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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回苗疆继承家业
作者：燕孤鸿
内容简介
 巫嵘上辈子死的憋屈，半生心血挣来的家当全便宜了那对渣男贱女。没想到眼睛一闭一睁，他竟然重生了！ 但是他重生后的世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科学颠覆，灵异复苏！大妈广场舞跳大神，文具店笔仙脱销，全社会掀起玄学热潮，更古怪的是，从巫嵘重生那天起就不断有陌生人争先恐后给他打电话。 陌生人A：巫嵘你不要死啊！记住，2142年9月15号一定要出去旅个游，否则会死的！ 陌生鬼B：老大，老大是我啊！你赶紧死，死后我们一起统治世界！ 陌生鬼C：哈哈哈哈巫嵘，巫嵘我回来了，你等着，我要一口一口把你吃掉，解我心头之恨！ 陌生人D：你好，是巫嵘吗，我是联邦安全总局局长，请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死亡！ 巫嵘：？？？ 听说我死后成了世界最强鬼王，差点统治世界？ 这个灵异复苏的世界出了点问题，无数人与鬼从鬼王巫嵘恐怖统治的未来重生了回来。这时候，将来浑身缠绕着怨气恨意，暴虐嗜杀冷酷的鬼王巫嵘，还只是个桀骜不驯的小混混嵘哥。 有的人恨不得巫嵘永远别死，干脆活成个王八，又有的人摩拳擦掌，期待鬼王更早降临，甚至鬼求而不得迷恋至极，爱他就要杀了他 巫嵘：？？？这都什么鬼？？ 于是，在重生者们多重影响下，巫嵘的生活从此过的多姿多彩，风生水起，甚至还阴差阳错回苗疆继承了家业。 几年后，重生者们发现剧情不太对。 鬼王巫嵘哪去了？？ 这个成天出现在世界新闻里的天才巫蛊师是谁？！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大家要相信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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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这一定是梦。
坐在酒吧卡座里的巫嵘面无表情的想。
否则他怎么会看到荀安这个渣男梳着大学时傻乎乎的锅盖头，坐在自己对面。
——
巫嵘死了，死在雨夜的高速公路，在他听说荀安要跟领导女儿结婚的那个晚上。那时巫嵘刚出完差，顾不得休息就连夜往回赶，后座里还有给荀安买的蛋糕——他专门绕道去杨家坪买的，荀安说过怀念以前的味道。
凌晨荀安的生日就要过了，所以他才开的那么快，那么急，以至于出车祸后血肉跟蛋糕红红白白烂成一块。
只是巫嵘死后非但没下阴曹地府，灵魂反倒一路飘回家，旁观了荀安这狗东西在他葬礼上掉了几滴猫尿，转身拿他的钱买了钻戒，婚礼上满脸笑容牵着领导女儿的手宣布两人爱情长跑五年成功。看到这巫嵘这才恍然大悟——合着荀安这渣男跟领导女儿不是刚好上，而是好了五六年。
可笑巫嵘瞎了眼，相信两人会一起白首到老。恐怕在荀安眼中，他就是个好骗的ATM精。
“阿嵘，我说过多少次别抽烟了。不是跟我保证要学好吗，你这样下去和那些混混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熟悉的教训声，巫嵘条件反射想掐了烟。荀安这人闻不得烟味，跟他在一起这些年每次巫嵘馋烟了就偷偷躲到楼下抽，烟味散了才敢回家。
刚拿下烟，巫嵘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审视的目光缓缓从荀安眼睛划到下巴。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满是关切真诚的目光。就在他沉思时烟灰掉了点在桌子上，引得荀安皱起眉，忍不住开口：
“瞧你满身烟味，是不是这几天又睡酒吧了？阿嵘，你都多久没回家了，阿姨就算是打你狠点又怎么了，还不是想让你学好——”
错不了，是这个人。
没等荀安把话说完，巫嵘直接把烟头摁在了他手上。
梦也好，幻觉也罢。
不等他把气出完，这梦就别想醒。
“啊——好烫！！”
荀安惨叫声引得酒吧中本就不多的人频频朝这边看，没几眼就被其他服务员笑眯眯挡住。巫嵘年少时不懂事，跟了个大哥，他沉默寡言又能打，狠得像头狼崽子，很得大哥看中，才十六岁就成了‘嵘哥’，到现在十八岁，整个酒吧一条街都是他的地盘。
没人敢在这里给荀安出头。
“巫嵘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吗！”
荀安捂着手质问，脸上的不解多过愤怒。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张一向温和伪装的脸露出一丝不耐狐疑，看在巫嵘眼里更是厌烦。他刚想抄椅子再来个狠的，抬眼却见荀安桌前放着一叠钱。
红彤彤的老头票，有十几张，全都是崭新的。
巫嵘隐约记得这事，荀安刚上大学时家里穷，下课就去兼职打工。有次说老家妹妹要来实在手头紧，朝巫嵘借了些钱，后面又有好多次，说是借钱却从没还过。
以前的巫嵘不在意，现在的巫嵘可不一样了。
巫嵘直接把钱拿了回来，看的荀安愣在原地，他似乎明白了，用看似无奈，实则站在制高点的口吻道：
“不想借给我钱也不用生这么大气，妹妹过来住几天而已，青年旅馆凑合下就好，只是小姑娘爱娇我才向你开这个口。不至于在外面闹，这么多人看着，太不懂事——”
荀安突然说不下去了，眼前的巫嵘看他的目光像是变了个人，说不出来的感觉。不再是之前虽然一脸冷漠，却十分好糊弄的小子。
现在的巫嵘眼神扫过来，令他感到窒息。
“青年旅馆，恐怕那位住不习惯吧。”
巫嵘用钱拍了拍他的脸，薄唇勾起一抹讽刺：“这钱用来招待老家妹妹是够了，招待林家妹妹可不够格啊。”
“什么林家妹妹，巫嵘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荀安眼中闪过一抹慌乱，转而镇定下来。不顾自己手受伤，倒是先安慰起巫嵘来：“我知道你最近养鬼失败又跟阿姨吵架了，心里有火，可也别拿这捕风捉影的事开玩笑。”
“我跟林雯雯只是同学，我真正喜欢谁，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荀安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抹温柔笑容，他甚至想去拉巫嵘的手：“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艹，嵘哥我受不了了！”
没等巫嵘发火，一旁围观的小弟们倒是先忍不住了。其中一人一把扇开荀安的手，掏出一叠照片狠狠甩在他脸上，梗着脖子横眉怒目：“嵘哥！以前你护着这小子，弟兄们都给他几分面子。但这玩意竟然敢背着你偷人！今天就算你教训我，我也要说！”
“操他妈的，你手都快摸到人家胸上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照片纷纷扬扬，正好刮到刚才烟烫的地方，荀安脸色煞白，不知是疼的还是看见照片上那对暧昧依偎在一起的男女慌的，直到被小弟们粗暴揪起来扔到地上拳打脚踢，他才彻底慌乱起来。
这时荀安还抱有幻想，求救目光只看向巫嵘，忍痛低声道：“巫嵘，你听我解释。”
以前这种事也发生过，但巫嵘从来到最后都会信他。荀安深知这人看起来脾气倔，其实好哄的要命。
只要这件事过去，今天揍他的人将来都得倒大霉。
巫嵘一定会听他解释，荀安坚信着，心里发狠。
小弟们揍着揍着也心虚，一个两个偷偷看巫嵘。往常他将荀安护在自己羽翼下，不会让他们真狠揍的。总会听荀安解释，到最后懒得计较。
直到他们注意到巫嵘居高临下看荀安的目光。
如此陌生，如此冷漠，像看一团垃圾。
“继续。”
有巫嵘这句话，小弟们不敢置信愣了愣，立刻撒欢似的揍得更狠了。巫嵘没看荀安失魂落魄的嘴脸。而是若有所思盯着自己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既然重回十八岁，那妈应该也还活着。
巫嵘父早亡，母亲也没的早，生前他们没一天不吵架，巫嵘住酒吧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但对着黑白遗像看了几年，那种复杂情感最终还是沉淀成了怀念。
不知道这个梦会持续多久，够不够他回家看上一眼。
巫嵘终于对荀安没了心，小弟们倒是高兴地跟过节似的。其中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笑嘻嘻从后面推搡出来了个人。
“呸，什么狗东西，给我们嵘哥提鞋都不配！”
一个小弟狠狠踢了荀安两脚，另一个小弟则兴冲冲把那人推到了巫嵘身边，冲他挤眉弄眼：“嵘哥，咱犯不着好苹果不吃反倒啃烂桃，喏，这小歌手就特喜欢你，有个机会跟哥你说话高兴的不行。”
说罢他扭头看向荀安，翻着白眼嘲讽：“我们嵘哥真是鬼迷心窍才看上你，长的这幅狗德行还想吃里扒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当别人眼瞎！”
本想着回家的事，巫嵘漫不经心扫了眼被推出来的‘好苹果’，忽然愣住。与此同时在地上痛苦翻滚，狼狈不堪的荀安不甘怨怼看来，同时也愣了一瞬。
酒吧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被推出来的这人长得确实好看极了，他眉眼如冰雕雪琢，清冷俊朗，身姿俊逸出尘，仙风道骨。站在那里和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就好像仙鹤莅临野鸡窝。
别人是因为他的长相怔愣，但巫嵘愣神却因为他身上穿的道袍。
这人竟然是个道士。
道士怎么可能在酒吧卖唱？
注意到旁人毫无异色的目光，联想到自己死后变幽魂这件事，巫嵘不由得往神神鬼鬼那方面想，心中难得忐忑。
这道士该不会是来接自己去阴曹地府的吧。
眼看荀安被揍的面目全非，惨叫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小弟们终于住了手，带头的黄毛来向巫嵘请示：“嵘哥，这狗东西——”
“套上麻袋，后巷。”
“好嘞！”
“阿嵘！阿嵘你听我说——”
小弟们凶狠拉扯起瘫软在地的荀安拖出门，巫嵘没理会荀安不甘望过来的目光，视线仍落在这道士身上，同时酒吧里的人也从这场闹剧里回过味。
“小老弟，你这手段还是太软，要是有人敢偷人到我身上，我准把他扔到东鬼域去，那里艳鬼多得是，保他艳福齐天。”
一枯瘦如干柴的客人桀桀笑道，他独自一人占了张桌子，面前放着一桶泡面，空无一人的对面也放了一桶。诡异的是那桶泡面上竖着插了两根筷子，就像过年时祭祖供给死人吃的。他身边空出好大一片区域，旁人畏惧似的，没人敢跟他坐在一起。
巫嵘微微拧眉。
他似乎看到在那人对面坐着一个漆黑虚影，喉咙小的像针眼，腹部却鼓胀如孕妇。虚影垂涎地望着泡面，拖地的长头发卷起面条往好像是嘴的地方塞，吞咽的十分艰难。
这是什么玩意？
“报酬。”
清冽声音如冰石相击，唤回了巫嵘的注意，这声音似乎含着某种韵味，悦耳动听极了。声音响起时坐在客人对面的黑色虚影畏惧般消失得一干二净。巫嵘回头，见道士望着自己，目光清亮亮的，澄澈到一眼就能看到底，仿佛冬日暖阳。
巫嵘喜欢这样的眼睛，他瞥了眼小弟，小弟讨好笑着凑过来，伏在他耳边小声道：
“嵘哥，这是刚来咱酒吧应聘驻唱的野道士，没什么师门，想讨口饭吃。这不正巧赶上了吗，兄弟们就想雇来给你洗洗眼睛。那小子提什么报酬之类……咳咳，不用管，他要是不识相把他轰出去就得了——”
“多少。”
“啊？”
小弟傻乎乎愣住，巫嵘直接望向那年轻道士：“多少钱。”
“五百。”
小弟脸上挂不住：“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你——”
“给你。”
巫嵘把从荀安手中抢来的钱全都塞到了道士手中，他这个人反应慢，但反应再慢的人看到那鬼似的虚影也该觉出不对了。这可能不是梦，但也绝不是原来的普通世界。
活了半辈子，现在的巫嵘只想回家看看他妈还在不在。
“钱太多了，我只收应得的。”
道士眉心微蹙，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变化。但巫嵘不跟他多说，摆手匆匆离开酒吧。外面天阴沉沉的，浓云笼罩，明明应该是夏日却像秋天一样，说不出的冷，街道还是记忆中的街道，人流熙熙攘攘，建筑也没太大区别，但巫嵘知道，很多事情都变了。
“笔仙贱卖！笔仙贱卖！新到的笔仙贱卖啦，原本一百八，二百八，三百八的笔仙，现在通通二十八，通通二十八！”
“黑狗，纯天然黑狗，保证不是染色狗！根根纯黑，血统纯正，买黑狗送黑狗血！买黑狗送黑狗血！”
“长大以后我想考天师学院，妈妈听了可高兴了，给我买了爱吃的喜X郎果冻。”
两边小店的大喇叭吵吵嚷嚷，声音震天，中心商城上挂的不是明星广告，海报上几个年轻英俊道士打扮的少年摆着冷酷POSS，怀中分别抱着二胡琵琶笛子等民俗乐器，下面横幅黑白大字醒目：“虎龙山少年团再出新作，《清净经》专辑签售会定档7月29号！”
巫嵘下意识避开人群，揉了揉眼睛。从看到那虚影开始他就觉得左眼跟进了沙子般疼的不行，怎么揉都揉不出来。原本巫嵘想去买瓶矿泉水洗洗，但刚进小卖部看了一眼，他就不声不响退了出去。
那一排矿泉水背后映出的影子，竟然是一排排鬼头。
巫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家里店门口的，世界变成了完全不认识的模样，光怪陆离的简直比梦境还要离谱，离家越近，他走的越慢，世界变化这么大，巫嵘生怕自家亲妈也变了。
……好像是没变，又有点不对劲。
躲在巷口，巫嵘沉默点了根烟，看母亲殷勤给客人推销新型纸钱。
【老梁寿衣店】
花圈，寿衣，乐队，风水，香纸，骨灰盒……
承接火葬，土葬一条龙服务。服务电话：……
巫嵘跟母姓，他父亲姓梁，去得早，就给娘俩留下这家寿衣店。因为家里开寿衣店，巫嵘从小到大被周围同龄人的孤立排挤。现在看到店前忙碌的母亲，端详她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巫嵘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电话忽然响了，巫嵘拧眉想挂掉，却发现这电话无论怎么按都按不掉，一直不停的响。眼看尖锐电话声引起旁人注意，在母亲看过来前巫嵘转到街角后，电话还是接通不了，铃声一直响，开关机没有半点反应，屏幕一片漆黑。
难道是手机坏了？
单调铃声重复响在空巷，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鬼气森森，小巷中唯有巫嵘一人。不对劲，直觉发出警报，鸡皮疙瘩泛了起来，巫嵘干脆要把手机扔掉，但下一瞬，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从垃圾桶旁边传来，像野狗偷食，一个黑影把头埋进去狼吞虎咽，当巫嵘注意到它时它也抬起头来，麻木贪婪望过来。
“你闻起来……真好吃……”
嗡！
锐风陡然袭来，巫嵘反应极快一脚踢去，他从小打架，这一脚踹的正是常人最脆弱的腹部，完全不留余力。但脚却像踹到坚硬钢铁似的，反震的他生疼。而这时怪物的真容也显现在巫嵘面前。
它脑袋极大，像一面鼓，喉咙却比针还要细小，竟然是酒吧中坐在客人对面的那个鬼影，巫嵘踹到的是它如孕妇般鼓胀的腹部，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当这鬼影成型时周围气温骤降，黑雾笼罩，阴气森森。巫嵘呼出一口气，竟是低温时才会有的朦胧白雾。这不是错觉，鬼怪正在改变周围的环境！
看看飞速向外蔓延的黑雾，街角不远处的寿衣店，巫嵘毫不犹豫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跑去。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家越远越好。果然鬼怪立刻追着他跑去，雾气降临的区域也向着巫嵘逃跑的方向扩散。
温度持续降低，渐渐地巫嵘的身体像冻僵了似的不听使唤，很快他就会被冻得不能动弹。只是巫嵘神经异于常人，像是天生不会害怕似的，在这种被厉鬼追逐的危急情况下还能思考。
打110管用吗。
巫嵘突然发觉刚才挂不掉的电话铃声从追逐开始就再没响过了。与此同时手机变得越来越冷，拿在手里就像冰坨。他低头一看，竟见手机屏幕上不知何时结了一层薄薄冰霜。冰霜有深有浅，勾勒出模糊图案。眨眼间图案越来越明显，诡异渗出点点血色，到最后竟好似个七窍流血的幼童鬼脸！
又一个！
寒气越来越近，巫嵘整个后背都失去了知觉，厉鬼已经扑到了他的背后，前有狼后有虎，巫嵘目光一厉，悍然转身准备拼死一搏！
“嘟。”
极其突兀的声音在寂静小巷中响起，巫嵘手中的电话竟在这时被接通了！滋啦滋啦嘈杂电流声从手机中传来，信号不好似的，紧接着——
“咯咯咯，咯咯咯咯。”
幼儿清脆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小巷，明明是天真童稚的声音，仔细听却觉得毛骨悚然，这笑声完全没有起伏，有些失真，宛如老旧录像带里传来的声响，断断续续，鬼气森森。
“王……我终于找到您了。”

第2章 饿死鬼
巫嵘没想那么多。
那声音响起时他已经把手机扔进了饿死鬼血盆大口中。
漆黑鬼影降临不过半分钟周围光线就暗淡下来，温度骤降森冷无比，半人高的垃圾桶腐朽崩裂，墙皮翻卷斑驳，下面满是肮脏霉斑。似乎有一股极端邪恶的力量影响到了周围环境，而被困其中的巫嵘手无寸铁无处可退，只能奋力一搏。
反正都是鬼，要是打起来他还有一线生机！
“嗷——咕噜。”
鬼影直接吞掉了手机，它上半身已经趴到了巫嵘后背，黑长污浊的手臂勒住了他的脖颈。巫嵘打了个寒噤，和鬼接触到的地方像贴着冰凌，冷的要命，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柜里，完全动弹不得。他皮肤因寒冷苍白，嘴唇失去血色，即便知道要奋力反抗挣扎，逐渐模糊的神志也控制不了被冻僵的身体。
饿死鬼脓绿腥臭的口水滴落在巫嵘的肩膀上，在被冻死之前他就会先被吞噬。
时间如同静止，无限拉长，就在这一瞬间——
“啊——啊啊啊啊！！！！”
在凄厉惨烈的哀嚎声中巫嵘神志逐渐恢复，冷源骤然离去让他的身体开始回暖，踉跄几步，在能控制身体后巫嵘先快走几步离开这片区域，才回头看发生了什么。
恶鬼在融化，他鼓胀坚硬的腹部变得像奶油般绵软，从内印出一个个青绿色的小手印。那手印很小，和三四岁儿童的巴掌差不多大，伴随着儿童银铃般清脆的咯咯笑声。笑声越是愉悦，恶鬼的哀嚎越是惨烈无比，它疯狂抓挠自己的肚皮，在巫嵘回头的刹那间它惨叫一声，鼓胀到薄如纸的肚皮终于被自己狠狠撕裂开来。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球炸裂的声音，肚皮撕开后恶鬼迅速干瘪下去，不过两三秒就成了一团骨灰似的渣滓。从渣滓中滚出个被腐蚀掉一半的手机。
滋滋滋，滋滋滋滋。
嘈杂电流声时断时续，隐约能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餍足的饱嗝，伴随着儿童稚笑声，天真疑惑：“王……谢谢款待……”
“您什么时候……去死……呢。”
“死了……才能……”
滋啦。
这遭了无数劫难的手机终于彻底报废了。熙熙攘攘人声逐渐正常起来，夕阳西下，温暖阳光落在小巷中，垃圾桶恢复正常，墙皮也半新不旧好好挂在墙上，一切都恍若隔世。
巫嵘深吸一口气，木着脸，抖着手，给自己点了根烟。
刺激受多了人就会有点麻木，至少回到门庭冷清的寿衣店时，谁也不能从巫嵘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望着有些陌生的母亲，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下来。
就算世界变了，最亲的人到底还是原样的。巫嵘嘴唇动了动，低声道：
“妈……”
“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外面了，忘了我是你妈了！”
巫母见人回来先是诧异惊喜，紧接着她板起脸把巫嵘推攘进来，关上门，不耐烦絮絮叨叨：“浑身鬼气，小兔崽子又去养鬼了是吧，我看你还是指望着那天把我给气到升天然后养你老母吧，好好当个普通人不听，赶紧给我滚去后面拿柚子叶洗洗，晦气死了。”
寿衣店二楼是有些逼仄的家，巫母一把把巫嵘推进浴室，转身扯了大把柚子叶，放好了水，离开前却站在浴室门口迟疑了。巫母沉默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略带犹豫开口：“小兔崽子，寨子里的老人今天打电话过来，你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不行，有件事也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
扣扣。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自楼下响起，被打断话语的巫母本不想理会，但那敲门声几次三番却愣是不停，最后气的她横眉竖起，撸起袖子蹬蹬蹬走下楼梯，泼辣冲门外喊道：“没见关着门吗，都给老娘滚开，今天是人是鬼都不开店！”
咔嚓。
一只畸形扭曲的小手直接穿透了门板，伸进来打开了锁。门被推开，一老一少两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都穿着黑风衣，手里拎着个黑皮包，老人身形矮小佝偻，脸皮全是褶子，眼珠浑浊，背后风衣撑得鼓鼓囊囊，像是背了个娃娃。那只畸形小手消失在他的风衣下，正好被紧跟下楼的巫嵘看在眼里。
而年轻人则显得比较正常，只是戴着副口罩，把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你好，公安局第七科办事，我是特警周巡，鬼号1682。”
周巡取出黑皮银面的警官证，打开在巫母巫嵘面前，语气还算温和。而旁边的老人一句话不说，阴沉着脸，雾蒙蒙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巫嵘看。
“今天下午六点十五分三十二秒，五龙坡区杨家坪步行街后巷居民楼区域灵异反应超标，据监测确认发生D级灵异复苏事件，为了防止恶性事件蔓延，这片区域的居民都要接受调查，请两位配合。”
——
冰冷雨丝落到脸上，被套麻袋拖到后巷挨了顿狠揍的荀安晚上才醒过来。他躺在垃圾堆里，浑身脏臭不堪，白衬衫彻底成了土色，身上到处是伤，疼的要命。
巫嵘的小弟很懂分寸，打的都是那些极其疼却从外表看不出来的地方。即使荀安去警察局告也没用。
浑身像被打散了一样的荀安憋屈死了，他简直是满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巫嵘今天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难道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荀安百思不得其解，脸色阴沉抖了抖衣服上的泥水，扶着墙站了起来：“巫嵘现在正气头上，等过几天，过几天……”
荀安并不怎么怕，他觉得巫嵘肯定还是对自己上心，所以才会这么生气。等气头消了再哄一哄，还是会回来的。至于好不容易搭上话的林雯雯，荀安犹豫片刻。
“不急，这种家世好的女人跟驴似的，光顺着她不把你看在眼里，有时候就得冷冷才能让她觉得你不一般。”
心里有底的荀安也不那么生气了，现在时间已晚，宵禁回不了宿舍，他身上又没钱住旅馆。荀安也舍不得花钱，想了想，他一瘸一拐向外面走。
杨家坪是个小城，越过稍微繁华点的商业街道往外走还能看到一片片的老旧平房，荀安走了很久，一直到个非常偏僻，人烟稀少的地方。这里有个农家院似的小院子，破破烂烂，三更半夜了，里面还传来狗的凄惨叫声。
荀安皱起眉，敲了敲门。暖黄灯光亮起，从院内走出个穿黑T牛仔裤，浑身戾气的寸头年轻男人。他手里拎着根钢管，上面沾满了血。荀安低声下气：“虎哥，我想借住一晚。”
“哟，这不是高材生吗，被谁揍成这样，不会是你那小相好吧。”
虎哥戏谑嘲讽道，粗鲁从裤腰带拎出钥匙开了大门的锁：“进来吧，我这人就是老好心，总喜欢收留些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
荀安沉默进去，门在他背后咯啷啷关上。小院不大，杂物倒是很多，裸露在外的水管旁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麻袋，地上尽是暗色水光，分不清是血还是水。荀安进来这院子后就觉得暗处有许多双眼睛幽幽注视着自己，虎哥粗俗骂了声，把手里钢管往外一掷。
“贱畜生们，看什么看，给老子滚！”
钢管狠狠落在黑暗角落中，有什么东西被砸到了，发出一声哀鸣，一群黑影慌乱四散跑开，借着昏黄灯光看竟全是瘦骨嶙峋的流浪猫狗。荀安睡在偏房里，陈旧发霉的被子，猫狗粪便混着血发酵的恶臭，一直不停断断续续的动物哀嚎声，再加上浑身疼的辗转反侧，直到半夜他才勉强睡去。
‘我荀安一定会考到首都去，考到最好的天师大学去，成为一名万人敬仰的天师！’
‘巫嵘……林雯雯……都给我等着……’
荀安咬牙发誓沉沉睡去，但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浑身抽搐，像发羊癫疯似的直接滚到了地上，头狠磕到床沿荀安骤然睁开眼，却已变了个人。
“不，不要杀我，巫嵘你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推你出去的，不是我害死你的！巫嵘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啊啊啊啊啊疼，好疼，狗，狗别咬我，巫嵘，巫嵘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
荀安仿佛被什么噩梦魇住，双眼发直痛苦挣扎翻滚，浑身抖得像筛糠，惊恐绝望大吼大叫，惹得外面猫跳狗叫，被吵醒的虎哥怒气冲冲踹开门，拎起荀安衣领狠狠来了两巴掌：“三更半夜叫你祖宗的魂，想死老子就成全你！”
这两巴掌把荀安给扇醒了，他面色惨白，喘的像脱水的鱼，满脸茫然惊恐未褪，喃喃道：“刘，刘虎？你不是被巫嵘的狗咬死了吗，难，难道我也死了？”
“汪呜。”
一条瘸腿小土狗扒在床边，好奇歪头望向荀安，短短的黑尾巴摇的像朵花。谁知道荀安看了却惊恐不已，连滚带爬手忙脚乱向后挪，动作间腥臊扑鼻，他裤裆全湿了：“啊啊啊啊啊走开，走开！别咬我，别吃我，巫嵘，巫嵘求求你你别让它咬了，放过我，放过我——！！”
“死你奶奶个腿！”
刘虎暴怒一巴掌抽的荀安满口是血，张嘴吐出几颗牙，看他吓得尿都出来满口胡话，虎哥阴着脸出门，不过一会就端着碗血进来，直接泼了荀安一脸。还冒着热气的黑狗血滴答滴答流下，看着满手血腥荀安两眼发直，咕咚一下又昏了过去。
这一昏就到了第二天早晨，荀安终于从极度惊恐惧怕中冷静了下来，他恍惚意识到自己竟然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一年前。

第3章 共鸣
一年后的荀安死了，在他被首都天师大学录取，成为一年级领袖，跟林雯雯感情稳定，意气风发带着同学们外出实践时，被厉鬼巫嵘残忍杀死了。
荀安清晰记得跟在巫嵘身边的黑恶犬魂是如何一口口将他撕碎吞掉，连骨头和灵魂都咬成碎末的。
“不怕，不怕，现在巫嵘还活着，没什么好怕的。”
荀安被刘虎轰了出去，他不上课，也不去宿舍，随便找了个地往下一坐，神经质地咬指甲。突然他猛地站起来：“不行，杨家坪不能呆了，现在已经6月15号，最多三个月后提灯鬼王就会过境，整个杨家坪沦为鬼域！”
他向宿舍方向跑了几步，又突然顿住，抓着满是干涸血渣的头发状若疯魔：“不，不行，我还没把林雯雯弄到手。没有她爸我上不了首都天大，天师，我要当天师，我必须当天师！”
百年前全球灵异复苏，鬼域降临鬼怪肆虐，厉鬼不怕物理攻击，不畏惧枪支弹药，人类式微，最危急时全球大半地域皆被鬼怪占据。幸好天地异变，给人类留下一线生机。鬼怪出世，道家复兴，有天赋的人能考入国内各地天师大学，学习驱鬼除鬼法门，天赋不佳之人也可以付出代价养鬼怪于已身，以鬼怪对付鬼怪
前者被称为天师，后者被称为养鬼人。世界其他国度也有类似能力者出现，多年后人和厉鬼终于达到了相对平衡的状态。只是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还是普通人，既没有成为天师的天赋，又没有能养住厉鬼的硬命格，终生只能窝在划分出的安全区里，一辈子如井底之蛙，见不到外面的世界。
厉鬼巫嵘生前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
“巫嵘，巫嵘，对，现在他是个普通人。我可以提前动手，我能先杀了他——不，不行。”
间歇性发狠后，荀安又满脸惊恐：“不……不，巫嵘不能死，他一定不能死。”
荀安依稀记得，上辈子这段时间他跟巫嵘感情应该不错，所以在三个月后鬼王过境，养鬼人和天师浴血奋战，普通人仓皇逃命时，巫嵘才会一路舍身护他，杀出一条血路，甚至连护身符都给了他。
如果，如果不是后来倒霉陷入鬼域，必须有人牺牲才能逃掉，荀安也不舍的把巫嵘推出去。看他被厉鬼撕碎吞噬时荀安也是害怕伤心的。但人都死了，很快他就把巫嵘抛到了脑后，后来逃亡路上荀安偶遇跟家人走散的林雯雯，靠巫嵘留给他护身符两人才跌跌撞撞活下来。
一路上患难见真情，两人感情迅速升温，被救出去后林雯雯成了他的女朋友，亲自去求了在首都天大任教的父亲，天赋平平的荀安才能被破格录取，当上一年级领袖。那时候的荀安踌躇满志，这本是他飞黄腾达的起点，但是荀安万万没想到，一年后当他带队出去实习的时候，竟然被变为厉鬼的巫嵘抓住。
鬼也是有等级的，恶鬼都能毁灭城市，更别说更高层次的厉鬼。
荀安这辈子只见过巫嵘一个厉鬼。只一眼，他就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不过一年巫嵘就能成为厉鬼，有前车之鉴，荀安他不敢赌。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荀安两眼通红，他现在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巫嵘杀死自己时漠然冷酷的目光，就像看案板上的猪肉，没有一丝感情。他牙齿哆嗦，咯咯作响，突然，荀安眼睛猛地睁大！
“对了，有一个人肯定能杀了巫嵘！那位现在应该就在这里，对，他在，他在的，我去找他，我得去找他！”
只有他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
“麻烦你们了，两位慢走。”
那两位自称来自公安七科的特警问题多如海，足足到第二天才结束了调查。除了饿死鬼外，巫嵘详细同他们讲了鬼电话的事，半夜还带他们去那条小巷，看他们把腐蚀成破烂的手机与那搓黑炭似的骨灰都收走了。
而他的收获，则是一部存有周巡电话号码的特制手机。
“同志，根据你的描述，你很有可能被某种D级以上的鬼怪盯上了。”
周巡严肃道：“这部电话是七科特制，一旦它再给你打电话我们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并赶到。如果有什么异样你就立刻打电话给我，即使在鬼域中它也能正常使用。”
“嗯。”
什么是鬼域，什么是第七科，在一晚上的谈话后巫嵘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确实危险，即使在安全区里，普通人稍不小心也会失去性命。
巫嵘倒是理解为什么‘他’确认自己没有天师天赋后，会执着成为养鬼人。在这个世界唯有拥有力量才能活的自在痛快，而且母亲也是个普通人，在这个鬼怪纵横的世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普通人就像案板上的鱼，毫无抵抗之力。
看到巫嵘经历生死仍如此冷静镇定，周巡眼中倒是多了几分欣赏。这人意志坚定，是当养鬼人的好苗子，可惜……
“小子。”
粗噶沙哑的声音响起，难听的要命，仿佛老乌鸦嘶鸣。巫嵘低头，就见那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老人终于开口，仍用那种令人不舒服的直勾勾目光盯着他看，一字一句，饶有深意：“小子，我看你是应该长命百岁的。”
“可别给我死了，知道吗。”
“记住了，给我好好活着，别去玩命。”
两名穿黑风衣的特警离去，一前一后，直到回头也看不到老梁寿衣店的影子。周巡好奇道：“马老，您啥时候学会了看面相啊？咱俩也算搭档，你也给我看看呗。”
老人沉默没有说话，突然他闷哼一声，本就佝偻的身躯颤抖起来，痛苦蜷成一团。紧接着在他稀疏枯黄的眉毛上突然多出来了两只眼珠。那眼珠眼白如墨，瞳孔通红，诡异骨碌碌乱转。与此同时马老松弛皮肤膨胀起来，皱纹都被撑开，逐渐的在他左脸下又隐约显示出一张婴儿的恐怖鬼脸。
“卧槽，鬼婴怎么突然反噬了！”
周巡被吓了一跳，立马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周巡一把摘下口罩，就见他两边嘴角向上开裂，就像恐怖传说里的裂口女一般，紧接着周巡裂开嘴，他没有牙齿，黑洞洞的喉咙深不见底，嗓子眼处有块白色溃烂的鬼脸疮疤，散发浓烈恶臭的同时微微蠕动，像是要活过来一样。
当这鬼疮出现时，马老脸上快要破皮而出的鬼婴终于忌惮似的不再继续膨胀。趁二者僵持的时候周巡忙从皮包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篆啪地贴到马老脸上，又掏出手机放歌，清越庄严的颂唱声从手机里传来，在符篆和道乐的双重影响下，马老脸上的鬼婴终于渐渐消失，最后恢复了正常。
周巡这才长出一口气，给自己喷了喷口气清新剂后重新戴上口罩，心有余悸道：“鬼婴怎么会突然反噬呢，我记得上次体检时候马老您的安全期还有两年半啊。”
马老闷咳不止，经过这次反噬他脸上皱纹更多了，眉毛稀疏斑驳，看起来又老了几岁。养鬼养鬼，就是用自己的寿命去喂鬼，以此为代价获得鬼怪的力量。每一次反噬，养鬼人的寿命就会短上一节。
“这是共鸣。”
“共鸣？”
“嗯。”
马老沉沉点头：“低级鬼会自发回应高级鬼，拼尽一切也要回到它的身边。这种情况，我活了大半辈子也只遇到过两次，无一不是危险至极。”
“鬼婴是C级恶鬼，也就是说能引起它共鸣的，至少是高一等级的B级厉鬼。”
“蛤？厉鬼？”
周巡听了震惊：“可杨家坪要是有厉鬼那局里的感应器早该滋了哇啦叫唤了啊，再说了，如果真是厉鬼共鸣的话，我的鬼疮怎么没有反应？”
马老不说话，沉默半晌忽然问道：“今天见的那个小子，你知道吗。”
“知道啊，当然知道，他可是个杨家坪的名人嘞。马老你刚调过来不知道，咱们这边差不多都知道巫嵘这小子。”
周巡遗憾咋舌：“巫嵘也算是个奇人了，别人要么阴气重，要么阳气重，他倒好，身上半点阴气都没有，纯的不能再纯的普通人。十二岁天师测他连初试都过不了，就转而想当养鬼人，可虽说咱们养鬼人算是没啥门槛，但起码阴气得重点，让鬼大爷住的安逸些，这小子往那儿一站，连只鬼耗子都不理他，这还怎么养鬼。”
“唉，虽说身手不错，能打能拼，但没天赋，也养不了鬼，这辈子就只能当个普通人了。”
“普通人。”
马老短促笑了声，脸颊上蜈蚣似的狰狞疤痕抽动，自言自语：“我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普通人。”
“回去向上面报告，将杨家坪这片区域定为III级（危险级），就说是我说的。”
“小周，你时刻注意接他的电话，记住了，一定，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他那边的报案要优先处理，明白吗。”
“知道知道，不用马老你说，保护普通人就是我们的职责嘛，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马老你强调这么多诶，这巫家小子难道还真有点啥特别的能耐？马老，马老，你怎么不理我了？马老？”
——
“鸡蛋面好了，赶紧吃点东西。”
卧着黄澄澄荷包蛋和几根碧翠青菜的鸡蛋面重重放到桌上，香气扑鼻，巫母边解围裙边抱怨：“那两位特警小哥也真是的，审犯人也没审一晚上的啊，真要命。”
“妈。”
巫嵘没有动筷子，他无意识拨弄周巡给的手机，这一天下来带给巫嵘的震撼不亚于重生这件事，他情感迟钝，却也不是傻，思来想去，巫嵘最终抬起头，神情严肃：“我有话跟你说。”
“哦哟，没想到有一天咱娘俩还能想到一块去。”
巫母高高挑起眉头，蛮横霸道：“既然你不饿，那就先听我说。”
“下周你外婆九十大寿，想把那些老家伙式都传给你，我寻思反正你也没那当天师的天赋，养鬼也够呛，还不如回苗寨里碰碰运气。”

第4章 傅清
终于来了。
听母亲这样说，巫嵘心中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虽然世界变了，但上辈子这个时候母亲也跟他说过外婆的事。只是那时的巫嵘叛逆住在酒吧，母子俩见面就大吵了一架，然后不欢而散。回老家的事自然不了了之，母亲最后赌气一个人回去，却在路上出了车祸，车翻下都柳江，打捞队捞了两天两夜，天气炎热，尸体上来都泛了白。
这辈子回来巫嵘没想别的，第一是教训荀安那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第二是让妈别死。
只是鬼怪复苏的世界，无疑比之前要更危险。
巫嵘没说话，巫母早习惯他的性子，抱怨了句‘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就自作主张把事情定了下来。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你小子今天怎么不说那些混账话了。”
说道最后巫母狐疑望向巫嵘：“不是肚子里又没憋好屁吧。”
两人原本天天拧着，都不给对方台阶下，这次巫嵘难得什么都不说，反倒让巫母觉得稀奇。不由分说，她摸上巫嵘额头，嘴里嘟嘟囔囔：“不是真撞邪了吧，改明得去道乐店里买张专辑回来放放，小兔崽子，就知道给家里败钱……”
“妈。”
“干什么，叫爷爷也不能不去，那可是你外婆！这么多年不见了，九十大寿都不回去那可太不像话——”
“你留下来看店吧，我自己一个人回去。”
见母亲罕见目瞪口呆，巫嵘心中有自己的打量。回苗疆看外婆这件事母亲坚定的很，不是一两次能劝得动的。就算换了世界，甚至换个时间，换辆车，回老家路上发生的意外也不一定会改变，巫嵘不放心。再者说从鬼电话起，巫嵘觉得自己应该倒霉是被什么危险的鬼东西盯上了。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怕死，但也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回老家是契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只有拥有力量才能保护自己。巫嵘危机感戒备心都很强，不能学习天师术法，不能养鬼驱鬼，回苗疆看看倒也是一条路。
“寿衣店关上一周半月也没什么事，钱够花也就行了”
听他这样说，巫母强硬态度软化，反倒犹豫起来：“之前外婆来信是说让你一个人回去，什么考验不考验的，老婆子也是狠心，让自己唯一的外孙这么冒险……唉算了，反正有时间，我再想想。”
巫母是雷厉风行的人，说了想想就立马不说这事了，老母鸡似的督促巫嵘吃饭洗澡后，把他轰去楼上休息。坐在床上，巫嵘没睡，反手翻出周巡给的手机。上面APP寥寥无几，图标一手都能数出来。
“叮咚。”
“抓了么又发来新信息啦。”
手机震了震，浅蓝色的APP图标上冒出个红色的‘2’，巫嵘点开这名叫“抓了么”的APP，发现这个极类似上辈子某外卖APP的软件里除了一些抓鬼驱鬼付费板块外，还有聊天板块。在聊天栏中他找到周巡发来的信息，除了公式化的问好和提醒他注意安全外，还发给他一个论坛的链接。
“这是我们的内部论坛，小嵘你不是对这方面挺感兴趣嘛，按理说普通人是不能接触这个的，我偷偷给你注册了个账号，只能在这个手机上浏览，别告诉马老他们呀。”
“谢谢。”
巫嵘正需要个能系统了解世界的途径，按周巡发来的账号密码登录后，他像一块吸水的海绵般从最基础的背景开始看起。
2045年7月12日，浏阳都市报上登出一则不起眼的新闻，浏阳市内一所职高女寝444宿舍4号床的女生小芳离奇失踪，警方第一时间跟踪调查，调出监控却发现只有小芳进入宿舍的画面，没有离开画面。而小芳的手机笔记本钱包等贵重物品都在宿舍内，摆放整齐。
据舍友说，小芳半夜去了卫生间，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警方现场调查，从宿舍卫生间内发现大团带着血泥的头发，经过DNA鉴定确认属于失踪者小芳。但正常人怎么可能被碾碎在下水道里。一时间众说纷纭，这则消息被某网民看见，顺手转到了当地灵异论坛里。
不久后，浏阳市离奇失踪案件越来越多，且都在下水道内发现他们的头发与不完整尸泥，受害者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都看过这则新闻报道。
以712尸泥事件为契机，全球灵异事件越来越多，呈井喷式爆发，港岛鬼宅事件，迪士尼游乐园小丑事件，慕尼黑幽灵大教堂事件，鬼敲门，鬼电话事件等层出不穷，受害者从数十增长的几千，而这一切只是灵异复苏的预兆。
2048年农历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七连天坑出现，至此灵异复苏彻底降临，鬼王诞生，无数小国一夕之间被鬼王覆灭，世界动荡，文化断裂。而种花等大国很多在天坑降临前便有能力者看破未来做出预言，所以才能提前准备，抗住第一波鬼潮冲击。
到现在2142年，距离天坑出现已过去快一百年。虽说全球还有半数区域沦为鬼域，未能收复，但人类安全区已基本稳定下来，建立了新的规则制度。在抗击鬼潮的过程中，人类命运生死存亡之际国家界限变得模糊，许多临近国家融为一体并肩作战，到战后原本的国家不存，只剩下四大盟——亚洲联盟，欧洲联盟，美洲联盟和非洲联盟。
有学者乐观推测，人类与恶鬼此消彼长，从敌强我弱到势均力敌，很快人类就将会成长到足够发起反攻，夺回失地，并建议将2148天坑百年纪念日定为人类新纪元。
这些历史背景巫嵘匆匆略过，他将主要注意力放到如何成为能力者上。可惜的是想要成为天师，野路子基本是行不通的，必须要受到正统学院教育。而成为养鬼人是极端危险的事，很多人为了让自己身上阴气更重做出许多伤天害理之事，例如虐待猫狗，掘尸食尸，睡棺材等等。
因此养鬼人也要经受严格考核，相应版块只有达到对应等级才能浏览。周巡给巫嵘的账号只是最低等级的，绝大部分版块都浏览不了。能看的几个也聊胜于无，巫嵘看了几眼，最后将目光转到社团版块上。
相比于正规的天师学院，养鬼人组织，网络上的社团就松散多了，没有太多要求，大部分交钱就能进，却比那些正规版块更加热闹，就像乡下集市似的，各种小道消息组织都有，但到底是有真材实料还是坑人骗钱的，就要看你自己的眼力了。
经过观察对比后，巫嵘并没有加入‘摄影社——相机就是神，摄出真实，鬼怪现形’、‘魂团社——魂团外卖，敢买我就敢卖’等热门社团，而是搜索有关苗疆，苗蛊的社团。
这个世界的苗疆和原本世界不同，也有不同于养鬼人和天师的特色小众能力者巫蛊师，在回去之前巫嵘想尽可能多的了解一些。
但自古以来苗蛊神秘，到现在也是小众，巫嵘搜了半天，只找到一个名叫‘巫学会’的小社团。
这个社团头像是条张牙舞爪的黑狗，确实很小，不过才有4人，将将够建立社团标准。社团宣言是：巫苗研究同好会，欢迎一切热爱巫苗，对巫苗感兴趣的同伴加入。
男巫女蛊是苗寨传统，巫苗也就是男性巫蛊师的别称。巫嵘发现这个名叫巫学会的社团虽小，却有些本事，在社团头像下挂着四个徽章，分别是【鬼王研究者】，【厉鬼研究者】，【符篆专精】，【养鬼专精】，统统都是精英紫色头衔。社团前面有个金色G字圆圈，代表它是个国际社团，团内不仅有亚盟人，还有外盟的成员。
这些徽章从某些方面来说就是社团的‘身份证’，社团内成员只有符合相应实力，或者提交过相应数量等级研究论文才能获得徽章。也就是说这名叫‘巫学会’的社团人数虽少，厉害人物不少。
也不知道加入需要多严苛的要求。
巫嵘想着点了申请加入，不同于其他社团需要交纳金钱等要求，巫学会弹出来的考核却是要填一张长达二十三页，问题多达一千道的问卷。
叮铃铃，叮铃铃。
闹钟声从床头传来，巫嵘甩了甩手腕，按下闹铃。他刚才一直在填巫学会的问卷，却也只填了三分之一。现在是下午两点，他该去酒吧坐班了。收起手机准备日后再填，巫嵘起身，下一瞬他却发现闹钟竟然没停。
闹钟吵吵嚷嚷的响，叮铃铃的声音清脆悦耳，响久了却单调的令人心生烦躁，渐渐地，那声音逐渐模糊，听起来越来越像手机铃声。
巫嵘不动声色后退一步，手里紧握着周巡的手机。
铃铃铃，滋啦滋啦——叮铃铃铃，滋啦——
模糊电流声从闹钟里传来，这次就在巫嵘眼前钟面上渐渐浮上一层水雾。再不犹豫，巫嵘立刻拨通了周巡的号码。电话响起的声音格外漫长，但还没等对方接通，钟面水雾深浅，已勾勒出个愤怒恐怖的幼童鬼脸。
“王……为什么……不买手机……”
“打不通……电话……”
“王……”
“您该去死了……”
——
“我要找你们酒吧的驻唱！放开，让我进去！”
午后街道上，在行人厌恶目光中满脸血渣，浑身泛着垃圾酸臭味，头发被血黏成一缕缕的荀安被酒吧安保人员粗鲁扔了出去。他重重摔在地上，背后火辣辣的疼，安保手中电棍让荀安不敢再硬闯，他看着酒吧大门，愤恨又无计可施。
步履蹒跚，荀安没在意旁人目光，走到马路边上蹲下。
“提灯鬼王过境原本会让整个安全区都沦为鬼域，仅凭那些三流天师跟养鬼人就算豁出命也阻挡不了。”
荀安神经质咬牙：“正是因为傅清在，所以才抵挡了鬼王那么长时间。”
荀安在首都天大读大一时，傅清就已经是天大刑罚处的主任了。他是千载难逢的天才，最年轻的宗师人物，国宝级天师，年纪轻轻就能一笔在金符纸上画出失传已久的顶级三山符，施展起来甚至能镇压鬼王，千万金难求一符。
他常年在外擒拿违反法规的养鬼者或击杀鬼怪，偶尔回校教一节课，来听课的人下到学生，上到各个流派势力的天师能把门槛都踩塌。荀安上辈子一节都没抢到傅清的课，关于他身世的消息还是从学校八卦论坛断断续续得知的。
据说傅清虽然出身于最正统的虎龙山傅家，但却因为某些意外流失在外十几年，最穷困潦倒时甚至买不起符纸，只能去酒吧驻唱维持生计。
别人都把这当笑谈闲话，荀安却当了真。他能从贫苦农家小子钻营到首都天大高材生，靠的可不只是这幅温柔好相貌。经过他的调查思考，荀安发现这位国宝级天师，很有可能穷困时正是在他们杨家坪驻唱的！
“要不然为什么傅清一直流失在外，提灯鬼王摧毁杨家坪后却被傅家找到，青云直上！”
更重要的是，逃难时巫嵘给他的护身符里面有张符篆，那张看似普通的符篆后来挡下了恶鬼数次攻击，被林雯雯认出不凡，拿去鉴定，发现正是傅清早年手笔。
巫嵘从小到大长在杨家坪，他和傅清之间的交集只可能在杨家坪！而荀安记得在这间酒吧里确实短暂曾有个驻唱的道士，只可很没等荀安证实，他就被巫嵘杀死了。
“哼，巫嵘，傅清，你给我等着。老天待我不薄，让我重生一次。这辈子傅清，林雯雯，符篆，首都天大，我荀安一定要全都把握在手里！“
荀安攥拳发狠，在保安又过来驱赶前蹒跚走到能看到酒吧大门的角落，坐下来苦守。但他足足等了半天，一直到日头西斜，竟连个人影都没等到！
“该死的，人都去哪儿了？！”
——
扣扣。
白玉般修长干净的手指扣了扣门，没人回应。来者静静等了会，他身穿朴素道袍，背后一柄桃木剑，发丝被竹枝挽起，没旁的装饰。但他生的实在俊美，气质出尘，再普通的衣袍也被称得仙风道骨。
老梁寿衣店，就是这里。
可是却没人应。
来者似乎觉察到什么，微微皱眉，他不声不响绕到店铺后面，接着一跃而起，袍角飞扬间如一只白鹤般轻盈踩着树枝，三两下便单脚落到二楼窗台，桃木剑一挑，插销应声而开，道士丝毫没有私闯民宅的自觉，从容自窗户进到室内，正对上浑身紧绷的巫嵘惊愕睁大的眼。
“前日你给我的金钱太多。”
私闯民宅被主人抓包了，道士脸上却没有任何尴尬神情，大大方方开口，声音清冽：“我说过，我只收应得的。”
他如今已摆脱窘迫困境，今日正是来还钱的。
道士垂眸，眼睫如鸦羽，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巫嵘，而巫嵘却只看着他的手。道士从窗户来，落地后，白玉雕琢般的手指正好搭在窗边床头柜的闹钟上。
水雾消散，室温回暖，刚才一直响个不停的鬼铃声直接断了。

第5章 紫色纸鹤
“前日你给我一千七百圆整，除去报酬，多了一千两百圆。”
巫嵘神情略有些古怪地望向完全没在乎自己手下压着个鬼，认真同他谈钱的道士。一开始巫嵘都没认出他是什么人，仔细想想才回忆起来，正是自己重生那日，酒吧里被小弟们推出来的小道士。
平心而论，那日小弟们的眼光确实不错，即使第二次见面巫嵘也被惊艳到，荀安跟他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只是道士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势太冷清，就像一朵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
“多谢道长救命。”
巫嵘摇头，指了指他手下的闹钟：“最近有个鬼总打电话过来，如果不是道长你的话，我可能就危险了。”
当时森森寒气降临，屋中家具开始腐朽，墙皮剥落，就跟那日被饿死鬼追逐的情景一样。巫嵘已从论坛中知晓由鬼带来的环境变化叫做鬼域，鬼域之中的鬼怪近乎无敌，他不可能对付的了。
“这位……”
“傅清。”
“傅道长，如果真要算的话，现在是我欠了你的钱。”
驱鬼可是暴利的活，阻止一次鬼域降临，就算是最低等的幽魂，报酬都至少要万元以上。巫嵘没有买厉鬼降临的保险，真论的话他反倒要再给道士钱的。
“我未通过天师试，你唤我的名即可。”
似是看出巫嵘心中所想，傅清淡淡道：“只是一缕阴念，非真正鬼怪，举手之劳而已。”
“但你却是招邪引崇之命，已死之人的面相。”
傅清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但酒吧里惊鸿一瞥，巫嵘的面相实在太奇特，活人怎么会有死人的面相？
“我自作主张。”
现在细细看来，傅清才发现巫嵘的命竟然更坏。坏到一生亲离友散情孽枉死，前所未见，且最近小人作祟，若是不管的话，七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既然相遇，便是有缘。
傅清虽性情凉薄，但也不是眼睁睁看人去死的。
“给你。”
傅清拿出来的竟是一只紫色的纸鹤。或者说是用紫色符纸所画的符篆。纸鹤上精妙绝伦的花纹线条，正是特制用来画符的金纹朱砂绘制而成。
“傅道……傅清。”
巫嵘拧眉，心中震惊。虽然他转世重生了，这又是个灵异复苏的世界，但巫嵘对什么道士术法之类的认识还停留在上个世界，没想到傅清竟然一眼就能看破他是已死之人，还能一手压制鬼电话。
眼看这雷厉风行的道士放下纸鹤后冲他微微颔首，转身从窗户离开，巫嵘想也不想的追着跳了下去，不过二层的高度，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缓身卸去力道，巫嵘一把抓住了傅清的手腕。
“傅清，招邪引崇之命，能跟我仔细说说吗。”
鬼电话来了两次，而且它现在已经可以脱离电话的媒介，这让巫嵘担忧。如果这个鬼一直跟着他，将来岂不是麻烦重重。每次鬼童的胡言乱语他倒是没放在心上，左右这小鬼都是叫他去死，用什么理由不是理由。巫嵘并不畏死，但这种不分青红皂白，毫无抵抗之力的死法实在太窝囊了。
他想弄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吸引那些小鬼了。
“这是命数，非三言两语可解。”
傅清看着人冷清，倒是好脾气，被巫嵘这样莽撞拉住也不恼，反倒拉住他的手，让巫嵘掌心朝上。傅清指尖点过，就见在巫嵘双手小指根部，都有一颗比米粒还小的红痣，不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痣生小指，鬼气缠身。但双痣并生，鬼气藏于体内不发，外看似阴阳平衡，实则阴占十之八九。痣越红则祸端越近，鬼气外泄吸引邪崇之物。”
“生双痣者，若是喜丧则无大碍。若是怨怼愤恨而死，死后必将神魂不散，为厉鬼，为鬼王。”
巫嵘平时从来没注意自己手上还在这里长了两颗痣，傅清的手很凉，手指白的不可思议，称得他指尖点处的小痣愈发殷红。两人距离很近，手牵着手，在外人看来是十分亲近的姿势。但巫嵘跟傅清两人自觉都是在低头认真看痣，谁都没注意旁人目光。
“难怪……”
巫嵘喃喃，脑内自圆其说。他是重生过来的，又是出车祸枉死，身上可能自带了阴气怨气之类的，穿到这边灵异复苏的世界里就影响到身体，所以才吸引了饿死鬼和电话鬼。
饿死鬼还好，但电话鬼傅清也说它的本体不在这附近，只是一缕阴念缠着不放。虽说扰人，但是力量不强，只要随身带着符篆，不经过它本体所在地，正常情况下是没事的。
人死后有头七，重生后的巫嵘只要过了七天，他身体与魂魄就会融为一体，鬼气不会再外泄，被那些鬼怪轻易找到了。
重生到现在，巫嵘总算是更了解了‘自己’，只是巫嵘疑惑，这么厉害，一眼能断命，一手能镇压邪崇的人，怎么可能通不过天师考试？
不自觉地，他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我天生失魂。”
傅清平静道：“天生失魂者，无法继承道统。”
说着，他将手抽离：“若无事，他日有缘再见。”
巫嵘这才发现从追下楼到现在，自己跟傅清一直握着手，他们俩体温都低，就跟两柱冰凌碰到了一起似的，手握了半天也没有小说里那种温暖对方的事情发生，这是十分正儿八经的握手，平平常常。
从握手到松手，两人自认为在讲正事，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但却让巷中躲躲藏藏，找到巫嵘住处的荀安彻底震惊了，简直跟被九天玄雷劈了一般！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荀安亲眼看着傅清从巫嵘家里跳窗出来，紧接着巫嵘也跳了出来，两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在大庭广众牵上了手。
牵了足足五分钟！
荀安从头看到尾！
一股莫名酸涩和不敢置信从胸中涌起，要将他活活憋死，荀安怎么也想不出巫嵘跟傅清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他重生当天被打的太狠，重生后记忆模模糊糊，就记得跟巫嵘吵架了，其他都没什么印象）更何况荀安眼尖，一眼看见了巫嵘手里的紫色纸鹤，震惊的两眼脱框，差点尖叫出来。
紫色纸鹤！
这可是上辈子傅清的象征！
天师画符，符纸也分等级种类，从最入门的竹纸白符，到传说中诸邪避退的金符，白，黄，红，紫，金，符纸分五级，紫色符纸只有符篆一派宗师级别的天师才能使用，越级画符轻则反噬，重则自断道途。而这一张紫符光是符纸便价值五千，出自傅清之手，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荀安知道上辈子有人侥幸得到傅清的紫符，拿去拍卖被疯狂竞价，最后被阿拉伯裔一位大亨用八千万美元拍走，只为借此获得个和傅清见面的机会。
何其珍贵，何其珍贵！
巫嵘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与此同时荀安更知道巫嵘为人，他简直是块冰做的，是块不懂人情世故的木头，荀安两年前就认识巫嵘，一直到现在三年了，三年才磨得他终于稍微接受了自己，结果林雯雯事暴露，一朝回到解放前。
凭什么傅清一上来就跟他头顶头还牵了手！
荀安嫉妒到双眼发红，心被揉碎了撕烂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嫉妒谁。看着两人分离，他本想去找巫嵘，认个错，态度放低点，先把人哄回来。但厉鬼巫嵘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是在太大了，大到荀安一看他就条件反射两腿发抖，迈不开道。
犹豫半天，荀安一咬牙，转身去追傅清。
傅清这个人讲缘分，无缘之人连见都懒得见一眼。现在的他正是穷困潦倒，又被天师考试拒之门外的时候。简直是天大的好机会！自己只要追上去，假说有缘，出钱助他度过难关，这不就是天然的缘分吗！
只要能搭上傅清，什么林雯雯，什么巫嵘，就都不重要了！
更何况……说不定落魄时的傅清脾气就是比天师大时候好，否则怎么会折节去酒吧驻唱，还让巫嵘这种小混混握手。
荀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身体伤还没好，跑一会就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跑了半天眼看要追上了，见傅清马上就要走进间铺子里，店老板笑哈哈出来迎，荀安急了，顾不得其他猛冲两步，上气不接下气抬手去够傅清。
“道长，你我有缘——！”
“滚。”
荀安手只碰了个衣角，话都没说完，一股大力兜头盖脸轰了过来，把他整个掀翻了出去。荀安身体没好又受重创，他两眼一翻，不省人事了。
荀安是被冷水泼醒的，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关在间不大的屋子里，灯光惨白，他双手双脚被用浸了朱砂的特制绳索捆在桃木椅上，面前长桌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个身穿黑风衣的人。在他们背后墙壁上写着‘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几个龙飞凤舞斗大黑字。
“荀安，男，M大40届大二学生，五月份报名了全国天师等级考试，意向学校是首都天大。”
面容苍老，眼珠浑浊的老人严肃道：“这里是公安局七科刑讯处，我是特警马洪波，鬼号1570。有人举报你行为不轨，举动怪异，疑似鬼上身，举报人证据详实。”
“现在请你接受调查。”

第6章 鸡鸣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别有什么忘带的，五天车程呢！”
“吃的用的穿的，给你外婆表姐表弟他们准备的衣服吃食们别压着了，坐车时小心点，说不得有什么不三不四的手脚不干净！”
熙熙攘攘的车站大厅中，巫母絮絮叨叨把大包小包的挂到巫嵘手上，简直比自己出门还焦虑。
“唉，你外婆的身体，我早想把她接到城里来，她老婆子倔得不行。你们俩简直倔得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巫母叹了口气。当初说是还有时间，一周后才到巫嵘外婆九十大寿，但从杨家坪到黔东南安全区光是路上就要花五天时间，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原本她想跟着巫嵘一起去，可巫嵘态度坚决。巫母先是生气，到了今天送行时又都变成担忧。警惕看了看左右行人，她到巫嵘耳边小声道：
“道长给你的符篆藏好了吗。”
“嗯。”
巫嵘摸了摸胸口，傅清给他的符篆被母亲细心缝进了个护身符中，让他贴身带着。
“摸什么摸！你是怕别人知道你带着好东西吗！”
手被打掉，巫母小声恨铁不成钢道：“回头好好谢谢人家，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人家肯给你是缘分。回头多跟他联系联系，要是能学到一招半式护身，你也不用这么千里迢迢回苗疆……”
“Z-M3056号车即将到站，上车的旅客请尽快带好车票，到入站口排队。”
“Z-M3056号车即将到站，上车的旅客请尽快带好车票，到入站口排队。”
“快快快，车到站了，该走了！”
“小兔崽子，上车了记得跟我打电话！到地了也跟我说！”
巫嵘沉稳应了声，毫不费力拎着大包小包随人流一起检票上车。他长的高，足足高过身旁人一头，又俊的很，在人群里十分显眼。等巫嵘刚放好行李落座，在他对面床位的大妈便热情关切道：“小伙子胆大，一个人出门没有长辈看护着哦？”
“这云贵线要穿过五个鬼域，危险的很喽，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敢一人来哦？”
巫嵘这辈子才十八岁，虽然眉眼锐利，但脸到底还是长的嫩，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算大。
“嗯。”
巫嵘应了声，大妈见他沉默寡言唠不起来，就去找旁人唠嗑。过了不久车辆发动，窗外景色缓缓后移，巫嵘放下手机，和窗外站台上的母亲招了招手，抬眼时看到远方躲躲闪闪，遮遮掩掩，偷摸着前来送他的小弟们。
巫嵘妈最不喜欢他酒吧这份工作，恨屋及乌看小弟们也不顺眼。本来巫嵘只是在酒吧请了个周假，没仔细说回老家这事，没想到小弟们自发来送他了。
站台上一直以来泼辣强硬的母亲双手紧紧握着，红了眼圈。小弟们也是愁眉苦脸，沉默抽烟。
不怪巫母担忧，不怪小弟们忧心忡忡，也不怪大妈好奇。
实在是对于普通人而言，出行远游实在是太危险。
窗外景色变化，城市被抛到身后，天空泛着幽幽蓝光，完全没有被污染的颜色，蓝的纯粹透亮，据说据说每个城市上空都设有驱鬼防鬼的阵法。像个蛋壳般将各个城市安全区笼罩起来，普通人纵其一生也不会走出这个‘蛋壳’，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太过危险。
列车呼啸，鸣笛一声，窗外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仿佛从白天直接到了深夜，嗡嗡声中暖黄车灯亮起，刻在车身上如装饰般的符咒微微发亮，驱散鬼怪，诸邪莫近。车身光芒隐约照亮了四周——荒草萋萋，枯树狰狞，泥潭泥淖蠕动，下面似乎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再往远处漂浮着星星点点的鬼火，阴森可怖，远远停留在荒野中，似乎在朝列车的方向看，这些不入流的幽魂出现，代表列车已经离开了人类文明范围，驶进了鬼域！
从天坑出现，鬼域降临，到人类反击，夺回失地，经历了非常漫长的时间。但直到现在仍有半数土地处在鬼域笼罩中。亚洲联盟并不是完整一块，而是下分了许多安全区，安全市，每个市区之间都是或大或小的鬼域，安全区之间靠这种更像加长版大巴的特殊列车相连。
鬼怪自身携带的气息会污染周围环境，形成鬼域，就像巫嵘那天遇到的饿死鬼一样。但和现在列车驶入的鬼域相比那纯粹是小巫见大巫。C级恶鬼形成的鬼域能笼罩一座城，B级厉鬼的影响能蔓延到一个省，而再往上的A级鬼将，传说中的S级鬼王，能力笼罩范围更是恐怖难以想象。
据说灵异复苏初期时，诞生在欧洲某小国的鬼王直接让整个国家沦为鬼域，国内所有人灵魂都被污染，成为鬼王的奴仆。
当然，顶尖的鬼王鬼将比大熊猫还少，他们多半在鬼域深处，从杨家坪到黔东南这段路程中，车辆只会经过一个厉鬼形成的中型鬼域外围以及四个恶鬼幽魂聚集从而形成的小型鬼域，最危险的时候不过是从一恶鬼鬼域中央穿过而已。
但即使有列车保护，横穿鬼域于普通人来说仍是极端危险的。鬼域中的阴性气场会潜移默化扭曲普通人的灵魂，让他们在死后堕为鬼魂，从而让世界上的鬼怪越来越多。因此每一趟列车上都有公安派来的养鬼人或者天师守护。
强者保护弱者，普通人全力支撑能力者，而不是恃强凌弱，这也是人类能在灵异复苏中站稳脚跟，顽强生存下来的原因。
“小伙子，去那边是旅游吗？”
大妈唠了一圈回来，又跟巫嵘说起话来：“现在这年头人们倒是也能出来逛逛了。俺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联盟还没稳定下来哩，安全区也不安全，天一黑鬼怪们就出来杀人，能不能活全靠命喽。”
大妈说着撸起袖子，向巫嵘露出来了左手，只见她的左手半边焦黑，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了一把似的，从中指到小指全都萎缩起来，唯有大拇指还算正常。大妈说她这是被小鬼儿咬的，她家里几个兄弟姐妹连着父母全都没了命，她最小，抱着家里的大花躲在床下瑟瑟发抖。
“是当时路过的道长救了俺这条命啊，当时他也跟你差不多大吧，厉害的很，一剑下去小鬼就失了魂。道长说俺能活下来，多亏了大花。”
大妈碰了碰床下，花布包的行李旁是一个竹篓子，上面蒙着层布。
“后来大花没了，俺还给它上了柱好香。”
大妈把竹篓抱了起来，里面什么东西动了动，似乎还是活物。
“大娘，你怎么还带活物上车啊。”
上面床原本正收拾东西的中年人好奇道：“一会列车员该巡视了，你可得藏好啊。”
“你这人怎么说话说话，俺可是正大光明带上来的。没有它我都不会出门！”
大妈没好气横了中年人一眼，干脆不理他，抱着竹篓子跟巫嵘继续絮叨：“小伙子，我看你是个老实的，好的，被跟那些小杂皮们学，什么养笔仙养碟仙的，也不嫌晦气。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养个防身的物件，喏，这是大花的孙孙儿。”
大妈掀开遮住竹篓的靛青布，露出里面的东西。就见竹篓里竟是只精气活现的红羽大公鸡。它一看就是只好鸡，冠子红的像血，弯钩尖嘴锋锐，双眼精神奕奕，就像鹰眼似的，透着股锐利劲儿，一身正气。
“这次俺回寨子里，就是给俺远方表弟送小小花的。”
大娘爱惜摸了摸鸡头，半是炫耀半是得意道：“想当年十里八乡俺们寨子鸡养的最好，就连青城山上的道士做法事都专门来俺们这买呢。当初要不是大花一嗓子吓走了小鬼，我也撑不到道长来。”
从古至今，雄鸡一直被认为是能辟邪的动物，雄鸡日出啼鸣，逐阴导阳，古时候被称为“阳精”。宋代《太平御览》写到“阳出鸡鸣，以类感也”，邪魅魍魉见不得光，更惧怕鸡的一身正气。
“小小花见了鬼就叫，你说说，养鸡不比养那些狐精鬼怪的好？”
巫嵘点头，大妈说的确实到他心底。世界灵异复苏，鬼怪占据优势，却也不是无敌的。万物都有相生相克，一方强势时，相克的一方也会随之变强。
如果自己养只公鸡黑狗之类的，电话鬼打过来时说不定还能提前有个征兆。
巫嵘动了心，向小小花看去。大妈说的没错，这鸡长的确实像经过大世面的，感受到巫嵘的目光，小小花沉稳扭头望过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诶唷，诶唷！花你怎么了，花你怎么了！”
大妈惊慌失措，差点没抱住竹篓。里面的大公鸡疯了似的‘喔喔喔’乱叫，引得车厢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大公鸡一边叫一边扑扇翅膀，它力量大，一用劲竹篓子就从大妈手里脱了出来，皮球似的被鸡扑棱的一个劲往后滚，一路滚进了床底下。地面上留下了些飞溅的白色液体，还黏着鸡毛，小花被吓出了屎。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中，只剩下大公鸡响亮的尖叫声。
巫嵘揉了揉耳朵，觉得心烦意乱，养鸡的想法瞬间消失了。他从没觉得鸡叫声竟然如此刺耳难听，让人心生烦躁，无意识的，他隐晦瞪了大娘床下一眼。
鸡叫拖了个颤巍巍尾音，戛然而止声。
“诶唷，花啊，花啊。”
大娘心痛呼唤两声，喃喃道：“花怎么会突然叫呢，不对，不对啊，难道咱这车厢里有鬼？”

第7章 钉钉养鬼群
“大娘你可别胡说啊，我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中年人搓了搓胳膊，也觉得怪冷的：“等一会乘务员来了跟他说吧，实在怪吓人的……”
“巫嵘！”
一热情开朗声从他们这隔间外走廊传来，伴着口气清新剂淡淡柠檬香。打破了隔间内‘凝重’气氛。巫嵘觉得这声音挺耳熟，望过去就见人高马大的周巡一身制服，脸上还戴着口罩，笑嘻嘻靠在门边，屈指弹了弹自己胸前铁牌。
“想不到吧，你周哥我负责这趟车！”
“诶唷，我说小小花怎么乱叫，原来是公安您来了，难怪说呢。它还小，没经验，分不出野鬼跟家鬼，您多见谅，多多见谅啊。这是家里芦花鸡下的蛋，都是顶顶好的！”
大妈边说边热情给周巡塞了一堆东西，什么土鸡蛋农家菜之类的，车厢里其他人对周巡也很是尊敬，像大妈这样热情的不多，却也纷纷跟周巡打招呼。眼看人来人往，实在不是说话的地，周巡冲巫嵘眨了眨眼，不一会两人便都离开包围圈，在外面会师了。
“这里是我的专属休息室，你要有事可以来这边找我。”
周巡指纹解锁，邀请巫嵘进来。休息室不大，单人独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倒是比巫嵘住的硬卧好的多。
关上门，周巡神情一下严肃起来：“我刚去找你就听你那车厢鸡叫，是不是有电话打来？”
“不是。”
巫嵘摇头，顿了顿：“从那天遇到傅道长后，电话鬼就没出现过了。”
“那也要小心。”
周巡正色坐到床上，把休息室里唯一的凳子让给了巫嵘，压低声音：“原本今天准备走云贵线的那辆车让专人检查过了，具体情况不能跟你说，但车上确实有点问题。正常行驶没事，等到了黔东南境地，山路曲折再加上鬼域，一不小心就可能出大事故。”
巫嵘沉默点头。
那天鬼闹钟一响他直接给周巡打了电话，送走傅清时周巡就到了巫嵘楼下。趁这个机会，巫嵘把列车可能出事的问题委婉跟周巡提了提，毕竟涉及到生命安全。
本来他没报多大希望，没想到周巡却是认了真，还请专人查了。现在巫嵘乘的这趟车已经不是原来那辆，而是彻底检查过，确认没问题的。
“如果你觉得眉间酸痛，视力下降，出现轻微散光症状的话，记得跟我说啊。”
说起这个，周巡笑哈哈道：“咱们杨家坪可还有个保送华清佛学院的名额，虽然比不上首都天大，也是一等一的好学校！”
自从确认列车确实有事后，周巡对他的态度更亲近了。巫嵘本来还担忧在这个神鬼灵异的世界里自己会不会被有关部门抓起来研究。谁知道上网一查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能看到未来，吸引鬼怪的人不再少数。
甚至有种特殊的视觉能力叫做‘天眼通’，是天生当和尚的好苗子，也会格外受到鬼怪垂涎，跟巫嵘现在的症状很是相像。
无论被错认为什么，起码也比死后重生被发现好。经过这几天和他人的接触巫嵘发现，能一眼看出他有已死之人面相的只有傅清一人，等到头七过了鬼气消散他就会安全很多。
周巡这人除了每时每刻都戴口罩外还挺热情，手脚不能闲，时不时就想搭个肩膀。每每巫嵘都不着痕迹避开他的碰触。巫嵘本就生性冷淡，再加上荀安前车之鉴，更不喜欢旁人碰触，那天的傅清是个例外。周巡神经大条，啥都没觉出来，看时间该去巡别的车厢了就跟巫嵘告了别。
这趟列车上有三人执勤，除了周巡是个养鬼人外另有两名天师，回去后的巫嵘发现普通人们都对这些能力者们很是尊敬亲近，周巡本性热情开朗不必说，那两位天师一名较年长，另一名脸上稚气未脱，虽然都有点学院派的矜持，倒也十分有礼，没有那些瞧不起人恃强凌弱的。
列车不分日夜在鬼域大地上前行，偶尔会在经过其他安全区时停留。鬼域的天永远是黑的，辨不清日夜，从重生至今巫嵘终于有能独自一人安静思考的时候，这几天除了上网浏览新闻外，巫嵘又开始填巫学会的问卷。
他现在已经填到了五百题往后，问题分值权重变大，却比之前的更古怪起来，大多都是对申请者个人情况的询问，问题却很怪异。
【506 他喜欢吃什么】
【507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
【508 他是什么型血】
……
这个问题中的‘他’是谁，巫嵘不明白，问卷开头也没有表述。如果不看前面光看问卷后面五百道题，简直就跟个狂热粉丝出的问答题似的。论坛上的身份信息都是隐私，加入社团才能看到。巫嵘没办法询问他人，发帖子也很快就沉了下去。
巫嵘觉得说不定是出题人出错了，答到一半的问卷不能废弃，到最后他干脆随意按自己喜好填了上去。问卷总共一千题，巫嵘到车程的第三天才终于完成。提交上去问卷，等待审核，巫嵘没对通过报什么希望，于是又对‘养龟人交流学习社团’提出了申请。
这是周巡所在的社团，算是个小型的养鬼人亲友社。网络上有很多忌讳，养鬼不能说是养鬼，而是用谐音‘龟’，‘养龟人’的头像也是个憨态可掬的Q版绿毛龟。这次巫嵘的申请很快就被通过，工作中开小差的副社团长周巡对他表示热烈欢迎，随后带巫嵘加了钉钉群。
群里众人对来新人这件事也是很热情，纷纷冒泡欢迎，他们个人昵称也很有趣。养饿死鬼的是【鳄龟】，养尸鬼的是【绿毛龟】，养吊死鬼的是【长颈龟】，周巡昵称‘金钱龟’，他喉咙里养了块金钱鬼疮，在众鬼中威力算是较大的那种。
正在巫嵘翻看社团中那些鬼怪分类资料时，突然间列车震了震。原本平稳的路剧烈颠簸起来，好像飞机遇上强气流。巫嵘条件反射抓紧床头边扶手控制住身体，往窗外一看，他愣住了。
“各位旅客们们请注意！我们现在正经过青乌崖战场遗址，阴风强气流可能会导致列车发生一定程度的颠簸，这属于正常现象，请旅客朋友们不要慌张，请硬座的旅客朋友们确认安全带是否系好，卧铺的旅客朋友们确认安全绑带是否系好，戴上护目眼罩，抓紧座椅旁或床头的扶手，谢谢大家的理解与配合！”
广播循环了三次，兵荒马乱的乘客们在乘务员的安抚下很快冷静下来，纷纷系上安全带。而巫嵘目不转睛盯着窗户外，注意力全被外界环境所吸引。
鬼域永夜，浓重鬼气如云遮天蔽日，但现在外面却是亮的。
日光从天际洒落，映照在悬崖峭壁和苍翠欲滴的松柏上。说是列车，其实车厢并不多，更像是加长版的大巴，才能在九曲回旋的狭窄岩道上艰难前行，透过窗往下看是奔流不息的滔滔江水，极高极险。
但往前看就能发现江水突然改道，悬崖下大片大片的地面凹陷下去，半边泥土呈现猩红粘稠的血色，干涸皲裂，隐约可见一堆堆裸露在泥土岩层外的惨白骨架，而地面另外半边却尽是焦黑，伤痕累累，如同被天雷劈了一般，滚滚闷雷声不绝于耳。
明明窗户封闭，但巫嵘却总觉得能闻到森森血气，那块血色土地他只是看了眼就觉得头晕目眩，想要作呕。而焦黑地域处传来的寂灭气息更令他觉得难以忍受，天生的排斥，像遇到天敌般不自觉心头升起暴虐感，仿佛内心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直到胸口一暖巫嵘才回过神来，不自觉攥住护身符，巫嵘听到隔壁床位大叔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小伙子，别直视战场！”
“年轻人太莽撞！这可是当年傅大宗师引天雷诛杀白骨鬼王，屠灭白骨鬼国的战场遗址，就算天师养鬼人们都不敢直视，快快把眼罩戴上，小心被惊掉了魂！”
接住大叔好心扔来的眼罩，听到‘傅’这个字，巫嵘不自觉想到了傅清。
“傅大宗师？”
“不会吧，诶唷，现在不会还有人连傅大宗师都不知道吧！”
已经戴上眼罩规规矩矩系上绑带躺到床上的大妈一惊一乍，简直跟看到石头里蹦出猴子似的，就连中年大叔也咋舌，连连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爱盟教育做得真不行，竟然连当年拯救人类的九名英雄烈士都不清楚。”
“要是没有傅大宗师，咱们还都活在水深火热里，哪有现在的新联盟啊！”
与此同时休息区内，周巡也正和两名天师坐在一起。不像普通人需要蒙上眼罩，他们通过特殊材质的望远镜就能看向战场。相比与普通人，他们更明白造成如此庞大战场遗址的恐怖。
“想不到六十年过去了，白骨鬼王的怨念阴风竟然还没有散。”
周巡咋舌，忍不住挠了挠喉咙。金钱鬼疮受鬼气影响隐隐显出异象，刚被清新剂压下的口臭泛了上来，但现在却没人注意。看起来刚出来实习的少年天师正目不转睛望向那片焦黑大地，看的如痴如醉：“三清祖师在上，玄雷天降，诛邪斩魔，今日我终于亲眼看到了！”
“每年想申请这条线的天师多的吓人，不就是为了亲眼目睹傅师祖遗迹吗。”
另一人满脸崇敬震撼，连声道：“太厉害了，实在太厉害了，我真想亲眼看看课本上傅大宗师手持九转雷击桃木剑，一剑斩杀白骨鬼王的盛景！”
“我就是为了傅师祖才选修的引雷决！”
少年天师目光熠熠生辉：“我申请了明年鬼域历练，迟早有一天我也要像傅师祖那样引天雷斩尽邪崇！”
随着列车前行，距离那块被天雷密密麻麻劈过战场遗址越来越近，两名年轻天师顾不得多说，纷纷当场拿出黄纸朱砂来，借凝而不散的天雷威压如痴如醉画引雷符。周巡可就惨了，他哆哆嗦嗦，恨不得蜷成一团。
鬼怪天然惧怕天雷残存的凛冽正气，他养的鬼疮拼了命的往下躲，转眼都快从喉咙口躲到肠子里了。
污秽之物最能克制清正气场，但周巡一想到在那种地方待过的鬼疮还会回到嗓子眼里简直脸都青了。浑身刺挠，坐立不安，再不能呆在这，干脆走了出去。
走廊内刻着符篆的灯全都关了，列车外也是漆黑一片，符篆全都暗了下来，现在的它完全就是一辆最普通的列车。战场遗址内怨念阴风六十年未散，任何新的符篆气息都可能会引起暴动。像周巡和那两名天师这样的能力者都会带上屏蔽身上气息的符篆，生怕引动鬼灵作祟。
“如果不是天雷威势久久不散，恐怕光是这大片白骨血泥就能孕育出新的厉鬼吧。”
周巡感慨，想要彻底杀死鬼怪谈何容易，更何况是鬼王，如果不毁掉本源信物稍有不慎它们就会卷土重来，就算被完全杀死的鬼怪，阴气四散不及时净化的话也会很快孕育出新的鬼魂。
眼看列车快过天雷区，将要到血泥白骨区，周巡终于舒坦了些。一边嫌弃胆小扒拉的鬼疮，他一边往休息室走。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喂？马老吗，对，对巫嵘现在是在车上。”
“现在？现在我们马上就要过青乌崖了，怎么……”
‘停车，紧急停车，千万不要过青乌崖！要快！’
电话对面马老厉声急急道：“跟着巫嵘的小鬼是六十年前灭了长清市，编号460电话鬼的一缕残魂，白骨鬼王下属，在青乌崖被傅大宗师斩杀，青乌崖遗址会让它的力量复苏！快，不然来不及……滋，滋滋……’
嘟。
电话突兀挂断，与此同时不正常的黑暗笼罩了车厢。车厢内的普通人觉察不到鬼气森森，只是觉得冷。被特制眼罩遮蔽视线的他们看不到环境变化，还在等待广播。
“空调怎么这么凉啊。”
大妈小声嘟囔抱怨：“诶唷，哪来的风，吹的我脖颈子疼……”
“你们有没有听到铃声？”
中年大叔突兀一句话，让车厢内陷入沉默。刚才还没感觉，但寂静中好像真有细微铃声响起，就是最寻常的手机铃声，一阵阵，躲在竹篓子里的鸡一声不吭，手机铃声从非常轻微到越来越响。
忽然，大妈迟疑开口：“好像是从……巫嵘小伙子你的床底下传来的？”

第8章 重生鬼童
巫嵘一动也不能动。
铃声阵阵，仿若催魂，从他的床底下传来，如同有毒蛇爬过脊背，冰冷黏滑，毛骨悚然。蒙着眼罩，一片漆黑下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起来，巫嵘感觉好像有沉甸甸的冰坨压在自己身上，呼呼的吹冷气。
‘王，我来啦，我来啦，让您久等了。’
孩童声格外清晰，忽远忽近，不再有嘈杂电流声，直接响在巫嵘脑海里。
‘想要洗去身上的鬼气真不容易，但谁让王您身上有这么讨厌的符篆。讨厌，真是讨厌！！’
怪不得符篆不起作用！
温度降得更低了，鬼童就像小孩般喜怒无常，愤怒下同一车厢的人已被冻得神志恍惚，浑身哆嗦，但巫嵘只是觉得有一点凉。
这种凉快十分舒服，就好像炎炎烈日走进了空调房，那种让人浑身舒畅的痛快感。他暗地里积蓄力量想要挣开束缚，不吭一声。很快地，发过脾气后鬼童的声音软了下来，似是习惯他的沉默，自顾自撒娇般拖长声音：
‘王，我第一个找到的您，您可一定要补偿我呀。’
‘让我吃掉您的一只脚好不好。’
鬼童馋的吸溜了一下口水，天真纯稚说出如此血腥恐怖的话，还和巫嵘商量似的：‘我就吃一只脚，只吃到小腿。不疼的，反正很快王你就能借助白骨王者的残魂复苏了，让我吃一点吧，我可是最早找到您的。’
‘你为什么叫我王。’
巫嵘听得眉心紧锁，与此同时感觉吸收了那些阴凉气息后身上束缚有些松动，不动声色的，他尝试在脑海中询问，一是对这穷追不舍的小鬼疑惑，二是尽可能拖延时间。
‘王就是王呀。’
果然，鬼童听到了他的话，有些不开心：‘我是一只脚呀，王，您难道忘了我吗。马上就要到我和您初次见面的地方了，我可是一直记得您是如何把我撕碎吞下去，就给我剩下一只脚的。应该就在半年后吧，我也记不清啦。’
每个字巫嵘都能听懂，但组合起来的话他却不明白了。什么叫做半年后，把它吃掉撕碎，只剩下一只脚？这小鬼是能力特殊，可以看到未来，还是——
突然，巫嵘脑海中浮现出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这小鬼不会也是重生的吧。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
巫嵘感觉自己脸上一凉，紧接着眼罩扒开。巫嵘睁开眼，正对上一张青灰色小脸。没有瞳仁，只有眼白，幽幽和巫嵘贴着脸，一口鲨鱼似的尖锐利齿泛着黑光。一人一鬼距离极近。正常人突然看到这东西恐怕得被吓得屁滚尿流，但巫嵘……
他饿了。
从灵魂深处泛起的饥饿感，仿佛眼前不是小鬼，而是巧克力之类的。但饥饿同时，巫嵘本能又有些嫌弃和索然无味，总而言之他看到鬼童就是那种‘可以吃，但没必要’的感觉。
自己真有点不对劲。
巫嵘后知后觉，而这时这小鬼崽子正扒着他左眼皮，往里面一个劲吹凉风。
‘连鬼眼都没有，我没想到王您现在竟然这么弱！’
鬼童兴高采烈，欢欣喜悦几乎能从青灰小脸上蹦出来，他大张开嘴，神情狰狞恐怖：‘我改变注意了，我为什么不吃掉你，自己当王呢！’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令，如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①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在车厢内，炸的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眼冒金星，黑雾却是瞬间散去。耳畔鬼童又惊又怒刺耳尖啸，随后巫嵘便看到年长天师满头大汗站在门口，一手执剑，一手扬起，噼里啪啦糯米如天女散花洒落下来。逼的鬼童尖叫着退到了窗边！
“你们快走！”
周巡紧接着冲了进来，手指一弹阴气弥漫，巫嵘和大妈等人身上的系带闻声而解：“这里交给我们应付！”
砰！
一声巨响，天师擦着周巡的边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墙上，他浑身是血，符纸碎裂成灰，痛苦抽搐，显然落败。周巡爆了句粗口，顾不得其他冲向鬼童，直接撕下了口罩，随后他冲鬼童大张开口。黑洞洞喉咙中恶臭弥漫惨白鬼疮蠕动，周巡的嘴越张越大，甚至能塞下两个篮球，完全异形，大到极限后他竟一口吞下了鬼童！
“咕噜……快……走……”
周巡腮帮子鼓胀绷起青筋，痛苦痉挛，话语艰难含糊。他一手将跟前的大妈和大叔扔出了门，又去拉距离门边最远的巫嵘。但就在这一刻他两眼翻白，突然开始剧烈呕吐起来。大团大团恶臭扑鼻的黄白浓浆落在地上，就像疮疤挤破后的脓液，一段儿童的苍白指骨咔哒落在浆液里。
浓黑鬼气聚集，鬼童自指骨上重现，青灰身上坑坑洼洼长满了鬼疮，它神情痛苦，两鬼力量正在角逐对抗，但鬼童毫不顾忌，贪婪狠厉扑向趁乱已快到门边的巫嵘。
阴风阵阵，鬼气森森，巫嵘反应极快一个滚身躲开鬼童扑咬，却离门更远了，极度危险下他出奇冷静，当鬼童再次扑来时直接翻到一旁床下，长臂一揽抓出竹篓向鬼童掷去！
“喔喔喔！”
饱经蹂躏的竹篓终于破了，红羽大公鸡飞了出来，高亢尖锐啼鸣中鬼童露出痛苦神情，动作一顿，下一刻血迹斑斑的桃木剑横劈在那苍白指骨上！浑身染血的道士重新站起，重重咬下舌尖喷出一口血定住鬼童，紧接着周巡一把将巫嵘推到了外面。
“快走！”
过道里孩童惊恐嚎哭声和乘务员高声指挥掺杂在一起，嘈杂一片，所有乘务员包括列车长都在指挥乘客撤离，在他们努力下人们虽然恐惧却还算井然有序，排队向外撤退。巫嵘快步追上队伍，目光一瞥透过窗外看到了此时险境。
只见列车脱离了山路，一半悬在悬崖外，从窗户向下看是万丈深渊！
“别挤，大家别挤，有时间的，我们还有时间！”
列车长声嘶力竭，不算强壮的身躯被挤得东倒西歪，拼命维护秩序。就在这时前面的人流一阵骚动。在所有人惊慌逃命的时候，有人逆流而上，他一身道袍，跌跌撞撞挤过了人流。列车长见了他大惊失色：“云道长，你不是在最前面守着吗，怎么——”
“外面暂时没有危险，我得留下来战斗。”
少年道士脸上稚气未散，不过是高中年纪，脸上恐惧神情未散，眼神却很坚毅。有人看了不忍，低声道：“娃，你还是个孩子，一起走吧……”
“我不是孩子，我是一名天师。”
少年道士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颤，却非常果决：“这是我的职责。”
他毫不迟疑，挤过人群后直接冲向激烈战斗声传来的车厢。人群中传来几声哽咽，更多的人却沉默下来，加快了撤离步伐，不浪费战斗的人拼命争取的时间。这个世界很危险，鬼怪肆虐纵横，但危险中那些难能可贵的品质更显得灼灼生辉，能像火焰般凝聚起所有人的意志。
在孩童哭闹声和乘务员沙哑指挥声中，人流飞速撤离，眨眼间大半乘客已经安全撤退到了山道上。同一时间车后传来的战斗声响越来越激烈，列车都在震颤，鬼哭狼嚎声尖锐刺耳，震得人头皮发麻，终于队伍空了，巫嵘前面只剩下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孩子哭了一路，声音沙哑，母亲边焦虑哄着边小心下车。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陡然传来，整个列车猛地震了震。车顶震裂，一鲜血淋漓的人影被凌空轰了出来，重重撞在了崖壁上，昏迷不省人事，是断了左臂的周巡，他喉咙上被撕开个血肉模糊的洞，眼看着进气多出气少了，又有两个身影飞出。
口吐鲜血的年长道士一手拎着生死不明的少年道长，一手夹着断后的列车长飞身踉跄落到了山道上，神情萎靡恐慌。
“快走，四象罗盘控制不了多久了，它的力量在变强！”
“车在向下滑，时间足够了，下面有战场遗址，就算厉鬼下去也会被吞没！”
突然，孩童撕心裂肺哭声从列车处传来，道士神情骤变：“不好，车里还有人！”
完全失去平衡的列车像跷跷板般倾斜，用不了多久就会坠落深渊。出口近在眼前，但巫嵘却被挡住了。刚才震动来的太突然，那名母亲一个踉跄脚死死别在了梯子里，咔嚓一声骨头断了。没抱稳的小孩跌落地上顺着倾斜车厢骨碌碌向里面滚了几米，重重撞到拐角头破血流，哇哇大哭。
“孩子，我的孩子！！”
母亲痛的脸上全是冷汗，焦急的快要哭出来。巫嵘见状完大步往回走了几步，一把捞起嚎哭不止的小孩。
“谢谢您，谢谢谢谢您。”
那名母亲黑发凌乱，她贪恋不舍地望了孩子一眼，忍痛竭尽全力往旁边避：“麻烦您快带着他走吧，踩着我走吧。我的脚断了，动不了了。”
“车要坠崖了，来不及了，您快走吧，快带着他走吧！”
列车倾斜角度在变大，向下滑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尖锐土石将年轻母亲的手划得血肉模糊，她忍痛尽可能趴下，单薄起伏的肩背亮在巫嵘眼前，这是一条通往生门的道路。
车马上就要坠崖了，只要踏上去就能逃脱生天。
巫嵘没有说话，眼神沉了下来，显得神情更是冷峻。他余光瞥见外面急急冲到近前的道士，颠了颠手里的小孩，毫不迟疑巧劲向外一抛。正正砸在了道士着急忙慌伸出去接的手上。
身受重伤的道士一个倒仰，巫嵘早已回头，使尽全身力气，重重一脚揣在列车和阶梯交界处。
咣！
匆忙摆出来的折叠梯固定不稳，巫嵘力气大，两脚就踹的它松动。这时列车倾斜的超过四十五度，人都难以在上面站立。紧抓着扶手，巫嵘狠踹上最后一脚，阶梯终于掉落，卡住脚的那名母亲坠落，被同时赶过来的乘务人员们接住。
“小伙子快跳下来！车要坠崖了！”
列车长焦急在下面喊，巫嵘身体晃了晃，现在的列车就像撞上冰山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保持平衡极为艰难。瞄准落点，他松开扶手纵身一跃，呼啸的风从身旁掠过，就在这时巫嵘背后突然传来森寒冷意。他看到列车长僵硬呆滞的脸，听到众人惊呼。
“小心背后！”
跌倒在地的道士用尽最后的力气掷出桃木剑，他力气不支，桃木剑从巫嵘身侧划过，坠入深渊。
刻骨寒凉冻结了巫嵘的身体，耳畔是风声和鬼童阴魂不散的冷笑。
“王，我抓住你了。”
下一秒，巫嵘被鬼童抓着，同列车一起摔下悬崖。

第9章 大凶鬼煞
巫嵘很久以前和荀安的妹妹一起去过游乐园，被蛮横少女拉着去坐了跳楼机。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些恐高，直到从高空中坠落瞬间的失重感如钢铁大手攥紧心脏，旁人都在尖叫，他却一声都发不出来，死死闭着眼，脸色苍白，近乎窒息。
山崖比跳楼机还要高，凛冽大风刮得巫嵘皮肤生疼，更疼的地方是肩膀。鬼童贪婪一口咬下，剧烈痛苦不是肉体传来，而是更深处，更脆弱的灵魂。只是还没等鬼童咬下，一道紫光亮起，骤然将它击碎。
“啊！”
尖锐刺耳啸叫声震得巫嵘头痛欲裂，胸口发烫，是装有纸鹤符篆的护身符在发热。被击溃的鬼气飞快再次聚拢，相比之前鬼童模样更狰狞可怖，它现在就像一团流淌的石油，粘稠接近液态的黑浆上染着丝丝缕缕血红，不停脉动，像是某种怪物的毛细血管，肮脏污浊。
“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那团污浊轰然撞上巫嵘胸口，将他撞飞了出去。因为高空坠落面色惨白的巫嵘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低头竟能透过自己的身体看到飞速接近的猩红大地。巫嵘看到‘自己’就在不远处坠落，双目紧闭，浑身瘫软。
巫嵘灵魂本来就不稳，鬼童把他撞得灵魂出窍了。
轰隆！
炸雷声响彻苍穹，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时间阴沉下来，浓黑如泼墨，浓云翻滚间黑沉阴气相连，恰如黑猪渡河，其中隐隐露出一抹浓郁到极致的不详猩红，正是鬼气冲天，大凶鬼煞出世的征兆！
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刚还嚣张狂妄的鬼童突然打了个哆嗦，源自本能的恐惧敬畏令它惊慌战栗，但一念贪婪却又使它疯狂。只一停顿鬼童继续向巫嵘扑去，浓黑鬼浆张开如血盆大口要将他吞没！
符篆在巫嵘的肉身上，没有一点防备的灵魂在它眼前就像最具诱惑力的美食。
危险杀机笼罩，巫嵘目光凌厉，他真正动怒了。
“啊——！！”
尖锐凄厉哭嚎声中，刚扑到近前的鬼童身周浓黑鬼浆骤然溃散，像是被更高层次力量碾压。那张青黑小脸贪婪消退，只留下无穷无尽的惶恐畏惧，甚至连挣扎都不敢——不知何时，巫嵘掐住了它的喉咙。
普通人时完全无能为力，灵魂出窍却轻而易举。现在的状态令他感到说不出的畅快，如同凶兽挣脱了束缚，酣畅淋漓。巫嵘冷酷并指如刀直插鬼童胸口，利落抓出了那枚血迹斑斑的苍白儿童指骨。
毁掉本源信物，鬼才会真正死亡，周巡说过的话巫嵘记得清清楚楚。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巫嵘手用力，像是碾碎了一只卑微小虫。
“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王求求您饶了我，求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在鬼童痛苦绝望的嚎哭哀求声中，巫嵘收回了手，看到那截断裂的指骨。徒手捏碎恶鬼的本源信物究竟是一件多骇人听闻的事，就连那些强大天师都不能轻易做到。
巫嵘不知道，他只是觉得灵魂状态下的他畅快极了，所向披靡，无所不能的快感能让世间意志最坚定的人沉沦。但与此同时他非常饿，饿到难以抑制，灵魂像是漏了风，最深处传来难捱的空虚感。
上一秒巫嵘还在想魂魄要如何才能回归身体，下一秒他就被本能驱使，一口吞下了碎裂指骨。
轰隆！
鬼童惨叫声戛然而止，巫嵘眼中的世界剧烈震动，青天白日蒙上昏黄暗沉，天旋地转，视野转换，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山峦崩塌，江河断流，生机盎然的森林转眼间变为荒芜死寂焦土。纷世界变成了单调的黑与白，森森鬼火在龟裂的大地上永恒燃烧着，浓艳鲜血染红河流，是黑白世界中唯一的亮色。人间变成了阿鼻地狱。
他听到了无数人哀嚎惨叫声，听到了绝望至极的哭泣与呐喊。天中飘荡着成千上万厉鬼，大地裂缝中爬出冤魂鬼灵，白森森骷髅从江河湖海中走出，骨架多的截断江河。世界上所有的鬼怪向他涌去，但巫嵘却并不害怕。
他头戴骨冠，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俯瞰万鬼来朝。
轰隆隆——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从天空传来，古战场骤然升起的浓郁鬼气令天地都为之震动。眼前一亮，幻觉消失，即将坠落到底的巫嵘看到战场遗址中央，卷着森然白骨的血泥如浪潮翻涌，掀起百米巨浪，被巫嵘身上的气息吸引的血泥如同一头贪婪恐怖的巨兽要将他吞没。
血泥全都涌到空中，露出地下一具不算高大的猩红骸骨。它红的发亮，血气浓郁，散发出的浓烈恶念比鬼童要强千万倍。
就在这时！
噼啪！
紫电雷霆从天而降，狠厉劈到了翻涌血泥上。能荡涤世间一切邪恶力量的雷霆被鬼气所引接连落下，劈的血泥萎靡不振，空中阴气豁然一清。巫嵘打了个哆嗦，寂灭雷霆带来极致危险的恐惧令他瞬间清醒，本能知道天雷是一切神魂克星，挨上一丝他的灵魂就会立刻泯灭。
来不及犹豫，巫嵘直扑向自己马上便要坠落地面的肉身。针扎似的刺痛感从背后传来，被鬼气引动的雷霆一发不可收拾，再加上一旁不远便是傅大宗师引雷遗址，上下引动更令雷霆不会轻易停止。
快点，再快点，巫嵘的灵魂靠近身躯后自动便被吸了进去，还没等他脱离头晕目眩感，一股毛骨悚然的寂灭感已将他笼罩。
活人也是会被雷霆劈死的，更何况他身上还带着鬼气。从鬼魂到人，他浑身凉的像冰，只有胸口符篆温热，甚至有些发烫。雷霆如芒在背，眼前是血泥大地，巫嵘竟不知道自己会先被劈死还是摔死。
失重的恶心晕眩感传来，巫嵘闭了闭眼，等待死亡。
突然间，一股极端冰冷的气息从下方涌出，托住了他，好像地面不是血泥而是冰柜。轰隆隆雷声突兀静止，时间都被定格。没等巫嵘睁开眼，他喉咙忽的一紧。
有什么冰冷的力量掐住了他的脖子，不容反抗。极端恐怖的气息令巫嵘汗毛战栗，身上鬼气消散的一干二净，就像年幼的凶兽遇到了天敌，本能让他假死般竭尽全力隐藏起来。
但他已经被捉住了，背后似乎有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盯着他，审视他，充满了疯狂，暴戾与冷酷意味。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笼罩，被掐住脖子的巫嵘不能回头，眼角余光看到一修长的，惨白到不似人的半透明手从自己耳畔划过，然后——
漫不经心捏碎了雷霆。
大凶鬼煞。
所有鬼怪都惧怕雷霆，罕少有能无所畏惧，百无禁忌的，无疑不是大凶鬼煞。巫嵘想起刚才看到血泥下的那具红骷髅，白骨鬼王遗骸，但他来不及多想，天旋地转，巫嵘被掼到了地上，后背重重砸进腥臭血泥里，剧痛传来，他咬紧牙，终于看到了抓住自己那鬼的真容。
乌发如瀑，一袭红衣，面如冰雪，双目紧闭，唇色淡似无。巫嵘看不清大鬼的真容，他颜色非常淡，虚无缥缈，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雷霆闪电一道皆一道劈到他的背后，他如山石巍然不动，电光映亮了一滴滴落在巫嵘身上的血，洇出一圈圈深红。
他浑身都在滴血，头发上，脸上，衣袍上都被鲜血染红。身上没一寸完好的地方，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伤痕，像被凌迟过一样。历经非人折磨而死的厉鬼最为恐怖危险，浑身都是森森怨气。他身上红衣竟是生生被鲜血染红的。
雷电终于停止，只剩空中隆隆闷雷。冰冷从巫嵘与鬼接触到的地方传来。对方在打量他，就像巨人俯瞰一只蚂蚁，冷漠森然，第六感疯狂叫嚣着危险，却被威慑的完全动弹不得，巫嵘眼睁睁看着厉鬼俯身将他抱住。
仿佛掉进了冰窟窿，连灵魂都要冻结，唯有胸前护身符还有点热气。巫嵘牙齿打颤，脸颊一凉，他后知后觉。
鬼在舔舐他的血。
脸上被碎石刮出的伤痕，唇上咬出的血印，坠落时裸露在外皮肤上的划痕，如蛇般冰冷感从伤口上划过，不疼，因为已经冻的失去知觉。没有丁点旖旎暧昧，就像野兽在吞噬猎物前先喝上一口热血。
似是觉得这点血太少了，冰冷处移到了巫嵘胸口，心脏的正上方。刚撕碎雷霆的手落在那，手指修长苍白，指甲整整齐齐，半透明很干净，完全看不出他刚撕碎过雷霆。
忽然，那手指一顿，从巫嵘胸前扯起个东西。
是护身符。
大鬼将它一把扯下撕碎，抓出了里面的纸鹤，停顿许久。失去了最后的热源，过度的冰冷和刚才魂魄出窍的疲惫痛苦不可抗力让巫嵘挣扎不能，陷入了昏迷之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巫嵘醒了过来。
对于自己竟然没死这件事巫嵘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还是手臂上的抽痛让他回过神来。他现在似乎是在个简陋乡村医护室里，左手臂上缠着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了大臂。巫嵘第一反应摸向自己胸前，果然护身符已经不在了。他现在一时思绪混乱，不知道自己到底死没死。
他身体还是热的，但如果没死的话，那头厉鬼为什么没有杀他。
它又去了哪里？
“巫嵘，哎你终于醒了！”
周巡大嗓门激动声隔老远就能听到，他这次没戴口罩，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滑稽极了。周巡像一条大狗般扑倒了巫嵘床边，毫不掩饰担忧道：“艹，我还以为你没了。当时你不知道，那鬼童可是引起了古战场复苏，好在傅大宗师雷威犹在，起了咔嚓劈了几十道雷，生生把鬼气又都给劈没了。”
周巡这张嘴叭叭叭就停不下来，巫嵘大致明白了经过。虽说他被鬼童拖着坠下悬崖，十死无生，但等到雷霆散去后，周巡和中年道士不死心，小心翼翼下了悬崖到古战场上搜寻，最后竟真的才列车残骸旁找到了还有呼吸的巫嵘。
“要不是鬼气雷霆相冲消耗了古战场积淀的大部分气场，我跟程道长还真下不去。”
说起当时的情景，周巡心有余悸，最后振奋起来，笑嘻嘻道：“巫嵘你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还没恭喜你呢！”
“恭喜你成为一名养鬼人！”

第10章 苗寨
“养鬼……人？”
“对啊，你左臂上都有鬼纹了。”
周巡努努嘴：“新养鬼不能见光，所以才用绷带缠起来的。有鬼斑出现就说明你已经成功养了一只鬼。等一个月稳定期过后就可以去公安局报培训班了。”
“我猜是那鬼童本来想吞噬你，谁想到鬼气引发天地异动，惹得天降神雷呢！除了你的身体它无处可藏，所以阴差阳错成了家养鬼。正是因为有它在，你才没有坠崖摔死。那鬼童可是厉害坏了，就算它只是残魂，我估计它潜力至少排名得在1500以内！普通人能收复它可是真不容易，不过也是你的运气在这。”
逻辑很通，但巫嵘记得一清二楚，那名鬼童的指骨都被他吞掉，魂飞魄散了，怎么可能再被收服。
如果真像周巡说的，有鬼进入他的体内……
巫嵘不自觉握住自己的左臂，低声道：“当时崖底只有我一个人吗。”
“对啊。”
“我……”
巫嵘顿了顿。
他本想将能手撕雷霆的红衣厉鬼说出来，但巫嵘想起自己吞下鬼童指骨反倒感觉实力增长，以及坠崖时看到的异象。刚要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显然不正常。鬼童一直叫他‘王’，原本巫嵘从没在意，但他现在却觉得荒谬。
难道他死后真会成为恶鬼厉鬼？
这种事情一旦坦白，接下来的结果不是他能决定的。巫嵘讨厌失去控制的感觉，也不想受到任何束缚。
无来由的，巫嵘想起了傅清。
只有他能看出自己已死面相，说不定也能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有所了解，周巡正站在他面前却一点感应也没有，如果真是那能捏碎雷霆的大凶鬼煞，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丁点办法。
见周巡还在看他，巫嵘顿了顿，目光落到他空荡荡的左臂处：“你的手……”
“哎，断了胳膊而已，没丢命算是好了，到时候再长一只就行。”
没想到巫嵘竟然会主动关心，周巡有些受宠若惊，他晃了晃衣袖，浑不在意：“现在回程的道路断了，咱们只能在招待所待上一段时间。你不是要回西江吗，这里也差不多快到了，等养好伤可以让你家人来接你。”
“嗯。”
外婆在的寨子不在西江，而是在更偏远的深山老林，几乎完全没有外人发掘的原始苗寨。西南边陲多山，古时候有十万大山的说法，山高路险，交通不便，除非寨子里的人出来接，否则肯定会在大山里迷路。外婆古板保守，这辈子都没有出过山，只是寨子里有些年轻人外出西江打工，做些文化演出之类的。
本来说好的是等列车到了西江会有专人来接巫嵘，但谁想路上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
周巡细细跟他说了些养鬼初期可能遇到的小问题，例如半夜鬼压床啊，看到纸钱闻到香灰就想吃之类的，随后叮嘱巫嵘好好养伤便离开了，留下巫嵘一人呆在房间里。
他低头看向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臂，手张开攥拳，一切如常。巫嵘起身拉上窗帘，开了床头小灯，然后解开绷带看了眼。猩红血纹从手腕开始一路到手肘，图纹简单却并不简陋，十分精致，看久了竟令人有种头晕目眩感。周巡说血纹刚开始时，谁也不知道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毕竟一样人养一样鬼，就算是同为饿死鬼，在不同人身上也能养出不同的效果，也说不定过不了几天鬼纹自己就没了——就跟花枯萎一样，有些人就是不适合养鬼。就算千方百计弄来了鬼纹也不能维持下去。所以说有鬼纹也不算正式踏入养鬼人行业，只有等一个月后鬼纹稳定了，才能去公安局给鬼‘上户口’。
养鬼人和天师等能力者都可以享受极高的国家待遇，包括住房，医疗，孩子上学等等，牺牲后享烈士待遇，无数人挤破脑袋毕生也想步入其中，此时巫嵘却不明所以就有了鬼纹。说出去恐怕得有千百人羡慕嫉妒，但他却没有半点侥幸心理。
如果真是那头大鬼，恐怕不是他养它，而是它把他养在身边喝血吃肉了。
只是巫嵘心态出奇平和，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发现自己身上有无数谜题，身体里还可能进了头厉鬼后他也没有成日惴惴不安，几次险死还生更让他几乎没了对死亡的恐惧，冷静后想的都是些现实问题。
比如给母亲报个平安。
重新缠好绷带，巫嵘掏出手机，手却在兜里顿住了，他一愣，抓了个东西上来，慢慢张开手。
淡紫色的纸鹤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里，只是头顶红了，染上了一滴血。
护身符没了，符篆纸鹤竟然还在！
外面传来一阵喧杂声，苗家土话夹着不知道哪儿的方言，距离他的房间越来越近，巫嵘反手收起纸鹤。下一刻门便被冒生推开：“你就是巫嵘？”
十三四岁的娇俏少女苗族打扮，声音清脆婉转，如出谷黄鹂，语气却算不上好。巫嵘抬眼看去，就见这小姑娘眼里有毫不掩饰的不忿。
这种敌意就像被抢了冰糕的小孩，只是单单纯纯的不高兴，没什么恶意，段位太低，对巫嵘造不成半点影响。看他不应话，小姑娘扁了扁嘴，不开心用有些生硬的普通话道：“我是阿蕾朵，寨老让我跟艾姐姐和牯哥哥来接你。”
“不知道你来的这么早，哥哥姐姐被青崖寨请去跳神了，只有我来接你，你不介意吧。”
“无事，我也要养伤。”
巫嵘淡淡道，展示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不急。”
“啊？你还要养伤？”
阿蕾朵急了：“可是寨子里事很急，寨老让我马上接你回去。”
“他们能被请去跳神，我没觉得事情有多急。”
巫嵘语气一直未变，却气的阿蕾朵直跺脚，脸蛋都红了：“哎！你……”
“阿蕾朵，一看不住你就出来胡闹。”
门外一女声严厉传来：“以后不准你再下山，再说谎我把你嘴撕了。”
本来正耍脾气小姑娘听了竟被吓得一哆嗦，立刻跟只鹌鹑似的乖乖站好，哭丧着脸小声告饶：“艾姐姐，我没有……”
“道歉。”
阿蕾朵很不情愿的，冲着巫嵘低了低头：“对不起……”
结果她头被直接一压，鞠了个九十度躬，新进来的女人不好意思对巫嵘道：“实在抱歉，我没有管教好妹妹，给你赔罪了。”
她盛装打扮，头上戴着闪亮亮银饰，看起来有十几斤重，一张鹅蛋脸漂亮极了，落落大方，普通话也很标准：“别听这丫头瞎说，你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本来寨老是要亲自来接的，只是前一阵子巫婆婆出了意外，摔断了腿，寨老得守在寨子里，这才嘱咐我们一定要好好把你接回来。白牯正在寨前门楼等您。”
“外婆摔断腿了？”
巫嵘皱起眉，记忆中他对这位老人印象不深，上辈子母亲去世后他送骨灰回苗疆，看了眼老人。她是个枯瘦的小老太太，脸色蜡黄，老到牙都掉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行将就木。巫嵘就来得及看她一眼，在回去第二天外婆也去世了。
算算时间，就在一周后。虽然世界变了，但一直到现在事情走向都是大致没有变化的。老人骨头脆，一骨折就很不容易好，说不定就是这次骨折，才让外婆本就虚弱的身体病情更加恶化。
巫嵘知道母亲对外婆感情很深，没能看她最后一眼，绝对会自责的要命。
“走吧。”
他站起身来：“先回去看外婆。”
听他松了口，两人一喜，跟周巡打了个招呼后三人向外面走去。通往寨子的路极其难走，崎岖陡峭，没有大巴也没有出租车经过。招待所门口停了辆半新不旧的摩托车。身材婀娜，眉眼如画的苗族妹子长腿一跨，坐到了车上，被训得耷眉拉眼的阿蕾朵坐在她身前。
“上来吧。”
马达声隆隆作响，摩托车就像一匹撒欢劲马，一溜烟上了山路。从招待所到寨子有段距离，呜呜风声从耳畔刮过，两侧景象风一般掠过，摩托车开的飞快，驶进了莽莽森林中。一开始还有山路，到最后都没有路了，只有原住民世世代代走出的小道，山路陡峭，车像是在悬崖峭壁上飞行。
悬崖让巫嵘眼晕，他恹恹闭了闭眼，忽然耳边听到阿蕾朵愤愤委屈声：‘为什么一定要让个外乡人来继承啊，明明牯哥哥那么优秀，巫术蛊术样样使得，远近寨子谁不夸他！’
‘阿蕾朵，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进寨子后不许再提这件事。’
艾桥语气严厉：‘巫嵘他是巫氏一脉，最为尊贵，只有他才有可能唤醒蛊王。别说继承，就算把金山银山全给他也是应该的。你再胡闹，我真会撕了你的嘴。’
蛊王？
这种事就这么正大光明在他跟前说好吗。
奇怪的是睁开眼后，两人说话声就又没了，戛然而止。再闭上眼，谈话声才又出现。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巫嵘定睛一看，发现艾桥耳垂上停着只淡紫色的小蝴蝶。蝴蝶很小，不过小指甲盖那么大，落在亮银耳坠上就像装饰品一动不动。
巫嵘想起招待所时，阿蕾朵耳朵上也有同样的耳坠，和艾桥一左一右。巫嵘起初没在意，现在却有了些兴趣。这个世界的苗疆蛊术神秘，重重秘法难以想象，只是苗疆传承从来都是父传子，母传女，排外极其严重，以至于到现在苗蛊还经常被认为是传说中的东西。
现在看来倒是名不虚传。说不定能找到对付这头大鬼的办法。
即使摩托车速度很快，也走了大半天的山路才终于快到寨子。摩托车不能开进寨子，最后这节山路要步行。远远能看到一座木质鼓楼，楼上悬着一面以桦树与牛皮制成的桦鼓。鼓楼矗立在进寨的必经之路上，就像一座瞭望塔，遇到紧急事件就会敲鼓，鼓声能在山林中传到很远。
一楼敲鼓，邻寨响应，鼓声寨寨相传，守望相助，透着股苍凉古朴感。
鼓楼前站着好几个盛装打扮的苗人，都是专门来迎接巫嵘的。最中间站着的青年身姿挺拔，眉眼温柔，令人觉得如沐春风。一直蔫巴巴的阿蕾朵立刻像只欢快离笼的撒欢小鸟，直接冲着他跑了过去：“牯哥哥，牯哥哥！”
“这丫头，唉。”
艾桥头疼叹了口气，向巫嵘解释道：“凡是外出子女儿孙回到寨子前，家里的亲人长辈们都会拿着亲自缝制的传统服装等在门楼前，要换回服装才能进寨。衣服上熏了特制的草药，穿上它寨子里的虫啊蛊啊就会避开你。”
“这件衣服是婆婆亲手缝的，白牯是寨子里大巫的独子，算辈分的话是你的表弟，血缘最近，只有他才有资格代替婆婆来迎接你。”
“嗯。”
老人的一片心意，巫嵘不置可否点头，走上前去。旁人向他敬上牛角盛的酒，巫嵘一饮而尽，接下来就该换衣服了。
但这表弟好像不太正常。
刚开始白牯只是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但当巫嵘走进后，他蓦然瞪大了眼，脸色发青，浑身发抖，跟见了鬼似的。当巫嵘伸手去拿衣服时他猛地向后一躲，就像兔子见了天敌，想逃又不敢逃，脸上冷汗滋滋直冒，声音打颤：“你……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白牯，说什么傻话。”
艾桥疑惑道：“他就是巫嵘啊。”
但听到这话，青年脸色更难看了，面色煞白，不敢置信：“他就是巫嵘？！”

第11章 巫蛊
“牯哥哥你怎么了？”
“白牯？”
“我没事。”
很快白牯在呼唤中掩去脸上异色，冷静帮巫嵘穿上了民族服饰。和苗女比起来，苗族男装较为简单，没有层层叠叠的银饰，巫嵘身上这件左衽长衫材质像丝绸，深蓝紫色近乎黑色，都说男要俏一身皂，这身充满少数民族风情的盛装称得巫嵘更冷漠俊美，走在寨子里赢得了许多大胆热情惊艳的目光。
“咱们是远近几个寨子合到了一起，寨中有苗人也有侗人。”
恢复了正常的白牯侃侃而谈，对寨子的历史一清二楚。他普通话很标准，确实是非常好的导游。
苗族依山而居，侗族依水而居，艾桥就是侗族人，刚进寨她便告罪一声，走向一座青石小桥，从怀中取出了刚绣好的香囊轻轻放到了桥下，她脸偏向一边，言笑晏晏，像是在倾听什么，但对面却没有任何人影。
“那是艾桥的桥，桥对侗族人有特殊的含义，几乎每个侗族人都会认领一座桥，一个家族祖祖辈辈都会侍奉这座桥，每经过时小祭，过年时大祭，来获得桥的保佑。”
白牯解释道：“万物有灵……”
“白牯我们快走，桥说那些人又来了。”
匆匆回来的艾桥脸上再无笑意，白牯面色一凝，略带歉意望向巫嵘：“如今寨子里发生了些事，咱们先去见巫婆婆吧，改日我再带你逛。”
肉眼可见寨子里的人很少，绝大多数都是背着枪巡逻的男人，带了股肃杀气，明明有路直接通向巫嵘外婆的吊脚楼，但白牯等人却带他左拐右拐，生生走了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到目的地。
“只有这条路才是唯一安全的，其他地方都下了蛊。”
形势看起来确实十分严重，巫嵘想起路上艾桥与阿蕾朵的对话，面色不显。有很多苗人聚在吊脚楼外，有男有女，大多都满脸皱纹，不怎么年轻。在看到巫嵘时其中几个两眼发亮，亲切善意，另有几个却拧着眉不说话。
“是巫嵘吧，我们等你回来好久啦，你阿哒（苗语：外婆）也天天念叨，盼你和翠翠回来呢。”
一容颜苍老，眼神明亮的老人关切上下打量巫嵘，看到他缠着绷带的左臂后‘啊呀’一声：“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紧，翠翠呢？”
“只有我一个人回来。”
巫嵘的母亲名叫巫翠，也就是老人口中的‘翠翠’。他不习惯这些问候，略一点头后便直接进了吊脚楼。
“诶，等——”
“寨老，巫嵘乘坐的列车在青乌崖出事了，整辆车翻下了悬崖。”
白牯适时道：“他本来还在养伤，是听巫婆婆摔断了腿，才马上跟我们回来的。”
“唉，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可惜翠翠没回来，他又是个男娃啊。”
老人无奈叹气，旁人也都愁容满面，有人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旱烟，咬牙发狠道：“肯定是恶苗那群人干的，他们就会耍阴招，要让我们寨子彻底绝了根！”
“巫婆那么大年纪，又重病缠身，怎么可能去跟他们打！”
听着纷纷议论起来，老人抬手压了压：“大家别急，自乱了阵脚，我先进去看看。攀崖，今天巡逻定要小心，巫嵘到来的消息瞒不了多久，那边肯定会有动静。”
“是。”
吊脚楼里非常干净，几乎可以算是一尘不染，坛坛罐罐乱中有序堆在枫木架子上，外婆的卧室在最里面。门大氅着，远远就看到一个瘦小干瘪的身影躺在床上，几乎没了起伏。
“外婆，我来了。”
巫嵘往里面走，鞋尖忽然一重，嘶嘶声传来。他低头，看到自己鞋上不知何时盘着条通体翠绿，不过筷子粗细的小青蛇。它就像护卫似的，警惕威胁冲巫嵘吐信，蛇鳞碧翠欲滴，毒牙尖尖。
“咪，是小咪来了吗？”
咪是巫嵘的苗家乳名，咪朵就是苗语‘男孩’的意思。外婆声音含混，颤颤巍巍，似乎神志都不太清醒。巫嵘带着闭上嘴的小青蛇站到床边，她的目光还茫然在门边寻找。
“外婆。”
“来了，你来了……”
外婆终于看了过来，她脸颊瘦的脱了形，指甲黄黄黑黑，呼吸轻的几乎看不到胸膛起伏，来来回回反复都是这几句话：“来了，来了啊，你来了，咪……”
突然之间，她精神起来，就像回光返照，脸瞬间板起，恶狠狠冲巫嵘道：“滚，赶紧给我滚！这不是你该在的地方。快走，给我滚回去，寨子不欢迎你，这里不欢迎你！”
“婆婆，巫嵘他大老远的来，你不能一见面就让他走啊。他路上还出了车祸，你的亲外孙，难道不心疼吗。”
“你给我闭嘴！”
匆匆进来的寨老眼见这幕忙劝，但巫嵘外婆态度坚决极了，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苗话，手边有什么东西就向寨老扔，看都不看巫嵘一眼。“快滚，都给我滚！”
老人也不敢躲，就生生挨着，原本整洁的房间瞬间跟狂风过境似的，她身体本来就虚弱，这番大动作惹得外婆又咳又喘，像要喘不过气来，即便这样她都要恶狠狠盯着巫嵘，像头毛发焦枯的老狼。
寨老是又急又担忧，既担忧巫婆身体，又怕巫嵘真走了。没人敢反抗发脾气的巫婆，就连德高望重寨老也没胆子，都是白发苍苍的人了被训后乖得跟小孩似的，低头不敢反驳，心里急得要命。就在这时，寨老竟看到一个身影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谁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滚，快滚，你难道听不懂话吗！”
抬手接住外婆扔过来的水杯，巫嵘走到病床边上，拎起桌上的黄铜水壶倒了杯水。
“喝水。”
“我不！”
巫嵘也不收回手，祖孙两人同样的脾气，同样的倔，就僵在那里，气场凝重的寨老头发都掉的更快了。
忽然间，巫嵘感觉腿上一凉。低头看到那条小青蛇缠在腿上，护主似的威胁露出毒牙，跃跃欲试要给巫嵘来那么一下子。巫嵘还没反应，外婆那边骤然爆发出一句愤怒呵斥的老苗话，不过一秒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小蛇火烧屁股似的蹿了下去，蔫巴巴垂头丧气自己爬进了墙角罐子里，只露出个尾巴尖。
气氛似乎又僵硬起来，外婆扭过脸，不再看他。
“你看，这不挺好的，挺好的吗。”
寨老求生欲很强地想要缓和气氛，突然间吊脚楼下起了阵喧哗声。寨老侧耳一听，脸色骤变：“不好。”
他二话不说急匆匆走了出去。屋子里就留下巫嵘和外婆。老人不说话，她神情冷冷的，抿着嘴，似是发呆又似透过墙壁在看什么东西。半晌，她终于动了动嘴：褪下了满是刺的冷硬外壳，露出老人的衰老疲倦：“小咪，听阿哒的劝，走吧。”
“这寨子就要没了。你是翠翠唯一的儿，要出了什么事，翠翠得恨我一辈子。”
说完这句话，老人便再不开口了。而喧哗声也到了门边，只听三声敲门声，外面人忧虑恭敬道：“巫婆，引勾巡山时中招了，耽搁到现在阿彩她们都解决不了，只有您才能救他的命。”
“进来。”
几个苗男用简陋树枝绑成的担架抬了一人进来，刺鼻恶臭味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只见他腹部高高肿起，像是怀了孕一样，但又不同。肚皮薄得像张纸，隐约可见里面流动的浓浆，还时不时有血管似的长条从皮肤下游过，顶的肚皮上如同布满了凸起的血管经络。
那人疼的满脸冷汗，面容惨白，进气多，出气少。眼睛和鼻子都在向外流血——等到七窍流血的时候，也就到死期了。
外婆却是不慌不忙，看了眼便吩咐其中一人找枚熟鸡蛋过来。自己则在巫嵘的搀扶下勉强坐起，口中不知念叨着什么，把小青蛇捞起，掐开它的嘴，将毒牙在那人人中处一按。
本来男人气若游丝，眼看就要不行了，剧毒注入后更是浑身抽搐痉挛。突然他支棱起身，开始大吐狂吐，恶臭弥漫，他吐出来的竟都是些类似豆腐渣似的黄沫子，掺着血丝，里面有许多蛔虫似的长条白虫，被吐出来的时候还在扭动。
“起火塘，全都烧了，灰埋在寨东枫树下。”
在外婆吩咐下那些人立刻将混着虫子的呕吐物收好，这时去寻鸡蛋的人也回来。应该是刚刚煮好，鸡蛋还冒着腾腾热气，被巫婆拿到手里，放在那人已干瘪下来的肚子上滚。她口中念念有词，下到肚脐，上到胸部，细致又缓慢。足足五分钟她才终于停手。
那枚熟鸡蛋被寨老拿去，他小心拨开蛋壳与蛋清，露出蛋黄给外婆看。巫嵘也看到了，只见蛋白内侧乌黑如墨染，膨胀变形，与蛋黄交接处竟附着一层密密麻麻针尖大的黑色虫卵。
外婆看了眼，点头：“蛋黄拿去喂公鸡，蛋清蛋壳放火塘里烧。引勾只要回去后每天喝草药，一周后就没事了。”
解决了这事，巫婆再也坚持不住，昏睡了过去。巫嵘则被暂时安置在村中一座吊脚楼上——之前的道路崩塌，他至少要呆上一周。寨老也前后脚到了，抽着旱烟凝重把寨子以前的事讲给了他听。
灵异复苏初期时死了很多人，寨子这边虽然离城市偏远，没有那些一传就死千百万人的大鬼，但也熬得极其艰难。每天都有人死去，但最令人绝望的却是以前用的那些蛊基本都对鬼没有作用，偶尔有一些有用的都极为珍贵，培养不易，还在世界阴气越来越重的情况下死了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一支苗人分裂了出去，失去本心与厉鬼为伍，生活在鬼域中，靠猎杀活人用灵魂培养鬼蛊。手段极其凶残恶毒，被称为恶苗。而选择留在人间，坚持不为恶的苗支中，最大的一支便是现在巫嵘外婆这支。因为他们有一只特殊的蛊王。
只有巫家人的血才能将它唤醒，这头蛊王能够不受鬼域气场影响，繁衍下许多新蛊，被寨子称为蛊种。恶苗这次有备而来，就是要夺得蛊种的。
“恶苗人多势众，上次来的时候巫婆虽然将他们打了下去，自己也受了伤，一直养不好。寨子里没有别的巫家血脉，唤不醒蛊王。”
寨老忧心忡忡：“巫婆身体还好时联合周围其他寨子，和恶苗定下了两年后的生死决战。但现在才过了半年，周边那些小寨子基本都被恶苗用鬼祟手段灭了，我们独木难支。恶苗现在还不敢直接找来，是怕巫婆玉石俱焚，毁了蛊种。”
“这次叫翠翠和你回来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外婆她本不想让别人冒险，准备一年半后自己去。但前日她摔断了腿，精气神也一下子不行了，唉。”
“你先安心休息吧。”
寨老一刻不停抽烟，眉眼间是那种穷途末路的凝重，却还冲巫嵘笑了笑，安慰道：“巫家对寨子有恩，你放心，我们不可能做那种背信弃义的畜生，让巫家断了后。周围山林都被恶苗围了，我找机会送你出去。”
寨老和巫嵘聊了很久，灯一直亮着。他们聊了多久，白牯就远远在外面徘徊了多久。眼看月上柳梢，他白日温柔神情尽褪，目光阴沉，系上面巾遮蔽容貌，悄然沿一条小路下了山。
密林重重，月光洒落，大山树林中有一汪清泉，萤火虫栖息在藤蔓间，闪闪发亮，如梦似幻，草地上开满了淡紫色的小花，映着月光。
这是个极为浪漫的幽会之地。
当白牯到来时，有一人已站在泉边等待，看到他后笑着应了上来。
“宝贝真是让我好等。”
他张开手就要抱，但对上的却是匕首锐光。男人习以为常收回手，深情望向手持匕首的白牯，低声用亲昵口吻抱怨道：“你我幽会了这么久，怎么还对我如此警惕。都说事成之后，蛊种和寨子里那些好东西都是你的，到时候你来鬼域就能活的自在逍遥，何必再受巫氏的气？”
男人同样是苗族打扮，衣服却是纯黑的，没有半点杂色。他十分英俊，看起来有些风流，眉间笼着层阴郁煞气，不像好人。
“阿牯，你如此优秀，那巫氏不过只有个血脉，听说今天新来的还只是个普通人，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他碾死。凭什么霸占蛊种那么长时间？都说我们是恶苗，但这个世界就是实力为尊，那些弱小者活该成为我们的血粮。”
“这么久了，若不是我劝住寨老们，他们恐怕早就打进来了。到时候哪里还有你的位置。你却连去寨子的路都不告诉我。”
“阿牯？”
似是觉察到白牯的走神，男人不悦提高了声音，终于引得白牯看过来。
“滚，我不干了，我们分手吧。”
白牯冷冰冰把匕首掷到地上，他似乎冷笑一声，面对不敢置信的男人，轻蔑掀了掀嘴唇：“就你还想碾死他？”
“光他的狗都能把你咬死。”

第12章 复生者
白牯万万没有想到，上辈子杀死自己的大鬼竟然就是巫嵘。即使现在的他不是鬼，也没有毁容，但白牯一眼就认得出来。
白牯清晰记得上辈子同样是这时候，恶苗围寨，形势危急到了极点，而最后一支巫系血脉巫翠死在半路上，车跌落悬崖。白牯早就和恶苗的少寨主格朗好上，在格朗带领恶苗施压下，寨老们无计可施，最后只得选择了年轻人一代中最优秀的白牯继承蛊王。
白牯用秘术融了巫婆婆的血，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得到了蛊种的承认。一年后的决战他作为代表去跟格朗打，两人里应外合，寨子毁于熊熊大火。白牯却也没有投奔恶苗——他本就是极聪明的人，知道格朗甜言蜜语是假，垂涎蛊种是真，于是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退路。
但在被恶苗追杀的逃亡路上，意外发生了。
白牯被一头鬼拦住了去路。
他身披漆黑兜袍，半面毁容如修罗，怀中抱着头奄奄一息的黑恶犬魂。鬼很奇特，身上没有半点血气煞气，就像没杀过人的弱小幽魂。但蛊种却疯狂叫嚣着危险。鬼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那是一双很冷的眼睛，没有半分温度，带着一种令白牯战栗恐惧的气息。
追上来的格朗愚蠢又自负，只认为那是头普通幽魂，甚至还想夺来他怀中的恶犬魂去养蛊。
然后白牯眼睁睁看着鬼赤手将格朗的手下全部撕碎，鲜血淋漓，格朗则被那条病恹恹的黑恶犬咬杀。自始至终，鬼没有露出其余鬼怪见到血后的疯狂狰狞，他神情一直很冷，无论是在杀人的时候，还是把他们哭喊哀求的魂魄细细撕成一块块喂狗的时候。
当那双眼睛再次盯上自己的时候，白牯打了个寒噤。
这头鬼与众不同，和其他失去理智的鬼魂完全不一样，甚至像是传说中的厉鬼。白牯性情凉薄，行事完全只为了变强，无论是里应外合夺得蛊种也好，带着蛊种逃亡也罢，统统是为了自己。
白牯想要活命，为了保住小命他毫不犹豫献出最珍贵的蛊种。白牯还清晰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
“我很聪明，可以听命于您，为您出谋划策。”
“这头犬魂应该是受了重伤，光是蛊种不够，我知道恶苗寨那些珍贵灵药都在哪里。”
“聪明？”
鬼似乎是笑了，声音低沉，还没等白牯欣喜，他就觉得自己天灵盖一凉。
“我想看看聪明人的脑子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厉鬼好奇捏碎了白牯的脑袋，看了一眼，恹恹道：“也没什么奇特的。”
他漫不经心擦手上的血，低头时兜帽滑下，一缕黑发垂落在脸旁，露出的另外半张脸凌厉漂亮。
剩下的白牯就不知道了，厉鬼捏碎了他的本命蛊，他死了。
只是白牯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复活回到了一年半以前。刚睁眼就听到列车失事的事。还没等他想好这辈子怎么活，白牯发现这次来寨子的巫家人竟然没死，而且来的不是巫翠，变成了巫嵘。
巫嵘这人上辈子没回寨子，白牯除了知道他是巫翠的儿子外完全没有在意。
谁知道看到巫嵘那张脸他才发现，巫嵘竟然就是将来那头厉鬼！
到底怎么办。
“好，好哇，白牯，你给我等着！”
格朗放下狠话，怒气冲冲走了，白牯甚至懒得看他，回去路上只想着巫嵘的事。
一年半后的巫嵘夺蛊种应该是为了救那条犬魂，虽说杀了白牯，但理论上来讲，两人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白牯一点都不想与这种人为敌。
想想看这种人有多恐怖。你知道了他死后会变成极为厉害的恶鬼后，无论是借刀杀人还是亲自动手你都会心中有忌惮。白牯家世世代代苗寨大巫，传承的血脉令他能看到最本质的东西——
恶鬼间会互相吞噬，吞噬其他恶鬼会吸收阴气，让眼瞳越来越黑。而被其他恶鬼撕碎吞噬则会生成怨念血气，若是侥幸未死，眼睛就会变为红色。
前一种更恐怖，后一种更血腥。而厉鬼巫嵘左眼漆黑，右眼猩红，能达到如此颜色，他至少吞噬过数百同级鬼怪，又曾被撕碎吞噬过数百次。
没有人能成功杀死他，每一次死亡都让他变得更强大。而这样的鬼竟然还保有理智，还能正常说话，只是稍微有点疯，但鬼哪有不疯的？
有理智的恶鬼远远比没有理智的鬼怪更令人恐惧。
若白牯是普通人，知道未来后现在可能已经避开巫嵘，暂离苗寨，保住自己小命要紧。性子狠的人可能恨得咬牙，拼着危险要将巫嵘提前杀掉。
但白牯有自己的野心。
他想变强，变得足够强，才能在这个残酷世界痛痛快快活下去。
所以在看到巫嵘后，他心中升起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知道巫嵘不过两年就会成为绝强者，那为什么我不能跟他合作呢？能成为厉鬼的人生前也定不凡，巫嵘有巫家血脉，更让白牯心潮涌动。
不，合作要两人平等才行。
那退一步也没关系。
厉鬼巫嵘强悍凶残，但同样的，白牯也看到他对那条犬魂究竟有多好。
死亡会解开道德的约束枷锁，释放出无限欲望恶念，变鬼后的行为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本质。
巫嵘这样的人，对自己朋友和手下应该也会不错。
只要忠心。
为了变强，白牯可以比任何人都忠心。
回到寨子时，大部分吊脚楼的灯都暗了下来。大山里人们歇的早，现在不过才九点半。白牯看到寨老居住的吊脚楼灯亮了，心中有数，他去敲了巫嵘的门。
“巫嵘，我是白牯。你睡了吗？”
“我有事想告诉你。”
白牯静静等了片刻，直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他才发现自己背后竟已被冷汗浸湿。
推门而入，里面灯亮着。白牯看到巫嵘坐在藤椅上，灯火为他的眉眼笼上一层暖色，和上辈子不同又相同，多了一丝人气，没有那么多血煞，还完好的脸庞冷峻漂亮。
不一样了。
恍惚间白牯看到自己走上了另外一条路，本能不由得升起对未知的踌躇，但很快坚定下来。
这条路一定是对的。
——
“复生者，指的是某些极少数的，奇特的，能看到未来的人。”
易城，云贵区公安部，会议室内坐满了人，半数是面色阴郁惨白，穿黑制服的养鬼人，部分是身穿道袍的天师，还有一个光头和尚，而站在前面说话的人神情冷厉，胸前佩戴着桃木徽章，上面用朱砂画了三道红痕，年纪轻轻竟已是位正式注册的天师了。
“他们和现今已知的佛家天眼通，道家开天眼不同。这些人自称自己从未来回来，所以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情。从六月一号到现在，云贵安全区各地零散发现复生者的踪迹。目前杨家坪确认一例，雁城，荀城也发现有疑似者。”
大屏幕上出现荀安惨白的脸，以及他的经历生平。
“六月十五日，杨家坪公安部收到举报，荀姓男子魂体不稳，疑似鬼上身。特警马洪波在审讯中发现此人形迹可疑，言语不搭，而且灵魂受损，有疑似被恶鬼污染的痕迹。因此他申请搜魂。”
天师颔首：“我便是搜魂者，但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荀安身上发现如此重大的秘密。”
PPT切换，如树状图般分出几条线来，一边是从编号460的鬼童残魂到列车遇险。另一边则是一副世界地图。
“去年3月19日，婆罗安全区沦陷，9月19日，吉隆坡安全区沦陷；今年3月19日，仰光安全区沦陷，皆疑似鬼王过境。”
随着他的话语，一条红线在地图上出现，连接了这几个点，最后它们练成一条弯曲指向东方的线。
“每个行动的时间点相隔六个月，已知鬼王中，这是提灯鬼王的习惯。”
一养鬼人沉声道，天师点头：“是的，正是提灯鬼王。”
“它下此行动是9月19日，也就是将近三个月后。”
天师环视一周，一字一句：“从荀姓男人的灵魂中，我看到三个月后提灯鬼王毁灭杨家坪。”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这不可能！不过是个普通人，说不定有别的问题。鬼王过境可不是我们能抗得过的啊！”
“马鬼脸打了报告，荀安他成功预言了鬼童会在青乌崖攻击列车。”
“案例太单一了！”
下面一片喧哗，老和尚又道了句阿弥陀佛，缓缓道：“鬼王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鬼域，除非发生异变让它们觉得危险，或有更强者将它们赶走。有什么东西在追它。”
“无论是真是假，我们必须尽快请求支援。”
气氛凝重，到底在这里的都是一区最强者，嘈杂讨论后，众人很快冷静下来。一坐在下面的道士开口：“凡是有因有果，荀安能够复生，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他应该是死了。而且应该是一个能量极大的人或物影响到他，才导致他的复生。”
“那荀安也是杨家坪人？他是被提灯鬼王杀的吗？”
“并不是。”
天师摇头：“荀安并非死在这一场浩劫中，他死在明年。”
PPT变化，但下一页却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问号。
“我搜魂时，荀安的一切无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对我展示，但这些记忆是模糊不清的，不全面的。只有几件大事。而当我问到他的死因时，荀安却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而是真的说不出来。现在的他已经是个傻子了。”
“他死于罕见的恶犬魂吞噬。犬魂不稳易碎，罕少有能成长到恶鬼程度的，除非它有一名主人。我有预感，荀安的复生很可能就与那头恶犬魂以及它的主人有关。”

第13章 十子孑孓蛊
“复生者可以暂且放一放。”
坐在正中的男人终于开口，他长了一张国字脸，身穿军装，明明从外表上看是非常硬朗的男人，但开口说话时声音竟是女声。
“既然除了荀安以外还有别的怀疑对象，将来复生者有可能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再详查不急。”
“当务之急是提灯鬼王一事，给上面报告要打，我们也必须有所准备。”
“我决定提前打开444，尽快将现有的养鬼人和天师都操练起来。”
“这些小兔崽子们不赶快变强的话，可就只能在鬼王肚子里看未来了。”
——
大山里夜深人静，巫嵘靠坐在床上，手里把玩着淡紫色的纸鹤。
他在想刚才白牯说的话。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只是白牯说了些恶苗惯用的下蛊阴人手段，以及寨子中一些习俗。很可能你看到路边堆着的瓦罐里就养着蛊，普通人要是不知道很容易受伤。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礼貌，客气，又带了点不令人反感的亲近。夜深以后就自己告辞了，神情一直都落落大方，一派坦然——
但巫嵘分明记得初见时白牯震惊复杂的脸，惶恐，迷茫，难以置信，不甘，野心。就好像他曾经在哪里见过巫嵘一样，但巫嵘确认自己是第一次见到白牯。
莫名的，巫嵘想到穷追不舍的电话鬼。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重生吗，还不止一个，而且一个两个看起来都像认识自己似的。
白牯眼里的东西太多，巫嵘不喜欢，他的接近有所图。若有所思握紧手臂，除了猩红血纹外没有任何不同，染血纸鹤也没有异样，巫嵘丁点感觉不到那头大鬼的存在。事情不在掌控内的感觉令他罕见有些烦躁。
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灵魂出窍后的巫嵘确实感觉到脱胎换骨，实力大增，但总是这样做的话，总有一天会变成真正的鬼，再不能回去，这样反倒得不偿失。
巫嵘还是想当人的，对于力量他虽然渴望，却也克制。左眼又疼了起来，那日吃掉鬼童指骨后原本安定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开始沙沙的疼。巫嵘打开手机拍照界面，观察了下自己的眼睛。和原本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巫嵘却莫名觉得有些违和。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22:59:59蹦到了23:00:00，子时到了。
《黄帝内经&#183;素问》中曾写到：‘合夜至鸡鸣，天之阴，阴中之阴也。’合夜指的便是子夜，一夜之中最阴的时间从子时开始，而子时那一刻，便是阴中之阴，最阴的时间点。
巫嵘突然发现自己的左眼不同了，眼眸更黑更深，在漆黑瞳孔深处，隐隐绰绰有一抹血红。似是一滴晕开的血珠，朦朦胧胧的红光。
瞳中鬼影。
鬼影只出现了一秒便消失，咔嚓一下，巫嵘条件反射拍了张照片。
相机因为能定格画面，在刚发明时被人们认为它能吸魂。直到现在欧洲也有很多地方的居民认为相机是恶魔的眼睛，可以吸走人的灵魂。
在这个世界，特制的镜头确实可以拍到鬼，有些厉害的人甚至能用相机将鬼困住，巫嵘在论坛上看到的‘摄影社’里便有许多这样的人。
周巡给他的手机镜头同样是特制的。
巫嵘放大刚拍到的照片，深夜看起来着实毛骨悚然。他的左眼深处血光朦胧，那人影看不真切，只是个非常模糊的虚影。但巫嵘本能直觉认出，这就是那日青乌崖下的大鬼。
它就藏在自己体内。
周围温度在渐渐下降，阴气越来越重，似乎有什么东西受到吸引，聚了过来。寂静的夜里突兀传来几声犬吠，是寨老家里养的猎犬。犬的感知比人要更敏锐，它们觉察到有什么脏东西正在接近。
大山里的孤魂野鬼很多。
放下手机，巫嵘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似在隐忍什么，半晌他沉醉深深吸了口气。
好香。
仿佛置身于深夜的自助餐厅，蜜汁烤鸡翅，蒜香排骨，炸鸡，水煮鱼，烤羊肉串，到饭点了，所有菜都是刚出锅最热乎的时候。只是鸡翅有些变质，好像在土里埋了几十年，排骨气味怪异，也不怎么新鲜。巫嵘不自觉露出个嫌弃挑剔的神情。
就像高中时看食堂里的菜。
吃饭不为了享受，只为了填饱肚子。
就在这时，他的窗被悄然顶开了一条缝。巫嵘瞬间回神，警惕看过去，却见到一抹青翠。
白日巫婆身边的小青蛇苟苟祟祟爬了进来，盘在窗沿上，沉醉吐了吐信子。神情和刚才的巫嵘简直异曲同工，清秀小蛇脸写满了‘开饭了！’的雀跃。
巫嵘见它大张开口，上半条猛地往前一窜又收回，跟咬空气似的。几个来回后它‘吃饱喝足’，房间里温度默默回升。像是这时才发现了巫嵘的存在，它傻不愣登早忘了白天被训的事，像条哈士奇似的高兴冲‘饭友’摇尾巴，心满意足又从窗缝爬了出去。
空虚。
巫嵘手指难耐动了动，这时的他十分想来一根烟。
一杯茶，一包烟，一饿饿到第二天。
瞳中鬼影除了子夜那一瞬外完全没有动静，接下来几天巫嵘虽然在寨子里受到了很好的待遇，吃喝也还算习惯，但莫名的饥饿感总是围绕着他。而且自那天起巫婆就闭门不再见任何人。寨子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苗女们带刀出行，苗汉们背枪，整个寨子都陷入一种警戒防备状态。
白牯原来每天都到巫嵘这里打卡刷脸，但现在也忙的没时间了。艾桥倒是每天都站在她的桥上远眺，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些什么。她对巫嵘态度很好，向他解释了许多东西。
苗族历来男巫女蛊，尤其是蛊种都是又每一代巫家血统最纯正的女性继承。唤醒条件十分苛刻，其中一条便是源自巫家血脉最纯净处子的鲜血。历史上也只有过一人以男性身份唤醒蛊种，却遭到了可怕的反噬，想也要知道若是强行唤醒，激怒了蛊种，恐怕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巫婆那日说的没错，寨子里的人没报太大希望，全都做好了跟恶苗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准备。巫嵘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更像一种精神上的支撑，不止一次巫嵘发现人们在经过时悄悄看自己，好像看到他在就会很安心，有时候那些老人们还会情绪难以控制边看他边流眼泪。
“历代巫家人都是寨子的支柱。”
艾桥解释道：“寨子里曾出过一位极强大的巫家人，救了寨子很多次。她是巫婆的孪生姐姐，就是你的姨婆。到现在很多人家里还供奉着她的像，老人们也都还记得。你和她很像，只是呆在这里，就足够令人定心了。”
所有人都在忙，唯有小青蛇没心没肺，每晚子夜都准时去爬巫嵘窗户聚餐。这天多日不见的寨老突然找到巫嵘，神情凝重：“都安排好了，娃你收拾东西，今天夜里我们护送你下山。”
“恶苗不知从哪里得到巫婆重病的消息，连一年都不准备等了。今天是他们寨主过寿，大多数人回去贺寿了，防守最薄弱，错过今天就来不及了！”
寨老是秘密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要带巫嵘悄悄沿小路下山。但计划却还是泄露了，没出寨口多远，他们就被拦下。
“别急着走啊。”
一阴柔冷笑声从前方传来，砰地一声两个黑影被扔了上来。他们身躯浮肿胖了近乎两倍，皮肤青黑吓人，落到地上时立时没了气，就像被摔碎的水气球，肚子爆裂开来，恶臭血腥与内脏流了一地，里面还有白条条的虫在爬。
“鹰佬，攀崖虎！”
寨老哀呼一声，愤怒望向领头的黑衣青年：“格朗，他们是你的长辈，按血缘都是你的叔父！你怎么下如此恶毒的蛊！”
“叔父？”
格朗懒懒的笑，态度傲慢：“从他们选择留在这个寨子里，他们就不再是人，在我眼里和养蛊的畜生没什么两样。”
“你！”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巫家后裔吗。”
格朗看向他，眼中满是恶意轻蔑，自言自语：“巫家血脉，肯定比普通人更有用的多哦？”
说罢，他嘴唇动了两下。寨老警惕直接把巫嵘护在身后，巫嵘……
巫嵘喉结动了动。
那种饥饿空虚感忽然消失了，就是说，他觉得自己有点饱了。好像有谁在殷勤给他喂酥炸小黄鱼。食材很新鲜，能量也十分充足。
巫嵘很久没有这种满足的感觉了。
“格朗，你竟然还敢来这。”
他们拖延的时间够久，下一刻只听一声厉呵，寨中青勇们手持苗刀长枪出现，紧接着人群分开，白牯与艾桥一左一右，搀扶着巫婆走上前来。
格朗阴狠瞪了白牯一眼，再看到老人肩膀上嘶嘶吐信的小青蛇时得意神情终于有所收敛，忌惮嘶声道：“你竟然真养出了专门对付鬼蛊的青灵蛊！巫婆，以人力强行养灵蛊，你难道不要命了吗！”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敢到我脸上来撒野。”
巫婆阴沉沉道：“你父亲尚不敢如此，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黄毛小子到底有几分手段。”
“哼，巫婆，我是胜不了你。”
“但你那个好外孙，巫家唯一血脉，中了我的十子孑孓蛊，恐怕是活不过明夜子时了！”
格朗狰狞大笑起来，说出来的话让寨中老人面色骤变，寨老更是不敢置信失声道：“十子孑孓？你竟然炼了如此伤天害理的鬼蛊！”
在十名刚怀孕的妇女身上下鬼蚊蛊，等到她们怀胎十月将要临盆的时候十只鬼蚊就会代替胎儿破腹而出，再分别用一个月，十个月，十岁的婴儿，儿童，加上各种珍贵草药方剂培养，养成后十鬼蚊互相厮杀十留其一，这便是十子孑孓蛊！
“伤天害理？我杀的都是畜生，怎么可能伤天害理！”
格朗意得志满大笑，语气阴狠：“现在鬼蚊已入他腹中，等过了十个时辰神仙也救不了。巫婆，我劝你还是尽快把蛊种交上来，否则的话，这巫家最后一支血脉可是难保啊！”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面色都极难看，恨不得扑上去把格朗打杀。巫嵘脸色也有点难看，只是他的难看和其他人不太相同。
他隐隐明了刚才饱腹感是怎么来的了。
巫嵘有点恶心。
“若是不信，现在我便让你见识一下十子孑孓蛊的威力。”
格朗说罢，语气轻柔起来，带了蛊惑意味，用苗语道：“好蚊儿，钻，钻，钻。”
他在那里使劲发狠儿‘钻’了半天，巫嵘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格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第14章 火塘祭祀
众目睽睽之下格朗又惊又怒，咬牙切齿不甘心继续道：“蚊儿嗡嗡，吃人心肝，蚊儿振翅，破腹而出！”
巫嵘：呕。
“哈哈哈哈，看，巫婆婆，可别怪我没给你留时间。”
格朗阴狠狞笑：“明日子时前，若不交出蛊种，巫家血脉可就要在你这辈彻底断了！”
说罢他大笑着带人转身离去，刚走两步身体晃了晃，随后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等走的远了，格朗突然喷出了一口血，脸色苍白萎靡浑身发抖，像是只被暴雨淋湿的小狗，遭到重创一般。属下们大惊，忙过去搀扶。
“少寨主你怎么了！”
“滚，都给我滚，没用的东西！”
格朗一把挥开下属，又惊又怒，满口猩红大发脾气：“谁说他是普通人？是存心想害死我吗！”
刚才那口血是反噬吐的，格朗憋了半路，憋得脸都白了。但再白也比不上他心中惊涛骇浪——十子孑孓蛊和他的联系竟然断了！不只是子蛊没了，就连母蛊也没了，全没了！被一窝端了！
格朗的心在滴血，心疼地肝颤，他动用了几乎全部资源培养这蛊，本来打算带它吃几个人就养成本命蛊的，谁想到第一次拿出来用就惨遭滑铁卢！但格朗绝不能说出来——父亲有很多子嗣，他少寨主坐的并不稳，十子孑孓蛊是他的资本，要是被哪个兄弟知道，他自己下场恐怕凄惨。
“哼，有些小本事又怎样。”
冷静下来的格朗脸颊抽了抽，目光凶狠：“他身上确实没有别的气息，是个普通人，估计是那巫老婆子的青灵蛊作祟，可恶，可恨！哈哈，这代巫家独苗竟然是个男的，老天要灭他们苗寨。就算侥幸能进到坑里又怎么样，我也有后手。”
想到这，格朗眼珠一转，瞥了眼不知是否忠心的属下们，心中冷笑。
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后手，这是独属于他的机缘！
“白牯，巫嵘，给我等着。我要把你们头颅割下，晒瘪风干挂到寨子外面，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
“格朗此人阴险狡诈，定藏有后手。”
巫嵘重回寨子，一路上寨老看他的目光愧疚又痛苦，旁人待他也极为小心，说话声音都轻了，就像他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也差不多如此了，就算苗男苗女真中了十子孑孓蛊也是死路一条。只不过这种蛊阴毒狠辣，却也不是立刻发作的，才留有时间。将巫嵘送回吊脚楼，寨老和巫婆等人立刻去商量对策去了，留下白牯来安慰巫嵘。像白牯这么上进的人，立马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你现在中了十子孑孓蛊，此蛊凶险非常，恐怕只有蛊种才能救命。”
唉，什么十子孑孓蛊，早就没了。
白牯这一支向上世代都是寨子里的大巫，他父亲兄弟都死光了，就剩下白牯一个。
也只有白牯能看到，那十子孑孓蛊在进入巫嵘体内不到半秒就被团黑暗吞没了，简直像送菜，看的白牯心惊肉跳，满身冷汗，回来路上心中都是庆幸——幸好他没想着弄死巫嵘。死后能成厉鬼的人，生前也肯定不简单。
至于鬼蛊已被吞噬这件事，巫嵘不说，白牯也不会向外透露，反倒内心对巫嵘的忌惮认可又高了一重。
按兵不动，示敌以弱，猫吃老虎，实在是好深沉的心思！
白牯心照不宣望了他一眼，原本还想慢慢接近，赢得巫嵘信任，但现在看到他隐藏实力，莫名的危机感攥住了白牯心脏。没用的手下是没有价值的，不能耽搁了，他必须尽快展示自己的能力。
“格朗养了只‘猫’”
白牯道：“我父亲是寨子里的大巫，曾在山林中看到过那只猫。它并不是真正的活物，而是枉死山林中人的怨气千百年积聚，恰逢灵异复苏时阴气大涨，从而诞生的邪物。不知道格朗用什么手段让猫跟了他。这东西贪婪成性，心眼极小，睚眦必报，而它最喜欢吃的就是蛊。”
“蛊汇集天地灵气所生，对它来说是大补之物。不仅是无主野蛊，就连苗人的本命蛊它也能用特殊办法吃掉。巫婆耗尽心血培育的青灵蛊本是专门用来对付鬼蛊的，若你今天去老苗洞继承蛊种，巫婆可能会把青灵蛊交给你防身，但猫却是它的克星。”
“它无影无形，来去自如，很可能会在蛊种受到你血吸引现身时突然袭击，杀人弑蛊。”
……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啊。
巫嵘没说话，深深看了眼自爆卡车的白牯。
接受到他的目光，白牯不知想到了什么，肃然道：“我明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解决。”
巫嵘：？
他只是觉得有点烦，又不能张嘴，想让白牯赶紧走。索性现在时间紧迫，就算有上辈子记忆的白牯也要提前去准备很多东西。告辞后走到门口，白牯犹豫一下，转身对巫嵘道：
“巫婆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耗尽心血培养灵蛊，每使用一次寿命就会缩短，到现在恐怕没有几天阳寿了。”
“但灵蛊与其他蛊不同，它能代代相传，也叫‘嫁蛊’。巫婆年老体衰，撑不过灵蛊，但对年轻人来说，灵蛊反而能全方面增强体质。没了灵蛊压迫，巫婆应该也能再多活一年半载。”
白牯离开了，巫嵘坐回到床边，手在嘴下接着，轻轻咳了咳。
几颗细碎光点落了下来，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落在巫嵘掌心中共有三颗，光点比米粒还小，有的还算明亮，有的已经黯淡无光。刚才巫嵘一直闭嘴不说话就是因为他们。
鬼蚊本体和培养它的那些珍贵草药精华全被巫嵘吸收，但那些养成鬼蚊的可怜灵魂却被他截留了下来。只是养成十子孑孓蛊被杀死的无辜任何止三人，绝大多数都已经被鬼蛊吞噬，魂飞魄散了。
巫嵘打开手机，找到首道家往生咒。
“太上赦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世成人”
……
一首往生咒放完，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窗户晃了晃，巫嵘看到那条小青蛇不知何时而来，它攀在窗沿，安静望着巫嵘，目光平和温顺，没有平日里的食欲。
灵蛊有灵，只以侵染恶念之魂为食。
不管白牯意图到底是什么，他说的这两条消息确实非常有用。而且……
巫嵘看了眼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在十子孑孓蛊冲入他体内时手臂一阵灼热，回去后巫嵘才发现，一直没有变化的手臂上血纹竟然少了一条。
巫嵘有预感，说不定在这里真能找到解决这头大鬼的办法。
在小青蛇出现不久，寨老敲响了巫嵘的门。
“恶苗贼心不死，现今之际唯有蛊种才能解决这次危机。”
火塘在寨子正中燃起来了，滔天火焰在夜色中翻卷，金红火光灼灼，映亮了一张张严肃凝重的脸。
不仅仅是巫嵘中了十子孑孓蛊的问题，巫婆是蛊种上一任主人，她现在大限将至，若是遇到不测，导致蛊种传递出现断层，蛊种很有可能会就此永远沉睡。现今唯有巫嵘一人有资格继承蛊种，虽然他是男的，但现今也没有其他法子。
“巫嵘，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火光中巫婆的神情无比严肃，意有所指：“你有别的出路，蛊并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她指的是巫嵘左臂中的鬼，一开始巫嵘是因为他没有当天师的天赋，也不能养鬼，才回苗疆碰碰运气。但现在的他可以选择另一条路。继承蛊种无论成功与否，都相当于与恶苗为敌，是要冒非常大凶险的。
巫嵘没说话，只是颔首，巫婆深深看了他一眼，手中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开祭祀！”
祭祀起源于百年前苗族牯藏节，完整下来繁琐漫长，相隔十二年才举行一次。现在形势危急，又有格朗带人围山，诸如擂鼓战舞等仪式全都略去不计。寨子里所有人都换上了最华丽庄重的民族服饰，苗女头上身上的银饰在火焰映衬下闪闪发光。
火塘在村正中的老枫树下，明明是深夜，但在耀眼火光中有蝴蝶围绕着枫树翩翩飞舞。枫树和蝴蝶世世代代是黔东南地区苗族图腾，苗人会在生命始祖枫树下举行成人礼，得到蝴蝶妈妈的馈赠。
在祭祀开始前，寨老郑重取了一滴巫嵘的血，滴在老枫树下。所有人屏息凝神间，一只非常漂亮的闪蝶从枫树下飞出，落到了巫嵘的肩膀上。它翅膀很大很华丽，在火光中是漂亮的金属蓝色。蝴蝶落到巫嵘肩膀上便消失了就，宛如梦境一般，而聚集在火塘旁的人们看到这一幕全都跺脚欢呼大喊起来。
这代表巫嵘得到了枫树与蝴蝶的承认，有资格参加祭祀。
“祭祀开始！”
巫婆身体太过虚弱，由寨老代她举行仪式。三名吹竹笙的苗人在前引路，后面有十二名年轻人抬着六个竹笼走来，每个竹笼里都有一头今年刚下，正好三个月的猪。他们绕着火塘走了三圈，白牯作巫师打扮，脸上画着诡异图腾，手持木刺念念有词，挨个贯穿了猪的心脏。
早就准备好的稻草堆叠起来点燃，放血杀死的猪被放到火上烧，烟雾升腾，到火塘上却凝而不散，形成一种奇异的景观。在烟雾中悠扬悦耳的歌声响起，一队苗女走了上来，领头的是艾桥，边走边将一种白色小花洒落在地上。
踏着花瓣，苗女们唱着苗族古歌，簇拥着一座女子雕像走来。雕像就是用大山里的白石雕刻的，女子面容栩栩如生，明眸皓齿，脸上带笑，美丽极了。当这座雕像出现时所有人都站起了身，郑重行礼，神情中满是敬意。
而巫嵘则越看越觉得这具雕像眼熟，等她们将雕像小心安置在火塘边，雕像侧脸对着巫嵘时，他才认了出来。
这雕像侧脸竟然有些像自己的母亲！
苗族古歌还在唱，过去的苗族没有文字，历史和传说都靠歌唱口口相传，现在她们唱到的就是雕像的故事。
雕像中的女人名叫巫桡，巫家长女，原本会继承蛊种，一生享尽尊荣。但当恐怖灾难降临时，巫桡毅然决然挺身而出，跟随傅大宗师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其他七名强者一齐前往中央天坑，最后牺牲自己，封印了天坑，为人类赢得喘息之机。
她是苗族的英雄，也是世界的英雄。
纯白花瓣洒落在雕像身上，巫婆和雕像分处于火塘对角，明明是双生姐妹，一人在年轻时死去，另一人却白发苍苍，到老也不得安宁。古歌唱过三遍，夜色更深，月影倾斜，凌晨三点就快要到了。火塘边上立起两根一人高粗大木桩，捆成X型，深深固定在地上。
以寨老为首，寨子中最德高望重的七名老人以及他们的儿孙抬着一头年迈老牛，将它的头固定在木桩架子上。
寨老唱起扫牛歌，接过儿子递来的斧头重重砍向牛头。老牛当即死去，热腾腾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到了雕像身上。由于高度原因，雕像上本身仍是纯净洁白，裙子却全被鲜血染红。但却没有丁点诡异恐怖的感觉，强烈对比反倒令她更多了凛然圣洁。
雕像染血的那一刻，巫嵘左眼骤然痛了起来，眼珠里似乎有火在烧，牛的血流淌在地上，仿佛受到什么神秘力量指引，绕着火塘围了一圈。火焰轰然燃得更高更旺，金红火星飞舞，火光灼灼，就像一树绽放到极致的凤凰花。
“就是现在！”
寨老大喊道：“巫嵘，快冲进火塘！”
冲进熊熊燃烧的火塘，这不是找死吗？
但是不仅寨老催促，就连巫嵘也觉得火塘之中有什么东西对他具有极强的吸引力。仿佛是什么本属于他的东西遗失在里面，血肉相连。
闭了闭眼，巫嵘不再犹豫，两臂交叉挡在脸前冲入了火塘之中。

第15章 猫鬼
炽热灼烧感不过一秒就消失了，火焰背后仿佛全是冰水，压力与寒气兜头盖脸罩来，巫嵘打了个寒噤，缓缓放下手，睁开眼。
面前的景象令他先是一愣，依山而建的吊脚楼，高大茂盛的老枫树，寨中央用作祭祀的广场。巫嵘刚才进来的火塘还在原地，只不过熄灭了。眼前的一切环境和寨子里一模一样，仿若镜面，只不过这里没有颜色，只有黑灰白。
还有红色，血腥的红在黑白映衬下更加鲜艳刺目。
雕像仍立在火塘边，裙摆飞溅上的血一滴滴滑落，浓稠冒着热气。精致雕琢的面容含笑，越看越觉得有说不出来的诡异，仿佛邪灵附体。
她在看巫嵘。
本能警惕，巫嵘默不作声后退，拉开与雕像的距离。后背却撞上了一团冷气。
“哞——”
牛叫声突兀在他身后响起。这里怎么会有牛？！巫嵘看了眼左前方杀牛的木架，慢慢转过头去。
一头没了头的牛悄然站在他身后，巫嵘脸正对着它的颈子。伤口没有血，也没有斧头砍下的多道伤痕，切口平滑，像是本来就没长着头一样。
“哞——”
牛叫声再次传来，这次就更清晰了。巫嵘在牛腹下找到了硕大牛头，它也是单个的，铜铃大的眼还睁着，嘴里反复嚼着什么，仿佛还在反刍。
“哼哼，哼哼哼。”
此起彼伏的猪叫响起来，被烧掉毛光秃秃的猪们围着火塘悠闲散步。但有的猪只剩下前半身，有的就剩了个后座，单腿跳着走。巫嵘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不知从哪里听到的说法。
人和牲畜死后都有灵魂，只是人的灵魂是完整的，而牲畜浑浑噩噩，灵魂是破碎散乱的。所以传说中投胎牲畜是对恶人最大的惩罚，不仅是由人到牲畜的转变，本质上他的灵魂破碎成无数份，投胎成许多畜生。灵魂破碎的痛苦世间极致，所以才能作为对恶人的惩罚。
只有牛，猫，狗等能通灵的动物，灵魂还相对完整。
巫嵘确认那些猪和牛都已经死了，那自己现在看到的难道是它们的灵魂。
这到底是怎样古怪诡异的地方！
巫嵘没忘记自己进来的目的，蛊种又会在哪里？
“嘶嘶！”
蛇吐信声从火塘处传来，小青蛇，或者说青灵蛊紧接着被扔进了这个世界里。大地轰然震了震，像是极重的东西落地。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巨大黑影将巫嵘罩在了下面。看着眼前的东西，他难得愕然失语。
一头恐怕只会在神话传说里出现的巨蛇落在巫嵘面前，它非常大，盘起来就像座小山，通体碧翠欲滴，每一片鳞片都有碗口大。
巨青蛇打了个哈欠，那张血盆大口足能吞下十个巫嵘。它精神抖擞到处看看，见巫嵘站在原地没动，还催促用头拱了拱巫嵘，直接把他拱了个踉跄。
但在和青蛇碰触后，巫嵘却奇异理解了它的意思。
“你会带我去找蛊种？”
巨青蛇欢快吐了吐信，又是巧劲一拱，直接把巫嵘拱到了自己脑瓜顶上，十分熟练地驮起巫嵘游走在寨子里。
平日的寨子只剩黑白两色，静谧诡异更像是老艺术照片。而且比正常情况下多了无数小玩意。巫嵘看到一条通往巫婆吊脚楼的小路，昔日白牯告诫他除了唯一一条正确路径，其他路上都被下了蛊。过去巫嵘看不到，现在在这个世界他看的清清楚楚，这条路上到处都蠕动着密密麻麻，形似蚯蚓的黑色虫子。
在巨蛇经过时它们被吓得全员装死，每个都抻直成一条条的，像是散落了一地的巧克力棒。
巨蛇在带着他往寨子外走，快到寨口时巫嵘看到了艾桥的桥。青石板桥下站着一身穿襦裙，挽着发髻的白衣女子。她撑着一柄油纸伞，神情温婉娴静，冲巫嵘微笑示意，腰间佩戴着那日艾桥放在桥下的香囊。
万物皆有灵，只是现实中杂物杂念太多，没人能看到罢了。
青蛇目标明确，带着巫嵘向寨子外的鼓楼处爬去。
——
火塘外气氛凝重，火焰噼里啪啦燃烧着，数十名苗男苗女警惕护在火塘边，神情比刚才祭祀是还要严肃紧张。
每当开启火塘时，另一个世界弥漫出来的气息都会吸引许多脏东西。在巫嵘收复蛊种前他们必须严阵以待，守好火塘，不能让外物侵入。
“来了！”
白牯冷声警示，手中大巫代代相传的木杖重重敲击地面。黑暗深处传来此起彼伏鬼哭狼嚎的声音，尖锐刺耳。火光映照的边缘出现了五张形容狰狞扭曲的惨白鬼脸，獠牙森森。它们渴望又畏惧地望向熊熊燃烧的火塘，为首那只忍不住诱惑，上前一步，全身暴露在光明下。
它面容如鬼魅，鼻梁鲜红，有半人高，浑身长满了黑棕色毛发，眼睛小而有神，透出股不似动物的狡猾奸诈。面对火塘，它竟像人一样立了起来，冲着护卫龇出獠牙，口中发出鬼般凄厉悲凉的啸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鬼狒狒，也叫山魈。在西南地区的大山它们的名声堪比东北黄皮子，都是些缠人的山精野怪。
“砰！”
枪声响起，苗人的老土枪威力不大，声音震天。吓得领头山魈一哆嗦，其余苗勇接连鸣枪示威，终于，这一小群山魈被吓走了。
对付山精野怪用猎枪，对付鬼怪用鸡血和蛊。生活在大山里这么多年，寨中的人有足够的经验。
除了山魈，被篝火吸引而来的还有许多山里的孤魂野鬼，几波防守下来，看护火塘的青年人脸上都露出疲态。而巫婆寨老等人的神情却越发凝重。换下去休息的苗女没有离开，她们围绕着火塘坐下，手牵着手唱起悠扬婉转的苗族古歌。
这是赞美神灵，安抚蛊种的歌，也是祈祷的歌。祈祷远行之人平安归来。
“算算时间，阿嵘应该要到老苗洞了。”
寨老吧嗒吧嗒抽烟，靠气味刺鼻浓烈的烟草提神。
“等撑到公鸡打鸣就成了。”
寨老大声鼓劲：“都给我打起精神，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话音刚落，漆黑山林深处突兀传来一声婴儿哭泣般凄厉声。当这声音响起时，所有人脸色都难看了起来。寨老咬紧牙，话语似从牙缝中逼出：“猫鬼来了。”
只见刚才鬼狒狒出没的地方悄无声息多了十数道黑影。黑影小巧玲珑，不过两个拳头大，看起来半点无害。但当它们出现时，一直旺盛燃烧的篝火火势突然矮了一节。气温骤降，距离黑影们最近的草叶上开始结霜。
阴气太重，鬼气森森，才导致如此景象。
篝火黯淡下来，为首的黑影慢吞吞向前走了一步，正巧坐在明与暗的交界处。细长尾巴盘在前爪上，它瘦骨嶙峋，老态龙钟，幽深猫瞳漆黑，闪烁着邪恶狠毒的光。
这是一群猫鬼。
猫鬼也就是猫蛊，是最为凶险的一种动物蛊，曾在古时候盛行。《隋书&#183;后妃传&#183;文献独孤皇后》中曾记载：“后异母弟陀，以猫鬼巫蛊，咒诅于后，坐当死。”后来这些擅长使用猫鬼巫蛊的人被流放边陲，部分流浪到如今西南边陲。
养猫蛊太过邪恶，且猫蛊是出了名最容易反噬的蛊，一不小心就会要了巫蛊师的命。这些猫蛊原来都是恶苗寨子里一人养的，他想养许多猫鬼，令它们互相吞噬，最后造出一只蛊王来。没想到猫鬼们竟联起手来将他给吃了。
这群弑主的猫鬼本应该被毁灭，但却被格朗献毒计，放到了巫婆他们苗寨后的树林里。
相比山魈和野鬼而言，它们更通人性，也更危险。
一直以来闭目养神的巫婆终于站了起来。她目光锐利清明，像年轻时候一样。推开旁人搀扶，巫婆大步走到火塘前，对着为首老猫用老苗话说了些什么。
说完后巫婆一挥手，八名青年两两提着四个大竹篓走来，轻手轻脚放到巫婆身边。老人掀翻了其中一个竹篓，从里面滚落出一团团蠕动的黑影。这些玩意出来后猫鬼们立刻骚动起来。
竹篓里装满了用药麻了的大老鼠，都还活着，新鲜的很。四大篓子足够这小群猫鬼连吃带拿。巫婆的意思是只要它们离开这里，这些老鼠就都是它们的，而且接下来的三年里，寨子都会用老鼠供奉它们。
老猫鬼有灵，它听懂了，犹豫着，眼中的凶恶变换，似是陷入了沉思。半晌，它试探向前一步，爪子踏在了火光范围内。巫婆语气顿时严厉起来，一连串非常有韵律的话像唱歌般倾泻而出，语气充满了警告。但这次老猫鬼却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摇了摇头。
“喵嗷。”
它粗哑叫到，一只猫鬼从它身后走出，把口中叼着的一小团白色放到了老猫鬼面前。猫鬼动作不太娴熟，放下时那一小团白色没站稳，在地上滚了一圈。
“咪？”
一声幼嫩尖细的叫声响起，稚嫩极了，听起来完全无害。但在叫声响起的刹那间，巫婆脸色骤变，站在后面的白牯也目光一凝。
最可怕的东西终于来了。
那团白乎乎的东西站了起来，它看上去像只雪球，摇摇晃晃，跌跌撞撞，一个咕噜滚到了火光里，似是摔得痛了，又委屈巴巴叫了声。
“咪呜。”
这是奶猫的叫声，被叼到老猫鬼面前的，竟是一只通体洁白胖乎乎的小奶猫！

第16章 老苗洞
“喵嗷——”
惨烈猫叫声戛然而止，刚才叼来小猫的猫鬼被老猫鬼残酷撕了个粉碎，惩罚它没叼好小猫。动作时老猫鬼浑身都在打颤，包括它在内，所有猫鬼都对这只小猫极端尊敬，甚至畏惧惶恐。不像同类，更像是卑微仆从。
老猫鬼喉咙中发出低沉咕噜声，小猫舔了舔爪子，站到火塘和竹篓中央。
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猫鬼们接下来的举动，全取决于奶猫的选择。
如果它选择老鼠，那就皆大欢喜。如果它选了火塘……
接下来少不了一场恶战。
但糟糕的预感总是比较准的。
奶猫垂涎看看竹篓，又扭头贪婪望了眼火塘。最后往两者中间一坐。
“咪呜。”
它全都要。
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起来，猫鬼们毛发炸起，耳朵后飞，喉咙中齐齐发出似哭非哭般威胁叫声。以巫婆为首的寨老们也都站了出来。青灵蛊交给巫嵘，没有绝对克制鬼怪的东西，想要严守篝火唯有拼死一搏。每人脸上都是背水一战的坚毅神情，唯有白牯老神在在。
就算青灵蛊在也没用，这小猫可不是猫鬼那种低贱的玩意。它更肮脏，也更恐怖，天生就是一切蛊与灵物的克星。
好在白牯早有准备，这是他给巫嵘的投名状，可不能办砸了。
噼啪。
篝火突然爆出了一个火花，一股淡淡的味道弥漫开来。这种气味极轻，人闻不到，但嗅觉比人灵敏千百倍的猫能嗅到。闻到这味，幼猫跟被扎了屁股似的噌蹭噌后退十几步，耳朵厌恶后撇，像是嗅到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
“阿嚏，阿嚏阿嚏！”
奶猫甩头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畏惧咪咪呜呜的叫，不甘在原地转圈，看了几眼篝火，最后发出一声懊恼喵叫声，粗鲁将什么东西甩落在地后转身逃入莽莽森林中。
突发异变猫鬼们也没反应过来，老猫鬼嚎叫一声紧随其后追了上去。本来会掀起一场致命危机的猫鬼们带着四筐老鼠离开了，留下不知所谓的苗人们。
只有白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幼猫是山林中怨气阴气在灵异复苏世界异变时孕育出来的怪物，它本无形无态，因为灵异复苏刚开始时进入了一具幼猫尸体中才呈现出猫的姿态。
也因为在大山中，接触到的人少，怪物浑浑噩噩，懵懵懂懂，虽然天性狡诈贪婪，但它将自己当成了一只幼猫。
幼猫最厌恶橘皮燃烧的气味，上辈子白牯曾见过格朗用燃烧的橘皮来驱使幼猫为自己做事。这种当然不是普通的橘子，而是从人脑袋里长出的橘树，穿眼而出，只结一颗果，果实摘下后树就会立刻枯萎，人也会死去。曾经这是一种恶毒蛊术，种出来的橘子和正常无异，但常人只要吃下一瓣就会被种蛊，最后肠穿肚烂而死。
格朗潜心尝试多年，最终发现橘皮妙用。现在都被白牯拿来讨好巫嵘。
时间应该足够巫嵘收复蛊种了。
白牯抱着木杖，目光飘忽。
也就是初生的时候这小怪物还比较好骗，等到一年半载后它就再无忌惮，甚至会佯装惧怕听话，最后偷袭格朗，吃了他的十子孑孓蛊后扬长而去。不知道时日久后它能成长到何等可怕程度。
“不要用手拿。”
回过神来的寨老带人去刚才猫鬼盘桓的地方，那被幼猫甩下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张折叠好的纸条，上面隐隐有字迹。告诫冒失后生不要轻举妄动后，寨老命人拿来特殊处理过的柚子叶，小心翼翼将纸条包起来打开。
只看一眼，他脸色立刻变得铁青，忙呈给巫婆。白牯心中升起丝不妙的预感，凑过去看。
纸条上是格朗的字，看到上面内容时白牯目光一厉。
恶苗围山是假，猫鬼扑火是障眼法。他们早找到另一条通往老苗洞的道路，埋伏其中，就等巫嵘用血引出蛊种后再一网打尽！
“这下可完了，全完了……”
寨老喃喃，脸上满是绝望。巫婆仿佛僵硬成一块石头，久久未动。
这可是彻彻底底的绝境，引出蛊种要耗费大量的血，巫嵘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在虚弱状态下对付的了恶苗人！
反倒白牯在惊骇过后却是最先冷静的一个。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对巫嵘有种迷之信任感。
就算巫嵘死了其实也没事。
别人死了就是死了，但那可是巫嵘。
谁知道竟有人死了会比活着的时候更强大呢。
——
篝火内世界，巫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正在一处钟乳石洞内，沿着石板小路向深处走去。巨青蛇留在外面，刚到洞口时它便自觉将巫嵘放了下来，自己盘到洞口守卫。
老苗洞只有纯粹巫家血脉的人才能进入。
周围阴气很重，几乎比得上那日鬼童降临时的温度。阳刚之气越强的人在这里受到的排斥就越大，通常走不到一半就会阴气入体，就算没丢了命后半生也会留下病根。历来都只有巫家女子才有资格进入老苗洞，并且能活着出来。
但巫嵘不是一般男人。
他是死人重生，左臂里又藏着个大鬼，身上阴气重的不行。老苗洞内的环境不仅没让他难受，反倒觉得分外舒服。越往里走，山洞湿气越来越大，有不知名的结晶体和霉菌生长在两侧岩壁上，散发出幽微清甜香气——除了巫家血脉，任何闯入者嗅到这香味都会被毒倒。
巫嵘微微皱眉，他记得巫婆讲述老苗洞时说过，在这段‘花香走廊’中，岩壁上生活着许多剧毒黑岩狼蛛，都是巫家祖祖辈辈培养出来守护蛊种的。黑岩狼蛛剧毒无比，一滴毒液就能杀死百人。唯有巫家血才能令它们退却。
但巫嵘却完全没看到它们的影子，甚至连蛛网都没见到半点。
是信息有误，还是巫婆太久没来过苗洞，那些蜘蛛们死了？
巫嵘揉了揉眼睛，从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他的左眼灼热到难以忍受的程度。视线模糊，开始出现重影，想到那日在左眼里看到的红衣鬼影，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巫嵘加快了速度继续往老苗洞深处走，糟糕的状态让他注意力警惕性降低，没注意到就在头顶崎岖岩壁上，每条大大小小岩缝中都藏着几十对眼睛，漆黑明亮，幽幽盯着他看。
巫家血脉带来的亲近抵不过那人身上恐怖气息。
这是一头来自深渊的怪物，虽然看似慵懒无害，但光是经过的足迹就足以令群蛛战栗。狼蛛常年生存在这个世界，对阴气鬼气最为敏感，本能令它们拖网带口全都躲藏。唯有一只刚破壳不久的小蜘蛛反应迟钝，看巫嵘只觉出了亲昵欣喜，好奇垂着丝想往他肩膀上落。
……然后被大蜘蛛飞速勾丝拽了回去，直接裹成了球。
巫嵘经过后不久，老苗洞中又响起了窸窸窣窣人声。
“注意小心，通道不稳，我们被传到不同的地方了。”
三个身穿漆黑外衫的恶苗手持苗刀枪械，为三角阵型警惕周围环境。为首的那个在看到岩壁上生长的荧光霉菌后稍松了口气，低哑道：“这里应该是花香走廊，快服下解毒丸。”
“没有蛛网，那名巫家人应该经过了这里。我们还算好运，黑岩狼蛛只认巫家人的血，滴血过后一段时间这里都是安全的。”
“那我们快走吧！”
一人急不可耐，垂涎望向光秃秃岩壁：“抓来的人血肉太难用了，培养不出什么好蛊。杀了巫家人夺了苗寨，寨主可是允诺让我们随意挑选胜利品。黑岩狼蛛是十大凶蛊之一，被巫家人用来守这个破洞简直是暴殄天物！”
“傻大个，前面还有更好的。”
另一长了对三角眼的人桀桀笑道：“风花蛊，金银蛊，马里儿蛊，世间十大凶蛊光这洞里就藏了四种，等事成之后还不是便宜了兄弟们。那巫家人就是给我们趟地雷的，等到了蛊洞唤醒蛊种，我们再将他杀了，轻而易举。”
“不能放松警惕。”
为首之人警告道，忽然他眉心一皱：“莫虎呢，他去哪了？”
“傻大个不就在我后面？刚才他还说话……”
三角眼话音未落觉出不对，他背后是冷飕飕黑漆漆的幽深岩洞，哪还有半点刚说话人的影子！
汗毛一竖冷汗如浆，他立刻举枪戒备身后，倒退着缓缓到领头人身旁：“大哥，这里有古怪，快取驱虫药来。”
“大哥？”
没有回音，空荡荡岩洞中回荡着他的声音。无形恐惧攥住了三角眼的心脏，他浑身发颤，拿枪的手都在哆嗦，颤颤巍巍想取出驱虫草药，蓦然，他动作僵住了。
细细凉凉的丝垂到他脖颈，一缕缕黏在了他的皮肤上。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却因为蛛网上的毒浑身麻痹，看不到无数蜘蛛垂着丝落下，小蜘蛛注入毒液，大蜘蛛吐丝结茧，三角眼被活生生裹紧蛛网中，被大蜘蛛们拖回去慢慢享用。
注入他们体内的毒液会慢慢腐蚀肌肉内脏，最后化成一包美味浓浆。被拖回蜘蛛老窝的三角眼侧立靠在岩壁，旁边是另外两个大白茧子——这些恶苗好兄弟们可以继续在蜘蛛窝里畅谈未来了。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苗洞各处，一路顺顺利利走到苗洞深处的巫嵘不由得皱眉，在他看来苗洞里的护卫实在太少了，若是有歹人进来，很可能完全防不住。
……
恶苗总共派来五十多人，现在只剩三个幸运儿苟苟祟祟藏在后面，脸上惊恐未定，满面苍白，浑身哆嗦。
“太恐怖，太血腥，太残忍了！”
一壮汉被吓得精神失常，小声啜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只会来回重复这一句话。
“放，放心，老苗洞最深处是安全的，我们只等巫嵘放血引出蛊种，抢了它就可以走了。”
一蜡黄脸的人哆嗦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壮汉还是自我安慰。他的话却引得另一人满脸绝望：“我们还得从原路走回去吗？”
“太恐怖，太血腥，太残忍了！”
“没，没事，少寨主会来接我们的，他会来的。”
蜡黄脸忽然抽了抽鼻子：“血腥味，巫家人开始放血引蛊了。”
“走，我们过去埋伏。”

第17章 蛊种
老苗洞最深处的洞窟十分宽敞，足够十人并肩同行。岩壁上是不知那个年代留下的古朴简陋的雕刻。有苗族人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画面，也有他们养蛊驯蛊，驱使蛊虫的画面。最中央也是最显眼的人像是个女人，她手中举着木杖，身周环绕着四个光团，里面分别刻着蟾蜍，黑蝎，狼蛛以及壁虎。
崇山在她面前开裂，长江大河波涛退去，她带领苗族人在西南大山中扎根下来，建立了最初的部落。头顶代表太阳的圆圈中刻着小篆的‘巫’字。
这是巫族一脉的始祖，蟾蜍等蛊兽是也她发现并将培养驭使方法教给苗人的。即便如此，这四头跟随巫族始祖最久的毒兽也只能被画在外围，巫族始祖右手持杖，左手手上则停着一只蝴蝶。
蝴蝶是苗族图腾，同样也是传说中能繁衍一切的蛊种。
在岩洞四蛊图腾下各有一座白石台，石台上从左到右，分别雕琢成四蛊模样。石台是镂空的，非常精致，能透过外面的花纹看到里面不同的罐子。
有的是普通陶瓦罐，有的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木罐，有的是翡翠雕琢而成的翠玉罐，依照蛊种的习性各不相同。在寨子全盛时期每个罐子里都有一头蛊王，但灵异复苏气候突变，许多蛊适应不了环境，依次死去。到现在老苗洞中虽然还有些蛊种后代，但却许久都没有诞生过蛊王，寨子也逐渐走向衰败。
进到这里，巫嵘的左眼疼到极致。仿佛有个小锥子在里面不停挖凿，要生生开出个小洞。但剧烈疼痛中，原本模糊的视线却渐渐清晰起来。黑色阴沉的雾气充满整个洞窟，冰冰凉凉的，十分浓郁，几乎能将人的视线全部遮蔽。不知是不是错觉，巫嵘所在的地方雾气要淡很多，就像浓墨和被水晕开的墨滴。
在左眼的视线中，那几座白石台散发着幽微白光，但那种光却是没有任何生命波动的，只是积年累月残存的光芒。时间久了就会完全消散。
除了石台，巫家师祖的雕刻指尖的蝴蝶也在发光。心有所感，巫嵘走上前去，他的高度正好到石雕正脸，如出发前外婆千叮万嘱要他记住的巫嵘知道该怎么做。
他拿出自带的小刀割破手指，先是点在雕刻的两眼，然后点向她的眉心，鼻尖，双耳。巫蛊师认为这些地方存在特殊的能量，也是驭使蛊的力量源泉。
左眼看到的世界和右眼截然不同，巫嵘看到岩洞里的黑雾仿佛被捅了老家的马蜂一拥而上，半数冲向雕像，半数冲向他。这是阴气灌体，蛊种生存要求比其他蛊更要苛刻，女人尚且难以忍受，更别说男人了。寨子里有过记载，曾经有巫家男人大毅力扛过去了，继承了蛊种，但后来他却慢慢变成了女人。
是真正的女人，后来还生了巫婆巫桡这对双胞胎，不掺半点假。
巫嵘手中握着一枚蛇形木雕，这也是巫婆最后松口放他来老苗洞的依仗。蛇形木雕是青灵蛊原初寄生之所，万一阴气冲体忍受不了，只要巫嵘把血滴在上面，青灵蛊就能为他承受大半阴气。即便如此，阴气灌体的剧痛也是常人难以忍受的，更何况要保持神志清醒。
巫嵘已做好忍受疼痛的心理准备，任由那些汹涌黑雾轰然冲击到他身上。
……
黑雾冲不进去。
皮肤微微酥麻，黑雾凝成的风旋在体表摩挲，但无论如何它们都冲不进巫嵘体内。就好像已经装满水的罐子盛不下更多的水，而且巫嵘体内也不是‘水’。
那是一种比黑雾更阴沉邪恶的东西，和黑雾之间的差距就像固体与气体。但凡一点泄露出去，都能造成比黑雾更浓重的阴性气场。
但巫嵘的身体却如同一个特制的罐子，将这些东西牢牢锁在了里面。
蜂拥而来的黑雾无处可去，环绕巫嵘转了几圈，最后全都朝着他左眼涌去。
眼睛不疼了。
巫嵘的左眼就像是个无底洞，任由阴凉至极的黑雾涌入眼中也只像滴了一滴眼药水似的。疼痛干涩全部消除，巫嵘眨眨眼，试探闭上右眼。左眼看到的世界格外清晰明亮，洞窟中的黑雾越来越少，如积水下降，等到了某个程度时，一点闪烁光粒在雕像的左手上出现。
那是一枚卵，晶莹剔透，璀璨明亮，仿若一粒钻石。
这便是蛊种。
巫嵘要用血浸泡它，直到它孵化。
只是自己的情况和巫婆说的实在太不相同，没有吸收雾气，巫嵘也不知道自己血中的阴气是否足够孵化蛊种。
洞窟里的温度仍在持续下降，到身穿夏装的人会感到无比寒冷的程度，但巫嵘的感觉却超乎寻常的好。黑雾已经快被他的左眼吸干，那种眼里有凿子的感觉又出现了，这次却十分轻微，不疼，只是稍微有些麻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而出。
血滴在蛊种上，一滴两滴，血珠刚落下就被蛊种吸收的一干二净，同一时间巫嵘感受到自己和这枚卵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一十分稚嫩含糊的声音努力向他传达自己的渴求。
不，不够。
这点血远远不够。
巫嵘拧眉，刀片落到手腕上。
血流如注，将蛊种完全淹没。它莹白外壳终于染上了一点红，像是雪中绽放的血梅，妖异浓艳。但红还没染到一半就堪堪停下。
不够，不够！
蛊种稚嫩又贪婪叫嚣。
还要！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涌来，巫嵘指尖发凉，思维有些恍惚。蛊种的声音蕴含着某种诱惑，妄图控制他的思维，尤其是在失血过多的时候。蛊种乃万蛊之王，与它之间的博弈凶险至极，若是一不小心真被引诱，到最后会变成鲜血耗尽的干尸。
如何把握刚好唤醒蛊种，又不令自己昏厥的度，没有人教他，这是必要的考验。意志与意志之间的角逐，如同驯兽，只有世间最勇敢，最冷静，意志最坚定者才能驯服蛊种。
这些血确实还不够。
巫嵘冷静想，右手腕刚被割开过，他望向自己左手。
缠在手腕上的绷带用刀挑开，露出一点暗红如血的鬼纹。巫嵘没有犹豫，刀锋落下。
血浸透了蛊种，巫嵘脱力靠在岩壁上，像是也融入了壁画中，失血过多让他难耐闭了闭眼，呼吸清浅。蛊种贪婪叫嚣越来越刺耳尖锐，巫嵘却不理会，他在虚弱中掌握分寸，冷静如初。
这次应该够了。
左手腕流出的血染红蛊种，同样染红了绷带，巫嵘正闭着眼，没看到被血浸透的鬼纹透出血腥红光。绷带一寸寸崩开，四散飞舞如雪片，而他左臂上的鬼纹已全部变成了猩红色。
巫嵘打了个哆嗦，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将他笼罩，骨缝都被冻结，刻骨寒凉。尤其手腕伤口处，巫嵘睁开眼，发现自己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不再流血了。手腕一圈冰凉，像是有个冰雪雕琢而成的人攥住了他的手腕。
还要！还要！还要！还——
如复读机一般在巫嵘脑海中起劲叫嚷的蛊种突然暴哭起来，像是被什么鬼东西狠狠吓到了，边哭边嚎，恐惧害怕：
哇——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要不起！
与此同时蛊种飞快讨好般散发出枫叶般橘红光晕，它已经做好了认主的准备。
巫嵘目光一凝，他看到了左臂上崩裂的绷带。
难道那头大鬼出来了？！
巫嵘警惕靠紧岩壁，茫然四顾，他什么也看不到。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目前戒备的姿态更方便了一些东西将他圈禁起来。阴气怨气如有实质，将巫嵘死死压在岩壁上。唯有手被凭空托着，似乎那鬼正在端详他的伤口，冰冷从手腕上划过，右手腕上的伤口不再流血。
而那些凝固在皮肤上的血痕，却被冰冷一点点拭去。奇异的，巫嵘没有从它的动作中感到太多恶意。
‘孤魂野鬼在成为家养鬼后，状态差不多跟新生儿一样。’
巫嵘回想起周巡的新手养鬼人教育。
‘实力虽然会大打折扣，但也会对你更亲近。你得慢慢用香灰纸钱喂它养它，培养感情，到时候它才会听你的话。’
但现在不是哄鬼的时候，蛊种都跟警报灯似的闪了几分钟了。再不收复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生。巫嵘从自己贫瘠的经历中思考如何与‘新生儿’沟通，勉强耐心腾出手，拍了拍面前的空气，用哄大狗的口吻道：
“一边玩去。”
同一时间，早就潜伏进老苗洞的那三名恶苗人蠢蠢欲动。
“蛊种真的被唤醒了！”
“那小子失血过多，估计快不行了，正好便宜了弟兄们。”
被阴气压在岩壁不得动弹的巫嵘看起来确实很像昏迷的模样，让这些恶苗动了贪心。再加上过度恐惧令神经崩溃，反而会蒙蔽人的双眼，让他们看不到近在眼前的危险。心急火燎只想快点完成任务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先杀巫家人，再夺蛊种！”
壮汉毫不犹豫摘下枪，远远瞄准巫嵘，眼里全是兴奋贪婪。

第18章 血契
巫嵘忽然感到自己身上紧压的阴气离开了，恐惧惨叫声从洞窟入口处响起，紧接着三个龇牙咧嘴，满脸鼻涕眼泪人被堆麻袋似的扔到了巫嵘面前。
这些是……恶苗人？
巫嵘认出他们穿着，在看到壮汉手中枪械时目光一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还有什么不明白。
“不要杀我，不要，不要杀我！”
求饶痛哭声撕心裂肺，汉话夹杂着苗语，灵异复苏百年，人类对鬼怪的恐惧却仍根深蒂固。这些自诩猎人的恶苗人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像那些被捕杀的‘猎物’般哭泣求饶。
杀人者，人恒杀之。
大鬼没有感情，它杀人就像碾死只虫子，在巫嵘还没反应过来时无形的手利落扭掉了三人的头。没了头的腔子噗通跪倒在地，正对壁画雕刻方向，像是要给被恶苗屠杀害死的苗人赔罪。喷溅而出的鲜血溅满了地面岩壁，警灯般布灵布灵闪烁的蛊种嫌弃般挪了挪，洒满鲜血的地方突兀有块空白。
趁红衣大鬼没动，巫嵘一把将蛊种抓了回来。卵简直跟游子归乡似的，火急火燎顺着伤口钻进了巫嵘体内。巫嵘低声念叨巫婆教导的老苗话，引导蛊种一路到他的心脏部位安家。蛊种自此便成为了他的本命蛊，会一直呆在这里受到精血喂养，听从巫嵘的命令。
巫嵘感受到一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小小心跳，依偎在自己心脏旁边，他古怪微妙挑眉。
这种感觉实在有点怪。
同时巫嵘清晰感受到蛊种传递来的情绪，亲昵讨好与恐惧害怕并存，蛊种一个劲嘤嘤嘤的哭，心脏在胸膛左边，离大鬼在的巫嵘左臂实在是太近了。
‘怕，怕怕怕怕怕！妈！救！救救救！’
叫谁妈呢？？
但现在巫嵘也无暇安抚蛊种，他刚杀了人的大鬼崽子满身戾气过来了，一团冷气直接将巫嵘裹住，不是刚出现时纯粹的冷，充满了狂暴杀意，像一头穷途末路的暴戾野兽，充斥满疯狂意味。同一时间极度森寒的气息碰触到巫嵘左胸膛。
蛊种立刻不敢哭了，哆哆嗦嗦小心翼翼从左心房移到右心室，尽量离左边远点，然后立刻假死似的不再动弹，假装自己不存在。冷气仍犹疑覆在巫嵘心口，多疑又侵略性极强地寻找蛊种痕迹，冷气锋利如刀，巫嵘毫不怀疑它能轻易撕开自己胸膛挖出心脏。
“不行。”
巫嵘拍向那团冷气，手腕却被‘抓住’，从某种程度上他成功转移了大鬼的注意力。冷气在手腕伤口处摩挲，因为刚才挣动伤口崩裂了，又流出血来。
如同不容反抗的暴君，冷气慢吞吞舐去了巫嵘的血。左臂上暗红鬼纹逐渐趋于深红，原本模糊的轮廓清晰下来。
这头鬼主动和巫嵘结了血契。
养鬼人的契约有很多种，主仆，供奉，伙伴，而血契无疑是其中最为原始，也最野蛮凶恶的，多是在灵异复苏初期，误打误撞收复鬼的第一批养鬼人摸索出来的。唯有满怀怨念恶意，没有任何理智，全靠本能驱动的恶鬼才会与人定血契。
以血喂养恶鬼，极容易反噬。到现在崇尚科学养鬼的现代社会，签订血契的养鬼人无疑被贴上高危标签。
只是现在签订契约对巫嵘来说倒是种保障。到现在巫嵘也不确定这只鬼的来头，青乌崖战场中捏碎雷霆闪电那一幕给他带来的震撼久久难忘。如此强大的厉鬼巫嵘难以反抗，别说血契，就算它直接抱着自己当饮料嘬，巫嵘也没有反手之力。
无论是什么契约，起码能给人一个缓冲期。
大鬼还在舔血，冷气弄得巫嵘手腕痒痒的。随着血契签订，它的身形也渐渐展现在巫嵘眼前。巫嵘还记得那日所见大鬼红衣乌发，浑身染血的惊艳。但现在的大鬼却只隐隐绰绰有个轮廓，身体是半透明的，随时都要消散一般。就好像阳光下的雾气，脆弱轻薄，风一吹就会散去。
巫嵘摇头驱散脑海中的想法。
真要脆弱的话怎么可能一招碾杀三恶苗。
“能听懂吗。”
巫嵘试图和他交流：“血不能多喝，我会死。”
大鬼没有丁点反应，冷漠极了。巫嵘尝试几次，最后放弃了沟通，认命被鬼压着舔血，同时不忘观察。大鬼外形糊成一团，满身伤痕也看不清楚。他的存在确实很微弱，若不是巫嵘跟他签订血契，也只能感到一团冷气。
仔细看来，巫嵘拧眉。大鬼双眼紧闭，细细血线从眼角落下，淌过苍白脸颊。他唇形很好看，苍白漠然，却被金线缝了起来，被血浸透，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与此同时他的耳朵也被金针刺穿，死前定是五感缺失，饱经折磨，才会有如此大戾气怨气。
它可能确实听不到自己说话。
即便如此，巫嵘仍感到美。他平日对常人所言的好看没什么感觉，世间人无论美丑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唯一让巫嵘觉得不同的唯有傅清和大鬼。
傅清是那种冷峻飘逸的好看，仿佛亘古冰峰上生长的雪莲，冷漠孤傲，如一只白鹤难以接近，天生便是当道长的长相。而大鬼的美却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浓墨重彩，咄咄逼人，如同一团肆意燃烧的赤血，永远不会熄灭。
二者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人惊心动魄。
不自觉地，巫嵘心跳越来越快，不，不是他，是蛊种哆嗦的越来越厉害，它害怕的不行，哆哆嗦嗦在巫嵘心里颤抖，抖的巫嵘心跳都加速了。加速的心跳更让巫嵘觉出失血过多的虚弱，他为了唤醒蛊种流了太多血，普通人早该昏厥，紧接着又跟大鬼结了血契。
失血的晕眩感令巫嵘神经不自觉松缓，昏昏欲睡，恍惚中大鬼带来的危机警戒慢慢被另一种更本能，也更原始的欲望取代。
这鬼真香啊。
巫嵘很早就发现自己有种能被鬼怪引起的，古怪的饥饿。从第一次见鬼童，到苗疆大山里那些孤魂野鬼，以及恶苗培养出来的鬼蛊。
但他从来没如此见过像大鬼这样如此纯粹美味的食材。如果说那些鬼是烂鸡翅，酸排骨，那大鬼就像一盅炖得恰到好处的佛跳墙。
它都是我的鬼了。
我就吃一点不过分吧。
巫嵘神志不清分析。
反正养都养了，我就尝尝味儿。
大鬼压的太紧了，冷气鬼气扑头盖脸，难以忍受的诱惑。巫嵘难耐磨了磨牙，头昏脑涨，终于被饥饿驱使，试探啃了啃。
不算鬼童和鬼蚊，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吃鬼。没什么经验，像是刚长牙的小孩，费劲半天才能啃下一根寒毛。但只是这一点碎屑，却让巫嵘无论吃多少饭都填不满的空虚饥饿感瞬间消散。不仅吃饱了，还有点撑得慌。与此同时他灵魂深处泛起永无止境的贪婪欲望。
仿佛有个声音在耳畔诱惑催促。
吃，再多吃一点。
如果你把它吃掉，你就会拥有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所向披靡，到那时……
那声音没来得及继续诱惑，巫嵘就被一阵钻心疼痛惊醒了。
蛊种害怕的眼泪都要掉下来，它还是个卵，只是个未出生的孩子，承受不了大鬼的压迫，挣扎通过契约拼命提醒巫嵘。
收复蛊种并不是结束，他还要选一只从蛊。从蛊可以在蛊种孵化前供巫嵘驱使，并且和蛊种也能形成奇妙的共生关系，让蛊种能健康成长孵化。
昔日巫族始祖便有蛊种和四只从蛊，用处各不相同，皆有蛊王实力。巫嵘要选的话，也是从那四支原始从蛊的子嗣后代中选择。
大鬼不知何时消失，回到了巫嵘左臂里。他捡起掉落在地的刀子，绕开恶苗尸体向来时岔路走去。这四支原始从蛊分别是白玉蟾蜍，双钩金蝎，黑岩狼蛛以及桃花守宫。按理说收复蛊种后这些从蛊们都会受到感召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但巫嵘在岩洞中走了两个来回，愣是没见到一丁半点蛊虫的影子。
砰！砰砰砰！
岩洞震颤，守在洞口的青灵蛊粗暴用蛇尾敲击岩石催促。时间就快到了，在第一声鸡鸣响起时出口就会开启，巫嵘必须及时离开，否则就只能等待下一场祭祀。
青灵蛊一身蛮力，撞得洞顶碎石噼里啪啦往下落，巫嵘正在花香走廊，他想收一只攻击性强的蝎类蛊或者蛛类蛊。眼看碎石如冰雹坠落，他贴紧岩壁躲避，就在这时，一根丝晃晃悠悠从洞顶垂落，非常努力的落到了巫嵘脸前。
咔咔。
费劲千辛万苦从茧子里挣扎出来的小蜘蛛亲昵敲击前肢，冲巫嵘打招呼。
巫嵘从没有见过如此小的蜘蛛，不比芝麻粒大多少，像是刚孵化出来不久，壳还是半透明的，眼睛又圆又亮，像是用墨笔点了几个小点点。只是巫嵘的呼吸就将它吹得晃晃悠悠，跟荡秋千似的。
噌。
小蜘蛛向上蹿了一节，就像岩洞上有东西慌忙想把它勾回去。但它勾丝的速度比不上小蜘蛛拼命放丝快，又回到了巫嵘脸前。
咔咔！
算了，就它吧。
眼看岩洞晃得越来越厉害，巫嵘咬破手指，伸到小蜘蛛面前。血滴都比它还要大，小蜘蛛喝的肚子滚圆，一点微弱雀跃的幼稚念头传到巫嵘心底。
它，它想住画着花纹的陶罐，垫着干草那种！
“可以。”
巫嵘应允，小蜘蛛高兴到吐丝，无师自通藏到了巫嵘指甲缝里，用丝固定住自己。在青灵蛊越来越猛力的撞击下，巫嵘离开了老苗洞，被青灵蛊带着重返现实。
“他们出来了！”
守了火塘一夜，寨中所有人都面带疲色，但当巫嵘回归时全部疲惫都被喜悦冲散！
“巫嵘收复蛊种了，他成功了！”
天色还未明，火塘仍熊熊燃烧，到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氛。悠扬歌声响起，如百灵鸟振翅起飞，蛊种对寨子来说是希望，是源自血脉的虔诚信仰，对于一个被恶苗围困，濒临灭亡的寨子来说更是无与伦比的喜讯！
艾桥笑容满面为他端上补血的草药，许多年轻苗男苗女跳着舞蹈发自内心向巫嵘行古礼。寨老哈哈大笑，满脸喜色的抽烟袋，笑的眼睛都要眯起来。巫婆在白牯的搀扶下走到巫嵘身边，仔细端详。
“倒还是个男娃。”
巫婆语气如常，但一直紧皱的眉头松缓了。
“要是变成个女娃，翠翠得撕了我这老婆子。”
“阿嵘有巫家血脉，肯定是吉人天相的。”
寨老笑呵呵打趣：“对不对白牯，巫嵘是不是瑞气千条。”
“白牯？怎么不说话？”
白牯死死盯着巫嵘背后，瞳孔地震。
他是不是看错了。
为什么会有五十个破破烂烂，畏畏缩缩，死相怪异凄惨的恶苗鬼魂跟在巫嵘背后！

第19章 巫学会
别说瑞气，鬼气盛的几乎凝成实质！
潜入苗洞的恶苗人数很多白牯知道，巫嵘很强白牯也知道，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全死了不说，还都成了巫嵘的鬼仆。老苗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直以来对自己能力十分自信的白牯恍惚了。
当他的下属，我真的够格吗。
有了蛊种，寨子废弃多年的蛊阵终于有核心能启动，起码能在恶苗围攻下撑个一年半载。而没过几天，以格朗为首的恶苗人又来到寨子，只不过这次他不是来进攻挑衅，而是重新和寨子签订了一年后的决斗，甚至在许多条件上都退让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格朗也会全力促成此事。”
白牯冷静分析道：“丢了十子孑孓蛊，又死了这么多的下属，如果事情暴露他少寨主位置不保。拖延时间也是给他自己一个卷土重来的喘息之机。
巫嵘刚收复蛊种还未孵化，从蛊也没长成，决斗时间在一年后便给了他充足成长时间。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也未可知。
白牯心中有数，劝道：“你把巫婆传给你的《蛊王歌》背熟，提升自身实力最为重要。很多初期滋养蛊种的珍贵药物也需要重新熬制，不急。”
“你为什么总往我身后看。”
巫嵘忽然道：“你认识我。”
“嗯？我当然知道……”
巫嵘静静望着他，目光黑沉，重复道：“你认识我。”
不是从进入寨子开始，而是在更久之前，或者另一条时间线。鬼童，白牯，有问题的人巫嵘到现在就遇到了两个，而且对他的态度都非同一般。
巫嵘要弄清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门道，他不喜欢事情失控的感觉。
在他的注视下，白牯神情微变，脸上笑容隐去，沉吟片刻斟酌道：“我往你身后看，是因为你身后跟着数十名恶苗鬼仆。”
“没人不认识你。”
他饶有深意，着重道：“你很有名。”
这句话放到任何语境都不为错，但巫嵘直觉认为白牯话里有更深含义。
“你……”
轰隆！
白牯话音未落，突然被晴日炸雷打断。这雷格外响，震耳欲聋，像有人在他们耳边放了个二踢脚。全寨子的狗都开始叫，巫嵘隐隐有种心悸的感觉，看向白牯，却见他也是惊疑不定，脸上露出几不可查的惶恐。注意到巫嵘目光，白牯勉强笑了笑，试探道：
“我……”
轰隆隆！
“晴天怎么会打雷哦，难道又有大鬼出世……”
远处寨子里的人也觉出异样，疑惑喃喃。而在第二声惊雷轰鸣响起后，白牯脸色煞白，完全不正常，白的像一张纸。蓦然他‘哇’地吐出一口血，那血红中带黑，含着许多血块，触目惊心，像是内脏碎片，边缘焦黑，散发出不正常的气息。
不是单纯的血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半边烧焦，半边还是生的，那种混杂着血味肉味令人作呕的气息。白牯抖着手，从自己怀中拿出了个宽叶草编的小人。
小人不过一扎长，身上穿着件不伦不类黑布衣裳。但它现在焦黑了一半，像被雷狠劈过一样。白牯一碰它便扑簌簌散落成灰烬。
巫嵘瞳孔骤缩，他感觉自己背后一直以来的阴冷冰凉感消失不少，似是为他承了雷霆天威。
这是无形的警告。
有些话是禁忌，半点不能提。
从那天起白牯一病不起，直到巫嵘要离开时都仍卧病在床。出来送他的寨老惋惜道：“本来想让白牯跟你一起去，他养蛊巫术都会一点，有他跟你一起要遇到问题也好解决。”
“哼，谁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嘴又没把门。”
巫婆冷哼一声：“要不是有替身草人在早就成灰灰了。没死就是祖宗保佑，也算是个教训。”
和刚见时比起来，巫婆倒是精神很多，不用人扶自己一路把巫嵘送到了寨子外面。
“记住了，蛊是活物，也是灵物，你既然要驱使它，就要喂养好了，时时关注着。”
“嗯。”
肩膀上传来一阵应和般的嘶嘶声，小青蛇盘在巫嵘肩膀上，像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幼儿园小朋友高兴左顾右盼，细尾巴尖晃来晃去，兴奋抬着身子冲巫婆嘶嘶吐信。嘶声中巫嵘指甲缝发痒，他叩了叩指甲，安抚住因为跟青灵蛊同处一‘室’而格外惶恐不安的小蜘蛛。
青灵蛊原身是竹叶青蛊，万物讲究相生相克，黑岩狼蛛攻击性最强，毒性数一数二，能把双钩金蝎当点心磕。但却唯独惧怕竹叶青。
小蜘蛛刚认主不久，和巫嵘沟通还不熟练，巫嵘心声听到最多的就是它跟嘬面条似的吸溜吸溜吐丝声，以及被青蛇吓到的抽泣声。在面条声和抽泣声中，时不时还夹杂着蛊种小心翼翼‘饿，我饿’、‘怕，妈妈怕’的卑微声音。现在又有了小青蛇节奏欢快的嘶嘶声。
他一个人就像带了只交响乐队。
“是不是还不适应。”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寨老笑呵呵道：“蛊天生有灵，但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的。这是巫族人的与生俱来的天赋，将来它们都会成为你最忠诚的伙伴。”
“人会骗人，蛊却是永远忠诚的。”
“时间到了。”
巫婆打断了他们的交流，沉声喝道：“艾桥，阿蕾朵。”
那日去招待所接巫嵘的姐妹花捧着枫木托盘站到巫婆面前，老人用木杖挑开盖在托盘上的蜡染布。只见艾桥手上托着的是一把小臂长，通体漆黑的窄刀。刀鞘上没有什么装饰，只在尾端装饰着一对金银环。
“每个苗家汉子都该有把自己的刀。”
巫婆神情肃穆，亲手将刀交到了巫嵘手中：“可惜在你出生时埋下铁的那座山被恶苗占了，用来杀人养蛊。铁染了凶煞，用不得了。”
“这是巫族先祖传下来的古苗刀，巫桡曾用它屠了恶苗三寨，斩了水潭恶白蛇。锋利无匹，现在交予你，定要小心使用。”
而阿蕾朵手中托盘里，却是一根银针。巫婆执针于火上烤了，亲手在巫嵘左耳扎下一个耳洞，穿上草杆。
“等蛊种孵化，它会栖息在这里。”
离别之时，巫婆语气也仍冷冷淡淡，没有半点热切：“一年后若是还没孵出蛊种你就莫回来了，去决斗也是送死。”
“好孩子，去吧，你们那公安的车子在寨下等你。”
寨老像是要把巫婆的话也一并跟巫嵘说完似的，絮絮叨叨不停：“吃公家饭也挺好，现在年轻人都想做公务员，我们阿嵘肯定不比别人差。就是也不知道那兴不兴养点蜘蛛蝴蝶什么的……”
一直到下了山，寨老关切担忧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郁郁葱葱的树荫挡住了上的寨子，但不用回头巫嵘也知道寨老和外婆他们肯定仍在寨口。
原本寨老还想让艾桥骑摩托把他送下去，巫嵘主动要求自己走的。说是要独自与蛊交流，适应蛊在身上的感觉。实际上巫嵘要把跟在自己身后的恶苗鬼魂处理下。
周巡来接他，他总不能带着那些鬼进城。
心中一动，懒洋洋盘在他肩上的小青蛇头向后一扭，嫌弃吐了吐信，张嘴吞了几口空气。那日白牯说他背后有五十恶苗鬼仆，但抵挡雷霆时被灭了一片，到现在只剩下六七个，全被小青蛇包了圆。青灵蛊专克各种鬼魂，但同时也可以储存滋养鬼。
它形态特殊，旁人觉察不到异样。巫嵘没让它直接把那些恶苗人的鬼魂都消化，纯粹是想弄清楚它们到底为什么会自发成为自己鬼仆的。
鬼童和白牯重生时‘我’应该是死了，而且还成了非常厉害的厉鬼。
巫嵘心中推测：‘如果这辈子的‘我’没有回苗疆的话，就不会遇到悬崖下大鬼，也不会成为巫蛊师。作为一个普通人，很容易死在这个世界。’
只是巫嵘不明白，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重生者都正巧被他遇到了。
“嘿，巫嵘，这边这边！”
前方山脚下，等候半天的周巡身穿制服倚靠在辆越野车上，见巫嵘下山高兴冲他使劲挥手。
“快来！”
——
“阿嵘被接走啦，巫婆，你也该放心啦。”
站在寨门口目送巫嵘远去的寨老锤了锤腰，笑嗬嗬道：“蛊种有继承，巫家后继有人，这是件大好事啊。”
“哼。”
“哎，明明疼在自己外孙，连青灵蛊都二话不说给了，却总是一副黑脸，不跟人亲近，难哟……”
“我看你胆子倒是大了，什么话都敢说。”
“不敢不敢。”
寨老吧嗒口烟，眼神悠远，陷入回忆中：“阿嵘这孩子长得真好啊，看他的眉眼我就想起翠翠，娘俩长得可真像啊。看那他那双眼，跟巫婆你年轻时也差不离。”
巫婆不置可否，目光仍望向巫嵘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格朗不会善罢甘休。”
她忽然道，疲惫按了按额角。
“端看他的造化了。”
——
百里外鬼域中，恶苗寨内，格朗怒气冲冲从主寨中走出，一路阴沉着脸回到自己住所。路上巡逻的护卫侍从们见了都不敢吭声，生怕触他的眉头。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回去后的格朗怒火烧心，一脚踹开侍奉的蛊奴。他那脚极重，踹的人直接断了气，溅了满地的血。其他侍奉者更是噤声，头低低的，害怕下一个遭罪的是自己。
“该死的巫嵘，该死的巫婆，该死的白牯！”
想到刚在弟兄们面前被父亲训斥，丢尽了脸皮，格朗脸青一阵红一阵，原本算是英俊的脸扭曲的凶恶狠毒。突然，他重重一拍桌子。
“将猫奴给我叫来！”
他霍然起身，背着手在房内转来转去，脸上神情变化，发狠狞笑：“一年后决斗？吃了你的蛊种从蛊，我看你怎么决斗。”
“有青灵蛊护身又如何，我那猫蛊专克世间一切蛊虫！”
“少寨主！”
一膀大腰圆，人高马大，赤裸着胸膛的壮汉大步进来，噗通跪在格朗面前，房间都震了震。
“起来吧。”
刚在心里狠狠‘折磨’了巫嵘一番的格朗终于气消了些，他翘着腿坐回到椅子上，狭长眼阴沉沉的，想到猫蛊，他看猫奴的眼色也好了点。
“那小畜生怎么样了。”
猫奴背后冒出来细密冷汗，迟疑道：
“少，少寨主，猫被你关了七天七夜了。”
“哦？它学乖了吗。”
“它，它……”
“快说。”
格朗不耐道：“再磨蹭就拿你去喂蛊。”
他话音刚落，就见猫奴脸色煞白，绝望道：“它，它追着巫家小子跑了！”
“没用的废物！”
格朗勃然大怒，一巴掌拍碎了猫奴的脑袋。壮汉身躯轰然倒下，红红白白洒了一地，却完全消不去格朗心中怒火！
“养不熟的东西，没用的废物。废物，废物！”
起了咣锵房里的东西被他全都摔烂，格朗暴怒双眼通红，彷如弑人厉鬼：“啊——！！巫嵘，巫嵘！！”
“我要杀了你，亲手杀了你！！”
——
“喏，这可是好东西。”
越野车穿过崇山密林，驾驶座周巡心情很好哼着歌，冲副驾驶上的巫嵘努努嘴。
“快打开来看看！”
他说的是放在副驾驶格挡里的一个黑色手提包，巫嵘依言打开来看，发现里面有一个装戒指似的绒面小盒，夹层里还有张白色卡片以及一张证书。
【巫嵘同志：
在危难中挺身而出，见义勇为，大爱无疆，为我辈楷模。特发此证，予以嘉奖
二一四二年  七月】
绒面盒里是一枚青铜奖章。
“还记得你在列车上救得那对母子吗。”
周巡为他高兴：“放心收着吧，这是你该得的。卡里有五万，本来还有个颁奖仪式的，你在老家错过了，不过市里电视台还有想做普通人楷模系列节目的，你要想去我给你联系。”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周巡兴高采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跟你说，局里要搞个史无前例的特训，那名额可抢手的很！本来是专供上岗养鬼人和天师的，像你这样还没检测的连门都没有。幸好有这见义勇为的事，马老跟我向上一推荐，这不就成了吗！”
“特训试炼可是能得不少好东西，你养鬼也能少点压力。别觉得这五万块多，买点香灰纸钱的就全没了。”
确实，无论养蛊养鬼都不像旁人想的那般轻松，不比养孩子简单多少。鬼还好说，结了血契平时喂点血就能打发了，关键是蛊。
想要嗷嗷待哺的蛊种成功孵化，耗费的资源可不是小数目。有些珍贵东西更是曾经寨子特有，却早因战火和环境变化消失了的，虽然寨子把能给的全都给了巫嵘，却也是杯水车薪。光是洗净蛊种血气的纯化无根水，放在外面都是样千金难求的物品。
该考虑赚钱了。
巫嵘边听周巡叨叨，边自己琢磨。
忽然，他手机钉钉一响，弹出个聊天框。
【巫学家：终于来新人了，欢迎欢迎！】
嗯？这是什么。
巫嵘打开来看，发现自己竟然被那个疑似搞个人崇拜的奇特社团巫学会同意加入了，进了他们的小群。
原本就只有四个人的小群多一人，自然是无比显眼。
【巫学家：没想到竟然真还有新人能通过红袖的变态考核，看来你一定是对巫学钻研很深的同好了，希望我们能好好交流巫学，一起活下去！】
一起活下去？
这人说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巫嵘看到‘巫学家’昵称背后金灿灿头衔‘鬼王研究者’，觉得这可能是学者的小怪癖。
这位巫学家对他非常热情，像是平时没人跟他说话似的，好不容易逮住了人就叭叭叭一顿说，发了一连串的语音。
【新人，你对鬼王巫苗有什么看法吗！】

第20章
鬼王呜喵？这是什么怪称号？
似乎从巫嵘的迟疑中发现了什么，‘巫学家’很快补充道：“巫苗鬼王就是杀戮鬼王啦，不过我们这些搞巫学研究的，更多都称他为巫苗鬼王！”
巫学，巫学会。
……
巫嵘发现自己搞错了，这个叫巫学会的组织看来不是研究巫蛊的，巫苗也不是代指男性巫蛊师，而指的是这什么巫苗鬼王。这是个专门研究鬼王的社团。
研究鬼王什么的对现在的巫嵘来说有些太遥远了，既然没用，还要交社费，那要么干脆退了？
‘巫学家’显然没发现巫嵘在沉默中悄然升起的退会想法，他还在为来新人这件事兴奋，用异常热情的声音欢快道：“我看了你的问卷，觉得你的答案都非常具有研究价值！你也为没人理解你感到寂寞吧，放心，现在你有组织了，组织里的大家都是一样的！”
听起来更像个传销组织了。
正当巫嵘决定把这会干脆退了时，忽然聊天栏里钉钉一响，又蹦出来另一个人，张口就是一连串的英文。‘巫学家’立刻转换目标，同样打的也是英文，两人旁若无人就聊了半个多屏幕，丝毫没避着巫嵘。但他也没什么兴趣，只能大致看出他们似乎敲定了什么协议。
敲定协议后的‘巫学家’更欢快了，热情洋溢道：“骑士快来，咱们社团来新血了！”
那个昵称为【dawn star】的人有礼道了句‘hello’，语音条种他的吐字清晰标准，语调低沉悦耳，真就像巫学家说的骑士一样优雅。
“骑士就是有点沉默害羞，等处熟了你就知道。对了新人，你一会在个人界面留个收件地址，马上就要到社团发福利的时候了！”
福利这两个字，让巫嵘已经点到退社界面的手顿了顿。然后他就听到巫学家兴高采烈：“最近我新得了一批‘雨露霜雪’纯化无根水，量挺多的我一个人也用不完，正好拿来做社团福利！”
巫嵘呼吸微微一滞。
“周巡。”
放下手机，巫嵘开口：“你知道纯化无根水吗。”
“当然知道啊，不过无根水好得，这纯化无根水可是个稀罕玩意。”
周巡边开车边给他解释：“无根水就是天落水嘛，像咱们养的鬼如果杀戮血腥过重的话，拿无根水洗洗就好，不过讲究点就得用纯化无根水。现在全球的阴气都太盛，降雨降雪之类的都带了阴气，处理这东西天师那边比较拿手，相对也贵点。”
“比纯化无根水更高级的，就是传说中‘梅兰竹’，‘雨露霜雪’这种特殊植物，特殊节气收集的纯化无根水。这东西只有大道观和顶尖天师大学里才有，很难得的。去年区养鬼人大赛第一名的奖品就是瓶梅兰竹纯化无根水，就这么一小瓶，不过十滴。”
周巡右手松开方向盘，食指拇指一捏，生动形象表示‘一点点’：“放到黑市里去就要卖三万。”
“一滴三万啊，还是有价无市。毕竟学天师的都不差钱，也没人专门练这个出来卖。唉，我要是能有几滴梅兰竹无根水哪还会天天喷口气清新剂。怎么，小嵘你需要无根水吗？”
不是他需要，这是蛊种孵化需要的玩意。
蛊种为天地灵物，孵化条件也极为苛刻，需要金木水火土五行事物辅助，这纯化无根水就是其中的‘水’，它能洗去蛊种因血认主时染上的血气。虽然这无根水已经是最容易得到的了，但按巫婆说的，想要洗回蛊种灵性至少需要一整坛纯化无根水才行。
一个养蛊的小坛子能装四千滴水。就算特殊纯化无根水有百倍的效用，也还需要四十滴。一滴三万，四十滴一百二十万。
巫嵘卖个肾钱都不够！
加入社团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切回聊天界面，巫学家还在像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叮嘱他写清地址，到时候别寄错了。巫嵘干脆利落填好了信息，巫学会社团社长名叫红袖，除了巫学家和dawn star外还有一个叫棺老人的，全都是起的化名。巫嵘也准备用化名，他略想了想，用了‘荣山’二字。
荣山就是将嵘拆开再倒过来。
填完个人信息，巫嵘也顺眼看了看社团规章制度，只有四条。
一、不能在任何场合直呼他的名字，否则你会死于非命。
二、不能和社团外的人提及他的任何事，否则你会被天雷劈死。
三、不能试图接近他，一旦露出马脚，你会被公安抓走，审问后见第二条。
四、热爱他，尊敬他，不得在任何场合诋毁他，否则你会被红袖杀掉。
这个他，估计就是问卷上那么多狂热个人隐私问题的主角了。看看这么多条‘死死死’的警告，巫嵘直觉认为那个‘他’就是巫苗鬼王。
巫嵘恍然大悟。
他本职混混，跟过大哥，有经验，一眼就看穿了巫学会的本质。
这估计是个搞鬼王崇拜的黑恶组织，群里除了他以外都是高危分子，说出去立马就要被公安局搞掉的那种。
但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巫嵘生性冷漠，事事不关心，留下来纯粹图社团福利。时至今日巫嵘还是没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混进这个社团的，他看了自己问卷评分，并不高，将将及格。那些按自己习惯填的项目正误参半。
但巫嵘相信自己只要多听少说话，保持沉默，混一段时间还是没问题的。而且这个社团的交流也并不紧密，除了一月一次开会交流信息与物品外，平日里经常冒泡聊天的也就巫学家一个人。
一个月，足够他拿到无根水了。
而且巫学会社团等级高，巫嵘入会后他论坛里的身份层次自然跨越了几级，不再是初始最低等，任务板块，招募板块以及交易板块等地方都对他开放，十分便利。
当然，在逛论坛时巫嵘隐藏了巫学会的徽章，小心使得万年船。
“卧槽，卧槽！巫嵘看你手上，你手上！”
轮胎摩擦地面刺耳尖锐声中越野车猛地拐了个弧度，差点撞上护栏。巫嵘抬头就看到周巡满脸惊恐紧紧贴在驾驶位，像是被糟蹋的黄花大闺女，尖叫的口罩都快飞起来。
“你手上，手上！”
我手上怎么了？
巫嵘后知后觉低头一看，就见芝麻粒大的小蜘蛛用四条细腿撑着身体，晃晃悠悠站在他指甲盖上，两条前肢间布着层蛛网，像个微型电蚊拍似的，跃跃欲试想抓点什么虫子。
正常狼蛛捕猎都是扑上去就咬，但黑岩狼蛛不同，它们在岩洞里生活了无数年，早习惯了联合狩猎。平日里小蜘蛛都只有注入毒液的份，只有大蜘蛛才有资格吐丝喷网。
这还是小蜘蛛第一次拥有吐丝权，它有点点过于高兴。
“这是我的宠物。”
“不是吧阿sir，你，你这宠物还挺，挺特别哈。”
眼见巫嵘把小蜘蛛赶回指甲缝里，周巡强撑着前辈风范，似哭似笑颤颤巍巍坐回原位。只是没坐多久，他神情刷的一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猛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跟突然怀了似的，从牙缝里逼出句话：“阿嵘，你的鬼有没有异常。”
“嘶——‘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很恐怖，很吓鬼，它很饿，想对我图谋不轨’——这是我鬼疮说的，艹他妈没用垃圾玩意又往我胃里躲，草草草，巫嵘，你的鬼有啥感觉？”
这我没法回答你，因为我的鬼是个小哑巴。
但巫嵘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动声色地，他警告捏了捏自己左耳上的碧翠‘耳环’，坦然自若：“它说没有。”
“没有，没有……咦，好像确实没有了。”
周巡惊奇直起身子，做回男人，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得了养鬼综合紊乱症？”
在周巡忧心忡忡觉得是不是自己最近工作太忙，决定要去问问百度医生的时候，巫嵘挨个在心里教训小蜘蛛和青灵蛊。
一是这个点蛊们都饿了，二是周巡是它们出寨后见到的第一个外人，迫不及待就想向巫嵘展示展示自己的力量，就像讨好家长的小孩。
但巫嵘决定还是让它们收敛点好，明面上他是将要入职的养鬼人，蛊这种东西藏起来用好了可以当杀手锏。伪装成耳坠的正是缩小到针尖细的青灵蛊，按理说蛇类蛊最喜欢躲在阴暗凉快的地方，比如说披散下来的头发后面，或者头顶银饰里面。
然而现在巫嵘寸头，它无处可躲，只能委屈自己暂时当个耳环。
在告诫过后，接下来一路上除了蛊种十分有规律的早中晚‘饿，饿，妈妈我饿’以外没有任何打扰，两人一路顺利回到了杨家坪。
“哎，今天周五，要不咱们就直接去公安部注册下，周末工作人员就休息了。”
周巡建议道：“早挂号的话说不定你正好能赶上下周特训。”
“行。”
巫嵘没意见，选蛊种作为本命蛊后他体能得到很大增强，五天五夜不睡也依旧精神如初。将来随着蛊种孵化变强，他也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那行，我带你直接过去了……草这是什么！”
周巡猛打方向盘，越野车突地急刹车，尖锐声刺耳，巫嵘只看到一条白影从车窗前窜过，像是动物撞到了车玻璃上。周巡连忙解开安全带下车去看：“唉哟造了孽，是只猫崽子！”
车前面五米处躺着只奄奄一息的小白猫，它不过两个拳头大，身上奶毛打卷，纯白似一捧初雪，漂亮极了，更衬得它口鼻处溢出的鲜红触目惊心。脆弱又楚楚可怜，能激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怜惜。周巡这样的猛汉面对幼猫手无足措，想把它抱起来，但小白猫抽搐一下，吐出一小口血，他又不敢动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巫嵘，你快下来帮我一把！”
巫嵘下车看过去同时，仿若巧合的，那只奶猫也颤巍巍睁开眼。它眼睛蔚蓝如海，深邃美丽极了，就像是最漂亮的宝石，怯生生的，乖巧动人，又对人类充满了亲昵信任。任何人都会被这双眼睛俘获。
“咪呜……”
一声软如棉花糖，尾音带颤，糖度满分可怜可爱的小奶猫细细叫声，成功让周巡发出‘唉呀妈呀’的感叹。
“这猫崽儿真好看，也不知道这么小点怎么自己溜到外面来了。”
“送到医院去看看吧。”
周巡拿了张薄毯把奶猫抱起来，奶猫认生般软乎乎挣扎，越显可爱软萌，看的周巡眼中都露出了点怜爱。他要开车，抱奶猫的任务就交给了巫嵘。说来也怪，一到巫嵘怀中奶猫就乖了起来，小脑袋亲昵蹭着他的衣服，一点点打瞌睡。
只是刚到宠物医院，周巡就接到个电话，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周巡歉意冲巫嵘道：“局里出案子了，我得回去一趟。”
“对不住兄弟，我联系个人，一会让他来接你去做检查。”
“没事。”
周巡罕见脸上没半点笑容，眉心紧锁，忧心忡忡。他望了巫嵘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低声道：“你和阿姨都是，这几天尽量不要在晚上八点以后出门，尤其不要到世纪公园那边去。”
“最近失踪案很多，而且受害者被发现时候状态都很‘糟糕’，不只有普通人还有养鬼人。我们头推测这有可能是恶灵作案，你一定要小心。”
周巡带了很多届新人，自然知道普通人在刚获得力量时格外容易膨胀莽撞，认为自己无所不能。许多死亡事件都集中发生在养鬼人入职早期。虽然他觉得巫嵘不是这样性格，但难免会受到养鬼影响。他还挺喜欢这个沉稳年轻人的，不想他出事。
离开前周巡语重心长：“我们养鬼人出门在外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巫嵘没听出他言外之意，抱着猫进了宠物医院，心里在想周巡刚才说的事。世纪公园离他们家店很近，妈经常约着朋友晚上去那里跳广场舞，既然周巡这么说，看来确实要注意一下了。
前台交了费，等待医生过来的时间有些漫长。今天宠物医院里乱糟糟的，许多医护人员忙忙碌碌推着特制手术车来去，上面尽是些浑身染血，奄奄一息的猫狗。它们肢体扭曲，身上许多烧伤烫伤，流脓的皮肤上布满水泡蛆虫，大夏天泛着恶臭，悲惨至极。
而且这些伤口一看就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自从收服蛊种后巫嵘耳朵尖了很多，能清楚听到医护人员们小声说话。
“造孽啊，我回去得天天做噩梦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人。”
“你是没亲眼看，听说那边还有个大坑，里面全是猫狗尸体。还有活着就被扔进去，生生烂在里面的，有记者过去看一眼就吐了。”
“128号。”
“在这。”
听到叫号，巫嵘抱着猫走到前台。工作人员挂着黑眼圈，看到他怀中小猫后友好笑笑：“小猫长的真好，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路上流浪猫，撞车上了。”
巫嵘如实说，将裹着小猫的毯子放到前台。
“咪呜~”
一离开他怀抱奶猫就醒了过来，它爪尖勾着巫嵘的袖口，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湛蓝眼瞳湿润，鼻头粉嫩，拖长的奶喵声又细又嫩，委委屈屈，听得人心都要化了。至少前台小姐姐就被它征服了，一脸‘卧槽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的表情，态度肉眼可见又好了个八度。
但巫嵘钢铁神经，丝毫不为所动，扯开奶猫爪子塞到薄毯里，往外一推：“检查下吧。”
周巡说会联系其他人接巫嵘去做入职测试。现在人还没来，猫被带去看病，巫嵘便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等。这家宠物医院很大，设备齐全绿化也很好。沙发边上小书架供人解闷，旁边还有个大仓鼠笼，里面养着一对胖乎乎圆滚滚的仓鼠。
盯着仓鼠，巫嵘喉结动了动，无形饥饿涌上心头。他愣了愣，反应过来，把整个偏向仓鼠笼的翠绿色‘耳环’摘了下来。
“仓鼠比你都大。”
话虽这么说，小青蛇仍兴致勃勃用尾尖缠着他的小指，傻乎乎盯着仓鼠流口水。四周没人，巫嵘干脆把它放到了正对仓鼠笼的绿植叶片上，他还是第一次明确被蛊影响心情。小蜘蛛刚出生不久，沟通起来还不顺畅。蛊种干脆还没出生，一天到晚只会喊饿。
唯有青灵蛊一直被巫婆养在身边，初具灵性，嫁蛊之后同为巫族血脉，巫嵘自然而然能获得青灵蛊的感知。
这在将来战斗中很有利，但与此同时他也要学会如何屏蔽一些垃圾感应，比如说馋仓鼠，想吃蛾子之类的心声。
心中暗念蛊王歌通灵篇的口诀，巫嵘思绪逐渐放空，双眼微阖，进入浅层入定状态。
小青蛇盘在绿萝上，黑豆豆眼专注看向转轮上的仓鼠，头随着滚轮晃来晃去，满心欢喜，蛇性捕猎本能让它牙尖发痒，不自觉身子前倾，靠的更近了。
没人注意到有一道白影悄然窜入绿萝阴影处，狡诈凶恶的捕猎者露出利爪獠牙，贪婪目光垂涎盯着青灵蛊垂落的尾巴尖，它悄无声息弓起背，蓄势待发准备袭击。
就在这时——
“汪！汪汪汪汪！”
一阵狗叫声将巫嵘惊醒，余光里看到绿萝旁有一白团子要往上窜，他条件反射伸手，稳准狠掐住了对方的后脖颈。
“咪呜~”
糖度百分的奶猫撒娇，小猫乖巧被他拎着，尾尖卷起，爪垫粉嫩，受了委屈似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声音。湿漉漉蓝眼睛像是被雨淋了的矢车菊，好看极了。很快从诊室方向紧张追出个医生，看到巫嵘手里的小猫后松了口气。
“对不住对不住，一时没看住让它跑出来了。”
医生十分歉意，从巫嵘手里接过奶猫。看它那副不情愿的小模样笑呵呵道：“你家小猫真亲人，离了片刻都不行。看样子是从小喂大的吧。”
“不是。”
巫嵘顿了顿：“马路上自己撞过来的。”
医生：……
“这年头小猫也会碰瓷了，看来真挺有缘分的哈哈。”
尴尬打着哈哈，医生抱猫继续检查去了。但他走远了，巫嵘目光却仍停留在医生刚才站的位置。
“汪，汪汪汪！”
狗叫声又响起来了，有点尖细，是半大不小狗崽特有的声音。
在巫嵘目光落点处有一只黑背奶狗。它浑身漆黑，耳尖和肚皮染着点棕黄，尾巴像镰刀般翘着，好奇又亲昵望向巫嵘，翘着后腿挠耳朵。
刚才就是这只狗崽在叫，它似乎认识刚才的医生，亲亲热热围着他打转，呼哧呼哧的，尾巴摇的勤快极了。但医生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它一眼，连目光都没有倾斜。
不是不看，而是看不到。
这应该是条已经死去的小狗，是条犬魂。
没有得到医生注意的小狗失落呜咽，一瘸一拐没精打采在巫嵘面前趴下。它不明白为什么来来往往的人都不理它，每次认出熟悉的人小狗都会热情扑过去，围着他们打转，愉快轻吠，用头蹭磨他们的裤腿，渴望能引起注意，但每次它都沮丧而归。
趴下时，小狗触目惊心的后半身露在巫嵘眼前。它尾巴断了半截，身上伤痕累累，左腿被打烂了，应该是用钢管一类的钝器生生敲烂的，皮肉骨渣烂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被热水破到起泡的浓疮，烟头烫伤的疤痕，利刃割出道道皮肉翻卷的血痕，现在还在滴血。
这是一条被虐待致死的小狗。
巫嵘想起来刚才护士们讨论的虐待猫狗案，这条小狗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它一瘸一拐到墙边放狗食盆的地方，想要喝点水，却无论如何也喝不到。
太阳越来越大，透过医院的玻璃照射进来，晒得小狗蔫巴巴的。它只好又退回到沙发前，那里有几盆很旺盛高大的绿植，遮下来小片阴影。小狗蜷缩在那里，在几次热情得不到回应的它再看到熟人不会再热情冲上去，只是忧郁注视着人来人往的热闹方向，哀伤汪呜两声。
没人能看得到它。
阳光越来越盛，烤的它昏头转向，不自觉地，小狗又向巫嵘所在的地方靠了靠，它只觉得这附近凉快极了。巫嵘看着它呼哧呼哧伸舌头喘气，显然被热的狠了。与此同时它身形越来越淡，动物的灵魂本来就比人类更脆弱易散，再加上今天天气实在很好，这样下去过不了半天，犬魂就会彻底消散。
……
汪呜？
朦朦胧胧间，小狗觉得有一片冰凉洒下来，舒服极了，就连身上的伤口都不怎么疼了。它好渴，平日里最爱晒的太阳仿佛变成一个火球，烧的它无处躲藏。小狗不安挣动，像是碰到了什么，鼻尖忽的一凉。
是水！
它立刻翻身坐起，好奇渴望拱了拱面前的托盘。托盘里盛了浅浅一层水，冰冰凉的。小狗拱不到托盘，但碰到水面的鼻尖却又泛起凉意。真的是水！小狗渴了很久了，那些水它无论如何也喝不到，向人撒娇求助也从来没有人理它。
小狗试探低头舔了舔，发现真能喝到水后立刻高兴把头埋了进去。吧嗒吧嗒喝的快乐极了。
“检查都做过了，没有什么大伤。”
那边前台处巫嵘接过小猫，听医生唠唠叨叨讲注意事项。忽然裤腿向下一坠，他目光向下一瞥，就看到圆头圆脑的狗崽紧紧依偎在他腿边，欢快冲他摇尾巴，眼睛黑亮亮的，像是两颗星星。显然，它从托盘上嗅到了巫嵘的气息。狗的世界非常单纯，狗崽认定巫嵘是个能给它水喝的，特殊的好人。
汪汪！
“喵呜……”
小猫恹恹叫了声，在犬魂靠近时害怕似的打了个哆嗦，把头又往巫嵘怀里埋了埋。
“目前来说应该是有点应激，回去再好好观察观察。”
医生好心提醒道：“今天医院里太乱，继续呆在这对它来说也不是很好。”
确实，身受重伤模样凄惨的猫狗还在不停往医院里送，即便这是个人手较多的大型宠物医院也有些应接不暇。
忽然，小黑狗高兴汪汪两声，撒欢般向门口跑去。
“这么多野畜生，不知道今天活明天死的往我这送，真当我是做慈善的吗。”
一人高马大，浑身戾气的寸头青年骂骂咧咧，边打电话边走进宠物医院。他长了双倒三角眼，眼白多过眼黑，看起来像双狠厉狼眼。浅褐色疤痕从头顶一直到眼角，浑身自带煞气，短袖露出手臂，上面纹了头獠牙尖锐的大黑狗。
而那条小狗崽子亦步亦趋追在他后面，尾巴摇的像朵花，颠颠紧跟着，又是亲近又是害怕，跟在距离他五步左右的地方。
看来这就是小黑狗生前的主人了。
犬类忠诚，犬魂更是忠诚到了极致。一直到灵魂消散它们都不会远离主人，但刚进来的桀骜寸头青年身上的气势却令巫嵘皱起眉。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渗到骨子里，即使用特殊手段掩饰也瞒不过青灵蛊，同样被与青灵蛊共享感知的巫嵘觉察到。
他手上估计有不少条命，而且这个人的长相让巫嵘觉得有点眼熟。
“哟，这不是棍儿吗。”
被巫嵘注视的男人漫不经心挂断电话，痞里痞气从兜里掏出根烟，叼嘴里，冲巫嵘挑了挑。见他不动嗤笑道：“怎么，不认大哥了？”
巫嵘在杨家坪这边跟的大哥叫刘豹，手眼通天，最会做人，黑道白道上都有关系。像巫嵘这些跟的久的老人都知道，刘豹有个亲生弟弟刘虎，两人不知道怎么闹翻了，再不联系。但从辈分上来讲，他们这些人见了面还是要恭敬叫声大哥。按道儿上规矩，巫嵘该给他点烟的。
巫嵘觉出刘虎毫不掩饰的恶意，棍儿这外号本来是刘豹对巫嵘的亲近称呼，据说百年前老帮会传统，双花红棍是帮派里所有打仔中最能打的那个，巫嵘虽是个普通人，却敢拼命，比养鬼人都要狠，刘豹很欣赏，给他起了这样的外号。
但后来‘棍儿’这个外号多半说的是巫嵘的轴。被人嘲笑他和荀安好上后着了魔似的，不听讲不听劝，一条道走到黑。自然不是什么好听的。巫嵘看到他胸前徽章，刘虎竟然已经是一名养鬼人了。
“给你面子不接？”
他们这边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巫嵘的无动于衷令刘虎脸色挂不住，神情越发阴沉，上前两步，手探向巫嵘衣领：“还是说翅膀硬了，觉得自己行了……嘶！”
刘虎突然猛地后退几步，握着自己的手惊怒不已望向巫嵘，嘶声质问：“你做了什么！”
他刚探向巫嵘的手飞速红肿起来，比猪蹄还要胖上一倍。一道红到发乌的痕迹刺眼凸出来，就像被谁狠狠抽了一鞭子。
“喵呜。”
小白猫怯生生的叫，像是怕人般往巫嵘怀里钻了钻。巫嵘若有所思看了它小脑瓜一眼，懒得理刘虎，把小白猫放到柜台上。
“暂时寄养。”
又一次被忽略的刘虎脸彻底黑了。
荀安失踪了，就在那天发疯后不久，觉察到的刘虎派手下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有人暗示，说是上面的人将他带走的。
上面的人？上面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注意到这边。
刘虎所做的勾当是断不能让上面人知道的，就连早就断绝关系的大哥都来警告，刘虎不甘停止搜查，独自一人回去后几天没动静，连许多合作多年的老客户都拒了，他这几天窝在家里，将荀安异常那天发生的事想了无数遍。
‘刘虎，你不是被巫嵘的狗咬死了吗。’
他那日到底是做梦，还是说，真看到了什么东西？
以至于今天好容易出来一次准备重操旧业的刘虎正撞上巫嵘，心里骂晦气的同时疑神疑鬼，上前试探。
这小子确实不一样了。
不知想到什么，刘虎神情越来越狰狞，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凝重的很。旁人见了完全不敢掺和进来，唯有那条小犬魂见主人和给自己水的好人吵起来了，急的团团转，呜呜轻吠着一会扑一扑巫嵘，一会扑一扑刘虎，努力想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但巫嵘身旁有层无形的屏障，它接近不了。而刘虎更是连挨都不能挨，小黑狗稍微靠的近点便跌了个跟头，呜呜咽咽委屈哀吠，灵魂又淡了一层，看起来更虚弱了。
巫嵘左眼隐隐发热，隐约看到刘虎手臂上纹的巨犬颜色变得更深，它目光疯狂凶狠，獠牙尖锐，染血的猩红舌头舔了舔牙，不怀好意盯着他看。
巫嵘眼神一厉，巨犬纹身似乎觉察到什么，惊疑不定吧嗒就把嘴闭上了，眼瞪得溜圆，像是从狼变成了哈士奇。刘虎只觉得自己脖子背后有点凉，他仍恶意盯着巫嵘看。
突然间，小狗崽惊慌叫着消失了，刘虎手臂上的大狗颜色也淡了许多，像是劣质褪色的纹身，尽量让自己显得温顺无害。刚才还扒着巫嵘手撒娇不放的小白猫猝然松了爪子，一转身扎进医生怀里，只露出条瑟瑟发抖的尾巴。
刘虎狰狞僵硬在脸上，再不能动弹，他眼珠慌乱转动，配上那僵住的阴狠神情显得格外滑稽。
“巫嵘。”
一清俊身影越众而出，走到巫嵘身前。他神情淡淡，几日不见仍如初见时那般冷清矜贵似白鹤。巫嵘一眼看到傅清胸前别着的，代表天师的桃木徽章。
“恭喜。”
傅清微微颔首，等巫嵘填好了暂时寄养动物的单子后同他离开。两人堂而皇之从刘虎身旁经过，他还是像雕塑般一动都不能动，僵硬立在大厅里，过往行人谁都能看到，简直是当众处刑。
看到贴在他后背的黄符，不知怎的，巫嵘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出门后和傅清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了天。
巫嵘：“傅道长，是周巡让你来的吗？”
傅清：“傅清。”
“傅清。”
“嗯。”
巫嵘难得开玩笑：“傅清，天师滥用符篆会被记过吗。”
“没有乱用。”
傅清淡淡道：“他自找麻烦。”
“没事，我自己也能解决。”
“早点断了关系好。”
傅清直白道：“他双眼含煞，怨气缠身，印堂发黑，不出七日必死于非命。”
末了他毫不留情总结：“晦气。”
巫嵘倒是对傅清好感又多了一分，他也觉得刘虎不是什么好东西，开了家流浪动物收容所却浑身血气，那头纹在他胳膊上的黑狗鬼气森森，近乎恶鬼。历来黑狗驱邪避灾，但现在却俨然成了个邪物。像黑狗雄鸡这类至阳的动物转邪，只会比寻常动物更加诡异可怕。
多行不义必自毙。
但当傅清带他站到这家颇为正规的医院门口时，遭到了冲击的巫嵘觉得自己对傅清的信任有些动摇。
杨家坪第四医院。
全称医科大学附属妇科医院。
“市区遇邪感染的人太多，公安部的检测室被占用了。”
傅清坦然自若走进医院大门，同巫嵘解释道：“四院有相应设施，检测鬼纹步骤被移到这里，拿单子后再去公安局报到注册。”
一个妇科医院怎么会有检测鬼纹的相应设施？
傅清这句话当巫嵘进入医院后才明白。
四院最有名的是妇产科，医院内情形和上辈子相同又不同。有许多肚子鼓起，穿着宽松衣服在家人陪同下来做检查的孕妇。
但也有很多大着肚子，焦虑不安的男人。光论数量竟然比正经孕妇还多！
第一个大肚子男人经过时，巫嵘还以为是啤酒肚，浑不在意，直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挺着肚子的男人从他身旁经过时，巫嵘终于再忽视不了了。
尤其是他看到一情绪略显崩溃的男人激动拉着路过医生的手，声音染了哭腔：“大夫，我这胎鬼胎到底稳不稳，您给个准话啊。我都流了三次了，不想再遭这罪了！”
巫嵘：？？？
“并非所有人都能豢养鬼怪。”
傅清看出他面无表情，实则大脑空白，便放缓了步子：“怀鬼胎是一种更简单的，成为养鬼人的方式。”
养鬼人亲自深入鬼域中打服再抓回来养的，被称为养野鬼。野鬼潜力高，凶性也大，容易反噬但攻击性很强，好培养。但凡能压住这种野鬼的要么命格硬，要么运气极好。都是养鬼人中的精英人物，例如周巡。
但绝大多数养鬼人养的都是家鬼，类似饿死鬼，吊死鬼，笔仙这种人类早就摸清熟透的鬼怪，这类方法对养鬼人身体要求下降，甚至阴阳都不是那般注重。因为养家鬼就是要先将一鬼胎养入腹中，经过诸如女子般辛苦怀胎后生产。
产出的鬼自然会与母体亲近，这时在签订契约就容易的多。
虽说养家鬼者潜力不行，将来发展也有限。但这项技术稳定后人类便又多了一个选择，死亡率大大减少，基层中又补充了许多新血，大体来说是一项造福全人类的突破。
四院就是杨家坪最早引进鬼胎移植技术的妇产科医院，在这方面一直走在前列，怪不得能有检测鬼纹的仪器。
挂上号，今天来医院检查的人格外多，巫嵘排了半天才轮到他。检查倒是很快，巫嵘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和傅清一起等结果。
说实话，这有点怪。毕竟身边都是挺着肚子的男人，巫嵘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男性本能惊恐。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周围渐渐聚集过来很多人。
“操的，真是怀了才知道自家婆娘辛苦啊。”
一大肚壮汉笑哈哈拍了拍自己肚皮，表情感慨。
“是啊，我这个才六个月就只吃香灰了，挑嘴的很。”
另一尖嘴猴腮，全身只有肚子大的男人恹恹附和道：“生下来肯定是个饿死鬼。”
“饿死鬼好啊，要考公务员最低要求就是饿死鬼。”
有人羡慕道：“我这就不行，唉，流了两三次了，就是不稳啊。”
说着他看向巫嵘平坦的小腹，以过来人的口吻友好道：“小哥，你是这刚怀上吗。”

第21章
巫嵘默不作声，想从这群‘孕夫’包围圈中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人群总是追随着他。巫嵘换了好几个位置，总是不一会身边就围过来人。他不可能对孕妇动手的，面对这些把“流产”挂在嘴边的孕夫，竟有些不知所措。
到最后还是傅清将他拉了出来。
“你养的野鬼比他们高级。”
到了稍微空旷一些的走廊后巫嵘总算能松口气，被一群大肚男人包围竟比坠崖还恐怖。倒不是反感，只是身为男性突然见到这样场景的震撼，像是三观又被颠覆了一次似的。
“鬼胎共鸣性比其他鬼都高，会不由自主被你吸引。尤其是一些缺乏阴气，较为不稳的，更会主动向你靠近。绝大多数男性阳气都比较重，很容易滑胎。”
“这是桃木剑吗。”
巫嵘看向傅清手中淡红偏紫的木剑，这柄剑没有剑鞘，只是外面缠了类似白绸的布料，刚才傅清只是从背后将剑拿了下来那些人就立刻如鸟兽散，周围五米全都空了出来，没人敢接近。就连巫嵘看这木剑也有种凛然生威，心有余悸的异样感。
“这是雷击桃木。”
傅清利落又将剑缠了起来，背到身后，淡淡道：“鬼怪天生惧怕雷威。”
相比寻常材质，雷击桃木，雷击枣木制作出来的驱邪法器有更大功效。
世人皆说雷劈枣木乃法器之王，其实不然。《道法会元》氐阳云：‘宜用坚实桃木，向东者为上，雷劈枣木次之，常用枣木又次之，若得墓中桃木尤为神异更能’，不过是枣树高大容易引雷，而桃木大多矮小，所以世上雷击枣木多，雷击桃木数量则格外稀少。
最好是向东生长的桃枝，被雷劈过一次算是一转，木质并不会因雷劈变得焦黑，而是隐隐泛红，传说中龙虎山傅家珍藏有一柄九转雷击桃木剑，是傅大宗师留下的镇宗之宝，深红如血，只是拿在手中就能听到隐隐风雷声。
鬼惧怕雷霆，所以在雷雨天气养鬼人的战斗力就会直线下滑。巫嵘倒是想碰碰这雷击桃木剑，毕竟他想起自己左臂大鬼能徒手捏碎雷霆，如果收服后仍不惧雷霆的话，这可是一项远超常人的优势。
虽然巫嵘没说，但傅清似是从他微动神情中觉察到什么，将剑往后又背了背：“你刚养鬼，还不稳定，莫要莽撞。”
巫嵘望了眼傅清，若有所思。
就连他也不能隔着外表觉察到里面的异常大鬼吗。
看来大鬼光凭隐藏能力就远超巫嵘想象。
“叫到你了，走吧。”
巫嵘和傅清一起进了诊室中，负责他们的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医生。他从护士手中接过病历，仔细看了几遍，又望向巫嵘和傅清，和蔼道：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从什么时候？
巫嵘迟疑道：“一周前。”
“这过程中有什么症状吗？例如恶心，呕吐，对一些特殊食物产生兴趣？”
“……确实有感兴趣的特殊食物。”
想吃鬼肯定算是食物特殊，除此之外大鬼非常安生，除了老苗洞那次出来喝了点血外就再没有任何动静。没想到四院竟然连这个都能检查出来，巫嵘肃然起敬，觉得自己是低估了公安们，眼前慈眉善目的医生立刻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先生，您的身体状况非常好啊。”
“谢谢。”
老医生放下病历，饶有深意望了眼巫嵘傅清：“虽然都说天师和养鬼人间矛盾很深，但我倒觉得二者相辅相成，各有千秋，十分般配。
巫嵘：？
“放心吧，鬼胎很健康。恭喜您怀了个大胖鬼胎！”
巫嵘：？？？
“拿错病历了。”
傅清先反应过来。巫嵘随即将左臂绷带向下一拉，露出一点鬼纹的边，干巴巴道：“我是来检查鬼纹的。”
老医生也摸不清头脑，下意识望向站在一旁的护士。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略显崩溃扭曲的男声：“没怀上？这不可能，没怀上我怎么每天都要吃一盆香灰！鬼纹？艹他的老子要是能有鬼纹哪里还会去受怀孕这个鸟罪！”
巫嵘，傅清，老医生：……
小护士羞的满脸通红，忙出去处理，回来后低声歉意道：“确实是拿错了病历，对方怀的小鬼调皮调换了病历位置，再加上都是天师和养鬼人的少见组合，实在对不起！”
房间陷入尴尬的安静中，医生训了护士两句，见巫嵘他们没有追究的意思，就轰她出去，自己咳了两声重新看起病历。
半晌他抬头，神情严肃凝重：
“鬼纹确实已稳定，而且是野生鬼没错。”
“但很遗憾，巫嵘先生，您的鬼是罕见的，分属到老弱病残类别中的残疾鬼，非常虚弱，您看鬼气等级这项数据。”
医生指了指一个极短的条：“普通家鬼的平均鬼气等级在丙等，野鬼的平均鬼气等级为乙等，再往下，鬼气太弱的鬼轻易便会消散，战斗会加快它消散。您养的鬼鬼气等级为丁下，这还是因为它是野鬼，否则还会被判定到更低。”
“我看您说它主动与你结了血契对吗。”
“是。”
“难怪。”
医生遗憾摇头，目光中露出一抹惋惜：“快要消散的鬼，阴气维持不住身体，唯有靠血才能加强和阳间的联系。但这样的鬼很快就会堕落成嗜血的怪物，失去理智，无法训练，非常危险，最容易反噬原主。”
“不过您的鬼，鬼气实在太弱了，比起鬼来说倒更像是个阴气重点的人类灵魂，是我平生见过最低的，如果不是看到鬼纹，哎，我这里可以开具评定证明，但是无论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还是各个方面，我不建议你去公安报到。”
医生正色：“我在市公安待过一段时间，那里的训练是针对‘健康’鬼的，十分艰苦。用公安的锻炼方式可能会适得其反。如果你不想打掉鬼的话就需要慢慢调理恢复，看能不能提升它的鬼气，令它魂体稳定下来。”
这个消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确实是晴天霹雳。好不容易收复的鬼结果竟然是个残疾的，这搁谁身上都受不了。老医生体贴给巫嵘傅清留出了空间，巫嵘拧着眉，仔细将自己的数据又看过一遍。
大鬼很弱？
巫嵘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数据也不会作假。正常鬼的实力和鬼气等数值都是呈正比的。
有可能一头鬼在实力非常强悍的同时，本身虚弱到极点吗。
巫嵘想起大鬼被金针金线封住的五官，如同被凌迟过一般到处是血的身体，眉心锁的更紧了。加不加入公安倒是无所谓，从本心上来说巫嵘并不想加入这种过于官方性的组织，他身怀秘密，加入团体就等于无时不刻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倒不如在外面自由。
老医生留下两张表，一张是注册养鬼人的，另外一张则是注册自由人。
所谓自由人，就是同样身怀能力，却因为鬼怪过弱不够资格或者不想受公安束缚之人的组织，这些人联盟也需要收拢起来，所以就有了自由人协会。
虽说不如入职养鬼人福利待遇高，但自由人协会发展了数十年，也是成熟的大组织。
巫嵘最后动笔，填了自由人的表格。可能是他沉思时间太长了，被认为是犹豫，一直沉默的傅清忽然开口。
“想去特训？”
由于他语气近乎肯定，巫嵘第一时间都没觉出他是在问自己。听傅清这么说他才想起特训的事，周巡帮忙争取来的机会，但以他现在的状况估计只能作废了。
“是啊。”
特训的奖励那么丰厚，上次就有‘梅兰竹’纯化无根水，也不知道这次会有什么。万一又是五行之物，孵化蛊种的进度又会增加一程。
想到这巫嵘有点遗憾，毕竟他现在要养蛊种，养青灵蛊，养小蜘蛛，再加上这头虚弱要调养的大鬼，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这也是巫嵘选择自由人的原因之一。
成为注册养鬼人，自然会被许多条条框框束缚，尤其是进入公安局更要先从思想道德教育开始，相当于一份领死工资的铁饭碗。但自由人可选择的方面就多了，他们能注册成为‘鬼猎人’，在论坛上接取各种任务，自由度更高，只要不怕死，日进斗金都是小事，更适合巫嵘。
他的神情被一旁的傅清看在眼里，两人填完表后往外走，正好看到刚才拿错表的那对小情侣。是罕见的女天师和男养鬼人的组合，那容貌清秀的养鬼人看到巫嵘友善笑笑：“哥们，挺有缘分啊。”
“见过傅前辈。”
女天师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后冲傅清毕恭毕敬行礼。她看起来比傅清还要大上几岁，行的却是晚辈礼。傅清侧避开，理都没理冷漠同巫嵘走了。等他身影完全消失时女天师才直起身，额角隐隐有冷汗，神情复杂。
“亲爱的，那是谁啊怎么这么拽。”
男人不满傅清目中无人的态度：“难道这就是你说的那‘空降兵’？”
“噤声，那可是傅前辈！”
女天师眼中又是羡慕，又是恭敬，隐隐还有一些畏惧：“之前我不懂师叔为何要特批他通过天师考试，还连跳九级，后来才知道是我孤陋寡闻，世间原来真有如此天才。”
“只是……”
不知想到什么，女天师打了个哆嗦，眼中惧怕更甚，像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她甚至不敢看傅清离去的背影，扯着男人匆匆离开，凝重道：“以后看到他，你别去招惹，明白吗。”
“亲爱的……你为什么在害怕？”
“所有看过他杀鬼场面的人都会害怕。”
女人心有余悸，脸色苍白：“那是人间地狱。太血腥，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你不知道，比起人来，他简直像头没有任何感情只知杀戮的厉鬼！”
“好了好了宝贝我们不想了。”
男人她惨白面容吓了一跳，忙抱住安抚：“应该没这么夸张吧，我看他应该是陪朋友来的，两人感情看起来还挺好啊。”
“我也是第一次看傅前辈和人如此亲近。”
女人困惑，嘴角抽了抽低声道：“上到老师们，下到新晋道童，没一个跟他‘有缘’的。他尤其厌恶和旁人肢体接触。上次有人想搭傅前辈肩膀，结果直接被甩了出去，肋骨断了两根。”
“他看我们和空气没什么两样，那双冰冷的眼睛真令人害怕。”
——
“你的眼睛。”
“嗯？”
巫嵘本想往门口走，却拉的停住。他疑惑抬头，猝不及防的，左眼角便被傅清手指按了按。
“重瞳鬼眼。”
傅清手指如修长白玉，按在眼角处冰凉沁人，令从回苗寨后就经常灼热难忍的左眼顿时舒坦惬意许多，当他手离开时巫嵘甚至有点遗憾。拿出手机，他看了看自己的左眼，确实如傅清说的没错。在原本的瞳仁外隐约多了一圈黑环，就像围绕土星的行星带，在阳光下隐隐发灰，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仔细看就能发现，这围绕瞳孔的一圈灰让巫嵘左眼看起来更大，大小眼效果比眼皮一双一单还要明显。
“阴气入眼，魍魉显形。”
傅清忽然道：“头七已过，你身上鬼气散了，阴气却更重了。”
“可能因为回了趟寨子。”
巫嵘从兜里掏出染血纸鹤，递给傅清，没头没脑问道：“你怎么看。”
坠崖后大鬼明明想要挖他心肝，见到纸鹤后却停手了。等巫嵘苏醒后符篆纸鹤也仍好端端呆在他的兜里，这令巫嵘总觉得傅清和大鬼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两人认识？
傅清极专注的目光落在纸鹤上，莹白如玉的手指从那滴血上抚过。动作很轻，说不出的轻柔。巫嵘目不转睛注视着他的神情变化，捕捉到了那抹罕见的迟疑困惑。但很快的，傅清便恢复了惯常冷漠淡然。
“符篆染血，灵气溃散，我会再给你画一只。”
巫嵘皱眉，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看傅清也是困惑，可能对大鬼的来历也并非特别了解。
而且傅清对他有恩，纸鹤防过多少次电话鬼，又很可能在悬崖下大鬼手里救了他一命，就算傅清知道却不说，巫嵘也不会使用那些混混手段硬逼。
“没事。”
检查已经结束，巫嵘不打算去公安局报到，两人就此别过。巫嵘向外走去，到医院门口时如有所感，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傅清竟仍站在原地不动，注视他离开的背影，手指仍在纸鹤上摩挲。任凭周围人来人往，他仿佛处于另一个空间，遗世独立。黑沉目光独独只在看他。
不知怎的，巫嵘背后寒毛一立，就像是被天敌环伺的凶猛野兽，恼怒与嗜血兴奋并存，磨利了爪牙迫不及待渴望战斗。心脏上的蛊种被巫嵘此刻情绪影响，微微晃动，巫嵘随即从厮杀幻想中清醒。
指缝微痒，他低头看到小蜘蛛站在指甲上张牙舞爪，竟大着胆子冲青灵蛊吐丝挑衅。它身上的软壳越发透明，能看到里面流动的血液。
黑岩狼蛛就快要蜕皮了，每次蜕皮后它都将更毒，更好斗，与巫嵘之间的联系也会越来越深。
看来刚才应该是蜘蛛感知影响到他，旁边不远就是青灵蛊，这不正是被天敌环伺吗。
巫嵘了然，安抚住小蜘蛛后向外走去。这是它第一次蜕皮，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巫嵘没看到，在他离开后傅清依旧看着他的方向，那双格外透亮清澈，从没有任何杂念情绪的眼瞳黑沉。
仿佛被什么诱惑，道长低头，含住纸鹤上的血。
明明早就干涸的血迹却染红了淡色唇瓣，仿佛白茫茫雪地落了块胭脂，说不出的色气。漆黑眼瞳肃杀偏执一闪即逝，随即恢复正常。傅清疑惑拧眉，若有所思望向巫嵘离开的方向。
他怎么会生出将巫嵘永远锁在身边，永不放开的想法？
这是缘分，还是……
——
“缘分啊嵘哥！可巧了我旁边那户刚搬走不久，咱哥俩来做邻居哇！”
酒吧今天歇业，无所事事蹲道边，边抽烟吹牛边品评路过美女的黄毛被巫嵘提溜起来。看到巫嵘全须全尾回来黄毛高兴的不行，像头热情洋溢的大金毛，连说今晚要跟兄弟们一起通宵给巫嵘接风洗尘。等听到巫嵘要求后兴奋劲才下去点。
“不过我住那块太偏你也知道，就是取景方便。我隔壁那户是违章建的小别墅，有点年头了，郊区不管这个。大是大，也偏远，听说建时还从地里挖出过棺材来，不怎么吉利。”
黄毛人有志气，不仅在酒吧当看场，还有个小团队鼓捣直播灵异视频，专做那些【下水道深夜传来婴儿啼哭，挖开一看竟是三斤娃娃鱼，撒上香料一烤主播都馋哭了！】【为何女婴胳膊上频频出现抓痕，婴儿床下深夜伸出大毛手，拽出一看竟是走私金丝猴！】这类科学小视频，他租的房子就在郊区，安静且大，没什么人打扰。
正和巫嵘的心意。
家里有身为普通人的母亲，大鬼问题没解决之前他是不会回家的，再者说养蛊养虫难免得准备些瓶瓶罐罐，一个人住着也方便。
看巫嵘心意定了，黄毛这人干活也利落，二话不说带他去看了房子，家具挺齐全租金也确实便宜极了，巫嵘当晚就能拎包入住。房东老胡见真有人来租更是热情洋溢，搓着手主动给巫嵘减了一半的租金。
“这别墅太老，据说闹鬼啊。老胡这人挺老实，就因为这老婆孩子都跑了。我看这房子不是闹鬼，是闹绿。”
黄毛嘴上说着‘真可怜啊’，一边毫不留情又帮巫嵘把租金砍了一半。眼看老胡脸都跟头上帽子一样绿了才意犹未尽松了手，高兴邀功道：“像嵘哥你这样的养鬼人就该住闹鬼的房子，说不定到时候虎躯一震又收个鬼，就能坐享齐人之福了！”
巫嵘听他瞎哔哔，交了钱后心头一动，小蜘蛛和青灵蛊兴致勃勃就去巡视新地盘，黄毛跟老胡都没发现。黄毛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不到晚上小别墅就能做入住了。等他走后，终于闲下来的巫嵘给周巡打了个电话。
对于他选择成为自由人这点周巡也很遗憾，但絮叨一会后他反过来安慰巫嵘。
“虚弱鬼也不是不能调养好，不都说‘弱鬼才是潜力股’嘛，马老跟我都非常看好你！”
“那部手机我向局里打了报告，当做见义勇为奖励一起发给你啦。这可是最新型号，里面好东西黑科技可多了！”
不用换手机的话确实方便，巫嵘道谢，又说了搬家的事。
“最近活儿实在太多，等忙完一定去你那儿搓一顿！哎，今天我让小周去医院接猫，结果一不留神猫就跑了。可惜了，挺可爱小猫崽，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巫嵘一边听周巡遗憾唠叨，一边查重瞳鬼眼。这种鬼眼不少见，许多养鬼人都会有，算是另类的和鬼‘共享视觉’。只不过图片上看到的他们的重瞳鬼眼瞳孔外圈都是发白，而且有就是一对，没巫嵘这样发黑还只有单只的。
普通人传说有很多开阴阳眼的方法，但巫嵘不用这么麻烦。挂了电话，坐在客厅沙发上，他闭上眼，想象将阴气汇聚到左眼。光是感知阴气，汇聚阴气，在养鬼人课本上就单列出了一整个章节，这和天赋有关，很多养鬼人都是入职三年后彻底融鬼于身才能做到。
但对巫嵘来说就像与生俱来的，大部分养鬼人光是感应体内阴气就得费半天功夫，但巫嵘闭眼一内视，就发现自己体内全是黑色的‘水’，阴气浓郁至极，半点阳气不见。而他的身体就像是困水的容器，将阴气牢牢束缚在里面。
重瞳鬼眼就像在这个坚固容器上凿了个小口，只要巫嵘稍一引导，阴气便迅速涌了上来。
闭上右眼，睁开左眼。在重瞳鬼眼下世界变成了黑白色，就跟苗寨中冲进篝火后看到的情形格外相似。正常情况下是灯光暖黄，装饰温馨的别墅，在鬼眼下却冒着森森阴气，黄毛说的没错，这栋别墅确实闹鬼。光是阴气浓郁到实质点就有三处。
一处在二层阁楼，一处在玄关地下，还有一处……
正在他的头顶。
巫嵘抬头，头顶笼下一片阴影。挂在吊灯处的惨白吊死鬼直勾勾盯着他看，鬼影森森，滴着血的舌头长的不可思议，悬在巫嵘头上，就像一根上吊绳。
见巫嵘看他，吊死鬼浓黑眼中恶意鬼气更甚，恐怖嘴角掀出个阴森笑容。
巫嵘目光偏了偏。
在吊死鬼背后，同样盘在吊灯上的小青蛇兴高采烈大张开嘴，蛇信垂涎怜爱舔了舔吊死鬼的后脑勺。

第22章
感受到巫嵘注视，小青蛇嘴叭地闭上，讨好晃了晃尾巴。
好吃的鬼要让老大先尝。
巫嵘正打算试试身手，他一抬有鬼纹的左臂，左手拽住长舌头把吊死鬼生拽了下来，像摔面团似的拎着它舌头来回摔打，舞的虎虎生风。
吊死鬼：？？？
等巫嵘终于将它重重掼到地上时，吊死鬼舌头断成两节，整个鬼都灰暗下来，形态不稳，像是马上就要消散一般。从刚才巫嵘摔鬼的时候小青蛇就在一旁吸溜口水，都快馋哭了。见巫嵘住手，它试探爬了两步，尾巴摇的像朵花，蛇信一吐像小孩偷吃糖果似的滋溜吃掉了那半条舌头。
真香。
这边巫嵘还在试验，他用右手去摸鬼，触之没有实体，就像是摸到了一团冰凉凉的雾气。然而有鬼纹的左臂却能抓住鬼的实体，巫嵘并指在吊死鬼身上一划，吊死鬼一颤，身上崩开道黑雾血口。
能伤到鬼。
但光凭手撕厉鬼太不方便了，巫嵘抽出老苗刀。这柄苗刀不同凡响，血气煞气滔天，刚一拔出来灰扑扑吊死鬼就像被烧成黑炭的海草又萎缩了一圈，在刀锋下瑟瑟发抖。
鬼怕凶器，尤其是传承许多代，灵性凶性并存的利器。有老苗刀在，巫嵘不用左臂也能伤鬼。
他随手剁了节鬼胳膊，抛给青灵蛊吃。又拿刀在吊死鬼脖子上比划。
被凶器和灵蛊镇压的吊死鬼哆哆嗦嗦，绝望淌下两行血泪。
咚，咚，咚。
就在这时，仿佛弹珠落地的清脆声从楼上响起，空灵森幽，单调清晰，伴随着踢踢踏踏跑步声，像是有小孩在欢快玩耍，听声音就是从阁楼传来的。阴气浓重，如血水向下渗透。这声音也紧随着向下，似是顺着楼梯走来，越来越近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楼梯上声音突然急了起来，如雨打芭蕉连成一线，有什么东西叮里咣啷在楼梯上滚动。巫嵘心中一动回头，正看到小蜘蛛努力拖着个比它大几百倍的茧子，连滚带爬往楼下挪。
咔咔！
它兴奋邀功似的摩擦大颚，用力一顶，那白茧子叽里咕噜就滚到了巫嵘面前。说是几百倍不过是因为小蜘蛛体型实在太小了，茧子充其量也就是巫嵘手掌大。摸起来硬邦邦的，看样子像是个陶瓷制品。
撕开来看，果不其然。茧子里包着的是个粗制滥造的陶土娃娃，她眉眼草草几笔，脸蛋殷红似血，皮肤涂得惨白，就像烧给亡人的纸人。弯成月牙的眉眼幽幽盯着巫嵘看，粗糙中带了一丝诡异恐怖。那被涂红的嘴竟在变化，笑容越来越大，直至夸张弯到了眼角。
啪！
巫嵘反手把陶土娃娃往地下一摔，它像小皮球似的弹了两下，正好弹进小青蛇大张开的嘴里。
咕咚。
小青蛇嘴张大的不可思议，美滋滋一口吞下了陶土娃娃。它身体立刻鼓出个球，像偷吃鸡蛋的蛇，惬意慵懒在地板上横成一长条，尾巴肆无忌惮搭在吊死鬼的脸上。
吊死鬼一动不敢动，整只鬼都恨不得化成水渗到地板下面去。过了半晌，小青蛇慢吞吞爬到巫嵘面前，仰起上半身往外一吐。
哇！
陶土娃娃又被吐了出来，滴溜溜在地上转。和刚才相比它整整小了一圈，脸上五官都模糊了，像是哭花了似的，那张月牙似的红嘴翻转下来，惊恐着模糊花脸滚到了吊死鬼的旁边。傍晚凉风穿堂而过，呜呜仿佛鬼在害怕抽泣。
“嘻嘻。”
巫嵘眼角余光瞥过去，吊死鬼立马闭上没舌头的嘴，不敢幸灾乐祸了。
“鬼太多了。”
巫嵘淡淡道：“两个正好。”
听他这话鬼娃娃和吊死鬼一愣，下一瞬它们争先恐后凶神恶煞扑向玄关，三下五除二凶残把玄关下那团血腥阴气挖了出来，霎时间鬼哭狼嚎阴风四起，吊灯忽闪忽闪，猝然熄灭。整栋别墅陷入黑暗之中，而最后这团阴气终于显形。
它是别墅里阴气最重，也是唯一沾染了血腥的鬼，从那浓郁到快要滴出水的浓重鬼气来看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从更进一阶。但被吊死鬼和鬼娃娃齐心协力一个抱头一个拖脚拽出来，黑鬼刚冒了个头就被巫嵘一刀劈了。
老苗刀斩向鬼魂就像热刀切过黄油，顺滑到不可思议。杀死的鬼也不浪费，团起来一捏喂给青灵蛊，旁边小蜘蛛都馋哭了。
吃过鬼的小青蛇油光水滑，就像刚做过美甲，每片青翠鳞片都闪闪发亮。青灵蛊专吃鬼怪，而同为从蛊的小蜘蛛目前还只能吃虫子。
但这间闹鬼的屋子实在太干净，蚊虫都被浓重阴气驱逐光了，没给小蜘蛛剩下半点口粮。咬破指尖，喂了饿到昏头转向的小蜘蛛一滴血安抚下来，巫嵘转头看向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两鬼。
吊死鬼和鬼娃娃身上只有阴气，并不是恶鬼，按理说在定时驱邪撒净水的安全区不过半月就会消散，为什么能停留如此长的时间？
看这两鬼身上鬼气浓郁，养到这种程度起码得两三年，还得是在重阴地里才行。玄关下的染血黑鬼更是快要成长到恶鬼层次，这里虽说是郊区，也有公安巡逻，为什么这么多年公安局那么多养鬼人天师都没有觉察到这里有鬼？
不过巫嵘不关心这个，唤来小青蛇，弹了弹它的下巴。通人性的青灵蛊乖乖张嘴，噗噗噗吐出六个光点。那是在雷霆下仅存的六个恶苗鬼魂。巫嵘本想直接将它们喂了青灵蛊，但却觉察到这六头鬼与自己之间都存在微妙的联系。
就好像傀师与傀儡，这六头鬼现如今就像他的仆从下属，任生任死，忠诚的要命。这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巫嵘暂且不清楚，所以他才把这六个小青蛇储备粮暂且留了下来。
“带它们去收拾二楼。”
听到他的命令，鬼娃娃还在愣神，吊死鬼已经精神抖擞嗖地站起来，拿出吊管家的派头领着这六头浑浑噩噩的鬼冲上了二楼兢兢业业忙碌起来。慢了一步的陶土娃娃急的陶土都要裂开，感受到身上搭了什么凉飕飕的东西，它战战兢兢一看，正对上双冰冷阴森蛇眸。
鬼娃娃：！！！
青灵蛊像抽陀螺似的兴致勃勃用尾尖抽着鬼娃娃玩，高兴冲着巫嵘吐了吐信。
“附近还有鬼吗。”
巫嵘明白青灵蛊的意思，望向陶瓷娃娃，就见它在旋转中忙不迭上下摇摆，跟点头似的。陶瓷娃娃在这栋房子待得时间最久，对周围也最熟悉，适合带路。
青灵蛊不挑嘴，什么鬼都吃。小蜘蛛可以喂网购的面包虫，但想要它毒性越强的话就得时不时喂些剧毒虫子，尤其是尸坑阴气孕育出来的最佳。蛊种则最挑嘴，在孵化前除了巫嵘精血只吃阴气精华，就例如之前鬼童指骨。除此之外巫嵘还要考虑如何给‘残疾’大鬼进补。
想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可不容易，巫嵘收入也不多，周围有野鬼最方便不过，能省一点是一点。
隔壁黄毛打电话过来，叫巫嵘去吃饭。黄毛点的外卖送到了，桌子上堆满了香气扑鼻的小龙虾加各种烤串，啤酒倒满，雪白泡沫都快要溢出来。好些小弟听巫嵘回来都自发赶过来了，啤酒摆了满满一桌子。
“给我们嵘哥接风洗尘！”
黄毛豪爽一口干了，抹掉嘴边沫子，拿起串烤肥羊腰大吃起来：“嵘哥，改明咱们再去小杨家，那小子藏了好几瓶好酒！今天先喝啤的吧，哥几个不知道你回来，没咋准备。我今晚搞得直播是豹哥早跟我联系的，不好推，委屈你了。”
“嵘哥抽烟！”
小弟殷勤给他点上烟：“豹哥念叨你好久了！”
“酒吧怎么关了？”
冷不丁巫嵘问道，今天从医院出来他本是先去找的大哥刘豹，这是道上该有的规矩。但酒吧没开门不说，刘豹的手机也一直在占线状态，联系不上。
“谁知道呢，现在条子查的严，两天前豹哥就把酒吧关了，嘱咐哥几个安生点，最近别惹事。”
紫毛小弟耸肩，吃的满手都是辣椒红油，冲黄毛努嘴，嬉皮笑脸：“多亏陈哥收留，不然哥几个就要没饭吃了。”
“去去去，就你嘴贫。”
本名陈诚的黄毛给他嘴里塞了个鸡翅，流里流气的脸冲巫嵘腼腆笑笑，不好意思道：“我这都是小打小闹，哪有嵘哥牛逼。你看嵘哥说养鬼就养鬼，这才几天啊就训得服服帖帖。”
说罢黄毛兴冲冲起身拉开窗帘，他跟巫嵘就住隔壁，从窗户往外看正好能看到巫嵘别墅亮着灯的二楼。远远就看到一块抹布凭空飘起，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把窗玻璃擦得锃光瓦亮。
“你看看你看看，这鬼训得多有水准！”
“不愧是嵘哥！”
“这鬼训得比条子们的狗都听话都好！”
小弟们佩服不已大呼小叫，彩虹屁不要钱的吹，看到巫嵘短袖下缠满绷带的左臂，脸上更全是敬畏羡慕。
“嵘哥，鬼大爷抽香不，脾气好不？”
“嵘哥以后吃公家饭，别忘了兄弟们！”
小弟们吵吵嚷嚷，气氛火热。巫嵘冷情冷性，在这群人中却也丝毫不显突兀。他指间夹着烟，静静看这群年轻的兄弟们嘻嘻哈哈胡闹，眼中却是上辈子他们年长后被生活磨得颓然死气沉沉的模样。
当混混看起来潇洒帅气，年轻人很容易沉迷在这种桀骜意气中，但世界是公平的，年轻时荒废的时间，会让他们在年长后迎来社会更残酷的毒打。
上辈子巫嵘吃了没文化的亏，走了比别人更多的弯路才建起个小公司，把还愿意正经干活的兄弟们都安排了进来。这辈子世界变了，兄弟们却没变，他们都是普通人，境况不比上辈子好多少。巫嵘管的严，他手下小弟们丁点不沾贩毒这种来钱快的活，正经看场子钱赚的不多，日常吃喝花销剩不下多少，连护身符篆法器都买不起。
呆在安全区里看似无事，但谁知道那天说不准就有厉鬼袭城。倒时候养鬼人天师都不定能活，更别说身为普通人的母亲和小弟们了。尤其现在巫嵘也缺钱，无论在哪个世界，钱都是万万不能少的。
多点钱就多点选择余地。
看着黄毛客厅角起堆放的各种摄像直播仪器，巫嵘心中隐约有了想法。他慢吞吞喝下杯啤酒，没有说话。巫嵘就是这么个沉着性子，在事情没准头前从不会轻易开口。
酒过三巡，夜已经深了。外面巡逻车刚经过播报过一轮‘子时将至，停留在外的普通人尽快回家’。酒足饭饱后小弟们走了几个，剩下大多打着酒嗝，和黄毛一起鼓捣那些直播的玩意。
“嵘哥对直播感兴趣？”
黄毛最是尊敬巫嵘的，被他问起时不好意思搓手，就像成绩不好的小孩见家长：“我也没啥能拿出手的，没弄着过什么真鬼，弟兄们抬举，其实混口饭吃都难。”
说到这，黄毛有点沮丧，不自觉又点了根烟蹲在地上：“现在直播业早就饱和了，世面上好点的，见鬼度高清的摄像机根本弄不到，平台里大主播要么有钱要么真才实学，都加了摄影社。咱这设备就不行，就能糊弄糊弄没见过世面的人。”
黄毛这人最擅长自我调节，刚低落没几秒就振作起来，兴高采烈冲巫嵘道：“嵘哥你不知道，这次直播可是豹哥给我安排的，说是播好了就能跟鬼影视频签约。你看这个！”
他从设备那边珍而重之给巫嵘捧过来一小匣，小心翼翼用衣袖擦了擦盖子，打开来看，里面是块手表似的便携式小型拍摄装置。
“这是豹哥暂时支援我的设备，市面上最新的见鬼镜头，只有摄影社干事才能弄到的好货！”
黄毛刚拿出那小匣子，巫嵘就觉出一股淡淡阴气。他手一摊，黄毛虽摸不着头脑，但条件反射乖乖把匣子交到了巫嵘手里。
这是个木制匣子，巴掌大，不新不旧，木料看起来也普通。木匣刚到手嘶嘶吐信声便从巫嵘手腕传来。黄毛被唬了一跳，定睛一看一惊一乍：“卧槽，嵘哥你啥时候训了条小青龙！”
灵异复苏后，诸如黄鼠狼，山魈，刺猬，狐狸，蛇等本就有灵的动物更被编的神里神气，轻易不能直呼其名，都有各种代号。黄毛专门搞灵异直播，花里胡哨啥都见过，小青龙对应的便是青蛇。
“哥，你这青龙真俊！”
青灵蛊通体碧翠欲滴如上好翡翠，绕在巫嵘手腕上跟个蛇纹翡翠镯没两样，漂亮极了。它嘶嘶吐信，探头探脑向木匣方向看。亲昵惬意的情绪传到巫嵘心底——青灵蛊原初寄生之所是由坟地里的百年老槐木雕成，嫁蛊后被巫婆一并都给了巫嵘。
槐木最是养鬼养灵，阴气旺盛，最适合养灵蛊。
小青蛇之所以对木匣有反应，正因为它也是个槐木匣。年份还不算低。只是被特殊处理过，阴气内敛，寻常人感受不到。
“去哪直播。”
黄毛反应慢了一拍：“啊？今天吗？”
“今天去九号公路那边！”
紫毛小弟乐呵呵插嘴：“听说半个月前有几个夜跑的在那撞了鬼，陈哥去碰碰运气。”
“去去去，什么叫碰运气！”
黄毛最是机灵，惯会察言观色：“嵘哥感兴趣？”
“嗯。”
巫嵘不置可否。
“那感情好，都打起精神来啊，咱今天就请嵘哥来掌掌眼！”
黄毛高兴一拍大腿，抬手看表：“再过俩小时咱们就出发！”
杨家坪有宵禁，子时最严，过了一点后就会松懈，这边算是郊区，巡逻车来的更少，小心些是能混出去的。黄毛一看就是作死经验丰富，很老道的指挥同伴们收拾东西。
“陈哥，黑狗血缺货了，咱这就剩下点鬼画符了。”
憨厚老实的绿毛颠颠过来：“要不把那两只大公鸡给带上？”
“带什么鸡啊黑狗啊，这埋汰谁呢，没半点眼色！”
黄毛恨铁不成钢教训了绿毛一通：“没见这次嵘哥跟着？有嵘哥罩着咱们怕过谁！”
绿毛脾气好，被拍脑壳也不生气，憨憨的笑。几个敢打敢斗的混混在巫嵘面前就像大男孩似的，嘻嘻哈哈把道具收拾到了黄毛的二手面包车上。出发前巫嵘回别墅一趟，揣上了鬼娃娃。带着一听要出去打野食就格外兴奋的小蜘蛛和青灵蛊，上了面包车。
九号公路离别墅区也不算远，以前这边也是繁华的，但几年前一次鬼潮突破了安全区，将这里化作一片死地。后来虽然被人类重新收复，却因为阴气太重一直都没发展起来，只有零星几个工厂，三更半夜看起来挺荒凉。但凡有脑子的人估计都不会半夜来这边夜跑。
黄毛倒弄得煞有介事，还专门搞了套运动服给绿毛套上，要弄个直播预告。
“嵘哥，我们这刚开始挺没意思的，你要觉得无聊的话可以随便逛逛，不用管我们。”
黄毛换了身朋克皮衣，画了熊猫似的黑眼影，头上黄毛扎成个揪揪往镜头前面一站，打光故弄玄虚，自己就挺像个鬼的。
“大家好，欢迎来到黄毛带你看世界！夜跑和遇鬼是怎么回事呢，遇鬼相信大家都很熟悉，但夜跑会遇到鬼是怎么回事呢，下面就让黄毛带大家一起深入了解吧！”
他们在这块正是十字路口中央，按理说是挺招鬼的。但巫嵘待了会发现连点阴风鬼气都没发现。见黄毛讲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已入佳境。巫嵘干脆留了个恶苗鬼魂在这盯着，自己沿路去了灯光更暗的地方。
来之前黄毛给巫嵘看了九号公路的简要信息，这里因为曾经被鬼潮吞没过，阴气贼重，很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但实际上巫嵘走了个来回，只觉得这条路干净的要命，连点阴气都没剩下。那些阴气鬼气像是大草原上机警的猫鼬，一见不对全都安静如鸡藏了起来。除了小蜘蛛吃了个扑棱蛾子外颗粒无收。
幸好有鬼娃娃这个带路的。
陶瓷鬼娃娃像皮球似的滚着带路，显然它对这边十分熟悉，殷勤带着巫嵘跟逛菜市场似的横行霸道，一会从树下揪出个幽魂，一会从垃圾桶里刨出个饿死鬼。巫嵘刚来时的下马威格外成功，鬼娃娃又惧又怕，干劲十足，简直比十佳员工还要勤劳，不一会就把小青蛇喂饱了一半。就连蛊种也挑挑拣拣，尝了头阴气较纯的小鬼。
现在是灵异复苏后百年，亚洲联邦这边火化超度推行的很成功，除非在重阴地之类特殊地方，就算人是被杀死的，生前有大怨的，火一烧经一念，杀人犯往坟前一跪枪一响，恩怨去了一切都等下辈子再说。若是有执迷不悟非要成鬼的，公安中的养鬼人和天师也不是吃素的。
所以说人死后成鬼的越来越少，大多都是鬼域中阴气鬼气自然而然形成的阴魂。像那些恶苗死后竟全成了鬼，还都自发聚集到巫嵘身边，听从他命令的事，简直是前所未闻。
逛了半个钟头，巫嵘带着胖了一圈的小青蛇镯子回来，正见黄毛一行人还在大马路上直播，黄毛手里摆弄着那个新型直播设备，唉声叹气。
“陈哥，这里真闹鬼吗。胖儿他都跑了六圈了。”
“这镜头里也看不到鬼啊，是不是豹哥弄错了？”
“这就是市面上最新的型号啊，据说高清到连一缕阴气都能捕捉到。”
黄毛烦躁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看巫嵘回来打起精神迎上去：“嵘哥，你回来了！”
“怎么样，九号公路有鬼吗！”
巫嵘：“嗯。”
有是有，就是都有点瘦，小青蛇吃了一圈都没饱。而且质量太次了，闻起来就跟泔水似的，巫嵘连尝一尝的心情都没有。
“唉，早知道就跟着嵘哥你一起去了。”
黄毛扼腕叹息，生无可恋掏出手机，看向人数少的可怜的直播间时又立刻恢复了营业状态：“老铁们，凌晨三点了大家燥起来！”
巫嵘也点进了黄毛的直播间，黄毛做了挺长时间，粉丝不多还是有，再加上深夜直播见鬼这个刺激噱头，直播间里一直有一两百人的。
零零散散的弹幕都格外和谐。
【主播别弄鬼了，弄营销号吧！】
【怎么着都是深夜十字路口，怎么就一个鬼都没有呢，没劲，睡觉去了】
【大樱桃，东山大樱桃便宜卖了，买就送鬼片！】
【房管呢，卖片的来了，快禁了禁了】
【片哥刷个大火箭再走呗！】
【虽说头染黄毛，脚踏马丁靴，但他一身正气凌然！看，主播半夜三更直播一个多月，连一个鬼都碰不到。这么正能量主播大家还不来关注一波吗！】
黄毛被这么说也不生气，嘻嘻哈哈跟观众们贫嘴。但当那些【主播别搞灵异直播了，这行也要天赋的，不如转行做沙雕搞笑主播】一类的弹幕飞过，他表面是浑不在意笑着的，镜头下空着的手攥紧，扣着裤缝。
这个世界比和平时更现实，所有普通人长到大都至少经历过两轮否定。
‘你没天赋，当不了天师。’
‘你没天赋，当不了养鬼人。’
黄毛家里情况复杂，年纪很小就离家出走来街上混，正好跟了巫嵘。他和别的得过且过的混混不一样，是铆足劲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的。但上个世界是学历，这个世界是天赋，统统限制住了他。
投胎是个技术活，世界对某些人来说本来就很残酷。
“哎，灵异主播不见鬼，不如回家卖红薯。说不定乡下的孤魂野鬼也挺多。”
黄毛正插科打诨活跃气氛，忽然手里的摄影装置被按住，他诧异眨眼：“嵘哥？”
直播对面观众也看到了巫嵘这个新面孔。
【！！是没见过的小哥，这颜值好能打啊！】
【他的头发怎么是黑色的，没加入彩虹战队啊】
【小哥哥说句话呗，主播这是你们团队新人吗？】
“想见鬼？”
巫嵘淡淡道，无视齐刷刷一片弹幕：【awsl！】
【声音真好听！】
【你们没听主播叫他嵘哥嘛，这估计就是主播天天吹‘嵘哥天下第一！’的那个了（狗头）】
【奇怪的cp增加了！】
【别吹牛逼了，要真有鬼，爷爷倒立拉稀（鄙视）】
巫嵘手按着镜头，向上一掰，正照到黄毛头顶。
一个惨白七窍流血，目光麻木狠毒的鬼脸骤然放大到镜头前。
被巫嵘留在这的恶苗鬼魂尽职尽责蹲在黄毛头上看守，巫嵘这一抬镜头正照到它的脸。
不愧是高清镜头，鬼脸上每个脓疮都显示的格外清晰，尤其是它空洞阴暗的眼神，像是要钻出屏幕出现在观众脸前。更何况这鬼脸是毫无征兆，骤然出现的，令人头皮发麻，带来猛地震撼毛骨悚然感难以想象。
弹幕瞬时一清，只剩下那个坚持不懈卖东山大樱桃的。半晌后密密麻麻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卧艹艹艹艹艹艹艹！！！】
【啊啊啊啊妈妈我见到真的了！】
【艹老子心脏病都要犯了！这什么鬼东西走开啊！】
【我把手机摔了！大半夜我惨叫把爸妈都吵醒了！】
“啊？什么，见鬼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巫嵘把直播装置还给黄毛，看到刷屏的弹幕黄毛一时摸不着头脑，脸凑得屏幕近了，刚被那放大鬼脸吓到不行的观众们又被黄毛惨白脸黑眼圈重新吓了一跳。
“头顶上？我头顶上哪有东西……”
巫嵘：“把东西收拾了。”
“好嘞，那今天直播就到这了，观众老爷们拜拜！”
黄毛非常听话，不顾直播间里疯涨的人气说下播就立刻下播。指使绿毛他们去收拾东西，黄毛偷偷凑到巫嵘身边，搓着胳膊小声道：“嵘哥，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没有鬼。”
但是有几条狗。
三五头瘦骨嶙峋，四肢着地的鬼影在夜色中悄然逼近，腥臭粘稠的涎水从獠牙上滴落，眼中两点幽绿鬼火。它们的身体畸形扭曲，森森鬼气里染着血气。巫嵘注意到它们的目标全是手持槐木匣的黄毛。
鬼犬阴气煞气极重，肮脏的快要凝成实质。普通人都觉出气温骤降，气氛异常。绿毛等人害怕抱臂左右张望，连动弹都不行，哭丧着脸哆哆嗦嗦，求助目光直往巫嵘这边看。巫嵘兜里鬼娃娃被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个泥球。小青蛇也警惕直起身子，似是觉察到了强敌，冲鬼犬群后方警告嘶嘶。
鬼犬分开一条道，从它们身后走出一头最为庞大的恶犬。这头鬼犬外形更是狰狞恐怖。它足有两人高，四肢瘦长毛发蓬松，浑身肿胀流脓，东倒西歪的稀疏毛发上蠕动着米粒般蛆虫。它脸被腐蚀成浓黑空洞，滚着血丝的眼球在浓浆里转动。
其他鬼犬都直勾勾看黄毛手里的直播器，唯有它死死盯着巫嵘看，眼珠渐渐变成血腥红色。
当巫嵘一把推开黄毛，将他手里直播装置和槐木匣都抢到手时，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为首恶犬喉咙里骤然发出似婴儿啼哭般尖锐凄厉的吼叫声，裹着腥风猛地向巫嵘扑了过来！
“去。”
一团黑影从巫嵘手里抛出，那头凶神恶煞的庞大鬼犬被激怒般‘汪汪哐哐’咆哮震耳欲聋，但下一刻，正扑到半空中的它突然一扭身，狗叼飞盘的咬住了那团黑影，随后迈着小碎步，颠颠叼着黑影回到了巫嵘面前，尾巴摇成了一朵花。
“汪汪！”

第23章
体型庞大，形容丑恶的鬼犬首领温顺亲昵坐在巫嵘面前，摇着尾巴低下头讨赏。
巫嵘不嫌它头顶像被泼了热水，腐烂皮肉绽开，奖赏般拍了拍狗头，从它血盆大口里把陶瓷鬼娃娃拽了出来，然后又抛出去。
“汪哐！”
鬼犬咆哮声尖锐凄厉，如泣如诉，令人头皮发麻，但当看到它像普通大狗一样欢快奔跑时，一切好像又不那么恐怖了。
“嵘，嵘哥，这，这是啥鬼啊。”
黄毛眼睁睁看着巫嵘把个黑圆球似的东西扔出去，然后又被一团空气颠颠叼回来，几次三番后终于大着胆子开口问道：“感觉这挺像个狗子啊。”
巫嵘：“嗯。”
黄毛新奇，其他小弟也终于摆脱恐惧，颤颤巍巍围过来，用畏惧好奇的目光看着一团空气把巫嵘抛出去的鬼娃娃叼回来：“真，真是狗鬼啊？”
“嵘哥的狗吗。”
“傻，这一看就是嵘哥训的，瞧着球捡的，比我老家大黄都好。”
“可是狗咋会成鬼呢……冻死我了都。”
“嵘哥，这是啥狗啊，俊吗。”
……
“是条黑背。”
巫嵘看着蹲坐在自己面前吐舌头的大狗，它耳朵精神立着，眼眸专注望向他，明亮的就像星星。
“很俊。”
这是那天宠物店见到的小狗，在巫嵘眼中它仍是那日宠物店见到的模样。乌黑发亮的毛发，矫健有力的四肢和身躯，机敏忠诚中带了犬类特有的帅气。如果那条小狗能健康长大，就会是现在的模样。
但它现在的成长却是人为的，恶意的，巫嵘看到它身上围绕着浓郁到几乎实质的阴气怨气，鬼气森森，它身上饱经折磨虐待的伤痕更多了，惨不忍睹，刀上，烧伤，撕裂，腐烂，流脓。一只狗不可能承受如此多的折磨，犬魂更不可能。
倒更像是某些特殊秘法，将折磨虐待其他犬类的伤口转移到了它的身上。成百上千倍的痛苦怨愤，才能造就如此浓重的怨气。它现在之所以仍有理智，一是因为面前之人是巫嵘，二是因为它还没有真正见血。
当它真的杀了人，就会彻底成为屠人弑鬼的恐怖怪物。
犬魂的魂体微微发颤，它无时不刻都承受着巨大痛苦。但犬类的忍耐力是很强的，眼下它仍快乐在巫嵘面前撒娇打滚，随后又威风凛凛蹲在他的脚边，指挥着其他犬魂们一个个过来嗅他。
显然，大狗是这群犬魂的首领。如果不是巫嵘在，它们会被槐木匣吸引，生生将黄毛几人撕碎。染了血的恶犬魂们将彻底疯狂，到时候会导致何等残酷血腥场面后果不堪设想。
世纪公园。
巫嵘想到临别前周巡提醒他的话。世纪公园离九号公路这边并不远，公园边有许多老小区住宅楼，发狂的恶犬魂很有可能被人气吸引过去。这些被人类无情凌虐的犬类，疯狂后对人类的恨将会达到极点。
“你们现在回去。”
巫嵘扯下正对犬魂不忿嘶嘶的小青蛇，绕到黄毛手腕上。不管他浑身僵硬，寒毛耸立，又点了三头恶苗鬼魂跟着。
“除了拍摄装置，那天豹哥还给了你什么。”
“都给我。”
“哦……哦！”
其他小弟还在茫然中，黄毛却回过点劲儿来，他凑到巫嵘身旁，忧心忡忡低声道：“嵘哥，我看有点不对，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巫嵘不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黄毛瞬时噤声，紧皱着眉头指挥弟兄们以最快速度收拾好东西搬上面包车。末了上了车，他不甘心摇下窗户，咬紧牙，梗着脖子冲巫嵘执拗道：“嵘哥，如果三小时后你不联系我，我一定报警！”
“操他妈的道上规矩，要真有人背后耍阴招算计，管他是谁老子豁出去命不要了也得搞他。”
“嵘哥，嵘哥！三小时啊，三小时！”
面包车绝尘而去，黄毛是很想留下来的，但他知道自己普通人留下来只是拖后腿。黄毛聪明，从巫嵘的言行中他隐约看出来那新型摄像头可能有问题，他直播了这么久都没见过鬼，恶犬魂总不会无缘无故被吸引过来。
这些东西都是豹哥给的，今晚直播也是豹哥给接的，黄毛不得不多想。他从小混迹三教九流，看多为了成为养鬼人，各种子杀父，父弑母的恶行，对所谓的道上大哥也是恭敬有余，信任不足。
黄毛就是担心巫嵘。
刘豹对巫嵘有恩，巫嵘从十四岁就跟了他，是一万个不可能怀疑刘豹的。万一出了事嵘哥为他命都能豁出去，刚才巫嵘没让他报警，更让黄毛思维发散，嵘哥可能不想闹大，或者想跟豹哥当面对峙。但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嵘哥这是要吃大亏的啊！
车上黄毛坐立不安紧握手机，盯着环在手腕上打瞌睡的小蛇，忧心忡忡。那边九号公路十字路口，巫嵘利落摔碎木匣。木匣夹层里掉出只通体血红发乌，黄豆大的小甲虫。它甲壳颜色浓郁鲜亮仿若血染，刚出来就想仓皇逃窜，却被一坨丝当头罩住。
咔咔！
小蜘蛛高兴用丝拖拽着甲虫回到巫嵘面前，看它还在拼命挣扎，干脆利落咬了一口。
毒素注入，虚弱不已的红甲虫六条腿一蹬，一动不动了。巫嵘随手捡了根树枝拨开丝茧，看到它猩红鞘翅下是一副苍白阴森的鬼脸。
鬼脸血甲虫，尸蟞的一种，剧毒，唯有众多尸体堆积的尸坑中才能孕育而出，稀罕极了。
这是黑岩狼蛛最爱的食物，尤其当它蜕皮的时候，如果能多吃几只血甲虫，小蜘蛛就会长得又黑又大，丝都染上尸毒。这种尸毒甚至能作用在鬼魂上，原本黑岩狼蛛想要伤到鬼魂起码要等蜕皮七次后才行，有了血甲虫就能让它飞速成长起来。
但到现在这个年代，尸体全都推行火化，没有尸坑，血甲虫基本都要灭绝了。
正常的鬼脸血甲虫大颚锋利如刀，能轻易碾碎坚硬骨头。它们最喜欢的就是在尸体脑壳上打个洞，钻进去从脑浆吃到骨髓，吃一路最后再从脚底板钻出来。甲壳也硬的像枚子弹，凶性大的很，不惧各种毒素。虽然是黑岩狼蛛最爱的食物，但两者对上实力却是五五开。
也不知道是谁找到这么只稀罕虫子却没分辨出来，只是用血气来吸引鬼犬，暴殄天物就把它塞到槐木匣子里。寻常毒虫喜欢阴性环境，但血甲虫不同，它最厌木气，被憋在木匣子里半天都奄奄一息了，所以才被幼年期小蜘蛛轻易逮住。
巫嵘也没想到匣子里的血腥阴气是血甲虫，这种感觉就像是本来只想买个鸡蛋，店家却非要指着鼓鼓河豚说这是鸡蛋，死乞白赖要按鸡蛋的价格送给你，还全都处理好了，干干净净直接就可以吃。
四舍五入约等于白嫖！
咔咔！
这一路只有血和蛾子吃的小蜘蛛出离兴奋了，前肢不住敲击地面，身体一起一伏，迫不及待就要享受美味。
“母的。”
巫嵘用树枝把血甲虫翻了个个，看到它肥大的肚子和短圆的屁股，语气中带了一丝遗憾。
太浪费了。
小蜘蛛杀得太快，如果留着的话说不定养起来，将来还能生点小虫子，可持续发展。
但很快，利落拆开新型直播装置的巫嵘又找到三枚红彤彤，血糯米似的卵。
“养着，将来吃。”
黑岩狼蛛挑嘴，喜欢的猎物大多都十分稀少罕见，吃了上顿没下顿。它们被巫家人放养到老苗洞里，这里食物短缺，能当做食物的入侵者也罕见极了。之所以它们还能繁衍壮大，是因为黑岩狼蛛有特殊的抱窝技巧。
就像黑树蚁会放牧蚜虫，来获得甜蜜露作为食物一样。黑岩狼蛛也会养成自己爱吃的虫子。将它们用丝裹起来背在背上，到合适的场所在放下来放牧。雌蜘蛛把小蜘蛛养在背上，雄蜘蛛把食物养在背上。
看到这几枚卵，小蜘蛛就像牧羊犬见着羊似的，它急忙忙吃完最后一口血甲虫，兴高采烈爬到巫嵘手上，伸出细细前肢，老农挑西瓜似的拍拍这枚卵，拍拍那枚，高兴情绪几乎在巫嵘心底溢出来。
“等你蜕壳。”
一只血甲虫不够小蜘蛛蜕壳的。
但既然它能出现在这里，又引来恶犬魂群，说明犬魂对血甲虫身上的血味格外敏感。而犬魂是不能离开诞生区太远的，也就是说诞生血甲虫的尸坑，应该就在九号公路附近。
将直播装置重新装好，巫嵘给黄毛发了条信息，穿上他留下的帽衫。印着嘻哈骷髅头的帽子戴上足能遮住半张脸，再戴上口罩时，就只露出一双清冷漂亮的眼，窄瘦腰后横背着苗刀。
巫嵘将手表状的直播装置戴到手上，调整位置，手机滴的一声，黄毛将直播间账号密码发过来了。
背后如果真有人刻意设计，那今晚他们一定会时刻关注黄毛的直播间。
滴，名为【黄毛带你看世界】的直播间深夜再次开播了，瞬间涌进来一大批人，全是听说这个直播间见鬼后主播停播从而关注过来的。直播间里人数疯长，眨眼就破了千，还在不停攀升。弹幕更是密密麻麻。
【主播你没事吧，你说说话！我给你报警了不要怕！】
【鬼呢，鬼在哪？不是说见鬼了吗？？】
【卧槽，你不是黄毛主播！黄毛绝对没这么帅，这眼睛简直绝了！】
【我刚才看直播了我先说，我猜他就是刚才新来的小哥哥！小哥哥快走吧，这么晚普通人还是别作死了呜呜呜，妈妈怕！】
【什么普通人，没看到他胳膊上那角绷带吗。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养鬼人，说不定刚才那头鬼就是他养的，专出来吓你们这群没见识的。】
巫嵘关掉摄像镜头，他闭上右眼，阴气汇聚于左眼。鬼眼下一切阴气鬼气无从遁形。鬼犬群经过的路径都像蒙着一层淡淡黑雾，一直通向西北方向，显眼极了。
“汪汪！”
大狗仍蹲在他脚边，嘴里叼着鬼娃娃，像是训练有素的军犬，灼灼目光中唯有巫嵘一人。巫嵘不知道它这忠诚从哪里来，不过是在宠物店用阴气化了碗水而已，随手小事，不值一提。
巫嵘摊开手，大狗低头将鬼娃娃放到了他手心里，动作时小心翼翼，不让自己染满血腥的獠牙脏了巫嵘的手。收起鬼娃娃，巫嵘不再管犬群，沿着阴气路径径直离开。走了十几步，他步伐一顿，回头，大狗还蹲在原地，像根钉在地上的钉子，目光固执追随着巫嵘的身影，仿佛没有离开的命令它就能在这里守到地老天荒。
见巫嵘回头，大狗眼睛骤然亮起来，它身体前倾，立耳尖尖，尾巴摇的像朵花，呼哧呼哧吐舌头喘气。恶犬魂激动起来的模样很恐怖，身上没有皮毛的血肉绷紧，几处烂到骨头的脓疮留下腥臭脓液。呼吸间尽是血腥鬼气，那双眼猩红到极致，像是要择人而噬。
但巫嵘却并不觉得恐怖，反倒觉得说不出的安心。明明这只是相见的第二面，像他如此多疑的人轻易不会信任旁人。
但这条狗不同。这种安心就像对青灵蛊和小蜘蛛，知道它们已被收为从蛊，血脉相连，毕生都不可能伤主人。
同生共死，一声令下毫不犹豫，连命都能为他抛了。
试探着，巫嵘打了个呼哨，大狗瞬间站起身，精神抖擞，犹犹豫豫望向巫嵘，渴望接近又怕会错意般。巫嵘没再说话，只是静静望向它。很快的，大狗的犹豫被渴望击溃，一步，两步，它狂奔起来，四爪几乎腾空，如一道离弦利箭迫不及待。
到巫嵘身边时它一个急刹车，小心翼翼又忐忑望向他，明明恶犬就算蹲坐下也比巫嵘要高大，但它的神态却像个孩子。待到巫嵘颔首，它才撒娇呜嗷出声，小步走到近前，侧过头，用那块还算完好的皮肤蹭了蹭巫嵘的手。动作熟练，仿佛几十几百年都是这样度过的。
“你是不是‘我’养过的狗？”
巫嵘想到重生回来的白牯和鬼童，但大狗听不懂他的话，仍是懵懂望向他，猩红血眼掩不去全心全意的忠诚。它身体破破烂烂尽是其他受虐而死的犬类怨气，那些受虐的伤口只会随着鬼气渗透越来越重。
沉吟一会，巫嵘拔出苗刀，左手执刀，割破右手掌。
血流出来的瞬间周围环境气温骤降，鬼眼中能看到凝聚如黑水般的浓重阴气顺着血淌出。头七过了，巫嵘确实不如最开始那时招鬼惹鬼，但这并不意味他变成正常人，只是阴气鬼气都牢牢收敛在身躯内。若是受伤，那种不同寻常，对鬼怪诱惑力极强的浓重阴气就会泄露出来。
犬类感知敏锐，其余恶犬魂躁动起来，眼珠更红。却慑于大狗威势，不敢妄动。大狗眼珠猩红如血，被烧的焦黑一片的胸脯不停翕动。但它却控制住了自己本能欲望，像是明白巫嵘要做什么，温顺低下头。
刷拉。
巫嵘染血的手从它身上撕下一层怨念阴气。
又撕下一层鬼气。
大狗身体痛到痉挛颤抖，尾巴难耐扫来扫去，却坚持蹲坐在原地不动。等到撕过几层，它遍布全身的虐待伤痕减少了，疮疤消散，皮毛长出。等撕到最后，巫嵘将撕下的肮脏怨气团成球，面前的大狗已完全变了模样。
光滑油亮的皮毛，湿润漆黑鼻头，明亮自信的眼，漂亮的黑背大狗身上泛着淡淡光芒，任谁都看不出它是头几近疯狂的恶犬。身上不疼了，大狗神采奕奕站起身，走了几步，步步坚定，再不会因剧痛发抖。撕下来的怨气鬼气太过肮脏污浊，别说巫嵘，就连小青蛇都不会吃。索性鬼娃娃不挑食，开开心心一口吞了下去。
恶犬魂身上的伤痕大多来源于其他受虐动物的怨气，被巫嵘撕下后就能恢复原样。但这只能短暂维持，只要背后始作俑者设下的阵法不破，城市里还有人继续虐狗，源源不断的怨气就会再重新依附到大狗身上。
看来背后布局的人不仅想养出一群恶犬魂，甚至还想养出一条能生撕恶鬼，活吞人类的恶犬王。
“汪！”
首领的变化令恶犬魂群不知所措，狗是很聪明的，它们看出首领被撕过几圈后身上似乎就不疼了。其中有机灵的颠颠凑过来，也想学着首领蹭蹭讨好巫嵘，却被独占欲强的大狗直接咬住甩飞。
“汪哐！”
正好巫嵘也想试试手撕怨气的能力到底是源于自身，还是光有他的血就可以。他又撕裂伤口，将血滴到大狗的爪子上。大狗会意，威严汪声叫了条犬魂到面前，大爪子一挥。
“嗷呜！”
“汪呜呜！”
……
——
【主播终于开镜头了！】
【我老孙在直播间里等了五百年了！】
走在路上，闲下来的巫嵘看了眼直播间，才发现自己关了摄像头就忘了开，直播间里的人只能听到声音。即便如此观众也没少多少，大半夜的直播间人数涨到快一万，更有弹幕煞有介事，在分析刚才直播间传来的声音。
【主播肯定是个养鬼犬的，听刚才那么凄惨的狗叫，估计还养了不止一只，啧啧啧心狠啊。】
【养鬼犬就得虐狗，狗魂本来就弱，想让它长久保存下来就得虐，使劲虐，虐到它发狠了疯狂恨你，魂体就能凝了。再然后得接着虐，虐到它对你又怕又恨，这样调教出来的恶犬才能又忠心又凶狠。】
【不可能吧，养鬼犬违法啊！】
【嗤，哪里来的小白菜来深夜频道，赶紧滚妈妈怀里睡觉去吧。】
【主播我感兴趣，关注了。能养出恶犬魂的难道会是什么好人？都是命格又硬又臭的大恶人，老子就爱看刺激的！】
【恶犬最后定型得嗜血，人血的效果是最好的。我看主播这样的狠人，到时候说不定会直播杀人。】
【怎么越说越可怕了，犬魂也不一定都是恶犬吧，说不定是灵犬呢！我不相信主播是坏人。】
【嗤，灵犬？】
【傻孩子，去医院看脑子吧。你以为灵犬是路边大白菜吗！】
一开始科普恶犬魂的那人又冒出来，很权威似的道：【绝不可能是灵犬。灵犬简直比厉鬼还要罕见，只有在极为苛刻条件下才能诞生。它身上不能有丁点怨气鬼气，浑身都是清圣灵气。只有那种十世活佛转世的和尚，或者修为最高深的圣者才能养出来】
【自家狗死了成了灵犬，连点家文都不敢这么写，你以为你活在小说里呢！这要真是灵犬我倒立吃鬼！】
【上次发誓见鬼倒立拉稀那老铁到现在还正酝酿呢，这又来个发誓的hhhh】
【主播，挪镜头看看狗呗，我给你打赏大火箭！】
【土豪！】
【主播来看土豪！！】
深夜找刺激的人都不差钱，土豪十几个大火箭下去直播间炸开七彩烟花，直接上了推荐首页。无数弹幕催促下，巫嵘镜头向后一转。
六七头身上泛着灵光，精神奕奕，看起来格外清心寡欲的大狗出现在镜头里。它们身上没一丁半点鬼气怨气，魂体灵光浓郁到映亮了地面水泥路，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的兄弟，齐刷刷盯着镜头看。
弹幕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半晌，那个扔火箭炮的土豪弹幕飘过屏幕，语气莫名沧桑。
【这么多年老子算是白活了，我算什么土豪，主播这才是真正的大户人家。】
——
市中心别墅区，寸土寸金的华贵别墅内，真正的大户人家刘虎看着直播画面，愤怒摔碎了手里青花瓷茶杯。
脆裂清脆声响在书房中，连线聊天群里传来讥讽笑声，变声器模糊了真正声线，听起来怪异如夜枭：“哟，也不知道是谁之前把话说得那么满，公安局里条子都引开了，倒是在你这掉了链子。”
“你豢养的恶犬魂们都去哪了？！”
另一人不满粗声粗气道：“现在形势可是越来越严峻，这次不成下次再找机会就难了。”
“谁知道那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去哪了！”
刘虎憋屈死了，看着镜头中的巫嵘牙咬的咯吱吱作响：“怎么又是他！”
“好了，也不能全怪他。”
一低沉平静声音响起，似是掌控全局之人，他开口后聊天群中瞬时安静下来。
“原本选定的牺牲品是另一普通人，现在角色换了，有意外发生也是正常的。恶犬魂惧怕灵犬，感受到有灵犬在逃跑也在预料之内。”
但仍有人不服气，嫉妒阴阳怪气：
“嗤，我现在都怀疑养恶犬王到底有没有必要。看看那群灵犬，随便抢只后半辈子都能不愁吃喝。”
“那你去抢啊！”
“你——”
“好了，都别吵了。”
那语气威严者再次开口，语气中也带了不满：“今天计划就先算了，但大尸坑一定不能暴露，不然之前的谋划布局全都白费，懂吗。”
“明白。”
刘虎脸上横肉抽动，语气暴躁发狠道：“除了我跟那群狗东西，谁都不知道大尸坑在哪！”
巫嵘，巫嵘！
暴怒挂断语音，刘虎死死盯着直播间，在心中暗恨，眼冒凶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自从这小子出来他就事事不顺。简直就像是个克星天生克他！
这人不能再留！
听说这小子成了养鬼人，手臂里的大鬼还是个残疾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刘虎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笑容。

第24章
直播间里，巫嵘刚拔刀杀了头被阴气吸引过来，畏畏缩缩的无意识幽魂。他杀鬼时格外干脆利落，老苗刀从鬼的头顶劈下，直接剁成一大一小两块。他身体会自动吸收最精纯的那点阴气，剩下的大块喂大狗，小块留给犬群。
这种风格很是吸引了一群就爱深夜找刺激的观众，直播间的人气一个劲涨，之前的火箭炮土豪似乎也觉得火箭炮实在太配不上巫嵘大户人家的身份了，开始给他连着刷飞机。
一个火箭炮是五百块，一架飞机是一千，再加上各种零零散散的礼物，光这么会直播的收益就过万。偶尔有弹幕抱怨主播为啥不露脸，但很快就被【first blood！】【double kill！】【triple kill！】这种弹幕刷下去了，不少人感叹【我还是第一次见杀鬼跟杀鸡似的主播，爱了爱了订阅了！】
【为什么那么多幽魂都来找主播啊，跟被控制了似的，主播身上是不是带诱鬼剂了？】
过于干净和过于肮脏的东西都容易引鬼，例如现在跟在巫嵘身后的一群灵犬。撕掉了阴气怨气，干干净净的魂体自然会吸引阴魂过来。大狗像是忠心耿耿的护卫般亦步亦趋跟在巫嵘身边，看起来有点沮丧委屈。刚才它用狗头使劲拱巫嵘的腰，跃跃欲试，想让他坐到自己身上来。
但被巫嵘拒绝了。
灵犬速度太快，一瞬就能到达目的地。今晚巫嵘出来也想检测下自己的能力，这一路上他杀了不少的鬼，到最后确认面对幽魂等级的鬼怪，光是凭老苗刀就轻而易举斩杀。但是阴气也少，那些精纯阴气巫嵘一半自己留着，一般送到左臂滋养大鬼。
这些幽魂的等级太低了。
巫嵘隐隐觉察到这点阴气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大鬼，都跟喝白开水似的，除了滋润一下没有太大用处。至少要到之前鬼童的层次才勉强可吃。
但是这点不用急。
巫嵘深吸一口气，瞳光黑沉。
距离这不远处应该有个尸坑。
他已经闻到醇厚鬼气散发出来的，浓郁到令人迷醉的肉香。
像一锅炖到酥香软烂，恰到好处的红烧肉。即使始作俑者在肉锅上盖了盖子，能挡住绝大部分的香气，但却丝毫瞒不过鼻子最敏感的资深美食家。这味道甚至过于香了，就好像厨师不只是单纯炖肉，还在里面偷偷加了些罂粟壳之类令人上瘾的东西。
越是靠近，路到了尽头，衰草萋萋的荒野呈现在眼前。路边的摄像头跟路灯早就坏了，显得越发黑暗。放眼望去荒原一马平川，只有几栋已经废弃的砖瓦房，除此之外完全没有任何事物。但巫嵘左眼的颜色却越来越深。他的鬼眼就像块强力磁铁将周遭阴气一扫而空，被阴气阵法掩盖的蛛丝马迹从而浮出水面。
一条宽敞到足能让重卡通过的沥青路从荒草下冒了出来，路看起来还很新，像是这一两年新浇的。沥青路通往一所类似工厂似的大房子，外面还有缠着铁丝网的围墙，每隔几处就有一摄像头。有几个看守似的保安腰携电棍巡逻站岗，又有三三两两的混混手持棍棒，蹲在围墙下抽烟偷懒。
墙里墙外，阴气相隔。就像古时候的窗户纸，巫嵘在上面捅了个眼，他能看到里面。里面的人却觉察不到他。
更浓重的阴气和血腥味从厂房里传来，不知是不是错觉，隐约能听到猫狗凄惨绝望的哀嚎。大狗似是对这边很熟悉，轻车熟路带巫嵘绕到了另一条小道，到了摄像头照不到的死角。
“汪呜！”
不管弹幕如何哀嚎，巫嵘又关了摄像头，他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厂房后方，阴气浓重到空气里都掺着淡淡黑雾，对巫嵘而言这里简直就跟天然氧吧似的，舒服惬意极了。小蜘蛛努力爬到了他的肩膀上，罕见激动不已的咔咔敲击前肢，兴奋情绪传到巫嵘心底。
‘吃，好吃！’
那只鬼脸血甲虫很可能就来自这里，小蜘蛛今晚若能饱食一顿的话，说不定明天就能蜕皮成长。但看厂房外严密防守，冒然闯入实在太莽撞危险。
巫嵘点了两头恶苗鬼魂出来，给其中一个喂了滴血。领头那个浑浑噩噩的鬼顿时有了灵智似的，歪歪扭扭跪在巫嵘面前，一团阴气毕恭毕敬从他手里接过了直播设备。
“懂？”
鬼们齐齐点头。它们刚出现时犬魂们被吓了一跳，齐齐后退，警惕低吼。唯有领头的大狗见怪不怪似的，站在巫嵘身边用审视目光打量这两头鬼，就像是忠心耿耿的大将军挑挑拣拣在看几个笨手笨脚的新入职小兵，嫌弃中带着一点无奈纵容，有种‘主人想带谁就带谁汪，主人说了算，毕竟我只是条狗’的感觉。
它温柔拱了拱巫嵘的腿，然后獠牙一翻，血眼一瞪，冲着犬魂们一通‘汪汪哐哐’狂吠，吼得它们一个个低眉耷眼，夹着尾巴把巫嵘围了一圈，护在最里面，大狗这才放心，轻车熟路带着这两头鬼从狗洞里溜了进去。
看着大狗远去背影，巫嵘陷入沉思。这个世界的重生者多的有些超乎他的预料，而且到目前为止，遇到的几个都和他有一定关联。
如果有办法能看到它们的记忆，知道它们是怎么回来的就好了。虽说到目前为止的重生者没有能伤到他的，甚至白牯和大狗还给他带来了不少便利。但难说以后万一有更厉害的角色同他有仇，或者就像一开始的鬼童要拿他进补。早知道也能早做准备。
但最重要的是自身实力提升。
所以今晚发现罕见尸坑，小蜘蛛蜕壳有望，巫嵘才会带它过来。
‘咔咔！’
小蜘蛛忽然警惕立起身，与此同时老实守在巫嵘身边的狗子们也纷纷站起，充满敌视望向公路方向。
此时已经到了深夜，人烟稀少的九号公路上响起车辆的声音，正向着工厂后门这边来。巫嵘退后一步，将自己隐藏到阴影中，下一秒一辆蓝色旧卡车开了过来，调转车头，驶向了那条通往不知名工厂的沥青路。
“呜呜——”
犬魂们躁动起来，喉咙中发出怨恨咆哮声，它们身躯上再次浮现出各种惨不忍睹的伤痕，血腥残忍。浓重怨气恨意疯狂涌现，让它们再次变成畸形扭曲的肮脏鬼犬。大狗们死死盯着路口，对这辆蓝色旧卡又恨又惧。想要冲上去撕咬又不敢，愤怒在原地打转。
旧卡停在铁丝网围墙前，那几个蹲着的混混嘻嘻哈哈走过去，从卡车车斗里卸下一个又一个的铁笼。
“汪！汪汪！”
各种各样的狗，有大有小，有些显然是精心养的宠物狗。挤挤挨挨像货物般被装在笼子里。不耐烦狗叫，小混混骂着脏话用电棍敲打铁笼，看里面的狗被电到屎尿横流，浑身抽搐，嘻嘻哈哈的笑。越是弱小者越会从虐待动物上取乐，电棍一次次敲在铁笼上，里面的狗也渐渐没了声息，只剩下呜呜悲鸣。
几个混混这才合力将铁笼们移上板车，要推到厂房中去。
因为鬼犬怨念阴气太重，飕飕的凉，一个混混注意到这边。他没看见巫嵘，只看到了那几头眼睛猩红，神情怨憎的恶犬魂。他嘿然一笑，吊儿郎当走过来，漫不经心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
“傻狗们，过来。”
混混趾高气昂，骂骂咧咧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那是枚惨白色的铃铛，似是用骨头雕成，小巧玲珑，中间一点猩红，不知是血还是什么东西，鬼气森森。
铃铛摇晃起来没有声音，鬼犬们却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呜呜咆哮低吼，看起来凶的要命，实则身体却在发抖。
看到它们的模样，混混露出充满恶意，居高临下的笑容，粗鲁啐了一口：“一群没用的怂狗，再凶啊。”
起初看到凶恶丑陋，比人还高的恐怖恶犬魂时，他会被吓得几天睡不着觉。
但后来见的越来越多，尤其是知道它们对骨铃的畏惧后，那种对鬼犬的恐惧悄然变质。就像弱者因缘巧合，把持住了强者的命门，看这群恶犬魂明明恨得他们要死却只能听从使唤，任虐任打都不能反抗的模样，让混混心中升起变态的快感。
虐待无力反抗者是会上瘾的，因为这会令人产生自己无比强大的错觉。
“还愣着做什么？！”
看鬼犬们只是幽幽盯着他，没有动弹，混混心中升起怒火，重重摇铃，呵斥道：“快去把尸坑里的尸体都吃掉，一群懒惰没用的狗东西，不挨打就不会动弹！”
他折磨惯恶犬魂了，仗着铃铛在手为所欲为，抛了抛电棍上去就要打。寻常武器对恶犬魂无用，唯有特制电棍能将它们重创。混混最喜欢看这群恶犬们被电的浑身发抖，眼珠充血，痛苦咆哮了。想到这，他脸上划过一丝变态快意的笑容。
笑容刚露出来，就僵硬在了脸上，转而变成了惊恐。混混眼珠乱转，身体却僵在原地，完全不能动弹，仿佛被美杜莎凝视浑身僵硬成了石塑。额前细痒感传来，他脸色惨白，眼珠慌乱拼命往鼻梁处看，成了斗鸡眼。
在他鼻尖上，趴着一只芝麻大的小蜘蛛。
黑岩狼蛛剧毒，用不着毒液，光是染毒蛛丝往人皮肤上一沾那人就会浑身麻痹。
巫嵘从犬群后走了出来，他并没有关注混混饱含恐惧怨恨不安的目光，而是拧眉盯着自己的左手。
就在刚才混混拿出骨铃的瞬间，巫嵘左臂绷带崩开，原本红褐鬼纹变得浓艳似血，无比凶残狂暴的情绪自血契传来，有一瞬间巫嵘甚至觉得左臂要有自己的意志般抬起，直接扭断混混的脖子。
这还是大鬼第一次主动有反应。
巫嵘走上前，轻而易举拿走了混混手里的铃铛。这是枚做工精细的骨铃，浑然天成，极仔细看才能在铃铛中间发现一条发丝般细缝，它是上下两部分合到一起的。樱桃大小的铃铛上雕刻着繁复花纹，令人眼晕，最中央是磨碎骨粉团成的染血骨球。
巫嵘隐约对这种骨铃有些印象，蛊王歌的歌词里似乎写到过类似的咒术手段。在骨铃中放置想要诅咒者身体的一部分，晃动时强制对方听从命令。
最重要的是铃铛入手，左臂中躁动的大鬼安静下来，又恢复了沉默寡言的原态。尿骚味传来，面前的混混在大鬼气息泄露的瞬间被吓得魂不守舍，直接失禁。身后的犬群也因本能畏惧退后了十数步，犹犹豫豫想逃又迟疑，大狗威慑力还在，它们记得得保护巫嵘，想带他一起走。
但大鬼的气势太恐怖了，周围草叶都覆上了一层白霜，最小的那头犬魂被直接压趴到地上，四爪划船似的慌乱刨地，惊慌失措呜呜。而远处蓝色旧卡旁的混混却完全没有觉察到这里异样，仍在粗鲁大笑聊天，巫嵘粗略估摸距离，发现白霜所在的范围大概是是他们周围三米。
三米外，即使是同处一片空间，也没人能感觉得到。
大鬼为什么会对骨铃有反应？
手指用力掐开铃铛，巫嵘取出里面染血犬骨球，抛给恶犬魂。大的狗对它的畏惧根深蒂固，下意识躲避，但最小也是怨气最强的恶犬魂却一跃而起，将犬骨球狠狠咬碎，压抑已久被虐待的愤恨怨憎一触即发，犬骨球被咬的连渣都不剩，仿佛荆棘囚牢被打开，重获自由，几头恶犬魂龇出獠牙，逼近惊恐不已动弹不能的混混。
他曾经对恶犬做过什么，恶犬魂就会对他做什么。
这个世界不公平，但有时候又公平到了极点。
巫嵘没管，他收起骨铃看向厂房方向。两个恶苗鬼魂和大狗一前一后回来了。被巫嵘滴过血的鬼一手抓着直播装置，一手捧着一足有人头大，血气浓郁的虫巢。另一鬼怀里抱着肩上扛着，全都是纯粹浓郁到极致的鬼气阴气，它嘴里鼓鼓的，似乎也打包了许多东西。
领头大狗在巫嵘身边转了两圈，确认他没受伤后才依依不舍蹭了蹭巫嵘的手臂。疲倦打了个哈欠，然后它浑身骨头咯吱吱作响，笼在身上的怨气鬼气骤然压缩收紧。鬼犬首领又变回了那日巫嵘在宠物医院见到的幼犬魂。
奶狗胖墩墩的，懵懵懂懂，它似乎没有大狗的记忆，看向巫嵘目光亲昵又有点陌生。
它还记得那日巫嵘喂给过它水喝，被巫嵘拎起时乖巧缩起四肢，呜呜嗷嗷撒娇。幼犬魂后半身爬满了漆黑纹路，这些纹路起到怨念转移的作用，假以时日不用多久，它就会变成又一人为造就的恶犬魂。
厂房内简直是人间地狱，两头恶苗鬼走了一遭就跟去血锅里游过泳似的，浑身散发出浓重血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两头恶鬼。巫嵘拿过直播装置一看，果然他被强行下播了，评论区也像被清理过一样。但残存的评论也能看到尸坑对那些半夜找刺激的人造成了多重的心理阴影。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呕——我吐了，老兄们我撑不住先告辞了。】
【嗤，就这？不过是尸亻】
【完了，楼上被吓得灵魂出窍了。我报警了，真的报警了，看深夜直播这么多年第一次主动遵纪守法，太恐怖了，太吓人了！】
虽然直播被掐掉了，但这是最新的直播装置，自带录影保存功能。再加上现成的小犬魂，证据确凿。
“汪呜！”
一团不成人形的东西被抛到巫嵘面前，是混混，他像发羊癫疯似的浑身抽搐，嘴角流出白沫，两眼发直，面色惨白，他疯了傻了，但身体上却没有半点伤口。鬼犬撕咬的是他的灵魂，当然不会在身上留半点伤。他之所以现在还留着一口气，是疯狂鬼犬刻意留下的。
大大小小鬼犬来到巫嵘面前，排着队，一个个主动去嗅他的气味。不同于之前被大狗压迫着，强逼着保护。现在它们心甘情愿认巫嵘为主。
鬼犬等级地位森严，杀死猎物的荣耀必须交予主人。
但巫嵘却没动手，他耳朵动了动，忽然挥退了恶苗鬼魂，冲歪头看他的恶犬魂下了简单命令，掏出手机给周巡发了短信。
——
“奇了怪了，二毛磨磨唧唧干嘛呢，还不回来。”
“操的，过去看看。”
卡车边上，混混久久不归引起了其他人的疑心。几人对视一眼，手持电棍警惕向那方向排去。猝不及防间一人突然从那边跑出，混混们条件反射举起武器，下一刻认出这人不是同伴！
“站住，你是谁！”
意识到工厂里的秘密，混混们冷汗刷的流下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去拦截。但就在这时凄厉狂暴的汪哐声从人影背后传来，混混看了一眼，差点被吓尿：“鬼犬！怎么会有这么多鬼犬发疯！”
六七头凶神恶煞体型庞大的恶犬仿佛来自地狱，同时冲来的恐怖冲击感瞬间翻倍。
“快跑！它们眼睛都红了，狂暴了！该死的犬铃在二毛身上，操了！”
混混们惨叫着落荒而逃，似是巧合，恶犬魂挡住了向工厂的路，他们只能往马路上逃。九号公路上形成一副滑稽的景象，混混们逃在最前面，巫嵘在中间，背后追着一群鬼犬。
“你不要过来啊！”
当听到警车鸣笛，看到驶向这里的警车时，被恶犬吓得魂都没了的混混们简直热泪盈眶了，连滚带爬向警察跑去。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刷拉拉。
混混们迫不及待扔掉电棍，一个个像萝卜似的抱头蹲下。蹲下的一瞬间忽然回过味来。
警察？为什么警察会来？
不对啊，他们做的是违法勾当啊！
糟糕，暴露了！
但下一秒他们就被警察统统擒住，再不能动弹。一个身穿黑风衣，戴着口罩的养鬼人匆匆走下警车，焦急又凝重望向狂奔而来的鬼犬群，像在寻找什么似的。突然他看到了目标，大惊道：“巫嵘！”
发现被恶犬群追的竟是巫嵘后周巡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一步扯下口罩，流脓鬼疮被唤醒，鬼力涌入令他脖颈遍布恐怖青筋，眼珠变成纯黑仿若恶鬼附体，裂口女般嘴越张越大。
“吼！”
恶鬼恐怖的气息让鬼犬群顿了顿，周巡连忙一把将跑过来的巫嵘拽到身后，横眉厉目与鬼犬群对峙，气势丝毫不弱。这时又有一人匆匆走来：
“神符命汝，常川听令！”
符篆清圣灵气令怨念恨意为本源的恶犬魂分外难受，它们不甘怨恨徘徊，最后发出泄愤般嚎叫声，身形消失在阴影里。
“艹，谁他妈养了这么一大群的恶鬼犬！”
等到鬼犬群完全消失，周巡紧绷的身体在终于放松下来，他一把扳过巫嵘肩膀，又急又气：“你你你，你只有个残疾鬼，怎么敢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直播到底是怎么回事！操了，急死我了！”
周巡是纯粹担心朋友，其他警察包括那名年纪不小的天师看巫嵘的目光中却尽是警惕。
但这些警惕在巫嵘交出录像，以及拎出那头缠绕着怨念的幼犬魂后转为震惊愤怒。
“丧尽天良，简直是丧尽天良！”
年迈天师气的念了好几句无量天尊，就算在鬼域历练过的周巡看到那深不见底，血污蛆虫蠕动，堆满了腐烂扭曲犬尸的尸坑也面色发白，最令人愤怒的是尸坑中还有几具人的尸体，正是这半月来在世纪公园陆续失踪的游客！
这是一件罕有的，性质极其恶劣的重案大案，涉及极深，不是一个养鬼人和天师能处理得了了。周巡拧眉向上打报告，那群嫌疑极大的混混被压上了车。而被恶犬群吓得脸色苍白，提供了重要证据的巫嵘获得了一条暖融融的小毯子，被护送到公安局录取口供。
——
“兄弟去九号公路直播，最近太危险。”
审问室里，巫嵘获得了一杯热可可，他话很少，沉默低下头。这个角度露出他苍白无血色的脖颈，显得格外脆弱青涩，让人恍然觉出这受了一夜惊吓，又重情重义，有大勇气的人，不过才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恶犬群袭击，它救了我。”
被巫嵘抱在怀中的幼小犬魂汪汪两声，黑葡萄似的眼好奇望向审讯的养鬼人，里面对人类天生的信任亲近，而它下半身缠绕的鬼气，身上累累伤痕却更令人无地自容，心底生出对违法虐待猫狗组织由衷的愤怒。
“好孩子，别怕。”
年长的女养鬼人目光慈爱怜惜：“别怕，现在已经安全了。”

第25章
“它带我去了工厂。”
巫嵘低头看向怀中幼犬魂，不再多言。但看过录像的人却都脑补出了前因后果。
极具正义感的年轻人不顾危险闯入龙潭虎穴，获得一份如此珍贵的证据。让一直以来悬在警方头顶的世纪公园失踪案有了眉目。尸坑，阴气屏障，工厂，这绝对是有组织的团伙作案，地点又在荒无人烟的九号公路。如果不是今天出其不意，恐怕等警方查到的时候对方早就转移了。
女警佩戴的耳麦中传来外面关注这场审讯之人的声音。
“巫嵘，男，十八岁，今日刚在四院注册登记成了自由人，左臂中鬼气浓度为丁下，判定为三等残疾。”
“残疾鬼会对阴气更敏感渴望，再加上幼犬魂引导，发现工厂异样是有极大可能的。”
“直播设备和这次直播机会，都是刘豹给陈诚（黄毛）的。恶犬魂群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九号公路。”
女警和蔼引导：“你觉得这二者之间有关吗。”
巫嵘没有说话，眼底有一丝疲惫，看的从警多年心坚硬如铁的女警都不由动容。
巫嵘来前他们仔细查了这人的资料，从小被判定没有成为养鬼人和天师的天赋，倒霉被电话鬼缠上，回老家的大巴坠落悬崖，阴差阳错成功养鬼，结果鬼却被判定为三等残废，现在一直信任的大哥还很可能是谋害弟兄的嫌疑人。
实在太惨了！
“先休息吧。”
审讯室外主导者发话：“等搜查队回来再说。”
巫嵘今晚就休息在公安局里，手机暂时上交。实际上没过多会忧心巫嵘的黄毛就打电话过来，听到巫嵘在警局后匆忙赶来，主动做了笔录。
“对，是刘豹主动联系我，直播设备和去九号公路的直播任务都是他给我的。”
像他们这种小混混面对警察的时候，总有种老鼠见猫想溜边走的畏惧，第一次主动来警局的黄毛坐立不安，手指不自觉抽动，想夹根烟冷静下。但说起刘豹时，他毫不迟疑：“其实晚上吃饭的时候嵘哥应该就觉出不对劲了，我拿出装设备的木匣时，他主动要过去看，然后就说跟我们一起来看看直播。”
槐木匣的碎片在公路上被搜查队找到，破碎木片阴气浓郁，证实了黄毛的话。
“嵘哥性子冷，但对兄弟是真没说的。他从来对我这小打小闹不感兴趣的，今晚突然主动要跟来肯定是发现什么了，不放心我们。该死的，我怎么就没想到。”
黄毛语气中尽是懊悔：“对，是有鬼，我是普通人看不到有多少，镜头？那时候阴气重的都人都动不了，那有手去拍啊，那鬼气重的路边草叶上都是霜。”
“犬鬼？好像，好像是有，对，是有。当时嵘哥好像和一个狗鬼玩扔球，然后鬼气就被驱散了，接下来嵘哥让我把直播设备和木匣都给他，赶我们回去。”
“肯定是刘豹搞得鬼，这人绝对有问题！”
黄毛斩钉截铁：“我是出了名的不见鬼，公安您可以去查，我天天半夜在最有名的闹鬼地直播都从没见过鬼，怎么就这次这么巧？嵘哥肯定也发现了，但他就是太重情义。唉，我们这些混混就是混口饭吃，也就只有他真心将刘豹当大哥，出生入死都没个含糊的。”
“嵘哥就算那时候还为他着想，让我们先回去，独自去调查，他这是不想寒了弟兄们的心啊，但刘豹他不配！”
在黄毛口中，巫嵘双肩扛道义，苦闷自己吞，沉默冷清眼中写的全是‘兄弟’二字。说到激动时他手都在抖，警察递给根烟，他声音沙哑道谢。
“我能有现在全靠嵘哥帮扶，当初想做直播的时候没设备没钱，就只有嵘哥肯帮我。他家也不富裕，每月得的钱大半支援了我，可我做到现在都没能还清。”
“是我没用，没用，只是个普通人，留下来就是给嵘哥拖后腿。警官，警官我跟你说，刘豹他背后势力大，要知道这事肯定要找嵘哥麻烦。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他啊！”
“放心，我们会保护证人安全的。”
黄毛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忧心忡忡。这件大案涉及到恶犬魂弑人，被移交到第七科。公安部内，专门处理灵异相关事件的第七科会议室在地下，明亮雪白大灯下四名身披黑风衣的特警围坐在长桌旁熬夜整理卷宗，复盘到录像，再看到巫嵘身形时说不出的感慨。
“其实这点还有疑问。”
一声音沙哑，面容畸形的特警暂停录像：“在去工厂的路上他一直在直播，你们看直播镜头中出现的六条灵犬。”
“是七条。”
另一面色蜡黄，看起来病恹恹的警官提醒：“镜头边缘还有个白尾巴尖。”
“巫嵘家境一般，自身是阴气阳气平衡的体质，怎么可能养出这么多条灵犬来？”
“管他怎么养出来的，万一是人家独门绝技呢。”
一埋首卷宗的年轻特警漫不经心，他面色惨白，相较普通人而言脸很长，像是一张马脸，眉毛又粗又重：“养灵犬又不犯法，管那么多干嘛，人家不想说你还追着问啊。不对比尸体，倒琢磨起人家养灵犬了。”
“你！”
“好了，现在要紧的是尸坑一案以及刘家兄弟。”
审问巫嵘的资深女警打圆场，但那马脸年轻警官却来了劲，抬起头来冲录像一指指点点：“要我说，这灵犬是真是假还不一定。你看这些灵犬身上的光，亮到不正常。虽然都说至纯至净的灵犬自身就会散发光亮，但那是毛尖上的微光，亮度很低，参考凌云上人的灵犬。尤其是在天黑阴气最重的时候，那种灵光不比荧光棒亮多少。”
“只能看清灵犬轮廓，但光亮绝不可能将周围环境都映亮。”
“我也有这个想法。”
一脸病相的蜡黄脸咳嗽不停，病恹恹的：“实际上我倒是觉得它有点像现在年轻人之间特别流行的通用符篆，叫什么灵犬……”
“灵犬拜月。”
“周局！”
四名特警同时站起身，恭敬冲刚从门口进来的中年人行礼。年纪最小最活泼的马脸警官高兴道：“您终于从易城回来了，形势怎么样？”
周局摇头，他人高马大，面容冷峻，神情严厉，眉心有一道竖缝，就像神话传说里的二郎神似的。一看就很铁面无私，雷厉风行的人。
“灵犬拜月，是龙虎山云家最新量产的符篆，只要沾上一滴无根水，符篆就能短暂变成一条微型灵犬。被分类在‘日常符篆’里，灵犬会散发出非常明亮的光芒，搭配符篆使用，可以让身体弱的小孩子走夜路时不遇鬼，不会遇到鬼撞墙。”
“我想起来了。”
女警恍然大悟：“龙虎山少年团是不是正代言这种灵犬符？我女儿那天去签售会时捧了一堆回来。”
“小孩们就喜欢这种又能变小动物，又能花里胡哨的。”
蜡黄脸特警有气无力道：“不过能让云家大力推行，这符篆肯定不一般。灵犬是鬼犬的天敌，周局，你说……会不会是云家提前看到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该严肃处理！鬼王入境在即，竟然还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虐狗养鬼犬，搞歪门邪道！”
畸形脸警官瞪着双牛眼，脾气暴躁，低吼时脸上青筋暴起：“干脆再打次黑，把那些下水道里的耗子全都逮起来枪毙了事。这种时候还敢闹事的就该统统都杀了喂鬼！”
“老鼠也是自然生态的一部分嘛。”
从周局身后走出来个狭长眼，笑眯眯的男人。他长发及腰，笑吟吟倚靠在门边，明明是男人，身段竟比许多女人都更要妩媚，细声细气，尾音有点嗲：“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鬼王那档子事儿嘛。”
他嘴角天生含笑，语气暧昧，又轻又软，痒到人心底，说什么话都像黄段子似的。听得暴躁警官脸都气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呛声，被蜡黄脸不动声色拉了把，打圆场道：“头，这次去易城总部，云道长有没有说什么？”
“听说凌云上人又出关了，云道长不是他的关门小弟子吗，知不知道凌云上人这次闭关又占卜出来什么，有没有关于提灯鬼王的事？”
“没有呢。”
笑眼男人插嘴，慢悠悠拖长声音道：“就算有也不敢说呀，你忘了都说凌云仙长上次出关那天不知说了什么，被天雷追着劈了二十七道，差点身死道消。这次刚出关又被劈了，也不知道到底是窥探到了多么恐怖的天机呐。”
“天机不可泄露，但从龙虎山云家这些日子的举动能看出一二来。”
蜡黄脸分析：“半月前云家突然开始量产灵犬拜月符，我听人说这种符篆看似简单，其实原本有紫符等级。也不知道云家从哪里得来的方子将它改成最低等白符也能生效，还用改造的机器量产，这时间实在太过巧合，说不准就是凌云上人的手段。”
“灵犬拜月，灵犬拜月，灵犬正针对鬼犬，这是巧合还是……”
像是想到什么，马脸警官忽然闭上了嘴，扫了长发男人一眼，却没想到正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云家擅长占卜，符篆可才该是傅家的老本呀。”
男人没骨头似的倚靠在门边，手指卷着头发，笑吟吟的，唯恐天下不乱：“难道说，这云家也想再进一步，夺一夺傅家的金牌匾吗，真有趣~”
蜡黄脸没有理他，直接跳了话题，冲周局道：“不管怎么说，防患于未然。天机不能露，但也可以提前准备啊。头儿，上面是不是正大力推行灵犬拜月符呢，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存点，说不定将来真有用。”
看着手下们讨论，周局从下楼到现在从未参讨论，只是沉默旁听。忽然他按住耳际，竖起手指，会议室里其他人自然噤声。几秒后周局道：“小巡他们处理回来了。”
“走，上去看。”
——
“艹了，那场面看得我十天十夜都不想吃饭！”
尸坑太大，里面堆积的尸体太多，还要随时应对尸坑异变产生的各种邪物，人的精神必须高度紧绷，一晚上完全处理不完。回来的周巡等人是轮换的，洗澡睡会就要再上前线。
“冲了五遍澡这味儿还是下不去，现在我真是满身口臭！”
难得在局里能摘下口罩的周巡口不择言，厌恶闻了闻自己被腌入味的胳膊，边系扣子边往外走：“阿嵘呢，他是不是还在，现在审的怎么样了？记得点安神香啊，他一普通人看到这事，内心再坚定都得被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周巡。”
一声呵斥从电梯口传来，站在最前面的周局板着脸训道：“局里禁止大声喧哗。”
“洗完澡就去休息，别耽误一会上前线。”
“我去看阿嵘一眼就睡。”
周巡叭地一声闭上嘴，立正站好，声音低了个八度：“他挺好一小伙，就是运气真不行，我点根香给他驱驱邪。”
“巫嵘现在是嫌疑人。”
周局长神情冷肃，铁面无私：“没有申请不许私自探望，这是规定。”
“那我就打申请。”
周巡梗着脖子，心气一来就杠上了，呛声道：“从开始到现在巫嵘都是我负责带的，探望一下怎么了！”
“我不通过。”
“你！”
“好了好了，这么晚了，巫嵘应该也休息……”
看两人话赶话就要吵起来，老好人蜡黄脸连忙打圆场。话没说完，就听周巡带了丝委屈抱怨嚷道：“爸！”
“在单位你要叫我周局。”
周局长软硬不吃，气的周巡怒气冲冲走了，围观了这场上司与鬼二代的争吵，几名特警眼观鼻鼻观心，降低存在感，低调各干各的事去。
“建白，跟我来。”
“好。”
被点到名的蜡黄脸没多问，跟在周局身后走进了专用电梯中。狭长眼的男人笑吟吟的，自然而然也想跟进来，却被一手拦住。
“不准。”
和周局短暂的对视，电梯灯光下男人眼珠泛绿，像一双狐狸眼。幽幽盯着周局看了会，忽然他笑颜如花：“好嘛，人家不跟就是啦。”
“请半天假哦，家里养的小宠物不听话了，我得赶快回去看看。假条随后再补给你~”
电梯门缓缓关闭，狭缝中狐狸眼男人一直站在外面，脸上带笑，但这笑却说不出的诡异，像是野兽用了人的面皮，违和中透出兽类难以掩饰的狡诈阴狠。
蜡黄脸打了个寒噤，等电梯门彻底关闭，开始缓缓下降时才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周局，胡顾问越来越不对劲了，他是不是被‘大仙’影响太深了。”
“脏东西吃多了，就算一开始是灵物也得染邪。”
周局神色不动，细看和周巡有些相似的面容因岁月刻上风霜，显得格外冷肃。电梯一直降到十三层。养鬼人绝大部分都惧光，畏惧天雷，因此公安部很多特殊场所都设在地下。十三层就是格外特殊的一层。
滴，电梯门开了，周局带着蜡黄脸走出。地下空间十分开阔，监狱般分成一个个封闭隔间。到处都有灯光，却全都是特殊的紫光灯，看久了令人眼晕。周围气温很低，仿佛进了冰库冷柜，呼气都成了白雾。走廊地板绵软略带弹性，像是铺了层地毯，又像是……走在人的皮肤上。
“身份验证。”
冰冷尖锐的声音从右手边传来，电梯出口处立着将近两人高的展牌，就像电影院展示新上映海报的架子。但架子上蒙着的，却是一张人皮。
说是人皮其实不贴切，因为这张皮实在太过巨大，边缘无限延伸，像墙纸般贴满整个走廊，就连脚下都被它铺满，肉色的皮肤上密布青蓝血管，踩在上面能感到它仍在脉动。
这张皮还活着。
蒙在架子上的只是它的一部分，中央凸出一张人脸，遍布皱纹，眉目慈祥，双眼紧闭，唇厚有福，像是位和蔼可亲的老人。
“邹队。”
周局摘下帽子，冲着人皮郑重行礼。蜡黄脸第一次来这地方，忙学着有模有样。
“身份验证。”
周局拿出警官证，贴到人皮上。皮肤自然下陷，吞没了证件，蜡黄脸也跟着做，贴警官证时不小心碰到了人皮，发现它竟然和常人一般还有温度。
“周永年，云贵区公安局，杨家坪分局局长，鬼号：569”
“康建白，云贵区公安局，杨家坪分局七科特警，鬼号：1690”
“准许通过，52号间已开启。”
皮肉蠕动，吐出了两张警官证。周局习以为常收回怀中，沿走廊向前。康健白跟着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却惊见人皮上老人神情竟然发生了变化，唇角微微翘起，似是在笑一般。
心中一惊，康建白条件反射又敬了个礼，再不敢回头看，匆匆几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周局，满脸纠结，迟疑低声道：“头儿，那，那位是不是十五年前鬼域牺牲的邹队？”
“他，他不是被人皮鬼反噬吞没了吗，怎么会在这……”
“十三层的秘密很多。”
周局淡淡道，走到一间‘牢门’敞开的封闭隔间中，两人进入，牢门自动关闭。隔间不小，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坐着也不显逼仄，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周围环境。如果说刚下电梯处是皮，那他们现在就像是进入了什么东西的体内。血色墙壁像是用碎肉块堆积而成，暗红血滴答滴答，在地上积起半指高的血，腥气扑鼻。
头顶最为恐怖，眼珠似的巨大球体自房顶中央凸出，周围是乳白与血色交织如血管神经网般的脉络，那眼珠还在转动，自周局和康健白进来后就死死盯着他们看，极其压抑，给人以极大的心理阴影，简直是精神上的污染。
“邪眼注视下的秘密，都不会外传。”
周局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目光深沉。
“后天你就要前往总部参加特训，有些事也到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
“本次我们局本来只有一个前往总部的名额，现在加到了三个，你，傅家那位先生。”
“还有刘虎。”
“刘虎？！”
原本认真听讲的康建白震惊失声，意识到自己失态飞快冷静下来，但仍旧不敢置信喃喃：“怎么会有他，难道是因为刘豹……”
周局淡淡道：“就算刘豹会些鬼蜮手段，背后有胡家白家撑着，但对总部来说也不值一提。之所以现在不动他们另有缘由。”
“半月前，杨家坪出现了一名复生者。”
康建白了然：“荀安？”
“没错。”
“经过云道长的搜魂，荀安在发疯前留下十三条宝贵讯息，总结有三点。”
周局屈起手指，简短道：“第一，提灯鬼王过境；第二，傅先生真正身份；第三——”
“杨家坪将会出现一名强悍异常的厉鬼。”
“云道长付出极大代价掐算天机，发现这厉鬼成型的契机，就在提灯鬼王过境时。”
“鬼王过境已经是地狱难度了。”康健白惊骇咋舌，心急如焚：“如果再出个厉鬼，那——”
那杨家坪就彻底完了！
“所以总部决定在提灯鬼王过境前，先将不稳定因素控制起来。”
周局意味深长：“那头厉鬼最大的特点，就是豢养了一头恶犬魂。”
“秘密不能外传，据上面推测，刘虎有很大可能会是将来那头厉鬼。”
“你要负责监视，记录，若有必要……”
周局轻笑，语气冷酷：“训练所在地不同寻常，就算是厉鬼也无法闹出天去。”
康建白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自己肩负了何等沉重使命，他紧紧攥拳，神情刚毅：“我明白了。”
“头儿，就交给我吧！”
——
巫嵘在警局这觉睡得并不安稳，驱邪香熏得他昏头晃脑，而且警局地底下还一直有一阵阵的饭香往外冒，只是仿佛没什么东西罩住，香味若有若无，着实令人抓心挠肝。
他皱着眉，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醒来时发现睡前还陪伴在身旁的幼鬼犬不知道何时消失了。睁开眼，巫嵘看到烧的还剩个根的驱邪香，他露出如猫嗅到橘子皮般的厌恶神情，抬手直接把香掐灭。
醒来后，地下的香味反倒闻不到了。
巫嵘若有所思，起身去警局食堂吃饭。说是嫌疑人，其实警局给他的待遇还算不错，包吃包喝还有饭后水果，吃完晚饭后有特警专门送他回家。
“阿嵘，你确定不需要特警保护吗。”
周巡担忧挠头：“虽说整块区域都会增添巡警和巡逻车，但毕竟是这么大个事，这几天还是有特警贴身保护比较安全。”
巫嵘摇头，淡淡道：“能派人保护我妈和陈诚他们就行。”
见周巡还想再劝，他抬起左手：“残疾鬼。”
“唉，有残疾鬼确实不方便。”
周巡无奈叹了口气，知道残疾鬼敏感脆弱，本来受到大鬼惊吓就容易消散。要是再有特警贴身保护，恐怕等保护结束巫嵘的养鬼人生涯也就结束了。三等残疾是什么概念，就算是阳气壮的普通人都会令鬼变得更加虚弱。
“你这样下去不行啊，如果真心想养这头鬼的话，你得让它健康点，不然以后历练怎么办……这样，我给你个地址。”
周巡飞快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到巫嵘手机里。
“每隔一月自由人都有集市交流会，是自由人联盟主持的，比较正规。每月都会在不同城市举行，这月正好轮到杨家坪了，里面估计会有不少养护残疾鬼的物品或者个人心得出售，应该正适合你！”
“时间是明天，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谢了。”
巫嵘由衷感谢，到现在小蜘蛛和青灵蛊都有喂养法，唯独左臂大鬼令他挂心，尤其是那枚能令大鬼起反应的骨铃。在警局他没有拿出来，回去后倒是可以琢磨琢磨。
“嘿，都是兄弟，不用谢。”
周巡哈哈傻笑，见左右没人凑到巫嵘耳畔，凝重小声说：“我听说刘虎跟刘豹就被拘了一天，现在又放出来了。这几天你小心，有事随时打电话。”
“嗯。”
周巡的话果然不错，就在这晚，夜深人静，巫嵘正在家里分捡两恶苗鬼魂从工厂尸坑掠来的战利品时，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巫嵘接起电话后对面沉默半晌，才传来一低沉威严，气势很足的声音。
“阿嵘。”

第26章
“阿嵘，近来过得怎么样？”
对面气势虽盛，但语气十分和蔼，有些上了年纪，声音却仍很洪亮，听起来像是个豁达开朗的性子。
“这些天从西江那边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联系。”
话语间带了一点埋怨，像是长辈对待欣赏的后辈，舍不得放重语气，既希望他主动过来看看，又绷着面子不肯直说，于是旁敲侧击，更显出几分关系上的亲近。
巫嵘当然能认出这个声音来，他放下手中撕了一半的鬼。
“豹哥。”
“哎，你这小子，出去一趟心都野了。”
对面朗声大笑，打趣道：“早说了刘虎这混账玩意不顶事，这小子白吃这么多米，全长个子不长脑子，就是个混不吝。以后啊你遇到他不用看我面子，该揍就揍，让他长长记性，别次次老让着他。”
“诚儿这次直播效果挺好，那小子遇到你算是遇到福星了。和鬼影视频签约这事不急，你让他做好准备就行了，这事稳的。”
“豹哥。”
巫嵘声音淡淡：“陈诚打算去别的平台直播。”
“那感情好。”
对方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乐呵呵的，很高兴欣慰的样子：“我早就知道诚儿他有主意，去别的平台也好，好男儿志在四方嘛。”
“穷家富路，刚开辟新事业手头总是紧的。这样，我给你五十万，里面二十万你给诚儿，剩下的自己留着。听说你近来刚收复了鬼，买点香灰补补。好小子，未来可期啊，豹哥我这辈子果然就没走过眼。”
嘟。
电话断了，市郊一栋豪华别墅中，一面容与刘虎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放下手机。他块头很大，估摸有两米，身形却不显得臃肿，反倒给人以憨态可掬的无害感。他两鬓已经斑白，耳垂很厚，眉毛比常人更浓，虽然有一道疤痕穿过右眼，划到颧骨处，但却并不显狰狞，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更显和气。
但睁开眼，敛去笑意时，那双细长眼里闪烁着兽类般冷酷寒光，隐约能窥见他冰山下与和善截然相反的一角。
盯着已挂断的通话幽幽看了会，刘豹脸上又挂起笑容，背着手，慢悠悠走向书房深处。转动机关，书架移开，暗门出现。狭窄水泥阶梯蜿蜒向下，一进去便有潮湿泥土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越往下走，温度越低，旁边墙壁上甚至出现细密水珠，仿佛这阶梯是直通冰库一般。
走到底又是一扇门，和周围简陋阶梯墙壁相比，这扇厚重崭新的安全门显得格格不入，它隔音极好，站在阶梯上没半点声音，开门后才传来男人有气无力的惨叫声。
入目满地刺目猩红，血腥气重的令人作呕，伴随着野兽啃食肉块的吞咽声，门后的房间简直堪比人间地狱。像是习以为常，刘豹眉头都没皱一下，微笑着走进血泊中。
房间正中吊着个人，他头低垂着，赤裸上半身肌肉因疼痛而痉挛，口中发出有气无力的呻吟声。他身上到处都是血，左侧肩膀仿佛被野兽撕裂残忍撕裂血肉模糊，有一长发及腰，不辨男女，身段柔软的人不顾血污亲密依偎在他怀中。看起柔情蜜意，走近就能看清他头伏在男人颈侧，津津有味吮吸鲜血，时不时将伤口撕扯的更大。
猩红舌头暧昧残忍舔在伤口，露出白森森犬牙，他咬下一块肉来，嚼碎了吐在手中，像母兽投喂小兽般将肉末递到被吊着的男人右臂上，漆黑凶恶的恶犬纹身上。纹身竟如真的恶犬般张开大嘴，咬住他手中的肉末，嚼也不嚼的囫囵吞下去。当纹身吞下肉后，被吊着男人的左肩凄惨伤口奇迹般又长好了。
“他们说你死后，会成为厉鬼呢。”
长发男人话语含笑，细声细气，葱根般纤细白皙的手指在他满是鲜血的胸膛上暧昧画圈：“可是你的血尝起来，怎么和别的男人一样腥臭呀。”
他话语间透着委屈娇气，让人情不自禁升起一股保护怜爱的欲望：“你究竟有什么特殊点，能引起特警的注意呢，嗯？竟然连我有也看不出来呀，就是因为你，害的崽崽现在就没有血肉吃饿肚子，你好坏呀~”
他说着，尖尖指甲从男人胸膛滑到腹肌上，留下一道血痕，最后又重回心口处，点了点，若有所思：“还是说，在死亡的危机下，你才会蜕变呢。”
他的声音仿若有魔力般令人意动神摇，被吊着的男人被他挑起下巴，目光恍惚，呼吸急促，脸上泛起潮红，病态奉献喃：“杀了，杀了我，我愿意献给您……”
“胡仙。”
自进来后一直沉默旁观的刘豹终于开口，温和中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刘虎他明天就要去总部参加特训了。”
“嘁，真扫兴。”
长发男人懒洋洋起身，一举一动间尽显媚态，如狐狸一般，看的还在被魅惑中的刘虎眼睛都直了，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流，捆住手的锁链绷紧，他像一头竭力想要表现自身强壮的公牛，呼哧呼哧直喘粗气。长发男人目光却只欣赏自己尖尖手指，漫不经心：
“刘老疤，我也没那么多闲工夫。供奉呢，也不是你们家的最好吃。我看呀刘虎算是废了，他身上的血甚至还没昨天到警局交录像的小证人好闻，壁虎尚且断尾求生，毕竟我跟你们老刘家也有一段香火情呢，这是我给你最后的忠告。”
“好自为之吧。”
男人说罢撩了撩长发，轻笑着离开，轻柔语尾消散在空中：“这么多年，我也该换家供奉了。那小证人的血，可真香啊……
砰。
安全门打开又关上，刘豹看向仍痴痴望着男人离开方向，恨不得追上去的刘虎，脸色终于阴沉下来。
啪！
重重一巴掌扇到刘虎脸上，蒲扇大掌打的他昏头转向鼻血狂喷，几巴掌下去他脸肿胀成猪头，细缝小眼终于多了一分清明。
“没用的东西！”
——
别墅中哗啦啦水声终于停下，洗干净浑身血污的刘虎擦着头发大步走出，双眼通红，浑身都是桀骜戾气。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咣当一声，摆设的青花瓷瓶被他一巴掌扇到地上。回想起刚才自己的丑态，刘虎咬牙切齿，眼中全是血丝。
巫嵘，巫嵘！
如果不是巫嵘小子坏事，他怎么会落到如此丢人的境地。
可恶，实在可恶！
“大哥，不能放过巫嵘那小子。”
越想火越旺，越想气越盛，他刘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刘虎怒气冲冲闯进书房，刚进门看到眼前景象，他怒气一顿，惊疑不定：“大哥，你怎么把五鬼运财符取出来了？！”
花梨木书桌上有一上了年头的三足青铜圆香炉，青烟袅袅。香炉前一字排开五个小酒杯，酒杯中装的却不是酒，而是米。
刘豹庞大的身躯挤在扶手椅中，两眼微眯，口中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张符篆，竟是极为罕见的紫符。
“天苍苍，地苍苍，五鬼在何方？太公压来五方鬼，押来五方生财鬼。”
一个凌厉眼神便让莽撞刘虎自觉噤声，靠门边站。刘豹咒念到一半时原本关严的窗户突然被大风吹开，灌入屋内，咯啦啦声响从桌面传来，实木书桌竟然在不停颤动，酒杯里的米跳来跳去。大风吹得刘豹指尖符篆唰啦啦作响。
但奇异的是，香炉上的烟气不受大风影响，仍笔直向上，到一指高度后突然拦腰截断，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般。
屋中阴气极重，气温骤降，冻得刚洗澡出来的刘虎面色发青，却一句抱怨都不敢说。等到刘豹念完最后一句：“日日财，月月财，年年财，五路五方财，有财来，无财去，急急如律令”，紫符自燃化成灰烬，被他撒到米上。狂风消散，气温回升，刘虎才终于大着胆子开口：
“大哥，您这是给谁送钱啊。”
“巫嵘。”
“什么？！！”
刘虎面容惊怒狰狞扭曲，他在暴怒中失去理智，冲上去重重拄着桌子冲刘豹咆哮：“为什么！那小子害的咱们成了什么样，大哥你怎么还给他钱！是不是就算他真杀了我你也不管——”
嘎达。
冰冷枪口抵着额头，刘虎话顿时僵在喉咙中，他不敢置信死死盯着对方，喉结移动，浑身都在发抖。在他暴怒注视下刘豹目光平静，仿佛他不是在用枪抵着自己血亲弟弟的头。平静之下潜藏的黑暗更令人不寒而栗。刘虎先是暴怒，牙咬的咯吱作响，二者僵持半晌，最后刘虎先撑不住，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认输低头。
“大哥。”
“冷静下来了。”
刘豹收枪，语气淡淡，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般自然指挥刘虎收拾桌面。利落处理好烟灰香炉，酒杯米粒，刘虎还是想不通，满腔不忿疑问回到刘豹身边：“大哥，你告诉我，为啥要给巫嵘钱啊。”
“是，他是你小弟，但现在咱们兄弟俩都当上养鬼人了，要不是他坏事还能更进一层！大哥，我记得你也不好这口啊，怎么独独对他这么好！”
“阿虎。”
刘豹神情莫测，半晌慢悠悠道：“有时候我真希望，阿嵘是我的亲弟弟。”
“起码不是头蠢货。”
“大哥！”
“阿嵘这样的人，早晚都会有出息的。你看的只是他的现在，我投资的是他的未来。”
“那个穷小子能有什么出息！”
刘虎不服气，拳头捏的骨节作响：“他养的不过是个残疾鬼，我一口就能吞了！”
“四年前我刚遇到他的时候，他不过是个细瘦伶仃，被人判定毕生都只会是普通人的小孩。”
刘豹语气悠然，摩挲自己食指上的戒指：“他找上来，要跟着我干。旁人说这小子瘦的像狗，我却觉得他眼神凶的像狼，那眼中火烧般的神情令我难以忽视。我甚至觉得他像一头嗜杀的鬼，能毫不留情将任何人拖入地狱。”
“我跟他说，你看上我身边哪个位置，自己去挑战。赢了就留下来，输了滚蛋。”
“然后他挑上了阿文，击败了他，利落到连我都没想到。所以阿嵘留下来，阿文以前是最能打的，阿嵘比他更能打。”
刘虎忍不住插嘴：“阿文当时养的鬼受了伤，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而且要不是他中途发了羊癫疯，巫嵘根本赢不了！”
“阿文是养鬼人。”
刘豹语气淡淡：“就算他养的鬼受了重伤，他还是能打过当时帮里所有人。偏就在阿嵘挑战的时候犯了羊癫疯，独独输给了他。这是为什么？”
“阿嵘要么有运气，要么有秘密。这种人就像被困浅滩的幼龙，总会一飞冲天的。我给他的不过是点小利，但他念着我的恩情，将来回报的可是数百上千倍。”
“但现在，都被你毁了。”
刘豹幽幽望向刘虎，刺破他色厉内荏的外表：“我原本选的牺牲品，可不是陈诚。”
“我……”
刘虎还想梗着脖子嘴硬，却最终在刘豹的目光败下阵来，最后悻悻道：“……是我换的又怎样。”
还不是因为荀安。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刘虎养鬼犬的秘密除了他大哥谁都不知道，恶鬼犬虽凶，却是最容易反噬的鬼，但凡能正经当养鬼人的都不会选择去养恶鬼犬。偏就那晚荀安发癫，指着他说将来会被恶犬咬死，刘虎能不慌吗。
刘虎当时慌了神，把荀安那小子直接扔了出去，等他回过神连忙派人去找的时候，却发现荀安已经被抓进局子了。刘豹出远门开会，联络全断，刘虎也没个可商量的人，自己一个人越想越急，越想越慌，工厂不敢去，家不敢回，生怕被特警抓了去。
他想起荀安说‘巫嵘的狗’，觉得肯定跟这小子脱不了关系，又去找巫嵘。结果非但巫嵘正巧离开，他去老梁寿衣店找人时还看到几个便衣警察巡逻，更吓得刘虎三神无主，六神不定了。多方压力下，他才会做出将牺牲品换成黄毛，从而威胁巫嵘的昏招。
“大哥，事已至此，你再欣赏巫嵘也没用了。”
有主心骨在，刘虎智商终于回归，他硬邦邦道：“反正现在巫嵘已经的罪狠了，你那么欣赏他，应该知道要是让这种人成长起来，与我们为敌的下场吧。”
“明天我就去特警总部训练了，可您还留在这，黄毛可一直认为直播是你派去的任务。有他吹耳边风，你说巫嵘还会信你吗。”
不如干脆毁了，犹犹豫豫妇人之仁，到时候真成了小说里给主角送菜的愚蠢反派。
“有警局的人盯着，正是要紧的时候，挑现在动手，是嫌拘留所住的不够久吗。”
刘豹老神在在，端起没热气的茶，轻抿一口。看他这样子刘虎心里有底，换了一副笑脸殷勤去给刘豹锤肩膀，低声下气道：“大哥，我蠢笨你知道，有些话你不说清楚的话我领悟不到，要是再坏事可不好了。”
刘豹眯着眼，慢慢将这一杯凉茶品完，这才抬起右手。只见他手腕巧劲一拧，手心一翻，一张淡紫色的符篆又出现在他的指尖。
“五鬼运财符？！”
刘虎惊愕：“不是刚才烧掉了吗！”
“紫色等级的五鬼运财符作为媒介，可以使用三次。消耗的是真正钱币。”
“可，可是刚才我见您就烧了一张啊。”
刘虎摸不着头脑，一张钱最大面额也就是一百块，他大哥要是专门用五鬼运财给巫嵘运了一百块，这是羞辱还是结仇啊。
“我烧的是这个。”
刘豹拉开抽屉，从里面又取出一张纸币来。轻软狭长，通体粉红，上面印着玉皇大帝的人像，左上角印着‘天地银行有限公司’八个大字，中央是繁体的‘伍拾萬’字样。
“冥币？！”
“五鬼扳财，也要看搬的到底是善财还是恶财。”
刘豹慢条斯理，意味深长：“阿嵘要清楚，到底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若是他识趣，自然不会有意外。若是不识趣……”
“嘿嘿。”
刘虎跟着傻乐，一路乐回自己家，临到门口猛一拍脑袋，骂了句操。
“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大哥就是还想给巫嵘机会！”
他砰地一声砸上门，怒不可遏，越想越不对味：“还识趣不识趣，大哥就是不舍得直接杀他！”
刘虎气的不行，又不敢再冲回去和刘豹理论。他像头斗鸡似的在院子里转圈子，溜到犬舍时，看到里面不知何时回来，正睡得香甜的小奶狗犬魂，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狠踹了一脚。
“废物点心，用你时候不在，现在倒是颠颠跑回来了！”
“汪汪——吼！”
从梦中惊醒的奶狗吓得惊慌失措直叫，还以为是遇到危险，骤然变成巨型恶犬魂，一头咬住了刘虎的头。虽说身为恶犬主人，刘虎不会被真正伤到，但恶鬼犬喉咙中的臭味熏得他差点生生昏过去，重见天日后眼都绿了，恶心干呕半天。
等再回去训恶犬的时候，它已经病恹恹躺回犬舍里，双眼闭着，有气无力。为幼犬打造的犬舍塞进这么个庞然大物，更显得恶犬魂虚弱可怜。
“废物，饭桶，杂碎！”
刘虎被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但不敢再踹了。眼前恶犬与手臂上犬纹息息相关，他怕真出事，骂骂咧咧半天，最后去捧了一堆血参灵芝，鬼珠血精之类的昂贵珍惜大补之物，稀里哗啦倒进狗食盆里。
“吃吃吃，老子好吃好喝供奉着，光知道吃又不出力，傻逼玩意！等着吧，老子明天进了特训，找到那样东西就把你彻底融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刘虎怒气冲冲走了，他刚走不久，恶犬魂就悄悄睁开眼。它一扫刚才虚弱样，精神抖擞站起来，大爪子扒拉狗食盆，挑挑拣拣半天，最后选出根须最多最长的血参以及最饱满肥厚的灵芝，开开心心叼着东西出了门，往巫嵘家走去。
夜已经深了，巫嵘还没有睡觉。自从有了蛊种后他就算七天七夜不睡觉也不会没精神。客厅里灯光亮着，小青蛇盘在巫嵘左肩头，小蜘蛛趴在巫嵘腿上，几双豆豆眼兴高采烈盯着巫嵘手中的战利品。
两苗鬼看起来人数不多，但带回来东西不少，尸坑里最精贵的东西基本都被它们捞了回来。
其中之一便是蜂窝状的虫巢，里面的血甲虫多的足够支撑小蜘蛛蜕三层皮。但巫嵘最重视的，却是另一鬼魂带来的鬼气结晶。
就像传说中的百年结晶千年髓，结晶，玉髓都是能量精纯到极高的程度，才能诞生出的稀罕宝贝。巫嵘手里这枚灰白相间，如玉石般圆润光滑的鬼气结晶虽然不过半个指甲盖大，但刚一拿出来房间就跟空调开到最低似的，温度飕飕往下降。
不仅小青蛇和小蜘蛛露出享受表情，就连巫嵘也有将它一口吞了的冲动。实际上这鬼气蔓延开，令躲在别墅外多日的白影也止不住吞口水。
猫崽为天地怨气所生，天生就最喜爱吃能量精纯之物，尤其是巫婆耗尽心血培养出的青灵蛊，更是它最为垂涎的上好饭食。所以猫崽才会不惜抛下猫鬼下属，千里迢迢一路追踪，最后来到巫嵘身边。只是巫嵘身上气息太奇怪，邪物敏感直觉令它犹豫不前，不敢硬上。
人都是最宠爱猫的。
从最初寄身的幼猫尸体中，初生邪物得到了这样的认识。这是只走失的幼猫，它是品相很好的波斯猫，也享受过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主人格外宠爱它，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但就在去苗疆旅游的时候，灵异复苏来了。主人身死，幼猫也没活多久。
幼猫觉得人是天下最好的生物，它能吃到所有想吃的东西。
它不用吃所有的东西，它就只吃青灵蛊就满足了。猫崽精明算计着，耐心埋伏在别墅外。它懵懂又狡猾，就等着找个机会让巫嵘能顺理成章养它。
但到到现在已经两天了，猫崽饿了足足两天了，从初生它就有猫鬼供奉，后来又有格朗喂养，猫崽哪里吃过这种苦。它本来还能忍耐，但现在，闻着屋内喷香扑鼻的鬼气，猫崽口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再也忍不住，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大快朵颐。
饿，好饿，可现在冲出去，那个冷漠的人类不一定会养它的。
猫崽踌躇不前，饿到委屈，饿的喵喵直叫，来回在地上打滚。就在它要忍不住冲进去的时候，一股黑烟越飘越近，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声音。
“五鬼运财，财到福到……”
噌！
猫崽利爪出鞘，目光冷酷。

第27章
噗！
深夜，别墅中，正准备休息刘豹突然喷出一口血，一向沉稳的脸上罕见大惊失色。
“是谁！竟破了我的五鬼运财符！”
他惊疑不定站起身，刚要往书房走，突然间，刘豹猛地捂住自己左臂，脸部肌肉因剧痛狰狞，短短地秒额头上就满是冷汗。那种被猛兽啃咬的痛苦挥之不去，若不是他忍耐力强，恐怕早躺在地上痛到打滚了。即便是剧痛也压不住刘豹心中翻起的惊涛骇浪。
是谁丧心病狂，竟然在吃运财鬼！
——
巫嵘觉察到外面有动静，但现在他顾不得看。鬼气结晶刚拿出来他体内就开始闹，一个是蛊种，‘饿饿饿’都成了连声，一个劲向巫嵘传达‘要要要要！’的急切情绪。但当左臂大鬼传来异动时，蛊种‘要要’的声音骤然降低成了蚊子声，委屈巴巴，又害怕又不甘，憋了半晌憋出句迄今为止最长的话。
‘妈妈我想吃大的，吃大块的！’
巫嵘没理会蛊种，纯化无根水还没到手，蛊种身上血气不除的话将来极容易影响到持有人，甚至有可能将他变成嗜血的怪物。随着蛊种变强，它的意识也会越来越成熟，以后能听懂巫嵘指挥配合作战。现在的蛊种意识像初生不久的幼儿，虽然傻，但是最听话，有对巫嵘的孺慕在，是最容易洗去血气的状态。
就算要给蛊种补充鬼气，也不是现在。
巫嵘看向自己的左臂，从苗寨回到杨家坪后，这已经是大鬼第二次异动了。骨铃那次巫嵘只觉出它极端浓烈的情感，像是熊熊大火燃烧，太过复杂以至于分辨不清其中到底都有什么。这次就十分简单，大鬼言简意赅，情绪单一。
‘饿’
咔嚓。
巫嵘用苗刀将鬼气结晶一分为二，趁鬼气大涨前将一半抛给青灵蛊收起，另一半自己吞下。
咕咚。
灰白鬼气结晶入口后迅速化为冰凉粘稠的液体，有些像薄荷蜂蜜，凉飕飕的，不用吞咽便自动化作冷气涌入巫嵘的喉咙。仿若久旱逢甘霖，一直饥饿的灵魂被填满，巫嵘觉得饱胀同时，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欲望翻涌而出。
不够，不够。
只是这点不够，还不到他缺乏能量的千万分之一。他要吃更多，更多，一直吃到——
“嘶嘶！”
惊慌失措的吐信声耳畔响起，勉强拽回巫嵘神志。他这才看到自己掐着小青蛇，青翠鳞片近在眼前，差一点就要咬到它的尾巴。
失控，实在是有些失控了。
将小青蛇抛远，巫嵘闭了闭眼，压住心底狂涌的饿意，将结晶化作的精纯阴气注入自己的左臂。左臂简直跟巫嵘自己的胃一样，统统都是无底洞，他将鬼气渡过去大半，才有一点点变化。
周巡讲过养鬼时间越长，人越会表现出鬼的一部分特征。例如他喉咙中的鬼疮，刘虎手臂上的鬼犬纹身。但巫嵘除了手臂上的鬼纹外，身上其他地方没有丁点异变。最重要的是，除了苗洞饮血那次外，他再没感应到过大鬼的存在。
这是不正常的，对人体来说鬼是外来者，入侵者，人体接纳适应它的存在需要一个过程，这过程中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
鬼属纯阴，养鬼后人肯定会有不适，就像接种新型疫苗后有的人会发热，有的人会干呕一样。纯阴鬼气入体，有些人会体温骤降到不正常，或者对香灰纸钱产生别样爱好。鬼越强，对人体造成的影响越大。而残疾鬼，鬼气极弱的鬼则相反，它们呆在人体内会极不舒服，甚至有烟消云散的可能。
即使是这样的鬼，和主人之间也是有交流的，或是托梦，或是镜中映像。没有一人像巫嵘这般完全感应不到左臂鬼的存在。
但现在，大半精纯阴气渡过去，巫嵘终于感应到自己与大鬼之间的契约。
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如果巫嵘身体是房，他主意识是房东，大鬼就像住在他左臂的冷漠自闭租客。虽然同处一‘室’，但却互不相干，喂血/鬼气就是房东请吃饭，相应的，大鬼也会付一定的‘房租’。
咯啦啦。
左臂被森冷阴气覆盖，传来如春笋拔节般脆响。巫嵘一看，便见到自己左臂血肉模糊，满是割痕，手却完好无损，皮肤苍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透出股冷清禁欲的气息。唯有指甲根处有一线深红，添了一抹血色，令这冷清染上残酷疯狂的意味。
这手臂虽瘦削全是伤痕，却弥漫着危险恐怖的气势，这是大鬼的手。
养鬼人也有不同的等级，从预备役晋升到一星养鬼人，最重要的点便是可以融鬼于身。这阶段人可以施展鬼的部分力量，根据鬼的种类不同，融鬼的部位也不同，有的是眼，有的是舌，有的是口。养鬼人集会时，对初见之人便能以部位相称。
例如巫嵘，现在就可以称号为‘鬼手巫嵘’。
除了用蛊，他今后也能用养鬼人独特的方式战斗了。
但是这伤痕实在太显眼了，太过高调，就算是被虐而死的厉鬼有这么多伤也罕见，会让人一看就认出他来。巫嵘拿出一卷新绷带来，重新缠到左臂上。手还算正常，伤痕被绷带掩盖，这样一来即使他使用鬼的力量也不会被人立刻发现，隐蔽性高不少。
心念一动，鬼手消失，恢复正常。巫嵘再扯开绷带来看，从手腕鬼纹红痕往上数，发现竟然又少了一条红痕。
当时在苗寨的时候，他吞了格朗的十子孑孓蛊，红痕减少。现在又少一条。是说精纯能量的灌注能让鬼纹减少吗。鬼纹减少，是不是意味着大鬼变得越来越强？
巫嵘仔细感受，他与大鬼之间的联系却仍只有那么一丁点，若有若无。鬼气锁定在左臂，丝毫没有外延。
通常情况下，使用鬼的力量越多，鬼会渐渐将人同化，到一定程度就会反噬人体。养鬼于身，融鬼于体，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许多养鬼人最后都不得善终，死于恶鬼吞噬的他们会成为新的，更恐怖的恶鬼，因此养鬼人的后事也有特殊的处理办法。
但大鬼不同。
巫嵘感觉它很有礼的，或者说是冷漠的，就住在自己一亩三分地（左臂）不挪窝。不像其他人养的鬼，好像恶租客一样，住着住着就要反杀了房东，把家变成自己的。
是因为它现在还太过虚弱吗。
巫嵘沉吟，明天他准备去自由人集会看看，相较于养鬼人，自由人里养残疾鬼，弱鬼小鬼的要更多。说不定在那里他能得到更多的讯息。养野鬼不像家鬼，家鬼被人琢磨透了，出现各种情况都有前人总结的应对方法。但野鬼各不相同，必须要养鬼人一点点去试探它的习性，把握使用力量与防止反噬的度。
如有所感，巫嵘放下手，目光落向桌面。
小蜘蛛不知何时从他腿上爬了下来，在果盘和桌面的夹角处用丝网编了个半拳头大的茧子。茧子还有些透明，能看到里面小蜘蛛仍在忙忙碌碌吐丝。虫巢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三对吃剩下的血甲虫触须，不同寻常的气息从茧子里传来。
刚才巫嵘吞下鬼气结晶时，虽然大半阴气都给了大鬼，但也有少部分被他自身吸收，间接影响到小蜘蛛和青灵蛊。小蜘蛛距离蜕壳就差临门一脚，阴气注入后它火急火燎扒拉出三只血甲虫吃了补充能量，然后就结了茧，开始为蜕壳做准备。
第一次蜕壳是黑岩狼蛛最脆弱，最凶险的时候，连只普通螳螂都能把它吃了，稍有不慎就可能死在壳中。必须要养蛊人陪伴身旁，时刻关注。用意识指挥小青蛇退到最远窗边，以免天敌间的气息影响到小蜘蛛蜕壳。又调来吊管家和鬼娃娃和几头恶苗鬼魂团团围在桌旁，营造黑岩狼蛛喜爱的阴性环境。
巫嵘看了眼时间，决定连夜守着。一边查关于自由人联盟的资料，一边照顾小蜘蛛。
今晚的小蜘蛛简直受到万千瞩目，不仅屋内几双眼睛盯着，别墅外也有东西无法从它身上挪开目光。
格拉格拉，格拉格拉。
白猫崽躲在窗外，嘴里嚼着黑色类似橡胶的玩意，恍惚盯着小蜘蛛结的茧子直流口水。
蜕壳后的黑岩狼蛛能有半个巴掌大，八条腿里全是莹白嫩滑的肉，掰开外壳，脊背处有两块格外弹牙劲道的瘦肉。但最好的还要数毒囊边上，呈保护状的两块月牙形嫩肉。它们虽小，却最为细嫩美味，舌尖一抿就能化掉。刚蜕壳的蜘蛛壳都是软的，嚼起来就跟脆骨似的，爽口极了。
吸溜。
猫崽恋恋不舍从小蜘蛛上挪开目光，蜕壳时的蜘蛛最为敏锐，它看太久就把自己暴露了。
发狠嚼了两口刚抓到的鬼，那股怪味几乎令猫窒息。它天生地长，吃的从来是最干净，最纯粹的灵物。猫蛊们偷恶苗寨的蛊喂它，暴露后它被格朗养着，伙食更上一层楼，天天喝的是精纯鬼气，吃的是能当做蛊的虫兽精华。
哪吃过这种满是恶念怨气，坚韧难吃的鬼怪！
呸。
猫崽从鬼里咬出个硬卡片来，硌了它的牙。它往外一吐，连带将那团已看不出鬼样的黑色也吐到了地上，鬼的生命力极强，刘豹用五鬼运财招来的鬼怪并不是真正鬼化形，而是通过媒介引来的化身，所以猫崽嚼了半天纯粹过了口瘾，半点阴气鬼气都吃不到。
与此同时，五鬼没送到钱财，它与刘豹之间的联系就会一直在，所以被啃咬的剧痛才会同步传到刘豹身上，痛的他怀疑人生。
被吐到地上的黑鬼影颤颤巍巍，坚持固执向巫嵘在的方向移动，要把钱送到。但它还没动哪怕一厘米，就被猫崽再次咬在了嘴里。
不能吃，嚼一嚼也好啊。猫崽刚从蜘蛛身上挪开视线，就看到了盘在窗边，它正面前的小青蛇。小青蛇探头探脑往蜘蛛那边看，担忧吐信，没感受到背后属于白猫崽的幽幽目光。
这青蛇长的真好啊，油光水滑，鳞薄肉嫩，看似不大，其实全都是肉。鳞片咬在嘴里脆生生的，鳞片下就是滑嫩多汁的肉，每咬一口精纯阴气就会像琼浆玉液般淌入喉咙。像青灵蛊这种就连骨头都是纯粹美味的，就跟，就跟，就跟刚破壳的小鸡崽一样嫩。
猫崽从初生到现在贫瘠的记忆中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它陶醉深吸一口气，盯着小青蛇嚼鬼都嚼得更起劲了，就像看着主播直播大吃炸鸡，自己只能靠啃馒头解馋的观众一样。猫崽又一次后悔，自己追的太快，抛下猫蛊们抛的太果断。就它们那速度，想要一路追过来起码得半个月。
半个月。
猫崽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加快了嚼鬼的速度，惴惴不安。
它不会真要被饿半个月吧！
但见过了小蜘蛛和青灵蛊，要让猫崽去吃那翻垃圾桶的饿死鬼或者臭水沟里的水鬼，它是一万个不愿意。还不如在这看着呢。就算吃不到，看着想想味儿也好哇！
还是得想个办法，让别墅里的人养他。
也许每天叼点鬼放他门口会是个好办法？
猫崽竭力搜刮原身波斯猫不多的记忆，波斯猫还住在别墅里的时候，每次在花园里捉到蚂蚱之类的小虫子都会自豪满满带给人类，来炫耀自己的捕猎能力。每次人类都会非常惊喜的发出大叫，立刻热情收下它的战利品，然后喂给波斯猫好吃的肉罐头。
城市里蚂蚱少见，但鬼还是有的。只是它们十分奇怪，都住在人的身体里。
但这难不倒聪明的猫崽，当它有要达到的目标时，它会不遗余力，摧枯拉朽碾碎面前所有的阻碍。就像从苗疆一路追到杨家坪一样。如果不是里面的人类给它感觉太奇怪，有时候无害，有时候又像是头披着人皮的恐怖怪物，它早闯进去大吃特吃了，再不济吃了就跑也好，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干耗着。
等着吧，等里面的人真养了它，它一定要把他吃穷，才能解心头之恨！
猫崽有点丧气，又有点恶毒的想。突然间，它背后一凉，后颈毛炸起，本能危机感让它往旁边一窜想躲开，却慢了一步。
啪！
巫嵘警觉看向窗外，刚才那声异响就像鸟类撞上玻璃，但大半夜的怎么可能有鸟？当看到窗边景象时，巫嵘一愣。
只见白猫崽的脸可怜巴巴被按在玻璃上，波斯本来就扁的脸看起来彻底平了。即便如此它嘴里还叼着黑乎乎的玩意没放。按住猫崽脑壳是一只厚实的大狗爪子。丑陋恐怖的鬼犬残暴张开血盆大口，淌血獠牙快触到猫崽脑壳，巫嵘一看过去，它叭地闭上嘴，乖巧伸舌头呼哧呼哧，欢快高兴地冲他直摇尾巴。
“汪汪！”
——
被准许进入别墅的大狗精神抖擞，很有规矩蹲坐在巫嵘面前，两声轻响，从它身体里掉出胖如小萝卜的血参和两个巴掌大的翡翠灵芝。这些灵物都被它体内纯粹鬼气包着，半点没被血腥污染。
“给我的？”
“汪！”
巫嵘抬手，大狗温顺趴下，将大脑袋伸到他手下。巫嵘拍了拍狗头，从地上捡起血参，掰了一条根须。上了年头的血参断口琥珀色如蜂蜜，散发着清香。这支血参更是罕见在鬼域生长而成，对人对鬼来说都是大补。
巫嵘将根须递给大狗：“你魂体不稳。”
大狗现在的状态非常奇怪，像是强横力量硬是被灌输到婴儿的体内，显得异常违和。婴儿承受不了这股力量，因此绝大多数时间它都是以封印力量的幼犬魂形态存在。以它现在的状态不能大量吃进补之物，否则力量与身体的差距将越来越大，到时候就会有暴毙的危险。
但适量吃对它身体是有好处的。
对巫嵘给的食物，大狗不拒绝，它小心翼翼叼过根须，却又低头将它放回到灵芝旁边。
“汪汪！”
这是专门送给巫嵘的。
嘶嘶声响起，小青蛇趴到了巫嵘手上，绕着他的手臂盘了两圈，满心欢喜瞅着血参灵芝看。青灵蛊是巫婆精心娇养出的灵蛊，力量纯粹干净，是一切鬼怪的天敌。但它最喜欢的，也是和自己同样清气纯粹，颇有灵性的植物
野外也有极小可能自然诞生出青灵蛊这样的灵兽，通常都在千年百年的奇花异草旁边，形成奇妙的伴生态。传说不一定是假，只是经过口口相传变得越来越离奇。
灵芝和血参对小青蛇也是有好处的，直接吃掉太浪费，最好将它们种到地里。让青灵蛊养着，灵物会长的越发好，伴生状态下青灵蛊也能获益，将因为吃鬼太多消化不了的恶念戾气转化成纯粹阴气，反哺给巫嵘。从长远来看这才是最佳方案。
灵芝血参应该是用特殊方法保存的，还有浓浓生机。虽然被恶犬一路叼来蔫吧了不少，但有青灵蛊在很快就会精神起来。巫嵘找了个破花盆，从院子里铲了些土，把血参种了进去。翡翠灵芝要种的话太复杂，不如留着吃了，明天还能带到集会上换些好东西。
巫嵘现在没钱，只能以物换物。
血参刚埋进去小青蛇就无师自通盘进了盆里，尾尖舒舒服服搭在盆边，就像猫钻进了纸箱子，惬意的很。说起来猫，巫嵘往门口望了一眼。
白猫崽惊魂未定挤在门边，畏畏缩缩，一身柔软干净的奶毛乱的一塌糊涂，被大狗蹂躏的像在垃圾桶里滚过一样。它还沉浸在惊恐中，不敢往前迈一步。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肮脏，如此丑陋的怪物！
猫崽虽然是天地怨气阴气形成，但也是千百年枉死山林人的怨气，灵异复苏降临瞬间暴涨的阴气凝结而成，纯的不能再纯，所以才会对同样纯粹的青灵蛊如此垂涎。而大狗与它截然相反，是有天壤之别的绝对反面！恶犬魂受虐而生，身上又有会吸收其他被虐犬类怨气的符文，它是一只狗，但体内有无数狗的怨念恨意。
为了让恶犬魂更加凶残，工厂里的人强迫狗去吃尸坑里的尸体，强迫它们同类相残，喝血吃肉。恶犬魂就像畸形恶念组成的恐怖怪物，肮脏至极，邪恶至极，和这么脏的东西同处一室猫崽都受不了，更别说刚才还被按来按去，叼来叼去，染了浑身狗味了。
它脏了。
猫崽惨惨淡淡，两眼无神，没精打采盯着小青蛇看，这是支撑它呆在这间屋子的最后动力。
好不容易混进来，做了这么大牺牲，起码得吃一口蛇再走吧。
巫嵘认出这是那天撞车碰瓷，又在宠物医院走丢的奶猫，猫性通灵，能看到恶犬魂也不不奇怪。它看起来被吓坏了，时不时打颤，软靠在门边一动不动。收回目光，巫嵘再看向身前全神贯注，仿佛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的大狗。
这头疑似重生的恶犬魂不是人，没有那么多复杂心思，一心一意就想对巫嵘好，能被他看一眼就心满意足了。巫嵘也不是铁石心肠，大狗目前状态很糟糕，而且虽然与他有若有若无的联系，但真正主人还是刘虎，巫嵘不能直接用自身阴气鬼气治疗它的伤势。
但大狗看似听话，实则顽固的很。它不吃血参灵芝，不吃鬼气结晶，甚至巫嵘给它血都死拧着脖子，坚决不肯舔一口。就算巫嵘佯作生气，它畏惧呜呜汪汪，却仍坚持不吃。那双猩红眼珠望向巫嵘时充满温顺依恋，像是要将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献给巫嵘，只要他肯收下就心满意足。
而这些好东西它不会碰一口，这不是正常狗该吃的食物，它宁愿饿死也不会吃一点。
虽然早就死了，但在这点上它却格外坚持。巫嵘也不知道大狗是怎么养成这种性格的，像是上辈子就这样，带到这辈子来才显得格外固执。试了几次，大狗坚决不张口。想了想，巫嵘起身，从冰箱里拿两个馒头出来，又拿了个铁盆。
看到馒头，刚才还宁死不吃的大狗眼睛亮了起来，尾巴摇出了虚影，喉咙发出迫不及待的呜呜声。巫嵘将阴气灌入馒头里——就像当时宠物医院，他用阴气化了盆水一样。然后将馒头撕成碎块，扔到铁盆里。
“吃吧。”
一声令下，大狗迫不及待把头拱进铁盆里大快朵颐，吃的投入极了，拱的铁盆叮咣摇晃。两个馒头不够，巫嵘把回来那天买的一袋子馒头都拎过来，挨个灌入阴气撕碎。大狗一顿吃了五个后才恋恋不舍住了口。突然它警惕竖起双耳，扭头冲门边咆哮。
“汪哐！”
趁刚才大狗吃饭的时候，猫崽小心翼翼，从门边挪到电视柜旁。它的眼睛终于从小青蛇上挪开，死死黏在巫嵘手上。
翡翠灵芝！血参根须！半个指甲盖大的鬼气结晶！
散发着浓重纯粹阴气的血！
天啊，猫崽馋的眼珠都红了。波斯猫记忆中三层带花园泳池的别墅被它抛到脑后，猫崽满心满眼只有巫嵘。
这才是真正的大户人家！
当看到恶犬魂挑挑拣拣，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时候，猫崽抓心挠肝，恨不得以身代之。尤其看大狗拒绝了那么多，最后选择吃那白馍馍时，猫崽口水都要流下来。
难道它才是比血参，灵芝，鬼气结晶和血都更好吃的东西吗！
猫也要吃！
“喵……喵呜喵呜”
奶猫被大狗吼得打了个哆嗦，娇娇软软，可怜巴巴，柔柔弱弱喵了两声，蓝眼珠像是盛了一汪水，眨巴眨巴望向巫嵘。它害怕般不去看大狗，将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冲着巫嵘叫了两声。惧怕中带着亲昵，任谁都要沉醉在这海般蔚蓝的眼瞳下。
巫嵘拧眉，他原本以为猫崽叼的是老鼠之类的玩意，但现在才感受到淡淡的鬼气。
只是这鬼气实在太淡了，若有若无，像是本来就不多，还被什么东西狠狠嘬过一样。
难道是鬼？
“呜——”
大狗发出威胁恐吓的吼叫声，巫嵘拍了拍它的头，站起身：“去看看。”
机会来了！
趁一人一狗过来，注意力都在那坨奄奄一息的黑鬼上，猫崽眼中闪过狡诈光芒。它惧怕大狗般躲到边上，一点一点，向着茶几的方向挪。在巫嵘俯身捡起黑鬼时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纵跃，如白色闪电般跳到茶几上，趁大狗还没反应过来时在最后那个馒头上狠狠咬了一口。
绝世美味，终于被它吃到……了。
喵？
猫不敢置信盯着馒头，犹犹豫豫，又咬了一口。
猫崽怀疑喵生。
这玩意，真能吃吗？
——————【上辈子的分界线】————————————————
——————【鬼王线曾经（加重）发生过的事，和现在不是同一个时间线】———————
呜……
浓云漫卷，暮色昏沉，血色腥风呜呜刮过苍凉大地，掀起血沙尘埃，洋洋洒洒，落到固执守在天坑边的那头庞然大物上。
鬼犬王要死了。
它痴痴守在鬼气翻腾的天坑旁，主人跳下去的地方，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到现在已经是第十年了。
十年，沧海桑田，血沙在它身上堆了厚厚一层，掩盖了漆黑漂亮的皮毛。它却无力清理。十年，即使强悍如鬼王级别的恶犬魂，在天坑怨念日积月累的侵蚀下也飞速衰败虚弱下来，垂垂老矣。血腥恐怖眼瞳暗沉，似是将要永久闭上，却又顽固睁着，死死盯着深渊下面。
主人不让它跟下去，主人说它自由了。
大狗不知道什么叫自由，它只想呆在主人身边。主人让它走，大狗跑远了，又偷偷回来了。
如果主人回来时没看到它，主人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鬼犬王身上怨气血气太重，即使成了王也没有灵智，就是只狗。它不聪明，固执，忠心，坚定不移。它守在天坑边上，任凭血沙漫卷，狂风呼啸，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塑。
偶尔它会觉得孤独，但想到主人在下面，鬼犬王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只要一幻想主人回来的景象，就能让它在梦中都高兴地汪汪大叫起来。
更何况还有只烦人的猫经常来捣乱。
一个轻盈白色的身影在血沙风暴中出现，距离天坑越来越近。嗅到那讨厌的猫味，大狗闭上眼，懒得理会。
“喂，傻大个，你这次真的快要死啦。”
无论多么强大的人或鬼靠近天坑，都会被怨念晦气侵蚀，付出惨痛代价。这十年来有许多人和鬼到过天坑，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到现在已再见不到身影。除了那只讨人厌的猫。它是天生地长，由纯粹阴气怨气凝结而成的，受天坑钟爱，不会被晦气侵染。甚至化成了人形。
这只讨厌的猫每次都来，大狗知道，它是垂涎自己体内鬼王的力量。前几年它每次都将猫打的屁滚尿流，夺路而逃。但这些年它越来越虚弱，已经打不过猫了。猫每年都来，却没有吃它，目光是大狗看不懂的复杂。
“喂，蠢狗。”
似是以为它没听到，白发猫耳的少年蹲在它身边，扯了扯狗耳朵，重复道：“你这次真的要死了。”
是啊，它等不到主人回来了。
大狗费力睁开眼，痴恋望了眼天坑。它像一张生长在地上的血盆大口，贪婪吞噬了不知多少生灵。也吞噬了主人，但主人是不一样的，主人那么厉害，一定还活着。
它快死了，它想跳下去找主人。
但它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移动不了庞大沉重的身躯。
“呜呜……”
“喂，别想着我帮你啊。”
白猫少年恶劣弹了弹狗头，傲慢道：“我可是等你死等了十年了，眼看就要吃到嘴边，难道还会把你推下去？”
“傻瓜才会这么做。”
大狗不说话，只是沉默哀伤望着它。转过头去已经花费了它仅存的力气，听出白猫语气中的拒绝，它又转回头，忧伤望向天坑。呼吸越来越轻。
它就快要死了。
它不怕死，只是悲伤。
它是条没用的狗，保护不了主人，等不到主人回来，甚至连下去找主人都不能。到死也是不甘心的。
“烦死猫了，烦死猫了！哪有你这种求人态度的！”
白猫在他身边焦躁绕来绕去，尾巴噼里啪啦乱甩：“喂，笨狗，人有什么好的，虚情假意，阴险狡诈，人变得鬼更是残忍一千倍！你怎么这么傻呢，看看我获得多逍遥自在，你真是个可怜虫！”
大狗连耳朵都懒得动一下，它眼皮越来越沉，留恋不舍蹭了蹭怀中的东西。
那是个破旧的，烂到不能要的项圈。
主人亲手给它做的项圈。
明明连皮革味都剩不下多少了，但幻觉般，大狗依稀能从上面嗅到主人的气味。
主人，主人。
“烦死了！”
一股巨大推力从身后传来，恶犬的身体腾空，摔落天坑。但落下时它却没有任何惊慌恐惧，反而是欣喜的，激动的，大狗竭力调转身体，面朝深不可测的坑底。狂风呼啸，吹乱它的毛，就像第一次和主人相见，它飞奔到主人身边时的感觉。
主人，主人。
“去找你的主人吧，白痴笨狗。”
天坑边，只剩下白猫孤零零一个。它发泄般踢了脚石块，骂骂咧咧托腮蹲在天坑边，百无聊赖玩着自己的尾巴，湛蓝猫眼盯着天坑，似是在看什么，又似在发呆。白猫嘟嘟囔囔，目光却有些怅惘。
“等着这么多年，最后还是没吃到嘴，我才是最大白痴。”

第28章
现在形势就很尴尬。
馒头的味道和白猫崽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干干巴巴，麻麻赖赖，最重要的是，它一点肉味都没有。
这不是肉！
傻狗怎么能吃的这么投入？！
猫崽怀疑喵生，不敢置信又啃了口，梗着脖子咽了下去，被噎的眼泪都要流出来。就因为这点迟疑，它偷吃馒头没及时逃跑，被飞扑而来的大狗牢牢按倒陷入沙发里。
“汪哐！”
原本以为白猫崽要伤到小蜘蛛而神经紧绷的巫嵘，看到它只是偷吃馒头又放松下来，他端详着手中被咬到稀巴烂的黑鬼，随手招来吊死鬼。
“问问。”
“呜……喵呜……”
奶猫奄奄一息更咽声从沙发缝传来，它被大狗按进沙发里，整只猫差点当场暴毙。当污浊气浓重的鬼犬终于离开，它被一只手拎着后颈皮拎起来时，奶猫仿佛见到了天堂。它白毛凌乱，死死抱着那人的手，偷偷使劲吸了吸他手上芬芳扑鼻的血味，尾尖陶醉缠上巫嵘手腕，野兽本能用上了奶猫撒娇的小颤音。
“咪呜~”
据科学研究，大部分猫在祈食和撒娇时声调与发声频率和婴儿相似，会自发激起人类宠爱幼崽的天性，从而满足猫的需求。奶猫被拎着放到地上，肚子饿的咕噜噜响。它使劲蹭了蹭那人的手，心机在他手背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看到被轰（指挥）到远处的大狗，再恍惚看看它梦寐以求的，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混进来的别墅，猫崽眼中闪烁傲慢自负的光芒，两只前爪慢吞吞在地上踩奶，喉咙呼噜呼噜。
它应该会被养吧，那接下来就该是争宠了。
它打不过大狗，难道争宠还争不过吗！看看这人类，应该就是去给它准备食物了，有谁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小奶猫呢。
没有人！
咣当一声响，盛满食物的铁盆被放到它面前。奶猫软甜甜‘咪’了声，竭力压制住自己疯狂饥饿，矜持迈着猫步走了过去，低头一看。
馒头！
被撕碎的馒头，小半盆，白乎乎的，寡淡得要命，几块上面还有它留下的牙印。
这日子不能过了！
猫崽爆脾气上来，抬爪子就想把食盆掀翻。
“汪呜——”
庞大阴影笼罩下来，充满低沉警告的咆哮，猩红双眼恐怖骇人，獠牙惨白，仿佛来自地狱的恶犬虎视眈眈，血盆大口张在猫崽头顶。
猫崽要掀翻食盆的爪子乖巧放到馒头碎块上，含泪吃了一块。
“运财鬼，来送钱的？”
吊死鬼问询飘回来，事无巨细向巫嵘汇报。鬼娃娃也不甘落后去外面巡逻了一圈，带回来一张满是猫牙印的银行卡。
这张银行卡黑银相间，看起来低调奢华，左上角印着‘天地银行’几个字，除此之外没有卡号，没有会员号，没有任何标记。
巫嵘听说过这种卡，灵异复苏，养鬼人各种能力者齐聚的社会自然不像和平世界那般和谐，阴影中诞生出许许多黑色产业。包括自由人能注册的猎鬼人，和‘协警’性质不同，他们更像是只要有钱，什么任务都接的雇佣兵。
不像天师道士是立场坚定的名门正道，有专门学校传授知识，师父教导同门切磋。养鬼人是灵异复苏初期，普通人被逼无路下破釜沉舟，吃掉鬼怪，机缘巧合下获得了鬼的力量。从诞生起它便伴随着鲜血与死亡，野蛮生长，经历过一段极为畸形扭曲的发展。
人吃鬼，鬼吃人，人吃人，鬼吃鬼。
法律和规则在混乱中失去了约束性，为了得到力量，许多人甘愿变成恶鬼。但可笑的是，被力量诱惑的人反倒会最快死于反噬，能在恶鬼同化中撑下来的绝大多数都是意志坚定，信仰不动摇的强者。但就算再正直诚恳的人，在长期使用鬼怪力量，遭到同化后，都会逐渐堕落成邪恶。死于恶鬼反噬的养鬼人，会成为新的，更强大的鬼怪。
虽然社会发展到现在，有关养鬼人的规章制度日益完善，成为养鬼人也不像过去那般‘与天赌命’，残忍血腥，但过去遗留下的许多糟粕却没有完全消去。曾经有一极其强大的养鬼人，他有一双惨白鬼眼，但凡被惨白鬼眼看到的，甚至只是知道名字和生辰八字，就算远隔万里也能被他诅咒到死。
他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疯狂咒杀了无数人，逃到海外再没回来。从那以后养鬼人等能力者外出执行任务，通常都身披斗篷脸戴面具，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信息，这种黑卡和地下网络应运而生。
通过它转的钱财不会被记录，完全保密，就算黑卡丢了，捡到的人也不能通过卡片找到原主人的身份。据说天地银行背后有高层人士，所以才能一直维持至今，成为养鬼人，地下工作者，猎鬼人等最常用的交易方式。
刘豹刘虎两兄弟刚从拘留出来，肯定还被特警盯着，用这种方式将钱转交给巫嵘不会受到监视，倒是合情合理。只是这张卡现在阴差阳错被猫给咬烂了。
牙口倒是挺好。
巫嵘望了眼，猫崽正埋头大吃，吃的馒头渣都飞出来。恶犬非常大度温和的蹲在旁边，也不跟小猫崽抢，盯着它一直吃完。出乎巫嵘意料，二者相处的还挺融洽。
猫崽被噎的直打嗝，绝望一看铁盆里，还有小半盆馒头块。它是真的，真的吃不下去了，猫猫想哭，它来这里是想过好日子的，不是来受罪的。
“还饿吗？”
那个残忍的，明明大户人家却只给它吃馒头渣的可恶人类走过来，居高临下看了眼食盆，拍了拍恶犬的狗头。
“一会剩的也给你。”
剩的，谁剩的？
猫崽警惕竖起耳朵，危机感极强地两爪护住铁盆，立刻继续埋头苦吃起来，它恶狠狠嚼馒头，硬塞也要使劲吞下去。
谁说它吃不完了，这是它的饭，谁都不能抢！
猫猫哪点差了！
……
事实证明，纯粹肉食动物的猫光吃馒头还真不行，天还没亮猫崽肚子胀到不行，痛的死去活来，怀疑人生。
该死的，它怎么会这么疼，难道是被人诅咒了吗，马上就要死了吗！
猫崽滚来滚去，最后绝望倒在沙发上，奄奄一息，无神的双眼盯着蜕壳完，正在桌上溜达来溜达去，耀武扬威的黑岩狼蛛，眼珠追随着左右晃动。
它……好……恨啊。
到底是谁，哪个大胆的家伙，竟然敢诅咒它。可恶，实在可恶。
猫崽痛到恍惚，痛到觉得自己灵魂都快从嘴里飘出去了。当感到有人在按自己硬邦邦肚子时，它有气无力，喵声若有若无。
“吃病了？”
巫嵘皱眉，他手头不算宽裕，真没养过猫。看这猫崽吃馒头吃的劲劲的还以为是喜欢，谁知道吃成了这样。
找了块毯子将痛到颤抖的猫崽裹起来，巫嵘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到自由人集会的时候了。
似是知道他要走，大狗依依不舍汪呜两声，一步三回头的从窗边离开。它现在毕竟还是刘虎的狗，得呆在他身边才能保持自身魂体不散。巫嵘俯身摊开手，蜕壳后的狼蛛有半个巴掌大，漆黑油亮，兴高采烈爬上巫嵘的手心，耀武扬威，黑色硬毛看起来威武帅气，只还是长了八只豆豆眼，又明又亮。
巫嵘掐了掐它的滚圆腹部，黑岩狼蛛的丝囊和毒囊都在这里，一滴毒就能毒死一百个刘虎。
想要把大狗从刘虎手中弄出来很简单，杀了他就好。巫嵘是认真在想杀人这事，这次无论是谁要害黄毛，这录像交出去，巫嵘就没打算和刘家兄弟继续虚以委蛇。如果没经过上辈子后来发生的事，他可能还一直觉得刘豹会是讲义气靠谱的大哥。
上辈子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所谓刘豹给他的恩情，巫嵘自己挣钱后全还回去了，倒还因为刘豹差点住几年牢。巫嵘确实是个不喜欢欠别人东西的人。这辈子刘豹还想着自持对巫嵘有恩，想等着拿捏他。但巫嵘自己心里门清。
上辈子他就把恩还清了，这辈子凭什么再还一次。
巫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带花纹垫干草的巴掌大陶罐，小蜘蛛欢天喜地住进去。又拿出青灵蛊寄生的蛇形槐木雕，小青蛇会意，张嘴吞了四头恶苗鬼魂，盘到蛇形木雕上。留下吊管家鬼娃娃并两个恶苗鬼魂看家。
巫嵘穿的上衣，系的腰带，都是苗族养蛊人惯穿的，大大小小的暗兜隐藏在布褶中。
如果是在大山里，他还可以背个背篓来放小蜘蛛的罐子。但城市里背篓太显眼，巫嵘随手拎了个黑色手提包——这还是那天周巡开车接他，原本装奖章和荣誉证书的提包，养鬼人同款，里面空间不小。
翡翠灵芝太大，巫嵘切块拿了一半，剩下的埋进种血参的盆里。小蜘蛛褪下的壳也被他收了起来。黑岩狼蛛剧毒，蜕的壳虽然功效差点，但也毒性很重。巫嵘身负蛊种，万毒不侵，又有小蜘蛛在身边，这壳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一起拿出去，说不定还能在集市上卖个好价钱。
苗刀背在身后，蛇形木雕挂在腰间，蜘蛛罐装在包里。巫嵘一手抱着奄奄一息的猫崽，一手拎着提包，先去了宠物医院。
在工厂被查封后，世纪公园终于再没有失踪者，但市里突然开始严打虐待猫狗这事，令这家杨家坪最大最专业，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彻底变成了二十四小时值班。巫嵘把猫崽暂时寄养在这治疗消化不良，听说要做手术，缴纳了手术费以及一些零零总总的费用，他前几天刚拿到手的五万奖励金，少了一小半。
剩下的再加上翡翠灵芝，应该也足够用。
巫嵘向郊区走去。
“你就是荣山吧。”
一浑身被漆黑斗篷笼罩，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高瘦男人提灯等在路口，他声音干哑难听，如同夜枭，手里的等很像几个世纪前的气死风灯，玻璃罩里是惨白火光，隐约能透过火焰看到冤魂满是憎恨的脸。
“我是徐长文。”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马脸似的惨白面庞，又从领口摘下个扩音器似的东西，再开口时是年轻人活泼声音。
“一些小玩意，但在鬼市里保护自己，隐藏身份就很必要。周哥跟我说你第一次去，很多规矩忌讳不懂，到时候跟着我就行啦。”
“这些东西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
徐长文虽然年轻，但心思细的很，巫嵘披上纯黑斗篷，戴上兜帽后。只露出好看坚挺的鼻梁和优美唇形。普通人这么穿肯定眼前一抹黑，什么都看不到，但养鬼人可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手心里长眼的，有让鬼帮忙看的，有自己开鬼眼的。
出发前巫嵘了解过，当即阴气汇聚在左眼，巫嵘睁开鬼眼，世界顿时变得不同。更纯粹，黑白分明，眼前的徐长文轮廓是灰色微偏黑的，这说明他灵魂属阴性，而他小腹部有一团漆黑影子，似是感到了巫嵘的注视，团成团一动都不敢动。
这是他养的鬼。
“奇怪，我怎么感觉冷飕飕的呢？”
徐长文搓了搓胳膊，疑惑嘟囔，转而对巫嵘说：“我给你挑的这斗篷是专门给自由人准备的，你眼前面那块工艺和墨镜类似，你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你的面容。
巫嵘：……
巫嵘闭上鬼眼，正常去看，果然眼前的世界清晰多了。徐长文话语很委婉，也很客气，照顾到巫嵘的自尊心，这斗篷说是给自由人准备，实际上差不多就是给鬼怪过于虚弱，不能开鬼眼，不能融鬼于身的准备的。说好听点叫自由人，说难听点，外面都讥笑他们是残废，瞎子。
既不是普通人，也当不了养鬼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只能养残疾鬼，或者其他不算凶悍灵物的自由人在初期很受歧视排斥，直到三十五年前，一位将残疾鬼养成厉鬼的传奇强者连续完成多项s级任务，登上世界猎榜，高居前十，建立了自由人协会，广大自由人的处境才好些。
“自由人协会很排外，同样也护短，虽然福利少点，但你出事可以用徽章呼救，附近的自由人就会来支援你。”
“当然，得救后是要付钱的。”
徐长文唠唠叨叨，颇有周巡风范。只是他又用上变音器，这声音就跟老妖讲鬼故事吓唬小孩似的。
“你现在只是登记成自由人，还没去自由人协会报到吧。”
“嗯。”
“这样也好，说不定在鬼市里能找到提升鬼气的办法，到时候再练练还能注册养鬼人。”
徐长文安慰道，当看到远方出现和他手中提灯同样惨白，飘忽不定的光芒时，他闭上嘴，戴好兜帽，低声道：“进了鬼市，你就叫我山雀，就像我叫你荣山一样。”
“记住了，多看，多听，少问。看中什么了想买就买，鬼市里真东西多，假东西也有，全凭眼力。”
徐长文不会一直陪着巫嵘，毕竟巫嵘不是孩子，也算养鬼入了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想让人发现的秘密。尤其是自由人，他们鬼都有残缺，购买的物品也通常是补全残缺处的。如果被认识人看到，说不准就会猜到他养的鬼的弱点。
徐长文心思七窍玲珑，深知适当的陪伴讲解是好心，过度的看护陪同倒有极大可能好心办坏事。于是在进入鬼市后不久，他便与巫嵘分开了。
鬼市在郊区，阴气屏障笼罩，保证只有养鬼人等能力者才能进入，普通人若是误入只会觉得是鬼打墙，找不到真正的入口。鬼市中人不少，全都披着暗色斗篷，手提各式各样的灯，都是同款白色冤魂火焰，这是鬼市入口的主管人点燃的。
像徐长文这种去过鬼市的人，只要不刻意掐灭火焰灯就会一直亮着，下次还能用。巫嵘这种第一次来的，就要买上一盏灯，点燃怨火。
怨火光芒照耀下，持有人身上的气息被掩蔽，便于人们更好隐藏身份。提着惨白魂灯，巫嵘如夜色中的蝙蝠，悄无声息融入到人群中。从外面看鬼市不大，但真逛起来才发现真不小。虽说是从子夜开到鸡鸣时，但凌晨两点到四点是鬼市最热闹，摊位最多的时候。
巫嵘目标明确，想买的就是有关残疾鬼养护的物品，越详细越好。转了两圈，他停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摊子前。
说它破破烂烂，是因为几乎所有鬼市摊位都笼在一顶顶不透光帐篷下，以保证交易的秘密性。而这摊子却只摆了张破旧折叠桌，支了个破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消息买卖’四个大字。
一个斗篷上打补丁，边缘线头都出来的瘦小身影呆在折叠桌后，怎么看都寒酸。但却有不少人排队候在摊前，颇为有序的守着。这位摊主也是奇特，每排到一人他桌面上的手就飞快掐算，然后——
“咱们没啥缘分，下一个。”
养鬼后人的脾气本就会被鬼同化部分，有的人会更暴躁，有的人会更冷漠阴沉，他这种赶苍蝇似的嫌弃口吻自然会惹怒不少人，但大多都还来不及闹事，就被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推搡走了。
鬼市中禁止打架斗殴，违规者将会上自由人协会的黑名单。脾气上头只是一瞬间的事，冷静下来后‘无缘者’虽然仍愤愤不甘，但也只能走了。
即使十个人里有八个都被‘没缘分’打发了，这奇特摊主的生意仍旧红火。但巫嵘看上的却不是他的消息，而是折叠桌上堆着的，那差不多两指厚的‘残疾养鬼笔记’。
来之前巫嵘就将打到卡里的奖励金换了不少现金，他找了个手臂上系红绳的，无所事事蹲在墙角的鬼市‘导游’，两张红票下去，导游眉开眼笑，详细给巫嵘讲起那摊主的事迹。
“你要问那192号摊的摊主，那可算个鬼市里的名人了。鬼市开到哪他就去哪，月月鬼市都有他的身影，永远都在192号，常来逛鬼市的都眼熟。”
“为啥排队人那么多？因为这小子会掐算啊，啧啧，听说他以前也在龙虎山做过道童，学了一招两式，后来被赶下山——谁知是真是假呢，但这摊主确实有两手。就算是假天师大家也愿意去看看啊，毕竟那可是天师啊！”
‘导游’语气里满是艳羡，还有一点羡慕嫉妒：“可不是一般人能当天师的，都是鼎鼎有名的天才。你出去问问，就算是天师学院里刚入学的小道，算一卦也是这个数。”
‘导游’举起四根手指，在巫嵘面前晃了晃。
“在192号摊主那里算，无论算多算少，都只收88块，听说是要给家人积福，做慈善。管他是做慈善还是不懂价呢，这价格放外面八竿子打不着，更别说他算的好像都挺灵，起码算过的没一个说不好的，这口碑不就慢慢起来了吗。这么便宜的价，有点怪癖又怎么了。今天没缘分，说不定下个月就有缘了啊！”
看巫嵘沉默无动于衷，似乎不是很信的模样，‘导游’眼珠转转，凑到他身边低声道：“您别不信，这摊主说不准还真有点来头。”
“最近那位被公安奉为座上宾的傅先生，您知不知道啊？”
“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傅先生啊！小报上都传遍了，鬼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说他卦能通天地，剑可斩鬼神，据说是龙虎山傅家遗失在外的嫡系，傅大宗师世上唯一传人。没人见过傅先生的真容，能有如此造诣，想必是位不恋世俗红尘，超脱世外的博学老者！”
“这位傅先生可有句响当当的口头禅。”
像是在说明星八卦似的，‘导游’小眼睛中闪烁着激动的光，神秘兮兮，模仿语气，抑扬顿挫道：“‘你与我无缘’”。
“听说傅先生一字千金难求，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师们就算只得了他这句话都激动到失态痛哭。444号天坑听说过没有，咱们云贵区最有名的试炼地，准许进入的人数无疑都是青年才俊，审核极为苛刻！唯有傅先生一开口，说想带个朋友进去，上面那些大人物们立刻开绿灯！也只有傅先生能做到这点了，小报上都传遍了！”
‘导游’说话时摇头晃脑，颇为神往：“也不知道能被傅先生称为朋友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哎，跑题了。”
“所以说自从傅先生一出，192号摊主的生意越发红火了。那句‘你与我无缘’简直跟傅先生一样，又是能掐会算，龙虎山下来的，这192号摊主年纪也不大，现在小报上消息传什么的都有，说不定他是傅先生在哪里风流一夜，生下的儿子呢！”

第29章
“你说的傅先生，是傅清吗。”
见‘导游’猛点头，巫嵘心中了然，知道他满口都是胡话。
傅清看起来不过也才二十岁，怎么可能有这么大个儿子。
他从‘导游’手中抽回一张红票，在他心疼‘诶诶’声中巫嵘淡淡道：“我不要小报消息。”
“我要知道鬼市中，正出售残疾鬼养护手段的摊位。”
他又将红票放回‘导游’手中。干瘦男人手忙脚乱藏好钱，尴尬笑笑，不再添油加醋夸张，思索一阵后：“鬼市里售卖这类物品的摊位数不胜数，但到底是真是假就要看您的眼力了。如果您不差钱的话，倒不如考虑下192号摊主的。”
“毕竟像他们这样天师总有些戒律，说谎的少，能摆在外面的起码真实可能性比较高。”
就是真的很贵。
巫嵘没有立刻去问价，而是静静站在一边旁观。大部分人都是奔着买卖消息去的，但也有人被这边热闹吸引，看到放在桌面那如此显眼处的厚实《残疾养鬼笔记》。
巫嵘看这么一会，就有三五个人询价去了。看来导游说的‘天师不能撒谎，就算背离山门的天师也不行，否则施展术法的威力就会大减’这句话确实是众识，鬼市一个月只开一天，这么短的时间与其漫无目的在不知真假的摊位上淘宝，不如直接狠狠心，多花点钱买靠谱的。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但他们每个都悻悻而归，无一人的出价能打动摊主。
“都说了交换交换，听不懂人话？爷稀罕你这点臭钱？”
啪的一声，一张黑卡正好被甩到巫嵘面前。摊位那边吵了起来，摊主声音清脆，甚至还没到变声期，听起来年纪不大。他站起来不算矮，只是看着就瘦小，配上这声音也不违和，但与同他争吵那人对比，就显得格外瘦弱。
对方人高马大，膀大腰圆，愣是将斗篷撑得鼓鼓囊囊，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当众下不了台，男人的暴躁愤恨从动作中就能感受出来。他一把拽住摊主的领子，毫不费力拎小鸡似的将他粗鲁提了起来：“我呸，就你这破烂玩意能值几个钱，真假不说，别人给你几分面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今天老子非教训——”
大汉话没说完，便有一只苍白透明，手指修长的手从摊主背后出现，一巴掌扇到大汉脸上。看似轻飘飘一巴掌却蕴含无穷强悍的力量，将近两米的大汉竟被一巴掌扇飞了，口吐鲜血，不偏不倚摔落到了那张黑卡上，巫嵘面前。
人体轰然砸落的风吹得巫嵘漆黑袍角扬起，接连两次让他成为了人群的焦点，旁人自然也看到壮汉落下时他一步未退，漠然冷静，似是早就预料到大汉不会砸到他一般。
巫嵘无暇顾及其他，直直盯着那轻描淡写扇飞壮汉，又接住瘦小摊主的手。那只鬼手修长漂亮，但每片指甲内侧都被金针刺入，惨不忍睹，从手腕侧边开始，缝合般的金线一直延伸到手肘才消失。
金针，金线，这手法和大鬼五官上的封锁格外相像。
“真假？”
那摊主不屑嗤笑一声，捞起册子上下抛了抛，呛声道：“我就是这么养我哥的，你说真假？”
全场哗然，他的话乍听合情合理，细想毛骨悚然。见全场众人的目光都焦点在自己身上，摊主满意，他站到折叠桌后的凳子上，大声道：“再说一遍，我的手册只换不卖，必须是世间罕见的剧毒物才能将它换走。”
世间各种毒很多，许多鬼爪上便自带尸毒。但摊主特意强调世间剧毒之物，令对手册感兴趣的人犹豫踌躇。他们也拿不准自己有的到底够不够让摊主看上眼，被扇飞的大汉还倒在地上，谁都不想跟他一样丢人。现场顿时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忽然间，一条人影缓缓越众而出，走到摊位前。
他个子很高，手提苍白魂灯，浑身被漆黑斗篷笼罩，只露出弧度优美的唇瓣与下颌，即使容貌被黑袍覆盖，那冷肃漠然的气质也令他超然于人群外。
但经常逛鬼市的人都能看出来，他身上披着的斗篷是给最初级的，那些没有鬼眼鬼瞳，比普通人只多了个鬼的那种没用自由人准备的，一看就是个新雏儿。自身实力与眼界是相辅相成的，像他这样的人说不定有点尸毒都能当做宝贝。
众人有的唇角讥笑，等着看人笑话。有的冷眼旁观，想借此机会弄清192号摊主所说剧毒的标准。
但他们谁也想不到，那看起来是个没头脑新人的家伙走过去，在摊主耳边低声说了句话，就让摊主迫不及待起身，颠颠跟着他走了！甚至这吝啬到摊位只有一张折叠桌的摊主还主动掏钱，租了旁边公用帐篷，点头哈腰撩起帘子请那人先进。
简直跟被下了蛊一样！
那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更有想的深的意识到这人身上带的剧毒能令摊主如此动容，肯定非同凡响，顿时人群刷拉拉空出一大片，躲瘟疫似的避开他刚才站过地方。人群一散，更把摔到地上的壮汉暴露出来。沐浴在人群目光和窃窃私语下，壮汉越发羞耻憎恨，他紧紧攥拳，咯吱作响，手一摸嘴，除了血外还掉了两颗牙。
动作间，他那张满是疤痕，狰狞恐怖的脸也暴露在外，有人认了出来。
“他不是鬼脸黄四吗，完了，192摊主这次可惹到硬茬了。”
“怎么说？”
“嘘，小声。鬼脸黄四有个混不吝的护短哥哥就是这鬼市的警卫长，那可是有编制的养鬼人，在市公安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赶紧走吧，留在这别被牵连了。”
只是这边的喧哗和聚集的人群早引起警卫队的注意，人群如摩西分海般分开，一队四人身穿笔挺黑银制服，臂上戴着徽章的警卫走来，他们全都是养鬼人，身上鬼气阴气浓重到令自由人不敢直视，为首那个更是一身血煞气，身形壮硕，面容不善，一双狠厉三角眼颇有威慑力。
“是谁在这闹事喧哗？”
“大哥！”
鬼脸黄四满口是血，沉沉走到警卫长面前。看到他脸上的伤，警卫长脸色黑沉下来，如同豺狼般阴沉的目光扫过全场。
“怎么回事。”
“说出来，大哥给你做主。”
——
外面的喧哗声影响不到进了帐篷的巫嵘，这些黑色帐篷用特殊材质手法制作，隔音良好。摊主把帐篷门一拉就立刻走到他面前，迫不及待，甚至紧张到有点磕巴。
“你，你真，真有狼蛛毒？”
巫嵘颔首，不多话，直接从手提包里掏出匣子，里面是昨天小蜘蛛刚蜕的壳。
虽说蜕壳前小蜘蛛长大了些，但这壳仍旧小的可怜，不过大拇指甲大。不仔细看都找不到，但壳露出的瞬间，摊主倒吸一口冷气，震撼道：“竟，竟然是黑岩狼蛛蜕的壳！这么，这么完整，天啊！”
他激动极了，兴奋到一下摘掉兜帽，露出真容。
“全要了，我，你，不是，您开个价，我全要了！”
摊主果然年纪不大，最多十四五岁，一张娃娃脸，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看起来有点阴郁。但当他迫不及待搓手时，又透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活泼。
“我要你的手册。”
“哎，肯定，那肯定是要给你的！”
少年摊主直接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册子往后面一扔，从斗篷下又掏出来一本，珍惜拍了拍封面。
“好东西放在外面太容易丢啦，这才是真的。”
他特意翻开来给巫嵘看：“喏，一整本都是我养我哥的心得，三年多都在里面了。不过还是要跟你说，残疾鬼各有不同，调养方式也不能照搬，我哥他是特别特别残的那种，而且受的伤不一般，不能一概而论的。你当个故事看看还行，千万别莽撞直接用在自己鬼身上。”
少年做笔记非常细致，还列了目录。巫嵘一眼看到了五感封闭这列。
“虽说我哥已经开始恢复，笔记里东西对他不会有什么伤害，但毕竟涉及到不少隐私，要交易的话咱们还是签一个鬼契吧。”
少年大大方方伸出右手。鬼契是养鬼人之间特有的契约，以鬼起誓，保证不违背约定。巫嵘用有鬼纹的左臂和他握了握手。鬼契成，少年瞬时更活泼开朗了，态度也好得多：
“黑岩狼蛛蜕太珍贵了！除了这本手册我再免费送你三个问题，你问吧，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的。”
少年笑嘻嘻将笔记交给巫嵘：“我叫苏小米。”
“荣山。”
巫嵘利落问道：“金线金针封闭五感，怎么解除。”
“嘶……这涉及到我知识盲区了。”
苏小米一下苦了脸，为难挠头：“我要知道，也不用尝试那么多种办法治疗我哥了。我只知道这玩意是龙虎山一脉天师最擅长的，但能封印住五感的我还真没见过，至少得要是宗师级别的厉害角色吧。实话实说，就算鬼王被封住也只能等死。”
“被封住还能动吗。”
“嘿，正常鬼被封住的一瞬间就该死了，我最高也只见过被封两感的鬼，那也是快到鬼王层次的厉鬼了。封五感还能动，恐怕得是传说中的天坑级鬼王了，比最高的s级鬼王还厉害那种。”
苏小米挥挥手：“这两个就算你一个问题吧，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巫嵘：“如果鬼不能发声，如何同他交流？”
大鬼被封五感，听不到也说不出，巫嵘只能勉强感应到它的情绪，但更多却做不到了。就像隔着层磨砂玻璃。
“嘿，这我擅长！”
苏小米到巫嵘耳边小声嘀咕了一段话，像地下工作者接头暗号似的。
“记住了吧，这可是我的独门秘诀。你只要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做就能在梦里见到他啦。不过要是养的鬼性格暴躁的话，最好还是谨慎点，毕竟你要是在梦里死了，现实也会脑死亡的。”
“好啦，最后你还想问什么吗？”
“来钱快的活。”
巫嵘问的这么直白，苏小米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啊？哦！我知道是知道，但我知道的大部分都是天师才能干的，占卜啊画符啊，随便整整都有钱。成为猎鬼人接任务也行，来钱挺快，不过这太危险。”
“钱多的大多都是恶鬼级任务，里面水深的很，有些任务上说是一个恶鬼，其实去了才发现是子母双恶鬼，没金刚钻真别揽瓷器活，到死了不知道怎么死的。”
“其实开直播也好啊，养鬼杀鬼随便播点什么都有人看。能去像鬼牙，斗鬼这种靠谱的大平台签约，保密性也好，联邦现在不就正在扶持号召主播们去鬼域或者各种大小天坑直播吗！”
苏小米说着来了劲，拿自己手机点开个直播软件给巫嵘看，置顶最火热的就是名为‘444号天坑’的直播间，还没开播等在里面的观众已经有三百万了。
“万物皆可直播，你看就算区公安也有自己的专门天坑频道号。”
苏小米一看就是个老观众了，说起直播来唠唠叨叨：“天坑和鬼域不一样，更像一段被冻结的时间。坑里会一直循环往复那时发生的灵异事件，鬼也凶的狠，老天坑里的恶鬼，到现在不少都成鬼王了。像咱们这样没资格天坑试炼的，看看直播也能长长见识。”
灵异复苏出现，天坑降临，是人类历史上一道深刻伤疤，也被称为大灾变。无数人钟爱天坑直播，是因为那段冻结的时间中，饱含着大灾变前的珍贵景象。这些过去和平美好幸福的场景会鼓励一代又一代年轻人努力与鬼怪战斗，夺回失土，让鬼域上空阴云散去，重现蓝天。
“你看，首页推荐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大主播，不少都是榜上有名的厉害角色……艹，郑副局怎么开播了？！”
顾不得多说，苏小米手忙脚乱点开那个刚开的直播间，便跟巫嵘解释道：“郑副局是区公安目前最高领导，这次专门来接傅先生的！傅先生你知道吧，就是最近特有名那个——快看！傅先生果然也在！”
巫嵘顺着苏小米的手指看过去，屏幕正中是个一身制服，鬓发斑白，正气凛然的国字脸男人。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苏小米手指的地方只有个白色衣角。但刷屏弹幕已经炸了，差点直接卡出直播间。苏小米忙关了弹幕，两指放大了画面，专注看衣角。
“白色，银线，暗纹……回头我也去弄一件。”
他用研究学术问题似的严肃口吻喃喃，不忘跟巫嵘炫耀：“你是不知道，自从傅先生出了名我就凭那句口头禅多赚了多少！给人当儿子怎么了，有便宜不赚王八蛋！”
“现在傅先生应该已经上车了吧，我看看，咦，没在车上？这场景倒是挺像鬼市的诶。没想到傅先生也会逛鬼市，等，等一下，这环，环境怎么有点眼熟？”
一激动苏小米又开始磕巴，怀疑自己的眼睛，讪笑道：“可，可能是我看错了吧。这黑色帐篷怎么，怎么这么像咱们这顶呢……”
——
“这里怎么回事。”
国字脸男人眉心紧皱，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锁到僵立在帐篷前，手持一弯钩状工具要强行破开帐篷的警卫上，以及站在他旁边，因为身高体型格外显眼的黄家兄弟。尤其看到为首那个身上警卫长的制服，国字脸男人眉头皱地更紧了。
“叫厉萧来。”
厉萧是杨家坪自由人协会分会长，这次鬼市就是他负责的。如果说一开始看到国字脸男人还不敢认，但听他如此说，再加上男相女声，警卫队的人都口头发苦。
没有一点点征兆，这区局的顶头上司怎么就突然下来微服寻访了，还正好撞见警卫长要徇私情的时候？
尴尬，就是尴尬，恨不得立刻远离暴风圈。有人偷偷看警卫长的脸色，又有人注意到郑副局身旁，那名年轻俊逸的冷漠天师，心中猜测他的身份。警卫长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倒还算镇定，愣了一下后出列行礼：
“报告长官，警卫队长黄鸿，鬼号3540。”
“我刚接到报告，192号摊主私下里传播污蔑傅清先生风流轶事，自称为傅先生遗失在外的孩子，侮辱了傅先生的名誉，所以我……”
黄鸿牢牢闭上嘴，他发现自己每说一句话郑副局的脸色就黑一层，到最后如滚滚乌云笼罩，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锋锐如刀割。不再理会他，郑局长转头，尽力让自己语气和蔼：“傅先生，您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吗。”
傅先生？哪个傅先生？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先是茫然，随后不敢置信的目光死死盯在郑局身边那过分年轻的天师身上。
不是都说傅先生术法高超，博学多识，年过半百吗。
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流言不攻自破，简直是个笑话。内心升起荒谬同时，不少人心中暗道完了。
192号摊主算是完了，被‘爹’找上门来，还是这位据说脾气极坏，怪癖极多的傅天师。据说别人只碰下他就会被摔断肋骨，就连郑副局都跟他保持着一米的距离。现在都传出风流事了，有几个男人忍得了这个？
现在看来倒还不如被黄家兄弟找麻烦。
围观群众能想到，郑副局自然也能，他不动声色，望了傅清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这祖宗不言不语，径自走进了帐篷中。
糟了，傅清生气了！
郑副局眉心拧起个小疙瘩，瞪了黄鸿一眼，绷着脸大步跟上去。黄鸿表面唯唯诺诺低头，实则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笑意。他是故意的，郑副局专门来杨家坪接傅清这件事局里都知道，看见郑副局身边那名道士，黄鸿心中便有了猜想。
果然不错，而且他说的可都是真话。要怪，就怪那摊主和黑袍人倒霉，正撞到郑副局和傅先生脸上——
黄鸿笑还没完全落下，便震惊成了木然空白，其余围观群众也是，甚至有一个当场把自己眼珠扣了下来，擦擦又安回去。
他们没有看错。
帐篷动了动，首先走出来的是192号摊主，他斗篷穿的歪歪扭扭，走的同手同脚，晃晃悠悠，恍若梦游一般。这还算正常，接下来走出的郑副局面色不改，他经历过大风大浪，大事小事都难以勾动郑副局的情绪。只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目光恍惚，像刚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面，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最后走出的，是傅先生和那名黑袍人。
他们是肩并着肩走出来的，甚至在出帐篷的瞬间有人眼尖，看到傅先生试图去牵黑袍人的手，而黑袍人避开了。
瞳孔地震。
……
“目前情况就是这样。”
警车上，郑副局亲口同巫嵘解释前因后果。
“444号天坑需要结伴进入，傅先生情况特殊，目前只有他没有同伴。他主动选择了你。”
444号天坑，这不就是当初周巡说的特训吗。本来觉得成为自由人就没机会，没想到机会又以这种方式回到面前。
注意到他的神情，郑副局郑重严肃道：“这是难得的机会，不仅从天坑中收获的战利品全都归属己身，而且局里还有许多珍贵奖励。”
全都是至少和梅兰竹纯化无根水同级的宝物，而且这还没算给予特训前三名的高额奖金。圣人见了都会心动，更别说本就缺钱缺资源的巫嵘。但他仍旧没有立刻答应。
“我想和傅清谈谈。”
警车正好停到杨家坪公安局的停车场，郑副局和司机下了车，车内就只剩下巫嵘和傅清，原本坐在副驾驶位的傅清拉开车门，坐到了巫嵘身边，手自然而然搭在他的手腕上，沉吟道：“多日未见，你身上鬼气阴气倒还算稳定。”
“这是新画的符篆。”
熟悉的紫符纸鹤，巫嵘却没有立刻去接。他深深看了傅清一眼，之前还没有感觉。但从旁人的描述中，傅清洁癖孤傲，不喜旁人碰触，用没缘拒绝几乎所有人，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不同。似乎从开始到现在，傅清对他和对别人就是完全两种态度，包括这次特意邀请他一起前往特训。
究竟是这个人有两种面孔，还是说……
巫嵘顿了顿，忽然没头没脑：“你也是吗？”
盯着他，傅清冷清目光微动，眸色越发深沉：“嗯。”

第30章
果然是这样。
巫嵘释然，接过傅清手中的纸鹤，还有些别的符篆：“谢了。”
知道傅清也是重生者后，巫嵘在细想之前的事，发现很多就能说得通了。问题在于上辈子‘他’和傅清之间的关系如何。
毕竟‘他’应该是成了厉鬼，而傅清不出意外，肯定还是当天师。天师和厉鬼间难道会和平共处？但如果是敌对关系的话，第一次见面时傅清的表现也太过冷静。
如果不是有白牯被雷劈在前，巫嵘可能就直接问了。
“你……”
“你也是这种感觉吗。”
什么？
巫嵘一怔，傅清注视着他，那双眼眸如第一次见般清冷，像是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人类本来就会贪恋温暖事物，畏惧寒冷，尤其是像傅清这般冰冷俊美的道士，孤傲清高，像一座冰雕雪琢的雕塑，超然于世人外，少了几分人气，令人敬畏有余，亲近不足。
两者坐在一起，巫嵘倒显得温和多了。
“人群中，只有你是特别的。”
傅清淡淡道，目光垂落，望向巫嵘手里的淡紫色纸鹤。
“如果必须要搭档，只能是你。”
巫嵘恍然大悟，傅清这分明就是在含蓄暗示。应该没错了，上辈子他们很可能就是某种特殊的搭档关系，还是配合非常默契的那种。怪不得第二次见面傅清给他看手相，指出他是‘已死之人’的面相这点时如此淡定，因为他是重生回来的，见怪不怪。
但这样一来，傅清会不会认为他也是重生回来的？
巫嵘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同。”
他虽然是重生，却是平凡人，不是从灵异复苏的世界重生过来的，不认识傅清白牯，也没养过大狗。目前觉得活着挺好，没打算死了当鬼。
？
傅清神情略显茫然。
扣扣。
车窗被敲响，外面的人指了指手表时间。巫嵘做出了决定。
“我去。”
虽然事情来得突然，但今天出门前他差不多把所有家当都带在了身上，也没什么要回去拿的。巫嵘给宠物医院打了个电话，多寄养几天猫崽。又闭上眼，命令家中的恶苗鬼魂看好家。随后他和傅清一起下了车。
“此次目的地在浏阳，正常乘列车过去要费不少功夫。”
从特殊通道走进公安局，路上郑副局向两人讲解道：“所以我们要使用些特殊的手段。”
走廊尽头两人等候在那里，面容轮廓相像，看起来应该是有血缘关系。左边那个是一贯活泼的周巡，他冲巫嵘眨了眨眼，而右边那更年长稳重，眉眼凌厉的中年人上前一步。
“郑局。”
“永年。”
两人寒暄握手，周永年眼神一扫，周巡会意按下电梯。
“接下来要前往的地方，是联邦机密。”
电梯内，周永年从周巡手中接过两幅眼罩，两幅耳塞：“麻烦两位配合。”
眼罩的材质和那日列车经过古战场遗址时发放的眼罩差不多，只是要更高级些。巫嵘戴上后发觉它不仅能将阴气鬼气屏蔽在外，而且自己的鬼眼也不能穿透眼罩，看到外面景象。戴上耳塞后更是几乎被屏蔽了一切感官，令人分外没有安全感，好在小青蛇和蜘蛛还在，有所保障。
这种不适感只是一时，下电梯后巫嵘只觉自己踏入到一滩肉泥中，血腥恶臭扑面而来，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这种感觉比跳楼机还要糟糕百倍，等再次脚踏实地时巫嵘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才勉强驱散眩晕感。
“来，薄荷糖。”
摘下眼罩耳塞，周巡笑嘻嘻站在他面前，把糖盒都塞给了巫嵘。
“第一次不太习惯吧，我那时候也是，出来就吐了，丢人的很。吃点薄荷糖就好了。”
“这里是浏阳？”
即使已经逐渐适应这个世界，但巫嵘亲身体验这种能瞬移千里的黑科技时，仍感到有些震撼。
“是的，这里就是浏阳了，准确的说，是‘浏阳市444号天坑安保局’。我们现在已经在天坑外围了。”
周巡指了指窗外：“看，那就是444号天坑。”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窗外灰蒙蒙一片，仿佛被雾气笼罩，看不真切。而在浓雾之中，隐隐绰绰，矗立着几栋建筑，粗略看像是座学校。
天坑和字面意思不同，并不是一个坑，更像一处被阴气怨气笼罩，充满扭曲力场的空间。灵异复苏爆发时世界各地不只有七大天坑出现，还有数不胜数的中型、小型天坑，有的在安全区，有的在鬼域。一直到现在天坑成因都是个谜团，唯一能确认的是，每处天坑无论大小，几乎都是灵异复苏初期，最早出现灵异事件的地域。
例如这处444号天坑。
444并不是编号，而是这处天坑的名字。它之所以被称为444号是因为天坑内的那座学校，正是灵异复苏初期，发生444号宿舍女生失踪，下水道血泥事件的学校。当时女生死亡事件被报导出来，浏阳市内接连出现多起市民失踪，下水道被血泥堵塞的恐怖事件。人心惶惶，这所身为源头的学校也被封锁。
但在封锁前一天，学校里的所有教职员工和学生全都离奇失踪，再找不到踪影。而这所学校也被浓重雾气笼罩，陷入扭曲空间中，成为国内第一处被确认的中型天坑。
“傅清？”
“傅清去领东西了。”
周巡道：“咱们算是最晚到的一波，过不了多久天坑就要开启了。你们俩分头行动比较快，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走，我带你去填表。”
天坑试炼并不比去鬼域磨练自身安全多少，试炼前所有人都要签生死不论的协议。
和荒芜广袤的鬼域相比，固定在某个场景的天坑中鬼怪更密集恐怖，不说被困在天坑中数十年，越发渴血嗜杀的恶鬼，死在天坑中的人百分百也会变成鬼，久而久之，虽然每一次天坑开放，都有许多青年才俊入坑试炼，但坑里鬼怪的数量却并没减少太多。
“有人说小天坑都有缝隙连接大天坑，所以小天坑里的鬼怪才会不减少。否则杀了这么多年，又不是每次都死那么多人，早该杀空几个了。”
路上周巡与巫嵘闲聊，他是周局的儿子，这方面知道的东西比寻常人更多：“那些灵异复苏初期诞生的老天坑大多都被分到恶鬼级往上，是不会让你们这样新人去历练的。444号天坑也是老天坑，而且还可以说是初期灵异事件井喷的源头，但因为坑内的主鬼特殊，所以还是被分到了地缚灵等级。”
“哎，说起来444号天坑确实不算太危险，你要是没把握的话，只要别去洗手间就挺安全。那头鬼的主体出不了下水管道……”
“咳！”
一声不悦咳嗽传来，周巡话语一断，讪笑道：“哎呀，爸，你们回来怎么这么快啊。”
“哼。”
周局不悦警告盯了他一眼，转头望向巫嵘，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他旁边那名身穿僧衣，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倒是笑眯眯的：“年轻人嘛，活泼点也是好事，上次我见小巡的时候，他才这么丁点大吧。”
“苦禅大师好。”
周巡特别乖巧，像是老鼠见了猫。老和尚和蔼笑笑，目光又转向巫嵘：“这位便是巫先生吧。”
“阿弥陀佛，刚才老衲似乎看见傅道长领好物品，前往大厅了。”
“那我赶紧带阿嵘去签字。”
周巡打了个哈哈，傻笑挠头，跟巫嵘绕边走了。巫嵘还在看苦禅大师，腰间嘶嘶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顶他的斗篷。紧接着他便被周巡提醒推了下，两人离开。
“苦禅大师，您看出什么了吗。”
目送两人走远，周局眉心紧蹙，低声道：“有没有问题。”
“此子身上气息确实非凡。”
和尚慢吞吞的，似是想到了什么，会心一笑：“能豢养灵蛊之人，老衲已许久未见过了。周施主暂且放心，吾观此子虽特异非常，但未必是恶人。”
“刘虎灵魂偏灰，没有到漆黑程度，而且因为喂养恶犬，灵魂早就破碎不堪。”
周局长沉沉道：“他死了就是魂飞魄散，化鬼可能微乎其微，更别说成为厉鬼了。必须要考虑其他可能。”
苦禅大师但笑不语，两人并肩走过一程，快到走廊尽头是，和尚淡笑道：“听闻傅道长待此子超乎寻常，周施主可从此处入手。”
“师父！”
一个身穿灰扑扑僧袍的小光头跑了过来，规规矩矩冲周局行了一礼：“周施主。”
“慧心，莫乱跑了，快去准备吧。”
“师父，我先服侍您。”
小和尚一板一眼，搀住大师的手臂。苦禅大师慈和纵容笑笑，对周局道：“周施主请。”
“大师先请。”
——
“诶哟刚才可吓死我了，你是不知道，刚才那个老和尚有多恐怖！”
巫嵘仔细浏览保证书，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这过程中周巡就跟惊吓过度的鹦鹉似的，一直絮絮叨叨：“当年我刚收服鬼疮的时候正叛逆期，成天就想去荡平鬼域当大英雄，天不怕地不怕，连我爹都管不住。也不知道谁给老头子提的阴招，把我送去了五台山。”
“本来我还想逃跑的，结果倒霉正撞上苦禅大师，他就看了我一眼鬼疮就差点当场暴毙。一指头我就被定在那动不了了，整整站了一晚上啊，丢死人了。他还有个徒弟，也轴的很，盯着我抄了整整一年半的经书，一年半，整整一年半啊，我毛笔都用秃了十几根，错一个字就得重来！”
签完字填好表格后的巫嵘按了按腰侧，安抚有些兴奋的青灵蛊。灵蛊灵物，最喜欢不染一丝尘埃的清圣灵气。那苦禅大师一定道行很高，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引得沉睡中的灵蛊自然苏醒。看来和尚给周巡留下的心理阴影一定很深，如果不是有人进来，他能滔滔不绝叨叨到世界终结。
“老铁们，大鱼我这次是不是没说大话，啊？说给大家整个天坑实况直播这不就整上了吗！看看看看，窗户外面那就是444号天坑！啥，看不到，当然看不到了，这得用专门的特制镜头才能拍到。等到时候进了天坑我就给老铁们爆个鬼，现在先带大家来看看这传说中的安保局——”
“把直播关了，你是这次参加特训的人吗，不知道安保局里不能直播吗。”
板起脸的周巡还是非常能唬人的，配上他那身帅气挺拔的特警制服，一下子就把搞直播那人给唬住了。
“对不住啊老铁，下次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跟谁老铁呢。”
周巡哂笑，挥了挥手：“赶紧走，还留着干嘛，罚站吗。”
等那人走了，他转头对巫嵘小声道：“安保局不能搞直播，但天坑里可以，上面挺鼓励天坑直播的，你热度高的话直接就有专题。能赚不少。”
“喏，刚才那个，听说是斗鬼平台一个大主播，有点真本事，又有点门路，也混进天坑特训来了。”
“这人手段有点黑，要时候要是在天坑遇到的话小心点。啧，你抓住这次机会，将来发展不一定比他差。”
半路上周巡电话响起来，像是有事。他给巫嵘指了大厅方向后匆忙走了，巫嵘边走边看手机，刚签过协议后，他关注了天坑试炼公众号，输入验证码后本次444号天坑注意事项的pdf版也发到了他的手机中。里面事无巨细，不仅有浏阳职高的建筑平面图，其中几个危险人物也标了出来，都是前人留下的宝贵经验。
沦陷为天坑后，浏阳职高子夜前是正常学校，子夜后就会陷入鬼怪领域中。鬼域会极大改变建筑形态，令它变得面目全非，所以建筑平面图也只有白天管用。与此同时，444号天坑也是特殊的‘场景重现’类天坑，试炼者进入后会自然获得身份，成为学校中的一员。
试炼时间是十五天，也就是浏阳职高从第一名女生失踪到全体师生失踪的时间，周而复始，从来没有人能真正破解这里。十五天一到必须从天坑离开，否则就会沦为其中鬼怪。
同样，天坑中的稀有资源也很多，光是列出来的就有两页。巫嵘在最上头看到了标红的‘下水道血泥’，后面是联邦政府收购，一克就价值百倍黄金。其他物品有官方收的，有私人收的，再加上公安局拿出的奖励，不可谓不丰厚。
但有钱花也要有命去拿。
等待大厅中已经等了十几个人，巫嵘身上还披着逛鬼市时的黑斗篷，但却不怎么显眼。实际上除了寥寥几人外，大厅里中的人大部分都用特殊手段遮蔽了自己的面容。每人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巫嵘进去时也只有一半的人抬头看了眼，其他人有的在神游，有的在自言自语，活脱脱是精神病集会现场，看起来没几个正常人。
“唉哟老铁，咱们又遇见了，实在是缘分啊！”
看了看傅清没在，巫嵘也想找个地安静待着，但有人就是不识趣凑过来。
“你还记得我不，刚才咱们刚才签到那碰过面，你旁边是周局的儿子对不对，他可是了不得的青年才俊啊！”
主播长相憨厚，满月圆脸，有个肉乎乎的鼻头，第一眼就给人一种老实无害的感觉。他这一惊一乍，不知是故意还是没脑子，把大厅中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了。似乎没觉出到巫嵘冷漠态度，这大主播像呱噪的青蛙说个不停：
“前年黄河悬棺天坑出世，首批探索团队几乎全灭，唯有他一个活出来了。不愧是公安局长的儿子，身上肯定有好东西，你们一看就是朋友，这次你出来他肯定也给了你不少？不然咱俩组个搭档怎么样，到时候互相有个——”
“滚。”
砰地一声巨响，大主播像个被甩飞的破麻袋般摔了出去，狼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在地上捂着肚子‘诶哟诶哟’直叫唤。全场霎时间一静，或忌惮或意味不明的目光聚集到那刚进来的，身披鹤纹道袍的冷峻道士身上。但他却如掸去了一粒尘埃般，不顾旁人注视，步步走到巫嵘面前。
“你的。”
巫嵘从傅清手中接过背包，里面是公安发的一些基础生存物资。
“多谢。”
顿了顿，他疑惑道：“我的搭档不是你吗。”
天坑需要结伴进入，搭档应该早就都选好了，这人怎么还会想跟他一起？
“进入天坑后，你我可能会暂时分散。”
傅清置若罔闻，淡淡道：“我会与你会和。”
两人都不是在意旁人目光的，在那大主播唉哟哀嚎，众人神情各异的注视下自顾自交谈。这份态度令在场众人心思涌动，也被刚进来的领导们看在眼中。
郑局和周局面色不改，苦禅大师慈和微笑，一高瘦天师却皱着眉头，盯着傅清欲言又止，最后虽未开口，但从他不悦神情来看，对傅清应是生出些不满。
“尤英发，你要去医务室吗。”
周局肃声开口，刚还在地上翻滚呻吟的主播下一秒就跟没事人似的站起来，拍拍身上土嬉笑道：“不用不用，说来也奇怪，刚才我还疼的要命，苦禅大师往我身边一站就全好了。”
“好了就归队吧。”
苦禅大师不在意笑笑，温和道。旁边那名天师冷哼一声，上前一步。
“人员已齐，天坑即将开启，该说的，要注意的，手册里都写了，你们也不是看不懂字的小孩。”
“贫道只再说一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莫因贪欲害了性命。天坑中不许同类相残，不许谋杀，迫害同伴。如有违反规则的……”
他最后一句话没说，只是冷哼，但意思很明确了。苦禅大师道了句‘阿弥陀佛’，缓声道：“诸位施主行囊布袋中皆有一粒菩提子，老衲开光过，佛光能护持三天。”
“三天后要是还没适应天坑环境，就到天坑入口处，自有人会接你出来。”
周局严肃道：“天坑一旦开启，周期结束前外人无法进入，遇到生命危险时不一定能及时跑到天坑入口。如果还有想退出的，现在是最后机会。”
无人应话，周局略一点头。最后郑副局目光扫视全场，简短道：“出发吧。”
前往天坑走的是专用通道，巫嵘和傅清排在队伍前方，并肩走去。要进入通道前巫嵘突然感到针扎般灼灼目光，如芒在背。他回头看去，正在队伍末尾看到了刘虎。
刘虎也参加这次试炼？
和之前相比，他收敛很多，不再桀骜张狂，那双眼却更黑了，阴沉沉的，如豺狼一般危险。巫嵘看到他手臂上的恶犬纹身，原本只有狗头和小半狗身，现在纹身上的恶犬更完整了，从手臂一直蔓延到肩膀脖颈，猩红犬眸像是要择人而噬。
注意到巫嵘的目光，刘虎勾了勾嘴角，手威胁横在喉咙前。
……
“巫嵘和刘虎果然认识。”
留在大厅中的领导们通过监控投屏清晰看到走廊中的情况，除了他们之外又有几人走进大厅中。
“巫嵘的大哥刘豹是刘虎血亲哥哥，两人认识不足为奇。”
周局道：“前日工厂尸坑事件，巫嵘已和刘家兄弟反目。”
“巫嵘确实是怀疑人选，他曾和荀安交往紧密，又经历过青乌崖鬼童事件。但傅清很看重他。”
新进来的一位年迈天师捋着胡须，若有所思：“甚至可以说，傅清只在意巫嵘，这是为什么。”
“傅清真是将来能力抗鬼王的正道魁首？他冷血冷情，行事毫无章法，没有怜悯，无法共情，就算他天赋再高，这种人也不配称为天师！”
瘦高年轻天师早有成见，不满道：“你看他之前屠灭鬼坑的惨状，再看看他刚才毫无理由就将旁人击倒在地，我行我素，简直没有七情六欲，身子里就唯有一颗杀心！”
“只有杀心怎么了，杀心纯粹才能剑斩鬼魅。小娃娃学不到家，就少说话多听。”
一干瘦到皮包骨头的老头阴阳怪气，桀桀笑道：“再说那尤英发又是什么好鸟，每次直播事故都有他，每次都只有他活着，次数多了谁不知道？这次显然又要拿新人当挡箭牌，按我说傅清打的好哇，就算直接把他杀了都有道理。”
“你！”
“好了，回归正题，傅清的身份毋庸置疑。”
周局长道：“龙虎山已经确定傅清确为流失在外多年的傅家子嗣，且八字正应了数十年前傅大宗师前往天坑前留下的占卜。将来定是正道魁首，龙虎山已经派人赶来，在这之前我们的资源要尽最大可能向他倾斜，说不定解决两月后提灯鬼王过境的希望，就寄托在他的身上。”
“傅家人出了名的无情又最重情，傅清如此重视巫嵘，此人定也非同小可。”
人群中唯一的女性若有所思，忽然道：“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那个普通人楷模吗。”
“一看就是正气凛然的好小子。”
“马老说过，巫嵘此人一定要活着。”
周局忽然想起，补充道：“虽然马洪波重伤跌落等级，离开前线，但鬼婴仍在，他应该看出了什么。”
老天师叹息道：“现在大家齐聚这里，也不知待提灯鬼王过境后，老友还余几人。”
此刻在场众人，便是云贵安全区最顶端的战力。提灯鬼王过境他们定是顶在最前面，用牺牲来为他人撤离争取时间的。
“等我们老去，年轻一代就看他们了。”
现场沉默片刻，众人虽心思各异，但此时都有些黯然神伤。末了，还是枯瘦老人先回过劲来，‘咦’了一声：“哎，郑老鬼你怎么不说话啊？”
刚才的讨论中，郑局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待众人目光汇聚过来，他沉吟半晌，最终若有所思道：“我认为傅清与巫嵘之间的关系，或许要比吾等想象的都要更加紧密。”

第31章
“无论如何，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老天师捋过胡须，花白眉头抖了抖：“苦禅大师，您让慧心进去，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阿弥陀佛。”
苦禅大师：“确实如此，有些事老衲需要再确认一下。”
“提灯鬼王自诞生起便在婆罗门鬼域，这次突然跨越千万里，笔直向东而来，不似扩大领地，倒更像是逃亡，定有异常。”
“老衲大胆猜测，有可能是幽婆昙大天坑发生了一些异变，否则难以解释提灯鬼王为何仓皇离开它的鬼域。”
“444号天坑算是灵异复苏初期就生成的老天坑，和七大天坑间确实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说到正事，瘦高天师神情肃然：“可惜我才疏学浅，卜算不了天坑中事，实在惭愧。但据我所知，家师已确定在半月后来到易城，推演提灯鬼王之事。”
“凌云上人正巧在这时候出关，实在是吾辈幸事。”
苦禅大师转动佛珠，念了句阿弥陀佛：“诸位众志成城，定能度过此次难关。”
“也该把普通民众分批向外转移了。”
刚电话铃声响起，周局出去接了电话，现在回来：“林校长打来的，没想到林雯雯对荀安真有几分执着。”
“首都天大那位林校长吗。”
瘦高天师沉吟：“现在上面对复生者一事还将信将疑，林校长能量很大，和天师联盟关系密切，或许可以通过他为杨家坪争取更多的警备力量。仅凭我们几人，很难在鬼王过境的压力下护住普通民众，到时可能又是一场大逃亡。”
“都怪三年前的骨铃梦魇，弄得各安全区之间关系像团乱麻理不清，互相猜疑，一个个都跟刺猬似的轻易不肯收容别区的人。要是能早点将普通人都转移过去，到时候咱们也不用束手束脚。”
枯瘦老人不耐烦道，第一个转身走了：“反正到时候老头我战到高兴，鬼域一开，可管不得是不是在市内，会不会伤到普通人了！”
“陈血手说的话不中听，但现实确实如此。”
郑副局严肃道：“我会再去和上面活动，永年，林校长那边就拜托你争取了。”
周局凝重点头：“定竭尽全力。”
——
“这就是没毁灭之前的杨家坪吗。”【英文】
寻常的一天，太阳刚升起，小城中有了人声。叫卖早点的，清扫街道的，背着书包戴红领巾的小学生嬉笑着结伴上学，一片祥和宁静。
一只浑身漆黑的老乌鸦落在路边大树的树枝上，血红色的鸟眼倒影出小城景象。
“这就是王诞生的地方，我终于见到了。”【英文】
乌鸦拍拍翅膀，没人注意它说的并不是鸟语，而是人话。谁让这乌鸦的声音实在粗噶难听，念得又是怪腔怪调的英文。‘嘎’地一声，它振翅起飞，向郊区的方向飞去。
“王应该住在这片地区嘎，现在的我果然太弱，竟然连王的气息都捕捉不清楚。”
落到一栋别墅的屋顶上，乌鸦用翅膀挠了挠头，不满感叹嘎道：“还是化作鬼域的杨家坪更漂亮，现在这里没有宏伟壮丽万墓林场，没有绵延千万里的骸骨长城，甚至连条水鬼护城河都没有。实在太平静，太无趣了。王怎么能住在这种没意思的地方。”
平静——
一群猫蛊从它眼前跑过。
千里迢迢，从苗疆追来的猫蛊们在山林生活惯了，第一次进城都有些迷茫，自发聚集在为首的老猫蛊身旁。老猫狐疑抖了抖胡须，原地徘徊，锐利猫眼望向别墅方向。半晌没找到可疑身影，它刺耳喵嗷一声，不再耽搁时间，带着猫蛊们向宠物医院的方向奔去。
半晌，躲到房檐下的乌鸦确定它们都走了，才小心翼翼跳回房顶。
“嘎，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乌鸦梳理凌乱羽毛，惊慌未定。如果是本体他可不会怕这些猫蛊，但它现在毕竟只是只普通乌鸦，鸟类对猫科动物天生畏惧。
“不过一群猫蛊而已，又不是那只讨厌的猫怪，没什么好怕的。”
乌鸦鼓了鼓胸前羽毛，破锣嗓子‘嘎’了一声，傲慢道：“和万鬼来朝的死亡国度比起来，这里还是太普通了。”
普通——
一群恶犬魂狂奔而过，尾巴拖出了残影，像一道道极其粗壮的黑色闪电。犬群一栋别墅前刹住车，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跳过栅栏，将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到花园里。普通人看不到的鬼魂飘出来，将那些人参，灵芝，鬼精之类的天材地宝分门别类收起，看这动作竟然还十分熟练。
乌鸦眼角抽了抽：“不，不愧是王曾经居住过得地方嘎，无论何时都这般不同凡响。”
“也不知道老朋友们还都在不在。”
忽然间，乌鸦似乎看到了什么，拍翅膀从别墅顶上飞下。
“汪哐！”
一头如狮子般大，恐怖威武，正监督属下们将珍宝们运来的黑恶犬魂警惕竖起耳朵，冲着街道方向疯狂警告汪哐犬吠，血眼猩红，龇出獠牙，欲择人而噬一般。
“嘘，嘘嘘，鬼犬王。”
黑乌鸦落到栏杆上，谨慎与犬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老伙计，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看你这样子，该是忘了我吧。我早就想到，除了王你谁都不屑记得。”
“汪哐！”
“真凶。”
刷拉拉，乌鸦如有预料般提前飞起躲开，凶狠扑来的恶犬魂只咬到一根羽毛。乌鸦落到更远处的栏杆上，鸟脸上露出古怪的，类似微笑的神情：“别想咬我，你连老搭档都忘了吗。”
“我，红袖，苏小米，云中客……你都忘了吗，还有吾王巍峨宏伟的鬼神国度，万鬼领域，你统统都忘了。”
乌鸦叹息一声：“亚洲联邦封锁海关了，我的实体被卡在海关过不来，只能附身到乌鸦上。没想到先和你相遇了。”
“现在的你也弱，太弱了，为什么你身上还没有半点血气？哦——我明白了。”
乌鸦恍然大悟：“我真是活的太久了，好多事情都记不清楚。现在444号天坑还没毁灭吗，你还被第一任主人束缚着，没能揭开枷锁对吗。怪不得你还没到完全体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对了，我怎么没想到，我真是被雷劈傻了，竟然连这都没想到。嘎嘎，嘎嘎嘎嘎！”
老乌鸦激动张开翅膀，像是一精神不正常的人癫狂大笑，发出刺耳难听的笑声：“现在还早，是的，一切都还早。我们弱小，我们的敌人，王将来的敌人也同样弱小。对哇，对呀，我怎么会没想到。”
“老伙计，其他人你不记得，但吾王毕生的宿敌，龙虎山七子之首，纯阳子傅清你总该记得吧！”
“那杀了红袖，打残了苏小米，重伤你，和王打了七天七夜不分胜负，一手引雷决惹得鬼国崩裂万鬼嚎哭的纯阳子傅清，现在也不过只是个孱弱道士吧！”
“妙啊，实在是太妙了。‘杨家坪’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地方不仅出了我们的王，也出了王的宿敌。如果没有该死的纯阳子，吾王的鬼军早就该跨越七大天坑，征服世界了！”
乌鸦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翎毛炸起，倏然它张开翅膀，漆黑羽翼舒展，如地狱诞生的恐怖恶魔，情绪激昂：
“王的脚步终将踏遍鬼域人间，王的白骨冠冕镶嵌诅咒怨魂宝石，王的威名响彻世界！他是最强王，唯一王。作为他的属下仆从，我们该主动为王分忧，杀了傅清，以他的头颅恭迎王者归来！”
大狗漫不经心趴下，继续守在别墅门口，眼睛闭上似在小憩，尖耳却竖立着，时刻警惕四周。它脖子上戴着项圈。鬼犬毕竟还没有被纹身吞噬，刘虎不可能在特警眼底下带鬼犬进天坑，留在别墅又怕暴露。为此他特意准备了这种能屏蔽鬼气，又能标记鬼犬的项圈。
这倒是便宜了大狗，让它能毫无顾忌将好东西统统搬到巫嵘这里来。却不会被路人巡警们看到。
这只乌鸦身上气息虽然奇怪，但看样子不是想对主人下手的，就是有点吵。除了主人以外，大狗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嘿，老伙计，快看看我，快听我说。这真是个绝妙的点子，真的，集合你我二人之力，一定能在其他人找来之前杀了傅清，献给吾王。这份功劳谁都抢不走，咱们这是立头功！”
老乌鸦急切诚恳，像只大鹅般伸着脖子，恨不得叼住大狗的耳朵把它吵起来。但在过路人眼中，就是只老乌鸦冲着空气使劲‘嘎嘎嘎嘎’，发癫似的在栏杆上跳来跳去，十分扰民。
“哪来的乌鸦，大清早的叫个不停，真晦气。”
隔壁别墅的门打开，黄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身穿吊带背心大裤衩，提拉着拖鞋，揉着自己一头杂乱如鸡窝的黄毛走了出来。刚看到立在自己别墅栅栏上的乌鸦时，黄毛被这漆黑一大团唬了一跳。
“艹，这鸟真大。去，去去去。”
他随手用地上捡的树枝扔过去，想把乌鸦赶走。但这大黑鸟出奇的灵敏，一偏身避开树枝，那双血红鸟眼冷冷盯着他看，渗人的很。
“怪叫人不舒服的。”
黄毛搓了搓胳膊，看了眼手机直播间，嘟囔道：“怎么还没介绍到嵘哥，傅清？傅清是谁，嵘哥搭档？这次天坑试炼还能选搭档吗——卧槽！滚开滚开，妈的这是什么玩意！”
大鸟疯了似的往他脸上扑，大翅膀抽的黄毛都懵了。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怕被鸟喙啄到眼睛下意识抬手护住脸，手机一个没拿稳掉了下去，半路被乌鸦一爪搂住，扬长而去。
“嘎啊——”
“卧槽，这鸟疯了？妈的。”
惊魂未定的黄毛躲回门后，打了个好几个喷嚏，连忙拍下自己身上鸟毛草屑，一摸兜大惊失色：“我的手机！”
他气的直跺脚，追出去正时看到乌鸦漆黑羽翼划过天际，落到巫嵘二层别墅背后。
“小偷鸟，还我手机！”
老乌鸦上辈子为非作歹惯了，抢个手机而已完全是毛毛雨。要不是听到傅清的名字，它才不屑做这种掉价的事。眼下它拱在巫嵘荒废没打理的花园中，蹲在草窝里，侧着头研究手机屏幕。
“嗯，嗯嗯，这东西，应该是手机吧。”
黄毛手机质量好，被这么折腾一番半点事没有。屏幕上还是官方444号天坑直播，正简单介绍444号天坑，以及这次参加试炼的人选。屏幕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弹幕，将傅清遮挡的严严实实。弹幕子弹般飞速划过屏幕。
【这小哥哥真好看，好好看，还努力什么，直接龙虎山少年团出道算了！】
【我可以，我妹可以，我姐也可以！】
【不知道他会随机到什么样的身份，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有朋友身患绝症，只想知道这个小哥哥的联系方式！】
也有弹幕不敢置信：
【不可能，傅先生不是年过半百，仙风道骨的老头子吗！】
【他不是风流天师纵横花海，一共有十几个私生子吗！】
【我不管了，这以后就是我新老公了，老公好！】
“傅清？年过半百，十几个私生子？”
老乌鸦有点懵：“难道是重名？纯阳子不是练的童子功，功成之前都不能泄元阳吗。怎么可能搞出子孙后代来？”
这真让乌鸦摸不着头脑。
“让我看看，嘎，稀奇，真稀奇，这长的倒是和纯阳子有几分像。英俊？嗤，没有翅膀，不长毛，一个鼻子俩眼的，哪里帅了，人类就是没见过世面。”
老乌鸦聚精会神研究屏幕，没注意到背后悄无声息，逐渐逼近的白影。
白影弓起背，压低前身，猛地一扑。
“嘎！嘎啊！嘎啊！”
骤然被捕猎者死死咬住的乌鸦猛地扑扇翅膀，却无法挣脱，它周身闪过一圈乌光，但乌光刚亮起就噗地灭了，像被吞噬了一般。乌鸦拼命扭头，看到捕猎者后大惊失色。
“猫怪！”
“为什么，为什么猫怪会在这里！”
猫怪身上鬼气怨气浓重纯粹，天生能畅行鬼域人间，将一切灵物和鬼怪都克制到死死的。别说他现在只是借乌鸦身体，就算被扣在海关的本体来了，在眼下这个时间段想对付猫怪都不容易。
“嘎啊！嘎啊！救——”
乌鸦被咬断了脖子，鸟头一歪咽了气。白猫崽叼着比它身体都大的乌鸦，警惕瞪了眼漫不经心走来的大狗，毛炸了一圈，喉咙发出呜呜威胁声。
这是它抓住的鸟。
傻狗滚开！
十数条漆黑枯瘦的身影跳到白猫崽面前，护卫似的将它挡在身后，警告敌意冲大狗哈气。站在猫鬼们身后，白猫崽慢条斯理坐下，尾巴盖在爪子上，蓝眼中透出傲慢诡谲的光。
它那一群听话的猫鬼手下找来了，如今的它已今非昔比喵。
忠心的猫鬼们舍生忘死，将它从人间炼狱救了出来！
一想到那穿白大褂的恐怖人类手中闪着寒光的针头，往它喉咙里塞的药物，白猫崽就条件反射战栗。他们做这些的时候竟然还是笑着的，简直丧心病狂！
但现在不同了。
白猫崽松开乌鸦，爪子按着它，猫猫傲慢。
这么大，这么好的鸟，是它一只猫抓住的。它要用来恐吓那个敢逼它吃白馍馍的人类，再不喂给它小青蛇，乌鸦就是它的下场！
“诶哟，嵘哥家这栏杆可真高，卡着我的档啊——”
黄毛为找回手机费劲从栏杆翻进来，落地正看到一群猫齐齐等盯着他，吓了他一跳。
“喔唷，猫在这开会呢。”
他挥手做驱逐状：“去，去去，哪来的野猫，去，去去。”
“呜呜——”
猫蛊们盯向他，神情不善。包括老猫蛊在内它们全都尖耳向后，尾尖绷紧，只等一声令下就扑上去将闯入者撕的粉碎。
黄毛没觉察到危险，又往前走了两步，一眼看到白猫崽爪下的乌鸦，惊喜道：“就是它，好家伙，我还在真没见过这么大的乌鸦。简直成精了，还会抢人手机！”
猫蛊们利爪出鞘，蓄势待发。
这时黄毛注意到乌鸦尸体旁边，毛发雪白蓬松的猫崽，惊讶道：“哎，你不是嵘哥养的那只猫吗。”
“这乌鸦是你抓住的？好家伙，小猫崽儿真能干，比狗都不差了。”
“咪呜~”
对，我就是他养的猫，就是比狗强。
猫崽软绵娇气咪了声，赞赏瞥了黄毛一眼，它喵声一出，猫蛊们舔爪子的舔爪子，挠耳朵的挠耳朵，仿若一群正常黑猫，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没了。
这人类倒是挺会说话的，饶他一命喵。
猫崽叼起乌鸦，高傲扫过犬魂，迈着猫步颠颠带猫蛊们走了。光一只乌鸦哪里够，它要彻底让那个人类拜服在它高超的捕猎手段下，将傻狗狠狠比下去！
“嘿，嵘哥啥时候养了这十几只猫呢，我咋不知道。”
黄毛啧啧称奇，丝毫不知道自己在生死中走了一来回。他去草丛捡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卧槽，他们已经进天坑了？幸好幸好，差点就错过了。”
官方直播间中，介绍天坑和参加试炼人选的片头已经过去。现在官方直播间黑了下来，推荐通往的各个试炼者专属直播间也没几个亮的。444号天坑是场景重现天坑，试炼者进入后会自然成为浏阳职高中的一员，融入到浏阳职高中。
第一关便是试炼者们需要摆脱这种错误认知，认识到自己真实身份，然后就能正常使用带进天坑的物品，打开直播了。如果长久未清醒的话，将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也不知道嵘哥获得的是什么身份。”
和黄毛一样焦急期待蹲守再过各个直播间的有千万观众，浏阳职高覆灭前，教职员工加上学生总共有数千人，到目前为止试炼者获得的身份还没有重过。各种赌身份赌性别的盘在直播平台开的火热，观众们翘首以盼，等待直播的开始。
——
下课铃响，夏日午后昏昏欲睡的学生们像一锅沸腾开水，吵吵嚷嚷嬉闹起来。讲台上还未讲完课的男老师使劲拍了拍讲台，却压不住这群闹腾学生，最后无奈叹息一声，恨铁不成钢摇头，抱着书本离去。
浏阳职高是浏阳市最差的学校，里面的学生就像一群疯长的杂草。逃课，抽烟，在外面过夜，堕胎，拉帮结派打群架，甚至连老师都敢打。去年职高换了位校长，实行军事化管理，发誓要正一正职高风气。老师体罚学生，学生叛逆逃学，一时间师生之间的矛盾更加激化。
但就算像浏阳职高这样的学校，也是有尖刀班和最差班之分的。
“吴蓉，该交班费了。”
打扮时尚靓丽，涂着唇彩，头发染成漂亮栗色的女生挽着小姐妹的手，笑容下是轻蔑鄙夷：“你不会这次又交不起吧。”
她站在班级最后排，放置打扫工具的角落处单人单桌，孤零零坐着一个少女。她头发乱糟糟的，笨重黑框眼镜遮住了面容，只露出苍白纤细的下巴。她上半身穿着不合身的肥大校服，下半身是一条到小腿的棉布裙，显得土气，更衬出她身形纤瘦，营养发育不良一般。
“吴蓉，吴蓉？”
“吴蓉！”
聒噪。
被称为吴蓉的少女缓缓眨了眨眼，盯着课桌卷页课本封面上，颇为秀气的‘吴蓉’两字，眉头拧起。
她觉得有那里不对劲，似乎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吴蓉！”
状若神游的黑发少女突然站起身，吓了栗发女生一跳。没等她再嚷，吴蓉已经晃晃悠悠，从班级后门走了出去，像是完全没见到她这个人似的，气的栗发女生倒仰。
“这什么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走在楼道中，吴蓉看到追逐打闹的同学，墙壁上脏乱涂鸦，黏着口香糖的楼梯。上课铃声响起，吴蓉却半点没有回去上课的想法，翘课翘的十分坦然。她站在厕所门口，神情莫测盯着男厕和女厕的标志看了会，那头乱糟糟的黑色长发吓得躲在男厕抽烟的学生们差点以为见了鬼。
最后吴蓉哪个厕所都没去，不紧不慢晃悠到老师办公室的区域，进了单人单间的教职员工厕所。站在水池前，她摘下眼镜，利落撩起头发帘，盯着镜中少女巴掌大的苍白小脸。吴蓉的眼型很好看，眼尾略微上挑，楚楚可怜。因为近视，摘下眼镜后眼眸越发黑，朦朦胧胧的，稍微抿嘴一笑便有十分多情。
但——不该是这样。
她应该更高，起码有一米八，应该是寸头，脸庞轮廓应该更硬朗。
而且最重要的违和点并不是相貌。
吴蓉走进厕所，反锁门，撩起裙子向下一摸。
她摸到了个大家伙。
验证自己猜想的吴蓉心中一定，冷静放下裙子。
现在问题来了，她到底是怎么男扮女装，混到浏阳职高来上学的？

第32章
等吴蓉回到教室，课已经开始上了。进门一瞬间满教室的学生同时扭头直勾勾看向他，角度，神情都一模一样，说不出的恐怖。
“你去哪儿了。”
讲台上的老师阴森问道：“不知道这节课考试吗，快回去。”
吴蓉顶着一教室同学的注视安然回到角落座位上，刚坐下她就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桌面上摆好了试卷，淡黄色的两大页，拿在手里软塌塌的，很粗糙，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感觉不像试卷，倒像是草纸，或者烧给死人的黄纸，上面印刷的题目铅字很淡，几乎看不清。
吴蓉提起试卷抖了抖，角度问题试卷正映着阳光，纸张薄的地方透光，厚的地方阴影，隐隐绰绰，竟像印了张咧嘴鬼脸，试卷上不知何时破了两个洞，正是鬼眼的位置。
似乎有什么无形恐怖的存在，正透过这两个纸洞幽幽看向她。
“老师，卷子破了。”
吴蓉面无表情举手，跟有点不耐烦的老师换了张新卷子。
“考试时间就快到了。”
老师阴惨惨望向她，脸色越发蜡黄，像是蜡像馆失败融化的蜡像。似笑非笑扯了扯嘴角，竟比不笑时更诡异。
“不及格的学生，要受到惩罚。”
吴蓉完全没把老师的话放在眼里，就他们这最差班，别说考出好成绩了，及格人数一手就能数出来。但凡能有十个人及格超过隔壁差班，老师高兴地能从楼上跳下去。
仿佛应和老师的话，挂在教室后方的时钟响了一声，再过十分钟就要交卷。而吴蓉新领的卷子上还是一片空白，这次没鬼脸了，但题也都没了。一份完全空白的试卷怎么可能答到及格。与此同时，原本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滴答。
滴答。
粘稠腥臭的液体从桌斗滴到地上，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是从那里传来。吴蓉俯下身，歪头看了眼桌斗，就看到一块还在微微颤动的，血肉模糊的肉块。肉块上长着黑色的毛，又像密密麻麻的霉菌，每次蠕动颤抖，上面的毛发也会跟着打颤。
收回目光，巫嵘向四周看去，就见左侧坐的离他最近的寸头纹身男生冲她恶意一笑，瞥了眼吴蓉目前仍空白的试卷，脸上恶意笑容更甚，做口型道：‘你，完，了’
他口型做的十分夸张，能看到猩红如血的喉咙，最深处有黑色的东西，仿佛也跟肉块一样长满了毛。
吴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的卷子一眼。
她抬手，非常自然流畅的交换了自己跟寸头男的卷子，唰唰在卷子左上角写了自己的名字。
叮铃铃——
正好交卷时间到了，铃声响起时寸头男还懵在原地，等看到吴蓉把试卷往上交时才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吴蓉手臂，神情狰狞：“老师，她——”
“老师，他往我桌斗里放老鼠。”
吴蓉似是被攥疼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黑发少女细瘦苍白的胳膊皮薄敏感，被攥了一下就青紫起来。黑色垂下的长发，矮小娇弱的身体，在寸头男威武高大对比下更显得脆弱极了，活脱脱一个受到校园霸凌的小可怜。
蜡黄脸老师走上前来，看了眼吴蓉桌斗。不知是不是错觉，吴蓉隐约听到了他吞口水的声音。随后老师站起身，严肃不满看向寸头男：“刘高，你为什么往吴蓉桌斗放老鼠。”
目光一扫，看到寸头男桌面上空白试卷，老师脸色更难看：“你还敢交白卷！”
寸头男懵了，被一连串骂的昏头转向：“老师我没——”
“你还敢顶撞老师！”
蜡黄脸老师指着他鼻子骂了十几分钟，又罚他去外面站着，不许吃午饭。这才抱着卷子走了。巫嵘望向教室内，考试结束后，教室里那股诡异感也消失了，同学们有的打闹，有的呼呼睡觉，有的在角落里你侬我侬，就跟她刚来时一样。
暖黄阳光从透过明亮的窗照进来，奇怪的是刚才考试时窗外天色阴沉的很，教室中光线也是昏黄黯淡，吴蓉若有所思，又低头看了眼自己下半身。
她好像明白了。
就在这时，她手臂被用力向后一扯。
“你算什么玩意，敢耍老子，还敢告老师，嗯？”
寸头纹身男生粗鲁将她拉过去，看到吴蓉摘下眼镜的脸后愣了下，看到她白皙精致的小脸，似是疼般蹙起的眉头，朦胧点漆眼瞳，原本的暴怒憋屈像被冷水浇了下，噗嗤就灭了大半。他自以为霸道的，实则流里流气油腻地冷哼一声，抬手去掐吴蓉下巴：“小婊子，长的倒是有几分骚——”
“砰！”
一声巨响，教室都仿佛震了震。壮的像头熊般的寸头男生被一个过肩摔狠狠摔到地上，哗啦啦桌椅被撞得歪七扭八。沐浴在教室中同学们震惊目光中的吴蓉利落一脚踩实他的后背，一手抓着他的胳膊向后一掰。
“嗷嗷嗷！！！”
杀猪般惨叫声中，一只纸鹤歪歪扭扭从走廊外飞来。吴蓉如有所感抬手，纸鹤正落在他掌心。淡紫色的纸鹤上绘着繁复精致花纹，额头一点朱砂红，似血点干涸。
和鸦雀无声的班里相比，突然喧闹轰动起的走廊显得格外吵闹。吴蓉踹开死狗般倒在地上的寸头男，目光扫视全场。看到寸头男抽搐惨状同学们各个不敢与他对视，上午那态度不好找他要班费的栗发女生在巫嵘看向她是被吓得一哆嗦，本能挂起僵硬讨好的笑容。
而这时，走廊上的喧哗声距离教室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们门口。
扣扣。
疏离有礼的敲门声响起，夹在这外面有人看热闹起哄扯嗓子喊：“快开门，叶老师来了！”
“他来你们班找人了！”
奈何教室中的人都被吴蓉突然爆发慑住，一时间愣是没人敢动。敲门声响了两下就停住，紧接着——
轰！
教室门猛地向后飞起，轰隆撞到讲台上。门后焦黑一片惨不忍睹，像被天雷劈过一般。在狼藉中，一人缓缓走了进来。他戴着金丝边的眼镜，不苟言笑，冷冰冰的，就像无数校园剧里幻想出的英俊教师一般，简单白衬衫配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就像昂贵高订，衬得他腿格外修长笔直。
只是他手中拿了一柄并不该在老师手中出现的殷红桃木剑，垂眸收剑时就像仙人捻起梅枝，说不出的端庄禁欲，仿佛纯粹无暇的天山雪莲。但配上惨不忍睹的木门残骸，那份漠然中添了几分暴虐肆意，对比反差令人心尖发颤。
“巫嵘。”
叶老师定定望向巫嵘，向他伸出手。
“我找到你了。”
——
“叶飞星。”
“吴蓉。”
操场上，巫嵘和傅清交换了他们进入职高后取代的身份。进入天坑后的试炼者会完全融入到身份中，必须自己意识到不对，找回自我，那些带入天坑的东西才能使用。
而天坑内更像一种精明幻象，比如巫嵘现在取代的女生身份，无论是旁人看她还是她看自己，都是名为吴蓉的女生。但实际上他的身体仍是自己的，就比如说真实的性别和他刚才将寸头摔出去的力量。
“浏阳职高说是白天正常，晚上鬼怪肆虐。”
巫嵘想起刚才在班中见到的异样，眉头微拧。
“白天指的是阳光。”
傅清淡淡道：“晴朗时是安全的，阳光消失时要小心。”
考试的时候窗外天空确实是阴沉昏暗的。
“444号天坑总共开启过七次。”
相对于其他危险天坑而言，这个次数算是多的，有关444号天坑的资料也很多。两人坐到操场边泡桐树荫下，避开炽热刺眼的阳光。巫嵘又向天空看了两眼，明明从外面看444号天坑被笼罩在浓重阴气里，但进入后却能看到如此灿烂的阳光。
按照往年经验，进入天坑的试炼者会被均分到三种身份：学生，老师以及其他学校人员。巫嵘和傅清就分别分到学生和老师的身份，其他学校人员包括宿管，厨师，清洁工等等。而入夜后鬼域异变的区域，也和他们的身份相关。
“教学楼，办公楼，食堂，宿舍楼。怎么还有地下防空洞？”
巫嵘从手机里调出浏阳职高的简介。他今天早上还在逛鬼市，不到中午就进了天坑，中间时间太急只是草草翻过，没有细看。
浏阳职高是所历史悠久的老学校，1945年创立，前身是解放军七一学校，占地面积极广，最初时连学校后的山和学校周围的几片农地都在学校范围里，有自给自足的奶号，鸡号和洗衣房等等。学校所处的地区在战时经常容易被轰炸，学校下还有地下防空洞，能一直通到后山。
后来学校被重新规划，但防空洞一直都在。直到零几年的时候几个学生半夜贪玩，去防空洞冒险，结果失踪。尸体三天后才在后山被发现，防空洞才被完全封住，但并没有封死。
“这下面就是防空洞吗。”
巫嵘起身走到泡桐树前不远处，那里地上用水泥筑起个四方形的，约莫有三十厘米高的水泥台。水泥台中央被类似井盖的厚重圆形水泥盘封住，却没有封死。水泥盘与水泥台之间，有不足五厘米缝隙，透过生锈的钢筋能窥见里面的事物。
这应该是防空洞其中一个紧急出口。
“怎么？”
巫嵘盯着那条缝隙看，时间有点久了。
“里面有东西。”
透过缝隙和微光能看到，下面的很深很广的空间并不是空荡荡的，而是堆放了许多不要的旧桌椅。刚才巫嵘似乎看到一个黑影磕磕碰碰，从桌椅间仓皇跑过。紧接着，一大片白色漫过桌椅，慢悠悠跟在他身后。白色的东西很薄，很大，就像是……
“像一张纸糊的，苍白的，庞大的人脸。”
“流过去了。”
而此刻，漆黑阴森地下防空洞内，尤英发疯狂逃跑，他喘的像破旧老风箱，汗流浃背却不敢停下，满脸绝望。背后危险恐怖的存在永远不紧不慢追着他，不是追不上，而是恶劣的，像猫捉耗子般的戏耍。要让他陷入更深的恐惧中。
但他只能逃跑。
通道中堆满了破旧桌椅，尤英发逃得跌跌撞撞，蓦的他脚下一绊，狠狠摔到在地。他顾不得剧痛手忙脚乱想爬起来，但除了将桌椅弄得咯啦啦作响外没有任何功效。
尤英发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浑身发抖，不敢回头看。那怕森冷阴气以到了他身后，凉气拂过脖颈，仿佛捕猎者轻笑。
冰冷，坚硬的肢体，从后面搭到尤英发的肩膀上，他浑身僵硬，涕泪横流，牙齿咯咯作响，
濒死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尤英发刚进入444号天坑时————
“老铁们，你们对我大鱼这次的身份满意不，满意的叩1，特别满意的叩2，等我出去后再看你们的弹幕哈。”
进入444号天坑后，经验丰富的圆脸主播尤英发很快意识到自己真实身份，清醒过来，顺手打开了直播。
天坑内阴气太重，处于扭曲空间，不能用寻常录像装置，摄影社专门培养出子母留相鬼，只要携带一只子鬼，就能将影像传回到母鬼所在的地方。前往天坑的试炼者都会获得子鬼，但直不直播就看他们自己。往常直播获得的收益，安保局公安局和摄影社都要各取走一部分，但这次不同。
这次天坑试炼，无论是直播还是在天坑中获得一些珍贵物品，收益全都归属自己。这也是尤英发找门路参加这次天坑试炼的原因。
由于以前天坑直播出现过恶性事件，所以直播间并不标出主播名字，只以随机数字标注。观众能发弹幕，但他们的弹幕在直播时是看不到的，只有出去后才能看见。
尤英发已经做过很多次鬼域、天坑直播了，作为一名成熟的主播，即便没有观众互动他也能对着空气侃侃而谈，一点都不怯场。他算是最早开直播的人，等在直播平台的观众们一拥而入，虽然看不到弹幕，但直播间飞涨瞬间破百万的人数和各种虚拟礼物如雨刷屏，让尤英发笑开了花。
“感谢老铁们的支持，哎相信有很多见过我大鱼的老朋友，也有第一次看天坑直播的新朋友。欢迎你们，以后咱们就是家人了！大鱼我也很幸运，能亲眼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444号天坑。”
尤英发边直播，边在小屋中彻底弄清了自己的身份。当看到挂在墙上的一串钥匙时，他眯眯眼略微睁大，接下来兴高采烈将钥匙摘了下来，神秘压低声音道：“老铁们，这次你们可要大饱眼福了。今天大鱼我就给你们整个开门红，爆个鬼，怎么样！”
“‘诶呀大鱼你又说大话，白天哪有鬼，再说前三天安全时间哪有什么刺激的呀’——嘿，弹幕是不是都再这么说，别看我现在看不见弹幕，但你们小脑瓜里想是啥我还猜不到吗。”
尤英发乐呵呵将钥匙环在手里转了几圈：“浏阳职高所谓的白天，指的是有阳光的时候。但这学校里面，有个地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阳光透进来的。大家知道那是哪里吗？”
“没错，就是地下防空洞。”
尤英发踩了踩地，将钥匙抛起来又抓住：“这就是防空洞的钥匙。”
尤英发做直播这么多年，深知到观众们喜欢看的是什么。恐怖，惊悚，逃亡，噱头，这些可比枯燥无味的找线索，校园生活吸粉多了。他得第一天就给观众们留下个深刻的第一印象，才能在接下来的十五天获得最大的直播利益。
对于很多养鬼人为了隐藏身份，选择不开直播，尤英发嗤之以鼻，觉得他们都是大傻帽。
‘天坑里的鬼东西哪有好得的，还得冒生命危险拼死拼活，哪有简简单单直播来钱快。’
其实他这次随机到的身份不咋样，邋遢阴沉的仓库管理员哪有学校老师，学生长的嫩，长的好看。更别说有幸运儿还可能直接女装。想到平台里之前一个地位不如自己，却因为在一次天坑中获得女生身粉，凭女装走红成平台顶流的人，尤英发心中是抓心挠肝的嫉妒。
索性他得到的这个身份还有点用。
444号天坑的地面建筑在前几次试炼中被探索的差不多，唯有地下防空洞几乎没有人去过。这是个极端危险神秘的地方，且钥匙只有校长和仓库管理员这两个角色拥有。职高中有几千人，几千分之一的概率，让自己给撞上。
尤英发有预感，自己要红了。
事实上看到直播间飞涨的，马上就要破千万的人数，走下水泥楼梯，打开地下防空洞大门的尤英发脸上笑容更灿烂了些。
防空洞地上的大门被学校封了，他进去的门是以前防空洞疏散人群的一个侧门。明明外面艳阳高照，晒得人一会就满身大汗。防空洞中却像是开了空调，阴气很重，冷风森森。水泥墙壁冰凉，唯有门口有一盏昏黄老旧的灯。灯光映照不到之处是浓重黑暗。
“嘶，这里好冷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尤英发故意做出迟疑犹豫的神情，烘托恐怖气氛，调动观众情绪。
“对了，我有苦禅大师送到开光过的菩提子，鬼是不会靠近的。”
像是刚想起来，尤英发佯作恍然，从背包中掏出个明黄色的布袋。布袋一拿出来周围阴气立刻消散了，气温回升，破灯昏黄的光都显出几分温馨。
“这可怎么办呢。”
“这样吧。”
尤英发刻意缓慢的，将布袋放到杂物柜上：“如果直播间的人数能到一千五百万，大鱼我就做个死，不带菩提子进地下防空洞冒险！”
什么最刺激？
当然是作死最刺激！
看到直播间疯涨的人数，突破一千五百万还在往上升，尤英发笑容越来越深。
看似危险的地方，其实并不一定真的危险。444号天坑最危险的是女生宿舍洗手间，那里就算是大白天的，给尤英发三千万的流量他也不敢进。但防空洞就不一样了，除了菩提子以外，他还有自己保命的招数。只是自己一人直播还是太单薄了，什么险都得自己冒。
如果能拐骗到个‘搭档’就好了。
尤英发遗憾想。
尤英发最喜欢那种沉默，贫穷，又有点实力的搭档。既不会抢自己风头，给点小钱就能让他们豁出命去冒险。尤英发只用在后方操控，将搭档杀的鬼巧妙算到自己身上，就能轻而易举的收获大量人气。至于搭档死活，死了更能刺激到观众，不是吗。
冒最小的风险，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就是尤英发的座右铭。
——
冰冷坚硬的肢体从后面搭到尤英发的肩膀上，他涕泪横流，颤抖的手凑到嘴边，垂死挣扎。
在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干瘪的气球。上面长了一丛丛干枯毛发，诡异恐怖。
这是他最后一个人头气球。
尤英发哆哆嗦嗦将气球吹起来，气球表面那些怪异褶皱充气胀大，到最后是个双目流血，唇角带笑的美人脸。
完了，完了。
看到美人面，尤英发彻底绝望，他瘫软在地，面容惨淡。
人头气球是尤英发极为巧合幸运，从黑市收到的好东西，也是他的杀手锏。能牵制一切厉鬼等级下的鬼怪，而444号天坑不过是地缚灵级。只要尤英发不作死去女寝洗手间，有人头气球的他能在天坑横着走。
但这次，尤英发彻底栽了。
无论他使用多少次人头气球，气球上出现的都是美人相，代表周围没有鬼。
也就是说，他背后那恐怖的，邪恶的怪物，并不是鬼。
又一支冰冷的节肢，搭到了尤英发的腹部。不是他不挣扎，怪物力量大的出奇，仿若钢筋铁骨囚牢将他困住，尤英发一动不能动，只能煎熬恐惧的，一步步迈向死亡。
突然间，人头气球霍然睁开血眼，鬼脸狰狞扭曲，原本白色的气球变成黑色，杂草般的头发狂乱飞舞。但还没等尤英发眼中爆出惊喜，他就眼睁睁看着人头气球越飘越高，越飘越高，完全没有丁点救他的可能。
尤英发彻底绝望。
——
“这下面有东西。”
巫嵘拧眉，书包里窸窸窣窣的响。很快已有巴掌大的黑岩狼蛛从罐子钻出来，爬到了他的肩头，最前面的两对毛绒绒前肢互相摩擦，发出撕裂丝绸般，又似小狗犬吠的声响。这是黑岩狼蛛恐吓敌人的声音，它第一次进入如此警觉戒备的状态。
“应该也是个蜘蛛。”
闭目感应小蜘蛛的情绪，巫嵘做出判断。
“非常大。”
刚才看到的苍白人脸，是蜘蛛背后的花纹。看小蜘蛛这模样，估计它的毒性很强。
傅清站在巫嵘身后，垂眸。巫嵘的话他听在耳中，却留不下太深的印象。他仿佛又陷入那种出神的，情绪翻涌的状态。进了天坑后，巫嵘身上那浓重的，纯粹的鬼气又一点点泄露出来。明明鬼气会激发傅清心底的杀意，但面对巫嵘，这种杀意却变成了一种更偏执，黑暗，浓烈的情绪。
傅清失魂，他辨别不出这种翻腾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只越发觉得巫嵘特别，是独一无二的，能引动这种情绪的唯一人。
一朵泡桐花被风吹落，掉到巫嵘的发丝发丝上。傅清注意力的焦点随之变化。
“我……”
傅清无法描述涌向心头的情绪，他困惑的，只能更接近，更接近巫嵘一些。他俯下身去，手指触碰到巫嵘的发丝。
同时，从他现在的角度，正看到一漆黑恐怖，肿胀血腥的人头气球幽幽上升，要从缝隙中挤出来。它死死盯着巫嵘，显然受鬼气所引，目光贪婪。
傅清面无表情，拔出桃木剑。
噗呲。
“怎么了？”
气球爆炸似的声响让巫嵘立刻睁眼，黑岩狼蛛第一次表达如此复杂的情绪，巫嵘为了更好了解它的意思，所有注意力都在小蜘蛛身上。回过神来巫嵘才觉察到，有傅清在他竟然不自觉就放松了警惕，莫名的信任，仿佛有他在就不会危险似的。
“无事。”
傅清起身，桃木剑背后，手里是一朵泡桐花。
“花落在你头发上了。”

第33章
小蜘蛛张牙舞爪，将接下来往巫嵘身上落的泡桐花撕得粉碎，蹲在他肩膀上像个螃蟹似的冲傅清耀武扬威，似乎在证明自己也能清除主人身上的‘杂物’
黑岩狼蛛就是性格孤僻怪异的独蛛，领地意识极强，很凶，它只喜欢和同族生活在一起，对非同族的存在极为排斥。豢养这种蛊的巫蛊师性格也会受到影响，对正常交往越来越排斥，最后跟黑岩狼蛛一样，当一辈子的独狼。除非遇到另一个同样豢养黑岩狼蛛的巫蛊师。
养其他蜘蛛都不行，对黑岩狼蛛而言其他蜘蛛都是食物，顶多是不同口味的菜。
傅清垂眼，完全漠视小蜘蛛，自然将巫嵘拉了起来，远离防空洞，两人并肩而立。
“地下防空洞里的，有可能是人面蟢子。”
巫嵘将黑岩狼蛛抓下来，低念了段老苗话，蛊王歌上的《驭蛊》篇，驱使应激状态下的小蜘蛛回到罐子里。
江淮一带多雨，以前的木制建筑很容易受潮，吸引毒虫。每到阴天下雨的时候它们就会从缝隙中钻出来，爬到板壁上。就有一种身体扁平，铜钱大小的蜘蛛专门吃这些毒虫。
它速度很快，贴壁而行，被江淮居民们称为壁蟢子。又因为它腿很长，是身体的三倍，团起来就像一团毛线。性情腼腆怕人，人一盯着就不会再动，像是害羞的小媳妇，因此也被戏称为丝婆娘。
离开寨子时巫婆给巫嵘的除了蛊王歌外，还有一册毒虫录，里面都是寨子里的人走遍大江南北，寻找毒虫毒蛊毒花的记载。册子不知何时写成，厚厚一沓，古文与繁体字交织。巫嵘没有看完，只是因为小蜘蛛蜕壳，将‘蛛类’条目下的内容读过。
清朝时，有巫家人去江南游历，以出乎寻常的便宜价格租下了一栋宅子。谁知宅子曾发生过失踪案，户主一家三口被杀后，被歹人砌进了砖墙里，每到阴雨天时那面墙就会洇出很多水，潮湿不堪。深夜有形似壁蟢子的长腿蛛爬过墙壁，背后花纹似人脸。
虫子吃了尸体，也吃了尸体里的怨气。壁蟢子吃了这些虫子后，怨气就会在它背后形成人面花纹。花纹越清晰，壁蟢子越大的，身上怨气阴气更重，食性也会发生改变，喜食阴气怨念汇聚之物，离群索居，飘忽不定。毒性虽大却不伤人。
“地下防空洞里那人手中应该有鬼物，所以才会招惹到人面蟢子。”
和黑岩狼蛛比起来壁蟢子的性格实在是太腼腆了，能让它如此热情追着人跑肯定是嗅到了怨气，想凑过去看看，吃个一丁半点的。人面蟢子通体漆黑，唯有背上人脸雪白，正常人看到这么大个蜘蛛都会害怕，更别说在地下防空洞那么黑暗的地方，乍眼一看只能见到一张恐怖巨大的人脸向自己飘来，肯定被吓得不清。
但人面蟢子不吃人，性格和狗脾气的黑岩狼蛛比起来简直太温和。但凡弄出点尖锐声响都会吓得它惊慌逃窜。它捉住养鬼人后也只吃他带的鬼物，等饕餮一顿后就会高兴离开。那些传说被人面蟢子杀死吃掉的，很多都是被自己活活吓死的。
“但防空洞里怎么会有长到那么大的人面蟢子。”
回去的路上巫嵘沉思：“它背后的人面清晰，人眼半睁，正常情况下这种人面蟢子至少活了两百年，但浏阳职高在覆灭前建校时间都不够两百的。除非地下防空洞连着万尸坑，或者连着极重怨气阴气之地能促进人面蟢子的生长。”
虽说除非极端情况，人面蟢子不会主动伤人，但它出现背后的含义却更令巫嵘警惕。
“无论何物，杀了了事。”
傅清永远是冷清淡漠的模样，似乎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使他动容。巫嵘也不是热情话多的性格，和傅清相处起来到还算合拍舒服。只是当他每次都要抬头去看傅清时，巫嵘才觉察到傅清竟然比他还要高。在外面的时候没有感觉，进了天坑里，巫嵘外表是一米六的女高中生，这种身高差更体现出来。
巫嵘有点不习惯，毕竟他本身很高，很少仰视别人。
“老师好！”
“老师好。”
“叶老师好！”
下课了，一窝蜂的学生争先恐后跑出教室，涌入食堂。巫嵘和傅清两人并排走，一路上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叶飞星老师海外留洋回国，是新校长专门请过来的，教英语。浏阳职高的新校长曾经是叶飞星的老师，为报师恩他才会应下这份工作。
无论在哪里，俊男美女总会吸引众人的目光，尤其是在自我意识萌发，向往青春爱情的高中时期。职高的女生更成熟大胆些，路上就敢和喜欢的老师搭讪，但全都被傅清无视。叶老师本就高冷，虽然现在好像更冷了点也正常。但他身边那个女生是谁？
和职高女生多爱打扮自己，烫发染发，化妆改造校服不同。那名和叶老师同行的女生披肩发纯黑，穿着白棉布及膝裙，上身略显不合身的宽大校服更衬出她细白颈子，仿佛一拧就会断的手臂。下巴尖尖，眼睫微翘。面容不施粉黛，神情微冷，却更有一种冰雕美人的出尘美感。
一看就是个爱学习的乖学生。
这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吗？
而且她似乎正同叶老师说话，神情冷峻的老师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那种专注倾听，仿佛眼前是他最重要的人。
实在让人……嫉妒。
“吴，吴蓉。”
一怯怯女声响起，个头很矮，畏畏缩缩像只小兔子的女生抱着饭盒，犹豫在食堂门口叫了一声，等巫嵘看过去她才下定决心小跑过来。女生腼腆内向，不敢看叶飞星，只诺诺低头道了声：“老师好。”
“蓉蓉，你，你真是蓉蓉吗？你怎么不戴眼镜了？”
女生有点不敢认，嗫嚅道：“……你今天还和我一起吃饭吗。”
巫嵘看了眼她手中的饭盒，诱人浓郁的香味从其中散发出来，有灵魂般一股股往人鼻子里钻。
“不了。”
他顿了顿，勉强加了句符合自己目前人设的话：“我和叶老师有事。”
“这样啊。”
女生强颜欢笑，失落小声道：“那，那我们明天再一起吃好不好。“
“明天再说。”
肚子咕噜噜叫，巫嵘压了压胃部。能让他都觉得香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被巫嵘拒绝对那女生来说似乎是很大的打击，走出很远后巫嵘心有所感回头，发现那短发女生仍抱着饭盒站在原地。周围人来人往，她却似处在另一个空间，眼睛死死盯着他看，充满怨毒。
不，不是盯着他，而是在看傅清。
当注意到巫嵘转头看来时，女生瞬间变了脸，笑颜如花，脸颊红扑扑的，高兴害羞冲他微笑，认真努力做口型：‘晚上见’
“想杀？”
傅清误解了他的意思，随意扫了眼：“怨灵想杀就杀了，但晚上杀起来会更好。”
“没有。”
巫嵘摇头：“我只是在想，天坑为什么会一直循环往复。”
444号天坑被杀死的鬼怪等十五天周期一过，又会重新复活，待到下次试炼者进入后重演悲剧。这些鬼并不是幻象，从它们身上试炼者能得到阴气鬼气，甚至还有一些罕见鬼物，而天坑中的鬼怪会被永远困在这里，重复被杀再复活，就好像天坑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但没有什么是能永恒存在的，444号天坑形成这种特殊的轮回，肯定有各种缘由。
不过巫嵘只是略想了想，这和他无关。他进来天坑一是为了磨练能力，二是为了赚钱。
和傅清回到教职员工宿舍，傅清门口堆了许多沉甸甸的饭盒，都是爱慕他的学生们偷偷放在这。巫嵘将气味诱人的，勾动他食欲的饭盒都搁到一边，剩下的跟傅清随便一人一盒吃了。饭菜口感很差，难以下咽，只供饱腹。吃饭过程中巫嵘研究了下直播的留相子鬼。
它寄身之所是个小纸人，不过食指长。巫嵘用配套的浓缩鬼气喂养它，就见软塌塌的小纸人抻了筋似的站起身，动胳膊动腿，它和寻常祭祀纸人不同，整张圆纸脸上只有正中一道下弯的线，吃够鬼气后，那条弯线睁开，竟是跟个简笔画似的，占了脸二分之一的圆眼睛。
眼睛上方还有三根睫毛。
巫嵘伸出手，小纸人就乖乖爬上了他的手指，然后被巫嵘放到了肩膀上。
小纸人的眼睛就是摄像镜头，巫嵘可以任意指挥它拍摄或关闭。腰部衣料微动，在木雕里呆了半天的小青蛇爬了出来，尾尖缠着巫嵘手指撒娇，感受到主人肩膀上多了一缕陌生阴气，青灵蛊好奇顺着巫嵘的手臂爬了上去，整张小蛇脸贴近到纸人，觉察到纸人上的阴气，小青蛇惬意绕了纸人一圈，吐信舔了舔它的脸。
这边刚从手机登陆直播平台的巫嵘登上自己的账号，他们这次天坑的直播账号都是官方注册的，谁新开启直播，直播间就会跳到前面。巫嵘刚确认开启直播，直播间里就涌进了上万观众，还在飞速增长。
然后观众们就被占据整个屏幕的恐怖蛇脸给吓傻了。
【他妈的我刚从1号直播间逃出来，就给我看这个阴间玩意？？？】
【救救1号直播间的试炼者吧！他被鬼追杀马上要不行了！】
【救救试炼者？谁他妈来救救我，这什么玩意，怎么红乎乎血刺啦一片，难道主播被鬼生吞了吗？！】
【这是几号直播间？3号直播间？难道一天要死两个试炼者吗，这也太刺激了吧！】
【你发弹幕主播又看不到。】
【看不到我也要发，挡挡屏幕也好啊，快来弹幕护体！】
【呜呜呜怪不得天坑直播未成年禁入，这也太血腥了吧，为什么直播画面都是红的。主播真被活吞了吗，就没人来救救他们吗。】
【1号主播纯属作死，谁让他把菩提子放下了，在天坑里还敢这么作纯属活该。】
【你能不能有一点同情心啊！】
【笑死，能不能看看专业解说，这次公安总局可请到了首都天大的桐教授！桐教授都说了，追击1号直播间主播的不是鬼，是一种叫人面蟢子的蜘蛛。不吃人只吃鬼，是一号主播傻乎乎跑一路掏一路人面气球出来，那蜘蛛馋狠了才盯上他的。】
【桐教授说这种蜘蛛看着恐怖，实际胆小害羞的很，你只要弄点什么尖锐声就能把它吓跑。1号主播还是什么斗鬼平台大主播，连这都不知道？笑死我了。】
【不是，那桐教授能不能解释这个直播间啊！这真是鬼吞人吗，咋回事啊！】
【救命，我要窒息了，不会要直播到主播被鬼生吞活剥消化干净吧。这怎么还在直播啊！】
……
“吐出来。”
巫嵘一个不留神，小青蛇就把纸人囫囵吞了下去。这种浑身都是精纯鬼气的玩意最合小青蛇口味，当然它不吃，只是过过嘴瘾，顺便探查下这玩意对巫嵘有没有伤害。巫嵘一发话它立马乖巧把纸人吐了出来。
纸人被蹂躏成了一团，表面沾满了不明粘液，可怜巴巴萎靡不振。小纸球滚落在地还没等舒展开，就正好被刚气势汹汹从罐子中爬出来的黑岩狼蛛看在眼里，一把抓住。小蜘蛛盘了一会，两前肢啪嗒一敲，将纸球背到了背上，耀武扬威般迈着四方步，在桌面上走来走去。
它刚才受到人面蟢子的刺激，凶性还没下去，更何况无论从体型毒性来说，要真打起来，小蜘蛛还真不是人面蟢子的对手。
但雄性黑岩狼蛛是一种极其自负，永不认输的蛊虫。一旦它发现自己凭实力战胜不了对手，就会另辟蹊径——雄性黑岩狼蛛有把小型猎物‘养’在自己背上的种族天性，遇到难以战胜的对手时它就会使劲显摆自己养在背上的食物，从而展示自己的强大。
纸球樱桃那么大，正合适，走了两圈黑岩狼蛛发现这纸球老是自己乱动，干脆又吐丝缠了它几圈。
纸球彻底不动了。
“天快暗了。”
傅清开口，他并没有怎么动桌上的饭菜，简单吃了几口米饭便将桃木剑拿出来，用一块绒布细心擦拭。巫嵘注意到刚才觉出不对的几份盒饭，靠近桃木剑的渐渐都变成了焦炭。
“要在太阳彻底落下之前回到宿舍。”
太阳落后，整座浏阳职高就将被分为宿舍、教学楼，办公楼，地下防空洞，食堂五处鬼域，无形的阴气与扭曲力场会将各个区域分割开，串区即死。而宿舍楼是安全区，只要你安生入睡，不出去乱逛，大部分都能一觉到天明。
当然，如果试炼者胆子大，半夜出去或许通过战斗得到更多锻炼，运气好还能找到不错的鬼物。但这单指的是男生宿舍和教职员工宿舍。如果有试炼者获得女性身份，半夜出宿舍门就是找死。
在天坑里，只有第一天是相对安全的。
从第二天凌晨开始，试炼者就会接到天坑意识发布的任务，可以选择接，也可以拒绝。但拒绝三次后就要立刻离开天坑，否则三小时后就将死于非命。如果接下任务，完成会得到天坑的奖励，失败的话就要承受极端残忍的惩罚。
女生宿舍。
巫嵘沉默，周身低气压环绕，直到他要离开傅清房间时都没说半句话。手指一抬，玩纸球玩到不亦乐乎的黑岩狼蛛依依不舍把裹丝纸球交工，自己爬回罐子里。巫嵘三两下捻掉纸球上的丝，直播小纸人终于重建天师，皱巴巴趴回巫嵘的肩膀上，直播间里弹幕疯狂刷屏。
【天真蓝，草真绿，阳光真温暖，我活过来了！】
【一起撑过来的320461位战友们，你们还好吗！】
【卧槽为什么还会有三十多万人，难道全都跟我一样有特殊的癖好吗！】
【好奇特殊的癖好】
【好奇+1】
【只有我好奇主播的身份吗！他刚才肯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斗，妈的，都被猛兽吞进嘴了还能活着出来，肯定是位壮士！】
【这是3号直播间对吧，我之前赌的主播身份是一米八猛男，我是不是要大赚一笔了！】
【赌主播是猛男的占大多数好吧，除非你赌主播是条狗，还真赌对了这种才能一夜暴富。】
【老夫纵横赌海十数年从未翻过车，人送外号赌海小白龙，我就赌主播是个软妹，allin！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笑话，能从血盆大口里活着出来的能是女孩？我不信。】
“刚才那个女生看的是你。”
轻软女声响起，是那种听起来十分舒服的声音，吴侬软语，语尾软甜中带了一丝冷感，如北欧灰蓝天际，说不出的纯粹澄澈。
“多小心。”
【卧槽，卧槽！卧槽！！！】
【我宣布我恋爱了！这是我新老婆，老婆么么哒！】
【小姐姐，竟然真的是小姐姐，声音还这么好听，射射我谢了！】
【你们这群屌丝，看到女的就走不动路。我就不一样，就算小姐姐看不到我的弹幕，也能看到我发射的爱心火箭炮！】
“我拒绝了她，为什么她会怨憎看你？”
“鬼本就充满怨憎。”
巫嵘指了下纸人，示意自己在直播。傅清颔首，并不在意：“我自会杀了它们。”
“天色暗了，走吧。”
巫嵘和傅清从寝室出来时，正遇到对门邻居回来。对门也是教师，看到巫嵘和傅清时跟见了鬼似的，脸跟打翻调色盘一样精彩。
“叶老师，你这是在犯罪！”
他强硬拦住傅清，冲巫嵘安抚笑笑，痛心疾首：“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学生下手！”
巫嵘：……
他都忘了自己目前在别人眼中是妹子，这样从老师宿舍出来确实很容易引起遐想。至于傅清，傅清恐怕根本意识不到这种事情。
两人沉默互视一眼，巫嵘的沉默在那位老师看来是纯情女高中生惨遭魔爪，被禽兽老师玷污无力反抗。而他们刚才那一眼，肯定是禽兽老师在威胁女生。
这怎么可以！
“这事我见到就非管不可，走，跟我去校长办公室！”
眼看事情就要闹起来，傅清淡淡开口：“黄昏就要到了。”
这句话就像按下了开关，那名老师不动了，他脸部肌肉狰狞抽搐，眼神茫然空白，最后归于混乱，喃喃道：“黄昏到了，黄昏到了。”
“回去，要回去。”
说罢他利落转身回了屋，砰地关上了门。
“走吧。”
傅清转身凝眸望向巫嵘，忽然咬破指尖，在他眉心一按。
“童子血能屏蔽鬼气。”
“黄昏过后，鬼魅就会多起来。”
暖融融的温度从额心传来，就像那里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不会灼伤人，只会给人带来温暖。但这温暖对巫嵘来说可太要命了，就走到女生宿舍这段路，不到十分钟热度飞速蔓延全身，仿佛起了什么化学反应，巫嵘跟发烧似的浑身滚烫，血中仿佛都燃着火焰，若不知他意志坚定，不动声色，恐怕走路都要像醉酒般摇晃。
这血的劲儿也太大了。
等傅清离开后，巫嵘才悄然吐了口气，难耐解开领口扣子。灼热还在他体内蔓延，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要铐住他那一身阴冷鬼气。这热度烫的一直坐在他肩膀上的直播小纸人都忙不迭躲远，蛊种却躁动起来。它本是阴中之阴，尤其等孵化后阴气更重。
就算是女子也不能长期承受如此阴气，蛊种与巫家人算是共生关系，主体衰弱也会影响到蛊种。因此在至阴同时，蛊种天生拥有趋阳性，能帮巫家人找到阳气最足的情人中和阴性。
历代继承蛊种的巫家人出了名的多情，通常都会拥有许多情人。保持童子之身的男性阳气最旺，但用过一次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巫家人流连花丛也是一种不得已的选择，那些忠贞只有一位伴侣的通常都会因为阴气过重透支生命，提前衰老。
幸好蛊种现在只是颗卵，又因为左臂大鬼的影响一直很萎靡，躁动带来的影响巫嵘还能忍受。等进了宿舍后，阴气一阵，那股炽热便缓和了些，不再难熬。
与此同时，外面的天色彻底昏暗下来。明明刚才还有夕阳余光，但现在天空阴沉如墨染，浓黑昏沉中透着一丝丝不祥的气息。
浏阳职高的男女学生都住在同一栋宿舍楼，一到三层住男生，四到六层住女生。分为中央楼梯和两边走廊中的楼梯，女生走两边，男生走中间。三层通往四层的中央楼梯有一道大铁门，每到晚上黄昏后，铁门就会被牢牢锁住。
巫嵘沿着走廊楼梯，上到四层。巫嵘，或者说吴蓉的宿舍就在四楼。
正是记载中第一个失踪女生‘芳芳’在的444号宿舍。
老旧的木门，白油漆写上的宿舍号，不知染了什么脏东西，棕红发乌。
巫嵘刚站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吱呀一声，门从内推开，宿舍里传来女生轻笑声。
“吴蓉，你回来啦。”

第34章
门只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满是血丝的眼露在门缝里，打量巫嵘，好像在打量一块案板上的肉。眼珠黑的渗人，红血丝几乎布满了整个眼白，目光说不出的怪异森冷，令人心生恐惧。
“进来吧。”
吱呀，门开了，露出宿舍的内景。浏阳职高的宿舍很老旧，水泥地面，半白半绿的墙。不大的空间里摆了四张上下铺，一个宿舍住八个人。没有空调，头顶一个风扇转的飞快，晃晃悠悠的，像是下一刻就会坠落下来。高速旋转的扇叶能轻而易举削掉人的脑袋。
加上巫嵘，宿舍里只有七个人。巫嵘扫了一圈，记下她们的样貌。
“蓉蓉，你的眼药水借我用下吧。”
开门的红眼女生道：“我眼睛越来越疼了。”
巫嵘颔首，指向空着的那张上下铺：“她人呢。”
“哼，还能去哪儿。迟芳芳她当然还在扫厕所了。”
靠窗边上铺的栗发女生嗤笑，拿着小镜子给自己化妆，自顾自咯咯笑了起来：“要我说她那么穷就该退宿，这样还能省不少钱——”
巫嵘退出去，关上宿舍门。虽然都说黄昏后宿舍比较安全，但444号宿舍可是血泥事件后第一个全军覆没的宿舍。估计有一屋子女鬼。他站在走廊中，将小青蛇放了出去，准备先探清楚了这一层的地形。
浏阳职高宿舍里没有卫生间，每一层宿舍楼都有一个公共卫生间。从东楼梯上来后，楼梯口的左边是公共卫生间，右边就是444号宿舍。444号宿舍是四楼最末尾的宿舍，再往右是个不大的公共阳台。巫嵘走近阳台，打开了灯，看到外面景象。
浏阳多山，浏阳职高宿舍背后就是半片山，四楼窗口正对着半山腰，萋萋荒草间隐隐绰绰能看到几座坟包，是无名无姓，没有墓碑的野坟。据说当年偷跑进地下防空洞冒险最后失踪的几名学生，尸体就是在这座山上发现的。
隐约巫嵘看到，那最近的坟包上似乎有一角黄纸，在夜色中都闪烁着点点金光，清圣非凡。竟好似一张极为稀有珍贵的金纸符篆！可惜444号天坑里真正存在的只有浏阳职高，巫嵘能看到那座山，但他不能离开浏阳职高范围，到山上去。
这张符篆很有可能是灵异复苏前某位大师留下的灵物，用来镇压坟包的。
所谓灵物和鬼物，是试炼者在天坑中能得到的特殊物品。这种物品具有唯一性，被人拿走后永不会再生。灵物指的就是许久以前，道士或高僧留下的，能克制鬼怪的物品。例如烫金佛经，高僧舍利，锦斓袈裟，或是七星剑，符篆，浸了香灰的红绳等。
出自天坑的灵物，通常对这个天坑中的鬼怪有更强的克制作用。例如那坟包上的金符，对坟包中的僵尸或阴魂能起到最致命的作用，带到身上也能保命。
而鬼物顾名思义，就是鬼怪寄存的物品，例如人头气球，染血的指甲，红嫁衣等等。危险的时候能用它们召出鬼怪，令鬼自相残杀，获得宝贵的逃生时间。还有些鬼物具有特异的功效，能改变人的体质。最出名的便是首都天师大学桐傅远教授，外出留学时误入刚开启的白教堂天坑，侥幸不死，阴差阳错获得了一滴被污染的圣血，服下后便成为了灵媒体质。
鬼物和灵物都能带出天坑，不仅能力者可以使用，普通人也能用来防身，因此价格及高，却有价无市。养鬼人要时刻警惕体内鬼的反噬，这两样物品必备几样在身，才能更好防备灵异复苏。如果哪次侥幸得到了高级的鬼物灵物，卖出一件，一辈子就能衣食无忧。
这可比直播来钱快，但也危险的多。
灵物通常镇压着恶鬼，鬼物也尽在怨气鬼气浓重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送了性命。
嘶嘶。
小青蛇回来了，它爬上巫嵘胳膊，将嘴里叼着的东西吐到了巫嵘手中。
这是一串紫色的水晶手链，紫水晶之间点缀着银色星星，精致美丽。
手串上有淡淡的阴气，却没有鬼气。它并不是一件鬼物。现在距离进入天坑还没过凌晨，即便是黄昏后也还算安全。水晶链子不贵，很可能是学生丢的。但小青蛇发现它时却比较特殊，链子被卫生纸包着，藏在楼梯扶手下的缝隙中。
好像有人将它刻意藏起来了一样。
巫嵘叼了根烟，打开手机，之前来444号天坑的试炼者总结出了许多鬼怪事件，巫嵘想看有没有涉及到偷手链的血案。开手机时巫嵘顺便看了眼直播间。
然后就被刷屏的礼物和数量超过千万的观众惊地顿了顿。巫嵘看不到，直播间弹幕在他看过来的瞬间刷屏。
【来了来了，主播终于看直播间了！泪目，他能发现土豪大哥发的暗号吗。】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急死我了，不会真有主播不知道直播间暗号吧，不会吧不会吧！】
【难说，主播可能是新人估计还真不知道。急死我了，人命关天啊，小姐姐赶紧跑啊！】
【卧槽，哪个人这么豪，砸了这么多宇宙飞船？！什么暗号啊，我外面新来的，有哥哥姐姐能解释解释不。】
【新来的？连直播间暗号都不懂，你之前没看过天坑直播吧。新潜三知不知道。】
【啊这，我是第一次看，什么叫新潜三啊。】
【新人潜水三个月，多看少问自然就懂了】
【上面火气不用这么大，新人来我给你科普。天坑开启后环境封闭，公安特警不能强行介入，为了防止试炼者有仇怨，直播间观众报点等问题。进入天坑的主播是看不到弹幕的，只能看到直播间人数和礼物数。直播是三百六十度环形，观众能看到的比主播更多。有时候观众能看到背后有鬼想偷袭主播，或者主播进入了危险区域而不自知，如果观众焦急想提醒，就可以用暗号。】
【十五个鬼粮，十九个荧光棒，再加十五个鬼粮代表sos，也是最最最危险，提醒主播赶紧跑的意思！】
【懂了懂了，谢谢大哥，但为啥我看上面投的是宇宙飞船啊，这一架得两千五吧！】
【傻孩子，当然因为大佬有钱任性了。】
【傻孩子，当然因为主播他喵的不看直播间啊！砸宇宙飞船手机会提醒震动的，谁知道震了那么长时间主播都还不看，我怀疑她根本就没开震动！】
【444号宿舍啊，我就没看到过运气这么衰的主播！刚才桐教授都一脸严肃给公安那边打电话，害怕。】
【好担心小姐姐呜呜呜呜，小姐姐你快走啊，宁愿去和宿管大妈挤一挤也别住厕所旁边啊！】
【危&#183;主播&#183;危】
【艹了，已知浏阳职高最危险的七个鬼都在444宿舍，求主播能活多久。】
【卧槽卧槽，我算是知道主播获得了什么身份了。她把眼镜摘了头发捋上去了，一开始我没认出来！她不就是最倒霉的那个吴蓉吗！】
【！！竟然是吴蓉！】
【小小声，我也没认出来，不只是摘眼镜换发型，是小姐姐气质好，又甜又飒。】
【艹怎么是吴蓉这个倒霉妹子啊，一宿舍八个人全死的惨，结果姐妹们全变恶鬼了就吴蓉死了也白死，连魂带人全被嚼碎了，主播怎么是这个身份啊！】
【别舔了，小姐姐都得成肉泥了！小姐姐小姐姐，迟芳芳邀请你一起去厕所一定别去啊，千万别去啊！】
“谢谢大家的礼物。”
直播间的礼物粗略算算都快有十万，虽然看不到弹幕，但从持续不断炸出各种特效的礼物来看，观众们十分热情。
想了想，巫嵘起身：“走，看一眼最危险的。”
直播想要长久做下去，主播和观众之间要有良性互动，或者主播凭实力圈粉。观众们都砸了十多万礼物，应该是看到旁边的厕所，想过去看看。
从上次代替黄毛直播九号公路，巫嵘就隐约摸清了一点，这种看天坑直播的，都是喜欢血腥刺激的。巫嵘懂直播间观众。
直播间观众：？？？？
走到楼道口，看到刷屏速度更快的礼物雨，巫嵘摘下肩膀上的小纸人，团成个球，只将纸人眼睛的摄像头露在外面。然后把黑岩狼蛛从罐子里掏了出来。
他不准备自己进去，才刚站在楼梯口巫嵘就能闻到厕所里传来一阵阵馥郁芬芳的香气。气味喷香甘美，诱人至极。和厕所里的气味比起来，今天那堆盒饭难闻的像糠，工厂尸坑也显得寡淡无味。唯一能胜过它的目前只有大鬼。
如果说大鬼像一盅佛跳墙，那厕所里的饭，不对，厕所里那玩意就像金汤鲍汁捞饭，少了醇厚浓郁。却也足够勾起巫嵘的食欲。
女厕下水管道里的估计就是吞人血泥了，看这程度就算比不上大鬼也算顶尖。若不是它只呆在下水管道不能出来，恐怕444号天坑起码得再升两个危险层级。
虽说想测试一下大鬼的实力，但它现在五感被封，无法沟通，巫嵘不会冒险。
把纸团给了黑岩狼蛛，让它背着在厕所入口那边绕了一圈，也算给观众们开开眼。等黑岩狼蛛出来后，只要让青灵蛊把它们吞下去再吐出来，就能清干净沾染上的鬼气怨气。
天坑中的时间过得很快，和现实流速似乎不同。等他将消了鬼气怨气黑岩狼蛛召回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巫嵘顺手关了直播间。今晚很可能有战斗，他还不想暴露大鬼。四楼格外安静，一间间宿舍门就像通往一个个停尸间。除了444号的舍友外巫嵘没见到过别人。
忽然，他额心血点又烫了起来，原本消下的热度重新充斥四肢百骸。若有所感的，巫嵘走到公共阳台处，透过栏杆向下望。
沉沉黑暗中，一点庄严肃穆的金红火光格外耀眼，只是看一眼巫嵘就觉得炽热灼目。
这是正阳火，唯有意念最纯粹刚直，不为外物所动的道士才能练就的，克制世间一切鬼怪的火焰。世上能练出正阳火的屈指可数，有的也不过烛光那么微弱的一缕，然而此刻办公楼方向燃烧的正阳火灼灼然如烈焰凤凰，要将黑夜变成白天！
有那一瞬间巫嵘似乎看到了傅清的身影，他手持桃木剑立于威严澄澈的金红火光中，薄唇轻抿神情漠然冷肃，星星点点火光飞扬在他身周，映在眼瞳里，如执掌杀戮刑罚的天神下凡。黑夜笼罩下成千上万天坑中的鬼怪向他扑去，却全都被火舌吞没泯灭，惨死在桃木剑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那恢弘灿烂的金红火光照进巫嵘的眼中，连同额头上血点滚烫。一股陌生的，令人战栗的冰冷从灵魂深处席卷而来，金红火光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仿佛一头懒洋洋沉睡的凶兽被强大敌人的气息惊醒，愤怒，咆哮，被侵入领土的不满敌意，尤其觉察到宿敌竟然在自己身上留下标记的惊怒。
想要撕咬，战斗，残忍剥夺掉他身上的光，抓住他同堕深渊。
滋啦一声轻响，巫嵘额心血点消失。傅清在金红火焰中战斗的画面也如海市蜃楼般消散，散去的最后一刻他似乎觉察到什么，向宿舍楼这边走来。抬手挥剑，拦路鬼怪灰飞烟灭。
这浓艳至极的画面在眼前消失，巫嵘却仍久久回不过神来，他浑身冰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过气来，心跳如擂鼓。
太强了，傅清真的太强了。
捂住脸，巫嵘深深吐出一口气。他的手在颤抖，似兴奋又似入迷，闭上眼，那绚丽金红火焰的光影仍残存在他的虹膜上。第一次，巫嵘第一次明白心跳加速是什么感觉。额头似乎还残存着炽热温度，渗入皮肤骨缝，难以忘怀。
点了根烟，巫嵘靠在走廊，手指捻动烟蒂，不自觉走神。
堕入深渊，近乎入迷。
像是遇到了天下第一的剑客遇到了时间唯一的敌人，那种兴奋，激动，心跳加速，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存在。
但问题是，他和傅清不是敌人，是朋友。
那这种感觉……
‘嗡’
突然间冷意弥漫，仿若兜头一盆冷水让巫嵘立刻回过神来。走廊灯不知何时从暖黄变成了惨白色，阴冷灯光映照在地面上，说不出的渗人恐怖。
零点到了。
哗啦啦。
水声从厕所方向响起，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突兀。等到水声停下后，沾了水似的吧嗒脚步声响起。
一步，一步，一步。
一个瘦小的身影摇摇晃晃从女厕走出，拎着湿抹布向444号宿舍走来，抹布在滴水，她的脚下也拖着未干涸的水痕。走了两步，女生停下，抬头看向巫嵘。
这是张熟悉的脸，正是等在食堂边邀请他一起吃饭的少女。
少女脸色有些苍白疲惫，但看起来还算正常。见到巫嵘她眼中迸出惊喜的光，忙开心小步跑过来，害羞忸怩道：“蓉蓉，你是在等我吗。”
闻到烟味，她打了个喷嚏，眼尾发红，犹豫迟疑，最后小声道：“你，你不要再抽烟了，对身体不好的。”
“嗯。”
巫嵘掐灭烟头，女生似乎也没想到巫嵘会听她的话。先是惊讶，随后忍不住抿嘴笑，满满的开心雀跃，很容易满足的样子，像一只小兔。她在身上擦了擦手，一把拉住巫嵘高兴道：“走吧，咱们该回宿舍休息啦。”
按理说女生的手该是很冰，不管是因为她的身份还是因为刚用冷水搓洗过抹布，但实际上巫嵘的手比她更冷。冷到女生走到宿舍门口时，心疼关切冲巫嵘手哈了两口气，怯生生道：“我们女孩子，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哦。”
巫嵘：……
女生仰着小脸冲他笑笑，然后推开宿舍门。
“迟芳芳吴蓉你们难道是连体婴吗，赶快进来。一个两个回来这么晚，被宿管发现又要扣咱们分。”
一进门，1号床就传来年轻女声的埋怨。巫嵘本以为零点后444宿舍会变成名副其实的‘阴间宿舍’，但现在看起来一切还算正常。即使现在宿舍里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巫嵘走向自己床铺时一路垂眸敛目，目光不往别处瞟。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同一时间，天坑意识发布的任务也传到他的脑海中。
【第一日任务：参加宿舍鬼故事会，并吓到宿舍里大部分存在。】
【成功奖品：一颗人头】
【失败惩罚：死亡】
“快点快点，人齐了咱们快开始吧！”
4号床的女生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催促道：“我期待这天好久了！”
“可是深夜讲鬼故事太可怕了吧。”
“深夜时间就该讲点刺激的！”
“可是……”
“少数服从多数！快投票吧，我赞成！”
几名女生很快投了票，三票同意，三票反对，就剩下巫嵘和迟芳芳。
“快点，你们俩选什么！”
“蓉蓉选什么我就选什么。”
迟芳芳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巫嵘正在她的下铺。
“吴蓉，你选什么！”
声音咄咄逼人，不知是不是错觉，和之前相比要尖锐许多，透着股阴气。黑暗中许多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巫嵘，不仅是几张床上，四面八方，整间宿舍，仿佛都塞得满满的。
黑暗中巫嵘拔出苗刀，放在身前，淡淡道：“我同意。”
“那我们就按床号开始吧！”
1号床的女声似乎有些不情愿，迟疑一会，慢慢道：“我要讲的这个故事，是咱们学校的传说。”
“学校很久之前，就给每一间宿舍都安上了电扇。但是大家有没有发现，女生宿舍的电扇全都是用铁丝罩封起来的。听说那是因为曾经出过人命。”
“当时也是在夏天，也是在1号床。天气太热，电扇开到了最大，一号床的女生留了长发，早起她站在床上梳头时，头发被卷进了电扇里。”
“当时发生的太突然，谁都没反应下来，女生为了不被拖下去忍着剧痛死死抓住床，但是老电扇不稳，高速旋转的电扇割掉了她的头。女生的头发还缠在电扇里，坠落瞬间血被甩向四周，整个宿舍的墙都飞溅上血点，全都是猩红色的。”
“你看现在女生宿舍的墙都是新刷的，但是有的时候，住进那间宿舍的学生还能看到墙上的血点。”
吱嗡——吱嗡——
头顶电扇慢悠悠旋转，像病床上的老人发出不堪重负地呻吟。巫嵘嗅到淡淡的血腥味，从背后的墙壁传来。恍惚间似乎有咣当一声，是电扇绞着鲜血淋淋的人头落地的声音。
“你这算什么鬼故事哇。”
2号床的女生嬉笑道，她胆子很大，一开始讲鬼故事就是她提议的：“我讲的呢，也是发生在咱们学校里的故事。可巧了，也是2号床发生的事。”
“就说呢，有一个女生叫小芳，她睡在宿舍的2号床。小芳学习特别刻苦，每天晚上会宿舍了还要熬夜念书，熄灯了就自己躺在床上，脑子里复习白天背过的知识点。”
“她背东西的时候，就总是看向上铺的床板背面。以前的床板不是什么好木头，用久了就会有各种裂纹。小芳背东西时总是盯着裂纹看，有一天她突然发现，正对自己头顶的裂纹似乎变大了。”
“这不是错觉，每天裂纹都在变大，变长，从只是一条很小的缝隙，到手指那么长的，很深几乎透过床板的裂缝。”
“如果她上铺有人的话，小芳一定会提醒上铺这床板危险的。但她上铺刚在不久前回家休养了，头顶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床板。那道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长，小芳晚上开始变得奇怪起来。往常晚上回来她还要背很久东西才会如睡，但现在天一黑一熄灯，很快她就会昏睡过去，醒来时指甲缝总是黑黑的。而且她的精神也变得不好，明明睡了一晚上，却跟没睡一样，经常在课上打瞌睡，成绩一落千丈。”
“但奇怪的是，当小芳询问舍友时，舍友却说：‘你每天都睡得特别晚啊，而且你一直在抓东西，吵得我们都睡不着。”
“小芳发誓要弄明白，这天她没有睡，藏起了一只小手电。当熄灯后，熟悉的困倦传来时，她在陷入昏睡前一秒挣扎着打开手电。”
“然后小芳看到，从自己头顶的床缝里，有一张惨白鬼脸，冲她微笑。”
“下一刻鬼脸流了下来，覆盖在小芳的脸上。紧接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开始疯狂去挖头顶那条裂缝。那裂缝已经被挖的很大了，足能伸进去一个拳头。窸窸窣窣抓挠声响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舍友们发现，小芳头卡在裂缝上，身体却在裂缝下，她的脖子被挤在裂缝里，血肉模糊。”
“没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从那么小的缝隙里，将头钻出去的。”
每讲完一个鬼故事，宿舍中的阴气就更深一重。各种怪异恐怖的声响此起彼伏，意志不坚定的人恐怕会被生生折磨疯。而且鬼故事越来越恐怖，但每人讲过后，都会被其他几人嘲笑。没有任何一个鬼故事能吓到她们。
或者说，这些故事只能吓到人，吓不到鬼。
天坑的任务不仅是参加鬼故事会，还有吓到宿舍里大部分人。没有给巫嵘太多思考时间，6号床讲完后，下一个就轮到了他。
“吴蓉，到你了。”
吴蓉，到你了。
到你了。
充满恶意的呓语在巫嵘四方响起，阴森恐怖的鬼气将他笼罩。仿佛这宿舍中有上千亡灵，无数鬼魂，都在幽幽盯着他看。
天坑的任务果然藏了许多坑。
巫嵘站起身。
任务上说的‘大部分存在’，估计除了这七个舍友外，还有那些没显形的亡魂。就算把舍友们全都吓到了，如果亡魂被吓到的比例不够，他还是完不成任务，会死。
巫嵘走到窗口，向外望了一眼。他似乎沉默太久，惹得某些存在不高兴。一冰冷寒凉，没有任何温度的身体贴到了他的背后，幽幽道：
“你在看什么。”
“看鬼故事。”
巫嵘让开位置：“你看。”
金红火焰灼灼逼人，手持桃木剑的道士步步向宿舍楼走来。他面容冷峻，眼瞳明亮，不紧不慢，一路杀将过来。幽绿鬼火萦绕在他身周，那是被彻底打到魂飞魄散的鬼残存人间的最后一点光亮。而现在大片大片幽绿鬼火如极光映亮了黑暗，在鬼的眼中比尸山血海更残酷恐怖，毛骨悚然。
矗立于金红火焰与幽绿鬼火交织间，凝然杀意笼在傅清身上，他就像一柄煞气惊天的出鞘利剑，要荡平世间一切鬼魅邪魍。
背后安静了，整间宿舍也安静了。
巫嵘：“害怕吗。”

第35章
【第一日任务完成】
天坑意识传达任务完成的信息出现在巫嵘脑海中时，他身处的宿舍也变得格外安静祥和起来。电扇转的慢慢悠悠，稳稳当当，白绿相间的墙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花露水的香味。所有阴气鬼气销声匿迹，盛夏夜晚的宿舍甚至还有点热。
“我有点害怕。”
1号床的女生小声道：“我们还是睡觉吧。”
“哈，哈哈哈，人真是不可貌相，没想到吴蓉你还知道这么恐怖的鬼故事啊。哈，哈哈。”
2号床女生的笑声有点僵硬。
“我们能不能不讲了呜呜。”
3号床女生带了哭腔：“再讲下去我怕我见不到明天太阳。”
“吴蓉，别讲了，别讲了，大家都害怕了。”
4号床女生嘤叮一声，彻底认怂。
5号床和6号床女生不出声，鼓起的被子里发出鼾声，像是秒睡了，就是这鼾声有点假。
“蓉蓉。”
8号床，迟芳芳哒哒哒从下了床，快步到巫嵘身边，拉住他的手，将他挡在身后，小声坚定道：“蓉，蓉蓉，你别怕，真遇到，遇到那种事情，我会保护你的！”
“去睡觉吧。”
巫嵘淡淡道，目光看向窗外，正好和楼下的傅清对上。两人互视一眼，傅清颔首。没有理会虎视眈眈十分警惕的宿管大妈，绕开宿舍楼区，向西方杀去。他走了很久，巫嵘还能感到那股炽热温暖的火气，燥热的他神经紧绷，难以入眠。
索性女寝阴气重，到后半夜温度下来，巫嵘躺到床上，闭了眼，却没有睡。
身侧靠墙的一面，墙壁后面，偏下方的位置隐约传来刮挠墙壁的声音。并不大，一会一声，像是墙后有人用长指甲抓挠墙壁，又像长而坚硬的节肢贴着前面游走。尖端应该是很锋锐的，才能将墙划出这样的声响。但444号宿舍是四层楼最末尾的宿舍，巫嵘靠的这面墙是宿舍楼外墙，不该有人。
除非是有什么东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顺着宿舍楼外墙爬了上来，贴在墙面上，指爪抓挠墙壁，才会发出这样的声响。而且这响声正在逐渐逼近巫嵘所在的高度。起先是偏下的方向，越来越向上，细微刮挠声如铁丝般刺入人的耳膜，完全无法忽视。
终于，当墙外响起的刮挠声与巫嵘平齐时，声响消失了。
沉默，寂静，寂静中蕴含着更深的恐惧。墙外仿佛有什么东西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透过墙壁恶意阴毒向内窥视。巫嵘身旁的墙壁上有个不起眼的小洞，不大，比手指要更细。不知道是谁戳出来的，格外森寒，像是有阵阵阴风从外吹来。
窸窸窣窣。
小青蛇打了个哈欠，豆豆眼瞅了瞅墙面，歪头，不知道到底什么玩意这么扰民。它爬到巫嵘枕边，盘成个圈圈，蛇信一吐一收，睡得酣甜。
宿舍更安静了，原本舍友们因燥热难耐翻身的声音，现在也消失殆尽，一个个安静躺在床上，分外安详。
窸窸窣窣。
黑岩狼蛛从陶罐里爬了出来，爬到巫嵘靠着的那面墙壁上，不服输的狠狠用前肢划了两下墙壁，威胁般用尖端叩叩墙面。它在墙上爬来爬去，想找个舒适结网的地方。最后它看上了墙上那个不断冒阴风的小洞。黑岩狼蛛本就喜欢阴冷的地方，就像老苗洞。
墙上小洞令它倍感亲切，扒在洞口敲敲打打半天，确认自己已经是个大蛛，钻不进去后，大蜘蛛还是不肯放弃。
它吐丝堆在小洞下，编出个丝质的小平台。然后趴在丝兜里，慢吞吞用自己后肢尖尖哒哒哒在洞口探索，等探索过一阵，小蜘蛛像贵妇倒车般缓慢地，谨慎的向后倒退，最后心满意足的在小洞里塞进两条后肢和屁股尖。
墙外抓挠声消失了。
但这么一番折腾，巫嵘睡意也没了。他看向自己左臂，不自觉想到鬼市中，苏小米教给他的办法。
金针金线封五感，是龙虎山一派不外传的秘法，专门针对厉鬼往上的恐怖鬼怪，施展起来极耗精力，使用的金针金线是在祖师爷前长久供奉，又用秘法炼制，极其珍贵。一根金针就能定住恶鬼，更不必说封五感了。金性稳定，纯粹，是最好的困鬼容器。猎鬼人去鬼域新捕捉回来的鬼都会装进纯金匣里，金水朱砂密封，墨绳缠绕，不留半点缝隙。
金针金线封住五感，大鬼的伤害并不是立刻致命的，而是凭借金的稳定性，在漫长的时间中慢慢磋磨，到最后磋磨到他阴气鬼气尽失，魂飞魄散，才会罢休。同理，能被封五感而不死，甚至在出世时还能一手捏断雷霆足以看出大鬼全胜时期究竟有多强。
即便他现在连鬼气阴气都若有似无，连外形都无法凝实，像一团快要消散的烟。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的大鬼能安心呆在巫嵘左臂，解开封印后可就不一定了。说不定要善客变恶主，生出不少事端。虽然二者已经签订了血契，血契本身就是最野蛮朴素，养鬼人最易受鬼影响的契约。
虽说养鬼人大多最后都会被恶鬼同化影响，到最后死于反噬。但血契却能将活生生的人影响到嗜血残忍，冷酷无情。而养鬼人却觉不出自己的异常。他们在外时和寻常人毫无差异，但却能冷静的，微笑着做出丧心病狂大屠杀之类的惨况。
‘血契者，绝大多数都会成为披着人皮的恶魔’
所以巫嵘打算先和手臂中的大鬼沟通沟通，判断下它的态度。如果大鬼过于残忍失智，会威胁到他的生命。那就干脆放着不管，看现在这样子，可能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自然溃散。
将苏小米的办法在脑海中默念几遍，巫嵘心中有数。他将染血纸鹤压在枕头下，这就是坠崖前，傅清给他的第一只符篆纸鹤，也是崖下大鬼和巫嵘第一次接触时，他主动拾起的那枚纸鹤。枕着纸鹤，巫嵘咬破舌尖，沾了舌尖血在左臂鬼纹上下两段各点上一血点。
森冷寒意自左臂中渗出，不过几秒就冷的像块冰。宿舍内气温骤降，似一股庞大恐怖的力量正要醒来。趁现在巫嵘枕着自己的左臂，闭上眼默念。
按正常步骤来说，这里应该默念鬼的名字。但巫嵘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便只在脑海中勾勒出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容貌。
乌发如瀑，面如冰雪，一袭血衣，满身伤痕。
蓦然间，巫嵘身体向下一坠，仿佛床铺变成了无底深渊。失重感将他包围，刺骨寒风裹挟着冰凉森寒的冷意如海潮般涌来，似乎有人在他耳边尖叫，嘶吼，嘈杂呓语声响起，大到极致时就如白噪音嗡嗡作响。阴冷感从骨缝中弥漫上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萦绕鼻端。
巫嵘忍不住，颤悠悠吐出了一口气。血腥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吞没。脚下一实，坠落终于到了尽头。巫嵘睁开眼。
他来到了大鬼的世界里。
睁眼后的景象令巫嵘都感到惊讶，大鬼并没有在他面前，放眼望去是满目疮痍的大地。高楼倒塌衰败，折断的钢筋裸露，扭曲狰狞指向血色天空。人类数千年繁衍，造就的现代文明毁于一旦，水泥路面崩裂，露出地下赤红翻涌的土壤。惨白骨爪从大地下伸出，骸骨骷髅爬出地狱，来到人间。
巫嵘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般景象，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苏小米。毕竟他教给的应该是和大鬼交流的办法，这种方法其实很常见，尤其是养野鬼的养鬼人，在鬼域中抓到那些人死后怨念凝成的恶鬼时，通常都会用这种办法。
想要养鬼于身，从某种程度上相当于物色一位同居者。养家鬼的人就像将儿子闺女邀请到家里同住，一般不会被拒绝。养那些由灵异复苏后，浓郁阴气中诞生幽魂的养鬼人，只要许诺喂给阴魂足够的鬼气阴气，通常幽魂也不会拒绝。
而那些罕见的，人死后怨念凝成的厉鬼恶鬼资质潜力最高，也好沟通配合，养起来最为艰难。这些鬼通常死前有执念，死后仍念念不忘。这时养鬼人就需要和鬼沟通，进入鬼记忆中最深刻的片段，弄清楚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解决后就可以顺利养鬼了。
巫嵘这相当于先上车，后买票，顺序掉了个个，但也没差。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巫嵘看不出来大鬼的执念是什么，他甚至没找到大鬼。
漫步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这似乎是灵异复苏初期的时候。巫嵘看到大地上尽是翻涌的血泥和被带出的累累白骨，巫嵘注意到土里的白骨在他经过时都会缩回土中，灵动的很。
大部分鬼的记忆里，只有自己执念最深的场景或事物，其他全都是一片模糊不清的轮廓。但巫嵘放眼望去，能看到天空中盘旋，受阴气污染的血眼乌鸦，远方连绵起伏，灰败不堪的山脉，守护着面前的破败小镇，神情疲惫灰头土脸，在战壕中沉默防备的军人们，以及缓缓开出来的几辆坦克。
这就像个真实的世界，灵异复苏初期，人类迎战鬼怪时的惨烈景象跃然纸上。越强大的鬼，他的记忆就会越清晰，但像大鬼这样实在是太夸张了。巫嵘本以为大鬼执念最深的地方，要么是他那一身凌迟般伤痕的来源，要么是他被金针金线封锁五感的时候。
却没想到大鬼的记忆，会是一整个世界。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从东方天际传来，厚重浓云像是比雷劈开了一个口子，寒风吹走燥热压抑的空气，淅淅沥沥雨点降落。
漫天血雨。
血雨落下，巫嵘发现自己的身影正在变淡。血雨中蕴含的阴气鬼气太浓重，会勾动巫嵘体内的阴气，令他脱离这种入梦的状态，不一会就会被排斥出去。巫嵘还不想离开，心念一转，他出现在小镇废墟中。这里是梦，他可以自由来去。
说是小镇，其实发展的也跟城市差不多，中央商场，摩天大厦。但破碎倒塌的建筑从小镇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央，巫嵘现在所站的地方地面崩毁下陷，地面断层围成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椭圆。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巨人从小镇中穿过，留下这一串深陷下去的，足能百人合抱的巨型脚印。
脚印下，被踩到粉碎的建筑物上染着一团团血泥，不知死了多少人。
巫嵘躲在一栋还算完好的商店里，可能是淋了血雨的缘故，他原本透明虚幻的身影变得凝实起来，泛着一层珍珠色，像是新死的鬼魂。
突然间，地下伸出了一只手，拽住巫嵘的脚腕将他扯进地下。
“小伙子怎么这么莽撞，淋了血雨你会发疯掉变成鬼鬼的！”
斥责声带着独属于鬼的森森寒冷，却没有恶意。巫嵘压下反手攻击的念头，向身后望去。就见个珍珠色的老大爷一脸关切，他上半身还算正常，下半身却被碾烂成了一滩血泥。
大爷也是鬼，身上却没有鬼的怨气，慈眉善目，神情平和。
“好久没见到过这么完整的小伙子了，看起来有点面生啊。”
大爷惋惜摇头：“是来俺们这里旅游的吧，怪可怜的，但既然都当鬼了，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怨气太多的话，会成了那些没理智的嗜血怪物的。走，我带你去见见大家。”
一路上大爷说，巫嵘听，也约莫弄清了现在的时间。
这估计是灵异复苏初期，七大天坑降临，全球阴气最浓的时候。这段时间里人死后就算没有执念怨气，灵魂也会被阴气侵染，成为鬼。
“镇子里的人快要死绝啦，大家都在这里。”
大爷絮絮叨叨：“不下雨的时候，大家就出去帮一帮那些解放军们。他们都是好小伙，为了我们实在是受苦啦。”
鬼能无视绝大多数建筑与实体，大爷带着巫嵘在地底穿行，走了不知多久后向上冒出。巫嵘心里估摸着路线，这里应该是镇中央的商业广场。从地底出来，所处之地是令鬼最舒适惬意的寒冷黑暗之地，装了满满货物的纸箱占据了大半空间，唯有中央一块被清了出来。
这应该是某个大型商场的冷库。
“老杨你总算回来了，外面又下血雨，可担心死我们了——诶呀，怎么又有人没了。还是这么年轻俊俏的小伙。”
“他死的好完整啊！”
叽叽喳喳，热热闹闹，三四十个珍珠色的鬼魂聚在冷库里，或坐或站，忽略他们大多破破烂烂，惨不忍睹的身体，就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鬼群里一个头颅被压扁挤碎，看不清五官的鬼匆匆挤出来，焦急飘向老大爷，紧张道：“老杨，你看到嘉言了吗，他怎么样，还活着吗？”
“当然了当然了，当然还活着。小陈他开坦克呢，帅气的很。”
“那就好。”
鬼舒了一口气，听声音像是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念了句阿弥陀佛：“还好还好……”
蓦地，大妈鬼语气一变，威胁道：“你没告诉他我死了吧，啊？！”
“没有没有，我咋会瞎说呢。”
“死了就是死了，再瞒着也都是死了。”
一怨气森森的年轻男声传来：“我恨，我恨，遭天杀的鬼吃了我爸妈，我也要杀了它！杀了它！”
“国青，你怎么又犯轴呢。”
大妈鬼的火力立刻转移：“你瞧瞧你身上都黑多少了，再黑下去大伙只能把你交给苦禅小师父了！”
没有怨气的鬼通体是珍珠白色，而被怨气侵染的鬼魂身体会变成黑色，最后成为没有理智疯狂嗜血的恶鬼。在场的人都死于非命，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黑色怨气，但刚才开口的年轻鬼黑色最浓，魂体变成深灰色，还在不断加深。
旁人见状叽叽喳喳都来劝说，一年轻女鬼将他搂入怀中，低声哄道：“国青，不怨，咱们不怨，啊。”
“小姨，我好恨，我好恨啊。”
名为国青的鬼脸上淌下两行血泪，泣不成声：“明明前天还好好的，都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莫恨，莫恨。”
低低哭泣声传来，他的话勾起了鬼们的伤心事。年轻女鬼也在哭，她将他抱的更紧了，轻声安抚：“别恨得失了理智，恨得变坏，别给他们添麻烦。”
“迟早都要死的，大家都要死的。”
年轻鬼恨声道，突然被敲了一巴掌。
“别瞎说，解放军会保护我们的。”
一看似德高望重的老鬼恨铁不成钢，严肃道：“他们豁出性命还在外面守着，你说狗屁的丧气话！”
纯粹的灵魂是鬼最垂涎的食物，一旦上面的武装撤离，冷库里的这些鬼们会立刻成为恶鬼们的食粮，被撕碎吞噬。
即使知道这个镇子的人已经死绝了，不在了，上面的武警和士兵们仍在坚守。
灵异复苏降临，各地信号中断，他们就像被困孤岛，只能死守背后的家园，直到死亡。
‘嘻嘻嘻’
‘咯咯咯咯’
‘哈哈’
幽微嬉笑声从远方传来，凄凉尖锐，明明是笑声却比嚎哭更渗人，头皮发麻。杨大爷听了脸色一变：“不好，血雨停了，小鬼们又出来了！”
“咱们得去帮帮他们！”
巫嵘像是误入历史的过客，目睹惨状重演。他跟着鬼们匆匆回到地面，一场血雨下过，土地颜色愈发血红，阴气大盛，鬼们刚冲上来就有几个承受不了如此浓重阴气，消散在空中。剩下的鬼们来不及哭泣哀悼，急急向镇外战场赶去。
很难形容此刻眼前看到的残酷景象，魔幻仿佛坠入现实，成千上万的惨白骸骨从地下爬出，密密麻麻，如骸骨浪潮般涌向小镇。迎接它们的是响彻天地的枪炮声，灼目烈焰撕碎浓雾，喷涌而出的火舌将骸骨吞没。一个个地雷，震耳欲聋的爆响与刺目耀眼火光不仅将白骨炸的粉碎，雷霆声威还震碎了冤魂。
鬼怕爆响，怕亮光，但在如海般涌来，一层又一层前仆后继的骸骨鬼怪面前，防线脆弱的就像一层纸。现代的武器在此时显得格外无力。最前线的军人有的来不及撤离，被一拥而上的鬼撕碎吞没，连灵魂都没留下。
镇中的人不可能只有冷藏库里那三四十个，绝大多数的人都连魂带人，被鬼吃掉了。
轰隆——
轰隆——
坦克掩护战线后移，军官撕心裂肺指挥，声音沙哑，三天三夜他片刻未歇，但现在，背后的小镇就快要守不住了。
“嘉言！”
鬼大妈惊呼失声，不顾一切冲了上去。战壕中一掩护队友撤退的年轻武警被骷髅抓住脚腕，还没等他举枪射击，只这一耽误，四五骷髅扑来，白骨利爪闪烁寒光，要将他撕碎吞没。年轻武警咬牙，满是灰土狼狈的面上神情毅然决然，眼看自己无法逃脱干脆推开队友，自己扑向骷髅们，为同伴争取时间。
但他撞上的却不是白骨利爪，而是一团阴冷的，却格外温柔的风。冷气抗住了骷髅，就像他刚才救队友一样，将年轻武警推向后面。在年轻武警看不到的地方，妇女的鬼魂被白骨撕的粉碎，泯灭的最后一刻仍担忧不舍，望向他的方向。
一直以来流血受伤都神情坚毅的武警，在这一刻茫然落泪。滚烫的泪水冲开脸上血泥，灰下的面容青涩未褪。他还没从武警学院毕业，就已经扛枪上了战场。
“妈妈……”
被阻了一阻的白骨骷髅没有片刻迟疑，再次向他扑杀过去。人退的再快也比不过鬼怪。不仅是年轻武警，还有无数的，或年轻或年长的落在最后方的军人们在这一刻咬牙毅然转身，牺牲自己，用血肉之躯为同伴争取哪怕一秒到的时间。
血肉筑起城墙。
“唵嘛呢叭咪吽！”
就在这时，庄严肃穆的佛号从军队后方响起！灿金佛光大涨，如佛祖降世，摧枯拉朽漫向四方。佛光拂过巫嵘，即使他并未真正来到这个世界，这一刻也仿佛看到空中出现了一尊拈花微笑，怜悯慈悲的金佛。如海浪般灿金佛光蔓延，这一定是修为极深的高僧，才能将六字真言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苦禅小师父。
巫嵘想起刚才鬼们说的话，苦禅，同样的称号，那位大师在现在这个时代估计还是小孩，却已有如此高深的造诣。
佛光笼罩这处，骸骨们一个个僵立原地，不再动弹。突然它们如被割掉的麦子般一茬茬倒下，骨头断裂，化作一堆堆骨碴。仿佛里面的冤魂都被超度，它们都变成了普通的骨头。
但这并非胜利。
浓重腥臭的血气骤然弥漫天空，猩红血光通天彻地。紧接着一只巨大的，不断淌血的血红骸骨巨爪悍然与佛光僵持住，然后——碾碎了金色的佛。
刚被佛光肃清的血色再度漫涌上来，隐约能看到血雾中立着一架血色骷髅。它身上气势恐怖危险到了极点，骨骼如红玉雕刻而成。只它一具骷髅立在那里强大威势便如渊如海，骇人至极！从未有过的战栗感从巫嵘心底涌出，扩散到四肢百骸。
鬼王。
这便是鬼王！
即使这只是大鬼的记忆，并非真实，隔着岁月空间，那具猩红骸骨身上恐怖威势仍不容小觑。怪不得会天降血雨，还有无边无际的骸骨大军。整个小镇连同军队全都陷入了鬼王的鬼域中！若不是苦禅出手，恐怕鬼王还跟猫捉耗子似的戏弄玩耍，等到所有灵魂都陷入绝望后才会一口吞掉。
巫嵘手指不自觉曲起，攥拳，站直身体，看向鬼王的方向。他现在是魂体状态，和那日坠崖时因鬼童灵魂出窍的存在有异曲同工之处。骸骨鬼王出现的刹那间，巫嵘灵魂深处涌出难以遏制，病态的饥饿。
饿，太饿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血雾中的深红骷髅似乎向他这边望来一眼。
“白骨鬼王，这里不是你该肆虐的地方。”
稚嫩威严的声音从军队后方传来，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小和尚越众而出。他手中盘着一串佛珠，唇红齿白，仿若佛前童子。只不过小和尚脸色发白，显然佛光被撕碎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反伤。
即便如此，面对鬼王，他没有半步退后，掷地有声道：
“傅大宗师已出关，即将到青乌崖，再不褪去，今日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桀桀，黄口小儿毛没长齐，倒挺猖狂。”
白骨鬼王桀桀大笑，语气阴沉狠辣。到了鬼王等级，鬼的狡诈智慧毫不亚于人类。虽然这样说，但看原本笼罩在小镇上的血雾收缩聚拢，重回到白骨鬼王身边就能看出，他对苦禅口中的傅大宗师忌惮尤深。
“你以为光你们有后援，我就没有吗。”
白骨鬼王嚣张狂妄，突然一指巫嵘的方向。
“出来吧！”

第36章
小和尚神情一凝，没有顺着白骨鬼王指向的方向看，慢吞吞道：“莫要装神弄鬼，这种把戏也太老套了。”
“桀桀桀桀，把戏？”
白骨鬼王粗鲁大笑，不屑叫嚣：“被鬼王混进人群你竟然还不知道，妄称什么灵童！”
“喂，不管你是谁，跟我合作，你我一并吞了这细皮嫩肉的小和尚！”
巫嵘站在原地，眼瞳沉沉。大鬼的梦境太真实，真实到这里面的人们甚至能看到巫嵘，和他互动。就像之前的鬼魂们，还有现在的白骨鬼王。这说明了一点。
大鬼真正沉浸在这个梦境里，融入了进去，就像真实活在这段记忆中一样。所以与大鬼有血契的巫嵘也相当于真正来到了这段梦境，能被梦里的人觉察到。
这样一来，大鬼绝对是这个场面里最核心，最重要的角色，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梦境的发展。
会是白骨鬼王吗。
巫嵘看向那具猩红色的骸骨，青乌崖正是白骨鬼王和傅大宗师战斗遗址。巫嵘依稀记得自己坠落时吞下鬼童指骨看到的异象。大地血泥翻涌，血泥下是一具通体猩红的骷髅骸骨。时间，地点都能对上。如果这具骸骨上长出血肉头发，穿上衣服，会是大鬼红衣乌发的模样吗。
不，不是。
巫嵘鼻尖微动。
白骨鬼王也很香，像一锅美味至极的红烧排骨，截选肉质最好的小排，炖的软烂入味，骨头上都裹满了赤红油亮的酱汁。轻轻一抿就能将酥香美味的肉抿下来，入口即化。脆骨的地方也不会硌牙，清脆美味。
但是他和大鬼味儿不一样。
既然不是大鬼，那梦里的鬼我能吃吗？
巫嵘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虽然估计没有现实的功效，但他现在实在太饿了，能尝尝味也好，还不会涨阴气。
而且梦是循环往复的。
这白骨鬼王是不是也就能反复一直吃下去？
巫嵘迈出一步。
“对，就是这样！你我前后夹击，我可以把小和尚最嫩的肉分给你吃！”
白骨鬼王意得志满哈哈大笑：“你很合我白骨的脾气！”
巫嵘又迈出了一步，饥饿促使无形幽冷的力量在他身体深处孕育生长，就像之前远远看到傅清正阳火时，体内滋生出的极致森寒冰冷的气息，此时此刻他处于魂体状态，那陌生的，令人战栗的幽冷卷土重来，占据了他四肢百骸，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突破灵魂的束缚，孕育而出。
指尖酥麻，巫嵘下意识摩挲手指。下一刻，那里蓦然燃起一丝冰冷森幽的火光。
指尖上的火焰极其微弱，比烛焰还要细上三分，飘忽不定，弱不禁风，仿佛随时都要熄灭。但就是这缕火光，燃起的瞬间白骨鬼王身旁血雾骤然弥漫天际，又猝然收紧，浓重血雾中响起白骨鬼王不敢置信的怒吼。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蚀阴火！”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声音深处暗含着一丝恐惧惊惶，像是骨头碰到狗，老鼠遇到天敌，仿佛那缕火是个极为恐怖的玩意。浓郁血雾如遮天盖地的帷幕轰然扬起，气势汹汹要杀向巫嵘。但下一瞬，白骨鬼王却做了个谁都没有预想到的动作。
他竟然转身逃跑！
一具骷髅裹着血雾骤然向远方飚去，风驰电掣快的像道赤红血箭，转眼就飚到了天际。但就在下一瞬间——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炸裂苍穹，轰隆声连绵不绝，弄得人心惊肉跳，喉咙发干。一抹弥漫着晦暗死寂的紫色电光出现在血云背后，携雷霆天威狠厉劈向白骨鬼王。
轰隆！
刚才逃跑那么快的血雾又以更快的速度飚回来了，落到原地。浓郁血雾散开，竟比之前要淡去大半！白骨鬼王浑身骨骼心疼地噼啪作响，又气又怒冲苍穹大吼：“牛鼻子老道，你再敢劈爷爷一下试试！”
如他所愿，一柄裹着浓紫雷电的桃木剑影冷厉挥落，斩断血幕浓云，一剑之威远超纯粹雷霆，竟生生将白骨鬼王的鬼域撕裂了大半。血云天空裂开，露出外面正常的，铅灰色的苍穹。布满血泥的大地上泥土恢复原色，血池血潭蒸发消失。俯瞰大地如一阴阳鱼，半数是恢复正常的土色，半数是白骨鬼王所在的地域，仍旧猩红血气十足。
如有所感，巫嵘向大地尽头望去。
身着飘逸道袍，脚踏步履，手持桃木剑的年轻道士缓缓走来。他似乎出来很匆忙，长发都来不及束，仅用一支竹簪简单挽起，风云鼓动他的袍袖，紫电波光映在桃木剑上。如此距离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到他身姿虽略显单薄，却更如鹤如竹，俊逸若谪仙。
这样的人不像是擅长战斗的，似乎就该在道观中开坛讲经，该手持朱砂红笔画下奥妙符篆。但当他一人一剑杀向白骨鬼王时，身上那锋锐如刀一往无前的煞气杀意凛冽似能割裂人的皮肤。
杀胚！
“傅大宗师来了！”
巫嵘听到幸存的战士军人们声音满怀庆幸放松，看到透支力量精神的人们疲惫坐倒在地，昏昏欲睡，似乎只要有这个人在一切都没什么可害怕的，没什么可担心。就算敌人是实力恐怖的白骨鬼王也一样。
就像普通民众信任他们一样，他们也无比信任正与白骨鬼王战斗的那个人。
“阿弥陀佛。”
一声稚嫩佛号在巫嵘身侧响起：“这位施主看起来有些面生。”
巫嵘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小和尚。这时的苦禅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大，一身僧衣还有点不合体。他挽起了袖子，手腕上是一串舍利佛珠。
“此乃家师遗物。”
苦禅捻动佛珠，若有所思：“吾与施主有缘，却不是此时的缘分。”
“敢问施主因何而来？”
小和尚沉静智慧的眼唯有在提问时，才透出点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好奇。
因何而来？
“我在找一个鬼。”
巫嵘在低头是看到自己越发半透明的身体，离去的时间就快要到了，但现在他都还没有找到大鬼。难道说大鬼是白骨鬼王的爷爷或长辈，等白骨鬼王挨揍狠了或者被打杀了，才会‘打了孙子来了爷爷’，出来跟傅大宗师等人对杠？
“我想知道他的执念。”
“执念。”
小和尚自言自语，似有所悟：“吾等皆是执念。”
“施主你要找的人在这里，又不在这里。”
小和尚喃喃，星子般明亮的眼眸深深看向巫嵘，目光如有实质从他的额头看到双眼，在滑到鼻梁。
“为何小僧从您的面相上，看到了两条线？”
“一条是含愤而亡，一生亲离友散情孽，受尽磋磨，半生凄惨，一切皆不可得，最终成就大恶大恐怖，却仍不得自由。另一条似模糊不清，不似此生，倒似彼生，同样命中带苦，毕生努力最后落到镜花水月一场空，英年早逝。”
“但你也并非借尸还魂，夺舍而生，奇怪，奇怪，两条线竟在相融，碰撞会产生不同的未来……”
蓦然，小和尚闭上眼，眼中淌出两行血，连连咳嗽，声音也变得虚弱起来。
“天机不可泄露。”
“我和施主之间的缘分尽于此，施主倒是与我未来的徒弟有缘。”
小和尚抖着手，摘下那一串舍利佛珠，轻柔又坚定地放到了巫嵘手中：“如若将来有缘遇到，望施主看在这串佛珠，能帮扶一二，小僧不胜感激。”
佛珠一入手，巫嵘便感到一股暖流涌来。比刚烈炽热的正阳火更温和持久，仿佛一缕照到阴暗角落的阳光。阳光拂过他的四肢百骸，轻柔压住了不断翻涌升腾的森寒冷气，苍白小火苗嗖地消失，一直以来折磨巫嵘的饥饿也消失不见，情绪似乎都变得平和喜乐，心灵平静。
这便是高僧舍利。
苦禅大师的师父恐怕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尽量。”
巫嵘并没有做出许诺，眼前的苦禅小师父却满足笑了起来，甚至推了推他的手：“收起来吧。”
“就快要结束了。”
傅大宗师和白骨鬼王的战斗到了尾声，九转雷击桃木剑引动天雷，如一只巨大雷鸟唳鸣将苦苦支撑许久的白骨鬼王击落。白骨鬼王已战到极限，一身血色尽褪，露出莹白如玉的骨骼，白骨碎片如雨坠落，重重摔入粘稠血泥中，被血泥卷起吞没
顶尖强者的激战自然会影响到周围环境，傅大宗师身周的土地尽数被雷劈过，土地焦黑皲裂，裂痕累累，滚滚闷雷声不绝于耳。白骨鬼王一身浓重血气除了被天雷消耗掉的，其余也尽数在激战中融入大地。泥土猩红粘稠如血浆，森森血气似要蒸腾而起，又在半空中与雷威碰撞，互相消散。
“恐怕要到百年后，这里才能恢复正常了。”
小和尚的声音在耳畔，巫嵘眼中却只有那立在血色大地上的道士。他如荒野上的树矗立在那里，背仍旧挺得笔直，凛然孤傲，仿若永不会弯曲。他一人一剑沉默站着就像一面坚不可摧的城墙，守护被肆虐鬼怪糟蹋到满目疮痍的人间。
大火燃烧起来，小镇居民无一活口，太多尸体只能聚起来焚烧，防止灾后出现疫情。熊熊火焰直冲天际，伴随着小和尚叨念《地藏经》的声音，愿往生者早入轮回。巫嵘也在向上飘，他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一缕清风，又像轻盈的气泡。
他将要离开这个梦境，回到现实，恍惚间巫嵘看到血色再次凝聚，战士军人们回到防线。牺牲的年轻武警活了过来，肮脏的脸上满是坚毅，浑身紧绷趴在战壕中，枪口瞄准远方。更多同他一样的军人如钢铁城墙牢牢守在小镇入口。小镇中倒塌的建筑物阴影处，珍珠色的鬼魂不安紧张望向战场，默默为生者祈祷。
血雨淅淅沥沥落下，傅大宗师的身影如烟雾消散，大片大片的骷髅骸骨从血泥中爬出，摇摇晃晃袭向人类。
“开火！”
执念构成的梦境在重演，而巫嵘已经离开。他在444号宿舍7号床上缓缓睁开眼，阳光灿烂，小青蛇盘在他枕边，睡得酣甜。早起的黑岩狼蛛忙忙碌碌，没有早餐的它只能委委屈屈将昨夜结在墙上的网清理吃掉，然后自己爬回陶罐中，灵活前肢咯哒一声盖上盖子。
巫嵘觉得脑后有点硌得慌，他坐起身来在枕头下一摸，手忽然顿住。
枕下除了染血纸鹤外，还有一串舍利佛珠。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世间能如苦禅大师这般的人物，估计罕少。
“蓉蓉你醒了！”
吱呀一声宿舍门被推开，迟芳芳探头进来，小声腼腆道：“快去洗漱吧，今天艺术楼有雕像展呢，你不是一直想去——”
“行了迟芳芳，看看你这德行，一身厕所臭味，谁愿意跟你站一起。”
栗发女生嗤笑一声，推开僵立在门口的迟芳芳，拿着洗漱用品回了宿舍，上下打量巫嵘。原本审视的目光在对上他深黑眼瞳时缩了缩，气势弱下来，又不甘心道：“吴蓉，你到底什么时候接近的叶老师，嗯？”
“叶老师？”
一号床上，正打理自己的宿舍长疑惑道：“叶老师不是尖刀班的英语老师吗，和咱们不是一个楼层啊。”
“快说。”
栗发女生咄咄逼人，咬牙切齿：“吴蓉，你是不是在跟叶老师谈恋爱！”
“不然他怎么会专门在宿舍楼下等你！”
傅清在宿舍楼下等他？
巫嵘一怔，收好佛珠和自己的物品。正好他还没有领昨夜完成任务的天坑奖励，倒是可以和傅清同去。
见吴蓉不理她，栗发女生面容扭曲，露出一抹憎怨，下一刻她眼珠向下一瞥。
“啊——！！蛇，有蛇！！这里为什么会有蛇！”
嘶嘶嘶！
在栗发女生跳脚刺耳尖叫中，巫嵘拎起小青蛇从她身边经过，走到门口路过格外沉默，眼圈通红，似在因栗发女生刚才那一段话自卑伤心的迟芳芳时，他脚步一顿。
“晚上一起吃饭。”
浏阳职高惨案是从迟芳芳失踪开始的，时间就是第三日凌晨。随后444号宿舍中的几人或跳楼或发疯，直至全部失踪，但资料上却并没有吴蓉的记录。吴蓉是个同样沉默寡言的女生，经常受班里同学欺凌，唯一的朋友只有迟芳芳。在444号宿舍全军覆没后，她也失踪了，却没人能说得清她到底是何时失踪，如何死亡的。
巫嵘要在迟芳芳死前弄清楚事情真相。
“嗯！一言为定！”
听到他的话迟芳芳先是不敢置信，紧接着连忙重重点头，生怕他返回似的，女生破涕为笑。看似平凡普通的女生，笑起来却有些可爱。
“蓉蓉你要注意安全啊。”
巫嵘的态度给了她自信，迟芳芳拉着他的手，忧心忡忡低声提醒道：“叶老师他，唉，他看起来很危险，如果他要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你记得一定要反抗逃跑啊。”
“这是我昨天从食堂弄得辣椒水，给你防身用。”
迟芳芳塞给他个小喷雾瓶，里面是淡红色液体，看起来辛辣刺激。巫嵘颔首，收进书包里。
“谢谢。”
按理说444号天坑白天和黑夜是两个维度，那些在黑夜中变为鬼怪的同学老师，在白天又会恢复正常。除非是到了时间线上他们真实死去的点，比如第三天凌晨迟芳芳厕所失踪。否则无论被杀死多少次，浏阳职高里的人都不会记得夜晚发生的时，第二天没事人似的继续正常的校园生活。
就像栗发女生她们就完全不记得昨晚受到过的‘道士故事’恐吓，这样一来，迟芳芳对傅清别样的戒备警惕就被巫嵘觉察出来。似乎从第一次送饭见面时，她就对傅清怀有很深的敌意。
这究竟是为什么？
还有自己在梦境中时，体内幽冷汇聚到指尖燃起的苍白火焰，白骨鬼王脱口而出，令他畏惧惊惶的‘蚀阴火’究竟是什么？
无意识的，巫嵘搓了搓指尖，若有所思。那种森冷寒意潜伏在他身体里，偶尔才会伴随着极度饥饿出现。譬如吞噬鬼童指骨的时候，收付大鬼的时候。似乎只有昨夜他看到傅清正阳火时，那股寒冷同样蔓延开来，他却没有感到饥饿。
或许可以去找傅清试试。
想起被自己带出梦境的舍利佛珠，巫嵘更觉得梦境中的事物并非偶然。那种苍白火焰可能是他魂体状态，或者阴气更盛时才能使用的能力，更趋近于天赋本能。
“走。”
傅清果然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他，一校内知名年轻俊美的男老师等在女生宿舍楼下，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但傅清脸上永远是冷冷清清的，似乎无论是万众瞩目，或是被众生唾弃他皆不放在心上，世间万物没有能令他动容的。唯有看向巫嵘，确认他身上没伤时，傅清如覆冰般眼底才会起一丝波痕。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傅清竟然会主动带他去见人？
巫嵘一愣，见傅清要走忙扯住他的袖子。
“我要先去趟艺术楼。”
昨天他完成天坑任务，奖励的‘一颗人头’并不是直接落到巫嵘床上，是要他自己去艺术楼取的。
天坑意识究竟是什么，就算现在联邦也说不清，最有可能的就是天坑中怨魂鬼怪生生死死，积年累月凝成的一股意识。不同天坑中有不同的意识，试炼者从而会经受不同的考验。有的天坑意识喜欢让人做任务，有的天坑意识喜欢看试炼者互相残杀，最后只剩下一个胜利者。
而天坑意识给予的奖励，自然也是出自天坑的灵物或鬼物。有些东西藏得隐秘，试炼者就算翻遍了也找不到，唯有天坑意识知道在哪里。
但奖励出现后，就要快些去拿。天坑意识只管将东西找出来，让你去拿。但是如果去的晚了，被摆出来的东西也可能被他人捷足先登。
傅清明白轻重缓急，一听便变了方向。
“走吧。”
路上巫嵘顺手打开了直播。昨晚他本以为有战斗，不想暴露大鬼，谁曾想竟能借傅清的威势，算是轻而易举就完成了天坑任务。
进入天坑到现在，愿意开直播的差不多都开直播了。虽说直播间会不定时打乱顺序重排，但观众们大多都确定了自己想看的直播间。尤英发毕竟是斗鱼直播平台的大主播，虽然第一天在地下防空洞出丑，但本身观众基数大，铁粉多，很快便掩去黑历史，重新排到前列，只要开播直播间里就有近千万的粉丝。
但如此高的热度，他却只能排到第二，排第一的直播间甚至没有开播，里面的观众就比他更多上两倍！
【开播了开播了！】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3号直播间竟然又开播了！】
【我的天，主播竟然没死，我惊了，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呜呜呜别说了，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的厕所里。呕，可怕，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恐怖吓人的厕所，主播她没有心！】
【我也是，到现在我也不敢上厕所qaq。有人看清洗漱台正对着的那个厕所里的黑影究竟是什么吗，到底是墩布还是鬼哇。】
【要命，再说下去我要犯厕所ptsd了！】
【服气，真是服气，直播第一天就敢看女寝厕所，还敢住在最凶的444号宿舍，主播我是真的服了，这哪是萌妹啊，猛妹还差不多！小弟甘拜下风，火箭炮送上。】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有从过去回来的人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主播昨晚怎么就关了直播呢，我好想看444号宿舍到底什么样啊！】
【我也是我也是，每到这时候我就特别恨直播平台不让主播看弹幕，这到底是防备主播内讧还是折磨观众呢！】
【我敢发誓主播将来一定强无敌，艹的，我这是要见证历史了吗，回头说出去我也是看着主播长大的！】
【怎么就没人注意到主播身边那个人啊，这看起来像个男的啊！】
【放心，这次天坑试炼者里绝对没有能配得上主播的男人，呜呜呜小甜心多开开直播吧，妈妈就想看你温温柔柔的揍鬼！】
巫嵘开直播间后大量观众涌了进来，几乎占了全平台的三分之二，弹幕礼物疯狂刷屏，转眼就彻底将尤英发的直播间彻底压到了下面。不仅观众们翘首以盼，解说这次天坑的官方直播间和公安局也第一时间收到了巫嵘开播的消息。
“阿弥陀佛。”
苦禅大师道了句佛号，抚掌微笑：“昨日，贫僧做了一个梦。”
“哦？”
老天师等人立刻看去，到了苦禅大师这个级别，做的梦都不仅仅只是梦，通常还意预未来。
“大师梦到了什么？”
“贫僧梦到，年幼时在青乌崖战场遗失的那串佛珠。”
苦禅大师摇头笑道：“不，不能说遗失。我依稀记得是交给了有缘人，却忘记了有缘人究竟是谁。昨晚我又梦到那里了。”
“青乌崖战场。”
干瘦老头沉吟：“难道说白骨鬼王要复苏了？”
“大师，您是梦到了那个有缘人吗？”
郑局最先反应过来：“他是什么人，会对接下来提灯鬼王过境产生影响吗？”
苦禅大师却只是微笑，不赞同也不反对：“天机不可泄露。”
……
“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官方直播间里，作为特邀嘉宾，来自首都天大的桐傅远教授评价他人一向客观内敛，罕少有如此直接表达自己欣赏赞叹的。
“如果3号直播间的试炼者愿意继续深造的话，我会代表首都天大欢迎他。”
桐傅远教授年轻英俊，又是罕见的灵媒，背景也很深，年纪轻轻就不仅是首都天大的教授，同时还是天大的副校长，人脉网复杂，就算林校长也要顾及些他的面子。桐傅远这话一出，相当于直接递给3号直播间的主播一块金闪闪的敲门砖！
他这话一出观众们疯狂了，无数人挤进3号直播间，让直播间的人数一翻再翻，简直就像个奇迹！此时巫嵘已经和傅清走到艺术楼下，看到疯涨的直播间人数以及刷屏的礼物雨，巫嵘上次见过，这次心态已经平稳了。
但上次他给观众们看了女寝厕所，这次也该回馈一下观众。
“昨天我完成了天坑任务。”
巫嵘道，和傅清一同走上楼梯。
“接下来给大家看一颗人头。”
正疯狂打赏，一个个宣布自己成为主播铁粉的直播间观众：？？？？
浏阳职高的艺术楼有六层，分别属于不同的科目。天坑奖励的人头在第四层，那里是学生们上雕塑技法课的地方，里面摆了很多学生作品，大多雕塑都罩着白布。
在校园怪谈中，存放雕像的教室也有很多灵异故事。染血的雕刻刀啊，会动的雕像，跳楼的学生等等。但不知道是白天，还是傅清在身边的原因，巫嵘很顺利的到达了教室中央。正中的桌子上，有一半人高的雕像用白布蒙着，下面标牌写着：
【普色乌度罗勾伊（pseudo-logoi）】
【谎言之神，游说者，预言者，欺诈者】
用天坑意识教给的办法，巫嵘在墙角堆放杂物垃圾的角落捡到了一把破破烂烂的玩具竖琴，斜放在雕像面前，又将一布满灰尘，看不清本身颜色的小瓷花瓶放到竖琴边上。当他做完这些时，罩在雕像上的白布无风坠落，露出雕像真容，紧接着一极其悦耳优雅，宛如精灵歌唱的咏叹调响起。
“哦，是您，是您唤醒了我。我亲爱的、伟大的主人，尊贵的、至高无上的女王。我在风铃花的低语与清晨曦光中预见了您的到来，请原谅，卑微的、渺小的我无力脱离这老朽的、沉重的绞刑架，只能隔空亲吻您的鞋尖。”
“prprprpr”

第37章
雕像人头五官深邃，脸型俊美，披散开来的长卷发仿佛太阳神阿波罗。他有双精灵般的尖尖长耳，唇形漂亮，嘴角含笑。它看起来像是顶尖大师的作品，不该出现在职高艺术楼。人头看向巫嵘时的目光十分赤诚深情，明明只是个石膏人头，却具有超乎寻常的魅力，令人深深着迷。
“你有什么用。”
忽略人头刚才的奉承，巫嵘直截了当。
“哦，我伟大的主人，至高无上的主宰。卑微的我能做一些微不足道的预言，我的眼睛可以看到您担忧的事，能看到您想知道的一切。只是……”
石膏头话音一转，语气小心翼翼，语气中蕴含了十分的内疚与自责：“我的神职，令我不得不对您开一些小小的，无伤大雅的玩笑。只需要您用那智慧的头脑……”
巫嵘冷漠道：“说人话。”
“每次预言前我会先说一句话，您要辨别这句话是真是假。判断正确我就会为您做出预言。
石雕人头快速简短明了，但巫嵘敏锐觉察到了它话中未尽之意：“如果判断错误会怎么样。”
“我伟大的，尊敬的主人，请您放心，您是如此的高贵，能为您效劳是普色乌度罗勾伊的荣耀。即使您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也是对卑微的我的考验，我会竭尽所能去帮您分忧。”
说到这，石膏人头的声音小，似乎很怕自己被拒绝，嗫嚅忐忑道：
“伟大的主人，我非常，非常希望能有这个荣幸为您效劳，但很抱歉，卑微弱小的我不能抗拒这里的规则，如果您想将我带走的话，需要先判断我一句话的对错。”
啪。
巫嵘拎起白布蒙上人头，拿走花瓶竖琴，笼罩在人头上的那股阴气又消散了。
“普色乌度罗勾伊是谎言之神，欺诈者，他说的话很难辨别真假。”
巫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从这个人头上他只感受到了阴气，并没有鬼气。也就是说，这个人头对他来说就是没放任何调料的水煮白菜，毫无任何食欲。
“能做出预言的鬼物罕见，通常要付出极高代价。”
傅清道，他拿出一张黄色符篆，口中念念有词。巫嵘只觉得无形的风从那符篆中央向外扩散，围着石膏人头绕了两圈后又回到符篆旁边。只见傅清并指如刀横空斩断了符篆，从中竟窸窸窣窣落下些雪似的白点碎末。
“有怨无恨，能用。”
听他这样说，巫嵘点头，将那些杂碎玩意重新摆了回去，揭开挡住人头的白布。在石膏人头奉承讨好前开口道：“你说吧。”
巫嵘手机没开震动，不知道此刻他直播间里又闹翻了天。土豪一个劲的给他砸宇宙飞船，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新关注来的观众们也砸了不少火箭炮和地雷，却绝望没有等来巫嵘的回眸。
【别理那个骗子人头，千万别理它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主播出来我一定给她买个不能关震动的手机！呜呜呜急死我了，乖孩子听妈妈的咱们把白布盖上就走吧！】
【艹艹艹，不会吧，这个石雕人头不会就是那个吧！】
【哪个哪个？这个是那个，那个是哪个，怎么都把我绕糊涂了！】
【就是那个石雕人头啊！艹了你难道一点都不关注联邦论坛吗，那么多标红加精的大长帖子，都是大佬们被石雕人头骗的血泪史，这骗子怎么又出现在444号天坑了！】
【啊？大佬怎么还会骗啊。】
【上面的新人我跟你说吧，预言类的灵物鬼物都很罕见，对，非常非常非常罕见。你别看龙虎山道长们经常占卜推演未来，还有天眼通之类的特殊体质就觉得简单。预知需要付出的代价非常重，而且正经大师们都不会给人算未来的，因果太大了，多少钱人家都不干。】
【但是预言非常有用，甚至说可以救命的！光说养鬼人大佬养的鬼都非常强大，也容易反噬，没有任何规律，多少大佬就是因为战斗时养鬼突然反噬白白丢了性命。如果你能预知到鬼什么时候反噬，是不是就能多点准备时间？或者说你要接任务的时候，如果能预知的话，是不是就能提前知道这任务里有没有坑，会不会实际难度超过标注难度？】
【上面说这么多新人也不懂，简而言之就是预言类的东西贵，稀少，而且是能保命的好东西，所以大家都想要。但它说出的话都特别刁钻几乎没人能判定真假，到最后还得接受惩罚。】
【这个人头也算传奇了，鬼骨将军童浩瀚都被它骗过吧。】
【不止了，光是愿意说出来的大佬们就有十几个，还有那么多不愿说出来的，你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被它骗过！】
【啊？这个石雕人头这么危险啊，甚至连大佬们都能伤到吗？】
【也不是伤，也不会杀人，它就是，就是那种】
【会做一些让人特别，特别难堪的恶作剧，几乎等于社会性死亡orz】
……
“没想到这个人头竟然还在。”
安保局中，时刻关注这次试炼的苦禅大师一行人同样焦点在巫嵘直播间内，看到那石雕人头的第一眼，苦禅大师道了句阿弥陀佛。
“郑老鬼你不行啊，它不是被你关到公安地下十三层去了吗，怎么又回天坑了？而且当年它对你也没这么谦卑过吧。”
枯瘦老头揶揄，被点名的郑局冷哼一声。
“无聊。”
他一张国字脸，面容刚硬，但说话声音却是女声，如果光听声音不看外貌的话还以为是个冷艳御姐。
“你这种情况都一年多了吧，这石雕人头的诅咒还真长久的，哈哈哈。”
“石雕人头顽劣，但只做恶作剧，却并不伤人。”
年迈道长摇头微笑，宽容道：“灵异复苏初期就有它出现的记录，戏耍了不少人，后来傅大宗师将它劈成了碎块，人头再出现时就不敢对龙虎山道士出手了。”
“它到底算是鬼物还是灵物，一直以来也没有定论。但到目前为止，它倒是没有杀过人。”
“未必。”
一身形瘦弱，颈侧隐约露出黑色纹身的女性凝重道：“人头活跃过的天坑至少都是厉鬼级的，骗的人也都是高等级的强者。这次为什么会出现在444号天坑？难道说……”
“为什么不干脆将这个人头毁了？”
最年轻气盛的云道长疑惑：“欺骗成性，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毁不掉的。”
老道长缓声为他解惑：“无论是将它劈碎，砸烂，用恶鬼吞噬，还是用符篆镇压，用不了三天人头就又会回到天坑里。来无影去无踪，这么多年来除了傅大宗师以外，世间没有能让它忌惮的角色。上面怀疑，它可能是来自七大天坑。”
“七大天坑——”
云道长更住。
“佛家道家讲的七恶，贪、嗔、痴、慢、疑、妒、淫，或者西方那边的联邦说的傲慢、暴食、色欲、愤怒、懒惰、贪婪、嫉妒七原罪。”
郑局冷声道：“人头被我镇压后消失了五年，现在幽婆昙大天坑可能出事，它又出跳出来活跃。苦禅大师，看来我们必须要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了。”
“阿弥陀佛。”
苦禅大师缓缓道：“希望慧心一切顺利。”
不管直播间里和外面的人到底是看热闹还是忧心忡忡，雕塑教室中，在巫嵘的允许下，石雕人像已经开始说话了。
“哦~我伟大的主人，请您听好。”
石雕人头郑重开口：“我看到了您光辉灿烂的未来，多么正直，勇敢，散发着亮光的灵魂哇，您将来肯定是伟大的英雄，能拯救世界的正道魁首！”
巫嵘不假思索：“假的。”
“很遗憾，您回答错误了。唉，我不该这样问的，您是如此的谦虚高尚，怎么会认同这些浮夸的话语呢。”
石雕人头的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像是焦急自责到快要哭出来，仿佛要受到惩罚的是它而不是巫嵘：“现在，您需要接受我的惩罚。”
直播间里一连串唉声叹气。
【看看，我就知道不管这骗子人头说话多好听，最后还得挨惩罚的。】
【我感觉它问的这种问题都没确定答案啊，真有人成功判断出对错吗？】
【当然——没有了，但凡它能做出一次预言都不至于变得这么臭名昭著，被大佬们联合拉入黑名单啊！】
【其实，其实我有点激动，难道你们不好奇主播的惩罚会是什么吗？这个人头好像不会杀人吧。】
【其实我也挺期待的，前几天我刚把‘大佬们的血泪史’那个帖子追完，我都没想到人头竟然让鬼骨将军怀孕似的大着肚子足足三年！怪不得鬼骨将军闭关出来后脾气暴躁接连屠了好几个鬼域，这要到我身上我也暴躁。】
【可千万别让主播变性成猛男啊，我看萌妹还没看够呢，老婆不可以！】
【快看，要开始了！】
“请原谅我用惩罚这个词，宽容的主人，我实在是非不得已。接下来我要惩罚您。”
巫嵘眼微微眯起，左手微张，阴气灌注随时能唤醒大鬼。他戒备警惕，做好了应对石雕人头惩罚的准备。
“我惩罚您——问我一个预言问题。”
石膏人头话语谦卑，语气小心翼翼：“您看这样可以吗。”
直播间观众：？？？？
【这，这就是你们说的骗子人头？】
一条弹幕划过直播间：【我怎么觉得它像个舔狗呢？？？】
巫嵘也是一愣，和傅清对视一眼。一瞬间他想到许多，最终巫嵘沉吟片刻，问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认识我？”
巫嵘紧盯着石雕人头，他估计只有自己和傅清明白这个问题到底意味着什么，巫嵘要确认石雕人头到底是个骗子，还是真的能预言未来。
但这就让直播间观众和看他直播的大佬们十分摸不着头脑。
【哈哈哈哈这个问题也太艹了】
【为什么不问问下期彩票号码哇。】
【傻瓜，现在在直播，主播知道了下期彩票号码这直播间里的几千万人不就都知道了吗！】
【主播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怕石雕人头耍诈啊】
【人头完全可以随便编个数啊，主播又不知道这个数到底是不是对的，这问题不就废了吗？】
【看着吧，这石雕人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它说预言未来，但不一定全都说出来啊。就算它预言时候不撒谎只要少一两个字你信不信意思就全都变了？主播还是太年轻，社会经验浅薄，看着吧，她一会肯定得吃亏。】
“这不好说，我的主人。”
石雕人头狭长漂亮的眼闭上又睁开，声音变得低沉凝重，重复道：“这不好说，我能看到您的未来，但我也看到我的……我看到我还没说出预言，就被天雷劈碎了。”
被天雷劈碎。
巫嵘眼神一凛，当时的白牯也是这样，话还没说出来就天雷罩顶。石雕人头竟然能看到这么多，实力绝对非同小可。
得知这点后，巫嵘心中忌惮却更深。这东西不能让敌人得到，但也不能过度依赖。就像恶魔的馈赠，一旦倏忽绝对要付出代价。于是面对石雕人头：“您可以再获得一个预言”时，巫嵘敷衍道：“我想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人。”
“五分钟后。”
这次石雕人头连眼睛都没闭，似乎这个问题十分简单：“我看到有人会在五分钟后死亡，而您之前得到的物品，将会是凶手的关键。”
“好了，我亲爱的主人，您能将我带走了。”
石雕人头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甚至有些雀跃激动，鞠躬似的低下头：“普色乌度罗勾伊很荣幸能追随您，竭诚为您服务。”
“能缩小吗。”
巫嵘命令道：“太大不好带。”
“当然！”
变魔术似的，石雕人头周围阴气弥漫，紧接着它一缩再缩，最后只有核桃大，恭恭敬敬滚到巫嵘面前：“我已经迫不及待——”
噗。
一坨丝吐到石雕核桃上，紧接着又是好几层丝叠上去，眨眼间在巫嵘命令下，黑岩狼蛛就将石雕人头裹成了丝球。兴致勃勃往背上一背——淦哦，核桃大的石球目前对它来说还是有点重。黑岩狼蛛失去了兴致，拖着石球将它扔到了自己的小陶罐里。
“等回去找个金匣装了它埋起来吧。”
将那把竖琴和破烂花瓶一并装到包里带走，下楼的路上巫嵘认真说到。
能看出重生者的身份，无论这预言人头到底有何用心都不能大意。交给旁人怕泄露秘密，说不定旁人也会用来针对他。还不如用纯金匣封住埋进地下，也省事。
“浸了香灰的红绳效果比墨线好。”
傅清淡淡道，认真建议。两人语气平淡，也是凑巧了两人情绪欲望都淡薄的很，讨论的主角仿佛不是稀世罕见能预言的石雕人头，而是不值钱的破烂石头。
“快走，跟紧我，阴气反应就在这栋楼上！”
“老铁们，大鱼我今天就带你们去见识见识好货！一会要是看的满意就动动你们发财的小手，给我点个关注……”
“都什么时候了还直播，关掉关掉，磨磨唧唧的麻烦死了，赶紧走！”
快到楼下，艺术楼入口处忽然响起故意压低，兴奋急躁的男声。巫嵘反应很快，拉着傅清就躲进了楼梯旁的杂物间。下一刻便有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踢踢踏踏经过他们，没注意杂物间躲了人，向着更高楼层飞奔而去。
“两个人。”
等到脚步声远去后，巫嵘低声道：“有之前地下防空洞的那个人。”
傅清没说话，巫嵘疑惑看过去，这才觉察到堆满工具的杂物间太窄小，他几乎是靠在傅清怀里，棉布裙子蹭到了上面，堆簇褶皱下露出一抹白皙，纯净不自知的诱惑。但巫嵘毕竟只是天坑中身份是妹子，正常是个男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更何况和他在一起的是傅清。
傅清眼神很静，像深潭般沉静澄澈，仿佛冰雪雕琢的人，不通人情世故，不懂七情六欲，某些方面比儿童都要赤诚纯粹。巫嵘从他脸上读出一丝疑惑，似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躲进这里。原本巫嵘向来话少，我行我素。但不知怎的，他难得主动开口，耐心同傅清解释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显然是追着阴气来的。”
有可能是石雕人头的阴气，也有可能是艺术楼里其他的东西。一旦他们看到巫嵘傅清，很可能认为好东西被捷足先登，到时候一番纠葛在所难免。
巫嵘虽是解释了，也没多想。每个人都有他的行事风格，就像傅清，那夜滔天金红正阳火中他一路从西杀到东，遇到拦路鬼怪仗剑斩杀，遇到扭曲空间屏障持剑斩断，他走的是一条杀路，堂堂正正，宁折不弯，永远不会想什么诡谲阴谋，就像一柄所向披靡的凶器。
以傅清的性格，肯定会正正走下去，不闪不避。这就显得他顺从被巫嵘拉进来，不问缘由的信任何其珍贵。
或许他们上辈子真是很好的兄弟朋友。
巫嵘略有动容，冲傅清颔首，两人携手走出杂物间，离开艺术楼。
“五分钟。”
外面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上午的课巫嵘全都翘过去了，共犯还是学校老师，两人却很坦然。出了艺术楼的门，傅清忽然道。
五分钟，是石雕人头预言死人的时间。
预言真的准确吗。
噼啪——！
“小心！”
尖锐玻璃碎裂声骤然从头顶传来，声音响起的瞬间巫嵘条件反射扑向傅清，想两人滚倒避开。谁曾想他用了十分的力傅清却巍然不动，下盘稳得不行。来不及多想，巫嵘只觉得腰上一紧，然后一阵天旋地转。
哗啦！
碎玻璃从高空坠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碎片如雨飞溅，楼下两人却已避开十米外。腰上的力道离去，巫嵘定睛一看，猩红鲜血一滴滴坠落，在地上洇出朵朵凄惨血花。
血从六楼窗口滴下，巫嵘抬头看见一人被吊着脖子挂在窗口，身上扎满了大块小块的玻璃，鲜血淋漓。身体摇摇晃晃，已经没了气息。他身上穿着职高的校服，学生打扮，但应该是获得学生身份的试炼者，刚才上去的两人其中之一。
一股森冷寒意幽幽袭来，被吊死的人背后，黑洞洞窗口处，隐约出现一张青紫斑驳的苍白鬼脸，怨毒憎恨望向巫嵘和傅清的方向，似乎在恨他们两人为何没被砸死。
巫嵘还没出手，傅清便咬破指尖抽出符篆画了些什么，紧接着将符篆甩了上去。
啊——！！
女鬼刺耳尖叫，本就淡薄的身影瞬间消失。
艺术楼本来就不偏僻，玻璃碎裂的动静加上女鬼尖叫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人群围过来前，一个略显矮小发发丝稀疏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跑了过来。
“回去，都回去！”
他应该是老师主任一般的人物，板起脸驱赶凑热闹的学生。在看到傅清和巫嵘时，中年男人动作幅度很轻点头示意，巫嵘了然。
这应该是也是试炼者，而且和傅清认识。
“叶老师，麻烦您帮我维持一下秩序。”
中年男人擦着满头大汗，不住焦急往楼顶望，语气中带了一丝恳求。不等傅清同意他便冲进了艺术楼里。他走了，就像镇压孙悟空的五指山移开，周围学生们交头接耳起来，对着吊死在窗外的尸体指指点点，那种漠然看热闹态度令人十分不适。还有人大着胆子凑到傅清身边问：“叶老师，是死人了吗？”
看着越来越多同学靠近过来，仿若丧尸围城。一张张苍白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害怕，盯着尸体的目光中满是恶意垂涎，口水都要流下来。
巫嵘觉出自傅清处弥漫开，逐渐清晰的杀意。道士负手向后，桃木剑即将出鞘。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
微不可闻的昆虫振翅声响起，鞘翅摩擦的声音传来，轻嗡声听久了竟有些像僧人念经，呢喃经声不绝于耳，令人心神自发平静安详起来，生出离去之意。围聚在这里学生们眼中恶念减退，竟多了一丝平安喜乐。他们不再看吊在窗外的尸体，一群群转身离开。
“阿弥陀佛。”
一道金光划过天空，落到来者手中。巫嵘这才看清，那竟是一只纯金色的蝉，翅膀上像淋了金粉，璨璨发光。它温顺爬进特制的容器中，敞开的容器合拢，原是个造型独特的紫红色木鱼。
“傅道长，巫施主，小僧有礼了。”
粗犷响亮，仿佛自带扩音器的声音从一身宽体胖，胡子拉碴的食堂大叔口中响起。他身穿沾了油污的厨师服，手里端着木鱼，手指粗的像小萝卜，尽是横肉的脸上神情慈悲，几乎都能看到他后脑勺的佛光。
这违和感几乎堪比软妹巫嵘。

第38章
“吊着的那个死了，屋子里那个还有气。”
头发稀薄的中年主任刚冲上去，不一会就扛着两个人从艺术楼上下来。他看起来是那种久不锻炼，很虚的中年人，扛着两个人走下楼却脸不红心不跳。口道佛号召唤金蝉的食堂大厨见状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忙上前帮忙。
但他看似膀大腰圆五大三粗，从中年主任手中接过人时却被压的颤了颤，仿佛不可承受之重，差点没接稳两人一齐摔倒在地。
“哎慧心小师父小心点，还是我来吧。”
中年主任空着的手轻轻松松一把拎起差点将食堂大厨压倒的昏迷者，将他往地上一放：“阴气入体，被吓到了，多晒晒太阳就好。”
“死者赵文武，男，高二六班学生，真实身份为试炼者徐涛，赵文武经常翘课逃学，打架斗殴，身上背着三个警告，两个处分。昨日起再次翘课，今天上午七时三十分在操场和仓库管理员之间有接触。八点十五和仓库管理员一起到达艺术楼，死亡时间八点二十分，死因窒息。”
中年主任目光放空，似乎看到虚空中的远方，他眼白被黑暗吞没，幽深阴冷的气息传来。一本半透明的，闪烁着银光的本子凭空出现在他的左手，纸页哗啦啦翻动，像是无形的笔在飞快书写。
“仓库管理员，男，真实身份为试试炼者尤英发，昨日晚间六点五十三分在食堂与徐涛达成合作协议，今日上午六点四十曾独自一人来到艺术楼，六点五十离开。七点三十在操场与徐涛会和，八点十五到达艺术楼……尤英发，性别男，性向男女通吃，时间管理大师，和四人维持亲密关系，三维145，135，150，五厘米，今天穿的酒红色波点内裤，袜子前头有漏洞，领口油渍……好了够了，够了！我没让你看这些！”
中年主任脸颊抽搐，尴尬没好气怒吼道。随着一声冷漠地‘嗤’声，他眼中黑暗褪去，那银光本子也同时消失。
面对周围怪异氛围，中年主任脸爆红，额头那几缕本就稀疏的发丝颤了颤，磕磕巴巴，讪讪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这就是特警的死亡感知，不是，我不是变态，是我移植的鬼眼……”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挂怀。”
食堂大厨声如洪钟，但他声音实在太大了，大到刚才已经走远的同学们有几个好奇看过来。中年主任神情复杂，语气虚弱：“多谢慧心小师父理解。”
“对了，我有要紧事！”
被突发案件转移注意力的中年主任回过神来，焦急低声道：“麻烦关一下直播。”
等直播都关掉后，他从口袋中掏出警官证，正色严肃道：“我是试炼者康健白，杨家坪分局第七科特警，鬼号1690，正在执行秘密任务。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学生打扮，身高约一米七五，脸上有道疤的男生从这边经过？”
“他是极为危险的嫌疑犯，真实身份试炼者刘虎。”
刘虎？
原来正打算离开的巫嵘停住了步伐。
“阿弥陀佛，小僧未曾见过，我是心有预兆，觉察到这里或有血光之灾发生赶来的，可惜来迟一步。”
食堂大厨摇头，满脸悲悯，发觉自己嗓门过大后他压低了声音，但配上那满是横肉的脸和膀大腰圆的体型，远远看去简直就像凶煞壮汉在威胁另外三人一样，再加上那身极为显眼的黄白厨师服，轻而易举就能吸引过路人的注意。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康健白道：“我知道附近有个空会议室。”
三人跟着康健白转战会议室，一路上康健白一手扛着死去的徐涛，一手拎着昏迷不醒的尤英发，毫不费力不说，徐涛一直维持在死时的状态，甚至连血都不再向下滴落。而几人如此奇怪的组合走在校园路上愣是没引起轰动，旁边经过的人都跟被蒙蔽了双眼，完全看不到似的。
“慧心小师父，傅道长，这位，额，应该是巫嵘先生吧。”
终于到达目的地，康健白将徐涛和尤英发都平放在会议桌上，走到门边关好门，回来严肃道：“诸位都是周局信任的人，对我来说也是如此。这项秘密任务我本不该透露，但现在情况紧急，涉及到天坑内所有人，包括我们大家在内的危亡，我不得不破例，希望大家不要外传。”
“有关刘虎吗。”
巫嵘罕见主动问道。
“是的。”
康健白沉重点头，目光划过三人：“实际上，这是局里机密。”
“据可靠信息来源，公安部怀疑刘虎在死后有极大可能成为厉鬼。”
巫嵘：？
“阿弥陀佛。”
慧心神情凝重起来：“康施主的意思是，刘虎他现在……”
“他脱离我的控制了。”
康健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几分惭愧：“他一直隐藏实力，擅长伪装，进入444号天坑时我的鬼眼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出他的真实身份，马不停蹄一路追踪过来，却没能阻止他出手。”
“你是说……”
“没错，刘虎一直藏在艺术楼六层。”
康健白不卖关子，直接了当：“徐涛的死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说着他走到会议桌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无菌手套，将徐涛的尸体翻到正面。被玻璃扎到血肉模糊的胸膛上有一道极深的撕裂伤，仿佛被大型猛兽袭击一般。
“刘虎取走了他的心和肝。”
康健白道：“徐涛是一名资深养鬼人，有鬼的存在，即便被取走了内脏也不会死亡。他真正的死因是被艺术楼六楼的亡魂勒死。”
边说着，他边从自己口袋中掏出个小金匣子来：“在案发现场，我发现了这个。刘虎就是通过它暂时控制六楼怨魂的。”
看到金匣中的物品，巫嵘目光一凝。
那里面竟然也是一枚白骨铃铛，和他在工厂混混手里见过的那个如出一辙！左臂绷带微微蓬起，大鬼又开始躁动，巫嵘眉心紧锁。现在和那时可不同，这么多人都在难免会有人发现大鬼异常，更何况这骨铃和刘虎脱不了关系，大鬼不能在这时候异动。
周围已经开始降温，就在这时巫嵘兜中一热，是舍利子佛珠。温暖平和的气息驱散了不断涌现的鬼气阴气，趁此机会巫嵘试探着，就像和小蜘蛛青灵蛊沟通般像左臂传递安抚的意识，原本他没报多大希望，但出乎意料的，这次左臂大鬼仍旧没有反馈，却也没有抗拒，竟真的不再躁动，重回安静。
等左臂异动停止，佛珠也不再发烫时，巫嵘陷入沉思。
究竟是舍利佛珠的作用，还是昨夜入梦的原因？
“刘虎手臂上的恶犬纹身必须每日喂食新鲜血肉，这个天坑中的活人只有试炼者。今日过后，他还会对其他人下手。”
“而且今晚就是迟芳芳死亡，厕所血泥出现的第一天……”
康健白欲言又止望向巫嵘，最后郑重道：“多加小心。”
康健白要继续趁白天赶快追踪刘虎，看在这里得不到线索，很快便告辞离开了。徐涛是第一个死在天坑中的试炼者，向他这样的并不罕见，前来天坑试炼本就是一场实力与运气的比拼，就像尤英发，明明和徐涛一起上的艺术楼，最后他却安然无恙只是昏迷，徐涛却没这么好运。
等到天黑后，徐涛就会被天坑吞没，成为天坑中新的鬼怪。在死亡的那一刻他的灵魂便已被天坑掌控，这种情况下就算佛法高深的大师也无法超度他。即便如此，慧心仍为他念了段地藏经，藏有金蝉的木鱼估计也是罕见宝物，敲起来时令人心神平静安详，虽然比不上巫嵘在梦中听到的，小镇覆灭后苦禅大师念得地藏经，但也有几分神韵。
听和尚念经就跟听道士唱道乐一样，对养鬼人都是有莫大好处的。巫嵘心中有事，也闭上眼，沉入这难得的平静中。
“阿弥陀佛。”
逝者已逝，但生者还得安置。慧心瞅瞅一脸冷漠的傅清，又看了眼心不在焉的巫嵘，认命将昏迷中的尤英发扛了起来。
“我先送尤施主回去，就此别过，二位小心。”
康健白离开后，这位小师父行事倒比之前急了些，话音未落他扛着尤英发就往外面走，就在他临出门的时候，傅清淡淡开口：
“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慧心听了竟一个趔趄，差点连自己带尤英发叽里咕噜滚下去。头也不敢回似的匆匆快步走了。
“怎么了？”
离开会议室后，巫嵘想起刚才小师父的窘迫，难得好奇。
“我今早原本打算带你去见他。”
傅清道：“慧心师从苦禅大师，修习的佛法最为中正平和，最适合中和你身上的阴气鬼气。”
顿了顿，他道：“鬼气越重，阳寿越短。”
傅清是在为他着想。
巫嵘心中微暖，虽然不知道用佛法中和阴气鬼气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但看慧心小和尚落荒而逃的模样，看来想要压过巫嵘这一身鬼气，连他都头疼的要命。傅清说是慧心答应，以道长我行我素的性子估计就单方面‘通知’了一下慧心，多亏小和尚脾气好。
但现在巫嵘有苦禅大师的舍利子，这个难题算是迎刃而解了。
“无事，我现在有压制鬼气的办法。”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傅清如此冷情冷性的人对他如此上心，巫嵘如果再瞒着掖着，岂不是冷了朋友的心意。他略想了想，随后同傅清道：“徐涛手中的骨铃，我之前见到过。”
说着巫嵘便将工厂那天发生的事和傅清托盘而出，隐晦暗示了下同样是重生的鬼犬王。
“它和你一样，对我而言都是‘特殊’的。”
“不一样。”
傅清语气冰冷，拧眉盯着巫嵘，冷淡目光扫过他略有些懵的神情，再次冷冷重复道：“不一样。”
“唯有我是特殊的。”
……这怎么还跟狗较上劲了？
巫嵘默然一瞬，继续道：“只是我没想到刘虎死后，竟然会变成厉鬼。”
杨家坪的厉鬼浓度绝对超标了，不过这样一来巫嵘就能想通刘虎很多行为的动机。
“他手下掌控数条虐待猫狗的产业链，用猫狗产生的怨气血气培养鬼犬。这次进入天坑肯定有所图谋。”
万一刘虎真在天坑中表演大变厉鬼，再加上越来越危险的444号天坑，别说暴不暴露大鬼，形势要真危及到极点说不定巫嵘也得跟变个鬼。尤其是两次出现的，能引起大鬼异动的骨铃，令巫嵘格外在意。
“傅清，你能招魂吗。”
两人回到傅清的职工宿舍，一回生二回熟，巫嵘放下背包，取出一条紫水晶项链。
“这有可能是艺术楼怨鬼生前的物品。”
石雕人头做出的预言到现在已经应验了，除了五分钟后有人死亡外，还有一个就是他之前得到的物品，将会是凶手的关键。目前为止巫嵘进入天坑后得到的物品除了仿佛被人刻意藏起来紫水晶手链外，就是舍利佛珠。相比之下前者更有可能。
刘虎曾用骨铃驱使艺术楼六楼女鬼，女鬼或多或少应该知道些什么。
“不用招魂。”
傅清颔首，他拉上带进天坑的布包中拿出个青花瓷小碗并一捧米，正好将小碗装了个半满。紧接着他取出一支类似檀香的紫红色细香点燃，静静等待上面出现一点浅灰色的香灰。将香灰磕入米碗中央，再从巫嵘手中接过紫水晶手链盘在碗里。傅清拉上窗帘，关了灯，房间中顿时漆黑一片。
巫嵘睁开鬼眼，清晰看到傅清取出一张符篆，上面染了一滴血，像是他甩上去的那张符篆。
“我已将它捉过来了。”
道士修长漂亮的手指拈花般夹着那张符篆，在米碗中磕了磕。
浓重鬼气弥漫，一手指粗细，披头散发，满是怨毒憎恨的苍白鬼脸从符篆上钻出，阴森恐怖感就跟缩小后的贞子一般。但下一刻——
“啊——！！”
鬼发出一声凄惨尖叫，火烧屁股似的一个扎猛子钻回了符篆里。
巫嵘疑惑，傅清沉默，半晌他道：“你身上有高僧开光的物品。”
“差点她就被超度了。”
巫嵘：……
砰。
门关上，被赶出屋子的巫嵘孤零零站在走廊，清晨阳光照在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上，说不出的萧索。一直走到舍利佛珠不再发烫，巫嵘才停下脚步。高僧舍利佛珠佛性深重，甚至在普通人手中都能极为克制鬼怪，尤其是怨气深重的鬼。
巫嵘手里这串高僧舍利非同凡响，放到世界灵物排行榜上都能跻身前六。不仅无时不刻都在中和巫嵘身上的鬼气，还能同时超度个小鬼。只有离开足够的距离才能减轻它的影响。傅清负责审问女鬼，巫嵘只要远离不碍事就行。
教职工宿舍也是老宿舍了，位置不好，背阴，墙上，围栏上爬满了苍翠色的老爬山虎，挤挤挨挨，楼顶也有枝枝蔓蔓垂下，笼下一片阴凉。虽然现在是盛夏，但这里却凉快的很，甚至可以说是阴冷。微风吹拂，爬山虎巴掌大的叶片碰撞摩擦，窸窸窣窣作响，仿佛什么东西在枝叶间爬行。
错觉般，那窸窣声距离巫嵘越来越近。
此时的巫嵘正在想刘虎死后会成厉鬼这件事，陷入沉思。他手臂上的恶犬纹身和大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原本巫嵘想的是刘虎死了，大狗自然而然就不会在被束缚，但如果刘虎死后真会变鬼的话，那情况就更复杂了。
风停了，爬山虎的叶子不再互相碰撞，难得的静谧。
但窸窣声却没停，而且……正在巫嵘头顶。
如有所感巫嵘抬头，他头顶茂密枝叶间，苍翠爬山虎中，悬着一张苍白扭曲的扁平鬼脸。
一双和鬼脸完全不成比例的，将近三米长的细瘦毛绒鬼爪，悄然探向巫嵘背后。
咯啦啦！
似乎被巫嵘激怒，骨节抽动的坚硬碰撞声响起，鬼脸猛地往前一窜，原本紧闭如两条黑线的眼豁然睁开，纯黑巨眼空洞恐怖，殷红如血的红褐斑点自苍白鬼脸上浮现，密密麻麻，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怖。
砰！
巫嵘背包猛地震了下，像是陶罐盖子撞到罐身，下一刻一团黑影瞬间窜出，黑岩狼蛛像个跳蛛似的张牙舞爪窜上巫嵘头顶，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为英勇的扑到了苍白鬼脸上！
霎时间鬼脸剧震，连带着正面墙的爬山虎都在剧烈颤动，又一对三米长的鬼爪凶悍挥舞，要将黑岩狼蛛驱逐下去，鬼脸表情也轮番变化，雪面獠牙分外狰狞。但黑岩狼蛛就像驯服烈马的勇士，死死扒在惨白鬼脸上，用它那剧毒的大颚气势汹汹撕咬，腹部丝囊吐丝，将它牢牢黏在鬼脸上。
巫嵘本想帮忙，但在小蜘蛛又急又快向他传递了一连串情绪后，巫嵘住手退后两步，旁观这场‘战斗’
终于，这场群魔乱舞，分外激烈的战斗在苍白鬼脸一阵无力抽搐后落下了帷幕，胜利者黑岩狼蛛趾高气昂迈着八条腿爬到鬼脸头顶，骑马似的，两条前肢有节奏的敲敲打打。在它的‘催促’下，萎靡不振，哭丧着脸的苍白鬼脸从爬山虎中流出，横在墙面上。
当黑岩狼蛛驱使它爬到巫嵘面前时，一缕阳光照在它的身上，白鬼脸畏缩般颤了颤，就像许久不见天日的死宅被迫暴露在阳光下。
正是那只人面蟢子。
它比那日巫嵘在地下防空洞见到的更大了，即便是横过来墙面上也放不下那八条细长无比的腿，只能委委屈屈蜷着，像极了一大团毛线球。正如巫嵘在毒虫志上看到的，这种蜘蛛吞噬尸虫后能无限长大，背后鬼影般能变换的花纹是恐吓敌人的利器。
但它本身却又怂又胆小，只敢苟在阴暗处吃点虫子维持生活。碰到小蜘蛛这种又刚又莽，毒性非凡的蜘蛛立刻慌了神，轮番变化背后鬼脸也没能把它吓走，人面蟢子想逃，却已经被黑岩狼蛛毒软了腿。
小蜘蛛蜕皮时总共吃了四只血甲虫，虽然只褪了一次皮毒性却猛地很。虽然毒不死人面蟢子，却能让它浑身难受。
跑也跑不走，打也打不过，性格软弱的人面蟢子认了输，逆来顺受，颤颤巍巍驮着小蜘蛛爬到巫嵘面前。
‘嘶，嘶哈，主，主人。’
一软绵绵的，忐忑不安，抽噎般带着哭腔的小女孩声音在巫嵘心头响起。
看起来这么吓人的人面蟢子竟然是个母的。
‘首，首领主人……’
黑岩狼蛛打败了她，是她的首领，巫嵘是黑岩狼蛛的主人，就是首领主人。
逻辑没错。
人面蟢子想要长到这么大，不知道在天坑中生活了多少年。她吞噬阴气怨气，时间久了积累多了就不像动物，更像某种类似青灵蛊的阴物。在这么多阴气的冲击汇聚下产生灵智也不奇怪。人面蟢子虽然胆小怯弱，但也是好奇心很强的蜘蛛，习惯和同族生活在一起。
不用巫嵘问，它就老老实实用那种带着怪异‘嘶哈’气音的声音，把自己的动机全都交代了。它生活在地下防空洞很久了，但这里没有其他的能够沟通的蜘蛛。人面蟢子勤勤恳恳吃怨气阴气长大，成天游荡在地下防空洞和校园里各种阴气浓重的角落，却找不到同伴。
所以它在地下防空洞里感受到小蜘蛛后才会尾随而来，包括昨晚巫嵘墙外的抓挠声，无处不在的阴气，那种背后窥视感，都是它弄出来的。人面蟢子委委屈屈蜷缩成一团，长腿挡住背上花纹后也就不那么恐怖了。
它以前并不是生活在这里，而是出生在一座山上，那里有许多的同伴。但是有一天它不知怎的就从山那边来到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听到这，巫嵘念头一动。人面蟢子说的山，难道是宿舍后面那座荒山？但它不是在天坑外，两者互不相连吗？
人面蟢子浑浑噩噩解释不清，一着急就嘶哈嘶哈地团成一团。巫嵘索性暂且压下疑惑，准备带它去找傅清。但人面蟢子实在太大，太惹人注目。
巫嵘心念一动，黑岩狼蛛得令，在鬼脸上威武敲敲打打。人面蟢子就跟青灵蛊似的，能浓缩阴气变小。不一会它就变成了两个巴掌大，像个毛绒绒的大海葵，驮着小狼蛛。
“还是太大。”
“咔咔。”
黑岩狼蛛小声咔咔两声，不敢违抗巫嵘，满脸不情愿地从自己新坐骑上下来，粗暴让人面蟢子一直缩小到指甲盖大。长腿比头发丝都细，离远了完全看不清。手机嗡地一响，傅清发来消息，已经审问完了。巫嵘带着小蜘蛛和人面蟢子回到他的职工宿舍。
“苏晶晶是试炼者，昨天被刘虎用特殊手段杀死的。”
回去后傅清已经收拾好了刚才用到的杂物：“尸体就埋在女生宿舍楼外的树下。”

第39章
从进入天坑到现在满打满算一天半，又有康健白一直追踪，刘虎怎么还能连杀两人？
“走，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晶晶被埋在女生宿舍楼下，按理说新挖的土坑总会有痕迹，但是没有，甚至连一点阴气都没有，巫嵘就住在楼里，昨夜也没觉出有人在这里埋人。
‘嘶哈，嘶哈嘶哈’
缩成芝麻粒大的人面蟢子怯怯趴在小蜘蛛身后，害怕般离傅清远远地，冲着巫嵘一段急促嘶哈。
昨天晚上它趴在巫嵘那层的宿舍楼外墙，透过小洞窥探小蜘蛛，它所在的位置正好能将这一行行道树都看在眼里。
人面蟢子嘶嘶哈哈表达不清，干脆略变大了点，迈着八条细腿极快爬到了行道树旁不远的水道井盖口，顺着井盖上的小眼钻下去，等爬上来时它大颚中叼回来一根头发。
怪不得地上没有挖掘的痕迹，苏晶晶是从下水道里下去的，地下排水管道四通八达。苏晶晶死后就被白骨铃控制，伤了不少神志，连自己死在哪里都只隐约有个印象，周围都是行道树，她就以为自己被埋在树下。把她尸体弄出来倒是不难，巫嵘掏出青灵蛊，心中对它下了几道命令，同样让它缩小从下水道眼里钻了进去。
不一会，井盖就被顶的咯啦啦作响，上下起伏，巫嵘顺势拿老苗刀一翘。井盖被从内顶开，一具浑身浸满了污水的女尸被小青蛇顶了上来。
正是苏晶晶。
她浑身湿透，乱发黏在脸上，面色苍白，死不瞑目大睁着眼，瞳孔缩成个尖，眼白远远多于眼黑，看起来跟狼一样。浓重阴气裹在苏晶晶的身上，让她的尸体没有在盛夏水中腐烂。但苏晶晶裸露在外的皮肤，包括胳膊，腿，脖颈等部位外，都多了层乳白色的石壳。
傅清毫不忌讳刮下来一点，手指一捻。
“是石膏。”
“被割喉了。”
苏晶晶的致命伤在喉咙口，直接被狠厉割开，血早就流干了，伤口平整，凶手有一把非常锋利的刀。她也是养鬼人，在恶鬼级往下的层次，养鬼人的弱点和养的鬼是一致的。徐涛被怨魂徐晶晶吊死，她手中有一根上吊绳，养的鬼很可能是吊死鬼。
吊死鬼最怕割喉。
凶手不仅对苏晶晶很熟悉，也了解她的弱点。他可能埋伏在女生宿舍楼下，将苏晶晶杀死。
“但为什么要将苏晶晶的手链藏在楼梯扶手下？”
而且刘虎杀苏晶晶，有将她的尸体藏到下水道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杀人总该有原因，苏晶晶衣衫完整，身上除了喉咙没有旁的伤痕。刘虎杀她不为色不为财不为肉，那动机到底是什么。
“带我去看看。”
傅清一直在掐算，对巫嵘道：“手链藏的地方。”
死后的苏晶晶已经算是天坑的鬼，本应烧不掉超度不了，处于某种特殊状态。但巫嵘清晰记得在傅清宿舍里时，苏晶晶的鬼魂直接被舍利佛珠超度掉了一半。
因为刘虎有特殊办法保存她的尸体和灵魂吗，是她身体外层那类似石膏的玩意吗。
“这具尸体不能动。”
按傅清的吩咐，巫嵘指使青灵蛊又将她的尸体卷进下水道，重新盖上井盖。青灵蛊在下面守着，巫嵘带傅清进了女生宿舍楼。
然后就被宿管大妈拦下了。
“男的不许进，不许进啊。”
戴着老花镜的宿管大妈用盯小贼似的警惕目光打量傅清，又劈头盖脸对巫嵘一顿输出：“女孩子小小年纪要懂得自爱！才多大就把野男人往身边带，啊？还以为他对你多好，实际上就是图你傻，馋你的肉！你是哪个宿舍的，叫什么……”
宿管大妈的话戛然而止，她脑门上被傅清贴了一张黄符，木着脸，缓慢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走吧。”
紫水晶手链是小青蛇弄回来的，带它找的话会更快。但最会追寻阴气的人面蟢子也不差，小蜘蛛沉迷于显摆自己的新座驾，巫嵘刚进上到四楼它就迫不及待从背包里钻出来，长满刚毛的黑色前肢将白芝麻粒似的人面蟢子往地下一抛。
‘去，去去！’
女生宿舍楼四层的阴气实在太重了，楼梯又在厕所附近。人面蟢子一落地就跟吹气球似的膨胀起来，瞬间胀大到巫嵘初见它时的大小。走廊太窄甚至放不下它的身体，苍白鬼脸扭曲，八支细长腿更是红外光线似的堆了一大堆。黑岩狼蛛从巫嵘的肩膀跳到鬼脸上，不满意粗暴撕咬一口，好歹让它又缩小了几圈。
‘坐，咔咔，坐！’
面对黑岩狼蛛的殷勤讨好，甚至把鬼脸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巫嵘没有丁点感动，冷漠拒绝：“不。”
垮个小蜘蛛批脸，在黑岩狼蛛的命令下人面蟢子在感受过紫水晶手链后，像训练有素的猎犬直奔中央楼梯，最后停在三楼和四楼的交界处。
一到三楼是男生宿舍，四到六楼是女生宿舍。在中央楼梯，三层到四层的中间有一道厚重铁栅栏门。每天早上开，中午十二点四十锁。中午一点半再开，晚上九点半又会锁死。
铁栅栏门现在没开，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缝隙生锈，暗红色的铁锈星星点点，看起来很像干涸的血痕。站在栅栏门前总觉得有一阵阵风不知从哪里吹来。
水晶手链就曾藏在铁栅栏门旁的楼梯扶手下。
“这是一个阴气旋涡。”
“阴气旋涡？”
傅清道，他没有用那些专有名词，而是用最简洁的话语同巫嵘解释道：“阴气沉而下坠，阳气浮于上升，汇聚到这里。”
阴气与阳气本该互相抵消，但楼里阴气太重，阳气不足，抵消不了阴气，只能像风一样推动它阴气旋转，就像个阴气旋涡。
“铁门里有东西。”
铿铿——
栅栏门被敲打的声音并不清亮，反倒是一种低沉暗哑的声音，像是敲击在木头上。傅清手持桃木剑在铁栅栏门上轻轻一划，明明没有开刃并不锋利的桃木剑却轻而易举在栅栏门上划出一个小缺口。露出里面一点血似的殷红，溢出一小团，却并不掉落，而是黏土似的粘在栅栏门上。
“血泥。”
巫嵘背后寒毛直竖，铁栅栏门里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它和女生宿舍下水道里的血泥到底有没有关系？
历史上迟芳芳今天晚上凌晨就会死在厕所里，下水管道中只剩下黏糊糊血淋淋的血泥，巫嵘今晚还和她有个约饭。
原本以为只有女生宿舍厕所危险，现在突然在平平无奇的铁栅栏门中也发现血泥，实在给人一种毛骨悚然感。
“没有苏醒。”
傅清道，他捏了几粒长糯米黏在露出血泥的缝隙上。
“挡住了阴气下沉。”
女生宿舍楼的阴气一直向下沉积，却被铁栅栏门拦住。上涌的阳气搅动得阴气旋转，久而久之形成阴气旋涡，中心点正是紫水晶手链曾在的地方，阴中之阴。而这类和藏了苏晶晶尸体的下水道口十分巧妙地处在同一条线上。
从楼道窗户向外看，可以清晰看到楼下行道树荫下的井盖。
“刘虎这是要做什么？”
巫嵘拧眉，心神却飘远了一截。这不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见到死人，在苗疆，被蛊害死的人死状凄惨得多，就算徐涛的死法都比苏晶晶要更残忍。但看他们的时候，巫嵘心中感觉很淡，看过就看过了，尸体和血腥都不能令他产生一点动容。
唯有苏晶晶，在看到她尸体的第一时间巫嵘就觉得异常抗拒，甚至反胃。就像很多时候遇到鬼时，灵魂深处泛起的饥饿感类似，是他本能在排斥某种东西。原本上楼时平复了不少，但在这里，立在铁门前时，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反胃感又涌了上来。
直到离开宿舍楼，这种感觉才渐渐消失。
巫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恢复了正常。抬眼正看到傅清拿出手机，正在和谁打电话。
即使他现在是叶老师的样貌，但一想到道士打电话的场景巫嵘就觉得格外违和，仿佛像他这样的人就该飞鸽传书，纸鹤寄信似的。并非刻意，巫嵘听到了电话对面的大嗓门，应该是慧心小师父。
“除了徐涛和苏晶晶，还有其他死者。”
挂掉电话，傅清冲巫嵘颔首：“我去看看。”
“多小心。”
巫嵘应下，天坑中本就危机四伏，今天晚上又是个特殊日子，才进来两天刘虎就杀了两个人，目的肯定不仅是饲喂恶犬魂那么简单。他在谋划什么？
——
慧心挂断电话，他在食堂后厨，案板上是切好码整齐的菜。慧心只切菜，他做什么都一丝不苟，菜切得又快又利落，菜丝切好洗好装到篮子里，自有其他厨师拿去炒菜。切完菜后，慧心洗干净手，他获得的这个身份地位不低，最忙的时候也不用他做饭，慧心不紧不慢巡视后厨。
忽然，他拿起一盆肉。
“今天的肉不新鲜。”
慧心温和道：“都炒素的吧。”
“哪里坏了，都是上好的肉啊。”
切肉的人嘟嘟囔囔，不信地向盆里望：“这不都挺好的吗。”
“你再仔细看看。”
眼皮一重，像是被什么按了下。那人疑惑左顾右盼，嘟囔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都是好肉……见鬼了！这是什么！”
只见肉片上全是细小的，密密麻麻的白点。就像皮肤上长出的脓包，针尖大的白点里蓄着黄黄白白的脓，又像寄生虫的卵。远看像是肉上洒了层芝麻，近看却极为恐怖反胃。
快到饭点了却发生这种事，整个后厨的人都慌乱起来，他们检查了所有的肉，竟然发现无论是猪肉，鸡肉还是鱼肉，但凡肉类上面或多或少都有这种白点。为什么之前没发现，责任到底出在哪里，暂时没时间追究，所有肉都被撤了下去，炒的都是素菜。
中午了，下课铃响后没多久学生们就一股脑的冲进食堂，每个窗口都飞快排起长队。但很快的，看着丁点荤腥不占，一水健康的青菜，学生们傻眼了。
浏阳职高只有这一个食堂，分为三层。一层和二层是学生吃饭，三层教师可以去点小炒。午餐时间快要结束的时候，康健白进来了。他皱眉沉思，眉心拧起个小疙瘩，那身衣服从刚进天坑到现在没换过，脸上流汗，稀疏头发一片片黏在脑门上，看起来有点邋遢狼狈。
他心事重重上了三楼，随便往个靠窗位置一坐继续想事。不一会膀大腰圆的大厨端着菜和饭走过来坐到他对面，坐下时像座大山压下来，原本宽敞的位置瞬间显得窄小了。康健白还在想事，他心不在焉每个菜都加了两筷子，吧嗒吧嗒嘴。
“都是素的？”
他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满盘子的菠菜粉条，白菜粉条，素炒菜花脸都绿了，奇道：“今天食堂不做肉吗？”
“肉都坏了。”
慧心好意提醒道：“你吃完饭我再给你看。”
“没胃口。”
康健白焦虑道，眼白上全是红血丝：“刘虎肯定还要杀人，必须尽快将他绳之以法。”
试炼者来444号天坑可是来增强实力，好应对接下来的灾难的，可不是像猪猡般被刘虎杀的！
“莫急，傅道长有了消息。”
慧心宽慰道：“苏晶晶的尸体藏在下水管道里，宿舍楼中有个阴气旋涡。”
“下水道，阴气旋涡？这可都是最阴的地方。”
康健白陷入了沉思，锤着脑袋自言自语：“刘虎杀了苏晶晶，又杀了徐涛……不，不是他杀的，是苏晶晶杀死的徐涛。”
即使当时苏晶晶被刘虎控制，但吊死徐涛的确实是她。
“差点什么，还差点什么……”
进来天坑之前康健白潜心将刘虎刘豹两兄弟研究的彻底，隐约觉察到不对劲，却还差些什么，戳不透那层窗户纸。
“慧心小师父，你有什么发现吗。”
“阿弥陀佛，小僧正要说。”
慧心声音洪亮，再次劝道：“康施主再吃些饭吧，一会怕是会没胃口。”
“有线索我就有胃口。”
见康健白坚持，慧心点头，起身又端过来一个托盘。托盘上从左到右放着三个碗。
碗刚端过来，恶臭扑面而来，像是尸体腐烂发酵生蛆，肉化成一滩浓浆的刺鼻气味，康健白一闻脸色就难看起来，一是被臭的，二是他意识到这是什么。
“怨肉？”
“是，这三个碗里分别是鸡肉，猪肉和鱼肉。”
这下可是彻底没食欲了，慧心将碗在桌面上依次排开，从左到右。鸡肉还和刚才检查的时候一样，上面有白色虫卵般的小点，但是不多。中间的猪肉颜色已经变了，氧化似的红褐衰败下来，肉面上出现一个个腐蚀空洞，白点自空洞中长出，想是细长条的寄生虫，尖端发褐，看不真切。
鱼肉已经烂成了一碗汤，颜色像是腐卤汁拌韭菜花，红褐灰绿，表面起了一层鱼卵似的泡沫，如果慧心不说完全看不出这是鱼肉。那恶臭就是从这个碗中传来的。
“洗这些肉时，用了水房的水。”
“水房？！”
康健白失声。所谓怨肉，就是被浓重怨气阴气侵染后，怨气凝成虫卵似斑点的肉。和蔬菜比起来，腥肉更容易吸引脏东西。鸡肉阳气重，影响最小，猪肉一般，鱼却因为生活在水中，如果怨气在水的话，更容易受到浸染，所以才会烂的这么快。
“水里有含恨而死的人，才会有怨气。但只是被水冲洗就形成怨肉，这水中怨气也太浓——”
康健白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说王冷柳死了？！”
“王施主体质特殊，乃是落花洞女。”
慧心面露怜悯神情：“小僧不愿妄言，但除她以外，无人死后会产生这么多的怨气。”
落花洞这种特殊体质来自湘西偏远地区，只在极少数女子身上出现，当地传说是这名女子被神明选中，将自己许配给了神明。到十四岁时她们便可以‘落洞’，就是与‘神明’沟通，驾驭柳童子，纸人这类的灵物。落花洞女通常出落得极为美丽，面色灿若桃花，性情稚弱，温柔贤惠，眼睛灿如晨星，窈窕动人，身体会自然散发出百花香气。
由于落花洞女的稀少美丽，纯净天真，人们会不自觉被她身上的气质所吸引，追逐追求。但落花洞女要终生保持身体的纯洁，所以从过去到现在，恶性事件层出不穷。
一旦落花洞女被凌虐侮辱，她就会立刻死亡，身上的清净香气会全都转化为浓重怨气，仿若神灵之怒，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如果不能及时超度的话最后甚至能毁灭村镇国家。
“事不宜迟，我们快去看看。”
康健白雷厉风行，一路上不知在思考什么，终于在快到水房的时候猛一击掌：“对，就是这个！”
“我想起来了！徐涛和王冷柳曾经保持过一段时间的男女朋友关系！”
涉及到男女之事，慧心不插嘴，只是静静倾听。
康健白越说越快：“之前警局接到过报案，是徐涛怀疑王冷柳背着他偷人，情绪激动下要强上，王冷柳抵死不从，两人差点打出灵异复苏来，最后两人分手……徐涛养的是双面鬼，会让他情绪极度不稳定，平时是正常人，生气时跟个鬼没什么两样。这次他和王冷柳凑巧在天坑相遇，难道说——”
康健白停下步子，他和慧心已经到了水房后面，水泥砖房里有一处高大宽阔的蓄水桶，桶很高很大，有两三米，上面盖着盖子防止东西落到水里。真站到这桶前面，阴气怨气反倒全没了，一干二净。
慧心道了句阿弥陀佛，和康健白一起从旁边铁架爬上去，用挂在桶边的铁钎子推开盖子。
咣当一声响，盖子落地，蓄水桶中飘着一个被剥掉脸皮的人头。
等将水里的尸块尽数打捞上来已经到下午了，不仅是脸皮，尸体上的皮几乎都被扒掉，松垮垮只有一角连着身体，现在全都摊开在地上，就像一件人皮斗篷。顾不得休息，康健白双眼放空，眼中黑色弥漫，闪着银光的本子又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哗啦啦无风自动。
“死者张茜蓉，女，高二六班学生，真实身份为试炼者王冷柳。昨日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在走廊和徐涛起争执，十二点十五分两人一起前往食堂吃饭，再次发生争执。死亡世间昨日下午六点三十分，死因凌虐。”
“凶手就是徐涛！”
康健白睁开眼，脸上神情仍旧凝重，斟酌道：“慧心大师，你有没有觉得这次天坑试炼，人死的太多太快了？”
“虽说呆在天坑里时间越长，越会激发人心中的种种恶念，但现在不过才第二天。”
迟芳芳都还没死，444号天坑还算安全，结果人类试炼者这边已经自相残杀死了小一半了，刘虎还没抓到，这简直让康健白愁秃了头。
“康施主，或许小僧可以解释一些。”
“你看。”
慧心蹲在尸体旁，拿起那张最大块的人皮，康健白凑过去看，发现皮上凝着些乳白色的东西，康健白刮了一点下来，分辨半天，犹疑道：“这是……石膏？”
“不知道康施主有没有听过罗刹游戏？”
康健白回忆：“罗刹游戏……不是前几年往上兴起的杀人游戏吗，听说还是西方联邦那边传过来的？”
“准备四个游戏参与者，三女一男，分别编号1234，一个游戏主持人。不分先后，但要求1号杀掉2号，2号杀掉3号，3号杀掉4号，最后主持人杀掉1号，带着她的头去阴气汇聚之地，就能打开亡灵世界的大门。”
“这不是个恶劣的杀人游戏吗？！”
“不。”
慧心摇头：“它起源于古老的海地祭祀，演变到现在，献上牺牲品后，在一些特殊地点确实能打开通往大天坑的门。”
“比如说444号老天坑，师父让我进来试炼，就是觉察到大天坑异变，担心会引起小天坑的变化，没想到。看来刘虎要做这个主持者了。”
“如果真是这样，还差一个人。”
康健白豁然起身：“苏晶晶，徐涛，王冷柳，两女一男，还差个女人，但是试炼者里就两个女人啊。我提前看过名单，鬼眼也能看出试炼者们的身份，女的就她们俩——嘶！”
康健白猛地抓起电话急忙拨打出去：“吴蓉也是个女的！”
——
“食堂今天全是素菜，会不会不和你的口味呀。”
巫嵘坐在食堂一楼，对面是迟芳芳。约好的晚饭，两人一个沉默，一个腼腆，对着菠菜炒粉丝发了会呆，迟芳芳努力主动找话题，羞赧一笑：“我记得你最爱吃红烧排骨了。”

第40章
巫嵘和迟芳芳约的是晚饭，但实际上他和傅清分开后没多久，约莫两三点的时候巫嵘就到了食堂。大部分档口都关了，只有一两个做面食炒饼的还开着。巫嵘晃了一圈，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像枚白芝麻粒的人面蟢子爬在巫嵘面前的桌子上，一个劲转圈，那八条细长腿看的人眼晕。
‘香，香香，饿！’
人面蟢子毕竟不是他的蛊虫，和巫嵘有沟通也是模糊不清。原本巫嵘都没觉察到，还是它焦急上上下下来回乱爬惹恼了小蜘蛛，被压着使劲揍了一顿，黑岩狼蛛的心声传过来巫嵘才发觉人面蟢子的异样。
能让它馋成这样，食堂中肯定有什么重阴物，说不准又是一样鬼物。所以巫嵘才提前过来食堂，放它出来。
但直到天色暗淡，迟芳芳赴约，人面蟢子找了半天连只鬼耗子都没看见——慧心小师父离开前将怨肉全都处理了，又念经驱了怨气，还带着点阴气的就是水，但很快慧心和康健白将王冷柳的尸体捞出来，水也净化了，人面蟢子扑了个寂寞，最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小半碗没处理干净的水，晃晃悠悠抗到巫嵘桌子上、
它先怯怯让巫嵘看过，又乖巧给黑岩狼蛛看看，见一人一蛛都没兴趣才自己缩小跳到水里，像块头皮屑飘着，咕咚咕咚喝水。
人面蟢子是被饿过的，好养活，有点阴气就吃，胆小的不行，喝水也喝不安生。小心翼翼嘬一口就瞅瞅巫嵘，瞅瞅小蜘蛛，又嘬一口。嘬到迟芳芳来还没喝完，差点被她擦桌子时当成中午没收拾好的碗，连水带蛛一起倒进泔水桶里。
“好奇怪，任晓彤说中午也都是素菜。”
迟芳芳东拉西扯，努力想跟巫嵘聊天。
“我记得你喜欢吃红烧排骨的。”
一听红烧排骨，巫嵘就想到了白骨鬼王，不再兜圈子，他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叶老师？”
包括第一次见面，还有后面在宿舍时一再嘱咐他多小心，巫嵘早觉出迟芳芳对傅清不正常的敌意。
“蓉蓉，你难道真的在跟叶老师谈恋爱吗。”
迟芳芳眼圈刷的红了，细长眉毛蹙起，泫然欲泣，委委屈屈：“蓉蓉，你不要跟叶老师谈恋爱好不好。”
“为什么？”
巫嵘最不懂怎么哄爱哭的女孩，就算迟芳芳约等于女鬼也一样。可能是以前父亲刚去世的时候，母亲又要撑起寿材店又要管父亲的后事，照顾巫嵘。再坚强的女人突遇变故也会惶然无措，巫嵘又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就看到这么晚了主卧里还没人，客厅黑着等，妈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父亲的照片抹眼泪。
是那种无声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一连串的掉。但第二天又跟没事人似的，连催带骂吵巫嵘赶紧下来吃饭，吃饱了就滚蛋上学。
巫嵘没去上学，他翘了课，把这些日子爱说风凉话的，阴阳怪气的几个同学堵巷子里狠狠教训了一顿，然后去豹哥手下看场子挣钱。
这么多年下来，他还是以见女人默默流眼泪就没办法，只是脸板着，眼神也是冷的，没人能看出来。
迟芳芳也没从这个冷淡的‘为什么’中听出巫嵘真实情绪，这冷冷的语气反倒让她怕惹吴蓉生气，不敢再哭了，抹掉眼泪声音沙哑：“我，我是怕你将来伤心，怕他伤到你。”
“真的，真的蓉蓉，我是为了你好，我们跟叶老师是不一样的。”
叮铃——
手机铃声响了，迟芳芳再有更多想说的话也憋回了肚子里，凄凄切切望着巫嵘。他没理会迟芳芳，拿出来手机一看，竟然是傅清打过来的电话。
“喂？”
“苏晶晶的怨魂消失了。”
傅清的话让巫嵘心一动，然后他眉头越皱越深。
罗刹游戏？编号1234，三女一男？
到现在苏晶晶是2号，徐涛是3号，王冷柳是4号，刘虎并不算真正杀死了苏晶晶，她的魂还在，可能正是因为紫水晶手链处于阴气旋涡，再加上下水道里尸体的特殊方位，才让苏晶晶的灵魂没有被天坑吞噬，仍旧存在。
存在就是活着的。
现在2号杀了3号，3号杀了4号，还差一个女人。杀掉苏晶晶后，她就会是1号。
刘虎会对1号动手。
“苏晶晶有可能去找你。”
她的怨魂会突然从傅清那里消失，肯定有人提前动了手脚。目前已知唯三和苏晶晶有关的东西是她的尸体、手链，还有之前控制她的白骨铃。骨铃在康健白手中，无论现实还是现在的身份，康健白都是男的。尤英发也有嫌疑，但他也是男的。
唯有巫嵘现在是‘女的’。
“小心……滋啦……滋滋……”
电话对面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最后戛然而止，只剩下嘟嘟断音。关掉手机，巫嵘想到了鬼童那时候的事，背后冷飕飕的，像是有根冰柱贴在他的背后。周围一切似乎都模糊淡化，只剩下他这一张桌子和坐在对面的迟芳芳。
迟芳芳像是没觉察到异样，受气小媳妇似的等他把电话打完，见巫嵘突然挂断电话，疑惑道：“怎么了？”
怎么了。
巫嵘抬头，看到食堂风扇上趴着的，脸色惨白，眼中尽是怨毒恶意的苏晶晶。她身体泛白，浑身肉膨胀绵软，脏水里泡发了似的，蠕动着白色小虫。她大张着口，细长到不可思议的舌头摇摇晃晃垂下，末尾打了个结，大小刚好能把巫嵘的头套进去。
死后的苏晶晶和她养的吊死鬼融成了一体，可能是被超度过一半的缘故，她的鬼魂只有上半身还算完整，下面焦黑似被烈火焚烧。看起来丑陋恐怖。
如果背后主使者真的是刘虎，苏晶晶过来无论是杀死巫嵘，还是被巫嵘反手杀死，接下来都会入局。从一开始巫嵘就觉察到刘虎对他有很深的敌意，尤其是甩脱康健白后他行事变得更肆无忌惮，就算没有罗刹游戏布局，恐怕都不会放过巫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巫嵘手腕上舍利佛珠发热，只是这次苏晶晶却没受到任何影响。现在的苏晶晶已经完全没有了意志，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怨魂。这种怨魂实力最强，却也最薄弱，轻而易举就会被杀死。被巫嵘发现，她已经没了先机。
刚赢过人面蟢子的小蜘蛛战意未褪，雄赳赳气昂昂申请出战，被巫嵘压住。甚至用不到左臂大鬼和小蜘蛛，只要巫嵘远程指挥青灵蛊吞了苏晶晶的尸体，这抹脆弱到极致的怨魂就会消散。
杀了她，还是不杀她。
见巫嵘看他，苏晶晶浓黑眼中恶意怨气更甚，吊死绳晃晃悠悠，要往他脖子上套。这是吊死鬼最强的招式，吊死绳上布满了粘液，正中圆形绳圈的空处蒙着一层薄膜，像是沾了泡沫液的圈，又像镜子，反光，映照出巫嵘的身影。
映到吊死绳圈上的人，如果实力弱于吊死鬼的话会被直接吊死，不用像现在这么复杂，还要把绳圈一点点往巫嵘脖子上套。绳圈上映着巫嵘的身影，还映照着她的背后。
巫嵘一怔。
他背后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迟芳芳，桌面上唯有一滩血泥，堆成骷髅似的人脸，张开血盆大口。
啊——！！！
怨魂死亡前的刺耳尖叫声普通人听不到，那根舌头异变成的吊死绳被不知名的存在整根咬断。尖叫声中苏晶晶的怨魂一寸寸碎裂泯灭，化作灰烬。巫嵘猛地转头看向迟芳芳，就见她嘴里嚼着什么，很不好咬似的，嚼得十分用力。
“今天的菜实在太老了，不好咬。”
感受到巫嵘的目光，她腼腆笑了笑，梗着脖子硬是咽了下去，然后就边抬眼皮小心注意巫嵘神情，边小心将他面前的饭菜推到一边，忐忑又认真道：“你不该吃这种不干不净的破烂东西。”
“今天食堂饭做得不好，你不喜欢的话，晚上等回我那里，我请你吃好吃的。”
似乎想到美好的事，迟芳芳小脸红扑扑的，眼中含着水光，望向巫嵘的目光中深情脉脉。但任凭她的目光柔和温暖如春水，却化不开巫嵘这块极冷的冰。迟芳芳不对，巫嵘想起刚才在绳圈中看到的那坨血泥，按理说凌晨才是迟芳芳的死期，天坑中处处危险，但场景重演时却也是按规矩来的，否则也不会变成试炼场所。
是谁打破了规矩？迟芳芳现在就发生异变，实在异常的很。如果血泥真的是她，她杀了苏晶晶，就会成为罗刹游戏中的1号，刘虎要对付的人阴差阳错就变成了她。
最关键时，从刚进天坑到现在，巫嵘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丁半点的恶意，刚才的话也模棱两可，究竟指的是现实里的饥饿，还是那种源于灵魂的，想要吞鬼噬魂的……饥饿？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听巫嵘这么问迟芳芳脸刷的白了，她不知所措，手指绞着裙子，不敢看巫嵘，声如蚊蚋：“我，我只是想让您吃饱。
——
噗！
神情阴鸷的刘虎吐出一口血，脸色蜡黄如金纸，难看的要命，身子一歪差点倒下，咬牙才站稳。
“怎么是它，苏晶晶怎么被它杀了！”
“快接着挖。”
一不耐烦地阴柔声从他左臂响起，刘虎极畏惧似的立刻重新拿起铲子，吐了口唾沫开始继续挖。他所在的地方很奇怪，天是昏沉阴暗的，空气中漂浮着黑色微粒，像是什么东西被大火烧过后的灰烬。
刘虎站在荒山半山腰，这里荒芜偏僻的很，刘虎脚边有几座野坟，大部分都被挖开，就剩下他脚下的这座还有中央那座贴着金符的。
刘虎用了狠劲，几铲子下去坟就被他刨开，一只扁头黑蟋蟀蹦了出来。这种蟋蟀个头小，从后背到脑门黑平平的，最喜欢呆在阴凉石头下，坟地里也有很多，乡下都叫它们‘棺材板’。没等它跳走，刘虎一铲子拍死了这只棺材板，铲到一边，再往下挖时动作小心地多，不一会就停了手。
“下面都是石膏了。”
“行了，停吧，别粗手粗脚把石膏铲烂了，到时候天王老子来都救不了你。”
阴柔男声心情变好，语气听起来娇滴滴的。即便早就听惯了的刘虎都有一时恍神：“您的真身就被埋在这下面吗。”
他指的是最中央那座被贴了金符的坟。刘虎不敢靠过去，就远远地，垂涎打量坟头上那张金符。和道家的符篆不同，这张符上印了鬼脸罗刹，怒目金刚，上面用血划了道子，远看像张寻常符篆，临近看就发现它上面非但没有半点佛意，反倒透着森森煞气血腥，看久了就觉得里面像有头白额吊睛猛虎，张开血盆大口猛向他冲来。
“眼底浅的，密宗伏虎咒还敢乱看，小心瞎了你的眼！”
阴柔男声笑骂道，忽然换了语气：“哦，我的小乖乖，我的小乖乖饿了。”
“快快，快喂它点肉吃，该死的怎么这么没眼力价！”
刘虎脸上的肉抖了抖，却不敢反驳，他放下铁铲，拎起搁在土堆旁的塑料袋，从里面掏出半颗血淋淋的心。几乎是刚拿出来他左臂就发出迫不及待犬吠声，呼哧呼哧的，到现在刘虎左臂的恶犬纹身越来越完整，身子横过刘虎胸膛，翘起的尾巴到了他右肩膀。
有时候刘虎都能感受到自己左臂震颤，像是里面有另一个心脏在跳动，令人胆战心惊。
“行了，看你这小胆。”
等恶犬纹身狼吞虎咽吃下心脏，甚至把刘虎胳膊上沾的血都舔得一干二净。阴柔声懒洋洋再次响起：“你以为我稀罕你这臭皮囊？”
刘虎没出声，脱了上衣沉默低头打量自己胸膛上的纹身。之前恶犬纹身只有个狗头，现在除了身体基本完整后，背上颈后还多了花纹。粗看一条条的，像是老虎，隔远了看就能发现这花纹的纹路，合起来竟像个横着的半面狐狸头。
“要不是我你早被那小警察抓住了，哪能躲到这天坑间的狭缝中？等今晚你出去杀了最后一人，将她头扔到阴气旋涡里。小天坑通向大天坑外围的裂缝自然会打开，到时候阴气洪流冲掉这伏虎符。我再用这偷梁换柱之法吞了鬼犬王，融了它的精气神复生，你就彻底解脱了。”
解脱。
听到这个词，刘虎身上竟打了个寒噤，也不知道是激动兴奋还是畏惧。但想到胡仙复生后许给自己的强大力量，心中那些摇摆犹豫又渐渐消失，他呼吸越来越重，眼睛发红，唯一一点理智摇摇欲坠：“但现在1号变成了迟芳芳，我……”
“呆子，有我呢，你怕什么。”
“快继续准备吧。”
听了他这话，刘虎竟真不问了，又拎起铲子吭哧吭哧干起活来。喂狗时脱的上衣也不穿，肌肉起伏下那头恶犬纹身似乎有灵智在活动般，但最清晰显眼的那处却是犬背上的狐狸脑袋，狐嘴弯弯，狐眼狭长，似是在笑。
“蠢东西，一点狐息就迷得你找不着北。”
“饿啊，我好饿啊，这么多年来了，人的血却变得又酸又臭……不对。”
胡仙想起了那时碰到的巫嵘，狐眼微眯，露出垂涎地意味：“等出去后，我一定要好好喝上一顿。”
“呜呜呜——”
恶犬纹身汪呜叫声，转移了胡仙的注意力：”好狗儿，乖狗儿，你倒是条忠犬，刘虎却是个傻子，你心里认得主人看起来也不像个厉害的，不过放心，好狗儿，等我吃了你，自然会把他们俩都杀了。”
“放心，被我杀死不仅不痛，可是一种享受呢。”
“汪呜……”
——
“哪来的狗叫，奇了怪了，我这年纪轻轻就开始幻听吗？”
黄毛挖了挖耳朵百思不得其解，吊儿郎当回到自家别墅。一开门气氛热火朝天，头发姹紫嫣红撸串喝酒的小弟们热闹起哄，挤眉弄眼：“陈哥回来了！”
“皇太后送走了？！”
“那当然，可别小看你们陈哥……嘶，那个猴孙子把空调开得这么低，不要命了！”
一股阴冷气从黄毛脚腕蹭了进去，冷的黄毛打了个哆嗦，背后寒毛都起来了。今天巫嵘妈找过来，黄毛听了忙去接待，好声好气哄她说嵘哥正在养鬼闭关（试炼太危险，巫嵘没告诉妈妈，让黄毛帮忙瞒着），嘴皮子都说干了才把巫母半信半疑劝走。
黄毛关了门，吧嗒嘴走到桌边，也不管是谁的拎起一罐冰啤酒就往喉咙里灌。
“爽啊！”
“陈哥快开播，3号直播间开直播了！”
“啊？是吗！”
黄毛惊喜拿出来手机一看，挤开小弟们窝进懒人沙发里：“都给我安静闭嘴啊，哥要开直播了，一个个的注意素质！”
天坑直播是允许各个主播转播解说的，自从九号公路那事发生黄毛也不想再跟刘豹干，对拍视频兴致缺缺，正巧巫嵘这次进了天坑试炼，黄毛放心不下，干脆解说天坑直播去了。就算他解说的在内行人看来狗屁不是，但有天坑这个噱头，再加上他段子多说的搞笑，颇为吸引了一群观众，每天直播间里人还不少。
只可惜无论黄毛如何火眼金睛，都没找到嵘哥到底在哪个直播间。想想巫嵘的性格，估计嵘哥根本就没有开直播的兴趣。
“本来以为陈哥怎么着都得看嵘哥直播间，怎么在打望美女啊。”
看黄毛非常熟练地切到三号直播间，电视投屏上出现一穿着校服，长相清纯靓丽的女高中生，有小弟低声惊叹：“哇哦，陈哥眼光还挺正，这美女长得好乖。”
“叫什么啊，吴蓉？嘿，这名字好，和咱们嵘哥还挺有缘分！”
这边小弟们窃窃私语开小会，被黄毛瞪了眼终于噤了声，嘻嘻哈哈安静看起直播来。黄毛口才也算了得，几句就把直播间气氛炒的火热。但没人知道他笑容略有些僵硬。
好冷啊，怎么这么冷，就像有冰块趴在腿上一样。
黄毛看不到刚才从他腿缝里挤进来的鬼犬王，现在趴在他的腿上，格外专注盯着直播看，尾巴晃了晃去，弄得黄毛浑身冷飕飕的。他把喷嚏憋回去，看着直播间里吴蓉正和头号牺牲者迟芳芳饭后散步，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往小弟们那边靠了靠。
这房子里不会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吧。
——
“都回去吧，莫要耽搁了午课。”
龙虎山下，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道士们围了一群，全都身着道袍，神情庄重肃穆。打头的那几个或中年或老年的道士气息中正平和，气势非凡，竟全都是玄字辈的道长，实力深不可测，放到世界排名都在二十以内，可以说是龙虎山道家的顶梁柱们。
站在他们身后的年轻道士们一个个眸光湛湛，身姿卓越，放到外面全是罕见的天才。他们站在一起如同一群白鹤，神态容貌无一不是上乘。
而现在他们却一个个态度恭敬，齐齐行礼。
“恭送师叔/师祖。”
“回去吧。”
被他们如此郑重相送的人声音温和悦耳，只一句话便仿佛蕴含着无上道意。他身披灰白绣暗纹的鹤氅，手执拂尘，约莫二十年纪却已是一头白发，用道巾束起，宛如一捧冰雪。而他的容貌也如冰雪一般，无一丝瑕疵，俊逸非凡，唯有额心一点殷红，仿若神仙童子下凡。
眼眸清亮见底，颇有出尘之意，似乎一眼就能看穿人的过去未来。本是一副孤傲冰冷的样貌，但他唇角天生翘起，自带三分笑意，十分温和。
“凌云上人，请上车。”
“有劳。”
一身穿制服，眉眼凌厉的男人亲自为他打开后座车门。男人气度不凡，动作雷厉风行，颇有军人风范。
“吴局长，师叔他前些日子推演天机心力憔悴，需要多静养。”
“我会照顾好凌云上人的。”
男人郑重点头，行了一个军礼。在郑副局主持444号天坑试炼时，云贵区公安总局的局长吴弘新千里迢迢亲自来到龙虎山，正是为了接这一位贵客。
凌云上人，龙虎山云家目前的掌门人，擅长推衍天机，虽然年轻却是辈分最高的人，如果傅大宗师在世的话，凌云上人都能称他一声‘师叔’。这次云贵区公安总局郑重其事将他请过来，正是为了提灯鬼王一事。
“凌云上人，您好好休息。”
这辆加长版红旗轿车是特制的，用了穿梭鬼域间的列车的工艺，夹层中都雕刻了符文，后座空间极为宽敞，和前面完全封闭，隐蔽性极高，几乎相当于一个静室，专供凌云上人休息。
据说他推演天机消耗了太多心神，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在入定。
上了车，凌云上人有礼疏离，高深莫测和吴局长聊了两句，便闭上双眼。吴局长从善如流不再打扰，将私密空间留给凌云上人。
符篆嗡嗡启动，凌云上人所处的空间立时静谧无声。
半晌，凌云上人睁开一只眼。
啪！
一张紫符贴上去，确保声音不外露，凌云上人表情终于活泛起来，他长叹一口气，扔掉拂尘，从袖中掏出手机，轻车熟路点进名为‘黄毛带你看天坑’的直播间。
“哭丧鬼还在搞直播，算算时间，他和吾王现在应该都还是人吧。”
“呸，什么吾王！是鬼王，鬼王——唉！”
凌云上人垮下脸，愁眉苦脸：“当了二十多年卧底，就算回来，这口也是怎么都改不过来了。”

第41章
想到‘将来’会发生的事，凌云上人一脸发愁，瞅着黄毛的直播间看，边看边回忆过去。
本来以为死了，结果眼一闭一睁回到二十多年前，凌云上人还没来得及激动高兴，走出门就被天雷劈了个正着。要不是他道行高功夫深，这接连十几道雷起了咔嚓劈下来估计得把他给劈死回去。来不及跟观里的人说句话，被劈到浑身焦黑的凌云上人又闭关了——他要把记忆好好捋捋。
“哭丧鬼现在还在搞直播，鬼王跟他在一起吗？”
……记不清了。
粗略算算，现在凌云上人还该正在闭关卜算，本来不到出关的时候，上辈子他三年后才出的关，正赶上七大天坑暴动，绝世鬼王出世，他算出此鬼王非同凡响，非是能用常法封印打压的，本着为天下苍生的信念宏愿，凌云上人毅然决然下了山，改名自称云中客，将生死置之度外要去感化鬼王，谁知道……
“唉。”
在鬼域过了那么多年，成天忙着给自己‘同侪’们擦屁股，应付鬼王今天要去打下美联邦，明天要将鬼域扩散到七大洋的疯狂念头，凌云上人他累了。
本来是怀着拯救苍生的信念去做卧底，结果他兢兢业业做了二十多年，反倒把鬼王事业发展到越来越大了，怪不得没人相信他是卧底，这跟谁说理去？
重生回来，凌云上人看开了。
小明的奶奶活到一百岁，为什么，就是因为她不管闲事啊！
但上辈子养成的习惯真难消除。
每天不关注点鬼王的动向凌云上人就浑身刺挠，看哭丧鬼现在还在不务正业搞直播，他条件反射又开始恨铁不成钢。
这小子变了鬼也爱闹，成天撺掇这撺掇那的，一会想去天坑搞直播，一会想看看大海鬼，鬼王也就由着他瞎胡闹——谁让哭丧鬼算是资历最老的鬼呢，比鬼犬王跟巫嵘的时间都长，哪怕他又弱又丧，鬼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护着他，就连性格最爆的红袖脾气上来了都不会拿他撒火。
凌云上人刚去做卧底的时候谨小慎微，他去的时候鬼王巫嵘势力已经初见雏形，不是最开始那个草堂班子，凌云上人自觉要从边边角角一点点入手，就伏低做小，给哭丧鬼当了一阵的保镖。那段时间的经历简直是凌云上人的黑历史！
他原本也是个颇为傲气的人，被生生磨得没脾气，甚至连哭丧鬼嚣张用荣山的外号狐假虎威，闯进各个鬼域拍片，凌云上人也是一脸麻木的跟在后面给他擦屁股。
哭丧鬼傻，鬼犬王愚忠，红袖癫，苏小米疯，棺老人狂，还有几个国外鬼投靠过来的，成天想着毁灭世界，这种鬼域迟早要完。
但谁想到直到巫嵘身死，这个几乎颠覆世界的庞大鬼国都安安稳稳，发展迅速，可比今后几年勾心斗角的人类各联邦和平多了。
荣山啊。
凌云上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听着黄毛激情洋溢的声音嘿嘿一笑，切开手机屏幕，进了钉钉聊天群。聊天内容还停留在昨天，棺老人不知抽什么疯给他发的一连串‘杀了纯阳子！’‘世界属于吾王！’之类言论，最后腆着脸：‘好兄弟，我卡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半个多月，裹尸布都要长毛了，你接接我吧。’
凌云上人没理他，颇为自得翻到地址那里，看着荣山填的‘杨家坪’，又笑了起来。
重生者不止有他一个，凌云上人掐指一算就发现未来跟被几百层浓雾遮住似的，半点都看不清。他这辈子有心做闲云野鹤，却实在压不住性子，最后干脆闭关时悄默声建了个‘巫学会’的论坛。
果不其然，红袖这个疯女人先找上了门，然后是棺老人，还有外国那个，都老实的不行，备注就是本名，谁知道他凌云上人又起了个‘巫学家’的外号呢。
想到这，凌云上人略显幽怨叹了口气。
就算用‘云中客’也没事，上辈子知道他死那些蠢东西们都不知道自己就是凌云上人，一个个血气滔天要去找人类报仇，凌云上人怀疑自己本来还有一口气，是被活生生气死的！富贵不归乡宛如锦衣夜行，想到这凌云上人就一口气堵得不上不下的。
算了，都过去了，不气了。
凌云上人回来以后被连环雷劈过几波，又自小占卜，对未来命运早就看淡了，本来重生回来凌云上人缩窝了，决定不掺和，不插手，该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身为走过一遍的人，他有经验。
但谁知道这次回来的人太多了！多到凌云上人都觉得这个世界怕是被重生成筛子了！
所以他费劲吧啦建了这个社团，起码先把这些高危人物的动向掌握了，别到时候有人一个脑抽直接杀了巫嵘要迎接鬼王归来，这不就破坏未来了吗！
尤其是这个棺老人，现在就想偷渡海关过来见巫嵘，要不是有这个社团，凌云上人还不知道！
而且谁知道竟然黄毛也重生了，还用了荣山这个名字。
想到自己用几瓶无根水就弄得他把地址暴露了，凌云上人颇为自得又切回直播间。
如果让黄毛知道巫学家就是他凌云上人——嘿嘿。
吓不死他。
“汪，汪呜。”
凌云上人坐着出神，脸上一会笑一会皱眉的，情绪波动影响到另一生物。一团毛绒绒白光从他身边浮现，圆滚滚的身体，耷拉的小耳朵，黑亮的眼睛和鼻头，尾巴绷的直直的，如临大敌般盯着屏幕，毛都要炸起来。
“汪，汪汪！”
“阿宝乖，阿宝乖。”
凌云上人立刻柔声哄起了自己的小灵犬：“你感受到了，对吧。”
看到上辈子威风凛凛帅气潇洒的阿宝现在还是个小毛团，凌云上人心都要化了，把它抱了起来：“委屈你了。”
上辈子为了混到哭丧鬼身边，凌云上人潜心占卜，最后算出机缘在狗。他将阿宝伪装成了鬼犬，算好时间地点堵到了正遛鬼犬王的哭丧鬼黄毛，冒着被鬼犬王一口吞掉的危险，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混了进去。
就是委屈阿宝了，本来是脾气软和性格忠诚正直的灵犬，结果成天被鬼犬王凶，被它吼，打也打不过，抢吃的也抢不过，天天受欺负，最后抑郁黑化，变得狡猾凶狠阴险，成天狗腿跟在鬼犬王身后狼狈为奸，活脱脱一条鬼犬，说是灵犬都没人信。
想到这，凌云上人怜爱心疼抚摸狗头。
阿宝，这辈子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汪呜，汪呜。”
“咦？”
听到灵犬语气变了，凌云上人看向直播间里新出现的那身份为叶老师的人，手随意掐算一下，顿时大惊失色，手决瞬间捏起来了。
“纯阳子怎么去天坑了？！”
凌云上人如临大敌浑身紧绷，差点就要执起拂尘准备战斗，半晌才反应过来。
对哦，他现在不是鬼王手下的人，跟杀鬼上瘾的纯阳子不是敌对关系。
他纯阳子ptsd又犯了。
恹恹放下拂尘，凌云上人背后寒毛都立起来了。纯阳子可算是个超级大杀神，在鬼域的时候他一听到这名字就知就知道又该打仗了。尤其当纯阳子杀了红袖，重伤鬼犬王后，就轮到已经混成鬼王巫嵘手下三号人物的凌云上人捏着鼻子上去跟他打了。
他真的不擅长打架，就会占卜算卦啊！
凌云上人不快乐，他每天提心吊胆，一边怕被鬼王看出真身份撕了，一边怕上战场被纯阳子砍瓜切菜剁了。纯阳子可不管你是不是卧底，在他眼里就一个杀字。每天凌云上人是睡也睡不好，吃饭也吃不香，更可气的是从棺老人往下全都是一群好战分子，傻憨憨成天想着打打打，也不怕死。一听第二天要打架开心地不行，就他一个愁到睡不着觉。
想想就来气！
不对，纯阳子这时候怎么去444号天坑了？
凌云上人神情一悚，突然反应过来。
有人作祟改变了未来！
该不会纯阳子重生了吧！
一想到这个恐怖的可能凌云道人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又贴了张符，省的一会算不对付又把天雷引下来，自己紧张念念有词掐算，不一会松了口气。
没有。
但凡重生者，未来都是一片迷雾，完全看不清。但纯阳子不是，虽然他缺失一魂，算出来的东西偏差很多，但能算就是好消息。
凌云上人还是不放心，又掐算半天。突然他惊疑一声。
“奇怪，真奇怪，怎么纯阳子也有红鸾星动的一天？让我算算，再算算……”
是真的！
凌云上人算了好几遍，终于确定了。傅清的命盘确实和上辈子相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到也不能说这辈子肯定有姻缘，但起码不是上辈子那种亲断友绝情灭的极端寡王卦象，似乎是有转机……嘶。如果能知道是谁引起傅清的变化，倒时候抓回来，说不定能威胁——
打住。
凌云上人怀抱灵犬，神情端庄。
他现在是正道，正道。
做了几遍心里安慰，凌云上人终于乐呵呵放松下来，转变为吃瓜群众的视角。
谁都不知道，凌云上人有点小八卦，掐算的准就是有这点好，好奇什么就算什么，只要憋在肚子里不告诉其他人，老天也不会降雷。凌云上人老神在在开算，却是越算越紧张，越算越拧眉，到最后眉心紧锁，凌厉目光钉在直播间画面中那个女高中生身上。
纯阳子的改变由她而来，但凌云上人却算不出她的来历，原来她才是引起变化的重生者！
看到女高中生和傅清并肩而行，虽然不怎么交流，但气场融洽，一看就非常亲近的模样，纯阳子心中打鼓。
这人会是谁？红袖手下那群艳鬼吗？还是红袖亲自出马？不对，她对鬼王一片痴心，上辈子又是杀身之仇，要真见了傅清肯定是不死不休的。那会是谁？有能耐让傅清命数都变了，这人肯定非同凡响。
凌云上人越掐算神情越凝重严肃，直到车停了还沉浸在演算中。直到吴局长亲手为他打开车门。
“凌云上人，地方到了。”
并不是说到公安总局，凌云上人要先去海关办事，然后自己前往云贵安全区，接下来的路就不用吴局长送了。本来这段到海关的路凌云上人也打算自己走，但吴局长为表诚意主动来接，他也没坚持。
因凌云上人的神情太严肃，吴局长内心不知猜测什么，没有多寒暄，只郑重让上人注意安全后便离开了。
等加长红旗开走，又过了半晌凌云上人才恍惚回神。
“到地方了？”
他心里啧了声，淡淡在工作人员崇敬目光中离开了招待所，走出去不远后轻车熟路拐进小巷。没过多久，再出来的就是个身材佝偻，白发凌乱，神情阴鸷脸上带疤的中年人，他眯眼打量四周，冷哼一声，吓得周围路人目光回避。
老手艺果然没落下。
在鬼域为了将卧底事业进行下去凌云上人可是煞费苦心，隔段时间就换张脸，被称为千面云中客，就算偶尔倏忽露一下真脸也无妨，反正正派反派的脸他都装过。
凌云上人内心嘿嘿一笑，中年猛汉笑声桀桀阴冷如夜枭，大摇大摆向海关走去。
半晌，他推个车出来，上面是一人高的长运输箱。吭哧吭哧推到外面后，凌云上人从袖中掏出纸人纸车向下一抛，自然变出一辆斯柯达明锐并一个纸人司机，纸人恭恭顺顺将纸箱搬到后座，服侍凌云上人坐到了副驾驶，自己当司机开车，向远方驶去。
上了车，凌云上人看着直播继续掐算，直播间里傅清和那名女高中生分开了，直播纸人跟着女高中生走，正好方便了凌云上人掐算。但他是越算眉头皱地越紧，手势变化飞快几乎只能看到残影，一滴汗凝在鼻尖，将坠未坠。
窸窸窣窣。
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仿佛箱子里的东西苏醒了，动作间身上的布料摩擦到棺木，令人毛骨悚然。
凌云上人全神贯注推演。
扣扣。
寂静的车内突然响起突兀的敲击声。像是木头被敲到的声音，但却多了分阴沉死寂。
那长条箱子乍一看就像一具棺材，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敲棺材板。
凌云上人心无旁骛，渐入佳境。
吱呀——
令人牙酸的木板摩擦声响起，伴随着一声悠长叹息，亘古沧桑，恍若法老王苏醒，周围空气骤然降低，细碎微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有数不清的虫在爬动，诡异恐怖。一双枯瘦干瘪，缠着绷带的手幽幽从背后探向凌云上人。
“你……是谁……”
凌云上人正算到癫狂，喃喃自语，双眼发红，颇有些走火入魔的感觉，就在这时，那双缠满绷带的枯手笼住了他的双眼。
“猜猜……我……是谁，猜对了……”
“艹他妈的哪个王八羔子碍你道爷的事，傻逼玩意滚他妈蛋！”
圪垯。
棺材比刚才快数倍重新合上，一切都像没发生似的。被打扰了凌云上人深吸一口气，默念道德经，半晌才压下翻腾的气血。
走火入魔，差点就走火入魔。不能再算了
凌云上人默念了声无量天尊，但还是放不下这事，没头没脑问道：“棺老人，假如说，我是说假如，你最大的敌人突然有了个女朋友，额，你是知道他从来不谈恋爱。那女朋友会是怎么回事？”
后面不应声，凌云上人又问了一遍：“棺老人？”
“……”
“棺老人？？？”
棺材里传来声沉闷的：“咩。”
“好好说话！”
“哦，我的老伙计，难道是我对中文了解不深？王八羔子不就该这么说话吗。”
棺材里尖锐刻薄的声音阴阳怪气，气的凌云上人一个倒仰，心中暗骂狗德行，边换了个说法：“如果说是纯阳子。”
“纯阳子？纯阳子在哪？！”
刷的一声一道黑影飞过，转眼凌云上人的腿上蹲了个枯瘦如柴的小孩。说他是小孩只是从身形来看，他浑身缠着绷带，看不清样貌，胸口，喉咙，手腕都钉着银钉，身上一股馊了的圣水味（闻起来很像香菜汁）。明明是木乃伊的打扮，身上这些封印却像白教堂圣骑士那边的手段。
“王的脚步踏遍鬼域人间，王的白骨冠冕镶嵌诅咒宝石，王的威名响彻世界！他是最强王，唯一王。作为他的属下仆从，我们该遵从王的意志，杀了纯阳子，以他的头颅恭迎王者归来！”
凌云上人板起脸：“这段话你说的这么熟——说，你去见谁了？也是这么说的？不是让你等我来吗。”
“哦，忘了那些没意思的事吧，老伙计，让我们来谈谈纯阳子——你是说，他找了个小婊子女朋友？”
凌云上人头疼：“不是小婊子，不是女朋友……哎，你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立头功！”
绷带小孩斩钉截铁，从绷带缝里射出狼般锐利凶恶目光，直直看向凌云上人手机。
“耶稣基督的倒十字架，难道就是她吗？”
“444号天坑对吗，我懂了，我记得吾王那头大狐狸坐骑，是不是也从444号天坑出来的？好伙计，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这就去把狐狸跟那小婊子抓出来，到时候去吾王面前，功劳不会忘了你……唔唔，呜呜呜！”
“睡你的觉去吧！”
凌云上人骂骂咧咧一张符篆贴过去，弄昏这人重新塞进箱子，感觉自己头发都是被这群傻玩意气白的。如果不是这棺老人刺头，脾气太怪想一出是一出，他怕惹到更大麻烦，凌云上人绝对不会去管。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凌云上人发誓，他这次绝对不再趟这趟浑水了，顶多从黄毛那里打听些巫嵘的消息。
不过——
444号天坑。
凌云上人神情严肃下来，想到那场胡仙为复生从而导致的灾难，心中默念了声无量天尊。
这次无论如何，有纯阳子进去，希望他蝴蝶翅膀扇扇，让这场灾难也多丝转机。
——
指针指到十一点，巫嵘没进444宿舍，靠在公共窗台边上抽烟。
今天和迟芳芳吃完饭后，巫嵘出食堂没多久就看到傅清，他身边还有神情焦急的康健白等人，三言两语把话就都交代了。
“那迟芳芳就是1号了。”
听到不是她杀得苏晶晶，康健白神情一松再一紧：“罗刹游戏开始到结束每天都得死人，按历史迟芳芳今天凌晨会死，刘虎肯定会在她进厕所前动手，今晚必须牢牢看着。”
“迟芳芳一定会死吗。”
“按历史重演，这是天坑规则。”
康健白愁眉紧锁：“今天我和慧心小师父想办法去看着阴气屏障，其他幽魂就拜托傅道长你了。”
傅清没有应话，但巫嵘想起第一夜看他大杀四方，正阳火熊熊燃烧的时候，恐怕就算康健白不说，他每夜都要将这些魑魅魍魉杀个彻底。傅清对鬼怪的杀心很重，康健白是养鬼人，站在一起说话时都岔开距离。巫嵘猜测傅清估计天生就厌恶鬼怪，即便是养鬼人养的鬼不放在眼里。
还是等以后再跟他说大鬼的事情吧。
那次梦境让巫嵘摸到点门道，他想自己先试一试，也省的总是麻烦傅清。
碾灭烟头，巫嵘看向窗外，今夜起了风，大风吹得树影摇晃仿若鬼魅，宿舍后面的山若隐若现，不知是不是错觉，巫嵘总觉得山腰上那几座野坟和刚见时不一样，土堆歪斜散乱，因着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最中央那座坟包上的金符却越发璀璨闪亮，像是真的黄金般闪闪发光。
嘶嘶。
苏晶晶已死，青灵蛊不必再守着她的尸体。小青蛇像碧玉镯般环在巫嵘手腕上，间或吐信。黑岩狼蛛和人面蟢子一左一右，藏在巫嵘的‘长发’下面。
今天晚上必不安宁。
滴答，滴答。
水声从厕所响起，不紧不慢，一声连着一声，像是水龙头没拧紧。但它响的突兀，在寂静夜色中格外刺耳。
零点到了。
巫嵘回到444号宿舍门前，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门被从里面推开。迟芳芳身穿睡衣揉着眼睛，看见巫嵘后小声道：“蓉蓉，你没去睡觉吗。”
“我也不想睡，你陪我去趟卫生间好不好。”

第42章
【第二日任务：答应迟芳芳】
【成功奖品：一张密宗伏虎符】
【失败惩罚：沦陷】
沦陷是什么意思？
零点时天坑意识的任务准时出现在巫嵘脑海，同一时间他看向迟芳芳，和前两天相比，她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从第一次相遇开始巫嵘就发现迟芳芳十分特殊，而且对自己有说不出来的好感，很多时候的举动非常诡异，无论是一开始对傅清的敌意，讲鬼故事那晚许诺保护，还是今天吃饭时上吊绳映出的血泥虚影，一招就干掉苏晶晶的怪物，都证明迟芳芳不一般，和血泥有说不出的联系。
但现在的她身上那股邪异感却消失了，看巫嵘时那种黏腻狂热的专注感也消失了，变得有点畏惧，有点忐忑——就像真实历史线上，她现在应该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历史重演吗。无论之前迟芳芳有多么古怪，在今晚都会变成那夜被血泥吞噬的无辜女生？
看巫嵘沉默，迟芳芳就像小心翼翼伸出触角，却被碰回去的蜗牛，显然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怯生生道：“算，算了，我自己去——”
“一起。”
厕所里宿舍不远，越走的近滴答滴答水声越清晰。地面是水泥抹的，空间很大，分为两间。一进去外间是供洗漱的，两排长水池子左右靠墙各一排，一边有十几个水龙头，墙上是镜子。右手边是扇大木门，推开来内间里面是两排老式厕所。
学校老，厕所建的也老，是那种没有门的蹲坑老式厕所，每个蹲位中间隔着块水泥板，厕所中间就是挖个洞，下面都是通着的，一冲水能从最左边冲到最右边。
巫嵘打量四周。首先是不停滴水的水龙头被他找到了，右数最后一个，水龙头没拧紧似的不停滴水，深夜这种安静环境中显得格外诡异，尤其是这水声似乎渐渐和人的心跳一致。
滴答，滴答。
“水龙头没关紧啊。”
跟巫嵘站在一起的迟芳芳有点紧张，似乎还没从‘她竟然真的陪我一起上厕所’的震惊中晃过神来，找着话题主动要主动走上前。
“我去把它关上。”
巫嵘默许，他目光向下一瞥，望向迟芳芳的影子。它看起来很正常，就是正常人该有的那样，不像吃晚饭时现出血泥异样。正看着时迟芳芳已经走到了水龙头前，自言自语：“奇怪，这水怎么有点泛红？”
“难道说是里面水管锈了？”
迟芳芳说着就要伸手，但有人比她先了一步。
嘎吱一声，巫嵘拧紧水龙头，淡淡道：“去厕所吧。”
“啊，嗯嗯。”
迟芳芳犹豫一下转身走了，巫嵘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像被黏在水龙头上一样。拧紧的水龙头不再滴水，但水滴声却没有消失。
它响在巫嵘脑子里。
滴答，滴答。
无形的阴冷感将巫嵘笼罩，他抬头看向面前正对着的镜子。镜中映照出吴蓉的身影，黑眸黑发，身穿校服。忽然间，镜中的‘吴蓉’勾起嘴角，冲他微笑，手臂微动，即使镜子映照不到，也能猜测到她的手做了什么动作。
她将水龙头拧开了。
哗啦啦啦——
不像刚才一滴滴的流，哗啦啦水流倾泻而出，水流大到镜中能看到飞溅的红色水珠，殷红如血。外界洗手间里一切都是正常的，唯有镜中映出的景象已是血海滔天，分不清到底哪边是景象，哪边是现实，而且水流声响起后巫嵘体内升起轻微的眩晕感，就像他在大量失血一般。
他闭了闭眼，似是虚弱，镜中吴蓉眼中闪烁着恶意，一双染血的手从镜中伸出，不怀好意向巫嵘脖颈伸去。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黑影飞窜而出，一左一右各扒住一只鬼手，小青蛇直接吞鸡蛋似的连根吞了鬼手，大张的嘴都贴到了镜面上。另一边的人面蟢子一扫腼腆，饿死鬼上身似的猴急忙慌扒住只鬼手就注了毒。准确的说它并不是吃鬼，而是吞阴气怨气，这种东西要整头鬼都出来才好吞。
啊——！！
镜中‘吴蓉’惊恐畏惧满脸恐慌，简直跟被鬼片吓到的小姑娘似的。咔嚓一声镜子碎裂般的脆响，镜中鬼影消失了，水流声也消失，出现在巫嵘面前的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镜子碎片，尖端染血，碎块上也有很多裂痕。万花筒似的照见无数巫嵘的身影，但镜中身影隐约和外界不同。
……镜中鬼影少了一双手。
小青蛇心满意足爬回巫嵘手臂上，就像吞了个可口的小点心。人面蟢子把刚吞下去的那截手臂又吐出来，犹犹豫豫，最后流着口水忍痛用锋锐节肢比划着分了三节。一节大臂上供给巫嵘，一节小臂加上手掌分给小蜘蛛，它很有被奴役的自觉，就给自己留了五根手指头，一小口一小口的细品，吃的十分节省。
黑岩狼蛛现在还是喜欢吃肉，对鬼没什么兴趣，大爷似的瞅了瞅分给自己的那截胳膊，十分大度扔回给了人面蟢子。巫嵘也没要它的供奉。重新获得一整根手臂的人面蟢子惊呆了，高兴激动地转圈圈，巫嵘又听到它‘嘶哈嘶哈’的兴奋声音。
‘嘶哈嘶哈，谢，谢首领’
‘谢谢首领主人！’
就着人面蟢子大快朵颐的声音，巫嵘看向破碎镜片，里面的鬼影满脸血泪，卑躬屈膝臣服，与此同时破碎镜片的来历也被巫嵘得知。
长期遭受校园暴力的女生无助恐惧，向老师求援无果彻底绝望后，在洗手间割腕自杀，死前怀着怨念，再加上灵异复苏时洗手间阴气过重，最后寄身于镜中，成为怨灵。
这是一件鬼物，但等级较低，女鬼本身就不是恶人恶鬼，再加上失去双臂残缺，最多使用两次就会消散。
收起镜子碎片，巫嵘向厕所走去。这一切看似耗费时间很多，其实从镜中异象到现在还没过去半分钟。不用开鬼眼他都能感到这厕所中除了镜中怨灵外，还有许多阴气汇聚的地方，比如窗缝，比如水槽里。但和厕所浓重阴气比起来，洗漱间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巫嵘没进到最里间，他刚走到洗漱间和厕所中间那块，就听砰地一声响，明明没有风，门却在巫嵘面前轰然关上。与此同时厕所深处传来迟芳芳充满恐惧慌乱的尖叫声。
“啊——！！！！”
——
“阿弥陀佛。”
站在女生宿舍门前，慧心忽然低声道了句佛号，神情悲悯。
“要开始了。”
康健白沉沉叹气，神情严肃。中年教导主任和人高马大食堂大叔的组合看起来十分怪异，即使他们是分头来宿舍门口集合的，路上也解决了不少鬼鬼祟祟尾随的试炼者。
“今天是迟芳芳死亡夜，也是下水道血泥最原初的状态，最好得。等它再吞几个人就厉害的要命了。”
也难怪试炼者起心思，今天血泥最好得，拼一把万一拿到，无论是用于自身增强实力还是拿出去卖，这次天坑之行就彻底不亏了。但他们不知道有刘虎的搅合，今晚注定是一个死亡夜。有一个算一个，尾随的试炼者全都被打昏，康健白和慧心也算是救他们一命。
“该进去了。”
慧心点头，拿出那个装着金蝉的红紫色木鱼，口中念念有词，木鱼声响，他和康健白一起进了女生宿舍楼。一楼门边的宿管休息室一片黑暗，里面传来打呼噜的声音，那恐怖嘶哑的声音不像人，倒像是某种野兽。但在木鱼声下宿管没被惊醒，呼噜声伴随着康健白和慧心直到三楼。
“这里就是阴气旋涡了。”
康健白虚着点了点那扇分隔三楼与四楼的铁栅栏门，铁栏杆上全是淡红褐色的露水，泛着血腥味。
“刘虎肯定会来，等会吧。”
“康施主，小僧有一问求解。”
康健白疑惑：“嗯？”
“迟芳芳今日必死吗。”
慧心迟疑道：“我佛慈悲，迟芳芳没有罪过却遭遇下场凄惨不入轮回，实在令小僧……唉。”
“放宽心，慧心小师父。”
康健白的神情从‘你想问啥？’到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个问题。’。他拿出根烟，刚要点上就想起这里有小和尚在，干脆只叼在嘴里过瘾，同他道：“慧心小师父，你是想能不能救一下她是吧，或者起码超度一下，不让她一次次受折磨？”
慧心由衷点头。
“不行。”
康健白摇头，有些惆怅叹了口气：“444号天坑开启过这么多次，很多人都像你这样想过。他们有的想尝试改变剧情，有的想把迟芳芳当鬼或者鬼物收了，但无论他们怎么做到最后迟芳芳都会被血泥吞噬，连人带灵魂全都消泯。”
“4层女厕中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
康健白指指头顶：“有人莫名其妙就失血而亡了，也有人被门板挤压成肉泥，各种死法都有，但进了厕所的就没一个活着出来的，这么多年来也就一个人收集到过血泥，还成了半个疯子，他——小心！”
康健白厉声刚出口慧心已开始敲打木鱼，伴随着念经声，金色光芒自木鱼中散发出来，如同一面屏障拦住了撞上来的黑雾。
“嘻嘻嘻嘻——”
尖锐诡异的笑声中隐隐绰绰露出个七窍流血的鬼头，她头发如海草般散开废物，头颅下没有身子，连着一串腥臭滴血的内脏。撞到佛光上她半边头发烧焦，却仍肆无忌惮鬼哭狼嚎再次冲向守着阴气屏障的两人。
“砰！”
枪声响起，鬼头像水气球一样爆开，飞溅向四周的腥臭脓血鬼气全被子弹爆炸的银光吞没，康健白右手持一把造型独特银光闪烁的枪，枪口还冒着银色烟雾，左手上银色笔记本飞快翻动。
“飞头蛮，怅鬼，身怀怨气被生吞活剥的人类死后在凝有鬼气结晶的化尸坑里形成，没有理智，被凶手操控驱使，原名……原名徐蕾，死亡地点世纪公园。”
“小心！”
黑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尖锐笑声，一双双全黑鬼眼自幽暗中睁开，七窍流血似哭似笑，轰然向二人冲去。
“刘虎来了！”
九号公路工厂尸坑被发现前，世纪公园失踪的人数已经超过十个。算上刘虎养鬼犬这么多年，死在鬼犬手下的人数不胜数，现在看来他不仅将这些人的血肉喂给鬼犬，头颅还都练成了飞头蛮这种邪物，只要他掌控着鬼犬，这些飞头蛮也就受他的控制。
“不能让它们接近！”
慧心敲击木鱼速度变快，佛光大涨瞬间烧焦了数个冲到面前的飞头蛮，康健白子弹连发枪枪必中，但即便如此这些飞头蛮仍敢死队似的前仆后继冲向两人，其中一个被佛光烧焦的不等死亡直接爆炸，脓水飞溅，大部分都被佛光化解，却仍有小部分融入空气中。
阴气浓度瞬间大涨，刺骨冷风从背后吹来。
“他这是要激活阴气旋涡。”
康健白咬牙，子弹如水银泼洒，挨个碰撞爆裂后形成一层银色雾气，怨气鬼气但凡撞过来就统统都被吞噬：“我在这里顶着，慧心小师父你去四楼吧，我怀疑刘虎已经上去了！”
“阿弥陀佛，康施主保重。”
情况紧急，慧心顾不得推辞，他背后佛光普照，隐约像是一尊跌坐的佛。佛影只出现了一秒便消失，但慧心已经穿过了铁栅栏门，向楼上疾步而去。
“罗汉虚像，不得了啊。”
康健白喃喃，叼着烟持枪冷肃望向袭来的鬼怪：“来吧。”
也不知道巫嵘怎么样了。
战斗中的康健白心思忍不住飘向上面，随后自我安慰：‘应该没事，血泥吞噬迟芳芳是封闭事件，只要他不进厕所就没事’
——
轰——
木门摇摇晃晃，轰然倒地，弄得地面都颤了颤。巫嵘踩着门板走进去，门板咯吱作响，刚才还坚不可摧，现在却仿若腐朽一般，巫嵘踩过的地方木板崩裂，木渣交错。他活动手腕，左臂的绷带已解开，露出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
无风关闭坚硬如铁的木门被鬼手一推就开了，这对鬼手来说轻而易举，完全没有到它力量的上限。
当大鬼的力量充斥左臂时，巫嵘甚至觉得他能所向披靡，一切都不用畏惧。
被封锁五感下的大鬼究竟有多强。
迟芳芳小猫似的啜泣声从左边倒数第二个厕所传来，门刚关上的时候她还在喊救命，到现在却只剩下若有若无的轻声哭泣。
咕噜噜……咕噜噜……
下水管道中像是有堵塞的东西，挤压中发出气泡破裂的闷响，越靠近迟芳芳声音越响。当巫嵘停在倒数第二个坑位时，他看到了迟芳芳。女生泪流满面，浑身都在害怕颤抖，她不顾肮脏双手撑着地，竭力想保持平衡将身体拔出来，但是她做不到。
迟芳芳右腿陷在坑里，左腿也快要撑不住滑落下去。这看起来很像一脚踩空，但巫嵘看过去时她身体猛地向下一坠，左腿也彻底陷了下去，就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拽她，又像被流沙沼泽吞没。
“救，救……”
迟芳芳浑身颤抖，恐惧害怕到极致已经说不出话来，她满脸是泪望向巫嵘，祈求哀求但巫嵘可以清晰看到她脸皮下青筋一样的条状物凸起，蠕动，时而汇聚时而消散，眼白里也有比血丝更粗的红色线状物，似是寄生虫，又像——
她正在被血泥同化吞噬。
下水道咕噜噜声再次响起，迟芳芳脸色瞬间煞白，眼泪一串串扑簌簌往下落，嘴唇哆嗦，快要昏厥过去。像是濒死之人拼尽全力也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忽然颤抖着，竭尽全力向巫嵘伸出手。
“救……啊——！！！”
在她伸手的刹那间迟芳芳的身体猛地又向下坠去，骨骼被挤压的不堪重负声响起，不大的坑根本容不下人坠落，硬要拉扯下去的话，除非挤碎骨骼崩裂内脏，人却不会立刻死，而是像一团没了骨头的肉皮囊，在内出血与全身骨折带来的无穷无尽痛苦下缓慢走向死亡。
但下一刻，迟芳芳坠势一缓。巫嵘抓住了她的手，另一手揽住她的背用力一抱。
将她带离了地狱。
拽出迟芳芳后，巫嵘向坑里看了一眼，迟芳芳衣服还完好，应该是刚往坑上一站就被拉下去。坑底没有血泥，没有污秽物，只有薄薄一层水。如果不是刚才真看到有什么东西将她向下拽，恐怕还以为是幻觉。
巫嵘刚才用左手拉住迟芳芳的手，右手拖住了她的后背。迟芳芳很轻，将她拉上来没费多大力气，也没有感到下坠。是因为鬼手吗？
巫嵘琢磨着，半扛着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浑身软烂如泥不停颤抖的迟芳芳离开了厕所，到洗漱间时还打开水龙头，给她冲了冲腿。
“蓉，蓉蓉。”
水泼在迟芳芳脸上，巫嵘掐着她的下巴看，发现迟芳芳脸上那些血线全都消失，除了苍白以外没有任何伤痕，触感也很正常。冰凉的水似乎唤回了迟芳芳的神志，只见女生眼睫毛颤了颤，她没有睁眼，更咽恐惧地将头埋进了巫嵘怀中，语无伦次。
“我，我……你，谢谢，呜呜呜呜，谢谢。”
巫嵘左手抚上她的后背，刚才迟芳芳被拉下去的瞬间他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顺着她背后向上窜，但在迟芳芳被拽出去后却消失了。巫嵘碰触到女生单薄颤抖的脊背，从上到下顺了顺。
没有畸形，也没有异变，鬼手也没感觉到异样。
他无声的动作很像安抚，迟芳芳还在抽泣，哭声却小了一些。她肩膀抖个不停，声音是痛哭过后的沙哑更咽：“怕，你不害怕吗……”
你不害怕吗，正常人都会害怕吧，为什么你要救我，许多话说不出口，更在喉间，欲言又止。
“你说‘救’”
巫嵘淡淡道，他接到的天坑任务是【答应迟芳芳】，这个任务很微妙，而且没有标注时间，刚才一起去厕所他答应，那迟芳芳说‘救’还有询问的时候，他是不是也需要答应？再者说刚才在厕所的时候，巫嵘虽然觉出了莫大的危险，神经紧绷寒毛耸立，甚至连黑岩狼蛛和人面蟢子都躁动不安张牙舞爪，但他心脏处的蛊种却没有任何反应。
即便还未孵化，蛊种对外界感知也是最敏感的，它传承于巫族人，甚至有传说成长到完全体的蛊种和巫蛊师融合后能力抗鬼王。巫嵘目前是它的主人，二者性命相连，它就像个灵敏度极高的警报灯，一遇到会危及巫嵘生命的事就会拼命报警。
不仅是蛊种平静，大鬼也十分平静，这让巫嵘推测那股危险感是虚张声势的，更像某种威胁试探，而非实物。果然，他拉起迟芳芳轻而易举，没遭到任何阻拦。
这些念头都在他心中一闪而过，没说出口。迟芳芳听了他的话后将巫嵘抱的更紧了，恨不得将自己嵌入他怀似的，不再抽泣，却身体却仍在不停轻颤。
“我……”
“出来。”
巫嵘站起身，盯向走廊，那里有一层薄薄的，微不可见的黑雾。他之所以拉出迟芳芳后没有及时离开厕所，是因为感受到外面有脏东西将这里包围了。
“蓉蓉，我……”
迟芳芳抓着巫嵘的衣角，努力想引起他的注意，却被一声冷笑打断。
“嗤，竟然能感应到我的鬼域，看来你的残疾鬼也有点用。”
刘虎阴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过那种垃圾玩意，也只有你这种废物稀罕。”
说话间他再不隐藏，黑雾轰然腾起弥漫四方，将整个四层楼都笼罩在鬼域中。腐朽恶臭味扑面而来，厕所是刘虎格外重视的点，几乎全部被黑雾淹没。每个恶鬼级别上的鬼都能形成鬼域，鬼域中它的力量将会最大增强，而其他鬼怪的力量则会被削弱到极点。
但巫嵘处在刘虎的鬼域中，却没感到虚弱压抑感。唯有怀中迟芳芳冷冰冰的，像一具尸体。巫嵘将她扯开，迟芳芳顺从起身，手还抓住他的衣角。和周身冰冷不同，迟芳芳脸上有病态的红晕，脸颊上还挂着泪珠，却是笑着的，刚才她在巫嵘怀中的颤抖竟是在笑。那双眼睛痴迷追随着巫嵘，眼里唯有他一个人。
“蓉蓉，我……”
“巫嵘，不要再做没用的反抗了，你现在连鬼都召不出来了吧。把迟芳芳交给我，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刘虎冷笑，声音中带着疯狂的意味，似乎被压抑许久后肆无忌惮的释放。
“蓉蓉……”
“巫嵘，你不会还在等援军吧，哈，傻子康健白被我拦在下面，那个白痴和尚也不敢杀人，被我仆鬼阻挠，一时半会上不来，你不用白日做梦了！”
“蓉……”
“巫嵘，你——”
“滚！！！”
迟芳芳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尖啸，谁都没看清她的动作，只听撕拉裂帛般声响，黑雾如摩西分海般散开。
刘虎的鬼域，被生生撕开了一条缝。

第43章
虽然被撕开的鬼域很快自我合拢，迟芳芳这一下吓到了刘虎，他终于开始正视这个鬼东西。
“迟芳芳死了？已经变成血泥了？！不，不对。”
刘虎声音透出惊愕戒备，阴沉狠厉下来：“你是迟芳芳，到底怎么变成这种鬼样子的。”
“巫嵘，是不是你！”
刘虎恨道，他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得偿所愿，按理说现在的血泥没有躁动，迟芳芳应该还是正经女高中生，杀了她轻而易举，怎么会到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余地！他被狐息蛊惑心神久了，整个人都变得暴躁易怒神经质起来，满脑子根本想不到更多原因，满腔恨意都投射到巫嵘身上。
从他一出来自己就哪哪都不顺，从荀安到宠物医院到工厂到现在一路上作对，这次肯定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可恨，可恶啊！
随着他情绪剧烈波动黑雾鬼域翻腾起来，浓黑雾气如焦油覆盖墙面地板，吞没一切建筑，厕所变得更加颓败恐怖，血腥味不知从何而来，无时不刻刺激人的神经，焦黑油渍泛着似香似臭的浓烈气味，表面加热似的膨胀，凸起，像鼓起了几个脓泡，脓泡破裂，几个焦黑人形的鬼怪摇摇晃晃爬了出来，扑向巫嵘和迟芳芳。
他们通体像是被烧化了一样，没有头颅，从脖颈到四肢都被烧的只剩下一层骨头，没有血肉，唯有附着在他们身上粘稠下坠的漆黑焦油。黑暗中大火烧起来了，这不是一般的火焰，赤红火焰丝毫不受鬼域的影响，轰轰烈烈的燃烧着，烧的浓黑雾气都有隐隐消散的趋势，但那些焦油鬼怪却丝毫不受影响。
注视着熊熊大火，刘虎露出怪异不甘的笑容，在大火烧过来前自己换了位置，避开熊熊大火。
这是胡仙给他的杀招，就算迟芳芳真的血泥化，他也有把握将她杀死。
所有鬼都是怕火的，尤其是灵火。
温度越来越高了，巫嵘能感到周围气温飙升令他的鬼手躁动起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离开这里，先脱离刘虎鬼域再做打算，但是他身边有个迟芳芳。
“蓉蓉，蓉蓉，跟我一起走吧。”
迟芳芳苦苦哀求，她似乎知道刘虎是为自己而来，给巫嵘找了麻烦，心虚卑微，被推开后就不敢再挽他的胳膊，那能撕裂鬼域的双手扯着他一点衣角，怕被再次推开般，没有看一眼逼近过来的焦油鬼怪和熊熊大火，眼里只有巫嵘一个人，病态痴迷。
“您不该在这里。”
又一个？
巫嵘想起最初要让他快死好重归鬼王位的鬼童，目光凌厉起来。
难道迟芳芳也是？
他推开黏着自己的少女，鬼手掐住骤然突袭来的焦油鬼怪，借鬼怪的冲力向后一退，和迟芳芳拉开距离。左手触感怪异，被他攥住的焦油鬼怪正在融化，真如焦油般向他左臂裹去，漆黑粘稠尸液中掺着一丝一缕的金色，泛着纯净平和的光芒。
金液！
焦油鬼怪体内竟然存着金液，黄金性稳，是保存一切鬼怪的容器。但却被容进焦油恶鬼中，透出股怪异狰狞的感觉！如果鬼怪或者养鬼人猝不及防被焦油鬼怪内的金液包裹，极大可能力量会被封印。而此刻金黑交织的液体顺着巫嵘的手臂飞速向上蔓延，转眼就吞没了他的小臂。
被他推开的迟芳芳不知脑补了什么，神情从痛苦悲伤转变成了不可思议和感动惊喜，她向巫嵘迈去一步，期期艾艾：“我能帮您，我能将一切都献给您，请求您能跟我……”
但巫嵘丝毫没注意她在说什么，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左臂，一股陌生的，冰冷森寒的气息在左臂内复苏，蛊种像颗蹦豆似的颤抖不已，连带着同为辅蛊的青灵蛊和黑岩狼蛛都如临大敌死盯着巫嵘的左臂。那不停向上攀爬吞没的黑金尸液突然顿住。
大鬼将要苏醒了。
束缚，封印，逼仄，压抑，窒息。
种种不属于巫嵘的情绪从他心头掠过，就像一层层厚重阴霾将他包裹，思绪如坠入北极冰海森寒般森寒彻骨，鬼域，444号天坑，迟芳芳，刘虎，似乎一切一切都消泯于无渐渐远去，天地间仿佛就剩下巫嵘一人和远方的一点血红。
血红是大鬼的虚影，透着疯狂暴虐的强悍气息，就像血腥的暴君，即使他虚无缥缈到似乎下一秒就会消散，也所向披靡，无人敢略其锋芒。巫嵘和他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远，就像天涯与海角。血红在蔓延扩散，像是血滴落到水里，空气似乎都被染上了淡淡的红。
血影转头，似乎是在向他看来，但下一刻巫嵘被手上的力道惊醒。
迟芳芳在掰他左臂上凝结的黑金碎块，她脸庞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一起，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面庞却越发红润有光泽，望向他的眼中含着盈盈春水般动人。
咕噜噜……咕噜噜……
那种堵塞蠕动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就在迟芳芳的体内，巫嵘眼尖看到她整个人似乎都薄了一层，从后脑向下像是被人削掉了一层皮，但她是正面对着自己的，言笑晏晏，像是要刻意隐瞒。刘虎要对付的毕竟是迟芳芳，除了那一头焦油鬼怪用来对付巫嵘外，其他攻势针对的都是迟芳芳。
巫嵘看到她的影子，火光下迟芳芳的影子被拉的很长，那并不是人形，说不出是何等恐怖诡异的怪物，没有具体形态，如同泥沙堆积而成的怪物，凶神恶煞同鬼怪激烈战斗，而迟芳芳本身在他面前，却仍像个腼腆羞涩的少女。
“蓉蓉，我……”
“你究竟想做什么。”
巫嵘懒得再同她纠缠，直接了当：“杀了我？”
被他突然开口惊到的迟芳芳听了这句话，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煞白，仿佛心都被刺痛了一般浑身颤抖，心急如焚，无语轮次辩解：“我怎么可能想杀了您，我不会，我绝对做出这种事情！我只是，我只是见到您第一面就情不自禁……”
“你的目的。”
和迟芳芳纠缠时，巫嵘不忘打量四周，厕所已经完全被刘虎鬼域笼罩，鬼域中他无所不能，改变环境轻而易举。经常有鬼故事说原本只有十二层的大楼突然多出了第十三层，或者逃跑下楼时楼梯永远循环往复没有尽头，这都是因为他们已经陷入了鬼域。
原本通向走廊的出口现在是一堵墙，两排洗手池和水龙头也消失不见，除了鬼域的主人外没人知道真正的出口在哪里，想要对付鬼域只有用更强悍的鬼怪碾压。
或者外力突破。
巫嵘隐约听到念经的声音从西北角传来，浑厚洪亮的声音蕴含宏大祥和的力量，即便是鬼域也难以完全将其阻隔在外。下一刻念经声消失了，但敲击木鱼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亮，稳定平和，不紧不慢，鬼域似乎都被这股力量影响，变得淡薄起来。
天就快要亮了。
蓦然间巫嵘怀中一烫，是舍利佛珠在发热，阴冷气息袭来，撞到巫嵘身上，却被一层无形的淡黄屏障拦下。迟芳芳怨毒盯着巫嵘胸前，放着舍利佛珠的地方，她的脸已开始融化，从眼眶鼻腔里溢出赤红粘稠的血泥，仿佛被烤化的蜡人，必须回到阴凉森冷的地方才能保持完整。
天亮以后，血泥只能呆在下水管道里。
但她不甘心。
“请您跟我走吧，我只想请您跟我走。”
她的喉咙融化了一半，能看到腥臭污浊的血泥，声音并不是从嗓子发出的，而是血泥震颤出声。沙哑低沉，透着令人战栗的恐怖占有欲。如同刚才央求巫嵘救她的时候一样，迟芳芳向巫嵘伸出手。腐蚀是从头开始的，她的手臂已经感觉不到任何骨头，就像一条柔软的肉色橡皮管。
“我想带您去我的世界。”
“不。”
巫嵘左臂已经完全化成了鬼手，皮肤上出现层层叠叠的割裂血痕，却并不显得脆弱，散发出极端恐怖的气息。隐约间他能感到鬼域外的明亮并不自然，不像是白天的日光，更像是铺天盖地的橙红火焰，逼人强势的炽热令鬼域如遇天敌般冰消雪融，一层层削弱。
正阳火，傅清正在赶来。
火光中木鱼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响亮，一改颓势，在火光和木鱼声中鬼域摇摇欲坠，鬼域中那些火苗早就灭了，焦油鬼怪也浑身融化，眼看撑不了多久。
目前最危险的是迟芳芳。
明暗交织的阴影处她融化的脸越发可怖，眼球被溢出的血泥吞噬，到现在她整张脸都是赤红色的，和她影子显示的那头怪物越来越像，但即使没了双眼，巫嵘仍能感到她在看自己。
被巫嵘连番拒绝，迟芳芳神情微变，目光中情绪浓烈偏执到如有实质的程度。
【很遗憾，我原本不愿这样对您】
冰冷木然的声音突然在巫嵘脑海中响起，他神情骤变，电光火石间他袭向快要化作一捧血泥的迟芳芳，鬼手将将要掐上她的‘脖颈’
【第二日任务‘答应迟芳芳’失败，试炼者巫嵘将接受惩罚。】
【沦陷】
同一时间，刘虎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他已经被从鬼域中逼了出来，双眼通红瞳孔黝黑，像头被猎人逼入绝境的老狼。他恶狠狠盯着面前盘坐在地双眼紧闭，念念有词敲击木鱼的男人，淡金佛光看似薄弱却屡次将他的攻击挡在外面。
与此同时火焰燃烧的炽热感越来越近，刘虎能感到自己的鬼域在正阳火下恐惧颤抖，已经从笼罩整个四层楼缩小到女厕这块，但却仍旧摇摇欲坠，将要破裂。
“可恶，可恶！！！”
刘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落到如此狼狈地步的，明明前面计划非常顺利，康健白被他耍得团团转，眼看到了收尾的时候，他原本想顺手杀了巫嵘，谁知道苏晶晶最后竟然是被迟芳芳杀了，从这时起他前面的好运气就跟用光了似的。
先是迟芳芳出了问题，这玩意一看就不是原本的正常女高中生了，说好的历史重演全被吃到鬼肚子里去了。尤其她看巫嵘的那种黏腻目光简直让刘虎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索性他早有准备，鬼域灵火再加上焦油恶鬼足能将时间拖到天亮。
到时候血泥必会回到下水道，迟芳芳意识消散也算是杀了她。
但那个该死的道士怎么会有正阳火！还有眼前念经的秃驴，统统都在跟他作对！
思来想去，迟芳芳的异变从巫嵘起，那道士也是巫嵘的伙伴。刘虎连愤怒都累了，隐隐中他心中浮起一丝畏惧恐慌，难道巫嵘就是天生克他的，一碰到他自己就倒霉透顶？
今晚算是失败了，刘虎想谋划自己的退路，却越想越绝望。前有狼后有虎，他这条命今晚估计就交代在这了，但刘虎他不甘心！本就是亡命之徒，陷入绝境后更加疯狂，他左手曲指如虎爪，表情狰狞扭曲正要抓向自己心口，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但就在这时——
轰隆——！！！
辐射四方的气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炸响爆裂开来，笼罩女厕的鬼域彻底炸裂。反噬如重锤轰上刘虎胸膛，他猛地喷出一口血，不正常的潮红布满脸庞，气浪将他狠狠拍到了墙上，裂缝蔓延，这一撞让刘虎眼冒金星头晕脑胀，差点昏过去。
“糟糕，天坑裂缝正在打开！”
胸中憋着的一口气令刘虎从昏迷边缘拉回神志，那手持木鱼的和尚七窍流血，面如金纸受伤不轻，他却顾不得管刘虎，死死盯着爆炸中心，想要冲过去却扛不住又一波气浪，被轰然拍到墙上，镶在刘虎旁边：“快阻止——”
天坑裂缝要打开了。
刘虎觉察到其中浓重的阴气，他想到了什么，呼吸一滞，心脏狂跳到要蹦出胸膛，此刻的阴气洪流比阴气旋涡更要强大，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当阴气狂暴浓郁到极点的时候，他悄然从怀中掏出一尊小巧的，不过半个巴掌大的狐狸雕像。
霎时间无形的通道连接两处世界，越来越强大即将撕裂空间的阴气洪流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轰然涌向狐狸雕像。
“不——！！！”
愤怒怨憎的嘶吼声从洪流声传来，暴怒到了极点：“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轰隆！
雷霆轰鸣震响整座校园，满身狼狈带伤的康健白惊骇失声：“糟糕！”而他身旁人毫无停顿越阶而上，浑身气势凛冽，视扑面而来的浑浊阴气若无物，金红正阳火所到之处阴气溃散神鬼退避，康健白忙回神跟上，但两人迟了一步，驻足在通向四楼的阶梯上，康健白倒抽一口冷气。
包括女厕和周围宿舍在内的区域凭空消失了！
天坑间隙内，土石山上，乱坟堆旁，唯一一颗枯树下摆放着的粗劣狐狸木雕突然凭空飘起，那一双雕歪了的眼紧紧盯着苍穹，当看到那搅动红褐云层，如坠龙般轰然冲来的阴气洪流时它尖锐嘶声大笑，迫不及待冲进阴气中，随着它一同冲向乱坟堆。
狂风大作卷起砂石土粒，鬼哭狼嚎响彻万里苍穹，蕴含撕裂空间强悍能量的阴气洪骇然冲向乱坟堆，枯树被吹得摇晃不止几欲折断，挖开的几座坟土被彻底扬起，本就灰暗的苍穹更染上一层猩红。
逢魔之夜，最中央那座完整坟堆上的金符被吹得哗啦啦作响，璀璨金粉扑簌簌落下，隐隐有虎啸声。但它终究在镇压中耗费了绝大多数法力，在浓重阴气侵蚀间表面金纹剥落黯淡。
哗啦！
符篆终于被狂风吹起，不知被刮到了何处。当它终于消失时，这片空间忽的静了静，寂静中无形的力量蔓延开来，百年来未曾变化凝固如油画的世界‘活’过来了，金符镇压的不止是这座坟，更是这处空间！红褐山石泥土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死寂山石后冒出一朵朵幽绿鬼火。
阴气洪流还没有消散，在它的吹拂下整座山就如个活物般渐渐苏醒过来了！
最浓重的阴气凝聚在那座坟头上，昏红暗光如薄纱笼下一层血色阴影，突然，一只枯瘦到皮包骨头，长满白毛的利爪从坟中破土而出，如僵尸一般。一团团白色的，肮脏染血的毛发撑裂土层，土粒中掺杂着白色的石块，从毛发上抖落。
“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婴儿啼哭的尖细笑声从坟冢中传出，夹杂着野兽的嘶吼呜咽，比春日夜晚的猫叫声更令人毛骨悚然。
“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嘻嘻嘻，哈哈哈哈，嘻嘻。”
哗啦啦——
最先裂土而出的那团毛发彻底从坟堆中抽离扬起，石膏般纯白土块如雨坠落，阴气洪流如同最好的梳子，随吹散理顺了那团暗白毛发，抖落其中夹在的污物石粒，毛发迎风招展——这是一条蓬松硕大，几乎有一人高的狐狸尾巴。
叮铃沉闷碰撞声响起，就见那尾尖最长的几簇毛发上悬挂着骷髅头，大多头骨或呈现琥珀色，或是漆黑如墨，形态怪异。一串串骷髅头碰撞在一起，恍若人骨风铃。
当这条尾巴彻底被阴风吹顺，那尖锐刺耳的笑声才渐渐平息。
“多少年了，多少年过去了。”
那声音自言自语，说着说着又得意笑了起来：“西玛嘉措，八十年了，你封印了我八十年，再过一年我就会彻底消散，可惜啊，可惜啊！”
“我活过来了，哈哈哈哈哈，我活过来了，而你已经死了。你死了，傅清南死了，你们都死了，这世上还有谁能拦我！”
又一只鬼似的长毛利爪伸出，两爪扒住裂缝一撕，坟堆彻底裂开。先是一对尖尖狐耳，紧接着是一张消瘦尖锐如鬼似的长毛狐狸脸，嵌在那张脸上的幽绿狐眼显得格外大，散发着野兽般疯狂诡谲的光芒。
“你最不该的就是没能把我杀死，西玛嘉措，哈哈哈哈哈，等我离开这该死的囚牢，还有谁能拦我！”
被封印数十年的戾气怨气一朝爆发，狐狸猖狂大笑破土而出，傲然站在坟堆上，迎着阴风肆无忌惮大笑。
“还有谁！”
“杀了你，杀了你——”
被阴风洪流持续冲击的裂缝终于不堪重负裂开个口子，正在狐狸头顶，一团庞大膨胀似小山，腥臭蠕动，煞气杀意浓烈的血泥轰然落下，如泰山压顶般将狐狸埋在了下面。
“我要杀了你——！！！”
“刘虎！！！”
比血泥沉闷嘶吼声更尖锐的狐啸声响起，气急败坏：“遭天杀的该死玩意，你搞得什么鬼！！”
被阴气洪流卷进天坑狭缝的不仅是血泥迟芳芳，还有慧心刘虎和巫嵘，以及周围宿舍中的‘学生’。阴气洪流不稳，所有人像下饺子似的分别落到了不同的地方。
巫嵘脑仁嗡嗡作响，眼前发黑，闭上眼脑海中还是迟芳芳被凌虐的画面。从迟芳芳响在他脑子里的声音和天坑意识声音相同巫嵘就迅速反应过来，迟芳芳，或者说血泥就是天坑意识的化身。从发布任务开始她就埋下了伏笔，无论巫嵘答不答应都会沦陷。
但怪异的是，迟芳芳似乎并不希望令他生气憎恨，就像她刚才一股脑将‘迟芳芳’的死亡映像传给巫嵘似的，有点卖惨的，想要巫嵘心软的感觉。
*迟芳芳的死亡映像*
444号天坑开启过许多次，有无数试炼者进入过这里，而作为一切初始的迟芳芳自然是绝大部分人的目标。所有人都想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所有人都不怀好意。每次被血泥吞噬的那天，迟芳芳都会恐惧害怕地，向他们求助。
‘你体内现在是血泥吗。’
有人贪婪狂热蹲在她面前，用刀子划破她的脸：‘用你的皮就能安全带走血泥对吗。’
……
‘你认我为主，我就会帮你。’
有人笑的慈善，不由分说给她脖颈戴上圆环：‘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能收服一个鬼物。
……
有人站在厕所门口，冷漠无情将她射杀，面对她破碎瘫软的尸体记录：‘被射杀的迟芳芳体内不会生出血泥。
……
有人怜悯道一声‘阿弥陀佛’，炽热佛光法器烤的她痛苦求饶，连连哀求，却只迎来一声叹息：‘脱离苦海，早入轮回。’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死，为什么是她死，天坑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重演，一次又一次试炼者来到天坑，让迟芳芳的恨意与怨气越来越深。她并非没有记忆，只是除了死亡那短暂的时间外，只能按照过去发生的历史重演。
她依稀记得第一次天坑开启，她踩空坠入厕所，绝望痛哭时，有人推开门向她走来，当时的她是多么感激期盼，甚至焦急提醒他这里危险，不要靠近。
但是她得到了什么。
每一次她都比最初死的更惨，更恨，更怒，更悲伤。恨不得将世界毁灭。
直到这一次。
巫嵘是不同的。
——
因为刘虎作祟，巫嵘没来得及看迟芳芳对他的真情流露就陷入了阴风洪流中，被卷进裂缝的感觉十分不好受，天旋地转脚不沾地，本就恐高的巫嵘头痛欲裂，恶心难忍。渐渐的血泥尖叫和刘虎怒吼声远去，只剩下呼啸风声。狂风中巫嵘头突然剧痛难忍，紧接着他的眼前如走马灯般闪过一幅幅画面。
这些画面中的景象熟悉又陌生，像是他自己的回忆，又有那里不对。巫嵘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场景，心中却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直到他看到了一张令人憎恶的脸，才恍然觉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荀安。
巫嵘看到自己重生第一天的场景，酒吧，与荀安相会，但他将钱给了荀安，听他絮絮叨叨。小弟们摔照片也好，推出傅清也好，全被他无视。一切仿若重演，却又有种种不同，巫嵘看到自己给傅清钱，听到他说‘鬼气缠身’。
‘明日我在这里。’
但第二天巫嵘和荀安去接了她妹妹，带着小姑娘玩了一天，最后回酒吧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
酒吧前台有一张符篆，还有一张字条，那如鹤般俊逸出尘的道士已离去。
“驱鬼辟邪之物。”
“无缘再见”

第44章
如果他没有重生过来，眼前看到的这些就是这个世界上‘巫嵘’会经历的事情吗。
巫嵘头一抽一抽的痛，这些记忆碎片像是生硬塞进他脑子里似的，画面变化飞快，有很多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就越过去了，从酒吧遇到傅清那天开始，记忆碎片中展示的画面和他现在的经历截然不同，就像两条背道而驰的岔路。
这段记忆画面中的‘巫嵘’没有遭遇鬼童，没见过周巡，没有回苗疆收服蛊种、青灵蛊和黑岩狼蛛。
他的母亲在回乡路上出车祸去世，打捞，认尸，焚烧，下葬，‘巫嵘’捧着骨灰盒回苗疆时甚至没看到外婆，骨灰盒交给了看起来沧桑忧愁无数倍的寨老，然后他就被连夜送下了山。寨子发生的事情巫嵘一概不知，只是听闻巫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很快也去世了。
亲人尽皆去世，这世上巫嵘彻底成了孤零零一个人。巫嵘在这段记忆中也看到了黄毛和小弟们，只不过是在他们的灵堂上，听说是他们去九号公路做直播，正赶上附近工厂发生爆炸。黄毛他们虽然是混混，心却都不坏，上去帮忙救火，结果没一个活着回来。
‘你就是个丧门星！’
巫嵘去祭拜，却被痛哭到脱了形，痛苦到失去理智的黄毛母亲迁怒，赶了出去：‘你把身边的人都克死了！诚儿他这么信你，这么信你这个大哥，为什么你不阻止他……’
是啊，他命硬，从小巫嵘就知道，到现在他身边的人都死绝了。父亲，母亲，外婆，亲戚，兄弟，所有跟他沾边的都没有好下场。巫嵘曾经喂过一条流浪狗，那么小点，被虐的浑身是伤，饿到皮包骨头，给它一点馒头都能吃的很香。但喂过几次后，下周巫嵘再带着馒头去看的时候，小狗已经没了。
是被抓了，杀了，还是被主人找回去了，巫嵘不知道，他长到这么大，身边却从来留不下一个人。酒吧里一面之缘的道长给他留了张符篆，巫嵘想起他说的‘招邪引崇之命’，再去找道长却没有任何线索，人海茫茫，世界那么大，一错肩就是错过。
后来巫嵘把那张符篆缝到母亲过去给他求的护身符里，不再在刘豹手下干活，一个人回了寿材铺，孤僻沉默。他克死人的名头传出去，邻里都躲着，门庭冷落，也就只有荀安还时不时来找他，陪着，安慰着。
甚至在后来鬼王过境，普通人仓皇逃跑的时候，巫嵘坐在寿材店里，淡淡透过窗户看外面铅灰色厚重云层，是狼狈不堪惊慌失色的荀安闯进店里，拽着他往外逃。
这是爱吗。
巫嵘一直以来感情都很淡薄，世人的喜怒哀乐到了他这里就像隔了一层。他仿佛一直都处在另一个世界，冷漠看着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切。实际上他护着荀安就跟曾经护着黄毛一样。
越是从小幸福长大的人脾气越好，越大方。因为他们拥有过很多，也不吝于将自己的温暖分享给旁人。巫嵘很吝啬，他没拥有过什么东西，在他眼里只有‘其他人’和‘自己人’。能留在他身边的人很少，所以巫嵘对他们格外好，荀安那些花在他身上的心思在巫嵘看来和那条小流浪狗叼着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骨头，颠颠送到他面前摇尾巴是一样的。
人和动物在他面前都是一样的，活着和死了在他看来也是一样的。
所以逃亡时，巫嵘将护身符给了荀安。
到现在还跟在他身边的人，只剩下这么一个了。
以至于后来陷入鬼域，荀安为了逃生将他推向厉鬼的时候，巫嵘没有反应过来。其实巫嵘已经准备让荀安先走。他心里憋着一股气，那些说他会命硬，克死所有身边人的传闻巫嵘听多了，听厌了，这次他没什么想活的，倒是想让荀安活下去，就像要证明什么似的。
荀安头也不回仓皇逃窜的背影，就像美好又虚假的东西被生生打破，脆弱到不可思议。被鬼怪撕碎折磨，活生生吞噬的痛苦甚至比不上这一刻的茫然。巫嵘死了，肉体被吃的一干二净，灵魂却还在。他变成了鬼，但很快的，他的灵魂也被疯狂贪婪的鬼怪撕碎吞噬。
但巫嵘没有消散。
一次次被吞噬，他的灵魂却又一次次凝聚回来。没有鬼能成功毁灭他，起初还有鬼为了独吃他互相争夺，但后来发现巫嵘就像一道享用不尽的大餐后，那些围在他身旁的鬼怪们也不再争夺。有的吃头，有的吃手，有的吃腿。
每一次醒来，面临的都是无穷无尽的痛苦。那些被吞噬撕碎的疼痛沉积在灵魂深处，就像一道溃烂流脓的伤疤，巫嵘以为自己会发疯，会崩溃，会失去意识，但他没有。巫嵘一直非常清醒，清醒感受到这些鬼怪的偏执诶恶念，种种浓烈到极点的情绪。
所有人化成的鬼，都是因为执念才会留在人间。
那他的执念是什么。
又一次复生，当被撕碎大嚼的痛苦再次传来时，巫嵘如狼一般咬住了其中一头鬼的脖子，撕碎吞下。虽然他很快就又被吃的一干二净，但巫嵘是不死的，他能复生，这些鬼却不行。
当巫嵘吃掉这里最后一头鬼时，他终于站了起来，吞噬鬼怪令他身上阴气怨气越来越重，被撕碎吞噬生成的怨念血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巫嵘双眼猩红，一股陌生的，浓烈的情绪自他灵魂深处浮现，激起万丈狂澜。
这是巫嵘第一次感到愤怒。他和情绪之间的那层隔膜消失了，往日淡薄的情绪在这一刻鲜明起来。世间上婴儿从呱呱坠地，生命伊始起就有喜怒哀乐，而这些情绪巫嵘却是在死亡无数遍后才终于拥有。
死亡对他来说恍若新生。
被荀安背叛的愤怒如燎原大火熊熊燃烧，这种浓烈的情绪如雷电令巫嵘灵魂都为之战栗。他随手一抓，阴气汇聚如漆黑披风，包裹在他复生后赤裸的身躯上。巫嵘赤脚踩过鬼的血泊，手持锋锐鬼骨，蹒跚走向东方。
他要向荀安复仇。
——
巫嵘用了很长时间才从这些记忆碎片中挣脱出来，里面种种画面太过真实，情绪太过激烈，就像真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一样。
但等他真正醒来后，那些记忆却全都淡去了，只留下淡淡的影子，就像旁观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一样。睁开眼，当巫嵘看到昏暗的红褐色天空时他心神一恍，还以为仍在记忆中，但当青灵蛊焦急嘶嘶声响在耳边，巫嵘意识终于回笼。
他和傅清一起前往444号天坑，第二日天坑任务失败，疑似天坑意识的迟芳芳要将他带走，却因为刘虎的插手让事情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现在他在哪里？
巫嵘打量四周，红褐色的厚重云层，红褐色一望无际的平原，视线尽头是一座极高的荒山，轰隆闷响从山头传来，云雾一圈圈如涟漪般环绕在半山腰上，似乎那里正在展开激烈战斗。
巫嵘身旁也并不安全，青灵蛊变得和去老苗洞时一般大，粗大的身体牢牢将巫嵘护在中央，上半身昂起，警惕威胁向四周嘶声吐信。黑雾弥漫，青灰色的伥鬼从地下爬出，缓缓围向这边。它们是已死之人的怨气死气凝结而成，因阴风洪流苏醒，没有理智，没有意识，只有恶意杀念。
起初伥鬼少的时候，它们畏惧青灵蛊的威慑，踌躇不敢上前。但现在聚集而来的伥鬼越来越多，宛如青灰色的洪流将青灵蛊和巫嵘包围，只要巫嵘再晚醒来一刻钟，恐怕它们就会一拥而上。
巫嵘的灵魂对它们来说有无穷的吸引。
巫嵘拔出老苗刀，青灵蛊同他心意相通，嘶声用庞大的身体冲杀开一条路。黑岩狼蛛和人面蟢子都落到了外面，这里太过危险，巫嵘要先找到个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出去。
但这里的伥鬼太多了，而且全都忽略青灵蛊，无理智般杀向巫嵘的方向。到后来巫嵘干脆让青灵蛊守住一方，自己专心解决另一边涌来的伥鬼。他来天坑本身就为了历练，摸清大鬼的实力，但有傅清和怪里怪气的迟芳芳在，这几天下来巫嵘施展不开。
现在倒是个磨练的好机会。
起初巫嵘用老苗刀，杀鬼如砍刀切菜，后来伥鬼越来越多，他收起苗刀阴气覆盖左臂，变成了鬼手。鬼手无坚不摧，轻而易举就能将伥鬼撕碎。巫嵘甚至觉得相较于老苗刀，这种简单到野蛮的手段更合他的心意。亲手撕碎伥鬼，看它们哀嚎消散让巫嵘说不出的畅快。
无休止的杀戮没有尽头，在这里天空永远是暗沉红褐色，仿佛时间都停滞一般，完全没有丁点时间流逝的感觉。偶尔巫嵘会坐到大青蛇的头顶休息，放眼放去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青色小点，偶尔夹杂着一些颜色更深的怨鬼。
它们比纯粹怨气形成的伥鬼更强，有些怨鬼甚至还勉强保有人形，手上拿着破烂不堪的兵器，实力也比伥鬼要强十数倍。之前巫嵘花了十几分钟才杀死一头怨鬼，和伥鬼死后直接消散不同，怨鬼消散后身上破旧的衣物和兵器落到地上，并没有消失。
但这些东西像是都过去了很久，全都破旧生锈，不堪再用，而且很多东西都透着古怪阴森的密宗意味。巫嵘捡到一个人头骨碗，又看到一张破裂的人皮鼓。剩下的东西全都被这里的阴气怨气渗透侵蚀，稍微一捧就灰飞烟灭了。
这看起来像是个古战场。
巫嵘杀得鬼越多，身体就越冷，凝而不散的灰黑阴气隐隐绰绰笼罩在他身边，称得他仿若恶鬼一般。那些原本淡去的记忆碎片时不时闪回，和巫嵘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有时候他恍惚觉得这里是荀安背叛他，将他推入的鬼域，过不了多久又会认清这辈子和那时早就不同。
渐渐地伥鬼数量变少了，但怨鬼却越来越多，与此同时巫嵘也距离那座荒山更近。但越靠近这里，阴气就越浓郁，巫嵘陷入记忆混乱的频率增长，精神时好时坏，幸好每到这时蛊种和青灵蛊都会用心灵沟通让他清醒。
但几次陷入的厉害了，连蛊种和青灵蛊意识沟通都听不到，是左臂浓重冰凉的鬼气令巫嵘回神。
这辈子最大的不同，除了蛊种它们外，就是这头血衣大鬼。巫嵘能觉察到杀鬼后的阴气半数被他吸收，半数涌入左臂。鬼手能持续的时间从一刻钟延长到了四十五分钟，这是不是说明大鬼正在逐渐好转？
但无休止的杀戮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巫嵘隐隐发觉他心中生出一个偏执疯狂的念头。
肉体的存在只会成为他变强的阻碍，只要死亡，他轻而易举就能获得无限强大的力量。
就像上辈子一样，对他来说死亡才是真正的开始。
杀戮越多，这个念头就越频繁的出现，有时甚至会让巫嵘在战斗时愣神，幸好有青灵蛊在，那次才没有出事。这样下去不行，巫嵘清楚知道，这辈子早就跟记忆中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要是死了，黑岩狼蛛和蛊种都会一起死，说不准能变成鬼蛊继续供他驱使。但巫嵘如果死了，大鬼的‘房子’可就彻底塌了。
只听说过养鬼人被鬼反噬，没听说养鬼人好端端自杀，被养的鬼会有什么复杂感觉的。就像你是租房子住的租客，结果有天房子不想活了，自己把地基钢筋承重墙都砸了，鬼去找谁说理去！
巫嵘要是自杀，大鬼也会脱离，到时候是他跟大鬼鬼鬼相见一起尴尬，还是大鬼将他反噬吞掉，这都说不清。再说巫嵘这辈子活的好好的，家人兄弟宠物都在，犯不着发神经再自我毁灭。
这个地方不行，得尽快离开。
做出决定，巫嵘再次攀上大青蛇的头，命令它高高扬起上半身，巫嵘站在它的头顶向四周眺望。荒山上的战斗似乎更加激烈了，连绵不绝的轰隆闷响如雷鸣，偶尔夹杂着野兽愤怒咆哮。彤云笼罩荒山，隐约能看到庞大不成型的赤红怪物映在云上的影子。
巫嵘猜测这可能是血泥在和什么怪物战斗，看这气焰滔天令人心惊肉跳的气势，恐怕任何敢于接近的人类鬼怪都会被血泥吞噬。巫嵘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也不全都将希望寄托在外面的人。他自己也要找办法将信息传递出去。
巫嵘想起了傅清给他的符篆纸鹤，当初刚进天坑的时候傅清就是用纸鹤找到他的，后来相处时也教了他几句驭使纸鹤的口诀，但巫嵘确实没有丁点当道士的天分，一直用不好。
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巫嵘选定了方向，跳下蛇头再次杀入鬼群中，同时青灵蛊在前面开路，一人一蛇向东北方前进。居高临下来看，那里有一处土丘和一条潺潺小河，怨鬼伥鬼的数量显然少了许多。
自从发觉血泥有可能也坠入这处空间后，巫嵘就做好了可能还有其他人也掉进来的准备。外面的刘虎，慧心，康健白都有可能。
但恐怕不是冤家不聚头。
当巫嵘终于杀得周围不见鬼影，裹着浓重鬼气怨气到达河边时，和一个遍体鳞伤，半个头颅凹陷下去，双眼充血赤红的人狭路相逢。
是刘虎。
——
“这是玛哈嘎拉的血。”
444号天坑，学生宿舍三楼，康健白凝重小心地将坠落碎石上黏着的，如焦油般黏腻，却隐隐散发金光的液体收集到特殊容器中保存。他身旁飞着直播纸人，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将周围场景传递到直播间里。当然，现在各个平台的天坑直播因为‘故障’中断，普通观众们看不到，画面只传到公安局内。
那闪着银光的笔记本悬在他身旁，书页哗啦啦翻动，从中传出的却是苦禅大师的声音。
“玛哈嘎拉是梵语中‘大黑’的意思，是佛教三根本的化身，也被称为大黑天。”
“大黑天能除一切恶鬼，邪魔，疾病，诅咒，巫术，玛哈嘎拉之血是丹拉哲布寺密宗不传至宝，能吞尽一切鬼物，诸邪退让百毒不侵，唯有累世达赖喇嘛，转世活佛才能驱使。自从最后一世达赖喇嘛西玛嘉措和傅大宗师等人平息天坑牺牲后，世上再没人能驱使它。”
天坑和外界交流本来是禁止的，不可能的，唯有极少数奇特的能力可以钻空子。康健白能被选上第一是他忠诚能力足，受到周局信任，第二就是因为他的灵体笔记本。
只要提前撕下一页笔记留在外面，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沟通。但这也仅限于文字沟通，像现在这样能直接对话原本是不可能的。但现在444号天坑的意识离奇失踪了，康健白也是试探过无数次才确认，最后成功和外面联系上。
四层女厕包括周围区域消失，天坑意识，刘虎，慧心和巫嵘也都不见了踪影，康健白急的口上起泡，自认失职愧疚到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忙将这里发生的事一股脑都跟上面汇报了。
“他们应该不是陷入了大天坑，刘虎没这个本事。倒更像是坠入了天坑狭缝。”
所谓天坑狭缝，指的是互有联系的天坑中间那块扭曲地域。每一处大小天坑都对应着一处灵异复苏点，例如黄河九龙沉棺，惠州鸡心山等。但也有些地方虽然也有灵异，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为天坑，到最后就成了一处没有入口，没有出口，如秘境般的存在，被称为天坑狭缝。
“刘家祖籍山西，刘豹刘虎来到杨家坪后开始供奉胡仙，从此事业一帆风顺。”
周局严肃的声音取代了苦禅大师：“我的属下胡顾问前夜昏迷高烧不退，现在还没出icu。我怀疑他们供奉的是恶狐仙，刘虎所作所为是为了唤灵。”
民间各地有供奉胡黄白柳灰的，也分为善神恶神，有恶神作恶多端被僧道封印的，时日长了封印不严，就有分神意识逃脱出去，在人间假扮善神享用供奉，蛊惑信徒帮它彻底揭开封印，从而逃脱升天的。在世界灵异复苏前期，大量道士僧侣牺牲战死后，这种事情屡屡发生。
不过被封印在天坑缝隙的恶神，来头绝对不简单。
“膝骨铃同样是密宗法器。”
苦禅大师道了句阿弥陀佛：“傅大宗师和西玛喇嘛盛时，贫僧不过只是个小沙弥，曾有幸见过傅大宗师一面。听闻西玛喇嘛从格培乌孜山丹拉哲布寺步行到龙虎山，一路上铁杖除鬼灭妖无数，途径柳州时曾发现当地死寺庙被一头道行不浅从弑人狐仙占据。西玛喇嘛亲自出手，将其封印。”
“但如果真是胡仙的话，它怎么会用玛哈嘎拉之血和膝骨铃，还传授给刘虎？”
“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办法再次打开通道，将里面的人救出来，杀了刘虎跟胡仙，省的他们再作孽！”
“一定要快，天坑狭缝里时间空间混乱，人在里面时间长的话疯了傻了都有可能。”
短暂交流后，那边去严肃讨论解决办法，苦禅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康健白本以为他要问慧心，毕竟大师唯一的徒弟现在也深陷困境，但出乎意料的，苦禅大师问起了傅清。
“傅道长怎么看。”
傅道长怎么看？烧着看。
康健白苦哈哈的打了个哆嗦，不敢回想刚才傅清发现巫嵘失踪时脸上的冷酷神情，猛烈燃烧的正阳火差点将整栋宿舍烧成灰烬。
“傅道长去阴气旋涡那里了。”
康健白吞下没出口的话，明明傅清师从最正统的龙虎山，一身气势纯净阳刚，但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却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怕。
他平日里身上没有丁点人气，就像冷酷屠鬼的人形兵器，冷血冷情。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很简单，但他们一旦偏执起来可没有什么大局啊理智啊，没人能劝得动。
尤其是傅清得知巫嵘消失后，一言不发沉默去了三四楼交界处阴气旋涡那里，更让康健白惴惴不安，总觉得他要搞出个大事情来。
“傅道长要做的事，你不必阻拦。”
苦禅大师宽慰道，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重复：“不必阻拦。”
——
黑岩狼蛛六神无主火急火燎趴在墙上，整个蜘蛛灰暗到被全世界抛弃一样。巫嵘远走却没带它，这让黑岩狼蛛焦急的要命，吓得人面蟢子缩在角落里不敢靠近。
瞎转了两圈，黑岩狼蛛又爬回栏杆上，虎视眈眈盯着傅清看。它不大的脑子里记得这个人总和主人在一起，主人失踪后大蜘蛛立刻跟猎犬似的找到傅清，八只眼睛死死盯着他运气，想让这个人带它去找主人。
傅清完全忽略了大蜘蛛无声的威胁，他盯着生锈的铁栅栏门，桃木剑一抹，之前黏上去的几粒糯米已经发乌，扑簌簌落地。一点血泥从其中渗透出来。
有血泥，有阴气旋涡汇聚。
傅清手持桃木剑，神情冷凝。
想要进去，那就再开一条阴气洪流好了。

第45章
天坑狭缝中
刘虎半个脑壳凹陷下去，面目全非倒在血河边，巫嵘能一眼认出他全靠刘虎上半身的黑恶犬纹身。纹身黑线条像蛇般在他身上蠕动，带着刘虎胸膛上鼓囊囊的肌肉一颤一颤，鲜血流淌，仿佛恶犬活过来了一般。
刘虎并没有死，他满脸猩红状如修罗，感受到浓重鬼气后立刻翻身站起，警惕望向巫嵘方向，看到那头巨大青蛇时先是一愣，随后恶意咧嘴，嘿然道：“真是冤家路窄，这么大个地方你偏来我这碍眼。”
他注意到巫嵘身上浓郁到不正常的阴气鬼气，眼中恶意更甚：“在这种地方，你那残疾鬼恐怕就快死了吧。”
天坑狭缝内丝毫不亚于重阴地，能激发鬼的恶性凶性，正常养鬼人在这里呆的久了都会遭养鬼反噬，残疾鬼同样也会反噬，但反噬的下场大多都是灰飞烟灭。眼下巫嵘周身萦绕着灰败浓雾，几乎要将他身形都遮蔽了，和鬼怪反噬不成，即将溃败的场面没什么两样。
刘虎吐出一口血气，染血扭曲的面容更显狰狞，眼瞳深处尽是憎恨贪婪。胡仙正和血泥战斗，顾不得管他，刘虎虽然受了不小的伤，却因祸得福脱离了胡仙狐息控制，一想到胡仙的所作所为他浑身战栗寒噤，想到自己之前失了智般的所作所为刘虎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再看向自己胸膛上的恶犬纹身就跟看索命厉鬼似的，恨不得拿刀将它剜掉。
但现在不行，他得保存自己的力量找办法出去，还得找鲜肉去喂这越来越贪婪的畜生。天坑狭缝中满打满算就他，巫嵘和慧心三个活人。眼下刘虎刚压下恶犬疯狂暴躁的饥饿，正要去找人杀掉取肉，正赶上巫嵘就送到了他面前，简直是天赐良机，就连刘虎都觉得自己走了这么久的背运，终于该出头了。
要怪，就怪巫嵘这人运气不好，成天跟自己作对吧！
“喂。”
刘虎皮开肉绽的眉峰抽动，冲巫嵘咧开嘴，露出满口红黄相间，如犬齿般的獠牙。他眼珠也像狗似的，中间瞳孔如一星寒芒，泛着幽幽光亮。
“你还不知道这是哪儿吧，这里可是天坑狭缝，危险的要命，天王老子来了也吃不了兜着走。”
“我不想跟你白费力气，眼下你鬼快溃散了，我这里倒是有点稳固的法子。只不过我这个也要吃生人血肉，饿得很了。识相的话你我做个交易，我还能饶你一命。”
养鬼反噬，巫嵘在他眼里差不多是个死人。刘虎不想白费力气，最重要的是他不想使用恶犬纹身，也不想用胡仙赐给他的玩意。谁知道这老奸巨猾的狐狸有没有留什么后手，虽说它现在在荒山上跟血泥打的不可开交，刘虎也不想冒险引起他的注意，安安稳稳出去就行。
巫嵘最好识相点。
刘虎活动手腕，骨节咯啦啦脆响，忌惮目光落在紧跟在巫嵘身旁的那条大青蛇上。这东西一看就不简单，甚至可能是个灵物，刘虎心中泛起噬心般的嫉妒痛恨感，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些曾经的记忆。
巫嵘这小子天生好命，一个普通人竟然被刘豹大哥看中，视为心腹。刘虎记不清刘豹跟他提过多少次的阿嵘：‘今天阿嵘又胜过徐三，身手越来越好了’
‘今天阿嵘竟然用黑狗血除了后院那头食尸鬼，嗬嗬，人小胆子是真的不小。’
‘你该多跟阿嵘学学，别老让我操心。’
刘虎比巫嵘大不了多少，跟刘豹年纪上倒是差的很多。刘豹不仅是亲兄长，有时候更像他爸，管这管那的。自从供奉上胡仙刘豹的事业蒸蒸日上，他将刘虎从老家接过来，带了几年后动了心思。
在这个世界上，普通人毕竟有诸多限制，在刘豹安排下刘虎养了鬼犬，为了隐蔽两兄弟逐渐疏远，明面上是豹哥看不惯刘虎烂泥扶不上墙，兄弟争执一拍两散，实际上二人暗中自有联络。
刘虎本来也憋着股气想做出番事业来，让大哥好好看看他早就不是小孩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每次见大哥的时候他都会提起那个该死的巫嵘。
明明比他还小两岁，但大哥却拿他当个大人来看，每次下来刘虎心中火越憋越大。好不容易两年谋算，他终于养出了鬼犬，身上有了恶犬纹身，但还没等刘虎扬眉吐气，前脚听状若发癫的荀安说他会被巫嵘的狗咬死，后脚知道周局长儿子拿巫嵘当朋友对待，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养了头鬼。
还有后面尸坑的暴露，大哥的叱骂，甚至到现在刘虎豁出命来进天坑，拼死一搏，结果打眼一看巫嵘这小子前后脚也进来了，身边还是近来沸沸扬扬名声很响亮的傅道长傅清。
恶鬼犬让刘虎脾气越发暴躁，狐息控制令他更偏执狂暴，刘豹养的他心胸狭隘，此刻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再看到巫嵘，刘虎心情在极端暴怒后转到另一个极点，诡异平静了下来。
巫嵘，巫嵘，巫嵘就是他的心魔，就像勒在他脖子上的吊绳。
今天他必须死在这。
刘虎心中泛起杀意，表面上却勾起嘴角，露出和他大哥刘豹如出一辙的微笑。只不过刘虎面容狰狞，画虎不成反类犬，这笑容看起来如同豺狼。
“怎么样，阿嵘。你毕竟是大哥看中的人，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我也不愿跟你起争执。”
刘虎假惺惺道，他胸前的恶犬纹身嗅到新鲜血味，呼哧呼哧贪婪吐出舌头，吊梢犬眼死死盯着巫嵘。和刘虎此刻微笑的脸对比起来分外滑稽。
“嘶——”
他不过迈了一步，那头极为唬人的大青蛇就威胁张开血盆大口，蛇信差点舔到刘虎脑门。刘虎脸色铁青，忌惮停下步子，以为是巫嵘故意让他难堪，心中怒意几乎搅碎五脏六腑，忍不住怒声道：“巫嵘！”
“巫嵘！”
浓雾般鬼气笼罩，刘虎看不清巫嵘面貌，未知令他越发小心，硬生生压制住心头疯狂杀意，憋屈等候巫嵘的回应。
但谁也不知道，浓雾背后巫嵘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似是沉睡一般。
当巫嵘看到刘虎的第一眼，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而来。巫嵘几乎可以肯定，应该是天坑狭缝这里的特殊环境导致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浮现脑海，要么在外面的时候他见了那么多人，怎么没有见一个就浮现出一点记忆？
巫嵘看过些小说，但都没说过重生者还会继承这条时间线将来记忆的，巫嵘现在大致明白，自己看到的应该是鬼童白牯和鬼犬他们经历过那条线上，‘自己’的记忆。但是这辈子他不打算走老路，这些记忆在巫嵘看来可有可无，而且烦人的很。
如果以后每次遇到故人都来这么一段，那他还活不活？要不是这次有青灵蛊在身旁，刘虎又跟个傻大个似的逼逼叨叨没有干脆出手，恐怕早就发现现在巫嵘站着‘睡着了’。这种不能控制的情况令巫嵘烦躁抵触，耐着性子走马观花匆匆看过了上辈子自己跟刘虎的记忆。
这部分记忆碎片很短，大多都在‘巫嵘’死后。鬼王过境让杨家坪连同周围区域都沦为鬼域，吃掉那几头鬼的巫嵘精神时好时坏，被无数次吞噬撕裂的痛苦并没有消失，而是如暗伤般藏在他灵魂深处，时不时就要发作。
正常时巫嵘会沿着荀安等人逃离的路线追踪，但剧痛发作时他失去理智意识几近癫狂，每次醒来都是在不同的地方。有时疼痛会更剧烈，巫嵘就知道自己又被其他鬼吃了一次。有时体内鬼气阴气更重，实力增长，巫嵘就知道自己吃了些鬼怪。
这种浑浑噩噩的生活不知持续了多久，有一次再次陷入疯狂的巫嵘从剧痛中惊醒，发现自己手里掐着个活人。
说是活人，其实也快死了，巫嵘看到他身上被鬼气侵蚀出的尸斑。普通人不能在鬼域待太久，那些从杨家坪逃出来的人不出意外其实大半都会死，眼前的人就是他们的下场。就是因为这人快要死了，灵魂即将离体的甜美气息吸引到了巫嵘。
巫嵘也觉察到自己的变化，保持理智的时间越来越短，陷入疯狂的时间越来越长，吃的鬼越多，那些暴躁癫狂的杀意恶念越多，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堕落，和那些只有食欲杀念的鬼怪如出一辙，浑浑噩噩直到被杀死。就像这次他如果吞噬了将死之人纯净的灵魂，下一次他就可能直接杀人，夺魂吞噬。
唤醒他的剧痛是从腿后传来的，巫嵘抛下那人，回头看去。就看到一皮包骨头，浑身是伤脏兮兮的小鬼犬。
见他回头，小鬼犬松开口舔了舔，亲昵蹭到巫嵘腿边冲他摇尾巴。
“汪汪！”
这条小鬼犬看起来有点眼熟，但土狗长的都差不过，它又不知道吃过什么脏东西，身体畸形，很难看出是条狗。看起来小，实际上从身上鬼气来看它都到恶鬼层次了，比巫嵘还要厉害，不然那时候也不能将巫嵘咬醒。
从那以后巫嵘走到哪，小鬼犬就跟到哪，每当巫嵘陷入疯狂时都会将他咬醒。还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些精纯的鬼气结晶，灵物灵植来给巫嵘吃。巫嵘的精神渐渐好了起来，保持理智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更多精力梳理体内的鬼气。
他之前吞噬的鬼太多，而且完全不挑嘴，导致体内的鬼气太多，且驳杂紊乱，每次暴动都会带来剧痛。但与此同时，这也是巫嵘变强的资本，在他慢慢将鬼气梳理完后，过多的纯粹鬼气能在一起，忽实忽虚，青白色如鬼火一般，能轻易伤到鬼怪。
有了这种攻击手段，死在巫嵘手里的鬼越来越多，被巫嵘舍弃的杂鬼气全被小鬼犬吞噬，它的身体如气球般膨胀抽条，鬼气滔天威势赫赫。但无论如何它待巫嵘都如初见时一般忠诚。当巫嵘彻底掌控体内鬼气，灵魂不再隐隐作痛那天，他抚摸恶犬魂的头，淡淡道：
“你的仇人是谁。”
恶犬不会凭空产生，要么是人为制造，要么心怀大仇怨执念。
“汪汪。”
恶犬瞅着巫嵘看，不解歪头，它现在蹲坐起来都快和巫嵘一般高了。身上因为吞噬鬼气怨气长出一个个肉瘤，一串串垂下，乍眼望去就是个恐怖恶心的怪物，身上原本就有的受虐伤痕非但没好，反倒越发溃烂流脓，烂到了腹腔，透过空洞能看到肠子肚子。
这是它身上怨念的化形，死前受到的折磨对应到死后的鬼魂上，怨气会随着时间越来越重，直到报仇才休止。恶犬魂不会说话，巫嵘撕掉它身上阴气，层层叠叠溃烂的污秽中，小狗目光澄澈如初。都说人的眼会留下死前看到最后一人的影子，鬼犬也同样，透过它的眼睛，巫嵘看到了杀死它的人。
是刘虎。
——
天坑狭缝中，血河畔。
多长时间过去了，一分钟，还是五分钟？巫嵘一直沉默没有出声，和大青蛇对峙到现在的刘虎从一开始佯作淡定冷静到现在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难看的要命，几欲择人而噬。
巫嵘到底想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都不说话？是不打算再谈了要直接打，还是在酝酿什么阴谋？又或者说鬼雾后巫嵘早就已经跑了？
时间越长刘虎想的越多，一开始那股凶煞气散了不少，反倒越琢磨越觉得巫嵘隐藏在鬼雾中的脸深不可测。
他难道还藏着暗手，就像这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蛇一样？
刘虎神情阴沉，陷入了沉思，心中隐隐萌生退意，却又不甘心。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杂乱心绪，竭力冷静下来。
蓦然间，刘虎听到一阵有节奏的，很轻微的呼吸声，从那团青白鬼雾后传来。
呼——吸——
呼——吸——
刘虎脸颊抽了抽，胸前鬼犬纹身突然昂起头大张开口，在大青蛇警惕凝实下恶狠狠冲巫嵘的方向吐出一口腥腥气。大青蛇一个纵身守到巫嵘身前，如柔韧长鞭般的蛇信凭空凌厉一抽，抽散了那阵腥风。但它动作太快，惊起的风自巫嵘面前拂过，吹散了他面前青白鬼雾。刘虎瞬间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是——
没有想象中的阴谋，没有什么后手。
刘虎看到巫嵘闭着眼站在那里，神态平静安详，跟睡觉一样。霎时间被戏耍的耻辱令刘虎双眼充血通红目眦欲裂，怒发冲冠愤怒到了极点。
“巫嵘——！！”
漆黑鬼雾轰然而起，阴风阵阵鬼哭狼嚎，黑雾中一个个鬼影闪现。没有巫嵘控制的大青蛇严阵以待，嘶嘶吐信紧盯着袭来的鬼怪，却没想到形似鬼域降临的鬼雾不过是障眼法，被愤怒彻底吞没理智的刘虎蹂身而上，欺近巫嵘！
刘虎滴血的脸上生出密密麻麻黑毛，眼白泛黄瞳仁骤缩如针尖，指甲锋锐如犬爪，漆黑淬了尸毒，狠厉抓向巫嵘的左臂。先攻要害！巫嵘左臂是残疾鬼寄生的地方，只要伤了这里任凭巫嵘再有任何暗招也要受反噬之苦！
青灵蛊反应过来，愤怒嘶声中咬向刘虎，但来不及了，刘虎的利爪已经碰触到巫嵘左臂，他张开腥臭扑鼻的血盆大口，如疯狂恶犬般咬向巫嵘的头颅。就在这时，巫嵘忽然睁开眼，正对上近在咫尺的刘虎。现在再反抗来不及了，刘虎眼中本该闪过意得志满的恶意，但不知为何，他突然寒毛竖起。
野兽的直觉，莫大的危机感如死亡阴影拂过刘虎心头，毛骨悚然，刘虎距离巫嵘实在太近了，刹那间看到他眼瞳黑沉冷酷，深处翻腾着更加死寂深沉的情绪，疯狂恐怖，仿若死神。不一样了，巫嵘的气势突然变了，当刘虎潜意识觉察到这点时，一阵天旋地转，从未有过的冰冷刺痛攥住了他的灵魂。
刘虎来不及思考顾不得受伤，全凭本能拼劲全力向一边躲开——他很轻松就躲开了，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一样，瞬间平移出去六七米。
不，不对，这种感觉不对。
刘虎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半透明的，能映出身下红褐土地。恶鬼犬纹身同时仰头，见了鬼似的瞅着他。不，它现在看起来不像纹身，更像头真正的鬼犬，只不过嵌入在他身体里……
仿若兜头一盆冷水倒下，刘虎打了个哆嗦，前所未有的冷，整个人就像被扒光了扔到冬天雪地里瑟瑟发抖——他确实被扒光了，刘虎再看向巫嵘时眼珠都要掉下来，只见巫嵘怀中正抱着软塌塌跟没了骨头似的‘他’，那是刘虎的身躯。
刘虎被打的灵魂出窍了，巫嵘扒掉了他的肉身！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就连刘虎这瞬间都没回过神来，而巫嵘动作却行云流水，连顿都没顿，他看了眼半空中飘着的刘虎，反手抽出老苗刀，将刘虎的身体利落劈成了两半。
这大刀就像砍在刘虎灵魂上似的，痛的他浑身抽搐痛苦翻滚，满脸血泪，刺耳尖啸。
“不——！！”
每次从记忆碎片中苏醒，巫嵘都有种分不太清现实和记忆的感觉。记忆正好断在‘他’杀了刘虎，将刘虎虐狗的手段全都用到了他自己的身上，折磨到奄奄一息后抽出灵魂，然后把刘虎的灵魂交给小鬼犬撕碎吞噬，彻底报仇雪恨的时候。
既然暂时没有制止这种回忆的办法，那就干脆享受。巫嵘从记忆中‘自己’身上倒是琢磨出了不少可用的手段，比如说用浓重鬼气将人的灵魂轰出躯壳，就像当初坠崖时，鬼童将他撞得灵魂出窍一样。巫嵘觉得这招可行，很多养鬼人灵魂出窍后都会陷入虚弱状态，很容易被鬼反噬。
巫嵘完全可以活学活用，遇到不好对付的敌人就想办法弄得他灵魂出窍，拉到自己擅长的层面去击败他。
回忆终止，巫嵘睁开眼时还恍惚觉得自己是鬼，正看到眼前的刘虎时毫不犹豫，用浓重到快要凝成实质的鬼气轰地他灵魂出窍。毕竟之前有沉入回忆的经验，这次巫嵘飞快反应过来，看刘虎灵魂还傻愣在半空中的时候三下五除二，拔刀把他的身子砍了。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灵魂是本质，身体就像住所一样，不止要住房主（本身），还得住租客（鬼）。
巫嵘轰出了刘虎的灵魂，砍了他的身体，从某种意义来说，巫嵘干的是爆破组的活。
刘虎‘家’房子塌了。
“不——！！！”
刘虎凄惨哀嚎，他现在身上跟叠罗汉似的，自己胸口上嵌着条恶犬魂，恶犬魂背上又嵌着个狐狸脑袋，一家三口全都流离失所，瑟瑟发抖，狼狈不已。虎落平阳被犬欺，青灵蛊自觉刚才疏忽差点害了主人，得戴罪立功，它使出浑身解数去吞咬撕扯刘虎，青灵蛊正是鬼物克星，刘虎被追的无路可逃。
同一时间，巫嵘盯着自己的手。刚才他轰出刘虎这一连串的动作太流畅，到现在巫嵘才突然回过神来。他现在是人不是鬼，也没有像记忆中那样吞噬许多鬼怪积累鬼气，那自己身上这么多鬼气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从左臂来的。
巫嵘才发现自己左臂不知何时变成了鬼手，他忙去感知大鬼的意识，却只有一片浓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杀意，巫嵘头脑嗡地一阵，鼻端涌出两股热流，赤红一片。当血滴落时，他左臂中那股凝结如冰的寒意忽然停滞，有种暴风雨降临前的宁静。
是最近杀得鬼太多，还是大鬼饿了该喝血了？
巫嵘神情凝重严肃，紧紧攥着自己的左臂。此时他的左手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就像成了别人的手一样。不，不是大鬼反噬，左臂中的冷意没有向他身体其他部位蔓延，没有要抢夺他身体的意思，反倒有种向外抽离，凝聚的感觉。巫嵘心中一动，忽然生出极强烈的预感。
难道说……
大鬼要出来了？

第46章
巫嵘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臂中大鬼的存在，通常情况下鬼都会或多或少改变养鬼人的身体，让自己住起来更舒服，就像周巡烂掉的牙和怎么都好不了的口臭，或者豢养吊死鬼的养鬼人越来越长，能像大辫子似的绕在脖子上十几圈的舌头。
鬼强人弱的，受到的影响就越大。大鬼强悍的实力毋庸置疑，但从养它以来巫嵘没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什么器官，也没发现有哪些器官变得特别发达，甚至连大鬼住着的左臂都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就是因为缠绷带时间久了，皮肤变白了点。
大鬼就像个丝毫不注重自己所处环境的苦行僧一样。
所以第一次情绪觉察到大鬼存在后，巫嵘竟然有些不适应。冷意从左臂骨缝中渗透出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厉暴虐情绪，虽然绝大部分都向外蔓延，但还有小部分散到巫嵘体内。这种感觉分外怪异，就像现在完全不受控制的左臂一样。
自己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东西，一头极其危险强大的鬼在他毫无防备，最脆弱柔软的体内，没有任何安全距离，过分靠近，就像将没套项圈锁链的野兽请入卧房内，如果它要反噬，巫嵘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靠血契将它压制下去。
要快点将蛊种孵化出来了。
大鬼的存在让巫嵘很有安全感，又非常没有安全感，这种纠结矛盾让他心情百味杂陈，面对自左臂扩散开来的森冷阴气，一时间巫嵘竟不知道如果大鬼从此离开他的身体，究竟会让他松一口气，还是更加戒备紧张。
但现在天坑狭缝这种情况，如果大鬼真的反噬复苏，差不多意味着这里面的人和鬼都得死，不知道为什么，巫嵘对大鬼的强大有非一般的自信。好在现在他还能感受到自己同大鬼之间的血契。
原本弥漫向外的阴冷气息开始向巫嵘身旁聚拢，将他重重包裹，就像有看不见的，很高大的人从背后将他松松抱住，阴气无处不在，像一条条阴冷小蛇漫过巫嵘的发丝，耳畔，衣领，指缝。鼻端一凉，连同滴落在衣服上的血滴全都被阴风吞噬。
巫嵘很冷静的用心声驱使觉出不对劲，想要回头帮他的青灵蛊，命令它继续和刘虎缠斗。他现在像是呆在冰库里，呼吸吐气都是蒙蒙白雾。森冷阴气在吞噬了那几滴血液后仍如毒蛇般在他身上每一处漫游，细小阴风无处不在，如全凭本能的野兽，游荡在各处，在巫嵘鼻端眼角流连忘返，隐藏不住的贪婪肆意，在渴求更多。
但巫嵘没觉出阴风的怪异之处，小青蛇牵制住刘虎，四周暂时没有强敌，趁此机会他正和大鬼沟通。巫嵘觉出大鬼此刻的状态十分古怪，他一反冷漠常态，浓烈情绪目的性很强，直指那座仍在轰鸣阵阵的荒山。山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是山本身还是在山上战斗的怪物？
其二巫嵘感到大鬼的意识正在消退，缥缈脆弱如云絮一般，仿佛这里的事物正在令他飞快消散，以至于大鬼现在甚至不能出现完整实体，只是一团鬼雾。正因为将要散去，他才流露出如此执念，仿佛消散前一定要去那座山。如果不是有巫嵘血契牵着，恐怕它早就飘过去了。
巫嵘几乎耗尽全部心神，才总算从自闭大鬼身上感受到这么多。到现在巫嵘还不知道自己掉进了哪里，该怎么出去，这里环境诡异，如果他不管不顾的话，过不了多久大鬼可能真的会消散，就像太阳下的露水。
虽然在感知大鬼情绪上，巫嵘还不入行。但在如何喂饱大鬼，为他凝聚力量上，巫嵘已经能从新东方毕业了。
他执刀划开自己的胳膊，血流出的瞬间就被阴风贪婪卷去。细小的风旋覆在他的伤口上，不疼，就像蚊子在吸血同时注入的蚊酸中又类似于麻醉剂的物质，所以人感觉不到疼一样。甚至连刀划伤的痛苦都麻痹了，只是有些凉，难以忍受的细微麻痒让巫嵘不自觉颤了颤，
阴风环绕在巫嵘的手臂旁，收复蛊种后巫嵘的身体恢复力增强，伤口很快就结痂了。
但是还不够。
鬼气相较刚才凝结了一些，但还不足以稳定大鬼的身体。巫嵘又几次划开手臂，阴风饮血的时候他还在想这种每次都现划的方式太麻烦，不知道能不能平时攒点血，就像医院血库里的血袋一样，也不知道大鬼喝不喝剩血。
就跟当初收复蛊种一样，血喂得多了，巫嵘和大鬼之间的联系越深。失血过多让巫嵘微微眩晕，阴风撑着他，就像一双如铁石般强有力的手紧箍在他腰间，与此同时溢散的鬼气尽数收拢内敛，回到他身旁，除了巫嵘谁也感知不到。阴气不再溃散，说明大鬼的情况稳定下来了，这时巫嵘心中不由得生出担忧。
如果大鬼跟蛊种一个性子，要将他的血喝干怎么办。
但巫嵘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出现，大鬼意识苏醒后并没有再喝他的血，很克制的，阴风吹拂，原本还血流不止的伤口加速愈合。但是浓重冰冷的阴气仍环绕着他，沉默没有散去。巫嵘挣扎了两次没挣脱开，干脆懒得再管，失血过多让他饿了，恢复正常的大鬼又泛起了浓郁醇厚的香气。
吃不到，闻个味也行。
现在的饥饿巫嵘还能压下，他强自将注意力转移到正在同青灵蛊战斗的刘虎灵魂身上，蓦然，巫嵘眉心紧锁。
“吃了他！”
巫嵘一是担忧大鬼异样，二是想锻炼青灵蛊自我作战的能力，才让它独自与刘虎对战。面对最克制鬼怪污秽之物的青灵蛊，只剩下灵魂的刘虎手段用尽，硬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刘虎喘着粗气，浑身长满黑毛，整个人越来越像条长着人脸的黑色大狗。没有身体支撑，以灵魂的力量硬是驱使恶犬，在发挥出超常实力的同时也令刘虎逐渐被恶犬同化。
他浑身都在痛，比身体被巫嵘砍断还要疼，越是和恶犬同化，那些刘虎曾经用在恶犬身上的虐待手段统统反馈到了他的灵魂上。刀割，棍打，烫伤，骨折，肠穿肚烂，种种痛苦令他双眼通红，越来越鼓胀的腹部更让刘虎感到恐慌。
恶犬开始反噬了，它不愿再受刘虎控制，而是要甩脱昔日刘虎设下的种种禁制，借助他的灵魂重新出生！恍惚间刘虎想起自己曾将怀孕将要生产的流浪狗抓住，虐待到只剩下一口气，然后剖开它的肚皮，扯出那一连串狗崽。
小狗没睁眼前，初生的灵魂最为纯净，堪比灵犬。动物都有舐犊之情，就算是形容丑陋狰狞的恶犬也会怜惜温柔的舔舐狗崽们的灵魂，安抚被虐死的母狗。而这时刘虎总是哈哈大笑，摇晃膝骨铃，命令这些畜生吃掉狗崽们的灵魂。看它们疯狂愤怒痛苦，却只能服从命令，一口口吞掉狗崽时，刘虎痛快极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不要有感情的恶犬，要的就是冷酷无情，听从命令的杀生机器。很多斗狗厂活鸡活兔来训练斗犬的凶性，刘虎觉得自己做的更高明。他用膝骨铃培养恶犬的奴性，用母犬与幼犬的灵魂来抹掉恶犬多余的情感，从没有人敢像他这样训恶犬魂，驯养时都是小心翼翼地，但刘虎看不起他们。
他要当恶犬的主人，要它们绝对忠诚。
但现在，刘虎又恨又怕，死亡的恐怖如死神镰刀笼罩他的心头，腹中痛如刀搅，恶犬在吞吃他的肚肠，灵魂被吞吃的剧痛更剧烈清晰，低头能清晰看到他鼓胀半透明的肚皮里，那一团团生着利齿，蠕动撕咬的恶魔。刘虎痛不欲生，痛到灵魂都不复之前凝实，刚才差点没躲闪开，被青灵蛊咬断了左臂。
直到这时强烈的恐惧从攥住了刘虎的心脏，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他想活着。即使没了身体，成了鬼，他也想活着！恶犬就要生出来了，刘虎肚子鼓胀如怀胎十月的妇人，甚至还在不停胀大。此刻他的灵魂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浑身长满毛发，就像那条曾经被他刨开肚腹，尸体剁烂扔掉的母狗。
刘虎痛苦到不能动弹，再也躲不开青灵蛊的血盆大口。他听到了巫嵘的命令，仇恨怨憎如同毒蚁啃咬刘虎的灵魂，痛不欲生，巫嵘，巫嵘！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刘虎怎么甘心就这么死在他手上！就算死他也要巫嵘付出代价，要死死抓住他同坠地狱！
下定决心，刘虎神情诡异平静下来，嘴角吊着裂开，脸逐渐变尖，就像一头狐狸。下一刻他被青灵蛊囫囵吞了下去。脖子鼓起一团，大青蛇吐了吐信，摆着尾巴高兴想回到巫嵘身边讨赏。就在这时巫嵘神情骤变。
“吐出来！”
轰隆——！！
气流横扫四方，冲天黑雾从大青蛇那处猛然爆开！狂风大作掀飞了刘虎被劈成两半的尸体，一个黑色的木头雕像滚了出来，飘飘忽忽，飞到了半空中，黑雾中央。
那是尊拳头大的碧眼狐狸雕像，不知道是谁雕成的，那双狭长上挑的狐眼占据了狐脸大半，似笑非笑，似喜非喜，眼中一点碧绿如鬼火，阴森森垂涎看向巫嵘，不怀好意，然后整尊雕像被黑雾吞没。
“嘻嘻，嘻嘻嘻嘻——”
一串不知从何而来的嬉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很轻很柔，含着说不出的魅惑，只是听就要将人的魂勾走似的。面对突如其来的异变巫嵘严阵以待，小青蛇重回他的肩膀上，细的像筷子一样，萎靡不振。刚才巫嵘强自用契约将它召回，多亏青灵蛊是巫婆嫁给他的蛊，由巫族血脉而生，换做小蜘蛛恐怕就被黑雾吞噬了！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那阴柔妩媚的笑声越来越响亮，震得人头晕目眩，口干舌燥，心脏都快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一样。下一刻漫天黑雾轰然散去，刘虎的灵魂出现在半空中。他身上的狗毛变异全都消散了，看起来就跟原本正常的灵魂没什么两样，但他身上的气质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看起来更妩媚了，身段柔软，一个含笑眼神扫过来魅惑天成。这个词用在像刘虎这样五大三粗的猛汉身上似乎不太恰当，就像金刚芭比，但实际上却没有任何违和。
胡仙原本以为阴气洪流冲掉符篆封印后，自己就彻底获得自由了，但谁知道刘虎那蠢东西怎么把血泥给弄到了这里。他虽然不把区区一小天坑的意识放在眼里，但被镇压了这么多年，胡仙一身功力十留其一，别说风光离开了，光是应付这团血泥就弄得他焦头烂额。
终于感受到刘虎存在后，原本嫌弃刘虎长的丑陋肉酸血臭的胡仙迫不及待响应呼唤，从而脱离了战场。刘虎丑就算了，勉强能用，算是个身份，正好方便他再回到人间。胡仙如此自我安慰，但当他过来后却惊怒愕然。
刘虎的身子呢？
怎么被劈成两半了？！
这个废物就剩下魂了还有什么用！
脾气极差的胡仙冷笑出声，一双狐阴沉怒意幽幽盯向站着的那个人。胡仙算是明白刘虎这个胆小如鼠的废物在知道他的意图后，为什么还有胆量召唤他过来，原来是被逼死到了绝境。胡仙没有任何兴趣给刘虎报仇，如果这个废物还在面前，说不定他会先将这白痴撕成碎片。
眼下这人毁了刘虎的身躯，打乱了他的计划，才是胡仙愤怒不满的点。
干脆随手杀了，趁血泥没反应过来，尽快离开这里。
胡仙随意抬起手，要像碾死蚂蚁般将这人杀死，落掌前随意看了眼。
就这一眼，胡仙就看眼里就拔不出来了，眼神都直了，语气瞬间从肃杀变为柔媚。
“嘻嘻嘻，妙人，你怎么舍得劈开这身躯，让我流离失所呢。”
胡仙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他眼中的好看和常人不同，并非只说外貌，更源自狐仙最本质的直觉。巫嵘在狐仙眼中从头到脚，就连每根头发丝都是极美的，充满了极致吸引力。这种吸引力来自他的体质和灵魂，就像几十年前胡仙见到的那个转世灵童小和尚，还有那个纯阳童子身的道长一样。
要是能跟他们这种体质的人双修，做过一次，胜过吞噬千百鬼怪！
只可惜当时小和尚太小，道长太凶，胡仙没尝到他们的味道自己就被封印了。这几十年来胡仙时刻反省自己，最后悔的就是没尝过纯阳体的滋味，否则待到功力大涨，他又怎么会怕那西玛嘉措！
纯阴体比纯阳体更稀有，更别说还活着，没有变鬼的纯阴体。母狐狸精喜欢纯阳体，像胡仙这种罕见的公狐狸精更钟爱纯阴体。胡仙完全舍不得杀巫嵘了，甚至反恨起刘虎怎么这么没用，人都死了才把他召唤过来。
如果刘虎还有身体，现在胡仙就能幕天席地跟巫嵘野合，这么做过一场说不准能恢复十之七八的力量。到时候杀了血泥，从这里出去岂不是易如反掌！
但也不是说，没有身体就不能做了。
刘虎意识还没完全消散，他感知到胡仙想做什么后简直三观崩裂，整个魂都不好了，疯狂嘶声咆哮：
‘杀了巫嵘！我叫你过来是为了杀了巫嵘！’
刘虎微弱的反抗被胡仙轻而易举压下来。胡仙笑吟吟落到巫嵘面前，一举一动尽是说不出的风流魅惑，尤其是用刘虎这种形貌的灵魂，更生动体现出什么叫美人在骨不在皮。
“妙人名叫巫嵘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胡仙轻笑，呵气如兰，一口狐息能轻而易举诱惑人的心神，让他为自己所用。胡仙阅尽千帆，一眼就看出巫嵘还是个雏，那股冷漠青涩的神态更令人想将他玷污弄脏，看他失态惊慌露出种种妙不可言的姿态。想到纯阴体的元阳，胡仙禁不住口干舌燥，竟激动到像第一次做这事的毛头小子。
只是巫嵘冷冰冰这般看着他，胡仙竟已兴奋起来了！（刘虎完全后悔了：变态！）
“阿嵘，你毁了我的身体，总要有些补偿。”
狐息下去，巫嵘的眼神却仍旧清明，即使恨不得现在就享用大餐的胡仙也没丢掉狐狸的狡猾多疑，心中疑惑巫嵘到底为什么没受控制。胡仙早就注意到巫嵘肩头那条青翠小灵蛇，此时正害怕似的缩在巫嵘肩头瑟瑟发抖。虽说这种灵物确实该怕胡仙，但胆子也不该这么小，连主都不护。
狐疑重重，胡仙表面仍含情脉脉，缓步走近巫嵘，低声诱惑道：
“你……想尝一尝快乐的滋味吗。”
话音未落，一只手冷不丁从巫嵘背后伸出，一把掐住了胡仙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胡仙：！！！！
早有提防的胡仙立刻卷起黑雾袭向巫嵘，他早该知道这纯阴体能无伤无病活到现在肯定也有人暗中守着！胡仙攻势刁钻狠辣直冲巫嵘心窝，他要用巫嵘的安危将其逼退！但下一刻，没等胡仙碰到巫嵘，刘虎的灵魂就被那只手生生捏碎了。
“啊——！！！”
凄惨痛苦的哀嚎响彻云霄，比之前更淡薄的刘虎灵魂出现在十数米开外。此刻胡仙脸上再没从容，他如临大敌气势暴涨，脸庞拉长变尖如狐脸，惊怒愤恨中暗含一丝恐慌。
“你是谁！”
血色背影挡在巫嵘面前，挺拔如竹，势如沉渊，披散及腰的乌发如丝绸锦缎般，扫在巫嵘鼻端时微凉，泛着一丝血色。巫嵘看不到刘虎的神情，也看不见大鬼在做什么，大鬼就这样站在他面前，胡仙的声音却越来越凄惨尖锐，完全掩饰不住惊恐，一连串的名字脱口而出。
“万骨哀？血衣凶煞？！十三陵鬼王？！多罗罗刹？！”
“你到底是谁！”
大鬼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巫嵘也想知道。但接下来胡仙却不说了，他似乎专心战斗，轰隆鸣响声不绝于耳，鬼哭狼嚎凄厉刺耳，但大鬼就像一座巍峨高大的山峦，任凭狂风暴雨岿然不动。
巫嵘几次想从大鬼背后探头看看战局如何，却总是被大鬼血红衣袍蒙蔽双眼，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那股极端暴虐恐怖的气息，如嗜杀暴君般充满了暴戾疯狂的杀意，即便巫嵘并没有正面应对也觉得毛骨悚然。
相较于胡仙那边如此巨大的动静，大鬼很安静，偶尔抬手，衣袖轻摆，发丝微晃，宛若闲庭信步，双方高下立见。
当激战轰鸣声彻底平息，巫嵘终于能从他背后出来看到战场。只一眼，巫嵘呼吸微滞。从大鬼身前一步向外红褐地面如峡谷般骤然下陷，就像被陨石撞击过的地面，一眼望去看不到边界。那条血河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深坑底部一层薄薄的血水。
胡仙，或者说刘虎的灵魂碎在血水中，原本完整的灵魂被彻底撕碎，惨烈无比。坑中到处都是激战残存下来的深刻痕迹。巫嵘上前一步，想到坑边细看。但还没迈出去他腰间就被箍住，不能再动弹，背后冷意沉默，透着不容违抗的独裁。
巫嵘摸不太准现在大鬼的情绪，干脆不动了，就站在这里俯瞰深坑。
“哈……哈哈哈……”
嘶哑笑声从坑底传来，巫嵘神情一凛。只见一破破烂烂，只剩下脑袋的狐狸雕塑飘飘忽忽，从深坑下飞起，胡仙沙哑忌惮，满怀不甘的声音传来。
“技不如人，小狐甘拜下风。”
将要碎裂的雕像碧眼望向巫嵘，尤其落到那揽住他腰间的手，蓦然嘶声饶有深意笑道：
“你信任他，他却是跟我同样的心思。”
说罢雕像碎裂，腐朽木渣落到血潭中。巫嵘听出胡仙话中意有所指，但神情变都没变，不用想就知道胡仙的话肯定是在挑拨离间，大鬼想要什么，有什么心思，巫嵘最懂了。他以后得多备点血袋，别总是需要时候才现场放血。
“哈，哈啊……”
虚弱至极的呻吟声从刘虎破碎稀烂的灵魂中传来，胡仙意识离去，刘虎自然醒来了。不甘，不甘，刘虎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是他恨，恨到咬牙切齿，胡仙没死，他本体还在荒山。巫嵘没死，还活的好好的，只有他，只有刘虎要死了，这让他如何甘心。
鼓掌如球的肚腹蠕动，撕拉一声如裂帛，重新孕育而出的恶犬魂从他灵魂中爬出，刘虎却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他滚落在外的眼珠死死盯着那条黑色的畜生，响亮汪汪叫着，不知死活的，跌跌撞撞地向着巫嵘跑去。黑暗笼罩刘虎的意识，他马上就要死了，但刘虎不甘心。
恶犬初生时难忍饥饿，它袭向巫嵘的话必然被杀死。刘虎想到刚才的痛苦折磨，残缺不全的嘴角露出一抹恶意的笑。
这小畜生……会陪他下地狱……
就在刘虎陷入黑沉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那条黑恶犬猛冲向巫嵘。然后……
巫嵘将它抱了起来。

第47章
巫嵘没想到小鬼犬会从刘虎的灵魂里出来，如果不是它身上气息给巫嵘的感觉和大狗一样，巫嵘原本还在戒备，怕刘虎那里除了胡仙雕像外，再有个黄鼠狼雕像，白姥姥雕像之类的玩意。
“汪汪！”
小鬼犬扑到巫嵘身前，亲昵绕着他的脚腕打转，它看起来太小了，跑起路来还跌跌撞撞的。巫嵘想弄清它和外面的大狗到底是怎么回事，将小鬼犬抱了起来。但巫嵘刚抱起小鬼犬，一只苍白半透明的手冷不丁从他背后伸出，拎住小狗直接甩飞出去。
“哎！”
巫嵘瞬间紧张起来，伸手去够。小鬼犬像只黑色流星直飞出去，转眼却又化作黑雾散开聚拢，这次它不再是幼犬形态，肩高近两米的巨恶犬屹立阴沉云端，冲巫嵘身后呜呜龇出獠牙，敌意警惕伏低身子，被激怒般做出攻击的姿态。
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将巫嵘拉向后方，鼻端一凉，眼前又被血红笼罩。大鬼气势节节攀升，就像刚才对战胡仙一般。巫嵘又看不到前方战局，感知到大鬼冷漠森然杀意他急道：“不是敌人，是我的狗！”
大鬼没有任何反应。
对了，大鬼被封印五感，听不到声音。
“汪哐！”
巫嵘听到恶犬魂暴怒攻击性极强的咆哮声，轰隆震响不绝于耳。恶犬是打不过大鬼的，但它就算拼死也会将巫嵘‘救’出来。大狗叫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狂躁，训不动大鬼，巫嵘干脆想让恶犬魂离开这里，等他收回大鬼后再过来。
但大狗也听不懂人话！发觉出巫嵘语气焦急，它咆哮声更疯狂愤怒，就连被大鬼拦在身后的巫嵘都能感到骤然狂暴的阴风鬼气，阴沉冰冷仿佛瞬间到了北国寒冬。
不能让他们再打下去了！
巫嵘竭力用心去和大鬼沟通，想尽办法要从他背后离开，都无果后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大鬼的长发，往后一扯。都怪大鬼的长发太显眼，总在巫嵘眼前晃来晃去。扯头发这招实在有些太过……拿不上台面，但巫嵘总不能对大鬼动真招。
鬼的头发手感和人的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冰凉顺滑，像冰蚕丝一样。巫嵘这一扯虽然没让大鬼回头，但确实有点用。大鬼袍袖轻拂，左手背后，精准握住了巫嵘的手腕，似乎是在告诫他不要乱动。明明之前还没感觉怎样，大鬼这么一握巫嵘忽然心里有点臊。
拧着眉松开手里的头发，巫嵘想了想，飞快咬破手指在大鬼如玉般冰冷白皙的手背上写字。
【我，的，狗】
一笔一划巫嵘尽量放慢，写的清晰。但写到狗字的时候他手指血干了，外面大鬼犬的咆哮声渐渐变得凄厉起来，让巫嵘心急如焚起来，死死攥着大鬼的手，在他手背上凌乱重复比划【我，的】两个字。忽然间，大鬼握住巫嵘手腕的大手松开，恶犬的咆哮声也猝然消失。
巫嵘心中一紧，各种不妙的想法轮番划过他的脑海。下一刻，眼前的一缕发丝被大鬼锋锐指甲划断，然后被大鬼颇为不耐烦又纵容地塞进了巫嵘手中。
巫嵘：？？
巫嵘心中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大鬼不会以为他写的‘我的’，指的是想要大鬼的头发吧，这可真是……
巫嵘无奈摇头，但莫名对大鬼的感觉没有最初那么忌惮提防。想起恶犬魂，他忙推开大鬼上前看，这次大鬼没有再拦着他，巫嵘走出去后一眼就看到几十米开外，那团黑漆漆的庞大身影。
幸好还是完整的。
恶犬魂没出大事，巫嵘松了口气。见到巫嵘出来，恶犬魂立刻站起来，尖耳耸立尾巴摇的快成虚影，那双红黑发亮的狗狗眼濡沐忠诚望向巫嵘，转而眼角吊起，恶狠狠充满敌意盯向大鬼，喉咙中发出威胁低吼。大鬼视视若无物，完全没理会它。
但只要恶犬魂向前迈出一步，大鬼抬起手，巫嵘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恶鬼犬就被削掉了半个脑袋。
……幸好鬼气凝聚还能再长回来。
巫嵘盯着恶鬼犬长头，又看了眼他们和大狗之间的距离，心中隐隐明悟。现在的大鬼就像头领域性极强，全凭本能行事的野兽。除了巫嵘以外，但凡敢侵入到他领域内的事物都会遭到毁灭性攻击。大狗很聪明，它找到了那条‘边界线’，趴在外面，狗狗眼望向巫嵘，神情忧郁沮丧。
就像打不过恶龙，救不出公主的骑士，大狗都要自责死了。要不是看着大鬼没有对巫嵘动手的倾向，大鬼又离巫嵘太近太危险，它豁出命也要把巫嵘救走的。
巫嵘不知道怎么跟他们俩交流，有点心累，总不能每次都拽头发写血书。趁还算现在还算和平，巫嵘打量自己手中的头发。这一缕大鬼的头发并不算多，有手指那么长，冰凉顺滑一缕。
鬼的一切都可以为养鬼人所用，就像巫嵘之前的鬼手一样，全都能成为养鬼人的攻击手段。
鬼发也是一种常用的攻击招式，但通常都是女性养鬼人惯用的。巫嵘现在身体虽然是长发，但出去后还是寸头。突然头发变长只会暴露他新的攻击手段，巫嵘本来打算慢慢留一点头发，也是为了将来的蛊。
思索过后，他将鬼发缠在指根，打算等头发长长点再将它编进自己发丝里。
这一缕黑凉发丝在他指根绕了三四圈，首尾自动咬合，就像枚不起眼的指环。有了它后，巫嵘心头一动，原本只能模糊偶尔感觉到的大鬼情绪忽然清晰了一些，像是两人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虽然还不甚明显，但因为起点太低，一点变动都格外能引起巫嵘的注意。
他的目光不由得再落到大鬼发丝上，陷入沉思。
一个发丝指环就有这般作用，如果他再剪一点大鬼的头发，每个手指都缠上呢。
有没有可能感知到更多？
如石雕般立在原地不动的大鬼忽然离开巫嵘身旁，向东方走去。这一瞬间巫嵘还以为是自己的心思暴露了，转眼却发现震耳欲聋雷鸣般巨响又从荒山处响起，大鬼正是向着荒山走去。
荒山，巫嵘这才恍然觉出自大鬼现行之后，他所有心思都在大鬼身上，竟没注意到荒山上激战的声音已经停止很久了。
“叮铃铃——”
清脆细碎的锁链铃声自大鬼身下响起，他静立不动时身上的血染长袍衣摆垂地，行动时袍角飞扬，锁链声响起，巫嵘才看到大鬼脚踝上拖曳的银色锁链。它有小指头粗，很长，不太影响行走，银色很黯淡。那些清脆响声并非来自铃铛，而是锁链上坠着的几枚十字架。
这看起来有点像西方联邦的东西，但估计作用跟金针金线同样，都是封印鬼怪的利器。大鬼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封印？
巫嵘正打算仔细观察，但紧接着，那暗银色的锁链和十字架又被染血长袍遮蔽。巫嵘怔然抬头，发现大鬼停停下了步伐，静静立在原地。虽然他没有回头，但巫嵘莫名知道大鬼是在等待自己。巫嵘回头看了眼远远缀在后面，恨不得立刻奔到他身旁的恶犬，无奈叹气。
巫嵘本打算等大鬼走远后和恶犬魂交流一番，毕竟他对大狗目前的状态有些担忧。无论怎么说刘虎都曾是它的契约者，刘虎死了恶犬魂也该受重伤，但现在看来不是交流的时机。
巫嵘快走几步，到了大鬼的身后。正如巫嵘所想的，当他赶上来后大鬼才继续向前。叮铃铃锁链声再次响起，在这片空旷荒芜的血色平原上显得格外寂寥，除此之外大鬼没有半点声音，沉默死寂。
一人一鬼一狗就这样一前一中一后的走着，忽略锁链，仅从背后看，大鬼看起来很不像鬼。他身上没有任何畸形，也没有通常鬼会有的混沌变异，大鬼皮肤苍白，是那种许久不见天日，略显透明的苍白。血衣遮蔽了他身上层层叠叠的血痕伤口。
孤寂。
这个词忽然浮现在巫嵘心中，时光在大鬼身上停滞，千百年都不会再有变化。当他身上森然鬼气都随着铃声逐渐消泯于无的时候，巫嵘恍惚觉得大鬼像是天地间的一位旅客，一名苦行者，没有过去与未来，沉默行走在这片大地上，孤独一人，却从未停止步伐。
巫嵘注意到大鬼行走的每一步都有血滴落，还没等落到地上就化为虚无。他仿佛背负着什么，每一步都走的很沉，很稳，就像矗立千年的山峦，任凭风雨都不会动摇。速度却并不慢，巫嵘要快步走才能跟得上，大鬼从未回头，径自向前走，但每当和巫嵘拉开距离时，他都会停下等待。
大鬼这个安静孤僻的性格，实在很不像鬼。
难得大鬼化形出来，没有立刻回到手臂，巫嵘趁此难得机会仔细观察。无论从外形上看还是从性格，大鬼都没有半点鬼感。
“咯啦——咯啦啦——”
就在这时，一头怨鬼摇摇晃晃，向巫嵘走来。他们距离刚才的战场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激战卷起的阴气鬼气没弥漫到这里。鬼怪们自然又多了起来。骤然看到怨鬼巫嵘还有点诧异，下意识望向大鬼。这才发现他身上森然鬼气全都消泯，觉察不到。
怪不得这头怨鬼没逃跑，还敢凑过来。
在这里呆的久了，巫嵘觉得自己身上的阴气都比现在的大鬼重，对于怨鬼们来说巫嵘就是一顿美味至极的大餐，香飘十里。越来越多的怨鬼伥鬼出现，就像闻到肉味的饥饿野兽向巫嵘袭来。可能因为靠近荒山，它们的数量远远多于巫嵘最初遭遇的鬼群，甚至空中还有几头亡灵乌鸦以及飞头蛮。
巫嵘冷然拔出老苗刀，肩膀上小青蛇戒备昂起身子，嘶嘶吐信。最先出现的那头怨鬼已到大鬼的身前，如若无物贪婪向巫嵘走来。
就在这时——
撕拉！
其实怨鬼被撕裂是没有声音的，但巫嵘脑中还是不自觉出现纸被撕碎的声音。因为它在大鬼面前脆弱的就像一张纸，哀嚎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撕成两半。大鬼的步伐没有停留，他的面前是成百上千的怨魂鬼怪，飞头蛮凄厉尖叫着，冲巫嵘袭去。
但这一切鬼怪，全都被大鬼轻描淡写碾碎了。之前和胡仙战斗的时候巫嵘一直被大鬼挡在身后，没看到他到底是怎样战斗的，但现在巫嵘终于看到了。
疯狂，血腥，暴虐，碾压。
鬼的尸体越堆越高，如小山般堆积在大鬼身旁。天上的飞头蛮和亡灵乌鸦只要靠近的全都炸成一团团血沫。大鬼没有武器，他只是用自己的手。抬手间千百鬼怪被撕烂碾碎，简洁粗暴残忍，就像训练有素的杀手，没有感情的屠杀机器。这不是几个，十几个，几十个鬼怪。而是成百上千，近万数的鬼怪怨魂。
尸横遍野，如果鬼有血的话，恐怕这里的血泊能积到淹没尸堆。任何人看到如此震撼的一幕都要惊愕失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地都被如此多鬼死亡弥漫的浓黑鬼气遮蔽，伸手不见五指。
聚集在这里的鬼真的很多，大鬼杀了大片，但更多鬼还是源源不断被巫嵘吸引过来，越靠近荒山数量越多，其中不乏有更强大的恶鬼。巫嵘怀疑它们原本应该都是荒山上的鬼怪，因为山头上激烈战斗才被赶下来，徘徊不散。怨鬼虽然没有神志，但过于浓郁的鬼气却令它们望而却步。
到最后眼前是尸山鬼海，聚集过来的鬼怪们密密麻麻多如漆黑海洋，但大鬼每向前一步，鬼群们就会齐刷刷后退一步，这种场景甚至比刚才大鬼肆无忌惮屠杀，所向披靡更要震撼。
大量鬼怪尸骸层层叠叠堆了一路，巫嵘发现大鬼走的是一条通往荒山的直线，任何鬼怪攻击都没让他偏离哪怕一点。大鬼只是屠杀鬼怪，却并没有吃掉它们吸收鬼气的意象，巫嵘之前观察片刻后将小青蛇放了出去，到现在怨魂们不再送死，让开一条通往荒山的大路，巫嵘紧跟在大鬼身后，小青蛇从群鬼尸堆中爬回到巫嵘肩膀上，兴高采烈就像刚采购完的大妈。
很重。
鬼死的多了，小青蛇也挑了，它存了一肚子最精纯的鬼气给巫嵘带了回来，身形没变，却比之前重了无数倍，就像个沉甸甸的冰冷小秤砣。
吞咬撕碎尸骸的野兽声从身后传来，跟在后面的恶鬼犬来者不拒，把被小青蛇掏走精纯鬼气的尸骸全都吃掉了，它可没有那种‘这些鬼都是大鬼杀得，我不吃嗟来之食’的情绪，恶鬼犬使劲吃，拼命吃，它只有变得更强大才能将主人救出来！
而巫嵘已经跟在大鬼身后，上了荒山。这座荒山很大，远处看时就知道，等到山脚下后巫嵘才发现它不仅巍峨高耸，一眼看不到尽头，还非常奇特。荒山并不完整，一面是比较平缓的山坡，背面却如刀削般陡然消失，悬崖般陡峭，山后是漆黑幽暗的深渊。
放眼放去能隐隐绰绰看到深渊中升腾翻滚的雾气，这地下似乎藏着极为恐怖的东西。巫嵘只是远眺了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危机感如电流贯穿全身。
那些鬼怪不敢上山，山下的尸骸被小青蛇和恶鬼犬联手包圆了，鬼雾也弥漫不上来。半山腰的战斗还在持续，到这里巫嵘已经能看到战斗双方究竟是什么，庞大干瘦的狐狸虚影凶恶张开血盆大口，咬住血泥。而此时的血泥隐隐化出人形，如巨蟒般死死缠绕在狐狸的身上。
是胡仙本体在和血泥战斗！二者都极厉害的精怪鬼魅，巫嵘还在山脚下就能看到半山腰云层映照出它们激战的身影，真正的地动山摇天崩地裂。巫嵘甚至觉得它们战斗时弥漫开的浓重威势，几乎堪比梦境中看到的白骨鬼王。
但大鬼毫不迟疑，一步步沿着上山的石阶向半山腰走去，像是荒山上有吸引他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巫嵘让青灵蛊回到槐木蛇雕中，他直觉认为这座荒山有很大可能就是这处怪异世界的核心，或许会是他回去的关键。越往上走，巫嵘的神情越凝重，额角隐隐渗出汗珠。不知道荒山有什么地方吸引的大鬼，但巫嵘觉出无形的压力从山腰处笼罩下来。
越往上走，他的身体越沉重。那股重压仿若山峦压在巫嵘肩头，他像是重新变回了普通人，这种沉重压抑感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与此同时巫嵘心中越来越生出敌对戒备感，这座荒山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青蛙遇到蛇，天生敌对。
怀中微热，温和暖流涌入巫嵘体内，是舍利佛珠。他的神经骤然一松，这才发现自己背后衣服全都被冷汗浸透了，呼吸略微急促。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巫嵘意识尽是冰冷黑暗的念头，差点陷入幻境。
毁掉。
要毁掉半山腰的东西。
即便到现在巫嵘都不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但他本能厌恶抗拒到了极点。多亏有舍利佛珠在，让他能寻回神志。
深深吐出一口气，巫嵘发现大鬼停在一座亭子前等他。
亭子很小，很破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就是那种山上供游人歇脚的小亭。柱子上的漆早就掉了，木色斑驳，爬满了如青苔般毛绒绒的东西，却是暗红色的。这里已经十分接近山腰，能隐约看到因激战飞扬的沙石草木。
“怎么不走了？”
巫嵘疑惑走到静立不动的大鬼身旁，就在这时半山腰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漫天血泥如雨般扑簌簌落下，夹杂着胡仙气急败坏的愤怒咆哮声。半山腰处的战局正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巫嵘下意识上前两步向战场看去，但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他两脚腾空，巫嵘只来得及抓住身前冰凉衣物稳住身形，心中惊骇。
大鬼竟然将他抱起来了！

第48章
虽然之前扯过大鬼头发，攥过大鬼的手腕，但鬼给巫嵘的感觉总是虚无缥缈的，像这般被拦腰抱起来他真没想到，太亲昵，也太没有安全感。幸好大鬼很快将他放下，坚硬蒙灰的石凳，斑驳腐朽的亭柱，大鬼将他放进了亭子里。
“不能上去？”
巫嵘隐约领会了大鬼的意图，刚才他想要上山的时候大鬼动的手，现在大鬼挡在亭出口，略低着头。忽然间他后退一步，并指向下划。
坚硬的石板阶梯上瞬时多了一道血红色的深刻痕迹，紧接着大鬼抬手一指，凌厉阴风自巫嵘身周扫过，环绕一圈才消散。巫嵘起身走到亭子边缘，发现血红色的刻痕绕了亭子一圈。
“让我留在这里？”
巫嵘猜测，因为大鬼的举动实在太像西游记里‘师父我给你画个圈，千万别出去’那种感觉。大鬼还是没有反应，定定站了一会，似乎在确认巫嵘不会乱跑，随后才转身离去。
他在继续上山。
巫嵘走到亭口大鬼划出的红线后，望着大鬼染血的背影伴着锁链声愈行愈远。山腰上肯定有大鬼感兴趣的东西，会是什么？故人，敌人，还是大鬼曾经的东西？巫嵘想到膝骨铃，它来自刘虎刘豹兄弟，能引起大鬼的反应。
如果刘虎和胡仙有关的话，胡仙会不会是膝骨铃的来源？是半山腰的胡仙，或者和胡仙有关系的人让大鬼固执向上？他曾是大鬼的故人？
一直到再看不见大鬼背影，巫嵘才心事重重回到亭中坐下，暗下决心，等找到办法他一定要先解开大鬼嘴上的封印，弄个会说话的鬼来。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猜测。左手湿冷黏滑，巫嵘抬手看到自己手心中全是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被囫囵抱起来的时候用这只手抓住了大鬼的衣襟，血应该是那时候沾上的。没想到大鬼红衣上竟真的全都是血，想了想，巫嵘没擦掉它。大鬼的血说不准也有威慑鬼怪的力量。
“汪哐！”
大鬼离开后，鬼犬终于追了过来。没了大鬼的压迫它神采奕奕摇头摆尾，汪声中都带了几分轻快劲儿，撒欢向巫嵘跑来，巫嵘正在想鬼犬估计也过不了大鬼画下的‘圈’，谁想到距离亭子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鬼犬猛然停下，浑身黑毛警戒炸起。
“汪哐！汪汪汪汪！”
一连串急促响亮的狗叫声，鬼犬龇出獠牙，伏地身子，喉咙中发出威胁的低沉咆哮声。它一路上吞噬鬼尸，到现在身形庞大如头狮子，狰狞恐怖，浑身弥漫着森森鬼气，和外面恶鬼犬不差分毫。是什么令它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敌意？
巫嵘首先想到的是大鬼刻下的血线，但也不对劲，鬼犬很聪明，一路跟来早发现大鬼和巫嵘之间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关系，一直都在大鬼敌对范围外尾随，虽然仍旧警惕，却不再威胁低吼了。现在它的状态分外反常，冲着巫嵘背后疯狂咆哮，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一样。
巫嵘心中一凛，手持苗刀向后看去。亭子立在悬崖边，围栏后就是深不可测翻涌着浓黑云气的深渊。巫嵘目光不放过亭中每一寸地方，确认只有自己一人。蓦然，他灵光一闪，左眼闭上睁开。巫嵘开了鬼眼，鬼眼中的亭子和现实截然不同，当再看向鬼犬咆哮的方向时，巫嵘呼吸停了一瞬。
刚才空无一人的石凳上，竟然盘腿坐着一个人！
顷刻间巫嵘刀锋已经横到那人脖颈要害，青灵蛊同他心意相通，嘶声昂起身子防备。
挨到近处巫嵘才发现这他并非活人，早就没了呼吸，皮肤并非肉色，而是被酥油蜂蜜浸过似的蜜色。这具尸骸并不大，看起来像个幼童，没有头发，身上裹着赤红羊皮和金黄经幡。尸骸盘膝跌坐在石凳上，怀中捧着一个石匣子。
幼童双眼紧闭，面容非但不阴森恐怖，还透出一股祥和悲悯感。他怀中石匣上雕刻着一对形态怪异的甲虫，看起来有点像天牛。巫嵘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再一细想，应该也是在毒虫册上。
不仅石凳上出现尸骸，整座亭子的风格也彻底变了。漆剥离斑斓的柱子变成了红、黄、黑三色相间，上面用精妙的手法绘制出神佛。只不过绘制在柱子上的佛像和寻常或慈祥或威严的佛像不同，彩绘的佛像大多青面獠牙，身披人皮手持骷髅，脚踏婴孩，浑身染血。
说是佛像，倒更像是种种怪物。若不是亭中柱子上用镶嵌了梵文真经的铜制箍带扎了一圈，搭配兽首似的浮雕。顶上还悬挂着各种色彩斑斓，质地如丝绸的经幡飘带，展现出浓郁的藏式建筑风格，恢弘威严，巫嵘还以为这是个祭祀邪神的亭子。
巫嵘没有去拨弄尸骸怀中的石匣，刀不离手，警惕缓缓后退，一直退后到同尸骸对角，距离恶犬魂最近的血痕边缘才止步。
这里地处浏阳，离藏区很远，为什么会出现一座藏式的亭子，还有这个只能通过鬼眼看到的，形如沙弥怀抱石匣的孩童，到底来自哪里。
虽然这是大鬼选中的地方，应当安全，但巫嵘仍旧神经紧绷，不放心拧眉，思绪飘到了半山腰。
这里的亭子和半山腰那极为吸引大鬼的事物有关联吗。
大鬼现在走到哪里了。
“巫嵘，巫嵘……”
巫嵘骤然回头，是谁在叫他？这个呼唤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他肯定曾在哪里听到过。
声音是从尸骸后面，悬崖下传来的。巫嵘按兵不动，隔了好一会，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带了一丝疲惫虚弱的感觉。
“巫嵘，是你在上面吗。”
是慧心的声音！巫嵘总算认了出来，但即使认出巫嵘也并没有过去，他派出青灵蛊，顺着亭子围栏爬过去看。借助小青蛇的眼睛，巫嵘看到了亭子后峭壁上悬挂的身影。
确实是食堂大厨形象的慧心，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凶险，脚下踩着崖壁上曲折如藤蔓般的干枯黑色枝条，单手扒着悬崖边沿，背后就是深渊。不知道他坚持了多久，扒着悬崖边缘的手已完全没有血色。看到青灵蛊后他微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慧心并没有让巫嵘救他，而是抬起自己垂在身侧的左手。
“毁掉它，或者用金匣封印它。”
慧心艰难道，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额头青筋暴起，已经到达极限，全靠一股精神劲支撑着。
确实是艰难抬起来的，因为他左臂上凝结着厚重石膏，石膏已经结成了块，沉甸甸坠着，比他原本手臂粗上三倍。慧心抬起手时手臂晃了晃，不小心磕到岩壁，小块石膏碎裂剥离坠落，下面却并非血肉，而是白森森骨骼。浓白浆液在骨骼间流淌，转眼形成更坚硬的石膏。
这些石膏就像是有生命般在生长，浓白浆液流淌经过的地方石膏越来越厚，浆液的源头是慧心左手处。
一只通体雪白的虫子被他攥在手中，不停挣扎。
“快，快毁了它。”
慧心所有力气都用在扒紧岩壁上，嘶哑声音断断续续，焦虑急促：“决不能让它离开这里，否则天坑中的人，包括外面的安保局，所有人都会死！”
——
“你真是个疯子！”
荒山，半山腰，激战双方一触即散。巨大狐影狰狞咆哮，已有退意。但血泥却不依不饶纠缠过去，它无形无态，就算撕碎崩裂也能重新组合，难缠的很。再加上刚才胡仙借助刘虎本想离开这里，彻底激怒了血泥，暴怒下的血泥化作漫天血雨，泥屑黏在胡仙身上就不会被甩下，拼命向他的眼耳口鼻中钻去。
“傻瓜，疯子，白痴，神经病！”
虽然不至于被血泥侵入，但它却也拖得胡仙完全无法离开。胡仙被气的发疯，蓬松巨大的长尾狠厉甩去，直接将身后一人多高的山石轰了个粉碎。
“杀神就要上来了，你想死别拖着我！”
似是觉察到什么，胡仙呼吸一滞，浑身毛发炸起，彻底狂暴：“给我滚开！”
咯啦啦——
骨头碰撞的闷响，绕在胡仙长尾上的一连串怪异人头骨散落。或金或黑的头骨齐刷刷飞向血泥，同一时间空中乱毛蓬飞，胡仙竟把所有沾染上血泥的毛发都舍弃了！他身上到处都是丑陋斑秃，尤其是狐狸脸几乎一点毛都不剩了，光秃秃的，看起来丑陋又怪异。
从来没有这么丑过的胡仙气到颤抖，碧翠狐眼中全是刻骨仇恨杀意：“你给我等着！”
说罢它再不迟疑，转身飞速离去，向背后有恐龙在追似的眨眼窜到几十米开外。
“吼——！！”
被骷髅头纠缠的血泥发现胡仙又想逃跑，立刻勃然大怒。它愤怒咆哮，甩开满身骷髅头。而胡仙已经跑到百米开外，血泥最致命的弱点就是速度太慢，但它也有自己的办法。沉闷低吼咆哮声中血泥狠狠浸入山石地面，霎时间整座荒山地动山摇，成千上万的鬼怪被唤醒般从红褐色土层下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布满山坡。
血泥是444号天坑的意识，拥有绝对控制力。这里是连接444号天坑的狭缝，它也能勉强控制。异变后的荒山仿若恐怖的巨型怪物，山石枯树都变成了血泥的傀儡，转眼间胡仙又被逼了回来。看到荒山异变他哑口无言，秃脸涨红，气到说不出话来。
“蠢货，混账！”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会毁了一切！”
血泥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脱离迟芳芳的躯壳，现在的它只剩下杀戮吞噬的本能，随着越来越多血泥潜入地下，整个荒山，连同巫嵘刚走过的血色平原都开始剧烈颤动。天坑狭缝本就是天坑之间不稳定地扭曲空间，被血泥如此折腾瞬时地动山摇，天空厚重彤云崩裂，无数如头发丝般扭曲细小的漆黑裂缝出现在各处。
天坑狭缝已经极不稳定，都出现了空间裂缝！其中数道空间裂缝出现在怨鬼群中，霎时间碰触到的怨鬼都被寂灭恐怖的力量碾碎成粉末。看到这一幕胡仙脸色灰败，牙关紧咬，因暴怒溢出的强悍气势搅得周围空间越发脆弱，摇摇欲坠，新出现的空间裂缝越来越宽。
撕拉——
空间撕裂的声音从它身侧响起，只见一条足有蛇般粗的空间裂缝新出现，从弥漫着毁灭暴虐气息的裂缝中，晃晃悠悠飞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篆。正是被阴气洪流冲飞的密宗伏虎符！当看到这张符篆向自己缓慢飘来时胡仙灰败的脸色彻底变为铁青，眼中透出几分深入骨髓的惊恐畏惧，顾不得血泥不依不饶的纠缠踉跄后退。
“不，不不——”
唰。
飘飞在空中的符篆忽然被一只手凭空抓住。明黄符篆像一只金丝雀，在他手中挣扎翻飞，却无论如何都跑不出手掌心。胡仙本能松了口气，但当看到来者时他目眦欲裂，两眼差点脱框。
“是你——！！”
叮铃铃。
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起，明黄符篆放弃了抵抗，如黄缎绕在苍白修长指尖。血衣乌发，金线金针封闭五感的大鬼神情漠然，一步步走向胡仙与血泥的战场。
——
突如其来的震动让巫嵘一个踉跄站稳，不是错觉，是整座荒山都在晃动。震动从半山腰传来，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多想，因为山壁剧烈的晃动，本就大半个身子都在悬崖外的慧心形势更加危急，他脚下藤蔓断裂，整个人仅靠单手抓着峭壁，摇摇欲坠。
“快，信我，快将它收起来！”
形势如此危急生命危在旦夕，慧心也没有强求巫嵘救他，而是更焦急担忧地竭尽全力抬高左臂。
“绝对不能让它掉进深渊里！”
电光火石间巫嵘做出决定，他三步化作两步到了亭子边，大鬼刻下血痕的最边缘处。从背包中拿出巴掌大的纯金匣子——纯金价格昂贵，这是进入天坑前公安部给每个试炼者发的，算是暂借，可以用来装差不多所有鬼物，包括鬼泥。
那只怪异类似天牛的昆虫被慧心攥在手中的时间太长，分泌出的石膏已经牢牢将它和慧心的手黏连在一起。
“砍掉我的手，一起装进去。”
慧心毫不犹豫：“你千万不要用手去碰它，否则会变得跟我一样！”
巫嵘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做，如果这真是他毒虫册上记录的那种虫子，这种类似石膏的白色分泌物能吞噬任何东西，必须用被佛台前供奉的酥油灯中的酥油浸泡过的莲花鱼骨弯刀才能取下。就算是老苗刀碰触到后也会被立刻吞噬，不可能砍断慧心的手臂。
近距离看，这只虫子比石匣上雕刻的那对更加清晰，也更趋近于毒虫册上的描写。这种类似天牛的虫子在毒虫册上排行前五，是苗族英雄巫桡亲自记录下来的，所以巫嵘有印象。但这里没有酥油，也没有藏地莲花鱼骨弯刀。巫嵘心如电转，薄唇轻启，念出一段简短梵语。
巫嵘念得十分生硬，纯粹音译。但慧心似乎听懂了，惊诧望向他。与此同时白天牛也有了动静，它那对比身体还长的触须摆动，锋利大颚咔嚓咬碎了硬结成块的石膏，窸窸窣窣从慧心手中钻出，振翅飞起，在巫嵘身前盘旋。
巫嵘重复催促，但这只怪虫似乎觉出金匣能将它彻底封住，犹犹豫豫，最后竟向着幼童尸骸怀中的石匣飞去。巫嵘神情一凝，口中梵语变成了老苗话，被催动的蛊种在巫嵘心脏中微颤，泛起橙黄微光。
蛊种天生就能驭使世间一切毒虫，虽然它还没孵化，发挥不了最大力量，但加上巫嵘刚才梵语命令加持，怪虫盘旋两圈，最终还是落到了金盒中。咔哒一声，巫嵘眼疾手快盖上盒子，官方特制的金盒盖上后就是完全封锁。直到这时他才略松了口气，再看向慧心，想拉他上来。
但就在这时，山的震动骤然加剧，无数碎石岩层崩裂剥离，地动天摇。鬼犬狂吠，响亮急切。这座位于悬崖边上的亭子不详晃了晃，向深渊倾斜。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但可能是怪虫终于被收起，慧心紧绷多时的神经一放松，巨震中岩石碎块如雨般坠落，其中几块砸在慧心的手上。重击剧痛再加上心神松懈，慧心再也抓不住岩壁，手指一松惊慌失措坠落深渊。
“啊——呜！”
惊慌叫声刚响起就变成了沉痛闷哼。千钧一发之际巫嵘甩出大鬼留下的那缕头发，如绳索般套住了慧心的腰。小和尚差点被拦腰勒断，幸好虽说天坑中他们各自分到身份，但真实身体和体重都还是自己的，小和尚很轻，巫嵘将他拽上来并没费太多力气。
亏得刚才巫嵘反应快，也多亏大鬼的头发堪比鬼手，并非普通发丝，能被巫嵘自如控制延长变短，锋利可割断人的喉咙，坚韧堪比钢丝绳。慧心化作石膏的左臂估计是废了，完全不能使力，仅凭右臂和巫嵘向上拉拽的力量，他终于爬上了悬崖。
慧心毕竟是个孩子，虽说刚才有牺牲的准备，但死里逃生仍让他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口中喃喃着阿弥陀佛，不住向巫嵘道谢。
“这里估计要塌陷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的事一会我同你说。”
慧心手撑着地要站起身来，突然他呼吸一变，神情凝重。巫嵘发现了他表情异样：“怎么了？”
“下面有东西抓着我的脚。”
慧心低声道，呼吸急促。
巫嵘心跳停了一瞬，蛊种疯狂发出警报，似乎有什么极端恐怖的怪物将要出现。小青蛇也在颤抖，紧紧盘在巫嵘肩膀上。浓重阴森的冷意从慧心身下传来，巫嵘第一反应是砍了慧心那条腿，残疾总比死在这里好。但这引阴冷却被大鬼刻下的血痕拦在了外面。
比大鬼弱。
不知怎的，得出这个认知的巫嵘迅速冷静下来。他没松开手中的鬼发，而是走到慧心身旁血痕边缘处，向下看去。
正对上一双黑沉无神的眼。
那是一尊嵌在崖壁上，通体漆黑，身形怪异的佛像。它有三个头，三对姿态各异的手臂，似是巧合，慧心的裤腿被佛像的手挂住。
刚才有这尊佛像吗。
巫嵘没有印象，他没怎么往悬崖下看过，这尊黑佛和崖壁几乎同色，很不容易被发现。它造型说不出的邪异古怪，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恶意让巫嵘打了个寒噤。
佛像不对劲，像是一尊恶佛。巫嵘心中生出不详征兆，他拔刀直接要割裂慧心的裤腿，尽快离开这里。鬼发分成两缕，一部分仍缠在慧心腰间，一部分将巫嵘和亭柱绑在一起固定身形。巫嵘俯身下去，持刀稳准狠割断了被佛手挂住的那块布料，动作间他离黑佛像很近。
静默间，黑佛的眼珠忽然动了动。
即便巫嵘本身冷静大胆，也被吓出了满身冷汗。仔细看才发现并非是黑佛眼珠颤动，而是那里趴着一只黑色小虫！它只有半颗黑豆那么大，像是西瓜虫，沉睡般一动不动，十分不起眼，唯有身上甲壳间或反光，看起来就像黑佛眼珠转动一样。
但当看到这只黑虫时，蛊种竟罕见散发出畏惧害怕的情绪。并不是惧怕大鬼的那种怕，而像是遭遇了最恐怖的天敌一般！
“怎么了？”
慧心觉察到巫嵘的凝滞，轻声询问。
“没事，我们快走。”
巫嵘神情冷凝，低声道：“动作要轻。”
割断裤腿后，再没有任何阻碍。慧心听巫嵘的话，极缓慢轻微的收回腿，巫嵘收刀的动作也很轻。但下一瞬，荒山猛地震动，这次震感比之前都要更加剧烈，半山腰好似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慧心下盘很稳没有跌倒，巫嵘有鬼发捆着也站的稳，但亭子上的经幡木料早就腐朽，轰然坠落！
巫嵘最后一眼就看到那趴在黑佛眼珠上的甲虫冒出萤火虫般幽绿光芒，振翅飞起。
“跑！”

第49章
荒山正在崩裂，这座立于悬崖上的亭子也摇摇欲坠，大鬼的血痕能防住一切鬼怪，却防不住地面崩裂损毁。靠近悬崖的部分最先碎裂坠落，经幡丝绸断裂砸下，蛛网般飞速蔓延的裂缝几乎是追着巫嵘和慧心的脚后跟。亭子不大，巫嵘一个呼吸间就跑到了出口处，紧接着他却骤然停住步伐。
嗡嗡嗡——
闪烁的莹绿光芒似鬼火飘忽，那只怪异的黑虫正飞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剧震中亭顶木料碎块和凝结的灰尘扑簌簌下落，巫嵘眼睁睁看着亭柱与顶端交界处雕琢的兽首同经幡从黑虫头顶掉落，却没等碰触到它身周就尽数灰飞烟灭！
腾起的尘埃雾气中黑虫身影模糊不清，唯有那点幽绿光芒一闪一闪，就像黑暗中窥伺的鬼眼。蛊种一刻不停使劲向巫嵘传递恐惧害怕的情绪，它原本一直泛着淡橘光芒，但现在光芒尽数泯灭，就像一粒灰白色不起眼的石粒隐藏在巫嵘心脏深处，装死般一动不动。
巫嵘从未见过蛊种如此作态，就算直面大鬼的时候它也没有怕成这个德行。巫婆从未说过蛊种会有天敌，按理说蛊种才是世界上一切毒虫的天敌。
若不是巫婆认知错误，就是这只黑色的虫子，实际上并非昆虫。
“阿弥陀佛。”
慧心也看到了拦路的黑虫，他面色惨白，似乎认出了黑虫是什么，脱口而出：“摩尼撑瓦，是除秽宝珠！”
说着他来不及解释，迅速用右手拿出红紫木鱼，不顾珍惜将它向地上用力一摔！
“嗡——”
经咒般恢弘盛大的鸣响声从木鱼中传来，红紫木鱼碎裂八瓣，金蝉从中飞出。不比初见时璀璨，金蝉光芒黯淡，翅膀只剩下一对，飞起时不再有金粉掉落，但它出现的瞬间，平和安详的气氛仍将此处阴气鬼气全都驱散的一干二净。一直紧盯巫嵘的黑虫似乎失去了目标，摇摇晃晃四处飞舞起来。
“快走！”
趁此机会两人冲出藏亭，前后脚的功夫山石震动轰隆巨响，亭子连同那块岩石全都崩毁坠落，数道空间裂缝出现，强悍的力量将黑虫连同亭中那尊幼童尸骸尽数吞没。整座荒山都在崩毁，飞速蔓延的裂缝紧咬在巫嵘和慧心身后，两人奔出数米，焦躁不安来回走动的庞大黑恶犬出现在山路上。
慧心大惊失色，正要抛出自己手腕上的念珠，巫嵘却径自向恶犬魂跑去。
“汪哐！”
体型庞大如雄狮的恶犬魂低头躬身迎巫嵘骑上来，面对略显迟疑的慧心它不耐汪哐咆哮，咬住他直接往背上一甩，随后大狗撒开四爪，如一团漆黑云雾般向山上奔去。它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将崩毁裂缝甩到了身后。
大狗脖颈肩胛处略微凹陷，人坐在上面非常平稳舒适。巫嵘坐在那里，慧心只能坐在稍靠后的脊背处，单手攥着狗毛稳定身形。他面色比之前更差，蜡黄如金纸，唇角青紫，不断流血。木鱼金蝉死亡对他造成很大反噬，好在眼睛还很有神明亮。
“阿弥陀佛，巫施主能训导恶犬魂向善，是大功德。”
慧心气息不稳，还为刚才那一幕心惊肉跳，声音倒还算清晰。
“除秽宝珠是什么？”
巫嵘还在想刚才那只令蛊种恐惧的漆黑虫子，看慧心的模样应该是认识它的。
“敢问巫施主，刚才岩壁上是否是一尊三头六臂的佛像？”
巫嵘点头，慧心眉头一皱，叹息道：“那就对了，这有很大可能是班丹拉姆的塑像，也就是吉祥天母。”
“吉祥天母是藏传佛教中非常重要的女性护法神，有慈善相和忿怒相，忿怒相凶恶狰狞，有三面六臂，身披人皮，手持盛满鲜血的嘎巴拉碗，头戴五骷髅冠。据传金刚乘大护法格萨尔王征战魔国时曾在大雪山遭遇魔国役使群鬼围攻，危急时吉祥天母呈忿怒相侧骑骡子从血泊中飞行而出，赐予格萨尔王除秽宝珠降服群鬼。”
慧心重伤未愈，讲话时断断续续，气息不稳。在讲述完这些后见巫嵘仍沉默盯着他，不言一词，慧心苦笑，终于坦诚：
“这次师父派我来到444号天坑，是因为觉察到它和大天坑之间的裂缝加深，师父担心会有大天坑中的鬼物通过裂缝来到人间，让我前来探查的。”
“我也没想到竟已有邪物进来了，多亏巫施主仗义相助，否则人间将再遭浩劫。”
慧心态度极为郑重向巫嵘行了一礼，巫嵘注意到他左臂凝结的石膏差不多都在颠簸中脱落，露出的却是森森白骨，没有丁点血肉。巫嵘想起当初在下水道发现的苏晶晶身体上也有一层白色滑腻石壳，傅清认出那是石膏。而苏晶晶的肉体是刘虎所杀……
“刘虎和大天坑有联系？”
似是没想到巫嵘会往这方面想，慧心一愣，吱吱呜呜有些犹豫。如果是苦禅大师只要露出意味深长微笑就能代表一切回答。但慧心毕竟是第一次自己执行任务，还很稚嫩，坚持出家人不打诳语从来不撒谎的。再加上巫嵘救他一命，两人也算是生死相交。
迟疑片刻，慧心终于小声道。
“你不要告诉别人哇，实际上师父也还没有把握。但刘虎手上的膝骨铃是藏密那边惯用的法器。央金卓玛更是传说中的东西，据说只有转世活佛才能驱使，我都没有见过的。”
慧心指的是那只不断冒出石膏的白色天牛。
“你听过《阿姐鼓》的故事吗。”
阿姐鼓讲的是一对藏族姐妹，姐姐在妹妹年幼时便离去，妹妹日思夜想，唱歌思念姐姐，长大以后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她被制成了人皮鼓。
“我师父说，其实妹妹也死了。”
说起苦禅大师时，慧心声音更小了，多亏巫嵘耳朵灵才能听清：“妹妹日夜哭泣思念姐姐，哭瞎了自己的眼睛。后来她出发去寻找姐姐，却因为失明跌入泥坑死亡。但妹妹的灵魂无比纯洁，感动了吉祥天母。吉祥天母施下大弘法，让肮脏污秽的泥潭中生出纯净洁白的泥液，一只通体纯白的天牛从泥液中诞生，这就是妹妹灵魂的化身，被藏区人民尊称其为央金卓玛，意为纯净美丽的女子。而这些泥液就是石膏液，藏民们从此发现了石膏。”
说到这，慧心也有点尴尬：“故事可能有虚构成分，但央金卓玛是真正存在的，它和除秽宝珠一样，都是最能驱邪诛魔的法器。”
“444号天坑和幽婆昙大天坑相连。”
看巫嵘仍神情淡淡，慧心下了剂猛料：“提灯鬼王行迹异常，师父怀疑幽婆昙大天坑出了问题，才派我来444号天坑看，果然如此。当年是达赖喇嘛西玛嘉措封印的幽婆昙大天坑，现在膝骨铃，央金卓玛，除秽宝珠重出世间，幽婆昙大天坑肯定出问题了！”
说到这慧心忧心忡忡，坐立不安：“必须赶快出去将这件事告诉师父才行！”
“不对劲。”
巫嵘忽然道，从刚才到现在他一边听慧心讲述，一边不忘观察周围景象。按说以恶鬼犬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到达半山腰，但到现在已经快有三四分钟，他们仍在山路上。刚才经过的那棵暗红色的狰狞枯树巫嵘记得，这已经是第三次看到了。
“是鬼打墙！”
慧心聪明灵慧，听巫嵘一说便失声道：“糟糕，恐怕是天坑缝隙空间不稳即将崩裂，要被并入到幽婆昙大天坑了！”
亭边深渊下极深处就是通往幽婆昙大天坑的缝隙，巫嵘看到的浓黑雾气全都是从缝隙中溢出来的。现在荒山不断崩裂，已有半面崩塌坠落深渊，深渊正在吞噬这处空间！不知何时空中弥漫的黑雾越来越多，到现在已看不清五米外的道路。
“汪呜——”
“停下。”
鬼犬喉咙中发出戒备低吼，听从巫嵘的命令。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的跑了，得想个办法突围才行！
“阿弥陀佛，如果金蝉还在，它可以为我们指引方向。”
慧心下狗时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一路颠簸他伤势更重，全靠意志硬撑着，到现在终于撑不住冷静，露出一丝慌张，语速很快：“这是幽婆昙大天坑封印外围的雾气，能封印迷幻一切鬼怪！”
怪不得恶鬼犬也陷入了鬼打墙中，这种黑雾就是专门针对它这种鬼物的！巫嵘身为养鬼人身上的鬼气也很重，两人一狗中唯有慧心才能走出去。
巫嵘不动声色看向慧心，小和尚正绞尽脑汁想办法，焦急的要命，没有将他们抛下独自离开的意图，紧张中语速越来越快，跟蹦豆似的：“唯有至纯至圣的佛宝道宝才能辨别方向，但师父给我的法宝都被我用光了。”
“用这个行吗。”
巫嵘沉吟片刻，从手腕上解那串舍利佛珠给慧心看。
苦禅大师给的舍利佛珠，能算的上佛宝吗。
“你，你你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慧心差点两眼脱框，震惊到语无伦次，满脸都写着‘你难道深藏不露也是个和尚吗！’‘佛缘这么深厚为什么你不来做和尚！’，但现在形势危急，周围空间裂缝越来越多，甚至有之前被吞噬，却没被搅碎泯灭的山石枯树从空间裂缝中掉出来。
空间裂缝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原本还算平坦的山路上到处镶嵌着歪倒一半的枯树巨石，眨眼间变得面目全非。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慧心急急道：“可以，不用全部，只用三颗就行了。”
他先恭恭敬敬从巫嵘手中接过那串佛珠，从上面拆下来三颗，并抽出了串佛珠的线，系在自己和巫嵘的手腕间。
“一会你要闭上眼，别睁开。”
慧心叮嘱道：“你有鬼眼，咱们要把影响降到最低。”
“它怎么办。”
“这——”
兴奋的慧心这才想起鬼犬，为难思索道：“它是你的鬼犬，无论你和它距离多远都能瞬移到你的身边。这是鬼犬的特性，但这里是天坑狭缝，不好说。”
巫嵘看向鬼犬，大狗安静蹲坐在他身后，尖耳侧向巫嵘，目光沉静忠诚。它似乎觉出了巫嵘的犹豫，用湿漉漉的鼻头轻触巫嵘肩膀。
“汪呜。”
“你能做到？”
碰触间巫嵘隐约明白了鬼犬的意思，无论他在哪里，鬼犬都会赶到他的身边。
时间所剩无几，巫嵘下定决心，他收起青灵蛊，闭上眼，手搭在慧心的肩膀上。只听慧心低声念了句佛语，身周原本阴冷沉重的空气瞬间变得温暖祥和起来。靠近深渊的一侧仍在不断崩裂，两人紧靠着山壁行走，慧心走的并不快，巫嵘跟在他身后。
闭上双眼，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
巫嵘似乎听到若有若无的呓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男有女，有哭有笑，声音虽小却具有魔力一般缠绕在他的脑海中，令人精神恍惚，心智动摇，想要融入到那些呓语声中去。但这一路上每过一段时间，慧心就会念诵佛经，暖意压过呓语。
巫嵘心中默数着次数，当慧心念诵过三遍佛经后，又过了一会，他停下了步子。
“到了吗？”
巫嵘询问，但等来的却是一片寂静，甚至连呼吸声都不知何时消失了。诡异的安静令巫嵘背后发凉，他没有睁眼，而是去摸索自己手腕上系的绳。动作间忽然僵住。
系绳还在，但却不知何时从中断裂了。
呼——
冷气在面前吹拂，泛着幽微的香气，巫嵘毛骨悚然。摸系绳的同时，他碰触到身前人的左臂。
并不是骨骼，而是柔软却没有弹性，冰冷如尸体的肉。
不是慧心！
那一瞬间巫嵘狠厉想拔刀斩下，但心神微动间舍利佛珠发烫。巫嵘动作迟疑一瞬，毅然睁眼。他身前正是慧心，只不过可能耗费精力太多，他虽然仍僵立在那里却已经昏迷，如果巫嵘刚才没有停手恐怕慧心已经被他砍成两半了！巫嵘甚至能听到轻微鼾声，慧心还活着，没有出事。他又低头去看慧心的左臂，入眼确实仍是骷髅手臂。
那他刚才摸到的是什么？
左手，巫嵘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中源自大鬼的血仍未干涸，湿冷冰凉。他再次用左手摸向刚才握住的地方，再次碰触到那冰冷湿软的手臂——不是慧心的，只是和他的手臂几近重合，现实中他握到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巫嵘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汗珠，电光火石间他意识到了什么，睁开左眼鬼眼，眼前正对上正对上张一半骷髅，一半碎肉的脸！
骇然过后巫嵘猛然意识到，这正是那曾在亭中见到的，身旁红羊皮与经幡的孩童尸骸，染了大鬼鲜血的手握到的正是他的手臂！两人是贴着山壁走的，孩童尸骸歪歪斜斜，正卡在山壁和慧心身间，手臂几乎和慧心重合。尸骸手腕上一圈血，正是被巫嵘握过的地方。
巫嵘正对着他的脸，尸骸脸上的肉被空间裂缝刮去了一半，露出其中蜜色骨骼，看起来极为诡异恐怖。尸骸出现恐怕和那些被空间裂缝吞噬又吐出的山石枯树同样，但正巧落到他们身前，实在是太巧合了。
！
巫嵘心中忽然一悚，尸骸和怪虫都是同时被空间裂缝吞噬的，现在尸骸出现在这里——
那怪虫去哪了。
咯啦——咯啦啦——
骨骼不堪重负地摩擦碰撞声从尸骸中响起，不知在亭中多少年的尸骸经历这番折腾后终于溃烂毁坏，他的肢体四散掉落，头颅滚落，打着转滚到巫嵘脚边。原本就不剩多少的皮肉碎了一地，几乎只剩下个光秃秃的蜜色头骨。黑洞洞的眼正望向巫嵘方向，被摔得嘴微微张开。
在巫嵘紧张注视下，一星幽绿突然从其中亮起。
是怪虫！它躲避空间裂缝暴力，藏到了尸骸的口中！
看着幽绿荧光越来越亮，怪虫正在从尸骸的口中向外爬，巫嵘已经感到从心脏处泛起的恐惧冷意，逃，快逃，蛊种浓烈的恐惧要让他立刻转身逃跑。但巫嵘没有动，怪虫飞行速度太快，冲着蛊种而来，就算抛下慧心巫嵘也逃不掉，这次可没有第二只金蝉了。
巫嵘大脑一片空白，这一瞬间似乎有无数画面从他脑海中掠过，孩童尸骸，大鬼的血，慧心的话，种种种种，下一刻巫嵘动了，他飞快俯身，染了大鬼鲜血的左手啪地拍在头骨口上，掌心触之炽热难忍，是怪虫的温度，但大鬼冰冷的血却将这炽热完全化解。
巫嵘趁机将左手中的血尽数抹到骷髅头上，着重在它的口鼻眼眶，一切能通向外面的地方。顺势将它的下颌骨向上一抬，彻底给它闭上了嘴。咔哒一声，骷髅微张的嘴合上，蜜色骨头上到处都是大鬼的血，气势森森。怪虫再没了动静。
巫嵘身体晃了晃，差点坐到地上，竟有种虚脱感。幸好他猜测不错，或许他一开始就想错了。除秽宝珠针对的是世间最阴邪的事物，蛊种算是阴气最重的那个，但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大鬼的血。现在巫嵘将鬼血全都涂到头骨上，除秽宝珠自然会将注意力放到头骨上面。
也有可能大鬼怨气阴气太重，远超过除秽宝珠，所以将它镇压了。
无论怎么说，危机暂时解除，幼童的头骨不大，巫嵘揣着它却觉得抱了一个定时炸弹。他四处观望，正看到之前幼童骸骨抱在怀中的石匣子也掉在面前，原本密封的石匣被磕开个口子。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是一柄有小臂长的，似是用人骨制成的号角。
巫嵘将号角塞回石匣中，弯曲部分留下的空隙正好能将头骨塞进去。塞好盖盖，巫嵘拿出金箔沿着石匣缝隙封了一圈，聊胜于无。骷髅头留在这他也不放心，干脆带去找大鬼。一切都收拾好后巫嵘将石匣放到背包中，把幼童尸骸收到一处用那张红羊皮包起来，同样收好。这种只能用鬼眼看到的骸骨奇特的很，正常看还以为巫嵘包了一团空气。
巫嵘动作很快，一切都扫荡清后不过才几分钟。此时荒山上连绵不断地震动停止了，离开了黑雾区域，巫嵘清晰感受到大鬼的存在，就在半山腰。
打了个呼哨，黑恶犬庞大身躯竟从他的影子中蹿了出来。巫嵘愣了一瞬，去唤慧心，见他睡得死干脆一起拎上犬背，向半山腰赶去。大鬼犬速度很快，没了障碍转眼间就要到达目的地。放眼望去满目猩红软绵，土地比别处足足高了一寸，血腥味浓的令人作呕。
“呜呜——”
鬼犬不安警惕低吼，大鬼的威势杀意凛冽如刀，旁人不能靠近分毫。
除了巫嵘。
“你留在这看着他。”
巫嵘独自下狗，安抚拍了拍狗头。就连他都为这无比骇然凶悍的杀意惊得心神震颤，半山腰发生了什么，大鬼怎么样了？怀着担忧焦虑，巫嵘独自走进这片猩红世界。这层高过别处的红土实在软绵黏腻的过分，就像被大雨浸透的泥潭，巫嵘深一步浅一步向上走，每一步都能感到脚下泥土的黏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些血色泥土似乎在微微蠕动。
巫嵘步子一顿。难道说这些都是血泥？
再往前几步，一具硕大的，堪比小牛犊的狐狸狼狈倒在血泥上，呼吸微弱濒死，它浑身是伤，狼狈不堪，腿和身子以不正常的姿势弯折扭曲，奄奄一息，完全没有之前的风光狂妄，让人禁不住怀疑它的对手究竟有多么强大残暴。
但巫嵘注意力完全没放在狐狸身上，他看向前方，那无论何时都无比挺拔，煞气杀意萦绕的血色身影。
大鬼站在一座崩裂的坟堆前，静默站立，越来越大的阴风呼啸而过，他的长发在空中飞扬。不知怎的，巫嵘觉得此刻大鬼的背影格外寂寥孤独，似是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抹鲜红。而大鬼身形越发漂缈，仿佛随时会融入到这片血色中，随风而去。
巫嵘安静站立，没有去打扰。这时他忽然觉得兜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是傅清给他的染血纸鹤。阴风越来越大，纸鹤仿佛真有生命般随风而起，在巫嵘身周飞旋。巫嵘正因纸鹤的异常而惊诧，下一刻他的眼前却全都被冰冷猩红占据。
顷刻间，大鬼已来到了他的面前，满身杀戮戾气未散，大鬼周身气势太凌厉，如同血色暴君令人恐惧。这是生命受到威胁后本能畏惧，想要逃离。
嗜血凶厉强大的鬼怪就在面前，能轻而易举取走他的性命，但巫嵘却没有后退。
黑发倾泻而下，垂在巫嵘肩头，大鬼将他抱在怀中。世界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安静起来，巫嵘感官中全是大鬼身上的血味，血腥中掺杂着淡淡的松木香。缠了鬼发的手指被勾住，摩挲，大鬼十分安静，和刚才那个浑身弥漫着血腥煞气的杀神判若两鬼。
巫嵘不知道大鬼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像他这种鬼怪是否还有感情，但此刻的大鬼却莫名让他想到初见时的恶鬼犬。仿佛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在他身边就能满足。
阴风越来越大，如洪流般环绕着一人一鬼，渐渐地大鬼的身形越来越淡，他回到了巫嵘的左臂中。剧烈震动再次传来，源头却不是荒山地下，而是红褐色苍穹。染血纸鹤飞起的地方阴气洪流如龙卷风般笼罩荒山，天摇地晃飞沙走石，如同世界将要毁灭一般。
下一刻，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捻住空中飞舞的纸鹤，一清俊身影从暴风中出现，狂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并不狼狈，反多了几分沉静从容。狂风中的男人黑眸中只有巫嵘的身影，目光从他浑身鲜血扫过，随后向巫嵘伸出手。
“巫嵘，我来接你了。”

第50章
和傅清走的时候，巫嵘没忘记带走昏迷不醒的慧心，鬼犬早在大鬼消失，傅清还没来的时候就机灵钻到了他的影子中。来的不只是傅清，后面的工作人员自然会清理还没死去的胡仙和漫山遍野的血泥。
巫嵘和傅清一起回到现实世界，对，他们直接出现在444号天坑安保局中，没有再去444号天坑。
“天坑塌陷了。”
回到现实的两人自然恢复原样，傅清抹掉巫嵘脸上的血，看他在血痕映衬下愈发苍白的皮肤，眉心拧了拧，解下腰带上系着的小碧玉葫芦，交给巫嵘：“喝几口。”
傅清的动作太自然，巫嵘接过后也没在意。入口是极为绵密醇厚香甜的液体，稠度像稀释了的蜂蜜，口味有点像果酒，却比果酒上头，巫嵘刚喝了一口脸就红了，一股暖流从喉间涌入，让他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这滋味实在太好，巫嵘将碧玉葫芦还给傅清时嘴角都不自觉勾起。
“好喝。”
“给你了。”
傅清没有接回碧玉葫芦，看到巫嵘此刻的模样，他目光中多了分暖意，提醒道：“你现在体内阴气太重，不能多喝。”
微醺的感觉很舒服，再加上终于脱离险境，回归现实，巫嵘时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放任醉意上涌，他微笑着随意点头，感知到某种急切情绪后心头一动，打了个呼哨。随后继续同傅清道：
“我这次回来带了好多危险的东西。”
巫嵘语气轻快，抓下傅清还在清理他脸上血迹的手，握在手中，高兴强调道：“我带回来了好多。”
就在这时，骚动从背后传来。伴随着越来越近的凌乱脚步及惊叫恐慌声。
“毒蛛跑了！”
“小心它有剧毒，快抓住它！”
“前面的人快闪开，小心毒蛛！”
只见一团黑影风驰电掣向巫嵘猛冲过来，明明全身都是黑的但却有八条纯白的节肢，轻盈如在风上飘似的眨眼就到了巫嵘面前。
“小心——！！”
后面追出来的工作人员话语戛然而止，眼睁睁惊恐看着那团黑色像跳蛛似的从地上一跃而起，顺着巫嵘裤腿转眼就爬到了他的肩膀上。而黑色离开后，那八条纯白极长的节肢却还在地上，仔细看才能发现这竟是一只极为扁平的蜘蛛！
众人刚被它背后惊悚恐怖的鬼脸吓了一跳，就见这白色扁蜘蛛慢慢悠悠，犹犹豫豫爬到巫嵘鞋面上，缩成一团，就像个不起眼的装饰。
“咔咔！”
终于回到巫嵘身边的黑岩狼蛛激动地要命在他肩膀上来回转圈，心声情绪刷屏般掠过巫嵘心头，翻来覆去最多的就是幽怨控诉‘你坏’‘你好坏’‘你太坏了！’
“等回去给你吃虫子。”
巫嵘脾气很好许诺，黑岩狼蛛很好哄的立刻开心起来。折腾了这一番，终于有人请他们去专门的休息室。
来人看到被巫嵘握在手中的碧玉葫芦后眼睛骤然惊愕瞪大，又看了眼傅清。他也不敢插嘴，一旁带路的过程中目光来回在巫嵘和傅清两人身上来回跳动，简直就像看到世界不可思议一样。巫嵘也不在意，进入休息室后往柔软舒服的沙发上一窝，抱着葫芦，又想再喝几口。
还是傅清洗了毛巾给他擦脸，冰冷水汽扑面而来，巫嵘终于从这股醉意中清醒过来。他此刻感觉说不出的好，一切战斗后的疲惫，失血过多的虚弱全都消失了，简直神清气爽。
“这里面是什么？”
“猴儿酒，加了我的指尖血。”
难怪。
巫嵘想起当初还在444号天坑时，傅清当时点在他额间的血，那时候给巫嵘带来的感觉也极为强烈。
“你身上阴气鬼气太重。”
傅清将毛巾交给巫嵘，让他自己清理：“年轻时就要多注意。”
大鬼喝血，到现在他自己也喝上了。
醉意虽然下去，但好心情仍在，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外露，但巫嵘眼中仍露出几丝笑意关切：“你的身体？”
“无事。”
傅清理解他的意思，摇头：“几滴血而已。”
“阿弥陀佛，巫施主和傅道长平安归来，实在是一件幸事。”
温和苍老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苦禅大师和周巡前后脚走了进来。苦禅大师刚进来便郑重向巫嵘低头行礼：“多谢巫施主救下慧心。”
“不敢当。”
巫嵘侧身避开：“慧心也帮了我很多。”
紧跟着苦禅大师快步进来的周巡看到巫嵘满身是血，惊骇焦急地脸都拧巴起来，听他话语气息还算平稳又略微放松。再看到被他揣手里的碧玉葫芦后眼睛又蓦然瞪大，一脸不敢置信。想说话却碍于德高望重的苦禅大师在旁边，来来去去脸憋得通红，都让人担心他会不会被憋出事来。
好在两句话过后，巫嵘将盛有石匣和幼童尸骸骨骼的背包交给苦禅大师检查，这里面可全都是高危物品。傅清跟苦禅大师一起去了后间。从天坑回来的每一位试炼者都要经受严密检查，确认没有将天坑中的东西带回人间。负责为巫嵘检查的正是周巡。
经过检查后，巫嵘脱下身上衣物，拿着安保局提供的干净消毒睡衣去休息室配套的卫生间洗漱，温度正好的水哗啦啦冲下，带走他身上的血迹。当初为了给大鬼喂血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新长出的嫩肉比旁边皮肤更白些。洗漱干净后的巫嵘擦着头发走出去，周巡已经利落将他的衣物都封存起来，一起送去检查。
“你可叫我担心死了！”
没苦禅大师和傅清在身边，周巡立刻原形毕露，简直恨不得从巫嵘头发丝检查到脚，嘴里说个不停：“你知不知道，444号天坑毁灭了！”
“444号天坑毁灭？”
巫嵘动作一顿，坐到周巡对面的沙发上。
“是啊！444号天坑的意识没了，核心人物迟芳芳也没了，再有这么几次阴气洪流的摧毁，可不得完蛋吗！”
周巡说起来还心有余悸：“多亏傅清找办法重开了阴气洪流，不然你就再出不来了！”
说到这时，他话语一顿，犹豫看向巫嵘，欲言又止的感觉，一下就被巫嵘发现了：“怎么了。”
“你们是朋友，这件事还是他告诉你比较好，我就跟你先透个底。”
周巡压低声音：“傅清确定是龙虎山傅家后人，而且身份不低，首都天大的桐傅远教授专门过来了一趟。”
他努嘴，示意被巫嵘拿在手中的碧玉葫芦，紧张道：“这个是桐教授专门带给傅清的，据说是傅大宗师的遗物！”
实际上周巡现在也是懵的，但他看出巫嵘还都什么也不知道，就更担心巫嵘起来。在周巡看来巫嵘性情冷淡，人却是很好的，结交的朋友不多却都都放在心上。看样子和傅清之间关系也不错，所以周巡犹豫来犹豫去，还是选择告诉巫嵘。
虽说看傅清的样子像是真性情的人，但是以他的天赋，如果真的选择回龙虎山继承祖业，到时候地位差距就会瞬间和巫嵘拉开，用天壤之别来称完全不为过。社会是现实的，再纯粹的友谊一旦掺杂了相差悬殊的地位就很容易渐渐变质。
单说傅清以后若是接任务，很可能接的都是s级任务，试炼都去的是大天坑，而像巫嵘这样普通的养鬼人终其一生，可能去普通天坑也没几次机会。为什么总说同层次的人更容易成为朋友和伙伴，到时候如果话题都对不上的话，再相处也不会像曾经那般融洽。
周巡觉得不管如何，巫嵘早点知道没坏处，他暗示的已经很多，尤其是被巫嵘随意拿在手中的碧玉葫芦，周巡看了简直心惊胆战，坐立不安。
这可是傅大宗师的遗物啊！当做传宗之宝，放在神坛上祭起来都不为过！
而声名享誉世界的桐教授竟然专门前来，将它郑重交给傅清，足以见得傅清的身份有多高，周巡连想都不敢想！他甚至看不懂巫嵘到底为什么听了后仍保持平静，难道是震惊到面无表情吗。
看巫嵘没有任何变化的神情，周巡急的抓心挠肝，还想再提醒几句，但这时苦禅大师和傅清回来了。
“阿弥陀佛。”
苦禅大师神情凝重严肃至极，双手合十位于胸前偏上方，五指并拢，指端几乎与鼻尖平行，郑重其事向巫嵘行礼。巫嵘来不及避让，只能生受了。
“巫施主不必介怀，这是您应得的，您能将伐阇罗明童子带回人间，这是累世的大功德！”
巫嵘直觉苦禅大师所说的和他带回来的那具孩童尸骨有关，果不其然，苦禅大师接下来便同他讲到这个。
“明童子是童子命的一种，也被称为真童子。‘伐阇罗’在藏语中是金刚的意思，伐阇罗明童子是跟随在转世活佛西玛嘉措身边服侍的唯一童子。灵异复苏初降临时，他跟随西玛嘉措一路从西藏步行到龙虎山，当来自世界各地的九名英雄集结后，他还跟随西玛嘉措前往封印大天坑。”
“我们都以为明童子牺牲在大天坑，没想到……”
苦禅大师长叹一声，道了句阿弥陀佛：“现在看来，西玛嘉措可能早预料到多年后幽婆昙大天坑会出事，才将封印胡仙的天坑缝隙设于444号天坑与幽婆昙大天坑中间，又将明童子留在那里，设置了重重手段。”
苦禅大师将三堆事物放到桌上，从左到右分别是红羊皮包裹的蜜色骨骼，装有除秽宝珠的骷髅头，石匣中的人骨号角，以及被巫嵘封进金匣中的白天牛央金卓玛。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这些原本只能用鬼眼看到的事物统统显出了原形。
“这些都是西玛嘉措留下的圣物，很多在现世都已经失传了。”
巫嵘了然，现在是到了‘分赃’环节，虽说这次为了鼓励试炼者们，官方许多在天坑中获得的物品都归试炼者所有。但一则涉及到牺牲的达赖喇嘛西玛嘉措，听苦禅大师的意思这些东西在藏密中都算是堪比耶稣裹尸布的圣物，二来明确说天坑狭缝并不算在444号天坑内，这就有很容易被钻空子，怎么说都行。
巫嵘不动声色，没有说话，傅清一贯沉默，目光落在巫嵘身上。周巡为难看看大师，又看看巫嵘，最后硬着头皮讪讪开口道：“大师，这些物品都是阿嵘冒生命危险从天坑带回来的，这……”
这吃相不能太难看啊。
“阿弥陀佛，你误会了。之前已经定了规矩，自然按照规矩来。”
苦禅大师温和诚恳道：“我只希望能向巫施主讨要明童子的尸骨，送去藏地安葬。”
“可以。”
巫嵘颔首，指着那闭合的蜜色头骨道：“这里面封着除秽宝珠。”
如果苦禅大师要将骸骨都带走的话，得找个办法将除秽宝珠收起来才行。
“除秽宝珠为世间至纯至净之物，自然也只有最纯粹的事物才能收容。”
说着，苦禅大师望向周巡。周巡一个激灵，像是才想起来，忙走出房门，半晌捧着个盖红布的托盘回来。
“阿嵘，你这次试炼综合排名第一，这是给你的奖励！”
掀开红布，托盘上并排放着一边角镶铜的檀木匣子以及一个缠满墨绳的翡翠玉匣。苦禅大师亲手打开檀木匣子，璀璨闪耀的光芒从中绽出，木匣中竟是个纯金镶嵌各色珊瑚宝石的手摇玛尼轮，也就是转经筒。苦禅大师双手将玛尼轮捧起，又拿起蜜色头骨，口中念念有词，轻巧将头骨对着玛尼轮一磕。
嗡嗡——
细小嗡鸣声响起，幽绿光芒一闪即逝，除秽宝珠进入转经筒后，转经筒竟自发转动了起来，一股平静祥和的纯粹能量从转经筒中散发出来。苦禅大师将它交给巫嵘：“玛尼轮内刻着六字大明咒，每转一次相当于念诵一次咒语，积累功德。这个玛尼轮曾供奉在丹拉哲布寺，最适合盛放除秽宝珠。”
“如果不想让玛尼轮转动，只需要用遮光布套将它装起即可。”
这个转经筒无疑是极其珍贵的，光是它能盛放除秽宝珠就让巫嵘觉出不凡。转经筒上部由黄金打造而成，雕刻了各种经文鸟兽，简直就像一具昂贵的工艺品！但转经筒的把柄并不是寻常的木制，而是一种奇特的浅黄色，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
“人骨？”
“人骨。”
苦禅大师点头，将黄绸布摊在手中，隔着绸布拿起曾放在石匣中的那柄骨制小号：“密宗很多法器都是由人骨制造的，这是为了让修行者常记着死生无常，人骨多取自生前修为高深者，或者本性纯洁者自愿捐赠的遗体。这柄罡洞是用少女腿骨制作而成的。”
藏语称其为罡洞，实际上就是胫骨喇叭。它的主体用16或18岁纯洁少女的腿骨雕琢而成，呈现淡淡的黄色，头部包银，装饰着不知来自什么动物的红色兽皮。为了给演示巫嵘使用方法，苦禅大师简短吹奏一曲，声音并不刺耳，却非常有穿透力，悲凉萧瑟，令人心生怅然。
“罡洞有两个用处，其一是驱魔超度，能让枉死者散去怨恨，往生极乐。其二是招魂。”
苦禅大师甚至开了个玩笑：“尽量不要在鬼域使用它，否则可能会引来鬼潮的。”
将罡洞收回到石匣中，苦禅大师随后打开了翡翠匣子。他刚开个口巫嵘就听嘶地一声，青灵蛊第一次主动从槐木雕像中窜出来，飞快缠到巫嵘手腕上，冲着翡翠匣子嘶声急切，尾尖不停摇晃。同一时间沉寂许久的蛊种也颤动起来，不停向巫嵘传递渴望祈求的情绪。
苦禅大师并没有解开翡翠匣上的墨绳，只开了一条缝。一股沁人心脾的醇厚清气顿时弥漫开来，围坐在桌前的人全都神清气爽。巫嵘隐约猜到了翡翠匣中究竟是什么，心中难得激动起来。
匣边清气浓郁到如白雾一般，紧接着，几根纤细纯白如雪的根须如有生命般，从缝隙中试探向外探来。在碰触到墨线后惊慌收回。
咔哒。
苦禅大师合上翡翠匣，缠紧墨绳：“木精有灵，如果不用墨线封锁十分容易逃跑。”
果然是木精！
巫嵘抚摸缠在手腕上激动摇头摆尾的小青蛇，精神一振。想要孵化蛊种需要金木水火土五行事物，木精就是木属性中最好最稀有的，唯有千年以上的老树啥巧生长于清圣灵气汇集的龙脉上时，因缘巧合树心中才会生出类似人形的木精来！
而且它对青灵蛊也极为有益，如果木精数量足够的话，青灵蛊甚至会有再次进化的可能！不过它太难得，罕见程度远超纯化无根水，所以巫婆虽然在嫁蛊时一同告诉了巫嵘，却也没料到他竟然真能这么快就获得一块木精！
太珍贵了。
无论是木精还是转轮筒，任意一样都超过了曾经各次天坑试炼中政府拿出的奖励，实在太不可思议。
但既然苦禅大师敢给，巫嵘就敢收。有了木精，再加上巫学家寄来的纯化无根水，只要再分别找金、土、火三属性的纯粹之物就能孵化蛊种了。和恶苗的约战还在一年后，原本巫嵘给自己定的孵化蛊种时间在半年后，现在距离成功也不远了。
想到蛊种，巫嵘心思又不由得飘向左臂中的大鬼，他向苦禅大师问起天坑狭缝荒山上的那座坟墓。
“坟墓中封印的是胡仙，除秽宝珠和央金卓玛都是西玛嘉措最惯用的两样法器，一主攻一主封印，坟墓中有石膏不稀奇。央金卓玛喜食蛐蛐儿，坟墓附近应该有这类虫子。”
苦禅大师沉思：“倒是你说的金色符篆，我猜测也许是密宗伏虎符。只是封印胡仙而已，用不着这类密宗中最顶端的符篆，它通常都被用来封印鬼王。”
说到这，苦禅大师遗憾摇头：“只可惜444号天坑和天坑狭缝毁灭，尽数被并入到幽婆昙大天坑中。不能亲眼去确认了。”
封印鬼王？
巫嵘瞬间想到了大鬼，难道说他和西玛嘉措是旧相识？仇敌或者其他的关系，才是吸引大鬼走上荒山的源头？
巫嵘懒得思考这些，只是又琢磨起如何解除大鬼身上的封印。等到金针金线一除，大鬼能听能说，到时候他想问什么就能问什么。
这次进入444号天坑的试炼者损伤惨重，天坑意识离去后坑中鬼怪暴动，又死了一批人。但天坑将毁，许多原本隐藏的罕见鬼物灵物也纷纷出世，残存下来的试炼者要么实力过硬，要么运气过人，都有不错的收获。为了保护试炼者们的安全，防备别有用心之人，试炼者们都是被安保局的车分批送回原址的。
巫嵘排在最后，等待时周巡又跟他说了这次天坑直播的盛况。
“你这次可算是彻底出了名了，有好多大平台都想签你！”
周巡为巫嵘高兴，想要当主播通常要经过漫长的时间积累观众，但现在巫嵘可以说是一下越过了前期积累，直接就拥有了无数粉丝。很多观众都十分关心三号主播的安危，甚至这几日‘444号天坑三号直播间’都登上了各个平台网站论坛的热词。
有这种基础，巫嵘只要签个条件丰厚的大平台，以后就不用再发愁钱的问题了！
这件事还需要回去后再好好考虑，等晚上登车时，出乎意料慧心也在。脱离了天坑身份，小和尚看起来不过才十岁左右，唇红齿白，清秀如佛前童子。只是他面色仍有些苍白，巫嵘注意到慧心左臂仍垂着，空荡荡的。
“阿弥陀佛，多谢巫施主救命之恩。”
慧心一板一眼过来道谢，很严肃，但配上他那张年幼的脸就显得有些可爱。
“我还有许多不足，仍需要历练。”
这次回程他们没有再走特殊通道，而是乘坐列车回去。路上巫嵘想起周巡的话，看了身旁的傅清几次。傅清漂亮俊美的侧脸宛如玉石雕琢而成，睫毛很长。傅清一直在闭目养神，巫嵘本以为他没觉察，谁知道等旅程结束，下车后众人各自告别分道扬镳，巫嵘身边只剩下傅清一人后，他忽然问起。
“怎么？”
“你不回龙虎山吗。”
巫嵘心中想着，就直接问了出来：“回龙虎山的话，也能学到更多道法吧。”
虽然他觉得傅清已经很强了，但在这个世界上追求变强从来都是永无止境的。龙虎山道观的环境显然更适合傅清发展。
但听到他问，傅清却淡淡道：“我并不打算回去。”
“他们教不了我更多。”
这，这句话巫嵘一时语噎，如果旁人听了，肯定会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在大放厥词，但看傅清如此坦然的神情，巫嵘竟没怀疑就直接信了。也是，傅清有如此实力，对自己的认知肯定更深刻。巫嵘不自觉摩挲那个碧玉葫芦，他的沉默被傅清看在眼中，似是误会了什么，道长拧眉，缓声承诺道：
“我不会离开。”
“我可以去你家住。”
巫嵘：？？？？
这两句话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巫嵘一时间懵了，不知道傅清脑回路怎么拐到这个方向来，但看道长的神情，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而是在很认真的在等他的回复。
巫嵘下意识就要拒绝，他并不打算和人同住。但仔细想了想，巫嵘又觉得这可能是个好机会。苏小米说大鬼的金针金线封印来自龙虎山，说不准傅清知道解开的办法。经过这次天坑历练，巫嵘心思转换。大鬼的存在总会被人知道，巫嵘倒还愿意第一个知道的是傅清。
“行。”
拒绝的话在嘴边一转，巫嵘应了下来。他的别墅在郊区，距离下车点不远，两人并肩很快就到了。但到别墅门口，巫嵘一眼就看到了黄毛愁眉苦脸站在门口，点头哈腰劝着什么。而巫嵘家门口摆了个小板凳和折叠小桌，一中年妇女气定神闲坐在那里，手中还不闲地折着纸元宝。
巫嵘一看就愣住了，匆匆带着傅清走了过去。
“妈？”

第51章
黄毛见巫嵘回来先是如释重负松了口气，随后提心吊胆拼命向他使眼色。但没等他说话，巫母冷哼一声，吓得黄毛当即一哆嗦。
“哦？是吗？我还以为自己没孩子呢。”
巫母一动不动继续叠纸元宝，语气漫不经心，透出股沉怒：“不然我怎么会连他去哪了，做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他住在哪里，都得去问他的小兄弟？”
“阿姨这，这嵘哥也是怕您担心。”
黄毛紧张到脚趾扣地，忙打圆场，没曾想却让巫母更愤怒，撕拉一声手里还没叠完的元宝废了：“我不知道难道我就不担心了？我不知道我不该更担心吗！长大了有自己的心眼，什么都瞒着我！”她拔高了声音，怒视巫嵘，斥责道：“你是要是想活生生气死我就直说，你个小兔崽——”
巫母目光一转，看到了巫嵘身边站着的傅清。她没想到还有外人在，气憋在嗓子里卡了个壳：“你个小兔——小兔崽儿，这是带朋友回来了？”
“妈，他是傅清。”
巫嵘道：“符篆就是他给我的。”
“原来是傅道长。”
巫母肃然起敬，连忙放下手里东西起身，声音都温柔轻软起来：“多亏你照顾我们家阿嵘了，这孩子脑子轴，不喜欢说话，您多担待。”
“阿嵘很好。”
傅清简短道，末了补充一句：“是我突然要带他去天坑，不怪他。”
听出来傅清就是把巫嵘拐去危险试炼的罪魁祸首，巫母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凝固，让乱入的黄毛恨不得立刻缩小，突然，他想到个缓和的话题，忙建议道：“阿姨您别担心，这次天坑试炼全程都有直播录屏回放的，可以回去让嵘哥放给您看。“
……
嵘哥为什么瞪我？
黄毛内心惴惴，回味自己刚说的那几句话，但没等他再说什么巫母已经借坡下驴：“好。”
巫嵘开了锁，几人走进别墅中。黄毛还从自家给巫嵘提了兜苹果过来，借着洗苹果将巫嵘拉进了洗手间，低声道：“阿姨从前天就过来等你，每天从早坐到晚的，我让阿姨先去我家歇歇她也不去……这次天坑死了太多人，她担心你。”
“嗯。”
巫嵘知道，他上辈子一个人过关了，习惯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这次从苗疆回来后确实忽略了母亲很多。
“嵘哥你多说说话，别光沉默着，女人嘛看你越不说话就越生气。”
黄毛向巫嵘传授了一通知识，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端着果盘出去。
“咪呜~”
还没到客厅，一声甜软度满分的撒娇喵叫声响起，就见一团雪白乖巧蹲在巫母身前，爪边放着只硕大的黑乌鸦，讨赏似的挺着小胸脯，奶毛蓬松如雪，蔚蓝双眼纯净，分外讨人喜爱。坐在沙发上的巫母露出欣赏赞叹的目光——看的却是不知何时爬到她手上的黑岩狼蛛。
“这蛛蛊养的不错。”
褪过一次壳的小蜘蛛威风凛凛，身上狼毫似的黑色刚毛油光水滑，矜持精神的呆在巫母的手中，八个黑色圆眼明亮亮的，炫耀自己锋利的大颚，又敲击节肢将人面蟢子召上来，供巫母品鉴。
“过来，让我看看你外婆给的青灵蛊。”
斜了眼巫嵘，虽然巫母话语中仍带着气，却比刚才好多了。巫嵘将青灵蛊唤出来，给母亲看。这次天坑之行，只论他身上的蛊，即便小蜘蛛收了人面蟢子，但若提升最多的还是跟巫嵘一起被吸进天坑缝隙，在大鬼杀戮时吞噬了无数怨魂鬼怪精华的青灵蛊。
小青蛇通体鳞片碧翠动人，明亮润泽，就像碧玉雕琢而成的工艺品一样。巫家人像是天生血脉中就存着驭蛊天赋，巫母接过青灵蛊来往自己手腕上一缠，小青蛇乖顺缩到恰当大小，比巫母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还要亮眼夺目。
“养蛊就要尽心养，别以为这是个轻松活。”
透过青灵蛊，巫母似乎看到了巫婆，情绪复杂摸了摸蛇身，最后将它放回到巫嵘手中。看巫嵘那副想开口，有找不到话题的样子嗤笑一声，站起身来。
“行了，我也不留在这招人嫌，赶紧跟我滚去休息。别老麻烦傅道长啊，后天记得来寿材店帮忙。”
虽是这样说，巫母离开前还是用别墅里仅有的食材给三个大小伙子炒了盘鸡蛋馒头丁，又去后院掐了点小青菜，简单炒了几个菜，又要了巫嵘的天坑直播间号才走。
妈妈不说，巫嵘还真没觉出累来。但吃了口蛋炒馒头丁，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绽开，倦意几乎瞬间就涌了上来。巫嵘匆匆吃完自己的，强撑着精神把副卧指给傅清——有吊死鬼它们看家，别墅被收拾的很干净。随后他回房睡觉，昏昏沉沉一直到第二天黄昏才醒过来。
这一觉巫嵘睡得神清气爽，他睁眼坐起身来，却看到从吊死鬼到黑苗鬼魂，整整齐齐贴着墙站了一排，瑟瑟发抖，低眉耷眼十分畏惧害怕的模样。
“醒了？”
傅清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用一块软布擦拭自己的桃木剑。软布擦过剑身时冒出静电似的火花，刺激地吊死鬼它们一抽一抽的，简直跟集体犯了羊癫疯一样。
巫嵘没有说什么卧室私人空间，不能随便进之类的话。从第二次见面，傅清直接破窗而入巫嵘就看出来，傅道长绝对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巫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真正放在心上的朋友，巫嵘超乎寻常的纵容，几乎几乎看不到底线。
“这两个是房中自带的。”
刚醒来的缘故，巫嵘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他点了点浑身颤抖的吊死鬼和鬼娃娃，又指向黑苗鬼魂：“从苗疆带回来的。”
说完他才想起傅清对鬼极端残酷，斩尽杀绝的态度，拧眉道：“你昨晚睡着了吗。”
“没有。”
傅清总能理解他话真正的含义，淡淡道：“和它们无关，我修炼纯阳童子功，打坐可替代睡眠。”
“况且我房中清气胜过鬼气。”
巫嵘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去天坑之前他将大鬼犬带来的血参种到了花盆里，放在小花园中。傅清在的侧卧窗外正对着小花园。
但也不该清气远胜鬼气啊。
直到巫嵘简单洗漱后出去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花园里横七竖八栽了满满的各种药植，品相稍微比最初血参差点却也都不俗。巫嵘走近都觉得沁人心脾，只是栽种手法太过低劣，几乎都是硬插进泥土里的，凌乱不堪，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有了这个小花园，青灵蛊也不回槐木里了，干脆就睡在这个小花园中，惬意的很。它天生就和这些蕴含灵气的植物互补，有它看护着，这些植物不用多余照顾都能长的很好。而在有这些药材清净气的孕养，巫嵘去天坑前随手播下的一些蔬菜种子已发芽，长的郁郁葱葱十分喜人。
巫嵘当然能猜到这些药材都从哪里来。
“大黑。”
“汪呜！”
巫嵘唤了一声，大鬼犬便从他的影子中跃出，跟在巫嵘身旁。它特意缩小了身躯，看起来和寻常黑背差不多大，凶恶目光紧盯着傅清不放，尖耳戒备警惕竖着：“汪哐！”
“一会出门一趟，给你买点东西。”
巫嵘对傅清道：“顺便给大黑办个饲养许可证。”
想在城市中饲养恶鬼犬这种极端危险的兽类必须开具饲养证明，而且不能在市内，只能在郊区。巫嵘想到大狗的手下们，拍了拍它的脑袋。碰触间一人一狗简单沟通，大黑伸舌头舔了舔巫嵘的手，响亮低沉‘汪’了一声。不一会就见头体型庞大的恶鬼犬从街角阴影处出现，身后另跟着五头恶犬魂。
领头的鬼犬奔向巫嵘，与此同时巫嵘身旁的大狗也向它跑去。两只恶鬼犬碰撞到一起，奇异融合。新生出的黑恶犬轻快回到巫嵘身旁，它在天坑狭缝中吞噬了太多鬼怪尸体，身上布满丑陋怪异的肉瘤，有些甚至在蠕动颤抖，那是没有消化完全的怨气。
虽是这样，巫嵘却觉出大狗的存在感更强了，换句话说就是更稳定，不再像之前那般虚无缥缈，好像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汪汪！”
大狗对傅清有说不出的敌意，它警惕盯着他，同时摇着尾巴，小心将巫嵘的手含在了嘴里。指尖一痛，巫嵘觉出自己和大鬼犬之间建立了微妙的联系，就算不用碰触也能理解它的意思。
刘虎身上的恶犬纹身中有大狗一丝神魂契约在，所以能通过它来控制大狗。眼下刘虎已死，神魂俱灭，约束大狗的契约彻底不存在，所以它才能和巫嵘立下血契。
至于其他鬼犬，没了膝骨铃的控制，它们彻底自由了。
“汪呜——”
“汪汪——”
鬼犬们摇着尾巴，低声撒娇般汪叫，依依不舍挨个蹭过巫嵘的手背，又低头向大狗表示忠诚。随后一个个化作黑雾，消散于空中。
“它们去鬼域了。”
巫嵘将大狗告知他的信息同坦然傅清分享道：“我养不起这么多狗。”
饲养鬼犬要上交高额的保证金，这次巫嵘虽然在天坑中收获颇丰，但这些物品差不多每样都有用，没有变现，他现在还是很贫穷。
“我有钱。”
傅清随手从腰包中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巫嵘手中：“多接任务就有钱了。”
……
有时候巫嵘总不明白傅清脑回路是怎么转的。他反手把银行卡又拍回傅清手里：“嗯。”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天坑直播的钱。”
刚才巫嵘确实没想起来，这次天坑直播他挣得盆满钵满，光是打赏都快有几十万，对他来说完全是个天文数字。如果他答应签约平台的话，分成也有一大笔钱，足够巫嵘购置各种设备装置了。
眼看乌金西沉，趁着社保局还没到下班时间，巫嵘借了黄毛的车，开车带傅清一起去给大狗办了鬼犬饲养证明，交了几万的保证金后浅蓝色的小本本顺利办了下来。随后巫嵘转道去了综合商城，去买米面肉菜油，同时给傅清买备用的睡衣和洗漱用品等。
除了在天坑里，巫嵘还没见过傅清穿除了道袍以外的衣服。两人身量差不多，傅清比他更高，肩膀也要宽一点，巫嵘比划着买，又顺手给他拿了几条内裤。其实拿着买的东西结账时，巫嵘看着傅清很熟稔将西红柿和娃娃菜等装到塑料袋里，修长应当画符舞剑的手指拎着一袋猪肉时，总觉得有些错乱。
好像这些杂事小事不该他去做似的。
或许傅清该收几个徒弟？
就像苦禅大师，总不会自己去超市买菜吧。
但是让慧心那么小个头去买菜，巫嵘又觉得也不太对劲。
巫嵘陷入思考，结账后要拿手机付钱，却发现傅清快了一步，先把钱全都付完了。
“我们现在住在一起，不用计较那么多。”
话是这样说，但巫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等注意到路人‘懂了’的目光时，他才恍然大悟。
“你说话太直白了。”
巫嵘低声无奈道，傅清表达自己的意思从来不拐弯抹角，直白的后果就是非常容易让人误会。
看傅清眉梢微扬，面无表情的脸露出一点困惑，那种‘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神情令巫嵘闭上了嘴。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能活的肆意点又何必在乎太多条条框框。
“你先回去吧，晚上我要去我妈那里帮忙。”
之前妈妈离开时专门说的话，显然是有事想单独同巫嵘说。
商城里寿材店不远，巫嵘劝走傅清后步行过去，路上经过以前待得酒吧，巫嵘特意看了眼，却发现酒吧大门紧锁，里面的东西都被搬空了，空空荡荡，灰尘凌乱，显得有些寂寥。
“诶唷，这不是嵘小子吗，好久不见啊。”
对面大排档的店主认出了巫嵘，亲热同他打招呼：“好小子，担心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大排档店主的老婆和巫母是关系不错的牌友，之前有别人手下的混混去大排档捣乱，巫嵘见了就带着黄毛他他们打过几次，将大排档纳入了自己的‘地盘’，从此就没什么人敢过来找事了。黄毛他们去大排档吃饭店主都豪爽不要半分钱。
“还是走正道的好，正道的好哇。”
现在正是食客众多，大排档正忙碌的时候，店长大叔见了巫嵘仍抛下手里活，拉他去旁边聊，小声道：“你知道吗，刘豹死了。”
刘豹死了？
一看巫嵘眼神变化店长就明白他还不知道，点了支烟，又给巫嵘一根：“说是自杀的，但尸体从酒吧里抬出来的时候我看了眼，裹尸袋都装不下，那惨的啊……啧啧，而且这酒吧都被公安查封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进去的。”
……
“要我说，就是那刘豹作孽太多。”
寿材铺二楼，巫母炒了拿手的香锅底料，又麻又辣的香味浓郁到呛鼻，香飘十里。新鲜的蔬菜，上好的苕粉再加上各种肉类海鲜，巫母难得大展身手，做的东西全都是巫嵘爱吃的。吃饭时说起这个，早就觉得巫嵘学‘坏’都是被刘豹带的的巫母没好气冷哼一声，横眉竖眼道：“你可别跟他学。”
“快到你姨婆的忌日了，该给她准备点东西，你回来那天寨子寄信过来，专门给你的。”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也不知道养蛊还是养鬼的缘故，巫嵘饭量比之前大得多。除了巫母那一碗，整整一电饭煲的米饭全都被他包圆了。吃完饭巫嵘还是觉得饿，拿了个香瓜边啃边从巫母手中接过信，一看竟然是白牯给他写的。
当初在苗寨的时候，白牯想跟他说点未来事，结果却好险没被雷劈死，替身草人都焦黑碎裂，整个人也病的起不来。
现在看样子是好多了，而且白牯就算重病着，也身在苗疆心系巫嵘，信中给他整理了许多有用的消息。
“表弟要过来。”
看完信后，巫嵘把信给母亲看：“有土属性纯粹之物的线索。”
巫母接过信来慢慢看，半晌她秀眉皱起，想了想，然后回自己卧室一趟，捧着个首饰盒出来。
“这是当年你外婆给我的。”
首饰盒里并没有首饰，红天鹅绒垫上是块比沙果还小的石头，石头表皮呈灰黄绿色，上面有纵横交错的麻纹，向上的地方擦出了个指甲盖大的窗口，巫母手里拿着小喷雾瓶，灌了水后朝着那里喷了两下，水光润泽下浓郁碧翠光晕绽开，那是一抹令人心醉的翠绿，如雨后嫩竹般青翠欲滴，沁人心脾，拥有令人着魔的魅力。
“这是块老坎底石。”
巫母拿起首饰盒中的石头，交给巫嵘看。
坎底石，也被称为后江石，是翡翠原石的一种，产自河床冲击砂深处，水越好的地方原石内的翡翠质量越好。巫母拿出的这块翡翠原石满绿高翠，是做戒面的好材料，颜色极为纯粹，即使不全都挖出来，就这样放在外面也是大几百万起步。
“土精通常都在几千近万米的地下，极为难寻，不如翡翠玉石易得。”
玉生土中，属土性，虽然也有人因为玉（翡翠）坚硬如金，将它归类到金性中去，但在苗寨中仍将它当做土性去看，自然也能被列为唤醒蛊种的土属性纯粹之物。
“想要唤醒蛊种的话，五行之物中纯化无根水最易得，木精有灵经常四处跑动，都在深山老林中，十分罕见，但你也有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巫嵘就跟巫母讲过自己这次去天坑获得的奖励。巫母到底是巫家人，被巫婆教养长大，虽说年少时同巫嵘一般固执叛逆，爱上巫父后毅然离开寨子外出闯荡，甚至差点闹到除名的地步，但现在说起蛊种来，她仍如数家珍。
“蛊种阴气太重，你有是男的，最好从挑选五行之物的时候就选那些阳气重点的压一压它。别到时候我好端端养大的小子变成了丫头。”
翡翠是土中金，是制作许多法器都能用到的上好材料。世人皆称最好的翡翠当属帝王绿，却不知道还有一种更稀有罕见的翡翠品种，只产自缅甸岩洞中，云贵安全区的翡翠收藏家行话称之为“玛瑙种”，而像养鬼人和道士们私下里却多称它为“龙种”翡翠，现在差不多绝迹了。
“龙种翡翠里的龙，其实是一种翡翠化的玉虫。”
巫母说着，让巫嵘拿手电对着那块翡翠原石照射，就见一汪碧翠中，有一条极为显眼的弯曲痕迹，几乎贯穿本就不大的翡翠，让这块本来堪称完美的翡翠有了瑕疵。
“玉虫极为罕见，游离在土层下，岩层中，穿玉石而过。经常有人赌了石回去，切开来却发现内里有无数蛇行般的裂痕。玉虫吞玉而生，吃掉的都是玉中精华，唯有遇到龙种翡翠时，它才会将体内积累的翠性散发出去，一枚有玉虫的龙种翡翠周围，通常会产生大量极品翡翠。”
但同时，玉虫所在的龙种翡翠外围石皮却极不起眼，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咱家没钱。”
巫母直白道：“把咱娘俩都卖了也买不起。”
翠化的玉虫完全可以作为催化蛊种孵化的事物，但问题是翡翠造价太昂贵。灵异复苏到来前它的价格就一直居高不下，更别说灵异复苏后，翡翠中蕴含纯粹能量，是制作翡翠牌，各种法器的良好原材料。翡翠市场更是热火如潮，寻常翡翠价格都比之前高上数倍。
别看巫嵘现在有十几万，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但极品翡翠的交易动辄以千万，数亿打底，他那点钱投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到。
“不过这个你倒可以去碰碰运气。”
巫母抖了抖手中的信，巫嵘拿回来，其上白牯字迹清秀。
【玉石大亨周信鸿将在半月后，于两广安全区的揭阳展开一次规模宏大的赌石大会，诚邀来自外盟以及亚盟内各个地区的能力者，共赏赌石大会！】

第52章
今年的揭阳公盘刚结束没多久，因为翡翠价格高昂的缘故，从缅甸矿场开采出来的原石都会被切开，确认价值后才送往各个市场，已经很少有那种纯原石低价赌高，一刀富的情况发生。但周信鸿这次开办的赌石大会不同，场上全都是未开窗未切开过的翡翠原石，更能刺激人的赌性。
【周信鸿很有可能是在用这种方法挑选能力者。】
白牯在信中写到：【部分能力者能感知到翡翠内蕴含的能量，也有许多奇人异事有特殊手段确定石皮下有无翡翠，以及翡翠的等级】
周信鸿肯定不是做慈善的，他如此大张旗鼓，下血本广邀来自世界各地各个联盟的能人前来共赏赌石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他拥有多条来自缅甸老坑的线，这次赌石大会最大的噱头就是，他拿出的这一批原石，和前些日子揭阳公盘中的翡翠原石们同数一批。
【这次揭阳公盘中出现了许多高冰种，甚至玻璃种的极品翡翠，但这批翡翠还有一个特点便是裂多，许多能量流失，它们都来自缅甸内比都。】
大量极品翡翠，裂多能量流失，这都是玉虫存在的最鲜明特征，所以白牯才会将它写到信中。这同一批翡翠原石中有龙种翡翠存在的可能。
如果直接买切开的翡翠，巫嵘当然买不起了，这已经不是卖肾的问题了，他就算把大鬼卖了都买不起。但所幸玉虫在的龙种翡翠外表石皮和那些最普通不过的石头没什么两样，赌石大会上又都是纯粹原石，他才能去碰碰运气。
只是去赌石大会需要邀请函，这个白牯就无能为力了。
回家的路上巫嵘还在琢磨这个，无论是青灵蛊还是蛊种对纯净能量都十分敏感，带它们去赌石完全可行。只是玉虫行踪莫测，龙种翡翠也极为罕见，不一定会出现。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一没有邀请函，二是钱不够。
如果他拿木精或者除秽宝珠这类东西出去卖的话当然能瞬间暴富，但这不值当的。
当天晚上，在傅清的看护下，巫嵘服下了一大半的木精。蛊种现在在他体内，巫嵘相当于吃啥补啥。木精入口后瞬间化做浓郁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那充沛的能量仿佛让全身毛孔都张开，整个人都进入了玄妙的状态——寻常人哪有像巫嵘这样直接吞的，就算每次只吃一小节根须都会因滋补过剩，血管爆裂七窍流血，更别说巫嵘直接吃了大半根。
但有蛊种在，能量一入体蛊种就一下子兴奋起来，鲸吞海吸贪婪卷走了大半，那颗卵立刻变得闪闪发亮，表面光晕流转，美伦美央，简直就像一颗极品的玉珠般剔透惑人。原本卵是不透明的，但现已经能透过暖玉色的外壳看到里面的一个微微蠕动的小黑点。
只是现在玉色外壳上还残存着一道道血痕，透出股血腥戾气。等再用无根水洗过之后孵化蛊种就不会再有问题了。
这段时间看似很短，但等巫嵘重新睁开眼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他呼出一口气，简直觉得世界都变明亮清晰了起来。他甚至能看到对面傅清脸颊上细软的绒毛，能清晰感觉到吊死鬼和鬼娃娃等正温顺呆在阁楼上，鬼犬守在别墅门口，猫崽仰躺在窗台上睡觉。
就像修仙小说里的灵识一样，这一瞬巫嵘感受到了别墅中所有存在的生物，同时炽热感从面前而来，傅清周身的能量比太阳还要耀眼璀璨，他身上似乎无时不刻都燃烧着熊熊火焰，就像一团火球，热到巫嵘下意识摸出遥控器。
滴
空调开启的嗡嗡声让他从这种玄妙感觉中脱离，回到现实，巫嵘这才发现自己衣服全都被汗浸透了。
“我去洗个澡。”
起身时巫嵘还看了眼傅清，明明从外表上来看是十分清冷，甚至堪称冷漠的人，为什么每次自己呆在他身边都觉得炽热难忍？
这就是纯阳血吗。
洗澡时巫嵘走着神，耐心和蛊种沟通。有木精灌体，蛊种能量充盈起来，意识情绪活跃，巫嵘已经能使用它的部分能力——蛊种是万蛊之王，巫嵘想要给谁下蛊的话，只要对方喝下他的血就会绝对服从命令，被巫嵘掌控生死。
白牯似乎要从苗疆过来了。
巫嵘心中物色着第一个磕血对象，白牯太聪明，而且是重生者，掌握着许多巫嵘未知的事情。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很顺从，但巫嵘不放心。
单是看他远在苗疆却能弄到赌石大会的消息就知道，白牯手中绝对掌握着巫嵘不知道的信息网络。这种人很不好用，如果压制不住就会反噬主人，很麻烦。
巫嵘不喜欢麻烦的事情。
妈妈！
蛊种哼哼唧唧跟他撒娇，想要巫嵘把剩下的木精也全都吃了。巫嵘没有理它，擦着头发回到客厅时发现傅清面前桌上摆着两个小玻璃瓶，里面盛着琥珀色类似蜂蜜的粘稠液体，其中还泛着星星点点的金光。
“这就是木精做的疗伤药吗？”
巫嵘好奇拿起一瓶来看，木精中蕴含着极为浓郁的生气，又被称为‘肉白骨’，只剩一口气的人都能救回来。但同时它生气太重，容易将人直接补死，必须用特殊手段稀释处理后才能使用。
“嗯。”
傅清将另外一瓶也放到巫嵘手边：“剩下的木精还装在翡翠匣中。”
“我发现你真的什么都会。”
巫嵘发自内心感慨道，他之前只是一提，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傅清竟然还真把药制出来了。有了肉白骨在，将来再接危险任务巫嵘心底也多一分把握。越了解傅清，越发现他这个人简直就像一本厚重的书，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还会什么东西。
“不是都说天师大多专精一项吗？”
巫嵘很好奇，傅清也就比他大上几岁，是怎么学会这么多东西的？
“道法广袤无边，而人的精力有限，天赋不同，各有长短，专精一项是正常的事情。”
傅清语气很平淡，也很认真：“我只是什么都会一点点。”
“亿点点？”
巫嵘难得开玩笑，看傅清没懂这个梗，露出一丝茫然的目光，心情更好了起来，闲聊般提起：“那你知道怎么解除金针金线封五感吗？”
“金针金线封印媒介，要看具体是哪种封印。”
说起这方面的知识，向来少言寡语的傅清话多了起来：“金针和金线并非常用的媒介，涉及到封印五感的情况更少见。”
巫嵘问道：“如果这种封印用在鬼身上呢？”
“该杀。”
傅清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封五感若用在人身上，有可能是出现邪灵入侵或走火入魔等状况，为了不伤及无辜自我封印或是请上师封印。用在鬼身上的尽皆是作恶多端理应当死的厉鬼，修道者见之当杀。”
他说这句话时眼眸中寒光凛冽，毫不掩饰冷酷杀意，望向巫嵘：“若是见了这种鬼，你莫要轻举妄动，很危险。交予我去杀了即可。”
“我……也不是见过。”
巫嵘刚到喉咙的话又吞回到肚子里，傅清的态度太坚决，巫嵘觉得要自己真把大鬼召出来，这一人一鬼怕是得当场打架。
“我就是从这本书里看到过。”
巫嵘拿出从苏小米那里买回来的那本《残疾养鬼笔记》，说起当初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鬼手。
“每片指甲内侧都被金针刺入，缝进鬼手中的金线从手腕侧边一直延伸到手肘才消失。”
感受到傅清身上煞气更重，巫嵘补充道：“现在他早不在杨家坪，不知道去哪里了。”
苏小米追随着鬼市行走，现在可能早就离开云贵安全区了。当时巫嵘也没留下联系方式，手里就只剩下这本书。他去天坑时太急，到现在还没来得及看。
“金针金线是最鬼最苛刻的封印，会令它们逐渐走向灭亡。”
看傅清眼底冷意终于散开些，巫嵘有种顺毛成功的感觉。他不提大鬼，就顺着傅清的话说：“那被封印的鬼一定会死亡吗。”
“也不尽然。”
傅清缓缓摇头：“有的天师功夫不到家，因缘巧合才封住厉鬼，二者实力相差悬殊，厉鬼会逐渐解开封印。”
“或是设下封印的天师已死亡，而厉鬼又得到鲜血神魂供养，不破不灭，等实力恢复到一定层次，封印也会逐渐崩坏。”
“所以若是见到身上有金针金线痕迹的鬼怪，一定要尽早杀死，否则后患无穷。”
“知道了，我只是好奇。”
听傅清这么坚定，巫嵘心中也有点打鼓。大鬼目前来说还算驯服，没有恶意，天坑缝隙中也没有伤害他，但谁能保证他这不是伪装出的假象？说不准只是借助巫嵘的身躯隐藏鬼气，瞒天过海，伺机解开封印恢复实力呢。到时候一个小小的血契而已，还能束缚得住大鬼吗。
还是要尽快将蛊种孵化出来。
蛊种身为苗疆圣物，恶苗垂涎已久不仅是因为它能催化控制众蛊，更因为它是一种穿梭人间鬼域的蛊，不仅能对活人活物下蛊，还能对鬼下蛊，比鬼蛊威力更大，培养得当的话甚至对鬼王也有不小的威胁。等蛊种孵化后，巫嵘就能利用它跟大鬼签订同生共死的魂契。
有了魂契，他就不必再担心大鬼会弑主了。
“你看这个。”
大鬼目前还是别跟傅清谈了，但是蛊种没问题。巫嵘简短跟他说说，又拿出白牯的信函。谁知道傅清只扫了一眼，便道：“周信鸿的赌石大会，我收到了邀请函。”
巫嵘：？？！！
“是龙虎山那边的人给我的。”
傅清淡淡道：“赌石大会只是顺带，周信鸿另又私下重金邀请了许多能人异士，想必是遇到了些邪崇。”
说到这，傅清明白过来，恍然望向巫嵘：“想去？”
巫嵘情绪复杂点头：“钱不够。”
眼看傅清又要从口袋中往外掏什么，巫嵘抢先一步坚决按住他的手，摇头：“我自己先想想办法。”
他是没想到傅清会受到邀请，简直是瞌睡来了遇枕头，但钱这个难关仍卡在巫嵘喉咙眼，实在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一会就去看看直播签约合同，小花园那些品质稍差一点的药植也能都卖了，还有这次从天坑带回来的镜子碎片，石雕人头。这些没必要的东西都能卖。
盘算一番，回过神的巫嵘注意到傅清欲言又止，眉心微纵，不理解的神情，心中一叹，耐心解释道：“我不能总是用你的钱，当然，你可以借给我。”
“为何？”
听了他的话傅清眉心紧锁，颇为不认同：“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我有缘，我愿意你用我的钱。”
巫嵘……巫嵘无言以对，他彻底放弃说服傅清这项伟大而艰难的任务，实际上他都快被傅清理所当然的态度说服了。但做人的底线得有，吃软饭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还跟着豹哥的时候巫嵘在他身边见过许多青春靓丽的少年少女，他们追求更‘轻松’不需要努力的生活，学会用身体换取金钱。
社会中有许多黑暗诱惑，引人堕落，最可怕的是一旦尝试过这种不需要努力就能获金钱的生活，长此以往人就会废掉，适应不了正常社会，再没有任何进取心。
巫嵘见惯了这些，所以引以为戒。他现在倒是担心起傅清来，也不知道傅道长怎么养成的这种性子，要是遇到个心术不正，抵抗不了诱惑的，在这一味的纵容下傅清还不得被骗财骗色？
虽然巫嵘对傅清的武力值有信心，但为人处世这方面他纯粹的就像个手握金山，不知道珍贵的稚童。
光是听傅道长现在还在说“钱不够了，我就多画几张符。”巫嵘都能联想到傅清被恶人拐骗，被压榨，被关到不见天日的小黑屋里日夜画符挣钱的凄惨场面。傅清信缘分，但在巫嵘看来缘分这东西向来是最不可靠的。万一有人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心术不正，就跟荀安一样，傅清是要吃大亏的。
当巫嵘跟他解释朋友和‘包养’的不同概念时，看到傅清若有所思，似乎想明白什么的神情，他干脆闭上了嘴。
唉，傅清这个性子，放出去被骗可怎么办。
“你说你天生缺了一魂，是怎么回事？”
巫嵘忽然想起二次见面时傅清同他说过的话，道长这个的性子会不会和缺失的一魂有关？
“以前的事情，我记不清了。”
傅清缓缓摇头：“我从前的记忆断断续续，每次醒来总会在不同地方。”
傅清不记得父母是谁，没有师父朋友，年纪轻轻就走遍了大江南北。他早就习惯失忆，而那些道法他都无师自通，仿佛铭刻在骨子里。
直到来到杨家坪，他忽然不会再间歇性失忆，每天都能记住前一天发生的事。傅清原本以为特殊的是这个城市，却没想到，巫嵘才是那个让他记忆变得正常的人。
就算一同去天坑，离开杨家坪，他也没有再出现曾经的症状。
“无事，我现在感觉很好。”
傅清轻描淡写，说的都是真心话，巫嵘却觉得他是在掩饰情绪。正常人失了一魂哪有不紧张的，巫嵘原本以为傅清生性冷漠，对事事欲望很淡是他的性格，现在看来估计和失魂脱不了关系。
失魂有很多种表现形式，有人痴痴呆呆，有人情绪激昂动辄就大哭大笑，有人一睡不醒。像傅清这般就很像是七情缺失，六欲不全。
“魂还是完整的好。”
巫嵘认真道：“如果有能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傅清只是摇头。
和巫嵘住在一起，出行都在一起，让他保持这份目前还算完整的记忆，就是最大的帮忙。
巫嵘吃了木精，大半夜仍精神抖擞，开始看那几份平台给他的邀请，上面列了种种优待和福利。大部分平台在得知巫嵘实际上是帅气男孩，并非帅气女孩后提出的待遇反而又高了一筹，只要巫嵘开播时确认自己就是444号天坑3号直播间主播就行。
签约要趁早，趁着444号天坑毁灭热度还没下去，无数人在各种网站论坛寻找‘失踪的3号少女吴蓉’时签约，巫嵘才能获得最优厚的待遇。
第二天一大早，听了巫嵘要签约平台的黄毛就自告奋勇过来，帮巫嵘选合同看平台。黄毛做直播自媒体时间长，又天性乐观豪爽，跟谁都能称兄道弟，这方面的人脉有不少，但实际上他做事很细，对于某些看似丰厚待遇，实则都是坑的合同陷阱都能一一挑出来。
“嵘哥，现在刘豹他们彻底完犊子了。咱们那些兄弟们不想再混的，想回家的我都连你那份一起给了钱，让他们回家好好过。”
说起这个时黄毛有点忐忑，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固执闷声道：“我不想回家，我就想跟着嵘哥干！只要嵘哥不嫌我没用，给我口饭吃，这辈子我都认你一个大哥！”
说完黄毛就紧紧闭着眼，浑身僵硬，跟等审判似的，听到巫嵘一个“行”字时他背后都被汗浸湿了，又是激动又是感激，嘴唇哆嗦，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
巫嵘本身也是这么想的，他不仅收了黄毛，还收了另外三个打算‘追随’他的小弟，按头发颜色分是绿毛紫毛还有个奶奶灰，都是黄毛精心挑选的，原来跟着他搞直播的班底，除了看场子收保护费之外都有一两手剪视频，写文案，拍视频之类的绝活。
现在黄毛不打算自己搞直播了，就专心给巫嵘搞事业，忙前忙后。有黄毛和小弟们将杂事揽过去，巫嵘只用专心提升自己就可以了。这也是绝大多数养鬼人主播的模式，大部分有真材实料的主播要吸引粉丝，都是去各种危险的鬼域中冒险，或者接那些高难度的任务。
而这些就需要他们一刻不停提升实力，人一心不能二用，他们只管去完成任务冒险搞直播，那些剪视频，接广告，管理粉丝之类的杂活就全都交给背后团队处理。别看现在有黄毛他们四个看起来人挺多，但像那些大主播，类似天坑里搞直播的那个，很多都有一两百人的团队。
在黄毛多重对比分析利弊下，巫嵘最后接受了斗鬼直播的邀请，签了他们的a级主播合约，工资包括基础工资和打赏分成，还有各种直播活动。斗鬼直播平台驻云贵区分公司的一位主管还专程过来和巫嵘线下签约，看到人高马大，长相俊美，肌肉线条流畅的巫嵘还一时失神，半晌没说出话。
对于女装直播这件事，黄毛委婉代巫嵘回绝了，吴蓉极大可能就是绝响，那段天坑录像估计会成为巫嵘唯一女装珍贵视频（黑历史），但签下巫嵘，有‘444号天坑三号直播间’这个噱头在，热度就绝少不了。主管很好说话，还同意巫嵘提前预支了下个月的工资。
当养鬼人钱来的快，但花的也快，从而滋生出私人的典当/借贷行业，论坛上公厕里电线杆上都有各种小广告，规则各不相同，但各有各的风险，不如专业平台靠谱。像巫嵘选上斗鬼直播这样的大平台，就是因为他们签约主播能向平台借钱，利息很低，几乎没有，相当于平台给予的福利。
像巫嵘这样的a级大主播能借三百万，除了不高的利息外，他接下来几个月要完成的直播时长也会更多点。借钱这种事多了去，主播很爽快就给巫嵘批了。有了这笔钱，等巫嵘去揭阳时也能稍微试试水。
——
“你不准再穿女装了！”
听巫嵘签约直播平台，有了自己的正经事业，巫母虽然面上不显，心里还是高兴欣慰的。欣慰的后果就是她连夜将巫嵘在天坑的直播录像看了一遍。
看完后，巫母不淡定了，第二天拎着一大袋新鲜的生蚝羊宝牛x就气势汹汹找上巫嵘的门。
“我不许你再打扮的女里女气的（巫嵘辩解：我没有）！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肯定是继承蛊种阴气太盛了，你又养这些鬼鬼怪怪的（鬼犬：汪？），别顶嘴，听我的，好好给我补补阳气！”
巫嵘挑嘴的很，不吃半点带异味的，一看巫母带来的那一大堆东西就想后仰。看傅清从身边经过忙把他拉来，保证道：“妈，我没事，傅清阳气重，我现在跟他住在一起。”
巫嵘宁愿喝傅清的血，也不想吃巫母带来的这一堆生蚝羊宝牛x。
谁知道原本一直对天师十分尊敬，对傅清向来好脾气好脸的巫母脸色一变，难以言喻，竟是颇为警惕瞅了傅清一眼，拉着巫嵘就进了屋，罕见忧心忡忡道：“阿嵘，你可能不知道，也不当回事，但咱们巫家以前发生过这种事。”
“你外太公，就是你外婆的父亲，当年巫族只有他一个孩子，又正赶上灵异复苏正战乱的时候，只能他去继承蛊种。当时为了平衡他体内阴气，你外太公的好友还喂给他血喝。结果没过几年，等蛊种孵化的时候，你外太公还是变成女人了，还跟那曾经好友生了你外婆跟姨婆……”
说起自个家族历史，巫母望向年纪轻轻，同样继承蛊种，又和男人同居的巫嵘，忧心忡忡，暗示道：“补充阳气有很多种办法，你多吃点大补的就行，啊。”
巫母深知这个社会中很多人都是没什么节操可言的，像巫嵘这样阴气重的出去后可能更招男人喜欢。现在可是提倡男男女女人人鬼鬼各种恋爱都正常了，但巫母仍不希望巫嵘受到阴气影响，连自己的性向都变了。
“妈，我之前交过男朋友，回寨子前。”
巫嵘提醒道：“荀安，你还记得吗。”
“那就是个小瘪三，我都看不上，你还能真看得上？不就是当时专门气我的吗。”
巫母没好气道：“反正你给我注意着点。”
巫母当天硬是监督着巫嵘把那堆生蚝都吃了干净，她一走巫嵘直接把那堆剩下的羊宝牛x全都喂了猫狗，饶是如此半夜三更巫嵘还是精神的要命，干脆练了一晚上罡洞（人骨喇叭），第二天黄毛过来时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个接一个打哈欠，抱怨道：“也不知道半夜谁吹唢呐呢，一会高一会低，跟鬼叫魂似的，搅得人睡不着觉。”
“这边还有空的别墅吗。”
一夜没睡仍精神奕奕的巫嵘神情自若：“过几天我表弟得过来住一阵。”
白牯是伤刚好就马上投奔巫嵘了，正巧巫嵘看黄毛他们忙的脚打后脑勺，有白牯来了也能帮个忙。
“有是有，不过再租一个多麻烦。”
黄毛拍胸脯跟巫嵘笑道：“反正我别墅大的很，让他先住过来呗。”
巫嵘一想也是，黄毛他们都是普通人，白牯要是来了住过去也有保障。
只不过没等白牯到来，许久没有声响的巫学家倒是给他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荣山！我给你寄去的无根水在潮州那边被人给截胡了！】

第53章
【桀桀桀桀，敢劫老子的东西，现在那群小兔崽子们差不多全不能动了。但我这里暂时有事，分不开身，只能麻烦你亲自去走一趟。】
巫学家发的语音条中传来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口桀口桀口桀’冷笑声，随后语气转变非常流畅，和颜悦色同巫嵘继续道：“我目前人在揭阳，等你去潮州拿完无根水可以顺路过来看看，这段时间揭阳可是热闹坏了。”
又是揭阳，巫嵘现在对这个地名非常敏感：“周信鸿？”
“果然你还记得。”
巫学家高兴道，随后叹息：“不过咱们也就是凑个热闹，现在……”
巫学家的信息突然中断了，巫嵘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回声。他放下手机去找傅清：“我要先去潮州一趟，再去揭阳。”
还有十天左右就是赌石大会开始的时候，虽然潮州就在揭阳旁边，但如果先去潮州的话时间就要紧一点，这两天他就要出发了。
“我跟你一起。”
“嗯。”
巫嵘嗯完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什么意外，就好像早预料到傅清肯定会同去一样。他过去总是独来独往，但现在却习惯了傅清的存在。
“我打算带陈诚一起去。”
巫嵘盘算着：“青灵蛊留在家里。”
前日他喂了小青蛇一根木精须子，它吃完后立刻就去小花园药草堆中抱窝去了，估计是要蜕皮。青灵蛊蜕皮和小蜘蛛蜕皮不同，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与大量的能量，蜕皮前一段时间会进入类似冬眠的状态，静止不动。灵蛊本身就是罕见的灵物，想要更进一步非常艰难，难得有这种机会，巫嵘决定留小青蛇在家里安心蜕皮。
他谋划一番，现在的巫嵘可不同曾经那般一穷二白，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细数还真不少。傅清就简单了，一把桃木剑，一个装各种材料的黄色布包。而突然没了声息的巫学家在晚上才重新出现，一开口就没头没脑道：“你……是一个人过来吧。”
“不是。”
巫嵘看了眼客厅中画符的傅清：“三个人。”
还有黄毛也跟着一起去。
“哦~三个人啊。”
两广安全区，榕城一处奢华别墅内，满面焦黑头发蓬起的凌云上人吐出一口黑气，接下来连语调都变得轻快起来。
“呜……呜呜！”
对话结束，凌云上人退出钉钉，他从容将手机往袖中一收，这才看向一旁斜靠沙发，正不断嗡鸣颤抖，发出诡异‘呜呜’声的黑色槐木棺材，顺手挑断拴在棺材上的红线。
轰隆！
雷鸣般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棺材炸了，一瘦小敏捷的身影猴子似的窜到凌云上人身上，拽着袖子就要去抢他的手机：“我也要跟王说话！你背着我跟王说什么了？！狡猾的，该死的云中客，我就知道你一直拘着我背地跟王联络，就是想抢头功！”
“好了，都跟你说我只是在和哭丧鬼聊天。”
凌云上人仗着自己高，跟逗小孩似的不让哭丧鬼够到手机，直气的他身上绷带都要裂开，这才咳了一声，正色把手机给他看。
“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刚才怎么被雷劈了！”
棺老人不依不饶，咄咄逼人，怀疑嘶声如蛇：“雷都把别墅劈穿了，难道我是瞎子吗！”
“估计因为当时王在哭丧鬼身边吧。”
凌云上人想起刚才的事也是一阵心惊肉跳，那一瞬间差点也以为手机对面和自己对话的是鬼王。等被雷劈过后才渐渐冷静下来。
“王脾气没有那么好。”
他这么一说，棺老人就信了，恹恹从凌云上人身上跳下去，把自己炸飞的棺材板捡了回来，手抚在胸前，情绪难得低落。
“魂契没有反应，王真的没回来。”
上辈子他们每个人都和王签订了魂契，这种契约是刻在灵魂上的，当他们灵魂归来重生后，魂契自然也还在，却没有任何反应，无人唤醒。这说明目前的巫嵘还并非是上辈子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王者。
“放心，不过几天哭丧鬼就过来了，到时候你可以问问他有关王的事情。”
凌云上人叹息道：“咱们都死的有点早，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人重生，源头到底在哪里？
“哭丧鬼这家伙屁用没有，偏每次都让他占了头筹！”
说起这个棺老人情绪又激昂起来，沙哑冷哼一声，阴阳怪气：“你也是堕落了，敢从你手里抢东西还不把那群臭虫捏死，手腕软的跟哭丧鬼似的。”
曾经棺老人嘲讽凌云上人的口头禅是手腕软的跟娘们似的，结果某天正好被红袖撞上，暴揍一顿后才终于改了。
“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哄骗我啊。”
棺老人忽然回过味来，狐疑看向凌云上人：“我让你来接我去找王，再不济跟红袖一样先去鬼域给王打个天下出来，你怎么带着我瞎逛呢？”
“这怎么能叫瞎逛呢。”
凌云上人义正言辞：“你忘了今年揭阳会发生什么了？”
看棺老人绷带中露出一点茫然，凌云上人‘哦’了一声：“我都忘了你上辈子这时候还在欧联呢，怪不得不知道。周瑾，你总知道吧。”
“哦——那个唱歌的金丝雀啊。”
棺老人语气中透出点不屑的‘就这？’感：“怎么，你想跟哭丧鬼一样，给王拉皮条啊。就周瑾那个废物没用的很，死后这么多年都爬不上王的床，活着时候更别想了。”
“你再杠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凌云上人板起脸来，语气颇有几分严肃不满。棺老人一听他这语气就条件反射挠自己缠满绷带的脑壳，嘿嘿笑道：“我就觉得除了咱们几个以外，别人都是没用的废物，专给王拖后腿的。”
“周瑾还有点用。”
凌云上人训斥道：“在血疆时候王不是有段时间头疼，听他唱歌才能睡好觉吗。我看哭丧鬼他们过来，说不定也想看看周瑾，毕竟他过不了几天也该死了。到时候早把魂掠回去备着，也省的后面费事。”
一开始凌云上人还怕哭丧鬼心里没数，带王出来。听他说三个人就放了心——上辈子哭丧鬼和两个小鬼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现在看来这三个好兄弟估计也还在一起。
他也敢把王单独放着，自己出来。
凌云上人心里嘀咕。棺老人一听倒觉得他说挺对，上辈子就都是云中客出谋划策，他们负责执行。长久不动脑子棺老人早就懒得自己思考了，凌云上人说啥他都觉得挺有道理。
也就是棺老人，但凡换个人凌云上人都没把握拐出来。
“反正那周瑾病歪歪活不了多久了，早死晚死都是个死，还不如早点动手，调教好了给送过去。”
棺老人摩拳擦掌，颇为警惕瞅了凌云上人一眼：“送人这活得我干，我得在王前面露露脸！”
“你真是个独性子，给我安生呆着等人死就行了，别他妈提前找事。”
凌云上人笑骂道，蓦然他回过神来。
周瑾现在还没死，我完全可以救他啊。
上辈子凌云上人这时候还没下山，知道这事时周瑾早死几年了。
但现在周瑾还没死啊，按凌云上人身为正道的脾气秉性，当然可以去救他了，怎么能跟棺老人似的干站着看热闹等人死呢。
我现在可是正道啊！
我真的是正道吗？
凌云上人难得良心复苏，惴惴不安，怀疑人生起来。
——
“这人可真多！”
下了列车，帮巫嵘背包拎行李箱的黄毛被车站这人流唬了一跳，想用自己干瘦身板给巫嵘把人流隔开，结果自己被人流挤得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还是巫嵘拉了他一把，直接把惊魂未定的黄毛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艹，人怎么这么多啊，简直是春运现场！】
【啊啊啊那一拽实在太帅了！我又可以了！】
【呜呜呜我不行我不可，我的蓉蓉小姐姐呢qaq，我不信主播竟然是个真男人】
【真男人小姐姐不香吗？关注主播四舍五入就是既关注小哥哥又关注小姐姐啊！】
【主播粉丝一百万有没有女装福利？蓉蓉不会成为绝响吧呜呜呜。】
【真是艹了，看天坑直播时我想让主播当我女朋友，现在我想让主播当我男朋友，也太有安全感了吧！】
【你在想屁吃】
【姐妹一起吃桃】
【不是姐妹，我是男的】
【我受不了了，我不能再看主播直播了，我一个男的怎么看主播越来越好看操的，再看直播该打开新世界大门了！】
【前面兄弟我也一样，主播真是那种很特殊的，说不出来的那种，嘶，不行，我去看鬼片冷静冷静，兄弟我建议你也先别看直播去冷静冷静吧，这主播太上头了。】
【你在教我做事？】
“弹幕太多了，小汪一人当房管还是有点忙不过来。”
黄毛边走边关注巫嵘的直播间，见挑事那人被禁言后松了口气，再看到稳定增长开播就破百万的流量简直比自己上热搜还高兴。巫嵘没要斗鬼平台拨给他的房管，留在杨家坪的汪顺义，也就是绿毛现在是巫嵘的大房管。今天还算好，巫嵘刚开播那天简直分分钟观众就上千万，弹幕都能卡飞出去。
“嗯。”
巫嵘身边飘着小纸人，和当初下天坑时统一发的直播纸人如出一辙。方便快捷，公司发放，这是a签大主播才能拥有的福利。从列车上下来的只有他和黄毛两人，原本傅清也在，但就在列车经过揭阳时他忽然掐算一番，和巫嵘说过后提前下车了。
现在就变成了巫嵘和黄毛先去潮州取东西，然后再去揭阳和傅清会和。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巫嵘心不在焉摩挲手指，那里的伤口已经看不出来了。傅清临走前向他要了几滴血。想起道长垂眸安静舐血，淡色唇瓣染红的模样，巫嵘心尖微颤，就像被什么人掐了一下，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大鬼。
说起来从天坑出来到现在，他还没再见过大鬼，正赶上傅清离开，倒是个机会。
“嚯！怪不得这里这么多人，嵘哥我知道了！”
黄毛作恍然大悟状，指着前面不远处给巫嵘看，压低声音：“原来是有大明星来啊！”
不远处许多有许多全副武装的警卫拦着，却也挡不住热情的人流。数不清的人举着蓝色灯牌条幅等应援物，乍一看像片蔚蓝海洋，巫嵘看过去时刚好那边人群轰然躁动，疯了似的尖叫着向前面涌去，真如澎湃海浪一般。
“周瑾——周瑾我爱你！！！”
“啊啊啊啊啊周瑾看看我，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周瑾！！我们冰粥会永远支持你的，新专辑加油加油加油！！！”
人潮汹涌，巫嵘只远远看到一个带着墨镜口罩，在两侧保镖映衬下并不算高大的男人从专列中走出，优雅向人群招手。他似乎轻笑说了什么，人群更激动起来，尖叫声不绝于耳，簇拥着他向安全通道离去。
【啊啊啊啊啊竟然是周天王！我的妈，我正在听他的歌！】
【主播去的是潮州吗，是吗是吗，哥哥要去那里宣传新专辑！】
【不是说玉石大亨周信鸿这次开赌石大会，就是专门给周瑾庆生吗？这对父子关系可是很好啊，周瑾会去揭阳吗？】
【我倒是听说他们之间不太和谐，所以周瑾才出走的。当然，人家天王的出走不叫出走，叫外出工作。】
【前面的阴阳怪气什么呢，世上那么好的哥哥关注事业就行了，你敢说没听过他的歌？】
弹幕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巫嵘干脆关了直播，仍若有所思望向周瑾的方向。黄毛脑补了一下，以为他心情不好了，过来安慰道：“嵘哥你才刚直播没多久人气就这么高了，迟早有天你也会有这么多粉丝的！”
“他叫周瑾？”
“是啊，周天王火遍四大联盟，他之前那首歌不是冲到了金歌榜第一名，被公安部选中，列为养鬼人必听歌曲嘛。”
黄毛什么信息都知道点，讲起来头头是道：“听说那首《雪莲》安抚鬼怪的效果比道乐还好呢，现在亚盟内也就龙虎山少年团风头能跟他一较高下了，但若论单人的话，没人比得过周天王。”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的声音那么好听。
明明相隔很远，五感敏锐的巫嵘仍是听到了周瑾的声音，非常清澈悦耳，很干净澄澈，就像潺潺小溪从心间流过，沁人心脾，让他觉得很舒服。
不过在刚才周瑾话语声中，巫嵘还听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女声。
“都说周天王身上有鬼附着，唱出的歌才有那种特殊效果。”
一路上黄毛兴致勃勃，跟巫嵘讲那些八卦小道新闻：“周瑾的母亲，就是当年亚盟数一数二的女高音歌唱家，白天后，被称为小安琪儿的，在周天王五岁时候死了。周天王小时候不是在欧盟吗，听说他去唱诗班的时候，那个教堂里的修女就说他有副魔鬼的嗓子，说不定白天后没离开呢。”
“诶对了嵘哥，咱们不直接去宾馆吗？”
“见个人。”
巫嵘带黄毛去了一间咖啡厅，没坐多久，便见一白色人影走了进来。
“表哥，让您久等了。”
白牯上次寄来的信中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在巫嵘决定提前动身去潮州后就给白牯打了电话，正巧他也在那里，两人就约定潮州集合。
白牯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略长的头发扎了辫子垂在肩侧，身后背着竖长类似盛竖笛的乐器匣，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俊美，就像还在音乐学院就读的大学生，他对巫嵘态度既亲近又尊重，面对黄毛也十分客气有礼貌。
“您好。”
“哎您好您好，表弟是吧，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叫我陈哥就行了！”
黄毛非常热情，又带了点见文化人的拘谨。白牯瞅了眼巫嵘，见他没表态，脸上面对黄毛的笑容就更亲热了些：“陈哥好。”
边说笑着，白牯就想往巫嵘身边坐。但还没等他坐下去，看到巫嵘指尖那张惨白鬼脸时白牯瞳孔骤缩，笑容略僵。
“嘶哈，嘶哈嘶哈……”
人面蟢子温顺盘在巫嵘手指间，乖巧吐出了一团黑色雾气，隐约能从黑雾轮廓中看出是个婴儿的模样——黑岩狼蛛和巫嵘都不管饭，人面蟢子只能自给自足，刚才列车上它不知道去哪里狩猎了，现在才刚回到巫嵘手边，把捉回来的猎物给巫嵘看。
人面蟢子十分老实，从不先吃偷吃，猎物一定要先给巫嵘和小蜘蛛看过，他们都不要人面蟢子才会小口小口自己吃掉。
但这次的婴灵不同，巫嵘看到他身周黑气中缠着缕缕金光，显然是有人供奉的婴灵，类似古曼童一类的存在。也不知道人面蟢子是从哪里给生捉过来的。
这种婴灵它不能吃，吃了会闹肚子。
不知婴灵来由，傅清不在身旁，也不能随意将它超度了。巫嵘想了想，从腰间抽出一白玉石筒。
“啵”
盖子打开，咕嘟嘟液体翻涌的声音从白玉石筒中传出，紧接着一对雪白没半点杂色，纤细如雪丝的触角摇摇摆摆，探了出来。
央金卓玛毕竟是真正的虫子，有用木精喂养后更进一筹的蛊种在，巫嵘已经能勉强操控它。它来自藏密，还算温和，比寻常虫子更多了分佛性，用来盛放婴灵还算合适。
巫嵘将婴灵往白玉筒中一扔，盖上盖子，再看向白牯时发现他坐到自己斜对面，距离最远的对角，低眉敛眸，分外老实。
“怎么了？”
怎么了？白牯魂都差点吓掉了！
虽然巫嵘只穿了简单的黑t短裤，背着双肩包，除了样貌外一点都不起眼，还是那种没半分阴气鬼气，往人群里一站都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白牯有大巫血脉，刚才他偷偷开眼瞧了下巫嵘，差点没被晃瞎眼。
在他眼里巫嵘浑身黑金交织，阴邪与圣洁共存！几团格外璀璨耀眼，如太阳般的灿烂金光，分别在巫嵘腰间，背后，背包里。尤其是巫嵘背包里那团明晃晃的金光，庄严肃穆至极，仿佛被至高至圣的佛瞳凝视，透出的浑厚威压逼的白牯喘不上气来，被金光刺激到的眼睛不停流下生理性泪水！
不敢再往巫嵘身上看，白牯深深低头，正看到巫嵘的影子。那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地狱深渊。那阴影中极致的森寒邪恶令他骨缝都渗出凉意，如同有一头凶狠残暴的野兽死死盯着他，磨利血腥獠牙，轻而易举就能将他置于死地！
这才距离巫嵘离开苗寨多久，有半个月吗？半个月不见，巫嵘的变化竟然已经令白牯完全不敢相认了！一想到刚才自己还因为巫嵘的手下只是个普通人产生了丁点轻蔑，白牯就想使劲晃晃自己脑子里的水。
果然，就算不变鬼，巫嵘此人也是恐怖如斯，不能有一点小觑！
‘怎么了？’
再想起刚才巫嵘的问话，白牯从中细品出一丝随意戏谑，他肯定看出自己的试探了，这是一个下马威！
这仅仅只是个简单的下马威吗？不，巫嵘的举动一定有他更深层次的含义，绝不能只看表层。
上辈子养过一段时间蛊种，白牯隐隐明悟，内心振奋，他猜到巫嵘真正的目的了！
“我只是见到表哥，一下没忍住。”
白牯抽了抽鼻子，抬头露出刚哭过的泛红眼圈，态度更谦卑亲近地望向巫嵘，低声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从寨子中出来，看到表哥，我，唉，实在太丢脸了。”
白牯十分能把握拉感情的度，当下抽纸巾擦了擦眼睛，重对巫嵘微笑，郑重道：“表哥，寨子里的传统，每一代巫族人和大巫都是心灵相通，守望相助的。来之前我慎重考虑过了，您给我一滴血吧。”
读作心灵相通，守望相助，实际上写作绝对控制。白牯早该想到，像巫嵘这种喜怒不定的人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这个重生者在身边，而不做任何限制呢。既然如此，那就由他主动来说吧！
“嗯。”
巫嵘没想到白牯竟然这么主动，愣了一下。但看白牯这么熟练，一连串话说下来都不打壳，巫嵘想了想，恍然明了。
估计‘上辈子’的自己就是这么控制属下的，就算‘上辈子’他没有蛊种，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控制。忠诚？不，没有什么比这种从身心到灵魂尽数掌控的契约更令他放心的了。
喝了巫嵘的血，白牯体内就有了巫嵘的蛊，巫嵘随意就可以控制他，让生则生，让死则死。喝血后白牯反倒更放松了，在旁边黄毛‘你们在弄啥嘞’的迷惑目光中，他低声同巫嵘道：“哥，蛊种孵化需要五行之物。在过来之前，我想办法给你弄了批纯化无根水。”
白牯本来想把纯化无根水弄到手再邀功的，谁知道点子还有点棘手，事情没办好，他心中就有些忐忑，也不求邀功了，巫嵘不生气就行。
“只是弟弟没用，我的蛊奴们在拿（截）了无根水后全都昏倒了，不知道……”
巫嵘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白牯内心惴惴，回味自己刚说的那几句话。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第54章
接下来一路上白牯都很沉默，巫嵘也没说话。黄毛本来在唠唠叨叨些这次揭阳赌石大会有挺多主播受邀参加，斗鬼平台目前的优惠政策活动之类的。渐渐地他感到气氛有点不对劲，最后叭地闭上了嘴。几人叫了辆车，一路上出奇安静，安静到出租车司机都有一搭没一搭找话说。
“快下雨了，这时候去笔架山怕是有可能回不来哦。”
“年轻人，是要去黄大仙祠求姻缘哦？”
司机一口潮州话，巫嵘跟黄毛完全听不懂，一上车全靠白牯沟通交流，作为司机和巫嵘之间的翻译器。
“他说快下雨了，现在过去可能会被困在山里。”
“哈？快下雨了？那我们还去吗，还是明天再去？”
黄毛瞅了眼外面晴朗的天空，满头问号。巫嵘有点晕车，自上车后就将窗户开了条缝，恹恹闭目养神。白牯小心揣摩巫嵘神情，斟酌道：“我倒是知道山上有处住所，不过挺久没人住，可能有些老旧……”
“唔。”
巫嵘应了声，事情就这么办。原本他预留出来三天解决潮州这边的事，结果真相竟然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既然如此也不用在这多费时间。拿了纯化无根水，洗干净蛊种，明日他们就能启程去揭阳了。
车往东郊开，两边的景色越来越荒，高楼大厦变成了稀稀拉拉的低矮平房，等周围放眼望去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植被时，越来越多聚集过来的云层遮蔽了天空。
“笔架山上有一条龙。”
司机乐呵呵道，故作神秘地指着汇聚在前方苍穹的雨云道：“这是龙王爷要下雨哩。”
“他说的是什么啊，要下雨了吗？”
“他在说笔架山上的龙窑。”
白牯同黄毛讲解道：“笔架山上有潮州窑的遗址，因为窑炉依山而建，沿斜坡向上，看起来就像一条长龙，所以叫龙窑。”
前些年笔架山里闹黄大仙，闹得最狠的时候死了几个人。两广安全区公安部出动特警搜山，扫黄打仙，好歹把这股势头压了下去。但原本还算潮州旅游胜地的笔架山没什么人来了，草木植被长的越发好，人类的痕迹被它们逐渐掩盖。
司机送他们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呼呼刮着风，却不凉快，又潮又热又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车上有空调还好，下了车不一会黄毛就扯着湿透的衬衫忽扇，淌了满脸的汗，提着行李喘气。看白牯和巫嵘半点汗都不流，心里不平衡。
“你们难道就不热吗？？”
“不热。”
白牯好脾气道，拧开瓶盖递给巫嵘水：“上山吧，时间还来得及。”
晕车劲还没下去的巫嵘脸色有点阴郁，抿了口水也不多说，从黄毛手里把行李一拎，抬眼让白牯带路。白牯见状笑呵呵的，顺手把黄毛拎的其他行李包圆了，三人沿小路向山上走去。山路旁有时能看到一叠叠的碎瓷片，大部分都被疯长的植被遮蔽。爬山是个体力活，这三人里数普通人的黄毛累的最快，却也没叫苦，闷头跟着巫嵘走。
等到了黄大仙祠，雨也下来了。豆大的雨点冰雹般噼里啪啦打在林间山头，苍翠欲滴的枝叶上都腾起一层白蒙蒙水雾。黄大仙祠并不大，不知道多久没修过了，塌了一半，就大殿还算完整，正中一座黄大仙的雕像，脑袋裂了一半，就剩下一只狭长上挑的眼，嘴角似笑非笑，幽幽注视着进来的三人。
“就在里面。”
白牯示意般望了眼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黄毛，巫嵘留他在大殿中暂时休整，自己跟着白牯去了大殿左侧后方。这里原本还有个小院子，现在差不多塌完了，就只剩个存放杂物的小仓库还算完整。
巫嵘一眼看去就明白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激烈’战斗，只见地上青石破烂翘起，泥浆中到处都是纸人纸马的碎片残骸，间或夹杂着许多虫子的尸体。胳膊粗的马陆，一米多的蜈蚣，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黑壳虫子，虫尸脓液掺杂着满地纸屑，一片狼藉。
可以看出白牯为了帮巫嵘抢这批纯化无根水，确实十分尽心竭力了。
“抱歉哥，我真不知道……”
白牯再次诚恳低声道歉，被巫嵘一挥手制止了。他走进仓库去看，就见个半人高，浓眉大眼穿红戴绿的纸人和一条大蜈蚣掐死在仓库门前，死不瞑目，透过它们纠缠到一起的‘尸体’能看到一泡沫箱子。不用巫嵘亲自动手，人面蟢子变得跟桌面般大，前两条长腿小心翼翼将泡沫箱放到自己背上驮好。
“嵘哥，嵘哥！前面有鬼啊！！”
还没等回到大殿，就听黄毛鬼哭狼嚎扯着嗓子往后奔，显然被吓得够呛。看见人面蟢子这么大蜘蛛更是“嗷！”地惊叫一声，好歹没翻白眼昏过去。
“雕像，雕像在动！操他妈的，它它它冲我笑！”
黄毛语无伦次缩到巫嵘身边找安全感，满脸惊惶。
“拜一拜庙就没事了，毕竟咱们也算是进了人家的屋子。”
白牯安慰道，听他语气这么淡定黄毛也冷静下来，带他们回大殿后突然呼吸一滞，倒抽一口冷气，磕磕巴巴：“雕，雕雕雕，雕像动了！”
巫嵘目光一凝，黄毛说的没错。大殿中那尊雕像确实动了，原本它正对着门口，但现在它的头微微向左侧了过来，唯一完好的狭长眼正幽深看向走进来的巫嵘等人。外面暴雨如注，光线很暗，这尊雕像笼罩在阴影中。潮热山风吹过，破烂布幡飘动如鬼影憧憧，满是诡异邪气。
“&#@#*&%……”
白牯走到雕像前，口中念念有词，似是正和雕像中的某物交流。紧接着他从包中取出一只烧鸡，一袋苹果，一束鲜花，通通放在雕像前的供桌上，这都是出发前往笔架山前白牯买的。
但他做完这一切后，大殿中温度却骤然下降。
咯啦啦——！
狂风穿堂而过，破旧门窗碰撞发出刺耳声响，令人毛骨悚然。白牯刚摆上的供奉被吹得七零八乱，阴影深处似乎有邪物不怀好意窥伺，幻听般若有若无呓语声传来。黑暗中显得分外高大的诡异雕像居高临下，给人一种几近窒息的压迫感。
白牯脸色一变，一甩背后乐器匣似的背包，从中拿出那根寨子大巫传承多年的木杖。木杖顿地，白牯整个人气势变了，不卑不亢和雕像对峙，神情肃穆庄严，隐隐多出几分警告意味。
砰！
破旧大门被风吹似的猛然关闭，大殿几乎成了个压抑至极的密闭空间。咔哒一声碎石坠落的声响，砸在人面蟢子脑门上。扁平大蜘蛛疑惑晃了晃身子，更多碎石落在它背着的泡沫箱上，带着一种指示性极强的暗示。
白牯一向温柔含笑的嘴角抿紧，脸色难看，透出几分怒意。白牯刚要挥杖，终于从晕车中缓过来的巫嵘按住了他的肩膀。
“怎么了？”
“它不满意贡品，想要纯化无根水。”
纯化无根水能洗去鬼气阴气中的污秽驳杂气息，不仅能用来洗鬼洗蛊，对黄皮子等山精野怪也有大用。尤其是巫学家送来这种‘风霜雨雪’纯化无根水，隐隐蕴含天地间的力量，对它们而言更是好处无穷。
“我马上把它解决。”
白牯惭愧不安道，刚要动手，却见巫嵘摇头：“去看看陈诚。”
黄毛受不了这种阴气环境，眼下他面色惨白两股战战，两眼都失去了焦距向上翻，眼看都要灵魂离体了。白牯见状用木杖在他头顶一敲。
“咚！”
“卧槽疼，嘶——好冷，发生什么了？”
回过神来的黄毛直往自己手里哈气，连忙紧挨在白牯身边，满脸惊惶担忧地望向走到雕像前的巫嵘，焦虑低声同白牯道：“咱们是不是惹到那大仙了？要干架吗，不用管我，你赶紧去帮帮嵘哥吧！”
“不用慌。”
白牯唇角的笑容很微妙，尤其是看到一头威武雄壮的纯黑大狗从巫嵘影中跃出时，他笑容更盛，小声叨咕了一句。
“你在说什么？”
黄毛看不到黑恶犬，就能看见巫嵘站在雕像下，两者大小显得无比悬殊。阴风阵阵，大雨倾盆，黄毛紧张到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死死抓着白牯的手臂，焦虑连声询问：“你在跟黄大仙说话吗，你能看到吗，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什么也看不到。”
“我是在跟黄大仙说话。”
此时白牯心情很好的模样，语气都更温和有耐心，笑吟吟道：“我跟它说‘你完了’”
刚才白牯看到那头从巫嵘影中出现的黑恶犬时，就被它身上恐怖气势骇到头皮发麻，脑海中浮现出上辈子许多片段画面。
这头黑恶犬魂比上辈子他见到时更强大，更可怕。但白牯在短暂的心惊肉跳后，心中升起的却是一种不为人知的，微妙的得意与喜悦。尤其是再看向作死的黄大仙，听巫嵘低声问鬼犬‘喜欢吃吗’时，白牯脸上简直要露出迷之微笑。
啊，熟悉的放狗杀人的巫嵘。
只不过这次杀得不是他了。
哈。
白牯有种媳妇终于熬成婆的快感，他遗憾望了一脸茫然的黄毛一眼，不能和旁人分享喜悦的感觉实在让他不吐不快，于是白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更细微详尽地给黄毛描述巫嵘单方面碾压黄大仙的盛况。
比如鬼犬一口就将雕像里的黄鼠狼连子带孙一连串全都咬出来了啊，比如那老黄鼠狼都老成了精，一身皮毛全都白了啊，再比如把黄鼠狼抄家一锅端还不够，黑恶犬还逼着那群黄鼠狼给巫嵘磕头道歉，自己去把那尊雕像咬烂毁灭之类的。
谁想黄毛先是高兴激动，听到后面笑容却隐去了，坐立不安扣着裤缝，脸上竟有些难过的情绪。
“怎么了？”
白牯不明所以随口一问，就听黄毛长叹一声，声音很低，忐忑中夹杂着自卑沮丧。
“嵘哥太强了，我一直在给他拖后腿。”
黄毛其实自尊心很强，所以这个认知令他痛苦又不安：“我想多少能帮得上嵘哥的忙。”
眼看巫嵘变得越来越强大，越走越远，他怎么能安得下心原地踏步。
白牯没说话，他本可安慰黄毛‘人各有长出’‘你可以在直播方面帮巫嵘’之类的话，但白牯脑子嗡嗡作响。黄毛的话像闪电劈中他的天灵盖，惊醒了白牯，让他内心那点窃喜完全消散了。
黄毛说自己拖后腿，白牯铭心自问，自己是巫嵘不可缺少的手下吗？
不是！
无论纯化无根水还是黄大仙这事，他都没帮上忙。想起自己刚才的沾沾自喜，白牯出了满身冷汗，终于清醒过来。他只不过占了个先字，按巫嵘现在的发展将来他肯定还会有很多手下，如果自己不好好把握机会，努力提升，明确定位，最后只会被从核心圈剥离。
这是白牯不能忍受的！
“多谢。”
白牯语气复杂却真诚同黄毛道谢，他是无意，但却点醒了自己，如黄钟大吕。眼看黄大仙雕像被黄鼠狼们啃得七零八落摇摇欲坠，问题已解决，碾压差不多到了尾声。白牯顿了顿，投桃报李指点情绪仍低落的黄毛道：“你虽然是普通人，但想要改变体质也很容易。”
“只要嵘哥给你一滴血就可以，单看你能不能承受这代价了。”
说罢，不管黄毛满脸震惊，白牯主动走向巫嵘，恭敬同他道：“表哥，今夜是满月，最适合服下纯化无根水，洗净蛊种。”
外面雨还在哗啦啦的下，暴雨如注，看起来到晚上都不一定能停。雨中山路危险，光线又太暗，三人干脆暂时在黄大仙祠歇下了脚。那群黄鼠狼被黑恶犬训得服服帖帖，乖巧给巫嵘等人清干净一块地出来。
被黑恶犬咬掉耳朵以示警告，满头是血的老黄鼠狼更是尽心想侍候好巫嵘，早点送这群瘟神走，命令黄子黄孙们从自己窝里掏出许多还算干净的衣物皮毛来，殷勤给他们垫到地上。
“上了岁数的黄皮子惯会用圆光之术，化作美貌少女蒙骗人类。”
白牯捡了几件衣服抖开，全都是青春靓丽的各种裙子，还有几件其他样式的女装，从款式来看并不算过时。
“以前还有说黄皮子会将人的身体吃空，住在人皮中假扮人类的传说，不过大多都在灵异复苏刚开始那时候。现在的黄皮子没多少吃人的。”
那头上了年纪快成精似的老黄鼠狼听懂似的连连点头，它和一群小黄鼠狼从大到小乖巧在地上蹲了一排，最小的那只浑身奶毛，站都站不稳，蹲一会就软唧唧趴地上了。
和黄毛闲聊两句，分了原本上供的扒鸡苹果，白牯估摸时间，起身走向巫嵘。
刚下过雨的地上还湿漉漉的，有些泥泞。黑恶犬趴卧在地上，像一团柔软厚实的黑天鹅绒垫，让巫嵘坐在它身上。惨白冰冷的光芒自巫嵘身周幽幽亮起，巫嵘点燃了那盏从鬼市中买的怨火魂灯，惨白怨火能掩饰他身周气息。
纯化无根水和蛊种毕竟都是天地灵物，没有遮掩的话洗蛊时很容易引来些山中的脏东西。
那泡沫塑料箱就在巫嵘身边，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一个挨一个有序放好的竹筒。白牯一眼就看出那是上好潇湘墨竹，这些竹子生长环境极为苛刻，通常都在佛门道门清净处。再想起之前和自己蛊奴们战斗的纸人纸马，白牯猜测给巫嵘送无根水的肯定是那些最正统道门的大天师。
横跨黑白两道。
再看向巫嵘时，白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个词，每一次更了解巫嵘，都会给他带来新的震撼。
“哥，时间快要到了。”
甩去杂念，白牯提醒道。头顶苍穹上刚才还层层叠叠的浓云不知何时散去了，露出干净夜空。玉盘般滚圆的明月沿着树梢向上攀爬，很快就要到众人的正头顶。
白牯神情凝重，手持木杖为巫嵘护法。而巫嵘已经抽出一竹筒纯化无根水，在满月到头顶时一饮而尽。
浸着淡淡竹子清香的水清凉甘甜，滑入喉咙。洗去蛊种卵上血痕需要四十滴纯化无根水，当然，多多益善。巫学家总共送来三竹筒纯化无根水，说的是风霜雨雪中的‘雪’水，选去年第二场雪，收集落在竹叶上最纯净的那捧雪，装进特殊的陶罐中埋在竹林里，等一年后挖出来，灌进竹筒中保存。
巫学家最爱用这种无根水泡明前龙井喝。即使不泡茶，巫嵘也能品出沁人心脾的竹叶清香。这种纯粹香味寻常人觉察不到，但对山间精怪却有极强的诱惑力。只见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八个小脑袋一个叠一个，小黄鼠狼们扒着门边向巫嵘那里瞅，最小的那只没忍住，口水流了一地。
连喝了三竹筒纯化无根水，巫嵘闭目默念蛊王歌中的驭蛊诀，催使懒洋洋的蛊种去靠近纯化无根水化作的清气。蛊种玉色外壳在经过清气洗涤后变得越发澄澈明净，巫嵘摊开手，在他指尖隐约可见一团暖玉色的虚影。早就激动骑着人面蟢子在巫嵘旁边乱窜的小蜘蛛八条腿并用，爬到他的手臂上，好奇又憧憬地望着这团光晕。
没了血痕，蛊种气息纯粹干净，如一颗落入巫嵘指尖的星子般闪闪发光，比宝石更要璀璨明亮。
此刻巫嵘无比清晰感受到蛊种充沛的能量与活力，迫不及待想要破壳而出，恍惚间巫嵘似乎看到蛊种破壳而出的景象，暖黄光晕中一条七彩毛毛虫高兴扬起上半身，声音稚嫩清脆。
‘妈妈！’
巫嵘：……
巫嵘面无表情掐灭了那团光晕，思绪从体内抽离。蛊种现在经过了木精灌溉，纯化无根水洗涤，只要再有剩下三样纯粹之物就能成功孵化。
正想着，巫嵘喉头发痒，他轻轻一咳，咳出一滴深红色的血。这是蛊种外壳上凝结的血痕，和巫嵘本身的血而言，更多了部分驭使蛊虫的能力。可以说这滴血，就像劣质版能改造身体的事物。市面上但凡和改变体质相关的东西都无比珍贵，动辄千万上亿。
但巫嵘不打算出去卖血，他体质特殊，而许多人都能通过血液或头发这类媒介进行诅咒，巫嵘不打算冒险。
明天就要出发前往揭阳，目前他有三百多万，抛在翡翠市场还不知道能不能听个响。
“你还有没有钱？”
巫嵘冷不丁发问，白牯只是一愣就很快反应过来，想起什么似的连忙从背包中掏出一蜡染布包裹，交给巫嵘。
“这是出发前婆婆让我带给你的。”
包裹里有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寨老和艾桥等人的礼物，还有一个用陈旧蓝布包裹，藏蓝绸带系着的小布包。巫嵘打开来看，发现里面是一枚精致小巧，上面雕着五毒的纯银耳钉，以及一张天地银行的银行卡。
“姨婆牺牲后，联盟每年的抚恤金都会汇到这个卡上，婆婆没有动过。”
白牯同巫嵘道：“婆婆说如果你缺钱的话，可以直接从这张卡上取。唯有戴着这枚耳钉的巫家人才能从这张卡上取钱。
白牯说时心中叹息，上辈子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张卡和耳钉的事，若不是巫嵘继承了蛊种，这些秘密恐怕都要被巫婆带到坟墓里。想起姨婆这个人，白牯心情复杂，百味杂陈。
甘愿牺牲自己，平息天坑，拯救世界的英雄啊。
这世上大部分人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已很不易，像白牯百般算计谋划，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而包括傅大宗师在内的九位英雄，无疑是当时全球最强的九人，却能毅然舍去权利与富贵，狠心抛下他们的朋友亲人，妻子儿女，牺牲自己封印各大天坑。
他们是很伟大，值得尊敬的大人物，但联想到自己，白牯宁愿一辈子做小人物。
他看向巫嵘手中那张银行卡，巫婆一直坚决将联盟给予的种种抚恤优待拒之余外，从来没动过里面的一分钱。对她而言，牺牲的人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是她当时唯一的亲人。人已经死了，再要这些冰冷冷的死物又什么用呢？在所有人都将牺牲者捧为英雄时，没人注意英雄的家属是不是悲痛欲绝。
他们好像就理应为自己牺牲的姐姐/儿子/父亲自豪一样。
还是当坏人好啊。
末了，白牯心生感叹。他看着黄毛犹犹豫豫，最后下定决心到巫嵘身旁，去讨要一滴血。直到这时，白牯才终于有一种隐约的归属感。
这辈子他跟陈诚恐怕都卖命给巫嵘了，不过倒也还好，跟着巫嵘，就算将来变鬼，也总比跟个正道好。起码能活的自由畅快。
正想着时，白牯不经意间抬头望向山林，忽然凝眸愣住。
“表哥，你看那是什么？”

第55章
山上有些东倒西歪的野坟，灵异复苏后笔架山的黄大仙祠香火很是旺盛了一段时间，附近居民迷信，有认为将家里坟迁到这边就能让黄大仙保佑子孙后代能多出几个养鬼人的，也有死后偷偷把骨灰盒埋在这里，立个简单的小碑就当是家里的坟的。
过去每年都有专门的管理人员按时清理这些违章私坟，但闹黄灾后黄大仙祠附近没人敢来了，就留下许多漏网之鱼。
刚下过雨，又是满月，明亮的月光照的山间白晃晃一片明亮，巫嵘顺着白牯指的方向看去。清晰看到一团白影晃晃悠悠，从密林中飘来，就像小时候披个白床单装鬼那种感觉，但那团白影却是脚不着地的那种飘。山间林木茂盛，白影隐隐绰绰，越发渗人起来。
从黄大仙祠的位置隐约能看到，那团白影向一座竖着墓碑的野坟飘去。
“它，它这是干啥呢。”
刚喝了巫嵘的血，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的黄毛虽然还是有点怕，但有巫嵘和白牯在身旁，他更多是好奇地瞅着那团虚无缥缈的白色鬼影，小声道：“它怎么往坟上飘，难道是回家吗。”
“不是。”
巫嵘淡淡摇头：“它的目标是我们。”
果不其然，他话音还没落那团白影就越过坟堆，飘忽向三人飞来。不得不说，这一幕确实有些恐怖。尤其是透过那层朦胧模糊的白，隐约能看到下面类似骷髅的黑洞洞阴影，令人毛骨悚然的点点猩红脓黄，靠的进了还能听到白鬼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声响，就像尖锐指甲刮挠骨骼。
心理素质不太行的黄毛起了满后背的白毛汗，眼看着白牯跟巫嵘都完全没反应似的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他本着不能丢脸的心情咬牙硬挺。这时候无比寂静闷热的环境中，突然传来一连串突兀响亮的‘滴滴滴’声，黄毛看的清清楚楚，一团白色缓缓爬上巫嵘肩膀。
黄毛：“啊——！！！”
他被吓得两眼一翻险些昏过去，旁边白牯看不过推了他一把，黄毛这才回神，发现巫嵘肩膀上飘着的那团是直播纸人——斗鬼平台扶持巫嵘，给他开了个【凌晨三点，小嵘带你看鬼怪】的科普栏目。今天太匆忙，忘了请假，一道凌晨三点直播间自己就开了。
苦等巫嵘开直播的粉丝们一拥而入，即使是凌晨三点这个反人类的时间点仍有不少夜鬼子等着看直播找刺激，巫嵘刚开直播就涌进来十几万的人。
【卧槽卧槽谁在尖叫？吓得老子白毛汗都起来了，刚一进来就这么刺激吗？主播这是哪，怎么到处都是植物黑乎乎的？】
【吓死我了呜呜呜，裹紧我的小被子，主播这是要科普什么鬼啊，深山老尸吗？】
【你们都没看到那团白色的鬼东西吗！！啊啊啊啊！它飘过来了！！】
【我操了，我终于看到现场了吗！主播准备怎么对付它，拿刀砍还是放狗咬啊，我能期待刺激战场吗！】
【不该劝主播赶紧逃吗啊啊啊！上面都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凌晨三点，山上，鬼，这还不赶紧逃等着玩命呢！】
【前面这就不懂了吧，也不看看我们主播是谁，能跟那些软脚虾比吗！蓉蓉加油，我支持你！】
用户蓉蓉俺嫁投掷了二十个火箭炮。
【氪佬，是氪佬又出现了！氪佬你也最爱蓉蓉吧，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俺哥，俺妹，俺弟，俺鬼也一样！】
“这是未成形的婴灵。”
巫嵘也忘了直播这事，既然开了他也懒得关。但巫嵘少言寡语，说了这句话就没后词，引得直播间里还翘首等待他讲解的观众们都懵逼了，发出一串串问号。
【然后呢？？】
【不会吧不会吧现在还有人不知道这个吗？】
【还要啥然后，主播都告诉你这是未成形婴灵了还有啥不懂的，不懂就自己去查百度，长着手光吃饭用啊。】
【蓉蓉今天第一句话竟然说了八个字，开门红了不起！】
“未成形的婴灵是出生前就因为某些原因夭折的婴儿，有些月份大了，流产后就会成为婴灵。因为没有真正出生，他的灵体残缺虚弱，不成型，所以会呈现出这种或白或黑的雾气形态。”
不知道巫嵘在跟谁说话，还在研究他肩膀上小纸人的白牯被黄毛胳膊肘杵了一下，回头就看他挤眉弄眼，拼命暗示。白牯多聪明一人，脑子转了一圈就懂了黄毛的意思，试探解释几句未成形婴灵，见巫嵘颔首，忐忑的心一松，继续解释道：
“因为未成形的婴灵虚弱，难以转世投胎，因此泰国缅甸等地的上师或将他们入灵到人偶或佛牌中，制成古曼童古曼丽，将他们请回家的人会供奉他们，让婴灵们修够功德能转世投胎，而婴灵也会回报供奉者，实现他们的愿望。”
直播间弹幕平息下来，黄毛也暗中松了口气，心下抱怨。让巫嵘去做科普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他原本提交的‘战斗/冒险板块主播’却被打回来了。这到底是奖励还是为难人呢？还有刚才弹幕里那几个带节奏的，改天得拜托人去查查，是不是有人眼红巫嵘刚来就受到这待遇，给他使绊子呢。
这边黄毛为巫嵘的直播事业忧心忡忡，不住往阴谋论上脑补，这边有白牯的补充讲解直播间里弹幕和平起来，越来越多人涌进直播间，深夜百万人的流量将巫嵘直接送上首页，无数人猜测巫嵘到底要怎么做。
【婴灵好可怜啊，主播会超度他们吗？】
【傻子，想看超度干脆去天师直播间不好吗，你看看主播这是啥直播间，主播快上啊，干他！】
【我看这婴灵也不怀好意，三更半夜的深山里晃荡，它当它是聂小倩呢。】
【一听古曼童我就头皮发麻，可还有不少人养恶婴灵呢，主播这不会是惹着人了吧！】
婴灵越飘越近，在数米外终于停下不飘了。虽然它是白乎乎一团，看不清五官真容，但巫嵘能感动它在直勾勾盯着自己。蓦然间，浓白雾气中多了一柄锋利纸刀——未成形的灵体不能接触凶器，会对它们本身造成伤害。但即便是纸刀，在经过特殊处理，又被婴灵掌控时仍能发挥极为强大的力量。
轰隆！
婴灵身旁的一棵大树被纸刀拦腰斩断，倒下过程中连带着许多小树夭折，一同向巫嵘的方向倒去，茂密枝叶几乎就在巫嵘鞋尖前，溅起一片泥水。来者不善，巫嵘左眼微眯，鬼眼看出那团白雾中有张惨白恐怖的婴儿脸，满是憎怨戾气，威胁般死死盯着他看。
它和寻常未成形婴灵不同，鬼气浓郁，丝丝缕缕金光掺杂在魂体中，一看就受过长时间的供奉，并不好对付！
唰啦啦——唰啦啦啦——
腰间白玉石筒微颤，像里面有球在滚，伴随着咕噜噜液体冒泡的声音。巫嵘若有所思抽出玉石筒，打开来看，就见一团团翻滚的白色石膏液中，那团地铁站被人面蟢子捉来的黑雾团状婴灵急切挣动，想要逃出去一般，却被央金卓玛前肢死死抱住，挣脱不能。
也是未成形的婴灵，难道说真如白牯所言，这两团婴灵都是旁人养的，发现黑团丢了后，就派白团去寻找召唤它，想靠白婴灵恐吓威慑住他，然后将黑婴灵带走？
巫嵘本也没想杀黑婴灵，如果对方客气亲自找过来说，巫嵘也不是什么大恶人。但派其他婴灵来威胁恐吓？也就是巫嵘和白牯不怕，如果是个黄毛这样的普通人恐怕早就被吓昏过去了。按养鬼人的规矩，这种派鬼打上门已经可以算作比试。
“你朋友？”
巫嵘叩了叩白玉石筒，感受到危机，黑婴灵一动都不敢动了，乖巧咕噜噜沉到石膏液底。
“去。”【梵语】
蛊种用纯化无根水洗过之后思维和巫嵘更相通，对虫类的控制力也增强不少。巫嵘一声令下央金卓玛如一道白色闪电从白玉石筒中疾飞而出，眨眼间就回到了巫嵘的身旁。那团白婴灵被它搓成个球抱住，别说纸刀了，鬼脸都被搓没了，在巫嵘的示意下也被央金卓玛扔进了白玉石筒中。
好朋友当然要住在一起了。
两婴灵全被巫嵘捉住，背后那人如果真重视婴灵，现在该着急了吧。
咔哒一声，巫嵘扣上白玉石筒，随手收到腰侧。整个收鬼的过程不过几秒，看的直播间观众们都懵了，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黄毛眼睛放光，崇拜望向巫嵘。白牯则不知何时放出几只蛊奴，让它们拿回了那柄纸刀。琢磨着找到根源斩草除根，省的一波波人来给巫嵘添麻烦。
又或者巫嵘这是故意的？
白牯若有所思，看着黄毛啪地从空中一抓，抓住只黑白花蚊子。巫嵘将那滴从蛊种上洗去的血滴交给黄毛了。巫嵘本身灵魂就特殊，又有蛊种和大鬼在，血中阴气极重，能改变人的体质。本来改变体质是非常痛苦艰难的事，普通人要冒着暴毙的生死危险。
但巫嵘给黄毛喂了滴木精做的肉白骨，别说危险了，黄毛完美承受了这滴血不说，身体素质也得到了很大提升，再加上蛊种血痕有些驭使蛊虫的能力，看着黄毛傻乐呵，操控蚊子在空中跳八字舞，说实话白牯都有点嫉妒。
就算喝了巫嵘的血就相当于签订了血契，从此再不能背叛起异心，还被巫嵘掌控生死，但白牯还是觉得黄毛实在赚大了，同时他内心也越来越警醒。
巫嵘说不定是在考验他们。要不然像巫嵘这种黑白两道通吃的大恶人怎么不干脆弄死鬼婴，还要把它们带在身边，等着麻烦找上门呢。黄毛现在刚有了力量，思维还没转换过来，需要历练。白牯他自己也是刚从苗疆来，没能展现自己的力量。
巫嵘这是在考验他们！
推己及人，白牯将自己放在巫嵘的位置上，顿时敏锐觉察到巫嵘的真正意图。揭阳赌石大会鱼龙混杂，各种强者能人辈出，如果不能展现实力，又凭什么能留在巫嵘身边！
我一定会通过考验的。
白牯斗志昂扬，见黄毛还没认识到，傻乎乎在那边玩蚊子。抢占先机还是优先发展队友的念头在他意识里转了一圈，最后白牯还是决定先和黄毛联合，两人合力牢牢把住巫嵘身边位置再说。找了个借口，他将黄毛拉到一边，高深莫测点了点他，说的黄毛一愣一愣的，满脸“这啥？”“那啥？”“真的吗！”
到末了他犹犹豫豫，没什么所谓道：“嵘哥不会这么干的，我还有啥需要考验的，他也知道我这德行。表弟你想的太多了吧，嵘哥可是你的亲表哥啊。”
上辈子杀了我的亲表哥！
竖子不能与谋！
白牯快要气死了，但奈何现在黄毛就是最好的合作对象，他憋着口气，掰开来揉碎了继续给黄毛传授厚黑学。
那边巫嵘也懒得管他们俩嘀嘀咕咕什么，就着怨火魂灯的光芒他边看那本《残疾养鬼笔记》，边开着直播混时长。小纸人摄像镜头指向那一窝黄鼠狼。
直播间观众没有半点怨言，他们可高兴死了！
【卧槽，制服美女！这他妈身材太好了，这真大，真白，我说的是她的眼睛跟屁股，不是，皮肤，真是太好看了！】
【jk小姐姐我可以，女孩子简直是世界瑰宝！】
【上面的冷静点，别忘了主播在荒山野岭的，从哪里去给你们找来这么多美女，说不定背后全是丑鬼】
【我不介意，我啥都能冲！】
【前面的笑死我了，装什么大鼻子象呢，三级鬼片难道你就没看过？美鬼有主播这里的质量高吗，解解眼馋也好啊！】
【白发小正太！啊我死了，真是太好看了呜呜呜。】
【主播不会养了一窝狐狸精吧，还是蛇精？这么好看我真是服了，主播真是个会享受的人儿！】
【大半夜的给我看美女我都虚了，主播整点刺激的敢不敢？】
巫嵘合上笔记，闭眼回想刚看过的笔记内容。苏小米确实对养护残疾鬼有一套，笔记都从最基础的开始，其中就有一条如何培养鬼跟自己的默契，让巫嵘一看再看。
残疾鬼因为身体原因，可能不好交流，也不像寻常鬼一样能和养鬼人在战斗中培养默契。苏小米养的残疾鬼是他的哥哥，为了和虚弱的哥哥沟通，苏小米煞费苦心，终于想到了办法。
‘就跟久病的人不能一下就吃大鱼大肉，得先靠好消化的汤粥类食物调养身体一样。和残疾鬼培养默契也要循序渐进。从对战弱小的鬼开始，要用真心和爱，努力感应对方的情绪。’
巫嵘觉得还挺有道理。蛊种现在能掩饰他身上的气息，不会再向之前那样泄露出阴气鬼气。巫嵘掐灭怨火魂灯，将盛过纯化无根水的竹筒挨个摆在身前，自己收敛气息。
虽说洗蛊种的时候三筒纯化无根水都被巫嵘喝了，但没喝干净，还留个底。一没了掩饰无根水的精纯气息顿时香飘十里。巫嵘还嫌不够，这次出门他把吊死鬼和鬼娃娃都带上了，此刻巫嵘命令吊死鬼和鬼娃娃一鬼拿着竹筒，钻进野林里溜圈吸引野鬼。
山上的野鬼应该够弱吧。
不能太多太强，否则就该像天坑那时候一样，纯粹大鬼战斗，一人一鬼之间没有半点沟通了。
不一会，就有惨白鬼影被纯化无根水吸引，蜥蜴般从地上爬了过来。
巫嵘顺势让小纸人往那边一拍，送正在欣赏‘美女’的观众们去见鬼，他没忘自己是个科普主播，站起身来活动手腕，左手变成了鬼手。
“这是饿死鬼，弱点在喉咙。”
巫嵘科普道，手起爪落一道白光，饿死鬼烟消云散。
“这是伥鬼，弱点在双眼。”
又是手一拍的事，这些小鬼和天坑比起来差远了，还记得刚重生的时候巫嵘差点被一饿死鬼杀死，现在他打这种级别的鬼就跟屠龙刀满级大号虐杀新手村一样。杀了两头鬼，确定没威胁后巫嵘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厉和大鬼培养默契上，时不时跟观众科普。
“这是鬼蛆，弱点在第三环节黑点”
“金钱鬼，弱点在……”
“山鬼，弱点在……”
笔架山虽然在潮州东郊，但靠近鬼域边缘，阴气滋生的鬼怪不少。但潮州又多庙，到处都能见到伯公庙土地庙，香火旺盛，阴魂不敢下去，就只能呆在山上，被纯化无根水的香味全都引了出来，乍一看数量不少。巫嵘杀鬼又利落冷酷，杀一头报个名字，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帅的无数观众嗷嗷直叫。
【主播牛逼！！！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上流！】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鬼，太刺激了，太爽了！】
【啊啊啊啊啊看得我有一种心肌梗塞的感觉呜呜呜】
【有啥意思，瞧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不都是些小鬼吗，又不强。】
【前面你是傻逼吗，看看这是什么频道。想看主播斗大鬼的左转战斗区，别来我们科普区放屁】
【主播介绍的都是安全区边缘的常见鬼，还精心讲解了弱点，你去看看全平台哪有主播像他这样无私的！】
【笑死，企鹅肉。主播继续冲，不用理那些憨憨！】
【小山头恐怖如斯，我都不知道安全区里竟然还有这么多鬼！】
巫嵘杀到天色泛白，无时不刻他都在仔细追寻大鬼的意识。将注意力从对战中抽离，转移到鬼手上，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巫嵘能清楚觉察到鬼手每次动作，从中剖析出大鬼的情绪。渐渐地他不再刻意去感应，而是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酣畅淋漓，鬼手真的同他融为一体，如臂指使。
当面前突然再没有鬼影时，巫嵘才从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中清醒过来。明明杀了一夜的鬼，但他却没有半点疲倦的感觉，反倒更精神奕奕，浑身有无穷力量。这种状态可遇而不可求，巫嵘有种预感，再入梦的话他估计就就能清晰感应到究竟哪个是大鬼了。
巫嵘杀得爽快，直播间的观众也看的痛快极了。一整晚过去巫嵘直播间里还有百万观众，简直是个奇迹。
【这就杀空了吗，我还没看过瘾呢，这届鬼不行啊！】
【计数君已阵亡】
【粗略算算这晚上主播杀了得有上百只鬼吧，主播牛逼！！】
【主播快看，又有鬼来了啊啊啊啊！】
吊死鬼和鬼娃娃圆满完成诱饵任务，被巫嵘身上的煞气杀意吓得腿颤，低眉顺眼回到了他的身边，跪在巫嵘面前。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不淡定了，发出了一排排的问号。
【猝不及防！】
【卧槽？？？这是你的鬼？？？】
【这是怎么回事？！！】
【杀着杀着怎么自家鬼出来了，还一下有两个？？】
【你不对劲！！】
【气人主播关注了，我想再看一眼小姐姐！给我再看眼小姐姐我就原谅你！】
小姐姐？
巫嵘将直播视角转向黄鼠狼们。天已经亮了，圆光之术不再起作用，前一秒还是各种搔首弄姿国色天香的美女下一刻就大变活鼠，全都现出原形，都是小圆眼睛圆耳朵，浑身黄乎乎的黄鼠狼。
弹幕们：？？？？？？？？
主播没有心！
巫嵘没看‘受害者’们哀嚎遍野，冷酷下播，招呼黄毛跟白牯。
“该走了。”
“嗷嗷！”
一声讨好畏惧的黄鼠狼叫，巫嵘低头看到自己脚边不知何时堆满了各种金戒指手镯耳环坠子之类的，甚至还有几块有黄鼠狼牙印的金子，几张银行卡，几乎堆成了小山。看来是这窝黄鼠狼全部的积攒了。那只毛发全白的老黄鼠狼殷勤又恳求地叫了两声，叼着那只奶毛还没长齐的奶崽黄鼠狼放到金山顶端，又冲巫嵘恳求叫了两声。
“唧唧？”
小黄鼠狼的叫声尖细软糯，和鸟崽差不多，没弄明白情况，紧张兮兮蹲在金山上不敢动，怯怯望望族鼠们，又瞅瞅巫嵘，看一眼就被吓趴下了，瑟瑟发抖。这只小黄鼠长的很好看，额间一撮白毛，黑眼珠十分灵动。
“嘶，这是黄大仙嫁崽儿啊。”
黄毛倒吸一口冷气，显然他听说过这架势，忙讲给巫嵘听：“传说黄大仙有灵性，能看出哪一家兴旺发达，就会将族里最好的小崽子送去寄养，蹭蹭福气，它们每年都会给户主送东西，缺钱送钱，缺粮送粮，户主有什么愿望它们也会努力做到，以示答谢。”
说着黄毛就与有荣焉，毕竟这种事情只发生在传说中，谁能想到嵘哥竟然还真被看上了。这说明嵘哥有福气啊，起码是个好兆头！
巫嵘却在那堆钱物中看到样东西，他皱起眉，蹲下身拨开表面项链坠子，摸出来看。
竟是一枚膝骨铃！

第56章
为什么潮州笔架山上也会有膝骨铃，这不是藏密的东西吗？
“从哪来的？”
“嗷嗷！”
那头老黄鼠狼嗷嗷叫唤，不住点头摇头，见巫嵘听不懂急的咬尾巴。幸好白牯身为苗寨大巫，最擅长和万物之灵沟通，有他出马沟通，很快就弄明白了老黄鼠狼的意思。
“它说这是几年前从山下一户居民的鸡窝里偷出来的。”
白牯同巫嵘道：“不过住在笔架山的居民早就全都迁走了，如果再遇到的话小崽儿能认出来。”
“它们不能跟着下山？”
一切藏密的东西都很可能涉及到幽婆昙大天坑，巫嵘刚从444号天坑出来不久，第一反应就是潮州这边会不会也有曾经西玛嘉措喇嘛封印的东西，或者是不是也有通往幽婆昙大天坑的裂缝。
但在白牯和黄鼠狼们交流后，却见从老黄鼠狼到下，它们齐齐摇了摇小脑袋。老黄鼠狼又嗷嗷跟白牯沟通一番，它毕竟仍是兽类，表达意思颠三倒四，听得白牯直皱眉头，梳理过后同巫嵘道：
“不能下去，山下有很可怕的怪物，会吃了它们。它们曾经也经常下山，但是五年前黄灾后，它们就再不能离开黄大仙祠。而且从那之后出生的幼崽全都是死崽。直到上个月，它出生了。”
白牯示意仍趴在首饰堆上不敢乱动，山风吹过有些瑟瑟发抖的奶崽黄鼠狼。
“老黄鼠狼就觉得它非同凡响，想赶紧将它送下山去，起码保存族群血脉”
“嗷嗷！”
似是明白白牯正在同巫嵘说的是关乎小崽的要紧事，老黄鼠狼带领着这一窝黄鼠狼向巫嵘不住磕头恳求，小脑瓜一下下磕在地面上。这看起来不像纯粹的送去享福，倒像是送出去避难。
笔架山说不准有什么问题。
巫嵘掏出手机，给慧心打去电话。从444号天坑出来回杨家坪的路上他们都交换了电话号码。虽然现在是凌晨五点，但电话刚拨出去慧心就接通了。
“巫施主？”
巫嵘简略将笔架山和膝骨铃的事情跟慧心说了，电话那头慧心还稍显稚嫩的声音一下就严肃起来：“这件事我会立刻告诉师父，但我正在揭阳，暂时离不开。”
慧心竟然也在揭阳，电话里他告诉巫嵘，这次周信鸿私下里邀请了许多有名望的天师与和尚，就龙虎山凌云上人都被他请过去了，苦禅大师当然也收到了邀请。但是他老人家很忙，暂时离不开云贵安全区，周信鸿又和苦禅大师有点交情，不好推拒。
所以就派慧心过来了。
“阿弥陀佛，其实这件事是周施主自身的孽障。就算邀请九天神佛来，也……”
巫嵘还是第一次见慧心如此直白的态度，对那举办赌石大会的大玉商周信鸿做的某些事十分不满。不过慧心的性格不会在背后过多评判他人，到最后他只是小小年纪老气横秋叹了口气，听巫嵘不日将前往揭阳又高兴起来，认真叮嘱道：
“揭阳前日封城了，不再允许外安全区的普通人进入。列车会在揭阳外的鬼域就停下，想要进入揭阳的人都要先通过鬼域。”
这算是对能力者的筛选，靠近安全区的鬼域并不算危险，却也不是那些赖子们敢去的。唯有有能力通过的人才能进入揭阳。
——
潮州市中心，豪华酒店顶层一处私密性最好的总统套房内满地狼藉，各处摆设装饰都被杂碎摔烂，简直宛如狂风过境一般。砰地一声巨响烟灰缸横飞出去，风声尖锐，直接把宽屏电视给砸穿了。噼里啪啦电火花爆开，碎片落了一地。光着脚踩在客厅中央羊绒地毯上的瘦高身影胸膛起伏，怒意令他浑身微颤。
突然，他气势汹汹回到同样杂乱不堪的卧室，抖着手一把攥住床头边上的药瓶就要往窗外扔。却在出手前就被一灰白冰冷的鬼手抓住。
“少爷，老爷嘱咐您按时吃药。”
对方声音阴惨惨的，语气阴沉森冷，不容拒绝。他力气很大，瘦高年轻人挣脱了几次，挣扎不开，他重重闭了闭眼，压住满脸怒气，冷声道：“梁伯，松开。”
“我会按时吃药。”
鬼手松开，但阴森鬼气却仍在他背后。高瘦年轻人僵持一阵，最后利落开了药瓶，服下两粒药。又等了几秒，确认药物彻底吞咽下后，那股冷气才终于消散。
“砰！”
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年轻人霍然转身，他背后空无一物，唯有床头边摆着一个相框。他气到脸颊染上薄红，又怒又恨，举起相框就要往墙上摔。但动作到一半却僵住。他久久站立在原地，整个人宛如一尊石像。良久，他才终于非常缓慢地，像老人一般的坐到床边，垂眼看向相框中的照片。
照片上美丽纯洁，如白天鹅般优雅的女人将身穿小礼服，可爱乖巧的男孩抱在怀中。旁边揽着女人肩膀，穿西装的健壮男人脸却被涂黑。在这一家三口背后是笑容温和的忠诚老管家，再往后是一片打理到很好的花园。定定看着这张照片，年轻人的肩膀颓然垂下，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量。
滴滴滴，滴滴滴滴——
一连串的震动铃声从不知何时被掀到床下的手机传来，年轻人慢吞吞将相片放回到床头，将被撞歪的两尊小金童子雕像摆正，这才捡起手机。
忽略红色九十九的未读信息，他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anny，明天我要回揭阳。”
“潮州一切活动取消，酒会我也不去了。”
“任性？”
年轻人轻笑，他的声音极为悦耳动听，带着非常特殊的纯粹空灵意味，仿佛有某种惑人心弦的力量，令人一入耳就再难忘怀。
“你带了我这么多年，早知道我有多任性了。”
说罢，年轻人干脆挂了电话，手机直接关机扔到一边。他不嫌床上凌乱，懒洋洋窝在被子中，那张俊美无瑕的脸上几分颓唐靡曼，皮肤白到透明，就像盛开到极致，将要凋零的花。他从枕头下抽出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寥寥几笔，在空白纸上勾勒出一人的容貌。
“巫嵘。”
他自言自语，指尖点过那人的眉眼，撕拉一声，纸张被撕碎揉烂，嘴角勾起有点神经质的微笑。
“我会亲自找到你。”
——
从目前揭阳封城的局面就能看出周信鸿的权势究竟有多大，几乎占地为王。他用上品翡翠养了一批警卫队，又与上头的人交好，压的揭阳公安部都抬不起头来，俨然是隐性的揭阳霸主。这也是灵异复苏后，中央联盟政权对下方各安全区的控制有的强，有的薄弱，才会发生的情况。
这些消息是在从潮州通往揭阳的列车上，黄毛打听出来告诉巫嵘的。
“诶唷小祖宗，别玩蚊子了，就这么几只别都整死了。”
黄毛苦着张脸，小心翼翼从自己头上将那只几乎和满头黄毛融为一体的奶崽黄鼠狼揪下来，抱在怀中。
“唧唧！”
小黄鼬打了个哈欠，没戒备心的往黄毛胸前拱，唧唧叫着拱来拱去。黄毛熟练拿起手边的水瓶，将里面只剩个底的稠白液体倒出来一小瓶盖，让小黄鼬抱着吧嗒吧嗒舔。
“剩的不多了。”
黄毛估量着小黄鼠狼的食量，颇有点忧心忡忡的用食指轻抚过它吃饱喝足圆鼓鼓的小肚皮，推出个奶嗝。
“表弟，你还有奶吗。”
“这不是奶，是石乳。”
白牯心中叹了口气，忽略黄毛这句极容易令人误会的话，也是无奈：“没有了。”
石乳是很罕见的东西，大山里泉眼处的石头摔开来看，里面有极小可能会有孔隙，孔隙中会有乳白色的菌膜，划开菌膜，流出的白色液体就是石乳。这种东西对于山精野怪来说是大补，大山里经常有人在月夜下听到泉边传来清脆敲击声，就是胡仙黄仙之流嘴馋，在寻觅石乳。
虽然这东西罕见，但白牯毕竟是重生者，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找到点还是不难的。他原本带过来是想讨好巫嵘，给他那条黑恶犬来补身子的。但昨天亲眼见巫嵘从兜里掏出木精做的肉白骨，毫不吝啬直接喂了黄毛一滴后，白牯就没脸再把比肉白骨功效差老远的石乳拿出来献宝了。
正好来喂小崽子。
巫嵘是甩手掌柜，连波斯猫崽都没兴趣养，虽然将奶崽黄鼠狼带了出来，却直接把它抛给了白牯跟黄毛。这小东西鬼精鬼精的，在巫嵘面前乖巧老实的跟狗一样，就瞅准黄毛好欺负，冲着他使劲撒娇，黄毛又心软，不知不觉还真就对它上了几分心。
“应该差不多够，还有两小时就要到了，顶多再喂一次。”
黄毛絮絮叨叨，顺了顺喝完奶又钻到他怀中呼呼大睡的小崽子奶毛，颇有点心疼地手指往空中一横。
嗡嗡嗡——
三只黑白花大蚊子停到他的指尖。
黄毛从笔架山就在玩蚊子，现在玩上了瘾，上车后还派它们去各个车厢收集情报。蚊子这种东西随处可见，又长的小不引人注意，虽然黄毛控蚊不熟练，一个个蚊子起飞都跟僵尸似的歪歪扭扭，过程中被拍死，被花露水喷，被小崽子玩死的数不胜数，最后就剩下这三个幸存蚊，但他还真探听到不少有关周信鸿的八卦。
“听说白天后死的早，和周信鸿有不小关系。周瑾知道这个，所以他们俩父子关系差劲的很。”
白天后全名白玫，过去是亚洲联盟乐坛公认的五大天后之首，她的天籁之音甚至能安抚厉鬼。年幼时就曾用歌声驱散袭击城市的鬼群，被乐坛称为小安琪儿。
只是白天后年纪轻轻下嫁给当年还名不见经传的玉石商周信鸿，生下周瑾后就不久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勉强撑了三年便香消玉殒。周信鸿为纪念亡妻发誓永不再娶，翡翠玉石生意却越做越大。现在他不过四十多岁，就已经坐稳了亚盟内第三大玉石商的交椅。
周信鸿的发迹刚巧正在白天后逝去后，因此也有不少小道八卦说白天后的死说不定是周信鸿使了什么诡谲手段。
“这个蔷薇圣女安琪儿可真厉害啊。”
说着说着，黄毛不由得感叹。上车后巫嵘不知怎的让他们去查西玛嘉措喇嘛的资料，同为牺牲的九大英雄，又恰巧名头跟周家父子有点关系，出身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九大英雄中唯二女性之一的蔷薇圣女，薇薇安&#183;安琪儿自然被黄毛多看了两眼。
“听说她的歌声能超度安抚鬼王，这到底是得是多好听的嗓子啊。”
黄毛挥了挥自己手上的广告纸扇风，周天王在潮州宣传新专辑，像车站这般人流量大的地方有不少蹭热度的免费小报广告，上面正是周瑾新专辑《雪莲》的宣传图，兴致勃勃：“我下了几首周天王的歌，回头咱听听看！”
巫嵘坐在列车走廊靠窗的位置处，黑鬼犬缩小身体，变得跟普通黑背差不多大，温顺趴在巫嵘膝盖上放风。窗边趴着一大一小两只蜘蛛。之前人面蟢子放出去狩猎，却把别人家供奉婴灵给抓回来了。虽然没什么大事，但巫嵘还是把它给禁足，蔫巴巴怂唧唧被小蜘蛛看的死死地。
巫嵘正在回巫学家的信息，纯化无根水他拿到了，很好用。而巫学家非常健谈，叭叭起来了就说个不停，他也在揭阳，什么阴私都一股脑往外跟他倒。
【巫学家：诶，你觉得怎么着，这金丝雀快死了，要不要提前谋划啊。】
【巫学家：那位是什么意思？】
那位，哪位？
巫嵘时刻记得巫学会是个黑恶组织，虽然他混了进来，但对巫学家一些黑话切口之类的全一头雾水，看不太懂，每次都是沉默蒙混过关。却没想到这巫学家完全不把他当外人，一眼不看消息就弹出来一堆。
巫嵘不打算和这里面的恶人有太多纠缠，白嫖了纯化无根水就时刻准备退社团走人。没想到巫学家说着说着，竟然说起傅清来了。
【巫学家：我操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在周家看到了谁？纯阳子傅清！吓他妈死我了，现在他不该在杨家坪呆着吗，怎么就来揭阳了，真是搞不懂。】
【巫学家：我跟你说，估计有人混到纯阳子身边去影响他了，就444号天坑里那个女人。我这段时间带棺老人太忙都没空算，你有时间多注意注意，可别是别有用心之人要对咱们那位下手】
嗯？别有用心？谁去影响傅清了？444号天坑里的女人？
巫嵘脑子转了个弯，上次进天坑总共就两个女人，苏晶晶和王冷柳，还都死了。这里面难道有傅清的熟人？但看傅清那样子又不太像，更别说影响傅清了。不是巫嵘夸口，目前算是最能影响傅清的就是他巫某人，哪里又蹦出来个女人？
巫学家都习惯他沉默了，抱怨一句就继续叭叭：“棺老人那个傻子跟打了黑狗血似的，成天就头功头功，我都不敢让他见纯阳子。也不看看现在哪里是动手的时候。回头等你来了记得劝劝他，傻玩意狗脾气……”
动手？
巫嵘瞬间皱起眉头，重新看了遍巫学家发的这段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这人，不，不只是他，还有那个叫棺老人的，谋划着要对傅清动手？
虽然动手有很多种含义，但巫嵘直接就往最坏的那边去想。神经先是紧绷，随后缓缓放松。
他相信傅清的实力，绝不容小觑。而且可巧这些背后谋划的人竟然被他给抓住了手脚。能在这时进去周家，并且还见到傅清，这巫学家的地位估计不低。
一瞬间巫嵘脑海中划过一堆阴谋诡计，龙虎山专门给傅清送来这张邀请函，周信鸿身边又有预谋要对傅清动手的人，若说这都是碰巧，也未免太过巧合！而且看样子，这巫学家背后还有个组织。一个搞鬼王崇拜的黑恶团伙要对傅清动手，这绝对不怀好意。
不，他还不能退出巫学会。现在傅清在明敌人在暗，他要弄清楚这巫学家和棺老人背后究竟是谁，指使他们的鬼王又是何等角色。
傅清竟被鬼王盯上。
“汪呜——”
黑鬼犬感受到巫嵘情绪波动，抬头蹭了蹭巫嵘的手臂，灰褐色的眼睛温顺忠诚，让巫嵘紧绷心弦一点点松缓下来。
不急，这件事一定不能急，不能打草惊蛇。
“旅客们，列车终点站：揭阳站到了。请注意，因目前揭阳特殊情况，普通人乘客不能进入，将由列车原路送返。拥有能力者的客户请量力而为，时刻谨记生命最为宝贵，万水千山总是情，珍惜生命我最行。”
“揭阳到了！”
黄毛激动地揣着奶崽黄鼬，飞快收拾好行李。蚊子振翅嗡嗡声远去，还没下车黄毛就眯了眯眼，提前看到了外面景象一般，兴奋小声同巫嵘道：“嵘哥，外面路边好多卖石头的！”
揭阳安全区很奇特，有部分地域在鬼域中，专供周家培养的警卫队居住。以往列车都会径直行驶过这里，一直到老列车站才停。但因为这次特殊政策，车早早在鬼域边上就停下了。
理论上说，这也是到了揭阳。
让鬼犬回到影子里，带上蜘蛛们，三人随着人流下车。入目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揭阳被称为玉都，汇集着许多优秀高品质的翡翠，每日都有买家专程赶来这里看玉买玉。每年揭阳公盘时来自联盟各区的人都会涌入到这座城市中。
这次周信鸿举办的赌石大会就在揭阳公盘后不久，很多刚参加完揭阳公盘的人干脆就不走了，又有更多被各种噱头吸引来的新人。人多了就容易出事，也怪不得周信鸿暂时封城。
巫嵘这算是第一次进鬼域，丝毫没有夏日暑气的阴风呼啸而过，冻得八字稍弱的人打了个寒噤。但再冷的风也挡不住游客们的热情。鬼域理应是暗无天日，只有阴森森鬼火的，但道路两边摊位上各色灯光映亮了黑暗，看起来完全不像鬼域，反倒有些像夜市。
“瞧一瞧看一看了，全都是老坑来的石头，帅哥美女们不先热热手吗！”
“上好的翡翠牌低价甩卖了！宜宅宜市，保胎养鬼一绝！”
沿路吆喝声此起彼伏，在灯光映照下各个摊位的翡翠玉石全都美轮美奂，好看极了。黄毛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的眼睛都不眨。忽然钻入人群，不一会捧着块石头回来，傻呵呵凑到白牯身边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表弟，你看这块石头怎么样，我二百块买的。蚊子们最喜欢这块，这么圆，你说里面有没有翠啊。”
“……这鹅卵石确实挺圆的。”
白牯委婉道，看黄毛一下气的要去理论，一把将他拽住，安慰道：“就当交学费了。”
“但蚊子为什么那么喜欢啊。”
黄毛百临到揭阳前恶补了好几本赌石小说，满脑子都是检漏一夜暴富，听白牯跟他解释，这股兴奋劲头总算下来点，仍思不得其解。
“商人逐利，都说无论养鬼人还是天师，都有许多种办法感应到石皮下是否有能量，有翡翠，如果都是这样那赌石的‘赌’字不就没了意义？别小看商人的机灵头脑，专有人就利用这些能力者的自信，将假石头，无翠的石头卖出去。”
白牯从黄毛手中拿起那块石头，指甲在表皮刮了刮，刮下一点黄色粉末，鼻端轻嗅：“糖水中加了诱虫剂，所以蚊虫喜欢。”
“原来是这样！”
黄毛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嘿嘿傻笑。白牯摇头将石头还给他，刚要说什么，目光却突然一凝。
“小心。”
“嗷唧！”
就见趴在黄毛肩膀打瞌睡，毫不起眼的黄鼬小崽子突然像阵黄色小旋风似的窜到黄毛腰际，张开满嘴小白牙狠狠一咬，竟凭空咬出个虚影来！
这灰白虚影的目标正是黄毛裤兜里的钱包，却被小黄鼠狼抓了个正着，三口两口吃了个一干二净，随后回到黄毛怀中撒娇邀功。
“唧唧！”
“诶唷好宝贝，真没白疼你。”
黄毛惊魂未定，抱着小崽子使劲摸头，这架势得把它奶毛捋秃。
“这里毕竟还在鬼域，实力就是规则，一切都要小心。”
走在前面的巫嵘返回到黄毛身边，从他影子中散发出的恐怖气势令那些打量小黄鼠狼的垂涎目光尽数收敛。正如他所说，对于黄毛身上发生的事都没有多少路人关注，少数有想法的看到他们是三个人，再感受到巫嵘威慑般强悍气息，就全都安生了。
鬼域和安全区差别最大的，就是完全没有规则。一路上三人见到了不少恶性事件，有买到假石头的游客气势汹汹找老板算账，几拳把老板打的面目全非，结果自己却不知怎的化成脓水，惨叫死亡的。也有老板计差一筹，真被活生生打死的。
只要不太过分混乱，两边值岗的警卫队完全不会管，只会不耐烦让杀了人的把路面清理干净，这就算完了。
这让从小到大呆在安全区没出来的黄毛三观震撼，一路上越发沉默，气质却沉稳下来，看起来成熟多了。
就在这时，前方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混乱，人群后传来嘈杂叫嚷声。
“小畜生别跑，给我站住！他妈的给我停下！”
一个瘦小灵活的身影飞快穿过人群，慌不择路，快的就像一道黑色闪电，转眼就要没了踪影。但后面追赶叫嚷的大汉们却不慌不忙，满是横肉的脸上甚至还有几分不屑笑意。当这个身影逃跑到足够远时，他慢悠悠从兜里逃出个什么东西，一按。
噼啪！
电流击穿空气的声音响起，那个逃窜的身影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噗通倒在地上抽搐翻滚，像只虾子般蜷缩起来，分外凄惨。
从巫嵘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被电到扭曲抽搐的面容，竟然还是个见过的人。
苏小米。

第57章
围观这场混乱发生到终止的群众们分为冷漠，大多只是扫一眼就离开。和上次鬼市相遇比起来，眼前的苏小米狼狈不堪。他身上的衣服多处破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伤痕。唯有那张脸上没什么伤，被电到痛苦抽搐痉挛，咬紧牙关不发出半声惨叫。
“表哥，是认识的人吗？”
巫嵘步伐微顿，白牯便敏锐觉察到了，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倒在地上的那人，拧眉：“脖子上有电击圈，但应该不是逃跑的犯人，有可能是私刑。”
和平年代的寻常手铐放到现在当然制服不了绝大多数都是养鬼人等能力者的罪犯，因鬼畏惧雷霆闪电，电击圈，电击手铐是最常见的警械。但问题是后面越众而出的几人显然不是公安人员，这种假露破绽让人逃跑，再不慌不忙追上，猫捉耗子彻底击碎人逃亡欲的手段更加恶劣。
“跑啊，你再跑啊。”
电击持续了半分钟，停止后苏小米的身体仍在抽搐。来人不慌不忙，一脚踩上他的头，死死踩在地上，慢条斯理的捻。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引起了警卫队的注意。眼看着警卫走来，那踩着苏小米的头，面容阴鸷膀大腰圆的壮汉从兜里掏出块石头，手里一掰，朗声道：
“诸位看好了，这小毛贼卖假石头犯到我厉老三的手里，全都是活该自找的。”
那块半个拳头大的石头被他一掰就烂，里面尽是些玻璃，牙膏皮，染色塑料袋之类的，是块彻彻底底的假石头。旁边游人们本来就没想管闲事出头的，一看又是石头引起的纠纷，冤有头债有主，更是没了多少兴致。就有几个看出苏小米身上穿的是道袍，想结个善缘的，见厉老三一行人各个虎背熊腰，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也全都缩卵了。
“俺们一个没看严让这瘪三跑了出来，打搅了各位官爷的兴致，我厉老三向官爷们道个歉。”
厉老三又冲围过来的警卫队员们点头哈腰，笑容满面捧上几包好烟。
“你这个三儿啊，成天找麻烦。”
警卫队长笑骂几句，显然是认识的，他接了厉老三的烟，随便往口袋里一装，眼睛向下一瞥，看了眼苏小米皱起眉：“怎么还是个道士。”
“假道士，肯定是假道士。”
厉老三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十分笃定：“这出家人都不打诳语嘛，这瘪三小道坑蒙拐骗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种。”
“那也注意点形象，看他这样子还不大吧。”
警卫队懒得给自己揽活，像这种纠纷，如果刚才厉老三直接把苏小米打死，顶多也就让他们把地收拾干净。但眼看着人还活着，年纪也不大点，例行公事还是得问问。
“哎，我注意着，都注意着呢。这小贼不仅卖假石头，还偷了我一块上好的翡翠牌，只要他交出来，我就立刻放人。”
厉老三呵呵笑着，亲热凑到警卫队长身边给他‘孝敬’了点东西。警卫队长老神在在目光一扫，脸上自然露出些真正的笑，不耐烦道：“去，去去，别在这呆着碍眼。”
“哎，哎哎。”
“我没偷东西。”
就在这时，一沙哑干涩的声音从地上响起，嗓子坏了似的，说话断断续续：“如果……说谎，天打五雷轰。我，龙虎山，帮忙，厚报。”
天打五雷轰，这对天师和养鬼人来说可是最绝的诅咒。苏小米刚才一直都没说话，就憋着这最后一口气，声音不算小，而龙虎山的名头瞬间引得刚要散去的旁观群众们又聚拢过来，无数人心底打着小盘算，这可是龙虎山啊，如果这个小道士真来自龙虎山，那自己这雪中送炭一下……啧啧。
厉老三见状满是横肉的脸皮抽动，一把攥住苏小米的喉咙拎小鸡似的将他拎了起来，铜铃大的豹眼不善环视四周，恨声道：“这小骗子满口胡言乱语，要真是龙虎山的人，还能被我这莽汉抓住？”
“老三你这话说得没有道理，猛虎还有落平阳的时候，没准啊。”
人群中，一苍老干瘦衣服邋遢的老头嘿然笑道，昏黄凸出的眼饶有兴致打量被拎起的苏小米，就像评估一块猪肉，喉咙中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他骗你多少钱，这人给我。龙虎山的小男孩，啧。”
老头意味深长，眼中是丑陋垂涎的意味，令人感到冰冷黏腻的目光流连在苏小米裸露的皮肤，声音中蕴含几分恶心的热度：“我还没玩过呢。”
“是艳老人。”
旁边围观群众有认出来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他养的那头艳鬼卡在恶鬼阶级十二年了吧，如果真是龙虎山纯阳……”
这艳老人似乎名头很大，原本刚才跃跃欲试同样对龙虎山感兴趣的几人偃旗息鼓，再没了话说。厉老三嘴角抽了抽，话语中也多了几分慎重：“艳老，我那里有挺多没破元阳的好小子，您要是想的话明天我调教好了，亲自给您送去。那翡翠牌是我们龙哥专门为周公子生日准备的，您看……”
他搬出来上头的人，但那艳老人却毫不在意，冷笑道：“难道我还会昧了你那块劳什子翡翠不成，现在就找，找出来我再带人走不就得了。”
厉老三听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无言，这时从他身后，走出一身材短圆，脸如满月，上半张脸戴着猪八戒的面具，露出的嘴边和善笑容的胖子，粗生粗气道：“艳老鬼，你这是多久没发泄了火气这么大，给哥哥我个面子，晚上我去找你喝酒，咱哥俩去会所痛快痛快。”
“什么酒不酒的都不顶用，我的乖宝已经卡在恶鬼十几年了。”
艳老人面沉如水，一点情面不讲：“要么就做过一场，嘿，龙虎山的纯阳体，万分之一的可能老头子我也不会放过！”
他这句话一落，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空中弥漫起淡淡的花香，一抹白色的倩影若有若无，依偎在老头的身边，头戴茶花，巧笑嫣兮，轻笑声简直让人魂销骨软。恶鬼级别的艳鬼一出，原本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们惊恐万分一下子如鸟兽散，仍站在原地未动的巫嵘一行人就显得格外显眼。
黄毛是死脑筋，巫嵘不动他肯定不动半点。白牯早就做好战斗的准备，在心理评估眼前这些人不过一狗之力就不在意，开始规划一会把人都杀了抢人后的撤离路线。
巫嵘则在看苏小米，苏小米身上的鬼是目前除了大鬼以外，巫嵘唯一知道同样也有金针金线封印的鬼。但现在，苏小米身上的鬼气却全部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老三。”
被落了面子，满月脸仍是好脾气笑哈哈的，但被他点到的厉老三却畏惧地打了个寒噤，连忙应声。
“那翡翠牌在哪里？”
“这……应该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厉老三吞吞吐吐，满月脸转头看向艳老人，笑容可掬：“艳老，你瞧，哥哥我肯定不夺你之喜。但这块翡翠牌肯定要找出来，说不得得开肠破肚，大卸几块才行。”
“这又有什么难的。”
艳老人不耐烦道，手指一搓割出道血痕，上前来强硬掐开苏小米的嘴，往他嘴里一抹。
“行了，喝了我的血就是我的欲仆，死不了。要剖赶紧的，别弄得太破烂。”
“咳咳，咳咳咳咳——”
被扔到地上的苏小米一阵撕心裂肺咳嗽，咳的眼泪都出来，拼命吐却吐不出那滴血。他满脸痛恨憎恶，却在艳老人的命令下抖着手，僵硬的，如被操控的人偶般脱了上半身的衣服。满月脸也没想到艳老人这么混不吝，直接就给人喂了血，胖脸阴沉下来，声音中也带了几分不耐。
“去。”
他冷哼一声，甩手背后，简短命令厉老三道：“把翡翠牌取出来。”
眼看就要生剖活人，警卫队却也不管，只将外围观的群众驱散。至于巫嵘这几个陌生面孔，因他们竟敢和艳老人他们同处一起，警卫队拿不准实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厉老三随身带着刀，拔出来沉着脸就向苏小米走去。白牯看看苏小米，又看看巫嵘，弄不明白巫嵘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到底是救还是围观，也不出声。
倒是黄毛实在心软，善念未泯，完全看不下苏小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被人拿刀在胸膛腹部比划，他急的抓耳挠腮，又怕给巫嵘添麻烦，整个人像是站在块火烧热的石头上跳脚，忍不住拽巫嵘的袖子，低声道：“嵘哥……”
“原来你叫嵘哥。”
一空灵清幽，如出谷黄莺般悦耳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就见那一身白裙，乌发如瀑垂落，面容清纯美丽，鬓边别着茶花的艳鬼小姐姐不知何时来到巫嵘身旁，如小鹿般羞涩望着他，眉眼脉脉含情，满心欢喜：“这名字真好听呀，我叫茶茶。”
“你真好看，我好喜欢你。”
明明是艳鬼，此刻看起来却像个纯情小姑娘一样。她摘下自己鬓边的茶花，捧在手中，期期艾艾望向巫嵘：“你愿意收下我的花吗。”
艳鬼茶茶这番举动是在场所有人谁都没想到，满月脸直接大笑出声，揶揄望向艳老人，啧啧摇头晃脑：“老艳，你这不行啊。怪不得茶茶这么多年都突破不到厉鬼层次，原来是你没满足人家啊。按我说你家里那十二花信艳鬼也太多了，人家茶茶这么如花似玉的好艳鬼，也是有需求的哇。”
“哼。”
头顶发绿的艳老人不善望向巫嵘，这老头心胸狭窄，蛮横不讲理，一下就把他嫉恨上了，不悦叱骂道：“茶茶，给我回来。”
但白裙艳鬼却完全后脑勺对他，一双秋水美眸里全是巫嵘。见他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她不安怯怯的抖了抖，发丝垂下，瘦弱肩膀显得格外惹人怜爱，小心翼翼对巫嵘道：“是不是那个死老头子惹你生气了？”
“不要气好不好，我把他杀了你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了？”
“茶茶，给我回来！”
这场闹剧竟然还向下发展下去了，艳老人怒气冲顶一咬舌尖，泛黑的污血喷出白裙艳鬼不甘惊叫一声，化作白光回到了他的体内。但下一瞬，只听厉老三一声惨叫，满手鲜血淋淋，而苏小米却不知怎的挣脱了他的束缚，豁出一切跌跌撞撞向巫嵘冲去，体力不支跪倒在他身前，嘴唇蠕动。
“求你，我知道，解开金线封印……”
苏小米虚弱到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如蚊蚋，还没等他说完血契的控制再次席卷全身。苏小米眼中露出绝望死寂的神情，被操控着摇摇晃晃麻木站起身，艳老人却再顾不得艳鬼茶茶，贪婪惊叹地望向苏小米血流不止的双手，舔了舔干燥脱皮的嘴唇：“能反抗血契，果然是不俗的元阳血！”
“好孩子，到我身边来，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他那种黏腻恶心的语气令人作呕，但苏小米却完全不能反抗。他僵硬着，一寸寸转身，绝望目光渐渐空洞，步步向艳老人走去。
忽然，苏小米身子一晃，颓然倒地，死了似的一动不动。紧接着一只黑色狼蛛窸窸窣窣从他衣领中爬出，顺着巫嵘的裤腿一路爬回他的肩膀。
“我要他。”
“你！”
艳老人暴怒，怒火冲天。满月脸则仍是笑眯眯的，望着黑岩狼蛛赞叹道：“好厉害的毒物！敢问您是——”
巫嵘却并没理会，刚才那句他是同白牯说的。见白牯笑眯眯转头称是，巫嵘眼风一扫，黄毛一个激灵自觉抱起昏迷不醒的苏小米，两人竟是一转身直接走了。
在场众人那里见过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警卫队宗旨就是谁都不得罪，巫嵘经过时还给他让了让路。艳老人那张瘦干巴的老脸气到颤抖，浑身跟得了帕金森羊癫疯似的：“给我站住！！！”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头竟然从腔子中飞起，怒目圆睁蓬头垢面向巫嵘飞去，竟是以人身练成了飞头蛮！但没等那颗头飞出去几米就被骤然而且的狂风拦住了去路，进退不能。只见白牯手持巫杖，笑眯眯的，口中念念有词。又从怀中拿出一刍草扎成的，羊型草傀向空中一抛。
只见这些‘草’遇风后迅速飘散开来，如有生命般散成一根根的，直扑向厉老三等前去拦截巫嵘的人，顺着他们的耳朵钻了进去。霎时间惨叫连连，那群人全都抱着头疼倒在地，痛苦来回翻滚。
“好家伙，竟是个下蛊的苗汉！”
满月脸大喝一声：“让我来会会你！”
他圆鼓如球的庞大身体作势向前一扑，像是要肉搏，谁知紧接着他竟从腰间拔出了一柄银光发亮的枪，冲着白牯就是‘砰砰’几枪连射。子弹撕裂空气电光火石般眨眼逼近白牯，他正全力和飞头蛮对峙，一动不动。就在子弹即将射穿他的手脚时，一堵漆黑的墙突然自白牯面前竖起。
“汪哐！”
浑厚森冷如雄狮的咆哮声响起，巫嵘人走了却把‘影子’留了下来。看到那头从影中立起的庞大恐怖黑影，满月脸和飞头蛮终于神情骤变。
“鬼犬王！！”
——
“只留表弟在哪里会不会危险哇。”
鬼域中黄毛扛着苏小米，头顶着小黄鼠狼，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巫嵘身后，有点担心：“嵘哥，咱们还进城吗？”
那艳老人跟满月脸两方势力看起来都不像好惹的，抢这一个苏小米回来直接得罪了两方势力。黄毛总觉得要还走原路进城的话他们得遭受打击报复。
不过……
轻松把没几两肉的苏小米往上又扛了扛，黄毛瞅着巫嵘后背傻乎乎的笑。嵘哥从甩了荀安那个王八蛋后就变变得有点不一样了，黄毛能感觉出来，原本都是最亲近信任的兄弟，但巫嵘却好似跟他们之间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反正是不太对味。
黄毛一直都信任巫嵘，指哪打哪毫不含糊，但这种变化总让他有些惴惴不安。尤其是那个叫白牯的表弟一来，跟他讲了那么一通云里雾里的，黄毛本就不算好使的脑子更是乱成一锅粥，再看巫嵘竟多了几分畏惧陌生。
虽说他们跟着陈豹当混混，但有巫嵘看着，他手下那些小弟们都没干过太脏的活，更别说见血了。但白牯一来，黄毛总觉得这表弟眼里，嵘哥像是个冷酷无情的大恶人一样。关键是他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让本来完全不相信的黄毛将信将疑起来。
这和黄毛认知中的嵘哥形象有冲突哇！
但现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后，黄毛的心莫名安定下来。他放蚊子到苏小米鼻端，感受到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心中不知怎的，暖融融的。
嵘哥果然是个好人。
黄毛一直记着巫嵘虽表面沉默，但却时刻将兄弟放在心上。他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情不自禁想信赖追随的好人。
“暂时不去，等白牯回来。”
人面蟢子撒欢似的在巫嵘面前开道，推土机似的突突突将那群孤魂野鬼全都包圆。偏离了大道，四周越发阴气森森，荒芜孤寂起来。不知哪个年代的建筑废墟上爬满了各种漆黑植物，路上全是荒草。不过走了几分钟，就好像从人类文明进入了荒野一样。
过去这些被鬼域侵蚀的地方也曾经有繁华的建筑商圈，但现在灵异复苏下，钢筋水泥颓然倒塌。人类用漫长岁月构建出的文明只用数个月就会被大自然完全吞没，再找不到半点踪迹。
巫嵘并没有带黄毛走太远，跟在人面蟢子身后弯弯绕绕，最后找到一处相对平整，荒草没那么多的小山丘。人面蟢子到处敲敲爬爬，有力的八条腿找准地方掀开层层荒草枯枝，里面竟是个不算小的洞穴，有清理过的痕迹。
养鬼人经常接鬼域任务，或是进鬼域历练的，总有各种临时住所。虽说都会做各种隐蔽，但瞒不过对阴气浓度差异格外敏锐的人面蟢子。
巫嵘和黄毛暂时‘住’了进去，没过多久，大狗和白牯就都凭着血契找了过来。
“艳老人死了，茶茶重伤跑了。”
白牯手里拎着艳老人狰狞恐怖的人头，话语间轻描淡写：“其他人没杀，都被我下了蛊。”
有些人必杀，像已经恨上巫嵘的艳老人。有些人留下却比杀了强，比如满月脸和他手下的一群人。虽说白牯表面淡定，其实他内心忐忑的很，不住揣测巫嵘真正心思。他会不会怪自己自作主张，没有全都赶尽杀绝之类的。
好在巫嵘没追究，让他过来看苏小米的情况。从苏小米身上确实找不到鬼的气息，他之前说的‘解开金线封印’是巫嵘最在意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艳老人已死，血契失效。”
白牯掐开苏小米的嘴，往里看了看，恭敬同巫嵘道：“但是血之毒已浸入肺腑，血契者会随主人死亡而死去。如果表哥想救他的话，就再喂他一滴血就好了。”
白牯说的好听，不如说巫嵘的血比艳老人的高级，血契层次能将其完全覆盖。
“嗯。”
巫嵘给苏小米喂了滴血，让黄毛照顾。解开封印的方法没问出来，他不能死。正好巫嵘本来也想再跟大鬼多沟通沟通，等进了城到傅清身边就不方便。
反正距离赌石大会还有时间。
这样想着，他给傅清打了个电话。
——
“‘梅岭寒烟藏翡翠，桂江秋水露鰅鳙’，世人皆爱翡翠，也是取其性坚如金，产于土，润如水，生发如木，正阳同火，五行俱全，合乎天地道行。”
揭阳市中，不久前刚召开过揭阳公盘的地方，此刻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翡翠原石。虽然现在赌石大会还没正式开启，但被周信鸿郑重邀来的诸位各界强者自然有优先观赏挑选的权利。
只是强者也分等级，现在漫步在公盘玉石间的唯有两人，是周信鸿最尊重的贵客。除这两人外，公盘内空无一人，以免影响到二人的谈性。这两人皆身穿道袍，刚才说话那人雪白如冰雪的长发用道巾束起，身披鹤氅，额心一点殷红，眼眸清亮见底，唇角含笑，令人觉得如沐春风，俊逸非凡。
而另一人则冷峻出尘，眉眼漠然如笼着一层薄冰。容貌和身旁那人全然不相上下，却因为周身孤傲冰冷，生人莫近的气质，更如皑皑雪山冰峰，可望而不可即。
直到这名天师忽然顿步，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他周身冰冷才稍稍缓和。旁边那名白发道士轻甩拂尘，唇角笑意更胜，非礼勿听般远走几步，佯作欣赏展览出来的玉石。
终于找机会背过身，凌云上人抽了抽嘴角，脸垮下来，都快笑僵硬了。就陪纯阳子傅清逛了这么一会，他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为什么要让他去应酬傅清啊！！

第58章
不对啊，我紧张什么呢？
凌云上人努力的自我安慰，重塑自信。
欸，我可是龙虎山下来的，别人可都觉得我是来考验傅清的呢。
是的，从凌云上人知道傅清也来揭阳后心中就道坏了。果然接下来每天都有心里没逼数的人来试探他的态度。要知道外面都流传傅清是龙虎山傅家之子，但傅家的孩子怎么会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又怎么现在才找回去呢，这其中看起来就非常有门道了吧，看起来涉及到很多阴私吧。
正巧这时候龙虎山上和傅家齐名的云家派辈分最高的人物，也就是凌云上人下山，两人还正好在揭阳碰上头了，这意味着什么？
对凌云上人来说，这意味着天大的麻烦！
按理说这时候纯阳子傅清就该一直呆在杨家坪直到提灯鬼王过境，谁知道他怎么到处乱窜啊！444号天坑就不说什么了，怎么就揭阳开个赌石大会他都来凑热闹！
要让我知道到底是谁撺掇影响的傅清，道爷我头都给他拧下来。
凌云上人心中把那人骂了祖宗十八代（骂人的话上辈子跟棺老人学的），他觉得就444号天坑那个女高中生十分有嫌疑。好气哦，这龟孙的信息还掐算不出来，在眼下不知还有多少人重生的情况下，凌云上人又不能大肆去寻找。
怎么黄毛就不跟我打个电话呢，道爷还能趁机脱身去接他。
凌云上人神游一会——他已经很努力摆脱过往身份，不重操旧业窃听傅清情报了，但这可是纯阳子打电话啊，上辈子他都没混到这么近听过纯阳子打电话！作为一名敬业的，天天都在为鬼域谋求发展的卧底，让凌云上人刻意不去探听傅清的情报，这简直比他长黑头发还难！
虽然一直心中默念道德经，祛除杂念，但傅清那边的声音仍一个劲的就往凌云上人耳朵眼里飘。
“我出去接你。”
“嗯？”
“好，我等你。”
啧——啧啧啧啧，瞧瞧，瞧瞧，凌云上人听的头皮都麻掉了。在他记忆中傅清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大杀神，成天就杀杀杀，杀杀杀杀的，想要探听他的情报那可是太难了，毕竟这人就跟个哑巴似的完全不说话。凌云上人上辈子听傅清说的最多的就是‘该杀’，说了几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对鬼王巫嵘说了五十二次，对红袖说了三次，对棺老人说了两次，对苏小米说了一次。鬼犬王是条狗，纯阳子不跟狗说话。
那他为什么也不跟凌云上人，上辈子叫云中客说话呢。
因为凌云上人是狗……不对，因为凌云上人他老苟了，他可是军师，后方指挥战斗就行了，完全没必要露面啊！凌云上人想起来就觉得生气，上辈子他对鬼国那群神经病疯子那么殚精竭虑提心吊胆的，还不是因为傅清战斗力太强！要知道他上辈子坐到三把手的位置后，想着总算扬眉吐气了能探听鬼国机密了。
谁知道巫嵘直接让他去当军师领兵，第一战就对战的傅清。那一天成了凌云上人脑海中永远无法磨灭的惨痛回忆，刚开战的时候他还想着，同是龙虎山出来的，怎么能不着痕迹地给傅清放放水，结果真开打了凌云上人差点命都没了！
不敢想，实在是不敢再回想。凌云上人终于知道为什么道教协会几次都想把傅清开除道籍了，就他杀气滔天的架势说走火入魔千八百回完全都不为过。而且一杀起来就算联盟总统下令撤退都完全不理的，就要把鬼全都杀干净才罢休。
开战前凌云上人还纠结要不要放水，开战后他成天都在耗心血推演战局怎么才能从傅清手中保下点鬼——要是第一天出战鬼军就全灭了，这不摆明说他凌云上人是个没用的废物吗！
鬼王巫嵘手下不要废物，为了更好地，将自己的卧底事业进行下去，凌云上人发誓要打赢这一仗！
起码不能输的太惨啊。
到最后凌云上人打的那是身心俱疲，打出了真火，成天想着怎么在傅清手下活下来，让手底下的鬼们在傅清残酷手段下活下来——换谁这都得真情实感！这战斗结束两年多了凌云上人偶尔还做噩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梦中能被傅清杀三百六十五次。
问题是这场仗打完以后，鬼王巫嵘觉得凌云上人是个人才，竟然还保下了十分之一的鬼兵（后来凌云上人才知道，在他之前但凡傅清来了都是四大鬼王轮番迎战，真杀起来鬼兵全都是炮灰），作为难得一个动脑子的下属，凌云上人这军师的位置算是越坐越稳，每次打仗都他带着去。
实在太惨了！
要说人鬼实力其实还算平衡，鬼王巫嵘座下有五大最强鬼王（包括凌云上人），十数寻常鬼王，一千八百鬼将，数不胜数厉鬼，恶鬼等更不必多说了。人类这边也有龙虎山七子（包括凌云上人），养鬼人协会，阴阳师，白教堂圣骑士，海地巫师等等各种组织，综合实力不差的。
但问题是人类心不齐，这个问题好像过去各朝各代也都有，就算到了亡国灭种的时候都还有反人类的。而鬼和人比起来就极端纯粹多了。
凌云上人刚卧底的时候觉得鬼王巫嵘实在是个太可怕的人物——能掌管这么大的鬼国，手下还全都对他言听计从，这得是心机多深沉的人！
但后来凌云上人越混越往上，才发现这个侵略霸占了半个亚洲联盟，正在向世界扩散的大鬼国，竟然根本没有半点机密可言！他们每天往那边打，什么时候出兵全看鬼王巫嵘心情。但大部分时间鬼王巫嵘都是没心情的，哭丧鬼黄毛就会拿个大沙盘过来，让鬼犬王在上面拍爪子，拍哪打哪。
凌云上人窒息！
这么大个鬼国竟然是狗来做决定，凌云上人可没想到自己费这么大力气打进鬼国内部，到头来还得去发展第二语言！问题是鬼国从上到下还真没任何人觉得不对，就听一条狗的命令，还一次败仗都没吃。
说起来也对，要有哪个鬼王能干到巫嵘这个程度，真就是躺着也能征服世界。座下四大鬼王（凌云上人没算自己）全都排名在世界前五，在欧盟，美盟，非盟都有本地鬼王被收编，为巫嵘开疆扩土。除了鬼王外还有一千八百多鬼将，数不胜数的厉鬼，至于恶鬼之类的更不必说了。而且最稀奇的是，这些鬼全都对巫嵘忠心的要命！
在鬼国混得久了凌云上人也看出来了，要不是巫嵘真没统一世界的野心，就这强横实力，先霸占欧美非，再包围亚洲推进，只要真想做，说不准还真能把人类给亡了。后来还真有这么一场战争，本来只是人鬼双方小范围的接触交战，谁知道却越打越大，最后蔓延到了全球。
这场战争持续了三年，除了凌云上人带着鬼国大军精锐对战亚盟联军外，还有天女散花般遍及各盟大大小小的战争，而且除了凌云上人负责的亚盟这边，其他各盟战局全都是鬼国占优，形势不容乐观。巫嵘手下四大鬼王还没出面，人类竟然看起来就要败了！
鬼是源源不断产生的，人却不行。如果这场战争再持续个七八年，说不准真要把人类拖垮。
注意，凌云上人说的是如果。
因为鬼国这群神经病打到一半，突然全都不打了，听说是给疯鬼王苏小米庆死去了！（人类庆生，鬼庆死）这场战争旷日持久，双方都死伤惨重，但实际上却都并没有伤筋动骨。那些最强者基本一个都没战死，要真算战损，鬼死的可还比人类多几百倍，说到最后还可以算是人类‘惨胜’。
而且奇怪的是，凌云上人敏锐发现鬼国退兵后，人类方竟也没有乘胜追击继续纠缠的，全都不约而同退了兵，后续对牺牲者的追封也做的悄无声息，没有大张旗鼓。就像人鬼双方心照不宣，共同‘演戏’似的。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凌云上人不敢推算，也不敢往深里想。
而就算是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鬼王巫嵘也没有出面。
他究竟有多强。如果说纯阳子傅清是人类最强的话，巫嵘就是最强的鬼。两人之间也打过不少次，这个层次的战斗别说围观了，但凡靠近点都会当场暴毙。因此凌云上人也只能通过战斗残痕推测，没能亲眼目睹。
直到有一次，棺老人拉着他去看热闹。
‘快去看，苏小米那家伙崩溃了，正抱着王的腰大哭呢。’
棺老人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熊孩子，没心没肺，那里热闹就喜欢往哪里靠。鬼王巫嵘身边五个人，就数苏小米跟他最小，棺老人这么上进的鬼自然对苏小米就有种‘竞争意识’，偏生实力又比苏小米稍微差点，每天都过得很憋气。
所以每次看笑话他都特别积极，又怕被苏小米打，就鬼精鬼精拉上凌云上人一起去——虽然苏小米大半时间是疯的，但偶尔不疯的时候就是巫嵘手下最正常的人，和凌云上人关系还算不错。
‘你说搂王的腰是什么感觉啊，红袖都没搂过。’
棺老人手在那里上下比划，畅想神游。到后来成了凌云上人拉着他，一人一鬼去了桃都山，鬼王巫嵘的万鬼大殿就建在这里。也不知道棺老人的信息都从哪里来的，鬼王巫嵘果然就坐在白骨骷髅王座上，苏小米趴在他膝盖上，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这个场景凌云上人一见了就想捂着眼睛溜。要知道疯鬼王苏小米平日身形总笼在黑雾中，就跟裹着绷带的棺老人一样，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容貌，但凡见过的估计是都死绝了。据说他死前饱经折磨，死后变了鬼也一直犯疯病，疯的狠了就会去找‘哥哥’，一路上会把不是他哥哥的无论人鬼全都杀掉，甚至连鬼王都杀，手段狠厉残酷。
而这次，苏小米竟然抱着巫嵘哭了。棺老人也是不要命，竟然连这种热闹都敢看。
凌云上人卧底鬼国这么长时间，也就见过三次鬼王巫嵘。一次是万鬼来朝时他跟着在下面跪拜，一次是他领兵对抗纯阳子傅清后得到鬼王巫嵘的欣赏召见。这两次凌云上人都全程低着头，不敢与鬼王对视。
要认真算起，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鬼王巫嵘的脸。
……怎么说呢。
凌云上人觉得这时候的鬼王巫嵘和苏小米，其实都不怎么像鬼。苏小米眼角还挂着泪痕，满脸委屈痛苦，看起来就像个孩子。他紧紧揪着巫嵘的衣服，将那件红袖细心收集万鬼怨气，织就的衬衫攥出了褶皱。但鬼王巫嵘却没有在意。
他身披黑色斗篷，头戴百骨王冠，垂眸望向苏小米，手安抚似的放在他的头发上。
静谧，安宁。
这是浮现在凌云上人脑海中的词汇，他甚至觉得自己跟棺老人闯进来简直是罪过。捂着棺老人的嘴，凌云上人就想轻悄悄退出去。但他俩刚进桃都山范围就被鬼王巫嵘觉察到了。凌云上人刚要动，鬼王巫嵘就站起身来，他俩连忙立刻肃穆站好。
鬼王巫嵘的本体仍坐在王座上，起来的只是化身，并没有惊醒苏小米。
“我出去一趟。”
低沉声音通过魂契响在他们的心底，凌云上人条件反射跪下，旁边棺老人比他跪的还利落。等他们再抬头的时候，鬼王巫嵘的化身已经消失了。
那一晚凌云上人简直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的，到底是什么能劳烦鬼王巫嵘亲自出手？是他终于准备毁灭世界了，还是准备去暗杀各联盟政要，血腥大屠杀？种种惨烈景象在凌云上人脑海中转了个来回，让他火烧屁股似的不得安心，差一点就要暴露身份冲出去给人类报信了。
但他觉得过去了很久其实只是因为太紧张。实际上顶多一刻钟，在棺老人试图作死在苏小米脸上缠绷带的时候，鬼王巫嵘的化身就回来了。
他还捉来了一串的人，只看一眼凌云上人就觉得胆战心惊。
这些人里有自由人协会的高层，有天师大学的老师。为首的那个竟然是国际养鬼人联盟的副盟主，实力足能排到天榜前十！据说他养了十二艳鬼，其中八个厉鬼，三个鬼将，最强大的那头艳鬼达到鬼王级别，战力甚至堪比红袖！
不到一刻钟，鬼王巫嵘竟然将他们全都活捉到鬼国来了。如果是杀死的话，凌云上人可能还不会如此震撼。但将这些人从亚盟各地全都活捉回来，出去的还只是鬼王巫嵘的化身，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可怕！
化身融入本体，这一来一回两次苏小米醒了，他一拳揍飞棺老人，不好意思从巫嵘身上起来，紧张担忧焦急的道：“王，你是不是出去了，离开桃都山对你魂体不……”
苏小米话音忽然顿住，他看到了大殿中这些人——他们已经从昏迷中清醒，正承受被阴气鬼气侵体的痛苦。从凌云上人的角度能清晰看到苏小米眼睛瞬间变成了纯黑，脸上长出狰狞恐怖的鬼纹，浑身阴鸷戾气杀意苏小米要犯疯病了，这是他第一次在鬼王面前失控。
“生日礼物。”
鬼王巫嵘靠在王座上，声音淡淡：“喜欢吗。”
“谢谢，谢谢王。喜欢，我太喜欢了。”
苏小米语无伦次，浑身都在发抖，脸上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病态神经质的，步伐轻快地走到那些人身边，蹲下来，望着其中那名自由人协会的高层，轻笑：
“厉老三，你记得我吗。”
“疯鬼王！”
那人惊骇失声，下意识抬起手要反抗。却被苏小米直接扭断了胳膊，痛苦惨叫。其他人也都陆续清醒，万鬼殿对他们来说本身就是压制，鬼气入侵的痛苦毫不亚于万鬼噬心。
“我是苏小米。”
苏小米歪着头，脸上鬼纹忽然消失，露出那张白净清秀，略带婴儿肥的脸。
“想起来了吗。”
鬼的真名都是秘密禁制，不会轻易被旁人知晓。只见手臂折断痛苦颤抖的那人盯着苏小米的脸看了半天，忽然跟见了鬼似的不敢置信尖叫道：“是你！竟然是你，你不是——唔，唔唔！”
“你吵到王了。”
苏小米病态弯唇嘘了一声，拔掉了他的舌头。避开喷涌而出的鲜血，苏小米转身跑到鬼王巫嵘座下，仰着脸冲鬼王笑，笑着笑着，又流出了血泪。
“王，他污蔑我偷了翡翠牌，吞到了肚子里。还割开了我的肚子去找。”
此刻的苏小米就像个受了委屈，找家里大人主持公道的少年。他望向鬼王巫嵘的目光中尽是信赖亲昵，满脸委屈血泪：“王，我没有偷。”
“不哭。”
鬼王巫嵘抬手抹去苏小米的血泪，声音难得柔和起来：“既然他这么说，就让他亲自去看看吧。”
“好。”
苏小米回身，在厉老三极度恐惧惨叫声中挖下了他的眼珠，慢条斯理吃了下去。
“你看到了吗。”
“你的眼睛在我肚子里看到翡翠牌了吗。”
厉老三痛苦惨叫就在耳畔，明明亲眼目睹这一切，凌云上人却不知怎的，完全没有半点对这些人的怜悯，也不觉得苏小米残酷残忍。他只看到了苏小米的痛苦和当年的绝望与无助。这让凌云上人不由得陷入沉思，沉默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直以来都说鬼是残忍疯狂冷酷偏执的，鬼王巫嵘更被形容成屠杀人类毁灭世界的大恶魔，说出去能止小儿夜啼。但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吗。对人类而言，自由人协会的高层厉老三，还有养鬼人联盟副盟主艳老人等人自然是对抗鬼怪入侵，多次保卫人类家园的大英雄。
但疯鬼王苏小米却是因为他们丧尽天良造成的，如果没有他们就不会有苏小米。除了苏小米以外又有多少这样造孽诞生的鬼。疯鬼王苏小米造成的杀孽是不是该有他们的一份？
明明是对待同类，有的时候人对人的手段甚至比鬼对人更要恶毒。
这些恶毒的人却通常能压制住厉鬼，手腕强硬爬到高处。只要他们足够强后遵纪守法，之前的恶行大部分人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人类实在太缺强者，太想收复失地了。
但这些恶人不该被惩罚吗。
他们都坐到了高层，在人类安全区的最核心，基本只用负责统筹问题，不必亲自征战，又有狡兔三窟，极难被抓住杀死。如果不是鬼王巫嵘亲自出手，苏小米到死也不可能报仇。更不用说人类方会不会因为一敌对鬼王过去的悲惨遭遇，去惩罚己方战力了。
总有人会为他们开脱的，‘如果不是自身有问题，死了怎么可能变成凶鬼？’‘鬼话连篇，鬼的话有什么好信的。’
第一次，凌云上人站在鬼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被鬼王巫嵘抓来的这一行人全都交给苏小米处置，凌云上人没在关注。听说那养鬼人联盟的副盟主艳老人被割断四肢做成人彘，然后扔到了种兽圈里——鬼怪修炼到一定程度就需要血气，鬼国中专门有几处巨型兽圈繁殖野兽，供给血气。
种兽圈就是专门给那些挑选出来，血气旺盛阳刚的野兽们配种的地方。
听说艳老人生命力顽强，过了五年还没死，却活的生不如死。
——
唉，一回忆往事就容易上头。
凌云上人回过神来，敲了敲头，抬眼一看傅清不知何时已经将这个展区逛完，向旁边展区走去。他就是这么个独性子，基本视凌云上人于无物，只是自顾自逛自己的，而且挑拣的全都是那些便宜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头。
凌云上人本该跟过去的，但可能是刚才沉浸回忆太深，他懒得再用自己的热脸却贴冷屁股，产生种自暴自弃的‘爱谁谁’的感觉。正好也周围也没人，难得清静。凌云上人甩着拂尘随手找了个小马扎一坐，担心了会床底下的棺老人会不会找事，又开始担心黄毛。
“按理说哭丧鬼是该今天进城的，怎么还没动静呢？”
凌云上人百思不得其解，手指掐诀就想算，但又想起黄毛是重生的，算不出来。
“对，诶对，我有手机，可以打电话呀。”
凌云上人突然反应过来，右手攥拳一敲左手掌心。对他这种习惯想知道啥事算算就行的道长来说，打电话这种东西实在太麻烦而且不直观了。要不是傅清刚才就在打电话，他还没反应过来。
说干就干，凌云上人拨通了荣山留的联系方式。
嘟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凌云上人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对面传来一低沉冷淡的声音：
“喂？”
啪嗒。
凌云上人手机吓掉了。

第59章
这是梦，还是地狱。
苏小米感觉自己被几百辆卡车碾过一样，浑身酸痛，恶心反胃，光怪陆离的噩梦逼得他几近窒息，艳老人恶心令人作呕的嘴脸，厉老三他们恶意狰狞的目光在噩梦中扭曲成恐怖怪物，苏小米无处可逃，胸前仿佛压着重物，沉甸甸喘不过气，喉咙中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不，不不……
‘叮铃铃，叮铃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让苏小米即将沉入更深处的涣散意识瞬间聚拢。
哥哥，对，要去找哥哥
还在处在极端危险中，他不能昏迷。
顽强的意志力令苏小米从痛苦混沌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看到头顶灰褐土石的时候他恍恍惚惚。
自己这是死了吗，被埋进坟去了吗。
不，如果真死在厉老三那种人的手里，曝尸荒野都是好的。
苏小米讥诮地想。
更别说艳老人那种恶心的变态。
喉咙中血腥味又泛起来了，苏小米恶心的想作呕，喉头微动，脖子上细碎啃食的感觉传来，还有兽类软毛的触感让苏小米瞬间懵了，条件反射一拳狠狠挥出去。
“唧唧！”
幼崽惊慌尖细叫声响起，它窜的很快，苏小米的拳风只擦到它几根毛。一抹黄影闪过，是黄鼠狼。苏小米一眼就认了出来，紧接着它幼嫩惊慌的尖叫引得一个人低头弯腰走了进来。逆着光，苏小米看不清他的容貌，只看到那一头格外显眼的黄毛。
进来的那人没理会警惕戒备后退，贴紧岩壁的苏小米，而是颇为心疼把那条小黄鼠狼搂在怀中，动动它的身子腿看没受伤才放松下来，小黄鼠狼蹭着撒娇，将嘴里的叼着的东西递给黄毛。对差点打到小崽的苏小米，黄毛颇为不善瞅了他几眼，抱怨道：
“哥们，小黄啃了半天才给你弄掉那个，你还打它，不道个歉再道个谢？”
什么？
适应昏暗环境的苏小米看到黄毛手里拎着的断掉项圈，下意识茫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厉老三给他套上的电击圈被取下来了。
“汤熬好了。”
“哎！”
外面有人招呼，黄毛转移注意力应了声，冲苏小米侧了侧头：“走吧，出去吃点东西。”
苏小米沉默片刻，摇摇晃晃站起身。他身体很虚弱，刚迈出一步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黄毛见状折返回来，被他抓住胳膊的苏小米打了个寒噤，条件反射大力打开。啪地一声响，苏小米身体僵硬，被打习惯的身体下意识佝偻护住腹部。
但皮糙肉厚的黄毛却不在意，随便甩了甩手就继续撑着苏小米往外面走，边走边唠叨：“瞧你这样，一会多吃点，别到时候虚的不能走路再拖累嵘哥。”
嵘哥，对，嵘哥。
苏小米毕竟没受到真实伤害，恢复力很强，这会脑子灵光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苏小米真没想到荣山竟然真能从艳老人和满月脸他们手中将自己捞出来！要知道他们可分别是揭阳本土两大势力，就连周信鸿都得给他们点面子。
而他和荣山只是在鬼市见过一面而已，还是银钱两清的普通交易，没什么特殊的，这种交易苏小米生意好的时候一天都能有一两百。要不是黑岩狼蛛完整蜕下的壳还有荣山跟傅先生之间的关系带给他的震撼太大，苏小米都不一定记得荣山。
那时他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而且当时荣山身边并没有傅先生。虽然有金线封印解法在，但苏小米不过是陷入绝境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理智上他就算代入己身都知道，自己都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救个一面之缘的人。
他完全没想到荣山真会出手！
荣山救他就为了金线封印吗，他还打算做别的什么吗？
喉咙有点干，苏小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对未知的恐惧让苏小米手心里全是冷汗。洞穴出口太小，通道有个向上的弧度，不足以两人一起。黄毛在前，苏小米在后。弯腰走出洞口瞬间的畏惧让苏小米浑身冒冷汗想呕吐，脚步忍不住一顿，手扶着洞壁，踌躇不前。
就在这时，苏小米脚尖忽然碰到个圆滚滚的东西。满心紧张的他没注意，踢了一脚，那滚圆的玩意还挺沉，球似的滚了两圈。苏小米下意识低头一看。
！！
他刚才踢的竟然是颗人头！
即便人头上滚满了黄土苏小米也能认出来，这正是之前带给他莫大恐惧绝望的艳老人！
苏小米惊愕愣在原地，他忍不住又踢了一脚。人头滚动，艳老人死不瞑目大睁着眼，目眦欲裂，但他已经死了。
艳老人死了！
仿佛兜头一盆开水泼下，一瞬间大脑空白后苏小米情绪剧烈起伏，又想哭又想笑，堵在胸间的块垒尽数消散，他发泄般一脚将这颗头踹出去老远，长出一口气，酣畅淋漓。走在前面的黄毛一回头看他在踢头，忍俊不禁笑骂道：“别玩那恶心玩意，快来喝汤。”
“嗯！”
苏小米感觉自己简直跟重获新生似的，快步走向黑暗中格外显眼的那一蓬篝火。火上架着一口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瘦高俊秀，看起来十分面善的年轻人站在锅前弯腰舀了一勺汤尝味道，满意般微微眯眼，拿起洗刷干净的饭盒盛满了，双手恭顺递给旁边那人。
荣山。
苏小米一眼望过去，先被那条体型庞大的恶鬼犬惊了一跳。这么一条以凶恶著称的大鬼犬此刻却温顺趴卧在地上，像一条狗皮垫子似的，荣山就坐在它背上，接过了那碗汤。取旁边的空饭盒倒出去半盒，放到旁边，拍了拍大狗的脑袋。
“你的。”
荣山和苏小米在鬼市初见那时有点不一样了，究竟是什么不一样苏小米说不明白，就有种面对以前龙虎山上教功课师父时深不可测的感觉。莫名的敬畏感让他不敢往荣山身边凑，四处看了看，苏小米坐到黄毛身旁，低声冲着他怀中的小黄鼠狼认真道：“抱歉，谢谢你。”
“唧唧。”
小黄鼠狼瞅了眼他，目光又被冒着香味的汤锅吸引，四只小爪子游泳似的不断划动，看这垂涎的架势要不是黄毛死死抱着它都能窜进去，当场变成一锅黄鼬汤。
“嗨，没事，小黄原谅你了对不对。”
黄毛煞有介事握着小黄鼠狼的爪子拜了拜，又把从白牯手中的汤接过来，转手递给苏小米：“多喝点汤，对你嗓子好。”
苏小米这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到难以听清。之前他逃跑失败后被厉老三抓回去灌了药，要再灌几次他嗓子就彻底废了。沉默盯着手中滚烫的汤，苏小米小心吹了吹，从边上嘬了两口，目露惊艳。
好好喝。
而旁边黄毛已经唏哩呼噜把汤全喝完了，又不过瘾去夹菜吃，边夹边给苏小米介绍：“你叫我陈哥就行，这是白哥，这是嵘哥，咱们老大。”
“嵘哥，咋不让狗哥带点肉回来呢，这点菜不好填肚子啊。”
黄毛嬉皮笑脸端着饭盒凑过去，他现在也能看到大鬼犬了。黄毛把那几块午餐肉挑给大狗，又给它顺了顺毛，四人现在吃的东西，包括菜，调料，锅，饭盒，都是巫嵘把大鬼犬撕吧撕吧伪装成灵犬，然后派大狗进城去买的。
揭阳市炙手可热的凌云上人养了条灵犬，投其所好想套近乎的人蜂拥而至，灵犬这原本非常罕见的犬在这几日的揭阳也不算太罕见了。
巫嵘不打算立马进去，要在鬼域再待几天，东西自然不能少。
没理会黄毛，巫嵘在看手机。刚才巫学家给他打了个电话，接通后却又一声不响直接挂断，很奇怪。而且巫嵘再去巫学会小群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被巫学家拉黑屏蔽，还被踢出群聊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巫嵘放下手机，若有所思望向苏小米。瘦瘦小小的少年正捧着热汤，仓鼠似的一口口嘬，认真听白牯说话。
“汤里加了石乳和一滴肉白骨，喝下去你的嗓子就没事了。”
白牯笑的温温柔柔，就像那种邻家大哥哥，鼓励道：“你说话试试看。”
“噗！肉，肉白骨？！”
苏小米吓得猛喝一口热汤，烫的脸都红了，梗着脖子硬生生咽了下去，但烫伤感还没升起就被一股清凉生气压了下去，他只觉得自己现在身体充满活力，之前在厉老三那挨的打受的伤全都好了。他抖着手，不敢置信般盯盯着碗中看似平平无奇的汤，内心疯狂土拨鼠尖叫。
肉白骨，是真的肉白骨！
谁这么暴殄天物，竟然拿肉白骨去熬汤啊！
完了，这人情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把他生拆硬卖了都比不过一滴肉白骨值钱，这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啊！
“你之前被艳老人下了血契，通常来说他死你也得死。”
白牯轻描淡写：“嵘哥救了你。”
苏小米回想到喉咙中的血味，心中有数，他放下饭盒站起身，恭恭敬敬向巫嵘行了一礼：“感谢嵘哥救命之恩，苏小米感激不尽。”
“巫嵘。”
巫嵘一口喝干汤，淡淡道：“你现在身上有我的血契，解开金线封印办法确认有效，我就给你解封。”
听他这句话，苏小米脸上笑容顿时更真实些，又行了一礼：“谢谢嵘哥。”
“诶，小米啊，你咋惹上那群王八蛋的？”
黄毛好奇问道：“你一个龙虎山的小道士，他们什么来头啊还敢抓你？”
“其实我早被逐出龙虎山了。”
苏小米嘿嘿一笑，又蹲回原来的地方吸溜吸溜把汤珍惜喝完了，盯着挂壁的汤惋惜。
这可是里面有肉白骨的汤啊，挂壁这点掺了水也能拿到外面卖个高价。可惜啊，太可惜了。穷惯了的苏小米看到什么都条件反射想到赚钱，他看的时间长了点，黄毛干脆又给他舀了一碗汤，笑呵呵道：“喝吧，汤还是管够的。”
喝！
苏小米横下心，反正血契都签了，也不管什么欠不欠更多，喝就完事。他身体好点，哥哥情况也能好一些。苏小米嘴皮子利落，边喝汤边将揭阳里的事讲了出来。
“我哥解开金线封印的时候显出了完整魂体，我也没想到，被厉老三的手下看到了。”
说起这个时苏小米一脸阴郁懊恼，压低声音：“揭阳地下有个大型鬼怪交流市场，就在鬼域郊外。有个组织长期收好看的鬼。我哥就是太帅了。”
苏小米老气横秋叹息一声：“我本来是为了赌石大会来的，揭阳市场也只是传闻，没想到阴沟里翻船。”
紧接着苏小米就将满月脸、厉老三和艳老人等三大势力在揭阳中的地位讲给巫嵘他们听：“戴猪八戒面具那个圆脸的人，叫谭月亮。周信鸿在揭阳有个翡翠学院，谭月亮是学院教授。厉老三过去就是翡翠学院毕业的，现在领着一群人也做翡翠买卖，他们算是能和周家攀上关系，算是周家一系。”
“艳老人是密莲学会的人，这个学会在整一两广安全区掌控力都很强，里面的人都是做那事修炼的。”
苏小米厌恶含糊道：“学会里有六大法王，十二大护法，分散在各个安全区市。艳老人就是其中的艳护法，在揭阳还有个翡法王，实力能排进地榜。”
天、地、人三榜亚盟官方排名，用来衡量能力者实力强弱的榜单，囊括天师，养鬼人，灵媒等一切能力者在内。通常能上人榜的能力者就不可小觑，是能单独执行c级灵异复苏任务的精英。而地榜更是不得了，排名进地榜就说明你是亚盟最强大五百人之一，直接能成为亚盟公务员，自己和后代家人都能享受国家优厚待遇。
像周局长，郑局长等人就位列地榜。不仅拥有强悍的实力，还掌握大权，放到整个亚盟看也是凤毛麟角。
而天榜有名的更都是传说中的大佬，寻常能力者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苏小米边说边偷瞄巫嵘，保下他可就相当于同时得罪了密莲学会和周家，正常人这时候都会后悔或者皱眉吧。
但巫嵘面无表情，苏小米从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再看其他人，白牯永远是笑眯眯的，黄毛吸溜溜专注喝汤，这，这这就超出苏小米的认知了。
要是换其他人苏小米肯定觉得是认不清事态严重性的二愣子，迟早要完。但巫嵘他们可是成功将他带了出来，还杀掉了艳老人啊！
于是巫嵘等人的无动于衷在苏小米眼中就变成了高深莫测，连带着他也莫名其妙放松下来了，说话都轻快几分，颇有点巫嵘刚在鬼市时遇到的感觉。
“厉老三那瘪三还跟我称兄道弟呢，他眼珠动动我用小指都能算出他不憋好屁，连夜我就想提前走，谁知道这龟孙竟然用周家秘宝阴我，还好我直觉准，提前把我哥给放生了，他们找不到，哈。”
说到这苏小米眉飞色舞，显出几分十四五岁少年该有的活泼，冲巫嵘比划：“就是个白色骨铃铛，他一摇我就跟中了邪似的完全听从他的命令。”
“是这个吗。”
看到巫嵘拿出来的膝骨铃苏小米见鬼似的毛骨悚然，这对他来说简直像下一秒巫嵘就要揭开人皮面具，露出厉老三真容，冲他狞笑：‘想不到吧！’的惊悚感。他条件反射‘嗷’地一声尖叫就窜出去了，一口气跑出去几十米。直到撞上一团鬼域特有的鬼火他才终于冷静下来，渐渐回过味。
不，不该是厉老三他们弄出的幻象，对付苏小米这个破落小道士而已，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犹犹豫豫，踟踟蹰蹰，苏小米一步三回头，忐忐忑忑往那处火光蹭过去，警惕时刻做好一有不对就继续逃窜的准备。直到走回去大半，苏小米才尴尬发现这篝火边上的三人一狗完全没动弹，也没有人想追回他，还正在讨论。
“膝骨铃是藏密的东西，密莲法会也可能与藏密有关。”
博览群书，什么都懂一点的白牯科普道：“密莲这个词有可能来自密宗法器肉莲，是一种极其邪恶的，用女性制作而成的法器。”
“虽然联邦五十年前通过了‘禁止用一切人体上的器官或部分制作法器，包括人骨，人肉，人血，人皮，器官等，违者处以极刑。’的法令，但私下里却仍有不少组织或个体仍在用这些来提升实力。
联盟法令很宽泛，对那些过去制作的人骨法器等既往不咎。例如苦禅大师给巫嵘的人骨柄玛尼轮，还有巫嵘从天坑狭缝得到的胫骨喇叭，都是密宗传承几百年的法器，用这些没问题。法令针对的是现今滥杀无辜的能力者。
毕竟人体法器能用普通人来制作，对大部分能力者来说，普通人可比鬼怪好对付多了。这种风气影响十分恶劣，所以被发现的人会直接上联盟通缉榜，公安部和其他能力者都会对其追杀，极刑不仅会毁灭肉体，还会泯灭灵魂，是最严酷的法令。
但即便如此，仍有人钻空子。
“小米，我说你胆也太小了，怎么跟个窜天猴似的就窜出去了。”
黄毛余光看到苏小米，把他招呼过来：“快说说，那个密莲法会和密宗有没有关系啊。”
“啊这，我也不太清楚。”
苏小米重新坐进来，经过这一惊一乍不知怎的，他竟有种逐渐在融入团体的感觉。从龙虎山出来苏小米一直在外流浪，和鬼哥哥相依为命。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很容易死去。苏小米也曾想加入某些学会团体，但因为哥哥的特殊到最后他还是一个人顽强求生，融入小团体对他来说倒是种分外新奇的感觉。
“但密莲法会权势滔天，里面的人大多用和合双修提升能力。杜马特公司你们知道吗，就是那个拍三级鬼片，人片，人鬼片风靡世界，在外联都有分公司的那个，就是密莲法会旗下产业。”
苏小米说的口干舌燥，借喝水的时候偷偷瞧巫嵘，有点茫然。苏小米醒后脑补过很多，巫嵘可能急着问解除金线封印的办法——毕竟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出手救下自己。也可能会对哥哥感兴趣，那可是金线封印，恶鬼级往上接近厉鬼的大鬼啊，如果是这样苏小米宁死也不会暴露哥哥。
但苏小米万万没想到，巫嵘手里竟然也有白骨铃铛，还对那劳什子藏密啊，密莲学会啊感兴趣，苏小米原本预备好，就等巫嵘询问的话全都憋在肚子里，憋得他都有点抓心挠肝。
巫嵘现在心思确实不在金线封印上，毕竟苏小米喝了他的血，有血契封印在这人跑不掉。关键在巫学家拉黑他的这个契机，和救出苏小米的时间基本完美重合。膝骨铃又再现，这就让巫嵘不得不深思，难道说巫学家是密莲学会或者周家的人，和藏密那些事情有关？
而巫嵘又知道，巫学家就在傅清身边，他背后的‘组织’还想对傅清下手。
这事态瞬间就严重起来了！
必须要尽快通知到傅清才行。
巫嵘拿出手机就想打电话，顿了顿又觉得不保险，最后干脆让大鬼犬再进市里跑一趟。
巫嵘割开手掌，血涂满手，再次撕去大鬼犬身上的血腥煞气，将它变成一条泛着白光的‘灵犬’。旁边围观全程的苏小米简直惊呆了，满脸都是‘我怎么没想到！’‘这是个大商机！’的表情。直到灵犬跑走，巫嵘再看向他时，苏小米一个激灵，浑身绷紧站的笔直笔直。
“解开金线封印，我需要确认。”
巫嵘为人谨慎，涉及到金针金线封印方面问题他不可能直接就用在大鬼身上。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看看苏小米他哥解开金线的状态，再做决定。
苏小米也知道这是必要的，他咬咬牙，应了下来：“我能沟通我哥，让他三天后过来。”
“但不同鬼问题不同，想要解决的话我得先看看嵘哥你的鬼。”
这句话说出来看似很简单，但说出来后苏小米跟虚脱了一样。因为哥哥，他更知道金针金线封印的鬼对养鬼人来说意味着绝密，如果巫嵘真把鬼给他看，就算将来解除血契，他也绝不会再让苏小米离开。
苏小米这人好赌，赌性很深，此刻他就在做一次泼天豪赌。去赌能和傅先生成为至交好友的巫嵘有自己的底线，去赌本身就有金线封印鬼怪的巫嵘不会看上哥哥……其实这也是说好听，毕竟苏小米已经签了血契，还不如痛快点应下来，起码好看点。
道爷我眼光从来没错。
苏小米自我安慰，实际上就刚才他暗中悄悄掐算过了，在场这几人中就黄毛能算出来点，但巫嵘和白牯，包括那条恶鬼犬，全都是一团迷雾，他完全算不出来！通常有这种情况的人都是天命之子，有大气运的，而巫嵘这个小团体里竟然有大半都是这样的人！
放在股市上，这就是一支潜力极高的优质股！能在早期加入这样的团体，哪怕当一个混子，未来都是前途可期的。说不准将来他苏小米还能混成元老呢。
巫嵘应下，答应给苏小米看鬼，但要等鬼犬王回来。毕竟大鬼气势太强，从天坑回来后巫嵘都没完整召他出来过，有大鬼犬在起码能遮掩气息。
只是这次鬼犬王的速度似乎有些慢。
之前它去市里买东西一来一回也才花了半小时，但现在一个小时过去了，巫嵘才隐隐感知到它进入鬼域回归。
嗯？
感知到鬼犬王传递来的情绪，巫嵘微愣。
“卧槽！”
同一时间，黄毛似乎通过派出去侦查的蚊子看到了什么，震惊诧异：“嵘，嵘哥，狗哥又带了条狗回来！”
鬼犬王出去一趟，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拐回来一条真正的灵犬！
——
揭阳市内，周家安排的别墅中，凌云上人现场崩溃。
他的狗丢了！

第60章
“啊这，狗哥是给自己拐了个小弟回来吗？”
被大鬼犬带回来的灵犬遭到了黄毛和小黄鼠狼的强势围观，它还小，毛绒绒白乎乎一团，像个白汤圆似的，身躯滚圆可爱。
只是这小东西在鬼域中简直要被吓傻了，懵逼看看在自己面前大变鬼犬的鬼犬王又看看周围环境，原本耷拉的小耳朵都要紧张的立起来，如临大敌盯着大狗看，龇出雪白的小牙。
“汪，汪汪！”
啪。
大鬼犬一巴掌就把小灵犬打趴下了，灵犬从来都是最正直忠诚坚定的灵物，被打趴下后它立刻顽强翻身站起，紧接着又被大鬼犬给按倒了，肚皮朝天四脚跟小乌龟似的划拉。二者体型实力对比相差太悬殊，小灵犬不过就比大狗爪子大那么点，虽然都说灵犬是恶鬼犬的克星，但它被打的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这么反反复复约莫有几百次，小灵犬终于趴地下起不来了。它被欺负的呜呜汪汪委屈流眼泪，焦急呼唤主人，但主人却没有像平时那般立刻出现保护它。大鬼犬嫌它声音太低，上去又是一巴掌，小灵犬顿时哭的更大声了。
“嵘哥，狗哥这是在干啥啊，驯服灵犬吗？”
全程围观了‘鬼犬早期驯服灵犬珍贵场面’的黄毛摸不着头脑，白牯倒是若有所思：“它在强迫灵犬哭泣，呼唤主人。”
灵犬和皮糙肉厚的鬼犬完全不同，小灵犬长成十分不易，基本都和主人有着极深刻的联系，共享喜怒哀乐。小灵犬这么一哭，对面肯定会有反应，立刻找来。能养得起灵犬的人无论如何肯定不一般，但白牯又相信以大鬼犬对巫嵘完全无条件的忠诚，绝不会做出对不起巫嵘的事。
那就说明灵犬的主人应该是巫嵘的熟人？
不，面对这种灵犬被殴打还不会生气的，要么脾气好到不正常，是欠巫嵘很大人情心虚，要么就是从身份地位来说，完全不敢对巫嵘和大鬼犬发火的。
白牯仔细去想他所知豢养灵犬的人，光从身份地位来说没一个比巫嵘低的。这个想法陷入了死胡同，就在白牯沉思时，身旁黄毛正跟苏小米吹嘘大鬼犬。
“你是不知道，我跟了嵘哥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养狗。这狗哥是跟我嵘哥一见如故啊……不对，不该用这个词，嘶，反正它第一次跟嵘哥见面就纳头便拜，从此跟着我嵘哥吃香喝辣，走上人生巅峰——”
对！
白牯仿佛被雷劈了般恍然大悟。
一见如故！
之前黄毛也跟他说过大鬼犬的事情，当时白牯没在意，现在细想却觉得细思极恐。
一见如故，纳头便拜，忠心耿耿——众所周知，鬼犬这种生物残暴嗜血成性，狡诈奸滑，别说什么忠诚，大多数养鬼犬的人最后都死在狗的獠牙下，更别说鬼犬王了。巫嵘这条鬼犬确实十分反常。
难，难道说。
难道说它也是重生的？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白牯有点头晕目眩，毕竟他从没想过狗竟然也有重生的可能性！但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他再去想一路来大鬼犬种种忠诚护主，完全违反物种天性的举动，就觉得完全能说的清了。
这让白牯一时间警惕紧张感骤升。
他虽然知道巫嵘身边估计会逐渐聚集来强者，但身为重生者，他一直是对‘原住民’有大局观优势的。白牯早准备拉拢黄毛抢占先机，成为巫嵘身边的元老。没想到这头他一直没太关注的大鬼犬竟然也是重生者的一员，还消无声息早就到了巫嵘身边！
不愧是鬼犬，果然狡诈！
这样一想，大鬼犬通过欺负灵犬，要召来的人究竟是谁，会不会又是一个重生者？
重生者难道是大白菜吗！
看着带着苏小米主动去和大鬼犬套近乎的黄毛，白牯嘴里发苦，一个词在他脑海中徐徐浮现。
狗党！
一个不容小觑的势力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发展起来了！
但白牯不愧是白牯，在短暂的失神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大脑甚至比旁时更要清醒。不管什么党不党的，巫嵘才是关键，是目前团体绝对的核心。自己只要想巫嵘所想，急巫嵘所急，获得他的信任，这比什么都要更重要。
没错，他就要做心里只有巫嵘的纯粹忠诚下属！为什么鬼犬王最得巫嵘信任？就因为它强大的同时心思单纯，只忠诚于巫嵘啊！一条狗都能做到的事，难道他白牯不能做的更好吗！心中清明的白牯终于发现自己过去走错了路，现在他确定了新的目标，整个人都变得更积极上进起来。
白牯看了眼远处鬼火的颜色——鬼域中不见天日，手表手机等能计时的工具会受到阴气磁场影响变得不准，判断时间可以通过鬼火明暗变化。现在应该快到晚上九点。
“表哥。”
白牯低声提醒，巫嵘颔首。心念一动鬼犬王便向他跑来，顺嘴把哭到泪汪汪的小灵犬塞到巫嵘手中。
“汪哐！”
大狗咆哮两声，训得奶狗瑟瑟发抖，本能往巫嵘怀中钻。同一时间巫嵘感到大狗正努力想向他传达一些简单的信息。大狗突然带回这条小灵犬绝不是没有理由的。
‘你见到傅清了，这条小灵犬是他的吗？’
大狗摇头，巫嵘正要继续往下猜，鬼域天空中突兀响起一声闷雷。
巫嵘瞬间就懂了，这条小灵犬，或者它的主人和重生者有关。看大鬼犬刚才那副样子，像是要把小灵犬的主人召来似的。巫嵘不怀疑大狗的忠诚，也信任血契，鬼犬王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这样看来小灵犬的主人有可能会是他未来的‘忠诚手下’之一，而且大狗也认识他，对他还挺信任，要将他唤来一起保护巫嵘。
那……为什么他没有来？
巫嵘早做好了面对各种重生者的准备，同时他清楚知道，自己不是重生者认识中的鬼王，那些重生回来的人就算当过他的属下，重生回来后也不一定会继续忠诚，鬼童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能养得起鬼犬的人身份地位肯定不俗，重生回来不想再走老路巫嵘也明白。
明白归明白，巫嵘为人谨慎多疑，而且有点感情洁癖，心中对伙伴自有评判。如果这份评判具现化的话，鬼犬王和傅清占首位，黄毛第二，白牯第三。
大鬼特殊，不算在这里面。而小灵犬的主人，巫嵘已经给他打了个红叉。
他又不是鬼王，谁说他会全盘照接那些烂摊子了。
本质上巫嵘性情冷漠，不喜麻烦，也不喜会带来麻烦的人。此刻他带着众人离开岩洞，前往鬼域更深处。而小灵犬则被白牯灌了药昏睡留在原地，这里只是鬼域外围，又有鬼犬王的气息在，起码两小时内它是安全的。
不用两小时，巫嵘一行人离开了不过十分钟就有一身穿黑色夜行衣，鬼鬼祟祟的神秘人影出现在岩洞附近。
“阿宝！”
神秘人影见到露肚皮昏睡的小灵犬大惊失色，忙上前查看，确认无事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却又提起了心。以他的眼力当然能看出这一行人才刚离开不久，但他们独自离开，将小灵犬留在原地就是个讯号。
他……不被信任了。
神秘黑衣人差点一个箭步就要追上去，又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止住步伐。
“唉。”
面具下，凌云上人幽幽叹了口气，一口道尽他心中百味杂陈的心酸情绪。凌云上人老卧底了，就是为钻研巫嵘，引导他向善才潜入鬼域的。这么多年努力工作，劳模凌云敢拍胸脯打包票，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懂巫嵘。
包括鬼王巫嵘的狗脾气。
这人简直像是有被害妄想症似的，对忠诚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以至于鬼域从上到下全基本全都是他的狂热忠诚粉丝——但凡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就被发配到外盟开疆扩土了。就这鬼王巫嵘还不放心，从鬼犬王到棺老人到苏小米再到凌云上人，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鬼王，全被巫嵘签了魂契。
凌云上人太难了，他本身就有点点小拖延，这种要不要继续效忠鬼王的人生难题都被他一推二二推三推到最后。更何况是知道从他重生回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凌云上人还没来得及享受快乐人生呢，竟然就先撞傅清再遇巫嵘，直接陷入死亡修罗场了！
这简直比上辈子还艰难！
巫嵘，对，巫嵘。像凌云上人这种从鬼王头发丝了解到手指甲盖的，一听那电话里响起的声音整个人就麻爪了。巫嵘，电话对面妥妥就是巫嵘！什么哭丧鬼黄毛用荣山耀武扬威，这他妈名字背后就是正主本人！
连日受到大惊吓的凌云上人手哆嗦一个没碰住手机，摔地上电话就挂了。挂电话是意外，拉黑屏蔽踢出群聊是凌云上人明白自己巫学家这个小号练废了，该拿大号出来了。凌云上人满背冷汗，想都不敢想鬼王巫嵘也复活了的可能性。
他这次可没有卧底身份，再主动到巫嵘身边那一辈子就搭进去了。
最令凌云上人窒息的是他竟然对归入鬼王阵营没有半点抵触！甚至还在想要不要趁便利弄点纯阳子傅清的信息过去，比如那个弄得纯阳子红鸾星动的女高中生，来站稳核心圈。反派的光，照到了他凌云上人一颗红心上。
唉。
更可气的是没等凌云上人从‘该怎么弄到傅清消息呢’到‘对哦！巫嵘现在不一定死了，他应该还是个活人。自己这叫投奔人王不叫投奔鬼王！’反过劲来，被周家人邀请去讨论道法的凌云上人哼哼哈哈应付完，回去后一看，阿宝竟然丢了！拐狗者还丝毫不忌讳，大摇大摆把阿宝最喜欢的垫子弄得凌乱不堪，沾满了气味。
还有谁，还能有谁。
淦，是那头该死的鬼犬王！
要不是今天棺老人溜达去地下市场冒险，鬼犬王恐怕不止能绑走阿宝，还能再顺带附加上个绷带小人儿！
这可彻底打乱了凌云上人的计划，他顾不得其他随便换上身夜行衣匆匆往外赶，琢磨自己从重生后怎么尽走背运，是不是被棺老人给传染的。结果好巧不巧，出市时又遇到严查耽误了时间，等凌云上人赶到时就是这么一副人去楼空的场面。
太惨了，凌云上人，当反派都赶不上热乎的！
“不行，鬼王已经起疑心了，我就算眼巴巴送到脸上也讨不了好。”
凌云上人发愁地抱着阿宝，脑筋飞转要想出个对策来。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嘈杂声。
嗯？
凌云上人目光一凛，隐入黑暗中。很快的从揭阳市方向，约莫有十六七人摸了过来，气势引而不发，都是难得的好手。这群人在巫嵘一行人待过的洞穴处盘桓，似是在寻找什么，不一会就有了发现。一人扒开篝火灰烬，捧出些碎骨块。为首那人凭空一抓，骨片上隐约浮现出艳老人的虚影。
“追。”
“是。”
等这群人哗啦啦离开，凌云上人才从黑暗中出现，迷惑摸着下巴：“密莲法会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刚才借着鬼火的光芒，凌云上人注意到了这行人颇具民族特色的装饰和武器，心中诧异。他踱步到篝火灰边，不嫌脏的从中捡了块骨片随手掐算，不一会就弄清了前因后果。
巫嵘的手下大庭广众下杀了艳老人，所以密莲法会去找他们找回场子？
这，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不正给他凌云上人创造单骑救主的机会吗！
简直是刚瞌睡就送枕头，密莲法会这波人头送的可真是太香了！
凌云上人内心高兴地口桀口桀大笑，悄无声息追在了密莲法会的众人背后。
正如凌云上人推测，密莲法会揭阳分会新上任的邓护法此次正是要借机奠定自己地位，去找巫嵘他们麻烦的。密莲法会有一套非常严苛完整的晋级制度，大法王下是护法，护法下又分列出两名使者，护法死去后使者立刻顶上。谁能继任就看谁动作快——能先杀死对手才叫快。
邓使者是翡大法王一系的人，和谭月亮也有交情，所以才能最快知道艳老人被杀的事，趁另一位使者还没反应过来就带人去把他干掉了。然后自己当上了护法，提拔两个忠诚小弟成了使者，然后马不停蹄就去找巫嵘麻烦。
按照密莲法会规定，新任护法要手刃胆敢冲密莲法会人动手的狂徒，洗清耻辱，才能彻底坐稳屁股下的位置。新走马上任的邓护法虽然人残忍嗜血，实则胆大心细，历年来他犯下众多累累血案却没留半点把柄，每次都逍遥法外，得了个法外狂徒的称号。
这次邓护法也是小心谨慎，带上了自己实力最强最忠诚的下属们趁夜出城，在鬼域追踪巫嵘。邓护法心知肚明，赌石大会即将召开，揭阳城被周家管辖的越发严，尤其是他们密莲法会更被监视。这次能成功出城暴露了邓护法埋在周家的一枚卧底，想想损失邓护法就心疼地要命。
这次行动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邓护法满是疤痕的脸狰狞扭曲如魔鬼，眼瞳中露出狼般凶恶的光芒。
他嗅到了猎物的踪迹。
追寻猎物的血腥快感和骤然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护法的权力欲望刺激地他双眼通红，额头青筋绷起，不住抚摸手中剔骨尖刀，快了，就快了，猎物就在眼前。
“按计划行事。”
沙哑狠厉的声音响起，出发前邓护法做足了准备，知道杀了艳护法那一行人加上苏小米总共有四人，还有一头鬼犬王。而杀死艳老人的只是其中一个蛊汉，并非领头人。
他要将这群人全都杀了。
鬼域阴风拂过邓护法的皮肤，他因过度兴奋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身后的下属按计划分开，手中拿的武器各不相同。其中五人组手中拿的是除魔铁杵，杖杀过无数鬼怪的铁杵上浸着一层洗不去的暗红血光，气势惊人，在五人之间更形成一股浑厚恐怖的气息。
除魔铁杵专门针对鬼犬王，是世间一切邪恶血腥煞气的克星。也是邓护法耗尽心血培养起的精锐，而这五人铁杵上血似的红褐色液体还没干——另一名使者养的是‘鼠王’，同样是种极其庞大恐怖的怪物，排名还在鬼犬之上，就在刚才被五人合力绞杀！
而另外并肩而立的三人都有将近两米的身高和熊般魁梧庞大的体格，最引人瞩目的是他们铁青色的坚硬皮肤，不正常隆起的肌肉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块块人形的石头。他们是密莲法会的药人，成千上万试药而死的人中总会有几个天赋异禀的，能被各种毒药毒虫炼出这一身坚皮，从此万毒不侵，不怕时间任何蛊毒。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个蛊汉的，就算邓护法也没那么多财力养出药人来，这些全都是他腆着脸冲翡大法王借来的利器！
但最让他心中有底的，还是翡大法王赐给他的那一样绝世秘宝。只要想想邓护法就觉得激动不已，难以呼吸。
属下们已经遵从命令分组离去了，邓护法深吸一口气，从背包中取出一只镶金嵌玉，流光溢彩的宝匣。匣子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作而成的，半透明，隐约能看到匣中盛满了鲜红的液体。邓护法先服下了一枚药丸，他全身气息立时收敛，脸色肤色苍白如死人般。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缓缓打开了宝匣，从鲜红如血般的清亮液体中取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皮。
这是张完整的女人皮。
当她暴露在阴风中时，皮囊自发鼓胀起来，如有生命般。转眼一栩栩如生，闭目微笑的女人出现在邓护法面前。女人身体赤裸，黑发微卷如海藻一般，美艳到了极致，如来自深渊的魅魔般能吸引人全部的注意力。她肌肤是漂亮的小麦色，像是在蜂蜜中浸泡过般透着层润泽的光芒，浑身上下充满了女性魅力，柔若无骨。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女人红唇含笑，浓密眼睫微颤，似乎正在缓缓睁开眼睛，她将要活过来。
这就是密莲法会中排名前三的秘宝，屠戮过万人万鬼的恐怖怪物，甚至连天榜强者都能杀死！即使是被称为法外狂徒的邓护法面对这张皮时都忍不住胆寒战栗，必须在女人皮完全睁开眼前杀掉目标，否则一旦她完全睁眼就会彻底灵异复苏，在场所有人都会死！
强自压下恐惧，邓护法拿出一枚珐琅金铃，口中默念梵语，将铃铛放到女人皮的面前，刚要摇动。
突然间，他感到一股莫名森寒恐怖的视线从面前传来。
女人皮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一双纯黑的眼冷酷盯着他。
“嗬……嗬嗬……”
郑护法喉咙中发出将死之人般嘶哑气声，被完全超越层次杀意锁定的他陷入恐怖死亡幻境，瞳孔放大，浑身抽搐颤抖，七窍流血，呼吸垂危。心跳如震耳欲聋的鼓声震响在他脑海中，轰隆隆，轰隆隆，邓护法眼前只剩下一片凄艳血色。
就在他死亡前夕，那阵重压突兀离开。邓护法瞬间跪倒在地，如一条死狗般拼命颤抖喘息，逃脱升天的莫大侥幸与害怕让他差点再猝死过去，乱成万花筒的脑子中意识纷杂破碎，邓护法怎么也想不明白女人皮为什么会突然复苏，就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女人皮最后一刻没杀了他，而且还在颤抖。
女人皮在颤抖，就在邓护法眼前，就想刚才的他一样，在因为害怕而颤抖。
她在看向远方。
远方有什么，竟然能让恐怖的女人皮都为之颤抖？
邓护法再也看不到了，死亡前他只隐约听背后传来声震惊的“卧槽尼玛！”，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卧槽尼玛！”
鬼气风旋逼的苏小米睁不开眼，差点把他吹飞。就连刚召出大鬼的巫嵘也没想到这场景，他怔愣站在风涡中，望向血衣大鬼流血的耳畔。
巫嵘手里拿着一根金针，金针上还带着一丝血。
这是他刚从大鬼左耳上拔下来的。

第61章
起初巫嵘只是放出大鬼，让苏小米亲眼判断下他的状态。谁知道放出大鬼后就和天坑时一样，除了巫嵘以外无人能靠近他百米内。
没有办法，苏小米只能隔空指挥，通过血契和巫嵘心声交流，听他描述大鬼的现状。
“我的哥哥只被封了两感，是听觉和触觉。”
苏小米告诉巫嵘：“解五感封印由易到难，先从听觉开始，到味觉，嗅觉，视觉，触觉。理论，我这是理论啊！真正实践还得看鬼的具体情况！”
根据苏小米的建议，巫嵘先试探去碰触大鬼的双耳，谁知他手刚靠近，就被血衣大鬼牢牢锁住了手腕。
被从鬼域中召唤出来的大鬼和天坑中时气势不同了，明明他双眼紧闭，但巫嵘却有种他在淡淡巡视四方的错觉，无形煞气威势弥漫开来，大鬼就是执掌血腥杀戮的王。巫嵘没有反抗，他手腕被大鬼牢牢攥住，向后一拽。但巫嵘并不想再和天坑时一样躲在大鬼身后。
他只是借这一拽之力更贴近大鬼，一人一鬼几乎是面对面站在一起。大鬼比巫嵘要高，巫嵘抬头正看到他惨白瘦削的下颌，以及被金线缝起的淡色唇瓣。血就像胭脂般染在大鬼的唇上，妖冶艳丽却没有半分女气，反衬出他异常矛盾的气质。
冷酷与绝艳碰撞在一起，俊美到令人窒息。盯着大鬼的脸，巫嵘一时有点失神。他极少与大鬼正面对视，此刻看着神情淡淡的大鬼，巫嵘忽然觉得他长的有点眼熟。只是鸦羽般披散的乌发遮住了些许面容的轮廓。下意识的，巫嵘想抬手将大鬼的发丝束起，手微动才又觉出大鬼的禁锢。
“嵘头儿，你一开始别用手碰啊，用那个我给你的小镊子，拨拉一下就行，千万别太使劲！”
苏小米紧张指挥声响在心底，和大鬼的‘对视’只是一瞬间，紧接着大鬼冰冷坚硬如玉石般的手指碰触到巫嵘的下巴，托着他的下巴尖向上一抬。巫嵘镇定微微抬起脸，明明大鬼的眼睛被金线封住，但巫嵘却觉得他正在‘审视’自己，无形的阴气从脸上拂过，大鬼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这次巫嵘不听话。
巫嵘暗中挣了挣手腕，大鬼攥的很紧，巫嵘耐心通过血契和大鬼沟通，但他却完全听不到似的，仍在将巫嵘往身后扯。这条道行不通，巫嵘原本想用自己的血引开大鬼注意，但现在他双手被困，取血十分困难。
还有别的办法。
巫嵘齿间用力，舌尖骤痛，血腥味瞬时布满口腔。大鬼如有所感，原本托着巫嵘下巴的手上挪，掐住巫嵘两腮。不用那冰冷手指施力，巫嵘主动张开嘴，殷红舌尖若隐若现。一点血珠凝在尖尖上，如露珠般微颤，近乎诱惑。
巫嵘元阳未破，按理说他的舌尖血和指尖血应该都是至阳至刚的，但当血滴一现，周遭温度骤降，阴气肉眼可见越来越浓，原本因大鬼恐怖威势散开的幽魂又忍不住诱惑聚拢而来，全被守在外围的鬼犬王和白牯清除。
阴气浓郁下巫嵘双眼浓黑，皮肤苍白，称得那一点血更显触目惊心，他面无表情的冷漠神情和这近乎诱惑的动作对比更显得触目惊心，仿佛黑暗中能靠美色夺人性命的艳鬼。
冰冷手指触碰到他的唇角，巫嵘清楚觉察到大鬼身上的气势微妙变化了。
缕缕发丝垂落在巫嵘脸庞，微痒。大鬼低头贴近时巫嵘很冷静，目光望向他的耳畔。被金针刺穿的耳中淌出一缕血，顺着苍白耳垂滴落，艳丽如红珊瑚耳饰。但巫嵘却并没在金针旁的皮肤上找到苏小米所说的符文。金针金线封印都要搭配符文，这种符文是用那种牛毫小针刺青般刺入魂体中的，不注意看还以为是淡青色的花纹。
巫嵘觉得大鬼散乱的发丝实在太碍事了，为了看清楚他更靠近。却没想到以他现在和大鬼如此接近的距离暧昧到很容易被人误解……就像主动追逐亲吻一般。眼前乌青发丝微晃，大鬼稍微拉远了距离。他一手握着巫嵘的肩膀，另一手再次掐住巫嵘的下巴，像是不让他再靠近，又像亲手要将他拉的更近。
但最后，大鬼保持这仍显得太过接近的距离，呼出一口阴气。阴气如细密水雾碰触到巫嵘舌尖，不能说冷，只是有点微凉。紧随其后舌尖的疼痛就消失了，伤口顷刻间愈合，只残存唇边的一缕血痕。大鬼定定‘凝视’那里，终于，空气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像是冷峻仙人终于被艳鬼诱惑，坠入凡尘，大鬼的手指终于抚过巫嵘唇角，苍白指尖沾染上血红。
而自打大鬼不再钳制他手腕，巫嵘就飞快从口袋中掏出苏小米给他的纯金小镊子，仰着脸，趁大鬼在他嘴上摸血的时候快准撩起大鬼遮住耳边的发丝，小镊子冲着那金针一拨。
苏小米亲自给他哥拔过针，他告诉巫嵘拔针比解金线简单，因此听觉封印是五感封印中最容易解开的。但这个容易是相对的，苏小米研究他哥那么多年，走遍大江南北，历经无数失败挫折才终于解了封印。而他哥不过是二重封印罢了，封印越多，封印间的联系越重，解开越艰难。
巫嵘和苏小米都没打算一次就解开封印，苏小米给他这柄小镊子是纯金混了多种珍宝炼成定型的，对封印极为敏感，确实是拔除封印的利器，同时在镊子柄上镶嵌了五颗米粒大小的晶珠，它能判断封印等级，从一级到五级，不同等级的封印前期准备不同。
但就在巫嵘金镊子碰到大鬼左耳金针的是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叮。
金属细微碰撞声响起，巫嵘眼睁睁看着本应牢固不已，封锁听觉的金针竟然一碰就掉！
他下意识接住针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但下一瞬大鬼气势暴涨，甚至影响到天地，搅动的阴气凝成了通天彻地的恐怖旋涡！时刻紧张注视进展的苏小米下意识凑近了一点，差点就被阴风卷上天！还好黄毛及时拽住了他的裤子把他扯了下来。
“不，不好，厉鬼暴动了！”
苏小米浑身哆嗦，对危险的恐惧让他本能想溜之大吉。但脚还没动他就想起来自己跟巫嵘签了血契，巫嵘要死了他也必死无疑。
“快快，你快想想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这可是厉鬼暴动啊！
被黄毛焦急晃来晃去的苏小米都快哭了，他手指抽筋似的疯狂掐算，但什么都掐算不出来。
“没，没办法。”
苏小米哭丧着脸，抖着手从口袋中掏出一柄铜钱制成的七星剑。只见不正常的暗红血锈正飞快在铜钱上蔓延，不过数秒间就将这件不俗的道宝完全吞没。
“这是我下龙虎山前师父偷摸给我的，对厉鬼也有防御之力……”
回想起阴气旋风刚升起时那一丝弥漫开的寂灭恐怖气势，苏小米心脏狂跳。他早就隐隐有预感，能被封五感的鬼怪应当等级在厉鬼之上。那巫嵘养的鬼究竟是鬼将还是……
鬼王？
就算只是厉鬼也能把他们几个一窝端了！
“没办法也给我想出办法来！”
黄毛一把将苏小米掼倒在地，冲着阴气旋风焦急大喊：“嵘哥！嵘哥！！”
没得到回应的他双眼发红，突然呸呸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竟跟头蛮牛似的梗着脖子就要往里硬冲，小黄鼠狼唧唧惊叫急的啃他脚腕，但黄毛却已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
阴气旋风将巫嵘完全笼罩在内，谁都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外围戒备的白牯觉察到有另一批人正接近，但眼下他完全顾不上，心里全都是巫嵘的安危，突然他正看到黄毛往里冲，大惊失色一把将他搂住。
“陈哥别冲动！”
“滚他娘的放开老子，嵘哥他在里面！”
“现在血契没有动静，表哥不一定危险，你冲进去反倒可能刺激厉鬼。”
白牯肃声道，从没有如此冷静过：“我们谁冲进去都会立刻被搅成一团血沫，这种情况更不能给表哥添麻烦。表哥比我们所有人都强大，如果他都解决不了我们也只能陪他一起死了。”
白牯不想死，不甘心，但此时只能寄希望于巫嵘。引起阴气旋风的是厉鬼，甚至比厉鬼还要恐怖，在这场战斗中他只能祈祷巫嵘平安归来，劝黄毛的话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但黄毛却一下子信了，他对巫嵘的信任近乎盲目。
“对，你说的对，嵘哥一定没问题的，嵘哥一定没问题。”
黄毛自言自语，冷静下来的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差点原地跳起来。
“对了，傅道长！”
来揭阳之前巫嵘就把傅清的电话给了黄毛，告诉他如果有意外危险就打这个电话。拨号时黄毛手都在抖，就怕阴气浓度过高手机不通，幸好巫嵘出发前通过周巡给黄毛也换了警用特制手机，它撑住了，在电话拨通后黄毛听到傅清冷淡的声音，差点激动到哭出来。
“傅道长求您帮帮忙，嵘哥危险了！”
——
此时，阴气旋风中的场景并不如黄毛白牯他们所想的那般紧张。是的，大鬼似乎有点生气，巫嵘从没直面感受过他这种超凶的恐怖气势，风压一重重将一人一鬼环绕，大鬼周身温度降到零下，黑成鬼气浓郁到近乎实质，地狱怨火般环绕着他，气氛一度压抑凝重到了极点。
但巫嵘却并不害怕，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在大鬼越来越冷凝可怖的威势下，巫嵘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解开金针封印了？”
巫嵘狐疑质问：“所以之前你是假装听不到我说话？”

第62章
金针金线封印是龙虎山最高封印法门，就算苏小米是自学的野路子讲的不准，但之前傅清也是这么说的，绝不可能才稍一碰触就掉落。巫嵘想了很多，从自己的特殊体质想到大鬼被封印的时间，最后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跳出来。
大鬼可能早就解开左耳的金针封印了！
“在天坑狭缝的时候？”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深扎巫嵘心底，他想来想去觉得最大可能就是在天坑狭缝的时候。那是大鬼非常有目的性的去往荒山半山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等巫嵘上去时发现大鬼站在封印胡仙的坟前久久静立，这其实是件很反常的事情。
但当时天坑狭缝即将崩溃，傅清重开阴气通道来接，巫嵘没想太多。现在看来，那个时间点确实可疑。
最让巫嵘心中掀起万丈波澜的，是大鬼早就可能解开了金针封印，但他却完全没觉察到！
虽然可能和那根金针还在大鬼耳朵上有关，但他能瞒住这个，就能瞒下更多。说不定大鬼还解开了更多封印！巫嵘越想眉心皱地越紧，而面对他质问默不作声的红衣大鬼沉默半晌，忽然抓住巫嵘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从紧闭的双眼，到被金针刺穿的右耳，再到被金液堵塞的鼻端，金线封锁的嘴唇。
这是在做什么？
在让他检查金线封印吗？
巫嵘试探拿出金镊子，挨个测试。大鬼散去黑沉鬼雾，静默站立，放纵他在自己脸上动作。正如苏小米所言，金镊子上的晶珠一碰到那些封印就全都亮起，每一处都是最难解除的五级封印。而且因为金镊子只能测五重，大鬼身上真实封印等级很可能超出它。
但即便如此，巫嵘并没放心。大鬼实力远超过他，欺骗性太强了，就连血契都不能完全约束，不能及时觉察到他的状况。巫嵘现在就像抱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核弹，如弑人猛虎就在塌边。以他这多疑的性子恐怕要不得安寝。
一缕轻微阴气拂过，仿佛血衣大鬼的叹息。他拉过巫嵘的手，手心向上。大鬼惨白手指沾了自己的血，指尖划过巫嵘瞬间绷紧的手掌。
南。
漂亮的楷体，一笔一划恰到好处，简直就像幅血墨书写而成的佳作。明明鬼血冰凉，但巫嵘却觉得掌心在发烫，炽热感渗透皮肤穿过毛细血管，一直绵延到他的心底，包裹住巫嵘的心脏。心跳声响在耳边如轰隆雷鸣，巫嵘看着大鬼锋利指甲划破‘南’字中心，巫嵘的血流了出来，和大鬼的血液交融在一起。
“南。”
巫嵘低声道，话语在唇齿间流连，名字就是契约，当巫嵘念出这个字时掌心炽热到完全不能忽略的程度，那混合着他跟大鬼的血液顺着掌纹渗透了下去，眨眼间巫嵘手掌恢复正常，但那个漂亮的南字却好似烙印在了他的心脏上，随着心脏每次跳动微颤。
南。
这是大鬼的名字，他将自己的名字交给巫嵘，同时也就将命交给了他。这并不是平等的契约，即使双方力量相差悬殊。有了名字的契约，虽然到现在大鬼仍不能同巫嵘正常交流，但从今往后他永远不会对巫嵘说谎，也不会有任何背叛他的可能。
巫嵘那身因大鬼隐瞒而炸起的刺又被大鬼奇异顺了下来。
随着南身上的气势收敛，阴气旋风逐渐平息，大鬼和巫嵘之间的氛围缓和起来。
巫嵘收起金针，若有所思看着大鬼，忽然开口：“你在未来见过我吗。”
鬼域浓黑苍穹云层还残存着阴气旋风造成的波痕，却没有任何雷鸣声。
没有打雷，大鬼可能不是重生的。
但既然不是未来小弟回归，难以解释为什么一头实力超乎寻常的鬼王会对他是这种态度。甚至连姓名契约都甘愿签订。这种纵容简直是无底线的，换位思考，巫嵘就算变成傻子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中。
那大鬼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你认识我姨婆？”
大鬼看外表都比巫嵘年纪大，巫嵘直接排除了自己。能认识大鬼这种级别的人物，在他印象中也就是跟随傅大宗师平息天坑的巫桡姨婆了。
“姨婆对你有恩，所以你来保护我？”
如果大鬼金针封印真是在天坑狭缝解开的话，天坑狭缝和幽婆昙大天坑相连，幽婆昙大天坑是当年九命英雄之一西玛嘉措葬身之所，正巧姨婆也是九大英雄之一，这之间的联系不一定是巧合。
“难道你是被他们途中封印的鬼王？”
这个想法刚出来巫嵘就摇头，不对，如果大鬼真被封印的话，应该和九大英雄是敌对关系，那对自己的好就完全不能解释。而且巫嵘记得，自己掉下悬崖初遇大鬼的时候，大鬼明显对傅清叠成纸鹤的符篆有反应。
“你认识傅家人？还是认识纸鹤符篆？你曾经来自龙虎山？”
巫嵘梳理思绪：“你认识我姨婆，和傅家有关系，而且并非敌对的。你保护我，是因为故人，还是因为我特殊体质？我死后极大可能会变成鬼王，你保护我，是不让我死，还是为了不让我变成鬼王？”
巫嵘这人实在太聪明了，敏锐到可怕，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他就能抽丝剥茧，逐渐还原现实。他说的越多大鬼越沉默，当巫嵘抬起头，那双分外锐利的眼探究盯向大鬼时，这种‘马甲撕裂者’的目光让大鬼终于不能再无动于衷。
嗖。
一阵风声，大鬼的身形在巫嵘面前骤然消失。巫嵘的沉思被打断，下意识望向四周，正和风中凌乱的黄毛白牯等人对上了眼。
“嵘哥！太好了你没事！”
这是脱缰野马般飞奔过来热泪盈眶的黄毛，脚腕上还咬着只小黄鼠狼。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是几乎被黄毛晃成傻子的苏小米。
“……”
这是再次为巫嵘强大震撼到说不出话来，内心发誓定要牢牢追随巫嵘步伐的白牯。
少了条狗。
巫嵘皱起眉：“鬼犬王去哪里了？”
“汪哐！”
仿佛听到巫嵘的呼唤，一声低沉咆哮从不远处传来。和大狗心意相通的巫嵘眉峰一挑，和他同时看过去的黄毛失声惊叫：“卧槽，怎么这么多死人？！”
刚才黄毛注意力全在阴气旋风，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来的！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白牯倒是注意到了，但鬼犬王自动去处理，他就没出手。
“砰！”
一团看不出人形的东西被鬼犬王甩了过来，落地时的呻吟抽搐让人知道他还活着。白牯饶有深意望了鬼犬王一眼，一条狗竟然还知道留活口。那他更要好好表现了。
“看起来像是藏密的装扮，小米你看看，是不是密莲法会的人？”
被白牯扯过来的苏小米还没回神，看什么都有点慢半拍，还没等他仔细看了开口，那在地上痛苦翻滚痉挛的人忽然咳出一口血沫，满是血的面容狰狞扭曲：“邓护法会杀了你们……死……都要死……”
“邓护法，邓护法——糟糕！”
苏小米叨念两句，突然大惊失色，急急凑到那人前问：“你说的邓护法，是不是法外狂徒邓三！”
见那人只是狞笑，死不开口。苏小米反手就是两耳光扇上去，掏出个小药瓶捏开那人的嘴就全都灌了进去。原本进气少出气多濒死的人脸颊回光返照般迅速红润起来，晕晕乎乎苏小米问什么答什么，全都给交代了。听他说话，苏小米脸色越来越凝重。
“我们被密莲法会盯上了，那邓护法就是顶替艳老人位置的人！”
紧接着苏小米把密莲法会的进阶制度简短科普一番，语气中都透着‘咱们赶紧逃吧！’‘打不过就快跑哇！’的焦急感，但很快苏小米发现，从白牯到黄毛再到巫嵘，神情都很平静。当苏小米再次强调危险时，黄毛奇怪道：“来就打呗，说不定那个法外狂徒邓三已经被狗哥犬决了。”
“这不一样！邓三这人凶狠谨慎，又和翡大法王关系不错，这次来说不定翡大法王会把密莲法会的秘宝暂借给他！”
苏小米急到跳脚，绘声绘色描述那些邪恶秘宝的强大恐怖：“……不说第一第二，单说排名第三的女人皮，据说她是翡法王亲自从一名宗师级别的女天师身上扒下来的，又投入无数恶鬼炼化了九九八十一天，它是真真正正屠戮过万人万鬼的恐怖怪物，甚至连天榜强者都能杀死！”
啪。
一具尸体和一团轻飘飘肉色的东西从天而降，正落到巫嵘面前。其中那团肉色玩意很有弹性，弹了弹就到了苏小米面前。苏小米正急的要命，泄气般随脚一踹。那团卷起来的肉色玩意就跟地毯似的铺展开来，露在众人眼前。
巫嵘面无表情，白牯惊骇后跳，苏小米神情僵硬。
“啊这……这看起来像张女人皮啊。这大妹子咋啥都不穿呢。”
黄毛先被吓了一跳，紧接着脸红手忙脚乱脱下上衣，盖在了女人皮上，遮住了她的三点。
“邓护法——！！”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起，就见刚才那被苏小米审问的人连滚带爬到那具尸体身边，不敢置信喃喃：“法外狂徒死了，法外狂徒竟然死了……呕！”
他悲愤吐出一大口血，转眼也没了气息。
来追杀巫嵘的人就这么死绝了。
温度骤降，大鬼重又出现在巫嵘身旁，手搭在巫嵘肩膀。也不知大鬼做了什么，那张铺开的女人皮乖乖自己卷起，跳到旁边一同坠落的小匣中，连匣带皮蹦到了巫嵘面前。
“给我的？”
大鬼没出声，就是默认。虽然他这次收敛了鬼气阴气，但黄毛等人体质受不了这个，还是被逼到了五十多米开外。见到大鬼，巫嵘就想起了之前还没到头的推理。只是下一刻，黄毛的声音忽然通过血契在巫嵘心底响起。
“嵘哥，刚才我担心你，就，就给傅道长打了个电话。”
巫嵘一愣。
傅清？
傅清！
轰！！
远方突然炸响滚滚雷鸣，轰隆声连绵不断，一抹耀眼夺目的橙红从地平线喷涌而出，永久漆黑的鬼域像是突然升起了太阳！橙红火焰席卷天际熊熊燃烧，只远看就能觉出恐怖的炽热，至刚至阳正阳火，一切邪崇鬼怪的克星，仿佛天火降世，要将一切污秽全都荡涤干净！
如此震撼人心的火焰就连巫嵘都不由得失神，傅清的火焰比444号天坑时更强大耀眼，正阳火将阴气全都燃烧的一干二净，明明还有距离，巫嵘却已感受到那惊心动魄的炽热！
轰隆——
冰冷手臂环住巫嵘，阴气笼罩驱散炽热。巫嵘看不到大鬼动作，但旁边的白牯黄毛全都看在眼中。那头血衣大鬼只是微侧过头，似是望向正阳火燃烧的方向，下一瞬——
轰隆隆！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正阳火蔓延的方向骤然响起，这是浓郁阴气与正阳火碰撞挤压产生的爆炸！撕裂天际的亮光与滚滚阴气凝成的黑雾如两条凶悍巨龙搏斗，对冲间比炸雷更响亮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显然阴气黑龙占了上风，一度将火光逼退，但正阳火却毫不示弱，就像浴火而生的凤凰，每一次黯淡后都会变得更加强大！
“别打！”
反应过来的巫嵘一把抓住大鬼的手，面对眼前的场景头痛的要命，现在实在不是个跟傅清交底的好时机。傅清对鬼怪无情敌意让巫嵘不得不慎重，更何况大鬼身份未明，封印没完全解除，而且大鬼和傅家关系不明。
会对纸鹤有反应的可能是熟人，也可能是仇人，万一他和傅家是敌非友事情就会更复杂！
巫嵘更倾向于把一切都弄清楚后再和傅清商量。但现在显然不是直接把大鬼收起就能了事，谁知道他们俩还没见面就针尖对麦芒打起来了！巫嵘亲眼看到大鬼收敛阴气后，正阳火更咄咄逼人猛烈燃烧起来，仿佛要将这片鬼域都焚烧殆尽。
傅清打出了真火，以这速度用不了五分钟就会到他们这里！
怎么办，真要在还没完全解决问题的情况下就和傅清交底吗。傅清和他的友情能胜过对邪崇的杀意吗。
巫嵘不喜欢做赌注，更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眼下就算是他也禁不住发愁，如果能有人把傅清的引走就好了。
哒。
一身穿夜行衣的人突然从天而降，拦在正阳火和巫嵘一行人中间。
面对巫嵘骤然升起的警惕敌意，那面容笼罩在夜色中的神秘人毫无征兆地冲巫嵘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恭敬行礼，声音冰冷低哑：“头儿，请让我来为您拦住纯阳子。”

第63章
神秘人正是凌云上人！
他一路跟踪邓三，本想在密莲法会围攻巫嵘等人最危急的时候挺身而出，单骑救主，好好亮一亮肌肉，在巫嵘面前使劲唰唰友好度。
可谁知道事情会向现在这个方向发展啊！
先是巫嵘身边那头实力丝毫不亚于鬼王的红衣大鬼，弄出的阴气旋风差点把凌云上人脸都给吹歪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上辈子哪里有这号猛鬼，而且这鬼到底是敌是友还说不定。凌云上人印象中上辈子想投奔巫嵘的鬼王一窝一窝的，还不是都被发配外域开荒。
万一他现在冲下去，结果这头大鬼是巫嵘手下，到时候尴不尴尬？
凌云上人就犹豫这一会，结果他就发现密莲法会的人竟然全都已经死绝了！与此同时阴风散去，不出凌云上人所料，那头大鬼果然和巫嵘是友非敌。但凌云上人却没有丝毫欣喜，相反，他远远看着围绕在巫嵘身周的人，舌尖发苦。
鬼犬王，苏小米，哭丧鬼黄毛都齐了！
巫嵘还没死呢，手下怎么就齐了一半了！这让他凌云上人还怎么好打入小团体！上辈子他好歹也是鬼国军师，名副其实的三把手，除了鬼王巫嵘和大鬼犬，手握实权最多的人就是他了。现在眼睁睁看着被抢先一步，凌云上人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他们胆子怎么就这么大敢直接去找巫嵘，他们就不怕改变原本的世界线被雷劈死吗？
早知道他也提前去找了！
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密莲法会的人全死了，凌云上人的敲门砖没了，他到底该怎么优雅又不失礼貌的跟巫嵘相认呢，这简直比搞到傅清还艰难。
……如果早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凌云上人一定悔不当初，提前打肿自己这张乌鸦嘴。
说傅清，傅清还他妈真到了，今天晚上简直是魔幻现实！
倦了，凌云上人真倦了，当发现傅清气势汹汹燃着正阳火向巫嵘走去时，他脑海里已经播放起了世界毁灭的bgm。就是上辈子患的傅清ptsd，妈的那正阳火一燃凌云上人就跟巴普洛夫的狗听到摇铃似的，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挡到巫嵘面前来了。
“头儿，让我来拦住纯阳子。”
维护世界和平，他这是维护世界和平，好不容易发现个活的巫嵘，可不能让傅清给整死了！
凌云上人职业素养还是非常到位的，揣摩巫嵘心思这门功课也练到了最高级。他知道自己突然窜出来肯定会引起巫嵘怀疑，但这也是个最好的时机。
“这里不安全，您快离开。”
凌云上人头很低，就跟上辈子第一次拜见巫嵘似的。他心脏狂跳，眼角余光看到阿宝在他的命令下不情不愿走近鬼犬王。终于，一声汪哐驱散了寂静，当巫嵘等人终于转身离开后，窒息感传来，凌云上人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头皮发麻。
巫嵘走了，好歹巫嵘走了，但凌云上人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比哭都难看。他起身转向面对逐渐逼近的滔滔烈焰，拔出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青钢剑来，这一瞬间凌云上人感觉自己浑身像写满了壮烈两个字，就像为了理想牺牲的斗士，像扑火的飞蛾，像主动奔赴火炉的烤鸡。
我呸！
凌云上人狠狠抹了把脸，咬紧牙关。只是拖延傅清而已，又不是杀了他，难道自己还做不到吗！
十年后的傅清他打不过，这十年前的傅清他完全没必要怕的！
他凌云上人可是多活了一辈子卷土重来的，难道还糊弄不过一个还没长成的纯阳子吗！
他能行！
夜幕中，火光下，凌云上人勇猛冲了上去！
——
“刚才那人谁啊。”
跟着巫嵘走出千八百米，绕着鬼域边转了个大圈，直到再看不清那漫天火光，激烈战斗的轰隆声远去，黄毛才忍不住开口，小声嘟囔：“这架势，简直跟拍电影似的。”
黄毛心中有点惴惴，见巫嵘沉默不语，黄毛忐忑低声去问白牯：“我是不是闯祸了？”
看嵘哥的样子好像不太想让傅道长来？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嵘哥身边那头不同寻常的大鬼吗。但傅道长和嵘哥关系这么好，不该连头鬼都容不下啊。
“嗯……应该没事。”
白牯迟疑一会，才回答到。他刚才在走神，这对白牯来说很罕见。白牯知道自己不该多想，但从那突然跳出来的神秘人身上，他感受到的比黄毛更多。
强大。
非常强大。
白牯的眼‘看到’了神秘人体内的能量，是那种非常充沛明亮的白色，这是最纯粹干净灵魂的颜色。通常这种人都是道行高深的天师。他体内的纯白是目前为止白牯见过最浓郁的，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在他心间浮现，就如一连串炸雷。
宗师。
这还只是以白牯目前实力能看到的，一名宗师级别，甚至超过宗师级别的大人物就算龙虎山也不过一手之数，为什么会突然毫无征兆来到这里，还对巫嵘如此恭敬？？
白牯第一反应就想到了给巫嵘送纯化无根水的那人，当时白牯以为巫嵘黑白两道通吃，在两方各有建树，但今夜过后他才苦笑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看巫嵘了。以那个神秘人对巫嵘的态度来看绝不只是合作伙伴这么简单，更像是手下。
能有一名宗师级人物作为手下，这是白牯最荒谬大胆梦境也不敢妄想的！
巫嵘，巫嵘。
再念起这个名字时，白牯心中升起几分畏惧。这个人实在太可怕，可怕在你永远不知道他究竟还有多少张底牌。未知最令人恐慌，同时神秘也最使人着迷。白牯坚信，追随巫嵘将是他重生以来做过最正确的事！
巫嵘刚才没有回应黄毛，是因为他正专心和鬼犬王沟通。
大鬼被巫嵘收进去了，等转个圈再去和傅清相认，如果他问起，只要不和大鬼正面撞上，巫嵘还算有说服傅清的把握。
主要是那个突然跳出的神秘人的身份。
刚才如果不是鬼犬王确认他无害，巫嵘不会默许他去阻拦傅清。在看炸毛紧张跟在大鬼犬身后，因为腿短就像滚动中白毛团的小灵犬，巫嵘心中明白，那神秘人估计就是之前鬼犬王想要呼唤过来的人。
现在看来，差不多能确认他重生者的身份了。
纯阳子。
上辈子傅清的称号是纯阳子吗。
巫嵘早该想到，既然上辈子自己跟傅清关系不错，那再有几个天师手下似乎也是正常的事情。光看神秘人穿着的那身夜行衣，他是隐藏身份，不愿被人发现吗。
虽然到目前为止，除了荀安和鬼童，其他出现的重生者都对巫嵘有益，但对新出现的这名身份貌似不俗的神秘人，巫嵘心中仍有几分警惕戒备。不过他并不着急。
既然这个人现在跳出来，尊巫嵘为首，那将来肯定还会再见面。而且灵犬目前也在巫嵘手里。
走一步看一步了。
“嵘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黄毛再壮着胆子问，这次巫嵘没有再忽略他：“我们准备进揭阳。”
“啊？进揭阳？可是……”
黄毛欲言又止，在这一刻他终于和苏小米的思维一致了。虽说密莲法会来袭击，杀了就杀了。但杀光了人家的人，还大摇大摆进城，这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打人的脸啊。
“赌石大会后天就要开始了。”
巫嵘理所当然，他摘下护身符，解开系绳，从中拿出一只紫色符篆叠成的纸鹤。纸鹤翅膀微颤，如有生命般要振翅起飞一般。从神秘人出现到现在大概有十分钟，那蔓延天际的橙红火光不知何时消散，如果说拖延时间，神秘人做的已经很成功了。
巫嵘只是要拖出个缓和的时间来，并非想让傅清担心。此刻他们一行人差不多是从鬼域边缘绕回了车站附近，距离刚才正阳火光燃起的地方不远。当巫嵘拿出纸鹤后不久，炽热感忽然扑面而来，恍若进入盛夏，紧接着一个提剑的清俊身影缓步从黑暗中走出。
傅清仍是那副一丝不苟的冷漠模样，连发冠都没乱，神情冷清。他周身没有熊熊燃烧的正阳火，但原本漆黑的双眼此刻却是赤红色的，眼中仿佛有炽热火焰在燃烧。就像外放的火焰转为内敛，气势非但没减弱，反多了分恐怖骇人的魄力。
这股气势太过可怕，战意未退的傅清就像一柄锋利染血的杀器，当他步步走向巫嵘时，那种一往无前的煞气让所有人都不敢拦在他二人之间。自诩惹祸的黄毛几次三番鼓起勇气想张口解释，却全都败在傅清的压制下，说不出一个字，提心吊胆看他走到巫嵘面前，站定。
“无事？”
“嗯。”
傅清目光扫过巫嵘全身，简短的对话后他并未多问些什么，而是罕见主动伸手，搭在巫嵘肩膀上。不知是不是巧合，他搭的位置正是刚才大鬼手搭着的地方。阴寒被一扫而空，只剩下融融暖意。
“随我进城。”
傅清的语气不容拒绝，神情一直冷冷淡淡。白牯听了他这话眉梢一挑，内心惊了一声，下意识望向巫嵘。他是第一次见傅清，也是第一次见敢对巫嵘这么说话的人，胆子实在是大得很！
巫嵘会生气吗？
但莫名的直觉却让白牯没在这时出头。
“嗯。”
傅清没问大鬼的事，这让巫嵘松了口气。而巫嵘两次毫不犹豫的应声，也让傅清神情缓了下来，眼中赤色淡去。道长低下头，白皙修长的脖颈如无暇美玉雕琢。他握住巫嵘的手，正是被大鬼写过字的那个。巫嵘心中一跳，难道说傅清发现了什么？
但傅清只是握着他的手，声音清冷，如冰石相击：“小心。”
顿了顿，他正视巫嵘的双眼，认认真真：“不要让我担心。”
嘶——
旁观这一切的白牯倒吸一口冷气。
他怎么着也算是谈过恋爱的人。
怎么觉得这气氛就……不太对劲呢？
白牯好像明白了什么，怪不得巫嵘不让傅清见到那头血衣大鬼！
“嗯。”
看到巫嵘平静应下，毫不心虚的脸，从另一方面，白牯对他升起了新的敬畏。

第64章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通天彻地的阴气旋风再加上熊熊燃烧漫过苍穹的正阳火，足够将整个揭阳从睡梦中惊醒。有警卫队封城，人们无法深夜离开城市前往鬼域，只能从轰隆如雷鸣的阴气爆破声中勾勒激烈战况，猜想究竟是谁在动手。
“正阳火，难道说是凌云上人？”
至阳至刚的火焰唯有龙虎山上自小修炼童子功，天资最为卓越的天师才能练成。这蔓延了大半天际的正阳火一看就不是寻常天师能练出来的。这次收到周家请柬参加赌石大会的能力者们大多不俗，心中各自有猜测。深夜时分周家派人前往凌云上人目前的住所恭敬问候，见到正主后返回复命。
“你说凌云上人仍在房间中？”
周家大宅，书房中，周信鸿坐在红木靠背椅上，缓缓转着手中的核桃。人到中年却未发福，一张国字脸更显威严。
“看望过傅道长了吗。”
“傅道长房间中没有人。”
手下头更深低下去，欲言又止。
“说。”
“家主，今夜异象会不会与密莲法会有关？”
周信鸿却没说话，他眯起眼，透过窗户眺望火焰散去的夜空，忽然道：“阿瑾现在在哪里。”
“瑾少爷他……拿着信物出城了。”
“胡闹。”
周信鸿一声轻斥，吓得手下立时噤声不敢再言。但周信鸿脸上却没太多怒意，他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手中核桃转动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周围安静下来，呼吸声轻到微不可闻。良久，周信鸿轻哼一声，闭着眼命令道：“等阿瑾带人回来，你负责安排住处。”
“级别……和傅道长他们同样。”
“是。”
听了周信鸿的吩咐，手下就算心中惊讶也利落应下。瑾少爷会带回来什么人，竟值得周信鸿如此重视？有时候下人看不清这对父子的关系，父亲时刻监视儿子，儿子冷漠对待父亲，但有时候他们却又是最理解彼此的人。念头一转，下人敛去心神。这些东西不是他该想的，他要做的只是执行命令。
“阿瑾，阿瑾。”
下人退去时听到周信鸿轻叹的声音，这位掌控揭阳的玉石大商正低声自言自语：“你和你的母亲，可真像啊。”
明明该是温馨怀念语气，但下人听了却心中发凉，手脚放的更轻了些，悄无声息离开书房关了门。
——
哒。
向揭阳走去的巫嵘看到等候在前方的人，步伐微顿。拉扯感传来，傅清仍在正常向前走。这一路上巫嵘都在考虑大鬼和傅清，还有密莲法会的事情，这一停顿才发现自己和傅清仍牵着手。
傅清的手掌温暖干燥，热度顺着相贴的皮肤传递到巫嵘掌心，能驱散一切阴气寒意。倚靠在一辆狂野改造过的越野车边那来人目光从巫嵘与傅清相握的手上扫过，微笑站起身，耳边银十字架的耳坠晃动间反射着细碎银光。
“傅道长，巫先生。”
分外悦耳动人的声音，无论何时听都格外动人心弦。巫嵘记得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是叫做周瑾吧。
扣扣。
白玉筒中，黑白两团鬼婴异动让抱紧它们的央金卓玛磕碰在玉筒内壁上，发出沉闷轻微的声响。巫嵘若有所思望向周瑾，鬼婴异动，难道说他就是正主？
“深夜封城了，我是周瑾，来接您们回城休息。”
周瑾长的很好看，他并不算矮，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却不知怎的给人一种纤细病弱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体现在他身上分外矛盾。周瑾的眼睛很明亮，目光灼灼，眼里似乎燃烧着火。但他的脸颊却分外苍白，唇色很淡，只是这么一句话，他却轻轻咳了一阵才平复呼吸。
傅清很冷漠，一如既往不出声，周瑾妖精般悦耳的嗓音对他来说和寻常人没任何区别。知道周瑾很大可能就是两只鬼婴的主人，巫嵘神情也没多大变化，颔首道：“巫嵘。”
“这是陈诚，白牯，苏小米。”
“各位请上车。”
周瑾脾气很好的样子，笑着和巫嵘身后的人们一一点头示意。这辆改装的越野车内空间很大，完全能盛的下他们和鬼犬王。令人惊异的是车上并没有司机，周瑾坐到驾驶位上，亲自开车送他们回去。
‘嘶，这车好豪华啊。’
有陌生人在的情况下众人都没出声，借着巫嵘的血契连线聊天。大鬼解开左耳金针封印，实力更上一层，与此同时掌握大鬼真实姓名的巫嵘实力也迎来新的飞涨。和大鬼血液相融后，他的血契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些变化同时影响到和巫嵘签订血契的白牯等人。
原本血契是双方交流，巫嵘和白牯黄毛等人能互相沟通，但白牯和黄毛之间不能对话。但现在血契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被巫嵘签订血契的多方也能展开无声交流了。当然，他们交流的声音还得通过巫嵘。就像在聊天室里畅所欲言，巫嵘就是那个聊天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们说这周天王到底想干啥？’
黄毛疑惑的声音响起，在巫&#183;聊天室&#183;嵘允许下被其他有血契关系的听到。
‘周家大可能已经知道艳老人和邓护法接连被杀的事情了。’
白牯梳理思绪：‘派周瑾来，应该是要抢先一步和我们构建良好关系。’
黄毛摸不着头脑：‘这还用什么抢先啊，揭阳市里两大势力不是除了密莲法会就是周家一脉吗，咱们可是狠狠得罪了密莲法会啊，还有谁能跟周家比？’
‘话不能这么说。’
苏小米插入进来：‘说不定密莲法会会请嵘头儿去当大护法。’
‘啥？开玩笑吧！咱们杀了密莲法会这么多人，这不是死仇吗？’
‘密莲法会是崇尚绝对实力的组织。’苏小米认真道：‘艳老人一脉死绝了，邓护法和他的亲信们也都团灭。按照密莲法会惯例，被杀了这么多人，就证明对手的实力足够强大。’
‘翡大法王可能会给嵘头儿发赏莲大会的邀请函了。’
黄毛疑惑：‘赏莲大会？’
‘嗯，这是密莲法会中很高层次的集会，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就在几人在‘聊天室’聊得热火朝天时，‘聊天信号’忽然中断了。
“邀请参加赌石大会的贵客们都被统一安置在安保最好的别墅区。”
周瑾声音含笑，礼貌同巫嵘交谈：“巫先生是单独住，还是和傅先生住一起呢？”
“单独住。”
“一起。”
巫嵘傅清几乎同时开口，巫嵘诧异望了眼傅清，简略道：“我和他们一起住。”
大鬼的情况还没弄明白，和傅清一起住实在太不方便了。和白牯鬼犬王他们几个住在一起，也可以减少意外的发生性。而且巫嵘估计那个拦住傅清的神秘人有可能会在这几天来拜访他，万一被傅清认出来，这可不是太尴尬了。
这重重原因不能和傅清细说，被那双清冷澄澈眼瞳注视的巫嵘有点不自在，但很快就坦然回望了。
“嗯。”
傅清薄唇轻抿，略一点头，松开了巫嵘的手，闭目养神，周身冷冽气势拒人于千里之外。巫嵘早习惯了，同样闭上眼去感受体内能量的变化，大鬼的异变，烙印在心上的血字会不会对蛊种有影响。接下来直到目的地都一路无话。
下了车的巫嵘还觉得有点奇怪，刚才他明明又打开了‘聊天室’，但之前聊得那么热闹的黄毛等人怎么全都装起了哑巴不吭声了？黄毛下车时候还打了个喷嚏，是车里空调开太大太冷了吗？
——
“哦我的老伙计，瞧瞧你这幅惨不忍睹的样子，让我猜猜，你半夜偷摸摸出去做什么了？”
深夜，凌云上人的住所，卧室窗户忽然打开，一个黑色人影从外面翻滚进来，失力般吧唧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宛如一条死狗。原本躺在卧室大床上的身影缓缓起身，白发散落，姿态慵懒，浑身没穿衣服，只松松垮垮裹着一些绷带，看起来有别样魅力。
而他的面容和凌云上人一模一样。
“瞧瞧，瞧瞧，哦，我的天，你是背着我出去打架了吗，嘿，这不公平！凭什么干坏事不带着我？”
‘凌云上人’裹着绷带，轻巧走到窗边黑影旁，用脚给他翻了个身：“要我说老伙计，你现在真是香极了，就像烤好的肉一样美味，用种花家的话该怎么说，哦，我想起来了，你这叫深夜放毒。”
“给我死开。”
黑影闷声沙哑道，百般不耐费力挥开‘凌云上人’乱摸的手：“别他妈往道爷我身上缠绷带，再不听话就让阿宝把你犬决。”
“嘿，你这个不讲道理的老东西，我还没怪你把我留在无聊的房子里自己出去玩，你还凶起我来了？”
缠满绷带的‘凌云上人’眉毛一竖，直接坐到了黑影身上，压的对方差点直接咽了气。转眼棺老人恢复原样，轻飘飘绷带小人坐在凌云上人胸口，兴致勃勃用绷带勒他脖子玩：“说说，快说说，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出声啊，你怎么不出声啊？”
“咦，你怎么没气了？要不要我给你做人工呼吸啊，算了，你死死吧，我还没看你死过嘿。”
“你看我的绷带好不好，等你死了我也给你偷口棺材……”
“滚——！！”
瘫倒在地上的黑影忍无可忍暴起，扯着棺老人的绷带就把他扔成了流星，砰地一下绷带小人嵌到了墙里，壁画似的还在哪叭叭叭：“诶唷你没死啊，你不死我怎么去给你报仇啊，你还是死一死……”
“今晚，我见到王了。”
……
卧室忽然陷入了寂静。

第65章
巫嵘到来这事瞒不住，棺老人太爱乱跑，迟早得让他知道。
躺在地板上降温，凌云上人忍着浑身酸痛的肌肉，缓缓松了口气，万分庆幸。
他……活下来了。
此刻凌云上人无比庆幸傅清没重生，十年前的纯阳子到底还有点稚嫩，他们又是十几年的老对手，一些招式早被凌云上人摸透了。要不是凌云真不擅长战斗，又不能暴露自己真实身份，打的有点束手束脚，今晚的战局还不好说。最让凌云上人心惊肉跳的，还是纯阳子战斗中变态的成长能力。
才打了多一会，傅清就领悟到‘聚火’层次了。
凌云上人幽幽叹了口气，想到什么又自得嘿嘿一笑。
有他使得那些小手段，起码这三天纯阳子该是爬不起来去找鬼王麻烦了，他也能有时间——
“噗！”
一颗绷带球流星陨石般砸到凌云上人身上，砸的他是眼冒金星差点昏过去。绷带摩挲的沙沙声响在寂静夜晚，那些绷带如蛇般伸展蔓延，飞快将凌云上人包裹了起来。凌云上人大惊失色。糟糕，棺老人太激动了！
“冷静……唔，唔唔！”
一条绷带向他口中探去，凌云上人死死闭上嘴，下半张脸登时被缠了个正着。他‘唔唔’摇头使劲挣扎，但坐在他胸前的棺老人不为所动。从他脸上绷带缝隙中可看到棺老人眼睛已全变成了血腥通红。那些刺入他各个关节的银钉颤抖，似是在禁锢棺老人的力量，却压制不住他的暴动。
“王在哪。”
清脆包含怒意的男声响起，棺老人愤怒的时候声音不再是伪装的沙哑苍老，嗓音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
“你骗我！”
“唔唔——”
“你背着我去偷偷见王了，可恶，该死，狡猾的云中客！”
“唔唔！”
“你辜负了我的信任，你这个花言巧语的骗子！”
“唔唔……”
“说，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是不是王赏你的！”
“唔！”
“好哇，都到这时候了你还瞒着我，还不跟我讲真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凌云上人狠狠咬住不断往他嘴里伸的绷带，像条搁浅的大鱼般身子猛地用力翻滚，直接将怒气冲天的棺老人反压到下面，与此同时他头猛磕在棺老人喉咙处，将刺穿咽喉的银针更深扎入他的体内。棺老人毫无防备被他得手，痛哼一声，那些如蛇般紧紧缠绕的绷带顿时一松。
同一时间凌云上人蹭掉脸上的绷带，张嘴就是一通狂喷：“你他妈的绑着道爷的嘴说个屁，啊，你让我从哪说？！你当现在还是上辈子有魂契能说话吗！没良心的小王八蛋，谁把你那破烂棺材从海关带出来的？他妈的我一身伤回来你就这么跟老子说话，啊？！”
“你……”
“闭他妈的嘴，听老子说话！你知道今天我出去跟谁打了吗，啊？说出去吓死你这个小绷带崽子。那可是纯阳子傅清，傅清你知道吗，傅清跟咱们王对上了！知道为什么鬼犬王来找我不找你吗，看看你这一身钉子，一半力量都没恢复，你要过去是掩护王还是拖后腿给傅清送菜啊！”
“我……”
“我什么我，你以为现在王来揭阳是好事吗，啊？上辈子路全都乱了，乱了你知道吗！咱们最大优势就是知道未来发展，现在眼前全成一抹黑，咱们又成瞎子过河了。我早说早说隐藏起来，咱们先隐藏起来，你以为这世界上重生的就咱们吗，就能自大妄为吗？！”
“啊？问你话呢！”
“……sorry”
凌云上人狂风暴雨般的怒喷直接把棺老人喷萎靡了，他也不敢挣扎，条件反射诚恳道歉，头上绷带凌乱，露出几撮金毛。像一条被主人训过头的金毛小狗。
“现在我已经暴露了，敌在暗我在明，你不能再暴露，明白吗。”
凌云上人冷冷道：“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谋划，让王和傅清撞一块了。”
“谁在谋划，我去杀了他！”
“杀屁，互相配合懂吗，咱俩得打配合。”
凌云上人站起来，浑身酸痛弄得他差点绷不住脸上表情，踉跄坐到床上去，神情凝重：“现在王身边已经有苏小米，哭丧鬼和鬼犬王了。这不对劲。”
“哪里不对？我要是他们也先到王身边去啊。”
棺老人一个骨碌坐起身，盘腿坐在乱糟糟绷带里。
“不对。”
凌云上人手指飞快掐算，身为云家一脉百年来卜算最精通者，他掐算的速度准度远不是苏小米能媲美的。停止掐算，手攥成拳，凌云上人沉沉叹了口气。
“苏小米和哭丧鬼没有重生。”
“没重生他们怎么先到王身边去了，难道他们是幸运女神的私生子吗。”
没理会棺老人阴阳怪气，凌云上人理顺思绪：“暂时不回王的身边，是我和红袖讨论过后做出的决定。”
“重生这件事太不可思议，涉及到多人重生更是不可能的事。我们几个人中红袖死的最早，我第二，苏小米第三，你老四。可以排除复活是按时间顺序这点。我们死后王应当又提拔了一些人上来，像是晨星他们这些外盟鬼。晨星跟我说，他死于征战大天坑。”
“征战大天坑？”
棺老人霍然起身，围在他身周的绷带又开始不安分抖动：“又是那些天鬼复苏？！”
“不清楚。”
凌云上人摇头，坐着身上太疼，他平躺下来，尽量把自己摊平：“这么多人重生肯定有个源头，我们都没能活到最后，不知道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
不知道鬼王巫嵘是不是死了。
一想到这个，凌云上人就背后发凉战栗不已。鬼王巫嵘会死吗，他发现自己从来没考虑过这点。实力在世界顶峰，鬼气浓郁到甚至不能亲身离开鬼国，否则所踏足之地就会完全被阴气侵蚀，变成连鬼怪都不能生存的死地。
鬼能一直活到灵魂破碎的那天，如此强大的巫嵘生命无限逼近永恒。
那么，他会死吗。
更重要的问题是，这辈子的鬼王巫嵘，他会死吗。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一切事情的发展，冰冷双眼于暗中窥视。
凌云上人望了眼窗外天空，浓云笼罩，不见星月。
“你不能暴露。”
他重复道：“肯定有什么存在在催动中这一系列事情发生，我已经在明面，你要在暗处，我们才能更好配合。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见王，不是去打架，而是尽快恢复实力。”
“但这些该死的，烦人的钉子实在太难解决了，上帝，我可不想再回欧盟去弄这些。”
“谁让你第一根圣钉都没拔就直接抗棺材来亚盟了？”
凌云上人毫不留情斥责：“过来，让我看看。”
“忍着吧，回头我去弄点周瑾的血给你抹抹，要么你就祈祷晨星来的时候能带来点圣水。”
“呕，圣水。”
棺老人老实坐在床边让凌云上人看钉子，闻言厌恶皱起绷带，闷声闷气：“反正你说什么我就去做什么，老伙计，你可说的具体点，不然我可听不懂。”
就知道你脑子里塞满绷带完全不会思考。
凌云上人心中吐槽，不耐烦费力从枕头下掏出一个手机，随手点点然后塞到棺老人手中。
‘大家好，欢迎来到黄毛带你看天坑，哎，我是主播黄毛……’
“我要你看这个黑发女的，把她的信息全都记录下来，包括她说的话，做的事。”
凌云上人点开的正是当初黄毛转播444号天坑，3号直播间时的录屏画面。
“好好记，一字不差。”
“明白！”
有了命令的棺老人精神抖擞，绷带卷着手机回床下自己棺材里躺着了。咔哒一声棺材合上，黄毛解说的声音也变得若有若无几不可闻。夜更深了，伤更疼了，凌云上人忍痛默念法决，正阳火世间无药可医，只能生受着。幸好他也是龙虎山的人，学的心法和傅清一脉相传，虽然疼，但忍两天也就差不多好了。
“阿宝啊……”
凌云上人想小灵犬了，他艰难翻了个身，把后背也晾晾。一点睡意都无，哼笑一声。
“今天晚上估计没人睡得着吧。”
不仅是他们，发生了这么多事，整个揭阳里消息灵通的人物估计都知道巫嵘的存在，就看谁先动手了。
是密莲法会，还是……周瑾？
凌云上人记得上辈子周瑾着魔一般追求巫嵘，可惜从没一人能真正走近鬼王的心。那重来一次，会有不同吗。
就算身为天机子的凌云上人也算不出来。
——
是夜，巫嵘等人住进了周瑾安排的三层别墅，里面总共五个卧室，两个主卧三个客卧，足够巫嵘一行人住进去了。巫嵘选了二层靠东最里面的那间房，黄毛住他旁边，白牯住他对面，苏小米住的更远些。
只不过今晚没人睡觉，简单放了东西洗漱后众人就又聚到一楼客厅。大家一天只喝了汤，这会都有点饿。黄毛动作最快，叫了烤串啤酒小龙虾，又给巫嵘单点了砂锅。不过半小时，一行人就吃了起来。
“你还小，不能喝酒。”
黄毛不容置疑把啤酒罐从苏小米手边拿开，换成一盒牛奶。
“多喝牛奶长大个。”
“诶，今天发生的事情真是太多太刺激了，我都差点忘了。小米啊，咱们现在回市里了，你哥还能进来吗，没事吧。”
黄毛一口气干了罐冰啤，大呼痛快：“不是说有人对好看鬼动手才盯上你们的吗，我还真有点好奇你哥有多好看，是长你这样吗。”
“什么叫长我这样，我难道不帅气吗。”
苏小米气呼呼喝牛奶：“应该是能进来，赌石大会快开了，那些人不敢在大张旗鼓动手。”
无论周瑾动机是什么，他这样将巫嵘一行人接进来，在旁人眼中巫嵘他们就在周家庇护下，但凡不是想直接跟周家对抗的，都得暂且偃旗息鼓。
“况且……”
苏小米刚开口就住了嘴，不顾黄毛追问一个劲喝牛奶，眼角偷偷瞟巫嵘。
况且，巫嵘养的那头血衣大鬼更好看，按美貌度来说的话，他比哥哥更容易被拉去拍鬼片。
也算共同经历生死，苏小米敢跟黄毛互相顶嘴，却对巫嵘一直存在种敬畏心理，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总会有人找过来。”
白牯开口，他没吃烤串，只喝了碗蛋花汤：“我之前在谭月亮他们身上下了羊毛蛊，最多再过三天，他们就会找来。”
白牯话音还未落，别墅玄关处却突然传来了沉闷敲门声。
“叩叩。”

第66章
敲门声响起，白牯黄毛面面相觑。
总不该说什么就来什么吧，再说白牯白天刚下的羊毛蛊，最难忍的时候还没到，不该是谭月亮他们啊。
“情况不对。”
白牯拦住要去开门的黄毛，皱起眉头：“别墅外有三重自动门，铃声没响，自动门没开，外面的人是怎么进到里面来的。
这处是安保最强的别墅区，按理说没人能通过这几重大门。
除非来着不是人。
敲门声只响起一次，随即陷入寂静。不知是不是错觉，客厅明亮的灯光暗淡下来，不稳定忽闪忽闪的，细微冷风吹过，就像……这别墅中有什么幽暗恐怖的存在。
“诶唷卧槽，哪来的冷风，我肉串都被吹凉了！”
这宛如恐怖片进行时的寂静场景被黄毛大呼小叫打破，紧接着他一巴掌呼到苏小米脑袋上：“臭小子，偷喝什么啤酒！”
和最初的普通人相比，黄毛胆子越练越大，算是脱胎换骨。最弱的黄毛都不带怕的，客厅中其他人更都是全员恶人。都不用鬼犬王动爪，那头被挟持来，忧郁瑟缩在墙角的灵犬精神抖擞，汪汪汪奶音咆哮着冲出门，不一会叼着只破破烂烂的鸽子回来了。
能被灵犬叼住的鸽子自然不是普通鸽，巫嵘接过来看，发现它只是黏了鸽子毛，里面却是个蜷缩婴儿模样，手掌大的泥金娃娃。娃娃做工十分粗糙，身体扭曲变形，部分肢体黏连在一起，没有眼黑只有眼白，扒掉黏着的鸽子羽毛后看起来令人非常不舒服。
“畸形。”
白牯围过来看，示意巫嵘后接过娃娃，手指在它脸颊处刮了刮，鼻端轻嗅。
“坟土的气味，有阴灵。”
“但不太像寺院古曼童。”
“古曼童的种类大致来说，可以分为龙婆古曼童和阿赞古曼童，由制作者来划分的话，就有巫师制作和寺院制作之分。”
白牯边解释，边让黄毛帮忙拿过他的背包来。除了大巫木杖外，白牯背包中还有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
“巫师制作古曼童多用孩童的尸骨，而坟土是寺院惯用的制作古曼童的材料。他们认为坟场土拥有特殊的能量，选取七处坟场土，能让制出的塑像更好承受婴灵。但寺院制作古曼童，是想要未成形的婴灵接受人类供奉，凝聚完整体，最后归入轮回。”
未成形的婴灵身体残缺，古曼童外壳大多都是完整孩童形象，这也算是一种美好的意象，所以婴灵喜欢住这种‘好房子’。但来敲门的却是畸形娃娃，还在身上黏了鸽子的羽毛，看起来就邪异诡谲，一眼就觉得是个邪物。
白牯戴上手套，握住畸形泥金娃娃的头脚，用力一掰。看起来十分坚硬的娃娃竟然一掰就断了，断裂时客厅众人隐约听到声怨毒凄厉的啼哭，随后从断口处流出的却是鲜血般红艳的液体！
“咔咔咔！”
从离开笔架山后就没什么精神的黑岩狼蛛一跳两窜到了巫嵘肩膀，前肢捕猎状张开，冲着白牯跃跃欲试，兴奋激动极了。与此同时白牯身上各处也传来窸窸窣窣躁动声响。
“怨婴的血，是蛊虫最爱的食物之一。”
白牯早有准备，泥娃中流出的血到了他手套上就像一颗颗珊瑚红珠凝结不动，不一会就攒了满捧血珠。随着血流出，泥娃的外壳逐渐崩裂，到最后化为散乱泥沙，一枚指甲盖大的铜制物品掉了出来。
这是一朵铜莲花。
莲花做工精妙绝伦，含苞待放，仅看外表就是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更别说细看还能发现每一瓣莲上都细细雕琢着宝相庄严的佛像。白牯将手中血珠处理收好，那朵铜莲花被他交给巫嵘。
“莲花，莲花，难道是那什么莲法会弄来的？”
黄毛也能驭蛊，对怨婴血很感兴趣，凑到白牯身边：“表哥，这血能让我蚊子变厉害不？”
“怨婴血有剧毒。”
白牯摇头解释道：“你看我处理的轻松，是因为有这双金蚕蛊吐丝织成的手套。”
怨婴血含有浓重的怨毒鬼气，如果没有及时处理就会自行从泥金娃娃中渗透出来，悄无声息附在客厅中每人的身上，渗入体内。起先是食欲不振，睡眠多梦，到后来体内会长出一个个血疮，每一个疮口都会溃烂流脓，痛苦不堪，人体内的血也会源源不断从血疮中流失，最后死状惨烈至极。
“表哥，这是试探。”
白牯正色道，是试探，也是一种威慑。如果别墅中人无力解决怨婴，整栋别墅的人都会死亡。而有能力解决的，就会得到这枚铜莲花。
“赏莲大会的邀请。”
苏小米从巫嵘手中接过铜莲花，翻来覆去的看，神情微变，欲言又止。
巫嵘淡淡：“怎么？”
“嵘头儿，这，如果真是密莲法会邀请你的话，不该给你铜莲花啊。”
苏小米百思不得其解：“我也是之前听人说过，赏莲大会的邀请分为三个等级，金莲，银莲以及铜莲。揭阳这边能受邀参加赏莲大会的就大法王，护法，使者三个等级，要邀请你的话也该是银莲啊。”
白牯和鬼犬王他们都跟巫嵘签了血契，放到那些残酷组织中，他们都是巫嵘血奴，杀的人立的功都会算到巫嵘身上。所以可以说是巫嵘战胜了艳老人和邓护法一脉，按密莲法会的规矩，至少该用护法级别的待遇来邀请巫嵘。
这是又一个下马威，还是说……
“这次赏莲大会可能有更高层次的人参加。”
比大法王更高更次的人，实力绝对达到恐怖的层次，就算是联盟高层政要也不为过。
“我没打算去。”
巫嵘随手拿回铜莲花，向外一抛。鬼犬王嗷呜一口将它吞了下去，冲巫嵘温顺摇尾巴。
“我来揭阳就是来赌石，结束就回去。”
赌石啊。
黄毛苏小米都露出茫然神情，就连白牯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对，是的，巫嵘是来赌石，找玉虫的。
但从潮州到现在发生的事实在太激烈太多，众人的思路在打架争霸收地盘，与人斗与鬼斗与天斗上一去不复返，万万没想到巫嵘竟然还记着赌石这个平淡朴素的目标。
直到现在白牯才恍惚想起。
对哦，巫嵘就是来简简单单赌个石。
“啊？咱们不是正在干翻密莲法会的路上吗？”
唯有被半路救下来的苏小米摸不着头脑，不敢置信小声问黄毛：“那为什么要一路杀过来啊，我还以为……”
我也以为。
白牯在内心默默道。
从巫嵘拦路救下苏小米时白牯就明白了，他们这样进揭阳只是普普通通的游客，要想快速竖立足够的名声，在接下来赌石大会中获得最多的好处，必须想办法一鸣惊人。
还有什么比撞上门的艳老人更适合立威的！
杀了艳老人，弄死密莲法会追杀的人，和周家交好，拉一打一，仅仅一天巫嵘就全都做到了！这需要多深的算计，才能在一天就立下赫赫威势，被周瑾亲自迎入揭阳！
白牯都已经想好揭阳将会成为巫嵘争霸天下的起点站了！
结果巫嵘说赌完石就回老家？？
肯定有什么地方是我没想到的。
白牯迅速调整心态，挖掘巫嵘话语更深意图，忽然，他神情一凛。
密莲法会更高层有可能来到揭阳，周信鸿不惜代价广邀各联盟英雄豪杰，赌石大会，玉虫……
白牯恍然大悟！
风起云涌的揭阳市，各路人马种种势力因赌石大会聚集在一起，汹涌暗潮围绕玉虫和赌石展开。这是一场无形的力量角逐！赌石并不只是赌石，它被赋予了更深的意义，而那枚有玉虫的石块，将会成为一切争斗的核心。
明白了，白牯终于明白了，密莲法会的邀请算什么，交好周家算什么，巫嵘竟是要直指核心要害，横插入中这风起云涌的时局中，彻底打出赫赫威名来！还有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更是巫嵘早就埋下的伏笔！有傅清，血衣大鬼和神秘人在，巫嵘怎么可能只是来平平淡淡赌石的！
叹为观止。
再一次的，白牯为巫嵘的勃勃野心所折服。等在这鱼龙混杂的乱局中夺得玉虫，巫嵘返回杨家坪更是步以退为进的好棋！既不会引起众多势力过多的警惕，响亮的名号又会吸引更多人关注巫嵘，投奔巫嵘，而巫嵘就可以以不变应万变。
了不起！
看到还没反应过来的黄毛和苏小米，白牯心中轻叹一声，为巫嵘感到惋惜。世间能懂巫嵘鸿鹄壮志的能有几人，这客厅里也就只有他白牯了。此刻白牯升华了，他不再提防出现在巫嵘身边的新人，将他们是为抢夺地位的隐藏敌人，而是无比希望能有更多天才加入巫嵘的阵营，将这辆战车开稳。
这绝对是值得的。
“嵘哥，大晚上的你去哪里啊？”
黄毛疑惑声传来，白牯这才发现巫嵘正要走向门边。
“我去看看傅清。”
见黄毛他们要跟过来，巫嵘强调道：“我自己去就行了。”
向傅清隐瞒大鬼这件事，巫嵘还是有点心虚。用那个不知底细的神秘人拦下傅清现在想想实在是太莽撞了，巫嵘担心傅清会不会受伤。
要么回去坐车的路上他怎么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说，说不定就是因为内伤作祟。
想到这，巫嵘心中担忧更深了些，快步离开别墅。大门关闭，客厅中的几人面面相觑。
“嵘哥和傅道长的关系真好啊。”
寂静中，黄毛讪讪开口。
“真好啊。”
白牯意味深长重复，隔窗看到巫嵘远去的背影，感叹道：
“男人啊，都一样。”

第67章
巫嵘出门时已经很晚，但街道上的人还是很多。揭阳是一座不夜城，街边小店都是通宵营业，再加上许多被赌石大会吸引来的养鬼人，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养鬼人的作息时间和普通人完全相反，夜晚正是他们最精神的时候。
再加上刚才鬼域爆发的强大能量冲击让不少人再睡不着觉，走到街上来打探消息，看到底是那位大佬动的手。
在揭阳夜晚的街道上，大多数是用各色斗篷，面具等遮掩身形的人，像巫嵘这般正常人反倒是少数。巫嵘早就习惯旁人目光，他叫了辆出租，目的是傅清临时的住所。
傅清他们没住在别墅区，而是被安排在更靠近揭阳公盘地点处的五星级酒店中。之前巫嵘没问傅清具体住在哪里，只记得他在哪下的车。坐在出租上，巫嵘给傅清发消息。
过了有一会，傅清才回了他房号。
果然是不太舒服吧。
巫嵘拧眉，从鬼域回程的路上他就觉出傅清和平日有些不同，太过情绪化。平日他不可能直接搭肩膀，也不会去牵巫嵘的手，更别说对巫嵘住哪里这个问题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了。
傅清由于缺了一魂，感情上有很大缺陷，冷冷清清，从杨家坪相处到现在巫嵘也算是了解，所以才从他许多小动作中觉察到了异样。
下车刚走向酒店，看到正立在酒店大门前等待的那人时巫嵘一愣，顿了半晌他才快步走了过去。
傅清没有像白日那般用发冠束起头发，而是披散着，只简单绑了一下。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随意垂落在脸颊旁，说不出的疏狂肆意。
巫嵘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傅清。
“怎么下来了？”
“接你。”
傅清言简意赅，牵过巫嵘的手将他拉进酒店。一牵手巫嵘就觉出傅清手心不正常的冰凉。虽然傅清看似冷漠，但他身上一直都是很温暖的。配上傅清半湿的头发，比平日更水润的冷白皮肤，巫嵘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你刚冲了冷水澡？”
“嗯。”
电梯里傅清仍没有松开巫嵘的手，与此同时他掌心的温度飞快上升，转眼就从冰凉变得温暖起来。等出电梯时已经近乎炽热。周家安排的是高层总统套房，电梯直通房间内。刚开门便是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温度骤降。现在是夏末秋初，揭阳闷热的要命，即使在夜晚也燥热难耐。
但房间里就跟冰屋似的，连养蛊后体质越发偏阴的巫嵘都觉得舒适的温度，对寻常人来说已经非常冷了。
“我去洗澡。”
傅清牵着巫嵘的手站在电梯口，似乎犹豫了下才缓缓松开，颔首走向浴室。
哗啦水声响起，巫嵘走到墙边温控处看了眼室温。
16度。
空调最低温。
巫嵘想起鬼域最后傅清向他走来时的场景，身周火焰尽数收敛，唯有眼眸橙红，仿佛燃烧着火焰。这种状态下的傅清是巫嵘第一次见到，难道说火焰反噬，走火入魔了，所以才需要不停降温吗。
站在客厅中，巫嵘望向不断传来水声的浴室，第一次觉出后悔担忧来。他不该默许底细不明的神秘人去拦截傅清，不该看傅清没受外伤就觉得他没事。
也不知道神秘人到底下了多重的手。
巫嵘把木精做成的顶级疗伤药肉白骨统统拿了出来，心神不宁坐在沙发上，等待傅清出来。
——
“哎，我的老伙计，别那么小气，再让我领略一下你大战纯阳子时候的英姿吧。”
棺老人不依不舍在床底下踹棺材板，砰砰砰的响声吵得凌云上人完全睡不着觉。
“讲讲吧，再跟我讲讲吧，好军师，让我再听听你是怎么让纯阳子吃瘪的。”
窸窸窣窣绷带声从床下传来，凌云上人顶着满身伤痛和两个大黑眼圈，被骚扰到怒气值噗噗上涨。他忍无可忍并指如刀很切在床边，刷的切断了偷偷摸摸往上爬的绷带。阴惨惨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闭嘴，睡觉。”
“唉，我亲爱的军师，你明明知道我会被该死的好奇心折磨到彻夜清醒的，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以后都听你话。”
“保证？”
凌云上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生生把忍耐到极限快脱口而出的爆骂憋了回去，不怀好意转了转眼珠，表面仍冷声道：“跟我签鬼契。”
“签签签！”
听他终于松口床下砰咚一声激动巨响，凌云上人立刻约法三章：“不许出来，躺你小棺材里，就当睡前故事。”
“好的好的，我都听你的，我已经乖乖躺好了。”
棺老人迫不及待跟凌云上人签了‘保证接下来全听云中客的话’魂契，连声催促发誓：“等听完你说我立刻就去继续看视频，老实说那可太没意思了，简直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快说说快说说，你是怎么跟纯阳子打的，王现在怎么样，你掩护王撤退了吗。”
“当然是我掩护王撤退了。”
凌云上人颇有些自得，慢悠悠卖关子，听得棺老人是又兴奋又急切，连声求他快说。
“你是召唤鬼军对抗纯阳子吗，还是用了冰心鬼火驱散正阳火，急死我了急死我了，你快说啊！”
凌云上人不耐烦：“哪有鬼军让我召唤，你也不动动脑子。冰心鬼火是从王的蚀阴火上分出来的，我现在都没跟王签魂契，哪来的冰心鬼火。”
“我本来就没脑子。”
棺老人理直气壮，又嘿嘿笑着高兴起来，得意洋洋：“被我诈出来吧，你果然还没跟王签魂契，哈，这次肯定会是我拔得头筹！”
放你的绷带屁，苏小米和哭丧鬼黄毛那么早就混过去，还轮得到你拔头筹？
凌云上人内心毒舌，仁慈没说出来打击棺老人自信心，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吧。”
“我没用鬼军，也没用冰心鬼火。嘿，我就给纯阳子补了补阳。”
凌云上人含糊道。说实话，这手段有点拿不上台面，要不是棺老人一个劲问，凌云上人这辈子都要埋在肚子里。自从知道傅清也要来揭阳，他早就做了充足准备，力求就算发生万一也能从傅清手下全身而退。
什么？杀了傅清？
不不不，这不是他该干的活。
凌云上人可记得上辈子巫嵘称王后，正道这边可就只有傅清能跟巫嵘战到势均力敌了。人这辈子嘛，无论多强也总得有个对手，每次傅清来了鬼王巫嵘才能畅快打上一场，要是现在就把傅清干掉了，倒时候鬼王巫嵘无人匹敌了万一在寂寞中变态怎么办。
要么小说里的反派们怎么孜孜不倦养成英雄呢，都是有他存在的道理嘛。
再说了，见到傅清不赶紧逃跑还往上冲的，简直心里没逼数好嘛。凌云上人就没想着和傅清正面刚，拖延到巫嵘离开就好了。
“什么？什么补阳？纯阳子本身阳气不就充足的很，你补阳这不是帮他吗！”
棺老人没听到刺激战场，异常不满抗议。
“你还小，不懂。”
凌云上人露出大人的微妙笑容。
补阳嘛，当然是那种补阳了。阳气过剩就会外溢，傅清练得纯阳童子功功成前要保持元阳不泄。凌云上人用的药粉从某种程度来说对傅清确实有些好处，撑过去就正阳火就会更上一重。但需要抱元守一压制阳气，战场上遇到这种事，傅清自然不方便使出全力，凌云上人也好趁机拖延再逃跑啦。
凌云上人完全没想过纯阳子连这点小药都撑不过去，毕竟他上辈子可听说过傅清代表龙虎山和养鬼人联盟总部比武，面对二十四天阴艳鬼阵都完全不落下风。天阴体可是仅次于纯阴体的极阴体质，按阴阳相吸，它们对纯阳子该是有极大吸引力才对。
可还不是全都被纯阳子杀了。
包括纯阴体的红袖，纯阳子杀她的时候也没丁点动摇啊。
和那些美人鬼比起来，他这点小药算什么，纯阳子睡一觉起来估计就好差不多了。要凌云上人真是个反派，这时候点几个纯阴鬼过去，说不定还真有小概率破了纯阳子的童子功。
我果然还是正道栋梁啊。
凌云上人感慨。
——
“你感觉怎么样？”
浴室水声停止，等在沙发上的巫嵘立时看过去，却被傅清白到泛光的皮肤晃了晃眼。傅清穿着酒店睡衣，领口深v隐约露出白皙如冰雪雕琢的胸膛。他沉默大步走到巫嵘身边，也不坐，就静静站立，裹着冰冷水汽，唇瓣没半分血色。
果然是去冲冷水澡了。
“喝点肉白骨。”
巫嵘将药递过去，肉白骨简单粗暴包治百病，木精蕴含强大纯粹的生发之力，理论上来说什么都能治。但傅清却掠过药瓶，抓住了巫嵘的手，拉过来贴上自己的额头。
好烫。
巫嵘皱起眉，明明傅清刚冲了冷水澡出来。但冰水带来的冷意只浮于表面，巫嵘手摸上去，能感到皮肤下潜藏的惊人热度。
“不吃药。”
巫嵘主动伸过去的手似乎打碎了傅清的僵持，他俯下身，环抱巫嵘，头倚靠在他的颈窝，还湿着的长发在巫嵘上衣洇出缕缕水痕。
“不吃药。”
傅清重复道，呼出的热气洒在巫嵘皮肤上如同细密电流，一向清冷的话语染上热度。
“我要你。”

第68章
如果是别人敢突然靠的这么近，巫嵘早把人狠甩出去了。但这毕竟是傅清，而且往深里想想傅清目前的状态很大可能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犹豫了一会，巫嵘心中叹了口气，没推开傅清，双手回抱过去。
“只用抱着吗。”
傅清身上温度太高，巫嵘隐约猜测可能是正阳火出了事导致阳气过剩。巫嵘自己体质极阴，对傅清来说应该是比空调和冷水澡都有用。但触手炽热的体温仍让巫嵘担忧，发烧发久了人可能出问题，傅清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也不是办法。
要不弄点血出来？
巫嵘想起444号天坑时傅清往他眉心点的一滴血，只一滴纯阳血就能完全遮蔽鬼气，让热意渗透进巫嵘四肢百骸。那对现在的傅清，巫嵘自己的血是不是也有用处？
这样想着，巫嵘略往外推了推傅清。但还没等他使力，傅清按住他的后脑下压，两人之间刚有了一丝的空隙又瞬间消失。滚烫炽热的身躯贴的很近，难以忽视的热度完全忽视二人衣物，流连徘徊在巫嵘皮肤上，和他自发流露出的阴气缠绕在一起。
砰咚。
巫嵘身躯一僵，下意识用力推开傅清，雷鸣般心跳声却仍响在耳畔。心脏中沉眠的蛊种被阳气惊醒，正兴奋鼓动巫嵘。在蛊种的传承记忆里，巫族人继承纯阴蛊种的话因为阴阳彻底失衡总容易身体虚弱，各种生病，无论男女都需要外来阳气的补充。
蛊种老有经验，最会给自己的主人找阳气供给方了，毕竟蛊种也不喜欢在冷冰冰石窟里沉睡，主人身体好的话它也能多在外面待着嘛。
‘妈妈上呀，为所欲为！’
‘闭嘴。’
巫嵘心中厉声呵斥，而刚被推开的傅清重又抱了过来，一边压制捣乱蛊种一边保持距离，巫嵘难得手忙脚乱。
“傅清，傅清，你要喝血吗。”
连声呼唤，被巫嵘用手抵住头的傅清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巫嵘随即呼吸一滞。傅清一贯冷漠理智的黑沉眼眸略显茫然，刚洗完澡，眼瞳润润的，深处燃着一抹橙红火光，明艳如凤凰火光，璀璨夺目。漂亮俊逸的眉峰微蹙，似是在理解巫嵘的话，又好似仍在难受，看起来很让人心疼。
似乎明白巫嵘的抗拒，傅清不在固执向前。两人保持着这仍远超正常友人该有的距离，忽的，傅清蹭了蹭巫嵘的手背，声音低沉沙哑：“……洗澡。”
总是洗冷水澡也不是办法。
巫嵘半撑半抱带傅清回到浴室，总统套房有很大的浴缸，拉开纱帘还能居高临下欣赏窗外美景。巫嵘打开水龙头，但当过于冰凉的水流出来时他又犹豫。
天师也会生病的，现在就像给正发高烧的傅清冲冷水澡，万一病情加重怎么办。但傅清现在的状态实在让巫嵘担忧。在巫嵘犹豫这会炽热温度又贴近过来，巫嵘正蹲着试水，从上笼罩下来的灼热将他完全包围。傅清体温更高了，巫嵘心中暗道不好，费力挣开一丝，抬起傅清的脸，看都他眼尾都染上桃花似的红晕。
‘苏小米！’
深夜，别墅客卧中，美滋滋睡过去的苏小米被顶头老大一声血契呼唤直接吵醒，他瞬间还以为要对密莲法会发动总攻了，被吓得从床上直接跳起来，战战兢兢坐的笔直：“头儿，怎么了！”
听完巫嵘简短叙述后苏小米紧绷神经放松，语调都轻快起来：“没事嵘头，听你说的，傅道长这是‘过情关’呢。”
过情关？
“对啊，大家都是男人嘛，肯定会有需求的，道士也是人啊，练了童子功不代表就灭人欲了。”
苏小米向巫嵘科普：“这种情况对傅道长来说就是过情关，挨过去后实力会增强的。嵘头你放心，龙虎山上傅家人练纯阳童子功的最多，他们锁阳一向很厉害的。”
“你说越来越热？这，这不应该啊，按理说打坐一晚上就该好的——嘶！”
“老大，是不是你身上阴气太重了！”
——
是我身上阴气重，才导致的连锁反应？
巫嵘现在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刚才问过苏小米，傅清现在的情况不是病，不能喂肉白骨。这种疗伤圣药的原材料是木精，而木属性主孕育生发，这时候给傅清喝就是火上浇油。也不适合多泡冷水澡，苏小米说了一堆五行之类的知识，末尾总结。
巫嵘只要狠下心把傅清一人扔在房间里就行了，或者跟傅清待一晚也没事，反正明天会好的。
而且忍过阴气刺激，傅清的实力说不定能再上一重。
把傅清独自留这吗。
唉。
巫嵘费力撑着后背上的重量站起身，安抚单臂搂过傅清脊背，冲紧闭双眼的傅道长低声道：“我们去床上。”
总不可能在浴室躺一晚上。
巫嵘这个人的责任心强到出奇，尤其是对被他看重的人。再说傅清现在的状况和他脱不了关系，巫嵘怎样都不可能一个人离开。
不就是被当冰枕抱着睡一晚吗。
巫嵘不担心傅清的定力，反倒担心自己。蛊种实在太激动，万一自己没克制住起反应，耽误了傅清练功怎么办。正如苏小米所说纯阴体和纯阳体之间天生的吸引，现在巫嵘已经竭力收敛身周阴气，但热度仍从皮肤渗透进入，让巫嵘的身体也渐渐热了起来。
和那天额头点了傅清血液的感觉相似却又不同，今夜更加难熬。
忧心忡忡，更严厉警告了一番蛊种，巫嵘哄着现在格外好说话的傅清回到了卧室。套房卧室的床很宽很软，但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平日里傅清都用打坐代替睡眠，这是大床第一次迎来住在这里的主人。巫嵘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直接合衣躺到床上会不会不好，他全身心都在压制叫嚣着‘快快快！’的蛊种。
这小东西纯粹兽性思维，看巫嵘不懂把握机会简直要急成蹦豆。它拼命在巫嵘脑海中回放为曾经主人找寻阳气供给者的画面，力图证明巫嵘自己找的傅清无论从各个方面都是非常顶尖的对象。有他一个蛊种就不用再费力帮巫嵘发展第二春，再找更多供给者提供阳气了。
这么好的对象，妈妈还在犹豫什么。
冲哇！
巫嵘后悔了，他完全就不该跟着往床上躺。这床太软，空调被轻薄柔软似云朵，巫嵘直接被傅清炽热身躯压进了被子里，这个姿势稍微一动就能感到抵在腰后的灼热。今晚他过来就是个彻底错误，巫嵘浑身僵硬，使出浑身力气一掀，迅速滚走，将自己和傅清的姿势调整为平行，手抵着他的肩膀，拒绝过度靠近。
即使阳火被阴气彻底撩拨起来了，傅清仍旧很乖，他不再靠前，和巫嵘保持着距离。
“巫嵘。”
巫嵘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他惊诧望向傅清，却发现他并没有清醒，那双水光潋滟的眼失去焦距，却仍只望向巫嵘，薄唇轻启，本能般低声呼唤。
“阿嵘。”
“我在。”
巫嵘回应道，他不爱出汗，折腾到现在也没有汗水，但头发和衣服已经彻底乱了。他和傅清面对面侧躺着，呼吸交织，起初巫嵘并不习惯对视，但他一挪开头傅清就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抗议，非要看到巫嵘的眼睛才会继续安静下来。
这和最初比起来好多了，巫嵘强使自己和傅清对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傅清头发很长，现在全都披散开来，几缕发丝垂落在他的脸颊，让原本冷峻的面容显出几分柔和。
明明是第一次看傅清散发，但巫嵘却觉得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是在哪里呢？
空调冷风吹拂，傅清呼出的热气如有生命般自发纠缠在巫嵘身边，饶是巫嵘一贯冷淡，呼吸也是略急促了几分。他压制蛊种，转移注意力，努力让目光停留在傅清的脸颊，不向下滑落。纯阴体质在这方面需求一向不多，巫嵘从重生回来到现在连早起升旗也没有过。
现在倒是能确认他正常功能没有受损。
朋友，他和傅清是朋友。
巫嵘内心重复，用更多注意力去想傅清的脸，究竟是在哪里见到过。
像傅清这般出众的容貌，如果见过的话肯定会有记忆。散落头发，长发，是女人吗？
不，不是女人。
此刻巫嵘的思绪也不想平日那般敏捷，明明他和傅清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但醇厚炽热的阳气却让他觉不出半点距离，阴气与阳气自动吸引纠缠是天性，巫嵘阻止隔绝不了。思绪越发凝滞，呼吸中带了热度，眼前的傅清充满了吸引力，让巫嵘口干舌燥，眼眸逐渐黑沉。
当他反应过来时，巫嵘愕然发现自己已不知何时埋进傅清怀中，二人亲昵相拥，傅清的下巴在他头顶摩挲，安抚又带着不容忽视的亲近，而巫嵘的嘴唇距离傅清胸膛很近。
他差点就把傅清轻薄了！
迁怒的巫嵘将蛊种从心脏一路驱到左臂，让大鬼狠狠镇住他。然后巫嵘开始尝试如何不着痕迹地将自己从傅清怀中剥离出来，动作间巫嵘稍微拉开距离，于极近处看到傅清的脸。此时快要到天亮了，傅清终于闭上了眼，发丝散落，神情平静。
这个角度，这个姿势，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终于被巫嵘抓住。
散着头发的傅清和大鬼看起来十分相似！

第69章
“早。”
“早。”
时间刚过五点，晨练的时间，傅清自然苏醒。他刚睁眼时昳丽橙红火焰还未先去，如朝霞映在虹膜上。等双眼全然睁开时便恢复了往日的冷淡黑沉。
不，和往日并不完全相同。
傅清眼瞳中倒映着巫嵘的脸庞。巫嵘似是在盯着他想事情，没料到傅清会在这时醒来，一不留神两人目目相觑。
“昨晚多谢。”
傅清颔首，语气神态一如往常，这也让略有心虚的巫嵘放松下来，干巴巴应了一声：“嗯。”
曦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映在傅清冰雕雪琢般的脸庞上。即便穿着酒店提供的睡衣，发丝凌乱，傅清仍旧从骨子里透出禁欲冷冽的气质，就如书中所写‘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令人生不出半分亵渎的念头。
但巫嵘心中却总回想起昨晚夜深时那些画面，傅清茫然湿润的眼瞳，染上红晕的眼尾，专注黑沉的目光——巫嵘早打算当做一切都没发生，正正常常，谁知道昨天晚上的经典画面全都被蛊种给记下来了！
傅清起身时动作微顿，巫嵘觉出自己手臂下微传来拉扯感，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傅清发丝缠到了自己是手上。巫嵘还记得这是怎么缠上的——昨夜刚上床不久时，傅清固执要靠过来抱住他，被巫嵘推开头还不停蹭磨，微凉发丝就这样缠到了巫嵘的手上。
像被烫到一样，巫嵘手速飞快三两下解开头发，跳下了床。心中严厉呵斥蛊种同时，巫嵘面对傅清眼瞳，时不知怎的下意识撇开了目光，躲避和他对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
傅清醒来后言语似乎更简略了，望向巫嵘的目光比平时更黑沉，但巫嵘并没有发现。
等傅清终于去洗澡，巫嵘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都在屏息，现在才终于松了口气。
坐在客厅沙发上，巫嵘心不在焉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下意识摩挲指根。
刚才那里缠了傅清的头发，同样在天坑狭缝时也缠过大鬼的发丝。
早起时巫嵘几乎差点就要问傅清知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或者爷爷。如果是和巫桡姨婆一辈的人，那该是傅清的爷爷。爸爸倒也不是没可能。
大鬼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散开头发的傅清，或者说傅清像大鬼。单从外貌来看大鬼比傅清更要年长，身上气势也要更恐怖。只是人第一眼望去总会被大鬼封闭的五官吸引目光，第二才是他冰冷俊逸的容颜。
有谁注意鬼好不好看呢。
除了巫嵘这个怪胎。
巫嵘越想越觉得他们肯定有联系，寻常人的美丑入不了巫嵘的眼，到现在以容貌气质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也就一个大鬼，一个傅清。还都和傅家有不小关系。
难道说傅家人都是顺着他的审美长的？
“我好了。”
水声停下，傅清裹着冰冷水汽从浴室走出，顿了顿，径直向巫嵘走来。经过了昨夜的事，巫嵘下意识向后一靠，显出微妙躲闪的意味。但他躲闪一分，傅清就会前进一分。清醒后的傅道长倒是又我行我素起来，远没有昨晚那么乖了。
操。
发现自己思维又跑偏的巫嵘眼神一厉，冷酷向捣乱起哄的蛊种下了最后通牒。
“你身上沾染了我的阳气，极阴之物会因其躁动兴奋。”
傅清直白的话听得巫嵘耳廓发烫，明明是平静的语气，冷淡的神态，但就是因为这分平静直白才更让人心尖微颤。
“……我去洗澡。”
这边没有他能换洗的衣服，巫嵘打了个电话让白牯他们送过来，接过傅清递来的干净毛巾，板着脸进了浴室。
刚才傅清的话似乎为不停捣乱的蛊种找到了理由，但巫嵘仍不理解，昨天也没做什么，他身上怎么会沾了傅清的阳气？
巫嵘脱光了站在镜前，傅清洗的又是冷水澡，镜面没有水雾。和上辈子比起来，现在的巫嵘刚过了十八岁生日，还算少年。可能收复蛊种的缘故，他身上的肌肉并不算明显，肩宽腰细，更像是游泳练出来的流线型身材，皮肤泛着冷白光泽，细密水雾一打，更似玉雕成一般，没有半点瑕疵。
巫嵘看不出来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同的，想了想，他闭上右眼，单睁开左眼鬼瞳。
巫嵘：……
鬼眼中的景象让巫嵘震惊僵硬在原地。
只见浴室中零零散散飘着金色光点，就像一个个小太阳。鬼眼能透过事物表象看到本质，睁开鬼眼后的巫嵘能轻易分辨阴气与阳气。
但寻常人的阳气也就是身上三把火，哪会有像傅清这种阳气多到外溢的！
想起昨夜感知到的阳气阴气纠缠，巫嵘神情一凛，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
……
长久的沉默。
巫嵘发现自己全身都泛着淡淡的金光，到处是阳气来过的痕迹！
他从没想过这东西竟然还能被鬼眼看出来，要是没傅清提醒，就这么上街，这不就，这不就跟裸奔一个性质吗！
比裸奔还要社会性死亡！
板着脸，巫嵘把淋浴全都转向冷的方向，开到最大，面无表情洗起澡来。
这一洗就是半个多小时，巫嵘从没洗过这么长时间的澡，水属阴性，但这些阳气简直像黏在了巫嵘身上，清理起来麻烦的很，到处都是。巫嵘睁着鬼眼搓洗半天，到最后用大鬼寄生阴气更重的左臂才终于把绝大多数阳气都洗干净。
洗到最后关上淋浴的时候巫嵘都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穿着酒店干净睡衣出去。
一到客厅就看到白牯，苏小米和黄毛老老实实坐在一侧沙发上，对面坐着正擦拭桃木剑的傅清。有血契感应在，巫嵘知道十分钟前他们就已经到了。原本想问傅清有没有什么亲人的巫嵘暂时收住话，现在时机不好。
毕竟涉及到傅清家事和大鬼，还是等独处时再说。
“嵘哥，你的衣服我带来了！”
黄毛见了他简直跟贫苦人民见到解放军似的，连蹦带窜到巫嵘身边：“今早上周瑾打电话过来，说是能提前带咱们去赌石大会现场看。你手机打不通，就打到我这里来了。”
“嗯。”
巫嵘应了声，换好衣服出来，从傅清身边经过时一扫眼，正看到他还没收回去的桃木剑。
“裂痕？”
浅淡水红的木剑上刻着北斗七星，在七星连线中央有道非常醒目的裂口。巫嵘俯身去看，他对桃木剑没什么研究，只觉得多了那道裂痕后，这柄木剑的‘气势’弱了不少。
“一转雷击桃木，受不了我现在的正阳火。”
傅清神情没有太多变化，收起木剑。
“走吧。”
距离赌石大会正式开始还有两天，但现在那些被周家特邀而来，身份地位实力最高的十几人有提前赏石的特权，巫嵘等人七点到了赌石大会的现场，大大小小的石块分置三个厂区。难以想象财大气粗的周家竟是在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半露天场合举办赌石大会，但翡翠这种石头就要在自然光下才好挑选。
“这‘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说的还挺对。”
黄毛单手抱着小黄鼠狼，空着的手抖了抖微湿的上衣，从傅清那里刚出门，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就阴云密布，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不算密，几人也没大伞，在工作人员那里确认身份，兑换了进入证。
原本巫嵘是没资格现在进来，要等两天后大会正式开始。但工作人员笑吟吟有礼，恭敬表明巫嵘身为周公子的朋友，周家尊贵的客人，享有的待遇自然会提升。
巫嵘和白牯等人得到的不仅有进入证，还有一张演唱会的门票。
“周天王要在揭阳办演唱会？这事怎么没上头条啊。”
进入会场还需要几重检查，黄毛百无聊赖看黑底银边，颇为高雅精致的门票。
“嘿，表弟，今天你怎么有不说话啊。”
异常沉默走神的白牯完全没听到黄毛说话似的，幽魂般顺着检查队伍往前，时不时神情复杂望向不远处提前进入会场的巫嵘傅清。
被忽略的黄毛不满“嘿”了声，兴冲冲就要上去拍白牯肩膀，被苏小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私人演唱会，这是私人演唱会。就专门给养鬼人他们准备的那种。”
“鬼养时间越长越容易反噬，想平息的话光靠网络听歌不管用，最好还是听现场。”
苏小米曾经跟随流动鬼市去过许多安全区，自小混迹在形形色色养鬼人中，对这些东西比半路出家的黄毛更懂。
“周天王年纪轻轻就是a级歌者，能完美平息恶鬼反噬，也能安抚厉鬼。这可是了不得的天赋，完全不亚于白天后。说实话周家声望能有这么大，周信鸿发迹前有老婆唱歌，发迹后又儿子唱歌，这简直就是聚宝盆生摇钱树，钱越生越多啊。”
毕竟求生欲是人类生物本能，市场上那些能平息反噬的灵物远比召唤鬼怪的鬼物昂贵。而歌者，灵媒这类能平息反噬的能力者，比寻常养鬼人更容易招揽下属，成立组织。
“嘶……反噬。”
听到这，黄毛脸上掠过一抹担忧，压低声音：“嵘哥养的那头，要是万一反噬了，周天王能压制下来不？”
悬。
到现在苏小米都看不出血衣大鬼是什么等级，他哥解封后实力如果升到巅峰，差不多能比厉鬼更强一重。但那头血衣大鬼的血腥煞气如此浓重……
苏小米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往下想，安慰黄毛，同时安慰自己道：“有傅道长在，不会出事的。”
“也对。”
想起鬼域那日和阴风旋涡抗衡，燃烧天际的熊熊火焰，黄毛安心下来。和苏小米一起通过检查，进入大会现场。而这时，停留在入口处等待的巫嵘傅清也遇到了熟人。
“阿弥陀佛，巫施主，傅道长，许久不见。”
穿着灰色僧衣的慧心合起手掌，一板一眼行礼。小和尚望了望左右，同巫嵘正色道：“巫施主，师父托我送来一页他亲手抄写的佛经，对驯服除秽宝珠有妙用。还请施主随我来。”
看慧心略显焦急的神色，巫嵘知道估计和笔架山发现的膝骨铃有关。他直接应下，从黄毛那里将小黄鼠狼抱过来。巫嵘转身时正背对慧心，只听小和尚惊疑一声。
“巫施主，你后颈上那是什么？”

第70章
有什么？
巫嵘下意识摸上后颈，除了略长的碎发外没什么异样，他也没觉出异常。颈后一热，是傅清掌心的温度，骤然接触得巫嵘条件反射想避开，但想起慧心的话又生生停住。
“我脖子上有什么？”
傅清开口：“我的阳气。”
顿了顿，他又道：“还有花。”
花？
“一朵莲花。”
慧心补充道。
巫嵘没长后眼，看不清脖子后面有什么。傅清慧心这么又说不清楚。入口处人来人往，他们这一行人的停留已经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慧心忧心忡忡带他们去最近的贵宾休息室，关门锁好后他让巫嵘坐下，仔细观察了好一阵，终于确定道：“对，是一朵十八瓣莲花。”
“莲花？嵘哥没在脖子后面纹过身啊？”
黄毛疑惑声中巫嵘冷静掏出块镜子碎片，正是当初在444号天坑女厕打碎镜子后获得的鬼物。巫嵘这次出门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上，准备到揭阳这边卖了凑钱买翡翠。现在还一件都没卖出去。
鬼物一拿出来就该复苏，但镜片中的鬼怪等级太低，顶多算有点怨气的幽魂。巫嵘压制下她出不来，但镜片毕竟染了邪气，就和那些特制能拍鬼的摄影镜头一样，能映射阴阳。慧心让开，巫嵘拿着破碎镜片一照，终于看到了自己后颈上有什么。
先是星星点点金色，亮片金箔碎片般黏在他皮肤上，这是没洗净的残存阳气，此刻它们全都聚集在巫嵘脖后，似乎在压制着皮肤下某些蠢蠢欲动的事物。
和慧心说的一样，那是一朵淡红色盛开的莲花，不过五毛硬币那么大。纹路模糊，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胎记。没有花茎花叶，只有盛开的莲。
“阿弥陀佛，幸好傅道长的阳气压制住了血莲，让它不能继续变化。”
每个人的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在常人看来都是阴气阳气，但慧心这样的灵童就能看出阳气归属。虽然慧心这样说，但他紧皱的眉头仍旧没有松开，依次又检查了黄毛等人的后颈，最后在白牯的颈后也发现了莲花纹。只不过他的莲纹除了盛开的十八瓣主花外，还又长出了一支新的花苞。
“密莲法会？”
虽是问句，但巫嵘语气几近肯定：“昨晚我收到了赏莲大会的请柬。”
巫嵘不确定血莲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如果真是密莲法会那晚动手，他和白牯双双中招。但不说巫嵘体内有大鬼，就说当晚他几乎被傅清裹了浑身阳气，这花纹不痛不痒，就没有半点反应？
“莲花在佛教中是一种特殊又常见的象征物，小僧初具罗汉法相，所以对此更敏锐。”
慧心解释道：“巫施主和白施主暂且放心，你们颈后的花纹并没有毒性，也不带阴阳两性，它更像是一种目前无害的标记，只要见到莲母就能解开。”
“‘愿生西方净土，九品莲花为父母’，世人多以莲花喻佛，崇尚莲花从古印度便开始，藏王赤松德赞邀莲花生大士入藏弘法，在西藏建立了供藏僧修行的显密经院和密宗道场，是藏传佛教初建时的重要人物。莲花在藏密中也有许多含义，但和莲花有关的就不会立刻要人命。”
密宗有许多有关莲花的图腾，瓣数不同代表的含义也不同。大多数都是四瓣莲花，或是四的倍数，因为《大正藏》上讲莲花有四德，一香二净，三柔软四可爱。十八瓣莲花代表的意义更为特殊。
“佛讲阿鼻地狱，有八热，八寒，游增，孤独，总共十八层。陷入十八层地狱者永生受苦，无有间断，所谓无间地狱。而人于痛苦磨练中最易悟道成佛，届时佛祖就会降下十八瓣法莲，每瓣对应一重地狱，瓣瓣妙法莲华，带成佛者脱离无边苦海，荣登极乐。”
说到最后一个词，慧心皱起眉头，雪玉白净的脸上浮出两团晕红，气呼呼道：“但现在许多打着密宗旗号的组织不懂佛法，不讲慈悲，就知道享极乐！”
“巫嵘，如果你收到的是十八瓣铜莲，那这次赏莲大会的主题就是，就是，双修法会。”
说到最后这个词时小和尚的脸彻底红了，磕磕巴巴：“莲母就是他们专心培养的少年少女，莲纹能让你更好补充阴阳……总之污秽荒唐至极！”
“也就是说目前它是无害的？”
白牯凝眸询问，语气冷凝。慧心小小年纪就非常慎重，这里没有趁手的工具，他没有妄下结论：“来揭阳之前师父同我讲过些密莲法会的事情，密莲法会分为四部，青莲部，红莲部，黄莲部，白莲部，其上又有更高层的无量法会。坐镇揭阳的翡大法王掌青莲部，部下莲纹应当是青色的。”
“青莲属阳，部众中多是男性，修炼时取阴补阳。红莲则数阴，部种中多是女性，取阳补阴。但你们俩都是男性，不应该……”
白牯巫嵘对视一眼，苗疆养蛊的男人没几个阳气重的，巫嵘身体里有大鬼和蛊种，是阴中之阴。白牯也跟他半斤八两，他虽然不算真正蛊汉，但体内流淌的大巫血脉也让白牯面若好女，皮肤跟巫嵘一般白，女性中罕见的纯阴体质都不一定有这俩人阴。
怪不得傅清的阳气碎片向花纹靠拢，它本身就是将人体质调整到更容易吸纳阳气的状态，最易在阴性体质扎根生长。
但昨晚巫嵘太‘阳’了，花没长起来。对比应当是同时被下手的白牯已经又多长出来了一个花苞。
“对密莲法会而言，这种‘邀请’手段伤及不到身体，算是最平和的一种……倒是不太像他们的风格。”
慧心疑惑沉思：“只要有足够阳气补充，花纹就不会再向下蔓延。等离开揭阳，远离莲母，不久后它就会自动消失。但是莲种只能人为种下，你们身边有密莲法会的人！”
“操他妈的密莲法会。”
黄毛气到一脚踹到墙上，担心扒着情况更严重的白牯后脖颈看，又急又气：“竟然敢耍阴招，干死他们！”
“密莲法会最近行动太张扬了，和以完全不一样，有种广撒网的感觉。”
苏小米分析：“我听说青莲部和红莲部分据两广，经常发生互抢对方部众为奴的事情发生，关系很不好才对。有翡大法王坐守揭阳，红莲部不该来。如果他们到来，那说明揭阳肯定会有更重要的，值得他们摒弃前嫌合作的事情发生。但这两股势力就不可能坚如铁桶，肯定有破绽。”
“只有掌握更多信息，才能抢占先机。”
白牯冷声道，没有再多说，望向巫嵘。
傅清自始至终没说话，他不停摩挲巫嵘后颈莲纹，眼神越发冰冷，杀意浮动。
“啊，啊？等等，你们不会准备去赏莲大会吧！”
慧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跟上他们飞跳的思路，大惊失色劝说：“别冲动啊，现在的揭阳就像个脏水坑，密莲法会最脏，别往里面跳啊！”
这些人全都以巫嵘为核心，当巫嵘开口时所有目光都向他汇聚而来。
“莲纹影响赌石大会吗。”
巫嵘语气很冷静，现在摆出来的石料并非全部。周信鸿最懂如何调动人的情绪，他会在赌石大会开始的第三天，周瑾生日的时候放出最珍贵的一批石料。
这是五天后。
巫嵘至少要在揭阳待五天，才能彻底确认这批原石中是否有玉虫存在。
“赏莲大会估计在两天后。”
慧心通过白牯颈后莲纹推算，为难道：“等赏莲大会召开，莲母对莲纹的吸引力会达到最高，足够令人完全被欲望掌控。除非及时远离揭阳，才能消除影响。”
现在的揭阳许出不许进，两天后离开，等再回来黄花菜都该凉了。
听了慧心的话，巫嵘目光黑沉，没人能看出他真正在想什么。忽然，巫嵘开口道：“有没有悬赏密莲法会的任务？”

第71章
八点后，外面的雨丝密了起来，铅灰浓云遮蔽天幕，地上积起一个个水洼。但会场上看石头的人并没有减少，这些被周信鸿特意邀请过来的大佬们有的独身一人，有的三五成群，都在看石头。
翡翠能量纯净，是罕见五行具存的玉石，无论体质偏阴还是偏阳都能吸收，市场上通常都能卖出极高的价格。
这次周信鸿下血本，石头大多都是老坑出的，没开窗的原石皮相也没太差，但比起切好的石头多了分赌性，价格也稍微便宜一些。但赌石用的是暗标，选定哪块石头就将心理价格写上投到标筒里，价高者得。
能提前参加赌石大会的人身家都不低，对自己看中的石头能毫不犹豫出血本。周信鸿没拿出所有的石头，现在这场‘小赌石会’里拿出来的只是部分品相好的，没有巫嵘要找的那种外表普通，藏着玉虫的石头。他们现在逛会场不过是第一次来赌石，熟悉下流程外加开开眼。
“陈施主，这，巫施主真把那些任务都接下来了？”
慧心忍不住担忧望望不远处看石头的巫嵘，小声找上黄毛：“密莲法会这根地下很深，不好惹的。”
“哎，什么陈施主的，叫我陈诚就行，诚哥也不错。”
黄毛蹲在块会场里最大的原石面前，瞎几把欣赏它的纹路：“你说这里面翡翠得有几百斤吧，这得多少钱？”
“我对鉴石这方面不精通。”
慧心老老实实道：“如果里面有翠，种水一般，能量还不差的话，起码这个数。”
他竖起三根手指，黄毛看了咋舌：“三，三千万？”
“三个亿。”
“我操！”
黄毛震惊的身上蚊子都飞起来，他捂住嘴，瞪大双眼，努力压低声音：“这，这么贵？！”他又指了指旁边一块较小的巴掌大原石：“那这块呢？”
“翡翠价值不是只看大小的。”
慧心小和尚表面看着高冷，实际上很老实，黄毛问什么就答什么：“要先看核心能量集中区域的那块翡翠能达到什么等级，是能安抚恶鬼厉鬼还是鬼将。周围稍次些的翡翠也能转手卖给玉石商，打成镯子坠子卖出去，只要运气不差，基本是稳赚不赔的。
“稳赚不赔也得要本钱啊。”
黄毛掏了两下裤兜，没掏出烟来，唉声叹气：“所以你知道吧，要是之前接了艳老人的通缉令，我们嵘哥现在也是千万富翁了。”
密莲法会干的很多都是不正当的勾当，就像艳老人手下十二花信艳鬼，有别人送的，也有他拐了极阴体质的小女孩养大折磨死弄成的，手段极其腌臜下流，亚盟层面十年前就曾发下悬赏令，将他定为c级悬赏，赏金三百万和十斤黄金。十年过去艳老人的悬赏令等级上升到a级，赏金也水涨船高，达到了一千五百万加五十斤黄金。
一千五百万，这可是一千五百万啊，千万大生意就这么没了！
想想自己曾经把一千五百万当球踢，苏小米都觉得窒息。
还有邓护法的赏金也在百万，包括那些零零散散的喽啰，算了算总价后就连白牯脸色也不好看。
赔大发了！
“再说了，接悬赏的人本来就很多，加上我们几条小鱼也没什么。万一成了，那不就赚了吗。”
黄毛大大咧咧，听他这么说慧心松了口气，板着小脸正经道：“我还以为你们要直接莽进密莲法会闹个天翻地覆，艳老人虽然是a级悬赏，但只是最末尾的a200，还算不上厉鬼级。但翡大法王的悬赏等级你也看到，在a级通缉令里排名前十，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你们行事一定要多小心，我也会尽一臂之力。”
慧心正色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邪魔外道？”
一阴惨惨声音响起，旁边一身披黑红袈裟，盘着人骨念珠，年龄极大满脸褶子的光头老和尚冷哼一声，嗓音沙哑难听：
“小毛孩，说说，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邪魔外道？”
——
“这里没我要的。”
不远处，巫嵘和傅清走马观花把会场转了一圈，虽然会场做了屏蔽处理，但蛊种经过昨夜后莫名亢奋，能轻易感知到原石中是否有翠。
“这里大部分原石都被玉虫穿过。”
玉虫经过的石头中间会有小指粗的裂痕。虽然和石头整体比起来算不了什么，但玉虫会吸走最核心的浓郁能量，整块翡翠的价值也会大大降低。但从外面感应，除非特别惊于鉴石的人，否则大部分能力者都是感应不到这种变化的，毕竟有屏蔽处理，感知到的能量波动本来就较为模糊。
“你……”
巫嵘话刚出口，又断了。傅清的手又触碰到他的后颈，在莲纹处摩挲。巫嵘不适应和人亲密接触，后颈那块又敏感，每次傅清摸过来时他都会身子一僵，皮肤上泛起细密疙瘩。
巫嵘想拒绝，但每次看到傅清澄澈关切的目光时，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昨夜简直就像梦魇缠绕在巫嵘心头，巫嵘的身体原本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将阴气鬼气全都封在了里头，外面的事物也进不来。昨夜那么长时间，傅清绝大部分阳气也都只是附着在外。
但红莲纹就像个凿子，把‘铁桶’凿出了个‘阳气单行道’，丝丝缕缕温热感从皮肤渗透进来，热度淌入体内，不仅蛊种兴奋激动，实际上巫嵘也很舒服。就像在数九寒冬冻久了的人，温暖会让他上瘾，对阳气的追求更像本能的自救。
巫嵘体质再特殊，毕竟也是人的身体，阴阳极度失调造成的下场只会是英年早逝。
对阳气的渴望是求生本能，烙印在身体灵魂深处。除非巫嵘现在就决定不当人了，否则永远摆脱不了生的本能。
傅清隔一会就摸摸他的后颈，从开始到现在，巫嵘已经适应了。阳气渗透进来很慢，不像之前傅清在他额头点血点时那么直接刺激，缓慢渗入的阳气就像冬日里的电热毯，巫嵘双眼微眯，懒洋洋的，阳气进入的感觉不适又舒服。阴气抗拒外来者，又被其温和表象蒙蔽，亲近缠绕。四季一向冰冷的指尖染上热度，微微发麻。
傅清一贯沉默，不喜多言，这种安静的陪伴更容易让巫嵘接受。两人并没有在那些热门石头附近，淅淅沥沥小雨洒落，笼在两人身周，仿若与世界隔绝，更显出几分静谧和谐。
突然，喧哗声从不远处传来。
巫嵘眼中慵懒瞬间褪去，眸光清明冰冷再无半点倦意，转身向那边走去。傅清同样看向闹出动静的那边，黑眸浸了秋日冷雨，更显冰冷。
“表弟，这，他要跟慧心小师父比佛法。”
冲突刚发生的时候白牯就注意到了，他过去时黄毛正急的抓耳挠腮，救世主似的扯住白牯手腕，低声懊恼焦虑道：“慧心才多大个孩子，对面老头脸皮怎么这么厚。”
“怎么回事？”
白牯听了前因后果，看向两方对峙互不相让的慧心和老和尚，也觉得棘手。
“这种佛法相争，我们外人不好掺手。”
安全区内禁止随意杀人，但并不禁止比武。灵异复苏后崇强风气盛行，养鬼人又大多会被鬼影响，性格变得偏执易怒，城区中大多都有专门用于比武的擂台，上擂台者生死不论。养鬼人们喜欢约战，但和尚道士们遇到争执，更喜欢用‘文斗’，也就是现在的佛法相争。
如果是比试武力，以老和尚这么大把年纪对抗还年幼的慧心自然令人不齿，但论佛法方面，慧心师从苦禅大师，来自亚盟内佛门胜地远山寺，年纪轻轻就修成罗汉法身。和没有师门的老和尚比起来倒是他占优势，如果畏战的话丢的就是苦禅大师的面子。
果然，当巫嵘傅清他们走来时，老和尚和慧心已定下讲佛论战的时间。
“明日酉时，七宝佛堂。”
老和尚夜枭般桀桀冷笑，蔑视望了眼慧心，甩袖离去。慧心神情凝重，但也没太过紧张，到了句阿弥陀佛后反倒安慰黄毛：“他是翡大法王座下的制杖铁僧枯老人。师父和周先生有旧交，这次派我前来，我自然属周家一派。现在赌石大会在即，密莲法会和周家定会起冲突。他是有备而来，即使没有你，我也不会置之事外。”
慧心耸耸肩，露出一分他这个年龄应有的狡黠，漫不经心：“谁让我是周先生请来人中年龄最小，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呢。”
一座城市的主权者只会有一个，早年周家和密莲法会联手算计了揭阳公安部，使其一蹶不振。但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这几年下来密莲法会和周家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微妙，现在已经势如水火。这次除了参加赌石大会的人外，据说周家另请了七名顶尖强者助阵，眼看着是要和翡大法王座打擂台。
慧心排名第七，但有苦禅大师从小教养，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现在巫施主也收到邀请函，就是周家邀请的第八位了。”
慧心确实看起来完全没将约战的事放在心上一般，神情轻松，诚恳道：“傅道长排第五位，但小僧觉得只是道长没杀几个通缉令上的人，排行不高。若论实力的话应当能排到前三。”
“那第一是谁？”
看慧心这么放松，黄毛也放松下来，好奇询问。
“是龙虎山天机子。”
说道这个名字时，慧心脸上显出几分敬仰赞叹：“天机子，凌云上人。”

第72章
“凌云上人？”
黄毛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到磕磕巴巴：“就，就是龙虎山上那个凌云上人？！”
“对，就是他！”
苏小米插话，说起时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闪烁着星星，难得露出向往憧憬的神情：“我就是为了凌云上人才主动来揭阳的！”
一行人中就白牯这辈子上辈子都在偏远苗疆长大，没来过中原，听到凌云上人名号有些茫然，特意询问后脸上露出一抹赞叹与沉思。
“凌云上人前些日子刚出关，师父本来要约他一聚的，没想到上人会直接到揭阳来。”
今日赌石大会逛着也没什么意思，一行人去了巫嵘等人暂时落脚的别墅，路上慧心讲起凌云上人时态度十分尊敬：“卜算天机一道，天下无人能与凌云上人匹敌。”
如果说慧心夸赞起来还比较收敛，苏小米吹凌云就跟吹自己偶像似的，彩虹屁完全不重样：“凌云上人才五岁时就天资聪颖，算天机引天雷计杀了黄河鬼王，是年纪最小就进了地榜排名的传奇人物！”
“灵异复苏将要降临，世界将会翻天覆地就是当时云家掌门人云中子算出来的，他是凌云上人的亲爷爷。凌云上人的父亲也是为卜算国脉呕心沥血而死。临死前担心凌云上人过于聪慧算天机引来祸端，强行让他闭关，成年前不许离开龙虎山。”
“按理说道家佛家修炼到一定程度都讲究入世历练，才能更上一重。但凌云上人是绝世天才，他成年前从未下过龙虎山，但却直接修到了真人境界，聚拢而来的灵气汇聚成灵犬，认他为主不离不弃！”
“三年前武夷天坑暴动，公安部特警出动压制不下，眼看就要生灵涂炭，结果闭关中的凌云上人取出了阴阳八卦盘，千里之外就把天坑意识抹除了！这让他的排名直接进到天榜！”
“太厉害了，真是太厉害了。”
苏小米吹到最后，脸颊上全是红晕：“我学卜算，就是为了凌云上人！”
“真的好厉害啊。”
黄毛也是惊叹，随后认真道：“嵘哥将来也会这么厉害的！”
巫嵘没有参与到这个话题里，他正在看手机。就在刚才原本拉黑他的巫学家主动重新加了好友，发了个萨摩耶狗头表情包。
【我错了汪汪汪.jpg】
——
“嘿，老伙计，你玩那破盘子好久了，有那么好玩吗？”
为了晾伤口，让傅清那些极具攻击性的阳气赶快散开，凌云上人只披了鹤氅坐在飘窗边，微湿的白发搭在肩头，目光专注又略带紧张的盯着手中黑白金三色相间的卦盘，脸上神情变来变去。
“原谅我，不原谅，原谅我，不原谅……”
“哦，你又在小声说什么呢？我知道了，是那些迷人又神秘的占卜，你能不能算算我什么时候才能和王相遇，在那天我一定会把绷带好好洗一遍的。”
“唉！”
似乎没算出好结果，凌云上人重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收起手里的阴阳八卦盘。不耐烦看向扯着绷带把自己挂在吊灯上的棺老人，小声骂骂咧咧：“真是傻人有傻福。”
“我也觉得我很有福气。”
棺老人没半点生气，开心从绷带中摸出张照片，小心翼翼捧着看，自得炫耀道：“你就是嫉妒我先你一步发现了王的踪迹，哦，我可真要感谢幸运女神那臭婆娘，关键时刻还是有点作用。”
“你怎么还留了一张？！！”
凌云上人神经紧绷到快断裂，几乎破音：“你这是想找死吗！”
“你不让我去见王，还不让我留张王的照片吗。”
棺老人不敢置信，用那种夸张到气人的咏叹调抱怨道：“哦我的老伙计，你可真是太善妒了。”
凌云上人差点被气撅过去，懒得伪装的俊脸扭曲。
这是善妒的问题吗？这是没命的问题！
虽然不小心把巫嵘拉黑踢群，但成功阻拦傅清的凌云上人安慰自己还算有块通往成功的开门砖。但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和巫嵘相遇呢，棺老人就给他整了个晴天霹雳。
黄毛视频回放中，3号直播间的那个女高中生竟然就是巫嵘鬼王！
简直操了。
虽然还不能正式确定，但官方直播回放中开头介绍试炼者的环节，化名荣山的参与者，不是巫嵘还会是谁！凌云上人总不可能怼到巫嵘脸上去问他‘打扰了，你去444号天坑时是不是3号直播间那个女高中生？’，这简直是在雷区蹦迪！
而大致确定这就是巫嵘鬼王后，接连一串令凌云上人细思极恐的细节，弄得他半夜心神不定，沐浴焚香请出阴阳八卦盘推演，到最后却还是什么都算不出来。
世界轨迹彻底乱了，到底是什么让巫嵘和傅清提前相遇，是什么影响到了巫嵘未来发展，间接影响到了傅清？红鸾星动是针对鬼王巫嵘的骗局还是针对傅清，还是有人要将他们两人一网打尽？
用阴阳八卦盘推演是极耗费精力的，但凌云上人推演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几近走火入魔，神志恍惚的时候，被棺老人傻逼兮兮贴近到面前的照片吓得喷出一口血。
‘嘿，你弄脏我的照片了！这可是我截的吾王高清大图！’
小傻逼棺老人兴奋地绷带都要飘起来：‘不愧是吾王，女装真漂亮！’
不愧是吾王。
女装真漂亮。
这些恐怖的字到底是怎么排列组合从棺老人口中说出来的，凌云上人都完全弄不明白。当他武力镇压棺老人，冷酷无情把这些照片全都销毁时仍在思考。
“嘿，你可不能再毁照片了，我就留了这么一张！”
感受到凌云上人直勾勾的目光，棺老人警惕把照片藏回绷带里，畅想未来：“我还要去拿它找王签名呢！”
呵，签名？
凌云上人面无表情盯着那坨宛如在瓜田上蹿下跳的猹一般的绷带小人，思考带他一起去见王分散火力的可能性。
到最后还是最后一丝未泯的良心拉住了凌云上人。
“哎，你说王身边的那人到底是谁？”
棺老人记吃不记打，戒备警惕全扔了，又蹦到凌云上人面前，颇有反派气势的盘腿一坐，话语深沉：“我看他挺想勾引王的，起码比周瑾那废物有用。要是王真喜欢，把他抓回来调教好了献上去，先确认不是正道那边派来的间谍。”
口桀口桀，你面前坐着的就是正道间谍，你说的那人是纯阳子。
凌云上人看傻狗子似的冲着棺老人幽幽叹了口气。
巫嵘身边就是纯阳子这件事，目前棺老人不知道。光一个代号‘傅先生’还不足以让他将傅清和巫嵘这两个可怕名字挨到一起。凌云上人暂时也不打算再刺激棺老人，只是自己蒙着头使劲想。
上辈子的宿敌成了这辈子红鸾星动对象？
这要是后面没人搞鬼，凌云上人第一个不信！
巫嵘和傅清这两人有没有重生，凌云上人倾向于没有，但还要见面才能确认。知道的越多，他越觉得背后操控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强大到令人恐怖，就算几处大天坑中的老怪物都没有这种能力。
追根溯源，让巫嵘和傅清有联系，会造成什么影响？
是傅清发现巫嵘死后会变成鬼王后冷酷砍杀，巫嵘黑化，鬼王强势归来？
不对，傅清不该看不出巫嵘体质问题。一开始没杀，到后来也不一定再动手。
是为了提前让傅清杀死巫嵘，结果弄巧成拙？
有可能，但他们重生回来这件事又在幕后黑手的计谋中处于哪个层次呢？
是为了让傅清和巫嵘这两个寡王，这辈子谈场恋爱？
这……
凌云上人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怎么得出这个恐怖推测的。他只是觉得红鸾星动这点实在太古怪，顺着往后想了想。
如果鬼王巫嵘和傅清真成了，这，这这……
傅清修炼纯阳童子功，上辈子到最后凌云上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功成，反正每次打仗纯阳子的实力都会暴涨。这么说还是巫嵘吃亏，毕竟不能双修。
但如果傅清一个把持不住，废了童子功，虽然概率极低，但政治正确，凌云上人绝不怀疑鬼王的魅力，又有纯阴体和纯阳体之间相互吸引……嘶。
本来只是随便想想的凌云上人越想越觉得可能。
难道说幕后操控者是想不动声色，从根本上废了纯阳子？！
确实很有可能！
但额头刚冒出点冷汗的纯阳子一想到巫嵘现在还活着，就又冷静下来。
重来一次，谁都没走老路。到最后会发生什么还不明朗，谁知道究竟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有时候真羡慕你。”
凌云上人确实挺羡慕棺老人，想的少不发愁。面对满脸问号的棺老人，凌云上人下定决心，拿起手机，破釜沉舟把巫嵘加了回来。
然后只敢卑微发个萨摩耶表情包。
呜呜呜他的阿宝还在鬼王手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被鬼犬王带坏了。
紧接着凌云上人又壮烈承认了‘巫学家’就是神秘人。
至于他真正的身份，巫嵘没问，凌云上人也明白是自己还没获得信任，说什么巫嵘也不会相信，只能用行动来表真心。他战战兢兢跟巫嵘聊了几句话，聊到最后凌云上人紧绷心弦终于微微放松。
王让他去弄有关密莲法会的消息！
王还是愿意用他的！
确认这点后凌云上人心中竟不由得感动，再次庆幸现在王身边可用的人太少，他才会使用这个略显可疑的神秘人。
这既是考验，也是机会！
但制杖铁僧是谁？
密莲法会这个小组织，凌云上人还真没什么印象，更别说什么青莲部之类的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凌云上人只是隐约记得它最上层的人物，叫什么无间的，似乎和幽婆昙大天坑有关系。
难道制杖铁僧和幽婆昙大天坑有关系吗？
就算密莲法会微不足道，凌云上人还是力求做到尽善尽美。想一想，现在揭阳，密莲法会最高层人物，好像是那个翡法王吧。
“你这几天太闲了，交给你个任务。”
凌云上人扯过棺老人的绷带，轻描淡写：“你把密莲法会翡法王弄过来吧，小心别弄死了。”
“我想搜搜他的魂。”

第73章
“翡大法王原名翡尘，座下有八大铁僧，按实力在护法之上。”
明天慧心就要去比试佛法，看他这么个小孩子，实在让人不放心。
“制杖铁僧出身于格培乌孜山丹拉哲布寺的显密经院，佛法高深。他五年前离开藏地，加入密莲法会。”
慧心脸上露出郑重又不理解的神情，他皱着小眉头：“丹拉哲布寺出身的僧人加入密莲法会，实在是……唉。”
西玛嘉措喇嘛也出身于丹拉哲布寺，但一样米养百样人。僧人也并非无欲无求，自有被红尘繁华欲望迷了眼的。
“从444号天坑后，师父一直在研究幽婆昙大天坑异变原因，追寻西玛嘉措喇嘛生前踪迹。”
慧心手中是巫嵘刚给他的膝骨铃，瞅了瞅蹲坐在黄毛膝盖上的小黄鼠狼，双手合十正色冲巫嵘道谢：“这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膝骨铃不如巫嵘手中的胫骨喇叭和转经筒，但也是较高层次的藏密法器，并非所有人都能修习使用。之前刘虎等人的操控只浮于表层，真正的膝骨铃应该是至少八枚成套使用，数量越多威力也就越大。
制杖铁僧出身显密经院，有资格修习膝骨铃这等层次的法器。从西玛嘉措喇嘛去世后，丹拉哲布寺就封锁了寺庙，原本密宗寺庙之首的辉煌逐渐暗淡褪色，世间也很少有正统藏密喇嘛外出行走。到目前也就知道一个制杖铁僧五年前屠尽显密经院师兄弟，叛寺离开，到现在丹拉哲布寺对他的通缉还挂在榜单上。
虽然赏金不高，但如果能将制杖铁僧活着压到丹拉哲布寺，能获得一次灌顶的机会。这可是来自丹拉哲布寺的灌顶，无比珍贵的奖励，完全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光是看在这种通缉奖励下，在翡大法王庇护下的制杖铁僧还能逍遥法外到现在就知道，密莲法会的势力有多深不可测。
“五年前。”
巫嵘想起笔架山黄鼠狼们所说的话，五年前正是黄灾发生，周围居民死伤惨重，幸存者全都搬离的时候，和制杖铁僧叛寺时间正好吻合。
再加上这枚黄鼠狼在山下居民鸡窝中发现的膝骨铃，一切不像巧合。
“如果能找到当时那户居民就好了。”
听巫嵘这么说，慧心的小脸严肃起来：“这条线索我会立刻告诉师父。”
五年时间太久远，小黄鼠狼也不会说话，只在见面时才能再认出那户人，找寻起来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捞针，谈何容易。
“慧心，那个周信鸿把你们请来没有报酬之类的吗。”
黄毛好奇：“找个人对他来说应该还算容易吧。”
“如果依靠周家的力量，就会不可避免彻底陷入周家和密莲法会的纠纷对峙中，难以脱身。”
白牯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休息不好般神情恹恹：“慧心，你知道这次周家举办赌石大会，召集各盟强者的目的是什么吗？”
不是来对抗密莲法会吗？
黄毛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句话，但他知道白牯这么问肯定有原因。黄毛放弃了思考，和苏小米两人乖乖坐在沙发上，头随着对话人转动，宛如两条认真听讲的咸鱼。
果然，慧心说出了他们并不知晓的内因：“之前周家邀请师父来，是为了小周先生的病。”
“小周先生？周瑾？”
“他不像得病的人啊！”
巫嵘回想起和周瑾寥寥几次见面，他身上阴气阳气平衡，确实不像生病的模样。他望向傅清，站在他身旁的冰冷道长淡淡道：“没注意。”
他一向目中无人，还在杨家坪时就没把龙虎山傅家来人放在眼里，更不会在意周家向傅家递去的请柬目的为何。只是巫嵘要来揭阳，请柬能带家属朋友，傅清才会过来。
像傅清这种孤僻的性子，永远是高岭之花是正常，跟巫嵘交好才令人惊奇。
那傅清在潮州前下车是为了处理什么事情？
巫嵘没问，在他看来这是傅清私事。但这个疑问刚从他心中划过，傅清就若有所感看来。
“通缉令任务。”
傅清解下随身布包，放到巫嵘手中。里面似乎装了一堆金属片，动作间发出清脆碰撞声：“赏金很多。”
布包看起来不大，巫嵘托在手里却沉甸甸的，撑得绑带都不太能系紧。一抹闪亮银光从缝隙中映出。
“卧槽，傅哥你接下来的不会是银牌通缉令吧！”
黄毛瞅着那银光眼都直了，满脸不敢置信：“那些都是实力起码到地榜的强者啊！”
“钱多。”
傅清简短道，他认真看向巫嵘，大大方方：“我买了石头给你。”
傅道长无论神情还是态度都太坦然了，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人觉得对他来说，这都是小菜一碟，也就是买个石头送朋友而已。
就连慧心和苏小米他们也只是都为傅清和巫嵘之间的神仙友情触动，完全没感觉到这有什么不对。
黄毛倒是偷偷和白牯对了对眼，眼角都快抽过去了。但白牯今天却状态不对似的，一直都心不在焉，没接收到黄毛的目光。
巫嵘倒是想起了傅清之前向他塞银行卡的举动。过去还没觉得什么，只认为是傅道长不懂人情世故，处事单纯。但经历过昨晚的事后，巫嵘觉得自己和傅清之间的相处有些过界，有种占便宜的感觉。
该划出个合适的界线来，回到正常朋友相处的关系上。
巫嵘正想着，傅清温热的指尖又抚上他的后颈。血莲纹吸收阳气飞快，但傅清按时供给阳气，一直将它压制在初始状态。无论多少次巫嵘都不习惯他人气息如此靠近，但阴气却比他更适应。阳气刚透过血莲纹渗透进去巫嵘体内的阴气就迫不及待缠绕上来。
就像冷血动物沐浴在阳光下，无人能抗拒这种令人上瘾的温暖感。巫嵘难掩惬意微微眯眼，刚才想划分界限那事一顿，就被接下来的话题带偏了思绪。
“小周先生确实有病。”
在黄毛‘是不是表面借口周瑾生病，其实是为了密莲法会？’的疑问中，慧心道了句阿弥陀佛：“这是源自体质灵魂的病。师父曾见过白天后，小周先生和他的母亲是同样的病。”
歌者源于特殊体质，能压下恶鬼暴动的天赋并不常见。这种特殊体质在欧盟较为常见，拥有者多会进入各大教堂深造。白天后是亚欧混血，周瑾从母亲身上遗传到了‘魔鬼的歌喉’。
“歌者的等级划分在欧盟有细致谱录，但大体分为‘天使的嗓音’和‘魔鬼的歌喉’两种。”
白天后重病时，苦禅大师曾受邀医治。那时候慧心还没出生，但说起这件事来却并不含糊陌生。
“‘天使的力量来源于信仰，魔鬼的力量来源于欲望’，欧盟出生的孩子大部分都会在五岁时参加各教区的唱诗班，群体共鸣更利于信仰的诞生。‘天使的嗓音’能力起初并不强大，会随着信仰加深，年岁增长越来越强。但‘魔鬼的歌喉’则正相反。”
慧心凝重道：“它是一种非常强悍的体质，一展现力量便是巅峰，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强悍，但拥有者无一不在二十四岁，最为强大的时候就会死亡。所以二十四也被认为是撒旦喜爱的数字，拥有‘魔鬼歌喉’的歌者会在死后堕落成魔鬼。”
“还有半个月，小周先生就到二十四岁生日了。”
黄毛咋舌：“还有这种体质？这，这不就是必死吗，真没有治疗的办法？”
慧心摇头，抿着嘴。小和尚被苦禅大师教的很好，虽然周瑾对他来说是无关之人，但他觉不忍心放任一个人死去。眼下他都摇头，就说明这种体质确实很难办。
“周瑾的灵魂现在已经近乎纯黑，死后必成为恶鬼。”
慧心顿了顿，于心不忍忧愁叹气：“魔鬼歌喉的拥有者在生前能用歌声安抚鬼怪，在死后同样能施展歌喉，却会让鬼怪狂暴变强。一人就能驱使一支千鬼大军。在欧盟，拥有魔鬼歌喉的歌者会在生日前夕服下圣水，被圣银锥杀死在圣堂。确认灵魂被净化。”
“这也太，也太……”
黄毛哑口无言，魔鬼歌喉是无比恐怖的力量，放任就基本等同于一支新的鬼怪大军诞生。但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却只能活到二十四岁，这对他们来说又有多么不公平。
“密莲法会想要周瑾的灵魂？”
许久不开口的白牯声音略显沙哑，他望向慧心：“周信鸿不打算净化周瑾的灵魂？”
“周先生是一名商人。”
每提起周信鸿时，慧心的语气都是显而易见的不赞同。他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短暂评价就会透露出许多情绪：“但他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灵异复苏时间久了，有些人明明还活着，却变得越来越像鬼。
“都这样了，周信鸿还有心思让周天王开演唱会？”
黄毛哗啦啦晃着手上的门票，时间正是今天晚上。并不是所有今天前往赌石大会的人都获得了这张门票，估计也就是只有被周信鸿特邀的八人有。黄毛他们是托了巫嵘的福。
“去听听吧，一名a级歌者的演唱会对鬼王以下都有益。”
就是估计会成为周天王的绝响。
巫嵘对周瑾的生平无兴趣，倒是死后必然成为恶鬼这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巫嵘想起了自己，难道说自己这也是有什么特殊的体质等待发掘吗？
但周瑾生前能用歌唱安抚鬼怪，巫嵘目前除了阴气很重外似乎没有别的绝招了。实际上阴气纯粹浓郁到极点也是常人难以匹敌的绝强天赋，只是巫嵘隐隐觉得自己还有更大的潜力，需要激烈战斗来挖掘复苏。
叮咚。
巫嵘收到了巫学家发来发消息，有关密莲法会的消息，很长的一个文档。而且着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贴心列了条目，比学霸笔记还要精细。从对话到现在才两三个小时吧，巫学家的效率实在令巫嵘有些惊讶。
他起身回卧室，身后跟着傅清。黄毛饿的够呛，数人头点了外卖。放下手机他凑到白牯身边，有些担心：“表弟，是不是那个红莲纹的影响啊，你今天看起来状态不好哇。”
“没生病吧。”
“没有。”
白牯勉强勾了勾嘴角，摇头，他没想到自己心不在焉的状态竟然连黄毛都发现了。他目前的状态确实有红莲纹的影响，但更多却是被他自己的推断给吓到了。
从昨晚到现在，白牯一直在思考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
正道人物，重生，养灵犬，实力能拖延傅清，揭阳地界。
到现在他隐约有了目标，但那个人物却令白牯极为不敢置信，惊出了满身冷汗！

第74章
“老伙计，你跟我老实说，为什么会对密莲法会这个小玩意感兴趣。”
不断向下的电梯中，凌云上人漫不经心挽起袖口，目光时不时扫向手机，像是在等待某人的回信。他耳边缠绕着一小截绷带，被发丝挡住，很不显眼。棺老人喋喋不休的声音从绷带里传来，伴随着什么东西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声，棺老人兴致勃勃：
“别说，你让我抓的那个人宝库里还真有点不错的好东西。”
“玩吧，玩完记得早点回来。”
凌云上人难得和善，电梯门开，他走出大厅。这次凌云又换了脸，连身形都改变了，现在他看起来就是个面容普通个头不高不低的男人，混进人群中就好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完全没有人注意。
“唉，想当初在鬼国咱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现在倒是成了捡破烂的了。”
棺老人这嫌弃的语气仿佛不是在密莲法会青莲部的宝库撒野，而是在垃圾山里刨垃圾。
“我还想找出点好宝贝献给王，这实在是拿不出手。诶，好兄弟，你搜魂搜出点什么东西来吗。我听说那什么翡的有十件顶好的秘宝。这宝库里没有，他藏到哪里去了？”
“听说？”
“从哪听说？”
凌云上人冷哼一声，面容普通的男人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去无间地狱。”
“老哥，快活啊。”
听他这么说，出租车司机露出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一看就是资深老嫖客，叼着根烟品评：“要论老牌还是得红莲会所，就是那里的头牌十二艳鬼最近不知道怎么着，全都不接客了，嘿，就离谱。”
艳老人死亡这件事揭阳顶头的人都知道，风声却没透露到下面去。这年头嫖人嫖鬼都有去处，嫖人就去天上人间，嫖鬼就去红莲会所。这个无间地狱倒是今年新开的，里面的艳鬼个顶个好看，倒是刚开没多久就抢了几分红莲会所的风头。
现在红莲会所的台柱子们又都出事，眼看着无间地狱就要一家独大了。
司机边开车边摇头晃脑，使劲抽嘴里的烟。凌云上人哼哼哈哈应和，心思一半在和棺老人说话上，一半在手机。
巫嵘这么长时间不理他，凌云上人小心脏有点慌。
偏棺老人啥都不知道，玩的还挺乐呵，还敢耍小心眼：‘从哪听说，当然是从死人嘴里听说了。我的老伙计，杀人要斩草除根，这不是你们那边的名言嘛。&#39;
‘先别都杀干净了。’
凌云上人发愁捂头，这感觉简直就像放出去了一只二哈，棺老人也是憋得狠了，出去撒欢叫都叫不回来。没办法，凌云上人抬出巫嵘的名头来教训：‘密莲法会是王要的，你别玩成个空壳子，明白吗。’
‘放心，我有分寸，哦我亲爱的，我就是出去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
放心，我放他娘的罗圈屁。
凌云上人心中一阵喷，干脆屏蔽了棺老人。目的地到了，他结账下车，走进这座地处繁华十字路口，外表金碧辉煌奢华大气的金银二色建筑。
无间地狱洗浴中心。
搞艳鬼洗浴是最快的，他们几个中就数红袖事业心最强，听说已经打下了五个鬼域，正在向东北方扩张。手下调教好了就送来安全区开洗浴中心，暗地里建立起情报网。揭阳这家开的最早，还是多亏上辈子红袖手下八大艳鬼里有七个都出自揭阳，红袖就等着早开洗浴中心方便接收手下，谁想到现在正巧方便了凌云上人。
没走正门，他拿着红袖的令牌直接去了最高层密室，这里算是目前来说隐秘性最高最安全的场所，同样也是一间刑讯室。无论几次见到这布满一面墙的刑讯工具凌云上人都不喜欢，他心中道了声无量天尊，进了旁边隔间后坐下，然后从腰间摸出个挂件娃娃。
就像学校里曾经流行的毛线巫毒娃娃，巴掌大小，三头身，可爱的卡通人形，浑身上下缠绕着绷带。
惨白骨链从他肩背抽出，环了个圈，正好能当钥匙链。
骨是脊椎骨，绳是人筋。
“翡尘。”
凌云上人将挂件娃娃放到桌面上，手指若有所思敲打桌面。他念出的这两个字如同咒语一般，绷带散落，露出里面浑身是血，满脸恐惧的小人。
变成这幅模样，抽骨扒筋，但他仍旧活着。这就是棺老人的能力之一。要按上辈子，他不久就会凭着毁灭大教堂等累累罪行上金牌通缉令。
但这辈子他早早就漂洋过海偷渡到了亚盟，目前靠吃凌云上人的软饭为生。
想到刚才搜魂看到的翡尘记忆，凌云上人简直觉得脏了自己的大脑。翡尘曾犯下的累累恶行罄竹难书，足能拖出去枪毙个一万次。通缉令上记载的恶行不过他犯下的十之一二，更多恶心肮脏的罪过都在翡尘脑子里，被凌云上人全都挖了出来。
但就算搜魂也有力不能及的地方，凌云上人当然从翡尘脑子里找到了不少制杖铁僧的消息，但是太平淡普通，没有值得王专门关注问询的必要。回归组织的第一枪一定要打好，凌云上人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在翡尘的记忆中发现了一处可疑的空白。
搜魂太简单粗暴，掌握不好度很容易就把翡尘搜死，所以凌云才把翡尘带到无间地狱来，找个安全地方继续挖。
挖得越深，凌云上人的脸色越难看，到最后阴沉如水。
他放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翡尘，解开了对棺老人的屏蔽。
“棺老人，我要你继续潜伏在密莲法会。”
密莲法会的问题，比凌云上人最初想的更要严重，怪不得王会对这个小组织上心。
不管对面棺老人不满控诉，凌云上人直接命令道：“翡尘失踪的事情，我要你瞒下去，至少拖延到赌石大会结束。
——
“嘿！嘿嘿！云！这不公平！”
如展览馆般宽阔庞大的地下藏宝库灯火通明，绷带如凸出地面的树根般遍布四方，层层叠叠，其中隐约可见斑点血迹。一五六岁大的孩童身影赌气坐在展览柜上，手中把玩着一镶嵌紫水晶的黄金骷髅头。
“哦，这该死的独裁者！”
孩童暴躁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三两口吃掉了黄金骷髅头。他的脸完全被绷带包裹着，说是吃，更像骷髅头完全融进了绷带里一样。噼啪如春笋拔节般的清脆声响从孩童身体中传出，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起来高了一些。
“嫉妒的，小心眼的，狡猾的，该死的云中客。”
吃空大半个宝库的棺老人生气晃腿，左脚踝处，原本深深钉如骨骼的银钉不稳晃动，绷带松松垮垮垂落，露出苍白小巧的左脚，脚腕细的仿佛用手就能直接掰断。
“又把脏活累活全都扔给我，自己去找王说话，小心眼子那么多，呸！”
“亏我还想着你！”
棺老人生气从绷带中挖出一水晶胎儿，这胎儿异常奇特，皮肤晶莹剔透如玻璃，能清晰看到里面红宝石般的内脏。他眼珠是由蓝宝石镶嵌而成，整尊婴儿宛如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也是这座藏室中最珍贵的收藏，一拿出来周遭气温骤降，隐约有啼哭声传来。
胎儿正在苏醒。
这是一具冰晶化的透明僵尸，嗜血蜕变后实力完全不亚于鬼王！
但棺老人一瞪眼，小僵尸就噤了声，漂亮的蓝宝石眼睛闪闪发亮。它没有理智，野兽般的本能让它觉察到眼前这个人非常可怕。
“嘿，小家伙，别害怕，我又不会都吃了你。好吧，你确实看起来挺好吃的。”
棺老人嘟囔着，操控绷带掐住小僵尸的脸左右看看，略微满意，又有点遗憾：“谁让这里面只有你能承受我的力量呢。”
话音一转，他恶劣道：“以后你暂时就是我儿子，叫……云云，懂吗。”
“来云儿子，叫爸爸。”
“哇哇！”
小僵尸不会说话，尽力模仿棺老人的发音讨他欢心。棺老人站起身来，从高高的储物柜上一跃而下，布满整个藏库的绷带蛇般疯狂向他涌来缠绕，绷带中棺老人的身形拉长，等落地时已是个身高将近一米七，皮肤苍白，及肩黑发微卷，面容阴鸷的男人。
他似乎有外盟血统，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眼珠微微泛绿。原本身上的绷带收进皮肤下，露出赤裸的完美身躯。小部分绷带缠绕到婴儿身上，将他缠成了绷带小人的模样。
“我是翡尘，你是棺老人。”
声音从少年感的清朗转化为低沉优雅，如同大提琴的声线。伪装成翡尘的棺老人随手拎着婴儿，走出藏室。
他袭击的时候翡尘独自正在藏室深处的血池中修炼，无人知道现在的翡尘已经被人偷梁换柱。棺老人带着婴儿赤身走出时，藏室外容貌姣好的女仆们完全没对他赤裸的身躯起疑，纷纷拿来崭新华丽的衣服服侍他穿下。
翡尘此人暴戾孤僻，性格古怪多疑，动辄杀人取血修炼是很常见的事。他如帝王般掌控着揭阳的密莲法会青莲分部，是一名彻彻底底的独裁者，但凡有异议敢反抗的人全成了血池中的血水。
“参见法王。”
棺老人牌的翡尘放风般在密莲法会中遛弯，属下来汇报情况，他饶有兴致接过来看，眼珠瞬间就直了。
“法王阁下，巫嵘拒绝了邀请。”

第75章
感受到上方传来的恐怖气息，单膝跪地的属下颤抖，害怕得差点五体投地，声音竭尽全力保持稳定——上一个汇报任务时卡壳的人已经被翡尘化为血水了。
“需要再给他些教训吗。”
巫嵘手下毕竟杀了艳老人和邓护法等人，实力足够呈到翡法王面前，包括他的经历也都被一并调查清楚。无论是密莲法会的规矩，还是巫嵘本人的实力，都引起了翡法王些许好奇。
“你说……谁？”
深沉男声不辨喜怒，蕴含着令人畏惧害怕的强大威势。汇报情况的下属和两侧护卫被直接压趴在地，瑟瑟发抖几近窒息。完了，法王怎么这么生气，是因为巫嵘胆敢拒绝邀请吗？下属自觉今天倒霉透顶，牙齿打颤，声音越发卑微小声起来：
“巫，巫嵘……”
轰隆！
一声巨响，下属如破布娃娃般直飞出去，狠狠撞到墙上。鲜血淋漓直接昏迷。其他人吓得五体投地跪伏，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巫嵘到底怎么惹到翡法王，难道真就因为拒绝邀请，撞枪口上了吗。看来他还是太年轻气盛，不知道过刚易折的道理。惹翡法王生气，他还能有好果子吃？
犯在翡法王手上的人，下场必定凄惨。
“见过法王。”
三名身披黑红袈裟的和尚联袂而来，最前面的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面容可亲。左后方那个膀大腰圆一身横肉，颈戴人骨项链，横眉怒目。右后方那个瘦小佝偻，轻飘飘像一把骨头站在那里，五官扭曲变形，极为可怖。他们都是翡法王座下铁僧，经过嵌入墙中半死不活的下属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恭喜法王武力更上一重。”
为首的老和尚笑吟吟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法王随意派人处置了便是，不必生气，那巫嵘……”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三个和尚嵌到了下属旁边。最胖的和尚受了内伤当即吐出一口血，为首的老和尚实力最高，凹陷下去的肋骨轻而易举能复位，但他却不敢。好强，翡法王又变强了，情绪也变得越发难以揣摩。老和尚心中迷茫惊疑不定，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竟惹起了翡法王的怒火！
“你们竟敢直呼他的姓名。”
阴鸷冷酷的声音响起，如地狱魔王般阴森恐怖。翡法王负手站立，随意点了一人让他讲述有关巫嵘的事情，越听脸色越阴沉，到最后神情冰冷至极，欲择人而噬。
“你们就是这么邀请的？”
翡法王极度不满冷哼，眼中泛起血色，癫狂骇人掐住那人脖子，：“就连我都不配见他，你们竟敢，竟敢——”
“哼！”
强悍威压席卷，将在场众人全都压趴在地，口吐鲜血。翡法王面如冰霜，一甩袖，大步离开，威严森冷声回响大厅。
“我将亲自去邀请。”
他人已远去，留下一片寂静。那三个和尚从墙上下来，也是满脸骇然神情。那巫嵘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让心高气傲的翡法王都说自己不配？！
“梵大师，您说……”
枯瘦和尚转了转干瘪眼珠，欲言又止。
“这巫，这人有什么能耐，让法王这么看中？”
胖和尚声如洪钟，震耳欲聋：“不会他就是上面派来那人吧。”
“法王从血池练功出来，总会疯癫一段时间。”
老和尚若有所思，慢吞吞道：“今晚是周瑾演唱会的时间，那位也在周信鸿这条老狗邀请行列。”
“难道说法王只是找个借口，要在之前会一会周家人？”
枯瘦和尚匪夷所思：“可他对那位……”
“等晚上。”
老和尚微微眯眼，目露疑光，语气平静：“等晚上就知道了。”
——
“嵘哥，你说密莲法会今晚上会不会动手啊。”
晚上五点半的时候，周家人就来别墅接巫嵘他们。吃饭的地方也是周家安排的，在临江的一家高档酒店，做素膳十分有名。慧心并没有一起来，一是要准备明天的佛法辩论，二是魔鬼歌喉对养鬼人有益，但对和尚道士之类作用就适得其反。慧心还小，功法不稳，不适合去听这个。
微凉江风从窗边拂过，酒足饭饱后的黄毛要去厕所，正好和巫嵘一起。路上黄毛煞有介事：“你看今晚演唱会，都是周家特邀来的客人。要是搞个突然袭击，不说把人都弄死，起码是个下马威啊。”
“我是觉得密莲法会不会乖乖等到明天佛法辩论的。”
“通缉令都接了？”
“接了，大大小小但凡是密莲法会的我全都接了！”
黄毛眉飞色舞：“咱们就算只再干掉几个小喽啰也能有不少钱。”
说到这，他想起什么：“嵘哥，要是演唱会能开直播就好了。这可是周瑾的演唱会啊，流量打赏一定爆棚。”
黄毛只是说说，有点惋惜。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时机，能给巫嵘大涨一波粉。但通常情况下这种场合都是不让开直播的。
到厕所，进了不同的隔间，巫嵘解开腰带。他今天穿了黑衬衫配牛仔裤，更显得肩宽腰细腿长，阴性体质让他无论外面气温多高都不会流汗。扎进腰带的衬衫被他拽出来，巫嵘刚开始放水，耳畔就响起了隐隐约约的歌声。
并没有歌词，只是简简单单的哼唱，却因为美好空灵的嗓音显得格外动听。歌声旋律和缓，就如春日潺潺小溪，节奏轻快，悦耳动人，像是响在人的心底。传说中海妖塞壬的嗓音能迷惑最老道的船夫，魔鬼的歌声能引诱最虔诚的天使堕落，如果他们的声音都如此时的歌声一般甜美，那怪不得船夫和天使明知是深渊还一如反顾。
渐渐地，轻快歌声变得忧伤起来。忧郁悲伤的情绪如小提琴的弓弦，将人的心脏束缚。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涩感自心底涌现，伴随着不复明媚的歌声越来越沉重，悲恸到心脏几乎都要碎裂一般，令人忍不住想要满足歌唱者的全部请求。
悲伤幽怨的歌声中，巫嵘面无表情解决完生理问题，系好腰带。耳畔的旋律确实能勾起他的情绪，但巫嵘的情绪本就少的可怜，无论喜怒哀乐就像沙滩上的波痕，浪扫过就消失的一干二净。白玉筒发出细碎声响，原本活力四射的黑白二鬼婴和央金卓玛相处这么长时间都变得佛系起来，身上怨气基本消散。
但它们灵魂不完整，怨念完全消散后不会被超度，而是彻底烟消云散。
对方开始着急了。
鬼婴对歌声有反应。如果巫嵘拥有正常人的情绪，恐怕早就被歌声蛊惑的打开白玉筒，放出鬼婴了。正如巫嵘所料，就在他隔壁的黄毛没听到半点歌声。
刚才的歌是专门为巫嵘所唱的，可惜巫嵘完全不懂得欣赏。他只是叩了叩白玉筒，里面的鬼婴立刻畏惧安静下来。
想要你就自己过来拿，不要躲在幕后耍小手段。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懂巫嵘的意思，反正响在脑海中的歌声在巫嵘回去后就戛然而止。周家派来的司机就等在酒店楼下。
“歌者确实罕见，罕见在于以人类的身份安抚驱动鬼怪。实际上听说厉鬼往上的鬼怪都有自己的歌。”
缓了一天，白牯重新振作起来。不顾傅清冷脸一齐坐了后座，和巫嵘交谈：“说是歌，其实更像一种与生俱来的本领，源自灵魂的共鸣。低层次的鬼会自发响应高层次的存在，在灵魂之歌的操控下组成忠诚无可匹敌的鬼军。再弱小的鬼怪也能成为血肉磨盘的一员。”
如果不是鬼怪领域性极强，基本不会联合，相邻鬼域还总是互相交战打架。光是几名鬼王合力号召下，组成的鬼军基本就能做到所向披靡。
“表哥你的罡洞其实也有召唤安抚鬼怪的能力，今天去听周天王的演唱会应该会有所帮助。”
白牯说的委婉，实际巫嵘没有半点音乐细胞，吹人骨喇叭声音就跟唢呐似的，连大鬼犬都受不了。巫嵘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在练习罡洞时总觉得自身阴气和这件乐器中有微妙的隔阂，不能发挥全力，连基本的安抚鬼怪作用都难以达到。
巫嵘尝试过几次都没办法，询问慧心时小和尚说是他的身体，在自发阻止阴气外流。虽然巫嵘战斗时能使用阴气鬼气，但这只是最粗浅的使用方法，基本等同于直接轰上去。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面对罡洞就不再适合，需要更精妙的阴气控制力。
巫嵘的身体很奇特，能自发隔绝阴阳，不泄露半分体内阴气鬼气。这样的身体有利有弊，除非发生奇迹，否则巫嵘使用罡洞机会渺茫。
“汪呜。”
白牯说到灵魂共鸣的时候，鬼犬王从影中探出，硕大凶恶的头颅枕在巫嵘膝盖上，喉咙中发出依恋信赖的呜呜声，似乎回忆起了过去往事。它的大头一靠近，原本蔫巴巴窝在白牯膝盖上的小灵犬当场炸毛，像个蓬松汤圆。它又怕大狗，不敢大叫出声，只能委屈巴巴转身用小尾巴对准大狗，小脑袋忧郁搭在车窗，望向窗外。
“汪汪！”
忽然，小灵犬像是看到了什么，兴奋站起身贴在玻璃上冲着外面汪汪直叫，小尾巴摇成了一朵花。
“巫先生，我们到地方了。”
周家派来的司机彬彬有礼，过来路上苏小米为了能见到偶像凌云上人激动不已，此时司机笑着指着前方给他们看，语气尊敬仰慕：“您看，那就是凌云宗师的车。”

第76章
凌云宗师！
副驾驶位的苏小米难掩激动情绪，跟追星似的小脸红扑扑，坐立不安抻着脖子期待向前看。
结果入眼是拥堵的车流人海，就跟早高峰时似的，路完全堵死了，根本看不到司机指的到底是那辆车。
苏小米：……
“凌云宗师和先生们都是周先生的贵客，一会就能看到。”
司机宽慰着打方向盘，转入一全副武装警卫们看护，阻拦人群的通道：“我们走特殊通道。”
车驶入特殊通道，将外面此起彼伏的喇叭喧哗声抛到脑后。
“今天体育场怎么这么多人？”
白牯抚摸膝盖上的灵犬，拐入通道后原本兴奋蹦跳的小狗子顿时蔫巴巴起来，瘫在白牯膝盖上宛如一张雪白长毛汪饼。
“演唱会要提前烘托氛围，越热烈效果越好。”
被周家挑选的司机非常专业贴心，笑起来很憨厚老实：“这是老爷安排的，他们在外面听别人的，先生们在里面听小少爷的。”
这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内外两场不同主角的演唱会，周家是真的会玩。地下停车场，巫嵘他们下了车，坐在后面那辆车上的黄毛紧跟着下来，急匆匆一溜小跑到了巫嵘身边，难掩激动：“嵘哥你看！”
他手机上打开的是今日热搜，前十里大部分都被和演唱会有关的条目刷屏。
#2042巅峰造极演唱会揭阳#
#巅峰造极云溪#
#巅峰造极黄明秋#
#巅峰造极张露瀚#
……
“就在咱们这个体育场。”
黄毛做贼似的捂着嘴，小声指了指头顶，笑起来有些傻乎乎的。云溪和黄明秋他们全是正火热的偶像明星，他们仨以前是男团出身，都拥有庞大的粉丝团，现在单飞后再聚首，热搜全被他们霸屏，这场巅峰造极演唱会的门票被黄牛炒到了天价。
但司机刚才说什么？
烘托氛围。
如此令粉丝疯狂媒体狂欢的演唱会，不过是周家特意安排来烘托气氛的。
黄毛的兴奋点不再这。
“哥，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平台有三个来揭阳的名额吗。”
黄毛脸上傻乎乎的笑容十分小人得志：“之前我想给你争取这个，这样的话来回车票酒店平台就全包了。本来有一个快到手里，结果不知道被哪个傻逼截了胡。”
会有空闲来这里的都不是战斗区的主播，全是什么歌唱区，热舞区的。就算顶流主播在这些大火偶像面前也是小透明，平台争取机会派他们来演唱会现场就是蹭个热度，跟之前微商找名人合影一样。万一多几个镜头能吸引粉丝那就是大大赚到。
司机只管送到这里，另有专门的负责人带巫嵘等人进去。他来时先找到黄毛，耳语了几句话，回来后黄毛高兴同巫嵘道：“嵘哥，他说这里可以直播！”
以周家的手段，邀请巫嵘之前估计就把他调查了清楚。演唱会现场都是不许直播的，但巫嵘是周公子亲自接待，周家特邀来的贵客，就是有特权优待。这种调查到不是很让人讨厌，对巫嵘这个刚打出名头，之前完全没什么战绩的新人都如此上心周到，足可见周家手腕。
周瑾的演唱会还要再过一小时才开始，等这巅峰造极演唱会正式开场，气氛炒热到极点才开始。巫嵘他们算是到的第二早，没见到最先来的凌云宗师。负责人给他们都发了金框的胸牌，有它就能在体育场畅通无阻。
“我去逛逛。”
来揭阳前巫嵘为了赌石找直播平台借了款，最高额度。虽然没什么利息，但月直播时长多了差不多一倍，前几天没什么时间还，现在不能再拖延了。否则后面就得天天开直播才能还清。巫嵘随身带着直播纸人，和傅清他们说了声就独自离开。
直播这种事对巫嵘来说就是工作，他没想着让朋友出镜。来看演唱会的粉丝们开始入场，大厅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巫嵘走过长廊，他长的出众，身高腿长神情冷峻，这么帅的人平日走在大街上都要被多看两眼，更别说许多狂热追星的人本身颜狗，巫嵘经过时引起的回头率超过想象。
——
陈聪聪花大价钱从黄牛手里买了票来陪闺蜜看演唱会。她今天穿了凯尔黛秋季最新款的小白裙，脸上化着淡妆，活脱脱人间小仙女。陈聪聪算是尹溪的路人粉，平时就舔舔颜，就算家里有钱也没想着去追星，没看过演唱会，反而更喜欢打赏主播。
这次演唱会她本来也没想着来，有这时间去外盟逛时装周不香吗。但一是闺蜜一在央求，二是演唱会举办的地点正在揭阳，陈聪聪目前最喜欢的小主播也正巧在这，她才有了点兴趣过来看看。
演唱会开场前几天才买票，按理说车票和会场旁的住宿早几周就抢没了，票也只能从黄牛手里高价收。但这一切问题对小富婆陈聪聪来说都不是问题，目前对她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己喜欢的小主播好久都不开播了，陈聪聪就算想砸钱让他开播都没办法。
唉，没法砸钱手太痒了。
陈聪聪一边‘嗯嗯嗯’敷衍过于兴奋的闺蜜，一边从l牌手提包中拿出手机来，点开斗鬼直播平台的app。她粉上的小主播最近热度不错，有了很多新粉丝，直播间里就算不开播也总是有小猫两三只，主播不在他们就在评论区自娱自乐。陈聪聪熟门熟路点开评论区，其中有一条评论的点赞高居榜首。
【我还想看小姐姐，我晚上做梦都是她，就算是黄鼠狼我也认了】
下面回复一连串都是【奇怪的xp增加了！】
【我，我更想要蓉蓉小姐姐】
【蓉蓉小姐姐+1】
【蓉蓉小姐姐+10086】
【主播啥时候开播啊，老孙我在直播间等了五百年了！】
【主播开播我就给他砸宇宙飞船！】
陈聪聪兴致勃勃跟着评论，她是从主播直播九号公路就开看的老粉，当初品评灵犬，直呼主播才是真正大户人家的那个人，打赏起来毫不手软，直接占据了打赏榜单第一位，发评论都是代表土豪的金色。她这条评论一发，下面就有人开始跟着起哄。
【主播快来看看啊，豪来了！】
【豪缺腿部挂件吗，上过天师大学会画符的那种！】
【楼上介意我做你的腿部挂件吗，家里开符篆店要多少空白符有多少的那种】
【楼上介意我做你的腿部挂件吗，符篆店打工会画小符的那种】
【禁止套娃！】
“聪聪我跟你说，云溪哥哥就算素颜也是绝美！平台主播再帅能比明星帅吗，真有那么帅他早去当明星了。”
闺蜜正高兴大谈喜欢的明星，一回头看到好姐妹又在刷手机，气不打一处来挽住她的胳膊。听到陈聪聪又是‘对对你说的对’这种不走心敷衍，她气的哼了一声：“让我看看你喜欢的小主播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
陈聪聪终于抬起头，她当然觉得自己粉的小主播天下第一，手机里存了不少主播截图，但这些都是直播时偶尔手快才能截到的，光清晰度就不能和那些明星的高清精修大图比，这么拿出来肯定不行。陈聪聪又是个要强的，不想让自己喜欢的小主播落面子。
她一边心中哀叹崽崽为什么不多自拍几张，微博空旷到长草，一边想着怎么转移闺蜜话题。
“长什么样？就长，就长……”
这时，一修长高大的身影从她们身边经过，从骨子里透出冰冷气势让陈聪聪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扯着闺蜜后退了几步让开道路。这是普通人对危险本能的直觉，刚才过去的那个肯定是非常厉害的养鬼人。
“咦？”
闺蜜神经粗，刚才陈聪聪低头退让的时候她反被来者气势吸引，大胆盯着他看，等那人走开后长出一口气，满脸惊叹压低声音：“聪聪聪聪你看到了吗，他胸前是金边胸牌！”
闺蜜和陈聪聪家室都好，这次来家里人打了招呼，不仅能听演唱会，还能去后台看偶像。普通观众没有胸牌，工作人员和摄影是绿色胸牌，她们是更高一层的蓝色胸牌，听说来演唱的明星是红色胸牌。
“我第一次见金色胸牌诶！你说他会是什么人？！”
什么人？
陈聪聪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说不出的眼熟。青年肩膀上还趴着一个直播小纸人，看起来更像她追的小主播了。毕竟主播基本不露脸，也不喜欢第一人称视角拍摄（这样纸人会趴在他的头上），陈聪聪认主播的背影比认正脸都熟悉。
但应该不可能吧。
陈聪聪迟疑没追上去，刚做不久的漂亮指甲犹犹豫豫，在评论区打了几行字。
【我刚才好像看到蓉蓉了……我在巅峰造极演唱会现场】

第77章
土豪金字评论一发出来就直接置顶，这是豪的特权，不一会就有别人在她下面留言。
【！！豪竟然有巅峰造极的门票！呜呜呜神豪我慕了！】
【大佬是不是看错了？去揭阳的平台主播名单上没有蓉蓉啊】
【说不定主播也是去看演唱会的！不知道他是不是粉我哥哥qaq，要是蓉蓉能给我直播演唱会就好了，我一定把我的狗粮存货全都打赏给主播。】
【你在想屁吃，这种演唱会怎么可能允许直播现场？实在想的话还不如去大鱼哥直播间，起码能舔舔体育场大厅】
看到这些留言，陈聪聪波动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对啊，就算斗鬼平台派来的主播也只有工作人员的绿牌，刚才过去那人胸前戴着的可是金铭牌啊，想必是某个大人物吧，怎么可能是她粉的小主播呢。
陈聪聪遗憾叹了口气，刚想在评论区发‘估计是我看错了’，但字还没打出来，直播平台的特别提醒就弹了出来。
【叮咚，您订阅的荣山开播啦！】
小主播开播了！
陈聪聪兴奋立刻转到直播画面，将评论区抛到脑后，没看到在自己刚发的那条金色评论下方唰唰唰多了十几条评论。
【卧槽神豪真相了！】
【主播真在演唱会现场！阿伟死了！】
——
巫嵘开了直播，带着小纸人随意在大厅遛弯。他本身就是少言寡语的性格，一路追他的粉丝们都知道，也不管主播放养，叽叽喳喳弹幕聊天，十分会自娱自乐。
【揭阳之前封城了！我从黄牛那里买到票都没法进来qaq】
【主播运气特别好，他刚到开直播的时候还正好遇到周天王了！】
【！！我操真的吗，那可是周天王，要是这辈子我能听一次天王现场那简直死而无憾了，我是他十年铁粉！】
【蓉蓉让妈妈看看你，你是不是瘦了呜呜呜，揭阳有好多好吃的，多吃点！】
土豪在直播间砸了宇宙飞船，金光闪闪的特效飞舞在平台首页。吸引了更多观众进来，这个时间点本来一般，大多数人都在上班，但巫嵘直播间人数还是飞快就涨到了百万，狗粮鸡饲料这类的小礼物刷屏停不下来。也有新进来的观众疑惑。
【这不是科普区主播吗，他怎么在直播演唱会现场啊，这有什么好科普的。】
【卧槽这个主播，是不是前几天热搜那个最美黄鼠狼的主人？！】
【啥？啥玩意？最美黄鼠狼是什么鬼东西？】
【笑死，什么最美黄鼠狼，这玩意能上热搜还不是因为凌云宗师不小心点了个赞。】
【！！！凌云宗师！！】
【上面的别想太多，凌云宗师没几分钟就取消点赞了，估计是手滑。】
【宗师还会手滑？不对，凌云宗师也看热搜？？】
【卧槽卧槽，我错过了什么？龙虎山凌云宗师和主播认识？】
【笑死了，那可是凌云宗师，无脑粉丝别跨界碰瓷了。】
【虽然我挺喜欢主播的，但凌云宗师那样的大人物，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吧。】
【有些人就是没脑子，凌云宗师那可是联盟宝藏级别的天师，就连今天演唱会的明星们都没资格见宗师，就主角这连平台邀请都拿不到的小主播？嗤，笑死我哦。】
【前面的怎么戴着别家主播牌子，还来我们家撒野，你好骚哦。】
【嗤，要不是鱼鱼关播了，我会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没意思，走了。】
巫嵘没管弹幕掐架，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要么看他的脸，要么看他的胸牌。还有因为他金色胸牌就过来攀谈的，围在他身边殷勤小意奉承试探，就算巫嵘冷面也总有人凑过来，麻烦又无聊。
巫嵘转身去厕所摘了胸牌，看了眼手机，正看到黄毛急忙忙发给他的好几条消息。
‘嵘哥！小灵犬跑了！’
‘怎么也找不到！’
“不用找。”
巫嵘边回复他，边混入同样没有胸牌的观众中。灵犬有灵，跑走估计是感受到了它的主人，巫嵘并不在意。他算过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登峰造极演唱会开始，开始后再过半小时才到周瑾演唱会。现在直播间热度很高，都是因为演唱会许多人慕名而来。热度越高相应的他欠平台的直播时长也可以酌情减少。
巫嵘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早还完才安心。这和当初跳窗而入也要先还他恩情的傅清倒是有些像。
摘掉胸牌，四周的目光果然少了很多。有工作人员发现巫嵘肩膀上直播纸人想去制止的，都提前被暗中服务巫嵘的周家人拦了下来，巫嵘想去哪里直播都行。
就是到哪里都有不长眼的人。
“诶哟，这不是荣山吗！”
一声夸张的问候引不起巫嵘的注意，但挡住前路的胖墩墩身躯可以。
“这是荣山，我大鱼的好兄弟，不久前我们刚在天坑并肩作战过。”
满月圆脸的主播笑眯眯和身边人介绍，一副和巫嵘关系很好的模样。满脸笑容着巫嵘肩头上的直播纸人打了个招呼，末了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关切道：“荣山老弟，这里可是不允许直播的啊！”
圆脸主播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人，女的娇小可爱，拥有和纯真容貌不匹配的火辣身材，是宅舞区一姐。当着直播镜头的面，她纯真善意提醒：
“赶紧关了吧，被发现是要赶出去的。”
另外一个男的是游戏区大神主播onr，操作犀利话少，现实却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内向阿宅。他腼腆冲巫嵘友好笑了笑，没说什么，默默侧过身子帮巫嵘挡住工作人员的方向。但前两人说话完全没压低声音，还是引起了周围人群的注意。
“怎么这么没素质，这不就是偷拍吗。”
“他们是哪个平台的主播啊。”
“工作人员呢，检查太松懈了吧。”
“卧槽，那是斗鬼平台的桃枝，跳舞最好看了！”
“斗鬼直播？我记得好像是有个平台邀请活动来着，不过我记得只有三个主播来着，怎么多了一个？”
“中间那个没胸牌，应该是走观众通道进来的吧。这也太……”
演唱会还没正式开始，大部分观众都还没入场，聚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后面来的人不知道前因后果，凑热闹聚过来，正看到被围在中央的巫嵘。大鱼，桃枝和onr最高不过一米七五，被人群吞没，而个子一米八五往上的巫嵘鹤立鸡群，就是最闪耀的中心点。
“这是哪个明星啊，长的真好看。”
很多颜狗都是三观跟着五官走，巫嵘这辈子刚满十八岁，英俊青涩中杂糅着属于养鬼人的危险阴郁，矛盾又冷厉的青年自然而然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外圈人窃窃私语，有的拿手机偷偷拍照，这么多人拥堵在这里自然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
看着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巫嵘却仍没关直播，大鱼依旧是老好人的笑，桃枝暗自皱眉，甜美嗓音中流露出一分不喜：“你——”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起了喧哗声
“卧槽，这是什么？”
“快快快让开，猫啊狗啊这是？”
“啊——！！白色的！”
“汪呜。”
巫嵘脚腕一暖，低头就看到一个小白团子扑到了他的鞋上。小白团在感受到他的注视后打了个颤，却非但没离开，反倒抱的更紧了，碰瓷似的要长到巫嵘脚腕上一样。
“是灵犬！”
大鱼低呼，脸上肥肉颤了颤，跟大盗看见黄金珠宝似的，脸上一闪而过垂涎渴望，转眼变成了关切担忧，蹲下身去想抚摸狗头。
“谁家的灵犬啊，是走丢了吗。”
“汪汪！”
“诶唷！”
小灵犬毫不留情狠狠咬了大鱼的胖手，当他痛呼跌倒时，刚凶过的灵犬又小白花一般，用水汪汪的小眼睛瞅着巫嵘，害怕到要哭似的，颤颤巍巍小牙尖咬他的裤腿，不敢使劲，就虚虚叼着，呜呜想带他往东边走。
这时围观群众们已基本全被警卫疏散拦到了外面，大部分人都已经入场，只剩下少部分人还在警卫人肉分界线外围观。巫嵘的豪粉陈聪聪就是其中一员。从她的角度看不到小灵犬，只能看到巫嵘侧脸。陈聪聪边担忧探头探脑往巫嵘方向看，手指边噼里啪啦在巫嵘‘粉丝群’里直播现场情况。
黄毛给巫嵘建了粉丝群，目前只有一个，能进去的全都是真金实银砸进来的。陈聪聪是第一豪粉，在群中颇有地位，眼下她打字速度简直超常发挥。虽然巫嵘还在直播，但纸人看不到所有角度。看着匆匆赶来的工作人员们，陈聪聪和群里的人们都担忧极了。
她的闺蜜想早点进场，催了陈聪聪一次又一次。但下一刻，闺蜜倒吸一口冷气，催促声忽然中断了。
“天啊，我的天……”
正和群里小姐妹抱团担忧巫嵘的陈聪聪突然听不到闺蜜催促声一时还不习惯，抬头却看到闺蜜梦幻般的神情。
“是云溪，真的是云溪……”
“啊——！！！！”
她话语没落就被一声刺耳狂喜尖叫声盖了过去，还逗留在这没进场的粉丝们疯了般向前涌，拼命想冲破警卫人墙：“云溪！是云溪！！！”
“啊啊啊啊云溪我们爱你！！！”
外面扯破喉咙般的尖叫声引得已进入演唱会现场的观众们以为偶像要来，同样开始尖叫。叫嚷声如能吞噬一切的浪潮般此起彼伏，连空气都染上一分狂热。三名斗鬼平台的主播都震惊错愕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引起尖叫的主角，飓风核心，走到巫嵘面前。
“你好。”
巫嵘注视着眼前温和微笑的白发年轻人，他看起来才十七八岁左右，头发却已经全白了，就连睫毛也是雪白雪白。这种颜色很容易称得肤色暗淡发黄，但在他如冰雪般洁白的皮肤下却更显得冰雕雪琢，如仙境中下凡的神仙童子一般。
他画着张扬明艳的舞台妆，漂亮到模糊了性别。明明该在后台准备的明星为什么会跑到前面来？
云溪的目标并不是巫嵘，对他的微笑看似友善，其实暗含一分疏离敷衍。注意到巫嵘肩膀上的直播纸人时，冰冷中更多了分厌烦。云溪最真实的笑容全给了巫嵘脚边的那条小灵犬。
“阿宝，跟我走吧。”
云溪没有半分架子俯身冲小灵犬伸手，语气宠溺纵容。巫嵘直播间这时还开着，从和三名主播碰面开始直播间人数就疯长，到云溪出现的时候疯狂涌入的粉丝直接破千万，差点把直播间都卡住。密密麻麻的弹幕如狂风骤雨扫过，巫嵘的直播间基本都被云溪狂热粉丝占领。
在疯狂刷屏的【哥哥我爱你！！！】【啊啊啊啊啊！！！】中，隐约几条不同的弹幕刚出现就被刷了过去。
【难道没人注意蓉蓉脚腕上的小灵犬吗！】
【刚才云溪叫它什么？是不是阿宝，是不是叫它阿宝】
【卧槽阿宝不是凌云宗师的灵犬吗！不会吧！难道说凌云宗师来现场了？！！】
【我好嫉妒主播，好嫉妒围观群众啊呜呜呜，我真想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云溪也是云家人，论辈分排的话也和凌云宗师有关系的，长辈来看晚辈演唱会有什么不可以！我能看到他俩同框吗，我能吗我能吗！】
【云溪和凌云宗师都是白发白睫毛，我要是宗师我也喜欢他！】
【笑死我了上面的，别发洗脑包了，云溪和云家主脉隔了八百辈子。不过就是个明星也配跟凌云宗师相提并论？】
【辱凌云宗师了！他可是潜心研究道法的人，平日里最不喜什么明星主播之类的了。要他真来，就云溪还真说不定得倒大霉。】
【不管怎么说，主播这时候竟然还敢直播，真是个狠人！】
【！！！】
【！！！！！！！】
【我操！！！！凌云宗师！快看，是凌云宗师！！！】
【凌云宗师真来了！！！！】
如果说云溪的出场让全场轰动，那么当这位出现时，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刚才还拼命尖叫的妹子们双手牢牢捂住嘴，激动到脸颊通红也不敢出一声，似乎稍微泄露丁点声响都是对来者的亵渎。
寻常人毕生都不可能见到的，天榜级别的宗师高手，梦幻般就在眼前。
“祖宗！”
云溪最先反应过来，此刻的他完全不像个大明星，脸颊因兴奋染上红晕，双眼水润润的，眼中全是毫不掩饰的孺慕亲近，就像家族小辈见到最崇拜的长辈，忍不住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云溪虽然也姓云，但和龙虎山云家本家远的多，面对现今云家掌门人，他只敢叫一声祖宗。
当看到那人当真向自己走来时，一瞬间云溪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就算明白凌云宗师不可能亲自来看他的演唱会，云溪仍旧含着一丝希冀，心跳如擂鼓。当那一袭白衣，身披鹤氅，俊逸若仙人的白发天师含笑走来时，云溪狠狠咬了下舌尖，这才唤醒一分冷静。
他难掩兴奋的抬起头，下意识用自己最好看的角度面对来者，开口道：“祖宗，我找到阿宝……”
轻风拂过，云溪的笑容僵硬在嘴角，凌云宗师没看他半眼，完全忽略。
身侧眸光轻飘飘一扫，完全不同层次的气势让心乱如麻的云溪下意识让开，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来者站在自己刚站立的位置，浅笑面对那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主播。
“阿宝很喜欢你。”
柔和悦耳如三月春风的话语响起，只一句话便蕴含着无上道意，令万物众生着迷。来者望向巫嵘，唇角含笑，黑瞳中唯有他的身影：
“吾名凌云。”
“巫嵘。”
巫嵘报上自己的姓名，他若有所思望向来者，目光中隐含一分审视。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对方在报出姓名的同时微微低头，鬓边雪白发丝滑落，薄唇轻启，无声张合，却不会错认唇语。
他在说——
‘主人’

第78章
【啊啊啊啊！！！凌云宗师！真的是凌云宗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现在就是一只尖叫精！！！】
【我要停止呼吸了！主播继续直播不要停，让我看看神仙宗师呜呜呜让我再看看！】
【告诉我是不是眼瞎了，凌云宗师好像，好像和主播认识？！！】
【我就说当初宗师点赞就是认识主播！但啊啊啊啊我也不敢相信，那可是凌云宗师啊！！】
【呜呜呜我粉的这是什么神仙主播，爱了爱了，我要醉倒在凌云宗师温柔目光中了，】
【主播非常有天赋！我是一路看直播过来的我懂，说不定什么时候凌云宗师指点过他！】
【不太可能吧，凌云宗师从不收徒啊，但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主播抱上金大腿了！】
【蓉蓉抱紧点，我还想再看凌云宗师！】
【虽然但是，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小声说凌云宗师很宠爱他养的灵犬，刚才宗师说阿宝喜欢蓉蓉，宗师是不是爱屋及乌？】
【我也觉得，凌云宗师天榜照片上也是温柔笑，没什么宗师架子。他的笑可能不是针对蓉蓉，就是喜欢笑吧……】
不一样的。
如果云溪能看到直播弹幕，肯定会这样说。
不一样的。
凌云宗师平时脸上的笑容和现在不一样。
云溪并不是独生子，他排行老二，家里上头有个大哥，下面有个妹妹。一般人家很多都是重视老大，溺爱老末，排在中间的孩子不上不下，最容易被忽视。但云溪从出生便是家里的核心，父母永远围着他团团转，把最好的东西全都给他，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
小时候云溪不明白为什么，他被宠着长大，获得肆意张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父母不仅宠爱，同样严厉，每当云溪不想吃苦撒娇时，惯常宠溺的父母就会变了脸色，给他刻骨铭心的教育。如此长大的云溪就像贵族小公子，一举一动从不出错，是同龄人中当之无愧最优秀的第一人。
后来一次偶然他才知道，自己如此受到全家重视，是因为他从出生时就是天生少白头，没半根黑发，和龙虎山本家一位祖宗小时候一样。父亲甚至会长时间端详他的眉眼，云溪本以为是自己让父亲喜爱，但实际上是因为他的眉眼，也有几分那位祖宗的模样。
凌云上人。
凌云宗师。
一位惊才绝艳的绝世天才，自傅清南后龙虎山第二位天慧者。
所谓天慧，就是受老天青睐之人。凌云宗师才五岁时便引天雷诛杀黄河鬼王，成了年龄最小的龙虎山七子之一。而五岁的云溪在自学初中功课。
云溪当然聪明，也优秀，但有些事情是不能比较的。一比较就会知道什么是天壤之别。
小时候的云溪心高气盛，知道这些后不服气，拼了命的努力事事都要做到最好。十二岁那年他被父母精心打打扮，带去了龙虎山。
云溪的父母是抱着让凌云宗师收云溪为徒的奢望来的。
天慧之人遭天妒。
老天是矛盾的，它给了某人超乎寻常的天赋，就不会给他平安顺遂的人生。龙虎山道观的观主让凌云禁足是一种保护，从出生到现在这位祖宗就没有出过山，年纪轻轻就分外老成，没半点少年气。为了让他活跃一些，龙虎山观主动了让凌云收徒的心思。
那一年凌云十八，却已经有了宗师的名号。他可能要收徒的消息一出，道圈但凡有适龄优秀子弟的全都一窝蜂送到了龙虎山。云溪毕竟是云家人，又是天生少白头，他比那些年轻人幸运，能更早见到凌云。
那是云溪第一次见到凌云上人。
也是云溪第一次彻彻底底被人折服。
世间竟有如此完美，恍若谪仙的人物。光是站在他面前云溪便觉得自愧不如，为自己过去幼稚的比较念头脸颊火辣辣的，满是羞愧。当凌云宗师怀抱灵犬，冲他柔和微笑时，云溪心中涌起冲动，眼前人就算要自己的命他都能给。
但云溪这次上山，只得了个微笑。
凌云上人没有收任何徒弟。
云溪偷听父母的话，他们说原本观主想让凌云收下云溪，但凌云拒绝了。他说自己将来是有重大使命的，他毕生就是要为了使命奋斗，不能因徒弟分神。也就凌云宗师敢这么对观主说话，他说什么观主就信了。
那晚云溪哭了很久，在泪水中沉沉睡去，梦里他痛恨凌云所说的‘使命’，这让他失去了师父。醒来后云溪将这件事藏在心底，更加优秀努力，没人知道他已经将自己视为凌云唯一的‘徒弟’，并按这个身份无时不刻要求自己。累极时只要想起凌云宗师当时的微笑，云溪就会充满不竭动力。
十三岁时，云溪不顾父母阻拦加入了龙虎山少年团，十六岁时，他从少年团出道，签约了亚盟最大的娱乐公司。十八岁时，他已经是亚盟炙手可热的明星偶像，粉丝遍布世界各盟。
同时云溪也脱离了童年幼稚，明白在凌云宗师眼中，自己并不特殊。
凌云宗师无论对谁都是这般柔和微笑。
即便如此，云溪也竭尽全力向凌云靠拢。他模仿凌云的笑，凌云的一举一动，凌云的发型。就连粉丝们私下叫他小凌云，结果意外出圈引起全网黑，各种冷嘲热讽都没让云溪放弃。就算凌云宗师的微笑对所有人，但只有他云溪是天生白发，面容也与宗师有些相似。
他就是最特殊的。
但现在，云溪的世界观猛然塌陷。
他骤然发现，凌云宗师的笑容不同了。
旁人发现不了，但模仿关注凌云宗师多年的云溪能发现。往常凌云宗师的微笑只是礼貌性的，带着疏离，就是一种寻常的表情，不带任何情绪。
但现在，他的微笑是真实的，是‘活’的。
明明都是笑容，但凌云宗师望向眼前这人时，目光无比专注热切，眼底似乎有星辉闪烁，就像跋山涉水多年的旅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漫无目的徘徊者找到了毕生要追寻的目标。
眼前的人，就是他的使命与目标。
唯对他特殊，独一无二。
云溪不敢看，他大脑一片空白，如同雷鸣过境般轰隆作响。空调冷风令他浑身打颤，后背起了一片疙瘩。他鼻梁眼眶酸涩无比，旁人目光如刺扎遍他全身上下。云溪感觉无比可笑，他就像个可悲滑稽的小丑，恨不得立刻逃离原地。但与此同时，云溪心中涌起疯狂的不甘心。
不甘心。
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主播，凭什么能引起凌云宗师的注意？！
云溪眼眶微红恶狠狠抬起头，想从巫嵘身上找到蛛丝马迹。但他看不到，凌云将巫嵘的身影挡住了。
演唱会的最高负责人赶过来，中年地中海的头上都是冷汗，对待巫嵘和凌云态度恭敬又小心翼翼，热情的恰到好处。这两位都是周家贵客，深不可测的强者，一根小指头都能将他按死。
凌云宗师出现引起轰动，这里不宜久留。负责人引着两人向贵宾休息区走去，身旁两人都不说话，负责人光是脑补都满身冷汗。就算都是在周家贵客，那也是分等级的。负责人干到这个位置能很好管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考虑有云壤之别的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但拐弯时，他仍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瞅了瞅。
入目所见让负责人心惊肉跳，怀疑自己的眼睛。
凌云宗师竟落后巫嵘半步！
并肩走的时候还不明显，转弯时这些微差距更显示出来。明明凌云宗师无论实力地位都远超过巫嵘，但落后这半步他却非常自然，仿佛早就习惯这种身位一样。敏锐觉察到负责人余光瞥来，凌云宗师还好脾气冲他微笑。吓得负责人当场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乱看，唯有疯狂跳动的心脏昭示着他的震惊畏惧。
凌云上人心跳不比负责人慢，明明早预料演示过几百次相遇场景，但今天真正发生时，他仍差点没稳住，直接滑跪在巫嵘面前。
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凌云上人自我反省，内心巨石落地的轻松感让他自发代入了上辈子的相处模式。
遥想当年，出征时能立于巫嵘身侧的只有两人。右后方的红袖，左后方的凌云。他早习惯落后半步，十几年的习惯不好改。但冷静下来后的凌云发现，巫嵘也并没有对此露出半分惊诧。
这也是为什么凌云上人飞速带入了上辈子的相处模式。
上辈子的鬼王巫嵘就是这般沉默冰冷阴郁，这几乎成了刻在他身上永恒的颜色，和立于鬼国桃都山的那座王宫一样，永久不变，让知道的人一接触就明白，这是鬼王巫嵘。
但现在的巫嵘分明还是人。
不一样了，凌云已经不再坚持走老路了，这辈子和上辈子显然早就不同，故步自封只会落于人后。
凌云上人想过很多，自己和巫嵘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肯定是提心吊胆，心乱如麻，患得患失，忐忑不安。但此时的他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凌云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
天慧之人遭天妒，这是他引天雷杀了鬼王后，父亲担忧叹息时说的话。
世人皆知凌云上人五岁杀鬼王，却不知道那天他差点淹死在雨后小水坑里。
水坑那么浅，不大，刚没过鞋底。经过时凌云却鬼使神差平地摔跤，脸直接埋在了水坑里。引天雷后他浑身无力，根本爬不起来。要不是过路小道士发现，凌云上人早成鬼了。
观主说他一生就是要历经艰难磋磨，这次没死是因为时候没到，他有要完成的使命。
什么是使命？
七大天坑暴动，占卜到绝世鬼王将要横空出世的凌云冥冥中知道，感化鬼王就是自己的使命。于是他满怀信仰下山，就龙虎山到鬼国这段路，凌云差点平地摔死，淹死，被雷劈死，误入鬼王诞生现场，误入灵异复苏现场无数次，倒霉到了极点。
但自从跟了巫嵘，凌云再没有倒霉过。因为全都被巫嵘吸引了过去，天像是恨极了巫嵘，要将全部恶念倾注于他身上，就要他一生坎坷不安，亲离友散情孽一样。想到过去那些近乎匪夷所思的艰难险阻，凌云定了定神，挥散回忆。
无论上辈子怎么样，凌云坚信这辈子一定会不同，自己一定要继续好好努力。重生回来不久，凌云发现霉运又缠上了自己，但这次找到巫嵘比上辈子快了好多。他也不会再倒霉了。
……
这个念头持续到见到傅清之前。
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抽了，凌云条件反射一个健步，挡在了巫嵘傅清中间。

第79章
完啦！！！
凌云脸上仍挂着笑容，笑容却有些僵硬。他无比清晰感到傅清和巫嵘的目光此刻同时落到了他的身上，一前一后。
现在的他就像个被双层炭火炙烤的大肉饼，被翻来覆去烤出眼泪般的香喷喷肉汁。
旁边人到中年的秃头负责人旁观了全过程，这种误入修罗场的求生欲让他没反应过来就先后退了两步。
“嵘哥，你回来啦！”
幸好黄毛充满活力的声音及时出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刚才平台主管给我打电话，你的数据爆——”
黄毛兴高采烈声戛然而止，随后是一声快把人抽过去的倒吸冷气震惊声：“凌，凌云宗师！”
凌云上人下意识露出营业般微笑，上辈子见黄毛时他已经成了哭丧鬼，现在看到人形黄毛，凌云上人一时间很是新奇。没等他回过神，紧随黄毛身后的苏小米看到眼前人，忍不住两眼瞪大，发出个更响亮的倒吸冷气声：“是，是真的凌云宗师！”
按说凌云上人早该习惯这种被人当大熊猫围观的场面，但不得不说，这种被上辈子同侪星星眼崇拜的感觉，真的超爽的。
凌云没多享受，身后巫嵘刚动他就立刻回过神来。于是早就习惯全身心关注巫嵘的凌云上人紧接着就亲眼看到，巫嵘越过他，毫不犹豫走向傅清。这两个上辈子打到你死我活的生死仇敌，正道魁首和最强鬼王，就这样平静和谐站在了一起。
这幅场景给凌云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完全难以想象，这简直就跟反派boss牵着正派英雄的手，走到小弟们面前说‘我们在一起了’一样。看着巫嵘和傅清之间不过一臂的距离，凌云上人难受震惊的抓耳挠腮，总觉得下一刻这两人就得毁天灭地打起来，恨不得操控只无形大手立刻把他们拎开。
当看到傅清抬手搭上巫嵘肩膀时，凌云上人差点宝剑出鞘。当看到傅清的手抚上巫嵘后颈时，凌云上人死了。
“表弟，你说我是不是看错了，我怎么感觉凌云宗师总，总盯着嵘哥看啊？”
从亲眼见到凌云宗师的震惊中脱离出来，黄毛悄咪咪找到白牯，因为不敢置信磕磕巴巴，心思活络。
他刚才一直在关注巫嵘直播间，那些弹幕都看在眼里。难道说凌云宗师真看上了嵘哥的天赋，想收他为徒？
“摸骨，肯定是摸骨。”
苏小米脸上挂着见偶像的恍惚梦幻笑容，喃喃道：“我听说真正的高手摸骨时不用亲自上手，只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天赋，凌云宗师那般人物，绝对不同凡响。”
“我也觉得。”
虽然应和，但黄毛心里还是有点莫名担忧，他瞅瞅正跟巫嵘站在一起的傅清，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傅道长不就是龙虎山傅家的吗，凌云宗师是云家掌门人，要是看上巫嵘天分带他去做道士，那傅道长怎么办啊。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就去跟白牯说。叨叨完后却见白牯神情十分严肃，就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一般。让黄毛声音一下子就小了，怕打扰到他，又好奇。
“表弟，你在想什么？”
完啦！！！
白牯第一眼看到凌云宗师时脑中就乌拉乌拉拉响了警报，他没什么看穿人心未卜先知的本领，但就像许多gay有雷达似的gay达，本能在茫茫人海中就能辨认出同类。凌云宗师刚出现时白牯脑内的‘重生达’就闹钟似的响了起来。
尤其在看到颠颠跟在凌云宗师脚边，那格外熟悉，熟悉到刚才他都抱过的小灵犬，白牯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是想巫嵘身边多来点人才，省的都是黄毛苏小米这些不懂上劲的咸鱼，但不想直接空降个满级boss下来啊！
这跟满级大号虐杀新手村有什么不同！
就算以巫嵘多疑的性格，不可能立刻相信如此强大的凌云，光他站在这都能给白牯留下深刻心理阴影。
冷静，要冷静。
白牯捞过黄毛臂弯里的小黄鼠狼，有一搭没一搭揪着它的头毛陷入沉思。
他刚重生的时候心里想过很多，要不是猝不及防就见到巫嵘，也不可能这么快下定决心。向凌云宗师这般天之骄子想要折服一定不容易，就算上辈子是巫嵘手下，肯定也是在巫嵘位高权重的时候。现在的巫嵘刚起步，团队里就小猫两三只。推己及人，白牯代入自己。
如果他是凌云宗师，那眼前可是有无数条路，就算重来一次也不一定再走老路，更别说上巫嵘团队这辆小破车了。说不准只是先和巫嵘交好，距离不远不近的处着，先观察，不可能直接就跟他一样，上来就冲巫嵘表忠心。
目前不用担心！
“你是……他的表弟？”
温和如春风般的含笑声响起，白牯一个激灵抬头，勾起唇角微笑，话没出口就看到凌云宗师笑眯眯站在自己面前，目光中有些许笑意和好奇。
“你，您好，我是白牯。”
两张同样温柔的笑脸撞在一起，还没比白牯就有种自己败了的感觉。
毕竟这可是凌云宗师啊！
“白牯，好名字。”
凌云上人刚被巫嵘傅清刺激到，需要缓缓眼睛，正好来找上辈子的‘老熟人’们聊聊天。在黄毛和苏小米崇拜尊敬目光中，凌云上人微笑都慈祥起来。就连看上辈子总闯祸，让自己追着擦屁股的黄毛和脾气阴晴不定，总造成尸山血海恐怖现场，同样让自己追着擦屁股的苏小米都顺眼了不少。
但这几个人里，最让凌云上人好奇的还是白牯。
鬼王巫嵘的表弟诶，他怎么没印象？
本能记录一切和巫嵘有关消息的凌云上人好奇跟他聊了会天，成功挖出‘巫嵘是巫家血脉’‘意外坠崖’‘和苏小米遇到的前因后果’之类的消息后，就心满意足暂时撤退了。
他当然看出白牯这小狐狸还藏着不少秘密，但凌云上人半点不急。
来日方长嘛。
黄毛不说了，苏小米资质不错，就算不死也能有不错成长空间，规划好了不比上辈子差。习惯大包大揽的凌云上人心中开始给‘儿子’们谋划未来出路。至于这个上辈子没见过的表弟，凌云上人觉得他估计是上辈子死的早，所以自己才没见过。这辈子提前抱了巫嵘大腿，成功稳住地位。
不用看凌云上人就知道，黄毛不说，苏小米和这个表弟估计都跟巫嵘签了某种契约，否则就巫嵘这个多疑劲肯定不会把他们带在身边的。
至于表弟那虽然没透露出来，但仍能感觉到的些微敌意，凌云上人十分大度。
和小孩子较什么劲嘛。
这种小团体争锋有什么意思，要是让表弟知道密莲法会青莲部已经成了巫嵘资产，外面红袖都开始在鬼域上给巫嵘建宫殿，他不得怀疑人生嘛。
凌云上人一点都不急，以现在巫嵘能掌握的契约估计没多少，到时候自己走捷径直接签个魂契，这信任不是稳稳的嘛。
至于那声‘主人’，是凌云上人特意知道巫嵘正在直播，才做的唇语。虽然被发丝挡住部分，但仍旧被直播纸人记录下来，如果真有心细如发的侦探一寸寸分析录像，是真能找出来的。这全在凌云上人预料之内，虽然一个口型而已能有很多种解读，但他亲自将这个把柄送到巫嵘手上。
要不是目前身份地位太悬殊，完全没必要这么麻烦。
凌云上人哀叹一声。
巫嵘和那些见到金大腿就往上抱的人不一样，地位越高实力越强反倒越会引起他的警惕，给凌云上人的投诚路平添了无数阻碍。
也就亏的纯阳子和巫嵘初见时估计一穷二白，要是他真被傅家认回去，获得旁人艳羡的权势地位后再遇巫嵘，获得的肯定也是凌云上人这种悲惨待遇。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凌云上人控制自己不往巫嵘背后跟，他现在还没获得能站在巫嵘背后的信任。而且这么近距离看巫嵘跟傅清相处，凌云上人受不了，他还想多活几年。
也不知道巫嵘和傅清友好关系被另外几个人看到后，他们会不会集体怀疑人生。
凌云上人心中的小恶魔乐呵呵笑了，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受到惊吓。
感受到阿宝委委屈屈想回来的念头后，凌云上人在心中好生安抚一番，继续让小灵犬黏在巫嵘脚边。这种卖狗求嵘行为他上辈子做惯了，这辈子重操旧业也没有半点手生。毕竟巫嵘喜欢狗，缘分在狗这个卦凌云上人不用占心中都明白的不行。
阿宝，就靠你了！
做好心理建设，再看向巫嵘傅清交谈时，凌云上人难得怔愣出神，情绪复杂。
真的改变了，这辈子很多都不一样。
那命运是不是也会不同。
凌云上人思考人生，白牯也在思考人生。
和凌云宗师聊完天后，白牯难得陷入自我怀疑中。
凌云宗师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那种自觉融入团体的感觉一定是错觉吧。
为什么他跟凌云宗师交谈时会有种外室见正妻的不自信尴尬感觉？？
明明是他先来的，见到巫嵘也好投诚也好喝血也好，明明是他先的啊！
“诸位，演唱会就要开始了。”

第80章
体育场很大，能容下两场演唱会。当然也因为其中一场演唱会的听众只有不到十人的原因。在负责人的带领下，巫嵘等人乘特制电梯向下，然后被接引前往目的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无人能想到体育场地下还有这般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的豪华处所。
“平日少爷大多也都是在寻常地方开演唱会。”
负责接引的周家人满脸笑容，态度热情中带了一丝矜持：“只有接待贵客的时候才会启用这里。”
他们头顶就是体育场演唱会现场，到时候成千上万人狂热欢呼，无数热烈情绪能让魔鬼的歌喉又更好发挥。毕竟神话传说中的恶魔就是惯擅长玩弄掌控人的情绪感情，蛊惑人心。在这种氛围下周瑾的歌唱能起到最大效果。
“不像是新建的。”
在周家人离开后，白牯低声道。
舞台上装饰浮雕刻着天使与恶魔，以及许多欧盟神话传说的场景，看起来典雅尊贵，透着饱经历史的沧桑感。舞台和座椅的设置不像寻常演唱会，舞台下没有设置观众席位座椅，而是巧妙划分为几处包厢，巧妙地设计让包厢既能正面舞台，又保护个人隐私。
毕竟养鬼人们大多性格孤僻戒备心强，能被邀请到这里来听演唱会的又都身份不俗，有各种各样的小秘密。在被歌声安抚的时候神经会放松，人处于一种松弛沉浸的状态，不会再像平日一般时刻准备战斗。
分隔独立的包厢就很好解决了这一点。
算上最后插队的巫嵘，这次周家总共邀请了八名强者，但并没有都来听演唱会。
周信鸿并没有来，来的是周家二把手周煌，周信鸿收养的义子，他最信任的手下。看起来英俊潇洒，落落大方，相传是周瑾不愿继承家业，要和母亲一样追逐歌唱梦想。周信鸿溺爱儿子，不愿硬掰，才又新物色了一个代理人。等到周信鸿百年后，周煌就会接手他庞大的翡翠王国。
现场除了巫嵘，傅清和凌云宗师外，有两处包厢外已设下了私人禁制，说明这两个包厢里已经有人了。里面的人没出来的意象，不清楚到底是谁，巫嵘也没兴趣。
他自己挑了个不偏不正的包厢进去，里面很宽敞，摆着两盆富贵竹，有舒适绵软的沙发和驼色地毯，沙发前桌上摆放着各种新鲜水果和零食，旁边还有现煮咖啡的工具，装着各种甜点的小冰箱。如果有需要可以按铃呼叫服务员，几乎能满足人的一切要求。
而面前是落地屏幕，四周设有音箱，等到周瑾唱歌的时候，舞台上的歌声与景象会分毫不差传递到包厢。
巫嵘并没有和黄毛白牯他们一起，也没有选择跟傅清同包厢。他需要一处安静私人的空间来理清头绪。
凌云宗师就是神秘人！
就连巫嵘都有短暂愕然惊诧。这说明巫学家也是凌云宗师，他和白牯一样，都是重生来的，是自己‘未来’的手下。
凌云宗师这个层次的强者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给自己当手下？
巫嵘不得不换个角度看待自己的‘未来’。原本他以为自己死后会成厉鬼，顶多做到鬼王，但凌云宗师的出现让巫嵘明白，自己未来的成就地位绝对非同凡响。而且重来一世，凌云宗师仍选择投奔过来，这说明自己很可能是非常重要，不可复制的存在。
那问题就来了。
凌云宗师和傅清都出自龙虎山，是正道人物，都在‘未来’和他认识。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才对，那为什么他要对傅清‘动手’？
当初凌云应该是将他错认成了某个人，如果巫嵘没猜错的话，巫学会里估计都是他从未来重生回来的手下，而且是和凌云差不多一个层次的。虽然凌云拉黑过他一次，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没了，但巫嵘记性好，清楚记得当初巫学家和他说起这事时，用的是非常理所当然的口吻。
就像不只是他一个，而是重生回来的人都知道该对傅清动手似的。
这是为什么？
巫嵘试图代入进去，假使他们都是未来巫嵘的死忠，那么如果他们都对同一人抱有敌意，这说明什么？
傅清未来会是自己的仇敌。
得出这个推断的巫嵘出乎意料淡定，对巫嵘来说他的过去葬送在那场车祸里，旁人口中的未来还没发生，他能掌控的唯有现在。现在的巫嵘和傅清是朋友，巫嵘不会为了还没发生的事就杞人忧天。
但和想象中的心无波澜不同，巫嵘还是有点在意。坐在沙发上，他修长手指轻敲扶手，这是巫嵘陷入思考的表现。
现在有两个问题。
第一，傅清究竟有没有重生？
在前往444号天坑前巫嵘跟傅清对过话，从此认为他也是重生回来，未来两人会是朋友，所以才对自己一见如故，事事特殊。
但这就和凌云宗师表现出来的有矛盾。
两次，凌云主动挡在自己面前有两次，都是面对傅清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戒备紧绷感不是伪装，而是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
如果未来他和傅清真是仇敌，那傅清重生回来，对他的态度就很不正常。不见面喊打喊杀就算了，傅清对他简直是事事迁就。
那假使傅清没重生呢。
巫嵘记得有谁说过傅清这人特别重缘分，无缘之人一眼都懒得看。那是他和傅清之间有缘，才让道长另眼相待？既然如此，那未来又为什么会反目成仇？
巫嵘沉思许久，觉得傅清一见面就看出他死后会成鬼，也没有太多应激反应，问题应该不在巫嵘自己这里。
问题可能在大鬼身上。
大鬼样貌和傅清轮廓很相似，再加上龙虎山独有的金针金线封印，巫嵘很容易就往狗血方向脑补。如果说傅清有天发现大鬼，要亲手‘清理门户’，巫嵘想了想那种场景，觉得自己不会轻易把大鬼交出去。
揭阳外鬼域时，大鬼和傅清只是隔空对峙就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要是真打起来，巫嵘觉得这两边自己都拉不住。到最后恐怕还会被牵扯进战局里。打架这方面巫嵘有经验，一开始就算双方想调节想平心静气谈，但等真打出了火，理智就跟蒲公英似的全飞了，根本停不下来，不死不休。
这些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如果能直接问就好了，可惜前几次雷劈让巫嵘知道这条路行不通。
不自觉地，巫嵘张开左手，掌心似乎还存着大鬼沾血，写下‘南’字时的触感。
南。
只是默念，从左臂中涌来的情绪便让巫嵘觉出自己和大鬼之间的联系比从前深刻了无数倍。有姓名契约的原因，可能也有大鬼解开左耳金针封印，实力恢复的缘故。巫嵘很想看看解开左耳金针封印后大鬼的实力强到了什么程度，但不能是现在。
没来由的，巫嵘想起在444号天坑时，自己用苏小米讲的办法，和大鬼做的沟通梦。
蓦然间，巫嵘眼神一凝。
傅大宗师！
出现在梦境最后的是年轻时的傅大宗师！
当时做梦时巫嵘只顾着找鬼，和年幼的苦禅大师交谈，没多注意最后登场斩杀白骨鬼王的那人。而且因为隔得太远，巫嵘没太看清他的容颜，只觉出这个人非常年轻，比现在的巫嵘还要年轻，还是个少年，恐怕顶多十五六岁。
大鬼的记忆中有年少时的傅清南！如果他真跟傅家有关系，那怀疑范围就可以缩小了。就算巫嵘这种事不关己的性格，几次三番下来后，他对大鬼的真实身份也难得升起一分好奇。
‘你是傅家人吗？’
巫嵘自言自语，心中询问。
‘为什么你的记忆中会有傅清南？’
‘你和傅家有仇吗？’
你究竟是谁。
大鬼：……
巫嵘有些遗憾，从收复大鬼到现在，两人之间契约是越签越多，越签越紧密，但他还是只能感受到大鬼情绪，不能和他进行言语沟通。
可能是大鬼嘴上的金线封印吧。不仅不能正常说话，也不能跟巫嵘心里说话。
早点解开金线封印，巫嵘也能早一分解开疑惑，他就是担忧解开两处封印间隔过短的话，会不会对大鬼有影响。
苏小米的哥哥再过一天就要找来了，到时候可以对照看看。
忽然间，悠扬悦耳的哼唱声响了起来。
巫嵘独自思索忽略时间，等他抬头看去才发现，舞台上站了一个人。
灯光不知何时全都熄灭，只剩下一束光洒向舞台中央，如圣光般映照在那个人的身上。这是巫嵘第二次见周瑾，他并没有穿演唱会明星的服装，只穿了件类似希腊装扮的简单白袍，赤脚坐在高脚椅上，怀中抱着半月型的淡金色竖琴，眸光收敛，眼睫垂落，浅吟低唱。
明明有魔鬼的歌喉，他看起来却纯稚如天使。那种纯洁无暇如白雪的气质甚至能让人忽略他英俊完美的容貌，沉浸在音乐中。
以最纯洁的装扮，咏唱魔鬼之歌。

第81章
和巫嵘当时在洗手间里听到的一样，魔鬼之歌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空灵的哼唱伴随着竖琴声，溪流般响在人的耳畔，春雨润物细无声般潜入人的心底。怪不得都说这是魔鬼的歌喉，这完全不像是人能吟唱出的奇妙歌声。
断了思绪，巫嵘不再想。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去感应自身。小蜘蛛和人面蟢子对歌声没什么反应，蛊种倒是随着歌唱旋律震颤，十分有音乐细胞的模样。但蛊种的喜欢源自于苗族对歌唱的热爱，它老苗蛊了，跟着巫家不知多少年，非常喜欢音乐。
但魔鬼歌喉对它的本身力量没什么影响。
巫嵘最关注的是大鬼，魔鬼歌喉能安抚治愈鬼怪，周瑾是a级歌者，又有上方演唱会浓烈情绪烘托氛围，发挥出的实力应当对鬼王也能起作用。鬼都偏执嗜血，就算厉鬼往上的鬼大多都恢复了神志，但对血的扭曲渴望和破坏欲望深深刻在它们灵魂深处，就像永远不能痊愈的溃烂伤疤，痛苦流脓。
天使的嗓音是用纯真美好中和鬼的恶意，安抚它们的情绪。魔鬼的歌喉则是把那些浓烈爱恨供奉给鬼，让它们吃饱了以后缓和煞气，同样都是让鬼变得更有理智，减少反噬。
巫嵘永远记得在天坑狭缝时，大鬼血腥徒手撕碎拦路鬼怪的场面，还有上到半山腰后看到的惨状。说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都不为过，那种浓郁呛鼻的血腥煞气杀意就连签了血契的巫嵘都戒备不已，生怕大鬼一个没理智把他也给咔嚓了。
按理说大鬼的精神问题应该很严重。
虽然有金针金线封印力量，近期应该不会反噬，巫嵘也得未雨绸缪。
但很快巫嵘就发现，大鬼对周瑾的歌声没有半点反应。
倒是巫嵘自己有点昏昏欲睡，困倦从灵魂深处浮现出来，那里仿佛有个漏风的空洞，森冷冰凉，千疮百孔。贪婪吞噬着周瑾歌声中的情绪能量，就像快饿死的人看到满汉全席开始胡吃海塞。周瑾歌声中的能量仿佛有颜色，巫嵘隐约可见浅灰色的光斑四散飘落，附着在他体内数不胜数的伤痕上。
伤痕？
为什么他的灵魂上会有这么多惨不忍睹的伤痕？
一瞬间巫嵘似乎看到自己灵魂深处，恐怖暗沉如深渊般漫无边际翻涌的深黑，黑暗弥漫出寂灭恐怖的气息，却被无形屏障阻拦，如被困在囚牢的凶恶野兽不能挣脱牢笼。巫嵘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被重锤敲击，精力几乎瞬间被抽干了，头脑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白茫茫，头痛欲裂。
头越来越疼，他不敢再看，不能再想。巫嵘眉心紧锁，闭着眼，在若有若无的悠扬悦耳歌声中放松自己，得到治愈般头痛越来越轻，渐渐地，他陷入昏沉梦境。
完全不知道刚才一瞬间自己给某些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
“汪！汪汪！”
“汪汪汪！”
跟雪白毛团似的小灵犬翘着屁股，歪头冲沙发下面焦急叫个不停。它最终鼓起勇气冲向沙发下面，咬住块徐雪白衣袖使劲往外扯。
“诶哟，嘶——”
叹息抽气声从沙发下传来，末尾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颤音。
“好了阿宝，别拽了，我没事。”
凌云上人踉跄从沙发下面爬出来，颇为狼狈地扶正歪掉的发冠，披在肩上的鹤氅萎靡在地，价值万金的鹤纹被磨花他都完全没在意。
抱着狗崽，凌云上人坐回到沙发上，两眼发直心不在焉给自己到了杯茶，完全没品一饮而尽。糟蹋了一壶好茶后，他才终于缓过神来，手指却仍神经质时不时发颤。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凌云上人把脸埋到阿宝毛里，狠狠吸了一口灵气，直把小灵犬吸的小了一圈，发出不解委屈呜汪声时他才抬起脸。一贯平静温和的笑脸上竟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魂契，是魂契。”
凌云上人嘴角抽搐喃喃，透过阿宝晶亮眼珠，他清楚看到自己右眼下出现一花叶似的暗银纹路，转眼消失不见，快的就像幻觉。
但这是凌云上人永远不会忘记错认的图案。
完整版的纹路应该非常繁复瑰丽，是鬼域特有的银昙花和怨藤枝叶搭配而成，唯有和鬼王签订魂契的鬼才能拥有。最初都相传鬼王巫嵘右半张脸毁容，恐怖如修罗，所以他才在自己的属下右半张脸上烙印下自己的痕迹，恐怖变态屈辱。
但当鬼国扩张征战，占据全世界大半鬼域后，银昙花和怨藤反倒成了所有鬼最喜爱向往的图腾，因为这象征着鬼王巫嵘的信任与青睐。
魂契出现，灼伤脸颊的麻痒痛苦会催促属下尽快响应鬼王呼唤。否则就会被魂契上的银昙花毒穿灵魂，承受连鬼王都难以忍受的剧痛。
这种手段非常血腥，却能极大满足鬼扭曲的征服欲与恶意，又能保证属下的忠诚。除了几个异类，大多数鬼王都很喜爱用魂契约束手下，羞辱敌人。
凌云上人上辈子是唯一一个以人类身份，获得巫嵘鬼王信任，手握重权的存在。魂契对人造成的痛苦千百倍超过鬼，那是中痛彻心扉，撕心裂肺的剧痛。烙印魂契的时候凌云上人惴惴不安，生怕鬼王巫嵘直接给自己来一通虐待，他还是很怕疼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得过。
但幸运的是，鬼王巫嵘并不喜欢用这种手段。
他烙印魂契，只是为了保证属下忠诚。用魂契呼唤上辈子凌云上人只经历过两次。
一次是红袖惨死，性情冷淡的鬼王巫嵘第一次暴怒。他离开鬼国亲身来到战场，血腥屠了战场上所有人，然后轻柔抱起红袖一步步回到鬼国。人死后会有尸体，鬼死后什么也不会剩下。红袖只撑着最后一口鬼气，躺在她最爱的王的怀抱中，没能撑到鬼国就消散了。
凌云上人清楚记得当时战场上红袖被傅清打成重伤，却没死。她是重伤后落入养鬼人协会的陷阱，被围攻凌辱折磨而死的，这些人不久后就全都死了，死相凄惨。
第二次是凌云上人死的时候。他记得自己的血不停往外流，手脚冰凉，目光恍惚望向鬼域猩红天空，随后就被鬼王巫嵘的发丝遮蔽。鬼王的手很冰冷，凌云靠在他的怀中，感受不到半点心跳脉动。这是他第一次和鬼王巫嵘如此接近，然后凌云上人就感到巫嵘的手触碰到他的右脸。
巫嵘在催动魂契，凌云上人明白。虽然他被天鬼打的几乎魂飞魄散，人烂成血泥。但只要有一缕魂，凭鬼王巫嵘的实力都能将他变成鬼救回来。
凌云上人是自散功力死的。
跟着巫嵘这么多年，在鬼国卧底，凌云上人早发现人鬼之间的战争不是那么简单，不是感化鬼王巫荣，或者杀死他就能轻而易举解决。他这卧底当得没什么意义，十几年的时间，沧海桑田，凌云上人累了。他不想回人间，也不想再呆在鬼域。
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
散去功力，魂飞魄散前，他气若游丝，很小声地说出自己是卧底的秘密。声音小到只有和他有魂契的巫嵘才能听到。这句话说出后凌云觉得胸口巨石落地，了无遗憾的闭了眼。临死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急匆匆赶来的棺老人满脸血泪，听到的是阿宝悲恸万分哭泣般的哀嚎。
以及鬼王巫嵘按在他眼角的手，似乎在轻颤。
是错觉吗。
反正重生回来后的凌云上人一想到自己死的那么悲壮，似乎还虐到鬼王了，就有点心虚。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刚才魂契剧痛吓得凌云上人直接从沙发上滚下去了，简直要把他吓成死狗。
怎么重生了脸上还有魂契啊！
难道说鬼王巫嵘也重生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老天不会真让鬼王巫嵘这种bug鬼重生吧！
同一个世界不可能存在两个相同的人啊，就算一人一鬼也不可能。最可气的是刚才魂契就出现了一瞬间，凌云根本不能判断鬼王巫嵘到底在哪里召唤的他们。
手机叮咣乱响，风中凌乱的凌云上人看一眼就见消息刷屏。棺老人，红袖，启明星还有零散几个人疯了似的跟他发消息，他们也感到魂契呼唤了。这不是幻想，也不是梦，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出错，就是鬼王巫嵘的魂契呼唤。
他们急疯了，凌云上人也疯了。他恨不得冲进隔壁巫嵘包厢里，搞出他的灵魂瞅瞅里面是不是藏着个惨黑鬼王。如果鬼王巫嵘真复苏，也是在现在巫嵘灵魂里。他们本身就是同一个人。
可凌云上人他不敢！
疯了，真疯了。
凌云上人头晕目眩又吸了口阿宝，直把它吸成个小白毛团。
他还准备着和现在的巫嵘签魂契呢！
但一个人不能签两份魂契啊。
不管鬼王巫嵘和现在巫嵘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他都该让现在巫嵘亲手签魂契，可现在咋整。
凌云上人几乎能脑补出巫嵘怀疑的眼神。
我真的是你的人啊！

第82章
若有若无的悠扬悦耳歌声在耳畔盘旋，自从收服蛊种后巫嵘体质得到极大增强，他已经很久没进入深层睡眠了，平时只用打个瞌睡就能完全恢复精力。
周瑾的歌声似乎拥有特殊的魔力，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像和煦的微风拂过，又像浸泡在温热泉水中，千疮百孔的灵魂都能得到治愈。
但巫嵘没记得自己有受过什么伤，实际上他来听演唱会目的是为了大鬼，结果到现在大鬼对歌声完全没有反应，反倒是他自己沉浸在了歌声中。陷入深层睡眠对巫嵘来说是很危险的事情，警觉和戒心都会下降，如果遇到危险敌人不能及时反击。
只是他心中明明清楚，意识却并不想从歌声中清醒。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巫嵘可以确定，除了洗手间那次，自己没有听过周瑾的歌声，没进入过这种状态。但他的灵魂却在歌声中放松，好像这种场景曾经经历过无数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巫嵘只沉思一瞬就决定先清醒过来。包厢外并不绝对安全，他不能就此沉浸在歌声中寻找答案。想要脱离歌声影响并不舒服，虽然巫嵘坚信自己灵魂没有受过伤，但确实在歌声下格外放松的灵魂本能与神志短暂对抗，就像在严冬寒冷清晨从温暖被窝中钻出来一样，即便意志坚定如巫嵘都有片刻停顿。
就在这停顿的瞬间，歌声变了。
竖琴声仍旧悦耳动听，歌声中饱含的情绪却从开朗欢快转变为低沉忧郁，魔鬼掌控人的感情，拥有魔鬼歌喉的歌者能吟唱七情之歌。周瑾是A级歌者，已经能熟练演唱七情之歌中的‘欢喜篇章’‘愤怒篇章’和‘悲哀篇章’了，剩下的篇章只有他死后，魔鬼歌喉潜力彻底展现才能吟唱。
但歌声想要达到最强效果，就要倾注演唱者的感情，只有感受过极致的喜悦，疯狂的愤怒和绝望的悲伤才能唱好这三首哥，否则歌唱就只是歌唱，没有灵魂，也不会有能安抚鬼王的强大力量。就算拥有魔鬼歌喉能力者较多的欧盟，大多数能力者也都是专注掌握某一或某两个篇章。
周瑾才二十多岁就已经彻底掌握了三个篇章，和他早逝的母亲一样，他是真正的天才。
耳畔的歌声是悲哀篇章。
情绪过于浓烈会伤身短寿，不同篇章也会造成不同的效果。一次演唱会周瑾都是只唱一首歌，但这次他竟然将喜与哀两个篇章全都唱出来了。
巫嵘仍陷在柔软沙发里，思维介于理智和昏沉中。很奇怪，通常来说正常人都对喜悦篇章最有感触，大多数年轻人可能没经历过暴怒和哀伤，但喜悦高兴的事总会有的。
但忧愁哀伤的歌声却在巫嵘灵魂上留下片片涟漪，仿佛被谁掐了一下，些微酸涩感充满灵魂，如烈风呼啸席卷而过，掀起隐藏沉淀极深的星星点点碎片。
恍惚中巫嵘似乎看到，血腥黑暗中自己坐在白骨王座上俯身，苍白手指托起跪倒在面前年轻人下颌。
“王，请宽恕我不能再吟唱喜悦篇章。”
年轻人温顺抬头，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瞳和惨白脸上乌青血管纹路说明这并非活人，而是堕落为鬼的灵魂。他受尽折磨，灵魂被世人恶意浸染。太多痛苦让他失去了快乐的能力，当然再也不能吟唱代表喜悦的篇章。
除去种种非人特征，巫嵘认出眼前的人是周瑾。他的目光狂热又忐忑，自卑又痴迷，黑瞳中燃烧着灵魂火焰，仿佛情绪浓烈纤细的艺术家，要将自己焚烧殆尽，然后用灵魂灰烬做成玫瑰献给心爱之人。
“除了喜悦篇章，我将魔鬼与天使的歌喉完全献给您。”
周瑾浑身赤裸，虔诚毫无保留向巫嵘献出自己，如初生的羔羊。在他奶白漂亮的肩背后，蝴蝶骨中央，灵魂皮肤上有一对纹身似的翅膀。
左翼天使，右翼恶魔。
他可以吟唱七美德诗篇，也能咏唱七情篇章。
“王，他可以给您唱爱之歌。”
轻快年轻的男声从王座左侧响起，有些熟悉。但巫嵘看过去时只能看到模糊虚影，这种将关切担忧隐藏在不着调下的目光让巫嵘想起黄毛。但和模糊画面一样，他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越来越轻，直到再听不到。
“您多听听，说不定能找回……”
找回什么？
冰冷黑暗如潮水将巫嵘吞没，眼前声音景象全变成无意义的雪花光点，如十二点后仙女教母的魔法般烟消云散。左手掌心的炽热感让巫嵘从深沉睡眠清醒过来。蛊种沉浸在歌声中，巫嵘也不知何时沉浸进去，但大鬼永远清醒着。
巫嵘还没睁眼，左手就条件反射的猛向下抓去，正好攥住了向他腰间伸去的手腕。
“疼。”
隐忍痛呼声和舞台上忧郁悲伤的歌声一致，只是多了一分诱惑。巫嵘垂眸看向眼前人，又望向舞台。
“这都是我。”
笑吟吟男声听起来纯稚美好，被巫嵘抓住的青年没有半点逃跑意图，反倒慵懒随地一坐。因为手腕被攥着，他身体前倾，头正对巫嵘腿间，两人姿势十分暧昧。青年非常俊美，他的气质很特殊，非常纯净，不分性别年龄的迷人。尤其是他虽然笑着，眸光却冷冷清清，如冰山雪岭上盛开的雪莲，让人有将他摘下囚禁独自收藏的冲动。
纯净不仅能引起保护欲，同样能勾起人隐藏最深的恶意。青年知道什么角度自己最迷人，他下巴微抬，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声音轻软。
“把它给我，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任何两字他咬字暧昧，双眼如有魔力般，能让所有人都为他着迷疯魔。
但这个任何人中不包括巫嵘。
“周瑾？”
巫嵘语气不含任何情绪，眼前青年出现时，舞台上的演唱仍在继续。通过屏幕可以看到舞台上另有一个周瑾，正眉头微蹙吟唱悲伤乐章。
出现在巫嵘面前的青年和周瑾长的一模一样，让人下意识怀疑两人是不是双胞胎。但巫嵘却莫名想起刚才在模糊画面中看到的，貌如周瑾的鬼肩背上天使恶魔并存的景象。
“他是恶魔，你是天使。”
巫嵘用这种求证的口吻，他想看看那如梦境中的画面究竟有几分真实。
“你们是一个人。”
在他这句话出口后，眼前青年的笑容僵住了。

第83章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在不敢置信过后，周瑾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难看的要命。他咬牙切齿，神情漠然：“既然你们早就知道，我也不想被耍猴似的戏弄。想要我的灵魂你干脆就拿。”
末尾他不屑冷笑，挑衅一般：“这次老头子不在，你们不会还不敢动手吧。”
周瑾似乎将他错认成旁人，而且那些人应该和周家敌对，想要周瑾的灵魂。
“你想要这个。”
巫嵘没理会他满怀恨意怨念的眼神，从腰间抽出白玉筒。刚才这个周瑾向他腰间伸手就是冲着这个方向。
周瑾不言语，只是冷笑，目光淬了毒一般，再看不出丁点纯净冰冷。但他在白玉筒出现时微颤的眼睫，已经证实了巫嵘心中猜测。
他刚到潮州车站时正遇到周瑾，人面蟢子在车站逮回来的婴灵，洗手间时蛊惑人心的歌声，还有此刻周瑾的表现，都说明这两个婴灵对他来说十分重要，而且它们的存在很隐秘。否则周瑾婴灵失踪当天就可以动用周家力量寻找，而不是派剩下的那只婴灵去寻，结果又白白赔上一个。
巫嵘对周瑾的经历人生不感兴趣，他注意力只在刚才简短浮现的画面上。那不是他的记忆，有很大可能是属于未来鬼王巫嵘的。算上在444号天坑那次，巫嵘这是第二次看到鬼王巫嵘的记忆。
这是为什么？
巫嵘能清晰记得重生前，自己生长生活的普通世界。死后重生到这里，为什么能看到鬼王巫嵘的记忆？还有那些重生者们，莫名的紧迫感让巫嵘想知道更多，找到更多。
他这次看到记忆碎片是周瑾歌声引起的，这才是巫嵘留下他的原因。
“你快死了。”
巫嵘望着眼前人，他没学过占卜算卦，不会什么‘印堂发黑’之类的行话。能觉察到是因为蛊种对生气和死气都非常敏感。蛊种毕竟还没孵化，能被它感受到浓郁死气，就说明眼前的周瑾寿命只剩不到半月。
或者更短。
“有人想要你的灵魂，你父亲要把你卖个好价钱。”
巫嵘端详周瑾神情变化，眉心微蹙。
虽然还没见过周父，但巫嵘从周瑾神情中看出了很多。这场汇聚世界各盟诸多优秀者的赌石大会，以治疗周瑾绝症为噱头，实际上是一场血色罪恶的拍卖会。出价最高者能得到周瑾的灵魂。
拥有魔鬼歌喉的鬼魂，死后天生就是恶鬼巅峰，再稍加调教就是厉鬼。更何况周瑾实际情况更为特殊。
“天使和魔鬼不该共存。”
巫嵘扫向咬紧牙关不发一言的周瑾，审视目光滑落：“除非有特殊的灵器。”
神话传说中天使与恶魔敌对，现实里这两种体质也是一样，见面就是不死不休，完全没有共存可能。
唯有特殊的灵器，才能让周瑾正常成长生存到现在。他的灵魂一分为二，半数天使半数恶魔。如果合起来，就该是巫嵘在梦中看到的那样。很奇怪，巫嵘并没有过多思考就说出了这些，仿佛他早就知道周瑾所有秘密生平一般。这种洞察感非常恐怖，巫嵘想要抓住这种微妙的感觉，却发现它和灵光般一闪即逝，再寻不动。
被巫嵘揭了老底的周瑾脸色苍白，但并没有最初的决绝死寂。他狐疑望向巫嵘，像是要将他从头打量到脚。这种狐疑在巫嵘打开白玉筒，将黑白二鬼婴还给他后达到了巅峰。
“你……不是他们的人？”
周瑾喃喃，死死盯着巫嵘抓住他手腕的左臂，脸上神情复杂变化：“有鬼纹，你是养鬼人。”
“咔咔！”
黑岩狼蛛张牙舞爪垂丝落到周瑾手腕上，威胁张扬，腹部尖尖翘起，露出一抹荧橘光斑。巫嵘收服蛊种后，他收服的其他蛊都会有这种斑痕，可以保证巫嵘命令的优先级高过蛊种。黑岩狼蛛展现斑痕是巫嵘示意的，果然，在看到这后周瑾眼中恨意散去许多，紧张未褪，但不再是全然敌意。
“巫蛊师，养鬼人。”
“你不纯，不该是他们的人。”
周瑾失神喃喃，满头满脸全是冷汗。刚才对峙消耗了周瑾太多精力，当黑白婴灵冲进他体内时周瑾痛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抽搐。剧痛让他难以维持尊严，摇晃倒下，姿势很像跪倒在巫嵘面前。屈辱感令周瑾脸庞涨红，他挣扎想爬起来，但下一刻，一只手压在他肩头。
“别动。”
你说不动就不动？你算老几？
周瑾很想硬气顶回去，但现在形势比人强，优势在对方手上。周瑾喘着气，脖子上绷起青筋，让他看起来很像阳光下暴晒濒死的鱼。他心中有太多愤恨痛苦，黑暗下涌动的自毁欲让他瞬间产生‘要么就干脆反抗，惹怒这人被他杀死’的冲动。
但巫嵘按在他肩背上的手，冰冷又充满力量。这种冷意并不恶心，不像周瑾记忆中那些令他作呕痛苦的触摸。人的情绪在巅峰后就会下滑，就像许多人一时激动发誓一定要做成某些某些事，但只要稍微被什么东西干扰一下，滑落的情绪就不足以支撑激动下做出的决定了。
周瑾那些反抗自毁的念头仍有，却不再强烈，他跪趴在巫嵘面前，侧脸压着柔软地毯，在巫嵘划开他背后衣服时也没再反抗，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厌世自嘲的弧度。
胆小鬼。
耳畔似乎回响起那些梦魇般的声音，有男人的怒骂和女人的哭泣。
胆小鬼！
呵斥声更吵了，吵得周瑾脸更贴紧地毯，赤裸肩背在冰冷手按上时浮起一层细小疙瘩。
想做人？我看你还不如当条狗！
有些狗活的比人轻松，就像备受凌云宗师宠爱的那条小灵犬。周瑾在的娱乐公司里有个后辈，说是后辈，其实也是人气明星偶像。但和周瑾比起来就差远了。那个后辈好像出自云家，一举一动言行举止都在模仿凌云宗师。他曾弄来过一条雪球似的小狗，宠溺带到公司。
小狗跑丢了，正跑到周瑾眼前。它被照料的很好，胖乎乎的，皮毛油光水滑，尾巴翘起，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冲他汪汪大叫，天不怕地不怕。受宠自信的狗才会翘尾巴，总是被打骂的狗从来都是夹着尾巴的。
有时候周瑾就想，人活着还不如当条狗。狗的喜怒哀乐烦恼欢笑都是围绕着主人，世界中心只有这么一个人。不用管其他繁杂琐事，不用考虑什么白天黑夜未来。将一切抉择都交给别人去做，因他生为他死，单纯的就像个童话。
周瑾知道自己该吃药了，但他不想吃。他一半站在舞台上，在吟唱悲哀乐章，一半毫无尊严趴跪在陌生人的面前。他毫不设防，疲惫将选择权交给对方，无论会迎来地狱还是救赎都坦然接受。
周瑾睁着眼，目光涣散恍惚，刚才瞬间的疲惫感让他很想什么都不管的闭上眼。但不行，周瑾敏锐神经觉察到，有什么东西正盯着自己看。
不是来自上面那人，而是来自下面。周瑾的目光游离到那人映在地毯的影子上。
影子。
包厢中光线很明亮，到处都有灯，正常来说在无处不在的光照射下影子应该很淡，但周瑾发现那人的影子与众不同，漆黑如墨，黑暗恍若深渊。
蓦然，周瑾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冷气。
他在深渊暗影中看到一双猩红狗眼！
“别动。”
巫嵘拧眉，用了十分力道压住突然开始剧烈挣扎的周瑾，好不容易汇聚的思路却被打断了。
他盯着周瑾的肩背，和梦境中同样的位置，蝴蝶骨中央有一处纯白羽翼的纹身，只不过只有左翅，缺少了右边。想必右边的恶魔羽翼纹身应该在舞台上唱歌的周瑾身上。
就在刚才黑白婴灵回到周瑾体内时，巫嵘觉察到左臂大鬼的异动！巫嵘感受到浓重的悲哀，如无边无际汹涌浪潮般将他吞没，令人窒息的哀恸感几乎将他压垮。悲哀只出现一瞬间，却让巫嵘很久都回不过神来。这是来自大鬼的情绪。
当初第一次见到膝骨铃时，大鬼也有异动，但那时巫嵘和他之间只有血契，只能隐隐觉出异样。现在巫嵘和大鬼之间契约联系越发紧密，异动时他感受到了大鬼的情绪，却没想到如此刻骨铭心。
巫嵘睁开眼，目光中还残存着不属于他的哀伤，一滴泪水滑落。他闭上眼，再睁开，重归冷静。
大鬼的异动指向周瑾，确切的说，是两鬼婴回归后的周瑾。这是为什么？膝骨铃源自西玛嘉措，巫嵘原本以为大鬼的死亡和他相关，那周瑾又是怎么回事？
所有巫嵘才有了刚才割破周瑾衣服，观察他背后纹身的举动。婴灵投入的是周瑾后背，羽翼纹身也在后背。婴灵一黑一白，魔鬼羽翼和天使羽翼也是一黑一白，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关系。
不自觉地，巫嵘将周瑾背后羽翼纹身和记忆中的对比，随后眉头一皱。
白翅仍在原位，但纹路黯淡泛红。翅根一点殷红，大如莲子，将翅根完全覆盖。当巫嵘手指碰触时发觉血莲子表面微鼓，就像真的莲子埋入周瑾皮肤下一样，而且顶端微微开裂，似是很快就会长出嫩芽。而在浓郁血色映衬下，白翅纹身更显脆弱昏暗，像是能量全供养给了血莲子一样。
第二处不同，就是在白翼纹身根部，有一处黑白相间的圆环。圆环有缺口，应该连接另一方。
黑白婴灵就是维持周瑾生机的灵器？
不，不对。黑白婴灵被巫嵘捉了这段时间周瑾没猝死就说明灵器在他身边，只不过黑白婴灵是灵器中重要一环，所以周瑾才自己焦急隐秘寻找。
但会用到婴灵的无疑都是邪恶鬼器，只是天使羽翼纯粹无暇，不会沾染半点邪异。两个婴灵魂体也很干净，否则早被央金卓玛净化了。
周瑾身上有件奇异的灵器，这灵器很可能就是引起大鬼异动的关键。这件灵器的存在应该是秘密，或者旁人觉察到，但只有周瑾才能使用找到。种在周瑾白翼翅根的血莲子正在吸收他的能量，恐怕在周瑾死后就会彻底发芽，掌控他的灵魂。
莲子。
“是密莲法会的东西，但给我种下这个的不是他们。”
周瑾声音萎靡发颤，像是被蹂躏恐吓过的小白花，瑟瑟发抖。他的话证实了巫嵘的猜测，果然这是密莲法会的东西。
估计这也是周家与密莲法会的角逐。但给周瑾种下莲子的人，和他最开始错认巫嵘身份的人是一伙的，暂时属于未知的第三方。
巫嵘只在乎能引起大鬼异动的灵器，肯定也和大鬼的故人有关。
周信鸿会不知道这个灵器的存在吗？应该不可能，他也在找。但是密莲法会先下手为强，在周瑾身上种下了莲子，这件事的走向就发生了变化。周信鸿只能做出待价而沽的姿态，他请来的凌云宗师，苦禅大师等都是擅长解咒的人物，想必也是想在周瑾死前除去绿莲子。
“没用的。”
周瑾语气麻木：“没用的，血莲子是红尘法王特殊培养出来的，只有她才有办法解开。除此之外只有用比血莲子阴气更重的世间极阴之物将它碾压打碎才行。但世上怎么可能有比血莲子阴气更重的东西。”
他试过了，周瑾现在想绝望是因为一次次自救失败。他找过极阴之体的少女，也试过厉鬼血液。而周信鸿找到的东西比他更多更全，父子俩都没能解开血莲子。连周信鸿都找不到比血莲子阴气更重的东西，周瑾对这件事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极阴的东西……
巫嵘指尖试探按在微鼓的莲子上。在他的按压下，鼓包如有生命般在微微移动，看样子似乎是想远离他的指尖。与此同时周瑾略松了口气，因痛苦而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血莲子带给他的痛苦减轻了。
是错觉吗？
不，不是。
眼前景象巫嵘一愣，陷入沉吟。
或许……他的血可以？

第84章
“明晚凌晨，我的别墅。”
巫嵘不会在这种不安全的地方尝试，再者说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演唱会就快结束了。
取出莲子会不会发生异样，密莲法会会不会觉察的到，一切还需要考量。
“你知道那里。”
他语气淡淡，指尖按在血莲子凸起的鼓包处，没有用血，只是溢散出几分大鬼的气息，就逼的血莲子恐惧震颤不已。眼前的肩背一抖，巫嵘明白周瑾感觉到了他话外的含义。他收回手，看着青年在自己面前站起身，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你就这么放了我？”
他佯作不屑哂笑一声，望向巫嵘的目光中却满是试探，还有某些情绪隐藏更深。语气轻挑满不在乎：“现在婴灵我已经拿回来了，傻子才会再去自投罗网吧。”
“随意。”
对巫嵘来说周瑾来不来都随意，反正刚才通过接触巫嵘已经在他身上下了蛊。这种蛊是蛊种分泌出来的东西，下在人的灵魂上，无论周瑾在哪里巫嵘都能轻易感受到。再等几天周瑾一死，有蛊在会自动隐藏他的灵魂，倦鸟归巢般主动来找巫嵘。
蛊种就那么丁点分泌物，全被巫嵘用在了周瑾身上。如果周瑾明天凌晨不来的话，等他死了，巫嵘就能白嫖个周瑾灵魂，十分方便。
但巫嵘毕竟还是喜欢更稳妥些，所以他才做了两手准备。
“你——”
周瑾把他的态度看在眼中，背负天使烙印的灵魂本身比恶魔更纯稚敏感，此刻的周瑾心中纷乱情绪翻江倒海，百味杂陈。尤其是巫嵘冰冷平静，不含任何多余情感的目光。他背后冰凉凉的，衣服被划开，但巫嵘却只是观察血莲子和翅膀纹身。
恶魔是情绪的原罪，天使是纯洁的诱惑。周瑾见识过各种饱含各种恶念欲望的目光，尤其是越高级的养鬼人对他的态度越扭曲偏执，要将他从灵魂到肉体囚禁。这是生存本能，到了高阶养鬼人的层次，一次反噬就可能彻底要了他们的性命。周瑾就是他们的药。
引起无数贪婪黑暗恶念的药。
但巫嵘纯粹研究的目光干净极了。凌晨前往某人的别墅，这件事在成人眼中本身就有种不谋而合的暧昧感，但是周瑾莫名确定，巫嵘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不仅如此，巫嵘将婴灵还给他却没有索要报酬，而且似乎还有解除血莲子的办法。
他是隐藏的足够深，还是确是是个好人？
人对陌生人之间丁点善意都弥足珍贵，尤其是性情扭曲的养鬼人。周瑾来之前早就准备好面对各种残酷刻薄的待遇，到现在完完整整站在巫嵘面前，竟觉得有些恍惚不真实。
尤其是巫嵘又冷淡瞥了他一眼，似乎在疑惑他怎么还在这站着不滚，周瑾眼角抽动，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不甘心。
在他眼里巫嵘实力强大又神秘，不是那些弱到对他不会产生欲望的养鬼人。
难道说，巫嵘不行？
“密莲法会和周家背后有个组织。”
周瑾目光不自觉下滑，猛然对上巫嵘冰冷视线后他打了个寒噤，干巴巴道：“给我种下血莲子的组织，他们明面上收购各种容貌好看的鬼。”
收购各种好看的鬼？
巫嵘眉心微蹙，他记得苏小米说过他哥哥就是在解开金针金线封印后意外露出真容，因为太过好看才被盯上。但是抓捕苏小米的谭月亮等人该是周家一派的人。
那个组织是周瑾现在说的这个吗，如果是的话就说明它正同时与密莲法会和周家接触，拥有的能量恐怕比这两个揭阳本地的地头龙更不容小觑。
“演唱会就要结束了，我该走了。”
周瑾深深望向巫嵘，似乎要将他的眉眼面容记在心里。
“你……”
“砰！”
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澎湃气流涌入破坏了演唱现场凝聚的气氛。周瑾身形顷刻间从巫嵘眼前消失，紧接着舞台上的周瑾歌声顿住，因为突然停止造成的反噬让他咳出一口血。
地下演唱会的门被人打破了。巫嵘一个跨步从包厢出来，包厢内空间太小东西太杂打斗时不适合伸展手脚。他离开包厢走出去，扑面而来的空气中带着新鲜植物的气味，窸窸窣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会场灯灭了大半，黑暗中似乎有藤蔓虫蛇一类的存在伺机而动。
“嵘哥，不对劲。”
黄毛白牯他们的包厢就在巫嵘旁边，他们迅速来到巫嵘身侧，警惕戒备望向四周，巫嵘的目光却先一步锁定门口。他夜视能力很好，能清晰看到门边黑暗处生长着一株含苞待放的莲花。花茎无风摇曳，托着两个巴掌大的粉白花盘，扎根处有粗壮起伏藕粉色的人形莲藕。
不，不是人形莲藕。
就是真的人。
巫嵘看到‘莲藕’身上穿着紧绷撑开的工作服，脖子上戴着的蓝边工作证歪到一旁。莲花从他腹中生长出来，诡异中透着一分圣洁纯净，他还活着，变成怪物，和那朵诡异的莲花一起活着。
“阿弥陀佛。”
一声枯哑干涩的佛号响起，透出森然恐怖的气势。巫嵘看到一只苍老干瘦，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包裹着骨头的手从门外伸来，摘走了那朵莲花。动作轻盈优雅，如佛祖拈花，惑人心弦的美感。但花被摘下的同时，翠绿花茎连同人形莲藕飞快苦败萎缩，不过一秒就化为了灰烬。
不问那么多周家护卫都去哪里了，是不是全都变成了莲藕人，门外的和尚终于走了进来。和刚才残忍诡异手段不同，老和尚身披黑红袈裟，慈眉善目面容可亲，完全让人生不起半分恶感。但当他开口时，粗哑如夜枭般的嗓音配上慈祥微笑的面庞，给人带来更大的违和感。
“周公子难得演唱，诸位英雄汇聚一堂。”
“如此盛事，我密莲法会却没收到邀请，实在是件憾事。”
密莲法会踢场子的来了！
巫嵘身后，黄毛和苏小米用眼神交流。
来者不善！
而且嵘哥现在的情况比较危险，这些被周信鸿邀请的人里就他一个出来了，实在太显眼，老和尚的注意力肯定要放在巫嵘身上！
果然，下一秒老和尚的目光转来，如捕猎者锁定了猎物。
“贫僧法号制慧，想必这位便是巫嵘施主吧。”
老和尚面露微笑，神情和蔼友善：“周家与我密莲法会关系亲密，这种盛景绝不会忘记我法会。想必是某些心怀不轨的下人故意忘了邀请，想引得周家与我法会矛盾。贫僧逾越，略施小惩，还望诸位莫要介意。”
这就是下马威！
眼下包厢里的人全都是被周家花重金请来的，这次演唱会也是周家给他们福利。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这些人坐视密莲法会撒野，丢的是他们自己的名声。性急暴躁的人现在都该动手了，但巫嵘却不为所动。他审视望向老和尚，从他身上，巫嵘隐约觉察到微妙的不和谐感。
这是一种直觉，眼前的人似乎在那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像人偶雕刻的再像人，也终归只是人偶。
巫嵘面无表情沉默，老和尚的笑容却更深，干枯老脸上全是褶子。在黄毛苏小米等人警惕目光下，他忽然双手合十，向巫嵘行了一礼。然后手掌翻向上，将那朵从人身上盛开的莲花捧在双手中，竟做了个出乎意料的，献给巫嵘的动作。
“巫施主与我法会有缘。”
老和尚语气恳切真诚，眸光收敛，对巫嵘态度分外恭敬道：“密莲法会护法之位空悬已久，翡大法王扫榻相迎，静候巫施主到来。”

第85章
“哼，不过邪门歪道而已，也有脸面自称法会？”
阴阳怪气冷哼从靠门边的包厢传来，包厢门没打开，但黑色雾气却从门缝中渗透出来。雾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蠕动的黑线，像发丝又像毛细血管，黑雾中泛着烂掉的鱼腥味，夹杂着说不清的腐朽气息，令人作呕。
“他是雾刃。”
白牯通过血契同巫嵘低语道，语气凝重：“地榜排名六十九的高手。”
“看他的鬼雾，恐怕在灵异复苏边缘了。”
雾刃的实力在周信鸿邀请这批人里排名第六，慧心之前，傅清之后。周信鸿这次请人过来并不最看重武力，对雾刃态度虽然很好，却并不像对其他人那般看重。
但雾刃千里迢迢赶来揭阳是有所求。
正如白牯所言，雾刃从完成上个b级任务，探索鬼域后精神状况就时好时坏，他身体情况太差，就连用道乐和符篆都快要压制不住体内鬼雾。反噬和灵异复苏几乎是每个养鬼人的归途，但有人坦然接受，有人却不甘心。
雾刃不甘心，他想长长久久活下去，周瑾对雾刃来说就是救命的药，所以他非常痛快接受了周信鸿的邀请。但来到揭阳后，雾刃却发现情况和他想的并不一样。
到现在雾刃才听上一场演唱会，平时全靠昂贵药物硬撑着，结果周瑾演唱会还没完就被打扰了。不能再等了，雾刃不想再等了。他要一个表现的机会，让周信鸿将他放在眼里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雾刃的情绪就像一锅沸腾开水，整个人近乎疯狂。这种癫狂毁灭的气氛从弥漫开来的扭曲鬼雾中就能感觉出来。
巫嵘刚出包厢时听到的窸窸窣窣声是满地不知何时长出的莲藕。
鬼雾碰触到遍地莲藕的瞬间，雾气中那如血管般蠕动扭曲的黑线口部骤然张开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口，像根橡皮管子将莲藕吞噬，与此同时被黑雾碰触到的莲藕全化成乌黑浓浆，转眼间满场莲藕就被鬼雾化去了大半，黑雾变得更浓郁恶臭，成千上万黑线贪婪蠕虫般在雾气中拉出丝来。
扭曲恐怖的鬼雾无处不在，大半雾气包围向制慧和尚，却还有小半雾气向着巫嵘飘来。
巫嵘本来走到傅清所在包厢的门口，以傅清对鬼怪的杀意仇恨，早在制慧和尚出现前，那名周家的工作人员被莲藕吞噬的时候就该出来了。但现在傅清包厢门仍旧紧闭，没有半点动静。即使知道傅清的强大，巫嵘仍担心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但现在，一小片鬼雾挡在了他和傅清包厢前。
不好吃。
这是巫嵘第一反应。
巫嵘嗅觉异于常人，从重生到现在，但凡遇到的鬼他都能嗅到别样的香气，普通饭食满足不了源自灵魂的饥饿。但这次面对鬼雾，巫嵘心中却生出一丝厌烦。鬼雾中满是疯狂血腥的气味，不仅来自鬼，同样也来自人。这一瞬间巫嵘共鸣般从鬼雾中看到了它的主人，代号雾刃的养鬼人。
画面如走马灯般划过巫嵘脑海，染血的利刃，死亡后仍双眼圆睁，满脸不敢置信的男人，还有雾刃疯狂痛快的大笑。
‘鬼雾终于进阶了！鬼雾终于进阶了！”
雾刃杀掉了信任他的好友，用好友的骨肉血液怨恨喂养鬼雾，引得纯粹怨气染上血腥。他一路走来杀戮太多，血腥太重，死掉人的灵魂也被他用来炼入鬼雾中，就是那些可怖的血管状黑线。雾刃利用他们的怨气恨意，将鬼雾磨练的越来越强。却也潜移默化，被鬼雾恶念疯狂影响。
人养出什么样的鬼，鬼反馈什么给人。
鬼雾反噬来的频繁，到现在逼近灵异复苏，鬼雾中掺杂了太多被雾刃所杀的人的疯狂恶念，到现在部分和雾刃融合，不纯粹，勾不起巫嵘的食欲。
但巫嵘对鬼雾来说却是莫大的诱惑。
逼近灵异复苏的鬼雾最癫狂，实力也强到了极点。跨越了原本的恶鬼阶层，碰触到了厉鬼的层次，同样也嗅到了巫嵘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令鬼战栗的迷鬼气息。
这种气息很淡，被身躯皮囊挡在里面，却仍被接近复苏的鬼怪捕捉到了。那是黑暗的，强大的，如同地狱深渊般恐怖，却也引诱着所有鬼怪，这是来自灵魂本能的饥渴，像腐烂腥甜的果实酿出的酒，剧毒且甘醇。渴望，渴望拥有他，渴望成为他，渴望吞噬他。
这种气息让低阶鬼不自觉接近，中阶鬼癫狂如魔。它们接近疯狂，没有高阶鬼的理智，不知道越是漂亮美味的东西越危险，贪婪欲望就是全部。
想要。
绝大部分黑雾将制慧和尚包围，雾气中传来野兽撕咬肉块嚼碎骨骼的声音，伴随着怪异恐怖的吞咽声，黑雾染上血色，腥味弥漫。而脱离群体的小部分黑雾已到了巫嵘近前。
想要。
更多香气，更令鬼发狂的气息，被这具身体挡住。就如美酒泥封。
想要。
想要撕开这具碍事的身体，想要潜入进去贪婪搜刮，想要独占那令鬼灵魂战栗的气息，将它吞吃入肚。鬼雾颜色变换，从深黑变成梦幻般的浅蓝，浅浅淡淡，闪烁星辉，美丽却极具欺骗性。站在巫嵘身后的黄毛只看了一眼，目光便变得迷离恍惚。
这是迷幻，红粉骷髅般的伪装，雾刃就曾用这招诱骗他的朋友，将其杀掉。除了得到高僧和天师，任何能力者想要重回清醒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当淡蓝雾气出现的刹那间，一个漆黑人影贴到了巫嵘的身后，贪婪痴迷嗅闻他的气息，就像不可救药的瘾君子碰到毒品。雾刃的包厢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正常成年男人是不可能从不到半个手掌宽的缝隙中挤出来的，女人也不行，除非是极瘦的孩子。
或者是一张人皮。
“你闻起来真香。”
温和清朗含笑声从巫嵘身后响起，任谁听到这声音都会脑补出一张英俊的脸。雾刃确实有张英俊脸皮，这来自他的朋友，和雾刃原本普通阴郁的脸庞截然不同。
杀掉朋友是雾刃收获最大的一次杀戮，朋友确实为他贡献了很多，俊美的脸皮，悦耳的声音，还有他年轻娇美的妻子。朋友在鬼域‘意外’身亡，雾刃身为他最好的朋友，当然要照顾好嫂子了。
但嫂子的味道也不如眼前这名青年美味。
不，何止是不如他美味。拿嫂子来做对比简直是对青年的亵渎。
雾刃简直在瞬间就要到达巅峰，这不是寻常的诱惑，这是灵魂的救赎，就算刚才周瑾的歌声都没让他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只吃一口，只用吃一口，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就能恢复，雾鬼也会被重新安抚下来，甚至进阶。
只吃一口就有这么强的效果，那为什么不多吃几口，把他彻底吃完呢？
逼近疯狂的灵魂上只剩下恶念，雾刃吞咽口水，但他的食道早和皮融到了一起，他被鬼雾反噬融合到只剩一张布满血管的皮囊，除了那张英俊的脸外皮上长满了针似的粗硬黑毛，就像一头野兽。他此刻也像一头野兽，满脑子都被食欲贪婪占据。
只要用这张皮将青年包裹住，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有通缉令吗。”
嗯？
雾刃英俊脸庞已经扭曲狰狞，几乎下一刻就会疯掉。但面对青年，他却仍生出无尽的怜惜耐心，想要将世间一切美好都献到他面前。可惜了，如果不是自己濒临反噬，鬼雾即将复苏，但凡还能忍耐，雾刃都不会把青年全都吃光。
他会把他养起来，养的好好的，隔段时间才吃一口，还会给他最好的治疗。
不知名的温柔浮现，为青年沉醉的雾刃答道：“有。”
有，他当然有通缉令，是朋友的父亲挂上去的。老头子知道孩子死后疯掉了，变卖家产耗尽毕生积蓄给雾刃挂了通缉令，却因为没有证据，钱也不够多，通缉令在青铜级最底层。
普通人就算变卖一辈子的积蓄，又能有多少钱呢。
雾刃没杀老人，甚至用朋友的脸去看过他，他享受那种仇恨痛苦的目光，所以他没杀老人。
但现在，雾刃决定等从揭阳离开后就去把老人杀了。
通缉令的奖金这么低，等级这么低，他都不好意思拿到青年面前说。就像想展示武力肌肉的雄兽，这一刻恨意占据了他全部神经，让雾刃怒火中烧，将过错全都归咎在老人身上。
为什么他没有更多的钱。
为什么他不能挂的更高。
崩溃让他各种情感都敏感到不可思议，雾刃沉浸在仇恨中，直到青年再次开口才挣扎出一丝理智。
“想吃吗。”
想，我想！
雾刃心底呐喊，感动与喜悦瞬间取代了恨意，让雾刃说不出话来。青年是在问他吗？是的，一定是的。他是在关心我的情况吗？是的，一定是的。
他真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雾刃用无比炽热崇敬的目光望向眼前青年，他感觉自己要热泪盈眶了。但雾刃不成人形的身体早没了泪腺，两束血管般的黑色细线从他眼底延伸向下，探向青年双腿。雾刃原本打算从头吃起，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准备从腿开吃，吃的慢一点，他想再青年说说话。
黑线就像雾刃的双眼，他膜拜炽热的目光划过青年线条优美的小腿，略显苍白的脚踝，宛如一场朝圣。到最后，雾刃看到青年自脚底向后延伸的浓黑阴影。
阴影中有一双猩红狗眼。
……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咕噜。”
更响亮的咀嚼声从巫嵘脚下传来，很有节奏感，伴随着凄厉惨叫和野兽吞咽的咕噜声。与此同时，门边咀嚼声也骤然变得更大，竞技比赛似的。雾刃被鬼犬王吃了，但鬼雾却没有散去。它仍凝聚在门边，被血染成棕红发乌的颜色，阴森恐怖的咀嚼声从中响起。
“吸溜——”
嘬面条的声音传来，鬼雾突然黯淡一圈，紧接着又变得更淡了。原本棕红浓稠的鬼雾现在就像烟筒冒出的黑气，里面成千上万的黑线消失了。
它们被嘬掉了。
黑雾中隐约露出制慧和尚的脸，仍旧慈和。自始至终不是鬼雾吃了他，而是他吃掉了鬼雾！但雾刃却没有丝毫觉察到，只能是因为对方的实力远超过他，他的感知被欺骗了！
好强。
巫嵘凝重抿嘴，拔出老苗刀。透过越来越淡薄的鬼雾去看，制慧和尚的违和感更重了，他面庞僵硬青白如僵尸，枯瘦如猴的腮帮一鼓一收，嚼着鬼雾，毫不掩饰直勾勾盯着巫嵘看，干瘪嘴角狰狞勾起。
他在冲着巫嵘狞笑！
“你是谁。”
巫嵘声音冰冷，不是制慧，他早该意识到，老和尚的身体已经成了空壳，里面住着恐怖的寄生者。
咀嚼声突然停了。
突如其来的寂静比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更惊悚，制慧，或者说操控制慧躯壳的寄生者，透过老和尚浑浊眼球，以一种令人不适的专注感死死盯着巫嵘。
突然，他怪异恐怖张开嘴，漆黑喉咙中发出刺耳阴森的笑声。
“口桀口桀。”

第86章
面对制慧和尚狰狞怪异的笑声，巫嵘左臂变得苍白冰冷，泛着阴森死气，鬼手出现的刹那间老苗刀化作一道雪亮银光，毫不留情斩下。刀锋过境刺耳轰鸣声响彻整处空间。
轰隆！
凌云上人豁然睁开双眼，反手握紧拂尘，锐利目光扫过四周，瞬间想起了前因后果和自己的目前处境。小毛团阿宝原本睡在他腿上，随着凌云上人动作滚落在地却仍没醒来，还在呼呼大睡。灵犬极为敏锐，更别说外面激烈战斗的声音都透过包厢传到凌云上人耳边了，但阿宝还没有醒。
凌云上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漆黑阴沉如炭，想起自己刚才不正常的昏睡，凌云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谁干的。内心咬牙切齿。
棺老人！
他就知道这傻逼玩意肯定忍不住得出来见王，但没想到他竟然会挑这么个智障时间过来！真是长进了，还知道提前把他凌云给药翻。凌云上人不用想都知道，难得周家邀请的人到了大半，就棺老人这非要显摆的臭德行，他肯定是想在巫嵘面前挨个把这些人揍翻，展示武力然后再博取巫嵘好感的！
他这么着是要被巫嵘揍的，凌云肯定。被揍一顿也没什么，反正棺老人怎么着都能逃跑。
但这里还有纯阳子傅清啊！
凌云上人头皮发麻，棺老人用的这药还是上辈子凌云潜入鬼域时为博取信任献出的秘方，正是当初凌云在鬼域时给傅清下的药，专门针对纯阳体的，对寻常天师只起个麻痹作用。当然凌云上人在投诚前早通过秘密方式把解药配方泄露出去，但这辈子可还没这回事。谁想到棺老人傻逼兮兮，这时候却把药方记住了！
从这用药量来看，凌云上人可以确定，棺老人绝不知道傅清也在这。估计是从密莲法会得到什么消息，知道巫嵘在这就兴冲冲来了，怕被凌云训就心虚用了药，想麻他个一两分钟，看看巫嵘就走。
要知道傅清在这棺老人才不搞什么下药，早直接轰上去了。
蠢货，白痴，傻子！说不定还美滋儿滋儿觉得挺好，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凌云上人急匆匆提着拂尘就往外走。
被揍一顿可以，被揍死了那可不值当啊！
“轰！”
他刚出包厢便有劲风袭面，凌云上人不慌不忙拂尘一扫卸去力道，抬眼看见伪装成莲藕莲茎铺满地面的绷带嘴角一抽，紧接着就看到一团不大却格外敏捷的黑影往巫嵘身上扑，伴随着恶毒愤怒的沙哑嘶吼：“把养的鬼招出来啊。”
刀锋寒光落到黑影要害，不知何时长出挡住刀锋的莲茎被斩断，下一瞬又恢复。黑影刚落地就又团身窜起，阴风阵阵鬼气森森，死死盯着巫嵘苍白修长的左臂，挑衅话语中隐藏着只有凌云上人才能听出的妒忌和气急败坏。
“本尊倒要看看，它到底有什么能耐！”
凌云上人一听这个就头昏脑胀，棺老人的话翻译一下就是在冲巫嵘撒娇抱怨。
‘哪个鬼住你身上了！’
‘我都没住过！’
估计是棺老人也感到之前瞬间的魂契呼唤，产生了认知偏差，但现在的巫嵘可不是鬼王啊，他当然听不出来了，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赤裸裸的敌意和挑衅！凌云上人心惊肉跳，再看巫嵘果然从他冷酷目光中窥见了森寒杀意。棺老人就像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疯狂在巫嵘雷点蹦迪而不自知。
这种情况下棺老人还记得自己伪装的是翡尘，没把自己口头禅带出来，被闹久了的凌云上人竟感到一丝欣慰。
眼看巫嵘要召出鬼犬王，而棺老人感到巫嵘影中鬼犬后更嫉妒的快要疯掉，凌云上人一个健步上前，挡在了巫嵘和黑影中间，神情严肃气势凌厉，语气暗含警告意味：“翡法王过分了。”
“凌云宗师好大的威风。”
阴阳怪气冷哼声响起，黑影不再纠缠，落地现出人形。漆黑长发微卷，面容苍白阴郁的年轻男人漫不经心把玩莲花，嘴角勾起，露出轻蔑矜贵的笑意，慢吞吞道：“管天管地，你也不该管我密莲法会的内事。”
“对不对，巫护法。”
面对巫嵘，翡尘脸上神情立刻变化，灿然一笑。任谁都能感到他的诚意热情。只是再热情的目光从翡尘那双狭长双眼中流露出来时，都沾满了算计和威胁。众目睽睽下，他竟亲自再次邀请巫嵘：
“我很欣赏巫护法，若巫先生愿意，法王之位我也可以给您。”
他说这句话时，周家警卫终于匆匆赶到，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但翡尘却视他人于无物，目光灼灼只望向巫嵘。他的话全被来人听到耳中，饶是训练有素的周家警卫心中都升起一丝不敢置信，权势滔天的法王之位在他的语气中就像在说漂亮的珠宝，只要巫嵘应声就会毫不犹豫给他。
翡法王难道疯了吗？！
能入了密莲法会翡法王的眼，巫嵘也是太好的运气。
凌云上人隐晦瞪了他一眼，劝他惜命。就在这时另一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巫先生确实天纵英才，我与翡法王英雄所见略同。”
一太阳穴鼓起，气势非凡龙行虎步的冷面武者越众而出，手捧一面铜镜。中气十足的响亮男声从铜镜中传来，光滑镜面上浮现出一个男人的半身。约莫四五十岁，眼角已有细纹，却仍分外英俊。仔细看五官和周瑾有些许相似，却更硬朗富有魅力。
是周信鸿！
“翡法王大驾光临，实在是犬子的荣幸。”
周信鸿轻描淡写寒暄，完全无视了之前被他杀死的周家护卫和雾刃，语气平静中暗含刀光剑影。
老狐狸，凌云上人愁白了头。棺老人不安分，现在又来个麻烦的。好端端和巫嵘面基的演唱会谁知道怎么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里交给我。”
他低声同巫嵘道：“傅道长情况不佳。”
唰。
巫嵘收刀入鞘，略一点头就向傅清包厢走去。有凌云上人和周家出面，他也没必要再接着打下去。巫嵘能感到周围温度在缓慢升高，肉眼不可见的阳气团食髓知味般向巫嵘飘来，附着在他烙印红莲纹的后颈上。和那晚的情况何其相似。
确实有人在针对傅清，要废了他的功体。
一贯冷漠的巫嵘心中划过一瞬杀意，走进傅清包厢。而正与翡尘对峙的凌云上人打了个寒战，忽然有点惴惴不安起来。
这里是周家在体育场地下斥巨资建造的，专门用来招待贵客，自然每个包厢都有紧急离开的秘密通道。巫嵘带着身体滚烫沉睡的傅清从通道离开，打车前往别墅。白牯本来打算亲自开车，但昏迷不醒的傅清却极具攻击性，白牯只是走近巫嵘便有一团火焰猛然燎起，差点烧了他的头发。
除了巫嵘外，任何人都不能接近。

第87章
没办法，巫嵘只好一切亲力亲为，抛下白牯他们将傅清带回别墅。巫嵘力气很大，单手撑着傅清，空着的手还能去给浴缸放冷水。两手都占着，巫嵘没空闲管他背后的傅道长，当另一人的手掌抚上他的后颈，不住揉捏时，巫嵘身体一僵，条件反射就想把傅清扔出去。
和上次不同，这次巫嵘后颈上的红莲纹对阳气分外渴求。原本苍白的皮肤被反复按揉出了红晕，艳艳好似红莲染色。阳气把那里浸透了，灼热滚烫，好像烧起了一团火，到处都燃着火星。
巫嵘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把傅清扔出去的冲动，想尽快放水把他抛进浴缸。他的不阻止却助长了身后人的行为，得寸进尺。
“嘶。”
巫嵘身体一僵，刺痛感从后颈传来，那块皮肉被叼住摩挲啃噬，从未体验过的怪异感觉让巫嵘头皮炸开，下意识就把傅清从背后‘撕’下来，掼入盛了半缸冷水的浴缸中。
“哗啦——”
水花飞溅，巫嵘衬衫胸前湿透了，脸色比平日更加冰冷。啃噬感不再了，但后颈那块皮肉仍旧滚烫炽热，好像贴在火上烧。浴室里的温度持续上升，就算冷水也无法缓解源自灵魂深处的炽热感。巫嵘缓缓吐出一口气，难耐扯开领口，低头正对上金红眼瞳。
傅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黑瞳完全被金红火光覆盖。火焰熊熊燃烧，带着要将世间一切焚烧殆尽的热度，同他脸上一贯不变的冷漠矛盾极了。纯白黑纹的道袍在水中散开，莲冠无法挽住发丝，青丝垂落在水中。傅清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仙鹤，即便他此刻的状态足够狼狈，却也不改清冷俊逸的气质。
“正阳火要进阶了。”
傅清还有意识！
巫嵘诧异望向他，正对上傅清的视线。傅清凝望巫嵘许久才缓缓闭上了眼。金红火光敛去，他眉目间出现些许疲惫神色。巫嵘印象中傅清从来都是强大又所向披靡的，像杀戮机器多过像人。这两次意外才让巫嵘觉出，傅道长原来也是肉体凡胎。
他现在似乎很累，一句话后缓了半晌，久到巫嵘都快以为他在冷水中睡着了，才再次开口，一字一句。
“药粉只是引子，正阳火该在此时进阶。”
“但我灵魂不全，不能继续。”
金红火焰漫了出来，水上燃烧着常人看不见的明艳火光，称得傅清皮肤越发白皙如玉，如仙人染上红尘的颜色。巫嵘皱眉，傅清的情况比上次更严重。他第二次异常很大部分是因为正阳火快要进阶，这是纯阳童子功练到一定境界的自然成果，正如瓜熟蒂落。
但他现在的状况却不允许，得强行终止。
怎样才能终止？
巫嵘呼吸略显急促，口干舌燥，本能与理智在撕扯他的神经。巫嵘试探伸手过去，想像上次一样碰触傅清额前，给他一些阴气，却在半路被抓住。傅清没有睁眼，却准确抓住了巫嵘的手。他惯常练剑，手上长了薄茧，手指比旁人更修长，能轻而易举抓着巫嵘的手，带到脸庞前。
现在的傅清丁点不能碰，巫嵘不过是屈起手指时指节不小心碰了下他的皮肤，火烧火燎的炽热感就蹿了出来，火舌般燎着他的皮肤向上。刺痛中伴着常人难以忍受的麻痒。巫嵘狠狠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中腾起的火气，但始作俑者却似乎完全没觉察到巫嵘的异样。
他执巫嵘的手碰触到自己脸颊，一直紧皱的眉峰略微舒缓，声音极低，宛如呓语。
“阿嵘，我想要一点你的血。”
傅清偏过头，发丝在冷水中散开。他对待巫嵘从来与对旁人不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仍旧是商量的语气，没有我行我素。他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唯有口唇间呼出的热气与紧攥住巫嵘的手才能显出，他已经忍了很久，就快要忍不住了。
“……好。”
就在巫嵘话音落下的一瞬，傅清咬破了他的指尖。都说十指连心，但巫嵘却并没感觉到痛，更多的是难以忍受的炽热。傅清不像咬在他指尖，倒像是咬在他灵魂上。冰冷碰撞炽热，吮吸引起的战栗感如风暴席卷而来。从指尖到心脏，巫嵘整个右半身麻了麻，体内似乎也燃起了大火。
巫嵘一直在忍耐，但当湿软炽热感碰触到指尖时，他难耐仰起头，喉中溢出一丝微不可闻的闷哼。巫嵘觉得傅清说的不是一点，是亿点点。巫嵘忘了傅清是何时松开的，自己又是如何踉跄站起身，关上浴室门，踉跄回到客厅的。
坐在沙发上，巫嵘浑身如水洗，衬衫完全湿透了贴在肉上，被水浸湿显出暗色的牛仔裤紧绷，突出清晰的形状。
巫嵘闭了眼，汗珠从鼻尖滑落。他是个正常男人，面对这种情况当然会有反应，只不过对待自己的生理需求从来冷淡。现在他整个右半身还是麻的，指尖时不时抽搐，完全脱力使不上劲来，感觉跟打了一场仗似的。
右手不能用，巫嵘懒得动，他靠在沙发上，深呼吸，想等自然冷却。纷乱繁杂的情绪让黑岩狼蛛和人面蟢子自动老实躲远，它们同样怕热的很，不太敢接近现在的巫嵘。
但蛊种可高兴坏了。
正阳火也是最纯粹阳刚的火焰，之所以巫家人没将它列入到火属性纯粹之物上一是因为正阳火难得，苗疆和龙虎山隔了十万八千里，龙虎山上的道士又最是冷情古板，这火不好要。第二是因为正阳火阳气太足，远超过其他纯粹之物。
蛊种虽然纯阴，但破壳时却是要在五行调和，阴阳平衡的情况下。正阳火一加入的话就会完全盖过阴气，把蛊种烤死。
但巫嵘情况不同。
他太阴了，就算找到的五行之物全是偏阳性的，那也不一定能压得住他纯阴灵魂。尤其是他的体质还在变得越来越阴，到最后恐怕就算还有人的身躯，也和鬼没什么两样。
巫嵘要正阳火正合适。
蛊种欢快极了，它与巫嵘同感共情，对阳气的渴望贪婪情绪如浪潮涌来，引导阳气更多向巫嵘汇聚。他平心静气半天，结果非但没缓和，还被蛊种又点了一把火。
巫嵘缓缓吐出一口热气，苍白皮肤上沁出丝丝缕缕热汗，仍闭着眼，右半身麻痹，他只能用左手。左手冷的像冰冻过一样，巫嵘被冰感刺激的瑟缩一下。明明右半身热的快要烧化了，但左臂仍旧冰冰凉的。这时巫嵘不再冷静的大脑中才想起左臂里寄居着大鬼。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微妙怪异羞耻感。
他睁开眼，垂眸望向自己的左手，早在离开体育场地下包厢时巫嵘就收回了鬼手，现在明明现在是他的手，但当分外冰冷的掌心仍带了令人忽视不了的怪异感觉。犹豫只在一瞬。巫嵘最后不再忍耐。
从不流汗的身上这次也沁出汗珠，巫嵘的思维似乎变得很迟钝，他看向自己的左臂，上面暗红精致的鬼纹格外刺目，不知是不是错觉，原本在手腕以上的鬼纹向下蔓延，越过他的手腕，都快要长到掌心处。
冰冷的左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仿佛被人牵引操控着继续下去。手臂上那抹暗红血色如同诡异的血色藤蔓，长在巫嵘心脏上，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占据到他身体各处。这种怪异的被掌控感触碰到巫嵘紧绷敏锐的神经，却又带来更强烈的刺激感。当最后一刻来临时巫嵘浑身肌肉紧绷，汗滴滑落，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间巫嵘似乎看到在燃烧着暗红火焰，布满骷髅白骨的陌生地方，看不清面容的高大清俊身影半跪在他面前，而他牵着那人的手，不容置疑带着它向下。
‘今天你该教我什么叫欲望’
介于少年与青年中间的声音冷清平静，仿佛说的是研究课题。他的语气同样冰冷，不含任何多余的情感。而他身前的人影僵持片刻，最后妥协纵容般轻叹一声。那人气息冷冽干净，带着冰雪的气息，纯粹又令人上瘾。他的声音也如玉石相击，陌生又熟悉。
他说：
“好，我教你。”
巫嵘没觉得自己睡了多久，但醒来时头脑却有点昏昏沉沉的。光怪陆离的杂乱梦境被他忘得差不多，只留下淡淡的怅然感，仿佛灵魂空洞了一块。抽出几张纸处理一下遗留物，巫嵘看了眼手机，才刚凌晨两点。
他去洗了把脸，又站在浴室外睁开鬼眼看了看。原本暴动躁乱的阳气现在已变得平和温顺起来，如一枚金色的茧子将浴室包裹。巫嵘没打扰傅清，他上楼去主卧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后用血契联系白牯。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情，基本确认是巫学家的凌云宗师，能引起大鬼异动的灵器，和周瑾的约定，密莲法会翡法王还有周家家主周信鸿。揭阳就像一处旋涡，赌石大会将无数人和势力全都卷了进来。巫嵘最初只想简单赌石的愿望反倒不好达成。
但有些事总得去做。
白牯不愧是目前他最顺手的手下，就算凌晨两点也完全没睡时刻待命，巫嵘刚用血契传了个念头他就立刻带来了新的消息。
“表哥，谭月亮和邓三受不了折磨，来求我解蛊。我从他们身上挖出了不少消息。”
“周瑾的母亲，白玫白天后的体质不是魔鬼歌喉，而是魔鬼天使同体，本该在三岁时就衰竭而死。但据说白玫在欧盟年幼时曾不幸卷入天坑暴动中，却奇迹生还，还从圣里托尼大天坑中带回了圣女薇薇安的遗物，幸运让它认主，才能以这种怪异体质存活下来。”
“白天后去世后，这件珍贵遗物丢失了。周信鸿正在找它，他跟圣楔会有联系，帮助寻找俊美鬼魂，是因为圣楔会好像有办法帮他找到这件遗物。”
圣里托尼大天坑？
巫嵘皱起眉头，西玛嘉措喇嘛牺牲在幽婆昙大天坑，现在又涉及到牺牲在圣里托尼大天坑的圣女薇薇安。引起大鬼反应的很可能就是那件特殊的遗物。
这么推断的话，大鬼异常反应究竟是针对这九名救世英雄，还是针对大天坑？
巫嵘原本推断大鬼和傅家有关，这样看来他有很大可能是对这些救世英雄的遗物有反应。但目前一切都还只是推断，需要进一步证明才行。巫嵘甚至往深里想了想，大鬼解开左耳金针封印是在天坑狭缝，那里有通往幽婆昙大天坑的裂缝。
那解开他身上其他的封印，是不是也要到大天坑去？或者去那些救世英雄们留下遗迹的地方？
大天坑啊。
大天坑出现，是世界灵异复苏的初始源头。巫嵘在刚重生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同样了解到了那段历史。在被九名英雄封印前，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七大天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鬼潮，无边无际的鬼雾如火山灰般遮蔽天日，将天空变成脏污的灰色。
天上会下淡红色的雪，雪覆盖的地方会发生灵异复苏。已死之人以鬼魂的身份重现，鬼域蔓延吞没城市，像444号高中，鬼电话，狭缝鬼影之类的灵异事件层出不穷。鬼怪吞噬的人越多力量越强，形成的鬼域就会将城市或村庄变为死域。
要不是九大英雄牺牲自己封印大天坑，人类恐怕要亡族绝种了。
那大鬼在其中又是什么身份呢？
是天坑中的鬼怪，还是英雄们曾经的伙伴。又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涉及到大天坑的信息全都是保密程度最高的世界机密，展现在教材课本上的不过是短短几句话，从网上搜到的全都是真假难辨骇人听闻的故事。
因为大鬼，巫嵘对大天坑多了一丝兴趣。
他没有权利查看这些信息，但有人可以。
是夜，暴躁敷衍完周家人，甩脱跟踪者，揪住棺老人把他彻底揍成绷带小人的凌云上人战战兢兢，收到了巫嵘第一次主动给他发的消息。
【荣山：在？】

第88章
只是个简简单单的‘在’字，凌云上人心中却瞬间划过了无数念头。从巫嵘性格分析再到今夜发生事情造成的影响。他现在心情十分复杂，就像社畜下班后私人时间还收到老板工作消息一样。
凌云上人迟疑时间太长，屋子里满地破破烂烂的绷带碎块颤颤巍巍，重新拼接到一起。房间里没开灯，手机就是唯一光亮，刚拼好的一小条绷带鬼鬼祟祟从阴影潜伏过来，飞快在手机屏幕上一戳。被凌云恶狠狠揪住还不停扭动。
“赶紧的，王等着呢！”
傻逼东西！
凌云上人觉得自己迟早得被棺老人气死，他把小绷带团成一团塞进床缝里。又愁眉苦脸盯着手机看。刚才绷带正戳在对话框上，如果对面巫嵘正看手机就会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小字。凌云就算装自己睡着了没看到也不行了。
横竖横不能再躲，他如临大敌谨小慎微的打出两个字。
【我在。】
末了凌云觉得这对话太生硬，又打了一句。
【有什么事吗？】
“嘿，我就不知道你做这张苦脸给谁看呢。”
阴阳怪气声从床缝传来，棺老人本体还在装翡尘，就在凌云这留了几根绷带传声。刚被粗暴塞进床缝的灰色绷带窸窸窣窣爬出来，像是在老坛里泡过似的，全是醋味。
“你好歹在王面前都过了明路，还有什么好焦虑的。我要是你啊，高兴地都能从楼上当场跳下去。”
“别说话，你酸味熏到我了。”
凌云上人冷酷无情，捧着手机等巫嵘消息。心中叹气，忍不住道：“你不懂。”
棺老人就是傻惯了，巫嵘都没表态呢，他这哪像过明路哟。凌云上人觉得自己现在的感觉就跟刚谈恋爱的小女生似的，明明和对方之间都互相有感觉，他也暗示了，但男方就是不告白，就是不给他个名分，这换谁来都遭不住，成天患得患失还不如给个痛快。
“以王的性格，急不得。”
凌云上人自言自语，像是在安抚棺老人，又在劝慰自己。他上辈子能以人类身份在鬼国干到三把手，当然知道事不能急的道理。实在是那瞬间魂契出现的感觉让凌云上人给麻爪了。他必须要尽快获得巫嵘信任，回到他身边，才能更好做出判断。
“叮咚”
消息来了，小绷带急吼吼跟狗似的抢先凑过去，还十分不要脸的抽了凌云一下。凌云上人现在懒得跟他计较，手机冷白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看到巫嵘发来的消息，凌云有些愣神。
“大天坑，王怎么突然对大天坑感兴趣了？”
小绷带扭来扭去，整根趴在手机屏幕上，似乎这样就能跟巫嵘更近些。忽然它浑身绷紧僵直如铁，声音瞬间阴沉下来：“会不会是因为天鬼？！”
“现在距离七大天坑暴动还有三年。”
凌云上人不肯定也不否定，谨慎斟酌，踩着被雷劈的边缘把部分大天坑的基础消息告诉了巫嵘。
“现在他们还出不来。”
“哼，本体出不来，分魂可未必。”
棺老人语气阴鸷可怖：“别说你没看出444号天坑里，王得到的那个石雕人头究竟是什么东西。”
“天鬼被天坑束缚，他们里面不该有重生者。”
凌云上人下意识反驳，紧接着却沉默了。他一直坚定认为像巫嵘，傅清这样极大影响到未来世界走势的人物不可能重生，光是看他们不能在巫嵘面前透露半点未来，否则会被雷劈就能看出。
但今晚魂契突然复苏，却让凌云上人摸不清楚了。他这边沉默，小绷带条可起了劲，叭叭叭个不停：“老伙计，你难道就没觉出王身上那头鬼有问题吗。”
“王的体质你知道，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在王身上留下鬼纹，恐怕我往他身体里一住就得被吞了。”
“但那头鬼是什么来头，他甚至还能让王的左臂发生鬼变！这太离奇，太不同寻常了，这种怪鬼除了是从坑里出来，还有哪种可能？”
不对。
凌云上人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棺老人说的确实是事实。巫嵘体质特殊，就算他现在还没死亡觉醒，也不可能成为养鬼人。但现在很明显他身体里有头鬼，实力起码在鬼王等级。也怪不得今晚棺老人发癫，和人类相比，无论哪辈子，大天坑里的天鬼都比人类更让他们忌惮。
“这件事交给我。”
在绷带再开口前，凌云上人压下了它的话，神情凝重严肃：“今晚的事不要再发生。你必须好好当这个翡法王，我要你去观察按个圣楔会。”
上辈子凌云上人印象中没这个组织，哪怕到后来群雄并起的混乱时期他也没有圣楔会存在的印象。但能涉及到大天坑秘密的无疑都是厉害存在，这样的组织要么意外被全灭了，要么是实力非凡隐藏极佳，或者就跟巫学会一样，是他这样的重生者创立的。
凌云上人心里没底，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发慌，即使看巫嵘回了个【ok】，凌云心中仍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似的不安定。关了手机，他条件反射就要摆出阴阳八卦盘算一算。
“老伙计，红袖知道王就在揭阳了。”
小绷带条说的话让凌云一向很稳的手抖了下，差点把八卦盘摔了。
“她可比我聪明，你让我瞒着她我也瞒不住，我干脆把王直播间的号给她了。但这也不行，红袖说她到时候找你算账。”
棺老人十分光棍，咂了咂嘴，在凌云千疮百孔的小心脏上又扎了一刀：“她还给你寄过来一张账单，那么老长。什么时候你欠了她几千个亿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用知道。”
凌云上人面无表情，僵硬成一尊雕塑，捧着八卦盘的手指颤抖，俊美的脸上露出一分看破红尘的沧桑。
“唉。”
“都是上辈子欠的债。”
——
“卧槽，真是太卧槽了！”
第二天一大早，黄毛震惊的声音就透过血契连线传给了巫嵘：“嵘哥你是不知道，昨晚你直播的粉丝榜可是血雨腥风啊！突然来了个叫小红的豪粉，硬生生把你原来的榜一给砸下去了！”
“艹了，土豪的世界我不懂，不仅是榜一，你快去看看，排行榜一溜从上到下是小红，小红红，小红红红……一直到红二十！这不会全是那个豪的账号吧，这都霸榜了，简直恐怖！你粉丝群里闹翻了，回头你有时间去看看。”
巫嵘现在没有时间，傅清从浴室走出来了。阳气凝成的茧子结了一夜，大清早才刚破。巫嵘怕打扰了傅清，现在一看他身上还穿着昨夜的道袍，浑身湿透，巫嵘不由得皱起眉头，快步走向他。
“身体怎么样？”
看傅清不如往日有神的双眼，巫嵘心中担忧：“你不会在浴缸里呆了一晚上吧。”
说着他下意识抬手，想去碰傅清的额头试试温度。但手到半路巫嵘却突然响起昨夜的事，他把它归咎为意外，阳气过剩引起的意外，但到底是造成了影响。巫嵘发觉自己不能再像往日那般毫无想法的接触傅清，只是靠近后颈就浮现出难捱的热度。
等拉远距离，过段时间，一切就会恢复正常的。
巫嵘把一切异样都压在心底，只是眼神更冰冷起来，任谁都发现不了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刚伸出的手正要收回，但这时傅清却上前一步，握住巫嵘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到自己额头处。
“无事。”
傅清不愧是傅清，冷水里泡了整一晚上第二天还健健康康的，额头半点不烫。失了先机，巫嵘面对傅清仍旧澄澈，毫无异样的目光，不由得也放松下来。觉得是自己想太多。阴气阳气遇到一起本身就是容易引起反应，这不过是阴阳本能而已。
“没事就好。”
巫嵘放松了些，他收回手，催傅清去换衣服。这时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傅清住的地方。
“先换我的吧，干净的。”
看到歪倒发冠卡着傅清的头发，巫嵘顺手摘了下来，捋了捋湿漉漉的长发，拧眉认真道：“你得快找到失去的一魂了。”
从相遇到现在，傅清对找魂这件事一直不热衷。但昨晚的事给巫嵘敲响了警钟。这次只是正阳火进阶异动，靠他的血就能压制下来。但傅清在不断变强，失魂的弊端总会越来越严重。
等傅清换衣服的时间，白牯他们来了。现在还不到六点，黄毛和苏小米眼底都是深深的黑眼圈，十分虚弱的模样。进门时俩咸鱼兄弟抱团，竟对白牯有点畏惧的感觉，白牯一笑都能让他们打个哆嗦，显然是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不用想巫嵘就知道，刚来揭阳，杀艳老人的时候。白牯没杀周家一脉的谭月亮等人，只给他们下了羊毛蛊。昨夜谭月亮和邓三忍不住找上门，肯定给了让白牯满意的消息。估计是解蛊现场过于血腥恐怖，把黄毛他们给吓到了。
果然，白牯带来的不仅是昨夜发给巫嵘的消息，还带来了一根看起普通的黑色发卡。
“这是白天后的遗物之一，周信鸿把它给了谭月亮，让他用它来寻找那样……”
说到一半，白牯突然卡了壳。以他这种心理素质都卡壳，黄毛和苏小米更别说了，全目瞪口呆盯着楼梯看。
巫嵘望过去，就见傅清穿着略短的纯黑t恤和黑色长裤，披散着头发从楼梯走了下来。

第89章
白牯等人都是第一次看傅清穿道袍以外的衣服，反差感带来的冲击极大，让众人全都愣在了原地。不仅他们，巫嵘看到傅清时也有一瞬的失神。
从道袍换成现代装，傅清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感减弱了，看起来像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一头长发没有半点违和感，反衬得他气质更出众。有些人就是衣架子，明明是普通的衬衫长裤，穿在他身上却仿若高订，格外引人注目。
唯有傅清的眼神仍旧沉静锋锐，非常人能拥有。巫嵘看向傅清眼瞳，确认金红火焰已熄灭消退。正阳火暂时被压制下来了，但傅清总会越来越强，找到他丢失的一魂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短暂的沉思，巫嵘从傅清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他很自然的将手放在巫嵘后颈，在巫嵘神经紧绷要避开前又松开手。
“没有发绳。”
穿着现代服装戴莲冠确实很不搭配，巫嵘忽略刚才汗毛炸开的炽热怪异感觉，去给傅清解决头发问题。他们之间自然的互动让黄毛都有点感慨。他认识巫嵘很久，到现在傅清是最快被巫嵘划进朋友圈里的。嵘哥能多认识些朋友是好事，黄毛衷心为他高兴。
“不得了啊，傅哥这样出去得吸引多少小姑娘。”
心里高兴，黄毛的语气也飞扬起来，夸张挤眉弄眼：“到时候出去说不定还以为是哪个明星。”
“明星可不一定有傅道长的气质。”
苏小米也跟着吹，他可能是想到了云溪，少年老气横秋摇头：“就得是真道士才行。”
几个人里就苏小米留长发，扎个小啾啾，他匀给傅清一根头绳。傅道长头发很长，扎了马尾还快要垂到腰际。趁时间还早，黄毛叫了酒店早餐，几人坐到客厅，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复盘。正中桌子上就放了白牯从谭月亮他们那里得来的黑色发卡。
黄毛好奇道：“拿着这个就能找到白天后的遗物？”
“寻常人不行，但有些东西可以。比如灵犬鬼犬，某些昆虫，还有许多能力特殊的鬼。”
白牯神情却并不轻松：“但我说的这些办法周信鸿肯定也尝试过，他找不到。谭月亮能拿到这发卡，是因为他出了名的运气好。还有几个运气不差的人，同样从周信鸿那里得到了类似的东西。周信鸿死马当活马医。”
“有些东西想找到确实得靠运气，就是这么没道理。”
苏小米很有经验道：“但如果真是从大天坑里来的东西，那估计运气也没辙。周信鸿还不如在周瑾身上做文章。”
他们还不知道周瑾也是天使魔鬼同体，周信鸿将这件事藏得很深，就连谭月亮他们也不知道。在巫嵘说出这个消息后，黄毛他们讨论的重点顿时变成了周瑾。
“如果周瑾和白天后都是这种体质的话，他能顺利长这么大，那东西很可能就在周瑾身上。”
白牯顺着逻辑向下分析：“应该是某种介于实体虚体中间的东西，或者已经和周瑾绑定了。所以周信鸿找不到，也不能杀了周瑾，要等他自然死亡才行。”
“这又牵扯进来密莲法会还有那什么圣楔会，实在是一团乱麻啊。”
黄毛感叹，望向苏小米：“小米，你哥是不是就被那圣楔会看上了？他们收的都是各种漂亮鬼。”
“估计是。”
苏小米咬牙切齿，脸上出现愤愤神情。他掐指算了算，看向巫嵘：“头儿，今晚上我哥就来找我了。到时候咱们就能……咳咳！咳咳咳！”
即将出口的话被一连串咳嗽声打断，苏小米咳的面红耳赤十分真实，谁知道他是被血契骤然叫停的。这是怎么了，为什么？
抖着手接过黄毛递来的水，苏小米脑子灵光，一看站在巫嵘旁边的傅清就明白了。
对哦！嵘哥一直和傅道长隐瞒大鬼的事情！
苏小米乖乖端着水喝，他从不给自己找麻烦，不该好奇的事也不好奇。自我警醒以后嘴上一定得把门，不能随便说话。巫嵘神情如常，但在感受到傅清目光时，他不禁有点心虚，表情更严肃了。
大鬼的事情迟早得跟傅清透底。
但是他得找个好时机才行。
想到这，巫嵘下意识冲傅清笑了笑。他是很少笑的人，现在只是唇角略微勾起，眼眸冷意褪去，就给人以惊艳感。连傅清都目不转睛，神情柔和。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寻常。
当局者迷，傅清巫嵘没什么表示，旁观的黄毛等人都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完整的大团体中，突然出现了不合群的小团体。旁人完全插不进去，就只能站旁边瞪眼看。
今晚的事情太多，不仅有慧心和制杖和尚比较佛法，巫嵘跟周瑾约的凌晨，苏小米的哥哥也要来。事分轻重缓急，一行人上午还是去了赌石大会现场。
不论其他，来揭阳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赌石啦。
但到了现场后，等待他们的却是周煌，周信鸿最看重的养子。
“巫先生，父亲想见一见您。”
昨晚翡法王亲自对巫嵘发出邀请，足能让他引起周信鸿的注意。
“巫先生年少英才。”
周家大隐隐于市，主宅就在揭阳最繁华的区域。一整栋摩天大楼都是周家的，进门后屋里装饰并不高调，但奢华至极。周信鸿喜欢红木，家具一水都由上好红木打造，价值连城。客厅中有一红木展示柜，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翡翠。
而周信鸿本人不像商人，坚毅脸庞和通身气势倒让他更像一名特警或者军人。
“巫先生从杨家坪来？”
佣人上了茶，周信鸿一口饮尽，朗声笑道：“倒是有缘分，我有表叔就在杨家坪工作。你说不定听说过。”
同样的姓氏，巫嵘第一反应就是周局长。但他没有开口，目光在对面墙上挂着的相框处停留。周信鸿像是个重感情的人，屋子里各处都有他与家人的合照。而巫嵘正在看的三个相框是最大的，中间那个是更年轻些的周信鸿揽着气质高贵，略显愁绪的忧郁女人，女人怀中抱着孩子。
而左右两个相框里却没有了女人的身影，而是年轻的周信鸿抱着婴儿。虽然都是小孩，但还是有差别的。这三幅相片中的孩子不是同一个。
“这是我老婆。”
周信鸿语气沉重起来，带着怀念和伤感：“玫玫身体不好，小孩的体质也弱。老大老二都没了，就活了老小一个，也是不争气的。要是阿瑾能有巫老弟一半争气，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巫嵘没说话，周信鸿也只是和蔼笑笑，随后就岔开了话题。两人共进午餐后，在周信鸿的书房中，周煌亲手端了红木托盘进来，笑容可掬放到巫嵘面前。
“昨天让巫老弟受惊了，这是老哥一点心意。”
红木托盘中是一个雕琢精美的石匣，匣中盛着一块拳头大的翡翠。石匣打开时碧绿几乎要满溢出来，这块翡翠美极了，通体没有半点瑕疵，通透如玻璃，却比玻璃更多了几分水润，翠色浓郁的要滴出来一样，泛着温润莹亮的光芒。
品质绝佳的翡翠，是寻常猎杀者努力一辈子都不可能摸到的好东西。就被周信鸿轻描淡写推到巫嵘面前。
“巫老弟，我非常欣赏你。你的天赋也不该被埋没。”
“你愿不愿意到我这来，为我做事。”
周信鸿亲自以极品翡翠相邀，这排面完全不亚于昨晚翡法王的邀请。看到巫嵘目不转睛盯着那块翡翠，周信鸿心中微笑。
每人都有想要的东西，就看你能不能给的出。翡尘邀请说的再好听不过是句空话，他拿出的这块翡翠足够让巫嵘的鬼升到厉鬼层次前都不会反噬。他周信鸿掌控揭阳这么多年，能招揽到天下人才，全凭这双慧眼。他一眼就看出巫嵘不是那种贪图名利的人，而是那种专心变强的年轻人。
周信鸿总能看出他人真正想要什么，这让他无往不利。
巫嵘确实在盯着红木托盘看，只不过他看的不是翡翠，而是盛翡翠的石匣子。
雕刻者构思巧妙，将绿白石匣上的裂痕雕成龙纹，龙首正好在开合处。仿佛是玉龙正在看守匣中宝物。
这是玉虫曾待过的石头，而且痕迹很新！玉虫经过的翡翠都会留下孔洞裂痕，但只有刚经过不久的裂痕中才会残存淡黄色的痕迹，这是精纯土性的残留，通常一两日就会消失。
这石匣是用玉虫经过的石头打造成的，而且就在最近玉虫还回这石匣里待过！应该再一两天前，现在土性已微弱的快要消散，如果不是蛊种就连巫嵘也不可能觉察的到。
“我愿意。”
巫嵘非常利落道，把木托盘拉到自己这里。
周信鸿微笑着看他拿起那块极品翡翠，笑容更胜，感叹到底是年轻人，还是太着急。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巫嵘随手把极品翡翠放到一旁，郑重捧起和极品翡翠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不值一文的石匣。
周信鸿仍在微笑，微笑中充满了问号。

第90章
等到巫嵘离开后，周信鸿回到书房沉思，手指缓慢叩击桌面。周煌侍立在他身边，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动。
“去检查那块石头剩余边角料，看看到底有什么特殊。”
“是。”
周煌恭敬应道，斟酌询问：“那巫嵘……”
“由他去。”
周信鸿眯起眼，目光中划过一抹沉思，忽然道：“周明还好吗。”
“还好。”
周煌脑子里转了一圈，老老实实：“他今晚酉时会在七宝佛堂和慧心比试佛法。”
“嗯。”
周家与密莲法会明里暗里对峙这么多年，双方自然都给对方埋了卧底。这些年来揭阳表面平静，实际上黑暗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制杖法僧是隐藏最深的那个，谁也不知道，白玫百天后的外祖父曾经在藏区旅行时捡到了婴儿时的制杖法僧，将他送到了寺里。
制杖法僧下山来，就是还救命之恩的。他无父无母，没有法号，周信鸿给了他名姓，让他加入密莲法会，到现在他是周家在密莲法会隐藏最深的卧底。
周信鸿鼻腔中哼了一声，不辨喜怒。他阖上眼，似是困顿，给人的感觉却是假寐的猛兽，平静中蕴含着骇人的威势。周煌从很小就跟在周信鸿身边，见他这幅模样也只见了三次。每次都说明他要大开杀戒了。不敢多想，周煌更深将头低下去，藏住内心深处的畏惧。
“我希望事情能顺利解决，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下去吧。”
周煌恭敬行礼，倒退着离开。临近门口的时候周信鸿的声音忽然响起：“你的胆子还不如阿瑾。”
“阿瑾是最像我的，可惜——”
周煌面容扭曲一瞬，随即恢复正常：“瑾少爷自然是最优秀的。”
说罢他在门边等了半刻，见周信鸿没有再多吩咐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只是关门时他用眼角余光望了眼周信鸿，他仍闭着眼，呼吸均匀，似是陷入了梦乡。阴影中的他到底露出几分老态，让人看出他真正年龄确实已经不小了。
悄无声息关上门，周煌缓步走下楼梯。走到客厅时，他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相框们，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周瑾当然是最优秀的，不是最优秀的，周信鸿怎么可能让他活下来。
但周煌完全不羡慕他，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怜悯。
毕竟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有什么好羡慕的？不仅是周瑾，还有周信鸿，整个周家都是腐烂血肉上生长出来的糜烂果实，凭借香甜迷幻的气味吸引了不少苍蝇。
他周煌也是这些苍蝇中的一员，但他会成为最终的胜者。
——
巫嵘连匣子带翡翠捧回了别墅，如果不是玉虫留下的黄痕很快就会消散，他也不会在周信鸿书房就直接下手。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那抹淡黄痕迹已经被蛊种吞噬了，巫嵘心中隐约能感应到玉虫的位置。却发觉它不在赌石大会现场，也不在那些石料场之类的地方。
就在周信鸿背后的墙里。
近在咫尺。
寻常人恐怕在发现瞬间都得惊叫，或者神情异变。但巫嵘仍面无表情，没看墙面一眼，甚至在觉察到周信鸿隐约探究目光后，捧着石匣子多看了一会，确认他将注意力转到石匣上才起身离去。
周信鸿知道玉虫的事情吗？
应该暂时还不知道，石匣镂空雕刻中的黄痕很清晰新鲜，像玉虫这种世界顶尖的五行材料，是人都不可能在知道后还让它到处乱跑。毕竟它能穿透任何岩石泥土，行踪不定，非常难以抓到。
周信鸿书房墙后应该另有一处秘密空间，石匣可能在那里存放过。但玉虫此刻的状态也十分诡异。巫嵘通过蛊种感知到玉虫一动不动，似是蜷缩在一处极为狭小的空间中，而且它体内的精纯土元素也在持续减少，照这样看，不用等赌石大会结束，顶多再过两三天它就会被完全吸干。
难道说，有什么活物潜藏在周信鸿书房墙壁中。在周信鸿不知道的情况下抓住了玉虫，吸收它的能量？
整件事都透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能再等了，巫嵘必须在明晚前得到玉虫，否则它体内的能量就不足以支撑蛊种蜕壳。心中想了许多，但巫嵘神情仍没有任何变化，任由周信鸿的司机将他送回别墅。周家不能乱闯，更别说是周信鸿的书房，里面有各种危险机关。不能蛮干，时间越紧越不能慌张，需要沉下心来从长计议。
巫嵘现在还算有优势，毕竟周信鸿有很大可能不知道玉虫的事，而且他有周瑾。
巫嵘希望能从周瑾身上得到更多的消息，但他到来要等到晚上，这对现在的巫嵘来说实在有点漫长。
周瑾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
回到别墅后的巫嵘难得后悔了。
“嵘哥，傅道长现在在你的房间里。”
客厅中黄毛苏小米白牯整整齐齐坐了一沙发，巫嵘进门时三对眼睛同时盯着他看，一个个的一脸欲言又止，神情纠结复杂，看巫嵘的眼神就好像他突然变成了大猩猩似的。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巫嵘目光落到黄毛身上，他最老实，在巫嵘注视下没有丁点隐瞒。
“刚才傅道长在擦剑，然后他突然沉了脸，拿着剑起身就往楼上走。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上去看，然后就见傅道长一剑把你门给劈了。”
傅清把门劈了？
肯定出什么事了！
巫嵘神情一凛，第一反应就想是不是密莲法会的人来了，或者是巫学会里的人来找麻烦。但看黄毛他们排排坐，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和他心中想的似乎还不一样。
黄毛说的吞吞吐吐，边说小心用余光却瞟巫嵘，又看苏小米跟白牯。结果这俩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没一个跟他一起说的。
没意气！
黄毛愤愤，在巫嵘沉下来的目光中，他终于一闭眼，硬着头皮说道：“我从傅道长身后看到，周天王躺在你床上！”
好家伙，傅清拔剑就上去了。黄毛从没近距离感受过傅道长动手，这次可是彻彻底底见识了一回。那热的啊跟要烧起来一样，空调半点不管用。他们被冒火星的热气一路轰出别墅，现在好点了，他们才又能进来。一向拿主意的白牯阴气最重，直接给热中暑了，黄毛他们没办法也不敢上二楼，只能排排坐在沙发上等巫嵘。
巫嵘：……
巫嵘为自己车上的想法有点后悔了，他宁愿周瑾在半夜静悄悄自己来，也不想就这么着让傅清给撞上。至于为什么不想，他现在心思混乱理不清。沐浴在黄毛他们的目光下，巫嵘顶着看似镇定，其实大脑一片空白的脸，上了二楼。
刚上楼梯巫嵘就能感到扑面而来的热气，威势赫赫，凶悍霸道的火气丝毫没有黄毛他们说的那样气势汹汹，而是非常热情温暖接纳了巫嵘，欢迎他踏入阳气的领地。越往自己屋里走，阳气越重。很快巫嵘就看到黄毛说的，被傅清一剑劈开的门。
断口非常干净利落，残存着凛冽杀意。仅从它就能看出剑者的实力有多强大。破了半面的木门后，巫嵘看到熟悉的黑色身影。
傅清抱剑而立，如一棵青松。他穿着巫嵘的黑t恤，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身后，倚在墙边。站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而在巫嵘房间中最角落的地方，和门口傅清呈对角线。周瑾抱着膝盖蘑菇似的缩在墙角，整个人被吓懵了似的，神情恍惚，周身却环绕着破釜沉舟野兽般决绝狠厉。当巫嵘走到门口时，傅清杀意褪去，周瑾狠厉消散，两人同时向他望来。
巫嵘：“……进去说。”
他本能上前一步，主动牵住了傅清的手，傅清任由他握着，恐怖如人间兵器的凶悍气息奇迹般缓和下来，被巫嵘拉进房间里。等到巫嵘进屋，周瑾才摇摇晃晃，勉强站了起来。不过一夜未见，他竟变得形销骨立，脸色苍白如死人，仿佛内心受到了极大震动，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发生什么事了？”
巫嵘简短把周瑾的事和傅清说了，略过他诡异的梦境，然后才看向周瑾。他们约的是凌晨，周瑾提前到来，还精疲力竭躺倒在他床上，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空的。”
周瑾失神喃喃，他踉跄向巫嵘走去，仿佛穷途末路的囚徒竭尽全力，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傅清的剑挡住了他的去路。周瑾不能再近一步，他忽略傅清，固执望向巫嵘，原本黑亮的眼中满是颓然悲恸：“空的，母亲的墓里是空的。”
“他把母亲藏起来了！”
周瑾厉声道，声音不再轻柔美好，如受伤野兽嘶吼咆哮：“那个男人把母亲藏起来了，她去世这么多年还是不能安息！”
巫嵘看到周瑾身上沾着的草叶泥土，他半夜去掘墓是发现了什么吗？而那个结果让周瑾现在整个人摇摇欲坠，看起来脆弱不堪，快要崩溃似的。
“管家说的对，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那个恶毒的男人要让母亲永远看着他，永远——”
永远看着他？
不知怎的，巫嵘忽然想起来周信鸿书房里，那面玉虫所在的墙。

第91章
周信鸿在书房中办公，墙正对着他的座椅。如果墙里有人的话，确实能永永远远，长久的‘看’着他了。
周瑾的状态非常不妙，情绪激动下他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去。巫嵘撑着他到床上，把白牯叫了上来。历代苗疆大巫除了主持祭祀活动外，还兼管看病救人。苗疆苗医很有名，白牯虽然年纪轻轻，但在此道上很是老成熟练。他给周瑾喂了些草药丸子，男人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血色。
“他身上死气很重。”
白牯凝重同巫嵘说道：“傅道长阳气一冲，死气全被激发出来了，这对他本身倒是好事。但……”
治标不治本。
周瑾有魔鬼的歌喉，他注定会在这两天死亡。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从内部崩坏，肉体承受不住过于强大的灵魂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激烈情绪更会加快恶化的速度。吃了药后，周瑾很快就清醒过来了，但他眼神仍旧是直勾勾的，宛如一具尸体般躺在巫嵘的床上。
很快的，巫嵘就知道周瑾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他虚弱咳嗽几声，缓缓给巫嵘讲了一个故事。
“很久之前，教堂里虔诚的修女爱上了经常来做祷告的穷小子。他曾经是特警，本应受民众敬仰，却不知为什么变得落魄，右腿残废，瘦骨嶙峋。男人每周末都去教堂为逝去的战友祷告，他很穷，也很帅，最致命的是神秘忧郁的气质，吸引了修女。”
“挺俗套的爱情故事，看似普通安静的修女实际上在欧盟名声响亮，她是天使恶魔同体，又有大天坑的奇遇。歌唱时连最强大凶残的养鬼人都能安静如羔羊。但修女厌倦了这种日子，她想过平凡的生活。她没有接受欧盟公爵的宝石戒指，而是收下了男人的一捧鲜花，抛下一切，和男人回到了亚盟。”
“在亚盟，她继续唱歌，这时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唱歌是为了爱情，也为了她的温馨小家。有她的支持，男人很快成就了一番事业。他又敢打敢拼，骨子里不服输的韧劲让他亲自前往缅甸安全区，九死一生最后搏到了一条矿线。”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得到的，等男人回家后妻子已经生产了，是个健康的男孩。他很爱虚弱的妻子，斥巨资为她在阳光海岸买了度假别墅调养身体，从选址到装修全是两人一起，别墅是他们新的恩爱家园。但是不久后，小孩在一个雨夜去世了。”
“缅甸矿主很信佛牌和古曼童，他认为天使恶魔同体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拥有强大的灵魂力量。于是用一条矿线换了婴灵，在男人看来这是很划算的交易。他还年轻，能再生。女人不知道这件事，她因悲痛日渐消瘦，又在男人无微不至的呵护下渐渐走了出来。”
“在第二年的夏天，她怀上了第二个孩子。这时男人的事业已经越做越大，他们举家搬到了揭阳。和当地公安部起了冲突。女人为了保护他，失去了第二个孩子。缅甸矿主说的对，她的孩子确实拥有强大的力量，即便只是婴灵。”
“那晚上死了很多人，不仅是特警们，男人也被婴灵痛恨，差点把他掐死。最后疯狂的婴灵被昏迷后挣扎苏醒，满脸泪水的女人轻声哼唱，消去了怨恨消散。男人因此活了下来，但却受了重伤。”
周瑾冷笑一声，神情漠然：“他不举了。”
听到这，巫嵘皱起眉头。周信鸿死了两个孩子然后不举了，那周瑾又是怎么来的？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猜测，但等周瑾真正说出后，他才发觉现实竟然比想象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男人不仅不举，而且身体受了重伤。再也不可能恢复到健康状态。但最令他绝望的是医生说他鬼气入心无药可救，最多只能再活两年。男人不甘心，他有钱，去遍了世界各盟遍寻名医都无计可施。最后在欧盟，修女曾经在的教堂中，他重金贿赂的主教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英雄薇薇安在生前被人称为奇迹圣女，她的歌声能让死者复苏，绝症患者恢复健康。白玫和圣女薇薇安是同种体质，所以才能在卷进大天坑后不死，还阴差阳错获得了薇薇安的一件遗物，活着离开大天坑。男人与其漫无头绪各处寻医，不如回到妻子身边听她唱歌。”
“兜兜转转，男人又回到了亚盟，妻子很爱他，觉得男人重伤是因为她没及时醒来制止婴儿，心怀愧疚。拖着病体为男人歌唱。在妻子的歌声中男人精神越来越好，继续下去的话他还能再活六年，但就算是六年他也不甘心，男人知道自己就像内里腐朽的植物，外表再光鲜亮丽，最后也难免死亡。”
“男人不想死，他心中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妻子不能救他，但奇迹圣女薇薇安的遗物说不定可以。”
“只是男人去询问妻子时却得知，圣女薇薇安的遗物早在大天坑时就融入了妻子体内。非实非虚，无法取出，只有同体质的人才能继承。妻子也很想让丈夫活下去，非常配合男人做各种检查。她没有半句假话，圣女薇薇安的遗物等级太高，即使和她融合她也不能操控，无法取出。”
“但这次男人没有绝望，他是很聪明的，想到了办法。圣女薇薇安的遗物认了妻子为主，在妻子死后会传给她拥有相同体质的孩子。如果没有的话就会自动回到大天坑。天使恶魔同体世间独一无二，但也有极小概率是会遗传的。”
“相同体质的孩子现在没有，那就造一个。他自己不举，就让别人来跟妻子生。”
说到这时，周瑾神情反倒不再麻木，目光灼灼疯狂，像燃烧了生命的火光：“他知道妻子不可能答应这种疯狂的想法，于是和妻子万分恩爱，实际上悄然在偏远地区建造别墅，打造了囚牢。借口自己命不久矣，想和妻子两人隐居度过最后的时光，然后将妻子哄骗到别墅中，让自己最忠诚的属下强奸了妻子。”
“拥有特殊体质的胎儿，其实在四个月的时候能用特殊办法检测到，但这种检测是违法的。男人从地下黑市聘请了黑医，来给妻子做检测。普通的就流掉，尽快怀上下一个。女人流了两个，第三个怀上了，检测后拥有特殊体质，但生下来却只继承了魔鬼的歌喉。”
“女人怀了第四个，也拥有特殊体质，但也不是男人想要的。这个婴儿继承的是天使那部分。而这时他已时日无多，顾不得其他。濒临疯狂的情况下，有个组织找到了男人，说他们有办法。只是等最后这个婴儿死后要他的灵魂。”
“男人同意了，按照他们的办法杀了前两个婴儿，将他们的婴灵置入女人体内。女人已经被折磨疯了，她被控制，无法自杀，无法自尽，只能被迫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到最后她全身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唯有肚子是挺着的。她大出血，最后生下的孩子背后有天使恶魔的翅膀。”
“那就是我。”
周瑾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指了指自己：“当我使用魔鬼歌喉的时候，我是大哥。当我使用天师嗓音的时候，我是二哥，现在的我是自己。”
巫嵘才终于懂了周信鸿挂在客厅中的那几个相框，就算婴灵和周瑾之间有血脉关系，不同的灵魂也不可能长期居住在一个人的身上。周信鸿为了让周瑾健康长大耗尽心血，他专门给这两个婴灵设置灵堂，外界只知道他有这三个孩子。当周瑾三岁的时候，周信鸿的身体快要不行了，白玫还活着，但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谋划好全部，最后杀了白玫，却没抓住从白玫体内飞入周瑾身体的圣女薇薇安遗物。但他碰到了遗物。就是这一碰，他身体彻底恢复了健康。
现在遗物在周瑾体内，周瑾快要死了，昔日告诉他如何让白玫生出天使魔鬼同体孩子的神秘组织找上了门，等待周信鸿实现承诺，带走周瑾的灵魂。周信鸿怎么肯放手，他举办赌石大会，邀请各种强者来到揭阳，寻找延续周瑾生命的办法，或者从神秘组织手里护住周瑾的灵魂。
纸包不住火，密莲法会不知从哪里知道了部分消息，也开始明里暗里设下圈套。
小小一个揭阳，周瑾，周家，密莲法会，神秘组织圣楔会，还有被邀请来的人们，全都被卷入这场风起云涌的大戏中。只等两天后周瑾一死，大戏就会彻底拉开帷幕。
“我杀了管家，我从他那里知道了这些事。”
周信鸿有个非常信任的管家，在生前妥善处理白玫生下的一个个孩子。在死后也被周信鸿操控，时刻看管周瑾。管家很强，周瑾无从下手。
“是你。”
周瑾猛然抬头看向巫嵘，目光灼灼神情激动到近乎狂热：“是你帮我杀了他。”
我？
巫嵘还在消化周瑾之前透露的消息，他需要找到时间潜入周信鸿书房，拿走玉虫才行。听到周瑾这么说，他拧眉抬头，毫不犹豫：“你记错了。”
昨天晚上他和傅清在别墅里呆了一宿，怎么可能帮周瑾杀管家？
“是你，就是你。”
周瑾的回应是站起身，刷地脱下上衣，将瘦削苍白的后背露在巫嵘面前。饶是巫嵘看到眼前景象也愣住，只见原本寄生在白羽纹身翅根的血莲子干瘪消失了。而那两个原本不过硬币大的翅膀纹身，现在已一左一右覆盖了周瑾的整个后背，羽翅上还泛着淡淡的光亮，不同凡响。
“我梦到你了。”
周瑾声音干哑发颤，更咽虔诚：“昨天晚上，我梦到您了。”
“您赐给了我羽翼和力量。”
“您予我救赎。”

第92章
听到周瑾说这些话，巫嵘下意识看了眼窗外，没有打雷。他第一反应是周瑾是不是也重生了，有了‘未来’的记忆。但接下来和他沟通后，巫嵘发觉并不是这样。
“就是您，不会是别人，我不会认错。”
周瑾语气非常坚持笃定，看出巫嵘并不相信，他身体焦急前倾坐立不安，想扑到巫嵘身前，却又忌惮傅清的武力，最后一咬牙，低声道：
“天使能标记人。”
看巫嵘眉心微蹙，他立刻辩白解释道：“没有害处，天使就是那种消耗自己，造福他人的体质。标记人要消耗大量体力，以后你再听我唱歌就会有翻倍的效果……咳，就是这种标记让我能找到你。”
“所以我确认梦里的人确实是你。你帮我消去了血莲子，还让我提前成年……”
魔鬼体质成年是在死亡后，只有死亡才能让他掌握完整的七情乐章，并能让歌声拥有不俗的攻击力。正因为这样，周瑾才能出其不意把周信鸿派来监督他的管家鬼魂杀死。
周瑾认为巫嵘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通过特殊方式以入梦的形势帮了他，于是在知道这些罪恶黑暗的往事秘辛后，周瑾茫然无措大脑混乱，到最后本能来找巫嵘。
但实际上是，巫嵘比他更没有头绪！
“管家死亡之事，周信鸿很快就会察觉。”
巫嵘看向周瑾，被他那毫无保留的信任目光看的噎住：“你先留在这。”
巫嵘暂时把周瑾留下，他需要通过周瑾了解周信鸿。别墅里还有空的客房，被带去的周瑾看起来累极了，一挨到床就立刻沉沉昏睡过去，呼吸清浅几不可闻，好像死了一样。巫嵘让黑岩狼蛛看着周瑾，关上房门转身看向傅清。
对上道长平静目光。从来不喜多言的巫嵘不知怎的，忽然有了解释的冲动。
“昨天晚上我带你回别墅，然后就一直守在客厅。”
巫嵘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做了很长的梦，但是醒后忘记了梦境的内容。他最近总是梦到奇怪的场景和人物，醒来后却又差不多全部忘记。最清晰的还是在周瑾演唱会时做的，他还能清晰记得梦境中的内容。
“周瑾说的话，我没有印象。”
巫嵘坦诚道。
“你守了一夜，我记得。”
傅清专注望向他，忽然道：“你能感受到我现在的情绪吗。”
嗯？
傅清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巫嵘一愣，诚实摇头：“不能。”
果然。
傅清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昨晚他虽然近乎昏迷，但他意识其实一直都非常清醒。巫嵘身上有他的阳气，他饮下巫嵘的血，二者之间早有微妙的联系。傅清能感知到巫嵘一切动作情绪，但巫嵘似乎觉察不到。他身体里有非常强大邪恶的东西，阻隔了巫嵘对傅清的感应。
“你的鬼有问题。”
傅清直截了当道：“你我之间该有阴阳联系，但被它截断了。”
蛤？
巫嵘听到傅清提起大鬼时心中先是一紧，紧接着他懵掉了。阴阳联系，什么阴阳联系？他和傅清两个大男人，要什么阴阳联系？巫嵘忽然想起来，傅清喝过他的血，但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血契之类的存在。
但傅清的态度太自然，自然到似乎在他看来，这只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的鬼确实很特殊。”
巫嵘斟酌，做出决定：“等这件事结束，回去后我给你看。”
如果能顺利得到玉虫的话，火属性纯粹之物可以用傅清正阳火，那巫嵘只差金属性纯粹之物就能孵化蛊种了。下楼时巫嵘还在和傅清谈论阴阳联系和正阳火的事情。
“阴阳和合，天理人欲。”
傅清的手触碰到巫嵘后颈，那里的红莲纹现在只剩下很淡的一点，几乎看不见。当温热手掌覆盖上来时巫嵘下意识躲闪，但即便避开了傅清的手，炽热如火的阳气仍凝在他后颈处。正如傅清所言，他两人之间似乎确实多了某种联系，巫嵘体内的阴气不再排斥傅清的阳气，甚至还在阳气渗透进来时主动迎合。
这种感觉并不难受，甚至可以说是惬意舒服的，就跟泡温泉一样。但巫嵘毕竟寡惯了，阴性体质平日里非常冷淡，无欲无求。但碰到阳气就非常容易有反应，尤其是尝试过一次之后，更容易上瘾。巫嵘控制自己不往那方面想，转移话题。
“你现在承受不了正阳火。”
听到巫嵘说起正阳火，傅清认真道：“蛊种寄生在你的心脏处，和你血脉相连。它要想吸收正阳火，火焰就需要进入你的体内。但现在我们之间的联系还不够紧密，需要做一些更深入的交流。”
起码要把大鬼这个障碍解决了。
巫嵘更对周瑾体内那件来自圣女薇薇安的遗物感兴趣，说不定接触到这个大鬼就能再解一重封印。巫嵘希望能正常跟大鬼交流，更多了解他。
“只有你。”
傅清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巫嵘离得近完全听不清。
“和我有缘的只有你。”
傅清重复，再暧昧的话被他这种冷清沉静的语气说出时都显得格外纯净，毕竟他缺了一魂，七情六欲都基本没有。巫嵘早习惯用平常思维去听他的话，傅清的意思很好理解。只有巫嵘才能承受他的阳气，其他人都不行。
比如后颈都开了第二多红莲花的白牯。
明明同处一室，别墅里全都是傅清的阳气，他都感受不到。阴气过重会让人没有精神，现在精神萎靡的成天猫似的昏睡，清醒的时候少。但巫嵘和傅清一起下来的时候，他清醒的不行，把黄毛嘟囔的“嵘哥了不起”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三个可是近距离面对过傅清磅礴气势杀意的，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怖感毫不夸张，都能给人留下严重心理阴影。但现在和巫嵘并肩下楼的傅清气息平和，恢复如初。这才过去多一会，人竟然已经被哄好了！更别说周瑾还在楼上，同样也留了下来，傅清竟然还不生气！
这可能就是巫家人吧。
白牯想到父亲给他讲过的那些先人往事，巫家人蕴养蛊种十分不易，需要很多阳气，都有不止一个伴侣。但他们就是有特殊的魅力，能让一大家子都相处的和乐融融，从来没有修罗场。
是个男人都会向往这种齐人之福，但白牯不是一般男人。他是巫嵘的事业粉，对暂时收下周瑾这件事持保守态度。毕竟周瑾现在就是暴风圈的核心，巫嵘留下周瑾，等于同时与揭阳几大势力为敌，压力会非常大。
但当巫嵘说出玉虫所在和圣女薇薇安遗物这件事后，客厅里众人都为之一惊。
“周信鸿实在不是个东西，狗玩意不得好死！”
黄毛平生最看不起利用自己老婆女人的男人，满脸厌恶，方言脏话放炮似的一连串突突。白牯倒是在震惊后迅速抓住了重点。
“取玉虫要快，尽量在周瑾死亡前。”
现在揭阳平静下暗含惊涛骇浪，只等周瑾一死遗物脱离身体就会彻底爆发。到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整个揭阳都会成为火药桶，倒时候再想潜入周信鸿书房千难万难。
更别说巫嵘还觉察到书房墙里藏着东西，正无时不刻吸收玉虫的精华。他们动作一定要快才行。
“今晚慧心在七宝佛堂和制杖法僧辩论，翡大法王和周信鸿都会去。”
苏小米转了转眼珠：“这倒是个机会。”

第93章
慧心佛法辩论这件事早传遍了揭阳大街小巷，俨然成为赌石大会后第二件火热盛事。当下世界最受亚盟养鬼人们推崇的有三样——道乐大典，佛法辩论和演唱会。放到外盟还有教堂弥撒之类的。
养鬼人们都会受到恶鬼反噬的痛苦，虽然做任务赏金丰厚，但有钱赚也得有命花。除了做任务以外，有钱的养鬼人基本都是奔赴在各地寺庙道观演唱会现场。听说是慧心要亲身上阵论法，聚集到揭阳的养鬼人们可是高兴坏了。
他们可不管什么周家和密莲法会斗法，慧心可是苦禅大师唯一的亲传弟子，而且据说凌云宗师也会到现场。无论凌云宗师还是苦禅大师都是他们这辈子也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慧心虽然年纪幼小，但已经结了罗汉法身，听他讲佛绝对也能获益匪浅。
这是自举办赌石大会以来，明面上密莲法会和周家第一次正面比拼。翡尘以及他座下几大法僧都会到场，同样的，周信鸿这边也会带上他特邀来的好手们。慧心和制杖法僧的比拼不过是第一轮，接下来很可能还会有各种角逐比拼。
这对想潜入周信鸿书房的巫嵘来说是个好机会，七宝佛堂是翡法王在五年前亲自督建，专门用于法会内部人员们互相比较。那是密莲法会的地盘，等周信鸿到那里，就算觉察到书房异样也不可能立刻回归，即便如此留给巫嵘的时间也不多。
首先他要想办法找借口不去七宝佛堂，还不能引起周信鸿的怀疑。
——
这两天的揭阳一直都是阴雨连绵，雨丝不大却很密，绵绵细雨让整座城市笼上一层白茫茫水雾。下雨天街上的人流也少了很多，能看到有工作人员在道路两边的灯杆上装饰四色彩带，挂上以红色为底，上面有九颗颜色各异星星的旗帜。
“还有一个月英雄纪念日就要到了。”
凌云上人坐在窗边，俯瞰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语气略显感慨复杂。
四色彩带分别代表亚欧美非四盟，红色是亚联邦中整个华安全区的代表色，上面的九颗星星分别代为世界牺牲的英雄们。一个月后就是当年他们集结出发，在傅清南带领下前往七大天坑的时间。在七大天坑被封印，人类逐渐站稳脚跟后，世界联合会就将英雄出征的那天定为英雄纪念日。
是纪念日，也是濒临绝望的人类重获新生的日子。各个联邦的人们从小就被教育尊敬人类英雄，勿忘惨痛历史。每年纪念日前一个月各大安全区就会有各种布置，学生们和上班族们放假，各地举行弥撒或法会。纪念日的重要性基本等同于新年和圣诞节。
凌云上人记得每到纪念日时，龙虎山都办足足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来祭奠傅清南和在那场战争中牺牲的天师们，每次祭奠傅清南的部分都由他来主持——傅家人才凋敝，循资论辈凌云是辈分最大的那个，只有他才有资格主持悼念傅清南的法会。
直到三年后。
“汪呜~”
“阿宝。”
小白团憨头憨脑拱进凌云的怀抱中，凌云的手轻抚过阿宝柔软毛发，瞳孔中倒映着铅色天空。阴雨天让他想起上辈子发生的事，云家傅家世代联姻，凌云还在龙虎山上的时候，当他面无表情时总有人会说他和傅清南有几分神似。
所以后来凌云总是面带微笑，并非是幼稚不喜和旁人比较，而是他清楚知道，自己完全不配和傅清南相提并论，比较的多了是要折寿的。这次来揭阳后凌云占了许多卦，甚至用心血催动过几次阴阳八卦盘。但直到现在他心中仍有些不祥的预感。
这次和上辈子相比他早下山三年，自然发现了许多原来没有发觉的征兆。凌云上人早从重生回来就想尝试阻止三年后的七大天坑爆发，那是一场极为残酷，人类死伤千万上亿，灭绝了无数安全区的恐怖灾难。但现在凌云发现许多事情其实早就老天注定，看起平和的土壤下早就密密麻麻布满了灾难的根须。
灾难从不是突然降临的，很多事情都是预兆。凌云上人被雷劈了无数次，差点被劈死，努力尝试将消息委婉传递出去，结果他却发现联邦高层恐怕也并不是无一所察，但他们无法阻止，只能尽力让更多人变强，做更多的准备，来迎接这场灾难。
这更像是什么规律，人力不能阻拦。而他凌云的力量在这面前也变得微不足道。只能竭尽所能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例如提前设计出灵犬拜月符，通过云家的影响力传播到亚盟各处。
但想到巫嵘，凌云上人的内心就安定一些。
很奇怪，明明无论凌云上人还是棺老人都比现在的巫嵘要强，地位也更高。明明现在的巫嵘并非鬼王，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势，但他们仍会自发聚集到巫嵘身边。白牯上辈子并没跟过巫嵘，所以他想法有局限性。真正被巫嵘认可的手下，重生后无论身份地位有多悬殊，都会回到巫嵘的身边。
这并不是魂契的约束，而是巫嵘身上有一种力量，或者说特殊的人格魅力。
好像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无论是注定到来的灾难或者其他一些东西。所以像棺老人这种只靠本能思考的绷带小人才会什么都不管，哪怕本体不在，也要以乌鸦的形态第一时间回到巫嵘身边。
鬼国是一体的。
他们是一个整体，巫嵘将他们凝聚到一起。
“哦，老东西，我都快到了，你怎么还没出发呢。”
一条暗色绷带缠过来，阴阳怪气：“你可不要得了王的宠爱就肆无忌惮，等着瞧吧，今天我一定会夺取王的芳心！”
“王是男人，不能用芳心这个词。”
凌云上人慢悠悠从窗台下来，花了半小时打理好衣服头发，然后又花了半小时理顺拂尘毛，擦拭青钢剑，最后才撑伞出门。
在这过程中他忍受小绷带条一路喋喋不休，魔音贯耳，分外耐心听他的话从“花花世界迷人眼，没有本事你别赛脸！”到“我已经到了，我马上就要见到王了！”再到“王怎么还没来，该死的，王不会跟你一起来吧！”凌云上人养气功夫十分不错，直到了七宝佛堂，小绷带条从撕心裂肺到有气无力只能哀嚎，他才笑眯眯道：
“王今天不来了。”
绷带小人：？！？！
在他发起新一轮嚎叫前，凌云上人抢先道：“今天晚上给我好好演，王要去处理你发现的那件事。”
棺老人扮演翡尘十分尽心，现在已完全掌控了密莲法会青莲部，自然知道了许多秘辛。包括红莲部和密莲法会上面派下来的‘大人物’。
“你就让王一个人去？！！”
棺老人发了疯：“你也知道那是什么玩意——那么危险，你不跟在王身边？！！”
小绷带条疯狂扭动，恨不得化作狂风暴雨狠狠抽凌云一通。两人是通过心声交谈，凌云上人被他嚷的头皮发麻，声音却仍不紧不慢：“就是那东西，才只能让王去。”
“你我要是掺和进去，说不准会发生异常。”
棺老人的暴怒没被他这两句压下去，‘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愤恨道：“王现在还没恢复完全实力，要是出意外了怎么办！”
“所以我说，今天你可要好好演。”
将雨伞交给佛堂门口的侍从。凌云上人淡笑着走进这栋庞大恢弘，到处都是藏传佛教装饰的建筑。没走几步就在走廊里遇到身披红纱，婀娜多姿的美艳女人。
“凌云宗师果然英姿非凡，红尘久仰大名了。”
密莲法会红莲部的大法王红尘到了，她是个美貌勾魂夺魄的女子，一颦一笑皆能令人魂牵梦绕。像她们这样练双修和合术的女人最喜欢祸害的就是天师跟和尚，往常要是见了凌云宗师这等级的人物眼珠子都得黏上去。但现在红尘只是冲凌云抛了个媚眼，随后注意力就全到了她挽着的人身上，像一条水蛇般柔弱无骨靠了过去。
“尊主，那翡尘坏的很，偷了我最喜欢的女人皮。您可要为我做主呀。”
被她称为尊主的那人一袭黑袍，分外高大，一张惨白笑脸面具遮蔽了面容。他无视红尘的娇俏，负手望向凌云上人。到他们这个实力等级，红尘等人和寻常人没什么两样，都如一掸就会消失的灰尘。能引起他们注意的只有强者。
这位从密莲法会最上层无间地狱来的大人物气势如渊如海，身上弥漫着浓郁刺鼻的血味，实力非同凡响。如果是上辈子一直住在山上的凌云上人恐怕要吃点亏。但现在的凌云有上辈子二十年的战斗经验，半点不怕。只是摆出了从傅清那里学的‘我很高贵，你们不配’的高冷漠然脸，如若无人般直接经过。
今夜密莲法会和周家，乃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所以他嘱咐棺老人要好好演。只要把这群人都拖在七宝佛堂，就是对巫嵘的最大帮助。
被无视的红尘脸上仍是笑盈盈的，红唇勾起魅惑的弧度。那位尊主却是袍角微动，似是要向凌云的方向去。但下一刻，他忽然转头，向入口处看去，同他一起动作的还有凌云上人。人影未到，热气已扑面而来。细密雨丝还未落到地面就蒸发了，来人并未打伞，但身上却没有半点雨痕。
他身穿黑色T恤和长裤，扎着长马尾，背负殷红桃木剑。明明是矛盾不和谐的装扮，但却无人关注这些，所有人都被他如水墨画般清俊眉眼与惊人似出鞘利剑的气势所吸引，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炽热如火的威势几乎要将这座木制佛堂点燃。
傅清怎么来了？！
凌云上人瞳孔地震，他不该和巫嵘一起去周家吗，怎么也来七宝佛堂了？
到底是谁惹到他了，这架势怎么跟吃了火爆小辣椒似的！
看傅清那隐约露出金红火光的瞳孔，凌云上人心里泪流满面。
傅清这架势完全不像来给周家助场的，倒像是来踢馆找茬的，还是把密莲法会和周家一起踢！巫嵘怎么把这尊杀神给放过来了，凌云上人完全没心理准备！来不及多想，摆出一张笑脸，凌云上人主动向着傅清迎了上去，不住祈祷巫嵘那边能赶快顺利完事。
有傅清在，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不一定能压得住哇！
——
“阿嚏！”
巫嵘打了个喷嚏，血契连线中讨论的黄毛等人还以为是发现了什么，骤然噤声。
“人面蟢子到周信鸿书房外了。”

第94章
细长惨白的节肢从墙角阴影轻盈划过，悄无声息。看不见的丝线勾勒出一张摩天大网，蛛丝上浓重阴气怨念遮蔽了监控，警报没有响起，在全副武装巡逻的周家警卫浑然不觉的情况下，人面蟢子悄然潜入了周信鸿的书房。
它变得很小，小到只有芝麻粒那么大。背上怨气凝成的鬼脸斑纹变得和书房墙纸花纹同色同状，隐蔽性极强。在巫嵘的命令下，人面蟢子爬到了书桌后那面墙上。
正如巫嵘推测，墙后一处阴气和其他地方有微妙差别。人面蟢子对阴气极为敏锐才能觉察到这过于微小的诧异。它静悄悄吐丝，用透明丝线悄然将阴气不同的区域勾勒出来。在周家大厦斜对角，一处十分不显眼的宾馆中，巫嵘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到七点，周信鸿该是快到七宝佛堂了。
“嵘哥，东北方向有几个人看周家大厦挺久了。”
黄毛的声音从血契中传来，他又收服了十几只蚊子，近二十只的蚊子放飞出去，如他的眼线隐藏在人群中。
“今晚估计有别的势力也要对周家动手。”
白牯语气凝重，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发生了。周信鸿难得离开周家大厦，前往七宝佛堂，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势力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这种情况周信鸿肯定也能预料到，绝对在周家大厦中留了不少后手。
但这次也是巫嵘夺取玉虫的最好机会，不能放过。
到现在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哥哥……”
“嘘。”
苏小米刚想说话就被巫嵘嘘停，他霍然闭上眼，全神贯注感受人面蟢子。
有情况！
人面蟢子被巫嵘收为蛊虫后，巫嵘完全能通过它的五感判断周围环境。他刚才危机感的弦突然被搏动，立刻控制住了人面蟢子，代入它的感知。完全和人类不同的视角展开，人面蟢子眼中世界只有深浅不一的黑灰色，这是阴气的颜色。
透过人面蟢子的眼睛，巫嵘看向这片墙壁。墙壁贴着木色墙纸，上面浮着低调华贵的暗纹。墙面正中挂着有周信鸿和白玫结婚照的相框，相片上周信鸿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白玫貌美如花，脸上全是幸福笑容。但人面蟢子能看到这结婚照的画面就说明，它不仅是一张普通的照片，而是阴气极重的镇压物！
相片上周信鸿和白玫的容貌全被阴气深深勾勒出来，形成互相牵引压制的气势。这面墙的背后果然另有玄机。暗灰色阴气附着在墙面上，让它呈现出下雨天洇水般的暗色。围绕着相框，人面蟢子的蛛丝已隐约能看出勾勒的形状。
那是个站立的人形。
危机感从哪里来？
在巫嵘操控下人面蟢子躲在相框和墙面夹角，透过它的眼睛，巫嵘环视周信鸿的书房。窗外阴雨连绵，书房中光线很暗，淅淅沥沥的雨声更显得书房分外寂静。周信鸿书桌收拾的很干净整洁，物品文件都规整分门别类摆放在各处。
周信鸿的书房很大，但装饰不多，看起来十分简洁。没有沙发之类供休息的地方，唯一算的上休闲的书桌正对的地方是一处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各类翡翠。可以看出他是个不喜玩乐，很有调理的人。
巡视一圈，巫嵘仍没发现异常的地方，也没找到那一闪即逝危机感的来源。掌控着人面蟢子低调沿原路离开，巫嵘准备让它先撤离了。
滴答。
水滴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书房中格外突兀。巫嵘立刻发觉这并非窗外雨声，就是书房里传来的！周信鸿书房离洗漱间较远，也没有饮水器之类的东西，更不可能漏雨。
那水滴声是从哪来的？
滴答。
又一滴水落下，人面蟢子已经顺着墙面垂直下落到了地上，但水滴却正落到了它旁边！没溅起丁点水花，而是飞快被地毯吸收，洇出暗色圆形痕迹。同一时间，一股阴森冰冷的强大怨念将人面蟢子锁定。
来不及躲闪了，巫嵘控制人面蟢子向上看去。相框正上方，房顶上，深色如水痕般的阴气勾勒出一张模模糊糊的女人面庞。女人漠然冰冷的视线向下方看来，一滴猩红阴气如眼泪般，从她眼角滑落。意识在人面蟢子中的巫嵘能清醒感受到，庞大浓重的怨念如泰山压顶般恐怖，完全无法躲闪。
咔。
一声轻响，人面蟢子如熟透的西瓜破碎，被阴气彻底冲散成粉末消散。
“嘶哈，嘶哈嘶哈！”
巫嵘猛然回神，浑身湿透如水洗。刚才他相当于和人面蟢子同样经历过了一次死亡，那种骇然恐惧感如滚烫开水浇过他的大脑，思维意识陷入空白。随后在同样惊恐不已的嘶哈声中被唤醒。
“嘶哈嘶哈！”
缩小了一圈的人面蟢子趴在巫嵘手背上瑟瑟发抖，被吓瘫痪了似的。橙黄光晕在它身上一闪而过。前夜在傅清吮吸巫嵘血液时，蛊种也悄悄吃了几口正阳火。这点虽然不够作为火元素纯粹之物洗练，但也增强了它的能力。巫嵘可以用蛊种标记自己的一只从蛊，将它分裂成子蛊和母蛊。
刚才被巫嵘派去周信鸿书房的就是人面蟢子的子蛊，母蛊不受伤蛊就不会消亡。
周家果然不对。
回过神来的巫嵘神情凝重，幸好他让对阴气感知最敏锐的人面蟢子先去探路，从阴气轮廓来看，周信鸿书房墙壁中嵌的有很大可能就是白天后的遗体。但有相框等事物镇压，白天后的怨气不该出现，更不会形成水痕般怨象。周信鸿常在书房办公，不该让自己时刻身处险境。
时间，该是时间的关系。
周瑾昨天是去墓地祭典母亲的，白天后的忌日应该就是在这两天左右。
巫嵘灵光一闪。
难道说在白天后忌日的时候，周信鸿书房中才会呈现出这般异样吗。白天后死了这么多年，周信鸿一直禁锢她的灵魂，痛苦折磨怨恨足能让她成为厉鬼，特制的结婚照不仅是为了镇压她，同样是为了不断激发白天后的怨气，让她越发凶厉恐怖。
现在距离周瑾死亡不到两天，白天后如果泉下有知的话，怨恨一定会到达极点。光看她能囚禁玉虫，吸收它的能量就知道，白天后怨魂的实力已经到达可怕的地步。
巫嵘脸色沉了下来。
“预测有误。”
周信鸿估计是不会回来了，他猜到会有人趁这时去探寻他的秘密，就干脆把周家大厦敞开来作为诱饵，吸引那些人去搜查探索，让他们成为滋养白天后怨魂的新鲜血肉。
巫嵘要夺取玉虫很大可能要与白天后的尸骸面对面。他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周瑾在他身边。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周家大厦入口处，周瑾被警卫拦了下来。
“少爷，您不能——”
“滚开！”
周瑾一声厉呵，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立刻动手，把拦在他面前的警卫揍飞了出去。站在台阶上，格外瘦削的周瑾脊背挺得笔直，摘下墨镜，居高临下轻蔑扫了围过来的警卫们一眼，薄唇纵出厌恶的弧度：“我回自己家，还需要跟你们这群废物报备？”
“给我滚开！”
“少爷，少爷——”
周家大厦门口发生的这一幕被时刻监视这边的有心人看在眼中，立刻凝神用对讲机联络：“情况有变，周瑾闯入目标大厦，周瑾带人闯入目标大厦。”
“收到。”
揭阳公安部戒严，陌生面孔的特警们全副武装，地上洒着几摊鲜血。尸体堆在角落，上面贴了防止灵异复苏的符篆。十几年来被周家人腐蚀的公安部被雷霆行动一网打尽。审讯室的门开启，一面容冷峻，神情严厉，眉心有一道竖缝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摘掉染着斑斑血迹的手套。
他身穿警服，气势如山海，收起对讲机向外大步走去，雷厉风行。走到半路时，中年人步伐微顿，眉心皱起：“安格斯警督。”
被他称为警督的是个五官深邃俊美的外国男人。他发色极为浅淡，接近白金色，眼瞳是极淡的冰蓝。他身周泛着淡淡的白金色光晕，好似晨星闪烁的光芒，又似稀释过的阳光，但并不温暖，反而极其寒冷，就像男人的眼瞳一般。
身经百战的特警们都忌惮绕着他走，尤其是避开他手中半人高的，仍在滴血的银白十字架。中年人望向他的目光也透着严肃凝重。不仅是对这位代号晨星圣徒，出身欧盟圣约尔曼大教堂，声名远扬警督实力的尊重，同样是对他漠然杀意的忌惮。
亚联邦查白天后一案很久了，许多受过白天后恩惠的人现在都位高权重，为了还恩情十几年来从未停息。但是周信鸿狡猾至极，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他经营极品翡翠矿脉多年，关系网同样密密麻麻。公安部暗中调查承受的压力很大，直到现在，周瑾将死的关键时间，联邦终于决定动手。
周局临危受命，早在三月前就潜入揭阳城，暗中接管揭阳公安部。但这位安格斯警督忽然主动来到亚盟，以白天后在欧盟时所在教堂的名义共同督查此案，这是上面的命令，周局无法拒绝，只能接受。眼下行动快要开始，周局透过公安部的窗户远眺周家大厦。
作为揭阳安全区中最高大的建筑，从这个角度看周家大厦就如一柄锋利尖刀直插云霄，寓意不详。
“按原计划。”
周局掩去心头浓重阴霾，通过对讲机下了命令。
“八点动手。”
——
晚上七点半，伪装成保镖的巫嵘和白牯紧跟在周瑾身后进入了周家大厦。

第95章
周瑾在这座大厦中生活了十几年，即使和周信鸿之间矛盾再深吵闹再多，周信鸿仍没取消掉他的权限。对外他一直是位溺爱周瑾的父亲，这倒是方便了巫嵘他们。
苏小米的哥哥今晚会如期来找他，巫嵘将黄毛和苏小米安排在外面警戒，选择带白牯进入周家大厦。刚到客厅，巫嵘就觉出不同寻常的浓重阴气。他敏锐望向客厅中挂着的相框，只见相片上周信鸿的身形无一例外全被猩红血色覆盖，而白玫脸上挂了两行血泪。
怨气阴气全都汇集在这座大厦中，明亮灯光仿佛蒙着一层雾气，呈现昏暗的血色。
逢魔之夜。
白牯后颈红莲悄然开了第三朵，他身上阴气重的和尸体没什么两样，所以才能和巫嵘安然呆在异变后的周家大厦中。如果是苏小米和黄毛进来恐怕被这阴气一冲就会变成活尸。傅清更不能来，他就像个阳气炸弹，绝对能‘引爆’如今的周家大厦。
同样没有异样的还有周瑾，此刻他望向客厅挂着的白玫照片，怅然出神，指尖微颤。
“母亲……”
“走吧，我们时间不多。”
白牯揉了揉自己冰凉后颈，手臂伸直，袖中大巫木杖滑落，被他握在手中。从进入这栋大厦起，他就觉得四面八暗处有目光幽幽望着他们，这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让人毛骨悚然。
“走，对，我们继续走。”
周瑾目光坚定起来，快步走到巫嵘身边，忐忑低声道：“巫先生，我母亲的遗体真的在……”
“看看就知道了。”
巫嵘看了眼不自觉走神，目光有点涣散的白牯，抓住他的手，把白玉筒塞到了白牯的怀中，低喝道：“定神。”
从周瑾口中巫嵘得知白天后死在晚上九点，只不过除了周信鸿谁也不知道那日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保险起见巫嵘准备八点撤退，他们有半小时的时间。
前往书房的路畅通无阻，周信鸿不喜欢用佣人，周家警卫也无权进入大厦内。等三人到达书房外时才过了五分钟。
但巫嵘发现，人面蟢子潜入时紧闭的书房大门现在开了一条缝，地毯上拧着星星点点血迹般深色阴气痕迹。其中有两块面积较大的，看起来和人的脚印相似。就像书房里的东西曾悄然走出来过，站在门口幽幽向外张望一般。
巫嵘看了眼木门，上面满是水珠，夹杂着一道道斑驳水痕，隐约形成鬼脸的纹路。巫嵘尝试推门，但开了一条缝的木门却如铁板般纹丝不动，就像后面有什么人抵着它一样。书房中的阴气已经浓郁到了可怕的程度，隔着深黑门缝都能察觉到其中翻涌不息，深沉如渊的血腥怨气。
白牯脸色苍白如纸，周瑾也露出了紧张焦虑的神情。唯有巫嵘脸色仍旧平静。
他取出了转经筒。
“嗡——”
“嗡嗡——”
黄金打造的转经筒转动起来，在昏暗光线下黄金仍旧闪闪发亮。上面雕刻的鸟兽花卉在转动中仿佛活了过来，合着转经筒转动发出低沉轻微的嗡鸣声，与此同时转经筒内还有节奏的响起撞击声，就像和尚敲打木鱼的声音。
这是在传经筒内的除秽宝珠和筒壁碰撞时发出的声音，苦禅大师曾说这个传经筒被供奉在丹拉哲布寺，里面刻着六字大明咒，每转动一次相当于念诵一次咒语。再加上除秽宝珠的作用，巫嵘将它转动起来时，温和强大的能量驱散了阴气。
但木门上水痕凝成的鬼脸颜色却更深，似乎要从木门上挣脱出来般狰狞可怖。
转经筒转动是在积累功德，巫嵘将它交给周瑾。
“为你的母亲祈福。”
白天后怨念如此深重，恐怕到最后也落不到善终。周瑾小心翼翼接过转经筒，他明白巫嵘的意思，眼眶红了，颤抖着手转动转经筒，唇瓣张合默念着什么。即使对周信鸿有再多怨恨憎恶，他也希望自己的母亲能走的平平安安，不要化作厉鬼，一辈子从生到死全被周信鸿掌控。
周瑾从没有信仰过什么东西，但此刻的他无比虔诚祈祷。转经筒在他手上散发出淡金色的光晕，站在周瑾身后的白牯瞳孔骤缩。他看到一白一黑两个婴灵趴在周瑾肩膀上，沐浴在金色佛光中，哀伤望着木门，眼里淌下血泪。
木门上鬼纹合眼，水痕散去。原本如何都推不开的木门自动向他们打开，就像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白天后想见她的孩子们。
沉浸在怨恨执念中不能解脱的厉鬼还会保有生前的感情吗，还会存有理智吗？
走进书房的巫嵘打量四周，木门悄无声息在他们身后关闭。书房里的空气混浊腥臭，脚下地毯像是浸满了水，湿哒哒，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黏腻水声。书房现在就像某种怪物的体内，和人面蟢子潜入时大不相同。原本的家具变换位置，在昏暗光线下，这里就像一个迷宫。
浓重阴气会影响人的认知，形成鬼打墙。这书房里的阴气浓到形成个迷宫完全不成问题。巫嵘在进来的那一刻就和白牯周瑾分散了，幸好他早有准备。
人面蟢子害怕颤抖着从巫嵘肩膀爬到他的脚尖，两条纤长前肢炒豆似的飞快在厚重地毯上拨弄寻找，最后出了一根亮银丝线。
这是人面蟢子来时留的丝。
它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蜘蛛，吃下什么阴气就会吐什么丝。亮银色的丝被它小心送到巫嵘手中，在碰触到丝线的瞬间，他脑中出现亮银色丝线组成的蜿蜒小路，目标明确，直指周信鸿办公桌后的那面墙。
白牯有巫嵘血契在，周瑾有转经筒。不一会三人就突破阴气迷雾，在墙面前集合。巫嵘抬头，没再在房顶上找到阴气鬼脸水痕。这里怨气太重，到处都被浓重黑雾遮蔽。
“啪！”
不大的声音传来，巫嵘拧眉，看到是白牯把周瑾的手打了下去。
‘他被魇住了，想去挖墙壁。’
白牯通过血契和巫嵘严肃道。周瑾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他瘦脱了相，就像一层薄薄皮肤裹着骨头。但越是这样，他身上越透出一种超越世俗的惊人魅力，就像骷髅天使。越是濒临死亡，他天使与魔鬼的体质便越活跃，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美感。
现在的周瑾接近疯魔了，转经筒的光芒都黯淡下来。如果不是白牯拉着他肯定直接扑到墙上。即便如此他也在疯狂挣扎，那种勾魂夺魄的凄美哀艳让铁石心肠的白牯都不由得为他所惑，心生动容。
然后他立刻给周瑾喂了滴肉白骨。
这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疗伤圣药让周瑾飞快恢复健康，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濒死美感马上就消失了。理智也连同健康一起回归。
“妈妈就在里面。”
周瑾目光复杂哀伤，死死盯着墙壁上挂着的白天后和周信鸿的合照，眼中又露出隐约疯狂的神色。
“妈妈不喜欢它，要摘掉它，我要为妈妈摘掉它。”
巫嵘白牯交换眼神，从周瑾的话中透露出非常重要的信息。即使白天后怨气已经重到这种马上就要变鬼王的程度，周信鸿设置的相框仍然能对她造成镇压的效果。
不能破坏相框。
巫嵘不会去赌白天后到底还有没有理智，厉鬼索命可不是只索周信鸿，白天后的怨魂不会介意吃大餐前先来几个小甜点。
每一分钟的时间都是宝贵的，由白牯看住周瑾，巫嵘开始在墙上作业。坚硬墙壁很难被无声无息破坏，但被阴气怨念浸透的墙壁可以。巫嵘拔出老苗刀，像挖豆腐似的轻松就把墙挖出了口子。软烂如泥的碎渣扑簌簌落下，污秽被清理干净，砌进墙壁的尸体终于得以再见天日。
美貌纤弱的金发女子双手合十，状若祈祷。她死了十几年，容貌却仍宛如生时，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美的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花。
白皙的肌肤，纤长的睫毛，蔷薇色的唇瓣。她的美圣洁纯净，丝毫不像生育了许多孩子的母亲，倒更像是纯真无瑕的少女。但这种纯真中混杂了魔鬼惑人的魅力，让世间一切人都为她的美貌所倾倒。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尸体了，超越僵尸的层次，恐怕已经能被称为魃。蛊种在巫嵘心头蹦跳催促，巫嵘将目光放到白玫的唇瓣上。
华安全区古时候王公贵族下葬时，都会在七窍中放入玉石。玉有灵气能养人，其中放在口中的那块玉是最好的。
白玫口中含着一块帝王绿翡翠，玉虫就在那翡翠中。
到底是受极品翡翠吸引自投罗网，还是被尸骸抓住吞噬不得而知。巫嵘想要得偿所愿就必须从尸口探险。
看到白玫尸体后的周瑾不再挣扎，却有些疯疯癫癫的，口中轻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歌。巫嵘和白牯对视一眼，从白牯手中接过金蚕蛊丝织成的手套。这里阴气太重，手表手机都会受到影响，无法得知具体时间，只能心中估量。
到八点大概还有十分钟。
巫嵘戴上手套，右手轻掐白玫脸颊，让她张口。那块翡翠就在她舌上，绿莹莹的，好似一汪碧翠水光。翡翠中隐约可见一条乳黄色的弯曲玉虫。
右手稍用力，让白玫的嘴张的更大些。巫嵘屏息凝神，左手探入她的口中。

第96章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周瑾恍惚轻声哼唱的声音。白牯压着周瑾肩膀，紧张看巫嵘将左手伸入白玫尸体的口中。
巫嵘手很稳，白玫的嘴不大，他只能探进去三根手指。指尖顺利碰触到冰冷翡翠，但就在他扣住翡翠，要往外拿的时候，意外的阻力让巫嵘暗叫糟糕。玉虫中蕴含的纯粹玉性会将周围事物同化成玉石翡翠，白玫的尸体在吸收玉虫精髓，玉性弥漫让她和翡翠接触的舌头表面也发生玉质化。
翡翠和她的舌头长在了一起！如果巫嵘再晚来一夜，恐怕她整个口腔都会化为玉质！
‘把白玉筒给我。’
在巫嵘的命令下白牯小心打开白玉筒，用银匙将里面乳白色的石膏液取出了一点。巫嵘同时收回手，指尖沾上石膏液，然后再探入白玫尸体的口腔。央金卓玛的液体能腐蚀一切岩石，让它们化作流动石膏状的液体。巫嵘的目的并不是白天后口中的珍贵翡翠，他只要玉虫！
白牯知道巫嵘要做什么，即便是他也会为毁掉一块极品翡翠心生惋惜，但巫嵘不会。他的目标极为明确，而目标之外的东西无论多珍贵都是可以舍弃的。
价值千万的极品翡翠被巫嵘指尖上的石膏液腐蚀破坏，变成流动的乳白液体。被困在翡翠中的玉虫立刻挣扎扭动，拼尽全力想要逃离，却被巫嵘默念的蛊王歌慑住。蛊种适时释放出震慑威势，玉虫本就因白玫尸体夺取能量而虚弱，被双重镇压的它微弱挣扎，最后在巫嵘指尖温顺团成一团。
拿到了！
巫嵘心中微动，和他血契相连的白牯脸上也露出喜色。忽然间他眼角余光瞥到旁边，霎时间大惊失色：“周瑾，住手！”
“摘掉它，摘掉它，妈妈不喜欢它，我要给妈妈摘掉……”
只见周瑾不知何时晃晃悠悠走到墙壁前，两手抓着挂在上面的相框！刚才白牯给巫嵘取白玉筒时忽略了对周瑾的监管，到现在他急忙想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咔地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白玫和周信鸿的结婚照被周瑾摘了下来！
与此同时，周瑾瘦削苍白的脸上露出梦幻童稚的笑容，伴随着婴儿愉快的咯咯笑声。
“我会是妈妈的好孩子。”
坏了，鬼婴对母亲孺慕最深，和周瑾同魂共体的两个鬼婴影响了他的神志！白牯以最快速度从周瑾手中把相框抢了过来，不顾他怨恨哭泣撕咬打骂直接把相框贴到墙面原来的位置，但形势已悄然发生异变，之前完全不受怨念侵扰的相框一眨眼就被阴沉如黑水般的怨气浸没，要不是白牯手松的快阴气都要侵入他的手指！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白玫怨魂已经开始复苏，整座周家大厦即将沦为鬼域！白牯顾不得疯疯癫癫的周瑾，直接焦急去看巫嵘，却被眼前的景象骇住。
刚才巫嵘一听白牯厉呵就觉出不妙，他飞快要离开白玫的尸体，但紧扣玉虫的手指刚抽离到尸体唇边，巫嵘就被莫大的刺骨寒冷锁定了，他的身躯从上到下每一寸都被极寒冻结僵硬，宛如坠入冰窟。正对巫嵘面前的白玫悄然睁开了眼，一瞬不眨死死盯着他。
白玫的眼珠是翠绿色的，如同翡翠一般深邃迷人。眼瞳似笼着一层雾霭般朦朦胧胧，平添几分忧郁与柔弱，让人禁不住陷入沉醉在这双眼瞳中，怜惜美人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被白玫眼瞳捕获的一瞬间巫嵘几乎陷入她的世界中，脑海中全被绝望痛哭和无边无际的痛苦占据。
但下一刻巫嵘就从幻境中脱离出来，反倒是白玫凄厉哀嚎。她的尸体飞速腐朽消散，深红色的染血灵魂霍然出现，她灵魂不复尸体美好，浑身溃烂七窍流血，浑浊凹陷的眼睛怨毒狠厉盯向巫嵘，神情深处隐含一丝忌惮畏惧。
巫嵘左臂化作了鬼手，冰冷森然感瞬间让他大脑恢复清醒冷静。
“走！”
白玫魂体深红染血，正是饱经折磨心怀怨念而死的怨灵！厉鬼只懂血腥杀戮疯狂报复，但刚才白玫望向巫嵘左臂的目光中分明有一丝惧怕。懂得害怕，为人时的七情六欲也会逐渐复苏，她突破厉鬼层次，正在向鬼王进阶！随着白玫尸体腐烂鬼魂脱出，整个书房彻底变了模样。
墙纸腐朽脱落，浸满了血液的地毯软烂如泥，和房间融为一体的家具表面覆盖上厚实糜烂的肉膜，随着白玫的情绪微颤，灵异复苏已经开始，看样子今夜白玫复苏恐怕早就再周信鸿预料之中，就算没有巫嵘，过不了多久她也会复苏，很快整栋周家大厦乃至周围区域就会成为白玫的猎场！
巫嵘反手收起玉虫，他的目标已经达成，接下来就要带白牯和周瑾逃离大厦。但白玫魂体出现后，周瑾疯的更厉害了，他瘦弱的身躯爆发出强悍的力量，直接甩开白牯，没有丁点害怕恐惧向着白玫迎了上去！苍白脸颊染上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正是孩子看向母亲的信赖目光
他为什么要害怕，这是他的妈妈啊。
“妈妈，我是你的孩子，不是周信鸿的孩子。”
周瑾露出微笑，周瑾从管家口中知道全部，他确实不算是周信鸿的儿子，他身上没有流着周家令人作呕的腥臭血液。黑白婴灵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肩膀，争先恐后向白玫伸出手。他们从出生就被抱离了白玫身边，母亲这个温暖的词汇却如烙印般刻入他们灵魂深处，这是渴望拥抱的姿势。
白玫的目光终于从巫嵘身上移开，居高临下望向他们，扭曲狰狞的神情有一瞬怔愣。白牯回到巫嵘身边，紧张戒备攥紧大巫权杖。厉鬼无情，鬼王却能有爱。正向鬼王蜕变的白玫会因为母爱暂缓灵异复苏吗？白牯思绪还未停，巫嵘却骤然动了！
轰隆——
阴气爆破如雷鸣震响，轰然席卷四方的澎湃气浪扫过书房一片狼藉，窗户玻璃齐齐碎裂，冷雨斜着刮进房间。裹着水汽的秋风卷走浑浊怨气，昏暗无比的书房为之一清。被阴气狠狠拍到墙壁上的白牯滑落，头脑嗡嗡作响，拄着权杖飞快站稳。顾不得嘴角流出的鲜血，他连忙看向墙壁方向，下一刻瞳孔骤缩。
周瑾正昏倒在巫嵘脚边，而巫嵘横起左臂，挡住了白玫怨魂的利爪！满含鲜血怨念的鬼爪轻而易举就能撕毁人的身躯灵魂，但却连巫嵘左臂皮肤都不能刺破。要不是巫嵘及时出手，此刻白玫的利爪恐怕已经拧断了周瑾的头颅！
森然鬼气从巫嵘左臂弥漫开来，仿佛燃着一层幽冥火焰。白玫鬼爪飞快烧焦变黑，她尖啸着猛然收手，满脸血泪，刺耳尖锐的凄厉啼哭声从她喉咙中发出，能震碎人的耳膜，其中饱含着毫不掩饰的仇恨憎恶！
白天后不爱自己的孩子。
白天后痛恨这些孩子！
这是她被强奸留下的罪恶产物，每时每刻都能让白玫回想起那段恐怖绝望的时光。她尤其恨周瑾，他是周信鸿最终想要得到的果实，也是她痛苦的源头！她要毁了周瑾，再去杀了周信鸿，她要让整个周家彻底毁灭！
浓烈的恨意让白玫魂体上猩红越来越浓，最后变为几近深黑，昏黄浑浊的怨气再次弥漫开来，鬼域正在生成，白玫灵异复苏的进度时受周瑾刺激加快了！
要赶快离开这里！
浓重阴气影响下白牯颈后红莲开了第四朵，他眼神有瞬间恍惚，随后白牯神情一厉，一只金蝎从他袖口爬出，锋利尾刺狠狠扎入白牯指缝。白牯疼的一哆嗦，嘴唇泛起中毒的青紫，但目光却重新冷静下来。他忽然眉头紧皱，布置在大厦入口处的蛊传来异动。
又有人进入周家大厦了！
白玫灵异复苏气息飞快弥漫死亡，无人能阻挡鬼王的诞生，新生鬼王正是最弱的时候，会像一块香喷喷的大蛋糕一样吸引无数能力者前仆后继诛灭鬼王！同时白玫天使恶魔同体，特异体质让无数鬼怪被她的尖叫声吸引，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奔赴周家大厦，宛如一场盛大的朝圣！
不能再待了，不能再待下去了。整个揭阳马上就会成为人间炼狱，即使胆大如白牯眼中也全是恐惧。周瑾正是白天后目前疯狂源头，有周瑾在这里吸引厉鬼注意力他们能赶快逃出去。但白牯能毫不犹豫抛弃周瑾，却不能抛下巫嵘，此刻巫嵘仍站在原地，被魇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巫嵘背对着白牯，白牯摸不透巫嵘现在的情况。浓烈鬼气逼人白牯不能靠近，他咬紧牙关让金蝎又蛰了自己一下，猛烈毒素上涌让白牯浑身血管都透出斑驳青紫，却也让他突破了自己的极限。顶着鬼气怨念，白牯咬紧牙关一步步到达巫嵘身旁。
他知道巫嵘左臂有鬼，白牯怀疑巫嵘养的鬼是不是也被带的灵异复苏，于是避开左臂去握巫嵘的右手。却被触手刺骨冰冷惊得心脏剧烈跳动。巫嵘的手比冰柱更要寒冷，那一瞬间的碰触几乎冻结白牯的灵魂。而被白牯碰触，巫嵘终于动了。
在白牯颤颤巍巍恐惧目光下，巫嵘侧过脸来。他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下，露出的半张脸惨白无血色。他瞥了白牯一眼。轻飘飘一眼，白牯却被吓得心惊肉跳，巫嵘右眼竟蒙着一层猩红浓郁血光，和上辈子白牯见的厉鬼状态如出一辙！

第97章
被冷酷血瞳凝实的白牯仿佛被老鹰盯住的雏鸡，死亡阴影笼罩下他似乎回到上辈子，自己死亡的残酷画面走马灯般从脑海中略过，恐惧让他头脑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半晌白牯才回过神来。
巫嵘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后。
白牯身后是彻底碎裂的落地窗，周信鸿的书房在周家大厦三十层，从这里居高临下能俯瞰半个揭阳。蒙蒙雨雾排排路灯映成橘黄颜色，灯光映照在雨丝上，从破碎落地窗映进来，淡黄光斑中，有一瘦骨嶙峋，畸形扭曲的瘦长鬼影。
被白玫尖啸声吸引而来的鬼怪陆续到达周家大厦，它是第一个。但鬼影延伸的方向却并非白玫，而是巫嵘！冷汗从背后滑落，白牯死死盯着巫嵘的影子。他仍站在原地没动，影子却如同有自我意识般向鬼影伸出手。如同扑火飞蛾，鬼影兴奋激动地主动扑进巫嵘影中，被黑影撕碎吞噬，同一时间巫嵘喉结动了动。
咕咚。
鬼影被他吃掉了！
巫嵘视正在蜕变为鬼王的白天后于无物，影子接连吞噬了十数被吸引过来的鬼怪。而那些鬼怪狂热主动，近乎虔诚献身的姿态更令白牯毛骨悚然。他和巫嵘之间有血契，能清晰感受到现在的巫嵘就是巫嵘，并非被他体内大鬼占据灵异复苏。
但现在的巫嵘明明是一个人啊，他又怎么可能吞噬恶鬼？！
白牯额头冷汗直冒，恍惚间他心头划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这些鬼怪的朝圣，究竟是对即将蜕变为鬼王的白天后，还是对巫嵘？
吞吃了这么多的鬼怪，巫嵘却没露出半分满足神情。破碎灵魂上仿佛有无数大小漏洞无时不刻漏着风，弥漫出深入骨髓的饥饿感。灵魂深处似乎有冰冷森寒蔓延上来，如同万年寒冰下凝成的火焰。他的力量，这是属于他的力量。只是还隔了一层膜，吞噬的鬼魂不够。
不够让他复苏。
巫嵘不再看源源不断从窗口爬进来的鬼怪，而是看向白玫的怨魂。浓黑怨气从她纤细肩胛处喷薄而出，如同漆黑华丽的恶魔翅膀。左侧天使翅膀却极为瘦小，支棱出惨白畸形的骨骼。她心中没有任何美好，荒芜寂寥。宽大厚实的恶魔羽翼将她包裹，白玫如初生蜷缩在翅膀中，宛如沉睡。但越发恐怖的威势却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仇恨驱使着她向鬼王蜕变。
巫嵘盯着那怨念阴气组成的庞大黑翼，舔了舔嘴唇。
他更饿了。
——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声和炸药火光逼退了浓郁如黑夜的阴气，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飞速在暂时清开的路上撒上搀着银粉的朱砂。他们已突破到周家大厦十五层，越来越接近恐怖怨念的源头。
被周局带来的全都是最精英的特警，思想忠诚信仰坚定。即便如此他们也快要压制不住本能的恐惧，被越发浓重的鬼气压的近乎窒息。
这可是快要蜕变成王级的厉鬼啊，独自带领一支小队的周巡防护面罩下脸色发青。胆小鬼疮又想往肠子里藏，但周巡却不能躲藏。他带队迅速清理怨念形成的小鬼，随后马不停蹄继续向上方挺进。周家大厦正在揭阳市中心，附近正是最繁华的商业大街，不远处是居民楼。
谁能想到周信鸿丧心病狂，竟然在自己书房里藏了个能蜕变到鬼王厉鬼！
又有队员撑不住强大威压，脸上青筋暴起距离灵异复苏只差一步。他不能再前进，只能在简单处理后被暂时留在这里。周巡小队任务艰巨，绝不能让鬼气怨念弥漫出去危害到人民群众。他们的动作要快些，再快些。周巡叩了叩耳麦，行动队员们紧跟在他身后，面容坚毅。
人的信仰和意志能压制恶鬼，但有些人却比恶鬼更要恐怖。电梯早不能使用，周巡小队从楼梯继续向上突破，朱砂银粉腾起的雾气中，防护服内周巡咬紧牙关，汗流浃背。高等鬼怪的威压如泰山压顶，重重压在他一向挺直的脊背上，仿佛背了几百斤的重物，寸步难行。
周巡果决咬破舌尖，吞下一口热血。鲜血将喉咙中的鬼疮浸的鲜红透亮，森然鬼气涌出扛住压力。他身后的队员们也驱动自己养的鬼怪，扛着重压继续向前清理。
鬼王的威压真的如此恐怖吗。
“楼上不止是白玫。”
在周家大厦二十五前往二十六层的楼梯上，两个人影闲庭信步般继续向上。为首的是周局，他一身黑银相间的警察局长制服，神情冷峻。眉心竖缝已然开启，露出一只猩红骨碌碌转动的眼球。肉眼不可见的血雾从眼球中喷涌而出，碰触到血雾的阴气怨念全都被腐蚀干净。
“至少还有一头厉鬼级的鬼怪。”
周局神情严肃凝重，事态发展远超过他的想象。周信鸿罪大恶极当死，面对这个周家败类，嫉恶如仇的周局主动请缨，恨不得将周信鸿千刀万剐。但眼下当务之急却是阻止白玫复苏，保住揭阳城万千民众。他之前得到的消息只是周信鸿有可能禁锢白玫灵魂，却不知道她已被仇恨怨念浸染，即将晋升鬼王！
若是鬼王诞生，整个揭阳都会瞬间变成一片死地！
现在的揭阳让周局忍不住想到同样即将面临鬼王过境的杨家坪，但眼下他却无暇再多想，从这截然不同的两股鬼气来看，楼上显然不止有白玫一个，还有一头厉鬼！
难道说是周瑾吗？
周瑾快要死了，身上死气比阳气更重，如果白玫是被周瑾唤醒，她自带的强大怨气绝对能冲散周瑾肉身，让他提前死亡。那他们将要面临的就是两头拥有天使魔鬼体质的大鬼！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周局也为这个可能发生的情况心中一震，忍不住看了眼身边人。周局自身的力量更倾向于战斗破坏，想要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尽最大可能保住揭阳，还要看出自圣约尔曼大教堂的安格斯警督的手段。
圣灵，圣子，圣徒，是超过寻常圣骑士和主教的教会更高层能力者。他们强大实力能沟通天地，施展出近乎传说的神降术。圣光是一切阴邪怨气的克星，这位安格斯警督是目前欧盟最年轻的圣徒，当之无愧的天才。如果是他出手，应该能在鬼王怨气下保住揭阳城。
但周局并不抱太大希望，毕竟这只是来合作共同处理白天后一案的外联友人。外联近些年最爱讲人有人权鬼有鬼权，很多能力者脑子都学傻了。周局崇尚铁血手段，可不管什么鬼有没有冤屈之类，但凡可能危及到人民群众安全就先作个灰飞烟灭处理。
他就希望一会要真打起来，这位年轻警督别碍事就好了。
“一会我对付白玫，你对付另一头厉鬼。”
周局雷厉风行大致安排，安格斯警督仍沉默不语。月辉般的白金光晕在他身周浮动，被光辉笼罩到的斑驳墙壁恢复原形，血污台阶重变洁净，圣光的净化作用堪称神迹。周局看在眼里，略皱了眉，没去阻止这种在他看来十分不理智的浪费能力行为。
楼下还有清理怨气的警卫小队，安格斯警督净化过一波，特警们的工作量也能减轻一些。上面派下的军队支援负责清扫七宝佛堂，缉拿周信鸿扫清密莲法会，特警们得撑到军队回归。
周局不再多想，闷头加快了速度和安格斯警督往楼上赶，心中估摸着距离白玫彻底蜕变鬼王还有多长时间。
“咦？”
上到二十七楼的时候，周局步伐忽然一顿，惊疑不定。
白玫的鬼气竟然减少了！
如果说之前快要蜕变为鬼王的浓烈鬼气就像即将爆发的活火山，恐怖岩浆爆裂疯狂快要喷涌而出，现在白玫鬼气的状态就像按了倒退键，直接从活火山回到了休眠火山状态。
她哑火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见过进阶鬼王到一半还往回退的啊！
周局正觉得是不是白玫体质特殊，有伪装迷幻的效果。他和安格斯警督登上二十九层的时候，白玫鬼气竟然又奇怪往回退了一截！
这回可不是周局感知错误了，这鬼气回退太狠，直接从快要晋升鬼王退到了厉鬼中阶。与此同时另一头厉鬼的气息也越来越弱，到最后微不可闻。难道说上面两头厉鬼自相残杀打起来了？但头顶并没有传来任何战斗声，甚至连阴气鬼气冲击引起的爆破声都没有。
周局百思不得其解，眉头皱地更紧，戒备警惕更深。但一个浅色身影却骤然加快了速度，先他一步登上了三十层。
“安格斯警督！”
小年轻太沉不住气！面对厉鬼最忌落单刺头独自行动，他突然加速相当于把节奏都给打乱了！
周局面沉如水，只能也加快了速度。两人很快就一前一后来到周信鸿书房外。还没等周局开眼探查情况，安格斯警督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就莽！
他之前怎么没看出安格斯警督这么勇！
周局迅速进入作战状态，额头又裂开两道细缝，一大两小三枚猩红鬼眼怪异滚动，弥漫出恐怖血气。却在周局踏入书房的瞬间全吧嗒闭上了。
鬼眼闭上，周局眼睛可没闭。安格斯警督就站在右前方，紧紧盯着落地窗的方向。周局飞快举枪对准眼前目标，真正眼看去时却是动作一愣。
武装直升机螺旋翼撕碎雨幕，轰鸣声中雪白刺眼的光柱从破碎落地窗外映照进来，照的整间书房明晃晃白灿灿的，映亮了正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
黑夜织成他的披风，狂风扬起他的发丝。朦胧阴气如黑雾般笼罩在他身周，却难掩那完美冰冷的身姿。金发柔弱的女人被他抱在臂弯中，手臂无力垂下，宛如天鹅垂死。男人埋首在女人颈边，宛如传说中尊贵神秘的吸血鬼。浓黑阴气与赤红血雾萦绕在两人身周，恐怖又有一种震撼人心的血腥凄美感。
似是觉察到背后声响，男人侧头向门口看来，漠然睥睨。

第98章
大凶厉鬼！
鬼雾后男人面容隐隐绰绰看不清晰，只能看到他猩红狭长的眼瞳和苍白高挺的鼻梁。但最令周局惊疑不定的，是从男人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鬼气，辨不清他的真正等级身份！
他究竟是人还是鬼？！
狙击枪瞄准的红点从男人胸膛移到他的头颅，武装直升机上的特警手持特制枪械，破碎落地窗前的男人已被彻底包围，前后都无退路。但就在下一瞬，黑雾鬼气顷刻间暴涨，如地狱黑炎熊熊燃烧。狂风卷起纷乱雨丝，鬼气随风而涨迅速蔓延，将整栋周家大厦都笼罩在浓黑鬼气当中。
糟了！决不能让鬼雾蔓延！
砰！
消音狙击枪的声音响起，银色子弹锐鸣声撕裂鬼雾。同一时间周局后脑裂开，露出黑红相间滚动的硕大眼球。成千上万蠕虫般的血丝从眼球中迸射而出，利针瀑布扎入鬼雾最浓的区域。血丝速度极快，尖端如嗜血藤蔓般猛地缠住目标。
抓住了！
周局心中一喜，但紧接着他眼角余光瞥见安格斯警督的动作，瞬时大惊失色。
“别——”
铿。
尖端锋利的银色十字架刺穿地面，万千亮银光线如倾盆暴雨般从十字架中迸射而出，恢弘圣洁的气息伴随着能净化一切的耀眼白光刹那间扫荡席卷一切。黑夜化作白昼，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宛如极低冰雪，白亮到能晃瞎人的眼睛。
十秒后，净化的白光逐渐褪去，原本覆盖周家大厦的鬼雾阴气被一扫而空，太阳般温暖干净的气息取代了血腥腐朽。安格斯警督拔起十字架，银光闪烁的半人高十字架现在黯淡了许多，圣徒级别的净化果然非同凡响。整栋周家大厦乃至周围区域五年内阴气指数都会降到最低。
周局最担心的鬼气弥漫事件解决了。
但周局并不高兴。
他面沉如铁，黑着脸恼火死死盯着安格斯警督看。抽噎声从周局脑后传来，一颗颗硕大的水滴落下，把他头发都浸的湿漉漉的。周局脑后的大眼珠子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圣光闪瞎了，赤红眼球哗啦哗啦往下淌眼泪，之前从眼球中迸射而出的万千血丝分成两股，一左一右跟手似的给眼球抹泪水。
其中左边那股比右边的突兀短了半截，像是被什么凶兽咬断吃掉了似的。
刚抓住的嫌疑鬼就这么跑了！落地窗前空无一人！
周局简直被气的要咬碎铁牙，立刻通过对讲机指挥城内待命的特警们时刻警惕。再看向仍如月神般俊美的安格斯警督时，周局一口国骂憋在嘴里不吐不快，最后生生又吞了下去。这能怪谁，之前安格斯警督要是不出手，鬼气怨念很可能就会弥漫出周家大厦，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的净化圣光是无差别攻击！
以后就算违抗命令，也绝对不跟外联刑警合作了！
“他怀中抱着的是白玫，综合判断他的实力恐怕能到达鬼王层次。”
咽下憋屈，周局凝重同安格斯警督道。这个层次的鬼怪不是特警队能处理的了的，只有他们两人联手才能阻挡一二。地上没有子弹，特制子弹造价不菲，这次带来的子弹都是针对厉鬼的。碰到鬼王级的阴气就会消融。周局不抱任何侥幸心理，能吸取即将进阶为鬼王的白玫的鬼气，导致她退阶，男鬼的实力至少到达鬼王。
“发布世界通缉令，悬赏鬼王‘血瞳’行踪。”
刚才黑雾笼罩，这个‘鬼王’也没有出手，唯一的特征就是猩红血瞳。当务之急是确定他的位置，防止藏入揭阳城中！
“临时征调凌云宗师，王磊，傅清……巫嵘等七人，守卫揭阳城。”
周信鸿做的唯一一件好事，恐怕就是把凌云宗师这些顶尖能力者召集到了揭阳城中。有他们在，只要能找到鬼王的具体位置，就能逮捕他，甚至杀了他！
也不知道七宝佛堂那里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紧急，周局冲安格斯警督略一点头，反身离开书房。他必须尽快和军队那边取得联络。安格斯警督落到了后面，刚净化了那么多的鬼气，他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动作都有点慢吞吞的。等周局离开书房后，他稍提起银色十字架，向下一拄。
“铿”
轻微金属碰撞声响起，一点银光从地上弹了起来，被安格斯警督默不作声攥在手中，收到了口袋里。
是那枚银色子弹。
今晚的揭阳注定是个不眠之城，周家大厦暴涨又瞬间被净化的强大鬼气，荷枪实弹军队戒严揭阳市区和郊外。周家布置数十年的庞大地下网络被连根拔起，大小老鼠仓皇逃窜。接近郊区的七宝佛堂更被围的如铁桶般严密。
对周局和这次指挥军队的陆少校而言，密莲法会犯罪分子反抗程度并没有达到他们行动前的预期，但也不奇怪，毕竟华安全区是整个亚洲安全区乃至世界各区反邪教力度最大的，密莲法会是他们早就想拔除的组织，内部准备充分。更别说还有凌云宗师等绝世强者参与。
在军队动手前，七宝佛堂窝点就被彻底捣毁，除邪教头子翡尘逃逸外，包括红尘等密莲法会成员尽数落网，活口不多，大部分都被傅清当场击毙。知道这个消息的周局都不由得感叹年轻人就是精神小伙，只不过手段还需要磨练。
现在揭阳事件进入收尾阶段，来七宝佛堂的是周信鸿的替身，他本人老奸巨猾嗅到了危险气息，并没真身到达。公安部和军队共同发下通缉令，凌云宗师和傅清等人已先一步前去逮捕。除此之外，那名从密莲法会高层无间地狱下来的神秘人士也在混战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局向上面打了报告，邀请连线首都天大灵媒专业的特级教授桐傅远联合搜寻。现在最让周局和陆少将担心的就是失踪的白天后和血瞳鬼王等鬼的踪迹。时刻监视周家大厦的特警汇报在晚七点二十五分左右，周瑾和两名保镖进入周家大厦，但在检查现场后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
“血瞳鬼王可能是两名保镖中的一员，或者就是周瑾。”
以军车作为临时作战指挥所，戴着一双白手套，年纪轻轻的陆少将严肃审视眼前的照片。这张像素很低的照片是监视的特警抓拍的，周家大厦和附近街道的监控全被鬼气毁了，留下来的只要这一张。只是当时落地窗前的鬼王身形被浓雾笼罩，这张照片抓拍的又是背影，没有正脸。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周局也难以立刻做出判断。
“他现在有较大可能已离开揭阳城，前往城郊鬼域。”
周局捏着眉心，嘴角严肃紧抿。他脑后血瞳漫出的血络能追踪鬼迹，在碰触到目标时就立刻给他体内刺入追踪血丝。但可恨的是目标恐怕觉察到了，重伤血络逃逸，让周局只能隐约感知，不能具体确认他的位置，给抓捕追踪带来了很大困扰。
陆少将铺开地图，周局执笔勾画感应到的大致区域。就在两人交谈时，周局的电话忽然响了。
“苦禅大师？”
周局本想挂了电话，一看来电显示却不自觉放下了笔。他接通电话后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在陆少将疑惑注视下沉默开了免提，将电话放到两人中间。
“……大天坑开始复苏了。”
苦禅大师沙哑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情况紧急，他长话短说：“立刻控制周瑾，将他带离市区。他死后体内的圣女薇薇安遗物就会脱体而出，回归圣托里尼大天坑。到时候很可能会短暂开启通往大天坑的通路。”
“一定要让他远离市区，做I级（毁灭级）灵异复苏警报处理，让民众尽快撤离——”
轰隆！

第99章
苦禅大师话音未落，远方黑沉天空陡然响起惊雷声。周局和陆少将豁然起身，齐齐向那边望去。浓黑云层翻卷，暴雨如瀑。刚才那并非雷声，而是阴气于天地间碰撞形成爆破轰鸣声！苦禅大师苍老焦急的声音仍在军车内回荡，又一声惊雷炸响，周局手中的水笔一个不稳落下，在桌面地图上留下浓黑一点。
正在他刚圈出的揭阳郊外鬼域！
——
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把巫嵘淋了个落汤鸡。鬼雾凝而不散笼罩在他身周，被鬼雾慑住心神的白牯和周瑾跟僵尸似的摇摇晃晃跟在巫嵘身后。巫嵘并没有让鬼雾挡住大雨，冰冷雨水兜头盖脸浇下来，脸颊上细长伤口被水浸泡的微微泛白。
刺痛传来，让巫嵘保持清醒冷静。无穷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属于白天后和周局血络的两股截然不同的鬼力被他吃掉后和谐的就像一家鬼，统统填补进巫嵘灵魂的漏洞中。若不是突如其来的打扰，巫嵘还能吃更久更多，甚至把白天后整个吞掉。
幸好有周局打扰。
饥饿与理智交战的巫嵘化作鬼雾，卷起自己的储备粮们（白天后加周瑾）和小弟逃离现场。但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后，现在的巫嵘极不好受。
巫嵘步履蹒跚，一步一挪，跟半身不遂似的。体内鬼气骤然加重造成的后果就是身体承受不住重压，发生各种异状病变。巫嵘现在感觉就像是成年人被禁锢在小孩的衣服里，和实力不匹配的身体带来的束缚窒息感让他本能想撕碎所有阻碍，释放力量。
那样他就真的不做人了。
巫嵘面无表情，又灌了一口肉白骨。饱含木精生气的疗伤圣药一进入他的体内就立刻去修补被鬼气损伤的部分，刚治好的器官紧接着又被鬼气腐蚀摧毁。肉白骨会先治愈致命伤处，但鬼气对躯体造成的伤害太重太急，消耗了全部肉白骨，以至于现在巫嵘把半瓶药喝完，脸上被子弹燎出的伤口还没轮到治疗。
难以忍受的麻痒疼痛源源不断从体内传来，即便意志最坚硬如铁的战士都难以忍受。喝完半瓶，巫嵘又拿出一瓶。源源不断木精生机的补充让他的身体在崩毁和修复中维持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本会在肉白骨喝完后被打破，但接下来巫嵘吃下的玉虫又续了一波。
厚重富有韧性的土元素精华催生木意，和木精相辅相成。水，土，木，巫嵘目前喂给蛊种的三种元素精华都对身体具有极强治愈增强的作用，这种效果又在蛊种吞吐间变得最适合巫嵘，融入他千疮百孔的躯体。
所以巫嵘现在还是个人。撑过这一次，他的身体将更加强悍柔韧。
在彻底瘫痪前，巫嵘回到最初他们几人在鬼域过夜的洞穴。随手把昏迷的白天后魂体抛到一边，巫嵘在摔倒前一刻收回鬼雾，安然倒在了白牯和周瑾的身上。
白牯是被摔醒的，冰冷的雨丝在他脸上胡乱的拍，白牯正脸朝下啃了一嘴泥。他记忆还停留在巫嵘异变啃鬼的时候，惊魂未定条件反射就要踹开身上压着的人爬起来。多亏了血契感应，白牯没做这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举动。而是把脚换成了手，扶着巫嵘起来。
同样成为巫嵘人肉垫的周瑾还没醒，手长脚长趴在泥水洼里。白牯怕他被淹死，用脚帮他翻了个面。看到周瑾青白面庞后默然。
“他快死了。”
白牯呸掉泥，低声道。起身时他环视四周，立刻明白了他们现在的处境，也看到了瘫倒在墙角的白玫魂体。
“表哥，接下来怎么办。”
周瑾本就会在这两天死亡，刚在周家大厦又被白玫鬼气侵入，差点被她杀死。对周瑾而言心理上的痛苦超过了身体上的，他已经不想活了。
巫嵘恹恹给了他个眼神，随后又闭上眼。现在巫嵘体内鬼气和身体正内战到激烈时刻，夹杂着蛊种蜕变的剧烈反应，深入骨髓的痛苦让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流出一丝血液。虚弱与强大两种特质矛盾又和谐的体现在他身上，气势一会达到鬼王巅峰，一会又是普通人类。
巫嵘现在是薛定谔的强者，体内状况太过复杂让他连血契都不能很好掌控，但巫嵘相信白牯能明白他的意思。
别说什么了，赶紧逃跑吧。周瑾一死他体内圣女遗物一出肯定会引来血雨腥风，到时候虚弱的巫嵘要想再冲出包围圈，只能不当人了。
收到巫嵘目光，白牯肃然明白了，他搀着巫嵘走到白玫魂体边上，蹲下来，用大巫权杖挑起她的胳膊，送到巫嵘嘴边：“表哥你吃。 ”
巫嵘：……
巫嵘抗拒闭着眼，嘴紧紧抿着，灵魂饱经烤鸡翅香气的痛苦折磨。
白天后的大翅膀可真好吃啊，也就比大鬼差一点点。
看到巫嵘神情，白牯终于明白自己会意错了。他面不改色拄杖搀着巫嵘起来，大巫权杖拄进了泥洼里，白牯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跟巫嵘一起摔倒。
巫嵘今年十八岁，白牯比巫嵘还小。他在寨子里就是负责动脑祷告巫祝的，没做过体力活，撑着一米八多的巫嵘就跟扛麻袋似的，浑身都有点颤。大巫权杖寻找着力点似的乱杵，一不小心杵到白玫的脸上。就看她纤如蝶翼般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一声幽幽喟叹溢出唇边：
“我好疼啊……”
坏了，白玫醒了！
白牯神经紧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刷的把巫嵘支起来。巫嵘‘稳稳站住’，睁开眼冷冷盯着她看，气势骇人。白牯已经发现巫嵘现在状态不佳，虽然白玫被巫嵘从即将蜕变鬼王吃成了厉鬼中阶，但他们现在也是弱病残，要真是拼命结局如何还不好说！
之前金蝎剧毒强提实力的后遗症好巧不巧这时上来，白牯一口血反上来，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摆出和巫嵘如出一辙的漠然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盯着白玫看。
最好能把白玫吓住，不然他们就要麻烦了！
“好疼啊，我好疼啊……”
在两人冷酷逼视下，白玫她——
她哭起来了。
珍珠色的眼泪一串串滑落，浸地她翠绿色眼瞳中满是雾霭。美人垂泪的模样也美极，如雨打玫瑰。白玫哭的非常悲伤，她蜷缩起来，头埋在膝盖处，雪白的裙子盖住赤裸脚踝。她哭的金发凌乱，瘦弱肩膀都在颤抖，仿佛折翼的白鸟悲恸哀鸣。
“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宝宝，去哪里了，不要，不要带走宝宝，把他还给我。求求你把他还给我。”
“我的宝宝，宝宝不哭，不哭，会有人救我们的，警察会来救我们的……”
她掩住哽咽，身体微晃着，似乎是在哄怀中的孩子入睡。白玫声音放的很轻，颤声哼唱一首外国的儿歌。其中有悲哀，也有不容忽视的爱意。
这是为什么？
看到她这幅模样，白牯第一反应是警惕。毕竟他在周家大厦亲眼看到了白玫是有多痛恨周瑾，多憎恨自己的孩子，现在怎么又会摆出这种姿态来？但白玫正倒在洞口处，他们要出去的话肯定要经过她才行。
到底怎么办。白牯有些焦急，现在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过去。”
巫嵘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白牯惊愕同他对视，确认他说的没错。白牯张了张口，想提醒巫嵘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要是白玫此刻只是伪装，他们冒然接近很大可能会落入险境。但是白牯相信巫嵘做出的决定，以巫嵘的实力肯定能看到比他更多的东西。
犹豫只是一瞬，白牯搀着巫嵘，带他来到白玫的面前。面对两个接近的人，白玫浑身一颤，她惊惶畏惧侧过身，避开巫嵘和白牯的视线，就像一头受到惊吓的漂亮母鹿。这是保护性的姿态，她试图用瘦弱身躯保护怀中的‘宝宝’。
这本能的反应让白牯都有些微动容，如果这一切都是厉鬼白玫伪装出来的，她绝对堪称影后。
巫嵘抬起手，体内无休止的剧痛让他动一下都艰难吃力不已，唯有大鬼在的左手还算能用。他握住白玫的肩膀，忽略她慌乱挣扎的动作，淡淡道：
“你安全了。”
疼痛让巫嵘话语比平时更冷沉，痛苦从肺部蔓延到喉咙。白玫魂体的香气让他又饿了起来。巫嵘压下饥饿，就像压下难以忍受的剧痛一样。但白玫完全听不进他的话，疯了似的拼命挣扎躲闪，一会哭着喊疼，一会又浑浑噩噩哄宝宝。
巫嵘咽下喉咙泛起的血腥味，他知道白玫为什么是现在的状态。就如巫嵘曾撕下鬼犬王外表鬼气怨念，露出干净如灵犬般的灵魂一样。白玫的强悍来源于她的憎恶怨念，这些东西就像鬼犬身上的脓疮一样，是惨痛经历带给她无时无刻的折磨，也让她堕入黑暗的灵魂变得强大。
然而巫嵘吃掉了她的怨念，吞噬了这些黑暗。白玫实力倒退到厉鬼中阶，她的意识也倒退回了这个阶段。人性都是复杂的，她痛恨着自己悲惨的遭遇，也痛恨自己的孩子。这些恨意在怨念加深下变得无比强大，超越一切。但若时光倒退，当年她惨遭折磨的时候，对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不仅有恨。
也有爱。
现在的白玫被困在过去的痛苦时光中无法逃离，不知道是谁将她的记忆禁锢在那段恐怖回忆里。正是死后仍循环往复不断体验的绝望折磨，才让原本善良柔软的女人最后蜕变成魔鬼的凶恶模样。
巫嵘说了几次，也无法将白玫从那段记忆中唤回。似乎明白巫嵘不会做什么，白玫不再拼命躲闪，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抱着孩子慈爱哼唱着，哄着，喃喃重复：
“宝宝乖，宝宝不哭，不哭。”
“会有警察叔叔来救我们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出去的，到时候妈妈带你去看天鹅，放风筝……”
“我是警察。”
巫嵘淡淡道，面对突然顿住，神情恍惚的白玫，他回想起和周巡第一次见面时的对话。
“我是特警周巡，鬼号1682。杨家坪公安局局长是我父亲，他已经带人去抓周信鸿了。”
“我来解救你，你现在安全了。”

第100章
外面雨下得很大，雪亮如长蛇般的闪电撕裂夜空，大地瞬间变得雪白明亮。闪电映亮了洞口，映照在白玫翡翠色的眼瞳中。
她望向巫嵘的目光恍惚茫然，畏惧惊恐仍如跗骨之蛆般笼在她的脸庞上。她沉浸在黑暗噩梦中太久了，折磨痛苦与绝望让她渐渐忘记了所有，心中充满仇恨，彻底堕入黑暗。巫嵘深深看向她的眼瞳，如翡翠宝石的眼睛漂亮却无神。
就像从小被束缚的小象，即便长大后拥有能挣脱一切的强大力量，也仍会被那根绳子拴住。白玫曾经努力过，祈求过，到最后发现自己永远无法冲破一切获得自由。没有未来，也没有前路。她的人生在折磨中支离破碎，即使现在他们已经离开周家大厦，脱离囚牢，她反倒会觉得现在一切都是不真实的，都是梦幻的。
她将自己囚禁了起来，只要不再抱有希望，就不会受伤。
“你已经死了。”
巫嵘缓缓道，看到她眼瞳骤缩，脸上惶恐更甚，鬼魂珍珠色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巫嵘的语气仍没有半分动容，但就是他这幅沉静冷硬的面容，却有令人信任的力量。白玫渐渐止住了泪水，悲哀又有一丝希冀的望向巫嵘，认真倾听。
“你死了，你自由了。”
实际上白玫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囚禁，死亡后也不得安宁。但她听巫嵘这样说，脸上却露出一丝小心翼翼的欢喜。恐怕她饱经折磨的时候曾无数次幻想死亡。对她来说死亡是比活着更轻松的词语。
巫嵘气力有些不支，阴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明白突破不了巫嵘的身躯后阴气开始融入他的身体。这又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仿佛有千万利针刺入体内每一处血肉，就连呼吸都泛着血腥味。他没有太多耐心了，薄唇紧抿，扭头示意周瑾的方向：“他是你现在活着的孩子，你的宝宝。”
“宝宝，我的宝宝……”
白玫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眸光变得清亮，望向巫嵘时仍有些惧怕惶恐，却也多了一些东西。那是深藏在骨子里的矜贵，即便落到残酷深渊，有些人仍能保有与生俱来的贵气。从小被教堂养大的白玫气质更是纯粹澄澈，如同一块洗去了污秽，重新闪闪发亮的宝石。
“警，官，谢谢，谢谢您。”
她喃喃道，眼圈红了，有些怅然难过，低垂眼睫掩不住眸中悲伤。她望向昏迷不醒的周瑾，目光迷离，似乎在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
“宝宝，我的宝宝。”
“my baby……”
就在这时，搀着巫嵘时刻警惕四周的白牯望向洞外远方，眼睛忽然一亮，急匆匆低声道：“表哥你看！”
“是不是傅道长来了！”
远方黑暗天际燃起金红火焰，漫卷滔天的大火让冰冷空气都染上几丝暖意。如果是寻常时候巫嵘早能觉察到，但他现在状态实在太糟糕，和白玫交谈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精力，全身几乎都靠白牯撑着，头痛欲裂。火光蔓延，如凤凰遨游天际，如此明艳浓烈的火焰巫嵘认识的人中只有傅清一人拥有。
傅清来了吗，巫嵘没记得自己透露行踪。那原本该在七宝佛堂的傅清是为什么过来的？
是觉察到白玫或他的鬼气，还是正在追什么人？巫嵘握住白牯的手用力，示意趁现在离开洞口。警局的人说不定很快会来，要是发现他们跟白玫周瑾在一起，一切就说不清了。洞口狭窄，有个倾斜向上的坡度，巫嵘白牯要想离开的话必须要经过白玫。
“baby，my baby。”
白玫轻声呢喃，语气中满是柔和爱意。巫嵘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把周瑾抱入了怀中，像抱婴儿般搂着他的上半身，低声哄着，手安抚般拍着他的后背。巫嵘一看就觉出不妙，周瑾唇色清白，印堂发黑，身为男人却能被厉鬼白玫抱在怀中，说明他阳气已尽。
阳气尽了，人不久就会死亡。巫嵘眼尖，看到有浓郁阴气从周瑾胸前冒了出来，片片缕缕，如新生的羽翼。而白玫却毫无察觉一般，仍怀抱周瑾哼唱着不知名的外文歌。本是圣洁纯净能让灵魂归于安宁的镇魂曲
“快。”
心脏微缩，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莫名怪异的凝重感从灵魂深处传来，巫嵘立刻简短命令白牯。两人一前一后从白玫身上跨了过去。白牯想把巫嵘先推出洞穴，但这里对两个男人来说实在太狭窄不好动作。巫嵘直接推了白牯一把，自己扶着墙壁站稳。
不浪费时间，白牯立刻钻了出去，反身去拉巫嵘。巫嵘站不太稳，他伸手过去抓住白牯时身体一晃，快要栽倒时有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让巫嵘重新站稳。
巫嵘刚要借白牯的力出去，但抬头瞬间愣住。白牯在他前面，一手扶着岩壁一手去拉巫嵘。
扶着巫嵘肩膀的手，是从背后来的。
它握住巫嵘左肩，手并不大，却冰冷刺骨。
“Sir”
英语从背后传来，纯正地道，咬字标准，悦耳动听，雌雄莫辨圣洁空灵如同大教堂唱诗班的孩童，拖长的声调到末尾变轻，如羽毛般丝滑轻盈。
虽然和白玫的声音几乎完全相同，但巫嵘对声音变化极为敏锐，立刻觉察到了异样。
这是属于少女的年轻声线，不是白玫的。
白牯没觉出危险，他使劲向外拉巫嵘。但巫嵘的身体却蓦然变得沉重起来，恍若灌了铅一般纹丝不动。
“表哥？”
巫嵘无法回应，刺骨冰冷已从肩膀飞快向下蔓延到全身，体内躁动不安的阴气能量都被瞬间冻住。这种感觉和在周信鸿书房第一次见白玫不同。巫嵘灵魂战栗，第一次感受到让人头皮发麻汗毛直竖的恐怖危险感。死神仿佛都在这一刻降临，带来死亡的锋利镰刀压到他的喉咙。
一声少女悦耳轻笑响起，白牯终于觉出不对。他没放开巫嵘另一手果断举起权杖，咬破舌尖一口血就要喷出。但下一刻他浑身僵硬，宛如被美杜莎注视化作石像。猩红莲纹如有生命般爬上他的脸庞，在左右眼睑下开了两朵血莲花。
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阴气轰然袭来，瞬间激化了白牯颈后的血莲纹！而巫嵘全身都处在阴气冲击的中心，浓黑阴气凝结浓稠到让人窒息，沼泽般将人彻底淹没吞噬，顷刻间入侵巫嵘的身体。
不是白玫，带来这种感觉的绝不是白玫！
“God bless you（愿主保佑你）”
空灵女声再次自身后响起，无穷恐怖的威压降临，死亡危机笼罩，彻骨森寒！蛊种恐惧尖叫，疯狂向巫嵘发出警报。但巫嵘现在就像被冻结般完全不能动弹，就连意识也变得僵化，甚至连召唤大鬼也做不到。那股极寒冰冷的阴气似乎能隔绝契约，巫嵘再感应不到大鬼。
不能再依靠外力，他必须自救。动起来，快，快动起来，巫嵘咬紧牙关浑身紧绷用力，那股不容抗拒的恐怖寒意却仍摧枯拉朽飞速蔓延全身，如此强大，如此不可违抗的力量不仅冻结人的身体，还压迫人的意志，让人不由自主就要认输求饶，成为恐惧的奴仆。
但奇异的是巫嵘并不害怕，尤其是当寒冷从身体占据到灵魂时，冥冥之中愤怒甚至远胜过恐惧。他灵魂深处仿佛沉睡一头懒洋洋的凶兽，被强大敌人的气息惊醒愤怒咆哮。陌生又熟悉的幽冷力量在他灵魂深处孕育生长，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突破灵魂的束缚，孕育而出。受到外来的不善的阴气冲击时触底反弹。
轰隆！
震耳欲聋惊雷声和阴气碰撞的爆响同时炸开，遍布巫嵘体内的浓重阴气顷刻间被吞噬的一干二净。暴涨的能量和过于饱胀的撑感让巫嵘觉得体内能量到达了巅峰，满的像是被吹大极限的气球，就快要溢出来了。
噗。
巫嵘指尖蓦然燃起一丝冰冷幽暗的火焰。
当火焰燃起时，记忆海洋深处浪潮澎湃，似乎有尘封多年的记忆碎片从眼前掠过。但巫嵘却顾不得看。指尖火焰燃起的刹那间周围浓重阴气全被一扫而空，他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立刻拔出老苗刀斩向肩上手掌，当它离开时巫嵘一步跨出洞穴，横刀回望。
正对上双一黑一白的漠然眼瞳。
洞穴本该是黑暗无光的，但‘白玫’的双眼却在发亮。从周瑾胸前冒出的黑白细丝如不断变大的华丽羽翼般将而他们母子二人包裹，恐怖冰冷的气息正来自周瑾胸口，黑白能量交织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双色八音盒虚影。
当它出现的刹那间，巫嵘指尖火焰如快要熄灭的烛光般微弱飘摇，差一点就要熄灭。无穷强大的恐怖威压从八音盒上传来，‘白玫’将它从周瑾胸口捧起，黑白二色的八音盒和她现在黑白双色的眼瞳泛着诡异的光亮。
圣女薇薇安的遗物！
现在的白玫不是白玫，她已经被遗物中的灵体控制了！
谁能想到藏在白玫和周瑾两代人体内的圣女薇薇安遗物，其中竟然也有灵体存在！
巫嵘身躯微晃，疼痛与疲惫像是积累到极点爆发，要将他意识拖向昏沉。指尖燃烧的冰冷火焰抽干了他体内全部的力量，饱受阴气折磨的身体不能再承受更多。阴冷火焰越发微弱，摇曳黯淡。火光弱下，那些从八音盒中喷涌而出的黑白丝状能量瞬间暴涨，跃跃欲试要将巫嵘吞没。
似是明白巫嵘已是强弩之末，‘白玫’黑白相间的眼瞳中露出一抹嘲讽笑意。竟如恶劣玩弄猎物的捕食者般好以闲暇要等巫嵘自取灭亡。
但下一刻，她就看到巫嵘微颤的手挥刀，在自己左臂割出道鲜血流淌的伤口。
叮铃。
不知从何而来的清脆铃声突兀响起，缥缈轻盈血衣飞扬，高大冷漠的血色身影水墨画般从模糊变得清晰，他从背后揽住巫嵘，气势恢弘漠然，如魔王降临人世间。

第101章
苍白修长的冰冷手指按在巫嵘左臂的伤口处，流个不停的鲜血瞬间被吞噬，伤口愈合，之留下道浅色伤疤。血不再流，大鬼的手指仍压在那里。巫嵘微微皱眉，大鬼用力很大，有失控的倾向，按得他因阴气冲击格外敏感的皮肤有些疼。
巫嵘刚皱起眉头大鬼苍白手指立刻离开。血红如薄纱般的布料遮蔽了他的视线，巫嵘面前被大鬼挡住，只能看到他瘦削挺拔的肩背以及飞扬的墨色长发。冷沉怒意从大鬼身上传来，伴随着嗜血杀意轰然而起，恐怖强悍的威压横扫四方，唯独避开了巫嵘。
大鬼很生气。
被他隔绝开白玫的巫嵘冰冷身体一点点泛暖，混乱破碎的记忆如飞鸿般在他眼前乱窜，过多驳杂记忆翻涌而出让巫嵘疲惫不已，昏昏欲睡。现实世界正发生的战斗似乎和他隔了一层，无论声音还是画面都模模糊糊。唯有大鬼浓墨重彩的激烈情绪无比真实。
暴怒，残酷，血腥，杀意。
站立不稳的巫嵘栽到大鬼后背，眼前是墨发的乌黑与血衣猩红。很奇怪，明明大鬼身上衣服全被血染，但巫嵘却没有闻到半点血腥味。唯有一股冷冽干净的气息萦绕鼻端，仿佛冬日降下的第一场雪。巫嵘累到没半分力气，大鬼的手引导般托住他，将巫嵘向上推。
到最后巫嵘趴在大鬼背上，用最后一点力气松松环住他的脖颈。大鬼一只手稳稳托住巫嵘，背着他从容不迫战斗。巫嵘枕在大鬼颈侧，半闭半合的眼看向战场。敌人不在地下洞穴，而是在空中。从周瑾胸口迸射抽离的黑白能量洪流如倒挂的瀑布飞向天际，撑着手捧八音盒站在半空中的白玫。
黑白能量凝成的丰厚羽翼从她纤薄肩胛骨一左一右伸展开来，八音盒已经打开了，缩小版的纯洁高贵圣女握着幼小修女的双手放在胸前，两人闭眼在微型教堂前旋转歌唱。她们的歌声并非真正存在的，而是在人的灵魂深处响起。时而如魔鬼诱惑低语，时而如天使圣洁歌唱，完全矛盾相反的两种歌声能让任何一个人疯狂。
但巫嵘听不到，大鬼满是伤痕的身躯如一座高峰，挡住了所有可能会伤到他的事物。反倒是他原本流畅的攻击动作变得略显迟钝，灵体紧绷，气息越发疯狂。
直到头痛欲裂，没有半点精神的巫嵘艰难费力伸手，松松捂住大鬼左耳。
你会战胜她的吧。
巫嵘止不住低咳，声音很低。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不能被大鬼听到，毕竟大鬼从来表现出的都是听不见他的声音。
但巫嵘不在乎。
战胜她，然后你会再解开一重封印，对吗。
巫嵘咳嗽的越来越厉害，过多杂乱的记忆碎片在他灵魂中掀起一场风暴，如锋锐刀片般割的他灵魂到处是伤。灵魂受伤会加倍反应到身体上，他的气息越发衰弱，呼吸似有似无。他在探究大鬼的秘密，在如此激烈危机四伏的战场上。
但巫嵘本能知道大鬼不会生气。
就像他相信大鬼会取得胜利一样。
名为南的血衣大鬼一如既往沉默，只是将巫嵘又往上托了托。在这个过于人性化的动作引起巫嵘注意之前，大鬼空着的右手在虚空中重重一握。
轰！
轰然爆发的血腥煞气仿佛来自十八层地狱，猩红血色如彼岸花落，疯狂暴虐的气势霎时间惊骇全场。微不可闻的金属掉落声在此刻格外微弱，而大鬼右手从漆黑污秽的鬼气与血腥煞气中一寸寸抽出一柄惨白利剑。
不，这不是利剑，而是人类的脊椎骨，绷成笔直一条，剑尖是锋利尾椎。当这柄人骨利剑出现的刹那间大鬼气势骤然增强，在残酷杀意中化身血腥修罗。巫嵘已没力气抬头关注战局，他只是似乎听到一声女人的凄厉大笑声，只不过这笑声异常古怪尖锐，有痛苦愤恨，也有不容忽视的愉悦快乐。
她就像个疯子般又哭又笑，淅淅沥沥大雨落下，大部分被大鬼挡住，几滴落到巫嵘身上，灼痛感传来巫嵘嗅到浓重的腥味。
这不是雨，而是鬼流出的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黑与白的能量洪流如垂死纠缠的双色陨星骤然碎裂天际，一同碎裂的还有白玫的脸庞。
不，碎裂的脸并不是她的，另一张脸从白玫魂体脱离，是个金发微卷，眼瞳蓝如矢车菊的少女。少女身披修女黑底银边黑袍，和她漂亮双眼不同，修女脸庞被烧焦一般丑陋恐怖，只看一眼就能让人陷入噩梦。
脸被烧焦的修女手捧八音盒，娇小单薄的身躯同八音盒一起逐渐碎裂。她仍在半空中，看了眼浑浑噩噩的白玫和濒临死亡的周瑾，又看了眼大鬼和他背后几近昏迷的巫嵘。
到最后修女望向自己手中的八音盒，眸光眷恋悲伤。她用支离破碎的身躯将八音盒抱在怀中，逐渐无神的双眼注视八音盒中圣女与修女的小小金色塑像，唇瓣微动，敛去疯狂，安详闭上双眼，最后和八音盒一同破碎，化作一场黑白相间的大雨。
能量雨水大部分落到周瑾身上，小部分落在白玫魂体上，还有一些落到大鬼的魂体上。大鬼凝实的灵魂变得虚幻起来，被他背在背上的巫嵘身下一空向地面摔去，幸好鬼犬王及时从巫嵘影中浮现，用宽厚脊背托住了他，将他带离大鬼身旁。
大鬼这是怎么了？
巫嵘掌心之前大鬼写下南字的地方炽热如火烧，滚烫无法忽略。浑身剧痛的巫嵘费力抬头看向大鬼，就见他低垂着头站立在原地，手中脊骨剑垂落，剑尖指地。而他的魂体忽实忽虚，一会虚到几乎快要消散，一会又有如人一般的实体。
是黑白大雨的作用，还是大鬼又解开了一重封印？
巫嵘感到大鬼的存在感也和他的身体一样，人变成的鬼是由执念留存于世的，为什么大鬼的执念既坚韧固执又脆弱到不堪一击？几次大鬼濒临消散，饶是巫嵘体内仍剧痛难忍，他也竭力分出一分心神去给感应大鬼。巫嵘不希望大鬼消失，他想帮帮他。
“汪哐！”
就在这时，鬼犬王突然警惕冲侧前方凶悍咆哮起来。
“你不是警察。”
脆弱又疯狂的女声响起，分外熟悉。巫嵘刚才只顾着关注大鬼，没注意白玫的变化。黑白羽翼散落消失，白玫魂体落到地上，气势却在逐渐飙升。原本被巫嵘吞噬落到厉鬼层次的实力向上攀升，到快要达到鬼王时才停止。
白玫睁开眼，眼瞳漆黑，其中满是疯癫恨意。她实力重回巅峰，但那些深黑怨念也重归到了她的身上。她是巫嵘在周信鸿书房见到的白玫，又比那时候的白玫多了分理智，但理智却让她更加痛苦。漠然扫了眼呼吸逐渐稳定下来的周瑾，白玫冷酷目光落到巫嵘身上，神经质重复道：
“你不是警察。”
“你骗了我。”
“我最恨别人骗我！”
白玫厉声尖啸，似是回想起了被周信鸿骗进别墅囚禁的经历。她背后原本消散的羽翼再次骤然舒展，黑白羽翼让她看起来如复仇天使。白玫撕下数根纯白羽毛，并指如刀甩向巫嵘。羽毛如离弦利箭速度极快，甚至有破空声，眨眼间锋利尖端便到了巫嵘近前。
“汪哐！”
鬼犬王愤怒咆哮，却因为背着巫嵘不好施力，到最后用庞大身躯挡住了锋利羽毛，将巫嵘护在身下。白色羽毛刺入鬼犬王身上，冒出腐蚀般升腾白烟。白玫见状冷笑一声，眼中阴沉黑暗更胜。她五指一张，五根漆黑羽毛出现在指间。
但没等她再次出手，一抹殷红光芒电光火石划破黑暗，直指白玫！白玫狠厉掷出黑色羽毛，但锋利羽毛碰到那抹殷红后却如蚍蜉撼树般全部脆弱碎裂。
“啊——！！”
凄厉惨叫声响起，白玫的左臂和殷红一起坠落。手臂断口处燃起炽热金红火焰，要不是白玫及时削去魂体她整个鬼都会被凶厉火焰吞没。即便如此她的左臂也永远不能再生。殷红掉到地上，崩毁溅射出金红火焰，原来它竟然是柄碎裂的桃木剑！
“你——”
滔天炽热火焰和翻涌难忍的热浪同时袭来，白玫暴怒愤恨看去，下一刻她神情骤变，因无穷恨意尖叫破声：“周信鸿！！！”
啪！
还活着的男人被来人像扔垃圾般随手扔到一边，浑身血污却仍生命力极强的周信鸿立刻翻身想跑，却被尖啸袭来的白玫狠厉掐住喉咙按倒在地。不管周信鸿恐惧惨叫哀求与白玫疯狂痛恨的尖啸，燃烧着金红火焰的道长一步步走向巫嵘。
他眼瞳在金红与纯黑中变换，似是在努力压制自己，不让火焰暴走。但不受控制的灿金阳气却像乳燕投林般飞向巫嵘，充满占有欲的要将他重重缠绕。
直到撞上漆黑浓烈的鬼气。
血衣大鬼的身体最终稳定在半实半虚的状态，他的双眼仍被金线封锁，却分毫不差‘望’向傅清方向。
这是我的。
一人一鬼对视，滔天煞气与金红火焰如猛兽角力对峙。但下一刻局面就被打破，鬼犬王撑不住两重重压，最终哀鸣躲回巫嵘影中。没了支撑的巫嵘浑身无力落地，却在碰触地面的前一瞬被两股力道同时拉住扶起。
左边是金红火焰，傅清的手温暖炽热。右面是翻涌血腥鬼气，南的手修长冰冷。

第102章
阴与阳，冷与热，两种互相矛盾却同样强大的能量在巫嵘身体两侧碰撞交汇，死敌般互不相让，直到他痛苦闷哼一声。
“唔。”
刚才和白玫对抗时指尖燃起的火焰抽空了他体内全部能量，极其强悍的威压将仍游离在体内的阴气全部压如身躯。巫嵘就像重回生长期，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更别说记忆碎片肆虐下他头痛欲裂大脑如被刀割。
阴气浸入身体固然会让他未来更强大，但现在他就像刚褪去硬壳，浑身上下都是软的螃蟹。阳气能轻而易举侵入体内，与阴气交融。同样的，有姓名契约的大鬼阴气也在源源不断涌入他的体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炽热强烈和森寒掌控的感觉，让此时的巫嵘受到极大刺激，近乎疼痛。
巫嵘本能想甩开两人，用力挣脱。感受到他的抗拒痛苦，大鬼和傅清同时松手。又在巫嵘即将跌倒的下一刻再一左一右抓住了他。只不过傅清金红火焰具散，眼中火光强自褪去，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而大鬼身形虚幻，黑雾鬼气尽皆收敛，冷白如玉的脸庞浮现血纹，仔细看和巫嵘左臂的鬼纹如出一辙。
这是他和巫嵘深入灵魂的契约。
“疼。”
巫嵘恹恹闭上眼，源自契约的亲近信赖感取代了痛苦，他下意识向大鬼的方向偏去。南不看傅清一眼，自然而然将巫嵘半揽入怀中，垂落的发丝遮蔽面容。但就在巫嵘要全靠到大鬼怀中时，另一人炽热温暖的手抚上了他的后颈。
原本被阳气压制到只剩花苞的血莲纹在刚才大量阴气灌注下接连盛开了，四朵绽放的莲花纹在巫嵘后颈，跃跃欲试要继续绽放。但它们碰到了熟悉温暖的阳气，没了正阳火加持，温和却不激烈的阳气徐徐灌入进来，血莲纹为老熟客大开方便之门，当暖意潜入巫嵘冰冷体内时，他舒服得浑身一颤。
人毕竟是追求温暖的生物，阴气融入身躯让巫嵘手脚冰凉，适时地暖意让他惬意喟叹一声，不自觉地向傅清靠去，将自己的后颈完全送入他的手中。
因阴气过重冬眠的蛊种在暖融融阳气下重新苏醒过来，它在带给巫嵘更重阴寒的同时分泌出来的物质也在飞快修复他的身体，巫嵘的精神与活力开始恢复。唯有头痛难以缓解，却已经能忍受，稍微恢复力气的巫嵘不喜欢这种无力被旁人抱住的感觉，他挣开傅清和大鬼，离开这一人一鬼站稳身体，踉跄转身向洞穴口方向走去。
通过血契巫嵘觉察到白牯生命垂危，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雨后土地泥泞，巫嵘身体虚弱，他刚迈出一步身体就晃了晃，紧接着一左一右一人一鬼又同时将他扶住。
虽然巫嵘没做好大鬼和傅清现在就见面的打算，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就顺其自然好了。只是巫嵘也没想到，这一人一鬼竟然还有这种默契。巫嵘拧眉想开口，却被咳嗽打断，喉咙泛起血腥味。傅清自然靠近，揽住巫嵘的腰，从他腰包里拿出最后一瓶肉白骨——
这是他亲手做的药，亲眼看巫嵘收起来的，当然知道在哪里。
“白牯。”
巫嵘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药，充沛生机能量顺着喉咙滑下修复内伤。咳嗽被压下去，他哑声攥住傅清的手。刚要再重复，耳畔就听一声飒然破风声，眼角余光见一道白影掠过——大鬼甩出脊骨剑，无限伸长的惨白骨剑可利可钝，尖端刺入洞穴前泥坑处，顷刻间就卷着两个人一同送到了巫嵘面前。
剑末端的尾骨还讨好蹭了蹭巫嵘小指。
白牯脸上身上全是泥，奄奄一息，刚才激烈战斗直接将他整个人都埋进了泥里。他旁边不远处躺着的就是周瑾，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意外，占据白玫灵魂的遗物灵体在和大鬼战斗的时候没有波及到这里，除了被攻势余威掀了满身烂泥外这两人倒是都没有外伤。
巫嵘先给白牯喂了滴血，他颈后红莲纹等到离开揭阳就会自动消失。巫嵘这滴血能让他一直沉睡保存生机。而同样被脊骨剑卷来的周瑾却意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似是完全脱离了死亡危险，渐渐恢复起健康来了。
直到现在巫嵘的意识才终于落到实处，周信鸿痛苦凄厉哀嚎惨叫响彻耳边，傅清和大鬼的身影烙印在他视网膜上。
“谢谢。”
他哑声对傅清道，如果不是傅清及时带周信鸿赶来，吸引了白玫的注意力。凭他那时的状态恐怕要吃点苦头。
按照傅清的性格，接下来他该说‘无事’的，或者只是摇头。但现在他却盯着巫嵘看，似是看他，又像是看看向低头沉默站在巫嵘身后的大鬼。这个站位让他们一人一鬼看起来像是一体的。傅清能觉察出巫嵘很信任这头鬼，信任到能将后背交付。他们之间的联系应该已超过血契，达到更亲密的层次。
这个认知实在让人……
说不出来，傅清说不出来，此刻该生出的某种情感是一片空白，傅清第一次觉出失去一魂，情绪丧失有多么不方便。如果灵魂完整，他现在就该知道自己到底生出了怎样的情绪。
我不喜欢他。
“你永远不用跟我说谢。”
前句话傅清没有说出口，他交了巫嵘这个朋友，巫嵘是养鬼人，傅清自诩能压住对巫嵘养的鬼的杀意。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这头鬼实在碍眼极了。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有如此令自己厌恶的存在，看在往日情谊上傅清恐怕会掉头离开，再也不见。
但当这个人是巫嵘时，傅清却发现自己难以放开他的手。同时却也难以压下对大鬼的杀意。
我不喜欢他。
傅清脑海中再次浮现起这个念头，没注意到巫嵘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的注意力在巫嵘左手上，傅清握住巫嵘的左手，翻过他的手掌，指尖划过他纷乱掌纹。
傅清会占卜，会看手相，会很多东西。他看出巫嵘命数极差，一声无亲缘，无友缘，无爱缘，该是一生困苦，颠沛流离，屡经荆棘险阻挫折，命途短浅。巫嵘会遇到很多危险艰难，就像这次一样，或者比这次更危险，傅清不能及时赶到他的身边，能陪在巫嵘身旁，共同战斗的只有这头大鬼。
契约甚至会让他们同生共死。如果有一天巫嵘神魂俱灭，无论大鬼有多强大也会一同消亡。
傅清也想这样。
他不明了自己的感情，只想距离巫嵘更近些，联系更紧密些，若是巫嵘遇到生死危机他能第一时间觉察赶到，或者与他生命相连，同生共死。
朋友的关系太浅了。
傅清想更进一层，同时他真正决定要去寻找自己遗失的一魂，让灵魂尽快完整起来。
“你怎么会追着周信鸿来这里。”
巫嵘揉压太阳穴，刚才他似乎隐约听到一声模糊的‘不喜欢’，像是傅清的声音，但傅清分明没有说话。巫嵘心生好奇，再想去听时却被骤然加剧的头疼阻止。只不过那声音实在很像傅清，巫嵘忍不住引他说话，同时也问出自己的疑惑。
傅清本该在七宝佛堂，结果正好追周信鸿追到了这里和他碰面，实在是太巧合了。
“有鬼告诉我。”
傅清淡淡道：“和你有隔层契约。”
“隔层契约？”
巫嵘稀奇，忽然灵光一闪：“是不是苏小米的哥哥？”
隔层契约，是指人跟养鬼人有血契之类的契约后，同他养的鬼之间自然会有隔层契约，巫嵘第一印象就是苏小米。远方传来警笛声，公安部和军队的人终于赶到了。巫嵘看向白玫，却见她正笑着从自己身上抽离出某些黑色雾气，从周信鸿的口鼻眼耳中灌输进去。
周信鸿仍在翻滚挣扎，原本十分高大魁梧的男人瘦成了一把骨头，浑身痉挛抽搐。他不再嘶吼惨叫，但看起来却更加痛苦。巫嵘能感觉到，她在将自己的怨气恨意统统注入周信鸿体内。他会体验和白玫当年经历同等残酷的痛苦，包括白玫这十几年来的噩梦，千百倍还于周信鸿的身上。
他这辈子都永远逃不开折磨。
但与此同时，白玫的魂体也在逐渐变淡。她的力量来自仇恨，当仇恨离开时，她最终也会烟消云散。
是依靠仇恨的力量以鬼王的形态活着，还是报仇后消散，白玫已做出了她的选择。
巫嵘不由得想到周瑾，他的状态实在很奇怪，明明阳气散尽该当死去，现在看起来却像是还能再健康活几十年。有傅清在身旁，巫嵘习惯性就想问他：
“你……”
轰隆——
巫嵘蓦然仰头看向天空，鬼域苍穹永远被黑暗笼罩，雨已经停了。苍穹被层层浓云覆盖，刚才听到的声音似乎是错觉。但微妙的感觉却如雨落在水面的涟漪般迅速在巫嵘心头扩散开来。
巫嵘看向傅清，发现傅清也在看他。
“你也听见了？”巫嵘低声问。
傅清没说话，他凝重望向南方。
南方？
巫嵘随他看过去，莫名压抑的感觉缠绕住他的心脏，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闷热潮湿的午后。起初巫嵘什么也没看见，南方是鬼域一望无际的黑沉昏暗天空。但下一瞬间他屏住呼吸，瞳孔骤缩。
一声极轻的裂响声从遥远天际传来，无论是站在巫嵘背后的大鬼还是越发虚弱的白玫，所有人和鬼全都如有所察，如临大敌望向远方。
厚重浓云崩裂撕碎，丝丝缕缕黑红云气如飞机拉出的线条挂在那庞然大物的身上。只见一个堪比山峦，通天彻地的巨大黑影缓缓出现在天与地之间。

第103章
不仅是巫嵘和傅清等人，揭阳市，两广安全区，整个亚洲安全区，乃至全世界的强大能力者都被灵魂深处的毛骨悚然感惊醒。轰隆声此起彼伏，大海诡异退潮，森林中动物惊慌嘶鸣，群鬼哀嚎，整个世界都被震动。狼狈奔逃的棺老人，和周局在一起的安格斯警督，无数强者在这一刻同时望向南方。
“大黑天……”
追随傅清前后脚来到鬼域的凌云上人喃喃自语，神情无比凝重。
“快要开始了。”
“那是什么？”
黄毛被吓得咬到舌头，和苏小米一同望向远方天际。那种凝而不发的恐怖威压让蚊子们全藏到了黄毛发后瑟瑟发抖，一半透明的鬼魂长身而立，将苏小米护在怀中，凝望天空黑瞳戒备。
那是什么？
巫嵘心中是和黄毛同样的疑惑，那黑影庞大身躯隐藏在朦胧云气背后，只隐约露出硕大无朋的头颅。它三目圆睁，青黑色的狰狞脸庞，靛青色的鬃毛竖立，满口带着血丝的惨白獠牙。五骷髅王冠淌着鲜血，一条黄白相间的巨大花蛇缠绕在他的颈间，蛇身上没有鳞片，而是拖着一张张人皮！
无比庞大浑厚的恐怖戾气降临，它就像神话传说中法力通天的魔神怪物！
巫嵘头痛到极致，就像有谁拿着凿子疯狂要凿穿他的头颅。剧痛让他顷刻间眼前黑暗，身体不受控制倒下，昏迷不醒。巫嵘没看到那尊巨大的青面魔神虚影有瞬间出现在了揭阳上空，猩红三眼如日月般巨大，似乎正俯身搜寻什么东西。
巫嵘也没看到在他倒地的那一刻傅清和大鬼同时去接他，一人一鬼的身影在刹那间重合。大鬼回到巫嵘体内，那种彻骨寒冷的阴森感瞬间被消散。巫嵘彻底昏了过去，被傅清抱住。傅清怀抱巫嵘站立，毫无畏惧仰头同魔神对视。
在通天彻地魔神对比下他显得格外渺小，甚至小过它的牙尖。但傅清却没退一步，如劲松般始终立于原地，护着巫嵘，一直到虚影缓缓消散，融入漆黑天幕。
雨滴落下，在大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下雨了。
巫嵘从军区医院醒来时，已是一个星期以后。他从没昏迷过这么久，黑暗中有无数繁杂破碎的记忆万花筒般光怪陆离，充满他的大脑。以至于巫嵘睁开眼时眼前仍是一片斑驳色彩。他的身体状态恢复到了巅峰，蛊种十分活跃，精力充沛。巫嵘神清气爽，从没感觉这么好过。
直到他想翻身下床的时候，巫嵘才发现自己竟然跟瘫痪似的完全动不了了！
他心中掠过无数个念头，牟足了劲想起来，却哪怕连一根指尖都动弹不能。有生以来第一次巫嵘陷入极大地惊慌中，直到旁边守着的人觉察到他苏醒，递过来一杯温度正好的水。
“你在重塑身体末期，会有一定异常。”
“再过一两天就会好。”
谢谢。
巫嵘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有点不听使唤。他沉默闭上嘴，任由傅清将他扶起来，从递到唇边的杯子中喝了口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巫嵘终于有了苏醒过来的真实感，随即他立刻回想起昏迷前的危险景象。
“啊。”
那头怪物怎么了，后来发生什么了？
巫嵘想的很多，实际上只吐出个淡淡的语气词。他正在想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就听傅清说道：
“已经消散了，它并非实体鬼怪。”
“那是大天坑即将解封时，浓重鬼气喷涌而出在世界范围产生的异象。”
一个陌生的稳重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些许温和笑意：“就和大火山喷发一样，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进来的男人身披白大褂，手中抱着一沓文件，看起来就像大学教授般温文尔雅文质彬彬，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巫先生您好，很高兴认识你。”
来人推了推眼镜，冲巫嵘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是桐傅远，您这段时间的助理医师。”
“嵘哥你终于醒了！”
黄毛激动高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像一阵黄色小旋风般扑到巫嵘床边，盯着他直看，不一会眼圈都有点红：“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还以为……呸，呸呸。”
他扇了自己两耳光，右脸红了，但笑容却越来越大：“嵘哥肯定会没事的！”
说着，黄毛就注意到了巫嵘行动上的异样，大惊失色手足无措：“桐教授，桐教授您看看，嵘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他还不能动？！”
“这是身体自我防卫机制，不要紧。”
桐傅远语速不紧不慢，拥有奇异的令人信任的力量：“很多阴气融入到了他的身体中，如果按正常人来说的话，巫先生的身体会撑不住崩毁，而他将会化作鬼怪。”
说到这，桐傅远眯起眼睛笑了笑：“但很显然，巫先生的身体与众不同。现在他的身体正在吞噬消化这些阴气，形成更强悍的组织。这种几乎进化的身体代谢需要大量营养和充足时间，所以巫先生才会出现不能控制躯体的情况。”
“不过不用担心，巫先生的恢复力非常强大，再过一两天就能痊愈了。”
“那就好，那就好。”
黄毛一心扑在巫嵘身上，知道他没事就满足了。傅清沉默寡言，本质上也是个单箭头巫嵘的人。还是等苏小米赶过来，巫嵘才算完全知道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周瑾五天前就完全恢复健康了，他在你病床边上守了三天，然后就去继承周信鸿遗产了。听说要全都捐给希望小学。”
轮椅转动的声音响在走廊，黄毛亲手给巫嵘推轮椅，苏小米在一边絮絮叨叨：“白哥还在睡，不过身体挺健康。等离开揭阳就能醒。”
“阿弥陀佛，巫嵘你终于醒了。”
刚出病房没多久，巫嵘一行人就遇到了前来探望的慧心和周巡他们。见到巫嵘醒了慧心高兴地连一贯的‘巫施主’都没说，直接亲昵叫了名字，快步走到巫嵘身边。而巫嵘的目光却落到站在周巡身边，一身披红色僧袍，满脸褶子的老和尚身上。
他面相很凶，一眼看上去绝不像好人，身上似乎都弥漫着血腥味。当他眯眼笑起来时那种凶煞气也没有散去，像是在某种恶劣环境中浸染久了，即便回归正常世界也无法消去深刻入骨髓的颜色。
“巫嵘你总算醒啦！”
周巡手里提着水果，满脸胡茬很久没休息过似的。他注意到巫嵘目光，笑着和他介绍道：
“这是优钵罗大师。”
“或者说制杖法僧你更熟悉。”
制杖法僧是公安部派到密莲法会的卧底，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优钵罗，梵语的意思是青莲花。教导他的上师在临终前告诉了优钵罗有关他身世的秘密，于是他在通过密宗考核后便离开藏区，下山想要报恩。直到优钵罗因缘巧合得知了周信鸿重重恶行，以及白天后的事情。
他深知自己一个人力量有限，最后联系上公安总局，投靠到周信鸿手下当卧底，经过他重重考核获得信任，又被周信鸿派去青莲部翡尘，密莲法会和周家的种种消息实际上都被优钵罗暗中传到公安总局手下，他是三面卧底。
“这次周信鸿派替身前往七宝佛堂，自己早就准备好后路要离开亚联邦安全区，多亏优钵罗大师的消息，我们才没能功亏一篑。”
周巡感慨道，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你想去周信鸿行刑现场看看吗？正好就是今天下午。”
我能去看？
感受到巫嵘目光，周巡抓了抓头发，小声道：“其实是白天后啦，她想见你。”
白天后不只是想见巫嵘，还直接说了，如果想得到有关圣女薇薇安遗物的消息，那她只有见到巫嵘才会说。
巫嵘还真不知道白天后竟然还存在，又对他有这样的执念。只不过巫嵘对圣女遗物的消息也很感兴趣。和他想的一样，大鬼估计又解开了一重封印，那他是真的可能和七大天坑有联系。巫嵘想更多了解七大天坑的事情。
“多亏你今天醒过来，就这么一天了。”
前往郊区法场的路上，周巡感慨跟巫嵘说：“周信鸿被处以极刑，他死了白天后也会消散。现在去还能见最后一面。
由于处刑的场合十分严肃，一般是不会让外人观刑的。苏小米和黄毛没跟着一起去，只有傅清和负责时刻关注巫嵘身体状况的桐傅远两人。刑场很偏僻空旷，今天还在下雨。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旗杆上赤红旗帜被雨水浸透，是阴郁冷色调中唯一一抹艳色。
“极刑是联邦最残酷的刑罚，通常只对罪大恶极的人才会施行。”
将绝大部分仇恨注入周信鸿体内的白玫魂体已经很虚弱了，虚弱到快要消散。傅清阳气太重，一冲可能会直接让她灰飞烟灭。于是到刑场时便由桐傅远接手巫嵘的轮椅，推着他来到死刑犯的临时囚牢。
“犯人会先被用特殊手段杀死肉身，然后完整灵魂被羁押前往大天坑。”
这位来自首都天大，声名远扬的灵媒教授没有半点架子，和巫嵘如老友闲谈一般相处。他才识渊博，和蔼善谈，和他交谈永远都不会缺少话题。就算巫嵘不开口，他自说自话也很悠然自得：
“大天坑能吞噬一切，所有灵魂坠入其中后都会经受残酷折磨，最后承受不住灰飞烟灭。”
他语气中透着感慨：“并非说鬼回归大天坑后就会变强，实际上在我们看来阴气或人死后出现的鬼怪，和大天坑里本身诞生的鬼怪是两回事。就算鬼王被扔进大天坑，也只有魂消魄散的结果。”
“如果有谁能从大天坑里离开，那绝对是强大到极点的恐怖鬼怪了。”
他轻笑：“白天后，您说对吗。”
桐傅远推着巫嵘的轮椅，两人已到了临时囚牢前。透过铁栅栏能看到神经病般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挣扎抽搐的周信鸿，以及身形虚幻，只剩个轮廓的白玫。
“里面没有监控。”
桐傅远把电动轮椅的遥控器交给巫嵘：“白天后只想和您说话。”
囚牢门开启又关闭，从医院出来到现在还没一会，巫嵘就恢复了一些对身体的掌控力。估计再过半天就能差不多恢复。轮椅载着他进入囚牢，巫嵘看向白天后，正如周巡所说，这个女人的魂体已微弱到了极点，甚至快到了最低等的幽魂等级，再没有半点攻击力。
而她实力下降越多，魂体容貌越接近生前的时候。阳光般灿烂的金发洒落，瑰丽翡翠色眼瞳高贵又深邃。
‘你的鬼来自大天坑。’
白玫分明没有看向巫嵘，也没有张口，但她的声音却在巫嵘耳边响起。
‘这件事，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第104章
白玫的话如炸雷般响在巫嵘耳畔，但奇异的是他并不算太惊讶，甚至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觉。
‘你是已经知道了，还是足够镇定，能掩去情绪变化呢。’
见巫嵘神情没有半点变化，白玫饶有兴致勾起唇角。看巫嵘想说话，她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冲他眨了眨眼。
‘如果想和我交流的话，你在心里想就可以，不用开口。’
‘或者你想让我们之间的对话被外人听到的话，也可以。’
‘你不是白玫。’
巫嵘在心中想到：‘你是圣女薇薇安遗物中的灵体。’
‘我当然是白玫。’
白玫轻笑眯起翠色眼瞳，她灵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却丝毫无损整个人的美，反倒更添了种空灵忧郁的感觉。
‘过去的我很傻，现在也一样。’
白玫永远放不下过去，所以也不会在实力恢复后仍将满腔怨恨灌注于周信鸿身上。折磨他的同时也彻底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白玫神情冷了下来，她敛去笑容时整个魂体都带了北欧浅浅的鸽灰色，高贵又疏离：‘有人托我告诉你几句话。’
‘是谁？’
‘一个早就死了的人。’
白玫淡淡道：‘她让我告诉你三句话。’
‘不该交叉的两条平行线相交了’
‘小心丘比特的毒箭’
‘想要知道一切的话就带上欺瞒者去翡冷翠，有人在那里等你。’
说完这几句话后，白玫就再也闭口不谈了。她没有看巫嵘，也没有看昏迷在地上挣扎痛苦的周信鸿。白玫望向囚牢通向外界的小小方块窗，翡翠眼瞳浸上灰蓝冷色。外面没有阳光，只有无尽的阴霾。她就像只被折磨凌辱，又被狂风暴雨打湿的白鸟。奄奄一息精疲力尽逃离梦魇，最后跌落泥潭里。
她永远无法回到自己曾快乐生长的森林，灵魂也将灰飞烟灭，但她自由了。
——
“白玫体内的圣女薇薇安遗物，是那件非常著名的索洛亚斯八音盒。”
巫嵘离开周信鸿囚牢后，公安部的人随之匆匆进去，应该是白玫履行承诺告诉他们大天坑的消息。桐傅远推着他的轮椅前往休息室，不久他们就会去到刑场观刑。走廊非常整洁肃静，时常有穿警装巡逻的人员，遇到他们时都会停下敬礼。
这敬礼是对巫嵘身后的桐傅远，这位来自首都天大的教授身份绝不简单。
桐傅远的话让正在思索白玫那几句话的巫嵘分了神，以他的性格，对这种打扰他思考的人都会非常冷淡。但桐傅远却是个很难让人讨厌起来的人，他博学多识，选的话题正巧也是巫嵘感兴趣的。桐傅远的声音虽然不像白天后和周瑾那般是天籁之音，却也让人感到十分舒服，不知不觉就会放下戒备。
“索洛亚斯教皇是圣女薇薇安的养父，他在灵异复苏初期牺牲。薇薇安为了纪念他，亲手制作了这个八音盒。”
“八音盒里有薇薇安，也有索洛亚斯教皇最小的养女苏茜。听说她和薇薇安长的很像，都拥有黄金般灿烂的卷发和矢车菊般湛蓝眼瞳。后来在九人集结的时候，薇薇安放弃成为新任教皇，选择和索洛亚斯教皇一样为世界牺牲。她将教皇的权杖交给苏茜，却没想到她会偷偷跟上来。最终两人一起牺牲。”
“你对九大英雄了解很多。”巫嵘道。
“毕竟我是历史系的系主任，专研天坑发展史。封印七大天坑是我研究最深的部分。”
桐傅远轻笑：“我认为人们并不该因为七大天坑被封印就放松警惕，研究这些历史并不枯燥无味，它很有趣。而且只有知己知彼才能让我们百战不殆。”
“有鬼可以从大天坑离开吗？”
“理论上是不能的。”
桐傅远用很学术的专业口吻道：“七大天坑虽然分别位于不同区域，但实际上互相之间都有联系，互相封印。像这次大黑天虚影出现，代表幽婆昙大天坑封印松动。但不用太过紧张，因为只有七大天坑封印全部松动时，它们才会一齐解封。”
“同理，如果有鬼想要从大天坑离开的话，也要依次经历七大天坑才能离开，没有任何人和鬼能承受住七大天坑的折磨。”
“折磨？”
“对，当然是折磨，否则将灵魂放逐大天坑也不会是联邦最残酷的极刑了。”
桐傅远道：“就算是鬼王也熬不过一重大天坑的折磨，更别说通过七大天坑离开了。如果真有这样的鬼，恐怕那就是独一无二的奇迹了，而且他在回归人间的瞬间就会引起七大天坑的暴动，成为万鬼之王都是应当的。”
“当然，如果是大天坑里的天鬼离开的话，倒更有可能。”
桐傅远摇头：“一直以来我们都认为七大天坑在被封印后，里面的天鬼们不可能出来。但我一向主张一切皆有可能，人类不该忽视天鬼带来的威胁。”
“威胁？”
“是的，威胁。”桐傅远认真点头，严肃道：“可能大众认知中鬼域里的厉鬼，鬼将和鬼王就足够恐怖邪恶，但实际上天鬼比它们要邪恶成千上万倍。天鬼是纯粹恶念滋生的最肮脏黑暗的生物。它们没有任何情感，只会杀戮欺骗，关于伪装却完全冷情冷血。”
“灵异复苏初期，很多强者都是被天鬼表象欺骗枉死。当时人人自危，就连生死相交的战友都无法信任。那是段绝对黑暗的历史。当时有一句话：‘绝对不要相信天鬼，无论它看起来多么无害，友善，甚至纯洁。它没有心，灵魂纯粹黑暗，尽是恶念。’”
到最后，桐傅远似是觉得气氛太严肃，话音一转开玩笑道：“如果你遇到天鬼可以立刻报警，将它上交联邦。”
“我怎么会遇到天鬼。”
巫嵘语气淡淡，没有表露半分情绪。他又和桐傅远聊了些七大天坑的事情，等到特警来接他们去观刑时，桐傅远笑着对巫嵘道：“看来你对有关大天坑的那段历史非常感兴趣。”
“有没有考虑来首都天大进修？那里有最全的数据库。成为首都天大的一员可以申请查阅各种资料。”
“我没有时间去上大学。”
巫嵘拒绝。
“不一定要来上全日制，很多养鬼人确实没有空闲长时间呆在学校学习，但是可以申请一年短学制或者网课。”
桐傅远好脾气道，声音含笑：“我看了你在444号天坑的表现，如果是你来首都天大的话，说不定能成为客座讲师。”
“再说吧。”
巫嵘确实对首都天大的资料库很感兴趣，但他最近确实没有太多时间。无论是孵化蛊种提升实力还是半年后回苗疆参加生死决斗，还有傅清和大鬼的事情，都让他无暇远赴首都安全区。
还有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巫嵘并不是很喜欢桐傅远。
这种没来由的感觉本来随着交谈变淡，却又在桐傅远邀请他前往首都天大时再次浮现。
这是为什么？
刑场上一声枪响，周信鸿应声倒地，淡色的灵魂却仍立在原地，痛苦痉挛。从灵魂状态可以看到周信鸿魂体内全都是漆黑怨念，密密麻麻的黑线从白玫灵魂中扯出，深深扎入他的体内。即便肉体死亡只剩灵魂，周信鸿也永远会受到和白玫悲惨经历同等的惨痛折磨。
直到灵魂被放逐大天坑，他又会经历成千上万倍的痛苦，直到魂魄彻底灰飞烟灭。
有工作人员用特制金盒装了周信鸿的灵魂。在周信鸿肉体死亡后，白玫的魂体越来越淡。当最后一点黑暗注入到周信鸿灵魂内时，那些连接两人密密麻麻的黑线齐齐断裂，就像两人之间一切过往缘分爱恨情仇全部斩断，再没有任何关系。
白玫仍站在露天刑场中央，她的魂体纯净无暇，白的透明。淅淅沥沥小雨从天而降，再阴霾的天空也无法消去这一抹纯净的光亮。她双手合十，闭目无声歌唱，魂体渐渐消散。就像童话中在阳光下化作泡沫的小美人鱼，只留下美好怅然的传说。
在她彻底消散前，巫嵘注意到白玫似乎睁开眼，向一个方向望去。但她消散的太快，这一幕就像错觉一样。巫嵘向那个方向望去，正看到个单薄瘦削，带着黑色口罩的撑伞身影。
是周瑾，他来送母亲最后一程。
‘白天后实在是遇人不淑。’
黄毛的声音通过血契连线响在巫嵘心底。他们知道了白玫的悲惨经历，虽然不能来行刑场送她一程，却也一直关注着这边，为白玫感到惋惜。
‘天底下渣男都该处以极刑！’
黄毛颇有些义愤填膺，巫嵘知道他是想起了荀安。这个名字巫嵘都快忘了，重生后发生的事情太多。明明还没过一年半载，上辈子的事却好像已经过了百年似的模糊不清。
荀安。
巫嵘在轮椅上仰起头，若有所思看了桐傅远一眼。正好桐教授低头推了推眼镜，注意到巫嵘目光时自然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就是那种很温柔，仿佛在他眼里你就是全部的笑容。而且都有巫嵘曾经很喜欢的‘学霸’感觉。
怪不得他又觉得和桐教授交谈氛围很舒服，一边又觉得生理本能厌恶。原来是从他身上微妙联想到了荀安吗？
巫嵘陷入沉思，他确实以前对荀安那类人更容易生出好感。黄毛就很匪夷所思，混混对好学生该是不屑鄙视才对，哪有像巫嵘这样反倒喜欢的。但巫嵘现在再想起来，他对这一类温柔智商高的人已经完全没了感觉。
他对什么有感觉？
巫嵘脑海中划过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但还没等他抓住，就有一行人向他走来。
“周局，安格斯警督。”
周局长和一位巫嵘没见过的外联警督一同走来。周局长是周巡的父亲，掌管杨家坪公安部，巫嵘和他见过几面，也算是熟人了。见到巫嵘，周局长原本凝重紧皱的眉头略松，凛然气势散去，冲他颔首。老特警惯有的锐利目光条件反射扫过巫嵘全身，忽然在巫嵘脸颊处顿住。
巫嵘对他人目光极为敏锐，立刻明白了周局长在看什么。
是那夜在周信鸿书房里，特殊子弹划过他脸颊时留下的伤痕。

第105章
“小伙子不错。”
周局长缓声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好好调养。”
“嗯。”
虽然周局长只是看了眼目光就移开，而且在蛊种调养下他身体表面的伤口应该好全了，但巫嵘没有半点大意。周局长老特警了，眼神毒辣，稍有异样就会立刻被他看出来。面对周局审视的凌厉目光，巫嵘不动声色。
“巫先生，您好。”
十分流利并带着外联口音的中文响起，打断了两人间略显沉默的气氛。那位身量极高，沉默站在周局身边的外联警督上前一步，将怀中精致的花束交给巫嵘：“祝贺你康复。”
“……谢谢。”
巫嵘接过这束百合与满天星混合的花束，拧眉望向这位面生的警督。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
“这位是安格斯警督，来自欧联邦。”
周局脸颊肌肉抽了抽，又想起从自己手下逃走，至今仍未有下落的血瞳鬼王，心情瞬间不美妙起来。他刚才注意到巫嵘左侧脸颊，虽然那处皮肉完好，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但周局多年办案的直觉认为有哪里不对。
部队的特制子弹里面有处理过的银粉，能在鬼的魂体上留下刺青般醒目的痕迹。虽然这次估计有误，带来的子弹不能伤到鬼王。但特制银粉的标记作用却不会打折扣，越是强大的鬼身上银粉痕迹越会璀璨闪亮，让人难以忽视。
但眼前的巫嵘是个活人。
周局不至于错认活人和死人，在产生微妙预感时周局就悄无声息对巫嵘进行了检查，确认巫嵘不是那种鬼穿了人外壳伪装出来的，就是真正的活人。
但巫嵘昏迷的鬼域现场正发现了白玫和周瑾的踪迹，这些微妙的巧合触碰到周局敏锐神经。巫嵘的经历资料从他脑海中掠过，这小子的人生经历充满了传奇，但周局见多识广，也见过比他更传奇，命运更曲折的。只是巫嵘即是傅清唯一好友，又是周巡认可的朋友，周局长才格外分给他了一点关注。
那点微妙的异样感究竟从哪里来？
周局刚想再认真看向巫嵘，就发现巫嵘的正脸完全被安格斯警督给挡住了。周局眼角一抽，即便他养气功夫极好也不由得心中憋气，他和这个欧联来的年轻警督就是八字不合！
瞧他和巫嵘相谈甚欢的模样，那里有半点之前的少言寡语！
“我的祖父之前来过，华国。”
安格斯警督的中文有点不熟练，断句奇怪，但理解起来没有问题：“苗寨，很美。”
华国这个名称巫嵘从重生以来已经很少听到了，世界灵异复苏是人类面临的前所未有的灾难，战后重建的社会也再也回不到和平年代时的感觉。国家这个词在人类可能亡族绝种的危机下不复存在，虽然现在整个华安全区仍是亚洲联邦的龙头老大，这届亚洲联邦的总统也是华安全区出身，但到底感觉不一样了。
再听到华国这个词，巫嵘神情略显缓和：“谢谢。”
“这次我来，是祖父的遗愿。”
安格斯警督从领口抽出一根银链，银链上挂着的除了一枚纯银十字架外，还有一只蝴蝶外形的古朴银饰。
“祖父说，苗疆的蝴蝶很美，很好看。”
安格斯警督摘下银链，递到巫嵘手中：“他留下的日记说，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蝴蝶。”
怀中抱着捧花，巫嵘避开的速度略慢了一拍，碰到了蝴蝶银饰。这一瞬间心脏处蛊种微动，巫嵘怔愣，眼神一凝接过蝴蝶银饰，细细观看。蝴蝶形态的银饰有许多，这枚银饰被保养的很好，形态古朴简单，就是一只翅膀展开的银色蝴蝶。
但蛊种处传来的悸动伤感却让巫嵘觉察到了什么。
“利奥爵士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桐傅远也看到了这枚蝴蝶银饰，喟叹道：“当时圣里托尼大天坑刚出现时，是利奥爵士及时发现。后来在鬼域纵横，各国之间断绝来往后，也是他主动离开安全区前往前线，在华国得知傅大宗师做出的决定后他第一个响应，穿过鬼域到各国联系众位强者。”
“这枚蝴蝶银饰有可能利奥爵士前往苗疆去见巫桡女士时留下的纪念品。”
“利奥。”
安格斯警督冷淡道：“祖父不喜欢爵士的称呼，他只是利奥。”
“很抱歉。”
桐傅远歉意道。巫嵘最后看了眼蝴蝶银饰，将它还给安格斯警督。从蛊种反应来看这应该是巫桡姨婆的东西，而且蛊种最终形态就是蝴蝶，对巫家人来说蝴蝶意义非凡，代表很多东西。如果这枚蝴蝶银饰真的是巫桡送给安格斯警督的祖父，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
九大英雄可以说拯救了世界，但奇怪的是有关他们生平的记载并不多。除了有后代亲族等在的那几人外，其他人消息寥寥无几。七大天坑封印后的一段时间是更凶猛反扑的鬼潮，大多资料都毁在那一场场战争中。巫嵘更对安格斯警督口中利奥的日记感兴趣。
同时巫嵘也觉出了安格斯警督对他非同一般的态度。
他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见祖父故友的后人，还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我申请来这里，是为了白天后一案，也是为了你。”
安格斯警督重复道，直接了当：“我早就想见你，来是为了你。”
“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他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神情都有点微妙。尤其是周局，几天相处他清楚知道安格斯警督有多么冷淡寡言，几乎让人以为他是修了闭口禅和尚。现在他这么直白，直白到如果巫嵘是个女人，这都可以说的上是明晃晃的搭讪和隐晦告白了。
或许外国人就是这个调调？
“那个……巫嵘？”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犹豫的悦耳男声从旁边传来，瞬间引得所有人都向他看去。但那人只看巫嵘，当发现确实是他后惊喜快步走近，摘掉了黑色口罩：“果然是你，你的身体好了吗？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周瑾。”
巫嵘的注意力从安格斯警督身上移开，落到周瑾身上。周瑾看起来还是很瘦，瘦高瘦高的，实际上他的身体比初见时更要健康。只不过身体上的健康却难以掩饰精神上的伤痕。
从对母爱的期盼，到被白天后仇恨憎恶的态度狠狠伤了心，再到周信鸿被处以极刑，白玫逝去，和刑场上最后的母子对视。
周瑾眼中像是燃着两团火，病态又旺盛。这种状态下他完全忽视了周局和安格斯警督等人，直接蹲到巫嵘轮椅前。站着的时候他比坐轮椅的巫嵘要高，但蹲下时却矮了半头。他仰望巫嵘，小心的，试探的将手放到巫嵘膝盖上。
这种位置似乎能给他许多安全感，就像那夜在体育馆演唱会的包厢里一样。
谢谢。
感谢的话在周瑾喉咙中盘旋很久了，但真看到巫嵘无论何时都平静无波的面容时，他又觉得说不出口。明明知道巫嵘带他去周信鸿书房也有利用，有旁的想法，但周瑾心中对巫嵘却更添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没有巫嵘，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脱离周信鸿的掌控，无法知道真相。
更无法与母亲见面。
即使真相鲜血淋漓，他也不愿沉浸在虚假美好的梦境里。
“我准备去欧联邦进修了。”
周瑾的体质最后因那场薇薇安遗物化作的黑白大雨进化，现在他就算不死也能吟唱七美德和七情乐章。他去欧联邦是想看看母亲曾经待过的教堂，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周信鸿死了，财产被周瑾做主捐了。天地之大，现在的他没有了束缚，能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却也和世界缺了联系，那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直到见到巫嵘，方才变为安定。
“我会学好新的乐章然后回来唱给你听。”
周瑾小心翼翼牵着巫嵘衣角，说不出的忐忑紧张。见巫嵘没有拒绝后他眉梢眼角飞扬，忍不住喜悦笑意。
“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
一个是留两个也是留，巫嵘无所谓的和两人交换联系方式。拿到联系方式的周瑾心满意足，这才发现巫嵘怀中的花束，连忙道：“我也有礼物给你！”
说着他手忙脚乱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绒面小盒，兴冲冲递到巫嵘面前：“给！”
无论从大小外观来看……这都非常像装戒指这种小型饰品的盒子。
周局长用特警思维分析，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周瑾，安格斯警督和巫嵘身上跳跃。想到同样总是在家里念念叨叨巫嵘，恨不得跟他歃血为盟的儿子，思想老派的周局长难得陷入沉思。
现在的男孩子，都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友谊吗？
“不用。”
巫嵘拒绝。他已经得到了玉虫，这次揭阳之旅圆满结束，他也没什么再想要的。巫嵘自认为自己没有帮周瑾，无功不受禄。但周瑾看他拒绝立刻着急了，捧着绒面小盒就往巫嵘面前送：
“收下吧，你肯定会喜欢——”
唰。
巫嵘轮椅突然向后一退，半身快要趴到巫嵘腿上的周瑾差点摔了个大马趴。巫嵘没操控轮椅，刚才位置变化是身后人动作的。但感觉到身后熟悉的清冷气息和后颈上的暖意，巫嵘稳稳坐在轮椅，不自觉勾起嘴角。
“你来了。”
“嗯。”
傅清不知何时取代了桐傅远的位置，他扶着轮椅，俯下身，黑发垂落在巫嵘耳畔。
“我们回家。”

第106章
傅清惯常我行我素，和常人不同。就算联邦总统在他面前都是说走就走。周局长早知道他的脾气，看他推着巫嵘要走也没阻拦，只说扫尾工作还没结束，还需要在揭阳稍作停留。
“傅清，之前我和你说的事情，还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傅清推着巫嵘经过桐傅远身边时，这位年轻教授好脾气让开道路，温和冲两人微笑：“巫嵘也是，我代表首都天大时刻欢迎你来。”
等离开刑场，坐上回别墅的车后，巫嵘才好奇问傅清：“有什么事吗。”
“寻魂。”
傅清对巫嵘从不隐瞒：“桐傅远是灵媒，对寻魂最擅长。”
“是该早点找到。”
从巫嵘认识傅清以来，他一直对找回自己遗失的一魂并不热衷，似是早就习惯了，顺其自然。但人本就该是三魂六魄，丢失了一魂对个人来说绝对有害处。听到傅清做出决定，巫嵘也为他开心，同时也生出疑惑：“你不能感知到那一魂在哪里吗？”
傅清摇了摇头，垂眼看向巫嵘随手放到一旁的花束，不知在想什么。巫嵘倒是没注意，还在想傅清丢失那一魂的事情。通常情况下人丢失魂魄后都会陷入高烧昏迷，浑浑噩噩几成废人。但傅清不一样，除了更加冷漠以外他看起来几乎和寻常人没有差异，如果不说出来没人知道他其实失了一魂。
巫嵘对招魂的理解仅限于让父母亲人拿着失魂者的衣服，凌晨站在十字路口喊魂。他在车上随手查了查灵媒，才发现桐傅远在世界灵媒圈子里都有很大名气，他最著名的事迹是在五年前通灵成功在普吉特曼找到独角鬼王。
这名独角鬼王实力不俗，而且拥有非常奇特的天赋。它能钻入普通人的皮囊中，完全收敛阴气鬼气，就和正常人完全相同。还能通过普通人之间的接触转移到另一人的身上，被它蛀空的人就算在鬼王离开也能维持半个月正常行为，直到半个月后才会化作一滩黑水。
世界国际特警组织对它下了最顶级通缉令，但五年都没有任何收获。独角鬼王狡猾多端天赋惊人，就算灵犬都嗅不出被他取代的普通人的异样。直到桐傅远被普吉特曼通灵大学邀请做演讲，无意中发觉这座大学校长异样，不动声色联系国际特警组织，这才将独角鬼王缉拿归案。
灵媒灵感的强大影响到他们的实力，而桐傅远是当今亚联邦乃至全世界灵媒第二人，排名第一的是海地一位巫师。但她已经有十年没出现在大众眼前，有传闻说这位脾气古怪的老巫师已经死了，桐傅远可以算得上是灵媒中的无冕之王。
有他出面，傅清找回遗失一魂的可能性很高。
但是巫嵘本能还是不喜欢他。
明明巫嵘并没说出口，但他只是心里一想，傅清就巧合般侧头望向他，面无表情：“我也不喜欢他。”
‘也不喜欢这束花’
“你……刚才说话了吗？”
巫嵘犹疑试探望向傅清：“你是不是说不喜欢这束花。”
傅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间巫嵘心里又听到傅清的声音。这次他可看清楚了，傅清的嘴完全没动，话语声却在他心间响起：‘不喜欢周瑾，不喜欢外国人。’
真的是傅清的声音！
巫嵘惊奇望向他，也尝试用心声同他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见傅清颔首，巫嵘第一反应就是傅清喝了他那么多血，不会也签订血契了吧。但巫嵘确认自己和他之间没有契约类的联系，突然多出这种能心灵对话的技能实在不可思议。
回去一路上巫嵘一直在尝试，最终确认他和傅清之间确实能用心声沟通。
但是这和血契不一样。和巫嵘签订血契的人能通过血契和他沟通，巫嵘也可以通过血契将两个血契签订者的频道连到一起。比如他能让苏小米和白牯心灵沟通。但巫嵘尝试过，他不能把傅清和其他人连到一起。这是只属于他和傅清之间的对话，其他人无法加入也不能听到。
就像是比血契更高一层的联系似的。
‘你不喜欢，我就少跟他们来往。’
下车时巫嵘还在想这件事，随口道。周瑾和安格斯警督的分量加起来也完全不可能跟傅清比，巫嵘看似冷淡，其实心里分的比谁都明白。现在没有血契还能被巫嵘信赖的只有傅清一个。
傅清看了眼巫嵘左臂，没有说话，他本是不把所有人放在心上的性子，碍眼的鬼杀了就是。一切情绪最终都可以用‘杀了’‘漠视’两种办法解决。但现在偏偏有鬼不能杀，那种情绪无法宣泄，缺失一魂的傅清也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情绪，只能任由它在心底生长蔓延，不知滋味。
“南的事，回去我和你说。”
巫嵘觉察到傅清的目光，他早就猜测大鬼和傅家是不是有关系。这次鬼域中大鬼傅清相见是巫嵘没有预料到的，但也算是把一切摊到平面上来，接下来再解决就好说了。只要一人一鬼见面没打起来，对巫嵘来说一切就都能承受。
只是巫嵘心理也纳闷，这次大鬼很有可能又解开了一重封印，结果他现在还是不能和大鬼沟通交流，通过契约也不行，对方还是沉默。倒是和傅清能心灵沟通了，这件事想想都让人又有点郁闷有忍俊不禁。
“嵘哥你回来了！”
刚进别墅门黄毛兴冲冲的声音就从客厅传来，他兴高采烈挥舞着一个包裹，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跑到巫嵘面前。
“自由人协会寄来的，通缉令的奖励发下来了！”
巫嵘接过包裹，寻常快递那么大，却沉甸甸的，特别坠手。他拆开包裹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沙发上，哗啦啦一堆银色铜色的牌子掉出来，堆成个小坡。饶是巫嵘也惊讶：“这么多？”
“傅哥杀得也都算进来了！”
黄毛兴奋崇拜道：“哥你去官网看看，那么——一长串的名单。傅哥杀疯了！”
当初他们差不多接了通缉榜上所有和密莲法会有关的通缉令，因为接的太多，巫嵘等级太低不能以个人身份接下，就申请了团体。傅清和他们一起，那天晚上在七宝佛堂杀得人自然都算在了团体上。
“有这些牌子，到任何安全区的自由人协会分部都能提取奖金！或者用牌子的代号在网上提取，然后将牌子寄过去也一样。”
黄毛抓起一把金属牌子任由它们落下，听到清脆碰撞声时脸上露出沉醉的表情：“有钱了！”
巫嵘当初在医院查出大鬼残疾后只是登记成自由人，还没去自由人协会报到，留的信息不全，所以协会只能把牌子们寄过来，不能直接把钱打到巫嵘卡上。
除了这些牌子外，自由人协会揭阳分会的分会长还亲自给巫嵘发了封邮件，邀请他正式加入自由人协会，注册鬼猎人。并说明了以巫嵘他们目前的功绩，注册鬼猎人团队后团队等级能直接升到乙级丙等，每月都能从自由人协会领到十万补贴，并且有优先挑选任务的特权，还有种种优待。
可巧看到这封邮件不久后，周巡来了别墅，给巫嵘带来一个消息。
“联邦特警？”
“嗯。”
周巡严肃点头，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戴着口罩，但声音却一点不含糊：“你该知道前段日子我爸发布的世界通缉令，揭阳安全区出现了新的鬼王。”
“诶我知道，是那个血瞳鬼王吗？”
黄毛去洗水果，端着果盘回来时正好听到了，关切道：“现在还没抓住吗？”
“没有。”
周巡无奈摇头：“完全没有他的消息，专家初步评判，它起码是二星鬼王。”
“好家伙，这可太危险了。”
黄毛咋舌，真情实感：“揭阳今年还真是多灾多难，一个鬼王找不到老百姓心里得多慌啊。”
周巡来就是说这事，当初周局向上面申请发布世界通缉令的时候，还临时征调了包括凌云宗师和傅清巫嵘在内的七人守卫揭阳城。在巫嵘昏迷养伤这段时间里其他人把揭阳城里城外翻了个遍，上面还派了武装支援，结果连个鬼影都没找到。
“凌云宗师请出了阴阳八卦盘，占卜到的信息却被青莲法王翡尘给干扰了。”
周巡扼腕叹息：“现在凌云宗师亲自出马追杀翡尘，希望能有好消息……诶，跑题了跑题了。”
想起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周巡正色道：“阿嵘，你想不想当联邦特警？”
“联邦特警不隶属于任何公安部，任何组织，只对联邦负责。享有联邦顶尖待遇，能前往任何安全区，也可以在任何公安部挂名，联邦特警的家属也会被重点保护。”
巫嵘本想拒绝的，但听到周巡最后一句话后微顿。
“义务是什么？”
享有的优待和权利越多，需要付出的也越多，这是等价的。
“义务就是，要在接下来的灾难中要守卫杨家坪。”
周巡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提灯鬼王的实力被重新评测。”
他竖起五根手指。
“五星，它至少是五星鬼王。”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它就会降临杨家坪。”

第107章
鬼的实力等级是人类经过数十年逐渐细化分类出来的。从幽魂到地缚灵，再到恶鬼，厉鬼，鬼将，最后是鬼王。但到达鬼王等级，实力差距却可能比下面几个等级间更有天壤之别。他们拥有极其强大的实力，能御使其他鬼怪，建立自己的王朝，低等鬼王同样也会被高等鬼王奴役。
于是联邦将鬼王按照实力，从一星到十星划分。从每三星之间都是实力分水岭，而最顶尖的十星鬼王在世界范围内不过只是个传说，就连曾跟傅大宗师激战却能不死，只是被封印的白骨鬼王也只是八星鬼王而已。
像白玫这样新生的鬼王是一星中最弱的，能吸取白玫能量，让她毫无还手之力的血瞳鬼王至少在二星。而从三星往上的鬼王，将会觉醒自己独一无二的特殊天赋。
“有联邦特警冒险前往婆罗安全区，吉隆坡安全区和仰光安全区，发现那里的所有人全都变成了蜡像。”
即使没亲眼见过，周巡说起这个恐怖情景时仍心有余悸：“虽然这三个安全区交通不便，离其他地域比较远，但它们沦陷的惨状都是在提灯鬼王离开后才有人发现。也就是说，这三个安全区里的人没一个能逃出来。”
不是各大安全区都能有和鬼王同级的区长坐镇，小型安全区的最强者可能只是A级能力者。即便如此三个安全区全军覆没，所有人无论能力者还是普通人甚至行动和日常生活完全没有区别，无声无息就变成了蜡像。就如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去安全区探查的特警见到这诡异一幕全被吓得够呛，提灯鬼王的真实实力也被重新评测。
鬼王可以分为稳定型和游窜型，绝大部分高星鬼王都会受到阴气束缚，选择长期呆在自己的鬼域中不挪窝。提灯鬼王原先也是这样，但现在幽婆昙大天坑的异变让它改变了习惯。游窜型的五星鬼王对世界上任何一个安全区来说都是灾难。
“这次我爸主动领命过来揭阳，一是给周家清理门户，二是为了带手下人练兵。”
只有直面鬼王，才能正视那种几乎源自灵魂的恐惧。周巡搓了搓脸，没有继续说下去。就连面对不到一星的白玫特警们都全被威压震慑，毫无反手之力。更别说面对强悍千百倍的提灯鬼王。
不到一个月提灯鬼王就会过境。人类对战五星鬼王的经历历史上不过才有两三次记载，一次失败，鬼王毁灭安全区。还有两次都是惨胜。
就算撤离杨家坪所有民众，放弃杨家坪安全区，按提灯鬼王的行动轨迹，它接下来的目标点仍在亚安全区内。人类不可能永远后退。
所以亚洲联邦上层广发英才召集令对战提灯鬼王，还特例给了周局长十个联邦特警的指标，让他能招揽奖励决定参加守卫杨家坪的强大能力者。在五星鬼王层次，实力胜过人数。就算海量中低级能力者和军队拿性命去填也无济于事，只有绝强者才能阻拦鬼王。
这一切都是自愿的，周巡不仅来找巫嵘，那些被周信鸿邀请来揭阳的几大强者那里他都去过了。
但情况却不容乐观，除了被郑局邀请前来对付提灯鬼王的凌云宗师还有慧心小和尚外，其他人的态度都模棱两可。
毕竟答应就等于将生死置之度外，决定为联邦牺牲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觉悟，而且对于养鬼人来说，正面鬼王会极大增加他们本身养鬼反噬的几率。鬼王对其他等级鬼怪的统领是恐怖的，就算被人养的鬼也会与鬼王共鸣。到时候很可能还没开打，鬼王气息就让养鬼人们灵异复苏了。
“不用立刻做决定，这件事确实需要时间考虑。”
周巡没有勉强，对巫嵘和傅清态度都很诚恳。一向开朗乐观的青年忧心忡忡离开了，别墅里短暂陷入寂静。白牯在楼上沉睡，黄毛烦躁抓了抓头发，看了眼巫嵘欲言又止。苏小米看看黄毛，又看看没有表态的巫嵘，最后倒是第一个开口：
“嵘头儿，不是我打退堂鼓，五星级的鬼王真不是正常人能对付的。”
苏小米干脆利落：“就这么说，我哥现在解开封印，用秘法到实力巅峰的话差不多能算二星鬼王，跟那个新出来的血瞳鬼王等级一样。如果我哥对上提灯鬼王，能撑这个数。”
苏小米竖起一根手指，黄毛猜测：“一小时？”
“……一分钟。”
“三星是分水岭，三星往上的鬼王和三星往下的鬼王完全是两种生物。”
苏小米态度很客观：“遇到这种等级的鬼王，别说普通人，就连寻常养鬼人都得撤退。最好情况就是杨家坪安全区所有人都能撤离，把这块区域让给提灯鬼王。”
“这是我们人类的地盘啊！”
黄毛忍不住激动站起来反驳：“怎么能不战而退就看着它沦陷鬼域！”
“起码比死人要好。”
苏小米差点被喷一脸口水，他有点讪讪玩着果盘里的橘子，小声嘟囔：“所以说那是最好情况啊。”
“杨家坪来不及撤离所有人。”
巫嵘冷静道。他不知道上面的人什么时候知道提灯鬼王将要过境的消息，但只看前两个月杨家坪仍是没有戒严的模样就知道，上面得到消息的时间可能也不久。要想撤离一整个安全区的人是一场浩大的工程，更别说现在不是和平年代，安全区之间只有轨道列车相连，出行很不方便。
很多老人体质过弱，就算有列车符篆的防护，离开安全区也很可能阴气入体猝死。
光从周巡透露出的这些消息可以看出，上面并不打算放弃杨家坪安全区，很大可能是准备防守。所以才会做出各种准备，吸引强者们来守卫这片土地。
“但是，但是……”
黄毛但是了半天，最终紧握拳头，讷讷不语。家园，土地，故乡。在日常生活中这些词汇并不常用到，但几乎任何人想到从小到大生活的故乡将会被毁灭，一切旧日熟悉的场景永远只能出现在梦里，都会从心底生出惶恐不安感。
落叶再无法归根。
面对导致故土沦陷的强敌，无济于事只能撤退的屈辱痛苦，自世界灵异复苏开始已刻入人类灵魂深处，牺牲，死亡，看不到希望也要创造出希望，鲜血与战争。有些人从此变得更懦弱怕死，为了活着不择手段。也有些人变得坚毅不屈，甘愿牺牲。前者少，后者多，人类才能有延续下去的希望。
到最后黄毛和苏小米都不说话，只等巫嵘做决定。巫嵘认真看完周巡送来的文件，唰唰声在安静的别墅中格外清晰。当巫嵘看到一行条目时，他眉头微皱，头也不抬和傅清道：
“新的联邦特警在两周后会有个考核，你能来得及吗？”
“来得及。”
傅清简短道：“回一趟龙虎山，十天。”
傅清决定一件事就会立刻去做，他毕竟是龙虎山傅家人，在龙虎山傅家老宅招魂效果最好。
“那我回复周巡。”
“嗯。”
两人之间对话十分简略，简略道巫嵘拿起手机给周巡打电话时黄毛和苏小米才反应过来。就算黄毛都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后他咧开大大的笑脸，兴高采烈拄了苏小米一下：“我就知道！嵘哥就不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
“这也不叫临阵脱逃，该叫战略性撤退……唉，好嘛好嘛。”
苏小米也不生气，耸了耸肩。里有时候写的也对，每个人都有一种‘势’，如果每次遇到困难都选择逃避撤退的话，人不知不觉就会变得胆小懦弱，心灵一旦出现漏洞对养鬼人和天师等能力者来说都是致命的。这种退缩很可能会成为梦魇萦绕心头，让天师无法进步，养鬼人更容易被养的鬼反噬。
只有迎难而上，逢强越强，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走的更远。
实际上巫嵘没想那么多，自始至终他心里就没有退避两个字，杨家坪是他两世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母亲也在这里。无论来一个鬼王，还是一群鬼王，对巫嵘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他只是第一次知道鬼王还分星级，巫嵘很想知道大鬼到底达到了哪个层次。
究竟是高星鬼王，还是来自大天坑的天鬼？
巫嵘也了解傅清，提灯鬼王越强傅清杀意只会越重。只是有傅清找回失魂的事情可能会受到影响推后，而且他的桃木剑毁在揭阳鬼域，缺了件趁手的兵器。
但既然他说时间够用，巫嵘也放下心。时间不多，傅清准备从揭阳直接去龙虎山。他是天师，和凌云宗师一样算是出自龙虎山，不用再加上联邦特警的名头。眼看傅清竟然就决定要走了，巫嵘突然想起一件事，直接攥住了傅清的手，认真低声道：
“你说的更紧密关系，要怎么建立？”
傅清这一走估计得等提灯鬼王快过境才回来，现在蛊种只差火和金两种属性的纯粹之物。巫嵘体质太阴，正阳火非常适合作为火元素纯粹之物。
巫嵘寻思如果傅清方便的话，在他走之前最好能搞点正阳火。

第108章
巫嵘现在已经集齐了水、木、土三属性纯粹之物，如果能顺利从傅清这里得到正阳火的话，到时候万一运气好再找到金属性纯粹之物，巫嵘说不定能在提灯鬼王过境前孵化蛊种。
之前他和傅清提过，傅道长说两人之间还需要更紧密关系才行，傅清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这事能成。见巫嵘往事重提，傅清也认真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去到别墅二楼主卧，巫嵘的房间。
“要容纳正阳火，需要在你丹田种下一团火种。”
傅清的手轻按在巫嵘小腹处，为了让他更好感受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到了床上，巫嵘脱了上半身的衣服，感受傅清如玉石般白皙的手指在他身前经络穴位上划过，热度在皮肤上留下来，似是彰显旁人来过的痕迹。
“纯阳童子功要从三岁开始修炼，你的体质不适合。”
每人体质不同，巫嵘就算重生到三岁也不可能修炼这门功夫，换句话说他的体质不适合正阳火产生。但偏偏蛊种对火属性纯粹之物的要求和其他四种不同。纯化无根水洗去蛊种表面血污，木精催发蛊种生气，玉虫让蛊种变得坚韧顽强，金属性纯粹之物助蛊种最终钻破卵壳。
而在这过程中，需要火属性纯粹之物一刻不停炽热灼烧才能让以上四种纯粹之物彻底被蛊种吸收，蛊种属性极阴，出世时极易被认为厉鬼引动天雷，需要火属性纯粹之物构建阴阳平衡的环境。
通常情况下巫家人都会在其他属性纯粹之物齐全后才动身寻找火种，因为火种一旦入体就会一直燃烧到蛊种孵化的那一刻，这对于体质偏阴的巫家人来说是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对巫嵘来说更是，寻常火焰恐怕甫一进入他体内就会立刻熄灭消失，唯有阳性最足的正阳火能提供足够阳气。但阴阳剧烈碰撞极易引发爆炸。这和傅清安抚红莲纹时让些许阳气渗入巫嵘体内不同，他要将一团正阳火种入巫嵘丹田中，处理不好的话轻则阴阳冲击经络受损，重则人走火入魔魂飞魄散。
巫嵘认真听傅清讲述其中要害，但神情没有太多变化。他早就料到正阳火入体肯定危险艰难，因此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唯一担心的就是：“会对你有影响吗？”
将一团正阳火给他会对傅清修炼的功法造成影响吗？
“无妨。”
傅清明白巫嵘心意已决，不再多谈种火危险，而是沉思后给出两种办法。
一种是缓方，耗费时间很长。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巫嵘要与傅清共同坐卧起居，形影不离，培养默契。期间每日巫嵘都需要适应被傅清阳气包围的感觉，持续时间日渐增长，直到两人气息相融，巫嵘身体习惯适应傅清阳气后，就能顺理成章种下火种。
但显然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傅清很快要走，不到一个月提灯鬼王就会过境。缓方需要的时间太长，巫嵘等不了。
另一种是急方。
“我会先给你种下火种，再留下七碗血。你每日饮血安抚火种，等七日后用我留下的方子每夜浸泡药浴，火种便能扎根。”
傅清说的轻描淡写，巫嵘脸色却瞬间变了。
七碗血！
精血对天师来说极为重要，傅清失去这么多血肯定会气血亏损，说不定还会动摇根基！巫嵘怎么会同意这种办法。
“不行。”
巫嵘坚决道：“我去找别的火。”
他这话一出蛊种急了，在巫嵘心中哇哇大哭，稚童般幼嫩声音哀哀连声哭泣‘要火，要火火！就要这个，就要这个。’
‘妈妈妈妈妈，要傅爸爸，不要别的爸爸，就要傅爸爸！’
小蛊崽子说什么瞎话，巫嵘铁石心肠直接将它凄惨嚎哭忽略。既然决定用别的火，他也不好再耽误傅清时间。但就在巫嵘要起身时，傅清忽然开口：“有代替饮血的办法。”
“要求很苛刻？”
巫嵘拧眉，态度坚决：“如果要伤到你的身体——”
“不用。”
傅清摇头，正色望向巫嵘淡淡道：“你我拜天地即可。”
巫嵘：……
巫嵘：？！？！
巫嵘震惊难以置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空白盯着傅清，完全不认识他了似的。因为过于震惊巫嵘哑口无言，竟然就坐在这里听傅清继续往下说，过了好半晌才终于缓和过来。
鬼属极阴，阳火天生克制鬼怪。不算养鬼人，阳气越盛之人与鬼作战时胜算越大，遇到高阶鬼怪时也更能拼死搏杀挣出一条生路。因此在灵异复苏后不久，龙虎山傅清南力排众议拿出了傅家秘传的纯阳童子功，简化后无无私传播给民众。
正是有他先站出来作为表率，又多方联络，那些避世已久的道观僧寺才不再敝帚自珍，那些功法传世不知救了多少人。到现在天师们几乎人人都练童子功，虽然不像纯阳童子功那么霸道，阳气重些对人来说也有好处。
但修炼童子功最重要的就是锁阳，到现在天师更像个特殊职业，不是所有人都是出家当道士。就算龙虎山上的道士也能结婚有道侣，这样一来就产生了很大的问题。童子功修炼有成后天师才能‘开阳’，这个时间有早有晚，是要看天赋，也要看机缘的。
有些人十三四岁就功成能开阳了，譬如天才凌云宗师。有些人四五十岁都不一定练成功法。并不是说这些人就愚笨不堪，传奇英雄傅大宗师据说直到牺牲时也未曾开阳，傅家纯阳童子功难练，即便天赋绝佳想要有成就也要看机缘。
所以说很多天师还没有功成就结婚了，也是正常的。在这个危机四伏能力者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世界，能遇到两情相悦的人十分不容易，稍有犹豫就可能错过终生。因此对待感情方面，这个时代的人都十分直白热情。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自制力，结婚后面对爱人还能发乎情止乎礼的。
为了防止练功多年最后功亏一篑，夫妻生活不顺佳偶变怨侣的情况发生，现今天师遇到想要相伴一生结为道侣的人后，都流行先‘拜天地’，等到功成后再正式结婚。
当巫嵘知道拜天地可以看做一种特殊的契约后，他松了一口气……并没有，再是契约它也是种夫妻之间专门的契约，和血契魂契之类的有本质区别啊！
“拜天地后，你我气息相连，阴阳相融，勉强能够种入火种。”
见巫嵘神态略有些恍惚，面露抗拒神色，傅清沉吟道：“我们可以只登记，不领证。”
！！
巫嵘一个激灵清醒了，冷静下来后竟开始认真思考傅清的话。他从来理性大过感性，更何况抛去特殊含义来看，只签订个契约就能种入正阳火，确实比前两个要不知方便快捷多少。只是拜天地在当今社会看来也是正式结婚，阴阳相融的气息在过安检时能被检查出来，不存在只拜天地却不登记的说法。
要真结契后，他跟傅清就得去民政局登记。
巫嵘有点头疼，平生以来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纠结的问题。他看向傅清，说完这些话后傅清神色沉静，点漆眼瞳如深潭平静无波。就好像‘拜天地’‘登记’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手段而已。傅清的冷静奇异安抚到了巫嵘。
或许是他想太多了，这确实是目前最方便最好的办法。他和傅清都明白两人之间没什么，傅清现在无情无爱，是他多想了。
等将来傅清找回失魂寻回情感，到时候要是有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他随时可以去和傅清解除登记。只是一想到傅清将来会深爱某一人，巫嵘试图代入任何面容模糊的男女，心中都升起微妙的不适感。很快他压下这种异样情绪，做好了心理建设。
“那这个拜天地……要怎么结契？”
巫嵘试探问道，面容镇定。但这种镇定在他看到傅清一言不发开始脱衣服后就完全破裂了。
巫嵘觉得自己心理建设做的不行。
但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后退的话可是太孬种了。
他收敛目光，眼观鼻鼻观心，直到傅清解开发带，乌发如瀑垂落肩头时，巫嵘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见傅清只脱了上半身的衣服，裤子还好好的以后，他略微松了口气。
很快巫嵘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拜天地，即为阴阳契。”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贴上来，和他十指相扣。炽热从指缝渗出，巫嵘冰凉手指碰到后一颤，条件反射就想挥开手，但对方的力量超乎想象的大，像镣铐般将两人链接到一起。热度裹了上来，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巫嵘额头上出了层薄汗，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听从傅清的指挥。
“闭上眼，平心静气自视体内，让下沉阴气向上，与阳气相接。”
巫嵘闭上眼，视觉消失后周围触感反倒更加明显。他现在完全冷静下来，进入状态，认真听傅清说的感应体内，努力引导怠懒深沉如水的黑色阴气向上，巫嵘以前从没这样做过，但他就像有与生俱来的天赋一般，稍作尝试就成功指挥阴气上涌。
当寒凉感浸入四肢百脉，从下腹到胸口，冷意漫过心脏时，不知过了多久，沉浸在这种玄之又玄状态中的巫嵘忽然又听到了傅清的声音。
“张口，接引阳气。”
在思考前巫嵘本能微张开嘴，紧接着一处冰冷柔软碰触到了他的唇瓣，腥甜液体丝丝缕淌入，紧接着如潮水般轰然涌进来的炽热阳气迅速搅乱了巫嵘体内的阴气，阴阳碰撞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良久巫嵘才隐约觉察到那究竟是什么。
这是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第109章
“嵘哥和傅哥上去干啥了，老半天了都。”
别墅客厅里黄毛百无聊赖刷手机，使劲伸了个懒腰，伸腿时不小心一脚踹到沙发边卧着的黑影。
“诶唷狗哥？嵘哥怎么把你给落下了？”
黄毛惊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鬼犬王一向藏在巫嵘影子里，跟他形影不离的，谁知道怎么就落了单。瞅着趴在沙发边盯着楼梯口的大黑狗，黄毛俯身给它抓了抓耳朵却被一爪子拍开，也不生气，笑嘻嘻道：“狗哥不高兴啊，一会给你买点大骨头吃啊。”
“小米，你能吃辣吗？”
黄毛回头问趴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苏小米，却眼尖看到他手上多了个刺青似的花纹：“这是啥，我记得之前没有吧。”
“多加辣——我哥给我留的，他先出去逛逛。”
苏小米也饿了，放下手机凑到黄毛身边，很有经验道：“这家店不够辣。”
“给你加几个辣碟，狗不能吃辣的吧。”
两人头挨头嘀咕，黄毛打了个喷嚏，揉鼻子好奇道：“我还没见过你哥，怎么这就走了？”
“他嫌屋里太热……我还想要个西瓜冰粉。”
“屋里热？哪热了？”
黄毛不明所以看了眼开到二十二度的空调，冷风嗖嗖的冻得蚊子都不敢乱飞。摇摇头抛到脑后，他勾冰粉时多加了几碗：“嵘哥也爱吃西瓜，我多给他点几个——我操！！”
眼角余光扫到摇摇晃晃从楼上下来的人，黄毛惊得差点跳起来，舌头都捋不直了：“表表表表弟，你怎么醒了？！”
“……太热。”
白牯几乎是闭着眼睛从楼上飘下来的，摇摇晃晃，一身白跟幽灵似的。黄毛和苏小米跟看诈尸的震惊盯着他从楼上晃到楼下，闭眼凭直觉般找了个沙发直愣愣躺下，继续挺尸昏迷。黄毛还小心去试了下呼吸，确认还有气。
“奇了怪了，不是说表弟得等出了揭阳才能醒吗？怎么一个个都说屋里热啊？”
黄毛百思不得其解，咔咔把空调开到了最低十六度。冷风瞬间变大了起来，吹得藏在卫生间纳凉的人面蟢子都驮着小蜘蛛爬到风口下。黑岩狼蛛看起来蔫了吧唧的，就连黄毛拿昨天吃剩的鸡肉丝逗弄都完全没有半点反应。黄毛手贱摸了下蜘蛛油亮漆黑外壳，被烫的一缩手。
“我操小米你快来看，嵘哥的蜘蛛不会是熟了吧，怎么这么烫！”
“阳气外溢而已，正常情况。”
苏小米游戏人物又死了，他愤愤把手机一拍，端正坐起来后立刻从网瘾少年变成了眉眼如画的小天师，连声催促黄毛：“诚哥快订饭吧，我饿死了。”
“哦好好。”
黄毛担忧有摸了黑岩狼蛛一把，一步一回头的回到沙发上，心不在焉下订单时苏小米瞟了眼他手机屏：“不用订这么多，嵘头儿和傅道长他们估计下来时候都该吃晚饭了。”
“已经定了……”
黄毛犹疑道：“不能这么晚吧，我记得嵘哥之前就没吃饭……诶等等。嵘哥养的这蜘蛛不是属阴的吗，怎么就阳气外溢了？？”
“它主人阳气外溢……就，它也外溢呗。”
苏小米吞吞吐吐，看黄毛还挠头想问干脆大声理直气壮道：“我也不懂，我还是个孩子啊。等嵘头儿下来你再问呗！”
“也对。”
巫嵘在黄毛眼中无所不能，任何看起来不正常的事情放到他身上那都叫天赋异禀。抓了抓自己乱的跟鸡窝似的头发，黄毛干脆不再想了，点好外卖就去处理巫嵘直播的事。
苏小米说的不对，等晚上天完全黑了巫嵘和傅清都没下来。黄毛不放心摊在沙发上昏迷的白牯，主动留在客厅睡。结果苏小米也不上楼，就趴在黄毛旁边熬夜打游戏，说什么都不上去回自己房间休息。黄毛没办法，又是担心巫嵘，又在弄直播平台的事，大半宿没合眼，快到天明时还去冲了几个冷水澡。
“奇了怪了，我怎么也这么燥呢？”
黄毛擦着头发出来，自言自语：“昨天也没吃羊肉韭菜啥的啊。”
刚走两步他就觉得鼻子一热，血红滴落下来，竟然是流鼻血了。黄毛‘操’了声连忙仰着头回洗手间，洗脸时候深刻反思了自己的单身狗生涯，忍不住哀嚎：“好想找个妹儿（女朋友）啊。”
“让让。”
沙哑低沉，饱含倦意戾气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黄毛触电似的往旁边一缩，反应过来是谁后惊喜道：“哥你总算下来——”
巫嵘瞥了他一眼，不知怎的黄毛不敢说话了，连呼吸都小声起来。等到巫嵘洗完脸离开后，他那黑沉泛红的眼瞳仍像烙印在黄毛心上似的，浓墨重彩久久不能消散。
“红的？”
半晌过去，黄毛咂了咂嘴。刚才巫嵘那一抬头黄毛看见他一贯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殷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舔舐蹂躏过一样，红的不正常。要不是知道巫嵘昨晚没出别墅，黄毛还以为他昨晚去夜会大美妞了。等黄毛从洗手间磨蹭出来后，才发觉客厅的气氛凝重压抑到令人窒息。
巫嵘独自从冰箱里拿了昨晚剩饭去餐厅吃，苏小米游戏都没玩，就乖巧坐在沙发上出神。等黄毛小碎步蹭过去时还听到他喃喃自语似的：“……原来是嵘头儿先出来吗。”
“喂，小米，情况不对劲。”
黄毛忧心忡忡，忽略了苏小米看向他的‘我的老天鹅你终于懂了！’的目光，严肃道：“嵘哥是不是发烧了？”
“刚才他从我身边经过，那温度都是烫的！”
黄毛越想越觉得对，巫嵘平日里连汗都不出的冷人怎么可能连呼气都是热的？就是他也不懂发烧为什么会眼角红嘴红。平常不生病的人要生起病来那可要人老命了，黄毛偷偷查了查百度，越查越觉得嵘哥病的太严重，坐立不安就像往餐厅冲。
苏小米拉他都拉不住，反倒被黄毛拽到了楼梯口。正巧这时候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傅哥！”
黄毛一看到来人眼睛一亮，想到昨晚傅清和巫嵘呆在一起忙上前道：“傅哥，嵘哥他，他——”
黄毛突然磕巴起来，他震惊发现傅道长的嘴也是红的！
傅清一身道袍，发冠端正，眉眼如墨染，气质冷冽如雪山冰峰，凛然生威，似乎稍往旁处想想都是一种亵渎。在黄毛目瞪口呆的盯视下，傅清神色淡然从他身边经过，黄毛被冻得打了个喷嚏回过神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死死盯着傅清的背影看。
从傅道长身上，他竟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你，你，他，他，这，这，嵘——”
黄毛一把抓住苏小米，语无伦次张口结舌。苏小米老气横秋怜爱看了他一眼，拍拍黄毛肩膀：“走吧，去餐厅看看。”
黄毛失魂落魄被他拉着走，等快到餐厅时正看到傅清站在餐厅门口，同坐在里面的巫嵘对视。明明两人只是视线碰撞，没有任何语言沟通，黄毛都能觉出气氛的凝重，好像他们两人正交流的是联邦大事一样。
实际上巫嵘并没有抬头回应傅清的目光，他盯着自己眼前的西瓜冰粉，有一搭没一搭舀着吃。就是不抬头，等到那碗冰粉快吃完时他就瞅着勺子看，整个人似乎陷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板着脸自闭，消极抵抗似的拒绝旁人接近。
直到傅清开口，这种诡异气氛才终结。
傅清：“两个小时之后的车。”
咔嚓。
黄毛心惊肉跳看着巫嵘手里的勺子被捏烂了，他沉默推桌子起身，绕开傅清闷头回了楼上。时间过去很久，黄毛忍不住担忧往楼上看，又下意识去看傅清。却见傅道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两把椅子并排放到了墙边，端正坐在左边的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背很直，就像青松一般，敛眉垂眸。
就算黄毛心里有事，也不得不承认傅道长实在是罕见好看的人，就像传说中的仙人一样，能满足人对天师的一切幻想。
就在他满脑子乱糟糟思绪不知道该怎么着的时候，从楼梯上抛来一个黑影，正被黄毛条件反射接住。是手机？
“拍照。”
“好嘞。”
黄毛习惯性听巫嵘的话，抬眼差点一声我操就出了口。从楼上下来的巫嵘竟然换上了他那套唯一带来的黑西装！罕见穿西装的巫嵘浓黑眼眸狭长，脸色过于苍白却并不减男人气概，他身量高，肩宽腰窄腿长，穿西装竟不显半点稚气，反多了分成熟的魅力。
尤其是当他坐下，抬眼看向黄毛时，那种漠然眼神让黄毛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手机。
“嵘哥和傅哥是要拍合影吗。”
黄毛打了个哈哈，看巫嵘面无表情坐到傅清身旁的椅子上，总觉得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哪有这么正式的合照啊！
在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黄毛匆忙打开手机，调出拍照界面，当从手机小窗里看到并肩坐在一起，同时面无表情看向镜头，衣着郑重的两人时，这种要命的违和感更重了。
黄毛咔嚓咔嚓拍了两张，窒息感觉这两人不像合照，倒像是出殡。
“那个……你们笑一笑？”
黄毛小心翼翼建议，想活跃气氛道：“这么郑重拍照好奇怪哈哈哈，感觉像拍结婚照一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毛被更凝重的气氛吓得打了个哆嗦，不敢说话了，只盯着手机看。但下一刻，他从手机镜头里看到傅清似乎侧头看了巫嵘一眼，再看向镜头时竟微微勾起唇角，笑意如冰雪消融，美好到令人难以置信。黄毛下意识连连抓拍，拍到最后一张时他才恍然发现，巫嵘不知什么时候也笑了。
虽然这笑容只是勉强勾了勾嘴角，眼中冷意散去，多了分自暴自弃似笑容。但这张照片是两人合照中最好看的一张。天师袍与西装看起来完全不搭，但白与黑的组合和两人之间无比融洽的感觉却巧妙弥补了这点。
就连巫嵘看着照片上傅清的笑容时也有一时出神，即便如此，当他要把这张合照上传民政局的时候，眼中仍有些微挣扎。原本只觉得是契约没关系，昨晚的事情也只是为了种下火种而已，但当巫嵘真跟傅清拍了‘结婚照’，还要把照片传到民政局时，心里仍莫名恍惚。
这辈子他才十八岁啊，还没到上辈子法定婚龄啊。
怎么就在民政局登记了？！
——
鬼域，死灵戈壁滩，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掠过布满骨骸黑压压的平原。从他们身上透出的绝世强者气息让戈壁滩上其他鬼魂恐惧颤抖，不敢接近。
直到前面那鬼身上传来“叮”地一声时，追逃的局面才被打破。
“停下停下，哦我的老伙计别追了，好凌云别打了，有情况！”
前面那人扯嗓子嚷嚷，速度却一点不慢，被追的狼狈逃窜。卫生纸似的绷带布条散乱向后想要阻拦追者，却全被凌厉一剑斩断。
“哈，情况？情况就是你欠教训欠收拾！”
凌云上人杀疯了，半点情面不给提剑就上。想起前日棺老人在七宝佛堂见到傅清差点坏事，还得自己擦屁股后就恨得牙痒，非得让他知道轻重不可。
“真的，这次真的有情况。别追了，都追了三个鬼域了，好兄弟啊！”
棺老人差点被凌云上人掷出的利剑刮到，心里有亏也不敢反身动手（也打不过），惨叫鸡似的继续提速，见凌云上人毫不犹豫加速追上，吓得心都颤了，连连道：
“有情况，这次真的有情况！”
“纯阳子傅清跟人拜天地了！”

第110章
轰隆！
漫天烟雾骤然腾起，大地颤抖阴气盘旋升腾，死灵戈壁滩上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原子弹。半晌后烟尘褪去，原本被骨骸布满的黑暗开裂大地上多了个深陷的凹坑。棺老人头下脚上陷入骨碴子里，紧接着又被拽着绷带甩出去。
砰！砰！砰！
轰鸣巨响声吓得方圆百里的原住鬼都心惊胆战急匆匆向远方逃离。几次三番后凌云上人终于出了气，累的气喘吁吁把手里绷带一扔。棺老人身上绷带都快被抽完了，露出苍白瘦削钉着银钉的干瘪身体。此刻他歪倒在骨堆里，夸张痛苦呻吟，浑身扭曲变形，仿佛身受重伤似的。
实际上他的蓝眼睛偷偷透过绷带间隙去观察凌云上人的表情。一看他皱起眉头，绷带小人立马叫的更惨烈了。
但凌云上人早知道他的把戏，冷酷无情踩着他的身体将被棺老人保护到严严实实的手机掏了出来。不用他多说，棺老人立刻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我是担心王的安危！”
棺老人脸被埋进骨碴里，仍振振有词：“纯阳子潜伏到王身边，肯定是有所图谋！”
“谁给你弄得这个？”
凌云上人弹了弹手机，上面赫然能监视到纯阳子在网络上一切信息的动态变化。棺老人老古董了，不是这个时代的鬼，连手机都只是看个稀奇，弄到这种堪称高科技的程序背后肯定有人帮忙。
“哦，我亲爱的凌云，请不要小看你的老伙计。我也是很与时俱进的鬼。”
棺老人小声哔哔，被凌云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后立刻老实了：“我找小晨星弄得。”
“当然了，我肯定不会主动去找他的，是他先向我询问白玫的事情，我就——”
“你就把王在揭阳的事情告诉了他。”
凌云上人冷声道。在他谴责目光下，棺老人就像漏气的气球逐渐萎靡起来，乖巧认错：“我错了。”
“我早跟你说过，上辈子王的身边可能有内鬼。除了你我鬼犬王都有嫌疑，你就当耳旁风。”
凌云上人头痛冷哼，重生回来后他早觉得自己上辈子死的不正常。怎么那么凑巧就有大天鬼拦在王出行的路上，还正碰上了？上辈子他死了没来得及多想，现在看来知道王那天行踪的就他们几个，知道王力量正在衰弱期的也就他们几个签了魂契的。
是谁透露了王的行踪，还和大天坑有联系？
这些日子眼看七大天坑又和上辈子一样逐渐开始复苏，凌云上人又开始关注这件事。其中晨星圣徒安格斯正是他怀疑的目标之一。棺老人脑子缺根弦，从来不会转弯，大大咧咧的，很多时候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凌云上人没错过这个难得的教育机会，正气凛然把棺老人当孙子训，训到最后自己却越来越心虚。
说到内鬼，他不就是巫嵘身边最大的内鬼吗？说到内鬼这一行，凌云上人还真不信有谁能比自己混的更成功。凌云上人训不下去了，威严中夹杂着心虚地干咳两声，瞥了棺老人一眼。幸好棺老人被训成了孙子，蔫巴巴摘掉自己的头藏到背后不敢看他，完全没觉察到凌云上人语气变化。
“行了，这辈子纯阳子和王……关系还算不错，你先别瞎掺和。”
凌云上人已一句话做结，把脚从棺老人身上挪开，皱着眉看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手机，漫不经心：“你刚才说什么，纯阳子怎么……”
话没说完，凌云上人直勾勾死盯着手机，眼跟黏上去了似的，连眼珠都不带转的，手指都在发颤。
“纯阳子跟人结婚了。”
棺老人刚开始还底气不足小声嘟囔，说到后面冷笑起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崽子干的这么漂亮，要能破了纯阳子的童子身，天下还有谁能与我嵘王争锋！”
说到兴处他的头从背后滚出来，兴奋中带着疑惑：“我倒想见见那位，看究竟是谁有这能耐，竟然能把纯阳子都迷得神魂颠倒——”
“闭上嘴！”
凌云上人厉呵道，他神情恍惚，额角微微渗出冷汗，不敢置信第无数遍再看向那条从民政局盗取的信息，最有一点侥幸也因他颤抖手指下滑时不经意看到的‘结婚照’破灭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看到的那一瞬间凌云上人几乎以为自己上辈子没死，而是陷入了什么恐怖的噩梦中。他重生以来的一切都是什么鬼编织的可恶荒谬梦境。
要不然他怎么会看到巫嵘和傅清登记了？！
“诶唷！”
棺老人惨叫一声，愤怒质问声带着委屈不解：“老伙计，你割我绷带做什么！”
“疼吗？”
凌云上人浑浑噩噩问道。
“当然疼啊！说实话，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么惊讶。让我猜猜看，纯阳子是和谁结婚了？”
棺老人眼珠一转，兴致勃勃：“看你这样子，难不成是认识的人？总不会是咱们鬼国的吧，还是说红袖手下的艳鬼终于得逞了？那些披着美人皮的家伙……”
“不是结婚。”
凌云上人反应很大，要说服自己似的，神情极为严肃重复强调道：“不是结婚，只是拜天地而已。”
说着他就絮絮叨叨把天师这一套关于拜天地并不等于入洞房，只登记不是领证给棺老人详细解释了，棺老人越听越无聊，到最后抱怨道：“哦我的老伙计，我一直弄不懂你们东方这些神秘奇妙的小规矩。不过要我说，既然纯阳子去登记了，就说明他跟这个人在一起了不是吗？”
好，好像是这样的。
凌云上人三观剧震，那些被他拿来安慰自己的想法脆弱玻璃般破碎。一时失神他没注意，棺老人瞄准时机竟然把手机又抢了回去，得意洋洋好奇鄙夷：“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小魅魔把纯阳子的心勾走了……Fuck！”
棺老人差点把手机给捏碎了，一连串脏话俚语从他口中爆出，紧接着绷带小人惊慌失措宛如世界毁灭般扑到凌云上人身前，蓝色大眼睛里充满了对世界的怀疑和恐慌，看起来就像个被信仰抛弃的小可怜。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凌云你告诉我这一定是晨星该死的恶作剧对不对！”
我也希望这是恶作剧。
凌云上人仿佛身体被掏空般沉寂望了棺老人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眼看棺老人浑身颤抖，绷带飞舞，周身气势越来越凌厉凝重，将要爆发一般。凌云上人沧桑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先把他安抚下来。但就在下一刻棺老人腰杆一挺，尖叫声震得凌云上人脑子嗡嗡作响。
“王把纯阳子给娶了？！！”
——
“嵘哥把傅道长给娶了？！！”
黄毛看着那张他亲自拍摄的‘结婚照’，失魂落魄，仿佛世界都崩塌了：“他们不是兄弟朋友吗……”
“是朋友。”
巫嵘下来拿冰，正听到黄毛这句话，不由得停下脚步，认真道：“不用多想。”
可是……
黄毛眼睁睁看着行走姿势略显不对劲，时不时捂住小腹的巫嵘，一直目送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才像被雨淋了的大狗似的呜咽一声萎靡下来。
“小米，你会跟你朋友登记吗。”
“唉。”
苏小米长长叹了口气，饶有深意道：“有些人就算登记结婚了，对外也只是说朋友。”
他的话对黄毛造成了极大地震撼，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良久后才犹犹豫豫，忐忐忑忑，非常小声道：
“这是不是，有点，那啥啊。”
是不是有点渣啊。
黄毛想起刚才巫嵘毫不犹豫的语气，又想起傅清临走前拉着他认真嘱咐时，巫嵘心不在焉的表情。不知怎的对傅道长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同情。
“我建议你看看这本书啦。”
苏小米翻过手机，给黄毛看了看书名。这是本老书了，看时期差不多是灵异复苏前写的，是个男人的自传。世界灵异复苏对过往文化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留存下来的书不多，虽然这只是本文笔一般，故事情节普通的书，也被人当做研究复苏前社会现象的参考书之一。
“《我只是她的情人之一（原名十分之一的爱情/我只是她鱼塘里的鱼）》？这是什么书？”
“这是巫家人的一个追求者写的自传啦。”
面对愣住的黄毛，苏小米看起来倒是更淡定：“苗疆那边就是这样的啦，很正常的。”
客厅里苏小米正对黄毛进行三观洗脑，楼上卧室里巫嵘提着一袋冰块，站在自己房门口迟疑半晌，才最终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房间中极其温暖，就连开空调都不怎么管用。扑面而来的阳气轻盈雀跃将他包围，引得巫嵘小腹中火种都不安分跳了跳，那种陌生活跃的感觉就像活物一样。
不习惯，巫嵘极不习惯这种来自身体深处的炽热感。他把冰水混合物裹紧压在自己的小腹上，但很快冰块就融化，没过多久水都不太凉了。巫嵘暂时拿它毫无办法，傅清种在他丹田的正阳火种旺盛活跃，就像一头初生的小兽，它舒坦窝在纯正阴气中，释放出的热量几乎要让阴气都变为阳气。
巫嵘就像被捞到岸上被阳光炙烤的鱼，恹恹靠在床边闭目适应。他要等这团正阳火种彻底扎根后再指引它向上包围蛊种，但这比他想象中难熬的多。正阳火种热的过分了，这种热度是空调或冰块之类外界降温难以安抚的。巫嵘因为跟傅清结了阴阳契，本身阴气也无法让他感到凉快。
他是很能忍耐的人，但正阳火种烧的他小腹滚烫，又在这种尴尬的地方，很容易引起不该有的反应。冲了一上午的冷水澡，感受到小蜘蛛和蛊种它们都被烤得受不了了，巫嵘终于犹豫试探地，将左臂变为鬼手，放到了小腹上。
阴冷森寒涌入，水流般将火种团团包围。活跃半天的火种突然像小鸡见到老鹰似的，骤然不敢动了。

第111章
巫嵘总算松了一口气，闭目养神。昨天种入火种的时候巫嵘就担心大鬼会不会有反应，毕竟他原本是纯阴体质，大鬼住惯了，突然进来一团正阳火，会不会引起意外的反应。
但巫嵘担心整晚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正阳火入体后左臂安安生生，没有半点异变。而且纯阳性的火种也没阳火灭杀鬼怪的本能去找大鬼闹事。
非但没找大鬼，它似乎还有些畏惧大鬼。
冷意透过皮肤渗透进来，巫嵘惬意舒了口气，一直紧皱的眉头总算松开。他能感觉到源于大鬼的阴气灌注进来后和他自己原本的阴气融为一体，却并没有压灭正阳火种的意图，而是像层隔离膜般将它包裹，减少阳气弥漫。
巫嵘有些好奇，正阳火是世间至刚至阳的火焰，遇到阴气旺盛的鬼怪本能就是将其燃烧诛杀。而鬼怪也会因为危机感要趁火种还没彻底扎根将它搅灭。但大鬼和正阳火种就没有这种问题，相处可以算得上是相安无事。
巫嵘不明白到底是因为自己和傅清结契的原因，还是大鬼和傅清确实有关系，所以才对他的火焰漠视。巫嵘记得傅清曾说过他之前忘了许多事，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直到杨家坪才逐渐正常。巫嵘怀疑这和失魂可能有所关联。
希望傅清此行能够顺利。
巫嵘闭目养神，一直到子时将至，世间阴气渐重，正阳火种沉眠般从明亮金红色转变为暗红，不再过于活跃炽热才移开手，站起身来。
“叩叩。”
门和窗户同时被敲响，同样的三下，门外进来的是苏小米。他小心探头探脑张望，随手锁上了门，没有开灯。黑暗中他的眼睛仍很明亮，隐约倒映出一个苍白的身影。
“头儿，他就是我大哥苏铮，他最擅长解封印了！”
巫嵘看向窗外，苍白半透明的鬼魂飘在那里，大半夜能吓人一跳。他看起来和苏小米长的一点都不不像，五官凌厉，神情阴鸷，眼中隐隐闪过血光。除了半透明的身体外，他除了异常英俊外和常人无异，不像许多鬼怪都有特异之处。
但半透明的身体也足够奇怪，通常来说到达鬼将等级就能拥有尸体，半透明的鬼魂正是魂体虚弱不稳的表现，通常只有最低等的幽魂才会这样。
只是巫嵘能清晰从窗外鬼魂的身上感受到他隐而不发的强悍气息，比白玫还要强大。
“多谢你救了小米。”
一人一鬼对视良久，苏铮才缓缓点头，声音都带着寒意。
“我进来了。”
人与鬼之间有许多禁忌，就像老人常讲的经过乱坟岗时如果听到有人呼唤你的名字，不要回应不要扭头一样。人本身有气场在，鬼是阴物，除了八字太弱的人外如果鬼想接近正常人，首先有他的许可后就会方便很多。
“嗯。”
巫嵘颔首，倒是有些新奇。过往他阴气太重，鬼从来都是想来就来完全不打招呼。但种下正阳火种火，他的体质渐渐开始向阴阳平衡发展。
“听小米说，你养的鬼被金针金线封印五感？”
苏铮轻飘飘从窗外进来后，房间中温度骤降，本就黯淡的光线更像被黑雾蒙住似的朦胧昏暗起来。鬼气笼罩下苏铮双眼越发猩红，瞳仁中仿佛有鲜血流淌，空气中都开始弥漫淡淡的血腥味，足以证明他外表看起来就算再像人也是实力强悍凶厉的大鬼。
直到苏小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浓重鬼气带来的冷意才开始消退。自始至终巫嵘神情未变，只是望向苏铮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深思：“你不像鬼王。”
“我哥还有东西没找回来，所以实力还没到巅峰。”
苏小米解释道：“不过他跟我合体的话，实力能达到二星鬼王。”
听到苏小米的话，巫嵘皱了皱眉头。合体是一种极其凶险的养鬼人手段，就像巫嵘现在能将左臂变成鬼手，合体就是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给鬼。虽然能发挥出最强战斗力，却也最为危险，十年前甚至还被认为是养鬼人禁术，非但万不得已不能使用。
因为记载中与鬼合体的养鬼人最终无一例外，都彻底化为了鬼怪。这比被鬼反噬还恐怖，同步是悄无声息的，甚至能让你的思维也渐渐转变。到最后人和鬼仍在一起，灵魂却彻底相融，是种违背伦理人性的招式。
还有一点。
巫嵘深深看向苏铮，如果养的鬼在生前和养鬼人之间有五代以内的血缘关系，是不可能合体的。强行合体会让人变得痴傻，鬼受重创烟消云散。这涉及到最奥秘的灵魂领域，究竟为什么还说不清楚，但这条清楚列在养鬼人守则之中。
“不是我亲哥啦。”
苏小米摸了摸鼻子，冲苏铮傻笑：“是师哥把我捡回龙虎山的。”
“我不想听那个名字。”
苏铮眼底血光越盛，满脸戾气，声音冷厉沉郁：“我就是你亲哥。”
苏家兄弟显然有故事，但巫嵘关注的是苏铮的手臂。那里隐约还能看到淡金色的纹路，是金线封印久了以后留下的残余痕迹。苏铮看起来还不错，苏小米讨好亲昵扯过他的手臂时苏铮冷哼一声，却没有甩开，而是顺着他的力度来到巫嵘面前。
“你的鬼真被封印了五感？”
他居高临下看向坐在床上的巫嵘，黑红相间的眼瞳中满是怀疑，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简短道：“解决问题后，解开小米血契，放他自由。”
“哥！”
苏小米急了，被苏铮一瞪缩了缩脖子，却仍坚定道：“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虽然和巫嵘在揭阳初遇时很狼狈，一开始说的也是‘处理金线封印办法真正有效的话，就解开苏小米血契’，但那时候和现在哪能一样啊。苏小米觉得自己过得挺好的，巫嵘靠谱，白牯聪明，黄毛好兄弟，他负责咸鱼，团队有前途，苏小米早不想走了。
苏小米小小年纪漂泊四方，总算有个待着舒服的组织，他上赶着跟团队绑定都来不及，哪里还想走啊。
血契对苏小米来说就像个内部电话，巫嵘从来没有强硬命令过他们。苏小米自觉自己看人很准，主动维护巫嵘叭叭叭说了一堆，结果苏铮看巫嵘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就差问他到底给苏小米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几次怒意上涌想说话都被苏小米压下去，直到巫嵘淡淡伸手：
“先看看。”
看着巫嵘一开口就立马乖巧闭嘴站到床边的苏小米，苏铮脸彻底黑了。他给了苏小米个‘之后算账’的凌厉眼神，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拧眉坐在巫嵘面前空中。见巫嵘没有召出大鬼，只是伸了左手，苏铮也没说话，审视目光滑过他左臂上鬼纹。
突然古怪挑眉：“你这鬼纹可不像鬼王的。”
的确，巫嵘发现自己左臂鬼纹又少了，原本几乎布满整个左臂的鬼纹现在变得稀疏起来，而且颜色更淡了些，从暗红变成了稍浅的水红色。变化是在他苏醒后，巫嵘有种预感，随着大鬼解开封印，他手臂上的鬼纹将会越来越淡，最后消失。
见巫嵘神情不动，苏铮冷哼一声，干脆也不多言，漫不经心道了句：“得罪了”，半透明的手指就诊脉似的搭在了巫嵘的手腕上。巫嵘能感到一股陌生纯粹，充满暴虐破坏的鬼气涌入，却在进入左臂后就如石牛沉入大海，完全没有了半点感觉。反观苏铮神情越来越怪异凝重，眼底红光散去，浓黑更甚。
苏小米屏息在旁边焦急等待，巫嵘注意到苏铮神情变化。约莫五分钟后，苏铮松开手，紧皱的眉峰却没有半点松缓，阴惨惨望向巫嵘，目光中透着怀疑怒意：“耍人玩有意思吗，你体内根本没有鬼！”
“什么？！”
巫嵘惊诧同时，苏小米失声惊叫，斩钉截铁：“不可能，头儿绝对养了头至少等级到鬼王的大鬼，我亲眼见过的！”
“狗屁。”
苏铮嗤之以鼻，不耐烦道：“我就没感到半点鬼气，有个屁鬼。”
苏小米和苏铮争论去了，巫嵘面上平静有掩饰了心中的震动。大鬼当初被医院判定的时候，老医生就说它鬼气太弱，等同于残疾。到现在苏铮干脆说他体内没有半点鬼气。
巫嵘原本以为大鬼鬼气弱是因为金针金线封印的缘故，但没理由解开两重封印，他的鬼气反倒更弱了。就算苏铮和大鬼等级相差太大，也不至于觉察不到半点鬼气。
大鬼究竟是什么存在？
“喂，既然小米坚持说你养了头鬼王，我姑且相信。”
苏铮这样说，但眼神中没有半点相信的情绪：“既然普通办法行不通……你敢不敢让我探一探魂？”
“哥！”
“别打岔。”
苏铮冷声道，凝眸望向巫嵘，很不耐烦：“你和小米有血契，跟我算是间接契约，要是这样都不敢的话，我也没辙。”
探魂是种被联邦禁止的行为，危险度和搜魂等同。只不过搜魂是人来进行，探魂则是将灵魂完全展露给鬼，相当于将最脆弱致命的地方展现出来，供鬼探索，鬼随时有可能占据人躯壳，反客为主将人的灵魂驱逐出去。十分危险。
巫嵘只是沉思一瞬，就做出决定。
“好。”
苏铮说的没错，巫嵘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再说他身体里有大鬼，有正阳火种，还有蛊种在。又有苏小米在手里，不怕苏铮起坏心。
“胆子倒是挺大的。”
苏铮嘟囔，眼中冷意倒是散了些：“你闭上眼，不要反抗，我会去找你灵魂中鬼气最重的地方。”
说完后，苏铮神情慎重了些。他取了滴苏小米的血，融于自己眉心。血契让他和巫嵘之间隐隐产生某种联系，就在联系诞生的那一刻，苏铮向前迈了一步，半透明的身体和巫嵘完全重合在一起。
巫嵘闭上眼，能感到代表苏小米的血契分了一支，潜入他的灵魂中。这是种十分微妙的感觉，他看不到，却能清晰觉察到那一支阴冷力量绕过正阳火，逐渐深入，没有向他左臂的方向，也没向蛊种的方向，反倒向巫嵘灵魂空洞处去了。
苏铮觉得很奇怪，他从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灵魂竟然如此百孔千疮。在确认巫嵘左臂没有半点鬼气后他本来就想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巫嵘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过去。
那是源于灵魂深处本能的吸引，危险又令人着迷，苏铮警惕下潜，却忍不住逐渐沉醉其中，灵魂都为之战栗。就像捕蝇草甜美蜜露吸引昆虫，飞蛾扑向火焰，巫嵘灵魂深处的东西让他深深着迷。
当苏铮终于到达那处空洞时，他‘看到’一望无际深沉翻涌的黑暗。就如深渊般充满危险的诱惑，令人情不自禁臣服，仿佛那里是一切鬼怪的归宿，是他们梦寐以求朝圣的地狱。
巫嵘骤然睁开眼，冰冷寒意从灵魂最深处爆发，却又很快平息。就像深渊巨兽被从沉睡中惊醒，打了个滚又继续睡去，但却留下深重的威压森寒。巫嵘指尖微冷，他有使用那种威力强大的诡异冷火的冲动，却在摩挲手指前被他压下。
巫嵘立刻想知道苏铮到底看到了什么，望去时却发现原本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苏铮，竟然深深跪在他面前！
苏铮的膝盖像是黏在了地上，完全无法抬起，魂体微颤，苏铮甚至不敢望向巫嵘，眼中是深入骨髓的极致惊恐。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颤抖畏惧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怪不得他从巫嵘左臂中感受不到任何鬼气，苏小米却坚信巫嵘有一头鬼王。
巫嵘没养鬼王。
他自己就是鬼王。

第112章
到现在巫嵘仍不知道那夜苏铮究竟通过探魂看到了什么，因为苏铮转而就生了一场重病。鬼也会生病巫嵘这还是头一次知道，但苏铮灵魂确实骤然衰弱下来，上面还长了腐蚀发霉似的黑色斑点。一直到离开揭阳时还没有好全。
“我早说嵘头儿养了特强大的鬼王，哥他就是不信。”
回去路上苏小米唉声叹气，按时辰画符烧灰融入水中，自己捏着鼻子喝符水：“这不，吓掉魂了吧。”
吓掉魂是民间说法，小孩子或者八字弱的人魂不稳，在遇到特别惊骇的事情，比如被鞭炮吓到，差点被车撞之类事情后有时会连夜发烧昏迷不醒，浑浑噩噩，这就是把魂吓掉了，找神婆天师之类的喊喊就能找回来。
但对鬼来说，吓掉魂就比较严重了。毕竟鬼本身就是魂魄，吓掉魂某种意义上相当于重伤，严重就会死亡。
好在看苏小米的样子他哥受伤应该很重，但不至于消散。
“没想到头儿养的鬼这么厉害。”
捏着鼻子喝了符水，苏小米呼出一口气，眼睛闪闪发亮望向巫嵘，压低声音：“能把我哥吓掉魂，起码是五星鬼王。”
只有实力相差特别悬殊的鬼怪相撞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苏铮是二星鬼王的话，那能把他吓掉魂的鬼怪至少能有五星。
面对苏小米的话，巫嵘不置可否。苏铮真是因为骤然见到大鬼，才发生这种情况吗？
但他分明记得那晚代表苏铮的冷意并没有去左臂，而是去到了他灵魂深处，激起了一片森寒冰冷。
巫嵘下意识摩挲指尖，暗色火光在指缝一闪即逝，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在别墅里到底怎么着都不方便，等回去后嵘哥可以去租训练室。”
黄毛建议：“到时候就能把鬼放出来，让小米他哥再看看了。”
苏小米认为是自家哥哥冒然搜魂，闯入了大鬼领地，冒犯大鬼让它生气了才会这样。正常情况下巫嵘把大鬼放出来就没事。
巫嵘暂时没跟他们说自己的猜测，这一刻他十分想念傅清。如果有傅清在说不定明白他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大鬼究竟是什么。
没有鬼气的魂魄，只可能是生魂。难道到头来南并不是鬼，而是圣魂？那些金针金线封印不仅封印了他的实力，还封印了他真正的气息？
“卧槽，杨家坪怎么变成这样了？！”
就在这时黄毛一声惊叹，随后整个人贴到了车窗边，不敢置信盯着外面看。离开揭阳后白牯就渐渐苏醒过来了，只是他身体虚弱，还说不出话来。此刻他也望向窗外，眸中划过一抹惊叹。
不怪众人震惊，和他们离开时相比杨家坪已经大不一样了。变化最大的就是安全区外围鬼域全被清理出来，拉上来安全网。数不清的特警将鬼域中幽魂消灭干净，平整地面。又有十几辆特制的小型洒水车行走在鬼域历，分别喷洒淡灰色的符水，稀释后的黑狗血，还有一种不知名的白色液体。
如此大手笔下整片鬼域的阴气怨气全都消散了，暂时成了鬼怪的禁区。前往安全区的路上多设了几道关卡，一眼望不尽的车队停在那里，艰难向前。巫嵘他们不能进城，全被拦在了外面。
“上面打算把提灯鬼王拦在外面，战斗也尽量在安全区外发生。”
周巡的公安部同事，当初和巫嵘在444号天坑见过面的康健白匆匆拿着公安部的信物出来接他们。康健白似乎几天几夜没休息过了，眼下挂着黑眼圈，满下巴胡茬，衣服皱巴的像是梅干菜。
“巫先生的联邦特警证还在办，等证办下来就能正常出入了。”
巫嵘道：“巫嵘。”
“哎，巫嵘。”
康健白拍了拍头，眉宇间笼罩着说不出的忧心，知道巫嵘是周局长特邀留下来守城的，对他也不隐瞒：“区里的人被送出去了一部分，但还有很多留在安全区里。本来巫女士是要优先送走的，但是她……很顽固……”
康健白小心翼翼看了巫嵘一眼，叹气抓了抓头发：“这些天还都有车队，巫嵘麻烦你做做她的工作。”
留下来守卫杨家坪的勇士，他们的家人有优先被保护起来的权利。巫嵘刚填了特警申请表，还在揭阳的时候。杨家坪公安部接到通知，就去给巫嵘的母亲巫翠做工作。但巫翠是多么聪慧的女人，直接从工作人员的语气中觉察到异样，没等他们第二次去就直接关了寿材铺，带着行李施施然去了巫嵘别墅住。
显然是表明巫嵘不离开，她也不可能走。”
“你的别墅外面有条大蛇守着，我们也不好硬闯。”
小青蛇估计已经成功蜕皮了。
听康健白这样说，巫嵘心中有数。青灵蛊是巫婆养起来的，只对巫家血脉亲近。他不在的时候也会听妈妈的指挥。
把这些琐事和巫嵘交代完，康健白转而郑重对他道：“巫嵘同志，组织上感念您的大义，如果有需要的东西还请上报，能解决的组织一定解决。”
距离提灯鬼王过境还有二十多天，上面发下命令，征调杨家坪内所有养鬼人，天师以及其他能力者清理鬼域，加固防御装置。而那些实力顶尖的，像巫嵘一样将要正面鬼王的，杨家坪内最高级的单人训练室无条件向他们全部开放，各种符篆，药品，灵器，鬼器等全都供应，力求让他们在大战前调整到最佳状态。
像是有些人鬼器残缺，需要找铸造大师修补的。或者鬼怪濒临反噬复苏，急需道乐压制的，上面都会尽最大可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以他们为重。
既然康健白这么说，巫嵘也不客气。他现在也有自己的‘警号’，登录公安部内网后把自己的需求填了上去。
其一是金属性纯粹之物，或者有关金属性纯粹之物的消息。
其二是大天坑产物，包括九大英雄遗物等。
巫嵘不知道他提交上去的需求会让多少人傻眼，他填完后就在内网逛。公安部内网是比养鬼人论坛更高级的能力者交流区，不只是养鬼人，天师、巫蛊师、灵媒、僧人等能力者都能出现在这里，而且都是实力较强的。巫嵘就在任务板块顶端标红处看到了【保卫杨家坪征集令】，标注是S级任务，浏览量极高。
往下也至少是B级任务，对付的最低也是特殊恶鬼（拥有恶鬼特征，实力能达到厉鬼）等级。看了看任务区，巫嵘转而去交易区。那里的帖子就更五花八门起来，收什么的都有。有收能力者骷髅的，收厉鬼的，收特殊年份的黑猫黑狗的。
巫嵘打算把那张女人皮连带着小匣挂上去，却不是卖钱，而是要用九大英雄的消息交换。巫嵘不打算完全依靠公安部，他也要做两手准备。
女人皮可是实力堪比鬼王的恐怖鬼器，康健白一听巫嵘要卖直接傻眼了。本打算直接送巫嵘回家的车在路上拐了个弯，直奔公安部。正好顺便去领联邦特警的证明。
等一切处理完已经是夕阳西斜，看着巫嵘领到自己的警官证，还有代表联邦特警的纯金徽章，康健白忍不住感慨。
谁能想到仅仅是在半年前，巫嵘还只是个没有任何天赋的普通人。结果到现在摇身一变，竟然就成了即将为杨家坪安全区出战，力抗提灯鬼王的联邦特警了？
像他们杨家坪公安部和巫嵘打交道多，算是看他成长起来的，也难掩心中百味杂陈的感叹。
人和人之间真是完全不能比，人比人得气死人。
康健白感慨万分，那边斗鬼直播平台总公司也傻眼了。
谁能想到当初签下的小主播摇身一变，竟然就成了联邦特警了！
这件事直接惊动到了公司高层，甚至专门召开了一场严肃会议。原本带巫嵘的分区主管全权负责他一个人，巫嵘向平台借的款也被上面做主，慷慨给他抹了。
“不能让保卫人民的勇士寒心。”
高层饶有深意道，现在信息发达，为了防止引起暴乱，提灯鬼王即将过境的消息普通人还不知道，但上面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更知道现在选择留下驻守杨家坪的联邦特警，基本等同于牺牲。
五星鬼王可不是儿戏，更别说他们要做的不是从鬼王攻击下逃生，或者不惜代价杀死鬼王。而是要力抗鬼王，保住杨家坪安全区，难度飙升。而且上面的人明白，提灯鬼王异变是因为幽婆昙大天坑封印松动，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提灯鬼王只用离开幽婆昙大天坑范围即可。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提灯鬼王丝毫没有停下的征兆，一刻不停向东而行。这不像离开躲避，倒更像是……逃跑。
仿佛有什么令提灯鬼王畏惧恐慌的存在追在它身后。
这种状态下的提灯鬼王受到阻拦肯定会暴怒甚至发生狂暴，而如果真有什么存在尾随在提灯鬼王身后，能让五星鬼王都战栗不已的，会是怎样的厉害角色？
正是这个认知，才让明知道苦禅大师和凌云宗师这些绝世强者会来帮忙的周局长仍忌惮不已。上面更加快撤离杨家坪及周边安全区的民众，给选择参加战争的联邦特警们最优厚待遇。
巫嵘不知道自己还没死，享受的已经是‘烈士’才能有的特别优待了。公安部派专车送他们回去，苏小米和白牯先跟着黄毛住，巫嵘站在自己家门口，神情凝重。
就算是联邦特警也有不想面对的事。
比如眼前被众多黑猫鬼环绕，怀中抱着白色波斯猫，脚边盘着条翠绿巨蛇，懒洋洋坐在藤椅上的巫女士。
“我倒是不知道，你出去一趟，连人生大事都解决了。”
巫翠丹凤眼一挑，似笑非笑，令人胆战心惊的目光从巫嵘身上划过，漫不经心：“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巫嵘：？！？！
巫嵘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确认民政局网上登记只有双方才知道，不会通知家属。他心中一定，不动声色开口：“妈……”
“行了，前几天小青烫的要命，我早都知道了。”
巫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满抱怨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他人呢？难道不该来给我敬杯茶吗？”
青灵蛊还发烫了？！
巫嵘震惊。
照这样类推，那黑岩狼蛛……甚至白牯黄毛他们……
巫嵘整个人僵住，和傅清登记的事情他本打算当做两个人的秘密，永远埋在心里。但事与愿违，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件事的人似乎完全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多了起来。
就算自觉坦坦荡荡的巫嵘心中也升起没来由的不祥预感，他木着脸，原原本本把事情和母亲说了。重点在‘有了正阳火后蛊种距离孵化又近一步’，以及‘他跟傅清结阴阳契全是为了正阳火种’，和‘傅清是个好人，这次无私帮忙，他和傅清是一辈子好兄弟’。
但巫母关注的重点却似乎不在这里，她神情复杂望了眼巫嵘小腹，口中喃喃。
“什么？”巫嵘没听清。
“我说还好你是个男孩。”
巫母横了目露茫然的巫嵘一眼，没好气道：“不然现在我说不定都快当上外婆了！”
怎么可能呢？
巫嵘很想纠正母亲的错误认知，他和傅清只是朋友而已，这次还是傅清主动帮忙。但巫母越听他说话越生气，到最后把怀里的猫一丢，骂骂咧咧就进了屋，连踩到了蛇尾巴尖都没注意。巫嵘看着母亲愤愤背影，脑中忽然想起上辈子黄毛给他看的一个帖子。
【男女之间真的会有纯粹的友谊吗？】
但他和傅清都是男的啊！男人之间的纯粹友谊为什么也没人相信呢？
想要改变母亲心里认定的事情非常难，傅清和他的关系是这样，要劝母亲离开前往其他安全区也是这样。
“我不走。”
巫母淡淡道，看水沸后把面条下锅。
“我儿子在这战斗，我为什么要走。”
巫母态度很明确，要么巫嵘走她也走，要么两人都留下来。巫嵘知道母亲有多固执，他也没想着能劝动。原本打算直接把母亲敲晕麻倒送出去，但念头刚在脑子里一转巫母就冷哼道：
“别瞎琢磨什么鬼主意。”
面条煮好后，她点了醋和香油，给巫嵘盛出来满满一大碗。
“你是我生的，想的是什么我还不知道？别把你的老母亲当傻子。”
“吃，吃饱了就去睡觉。”
母亲下定了决心是很难改变的，巫嵘也明白。吃饱后他没再在家里，而是直接开车去了训练室。这段时间他准备就泡在训练室里提升实力。五星鬼王究竟有多强大巫嵘也没有完整认知，只是母亲坚持呆在杨家坪，他又上了份心。
有联邦特警的徽章，巫嵘直接订了级别最高的单人训练室。一共七间其中有三间是有人的，巫嵘看到有两间训练室的门上用浸了朱砂的红绳封锁起来，缝隙中贴满了红色符篆，最中间的一张甚至是深紫色的。
“这些是清净符，能隔绝鬼气。”
带他来的主管注意到巫嵘视线，笑着主动解释道：“这里面的客人和您一样都是联邦特警，他们选择提前在五星鬼王的威压下磨练自我，为将来的大战做准备。”
“五星鬼王威压？”
巫嵘诧异，没想到这训练室卧虎藏龙，竟然连这东西都能有。
“我们红星训练室可是全球连锁的，遍布亚盟欧盟美盟。五星鬼王的物品影像都是极难得到的，只有我们这里才有”主管难掩自豪：“这是我们大老板从欧盟弄来的，专门为这次参与守卫战的联邦英雄们免费提供，您可以选择体验。”
“但是数量有限，我可以先帮您排号，等这三位体验结束以后就通知您。”
“是什么？”
巫嵘有些好奇，毕竟这可是来自难得一见的五星鬼王的物品。
“一截裹尸布碎片。”
主管肃然神秘道，拿出平板调出了一段视频。视频模糊不清，昏暗发黄，还在不停晃动，似乎是人偷拍的。画面上有身穿神职人员服饰的大主教，还有身披白袍，手握蜡烛的圣徒们。这本该是分外圣洁庄严的场景，却因为最中央那件物品变得诡异邪恶起来。
那是一具黑银相间的小棺材。
棺材并不大，像是专门为儿童打造的那种。银钉封印，纯金液体封缝，它安静呆在烛光映照的中央，精美的宛如一件艺术品。
但下一瞬，主持仪式的主教圣徒们全都齐刷刷望向镜头，眼瞳麻木纯黑，诡异的令人窒息。他们喉头上全都插着一小节淡黄色的绷带。随着一声刺耳恐惧的尖叫，视频中断漆黑。只是从视频中都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强大恐怖。已经看过无数遍，主管仍害怕的打了个哆嗦，声音也更低了起来。
“全球灵异复苏榜上排名第三的鬼王，没人真正见过它的容貌，覆灭了欧联半数教堂后消失无踪。百年前他就已经是五星鬼王了，被梵蒂冈教皇亲自封印，下落不明。”
“代号：木乃伊。”
……
巫嵘是很想体验一下来自恐怖木乃伊的裹尸布威压到底有多强大，但他刚排上号，康健白那里就传来了消息。
“有关金属性纯粹之物的消息还在寻找，找到了会最先通知你。”
康健白道：“关于九大英雄遗物的事情官方正在联系，倒是有一个人是英雄后人，你可以去试试联系她。她现在定居亚联，父亲是利奥爵士。”
“利奥爵士有许多血脉遗留？”
巫嵘想起安格斯警督，他的祖父似乎是利奥爵士。
“利奥爵士有一百多个孩子，两百多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
康健白笑道：“他是位慈善家，这些都是他还没成为英雄前就收养资助的孩子，都当利奥爵士是父亲。虽然在灵异复苏中有很多都去世了，但还有些仍在人世。这位是利奥爵士当年来华国后收养的女儿，算是陪伴他去大天坑前最后一段时光。如果说英雄遗物的话，她手里有很大可能拥有。”
“不过这位女士性格十分古怪。”
康健白无奈苦笑道：“她是英雄遗孤，就算是公安部也不能命令她交出什么，只能尽力协商。”
巫嵘从康健白那里得到一串id号，在公安部内网输入后弹出的都是交易区的帖子，其中回帖人数最多的是个名为收翡翠，收各种玉石’的帖子，上面标了质优量大者优先。发帖者是五钻用户，代表她在交易区的交易额超过五十亿美元，而且信誉优良。
巫嵘翻了翻她的相关帖子，有不少能力者哀叹自己来晚了。早些时间这个人什么翡翠都收，只要质量过得去，给的价格也比市价要高一程。
但现在帖主似乎是收的差不多了，只收极品翡翠。发帖人眼光极高，说的极品就是最顶尖的翡翠，许多人的翡翠水头差点，或者裂稍微多点，都被她留情面直接拒绝。
巫嵘想了想，按这人留下的邮箱试探从自己相册里翻出张极品红翡的照片发了过去。那块红翡不大，圆润可爱就像枚熟透了的李子，最可贵的是它水头足，裂少，能量充裕。
红翡又是偏火性的翡翠，佩戴上能对体质偏弱阴气过重的人有莫大好处，延缓厉鬼反噬，不亚于高僧开光的物品。价值难以估量，一旦在拍卖行上出现一定会激起滔天追捧热潮。
而这块红翡，是周静给巫嵘那批翡翠中最小的一块。
虽然那日在刑场，周瑾送礼被巫嵘当面拒绝了，但周瑾没有放弃，在离开前干脆将那个小匣子给巫嵘寄了过去，也真不怕半路丢了。
绒面小盒中并非戒指耳环之类的首饰，而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银钥匙。但这把钥匙蕴含的意义不普通——它在天地银行专门有个保险柜，里面全是周信鸿多年以来收集的最极品的翡翠，每一款都独一无二，珍贵罕见，价值连城。有这把钥匙在，就算周信鸿抛弃一切家业逃离揭阳，也能飞快再东山再起。
极品翡翠的诱惑就连绝世强者也难以抵挡，这是能保命的东西。
但周瑾却对它们没有半点贪欲，全都送给了巫嵘。他以为巫嵘来参加赌石大会是需要顶尖翡翠，但现在赌石大会意外结束，巫嵘‘颗粒无收’，所以周瑾直接将这把钥匙送给了他，并且在天地银行办了交接手续。
巫嵘还在揭阳的时候就有天地银行的人打电话过来，并将保险柜里的翡翠信息整理成册发给了他。从今往后巫嵘就是这些翡翠的主人了，要是全都卖了瞬间就能成为亿万富翁。
巫嵘没把握这块红翡能不能吸引这位的注意力，但就在他发出邮件当天晚上，巫嵘就收到了回信。
对方在确认巫嵘有更多极品翡翠后，主动邀请他前往福煦路四十五号面谈。

第113章
巫嵘正在做梦。
自从植入正阳火种后，阴气与阳气交融初期造成的影响让他经常昏昏欲睡，懒洋洋就像冬眠的蛇，打不起精神来。而这段时间巫嵘每次睡着都会做同一个梦。
他处在一片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地方，放眼望去周围全被黑沉浓雾笼罩。火焰像绒毛地毯般铺了一路，燃烧在巫嵘脚边，但他却并不觉得热。随着巫嵘走动，火焰也跟随在他的身边。暗红火光并不明亮，摇曳昏暗，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再往远处光线全被黑雾吞没。
无穷无尽的黑暗就像魔鬼贪婪的血盆大口，能吞噬一切，但巫嵘却并不害怕。他做的是‘清醒梦’，也就是说巫嵘能清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这片燃烧着暗红火焰的大地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巫嵘知道自己一会会看到什么，这一次也和前几次一样。他随意选了个方向向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脚下黑暗虚无中多了些惨白的东西。
全都是人类的骨骸。
断裂的，尖锐的骨头有的泛黄，有的苍白，有的被火燎过般漆黑脆弱。渐渐地骸骨布满了地面，巫嵘走在骨头上面，能清晰感受到脚下的触感。骨头越来越多，遥遥望去能发现前方不远处骸骨堆起向上的斜坡，就像一座骸骨山峦一般。
巫嵘走上骨山，碎骨块自他脚边滚落下去。暗红火焰停在骨山下，远远看去像盛开的茂盛暗红花海。
骨山并不高，巫嵘很快就要到达顶峰。令巫嵘奇怪的是之前几次梦境中每到这时候他就快要醒了，周围景色都会开始变得模糊。但这次梦境却格外长久，巫嵘现在也没有任何将要清醒的感觉。
带着疑惑，巫嵘终于走到了骨山的顶峰。
叮铃铃——
清脆碰撞声响起，明明没有风，但被红绳穿着的铜钱却在微微摇晃，特殊风铃一般。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大片红线几乎布满眼前全部空间。红线不细，里面似乎编了金丝一般闪闪发亮。有些红线腐朽了，露出里面纯金丝线。透过这片红线向里面望去，隐约能看到在它们最中央，竖立着一个黑漆棺材。
前几次巫嵘隐约发觉这片穿着铜钱的红线似乎是个阵法，目的就是为了封印最中央的棺材。之前每次到现在他都会苏醒，没机会仔细观察，但这次不一样。借此机会巫嵘绕着红线阵法外围走了一圈，发现在正北，正东，正西，东南，西南方向的红线端点处没有挂铜钱，而是贴了一张金符。只不过正东和东南两方的金符发乌，腐朽了似的。
金色符篆是天师最顶端的符篆，巫嵘只在天坑狭缝中见过一次，是西玛嘉措喇嘛当年画的密宗伏虎符，喇嘛牺牲后还能镇压胡仙数十年。而眼下这处阵法中除了这五张金符外，最中央那尊厚重的黑色棺材上也贴了数张金色符篆，上面用朱砂写了繁复咒语。
这棺材很怪，那里有棺材会竖着放。这处地方也很奇怪，白骨与暗红火光，封印和竖立放置的棺材处处都透着诡异，但巫嵘却没有觉出半点阴气鬼气，干净极了，倒像是在天师道场。
忽然间眼前景物模糊起来，巫嵘有些头晕目眩。他知道自己快要从梦境中醒过来了，但眼前竖立的黑色棺材却给他一种奇异遥远的熟悉感，仿佛曾在哪里见到过，又因为太久远被埋在记忆深处。黑暗渐渐淡去，变成雾蒙蒙的铅灰色，如同深夜将去，白昼到来。巫嵘的身体也越来越轻，没有了半点重力，要像泡泡似的飘飞起来。
不，他不想走。
难得这个梦这么长，巫嵘不想现在就结束。但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梦境结束是不受他控制的。巫嵘只能尽力记住今天看到的一切。那尊竖立棺材上似乎有花纹，但是巫嵘看不真切。受到蛊惑般，巫嵘情不自禁向前一步。却忘了他现在就像一缕雾气般轻飘飘的，没控制好力度，直接往前飘了一大截。
然后撞到了红线上。
叮铃铃——
叮铃铃铃——
铜钱们全都清脆响了起来，不只是被巫嵘撞到的那一串，整个阵法上全部的铜钱齐齐无风自动，红线震颤，响声越来越大，如有共鸣一般，很快吵得巫嵘头晕目眩，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骨山与漆黑棺材逐渐模糊，他的身体向上飘去，即将离开梦境苏醒。
但下一刻，巫嵘眼睁睁看到红线阵法正中的漆黑棺材盖子滑落，露出里面一袭红衣，墨发如云的男性尸体。他除了脸色苍白外十分完好，眉飞入鬓，眼尾上挑，双眼紧闭宛如沉睡一般。
巫嵘看到他的瞬间心头剧震，情绪剧烈波动下他眼前黑暗下来，彻底离开了梦境。
叮铃铃——
叮铃铃铃——
巫嵘闭着眼，手准确关掉了闹铃。他视网膜上还残存着白骨，红线以及黑棺的景象，三种颜色对比强烈，但最让他震惊的却是那尊竖立棺材里的人，样貌和穿着打扮分明和大鬼一模一样！
他身上在流血。
巫嵘隐约看到棺材里面似乎有交错的黑色长钉，刺穿男人尸体的同时将他固定在了棺材里面。鲜血染红了衣衫，顺着钉子流淌下来，就像一条血色的小河。
他梦到的是不是大鬼尸体在的地方？
巫嵘想起自己梦境中看到的红线铜钱阵法以及那五张金色符篆，其中两张变色发乌，正好对应着大鬼解开的两重封印。这段时间他频繁梦到这个场景，是大鬼在给他托梦吗？
“嵘哥，时间要到了。”
“嗯。”
暂且收敛思绪，巫嵘睁开眼。正对上黄毛关切目光：“刚才表弟正念着消息呢你就睡着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还好。”
车内空调呜呜吹着凉风，有些晕车的巫嵘坐在后座上，旁边车窗开了条缝。在公安部内网成功与那位‘翡翠收藏家’搭上线后，巫嵘按约定带着翡翠来到福煦路，却没想到半路睡着了。
“这是阴阳平衡时的正常反应。”
白牯倒是看得明白，简单几句安抚黄毛：“建立联系后总会有些反应。”
一听巫嵘最近嗜睡是因为阴阳契，黄毛讪讪憨笑两声，不多说了。倒是巫嵘心里明白白牯说的和他自己情况并不完全相符。和傅清签订契约后，巫嵘也上网查了不少阴阳契的资料。按理说他跟傅清签契约后，因为阴阳融合气息相染，平日里两人默契会越来越好，俗称心有灵犀，做梦时也会经常梦到彼此，不自觉增进感情。
从签契约开始巫嵘却是一直在做梦，但梦里没有傅清，反倒今天差不多能确认这是有大鬼的梦。这说起来可古怪极了，就算大鬼和傅清之间真有血缘关系，甚至是父子这种最亲近的，也没听过和儿子签阴阳契后，夜夜都梦到公公啊。
还有上次，巫嵘一直觉得自己忽然能和傅清心灵沟通这点来的太突兀，还正是大鬼解开二重封印的时候。再加上这次，巫嵘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并不能确定。他暂且压下去推后再想，先专注于眼前的事。
他和这位墨女士约的是下午四点，现在正是三点四十五分。福煦路这片区域是杨家坪前些年新开发区，规划的很好，设施完善，都是洋房似的独栋小别墅。周围植被郁郁葱葱将每栋别墅隔开，非常安静。只不过实在太安静了，街道上除了他们以外没有半个人影。
“都迁往市中心了啊。”
黄毛感慨，现在公安部已经开始将安全区里，处于较为边缘社区的居民们向更安全的市中心迁移。福煦路这边景色好，公安部巡逻车也会每天经过这里，但现在显然已不再安全。能住在这边的都是有钱人，早用各种方式或离开杨家坪，或搬到市中心去了。
唯有墨女士仍坚持住在这里，跟钉子户似的，公安部志愿者们劝了几次都没能让她挪窝。
“应该是个固执的老太太吧。”
黄毛猜测：“利奥爵士的养女活到现在，起码得七八十岁了，高寿啊。”
有关这位墨女士的消息很少，就算巫嵘有联邦特警的特权能申请进入资料库，查到的消息也少得可怜。不知道墨女士的具体年龄，不知道她的具体长相，只知道她是个脾气古怪，平日里深居简出的老太太，喜欢养猫和翡翠。
最讨厌天师。
所以这次出行没有带苏小米，留他看家。
“咪呜~”
一声奶猫的软甜娇气叫声从巫嵘旁边的座椅上传来，浑身雪白的波斯猫矜持乖巧趴在巫嵘腿边，招式自己存在感般抖了抖耳朵，愉悦甩了甩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显然，它非常高兴被巫嵘带出来，一路上把自己的毛打理的又白又顺，简直像是雪白缎子一样。
直到黄毛疑惑道：“嵘哥，你这猫怎么不长个啊？”
说着他还比划：“我记得刚看到时它就这么大点，怎么现在还这么小？光吃饭不长个啊，不会是只侏儒猫吧。”
谁是侏儒猫啊喵，没眼色的人类！
波斯奶猫心中喵喵咧咧，急忙讨好去蹭巫嵘的腿，叫声又甜了几重高度。听得旁边白牯想笑又忍住，最后嘴角弯弯勾起。天知道他看见巫嵘别墅里有一群猫蛊的时候差点被吓到，再见着这只眼熟的波斯奶猫前心中就早有预感。
这种天地灵物总会凭本能找到气运最强的人，跟在他身边。就像潮州遇到的奶崽黄鼠狼，有一有二就会有再三。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灵物似乎还真把自己当猫了，学的还不像。白牯今早去找巫嵘的时候就看到它皱着脸上毛毛痛苦在啃馒头，巫嵘经过时还像狗似的冲他摇尾巴。
真是稀奇。
叮铃。
时间正好到四点，轻快跳跃的铃声从别墅方向传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目睽睽下别墅外的自动栅栏门缓缓打开，同一时间辨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声响起：
“巫嵘先生，请进。”

第114章
猫崽缩在巫嵘怀中，左顾右盼满眼好奇被抱下了车。到外面时它还佯作害怕地把头埋进巫嵘袖口，偷偷深吸了一口气。
香啊！
猫崽陶醉抖了抖胡须，原本因为被巫嵘孤零零扔在别墅里生的怨气咻地就没了。
没想到这个人类离开一段时间身上又长好吃的了，简直是个宝藏人类！人类原来是出去捕猎了喵，不愧是它看上的人类，实在是非常能干了！猫崽能嗅到巫嵘腰间蕴含纯粹能量，那是诱人可口的酥脆小薄饼（白玉筒里的央金卓玛），也能闻见巫嵘身后背包里香气扑鼻的美味大餐（转经筒里的除秽宝珠）。
哦，当然了，它最爱的，胖乎乎的小蜘蛛也在。而且被养的又长肉了，黑黑胖胖的，节肢里都是满满的肉。还有小蜘蛛旁边的扁蜘蛛，虽然闻起来有点臭，但猫崽能忍受，它要是能和小蜘蛛搭配着吃肯定是闻着臭吃着香。
想到这，猫崽偷偷咽了口水。开心摇尾巴赖在巫嵘身上就不想起来，这就是猫猫天堂！
忽然它发觉了什么，头搭在巫嵘手臂上，蓝眼睛冷酷扫了街角一眼，玻璃珠似的漂亮眼睛里流露出上位者傲慢的光芒。被它这么一瞪，街角树影处隐约露出的十数个黑色猫猫头迅速缩了起来。
谁也不能打扰它跟人类培养感情喵！
猫崽遵循猫的本能在巫嵘胳膊上蹭蹭，想留下自己的气息。却发现自己毕竟不是真猫，没有费洛蒙也完全不掉毛的。偷偷看了眼，人类们正在说话。猫崽趁机不备使劲往巫嵘身上一蹭，就在他的黑衬衫上均匀留下了一层柔软的‘白毛’。
这是它的人类了！
就在猫崽沾沾自喜的时候，一只无情铁手伸向了它的头。
喵？
“嵘哥，你真要一个人进去吗？”
黄毛忧心忡忡道，下意识揉搓波斯奶猫的猫头，小猫被揉到变形却不敢吱声，因为黄毛腿边那条体型庞大的鬼犬王正盯着它看。这位墨女士脾气十分古怪，只喜欢猫不喜欢狗，为了保险起见巫嵘连鬼犬王都不准备带。
也不怪黄毛担心，实在是这座小别墅看起来太像恐怖游戏里的惊悚洋馆了！
“你们在外面等我。”
刚才响起的声音中只邀请了巫嵘一个人。巫嵘没有多言，在白牯和黄毛的注视下抱着猫崽走进了这座别墅。他刚进去，铁栅栏门就自动关闭，将里面和外面分成了两个世界。
小路边的草坪似乎很久没打理过了，荒草萋萋，野草肆意生长，草丛中开着淡色的野花。明明现在还不到秋季，但小花园边上的树却全都秃了，干枯苍白的树枝扭曲狰狞指向天空，上面停着几只乌鸦。这些黑色大鸟一动不动，猩红眼睛诡异盯着巫嵘的方向。
巫嵘看了两眼，发现它们并不是活鸟，而是一种类似人偶的东西。
穿过凋敝荒凉的草坪花园，眼前的别墅倒是看起来很新。淡黄色的外墙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块漂亮的乳酪，洁白的窗棱，淡蓝色的窗帘，窗台上盛开的花，一切看起来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建筑。巫嵘走到别墅门口，登上台阶。不用按门铃，就像刚才那幕重演一样，别墅大门自动为他打开。
但门只开到一半，意外陡生。
“喵嗷——！”
凄厉尖锐的猫叫声骤然从大门上响起，伴随着令人不适厌恶的气息。巫嵘立刻看去，就见木门上方的墙面上钉着一根长钉，上面挂着个黑猫布偶。布偶不大，就像钥匙扣上的挂坠，但它做工极好。毛发柔顺黑亮，眼珠子像是翡翠做的，碧绿渗人。
猫叫声不断从黑猫布偶体内响起，越来越凄惨刺耳，如尖刀般刮磨人的大脑，意志薄弱的人恐怕会痛不欲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布偶正变得逐渐破旧干瘪，就好像一张真正的猫皮。而它的眼珠中也添了抹肮脏猩红，从中迸射出人类般狡诈凶恶的目光。
而且随着猫叫声，刚打开的木门竟然在缓缓关闭！
巫嵘一下子皱起眉头，左臂鬼纹亮起。但还没等他做什么，波斯奶猫一个翻身趴起来，向后飞耳朵皱鼻子如被侵犯领地的野兽般，冲着黑猫布偶狠狠嘶吼咆哮。
“嗷——！！”
叭。
木门打开，黑猫布偶恢复正常，低调缩小，碧绿眼珠中满是惊恐。猫崽粉嫩小鼻子哼了声，懒洋洋缩回到巫嵘怀中，不屑抬起下巴。
你叫的有我大声吗废物猫。
再看我就挖掉你的眼睛！
哒哒两声硬物落地的声音，黑猫布偶翡翠眼珠掉了下来，弯曲缝合线让它看起来就像闭上了双眼。目睹一切的巫嵘淡定摸了摸猫头。
在带白牯回来的第一天，白牯就告诉他了猫崽的真实身份。但既然它喜欢吃馒头，愿意当猫，母亲也挺喜欢，巫嵘不介意再养个小玩意。
没想到这次还真派上了用场。
“贵客请进。”
不辨男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比之前多了分尊重。巫嵘抱着猫走了进去。
一进门巫嵘就嗅到了奇异的气味。别墅内和外面看起来风格完全不同，厚实的窗帘，暗色家具，西式的装饰让它看起来更像会发生恐怖事件的洋馆。地上铺着深紫色的厚实地毯，上面绣满了各种猫的花纹。墙壁上到处都挂着猫的装饰画，柜台上摆着猫的陶瓷摆件，沙发上堆着猫的抱枕。
再可爱的东西多到一定程度都会变得恐怖起来，巫嵘从它们身上都感到了淡淡的阴气。如果是寻常客人来到这里恐怕会被满屋子的‘猫’盯着看，吓到崩溃。
但抱着猫崽来的巫嵘不一样，他进来时满屋子的‘猫’全都闭上了眼睛。挂在高处的画像自动下移，摆件摇晃着从柜台上‘掉’下来。竖着的抱枕躺平，眨眼间别墅一层中所有的‘猫’都位于比巫嵘怀中的猫崽更矮的位置，恭顺臣服。
“贵客到来，有失远迎。”
雌雄模辩的尖细声音响起，同一时间壁炉被施了魔法般燃烧起来，明亮的火光映亮了壁炉前的胡桃木矮桌以及两侧浅草绿的沙发。沙发上是淡黄色的软垫，刚才的声音就是从左侧软垫处传来的。
巫嵘抱着猫走过去，看到那沙发上没有人，而是趴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它身上的色块非常漂亮，脊背毛发黑亮柔顺，脸和前胸都是黑色的，一块菱形白色斑块位于胸前，腹部也是纯白色，看起来就像只披着燕尾服，戴着小领结的猫。
这只猫有漂亮的墨绿色眼珠，只是左眼受了伤，眼球处只剩黑色空洞。
“天气不好，主人身上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能亲自迎接，还请贵客们见谅喵。”
燕尾服猫语气很绅士，压低了的声音不再尖细，反倒因为雌雄莫辨而很是柔和。虽然它眼神灵动，姿态和正常猫没有两样，但它说话的那一刻起巫嵘就感到一丝隐藏极深的阴气。
燕尾服猫也不是真的猫，而是做工更加精细的玩偶。
“相信您带来了主人需要的东西。”
燕尾服猫彬彬有礼道：“主人也为贵客准备好了礼物。”
——
“诶唷，嵘哥你们这么快就出来了？！”
靠着车抽烟的黄毛一惊，被燃到尽头的烟烫到手指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急匆匆过去：“顺利吗，怎么样？”
白牯脸上也有些惊异，从巫嵘进去到现在刚过半小时而已，这么快他就和墨女士谈妥了？
巫嵘摇头不语，等几人坐回车上往家开的时候才淡淡道：“来的不巧。”
巫嵘一进别墅闻到的是尸体的气味，混着香料的辛香从别墅二楼传来。明明是提前约的时间，墨女士怎么会正巧在这时候发病？这几天都是晴天，艳阳高照，燕尾服猫却说天气不好。
墨女士有可能已经死了。
但在这个世界，有些死人也能像活人一样‘活着’。巫嵘并不打算去深究别人的秘密，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
他用那块红翡以及另一块巴掌大的帝王绿换到了一页手抄的圣经。当拿到这页圣经时，巫嵘感受到大鬼情绪的波动。
纸页已经发黄，但质量仍旧很好。似乎是羊皮纸，很小一张，上面是黑色钢笔的字迹。字迹并不好看，就像小孩般歪歪扭扭，有些字母大有些小，却写的很认真。但是这些经文上最后却打了个大大的叉。
“是圣经里的经文。”
白牯拿过来看，翻译给巫嵘听：“‘你们不可偷盗，不可欺骗，也不可彼此说谎’，‘隐藏怨恨的，有说谎的嘴。口出馋谤的，是愚妄的人’，这两句。”
“这是什么意思，告诉我们不要说谎吗？上面打了叉，是不信仰基督教的人？”
黄毛抓耳挠腮试图解读，白牯也提出一个个假设。巫嵘看着这张羊皮纸出了神，目光尤其落在那个黑色的叉上。
当天回到别墅后，巫嵘想了一夜，然后从花园里把当初埋下去的金匣挖了上来。
金匣里装着那颗自称普色乌度罗勾伊（欺诈者，谎言之神）的石雕人头。

第115章
巫嵘别墅后院小花园里的植物们因为有青灵蛊的照顾，长的都郁郁葱葱，水灵灵十分喜人。唯有中间那块菜地上没有长任何东西，看起来像是个有些突兀的小土堆。
巫嵘带着人到那里去的时候，正看到土堆右边卧着几条鬼犬。
“汪哐！”
觉察到有人来，浑身漆黑的鬼犬机敏站起来，欢快冲巫嵘摇尾巴吐舌头，粗哑响亮的叫声变得哼哼唧唧，奶狗撒娇似的。而当巫嵘走近时，旁边灌木丛倒映在地上的阴影处，几对尖尖如三角般的猫耳缩了回去。与此同时一条蜿蜒在草木中，宛如瓜藤般的翠色长条也悄无声息动了起来。
它霍然在巫嵘面前竖起身子，竟是条翠绿色的大蛇。看它滚圆有力的身躯就像从电影狂蟒之灾里跑出来的大蟒蛇，蛇类竖瞳盯着眼前的人类，冷酷无情。但当巫嵘抬起手时，这条大蛇却温顺低头任他抚摸，尾尖跟狗似的乱甩。
它那条大尾巴摇起来将土堆都扫平了，守在周围的鬼犬猫蛊全被驱散。霸道宣誓主权后，青灵蛊亲昵吐信舔了舔巫嵘的手，灵活尾尖直插入地下，不一会就从地底挑出个纯金匣子。抖落灰尘，弄得干干净净后才交到巫嵘手里。
当初在444号天坑里巫嵘得到了这个据称能预言的石雕人头，预测的事情确实发生了。但巫嵘不想过多依靠这种力量，对石雕人头十分警惕，也不想身边的人因为有预言在就变得懈怠。出来后巫嵘又查到这个石雕人头曾以预言的名义欺骗过许多人，为了保险起见干脆让它缩小后锁进了金匣中，埋进地底。
“这就是嵘哥完成天坑意识任务得的奖励吧。”
巫嵘把石雕人头带到黄毛的别墅，白牯黄毛和苏小米等人齐聚在客厅里，好奇端详摆在桌面上的金匣子。
“如果是自称普色乌度罗勾伊，自称能预言的石雕人头的话，它有可能和七大天坑有关系。”
苏小米犹豫道：“我在龙虎山上的时候听师父讲过，它在灵异复苏初期骗过好多人，直到傅大宗师把它砍成了十几块……额，不过如果真是那个人头的话，纯金匣子估计也困不住它。”
“先看看。”
巫嵘刚出444号天坑的时候，公安部的人和他简单提过人头的事情。就算郑局都不能完全将它镇压，被它欺骗过的那么多强者也无人能将它彻底杀死，可见石雕人头来头有多大。人类对它没什么办法，索性石雕人头也只是恶作剧，没有杀过任何人，公安部才只是持续监督，不再试图镇压了。
没人觉得石雕人头会呆在巫嵘这里多久，恐怕耍过他几次就会离开。无论是多强大的能力者，又或者是弱小的残疾普通人，许多人都拥有过这个石雕人头，却无人能让它驻足停留。
但巫嵘有预感，石雕人头应该还在金匣子中。
将密封的金匣打开耗费了一番功夫，盖子终于开了一条缝。一声幽幽沧桑的叹息声从中传出，分外突兀。白牯警惕握紧权杖，苏小米戒备紧张捏着两张符篆。原本趴在冰箱顶上舔毛的波斯奶猫跳下来，好奇站在桌子上围观。
众目睽睽下，巫嵘彻底挑开了金匣的盖子。
“鱼在哭泣有水流知道，我在哭泣只有土壤与爬虫明晓。”
优美磁性，拖长如咏叹调的声音从金匣中传来，就像一位忧郁的贵族诗人。巫嵘记得当初金匣里就装了缩小后的石雕人头，空空荡荡的，但现在打开的金匣中却满是米粒大小的白色水滴状物体，满的都快溢出来。开盖时不小心溅出了一两粒，被白牯谨慎用木杖碾了碾。
“似乎是……石膏？”
“是眼泪，这是卑微的，弱小的我在黑暗中无助流下的泪水。”
在哀伤忧愁的男声中，一颗小小的石雕人头从‘眼泪堆’中旋转升了起来。它明明脸是雕刻定型的，就和那些艺术品没有什么两样。但当黄毛他们眼睁睁看着一滴雪白石膏‘眼泪’从它左眼挤出来时，背后立刻长满了鸡皮疙瘩。
“哦，我伟大的，尊敬的主人。请您原谅我此时的失态，能再见到您这对我来说美好的就像一场梦，一场我不愿醒来的梦。”
一圈围观者中石雕人头眼里只有巫嵘一人，白牯他们甚至从石雕人头上感到了真实的喜悦与炽热情感。它就像话剧里被抛弃的男主角，用那种十分优雅夸张的咏叹调向巫嵘热烈表白：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讲自己的心脏剖出来献给您，假使这能代表忠诚，我尊敬的，至高无上的主人。但我只是一颗头，因此我愿将毕生的眼泪全部献给您，卑微祈求您的怜悯……”
‘怪不得那些大人物们也经常被这颗人头骗。’
在石雕人头热情洋溢的即兴诗朗诵中，血契连线里，苏小米偷偷吐槽，诚恳道：‘要是我成天被这么吹，我能上天。’
巫嵘竟然能抗住预知未来的诱惑，把这颗人头封印埋起来！
想到这，苏小米更崇拜巫嵘了。
而巫嵘听着石雕人头的吹捧，面无表情拿出那张从墨女士那里得到的羊皮纸，放到石雕人头面前：“认识吗。”
从拿出羊皮纸起，巫嵘就一直关注着石雕人头的变化。但可惜的是这毕竟是个石雕头，想从它上面看出表情或者情绪的变化是在太难了。那些夸张的语调更干扰了巫嵘的判断。
“认识，我认识的，我的主人。它的书写者是一位并不高明的骗子，小偷，蠢货，胆小鬼。他的名字叫利奥。”
利奥爵士。
巫嵘不动声色，对石雕人头那一连串形容词上了心：“你认识他？”
“认识，我当然认识。要我说，伟大的主人，这张羊皮纸不配让您亲手来拿。毕竟我们都知道，利奥是个懦弱的胆小鬼，他和其他八名英雄可是大大不同。”
不涉及到预言，石雕人头也没再提起它那些有关预言的规矩。巫嵘觉得这才是它真正的用法，毕竟它是颗老石雕人头了，还和大天坑有关联，知道的事情肯定很多。
前提是普色乌度罗勾伊没有说谎。
“利奥爵士是英雄！”
听石雕人头这么诋毁利奥爵士，从小听九大英雄传说长大的苏小米不乐意了。但面对他的话石雕人头一反对巫嵘尊敬的态度，傲慢道：“哦，是什么蚊子在嗡嗡直叫，这些烦人又不自知的小虫子实在该去学学什么叫做礼仪，但恐怕它们的小脑仁里装不下更多。”
苏小米脸被气的通红，恶狠狠撸起袖子。旁边黄毛没听出来嘲讽，有点不好意思把手往背后一藏：“啊这，是我养的蚊子们声音太大吗，我让它们安生点。”
“他们是我的朋友。”
巫嵘淡淡道，还没等他再说石雕人头就立刻恭敬道：“遵命，高贵的主人啊，您的意志就是我生命的方向。”
说罢，它又转向苏小米，态度变了一百八十度，十足真诚忏悔，甚至要将自己的‘眼泪’送给苏小米。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住这种拼了命夸张恭维，再加上有巫嵘在，苏小米最后没收它的眼泪，板着脸抱臂不吭声了。
“继续吧。”巫嵘道：“我想知道更多有关利奥爵士的信息。”
“恕我直言，我仁慈的主人，那位的所作所为并不配爵士的身份，您称呼他为利奥即可。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
石雕人头认真向巫嵘建议道：“毕竟他谄媚势利，虚伪胆小，甚至连七大天坑都没有进去。和那些牺牲封印天坑的英雄相比，利奥渺小卑微的就如爬虫一样。”
巫嵘问道：“你知道翡冷翠吗？”
“世界上的翡冷翠有许多，我智慧的主人，约顿的翡冷翠大教堂，佛伦伦萨的音译，一些诗歌，散文的名字。但若是和利奥有关的翡冷翠只有一个。”
“那就是欧联盟普林斯大道上的翡冷翠慈幼院。”

第116章
“我觉得它说的话不能全信。”
巫嵘用过就丢，冷酷把石膏人头重新封到金匣中后他回到客厅，正听到苏小米在嘟囔：“利奥爵士怎么可能像它说的那么差。”
“它说的确实和历史记载有很大不同。”
白牯没有妄下结论，毕竟上辈子他到最后也没涉及到七大天坑，这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表哥你觉得呢？”
“前往大天坑的总共有九个人。”
巫嵘坐到沙发上，手腕上缠着小青蛇：“但大天坑总共有七个。”
西玛嘉措镇压幽婆昙大天坑，薇薇安圣女镇压圣里托尼大天坑。如果真按照这样一对一的算，当年的英雄队伍中有两个人就空出来了。
只是当年记录不全，也可能因为某个大天坑过于强大，需要两个英雄一同镇压的情况。从来没人想过石膏人头的说法——利奥爵士懦弱势利，连大天坑都没进去，这种想法对英雄们来说简直是种亵渎，有人公然宣扬的话甚至可能会被以侮辱烈士罪名逮捕。
但巫嵘思维没有固化，对九大英雄的尊敬也没有太真情实感，毕竟他是重生过来的，他在的普通世界可没什么九大英雄，因此也能更全面考虑石膏人头的说法。
“它对利奥的形容和安格斯警督不同。”
“对吧！安格斯警督可是被欧联称为现存最像利奥爵士的后裔呢！”
听巫嵘似乎在附和自己的观点，苏小米高兴起来，振振有词：“如果利奥爵士真像那个人头说的一样，傅大宗师怎么可能带他去七大天坑啊！”
的确，当时聚集在傅大宗师身边的是世界上最强的八个人，执行的又是牺牲自我镇压天坑这种壮举，如果品德真的很低劣的人不会被选进队伍中。只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准在死亡面前有人会展现自己真实丑陋的一面。
在任何资料上找到的，包括安格斯警督口述，利奥爵士都是个有勇气，有智谋，有爱心的伟大英雄。和石膏人头说的截然相反。唯一的相似处恐怕就是无论安格斯和石膏人头，都称他为利奥。虽然安格斯警督说的是‘祖父不喜欢爵士的称呼，只是利奥’，而石膏人头讲的是他不配爵士的称呼。
还有一点让巫嵘惊异的，是有关翡冷翠的消息。巫嵘还记得白玫同他说的三句话，最后一句‘想要知道一切的话就带上欺瞒者去翡冷翠，有人在那里等你’而羊皮纸上的两句圣经都是在告诫人要诚实守信，却被打上了叉，诚实守信的反义就是欺骗。
两条信息都与欺骗有关，才让巫嵘想起了骗子石膏人头。但人头却说出了利奥爵士曾在的翡冷翠慈幼院。
那里很大可能才是关键所在。
手抄圣经只引起大鬼情绪变化，并没有解封。总结前两次的经验，膝骨铃，周瑾和手抄圣经都是和九大英雄有关的事物，而真正让大鬼解封的却不是它们，而是这些事物进一步指向的东西。但是翡冷翠慈幼院远在欧联，又在战火中毁灭，只剩下新建起的遗迹。
巫嵘现在不可能离开亚联远赴大洋彼岸，这条线索只能暂时咯搁置了。
第二天下午，他带着苏小米去了早就约好的训练馆。在路上时就看到街道两边商店前都挂上了四色彩带，街上奔跑欢笑的小孩子们脸上贴着红色为底，上面有九颗颜色各异星星旗帜的贴画。许多戴着志愿者袖章的年轻人热情自发给路上巡逻的特警军人们送上水和点心。
等到了红星训练馆时，巫嵘发现门口挂着一串串过年时装饰的红灯笼，场馆大厅正中摆放着一个硕大的‘花盆’，里面种着一棵两米高的小松树。
“英雄纪念日就快到了。”
还是上次那位负责人来接待巫嵘，见他站在那棵松树前便笑眯眯同他道：“傅大宗师临行前从龙虎山上折了一支松枝，代表正直平凡与伟大，以及顽强坚定的品格。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真正的英雄。”
“这个。”
负责人拍了拍小松树下的捐款箱：“里面的钱会上交给英雄基金会，分给他们的后裔以及一些冠名的慈善机构。”
“以前不都是提前半个月才开始准备吗？”
苏小米熟门熟路掏出钱包，里面是提前准备好的纸币。平日里对金钱十分看重的少年毫不吝啬直接塞了五张红的进去，好奇问道。
“特殊时期，特殊准备了。”
负责人脸上笑容褪去，郑重神情透出军人般严肃坚毅，轻声道：“英雄意志不倒，人民就不会绝望。”
的确，多日来因为公安部和军队动作凝聚在安全区上空的凝滞紧张气氛略微舒缓，连日来空无一人的街道也变得稍微热闹了一些。这么多年来英雄对人民来说早不再只是九个强大的人，而更像一种意志，一种符号，代表人类最终能战胜大天坑，战胜鬼怪的信念。
战争年代，这种坚定的信念能让人类在最艰难的环境下坚持下来，不放弃希望。但看着苏小米和训练馆负责人认真面孔，巫嵘却忽然联想到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当封印不再牢靠，七大天坑重新开始暴动。人类是否会重新再选出新的英雄，重走前辈们的老路？
如果说有谁最适合像当初的傅大宗师一样作为领袖，巫嵘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傅清。同为龙虎山出身，同为傅家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但一将傅清和牺牲两个字联系起来，巫嵘就下意识皱紧了眉头。明明他对自己的死亡毫不在意，但一想到傅清会死，巫嵘就难以忍受。‘上辈子’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应该是死了，凌云上人和黄毛他们有很大可能也死了。那傅清呢？
上辈子的傅清最终是怎样的结局？如果真到了七大天坑复苏，人类危在旦夕的情况，他会怎么做？
“头，头儿。”
就在巫嵘陷入更深沉思时，苏小米哆哆嗦嗦的声音从血契中传来，快哭了似的颤颤巍巍：“火，你的火！”
火？
巫嵘一回神，正看到苏小米和负责人瞠目结舌望着自己，而他手上燃烧着的——
咻咻！
金红正阳火苗在巫嵘指尖欢快跳了跳，彰显存在般陡然烧成团大火球，飞扬的火星成功把半棵小松树熏黑了。
巫嵘：……
赔偿完松树损失后，巫嵘在满脸是汗的负责人带领下和苏小米去了自己预定的单人训练间。原本他打算在这种全封闭的安全环境下召出大鬼再让苏铮看看的，但这团小火苗有些打乱了他的计划。
“咻咻！”
核桃大的金红火团窝在巫嵘口袋中，扒着口袋边边张望，像只羽毛华丽漂亮的鸟团，只是不能离开巫嵘小腹太远。丹田里植入的正阳火种跑出来了，这可是巫嵘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而且这团火的脾气十分暴躁，除了巫嵘外其他人一律视为敌人。刚才苏小米就好奇看了看它就把小道士的头发全都燎了！现在苏小米额前光秃秃黑乎乎一片，洗去黑灰后发际线往上挪了十厘米，宛如少年早秃，丢人的连忙给自己买了顶帽子戴。
“应该是火种已经稳定了。”
苏小米猜测，看向外表可爱无害的火团就像在看小恶魔：“但是不应该这样啊。”
巫嵘体内阴气那么重，又有大鬼和蛊种，能提供阳气的傅清也不在身边。正阳火种该是处于一种与‘天’斗与‘地’斗的紧张状态，怎么可能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出来？难道巫嵘体内的环境让它感到安全吗？
但是有大鬼在啊！
苏小米搞不懂了，巫嵘也在寻思火团为什么出来。难道是刚才他想到傅清了？
“咻咻！”
金红火团立时燃的更旺，赤红火焰中夹杂的丝丝缕缕金色火苗就好像圆眼睛一样，活力四射精神抖擞，是团雄赳赳气昂昂的精神小火。
但是巫嵘租的训练室是有时间限制的，从进入开始计时，他目前没有太多时间去弄这团火，想着该如何把它塞回丹田里。
“至阴物？”
“嗯，用阴气消磨得它精疲力尽就会回去调整了。”
苏小米苦恼道：“但这可是傅道长的正阳火啊。”
寻常阴气它都不带怕的。
果然，巫嵘尝试放出几缕阴气，全都被火团吞点心似的吞掉了。火焰非但没变淡，反倒更旺盛起来。就和傅清一样，阴气能激起它无限战意。不再做无用试探，巫嵘将阴气凝聚在指尖，形成一团。从揭阳回来后他对自身阴气掌控到达新的境界，可以称得上是炉火纯青。
越来越多的阴气被巫嵘抽了出来汇入指尖，同时他在不停压缩阴气团，直到它成为浓黑近乎实质的一点。
咻！
一缕冰冷森幽的火光自巫嵘指尖燃起，正是在揭阳鬼域中他用来逼退白玫的黑色火焰。此刻在巫嵘操控下凝成个黑豆似的火团。阴气凝成的火焰和活泼暴躁正阳火有本质区别，就像冬眠的冷血动物般迟缓，冷凝，不爱动弹。当巫嵘把阴气火团弹入正阳火中时，一向肆意妄为胆大金红火团发出如临大敌的嗤嗤声。
“嗤嗤！”
金红火焰迅速将黑火团吞了进去，火焰暴涨似乎要将它吞噬熄灭。但任凭金红火焰如海浪般翻卷，把阴气火团炒豆似的翻来覆去拨弄，黑火团仍没有变化，懒洋洋被随意摆弄，像个缩进壳里的乌龟。金红火团就是老鼠咬乌龟——无从下口。到最后气急败坏‘咻’地一声，主动卷着黑火团回到了巫嵘的丹田里。
它要到自己的地盘再去弄这个讨厌的小玩意！
“开始吧。”
“嗯！”
解决了小麻烦，巫嵘面对满脸惊叹的苏小米缓缓解下了左臂上的绷带，露出布满红色鬼纹的左臂。阴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训练室内墙壁结了层水露，浓雾弥漫，隐隐绰绰雾气中一个半透明的高大虚影冷漠立于巫嵘身后，一手握着巫嵘的左臂，另一手却已一种将他揽在怀里的姿势，手隐隐搭在巫嵘小腹处。
与此同时，红星训练馆楼下大厅，主管经理点头哈腰，亲自从门口接进来两位特殊的客人。

第117章
“陆，陆少——”
经理满脸笑容热情接待来客，正要开口却被凌厉眼风一扫，于是立刻变了口。
“陆先生您好！”
“嗯。”
来人一身军绿色T恤，露出的手臂上满是流畅肌肉。他浓眉大眼，剃了利落寸头，肩背无论如何都是笔直笔直的，行走如风，浑身锋芒毕露的气势如一柄出鞘尖刀，这身姿态一看就是长期在某种环境下历练出来的，绝非普通人。
“人在上面？”
“在的在的，刚上去。”
红星训练馆的经理满脸是汗不敢擦，他早早收到上面命令接待，眼下就算满心嘀咕不解也不敢多问，态度更毕恭毕敬谨小慎微。经理眼中畏惧惶恐被男人看在眼中，他皱起眉头，神态放缓，那股凌厉气势消散。同时肩膀略微垮下，后背微弯，那股军人气质立刻收敛了起来。
他本来没打算引人注目，这次行动更是私密，实在是想到上面的人可能的身份后他下意识就戒备起来，煞气没有收住。
“没事。”
随是这样说，经理勉强笑了笑，眼中仍惊魂未定。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煞气与军人凛然生威的正气哪里是他这种只养了饿死鬼，算是最低级的养鬼人能承受的了的。回去后好歹得虚弱两天。
“无量天尊。”
正在经理淌了半脸虚汗的时候，脸皮微微发颤的时候，一声温和道号从军绿T恤男人背后传来：“薛经理受惊了，将这张符纸带在身边半日即可。”
这，这是——
看到新进来的那人，薛经理倒吸一口冷气，滚圆如球似的身体差点真跟球一样蹦起来：“凌，凌凌——”
“嘘。”
男人不善扫了他一眼，薛经理立刻捂住了嘴，把喉咙里的惊呼又咽了下去。眼睛却晕乎乎看着那人完全拔不出来，说不出的尊敬虔诚。
这可是真的凌云宗师！
薛经理想起上面跟他语意不详说今天有两个大人物来，嘱咐自己小心接待时的语气。谁能想到来的竟然是凌云宗师和军队的陆少将啊！饶使薛经理见过大风大浪，也有一时头晕目眩。好在他为人谨慎提前把大厅清场了，否则这里还不得被堵个水泄不通。
至于凌云宗师亲手给他的符篆，薛经理推让两次最后还是没忍住诱惑接受了，就算这只是一张最简单的双色安神符，他也像对珍宝般小心翼翼收了起来。薛经理家的女儿明年要考大学了，小姑娘有点当天师的天赋，但是不算出众，为了考进最顶尖的首都天大每夜点灯苦读，薛经理看在眼中心疼地很。
现在有凌云宗师亲手拿过的符肯定能保佑闺女得偿所愿！
薛经理精神抖擞给两位大人物指路，一直送到电梯口。看他们并不打算带他上去薛经理没碍眼，乖觉把密钥和信息卡交给了陆少将。等电梯门关闭后他笑呵呵抚着装进兜里的符篆，高兴地哼着小曲往外面走。今天训练馆里基本没人，除了几位工作人员外客人只有楼上那一位，这也是上面特意要求的，无关人士越少越好。
所以薛经理一个做办公室的小领导这次才干起了前台的活。心情极好的薛经理看了眼大厅里新摆上的松树盆栽，又给几个人放了假，哼着小曲在大厅逛了一圈，回到前台时看到登记本上的名字，忍不住生出遐想。
能让凌云宗师和路少将亲自去见，那位巫嵘究竟是何等大人物？
“凌云宗师出发前有没有提前算过卦？”
电梯里，面容冷峻的陆少将看着变化的数字，忽然开口。
“事在人为，不可万事依赖卦象。”
“宗师说的对。”
陆少将只说一句就不开口了，他眼睛比兔子还红，精神倒算好。从出发揭阳到现在他基本没完整睡过觉，只在车上才合过眼。陆少将这次前来揭阳，是背负了重大使命的。想到秘密发布的红头文件，那些审讯来的内容，陆少将的心情就格外复杂。
他不信神佛，对塔罗算卦之类不反对也不接触，年纪轻轻却活的十分古板严肃。只是现在他忽然希望凌云宗师算上一卦，能算出个好消息。
“复生者的存在太不可思议。”
陆少将沉默了，凌云宗师却继续开口。他今天只穿了简简单单的道袍，白发挽起。没有背剑，手执拂尘。如仙人般俊逸出尘的脸庞上露出些好奇神色：“若不是陆元帅与我通信，我断不会想到世间会出现这等逆转未来的人。”
“确实不合常理。”
看着快到尽头的电梯，陆少将难得心不在焉：“但凌云宗师的占卜也能预知未来，这次要是没有灵犬拜月符，恐怕江西安全区厉鬼复苏的灾害也不会这么快平息。宗师是提前算到复苏的厉鬼畏惧灵犬吗？”
“是的。”
凌云上人干笑道，老老实实闭上嘴。他之前狠狠教训过一顿棺老人，因为担心巫嵘和傅清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有人暗中刻意影响的，急急忙忙往杨家坪赶。谁知道刚赶到就被请到军队里去了，吓得凌云宗师还以为自己身份暴露，急中生智编了几百个故事，等见了陆少将才明白，原来陆少将是要找他帮忙。
为什么要帮忙？
这还要从荀安说起。
和凌云宗师想的一样，这世界上的重生者有很多。除了他们鬼国精英提前抱团的，还有许多其他人，其中不乏一些小人物。他们自以为重生的自己就是主角，行事时难免体现出些异样处。很多原本没有预言天赋的人惊奇展现出优秀的‘预言’天赋。
这个世界有特殊能力的人很多，如果是平时这些举动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有荀安的事例上报，亚联邦上层有领导开始关注这件事，这些‘预言家’们统统都被抓了起来。经过搜魂等审讯后，复生者这个群体彻底在联邦高层备案。
重生者，这个词一听就带了不同寻常的意味。他们知道部分有关未来的信息，说出的几件都能和目前发生的事情基本重合，这让高层开始重视这个群体。同时从这些重生者口中得知了一个将来会影响世界的恐怖人物。
几乎统一鬼域，把人类方打到节节败退的最强鬼王。这些重生者们一提到有关他的信息就跟疯了似的失去理智，半个字都不能说。更让当局怀疑这名最强鬼王是不是导致这么多人重生的罪魁祸首。至于鬼王的真正身份，虽然重生者们不能说，但总结起来很简单。
只要分析那些不能说的语句涉及到什么，空白是谁，目标就能大致锁定。经过多方信息总结，上面列出了许多怀疑对象，其中最靠前的便是巫嵘。联邦军部的陆元帅全权负责这件事，他本打算亲自来到杨家坪，但七大天坑接连复苏的事情拖住了老元帅，于是他的亲孙子陆少将主动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这次执行任务陆少将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们不想直接激怒目标，筹备了很多，最终选择温和手段接触观察。凑巧这次凌云宗师也在杨家坪，陆少将思量许久，最终决定向组织上层打报告，将复生者的部分消息告诉了忠心联邦的凌云宗师，这次行动也请求他支援。
“等他训练时间结束。”
陆少将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一会我一个人进去，麻烦宗师守在外面。”
据说那位恐怖鬼王最厌恶天师，陆少将为人非常谨慎，不想出任何意外。实在是杨家坪即将迎来提灯鬼王过境，再加任何压力都可能让这个安全区彻底毁灭。
“好说好说。”
凌云上人脾气很好，等待时他不经意般问道：“巫嵘现在还是人，并不是鬼。陆少将可以不用这么担心……说不定他也想做个好人呢？”
别好心办坏事，反倒成了促使巫嵘成为鬼王的一环。
“我明白。”
他这么说，陆少将压力反倒更大了。对待这个一死就会成为鬼王的人就像对个浑身都是刺的刺猬，上面也棘手的很。
“嗯？”
就在这时，陆少将突然看向窗外，目光凌厉。
“外面发生了什么？”

第118章
训练室内，巫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正和大鬼交流。
“你对这团火焰有感觉吗？”
大鬼的手搭在他小腹处，鬼手冷意透过衣料渗透到皮肤。平日里大鬼出现从没有这个姿势，巫嵘猜测他是不是感受到了正阳火种。
出于对傅清和大鬼之间关系的猜测，巫嵘试探低声问道：“熟悉？亲近？”
并没有，大鬼冰冷的手搭在巫嵘绷紧的小腹上，手指用力，骇人阴气凝结。正窝在巫嵘丹田里啃黑火团的正阳火种立刻像遇敌的狼崽般警惕团成一团，咻咻威胁。它这一闹腾惹得巫嵘皱起眉，大鬼身上的冷气也越发重了。
“不行。”
大鬼不是对火团亲近，而是鬼与纯阳火焰天生敌对，讨厌阳火。巫嵘有点头疼，他攥住大鬼的手，严肃重复道：“不行。”
不能伤害正阳火种。
巫嵘知道大鬼能听到自己的话，也确定大鬼会服从他的命令。但这次他说过后大鬼的手仍呆在小腹，虽然阴气确实缓和了，但小腹处能清晰感到大鬼手指的触感，这实在有些怪。而且以现在的姿势，巫嵘无法观察大鬼目前情况。
感受到巫嵘像要挣脱离开的动作，大鬼身上气势越发沉郁暴躁，压在巫嵘小腹的手用力又松开，偏执病态。巫嵘小腹内的正阳火种让他不喜狂躁，如果巫嵘再离开——
但实际上巫嵘只是在大鬼怀中转了个身，专注打量大鬼的脸。果然，现在大鬼左耳右耳中的金针全都掉落，听觉解开了封印。巫嵘想掰过大鬼的头仔细查看，因为身高略有差距他踮起脚。大鬼任由他动手，一动不动。只是在巫嵘踮脚时手自然扶住了他的腰。
这一人一鬼的举动看在苏小米眼中，小道士欲言又止，等到巫嵘终于检查完了以后才纠结道：“头儿，他身上确实没有鬼气。”
因为强大鬼怪能完全隐藏自己身上的鬼气，隐藏身份。大鬼几次战斗时基本用的都是阴气，所向披靡的强悍实力让人自发忽略了其他。现在仔细看来确实能发现许多异常的地方。
“头儿你亲眼见他捏碎过雷霆吗？”
“嗯。”
“奇了怪了，雷电对鬼的杀伤力极大，像我们道家的引雷符，引雷决之类的都是非常高深的技法。又是傅大宗师战场遗址的雷电，就算鬼王也不可能完全不受伤害。”
苏小米绞尽脑汁，把巫嵘说的，他和大鬼的初见场面想了无数遍，最后不太确定道：“他可能真的不是鬼？”
虽然一切都说的通，但就连苏小米都不太相信这句话。毕竟生魂没有堕落成鬼的话很快就会消散，更别说在阴气浸染下还能保存理智，变得如此强大了。而且大鬼身上还有金针金线五感封印，他要不是鬼的话实在有点说不通。
“让我哥看看吧。”
苏小米道：“那个，头儿你让他收敛下阴气吧。我哥还病着，其他鬼的阴气太重他不好出来。”
“嗯。”
巫嵘应下，但安抚大鬼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巫嵘刚才想转身看向苏小米，但大鬼却不许他这么做——不让巫嵘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巫嵘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冰冷疯狂压抑的情绪。之前大鬼只有对鬼的杀意，巫嵘只能从他的情绪中感受到纯粹的血腥杀戮，现在有了这种变化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金针金线封印了大鬼的五感，有可能也封印了其他东西。巫嵘低声和他说话，语气尽量放的轻缓。到最后大鬼身上阴气确实收敛了部分，却仍不允许巫嵘离开他的身边。
“你不能动它，我有用。”
感受到大鬼的手仍偏执放在他的小腹处，似乎时刻要把正阳火种挖出去，巫嵘严厉强调道。他从没见过大鬼对什么东西如此执着，必须打消他这个念头才行。严肃过后，巫嵘又安抚道：“等蛊种孵化它就没了，不会一直在的。”
‘呜呜呜。’
蛊种在巫嵘心里小声哭泣，被大鬼骤然上升不悦的阴气包裹吓得瑟瑟发抖，明明它还是个没孵化的卵而已，但却承受了这么多！蛊种的悲伤和巫嵘并不相通，知道正阳火种不是常驻的大鬼终于情绪缓和了些，苏小米趁机放出了苏铮。
紧接着在大鬼阴气杀意暴涨之前，巫嵘咬破手指，把血抹到大鬼嘴唇上。
……
大鬼安静了，苏铮也一句话不说，他死死盯着大鬼满脸惊骇，身上被阴气腐蚀生成的黑斑跟煤块似的，随着他颤抖的灵魂起伏。
“这不可能！”
感到大鬼扫来的阴气苏铮呼吸一滞，立刻压低了声音，不敢置信重复道：“这不可能。”
“他的力量比鬼王更强，但，不，不是，他不是鬼，他身上没有任何鬼气。他不该是鬼，但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强大？”
苏铮也陷入了思维怪圈里，嘴里喃喃着‘强大’‘鬼’‘不是鬼’之类的词汇。巫嵘听了半天，最后直接问道：“南究竟是什么？”
“残魂。”
苏铮语气复杂，他看着大鬼身上的血衣，以及那些布满全身的恐怖伤痕，再次道：“临终前受过痛苦折磨摧残，却没有变成鬼的魂魄。”
“为什么是残魂？”
巫嵘敏锐捕捉到这一点。
“因为他不是鬼。”
苏铮简洁道：“残魂是不会变成鬼的，它不完整。除了这一点我想不到为什么他不是鬼，不说那些折磨，他身上阴气这么重，比我都多。但是没有任何一点鬼气，一点点都没有。”
“我只能这么猜测。”
“不完整的灵魂变不了鬼。”
苏小米补充道，他为了解开苏铮身上的金针金线封印钻研多年，眼下看着将巫嵘揽在怀中的大鬼，苏小米迟疑道：“头儿，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封印虽然是种折磨，但也让他能……能保存下来？”
残魂比完整魂魄更容易消散，巫嵘想起在悬崖下初遇大鬼的时候，他的魂体浅淡到近乎透明，正是即将消散的征兆。在签了血契后才总算越来越凝实起来。而在揭阳鬼域激战那晚，完全解开听觉封印的大鬼身体一会浅淡一会凝实，几次气息微弱在消散边缘，最后才撑了过来。
巫嵘一直以为这是解封带来的影响，或者是英雄遗物产生的作用，却从没想到这一点。
金针金线封印对大鬼来说既是折磨，又是保护吗？
那他寻找解开封印的办法，不是反倒害了大鬼？
巫嵘陷入沉思，苏小米也闭上了嘴。他刚才只是灵机一动而已，毕竟金针金线封印五感历来是天师对付鬼王最极端的强大手段，反倒被用来保护残魂的话，必须要天师有极强的控制力与判断力，还要残魂能承受住封印而不死。
但谁的残魂能这么强大？就算是傅大宗师也不一定能做到吧。而且听巫嵘说大鬼在傅大宗师引天雷诛杀白骨鬼王，屠灭白骨鬼国的战场遗址上发现的。他跌落悬崖也是意外。如果没有巫嵘的话，大鬼很大可能会最终消散。毕竟战场遗址上可残留着傅大宗师雷威啊，就连白骨鬼王遗骸都能被镇压封印，他不过只是个残魂……
苏小米忽然一愣。
他只是个被封印五感的残魂，为什么会在战场遗址出现，还能抗过傅大宗师雷威？
难道……
不，不可能。
苏小米被自己的异想天开吓了一跳，满身冷汗，下意识攥住苏铮的手，心跳快的像要蹦出胸膛。苏铮原本仍在皱眉仔细观察大鬼，却被苏小米的异动打断。他皱着眉头给苏小米擦了擦冷汗，看弟弟心不在焉神情凝重，正要出言询问。但下一刻苏铮眉头一皱，骤然抱起苏小米向旁边瞬移。
“当心！”
“砰！”
兄弟俩原本站在窗边，就在他们移开的瞬间一声碰撞闷响从窗外传来，赫然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大鸟！它撞得极狠，鲜血喷溅在窗户上，随着鸟尸滑落拖曳出一道猩红血痕。那血不是鲜红色的，而是红褐色，尤其是血痕黯淡发乌，看起来肮脏污秽。
这并非偶然发生的事情，紧接着又有两三只鸟寻死似的撞到了玻璃上，有麻雀鸽子也有罕见的隼类猛禽。训练室的窗户是特制的，非常坚固。被连番大力撞击也没有裂痕，只是溅上了大片血腥。红黑色血液流淌下时训练室内的警报声忽然响了起来。
“那些血里有大量鬼气！”
苏小米戒备道，右手松开苏铮飞快掐算：“它们是被鬼气侵蚀的动物！”
在苏小米开口时，巫嵘已经走到了窗边向下望去。来时还算繁华的街道此刻满目狼藉，道路上除了瘫倒在地的广告牌和散乱旗帜横幅外，还有大片大片的黑红鲜血。光线突然暗淡下来，像是有什么遮蔽了天空。巫嵘抬起头，正看到黑压压的鸟群如乌云般飞过，恍若疯狂逃离。不停有黑点如雨坠落，那是死去的鸟雀。
与此同时，训练室内自带的卫生间中，突然响起抓挠管道的凄厉声音。
咯啦——
咯啦咯啦——
【现在发布紧急通知，请在外的居民尽快躲避到室内，不要外出。请在外的居民尽快躲避到室内，不要外出。】
“该死的，异象提前了！”
陆少将一个翻滚回到大厅，军靴一挑关上门。下一瞬就有一团黑影砰地重重撞上大门，留下一团模糊血印。仔细看这竟然是头猫大的老鼠！陆少将站起身，他怀中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脸上还画着国旗，正害怕哭泣。刚才小女孩独自站在街上，差点被变异的老鼠咬死。
女孩哇哇大哭的声音引得几只变异动物又冲过来，陆少将拔出军刀利落解决，随后从前台糖盘里拿了几颗薄荷糖哄女孩。将小女孩交给躲在柜台下瑟瑟发抖的经理，陆少将走到门边。他看到军队和特警们迅速出动，占据了大街小巷。广播声中慌乱民众撤离，情况似乎得到了控制。
但陆少将脸上却没有半分缓和，神情反倒更凝重了。
到了鬼王的层次，它周身自然会形成鬼域。鬼王过境意味着鬼域蔓延，被鬼气侵染的土地将失去生气，植物枯萎，动物昆虫会疯狂变得具有攻击力。这些动物是从更远的地方逃过来的，这意味着提灯鬼王过境恐怕会比他们预料的更早。
但杨家坪的防御工事还没有准备好！
像陆少将这种身经百战的人直觉是很强的，他一感到外界变化就干脆放弃了今天的行动，拜托凌云宗师去帮外面稳定局势，自己呆在训练馆保护巫嵘安全。外面人们惊慌尖叫声听得陆少将攥拳又松开，焦急踱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眼角余光关注着经理和被救回来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电梯忽然发出滴的一声响，有人下来了！陆少将豁然起身，几步向电梯走去。就在这时他听到经理哄女孩的声音：
“囡囡乖不哭，想上厕所？忍一忍好不好，憋不住了……好吧，伯伯在外面守着。”
厕所——
“别靠近卫生间！”

第119章
陆少将厉声道，大步飞身向前。但就在这时卫生间内突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咕噜’声，就像有什么东西从狭窄管道里挤了出来。抱着小女孩往那边走的经理被吓到了，就这么一停顿的功夫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洗手间的门刹那间被大力拍的旋转飞出，狠狠拍在墙上，紧接着一道满是异味的黑影骤然蹿了出来，直扑小女孩！
它的速度极快，尖锐节肢闪着寒光。来不及了，陆少将掷出匕首，但比他的匕首更快的，是从他身后飞出的一道寒光！森冷锐光掠过陆少将，掠过扑倒在地的经理和小女孩，狠狠扎入黑影的体内，直接将它钉在了墙上，那是一把造型怪异的窄刀！
“嘶嘶！”
黑影发出愤怒暴躁的嘶声，棕色腥臭液体喷涌而出。真容显露，竟是一只有人头大的黑棕色虫子！它有坚硬反光的膜翅和长满锋利刚毛的节肢，生命力极其顽强，被窄刀从中间贯穿钉在墙上仍未死去，还在不停剧烈挣扎。甲壳与刀锋撞击发出刀剑相击般响亮铿锵声。
下一刻怪虫骤然从中间开裂，潮水般涌出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小虫，行军蚁般向着大厅中众人漫去，恐怖恶心。
糟糕！
陆少将眼疾手快扑上去抓住经理和小女孩向后一扔，自己却暴露在虫群下。他毫不慌乱冷静拔出□□，不顾打头的虫子已经爬上他的军靴。但就在这时，虫群们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全都不动了。
这是怎么回事？！
趁虫群停住陆少将立刻扫掉军靴上的小虫，捡回军用匕首快步离开虫潮区域。将它塞回军靴处时低头才看到特制军靴已被撕咬的破破烂烂全是毛边，还有数对锋利大颚深深嵌入进去。就听一年轻男声从电梯处响起，口中念得是陆少将听不懂的语言，抑扬顿挫，充满了诡异神秘感。
是苗语！
陆少将虽然听不懂苗族咒语，但苗话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毕竟他为了和巫嵘这次交流谨慎准备良多，听说他是苗族人，还是巫桡英雄的后人，连苗话陆少将都自学了不少。巫嵘团体中来自苗族的有巫嵘和白牯两个人，这些虫子肯定是听了其中一人的命令才停下来的。
如果不是年轻人及时出手这大片虫群可不好控制。
没想到要在这种情况下见正主，但眼下糟糕的形势让陆少将无暇顾及更多，原本安静下来的两侧房屋街道上再次响起恐惧惊叫声，轰隆雷鸣般的爆响声接连响起，黑硬如铁的圆盘旋转着深深嵌入墙壁，人要被撞上肯定会肉散骨裂，这竟是一个个井盖！
井盖被顶飞，下水道里的东西蹿了出来，全是形容各异体型庞大的虫子！鸟兽被鬼气侵蚀后，喜欢生活在阴性环境中的昆虫也开始出现异样。好在安全区早有准备，携带火焰筒的军人取代了巡逻特警，高温烈焰喷吐下昆虫凄厉尖叫声和蛋白质被烧焦的糊臭味弥漫街道。
但昆虫生命力顽强，再过各种恶劣环境下都能生存下来，从某种程度来说这种变异的昆虫比鬼更难对付。它们飞快逃窜，为了躲避烈焰开始冲击道路两边紧闭的商铺。寻常玻璃门卷闸门被变异昆虫尖刀般锋利节肢一划，立刻被割裂翻卷，不一会就会被虫群破坏！
异变来的太快，前期安全区大部分投入都在外围防御上，准备用来消灭异变动物昆虫的东西虽然完全备齐了却在仓库，想要调来还得花费时间。陆少将作为这次军队最高领导拥有调配物资的权利，他毫不迟疑立刻拿出对讲机安排下去，挂断通话时却听训练馆大门打开，之前那几个立在电梯口的人离开了。
“等等！”
陆少将牢记自己使命下意识就要追出去，抬头却听到小女孩恐惧啜泣，经理稍微冷静下来召出了饿死鬼吞吃地上的虫子。能被这么弱的饿死鬼吞吃，这些小虫看样子也死的差不多了。但陆少将内心的责任感却不能将他们这弱幼抛弃。
他叫来了巡逻警卫护送红星训练馆里的人去安全区域，耽误了这些时间后陆少将再出去，哪里还能从混乱不已的街道上找到巫嵘的踪迹！
——
“去吃吧。”
黑岩狼蛛在巫嵘肩膀上焦躁难耐摩擦节肢，贪婪欲望的情绪传到巫嵘心底。刚才在训练室时它吃了下水道爬出来的变异黑虫，又觉出楼下大厅会有更美味的大家伙，这才催促巫嵘赶快下楼。有蛊种在，变异昆虫出现的第一刻就被巫嵘觉察到了。
这可是个好机会！
只是那只巨型变异大蠊是个母的，受刺激后幼虫孵化自身能量溃散，只剩个无用的空壳。巫嵘再看街道上已经开始有军队组织消灭变异昆虫，顿时等不及了。被阴气侵染的虫子这是多么好的材料啊，几乎堪比那时候尸坑里的鬼脸血甲虫了！
一时间连巫嵘惯常冷漠的脸上都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看着到处肆虐飞窜的虫子们苏小米面露厌恶，请示过巫嵘后立刻拔出七星剑带着哥哥加入了杀虫的队伍中。而巫嵘在放出黑岩狼蛛和人面蟢子后，立刻用血契通知呆在家里的白牯和黄毛。
‘快来复兴路，有好东西。’
‘晚了就没了。’
灵异复苏前就曾有学者发表这样的言论，认为昆虫才是地球上的霸主。它们拥有顽强的生命力和强大的繁殖能力，几乎能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下生存。鬼气浸染对绝大多数动植物来说都是致命的，但本就喜欢阴暗潮湿环境的昆虫却有很多能活下来。
人类能驱逐流浪猫狗，能灭鼠，但却无法彻底驱逐昆虫。这些无处不在的小东西乍一看极不起眼，但放大十数倍后却能给人带来完全不亚于鬼怪的惊悚恐惧。
“妈妈，妈妈救我！”
因变异昆虫而混乱的居民区突然传来小女孩惊慌失措的哭叫声，这是一片老小区，最高楼层不过六楼。哭喊声从四楼响起，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一只巨大的，翅膀张开几乎和人类同样长的巨型蚊子趴在窗外，它细长坚硬的口器闪烁着金属的光泽，重重敲击在窗玻璃上。
“茜茜！”
女人凄厉绝望的哭喊声响起，巨蚊拔出细长口器振翅飞起，针管似的尖锐口器上竟挂着个小女孩！巨蚊有黑白花纹相间的身躯与肥大腹部，它是一只雌蚊，肚子里已经有了卵，需要温暖血液催化蚊卵成熟。但巨蚊刚刚飞起后却疯了似的在空中胡乱飞舞翻滚，竭力挣扎一般。小女孩被直接甩飞，她害怕的昏了过去，满脸泪水，楼上父母看到这一幕也撕心裂肺尖叫：
“宝宝——！！”
啪！
巨蚊力竭坠落大地震颤，比它先一步坠落的小女孩却被一个头染黄毛的年轻人接住，他掐住小女孩的人中，等到她家人飞奔下来后小女孩正好幽幽转醒，恐惧哭着扑向了妈妈的怀抱。
“谢谢，谢谢您！”
男主人不住道谢，看着年轻人的面容后忍不住惊愕：“是，是你？”
“大叔赶快带着小孩子回去吧，外面不安全。”
打扮的流里流气的黄毛小青年挥挥手。正巧女儿害怕‘找爸爸’的哭声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他连番感谢抱着妻子女儿匆匆走回居民楼，站在门口时回头却看到黄毛蹲在那具巨蚊尸体处，竟没有半点畏惧，兴致勃勃伸手去摆弄。
“谢谢人家，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女人满脸泪水语无伦次，心疼摸摸女儿哭红的小脸：“如果不是他的话茜茜，我们的茜茜恐怕……老胡，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
男人沉默不语，他们公司年轻人下班后总喜欢去泡吧休闲，他也跟着去过几次。印象中那处酒吧是周围最清净的，看场子的那人年纪轻轻，听说很早就辍学了，却很能打，手辣心狠，长的好看，好看周围大学很多学生都会去酒吧想偶遇他。
男人偶然见过他一次，正是这满头黄毛的年轻人恭敬为他点烟，黑发黑眸的年轻人给男人留下的第一印象不是英俊，而是他那双如狼般黑沉漠然的双眼。
但刚才救了自己女儿的人明显是见义勇为好青年，怎么可能是个混混小弟呢。
“嵘哥，嵘哥你看我弄到了什么！”
远远就能听到黄毛大呼小叫的声音，他兴奋抱着怀里的东西匆匆跑到巫嵘身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东西。
“你看，这么大一颗变异蚊子蛋！”

第120章
黄毛手里的卵黑白花纹相间，足有鹅蛋大小。外壳却不是非常坚硬，隐约能通过卵壳看到里面蠕动的虫体。
“给蜘蛛吃了补身体吧！”
黄毛看向巫嵘肩膀上不复之前凶狠，反倒有些懒洋洋的小蜘蛛，把变异蚊子蛋往它身边凑了凑，好奇道：“怎么不继续吃了？是嫌路上剩的能量不够吗？”
“它快蜕壳了，不能吃太多。”
不远处将某种颜色靓丽的翠绿色虫子抓住，放入陶罐中的白牯百忙之中回答黄毛。哒得一声盖子拧紧，白牯满脸笑容地将两指宽的小陶罐小心放到背包里——他自己缝的，有许多单独小口袋的背包现在都快装满了。白牯从苗疆那边带来的草药虫蛊快用完了，今天真是大丰收。
白牯说的对，黑岩狼蛛经过今天一通狠吃后又快要蜕壳了。虽然蜕壳需要大量能量补充，但也不能过多。就像不能让孕妇营养过剩一样。能量太多会导致黑岩狼蛛身体过胖，蜕壳时很容易被卡死在壳里。
“你可以用鲜血喂养孵化它。”
巫嵘指点黄毛：“之前教给你的口诀背会了？”
“会了，都背会了！”
黄毛高兴收回这颗蚊子蛋，小心珍惜摸了摸它。它的母体受到鬼气侵蚀，腹中数千枚卵全都凝成了这一枚。黄毛手里的蚊子蛋吞噬了所有蚊卵的精华，如果能顺利孵化出来再精心喂养的话，成年后有可能达到接近蛊王的层次。
高兴过后，黄毛又担心起来：“这么多变异虫子防不胜防啊，怎么着都杀不完，到时候还是普通人遭殃。”
黄毛白牯从别墅区一路赶来，除了市中央这里比较严重外其他区域情况还算稳定，军队和特警队伍尽最快速度镇压变异虫群，又在街道上喷洒符水和石灰水，杀死虫卵驱散鬼气阴气。但只要鬼王过境影响仍在，就会源源不断有动物昆虫变异。
“有东西吸引它们。”
巫嵘望向更繁华街道的方向，火光与枪声此起彼伏：“变异鸟群是从外面的山林里迁徙过来的，提灯鬼王的鬼域还没有蔓延到安全区。”
市内昆虫之所以这么快变异，是有人动了手脚。
“苏小米和苏铮过去了。”
能引起昆虫异变的东西，巫嵘也有些兴趣。
“嵘哥你去吧，这里有我跟表弟在。”
“嗯。”
巫嵘把吃饱喝足的黑岩狼蛛留给黄毛，独自向鬼气最重的区域赶去。
——
“请求支援，A14区请求支援！”
伴随着子弹与手榴弹的轰鸣声，大地猛烈震动。满脸黑灰浑身狼藉的小战士一个没站稳狠狠磕在断墙上，脑门鲜血横流。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手里紧紧攥着通讯器，声音嘶哑。
“请求支援！”
“往里退，快往里面退！”
顶在前面的几个军人退了下来，身上黏着成团腐烂的白丝，防毒面具遮蔽了面容，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还没有响应吗！”
最后下来的那人两手抱着火焰筒，炽热火焰喷吐让气温陡然升高，却因为燃料即将耗尽火焰越来越弱。等到再喷不出半个火星后他将武器一扔，气势汹汹大步走到小兵身边，一看就愤怒粗暴拎起了他的领子：“你他娘的防毒面具呢？！”
“报，报告班长，给民众了！”
小兵声音带颤，回答却丝毫不含糊：“发现了一个学生！”
“该死的，怎么还会有学生，不是早放假了吗！”
班长把小战士一丢，快步走到靠着课桌昏昏欲睡，脸上扣了个防毒面具的学生身边。瞪眼一看觉出不对，掀开防毒面具就见小孩脸颊通红，青黑血管绷起，看着格外恐怖。
“他中毒了，解毒剂还有吗？！”
“都没了，装着物资的腰包丢在蜘蛛窝里了！”
“操！”
班长爆了句粗口，面对脸烧红的小孩竟有些无计可施。他带的小队负责巡查A14区域，这里是市中心居民区，异变最早得到控制，变异昆虫也也没见到几个，原本算是十分安全的区域。直到有小战士报告，有个女人说她的孩子一早去了学校没回来，才引起小队的注意。
一进这所小学，班长就觉出了异样。这里太干净了，没有半点阴气鬼气，更别说昆虫或者变异动物了。后来他才知道是有一群毒蛛盘踞在学校深处，将任何胆敢闯入学校的外来者全都吞吃了。这是小队在寻找失踪的孩子时深入学校才知道的，但为时已晚，他们被困在了蜘蛛窝里。
能这么快就浸染出这么强大的变异动物，这所学校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信号中断，通讯完全传不出去，却让找到失踪学生的小队陷入了绝境。
窸窸窣窣声音从被炸毁堵住的出口传来，不一会石缝中就出现了许多白色小点。乍一看像麸子一样，实际上全都是刚孵化出来的小蜘蛛。这些蜘蛛爬到石缝后就不再动弹，逐渐融化成腐蚀性的毒液。缝隙变大后立刻有雪雪白蛛丝喷涌进来，黏在了其中一名战士的防护服上。
战士拔出军刀几次劈砍都无法弄断蛛丝，多亏同伴用打火机一燎才成功烧断蛛丝脱身。
“报告班长，火焰筒只剩两个了！”
这些变异毒蛛最怕火焰，但眼下小队的武器严重不足。班长脸皮抽了抽，在蜘蛛节肢挖掘碎石的刺耳声响中毫不犹豫摘下自己的放毒面具，扣到了小战士的脸上：“你带着学生突围，其他人跟我继续深入！”
班长怀疑蜘蛛老巢附近有造成昆虫变异的东西，必须及时销毁，否则的话后患无穷。
“班长，我——”
“服从命令！”
“是！”
小战士抖着手戴好防毒面具，咬牙背起小孩，在战友们的掩护下向外逃离。到处都是黏腻不堪的白色蛛网，蛛丝都有毒素。最后两个火焰筒的其中一个被小战士紧紧攥在手里，火焰喷吐烧掉蛛网蛛卵，驱散毒蛛。但周围蜘蛛实在太多了，他又要保护孩子，最终火焰筒被蜘蛛毁掉，他陷入了绝境中。
面对逼近的恐怖咔哒节肢声，小战士最后紧紧闭上双眼，将孩子牢牢护在怀中。冰冷蛛丝落在他的脊背上，如冰雪般寒冷透骨。他和孩子被包成了一个巨茧，被几只最大的蜘蛛扛着移动。怀中的学生让小战士没有被恐惧击倒，他试图挣扎，但蛛丝上的麻痹毒素让他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他们会被带到哪里？
是要被吃了吗？
听说毒蛛在进食前会先将毒素注入猎物体内，等他们化成一包美味浓浆后再慢慢吸食。
小战士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恨不得立刻昏过去。当雪白尖锐如吸管般的节肢尖端刺入茧子，距离他眼球只有不到五厘米时，他真的差点就晕过去了。只不过很快的节肢就抽了出去，没有注入毒素，而是像小刀般把茧子划开了个小口。
难道说是有人来救他们了吗？！
小战士心脏狂跳，即便知道不太可能也从绝望中生出希冀。破口越来越大，像是希望之窗，他竭尽全力向茧外望去——
正对上张惨白诡异的女鬼脸。
‘嘶哈嘶哈，还活着嘶哈’
‘昏过去了嘶哈’
人面蟢子确认过茧子里人还活着后，高高兴兴扛起大茧向巫嵘爬去。‘上供’的五只灰色大毒蛛傀儡似的温顺跟在他身后，直到一处还算完整干净的区域。
巫嵘正在这里，他坐在柔软洁白的蛛丝团上，接过大茧。看到茧中小学生面色青黑中毒已深后随手扯过一只灰色大毒蛛，挖出它毒囊边上那块嫩白的肉喂给小孩。不一会毒素就被清除了大半，小学生脸色仍旧苍白，气色却好多了。
有点麻烦。
巫嵘面无表情想。
有苏小米的消息他很快锁定了异常区域。那样物品被埋得太深，他不好深入，就放出了大鬼去寻找。谁知道刚放出大鬼不久地下就传来爆炸巨响——蜘蛛们建的窝在操场地下，延伸到学校仓库和公共卫生间。有人用炸药在地下炸了一通，差点把巫嵘埋在地下。
这还不止，没过多久巫嵘就敏锐觉察到有很多人包围了学校。
军队来了。
现在出去就像瓮中捉鳖，他就是那只大鳖。
巫嵘已经在想要不要放弃那样东西了，这里很快就会塌陷崩毁，他总得想个不突兀的出场方式——之前巫学家给他发消息，这次军部里有人是专门为他而来的，因为那些复生者们上面有人怀疑他将来会成为鬼王。
巫嵘可不想给还没发生的事情背锅。通过毒蛛们知道下面还有几个人，人面蟢子又带着蜘蛛们下去了一趟。
——
“东西就在这下面。”
陆少将站在主席台上，盯着已经开始向下塌陷的操场，表情严肃：“学生救出来了吗？”
“信息还是不通。”
另一位军人焦急道：“首长这里很快就要塌陷了，不能让毒蛛们失去控制！”
成千上万的变异蜘蛛一旦逃窜出去，会造成恐怖的后果。
“再等等。”
“首长！”
“我说，再等等。”
陆少将下颌绷出一道硬线，神情凝重。忽然他翻下主席台，向着已经出现地下裂缝的操场走去。他的举动急坏了旁人，但没人能拦住意志坚定的陆少将，他手一翻，一对银白手铐出现在了陆少将的手中。陆少将是罕见的‘鬼鬼差’，这对手铐杀死过无数鬼怪，甚至能针对鬼王。
但下面的可是毒蛛啊！
“不好，要塌陷了！”
耳麦中传来焦急嘶吼声，脚下大地骤然崩裂下陷。被毒蛛挖的四通八达的坑道洞窟就像一道道通往地狱的深渊。烟尘四起大地轰鸣，陆少将两手攥住左右两人的肩膀将他们甩向安全区域，自己却无畏向着裂缝冲去。就算被埋在下面的人生存机会渺茫，他也不能就这样放弃！
但就在陆少将即将跳下裂缝的时候，一道黑色人影骤然从地下蹿了出来。陆少将差点动手却在最后一刻停下，因为他看到来人怀中抱着一个孩子！坚毅镇定如陆少将也不由得呼吸一滞，面露动容，同时他还发现这人手中还提着四根管道粗的蛛丝，下面各拖着个一人高的茧子！
“我是联邦特警。”
出乎意料的，来人的声音非常年轻，却很沉稳有力，令人信服：“陷入毒蛛巢的几人都被我救上来了。”
竟然都救上来了！
“辛苦同志了！”
陆少将严肃敬礼，一旁战士们接过来人手中的孩子与巨茧，确定里面人确实仍活着后不敢置信，紧接着同样敬礼，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虽然未散去的烟尘遮蔽了他的面容，但能能想象来者的目光会有多坚定勇敢，不愧是敢于留下来守卫安全区，同提灯鬼王斗争的联邦特警！
灾难之中果然才能看清人最宝贵的品格，即使是第一次见面陆少将也对这人升起一分欣赏，友好冲他伸出手：“快上来吧，请问你是——”
就在陆少将拉住那人手的瞬间，一道猩红恐怖的高大鬼影自地底幽然出现，距离青年极近。陆少将瞳孔骤缩，猛地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小心——！！”

第121章
骇人浓烈的阴气几乎凝为实质，黑雾下是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煞气威压，眼前这是一头陌生的鬼王！
是提灯鬼王提前过境，还是学校地下埋藏东西的看守者？！
陆少将没时间考虑，身经百战的他拽着特警猛然后退，与此同时掷出镣铐。银白雪亮的镣铐上骤然浮现出暗金神秘的花纹，一头扣在他的手腕上，一头向血衣大鬼飞去，但它却抓了个空。能限制鬼王的镣铐竟然对血衣鬼王没有半点反应，这到底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绝不能让他离开！
陆少将咬牙下定决心，口中念念有词，拔出匕首反手刺向自己心口。但没等匕首刺穿皮肉血衣鬼王骤然逼近，血腥煞气如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将在场所有人包裹，心智不坚者眼前立刻出现各种恐怖又真实的幻象，距离最近的陆少将受到影响最重。军人铁血意志让他神志仍旧清醒，但当鬼王瞥了他一眼，那刻骨幽冷的目光却能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
糟糕！
手臂一麻，匕首没能刺穿战服，那一瞬间陆少将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冰冷凝固。鬼王近在眼前，饶是陆少将身经百战也从没有和鬼王如此近距离接触过，那种浓烈的死气让人如坠地狱。明明陆少将身为鬼差，对鬼怪有更强抵抗力，纵使深入天坑面对鬼王也不会束手就擒。
但现在的他却完全无法动弹！
鬼王经过身边的时间仿佛无限延长，一秒钟，或者更长时间。陆少将咬紧牙关试图夺回身体掌控权，眼角余光却只能看到大鬼黑色发丝掠过。大鬼去了他身后，自己身后有什么？
那个联邦特警！
联邦特警刚从地下救人回来，他是惹到了鬼王，还是发生了什么其他事情？不，不能让鬼王继续肆虐，陆少将咬破舌尖，血腥味终于让他恢复了半分力量。他立刻放弃匕首回身拔出枪械，破釜沉舟，宁愿与鬼王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从这里离开！
枪械里只有一颗子弹，却比寻常□□重了数倍。这是陆少将原本为会见巫嵘做的准备，里面有研究院最新研制出的针对鬼王的阳性□□，只针对阴气鬼气。只要陆少将引爆它方圆十里的阴气全会溶解消散，普通人会无事，但所有的养鬼人等能力者都会重伤濒死，包括他。
但陆少将短暂时间就做出了抉择，这处街区早被军队控制，造成的影响能够控制，参与保卫安全区的养鬼人们不会受到太多减员。除了刚见面的这位联邦特警，距离这么近，阳性□□肯定会对他造成严重影响，甚至让他从养鬼人变为普通人。
但陆少将明白，虽然只见了一次，但少将早看出他和自己同样，都是那种为了保护联邦保护民众能不顾危险牺牲的那类人，如果联邦中这样的人更多一些，再多一些，又如何会畏惧鬼怪！
陆少将看到血衣大鬼残忍将那名联邦特警困住，但他却没有躲闪。紧接着大鬼也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再出手，肯定是联邦特警做了什么才将它暂时束缚住，但恐怕坚持不了多久，特警肯定在反抗，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面色更加苍白，显然在受到阴气侵蚀！
这是多么坚定的意志！想到自己刚才在血衣鬼王威压下无力抵抗，陆少将心中生出一分欣赏和惋惜，随后全变为坚定。他要趁联邦特警用生命争取的时间做出抉择，彻底驱逐入侵市区的鬼王！
鬼差特有的阴气灌入枪械上的灵符，代表毁灭的橙光逐渐亮起。即使将要付诸生命陆少将也没有半分迟疑，他就像一名殉道者般坚定无畏。
但枪械最后没有爆炸。
就在灵符即将完全亮起的最后一刻，后方传来穿云裂石的焦急男声：“住手！”
比话语声更快的是道一闪而过的金光，不偏不倚正砸在陆少将持枪的手上。疼痛酸麻与难以忍耐的炽热感让陆少将手不由得一松。叮当落地声响起，打在陆少将手上的竟然是枚铜钱。但陆少将实力超群，没过一秒他就恢复过来，下意识伸手要去捞枪。
只是枪械还没落地时就被一雪白圆团抢先叼走了。
“汪哐！”
“别动手，快停手，都是自己人！”
男声飞快由远及近，即便难掩焦躁声线也清朗澄澈令人不自觉心生好感，几天的相处更让陆少将对这个声音熟悉：“凌云宗师？！”
凌云宗师来了，对付鬼王更有把握了！
这是陆少将第一个念头，但疑惑惊愕随之升起。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动手？鬼王血衣已经完全覆盖了联邦特警，再拖延下去恐怕特警就要彻底牺牲，被鬼王吞噬了！从陆少将的角度能看到血衣鬼王低下头，接近联邦特警的额头，陆少将几乎能脑补到无比血腥残忍的一幕，他是要从头开始吞噬吗？
就在陆少将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他看到被血衣大鬼困在身体中的联邦特警艰难抬起手，然后……
扇了鬼王一巴掌？
陆少将：？？
“别打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凌云宗师终于赶到了，虽然他天生无汗气息也未变，但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彻底乱毛的拂尘能看出他刚才是如何狂奔过来的。但陆少将顾不得和他说话了，此刻少将的注意力全在血衣鬼王身上，他眼睁睁看着被扇了一巴掌的血衣鬼王非但不恼，反而更紧‘困’住了联邦特警。
直到联邦特警又不耐推了推，血衣鬼王才终于退开。
“虚惊一场，这是虚惊一场。陆少将不用担心，它是这位联邦特警的家养鬼王。”
凌云宗师笑呵呵打圆场，眼看着阿宝颠颠叼着那柄特制□□过来讨赏，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谁能想到陆少将竟然是个自爆步兵啊！
幸好自己赶来及时，不然差点坏了大事！
“你——”
眼看血衣鬼王收敛气势，纹丝不动挡在那位联邦特警身前，滔天煞气褪去，那种养鬼人和鬼之间微妙的羁绊终于被陆少将感知到。看样子是他太过紧张，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但误会也有根源。
“你有养鬼王执照吗。”
陆少将面庞紧绷，严肃冷酷问道。
“什么？”
巫嵘一个没听清。
“执照。”
陆少将重复道，语气是那种面对无证营业小商贩的狐疑：“目前全亚联的鬼王执照都是我发出，我没有这名血衣鬼王的印象。”
说到最后，陆少将话语中带了分对于民众不知法，不懂法的谴责与教育口吻：“养鬼王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办执照！”
太危险了，要不是对这头鬼王没有印象他怎么会如临大敌，甚至做出玉石俱焚的决定。如此强大的鬼王星级肯定不低。相比于寻常鬼怪，鬼王和人契约多是机缘巧合，反噬起来造成的影响也更恐怖，联邦必须对这类危险群体有所监控才行。
眼前的鬼王一看就是个私鬼王！
“你的名字是什么？”
气生完，陆少将的语气又缓和起来。联邦能多有一个契约鬼王的养鬼者是联邦之幸，尤其他是决定留下保卫安全区的联邦特警。虽然陆少将不知道为什么能契约鬼王的联邦特警，警徽上只有一颗星，但如此年轻的人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他自觉语气缓和，但陆少将本身长的老成严肃，板着脸这么一说感觉下一刻就要给人签罚单一样。巫嵘虽然话少，但也不想受这种无妄之灾。他哪里没有登记大鬼了，明明一开始就登记过了。
“我去四院登记过。”
巫嵘淡淡道：“南是残疾鬼。”
残疾？？
陆少将震惊，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人简直是在重新定义残疾！血衣鬼王要能算得上残疾，那全世界其他鬼算什么，废物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凌云宗师暗示，守卫这栋学校的军人们都因为大鬼刚才爆发的威压不能动弹，眼看危机接触，从地下救出来的人也得尽快送去治疗才行。
宗师发话，陆少将还是很尊重的。说来也怪，学校崩塌后肆虐安全区的变异昆虫数量骤降，局势很快就被彻底控制住了。陆少将命令军队继续打扫残局，清点民众，失踪者尽快救援后，终于有功夫驱车前往杨家坪公安部——刚才的联邦特警十分服从命令，出战场后直接就去办养鬼王执照了。
这倒是让陆少将对他的观念更好了些，要知道养鬼人长期与鬼接触，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怪癖，脾气几乎没有好的。目前亚联邦能养住鬼王的人如凤毛麟角，大多都是些喜怒不定的老人。陆少将看遍资料库，像这名联邦特警般年轻的几乎没有。
听声音应该是年轻的，事实上陆少将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
陆少将摇头，心中生出一点好奇。他推开休息室的门，习惯性扫视全场，看到桌前坐着凌云宗师和那位联邦特警。联邦特警背对着门口，从陆少将的视角正看见凌云宗师动作优雅放下茶壶，似是刚才在亲手沏茶一般。
“凌云宗师。”
不知道联邦特警的姓名，陆少将只能和凌云宗师打招呼。他摘下军帽，正要拉开椅子坐下时，目光忽然一凝。
他看到联邦特警身前摆放着茶盏，碧翠茶汤冒着热气，清香扑鼻。但凌云宗师身前却什么也没有。
凌云宗师刚才亲手给他倒茶？
这个念头刚浮起就被陆少将掐断，这可是宗师级的人物，就连联邦领导人都会尊敬对待，怎么会亲手给人倒茶？当然，凌云宗师身为出世之人，不拘小节也有可能，但谁敢去接凌云宗师倒的茶啊，难道不怕折寿吗？
即使是年轻人能养鬼王，但死在凌云宗师手上的鬼王不计其数，在如此强大的宗师，他面前又有什么可骄傲的呢。
陆少将心中想过许多，面上却没露出分毫：“这位是——”
他坐下来，抬眼看向这位联邦特警。下一瞬，陆少将表情僵住，冰霜面容破碎，眼不敢置信瞪大到极致。
“你好。”
年轻的联邦特警抬起头，黑眸深不可测。
“我是巫嵘。”

第122章
现在休息室的气氛很尴尬。
凌云宗师把玩着自己面前的空茶杯，面露微笑。陆少将也在‘微笑’，但看起来更像肌肉抽搐，说不出的凶神恶煞。现在陆少将的心情十分难以形容，他想再看看巫嵘，仔细看看，最好能跟自己拿到的照片比对比对。但陆少将又担心惹恼巫嵘，目光游离到最后就变成了两眼放空。
在复生者们凌乱断续话语中的巫嵘实力强悍，性情阴晴不定，古怪乖张动辄杀人虐鬼，对手下也毫无信任，统统用魂契控制。就是这样一个集合所有人类强者都推不倒的大BOSS，鬼域中最强王者，面对他陆少将做足了心理准备，模拟预想过无数次和巫嵘见面的场合。
但现在和他设想的那么多种情况没一个符合的！
“巫苗先生，您好。”
据说巫嵘鬼王是个没有任何耐心的鬼，陆少将最终决定不再迟疑，主动开口：“我是军情六处的陆海闻，少将军衔。”
根据军情六处设立的巫嵘鬼王研究小组来看，巫嵘鬼王在外只让人称呼他的代号，念过他真实姓名的都得死。
“叫我巫嵘就好。”
陆少将哽了哽，脑海中飞快转过的想法从‘他是不是动了杀心’再到‘难道是信息有误，这点要记下来’，到最后陆少将决定按他说的来——毕竟出发前上面确认的是和平接触，和他人相比陆少将有丰富的鬼王接触经验（办执照），知道对大部分鬼王都得顺着毛捋。
当然，这是大部分鬼王。有的鬼王性情怪异恶劣，就喜欢人反抗他跟他作对，顺着反而会引起他的反感。
“巫嵘先生，您好。”
巫嵘颔首，巫苗这个词他最早就在巫学家的口中听过，看来这很可能是他‘未来’的外号。凌云宗师说的不错，官方确实抓住了些重生者，并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存在。巫嵘怀疑之前失踪的荀安就是表现得太明显，所以被抓走了。
巫嵘现在要表演的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正常养鬼人——他确实没有从未来重生啊，本色演出罢了。
见巫嵘不说话，陆少将觉得有些棘手。对巫嵘不能用那些审讯的手段，而怀柔劝说之类是他最不擅长的，即使出行前经过特训效果也不怎么样。他看了眼凌云宗师，年轻俊美的天师冲他温和点头，眉眼中暗含鼓励。这给了陆少将信心。
“我这次来到杨家坪，一是为了抵御提灯鬼王入侵，二是为了寻找两个人。”
陆少将直接道，密切关注着巫嵘的面部表情，推出两个文件袋。
“这两个人会在未来影响亚联邦的存亡，乃至整个世界。”
两个文件袋都被巫嵘打开，左边那个较厚，右边那个很薄，撕开封条能清晰看到署名。较厚的那个写着傅清的名字，较薄的那个上面写着巫嵘。
巫嵘没看自己的，反倒先饶有兴致打开了傅清的文件袋。观察他一切举动的陆少将立刻在心中分析巫嵘此行的意义，巫嵘和傅清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在解决揭阳事件出发前往杨家坪的路上，陆少将甚至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巫嵘和傅清登记拜天地了！
天师性情忠贞禁欲，崇尚一生一世一双人。既然这两人的关系在这时如此要好，那未来到底因为什么才反目成仇，形如陌路呢？
可恨目前他们抓住的重生者大多都是小人物，说不出所以然来，对鬼王巫嵘的情史也不了解。只有最初杨家坪出的那个重生者荀安提到过，他从巫嵘手里得到过傅清画的紫色符篆，间接证明了巫嵘和傅清之间关系确实不错，是什么破坏了巫嵘和傅清之间的感情？
陆少将面容严肃，谁也不知道他脑补了注入‘第三者插足’，‘人鬼情未了’，‘人类大义胜过感情，背叛欺骗与疯狂’之类的。但出身陆家的他从小在军营里历练着长大，没看过什么也没谈过恋爱，这方面的认知比较匮乏。观察到巫嵘在看傅清档案时眉心紧锁的陆少将心中一凝。
为什么巫嵘会是这个表情，难道感情的破裂在现在就出现了征兆？
巫嵘看到的文件是审讯重生者得到的部分讯息，军部筛检过，却没有作假——毕竟巫苗鬼王无所不能，虽然他现在还是人类巫嵘，但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特殊天赋呢。这些讯息都是真实的，甚至因为每个重生者个人经历不同，看待角度不同，部分信息还有矛盾的地方。
但主旨没有错，所有重生者都认为，鬼域无冕之王巫嵘和人类联邦希望之冠傅清是生死仇敌。
一想到仇敌这个词出现在自己和傅清之间，巫嵘心底就升起丝微妙的不适感。他手下意识放在小腹处，正阳火种感知到巫嵘的抚摸后放开还没消磨干净的黑色小火团，亲昵从里面顶了顶巫嵘的手，像是在打招呼。暖意蔓延全身，熟悉的阳气让巫嵘放松。紧皱的眉头松开，他继续看那些‘纯阳子傅清对待鬼怪如何如何冷酷无情’的文字。
等看完和傅清有关的消息后，巫嵘才打开了写着他自己名字的档案袋，随意看了两眼。
【他是无尽鬼域之主，掌管无数鬼王的大人，比深渊更要黑暗恐怖的传说。】
“你的意思是，将来我会成为鬼王？”
巫嵘随手将档案袋放到旁边，双手交织。他不是影帝，演戏给陆少将这种敏锐的人来看纯粹是自取其辱。既然如此他干脆展现本色，反正无论他如何表现，相信陆少将都能脑补出答案。正如巫嵘所料，面对他审视般的目光，陆少将克制住掏手铐的冲动，不偏不倚道：
“未来会发生什么没有定数，如果只靠重生者口中的预言行事，未来恐怕才会变成真正的未来。”
的确，有很多人会去求佛算命，为了避开未来的‘劫难’做各种事情，殊不知正是他们做的事才导致未来真正发生。
“巫先生现在还是人，鬼王之说是无稽之谈。”
等等，真的是无稽之谈吗。
说到这里的陆少将忽然愣住，想起住在巫嵘体内的那头实力恐怖的血衣鬼王。重生者们不能直说有关巫嵘的消息，他们得出的结论大部分都是从断断续续言语空白中分析出来的。没人知道鬼王巫嵘在这个时候是不是养鬼人，有没有养这头血衣鬼王。
如果有养的话，以这头鬼王的实力巫嵘不该死在提灯鬼王过境时，起码有自保之力。除非这头血衣鬼王在提灯鬼王过境时受到鬼王气息影响，反噬了巫嵘。
……
这样想的话，未来的巫苗鬼王真的是巫嵘吗？
毕竟一个人死后会在一两年内成为鬼王实在是太滑稽，太不可思议。世间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但如果他是豢养鬼王的养鬼人，鬼王失控反噬融合巫嵘的话，这倒是非常有可能。
陆少将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
正是血衣鬼王因为意外反噬吞没巫嵘，才让巫嵘死后用他的形象成为鬼王。在外人眼中自然是巫嵘死后立刻成为鬼王了。而纯阳子傅清功力高深，自然发现真相，他肯定会为自己的朋友爱人报仇，所以在外人眼中两人关系决裂，成为不死不休的死敌——这是非常有逻辑的！
“陆少将来是为了什么？”
巫嵘看他似乎陷入沉思，不想再这方面再浪费时间，直接了当道：“我不觉得自己将来会变成鬼王。”
巫嵘早就不打算死，他现在活着挺好的。但总有人担心他死后成为鬼王，这实在是太没道理。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被打断思绪的陆少将下意识道：“我们认为您和纯阳子该婚姻和谐才好。”
“噗！”
凌云宗师刚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着，闻言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勉强保持住仙风道骨后他敛去笑容，严厉道：“陆少将可能不懂我们天师，我需要说明一点，拜天地并不等于结婚。巫嵘先生和傅道长目前并没有领证，不能算是婚姻关系。”
他手下可用的人实在太少了，棺老人又是个白痴，弄得凌云上人都得自己跟老母鸡似的守在巫嵘身边。他是不信上辈子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怎么这么快就登记了，这其中肯定有人作祟，既想要害了纯阳子又想害巫嵘——如果两人交合，纯阳子的童子功前功尽弃不说，过多阳气灌注会不会对巫嵘体质产生影响也是未知数。
他凌云上人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原来是这样。
陆少将懂了。
看样子巫嵘和傅清的感情之路确实不顺利，有像凌云宗师这种级别的人反对，棒打鸳鸳，肯定是见一对拆散一对。眼角余光看到巫嵘看向凌云宗师，神色不明，陆少将一个激灵，面对自己一向尊敬的凌云宗师他立刻隐晦提醒，语重心长道：
“结婚不重视形势，只看两个人的心意。如果两人互相喜欢的话，旁人该给的是祝福。”
凌云上人：？？？

第123章
虽然话题短暂歪到了婚姻幸福方面，但很快回到了正规。在比刚才更凝重严肃的氛围下，陆少将斟酌道：“巫嵘先生，您的安全问题是上面最关注的。”
可以的话最好能把巫嵘保护起来，让他不在提灯鬼王过境时死亡，从根本上改变未来。但抛开重生者们对巫嵘鬼王性格的描述，从刚才的接触上来看陆少将就明白巫嵘并非那种能忍受他人掌控的角色。
他的性格孤僻多疑，别说被联邦保护起来了，实际上就连陆少将也明白联邦中有蛀虫，要是巫嵘真被保护送到首都的话，不一定比现在好。
“傅道长失魂一事，凌云宗师最擅长这方面问题。”
陆少将非常委婉道：“您可以和宗师多谈谈。”
所谓多谈谈，其实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凌云宗师负责保护巫嵘。话音一落陆少将便立刻紧密观察巫嵘神情变化，见他只是微微皱眉，却没出声反驳后心中稍松了口气。但想起凌云宗师刚才的态度，陆少将担忧还是未曾放下。见巫嵘看向凌云宗师时，陆少将也一同望去，随后心下一沉。
凌云宗师并没有与巫嵘对视，而是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心不在焉的模样。
难道说凌云宗师还是对巫嵘和傅道长之间的关系存有非议吗！
陆少将心中一凛，神经紧绷起来。在巫嵘离开后他缓和了态度，语重心长同凌云宗师谈道：“宗师，我看巫嵘并非那种养艳鬼的人，他和傅道长之间的关系应当是清清白白，两人自发情投意合的。”
你就不要老想着拆散他们了。
“我知道龙虎山有自己的考量，但这次还希望您能配合我。”
陆少将态度非常诚恳，低下自己的头颅：“拜托您了，请一定保护巫嵘先生的安全。”
……
“唉，阿宝，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汪哐！”
“你说，巫嵘肚子里那个，是纯阳子的正阳火种吗。”
“汪汪！”
“唉！”
凌云上人长叹一声，抑郁挎着个脸，深深吸了阿宝一口。繁杂思绪在醇厚灵气下渐渐消散，重归清明。
“纯阳子留下这个，是埋下火药准备把巫嵘炸死吗？”
凌云上人刚才真的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天知道他发现巫嵘小腹里揣着傅清的火种后有多震撼——就算两人在一起了，也该是傅清揣巫嵘的蚀阴火种嘛！
即使凌云上人现在表面里子都是龙虎山的人，也不得不发自内心抱怨：鬼王实在是太宠纯阳子了！现在的巫嵘可是个养鬼人，让纯阳性火焰进入体内那是大忌，相当于把生死交付给旁人。毕竟纯阳火种对阴性体质伤害最大，只要傅清想，他随时可以操控火种让巫嵘失去战斗力。
这在深知鬼王巫嵘有多冷酷多疑的凌云上人看来简直不敢置信，甚至还想过巫嵘会不会被人给穿越了。
但灵魂能作假，魂契却不能。之前从巫嵘身上感受到的魂契波动让凌云上人确认眼前的人确实是巫嵘，而且很有可能是鬼王版本。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恢复鬼王的记忆和实力。也就是现在的巫嵘虽然冷淡，但还是个正常人，要等他力量记忆恢复……啧啧。
所以说，纯阳子能和巫嵘结契实在是占大便宜了！也就仗着巫嵘鬼王现在还纯善呗，这简直是骗婚！
带入鬼国军师的立场，凌云上人想到这拳头都硬了，但再想想纯阳子的实力，他拳头又软了，到最后只能忧郁揉搓阿宝。
“阿宝啊，这世上还是只有狗才能靠得住。”
“汪汪汪！”
白汤圆似的小灵犬乖巧蹭了蹭凌云上人的掌心，它下巴上那搓毛泛着点点金光，磨蹭时全聚到了凌云上人手中，凑成个不比沙粒大多少的金色小光点——纯粹灵气对阳性火焰有自发的吸引力，刚才阿宝去巫嵘身边蹭磨讨好的时候，多蹭几下就顺利带来了点傅清沾在巫嵘身上的阳火。
凌云上人此举只是尝试，阿宝毕竟还小，如果真能从巫嵘那里带来阳火就说明他身上来自某人的阳气已经多到令人发指的浓度，差不多浑身都是。眼看阿宝真带来了，凌云上人心中那叫个百味杂陈，复杂到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唉。”
他取出一个白玉金纹小瓶，将那点金光放了进去。凌云宗师当然不打算用这点火焰对傅清做什么，他只是想占卜一下。
傅清和巫嵘之间的姻缘，关系未来走向他是占不到了，巫嵘就像个黑洞，涉及到他的一切未来都完全不可见。凌云宗师是想占卜一下傅清的残魂。
上辈子他一直在龙虎山闭门不出，直到七大天坑暴动才出世。这中间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是后来才得知的。听观主讲傅清曾回龙虎山招过魂，但却一无所获。通常这都说明那缕残魂已经彻底消散。当时的傅家人不甘心，还想去凌云让他出关帮忙卜算，但傅清却没有停留，直接下了山，在鬼域杀出赫赫凶名。
上辈子凌云上人第一眼见傅清的时候是在祭典上，第一眼就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年轻天师太冷，冷的就像昆仑山上万年冰石，没有半分感情，无论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不能在他眼中停留，权势金钱，名利地位对他来说都如云烟。
这并不只是无欲无求，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冷酷漠然，人和枯树对他来说没有区别。他心中没有热血，只有一片寂寥荒芜的雪原。但当傅清执剑杀鬼的时候，他就完全变了副模样。正阳火凶猛热烈燃烧着，烧的他眼底都泛着金红光芒。但这种暖色的光却不能给人带来任何温暖，唯有浓烈煞气杀意弥漫，和走火入魔完全没有两样。
凌云宗师看过几次纯阳子傅清屠灭鬼怪的场景，鬼怪溃散奔逃，但被保护的人类眼中却也是深深的恐惧忌惮。这样的天师就像一柄无法被控制的利刃，能刺伤鬼怪也能刺伤人类本身。不说普通人和养鬼人，就连天师和和尚都本能会为他的煞气胆战心惊。
凌云宗师看的清楚明白，要不是当时战况激烈，鬼国出现了巫嵘这般恐怖凶残的大鬼，掌控了几乎整个鬼域。纯阳子又是唯一能和巫嵘抗衡的人类最强者，以傅清这种状态，到最后不是自毁也会毁于权力碾压。
这一切都是由于傅清天生失魂造成的，他没有正常人类的情感，只懂杀戮不懂喜怒哀乐。只有这一魂归位他才能恢复正常。
凌云宗师正是想占卜傅清那一魂的下落，上辈子他出山已经是三年后，观主拿来了傅清的生辰八字和一根头发拜托他占卜，但结果很让人遗憾。凌云宗师占卜到的结果同样，傅清失去的魂魄早灰飞烟灭了，是那种耗尽力量的魂飞魄散，就算最强大的灵媒也无法再将魂魄找回。
纯阳子傅清就算再强大，也只能终生忍受灵魂缺失的寒冷痛苦。
这辈子早了三年，又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
凌云上人也不知道，正常人有七情六欲，傅清什么也没有。天生的修道苗子，却也因为灵魂缺失不是真正的道士。
道士并非无情，在确认傅清灵魂无法找回后，龙虎山上的观主曾惋惜用《道德经》里的首句话来形容傅清：
‘道可道，非常道。’
非常道，傅清并非道士，不是鬼怪，不是完整的人类，天上地下没有他的归宿。明明是人类英雄，却孤独寂寞比鬼王巫嵘还严重。起码巫嵘有红袖周瑾爱慕，有无数鬼王艳鬼自荐枕席，而纯阳子傅清却是连同阵营的人类都畏惧他。
这样一个人，竟然结契了！
两个寡王在一起了！
凌云上人直觉认为这跟傅清失去的残魂脱不了关系，以他那种一切都不在意的脾气是不可能和巫嵘结契的。重生回来后凌云上人曾暗中打听过傅清，像他最初那种见谁都说无缘，我行我素才是正常。
见到巫嵘就说有缘才不正常！
说不定这辈子傅清的残魂还没有消散。
正是带着这样的念头，凌云上人才用阿宝蹭了点傅清阳气用作占卜。只是这种等级的占卜就连他也要耗费心血，需要做大量准备才行。凌云上人估摸着自己库存的材料，迈着方步往郊区走去——陆少将早为他准备好了独栋别墅，就在巫嵘跟黄毛两人的别墅旁边。
陆少将回去主持大局，凌云宗师筹备招魂仪式，而巫嵘则被军车送回了家。一路上蛊种雀跃极了，甚至能忽略大鬼的威压暗搓搓往左臂方向蠕动。那种无比激动兴奋的情绪传递到巫嵘心头，这说明大鬼从学校地下得到的东西肯定对蛊种有很大用处。
当时在陆少将和凌云宗师面前，巫嵘压下异动，面不改色回到自家别墅。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后去了黄毛那边——他将别墅地下室改成了安全房，花血本在墙上都贴了金箔，严丝合缝。巫嵘抓回来任何新的鬼，或者做任何实验都不会有波动传出去。
等巫嵘独自一人到了地下室时蛊种已经急不可耐了，一点黄豆大的橙黄卵虚影出现在巫嵘指尖，像个小灯泡似的闪闪发亮。里面的虫体初见雏形，裹了碎金流沙般璀璨漂亮极了。巫嵘也不含糊，左手一翻，大鬼带来的东西就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
是一枚纯银簪子。

第124章
这是一支上了年头的银簪，外表因氧化变黑，看起来十分朴素，簪子末尾雕了两只蝴蝶。蝴蝶眼瞳是用种淡红色的小圆水晶点缀的，这是银簪上唯一的色彩。
簪子尖端十分尖锐，是被特意打磨过的，能当做武器的那种。巫嵘仔细观察，发现银簪表面还雕了五毒。
这支银簪来自苗疆。
“唧唧！”
蛊种非常兴奋的发出类似幼鸟鸣叫的声音，激动到连人话都说不出，只能一股脑的向巫嵘传递各种喜悦情绪。在簪子出现前巫嵘还以为引起蛊种异样的有可能是金属性纯粹之物，但现在看来，这支簪子有可能源自它曾经的某一任主人。
“咔咔咔！”
黑岩狼蛛扒着巫嵘的裤子，八只黑亮滚圆的小眼睛使劲往上面猛瞧。蛊之间地位森严，身为从蛊它必须位于蛊种之下，同理人面蟢子老老实实趴在巫嵘的鞋上，虽然也渴望兴奋支起了八条长腿，却不能往上一步。
果然是能引起昆虫异变的东西，只是拿出来就让巫嵘养的蛊们全都激动起来。巫嵘却并没为这支银簪可能出自苗疆而放下警惕。变异昆虫今天才刚出现，银簪不可能一直都在学校地下。是谁将它放到那里的，又出于什么目的？
巫嵘谨慎擦了擦银簪表面，惊讶发现银簪上的红黑色并非寻常氧化层，而是被浓重尸气腐蚀后留下的痕迹。蛊虫本身阴性，又有蛊种镇压不会受太大影响。但普通昆虫却会因此变成疯狂肆虐的怪物。
将簪子放到学校地下的人是刻意造成今天混乱的，他想得到什么？
巫嵘猜测着，将白牯叫了下来。苗疆大巫记录着苗寨的历史，白牯有可能知道这枚簪子的由来。
“不是咱们这个年代的装饰品。”
白牯一下来目光就锁定在了巫嵘手上，源自大巫的血脉让他觉察出这样物品非同一般。并没有从巫嵘手中接过，白牯借着巫嵘的手细细观察，眉头时松时缓。
“这是红凤尾蝶石。”
经过百般打量后，他指向银簪末端蝴蝶雕刻的眼珠：“红凤尾蝶会吸食红岩缝中渗出来的石乳，并在岩壁上摩擦自己的翅膀，沾染红石粉，让它们的蝶翼鲜红如血。成千上万的红凤尾蝶会在七月初时羽化成蝶，八月交配，然后大量红凤尾蝶会在临死前回到红岩上，堆叠的尸体经受石乳浸泡后就会形成红凤尾蝶石。”
“这种石头可遇而不可求，是蝶类蛊进阶蛊王必不可少的辅料。同样也有强烈的麻醉作用，古时候的苗医曾用它代替麻药进行手术。”
“毒虫册上没有这种蝴蝶。”
“是的，红凤尾蝶和红岩都是人间不存在的事物。”
白牯严肃道：“它们都在老苗洞中。”
老苗洞？
巫嵘还记得自己穿过祭典篝火闯入老苗洞时的情景，那里的场景和现实基本一致，却能看到许多现实里肉眼不可见的灵体蛊虫，世界的颜色也十分单调。当时的他刚重生过来，懂得东西不多，但现在看来老苗洞确实就像另一处空间。
就和天坑一样。
“老苗洞只有巫族人和有大巫血脉的人才能进入，这支蝴蝶簪子更像是流传下来的，一直属于某类地位很高的群体。”
例如巫家人。
白牯的意思很明显，这支簪子很可能属于巫家人，而且是那种代代流传的。只是不知道它上面为什么浸了如此浓重的尸气，就像曾在尸体中埋过一般。尸气有剧毒，巫嵘沾了点给黑岩狼蛛尝试都差点让它当场蜕壳。这样的簪子不能立刻拿给母亲看，巫嵘处理了半晚，一直到天将明的时候才终于让银簪重现光彩。
褪去那层黑红斑痕，雪亮的银簪十分漂亮。蛊种虚影当即窝在了那两只蝴蝶雕纹中间，紧挨着红凤尾蝶石珠蹭磨。蛊种孵化出来该是蝴蝶，它对这几颗小石珠喜爱非凡，恨不得立刻贪婪将它们吞吃入肚。被巫嵘阻拦后焦急‘唧唧’直叫，却无法阻止巫嵘坚定将它收回心脏。
蛊种怎么变得有点弱智了？
上楼时巫嵘思考这个问题，明明它之前还会说话，嚷嚷的非常有底气，小脑子灵光的很。但现在却似乎只剩下纯粹的欲望情绪，不再表露那些复杂情感，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了。
“它在积聚一切可用的能量。”
听到巫嵘的描述，巫母皱起眉头：“以往巫家人收复蛊种，在提供五行纯粹之物后它会先孵化，以子虫的形态存在一段时间，积累到足够能量后才会结茧羽化成蝶，彻底孵化。”
“但你这个……看起来却有直接结茧的征兆。”
“阿嵘，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得尽快寻找金属性纯粹之物了。”
巫母神情严肃：“这种状态持续时间太长的话，蛊种有可能会退化。”
现在的蛊种几乎舍弃一切暂时不用的方面全力储蓄能量，就像高烧太久的孩子有可能损伤到大脑一样。如果不能尽快提供大量能量，并且令蛊种进入下一阶段的话，它很有可能卡死在这里。
“红凤尾蝶石能为它提供能量。”
巫嵘用肯定句说道，随后他拿出了那根银簪：“妈妈，你见过这个吗？”
“这是……你姨婆的簪子。”
巫翠怔住，神情倏而激动起来，却也和白牯一样没有从巫嵘手里接过，而是借着他的手打量。她神情复杂，沉默良久，最后才叹息道：“这是巫族丢失的圣物，没想到能再次见到。”
“它只有寨子族长，收复蛊种的巫家人才能碰触佩戴，曾经都是和蛊种一样被放置在老苗洞，等巫家人收复蛊种后才会出现。”
巫母难得温情抚摸巫嵘的发丝，即使他一直在留长头发，现在才刚到耳畔的发丝显然不能承受的了这根银簪：“发簪，额饰，耳坠，项链，手镯，脐钉，脚链，这套首饰总共有八件。我没亲眼见过，只是听你外婆说过。这些首饰上都极为珍贵，拥有能让寻常蛊变为蛊王的能力。”
巫母的手摸到巫嵘耳垂，叹道：“你离开苗疆时外婆给你扎的耳洞，就是巫家人的传统，为了佩戴那枚耳坠的。虽然它们从你姨婆那辈就遗失了，就连你外婆都没有佩戴过。”
“这是巫桡姨婆的东西？”
巫嵘立刻想到了安格斯警督手里那串蝴蝶项链，他当时说这是利奥爵士从苗疆得到的。现在看来有很大可能也是这套首饰中的一个！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哼。”
说到这个话题，巫母冷哼一声，眉间竟有几分怒意疲惫：“你当然不知道，这件事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就连你外婆也是再不打算提才没告诉你，因为这是我们巫家的耻辱。没想到你能找回这支簪子。我就告诉你吧，这套首饰的遗失，和那洋鬼子脱不了关系。”
洋鬼子？
“哼，那个骗子，小偷，不要脸的东西。要不是他偷了这套首饰，你巫桡姨婆怎么可能离开寨子！”
巫嵘有一时愣住，他分明记得那时祭祀时苗族古歌中唱的是‘恐怖灾难降临时，巫桡毅然决然挺身而出，跟随傅大宗师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其他七名强者一齐前往中央天坑，最后牺牲自己，封印了天坑，为人类赢得喘息之机。她是苗族的英雄，也是世界的英雄。’
“那时外人的说法，哦，事实上除了你外婆和我，现在再加上你，所有人都认为是这样。”
巫母狠拍了一下桌子，眉眼间透出一些讥讽疲惫：“他们可是完美的拯救人类的英雄，当然要充满奉献牺牲精神了。你外婆一直以来都拒绝联邦的抚恤金，坚定拒绝各种优待。这可是用你姨婆的生命换来的啊。
从母亲的口中，巫嵘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灵异复苏降临之初，大山中的苗寨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当时的巫家长女巫桡天赋异禀，十二岁就前往老苗洞收复了蛊种。有可能因为巫桡和巫婆的‘母亲’曾经是男性的原因，她并未出现以往那些巫家人阴气过剩，需要阳气补充的情况，一个人也能压过蛊种阴气，生活的很好。
当时的苗寨人才济济，又有巫桡坐镇，灵异复苏初期几乎没有人员伤亡。直到苗洞出现意外。
“老苗洞是蛊种和从蛊群聚集的地方，寻常族人要获得蛊的话只能前往普通苗洞。”
山林中的鬼气怨念最喜阴气浓郁的地方，它们侵蚀了苗洞，让大量苗种死亡。要不是蛊种拥有孕育众蛊的能力，巫桡又是这一代的佼佼者，苗疆传承差点断绝。
这时就有一些苗寨提出要炼灵蛊的想法，但灵蛊需要人类血肉灵魂培养，做法凶残有伤天和，大部分寨子都不同意这种做法。巫桡用蛊种培育出许多蛊苗，不仅自己寨子使用还送去其他寨子，以缓一时之急。
但随着灵异复苏的进程，世间阴气越来越重，那些被蛊种孕育出的蛊苗也很难存活下来，更别说普通蛊了。在这种环境下再坚持曾经的做法被许多苗族人看来是自取灭亡，各个寨子闹得沸沸扬扬，争论不休。甚至有的寨子已经开始以人炼制灵蛊，形势逐渐脱离控制。
就在这时，一个外国人千里迢迢来到了苗寨。

第125章
“‘他长的一般，棕色头发绿色眼睛，有点雀斑。普普通通，本来挺高却总是驼着背，对谁都笑，笑起来倒是还挺好看’，这是你外婆说的。”
“当时你巫桡姨婆去山后面的攀崖寨子调解矛盾去了，那里的寨子族长刚战死，继承者想要整寨子转为炼制灵蛊。攀崖寨和咱们寨子过去关系挺紧密，联姻过，你巫桡姨婆不想看他们入歧途。”
巫母闭上眼睛，陷入回忆之中：“那时是你外婆暂时执掌寨子，遇到了那名外国人。你知道，我们寨子隐居深山多年，不像外面那些商业化的苗寨，是非常封闭，不欢迎外人来的。但灵异复苏这件事发生的太快太凶，大山又与世隔绝，寨子里的人都想知道外面世界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所以才将他邀请进来。”
“他就会几句中文，急了就会说些叽里咕噜听不懂的鸟语，手舞足蹈。寨子里的人哪听得懂，到最后交流不顺他就只是笑，还给小孩子外国糖吃，会帮着寨子里的人杀些鬼怪什么的。他能用一种白色的光，对鬼魂杀伤力很强，但这个人实际上非常胆小怕鬼。”
“有一次寨子在他的帮助下抵抗住鬼潮冲击，寨子举办篝火晚会庆祝，歌颂英雄，但却没找到他的身影。你外婆亲自去找，最后发现他躲在寨子一栋吊脚楼的后面，自己蹲在那里抹眼泪。”
巫母发出一声冷哼，淡淡道：“苗族的男儿都是好汉，你外婆哪里看过男人哭啊，就听他说了些什么‘世界要灭亡了’‘必须把撒旦的地狱填起来’这样的话。到最后那个人央求你外婆帮忙劝说巫桡，希望她能走出大山，大山外面才有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外婆挺稀罕（喜欢）他的，虽然她没有跟我说过。要不然她不会答应那个男人。”
巫母自言自语：“不过，如果你外婆当时知道他是要带你巫桡姨婆去送死，她断断不会答应的。”
巫嵘问道：“送死？”
“是啊，送死。”
巫母态度很冷漠，嘴角向下，带着一分讥讽：“去填大天坑，当然是送死了。”
“外国那什么占星师算出来了，拯救世界的英雄其中之一在华国西南大山深处，以蝴蝶为代表的部落。那家伙就跟讨人厌的猎犬嗅过来了。”
“后来等你巫桡姨婆回来，这小子就目标明确，黏上你姨婆了。走到哪都有他，什么话都只跟你巫桡姨婆讲。有些事你外婆不清楚，是后来她找到巫桡留给她的日记，才知道的。”
巫母眼中划过一抹厌恶：“他请求巫桡姨婆出山，就像条狗似的完全没有尊严。你巫桡姨婆当然拒绝了，当时大山里的寨子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她要是走了，那些以人炼蛊的恶徒们能立刻把寨子们都吞了。再说蛊种首饰都在她身上，要是你巫桡姨婆离开，巫族的传承就断了。”
“但这些想法只维持到你姨婆爱上那个洋鬼子前，他真的很吸引巫家人，无论是你外婆还是姨婆，都非常喜欢他。你外婆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去找了那个人，想要自己去牺牲，让姐姐活着。或许她当时想和这个人一起走吧，就算死亡也不怕。”
“但是被那个人拒绝了，他坚定认为只有巫桡才是预言里的人。巫桡最后也被他说动了心，但是她要出大山的话必须做到两点。”
“第一是找到能抑制灵蛊的办法，不能让恶苗再继续发展下去。第二是她得先把蛊种和首饰交给你外婆，让她来将巫族血脉传承下去。做到这两点，她才会跟那个人离开。”
巫母看了眼巫嵘，从故事开始到现在巫嵘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倾听，无论她说到什么巫嵘神情都没半点变化。巫母知道，巫嵘从小对一切就很冷淡，事事都不关注，但要有人闯进他领域撒野，那种把别人揍到头破血流的狠劲巫母这辈子都忘不了。
巫嵘父亲去得早，她一个人撑着寿材店，没太多时间关注孩子，让他长成现在这样自己有很大责任。
但现在看看，巫母又觉得巫嵘这个性子也挺好的，有同伴，有爱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已经够了。过去的事情终究已经过去，现在巫嵘才代表着巫家的未来。看到巫嵘望过来的眼神时，巫母心中那些来自上一辈人的愤恨与幽怨不知怎的淡了一层。
死的人都死了，只有他们还活着的人才仍被困在过去不放。她的母亲一辈子守在苗寨到老，没踏出寨门半步，甚至对她找了个外族男人私奔，叛逆不愿继承蛊种，都没有将她从巫族除名。
巫婆老了，巫桡死了，当年的那些人都不在了。时光无情如滔滔江河流逝，一去不复返。巫嵘都长得这么大了。巫母以为自己早忘记了那些过去发生的事情，要不是他找回簪子也不会想起。
‘万物有灵，属于巫家人的东西，终究会回到巫家人的手中。’
巫母忽然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巫婆还年轻，总是抱着她坐在寨口，遥遥望向东方，似是在坚持等待什么人归来。一直到她叛逆离开苗寨的前一年，巫婆仍每月初六的时候都在寨口等待，从白天到黄昏。
“后来怎么样了？”
巫母良久的沉默让巫嵘主动问道。
“后来啊，你巫桡姨婆在鬼潮中受了重伤，无法出行。那个人留下来照顾了几天，最终决定一个人返程。但是等他走后寨子里的人才发现，他偷了你巫桡姨婆的项链。”
有些情绪一旦断了，再想续起来就会变成苍茫的白。巫母说起这件事时再没有初时那种情绪，语言显得干巴巴的，就像在讲述一个拙劣苍白的故事。而这个故事是她的妈妈讲给她的，添加了太多个人情绪，也许正是这种最简单的描述，才能还原过往事情的真相。
“或许他只是想留个纪念而已，谁知道呢。”
巫母冷漠道：“这套首饰是巫族圣物，珍贵程度和蛊种等同。为了找回那条项链，巫桡追了出去。”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巫桡没有回来，那个外国人倒是在一个月后回来了一趟，他是来送蛊种的，还有一种奇特的符篆。据说能让灵蛊破碎，专门针对恶苗人，让他们无法发展起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让巫婆和寨子里的人最终放他离开，并接受了巫桡将会去封印大天坑的事实。
正是有了这种符篆，巫婆才能有时间融合蛊种，成为新的族长，带领寨子击退恶苗人，将他们赶进了鬼域里。但好景不长，这种符篆后来失效了。寨子迎来了恶苗更激烈的反扑，几度摇摇欲坠危在旦夕，直到公安部的人不知怎的来到了大山，帮忙保住了寨子，击退恶苗。
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小骨灰盒。
里面当然没有巫桡的骨灰，只有一条巫婆绣给她的，保佑姐姐平安的手帕。
这是英雄们在出发前最后留下的遗物。
‘他答应会用生命保护你的，一定会拼尽全力送你回家的。’
巫母仍记得在自己小时候，某个月的初六，母亲哄完自己睡着后一个人离开。巫母没有睡着，她顽皮偷偷跟着母亲，直到一间很老的吊脚楼里。她看到一贯威严坚强，如参天大树般守护整个苗寨的母亲舍去了往日的冷静，像条受伤的母狼般痛苦嘶吼。
‘他没有做到，他什么都没有做到。他是个可恨的骗子，小偷！他偷走了你，姐姐，我的姐姐。’
‘我永远失去你了……’
——
巫嵘听完了整个故事，对将簪子放到学校地下的那个人的身份有了些猜测，但还不能完全确定。那天平复好心情的巫母将自己知道的首饰用法告诉了巫嵘——她知道的不算多，因为巫婆早以为这些首饰和巫桡一起全都埋葬在了大天坑。再没有多提过这件伤心事。
但把红凤尾蝶石球挖下来给蛊种吃绝对是最浪费，最败家子的做法。这套首饰集齐后是具有强大力量，能沟通天地，让寻常蛊蜕变成蛊王的。虽然现在巫嵘手里只有一根簪子，但巫家人的血脉仍能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有簪子在，积聚了足够能量的黑岩狼蛛再次破壳，原本纯黑的甲壳上多了道道金纹，更显威严霸气。蜕完皮没多久的青灵蛊也再次蜕皮，本就和蟒蛇一般庞大的巨蛇体积没有再变，身上翠绿色的鳞片颜色却变得更深，像是雨林深处叶片的颜色，苍翠欲滴。
除此之外，首饰还有调理阴阳的功效。巫嵘体内的正阳火与自身阴气相处的更加融洽和谐了，其乐融融仿佛一家人。有血契在，巫嵘能力提升同样反馈到黄毛白牯和苏小米的身上。
就在众人实力提升，紧张备战的时候，头发凌乱衣袍满是皱褶，眼底青黑嘴角淌血，状如疯魔完全没有任何形象的凌云宗师匆匆找到了巫嵘。
“王，我卜到纯阳子的残魂了！”

第126章
“王，我卜到纯阳子的残魂了！”
凌云上人这话刚出口就听晴空一声惊雷炸响，巫嵘眼皮一跳，下意识疾退数步。果然下一刻就有一道紫电从苍穹落下，直劈到凌云上人头上。
为占卜耗尽心血，又因结果震惊愕然心神大乱的凌云宗师满脑子赶紧告诉巫嵘，竟一不留神被劈了个正着。整个人焦黑如炭，原地晃了晃，轰然倒地。
“汪汪！”
灵犬阿宝救主心切，在凌云宗师倒地的刹那间蹿了出来，想像鬼犬王撑住巫嵘一样把凌云宗师托住，但没想到它这些天被吸的过分，一个雪白小毛团没撑一秒就被倒下的凌云宗师压成了一张雪白狗饼。
“把他们带进来。”
眼见此状巫嵘皱眉。凭空一声惊雷换在往常恐怕早引起旁人注意，幸好别墅区在杨家坪郊外，绝大多数居民都在前日被迁进了更加安全的市中心。否则的话要是被人看到凌云宗师浑身焦黑倒在自己别墅前，不知道会引起多少轩然大波。
等白牯探过凌云上人身体情况，明白他是近日里操劳过度神弱体虚。不用治疗，缺的只是休息而已。把凌云上人安置好后，白牯满腹心思下到客厅，就见苏小米和黄毛等人也被刚才的事情惊动，纷纷从自己的训练室聚集到客厅里来。
三人互换了个眼神，都对凌云宗师竟然会来找巫嵘这件事心生疑惑。白牯想的更多，猜测也更多，他抿了抿嘴没说话。这件事要说的话也该是巫嵘主动开口，如果巫嵘不说的话，他装作不知情也没有问题。
巫嵘确实还没想着把凌云上人的事情告诉黄毛他们，毕竟不像自家人有血契，凌云宗师实力太强，地位极高，就算递过几次投名状巫嵘也没把他彻底纳入自己的圈子里来。
但现在不同了，联邦上层已经开始关注重生者这个群体。黄毛苏小米无关，白牯却是要提醒几句。
“重生者？”
白牯一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眼中却是只露出几分沉思来。半晌他严肃开口道：“这件事既然被上面知道，表哥再行事恐怕会被别有用心之人监督。”
凌云宗师目前就是被联邦派来的‘别有用心’之人。
巫嵘点头，白牯也了然，缓缓道：“如果凌云宗师真是……那表哥和他的关系，还是不要被太多人知道了。”
说到底凌云宗师还是向着巫嵘的，就像他安插在联邦的耳目一样，有他在联邦的各种举动都能提前知晓。当然比单纯一个高手的用处更大。要是凌云宗师的真正立场暴露出来，上面再派人监督是小，对巫嵘的态度恐怕也会发生改变——就连凌云宗师这样的强者，重来一世也仍忠诚于巫嵘，那就算他不是鬼王，也堪称人世间的无冕之王了。
还是尽快让蛊种孵化才好。
和白牯又聊了几句，折身回训练室的巫嵘又想到这点。像凌云宗师这种实力的人物，就算主动饮下巫嵘喂过来的血，恐怕那血还没结成血契就被净化了。还是得结魂契才能放心。于是训练之余巫嵘又上公安部内网转了一圈。
除了公安部帮忙寻找外，巫嵘也在交易区另发了帖子，要求金属性纯粹之物的信息。他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翡翠，在极品翡翠的诱惑下，这几日他收到了海量的信息，有真有假数量太多发信人鱼龙混杂，等黄毛他们筛选汇总完再发给他过目的也有十几条。
派出在外域的，太远的，线索太模糊的，摆在巫嵘面前的还剩三条。
【长江沉棺天坑中，有人曾看到守棺铜牛身上遍布金纹。】
金属性纯粹之物不像木属性和土属性两类纯粹之物喜欢乱跑，它通常都喜欢呆在上年份的金属物件里面，例如古代帝王的刀剑，过去铸造的青铜器等等。呆的久了金属性纯粹之物能量析出，就会将寄生金属器物的性质改变。例如青铜本性的纯粹之物会将寄生器物改造成青铜，黄金本性的纯粹之物会将其改造为黄金。
铜牛上遍布金纹，就说明铜牛体内很可能有金属性纯粹之物，而且是诸如黄铜，纯金这类外表金色的金属性纯粹之物。
长江沉棺天坑距离这边不算远，要是按照原本预估的提灯鬼王过境时间，半个月足够巫嵘去个来回。但现在形势不同，一切都可能会提前，指不定什么时候鬼王就会降临。
想了想，巫嵘暂且放下这个，看向另一条。
【鞍山鬼将钢筋铁骨，不畏惧黄金，它体内很有可能具有金属性纯粹之物。】
不怕黄金，这确实是非常反常的一点，可能性极高。黄金与天雷，一者能禁锢鬼的神魂，一者能将鬼怪劈的魂飞魄散。鞍山鬼将还没到鬼王层次就能拥有大片鬼域领地，多次在猎鬼人的围剿下逃生，这和它不畏惧黄金的特质有很大关系。
而且只是个鬼将而已，以凌云上人那种能跨界击杀鬼王的实力，相比隔区杀个鬼将也是易如反掌。
巫嵘想着，就先习惯性把通缉榜上有关鞍山鬼将的全部通缉令都接了下来。
却没想到自己的举动落在了某些早就一直密切关注他的鬼眼里。
——
辽宁鞍山，曾经被誉为钢都玉都的城市，曾以钢铁工业高度发展，境内铁矿玉矿资源丰富而闻名。但在灵异复苏时期却因为当地诞生了一名恐怖鬼王而沦陷鬼域。玉石富有能量，有平心定神的功效。不仅对人有大用，对鬼也同样。须知从厉鬼进阶鬼将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从疯狂嗜血到重新拥有理智。
也因此鞍山鬼域诞生了许多大鬼，鞍山周边的玉矿全被各个鬼域势力瓜分。直到最近有一股新生的鬼域势力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不到一年就占据了中部区域绝大多数鬼域，势头仍旧不减继续向东北蔓延。据说那为首的鬼王是个罕见的艳鬼王，自称血衣煞，所到之处厉鬼往上的鬼怪尽数被吸食的一干二净，就连鬼王也有不少惨遭毒手。
艳鬼不少见，但艳鬼成王却闻所未闻，据说盘踞辽省鬼域多年的五星鬼王曾大言不惭放出话来，要收她做第二十八房鬼姨太。隔日便魂飞魄散一鬼呜呼了。至此众鬼们是闻风丧胆，当知道血衣煞的鬼军将要到鞍山鬼域后立时纳头便拜。
这鞍山鬼将就是其中最机灵的那个，他曾是多年前死在矿井的工人，因灵异复苏世间阴气大涨有了魂体，吞噬了矿井中其他矿工灵魂后直接晋升厉鬼，吸干了一整个玉矿的能量后虽身为厉鬼，却恢复了当人时候的记忆和正常神志。
鞍山鬼将还是人的时候，少年时就被卖进黑矿做工，没什么家眷朋友，就和小县城里的按摩妹小美有些真情实意，经常照顾她的生意不说，小美在他的真诚憨厚下动了心，决定从良不再干这营生，收拾这些年攒下的金钱和他回老家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谁曾想矿井一朝塌陷，一对恩爱情侣从此天人两隔。恢复了记忆的鞍山鬼将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小美，虽然时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小美恐怕也早就死了，而且说不定在他死后嫁做旁人为妻。但鞍山鬼将性子固执倔强，念头单纯，和当人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别的鬼都在打架争地盘努力提升实力的时候，他在到处找小美。其他鬼怪互相吞噬征战，和人类战斗不休的时候，他还在找小美。明明他算是最早升到鬼将的，可到了旁的鬼都升到鬼王时他还是鬼将。倒也多亏鞍山鬼将的这种性子才避开了无数场灾祸。
到后来功夫不负有心鬼，他终于找到了小美，只不过那时她变成了艳鬼，实力弱小只能又干起旧勾当。鞍山鬼将不离不弃找到那天直接和小美结了冥婚永不相离，后来才知道在他死在矿井里后，原本整理好行囊的小美久等他不见，担心亲自前往矿上，被贪图她财物的歹人看上，先奸后杀，除了那枚鞍山鬼王生前花光积蓄给她打的一枚金戒指被小美吞进腹中外，其他财物全被一卷而空。
也多亏了那枚金戒指，小美在化作艳鬼复苏后意外发现自己能不畏惧纯金，有了这等手段她才勉强在弱肉强食的世界活下来，等到了鞍山鬼将找到她的那天。
夫妻俩齐心协力，从不吵架。小美出谋，鞍山鬼将出力，竟也在鞍山鬼域占下一座小小玉矿，有了栖息之地。在得知血衣煞鬼王将至时鞍山鬼将本来想卷包袱带小美逃走，却被她劝住，听老婆的话第一个交了投名状，又因为艳鬼老婆得到重用，现在鞍山鬼将座下掌控着两个大玉矿，十数中小型玉矿，与老婆日子和和美美，过得不知道多美了。
而那枚奇异能让鬼不畏惧黄金的戒指，也被在血衣煞鬼王手下做事，比较安全的小美送给了不知道为什么，经常倒霉上通缉令的鞍山鬼将。
这日鞍山鬼将正在巡矿，鬼升到鬼将级别后能重塑形体，改变自己死时的惨状。很多鬼都把自己塑造成要么恐怖，要么俊美的模样，但鞍山鬼将仅从外表来看却像个普普通通的老实人，他老家东北的，长的鬼高马大，面相憨厚老实，笑呵呵蹲地上跟小鬼唠嗑的时候就像个老农。
见身着轻薄红衣，模样雪玉娇美的小美急匆匆赶来时，他连忙搓搓手，非常高兴地迎过去：“媳妇儿，你咋来啦？”
“快，快跑——”
小美却火急火燎把他往外推，还来不及多说什么。便有一股恐怖骇然威压降临，压的他们瞬间跪倒在地。
“血衣王”
——
第二天，巫嵘收到了联邦快递送来的两个小匣。

第127章
“鞍山寄过来的？”
苏小米好奇，掏出自己的桃木剑挑开快递上贴着的信息，递过去给巫嵘看。
“奇了怪了，怎么会有鞍山的快递？那里不是整个儿沦为鬼域了吗，会不会是寄错了？”
寄件人处是一片空白，收件人上倒是写清了巫嵘的大名。包括那把快件放到别墅门口敲门，但白牯打开门时却连人影都没看到的邮政员，这份快递处处都透着诡异的气息。早年间倒是有些假快递的事，有人不想要自己的鬼物了，就把那件物品包在盒子里，伪装成快递的模样放到其他人家门口。
如果那家人签收了，这只鬼就会自动转移到这家人的身上。就跟以前村里的老人家会嘱咐孩子们要是在路上看到有红包或者纸币不要去捡，贪小便宜很可能惹上鬼怪缠身一样。
但是巫嵘看了眼寄信地点的鞍山皱起眉头，他刚接了所有关于鞍山鬼将的通缉令，就有来自鞍山的奇怪快件。是巧合，还是其中有人谋划？
“汪汪！”
小灵犬阿宝夹着尾巴，如临大敌般冲着快递盒叫个不停，喉咙中发出威胁般呜呜声。就是阿宝的反应让苏小米他们没有擅自去拿快递——这快递盒里很可能有鬼。要不是快件来自鞍山，巫嵘心中微动，以他的性格可能早就把它给处理了。
“大黑。”
“汪哐。”
鬼犬王幽灵般从巫嵘影子中浮现出来，它身躯更加庞大了，猩红如血的眼瞳就像两点鬼火。一巴掌把阿宝拍到一旁，鬼犬王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把快递盒吞了下去。
咕噜，咕噜……
诡异刺耳的吞咽声响起，仿佛尖牙利爪划过玻璃般的声响从它的喉咙中传来，一直到身体深处。鬼犬王身上浓黑阴气浮动，就像巨蟒吞下了一整头猎物般，腹部时而鼓胀是而干瘪下去，约么过了十数秒，那种怪异渗人到极点的吞咽声又响了起来，同一时间鬼犬王猛张开大口。
“哇！”
一泼黑水般浓郁的黑雾被它吐了出来，黑雾中有两个滴溜溜乱转的小匣。巫嵘从小在寿材铺长大，耳濡目染，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什么东西。
骨灰匣。
老槐木做成的骨灰匣，里面恐怕不是骨灰，而是鬼。这两个小匣做工简谱，没什么装饰，只在盖子的右下角各有片小指甲盖大小的菱形红痕，像是装饰点缀，又像某种花瓣的形象。
而那些黑水似的浓重阴气落在地板上，并没有散开，而是组成了一行用奇怪文字组成的话。
“这是鬼文。”
苏小米第一个道：“只有鬼才能看懂的文字。”
他说的显然有偏差，因为巫嵘能看懂这行字写得究竟是什么。
【献给您，我的陛下，您的意志是我永远追随的方向】
文字并没有存在多久就重新化作黑雾，分别投入那两个骨灰盒中。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骨灰匣竟然自动缓缓打开了！黄毛和苏小米等人都下意识做出戒备姿态严阵以待，唯有巫嵘相信刚才鬼犬王的检查，这两个骨灰匣中的事物对他没有威胁。
一黑一红两道虚影从匣中激射而出，同时落在巫嵘面前。他们毫不犹豫跪倒在地，粗犷男声与柔美女声一前一后响起，铿锵有力：
“鞍山鬼将。”
“厉鬼小美。”
“见过主人！”
长久的沉默，莫名怪异的气氛萦绕在客厅中，直到看多了点家龙傲天文的黄毛一个没忍住，‘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小声嘟囔：“恐怖如斯，实在是恐怖如斯啊。”
——
“也就是说表哥你刚接了鞍山鬼将所有通缉令，就有人把它给你送过来了？”
饶是白牯也有些不可思议，随后陷入沉思：“会不会是联邦上面的人？”
但就算他们对巫嵘使得是怀柔政策，也不可能巫嵘接个通缉令就把鬼快递过来给他杀吧！
“你们的主人是谁。”
坐在沙发上，巫嵘把玩着两个骨灰匣，漫不经心问仍跪在门口的两鬼。不知道把他们快递过来的人是如何做到的，掌握这两个骨灰匣就等于掌握了他们的命门。比血契还管用。一切巫嵘提出的命令他们都会无条件遵从，并且永不会说谎。
“俺们的主人就是您。”
巫嵘话刚出口，那个憨厚老实的男鬼就闷声闷气开口，然后被旁边的红衣女鬼瞪了眼就闭上了嘴，像个闷瓜葫芦似的。
“回主人，是血衣煞大人送我们过来的。”
那个红衣女鬼说起话来倒是清楚有条理的多，她身上泛着一圈淡红光芒，若是意志不坚定的人就会被艳鬼自带的魅惑气息诱惑。只是眼下这艳鬼也老实的很，艳鬼光环收到最小，丝毫不敢冲着巫嵘使。
血衣煞？
苏小米等人对视一眼，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白牯扒拉自己重生前的记忆，也没有任何印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能这么轻易就把一鬼将和厉鬼捉来送给巫嵘的，至少是鬼王等级。
好端端一个鬼王为什么会给巫嵘送礼。
“我接了鞍山鬼将的通缉令。”
巫嵘淡淡道，饶有深意：“血衣煞就把你们给我送来了。”
他这样说的同时观察两鬼的表情，鞍山鬼将仍老老实实跪在那里，没有动弹。红衣艳鬼倒是有些急的模样，想抬眼看巫嵘又不敢，情绪波动的厉害。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露出诸如憎恨怨愤的表情。要么是那个血衣煞威望极高，高到他们愿意肝脑涂地为她奉献一切。要么是她实力极强，强到两鬼完全不敢反抗，甚至连动念头都不敢。
“我们一切都听主人的，主人让我们魂飞魄散也无怨言。”
红衣艳鬼深深跪拜下去，婉转女声中透出不容忽视的坚定：“但如果主人不嫌弃，我们愿为主人下犬马之劳，肝脑涂地。”
“我要找金属性纯粹之物。”
巫嵘直接了当道，他现在早不缺钱了，悬赏令那点钱不被他放在眼里，只是顺带。最终目的是为了纯粹之物。
“你们有吗。”
鞍山鬼将露出茫然的表情，不似作假：“俺也不知……嗷！”
“回主人，金属性纯粹之物我们不知道，倒是有枚金戒指能让我们不再畏惧黄金，不知是不是主人要寻找的物件。”
红衣艳鬼刚才给了鬼将一肘子，恭恭敬敬道：“主人请看。”
五大三粗的鞍山鬼将手翻过来，一枚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装饰的金圈戒指出现在他的掌心里。被红衣艳鬼拿走献给巫嵘的时候他有点不情愿，极小声的，只有红衣艳鬼和对鬼话十分敏锐的巫嵘才能听到。
“这是给俺媳妇儿的戒指……嘶！”
红衣艳鬼回去后又怼了他一下。
“等我提出里面金属性纯粹之物，戒指会还给你。”
拿到那枚金戒指的瞬间蛊种躁动，顿时就让巫嵘明白里面确实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虽然提取纯粹之物有些麻烦，又要提防专门将它送来的血衣煞是否动过手脚。但最后一样纯粹之物终于集齐仍让巫嵘心情好了起来，甚至罕见弯了弯嘴角。
“你们想要什么？”
巫嵘非常好脾气道：“翡翠，玉石，阴气，阳气，自由，我都可以给你们。”
他出言后，等来的确实良久沉默，久到巫嵘挑眉看去，就见跪在那里的两鬼目瞪口呆盯着他，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似的。被巫嵘一看，两鬼一个激灵，鞍山鬼将急忙抢先开口：“杀了俺吧，只要你能放过俺媳妇就中。想怎么杀就怎么杀，俺不会反抗的！”
同一时间红衣艳鬼也急急道：“您太仁慈了，我们只求留在您这里做牛做马就心满意足了。”
说罢她拉了鞍山鬼将一手，两鬼齐齐跪拜：“求主人成全！”
看他们这幅诚惶诚恐的模样仿佛巫嵘是什么大恶人似的。巫嵘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两鬼的脊背上，吓得他们颤了颤。
“留下来？”
这难道就是血衣煞最终的目的吗，送来鞍山鬼将，然后在他这里安插两个鬼？
如果他直接把这两鬼杀了，又会发生什么呢？
巫嵘觉得有趣，又觉得有点麻烦，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扣着扶手，似是陷入了沉思。到最后一收手，语气淡淡，似是有点遗憾：“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小米，去请凌云宗师下来吧。”
巫嵘吩咐道，就在刚才楼上传来一股精纯阳气，他就知道凌云上人估计苏醒了。
“你们是去是留，我不能擅自决定。”
“毕竟我这里是凌云宗师做主的。”
凌云上人刚醒，顾不得调息就匆匆下楼要来找巫嵘，楼梯口时正听到这句话，差点一个腿软跪着滑下去。好不容易缓住了没出丑，一令他头皮发麻小心脏狂跳的恐怖视线就从客厅飚来。

第128章
傍晚时分，别墅居民区弥漫着油烟味，伴随着火辣呛鼻的香气极度能激发任何人的食欲。
只是要是外面有行人经过的话就能发现，某栋别墅亮着灯的厨房区，映照在窗户上的影子只有不断翻炒的锅铲，还有时不时从汤锅中舀出一勺汤的长柄勺。却完全没有任何厨师的身影，仿佛这是一场厨具们自发准备的盛宴。
但这看起来格外魔幻的一幕要落在开了阴阳眼的养鬼人眼中就能看到，目前正在厨房认真准备美味的，是一名身段火辣迷人，浑身散发着无穷魅力的绝色艳鬼。
艳鬼会不会做饭这件事暂且不提，让实力达到厉鬼的强大艳鬼去做厨娘，就算是联邦总统也不可能如此暴殄天物。
但在巫嵘坐镇的别墅里，一切皆有可能。当坐在铺了干净新桌布的餐桌上，看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大菜被依次摆上餐桌时，黄毛和苏小米等人神情恍惚，白牯盯着餐桌中央，青花瓷小花瓶里刚采摘下来的几支正绽放的鲜花，也不得不承认这艳鬼的品味着实不错。
女性和男性的思维方式不同，一群男人生活在一起，就算蛊虫喜洁，别墅里不会出现那种袜子脏衣服攒几个月再洗的情况，除了还算整洁外也不能再要求其他什么了。
但自从巫嵘允许鞍山鬼将和艳鬼小美留下后，不到半日别墅就渐渐变了模样，添了许多生活的温馨气氛。
“我也想找个妹子了。”
黄毛将一直宝贝随身带着的黑白花蚊子蛋放到桌边，小声嘟囔：“女鬼也行啊。”
“唉。”
早熟的苏小米难得没有打趣，反倒恹恹符合：“我哥死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找个大嫂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非常小，不必蚊子大多少，实际上是因为这次晚餐非同寻常。大名鼎鼎的凌云宗师正坐在上首主位，面带和煦微笑。在这位面前所有人都下意识拿出最郑重的态度对待，力求做到最好。心里还生出些与有荣焉的感觉。
毕竟这可是凌云宗师啊！
这幅景象，更证实了凌云上人往日里当家做主，作威作福的极高地位。
看着被摆在自己面前的汤，黄澄澄的汤汁，香醇无比，飘着雪白饱满的虾仁以及各种珍稀美味的食材，凌云上人却完全没有动勺子的欲望。如果可以的话他立马就想从这长餐桌上逃离，尤其是看到那个红色曼妙的身影婀娜多姿走到巫嵘身边，毕恭毕敬：
“主人，请让我来服侍您用膳吧。”
“凌云宗师为何不动筷？”
巫嵘没有理会身旁的红色倩影，表面十分关切的问道：“是有什么菜不合口味吗？”
“合口味，全都非常合口味。”
凌云上人满脸笑容，谁都看不出他垂死挣扎试图做最后努力推辞：“客随主便，巫嵘先生不必这般客气。”
“那里，凌云宗师莅临寒舍，是巫嵘的荣幸。”
巫嵘真情实感：“宗师先请。”
好，好，他先请。
凌云上人心一横气一屏，边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边用公筷飞速把每道菜都加了一筷子，自己吃了，末了云淡风轻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味道不错。”
呜呜呜他真的不能吃辣啊！
被辣到差点原地起飞的凌云宗师淡淡喝了一口茶杯里的水，差点被烫的当场喷出去。重辣加热水，谁喝谁知道。至于为什么别人杯子里都是冰饮料，就他是热水……
呵呵。
凌云宗师心虚，暂时是不敢怒不敢言。他忍功极佳，面露微笑，神情毫无变化。倒是和他通感的阿宝被辣的只吐舌头，小灵犬可怜巴巴呜汪呜汪，雪团子似的火急火燎转了几圈，最后一头扎进水盆里。
其他人都被凌云宗师拿筷子横扫满桌美食的举动惊呆了，一时间没一个人敢动手的。就巫嵘将刚才凌云宗师的微妙神态变化都看在了眼中。等了会，见凌云上人无事后，他才拿起了筷子——
并且避开了中间那道辣子鸡丁。
毕竟凌云上人就在那道菜落筷的时候微有些迟疑，被巫嵘捕捉到了。被素未相识的血衣煞鬼王送来的艳鬼，亲手做出的餐食，以巫嵘这种多疑的人怎么可能亲自尝试？
他只是要弄明白，这血衣煞鬼王到底想搞什么鬼。
血契联系下，不仅是他，黄毛等人也全都没动最中央那道辣子鸡丁。将这些全看在眼里的凌云上人笑容僵硬，旁边传来的阵阵冷风更让他食不知味。面对这顿连炒青菜都放辣椒的宴席，凌云上人除最初那‘惊人’举动外，接下来的时间做足了仙风道骨的宗师派头——一粒粒数米粒吃。
等到巫嵘放下筷子，他也同时从容起身，分外诚恳道：“巫先生，我有事想与您详谈。”
巫嵘明白凌云宗师要讲的估计就是他被雷劈前，口中说的‘傅清残魂所在’的事情。这件事他也极为重视，当即颔首同意，和凌云上人一起去了地下改造的训练场。毕竟这里防御装置还算比较多，要是再被雷劈也能减少点伤害。
离开了餐桌修罗场，凌云上人步伐都有点轻快起来，但想起自己占到的消息，他心中又添了几分急切。等和巫嵘下到最里面训练场后，锁了门，贴好符篆设下结界，巫嵘看向凌云宗师，示意他可以开讲了。
“咳咳……巫先生，我来给你讲个故事。”
凌云宗师显然是有备而来，从苏醒到现在他早就想好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巫嵘了，当下气定神闲道：“这是我小时候，观主讲给我听的。”
“说是古代的时候，在无名山下无名县中，有个年轻道士。他斩妖除魔保护乡里，但乡人们却很怕他。因为这道士无情无爱，手段凶残，说出来能止小儿夜啼。他居无定所，每到一处似乎就是只为了斩尽妖魔，等到杀完妖怪后就会毫不留恋立刻启程，前往下一处地点。”
“正巧这次他在无名县杀完妖魔，将走的时候遇到一云游四方的老和尚。老和尚一眼就看出来了，道士性情问题却是因灵魂不全导致的。但虽然知道了这点，道士却没有半分动心。他本身无欲无求，自然也不会对灵魂是否完整有所想法。”
“老和尚劝他不动，自道每个人皆有缘法，摇头叹气离开了。却说这位道士继续启程，到了未名城后被当地乡绅富家请去降妖，但刚入富家门后却被白发苍苍的家主人留住端详，欢喜不已，直言这道士的长相，实在是像极了他早早逝去的长子，这么猛一看还以为是长子投胎转世，来和他续父子之缘呐。”
说到这时，凌云上人如有所感一顿，下意识看了眼提前贴在门边的符篆。正思索凌云上人故事中要点的巫嵘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却正好看到原本完好的紫色符篆上突然出现刺眼焦黑斑点，像是被什么力量快速腐蚀一般。凌云上人看了心叫不好，忙加快语速：
“那位富家家主见道士不为所动，长叹一口气，捧出真金白银拜托道士前往二十里外的白骨涧，说是那里有具骨头架子成了精。当日他长子进京赶考的时候偶然路过，正看到白骨精残害百姓鱼肉乡里，为此他悍然出手将其击败封印，却说进京一事太过要紧，白骨精道行高深，无法短时间内将其杀死。于是留自己精魂设下封印镇压，说等赶考归来再将其彻底毁灭。”
“谁知等这富家长子考上状元后，返程路上却遭遇不测英年早逝。那缕精魂遭时间消磨将要耗尽。道士若是有心，也为除了白骨精祸害，只要前往白骨涧一看便知。”
说到这时，凌云上人神情严肃，紧紧盯着巫嵘，一字一句：“道士为除白骨精只身前往白骨涧，路上却遇到个疯癫道士。那道士一看他就道‘哎呀呀不得了’，说：——”
“汝本该是天生失魂，永久残缺的命数。汝之魂魄早该在前日就灰飞烟灭，消磨干净。却不知道是谁逆天改命，让一个不受天地拘束的人意外坠入白骨涧。他与汝神魂相连，孽缘不断，取了汝的残魂，改了汝的命运！”
轰隆——

第129章
明明训练室深在别墅地下，但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却如天裂般轰鸣不绝，源自苍穹之上的恐怖骇人威势仿佛洪荒巨兽的睥睨扫视。雷声响起的刹那间凌云上人布置在训练室周围的红绳断裂，铜钱散落一地，紫色符篆化为碳粉扑簌簌落下。
凌云上人条件反射一缩脖，下意识躲到距巫嵘最远的对角，省的雷电劈完自己再劈到巫嵘。但等了半晌，雷声逐渐远去泯灭，预料中的闪电却迟迟没落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凌云上人满头雾水，下意识就想掐算又生生住了手，怕自己把雷霆再召来。他和巫嵘对视一眼，雷威离去，巫嵘注意回归，思维深陷入凌云讲的那个‘故事’里无法拔出。他需要时间仔细的，认真的想一想。巫嵘留在训练室里，凌云上人看眼色告辞独自离开。
凌云上人上楼的路上一会想雷霆为什么没劈下来，一会又想纯阳子残魂的事情。直到尾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嘶！”
堂堂一代宗师当然做不出捂屁股这种不雅观的事情了，楼口阿宝哭似的哼唧汪汪声让凌云上人立时知道了怎么回事。
“阿宝！”
“汪汪！”
刚被踩住尾巴的小灵犬委屈又害怕，一被松开就奶狗投林似的扑到凌云上人怀里。这对患难主宠抱在一起，凌云上人心疼揉了揉阿宝的小尾巴，抬眼看到眼前人，有点尴尬地小声笑道：“谢了啊。”
“嗤。”
一声冷哼，楼口处的一袭红色倩影飘絮般离开，停留处只有几点不规则的古怪黑色颗粒，质地似金属又似玻璃。
“阿宝，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凌云上人毫不嫌弃地亲手一粒粒把它们捡起来，擦干净收起。捡到最大一粒时还轻‘嘶’了声。阿宝反应比他大，整只小灵犬瞬间蓬松成团，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
“这是雷公墨。”
古时候的雷公墨被认为是陨石，灵异复苏后这个词汇添了旁的意义。能引来天雷降临的无疑是骇然恐怖的绝世鬼王，雷霆闪电与鬼气相撞击，被劈杀的鬼灰飞烟灭，不会留下任何残骸，地上只会有一两粒这种被称为雷公墨的黑色结晶体。同时蕴含雷电之力与恐怖鬼气，是天师梦寐以求的制符材料。
当然，天雷劈死大鬼会留下雷公墨。如果有那种能泯灭雷霆，捏碎闪电的强悍鬼王，鬼气闪电相撞击也会生成雷公墨。
刚才雷霆闪电并不是没落下来，而是被守在楼口的某鬼捏碎了。
“唉，又欠她一个鬼情。”
凌云上人嘟嘟囔囔，把雷公墨往阿宝的白绒毛里一塞，举起小灵犬，和它顶了顶鼻子。神情中没有丝毫烦恼，倒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该说的都说了。”
凌云上人喃喃道。
接下来就看那位要如何抉择了。
凌云上人之前一直云里雾里，弄不清许多问题。突兀出现在巫嵘身边的大鬼，莫名其妙的灵契，还有无数重生者。但既然选择走出这一步，他也没打算再回头。
说不准这辈子所有人和鬼都能有个更好的结果。
“阿宝，饿不饿啊。”
忽然振奋起来的凌云上人慈祥揉了揉小灵犬的肚子，高高兴兴抱着它往厨房走：“就知道你饿了，走，咱们煮点清淡东西吃去。”
——
独自留在地下训练室的巫嵘盘腿坐了下来，闭目沉思，脑子里将凌云上人刚才讲的故事过了个便。冷情冷血的道士是傅清，富家就是龙虎山傅家。
故事里富家长子，也就是傅家曾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在镇压精怪的时候留下了一缕魂魄镇压，结果没等彻底消灭精怪他就因为意外死亡，残缺不堪的灵魂转世，成了傅清。
而原本按照发展，那缕被留下来镇压精怪的残魂在被傅清找到前就会消散。很可能这就是凌云重生前那辈子真实发生的事情。但这辈子有个不受天地拘束的人改变了这件事，取了傅清本该消散的残魂，让它能够保存下来。
至于那些进京赶考之类的代指，目前巫嵘还没会意出来。他重视的点是，如果一切真如凌云所说，傅清的残魂目前该是在一个人的身上。而且这个人是不受天地拘束的，寻常寻找的办法可能找不到。
白骨精……
巫嵘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西游记》里的白骨精。西游记里唐僧师徒遇到白骨精的地点是白虎岭，白虎岭这个地方现实里有没有原型不可考，有可能是作者编造的，就算真有，古时距离现在时间流逝沧海桑田，又赶上灵异复苏世界异变，再想找到当年的地方几乎不可能。
凌云上人该也不会用这点去有意为难他。那白骨精应该是个简单的代指，白虎，白虎岭，是有什么白虎非常出名的地方？还是，白骨，白骨……
巫嵘豁然睁眼，瞬间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他难得的失态影响到了身上众蛊，正阳火种也好奇跳了跳。但巫嵘现在无暇顾及它们，他全被脑中刚才掠过的骇人猜想震惊到了。这个猜想刚出现时他条件反射否决，因为太不可思议，也太过骇人听闻。
但绕了几圈，仔细想想，巫嵘却越想越深，越想越难以自拔。
抛开有最知名白骨精的西游记，如果凌云上人所说不是代指，白骨精，白骨，巫嵘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白骨鬼王！有了这点线索再往下想，白骨鬼王被封印的战场遗址，是从杨家坪前往苗疆老家寨子的必经之路。上辈子正常世界的时候，巫嵘没有回乡看外婆，母亲在回乡路上出车祸去世。
而重生者们经历过的那辈子，如果那时的‘巫嵘’和他现在性格一样的话，可能也不会同意回老家。重生回来的巫嵘正是出于这点，担心母亲去世，才代替母亲踏上返乡的路。路上遭到鬼童作祟，从而跌落战场遗址，捡到大鬼。
大鬼……
‘你的体内没有半点鬼气！’
‘根本就没有鬼！’
苏铮的话突然回响在巫嵘脑海中，如果大鬼不是鬼的话，那，那他会是……
‘快要消散了……鬼气实在太弱……’
最初在四院给大鬼做检查的老医生说的话忽然被巫嵘记起，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但奇异的是这句话仍被他记得清清楚楚。
‘……比起鬼来说，倒更像是个阴气重点的人类灵魂’
人类灵魂。
轰——！
滔天阴气如泄洪般轰然冲向四面八方，正似巫嵘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情绪剧烈波动下一双冰冷苍白修长的手从背后将他环绕。野马奔腾般气势汹汹的阴气洪流瞬间收拢聚集，在大鬼面前乖巧若孩童。召出大鬼的巫嵘毫不犹豫转身，没有挣脱大鬼的怀抱，而是将手探向他的额间。
正如过去一人一鬼相处的那般，大鬼从不会阻止巫嵘想对他做的事情，他略低下头来，更方便巫嵘的动作。凌乱发丝一点点被巫嵘握在手中，披散下来的头发束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将大鬼散发用手梳起的巫嵘怔怔望向他的面容，空着的手下意识描绘大鬼的五官轮廓。
像，实在太像了。
巫嵘早发现散开头发的傅清和大鬼容貌上有些相似，为此还怀疑过大鬼是不是出身傅家，和傅清之间是否有血缘关系。
但他那时无论如何都没想过，大鬼和傅清的容貌是非常相似，却并不完全相同。实际上大鬼和另一个人要长的更像。
一个巫嵘曾惊鸿一瞥的人。当初在444号天坑，按照苏小米给的办法入梦去见大鬼的巫嵘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人类与白骨鬼王战斗的战场，看到年幼时的苦禅大师和年轻时凌空一剑击败白骨鬼王，威势赫赫的傅大宗师。
但现在，他有些明白了。
巫嵘保持这个动作太久了，久到大鬼有些不耐烦。他搂住巫嵘腰的手收紧，暖意透过人类柔软的皮肤渗透进他冰冷的双手上。曾经巫嵘体温常年偏低，皮肤温度和鬼没有太大差别。但自从小腹中有了正阳火种后，他的身体越来越温暖，也越来越接近正常人。
这是让鬼贪恋的温暖，也是让鬼厌恶的温暖。
贪恋是因为鬼怀念为人的时候，厌恶是因为鬼永远也不可能起死回生。
但放到大鬼这里，他的情绪就非常纯粹。
他不喜欢巫嵘的身体里有除他以外的东西。蛊种也好，正阳火种也好，统统都不喜欢。
大鬼惨白的手抚过巫嵘窄瘦的腰，停留在那里摩挲。他的头越来越低，距离巫嵘越来越近。如果他的嘴没有被金线封住，灵魂深处的悸动会让他像野兽般粗鲁凶狠的咬住巫嵘的胸口，那薄薄的皮肤和肌肉下是跳动的心脏。他会咬住巫嵘的喉咙，让那里发出似痛苦似求饶的气音。
根深蒂固，仿佛灵魂诞生时就生出的深沉执念如荆棘般缠绕着他，让他在见到巫嵘的第一刻就想将他杀死吞噬，肉体消化，灵魂相融，永永远远都在一起，永不分离。
大鬼将头埋在怀中人类的颈侧，紧闭的唇瓣在动脉处摩挲。他手臂搂的越发紧，就像要将巫嵘的身体深深嵌入进自己灵魂中一样，丝毫不介意自己遍布全身魂体的伤口在碰触到活人身躯时产生的剧烈痛苦。
疼痛让他知道自己还存在，血液相融让他们能更深，更深的在一起。
冰冷无血色的唇瓣在颈侧敏感处的皮肤摩挲，似是亲吻，但隐含在其中的恐怖占有欲却像是野兽叼住了猎物的要害，要将它吞吃入腹才肯罢休。即便他的嘴被封住了，他能做的也有很多。
主动拥抱的姿势让巫嵘的头正对大鬼耳畔，回过神来的巫嵘没注意大鬼异常的情绪和举动，而是仍有些沉浸在自己刚才的思绪中，复杂的，低声的，在大鬼耳边试探说道：
“傅清南？”

第130章
“傅清南？”
巫嵘说出这话时意在试探，但见大鬼没有旁的反应，仍是将他抱在怀中的姿势，巫嵘心中略有些失望外倒也没期待太多。毕竟就算大鬼真的是傅大宗师留下的一魂，魂魄不全他没有过往记忆也很正常。
如果傅清是傅大宗师转世，缺失的一魂正是大鬼的话……
背后一凉，巫嵘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抵在墙壁上，两腿硬是被挤得分开，横插进大鬼冰冷修长的腿来。大鬼抬起头来，他本就比巫嵘高，这个体位更将巫嵘完全笼在他的阴影下。因为姿势变化，巫嵘早攥不住大鬼的发丝，现在散落下来的冰冷乌发落在他眉梢脸颊，几缕落在脖颈处的发丝碰触到皮肤，泛起阵阵冰冷痒感。
傅清缺少七情六欲，那大鬼就是七情六欲的化身。
巫嵘刚想到这点，就觉出大鬼握住他腰部的手一紧，将他整个人向上提了一提。巫嵘本身也是身量算高的正常男人，但大鬼的手却仿佛力有千钧，将巫嵘整个人提起都毫不费力。借此动作大鬼正挤在巫嵘两腿间的腿顺势向前，正好让巫嵘坐到了他冷硬的大腿上。
鬼没有温度，身体也不像人那般柔软。巫嵘坐在上面感觉跟坐石凳也没太大区别，再者说他现在注意力没放在上面，对大鬼的许多举动浑不在意，反倒仍在往深处想。如果大鬼真是傅清南残魂的话，他对其他几位英雄遗物产生反应，正是顺利成章的事情。
而且巫嵘还想到，大鬼和傅清之间几次反应互换的事情，例如大鬼解开听觉封印后自己反倒和傅清心意相通，以及种下正阳火后他在梦中频频梦到大鬼的事情。
巫嵘长出一口气，心中沉甸甸的。
这样看来，大鬼的真实身份目前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只等傅清从龙虎山回来，一人一鬼一见面便知。
想到这，巫嵘忽然愣住。他还记得之前几次大鬼和傅清隔空对峙时，双方的态度可都不是很友善的那种，倒是有些针锋相对的感觉。
按理说残魂和主体相见，不该本身就有互相亲近的感觉吗，为什么大鬼和傅清是这个样子？
难道说是因为大鬼是傅清南留下的残魂，傅清并非傅清南本人，而是转世之身，所以大鬼和他之间的感应与寻常失魂人与魂不同？但起码也不应该是互相敌对的状态吧，还是说，这里面也有自己的原因？
“嘶——”
正想着时，巫嵘忽然轻嘶一声，原因是大鬼的手竟不知何时从他腰间移到了小腹。衣物对鬼来说完全相当于不存在，巫嵘身上衣物仍旧齐整，但实际上大鬼冰冷掌心已碰触到他的小腹，修长手指在那里摩挲流连，激起阵阵凉意。巫嵘有一对漂亮的腰窝，身体虽然融入阴气，不像寻常阳刚男人那般有隆起坚硬的肌肉，但腹肌还是有的。
被丝丝缕缕的凉气一激，巫嵘下意识向后躲去，他有点怕痒。从小到大没人敢跟他这样玩闹，以至于巫嵘自己都不清楚这个毛病。只是他刚才沉思时过于专注，忘了自己背后就是墙壁。躲无可躲不说，他避让的动作被大鬼觉察到了。
顷刻间原本还能动弹的巫嵘被彻底挤在墙壁和鬼躯之间，完全不能动作。大鬼就像一面更坚硬冰冷的墙，他眼仍闭着，令被困在怀中的猎物无法从他神情中觉察到那浓烈到病态的占有欲。本就是主长七情六欲的残魂，在不能靠杀戮宣泄激荡不已的情绪是，只能全部倾泻在怀中的人身上。
摸够了人类暖和漂亮的小腹，鬼手的主人凭着本能，要继续向下探索。
‘唧唧唧唧！’
近日里因为积蓄能量，很少和巫嵘沟通的蛊种突然焦急发出一连串如雏鸡似的鸣叫声，在巫嵘心脏中急躁蹦跶。虽然它现在不能说话，但巫嵘能感知蛊种情绪，自然能觉察到它表现出来的，异常强烈的拒绝态度。
巫嵘倒觉得新奇，不由得把蛊种对傅清和大鬼二者截然不同的态度拿来做对比，倒是品出来几分趣味，恐怕在蛊种看来，给阳气就是好的，给阴气就是坏的，像大鬼这种阴中之阴的恐怖存在，要不是实力方面能够碾压，蛊种早该给巫嵘暗搓搓吹心头风了。
要是正常男人，在养蛊种后为了尽可能保存阳气，肯定得被迫过上清心寡欲的生活。但巫嵘平日里正常需求本来就少，最近那次还是在植入正阳火种的时候。等傅清走后，没了阳气诱引，他当然又过上普普通通的禁欲生活。巫嵘早习惯了，本身也比较冷淡，平时没什么欲望。
这时蛊种躁动不安起来，疯狂向他传递‘不要丢阳气’‘不要受诱惑！’的情绪，巫嵘反倒不明白。
傅清又不在，这里就他和大鬼，难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吗？
大鬼就只是个残魂啊。
巫嵘被蛊种吵得烦，直接把它屏蔽了抛到脑后，自己攥住大鬼的手，重新将它放到小腹处。
巫嵘当然明白大鬼这是在做什么了。
“能感受到吗？”
他试探问道：“这是……傅清的火种。”
大鬼肯定是对傅清的火焰起反应了，就算大鬼是来自傅清南的残魂，对傅清还不算承认，但傅清练得纯阳童子功是傅家一代相传的，傅清南当年练得也是这个，大鬼对正阳火种说不定有感应。
感觉到大鬼手下压的力度加重，巫嵘用意念控制着看似熊熊燃烧，实则色厉内荏裹着小黑火不断想往后退的的正阳火种，往大鬼这边一推。
他想看看大鬼究竟对傅清有没有正面的反应，或者还存不存在傅清南的残余意识。反正他和大鬼之间有姓名的契约，巫嵘不担心大鬼会伤害他。
但当被一股浓重阴气冲击，坠入梦境的前一刻，巫嵘不由得生出几分懊恼。
他还是太激动，失了循序渐进的耐心。
这刺激的似乎有点过头了。

第131章
巫嵘又进入了那个到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梦境，他刚才本来想试探大鬼对正阳火种的反应，谁知道一个刺激过了头。阴气轰然涌入体内的森冷冰凉感令他如坠冰窟，但巫嵘并不算太担心。他和大鬼性命灵魂相连，不怕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巫嵘倒是想看看大鬼要做什么。
但饶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又被拉进了这个梦境里。自从植入正阳火种后，巫嵘几乎每晚睡觉时都会梦到这里，黑沉浓雾笼罩的领域，如地毯般蔓延到无尽处的暗红色火焰，白骨堆积成的山峦以及山峰上装着大鬼的竖立黑色棺材。
只是现在知道了大鬼最可能的身份后，巫嵘对这个梦境也有了新的解读。
那个被红线金符阵法镇住的，黑色棺材里的，会不会是傅清南的尸体？
正是因为生前被镇压，死后残魂才会呈被封印的模样？
又是谁会这般亵渎傅大宗师的遗体？
呜——
呼啸而过的风声如野兽低沉粗哑咆哮，掠过巫嵘的耳畔。似是对他停留此处太久的催促。但巫嵘这次却半点不急，而是仍立在原地打量四方。他知道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后终点都会是那座骸骨山峦，以往他想知道山峦上究竟有什么，从来没特别在意过周边景象。
现在巫嵘知道骸骨山巅上是阵法棺材和极有可能是傅清南的尸体后，他反倒不着急了。而是沉心静气打量四周。都说梦境是虚幻的，不存在的。但巫嵘却隐隐有种预感，这处梦境显示的地点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那它会是哪里呢？
凛冽泛着血腥味的风围着巫嵘打转，惹得他脚边暗红火焰倏而腾起倏而落下，明明暗暗，却无论如何也映不清周围的环境。摇曳昏暗的火焰终究只能照亮一小片的地方，再往远处光线全被黑暗吞没。
巫嵘不知道这些暗红火焰究竟是什么，他俯下身捞了捞，但火焰却如水流般从他指尖滑落，没有半点温度也没有实体，甚至有点微凉。这火焰倒是给了巫嵘灵感，他手往自己小腹处一抚，捧出了个金红色的火团。
大鬼对正阳火种反应那么大，再加上这里有可能是傅清南殒身的地点，那源自傅清的正阳火种能不能照亮这片黑暗？
几乎是拿出正阳火种的瞬间，巫嵘就明白自己猜对了。梦境中幻化出的正阳火种只是小小一团，却因为巫嵘本身被种下火种多时，自带火种的气息，即便只是幻化出来的正阳火团也有了几分真正火焰的威势。正阳火种一出，四方浓重黑暗就如退潮般飞快褪去，周围渐渐明亮起来，却不是白天那种亮堂。
而更像是昏黄傍晚，旧照片的那种昏暗，透着古旧沧桑感，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滤镜。虽然亮堂了起来，但巫嵘放眼望去四周仍是空洞洞的，仿佛一望无际的苍茫平原。哗啦啦水声响起，温暖流动的水波在巫嵘脚边激荡回流，将将没过了他的脚腕。
巫嵘低头去看，才发现这并不是水，而是血。
涛涛血河看不清源头，望不见去向，只在他身旁流淌。暗红色的火焰倒是全都消失不见了。
难道说这才是暗红火焰原本的样子，它其实是血？
巫嵘捧着正阳火种又等了一会，周围却不再有变化。手掌里的正阳火种反倒越来越黯淡，仿佛力量耗尽，就快要消散一般。巫嵘不知道这团幻化出来的火种消散会发生什么，有可能他会从异变的梦境中苏醒，也有可能发生其他事情。
巫嵘以不变应万变，等到火种快要消散的时候，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口袋里突然传来炽热感，热到滚烫难忍。巫嵘一手托着火种，另一手伸入兜中。碰触到发烫的事物后一愣，拿出来看。
竟然是那支巫桡姨婆的簪子。
此刻银簪蝴蝶纹路上，代表眼睛的红凤尾蝶石闪闪发亮，好似两颗红宝石快要燃烧起来般璀璨夺目，灼灼生生辉。它似乎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巫嵘只看了眼就再挪不开目光，只觉得那几点火红越来越烫，越来越艳丽，似乎距离他越来越近。
轰！
当火红占据了巫嵘全部视线的时候，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自他脑海中响起，瞬间夺取了他的神志。巫嵘头痛欲裂的，头脑嗡嗡作响，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许多人说话的声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中国话也有外国话，到最后所有散乱人声汇聚成一句话，在众多声音中，有一冷冽平静，如玉石相击般的男声最为清晰。
【以吾等今日牺牲，换人类未来永存】
【人类永存！】
……
“姐姐，你的簪子真好看。”
悦耳动听，柔美空灵的声音将巫嵘混沌意识唤醒，他似乎迷失在黑暗中很久了，久到连意识都快要消泯于无。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巫嵘隐约觉察到如果自己意识真正破碎那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但是在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有很多力量护着他。
冰冷阴性的力量来源于大鬼，蛊种，和他自己灵魂深处的寒冷。温暖的阳性力量来自正阳火种，簪子，还有和傅清的阴阳契。现在他已经脱离危险，意识重新聚拢，而且通过簪子和正阳火种很可能将要窥见梦境黑暗隐藏下真正的东西。
巫嵘很少冒险，但他做出决定后，却能比任何人都狠心。
现在就看他的冒险值不值得了。
“姐姐，我给你的漂亮蝴蝶写了首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少女含笑的声音甜美动人，纯粹天真，巫嵘听过周瑾的歌声，但他却远远比不上此刻少女的嗓音。
巫嵘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入眼是一对蔚蓝如大海的眼瞳，少女肤如白雪，纯金色的发丝好像秋日金灿灿的稻子，唇瓣如玫瑰花。她一身纯白衣裙，散开在地面上，如纯净无瑕的雪。而比雪更纯粹的笑容出现在少女的脸上。
她歪头弯起唇角，冲巫嵘绽开毫无杂质的喜悦笑容：“姐姐你终于醒啦。”
“还是薇薇安有办法。”
清朗幽默的年轻男声从前方传来，带着善意的调侃：“所有人都会后悔唤醒沉睡中的巫桡女士，她那些可爱的小虫子能让你下地狱。”
巫嵘没有出声，沉默打量四方。天色仍旧是灰蒙蒙的，飘着肮脏雪絮似的灰烬。周围是漫无边际的荒原，土地皲裂荒芜，能看到几棵生机断绝的枯树。
而他们却在一片奇迹般绿茸茸草地上，浓绿树荫如一把硕大的伞挡住了飘落的灰烬。而巫嵘正是背靠着这棵参天大树沉眠。
薇薇安。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巫嵘记忆迅速回笼，他望向天真无邪斜侧着坐在草地上的金发少女，猝不及防被花香袭面。
“鼠尾草和薰衣草的花环，这是满教给我的。”
薇薇安高兴把漂亮的花环送给巫嵘，快乐笑道：“姐姐以后不会失眠啦。”
巫桡。
巫嵘接过花环，他现在是因为巫桡的簪子，所以以巫桡的身份进入到了这个……记忆片段里面了吗？
“利奥，你再看着巫桡发呆的话，我们今晚就只能吃糊掉的汤了。”
一个慈和温柔的年迈女声响起，带着对年轻人的笑意纵容。巫嵘看向正在篝火汤锅前手忙脚乱的青年，目光从他棕色微翘的乱发和碧绿眼睛上掠过，看他一脸惨不忍睹的抢救已经散发出浓浓糊味的汤。
利奥，又一个熟悉的名字。
看来这段记忆的时间点很有可能是九大英雄集合后出发前往大天坑。
巫桡，薇薇安，利奥，现在有了三个人。巫嵘顺势看向那位刚才说话的老者，却发现她只是一团模糊黑影。
“哦好吧，好吧，还算能喝不是吗，起码是口热乎的。”
利奥自言自语，把锅里的汤分到几个碗里：“开饭了各位，有谁想来碗热乎乎的汤吗？”
“给喇嘛一碗吧，他伤还没好。”
“好嘞。”
喇嘛？
巫嵘视线跟随着轻快端起两碗汤，向不远处一团黑影走去的棕发青年。果不其然看到了枯瘦干瘪，身披殷红袈裟，盘膝而坐的老人。虽然没真正见过，但巫嵘直觉认为他就是西玛嘉措。老人脸色是不正常的灰暗，唇角有干涸的血迹。
忽然，巫嵘目光一凝。他发现利奥不仅将一碗汤放到西玛嘉措面前，还将一碗放到了他原本以为没有人的黑雾旁边。
黑雾。
巫嵘脑中灵光一闪，再次环视四周。确认只有薇薇安，利奥，西玛嘉措和自己一共四个人的身影。那其他几位英雄是分开了，还是说……
自己没有拿到过他们的遗物，所以在这里不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只有一团团黑雾？
“笨蛋利奥，熬汤都能熬糊，笨笨。”
从黑雾团中传来的清脆童声证实了巫嵘的想法，九大英雄应该都在这里，但他只能看到自己曾经拿过遗物的那几个人。
下意识的，巫嵘开始寻找。
傅清南在哪里？

第132章
“傅！你回来了！”
巫嵘刚想到的时候，就听利奥高兴站起身，冲着荒原外挥手：“情况怎么样！”
巫嵘下意识坐直身子，向那边看去。脑海中瞬间想过很多。巫嵘想过自己没碰过傅清南的遗物，有可能傅清南在他眼中就是一团黑雾。也想过自己和傅清以及大鬼之间都有契约，说不定能见到傅清南的真容。
但看到那边时，做好各种心理准备的巫嵘仍旧愣住。
因为他什么都没看到。
“有你出马肯定没问题，哦，按照你们华国话该怎么说，傅到成功？”
似乎听到对方的话，利奥冲着空气比了个大拇指，笑容灿烂，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傅清南在这个团体中的威望一定很高，巫嵘看到几团黑雾向那边走去，薇薇安站起身来，西玛嘉措睁开眼睛。有的人一出现就是团队的核心，就像太阳一样会自发引得旁人聚拢过来。
忽然，几个人/黑雾侧过身向巫嵘这边看去，随后转身走来。就像跟在某个透明人的身后。
“巫桡没有受伤，就是从绿沼泽出来就总是失眠。”
薇薇安忧心忡忡道，握紧胸前挂着的十字架低声呢喃，似乎是在祈祷：“只有听我唱歌才能短暂休息……我担心……”
此刻巫嵘完全听不到薇薇安的话，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眼前。这种感觉很微妙，明明他能感到自己身前似乎有个人。但无论是巫嵘的视觉，听觉，还是一切感觉，都发现不了这个人的存在。就像他能瞒过旁人的五感一样。
五感……
忽然间巫嵘抬手，挡在身前。这不是他的动作，而应该是这段记忆中，巫桡的举动。他这么做似乎是为了挡住什么人，虽然巫嵘完全看不到，但是从薇薇安等人的神情变化来看确实是这样的。利奥避过眼去，薇薇安眼圈通红，却忍住泪水，努力绽出笑容，祈求道：
“让傅给你看看吧，巫桡，你会没事的，大家都会没事的。”
巫嵘感到自己张口似乎说了些什么，他听不到，但其他人显然听到了。利奥挠乱了满头棕发，笑容从他脸上消失，眼里全是红色血丝：“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吗。是的，我当然相信你能撑得住。可是大家看你这种样子不好受，为什么你不接受一点帮助呢。”
“我答应了你的妹妹，一定要带你回去。”
利奥神情转为坚定，他单膝跪下来，慎重摘下自己左手的棕色皮手套。但手套下却不是人类的手，而是泛黑的骨头：
“我们一起来，我们也要一起回去，一个人都不能少。这是之前说好的。”
“好了，别这样看我。我是一定要帮你的。你再这么看我，我可就要心动了。”
在故意打趣的话语中，巫嵘，或者说巫桡没有再拒绝利奥的接近。他闭上眼，却‘看到’纯白的光落到自己身上。这一刻巫嵘似乎在上帝视角，他看到巫桡身上那些恐怖的脓疮斑痕消失，而利奥脸色越发苍白。原本只到手腕的白骨蔓延到半个小臂。
与此同时抽离感传来，巫嵘的思维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巫嵘知道自己就要离开了，但他忽然想再看一眼傅清南，哪怕实际上什么都看不到。在这种强烈的情绪下，他骤然挣脱无形的束缚，猛地睁开眼。
……正对上凌云上人的大脸。
“醒了，总算是醒了！”
凌云上人先是被唬了一跳，随后不敢置信再扑到巫嵘床边，确认般抬手飞快拍了巫嵘的脸好几下，高兴地忘乎所以：
“真的醒了，眼睛动了！”
巫嵘：……
就算刚醒来精神还没恢复，被凌云上人这一套打脸下来也彻底清醒了。等到白牯黄毛苏小米等人闻讯赶来，乱糟糟在他床边围了一圈，巫嵘才知道自己昏迷五天了。
“鬼犬王突然上来叼着阿宝往下跑，我才发现你昏迷在训练室。”
凌云上人的话透着心有余悸，他小心翼翼凑在巫嵘床边，指了指自己：“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凌云现在后悔死了，他觉得巫嵘突然出问题肯定跟知道占卜内容有关系。毕竟那个消息涉及到傅清和傅清南，知情人则是巫嵘啊。凌云上人满脑子混乱，实在是巫嵘突然昏迷太离奇，而这五天里他们试过各种办法都不能将他唤醒。
到最后凌云上人都快绝望了，就算巫嵘突然苏醒好似恢复正常也不能让他放心。照以往那种他们不能告诉巫嵘任何有关重生的消息，否则就会遭雷劈来看，巫嵘忽然知道这么多，老天不会干脆一劳永逸给他洗个脑吧。
不会洗成傻子吧！
凌云上人心肝发颤，想起以往那些生而知之的天慧童子，最后基本都疯了傻了，就特别担心巫嵘。
“凌云宗师。”
这么多人看着，巫嵘还是挺给凌云面子，但也只限于这一句。虽然现在巫嵘心绪杂乱，但想到刚才凌云上人提到的时间，他立时坐起身来，皱眉问旁边的白牯：
“陆少将来过了吗。”
“昨天来了，我说你在训练。”
白牯立刻明白巫嵘在想什么，低声道：“考核在两天后。”
新的联邦特警在真正上战场对战鬼王前，会有一次正式考核。毕竟五星鬼王可是能轻而易举让养鬼人被鬼反噬的，要是真到战场上，养鬼人被反噬化作厉鬼，人类又要多一个敌人。
所以在大战来临前，对参战人员进行考核格外重要。要剔除意志力过弱的，也要剔除养鬼多年，性格受鬼影响太深，不易控制的。
从回到杨家坪到考核，本来有两周时间。之前巫嵘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也没过去一周，现在可好，他直接睡了一周过去，睁眼就快到考核了。
虽然时间将近，还有许多事没办，但巫嵘在醒来后没多久就带着凌云上人又下到训练室。
“不急的，反正未来都变了，这件事不急——您还是先把身体调养好吧。”
凌云上人简直对这个训练室有心理阴影了，下楼时抗拒的一步一挪，抛去了仙风道骨，脸上写着‘我觉得这样布星’。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他早该知道就巫嵘比猫还严重的好奇心，就算昏迷七天也无法阻止他继续追寻真相。
“您想确认残魂身份的话，可以等傅清回来对比。”
凌云上人苦口婆心，甚至把他平时不放在心上的小鬼王都拎了出来：“提灯鬼王就快过境了，您准备一下会比较好。”
其实有啥好准备的呢。
凌云思想稍微歪了一下。
有自己，红袖和骑士在，啊，还有虽然不想加上他，但估计肯定还是会来的棺老人。光是安全区里的鬼王浓度早就超标了，他们要准备也是准备好隐藏气息，别让提灯鬼王还没到这就被吓得逃跑了。
看巫嵘准备那么多要对战提灯鬼王，他们做属下的当然得保证提灯鬼王安全到达杨家坪外围了。
这种培养王成长的美好诱惑任何一个巫吹都不可能忍得了，虽然他们几个表现形式不一样。红袖是使劲氪金，力图给鬼王开外挂，想要星星都会去摘。鬼犬王是贴身影子，时刻保护。棺老人是宠物，给他个垫子都能美滋滋趴到巫嵘脚边睡觉。
我当然是严师了。
凌云上人想到自己的定位，又哀怨叹了口气。
不管之前怎么样，就巫嵘昏倒这件事过后，他的地位急转直下，和棺老人也差不多了。
所以他绝对得掐灭巫嵘旺盛的求知欲，这些事情起码得等他和红袖几人齐聚，围一圈准备捏雷才能好好讲嘛。这种一点点隐晦说，还编故事比喻，实在不合他凌云宗师的性格。
“傅清还没回来？”
巫嵘皱起眉头，原本傅清离开时说十天回来，肯定能赶得上考核。但现在时间已经超了。
傅清不是不守信的人，难道说遇到了什么意外？
听巫嵘问，凌云上人条件反射掐算了下：“有点意外，但是不妨事，该是快到了。”
唉，不该，真不该，他不该这么巫嵘问啥就算啥的。
凌云上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雷劈多了，变得有些枯燥分叉的头发，面上流露出淡淡忧郁。
真不该啊。
“你对九大英雄认识有多少？”
巫嵘冷不丁问，凌云上人条件反射就要回答，话要出口耳畔似乎响起了阵阵雷声。
于是他立马又咽回去了。
“我能说的，和资料库里能查到的差不多。”
凌云上人斟酌道，皱眉思索片刻，最后低声道：“要小心。”
他还不知道巫嵘要九大英雄遗物是为了给大鬼解封印，但从巫嵘目前经历和动作中也能分析出一二。以前凌云上人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除非穿越到灵异复苏刚开始那会，彻底改变一切，否则有些事情就算重来无数遍也已经是定局，因为这些事甚至发生在他们出生前。
再者说就算说了，说不准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凌云上人看到巫嵘和上辈子的鬼王已然不同，一切事情都在改变，他更不想用上辈子未来去影响巫嵘的发展。
一切该有不一样。
但既然巫嵘已经开始接触到九大英雄的遗物，凌云上人觉得还是需要提点一下，防止掉以轻心。
他永远记得三年后大天坑封印崩溃后，引起人类社会动荡混乱，甚至分崩离析的不是新生的巫嵘鬼王，也不是逐渐统一的鬼域。
而是人类崩溃的信仰。
“要小心。”
凌云上人声音很低，低到甚至有些沙哑。他的睫毛洒下阴影，眼珠是深沉的纯黑，让人看不懂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屠龙者终成恶龙。”

第133章
屠龙者终成恶龙。
从那天起这句话就总在巫嵘脑海中回荡。此时他坐在书房里，被鞍山鬼将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崭新一般，光亮的甚至恍若无物。艳鬼小美端着托盘进来，漂亮的骨瓷杯里是刚煮好的多加糖加奶的咖啡。
将咖啡杯放到巫嵘面前，小美却没像往常那样恭顺离开。而是略有些迟疑的停下来，大着胆子问道：“王有心事？”
巫嵘不置可否，指尖把玩着那枚金戒指。它里面确实含有金属性纯粹之物，经过这些天随身携带后蛊种状态已经调整到最佳，只要巫嵘从中将纯粹之物取出就能立刻进入到结茧状态。
但是蛊种结茧肯定会影响到巫嵘自身状态，而且从结茧到成蝶需要一定的时间。考核迫在眉睫，正是考量到这个巫嵘才没有立刻提取纯粹之物。
“是什么让你变成鬼。”
面对自作主张提问的艳鬼小美，巫嵘并没有斥责。听到他心血来潮的提问，小美恭敬低头，认真思索片刻后答道：“回王，是执念让我变成鬼。”
执念。
“恨？”
“有恨。”
面对巫嵘，小美先是点头，随后摇头，有些羞赧小声道：“但我更担心晖子。”
担心他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来找她，之前打听到的矿井坍塌事件没波及到爱人吧，他究竟在哪里？
恨这种感情非常浓烈，却也很空虚。当时间流逝，当日的暴徒们化作累累白骨。仇恨的载体逝去，唯有执念才能让灵魂不散，浑浑噩噩滞留人间，直到等到灵异复苏阴气骤增的机遇，化为鬼怪。
“不瞒您说。”
小美露出一个笑容，艳鬼的特质让她一颦一动皆是风景，但这种不含任何诱惑，发自内心的纯粹笑容却更能让旁观者动容：“见到晖子的时候，我差点直接消散了。”
心愿已了，执念达成，就算厉鬼也能放下一切，化为云烟。之所以是差点，估计是小美在和鞍山鬼将相遇后，又产生了新的执念。
“王，我听说过一句话。”
看巫嵘陷入沉思，小美轻手轻脚收拾东西，离开书房前最后说道：“鬼有执念，人有信念，精神上的力量有时候比强悍实力更坚韧牢固。”
“从血衣王那里听说的？”
巫嵘淡淡问道。小美一愣，笑意在美目中流转，眼里像是有小钩子似的勾魂夺魄，娇声道：“是的。”
执念，信念。
小美离开，巫嵘没有碰桌面上的咖啡。他的目光落到金戒指上，扫过那一闪即逝的璀璨金色光晕。
屠龙者终成恶龙，这句话在养鬼人里有更贴合实际的变种。
养鬼人终成恶鬼。
长期受鬼怪影响，人的意志会被逐渐侵蚀，许多人最后都会被养的鬼反噬，变为新的鬼怪。
巫嵘不知道当年在九大英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最近频频见到的英雄遗物，英雄后裔却透出股微妙的感觉。
好像不久之后就能见到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如果再见到的话，肯定是鬼非人了。
除了一个人。
傅清南大半神魂转世，残魂在巫嵘身上。无论怎么变，都不可能变成更糟糕的样子。
想到这，巫嵘嘴角微弯，转而又平复。沉吟片刻，他叫出鬼犬王，吩咐几句。随后就见威武凶悍的大鬼犬从巫嵘的影中一跃而出，穿门而过。转眼就叼着胡乱踢蹬，惊慌打汪汪拳的阿宝回来了。
后面附带个笑容僵硬，满脸生无可恋的凌云上人。
凌云上人觉得就这几天自己被传唤的次数比上辈子加起来都多！天知道整个上辈子他就见了一次巫嵘鬼王的正脸，这辈子怎么就天天都能见到了？？
而且巫嵘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都是那种正踩在危险边缘的，答少了跟废话似的，答多了就会得到雷劈套餐，这个恰到好处的度还得凌云上人自己来揣摩。搞到现在他看见巫嵘就头皮发麻，简直比上辈子刚签灵契的时候都提心吊胆。
瞧瞧，瞧瞧他这问的又是什么问题。
“凌云宗师请用。”
巫嵘非常有礼的将自己没动过一口，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推给他：“宗师见多识广，知识渊博。想必已对接下来提灯鬼王来袭做好的万全准备。那么，宗师见过的最强鬼王是怎样的鬼物呢。”
“我很好奇。”
无量天尊，王竟然夸我了！
知识渊博，对，就是在下！
两辈子第一次得了句正面夸奖的凌云上人受宠若惊（上辈子他也得过很多夸奖，但都是负面夸奖，比如夸他阴险，狡诈，残忍），晕乎乎接过咖啡，坐到巫嵘指给他的位置上。一坐到实处他刚飘上天的思绪就急速坠落。
巫嵘刚问的啥？
最强鬼王？
这，这这这——
凌云上人小心的，狐疑的和巫嵘对视一眼，从他平静坦然目光中确认了自己猜到的意思。
呼吸一滞，凌云上人手微颤，差点就想把手里的咖啡泼到巫嵘脸上。
夭寿了，巫嵘这是要让他讲上辈子的巫嵘鬼王啊！
什么最强鬼王，有什么鬼王能比未来的巫嵘还强吗！
这玩意怎么讲，真讲起来他凌云还不得去跟天雷过家家！
天师的命难道不是命吗，他不想干了！
“这……我见过许多鬼王，但最强的那位却极少离开鬼国，几乎从不出现在世人面前，更像是个传说。”
咖啡杯很暖，凌云心很凉，巫嵘对上辈子的自己感兴趣倒是挺正常，就是可怜了他又得绞尽脑汁把握度。要是一不小心再讲多了，让巫嵘昏过去，他凌云今天就能被做成饭桌上的主菜。
“这位鬼王和其他鬼王不同，是罕见的，能掌控鬼王的王者。”
骸骨王座之上的万王之王。
被勾起过往回忆的凌云目光变得悠远，自言自语：“万鬼来朝，他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人变成的鬼，都是因执念而生。”
巫嵘漫不经心道：“鬼王也该有执念吧。”
“执念？”
突然被问到这点的凌云上人思绪乱了乱，顺着巫嵘的话想了想，随后深深皱起眉头。
“鬼是因执念所生，就算成为鬼王，执念也只会更重，不会减轻。”
所以他上辈子下山时，想的是潜伏到鬼国后，竭尽所能找到鬼王巫嵘的执念所在。打着帮鬼王完成执念，然后感化鬼王的念头。
虽说在厉鬼往下，鬼的执念都比较纯粹。大多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偶尔有些以杀戮为执念的绝世凶煞，都因为沾染血腥怨念太多，无法恢复理智晋升鬼将，只能在厉鬼等级徘徊，最后要么被其他鬼怪吞噬，要么被能力者打散。
等到鬼将往上，虽然他们还是鬼，但思维理智恢复后，某些地方和生前的人更接近。执念也不会是单一的，而是更加复杂，各种层面都有。
复杂的执念让鬼的存在更稳定，只是虽然执念变得多且杂，最核心的执念还是一个。就像鬼生一定要达成的理想一样。一直以来一代代人类能力者都在孜孜不倦研究鬼们的执念所在，甚至专门开设了各种学科。对于低级鬼来说，他们的执念会化作本源信物，只要能找到它，摧毁它，鬼就会被彻底杀死。
对于高级鬼来说，核心执念会影响他的性格，攻击方式甚至行动轨迹，如果能发现他的执念有助于人类更好的研究，防御，甚至杀死鬼。
就像鞍山鬼将的执念是和小美过一辈子，所以和小美相遇后他的实力变得更强了。而提灯鬼王作为灵异复苏初期行踪多次出现在世界各地的鬼王，美联邦那边的研究者认为提灯鬼王生前有很大可能是个死于意外的背包客，他的执念就是在全世界旅游，所以才会是罕见的游走型鬼王。
当然也有研究者提出不同看法，认为他生前是变态艺术家，毕生的理想就是用活人制作蜡像，所以每经过一片地区才会将所有人类都做成蜡像死去。
众说纷纭，到现在鬼王研究学是一门非常火热的学科。其中另一点就是因为大多数时候人类和鬼王之间不会大规模开战。
鬼死后，体内阴气怨念会释放出来。寻常鬼死亡的怨念阴气能被养鬼人等能力者吸收，提升实力。但鬼王死后释放的阴气怨念足能笼罩一个国家的地域，太过庞大强悍，让这片地区诞生大量低等鬼怪。
对普通人类威胁最大的永远都是无穷无尽杀不完的低等鬼怪。让鬼王留在自己鬼域，他们就像一个个大型阴气吸收机。
基于这点，人类基本不会兴师动众去和鬼王生死决斗，偶尔有万恶鬼王被抓住了也不会当场杀死，而是将它封印后扔进大天坑——天坑能释放大量阴气怨念，也像个巨无霸垃圾桶似的能吞噬一切被扔进去的东西，这是连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但有的鬼王不能用常识来概括，就像巫嵘。凌云上人下山前有准备，用龙虎山的权限查遍了资料库，大致知道巫嵘当年是怎么被抓住扔进大天坑，又从大天坑里走出来，成就绝世鬼王。
正像他曾经多方猜测，但最后却发现——
“那位鬼王……”
凌云上人深吸一口气，想起上辈子自己发觉这点后的不可思议与复杂心情：
“他没有任何执念。”
说起来巫嵘想这个问题很久了，为什么这么多重生回来的人，无论是凌云上人也好，知道重生者消息后的陆少将也好，都那么确定自己死后会成鬼王。
就算他本身阴气很重，但是单从执念这点来看，巫嵘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坚定，甚至能支撑他成就鬼王的执念。他天性如此，对许多事情都不会在意。同样一件事，可能会让旁人愤怒不甘，但对他的影响却很淡。可以说巫嵘的情绪一直以来都没有太大变化。
有时候巫嵘都觉得是不是自己的七情六欲也有问题，所以才和傅清这么有缘分。
虽然现在事情肯定发生了许多改变，和凌云上人他们经历过得上辈子早就截然不同了。或许会影响他至深，甚至产生执念的某件事永远不会发生。
既然如此，上面又为什么要专门派陆少将下来，甚至让凌云宗师来做他的‘贴身保镖’呢。
巫嵘这个问题，目前也是困扰陆少将最深的。
“苦禅大师。”
公安部内，刚开完会后陆少将快走几步，到了苦禅大师的身边，意有所指：
“这些重大会议不用召回凌云宗师吗？”
“阿弥陀佛。”
苦禅大师看起来老了很多，但仍慈眉善目，让人一见便觉得安心。一老一少走过戒备森严的走廊，大战即将来临的气息在变异昆虫肆虐那天过后变异感染到整个安全区。在前日苦禅大师匆匆到来后，杨家坪安全区及周围鬼域彻底封锁，禁止人员进出。
这次提灯鬼王过境上有苦禅大师，凌云宗师等人坐镇，又有陆少将带领的军队以及以云贵区公安总局郑副局和杨家坪公安部周局长为代表的特警们支持，再加上特邀的联邦特警们，现在的杨家坪安全区可以说是藏龙卧虎，就算对上五星鬼王也不逊色。
将它拦在安全区外，甚至将它杀死，都是成功率非常大的。
一位位绝世强者的进驻让安全区里没能离去的民众们心渐渐安定下来，每日拖家带口想要离开安全区，甚至不顾一切冲击警卫线的情况少了很多。
但在所有人都较为乐观的现在，将公安部设为安全区内战时指挥所，并在几日里多次召开会议的最上层几位强者却并不轻松。
相反，从会议室里出来的大人物们全都神情凝重，精神紧绷。
他们担心的点早就不是提灯鬼王了，而是自幽婆昙大天坑解封后，追击在提灯鬼王身后，让它一路仓皇‘逃跑’的恐怖存在。
就算是五星鬼王，和大天坑里出来的东西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
这种至关重要的秘密会议当然要求全员到场，除了一个人有特权。
那就是负责‘保护’巫嵘的凌云宗师。
“我没有从他身上感到半点鬼气和扭曲执念。”
等苦禅大师和陆少将两人找了处无人的休息室进去后，陆少将才将自己的困扰低声告诉苦禅大师：“那位和我想象中的不同。”
人死后变成鬼很简单，阴气怨念一冲就可能成为幽魂。但是要想一死就成为那种有品级的大鬼，要么出生年月奇特，要么半生凄苦受辱，要么经历过痛彻心扉的绝望。总而言之，他们都是具备丰厚的当鬼条件，生前就能让有道行的人看出征兆，从而提前救赎或者了结执念，防止死后变鬼的。
陆少将身为‘鬼差’，对鬼的感知极为敏锐。那些披着人皮作祟的恶鬼逃不过他锐利双眼，身上满是阴气怨念，一看死后就会出事的人陆少将也能提前发现。正因为这点，陆少将有特殊的认人方法。不用看脸，见面先感应下对方的阴气怨气。
但那日和巫嵘见面后，陆少将细细将自己与巫嵘的见面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最终发现自己一开始没看出巫嵘身份，单纯将他认为是联邦特警，是因为从巫嵘身上，他没有感知到半点阴气怨念。
接下来的相处也一样，从他身上陆少将感受不到半分能成为鬼王的潜力。
就是个正经好小伙。
“上面经过调查和推断认为，巫嵘死亡变鬼的契机，是在提灯鬼王过境，安全区濒临崩溃人民四散逃跑时，被荀安恩将仇报杀死，因爱生恨，成为执念。”
说到这个因爱生恨，陆少将顿了顿，不由得想到目前巫嵘的结婚对象傅清。
所谓买猪看圈，荀安父亲本身就是个欺软怕硬，打跑妻子，沉迷赌博酒精的烂人。他养大的崽就算外表光鲜，内里也有各种缺陷。
但看傅清是龙虎山傅家出来的，别的不说，光是傅家人一个赛一个禁欲专情就能看出，他本身基因不会差。陆少将唯一能想到的影响两人感情的点，一是巫嵘被养的鬼王反噬，二是傅清残魂回归后性格大变。
只是当他把自己的推测讲给苦禅大师听后，大师却淡淡笑着摇头。
“上辈子导致巫嵘化为厉鬼的执念现在被提前抹除了，只要接下来……”
“海闻。”
苦禅大师温和的声音打断了陆少将的话：“你着想了。”
“鬼一定要有执念，才会存在吗？”
要不然呢？
陆少将差点脱口而出，执念是鬼形成的第一要素，这是从小考到大的知识点，每个联邦公民都知道的。
“有的人天生就该是鬼王。”
开玩笑！
要不是眼前说这话的是他一向尊敬的苦禅大师，陆少将能把人头都喷飞。即便如此他也眉心紧锁，不赞同的神情呼之欲出：“这种说法太荒谬了，没有任何逻辑——”
“是啊，没有逻辑。”
苦禅大师慢悠悠接话：“凌云宗师那里的安排，你不必担心，他自有分寸。”
“今天晚上的考核是你监场吧。”
看陆少将点头，苦禅大师笑了，意味深长：“到时候你可以亲眼看一看，再仔细想一想。”
“天生的王者，即使仍旧沉睡，没有苏醒。”
“一切鬼在他的面前也只是奴仆。”
天生的王者？
苦禅大师的观点没能说服固执的陆少将，但他的建议还是被少将听在了耳中。考核其实从白天就开始了，但白天和下午的考核内容主要都是基础部分，注重看养鬼人的身体情况和心理状态，真正的重头戏在陆少将和另一位强者亲自监场的晚上。
要直面五星鬼王，一定要做好全方面的准备。尤其是上面想将大部分顶尖战力放到提防提灯鬼王背后的恐怖存在上，拦下提灯鬼王的主力军便成了这些特聘来的联邦特警。对于这点，今日的考核多加了一项面对高星鬼王气势震慑的项目。
巫嵘刚死的时候，实力应该还没达到鬼王。
这是从荀安等重生者给出的信息中总结的，陆少将等知道这件事的大部分人也这样认为。一死就成为鬼王实在是太变态了。开局就满级的反派比成长型的更恐怖。
那巫嵘面对考核里的那样物品，会产生什么反应？
毕竟那可是最接近，甚至可以说能超过五星鬼王威压的物品了。就算是巫嵘也不可能没有半点动容吧。
在晚上的考核开始前，陆少将是这样想的。
——
上午下午的特警考核都是巫嵘心不在焉的情况下通过的，傅清没有如约回来，这让巫嵘心情起伏不定。他尝试用阴阳契去感知傅清发状况，但感知到的却是大鬼目前状态良好。
巫嵘：……
对于大鬼和傅清之间的奇妙联系巫嵘早就发觉了，但这种情况下联系不上傅清，还是让他心中起了波澜。
“巫嵘！”
在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下，巫嵘对周遭一切都冷漠到了极点。不管是刚见面的这些不久后即将共同作战的联邦特警们，还是眼下这个主动找他说话的人，全被巫嵘无视。
“哈，你还真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
对巫嵘的漠视，那人非但没生气，还颇为自来熟的走到了巫嵘身边，滔滔不绝：
“听说你的鬼有残疾？这样你都能成为联邦特警，要是把鬼治好它该有多强啊！哥们真的，残疾鬼都是潜力股。别在意，我的鬼之前也有残疾，现在还不是能把他们全都揍得屁滚尿流。”
年轻人挑衅扫了外面一圈，被他目光掠过的众人们有的无动于衷，有的面露阴鸷怒意却最终压制下去。看在年轻人眼中，他面上轻蔑更甚。转而看向巫嵘时又无缝切换成热情洋溢：“说真的哥们，要我说咱们养残疾鬼的才是真正的养鬼‘人’，他们，充其量是养鬼‘鬼’”
“瞧他们这样子，那里还像个人。”
的确，在场总共有十五名联邦特警，外表看起来还是正常人的就巫嵘和年轻人这两个。能力抗鬼王的养鬼人，身体或多或少都被鬼改造过，脾气秉性也怪异的很。有脖子三米长的，有身体鼓胖如球的，也有瘦骨嶙峋，裹着长风衣。脱下衣服一看真是满身骨头没有肉的。
说是养鬼人，倒是真跟年轻人戏谑说的养鬼‘鬼’差不多。
就看年轻人这幅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还有人凑过来套近乎就知道，他肯定有过人的实力。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盯上了名不见经传的巫嵘，热脸贴冷屁股，苍蝇似的围着他转。唠叨的战斗力能赶上白牯黄毛加上苏小米。
“说实话哥们，我一见你就觉得有缘。那种一个激灵的感觉你懂吗，就跟见到爸爸似的。难道说我们上辈子是父子……”
年轻人滔滔不绝全被巫嵘屏蔽，他面无表情站着边等报告结果出来，边心不在焉想傅清和接下来特殊考核的事情。
不经意间，巫嵘望向窗边。
嗯？
巫嵘皱起眉头。
他似乎看到窗外攀着条绷带似的布条，毛虫似的一弓一平爬上来。
然后谄媚冲着他比了个心。

第134章
“嘿，窗边有什么吗？”
喋喋不休的年轻人探头探脑，顺着巫嵘的目光忽然动了身，大踏步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啊哈，明明什么也没有。”
他的动作幅度太夸张，引起旁人异样的目光。但年轻人却我行我素，旁若无人般放开窗帘回到巫嵘身边，笑盈盈饶有兴致道：“还是说，那样东西只有你能看到呢？”
巫嵘扫了他一眼，刚才窗外比心的绷带不知何时消失了。注意到巫嵘眼神，年轻人脸上笑容更甚。他笑起来很显小，非常能得到他人的好感，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但他这样笑的时候却吓得从巫嵘身旁经过的人抖了抖，埋头加速离开。
“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秦青。秦始皇的秦，大英雄狄青的青。”
余光看到领导们走来，秦青拎起检查时放到一旁的黑色背包，潇洒冲巫嵘一挥手：“哥们，你真有意思。”
“一会见喽。”
他的黑色背包里有一柄很长的刀，露出小半个刀身和刀柄。陈青背过身去随意挥了挥手，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秦青还是这么神经病。”
阴沉声音自巫嵘身旁响起，是个身披黑风衣，绷带缠手，脖子上长了个皮球大小肉瘤的阴郁男人。他阴惨惨望了眼陈青离开的方向，又审视望向巫嵘，哼笑一声：
“我要是你，就离他远远地。”
“省的什么时候被玩死都不知道。”
他说话时紧紧盯着巫嵘，注意他的神情变化。
……但巫嵘没有任何表情。
见他无动于衷，男人脖子上的肉瘤冷哼一声，颜色从深红变得泛紫：“你——”
突然间，肉瘤和男人同时噤声，原本在男人颈侧的肉瘤转了个圈，躲到了他的脖子后面。同一时间略显嘈杂的大厅骤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测试做完了吗。”
引起一切变化的凌云宗师缓步走来，白发端庄挽起，身披鹤氅，笑容和善。话语间他顺手接过了巫嵘的背包，动作非常自然，就像校门口外等着接孩子放学的家长。虽然两人没有挨得太近，但微妙的熟稔感从这随手动作中就能体现出来。
全场的人就像被石化一般，等到凌云宗师和巫嵘的身影从走廊消失半晌才回过神来。
“一会的最终考核在微型天坑里面。”
等离开大厅后，凌云上人立刻絮絮叨叨起来：“里面就是些鬼，最后是提灯鬼王的一根蜡烛。只要能扛过威压，碰到蜡烛就能出来。啊，对了。”
“我联系上龙虎山那边了，傅清招魂的时候出了点意外，离开时间推后了三天，所以才没有赶上考核。”
凌云宗师宽慰道：“没什么大事，他差不多今天晚上就能到。”
招魂出了意外？
巫嵘之前还想过，傅清在龙虎山上招魂的时候大鬼会不会有反应，自己和大鬼之间有契约在，要是起反应的话他也能感觉到。但是这几天下来大鬼一切如常，推断下就知道傅清那里招魂肯定是失败了。
是因为大鬼和自己的契约，还是金针金线封印没有完全解开，还是真跟大鬼是傅清南残魂，和转世后的傅清并不完全匹配有关？
巫嵘沉思的时候，凌云上人就在一旁唠唠叨叨。天知道上辈子他可是一向以沉默寡言冷酷军师的形象存在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一件小事就能唠叨半天。
进入微型天坑试炼对巫嵘来说当然是件小事了，凌云上人只是委婉提醒巫嵘别把里面的鬼都吃光，好歹留个一半。毕竟这微型天坑里的鬼是公安部的人这么多年捉到的积攒下来的，数量太大，巫嵘现在还是人身，都吃了的话容易消化不良。
还有一件事。
“上面觉得您可以开个直播。”
凌云上人道：“直播下考核过程。”
眼下提灯鬼王即将过境的险情差不多传遍了各大安全区，杨家坪完全封锁，除了官方正面新闻外没有任何消息流出。再加上最近各大天坑逐渐异变，鬼域中的鬼数量较往日都有提高。还有快到英雄纪念日，需要安抚民众之类的种种原因。
堵不如疏，上面决定适度透露些目前安全区备战的信息，宣扬联邦特警们的强大。这次微型天坑考核就是很好的机会。
这次参加杨家坪守卫战的十五名联邦特警里，其中八人都有自己的直播间，其中属巫嵘的粉丝最多，知名度最高，如果他愿意开直播的话，官方中央频道会直接置顶。
这种几乎等于白拿知名度白赚钱的好事，几乎没人会不同意。也就是陆少将等部分人知道巫嵘特殊身份，才对他格外慎重，选择先征求他的意见。
“开吧。”
巫嵘无所谓。
——
“最后一场考核，会在微型天坑中举行。”
晚上七点整，公安部地下十三层，陆少将神情冷肃，说出的规则和凌云上人提前告诉巫嵘的差不多：“五个小时内穿过鬼潮，找到藏起来的提灯鬼王蜡烛，并且碰到它的就算过关。”
“注意，提灯鬼王附近会聚集众鬼，形成鬼潮。协同作战比单打独斗要更……”
巫嵘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打量周围环境。和他同样动作的人有很多。公安部地下十三层在大众眼中一直是神秘诡异的存在，特殊的紫光灯映照下周围能见度很低，昏暗无比。肉色柔软的墙壁和地面就像人类皮肤。
或许真的是人类皮肤，巫嵘想起刚出电梯口时，那张负责身份认证，蒙在架子上的人皮。
真香啊。
巫嵘不会去记没意义的事情，但对那些对他来说具有特殊香味的鬼却念念不忘。巫嵘还记得很久前自己因为刘虎工厂一事被叫到公安部问询，顺便住下的一晚。那时他就觉得有阵阵饭香味从地下往上冒，只是好像被什么东西隔着，闻不真切。
现在他可真真正正闻到了，这种馥郁芬芳的香气并不是单一的，或者某个鬼身上传来的。而是周围整个环境散发出来的。他就像走进了西点房，空气中充满了烤面包和黄油的奶香味，熏染到了整片区域，被香味包围，到处都是。
这就说明，他们现在差不多等同于在鬼的‘体内’，这些人皮形态的东西，全都是鬼的一部分。周局和陆少将等人还好，面色不变。第一次下到这里的联邦特警们个个精神紧绷起来。有人脸色更显苍白，有人皮肤上隐隐显出鬼影。
被鬼包围可不是件好受的事情，他们就像一群应激炸毛的猫，分散开来警惕戒备敌意打量四方。除了两个怪咖。
秦青站在最后面，趁陆少将说话的时候悄悄去摸人皮墙壁，整个人几乎要蹭上去，一脸兴致勃勃，变态般兴致盎然。而巫嵘……
巫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微微眯起。
看到他这幅模样的陆少将话语一顿，凌云上人下意识嘶了声。
随后就见巫嵘从口袋中掏出了一瓶口香糖。
‘隐忍！’
巫嵘面无表情嚼着凌云上人提前塞给他的特制口香糖，清凉柠檬的味道压过鬼的香气。脑中想起刚才凌云上人把口香糖交给他时苦口婆心的话。
‘请您隐忍，现在还不能想吃就吃——’
瞧凌云上人这样子，他巫嵘难道连这点耐性也没有吗。不过巫嵘也没反驳，凌云上人的态度让他觉得有趣，从这些反应中也能间接看出‘鬼王巫嵘’是个怎样的性格。
“啊！”
看巫嵘安静嚼口香糖，就像凶恶猛兽被安抚下来了一样。陆少将松了口气，刚要继续讲话，就被一声尖叫打断。
“他，他被墙壁吸进去了！”
一瘦小干瘪如排骨的青年慌张离开墙壁，手无足措冲到人群里，这才颤巍巍指向自己身后的墙，眼眶通红，就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秦，秦青他被墙壁吃了！”
人群一阵哗然，离墙壁最近的几人条件反射躲远。但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地面人皮突然变软，如同沼泽般将刚才这个尖叫的青年吞没。猝不及防间几个发出喧哗声的联邦特警脚下人皮同样下陷，他们想召出鬼怪，但人皮却似乎有特殊的抑制作用。
场上的人瞬间少了小半，剩下的人在短暂骚动后齐齐望向陆少将等人。果然见他们面上没有任何讶异神情，仿佛全在预料之内。
“考核已经开始。”
陆少将严肃拿出一个金制的闹钟，随手一抛，让它被翻卷起来的人皮吞没：“五小时计时开始。”
他话音还未落时，眼前的情形已彻底变了样。原本平整的地面人皮如波涛汹涌，惊涛骇浪般起伏将人卷入其中。同一时间两侧墙壁上伸出一双双骨爪，见缝插针扒住联邦特警，将他们扯入墙壁里。知道这是考核开始的讯号后联邦特警们谁也不想浪费时间，都没再反抗，纷纷被人皮吞没。
这就显得还稳稳站在原地的巫嵘格外突兀。
人皮波涛翻涌时就他那里平静无波，骨爪抓人时宁愿骨折也要避开他。‘风平浪静’后，巫嵘仍站在原地，淡定嚼口香糖。
这……
陆少将看了凌云宗师一眼，凌云上人笑容消散，心里叹气走到巫嵘身边。
“冒犯了。”
凌云上人低声道，拉住巫嵘衣角，口中喃喃。突然他并指如剑指向地面，低喝一声：“开！”
人皮地面咕噜咕噜涌动，颇为不情愿似的裂开一道缺口，将巫嵘和凌云宗师吞入其中。不一会凌云上人独自回来。
“进去了？”
“进去了。”
凌云上人点头，表情平静。但他的内心却不像面上表情一样轻松。
巫嵘身上在发生微妙变化，这种变化从他昏迷苏醒后就隐隐被凌云上人觉察到了，但却没有像这次一般醒目。巫嵘的身体，那奇迹般能隔绝体内鬼气阴气，展现出阴阳平衡外在的身体，似乎正在渐渐不再能起到作用。
凌云上人知道巫嵘魂体特殊，那种纯黑的魂体对一切鬼怪都有极大的诱惑力，会自发吸引低阶鬼怪靠近。这是天生的鬼王之体，甚至能镇压威慑鬼王，但也有缺陷。鬼将以下层次的鬼没有理智，只会受到无比强烈的诱惑。巫嵘强大时还好，如果他还弱小，那在鬼怪眼中就跟‘唐僧肉’似的。
但他还是人的时候，这种纯黑灵魂的诱惑力完全不会显现出来，多亏了他的身体作为屏障。
但现在，这层‘屏障’正在逐渐失效。凌云上人担心的不是这点，以现在巫嵘的实力对付考核中的鬼怪绰绰有余。他在意的是这件事情本身意味着什么。原本凌云上人认为，只要巫嵘这辈子不死，他就不会走到上辈子的鬼王老路上。毕竟现在巫嵘当巫蛊师和养鬼人也很成功，算的上最优秀的青年才俊。
只是照现在的模式发展下去，他的灵魂特质将会显现，吸引来无穷无尽的鬼怪。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不能呆在安全区，只能前往鬼域。就算他还有人类身体，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以人类之躯成就万鬼之王，虽然没真正死去，不还是走了上辈子的老路？
究竟是巫嵘身体出了问题，还是灵魂深处源自鬼王的能力在逐渐苏醒？
凌云上人陷入思考中时，电梯已到达了地上三层监控室。他和陆少将带着这些联邦特警们去考核，苦禅大师，周局长等人则是呆在监控室内，大屏幕分为十几块，清晰显示出微型天坑的各个区域。
凌云上人他们上来时就见周局长等人全聚在屏幕前，凝重讨论着什么，就连陆少将和凌云上人上来都没能让他们分出太多心神。
“凌云，你过来看。”
苦禅大师招呼道。凌云上人应声过去，琢磨着他们是在讨论什么。难道是刚才巫嵘不被人皮卷进去的事情引起了注意？不该啊，虽然这里的人知道巫嵘未来身份的少，但都知道他十分特殊——这也是对外的说法，能被他凌云宗师专程保护的人能不特殊嘛。
不明说，只说特殊，那些聪明人反而会脑补出自己认为正确的答案。
“你看这里。”
大屏幕上一块区域被放大，却不是微型天坑里的景象，而是外面大厅的一块玻璃。它被特殊试剂喷过，能清晰看到一条歪歪扭扭，如蚯蚓爬行过的痕迹。这景象细思恐极，让人背后发凉，在联邦特警们测试的时候，曾有什么东西瞒住了整个公安部能力者的耳目，从窗外悄然爬过。
“它曾在这停留在这里。”
周局神情严肃，激光笔的红点停留在窗户中央凌乱一团：“然后消失了。”
没有继续向上爬的痕迹，也没有原路掉头返回阴气重叠的迹象。公安部里最精通鬼踪学的老特警鉴定后确认，那曾爬在窗外的不明物体确实凭空消失了。
“就在今天上午，部里接到红星训练馆经理薛鹏飞报案，保险箱里来自五行鬼王木乃伊的裹尸布碎片离奇失踪，保险箱内封印却完好无损。”
“什么都能丢，怎么不把自己丢了？”
一干巴瘦老头不满讥讽，脸色难看。周局长摇头，慎重道：“木乃伊数十年前被梵蒂冈教皇封印实力大减，
遗留在外的裹尸布大多失活，除了带点鬼王威压外没有任何行动力。所以才能被红星训练馆购得。”
“但现在看来情况发生了变化。”
苦禅大师温和的语气缓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佛祖保佑，那截遗失的裹尸布已被找到了。”
大屏幕上另一块区域被放大，浓墨般深不可测的黑暗中，燃着一星昏黄烛光。那是根手指粗的白蜡烛，放在暗银色的烛台上。在烛光照耀下格外璀璨的细金丝如鸟巢般环绕在白蜡烛周边，似华贵装饰，实际上是封印。
白蜡烛很短，快要燃尽了，只剩一个指节那么长——这是源自提灯鬼王的白蜡，等蜡烛燃到尽头的时候，提灯鬼王就将降临安全区。
考核才刚开始，现在还没有联邦特警到达那里。监视器画面中白蜡本该安静燃烧，但实际上它烛光摇曳，整根蜡烛拼命向右边倾斜，都快和烛台呈四十五度角了。一滴烛泪半落不落，隐约可以从半透明的蜡油中看到张愁苦鬼脸。
似是觉得白蜡倾斜的太过分，非常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烛光映照不到的左侧黑暗处突然伸出一漆黑条状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抽了白蜡一巴掌，嚣张粗暴至极，抽的白蜡烛瞬间恢复笔直，烛火乱颤好似惨遭蹂躏瑟瑟发抖的可怜烛，烛泪又多了几滴，哀怨无助滴落。
“这是在启动监控后发现的情景。”
周局长神情凝重：“为了不提前引起提灯鬼王的注意，对白蜡的监控本来在休眠状态。”
人类能通过白蜡燃烧的程度预判提灯鬼王到来的时间，提灯鬼王当然也能感应到白蜡处发生的事情。虽然有封印在，但当局仍旧小心对待。微型天坑里作为考核的白蜡是它的化身，只拥有基本等同于提灯鬼王的威慑力，却没有任何战力。
真正的白蜡当然也在微型天坑里，封印加上天坑才能彻底阻拦鬼王感知。如果不是突然发现疑似鬼王物品的东西可能曾攀附在窗外，警局也不会启动对真正白蜡的监控。
“师叔，我推测鬼王物品出现异样，很可能是同样受到鬼王等级事物的吸引。”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天师恭敬对凌云上人道，虽然从年龄来看老天师都能当凌云上人的爷爷，但天师他们不讲年龄，而是看辈分。
“但是……这样物品的表现颇为奇异。”
老天师推测的没错，通常情况下鬼王等级的物品出现异动，都是感应到同级别，甚至更高级别的鬼物。所以在发现了疑似鬼王级鬼物窥探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去附近有鬼王等级鬼物的地方去找。
虽然顺理成章找到了，但是这件鬼物的举动却让众人惊讶。它既不吞噬鬼蜡，也没有其他正常举动。就是懒洋洋呆在鬼蜡边上，鬼蜡歪斜的时候还会把它抽正。
图什么呢？
正是它令人无法理解的举动，才让众位强者投鼠忌器，谨慎起来没有异动，省的激怒这件鬼物。毕竟鬼蜡就在它旁边，而且微型天坑里可还是有那些联邦特警们。
但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事。
陆少将沉吟片刻，最后决定身先士卒：“我——”
“我去。”
冰冷森然的男声响起，陆少将下意识转头看去，来自军人的敏锐直觉比大脑反应更快，让他寒毛耸立，浑身紧绷。所有看向他们这边的人都本能噤声，只见凌云宗师那永远温和微笑的面庞上，笑意褪去，冷如冰霜。他只简短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转身离去，只留下个煞气腾腾，杀意弥漫的背影。
……
“师叔他轻易不生气。”
半晌过去，老天师情不自禁感慨：“偶尔生起气来，实在是……气势凛然。”
是啊。
在场大部分人恹恹点头。
这种总是笑着的人一旦生起气来，那可是太恐怖了。
——
“太恐怖了，真是太恐怖了。”
黑暗污浊，墙壁长满霉斑的楼梯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断断续续的幽幽抽泣声。简直是各种恐怖动画游戏里的经典画面。一团并不比鬼火亮多少的幽微光芒亮起，距离楼梯出口越来越近，最后微亮光芒映照出一前一后两个人的身影。
“明明我一个人上电梯，电梯却显示超重。呜呜呜，太恐怖了。”
落后一步的青年瘦的跟鹌鹑似的，格外突出的眼睛惊惶望向四方，仿佛黑暗中随时会窜出个鬼来把他杀掉似的。不知看到了什么，青年猛一缩身，泪水流的更汹涌了，慌忙跟上前面那人。将害怕无助表现到了极致，简直就像暴风雨里憔悴的小白花。
“电梯里全都是鬼，到处都是鬼。我逃出电梯去走楼梯，可是楼梯却永远走不尽……吓死我了，还好遇到了你。”
【他胆子这么小，到底怎么当上联邦特警的？】
青年哭个不停，絮絮叨叨向巫嵘道谢的场面，被尽职尽责的直播纸人全程直播了出来，弹幕刷屏。
【太恐怖了X37，吓死我了X41】
【计数员辛苦了！】
【我的老天鹅啊，他哭了有十几分钟吧，他难道是水做的吗这么能哭】
【嗤，前面的别小看人家，他可是世界联邦特警排名前一百的厉害人物，前段时间刚被欧联邦特聘，完成了S级任务！】
【啊这，这是大佬啊，只是这个表现实在emmmm】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现在还有人看不起胆小鬼吧！】
【？？啥，是我孤陋寡闻了吗，胆小鬼也是鬼？？】
【那可不！你是不知道，他一哭起码鬼将往下的鬼都得跟着哭。这种横扫战场的神鬼就问你害不害怕！】
【……能把胆小鬼养到鬼将等级，养鬼人还没被吓死，从某种程度来看他确实很强了……】
【强有什么用，这楼梯走了十几分钟吧，怎么还没走到头？鬼打墙都破不了吗？】
【快了快了，你看主播停住了，估计是要出手了！】

第135章
“你，你准备怎么做？”
巫嵘突然停下来，紧跟在他身后的青年也一个急刹车，惶然向四周张望，声线因恐惧微颤，没什么底气的小声：“还，还没有到阴气最浓的时候吧。”
通往上一楼层的台阶分为两段，以转折隔开，下部分是二十阶，上部分是二十一阶。青年一直在心中默数台阶数，早早就发觉他们每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上面都会再多一阶，从二十一阶变成二十二阶。正是这多出来的第二十二阶台阶，才是他们这次陷入鬼打墙的关键。
青年养的鬼是胆小鬼，影响到他的性格。虽然早就知道解开鬼打墙的关键，但他也抗拒主动出手——再说也没必要出手，每走过一转台阶，楼梯间的阴气就会重上一分。鬼烛就在阴气最重的地方，等楼梯间阴气重到极致他再出手，说不准能直接找到鬼烛所在。
至于巫嵘，青年还挺喜欢他的。毕竟绝大多数合作过的养鬼人都受不了他这动不动就哭，时刻惊慌恐惧的性子。但这是胆小鬼带来的特性，早改不掉了。巫嵘就一直都很沉默，这一路上无论他哭也好唠叨也好，都没有半点不耐烦，相处起来很舒服。
就为这点舒服，青年好心想提点一下他，好声好气劝道：“现在时间还有很多，我们可以继续走下去，看看……”
“我饿了。”
啥？
青年愣住的时候，巫嵘把最后两粒口香糖倒进嘴里嚼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可能是蛊种即将蜕变，正像冬眠前的棕熊似的疯狂攫取一切能量。巫嵘被它影响，也早就饿的要命了。凌云上人给他的这瓶口香糖满打满算是能撑过五个小时，但实际上还没到半个小时就全被巫嵘吃了个一干二净。
“你看，那是什么？”
冷不丁的巫嵘突然指向右方，青年下意识惊慌望去，坐在巫嵘肩头的直播纸人也将镜头转向那边。
就趁这几秒钟的功夫，巫嵘手微动。
“那里有什么吗……嗯？！”
青年敏锐觉察到身旁阴气骤然起伏波动，他条件反射图退到十几层台阶后，速度快的出奇，显然早就规划好了撤退路线。但站定后再看巫嵘仍气定神闲站在原地，似是诧异望了他一眼。青年不知怎的感到几分尴尬，他红着脸回到巫嵘身边，狐疑谨慎打量四方。
凭他多年实战经验和超强直觉，青年发誓刚才绝对发生了什么，这一看他就发现了不同。
楼梯间藏着的鬼消失了！
现在的楼梯不再鬼打墙，他们能正常上到更高层！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
“你，你在嚼什么啊？”
渐渐地，青年的目光挪到巫嵘身上，小心翼翼问道。
“口香糖。”
巫嵘云淡风轻，从口袋里掏出糖瓶，垂眸看了眼：“热带水果味。”
“这，这样啊。”
青年语气很勉强，虽然巫嵘的话语无懈可击，他也确实吃了一路的口香糖。但不知道为什么，青年却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浓重黑暗的恐怖阴影——上次给他带来这种感觉的还是疯子秦青，那个最喜欢把鬼的肢体接到自己身上，口味极重的变态。
这些变态们看起来总是最像正常人了！
青年最相信自己的直觉，眼前的巫嵘一瞬间让他有种想逃跑的冲动。就像羊遇到狼，这种处在食物链下层的卑微惶恐感让他甚至觉得就连巫嵘望向自己的目光，都格外饶有深意，充满了令他胆战心惊的意味。
“继续走。”
巫嵘舌尖抵了抵上颚，楼梯间的鬼才到恶鬼等级，就像一颗成熟饱满的车厘子，甜蜜美味，但也远远填不饱肚子，吃了反倒更饿了。相比之下，和他同行的青年体内鬼将的气息，更像一碗清甜丰厚的芒果椰浆糯米饭，只要吃一份就能勉强填饱肚子。
但可惜的是，他是队友。
巫嵘不知道自己目光中隐约透露出的遗憾让青年脑补了多少恐怖故事，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利落转身，跨过台阶前往更高一层。他已经嗅到浓重阴气的味道了。
质不够，就只能用数量来凑了。
微型天坑的面积当然比不上444号天坑，它只是一栋五层高的商场。只不过这座商场被公安部投放进来的数百只鬼占满，不像自然形成的商厦类型鬼域，倒更像个什么都有的大杂烩，里面被分隔成了一个个大小各异的微型鬼域。
起码巫嵘和青年一路向上，就曾路过诸如‘恐怖水鬼市场’‘屠宰场’‘地狱电影院’等等风格截然不同的区域。
除了巫嵘不太喜欢吃海鲜外，其他区域他都十分满意。
在身旁青年快被吓出抑郁症的时候，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渐渐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我，我好害怕啊，主播到底一直在嚼什么啊QAQ】
【有啥好怕的，不就是口香糖吗。】
【核能口香糖？都嚼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想都不正常吧！】
【谁说的，给我个口香糖我能嚼一天】
【不是……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主播每走过一处鬼域，那里的鬼就没了啊！你们谁看清他出手了吗？！】
【我要能看清大佬出手我就去当主播了。】
【我，我也觉得那里不对，小小声，你们听到刚才主播经过屠宰场时候说的话了吗】
【他说‘烤羊排’，但是，但是之前他不是说自己的口香糖是热带水果味吗！】
【上面听错了吧，我记的主播经过水鬼市场的时候明明皱眉说了句‘鲱鱼罐头’啊。我还想到底哪个奇葩厂商能出鲱鱼罐头味的口香糖哈哈哈哈】
【不是经过地狱电影院时候说的爆米花味吗？】
【细思极恐……说不准主播说的，不是口香糖的味道？】
【那难道还能是鬼的味道？主播脑洞可真大，还给鬼编出了各种味道哈哈哈看得我都饿了】
【吃鬼主播，关注了（滑稽）】
【吃鬼主播，关注了（狗头狗头）】
直播间里一片欢腾，公安部里负责监控直播画面的技术员们神情复杂，专门负责巫嵘的那个人抖着手跟上级报告：“联邦特警巫嵘的直播画面太，太血腥了，要不然还是打上马赛克吧。”
“打什么打！”
他话还没落就被上级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现在观众们都没注意到，你一打不就反倒引起关注了吗！”
毕竟对于马赛克这种东西，常年在网上游荡的网民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对马赛克下的东西有着异常浓厚的兴趣。
要是他们技术组真给巫嵘嘴上打码，那到时候引起的弹幕风暴可不像现在这么小打小闹了。就像秦青的直播间，因为他刚才徒手拆鬼太血腥惊悚，技术组将他的直播间划为十八禁，未成年的观众全被弹了出去。
这下可好，去秦青直播间看的观众数量直接翻了几倍，无数观众蜂拥而入就为看‘十八禁主播’。这种观众骤增的现象甚至被上面领导关注，连上级在内的监察组全都受到了批评。
除非他们想重蹈覆辙，否则是万万不可能给巫嵘嘴上打码的。
“时刻注意禁言危险言论。”
上级头疼提点道：“就快结束了，都给我好好盯着点，别最后出什么幺蛾子。”
就快结束了。
巫嵘上到第五层的时候看了眼墙上异常醒目的时钟，它的指针泛着淡淡金色，没有分针秒针，只有时针。巫嵘还记得刚进来的时候，时针指的是五。随后它逆时针一格格倒转，现在指向了一。
五个小时的规定时间已经过去大半，现在还剩一个小时。
该去找提灯鬼王蜡烛了。
巫嵘心中生出点微妙遗憾，就像让提前饿了三天的人去吃豪华自助，结果还没吃到半饱就被餐厅告知用餐时间即将结束一样。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尽量降低影响，巫嵘一路上来都低调选的是厉鬼往下的鬼，这样才能悄无声息一击毙命。
隐蔽是隐蔽了，但这也让他跟吃了一肚子减肥餐生菜叶似的，肚子里没有半点硬货。
还是饿。
到最后他甚至借着身边青年打掩护，吃了几头厉鬼。反正看他样子估计已经发现了，不知道为什么还假装不知道。巫嵘懒得想，干脆拿他当挡箭牌。但现在时间就快到了，巫嵘也不能再挥霍。
“走吧。”
巫嵘这次没有在五层停留，而是毫不犹豫走向直梯的方向。
“去蜡烛那里。”
扛过提灯鬼王威压，碰到它的蜡烛就算通关。但蜡烛并不在商场最顶层。
带着言听计从的胆小青年走进直梯，巫嵘左臂化作鬼手，在层数按键处拂过。原本只有一到五层的按钮下立时多了个新的层数按钮，它看起来很旧，光泽黯淡，上面沾了一枚血指印。
负三层。
巫嵘将它按下去，电梯开始向下。这种封闭的空间略微失重的空间有时候会引起部分人的幽闭恐惧症，尤其是当电梯里光线暗淡，内壁并非银亮金属，而是类似货梯的破烂木板时。
或者是当电梯下到一半时突然故障停住，紧接着从上方传来敲击的声音，伴随着彬彬有礼的男声。
“打扰一下，能捎我一程吗。”

第136章
非常浓重，并且复杂的鬼气，起码有十数厉鬼，甚至比厉鬼更强的大鬼的恐怖威压。
这是正常养鬼人，例如和巫嵘走了一路的青年的认知。
蒜蓉粉丝波士顿龙虾，清蒸大闸蟹，多汁和牛肉排，苹果片煎鹅肝……
这是巫嵘闻到的。
无数种顶尖美食的香气混杂却不凌乱的融合在一起，不仅没有失去自己本身的香味，反倒互相影响更显芬芳扑鼻。
电梯顶上的人一定是个美食家，不是，是个对鬼了解很深，实力极强的缝合大师。他能将不同鬼的部位连接到一起，却不让它们互相吞噬，而是促使阴气鬼气融合，化作更恐怖的怪物。
实在不简单。
“打扰了。”
在巫嵘的沉默和青年的瑟缩中，电梯顶上的那人语气愉悦，不请自入。刺耳尖锐的割裂金属声从电梯顶传来，比刀锋更锐利割开钢板的，是发青染血的长指甲。指甲上浸满了尸毒，绝非人类能拥有，倒更像来自僵尸或者某些女鬼。
随着电梯顶上的缺口越来越大，那些散发着浓重尸臭味，长满剧毒红色菌斑的指甲更深显露在巫嵘和青年的面前。
“你们瞧，我新做的美甲。”
活力阳光的男声含笑响起：“好看吗。”
“好，好看。”
出乎意料，一直以来胆小谨慎的青年先颤颤巍巍开口了，用那种非常努力，但带着哭腔的声音夸赞道：“非常好看。”
“哦雁回，你的嘴还是这么甜。”
男人这样说着，却难掩语气中兴致缺缺：“可我不是在问你，我是在问我的好朋友。能请你不要插嘴吗。”
“抱，抱歉。”
雁回老老实实闭嘴，用爱莫能助的目光瞅了巫嵘一眼，想了想冲他做口型：夸，他。
秦青这个人虽然变态，但思维不同于常人。只要你把他夸得高兴，他是不会对你动手的。就算你彩虹屁吹得不到位，看在你努力的份上，他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正在雁回冲巫嵘做口型的时候，割开的电梯顶上，突然落进来一颗眼球。血腥腐烂的经络神经束连接着泛白恶臭的眼球，能看到眼球内包着一汪浑浊浓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时眼球的瞳孔竟像猫一样能变换形状，此刻它放大到最大，不祥的浓黑色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恶意的，戏谑的盯着巫嵘。
“巫嵘，你看我新换的美瞳怎么样，这可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鬼将级别的眼球，整个微型天坑中这种等级的大鬼都是个位数。确实值得巫嵘看一眼。
但也就是一眼，毕竟隔着电梯顶巫嵘还能想象美化各种美食的模样，等真到近前，就算眼球泛着脆皮烤乳猪的香味，它过于糟糕的外貌也能让巫嵘失去所有食欲。
“快到时间了。”
巫嵘只说了这么一句，在眼球发出精神污染般‘好不好看’‘我好不好看’的呓语并且距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从他背后影子里猛地窜出条更恐怖骇人的鬼犬王，咆哮吞掉了眼球后重重落地。带的故障电梯往下一坠，在让人头晕恶心的失重感中一坠到底。
本就腐朽破烂的电梯以这种速度坠落，毫无疑问直接摔了个稀巴烂。但有鬼犬王庞大身躯减震的巫嵘和顺带上的雁回毫发无损。
但另一个想蹭顺风电梯的人就遭到了毁灭性的创伤。
“我的美瞳，我的假发，我的指甲，我的新皮，呜呜呜呜碎了，都碎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无比绝望的悲伤恸哭几乎能引起任何人的同情怜悯。在巫嵘和雁回已经离开破碎电梯后，一个破破烂烂的人形物艰难顽强从废墟中蠕动起来。鬼将眼球做的美瞳，厉鬼长发做的披肩假发，艳鬼美甲，吊死鬼围脖，血色小女孩发卡……这一身堪称华丽的装扮足能去走鬼域时装周，绝对没鬼能认出这是人类。
当然，前提是‘还完好’的时候。现在破碎的鬼物全都化成阴气黑雾离开，就算当事人再拼尽全力挽留也没有任何办法。
“没了，全都没了。”
面对阴郁惨淡，愁云满面向他们走来的秦青，雁回条件反射露出恐惧的神情，这一瞬他肩膀上似乎出现了个半透明小人，脸上是和蒙克呐喊同款的扭曲尖叫表情。但有鬼犬王在旁边，雁回不敢立刻跑路，而是竭尽所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然，他不降低也没关系，因为秦青目标非常明确向巫嵘走来，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直播纸人非常清晰直播了秦青向巫嵘一步步走来的画面，分处于两个直播间的观众们沸腾了，来回串门，弹幕画面却截然不同。
秦青那边的直播间弹幕一水都是：
【主播快，快整点十八禁的！】
【主播搞快搞快，打起来！】
【既然他弄坏了你的鬼物，就让他用自己来赔偿吧！】
【敢动疯子的东西，我看那人是不要命了吧！】
巫嵘直播间这边弹幕有跟他科普秦青有多恐怖的，有劝他快道歉别真打起来的，毕竟秦青这个人可算是非常有名的养鬼人，从养残疾鬼成长为亚联邦前十的强大联邦特警，他一路上的经历比龙傲天升级文还要刺激曲折。但他比实力更出名的，却是那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变态行为。
正常养鬼人都会惜命，但秦青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享受血腥杀戮，战斗起来就像一条疯狗。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有人想轻易和疯子结仇。
之前和秦青结仇的人都被他做成装饰品了。
他们这边的冲突也引起了监控外周局等人的注意，规定时间就剩最后一点，绝大部分联邦特警都通关了，就剩下巫嵘他们三个人。看到这番冲突陆少将豁然站起身，攥紧拳下意识就想往外走。迈出一步才想起来考核开启后不能随意停止，一时间僵立在原地。
“哟，海闻这么担心那个小家伙啊。他叫什么来着，巫嵘是吧。”
代号为陈血手的枯瘦老人粗哑嗬嗬笑出声来，睁开满是皱纹的眼随意瞟了眼大屏幕，漫不经心：“秦青小子有分寸，弄不死他。这点小摩擦都过不去，还怎么对抗提灯鬼王啊。”
老人的语气中有些轻视不满，也难怪，除了陆少将和苦禅大师等寥寥几人知道对巫嵘优待的真正原因外，其其他人对让凌云宗师来保护这个名声不响的年轻人这番举动，都有或多或少的不赞同。毕竟那可是凌云宗师啊，巫嵘凭什么值得他亲自保护？
对外陆少将等人声称傅清是解决这次提灯鬼王过境浩劫的关键，而巫嵘作为他唯一的亲密朋友，应该受到保护。这个说法让部分人勉强接受，另一部分人却更加不满。正如陈血手看来，这种还要保护怕磕了碰了的小娃娃上什么战场，乖乖躲回家里别碍事才是正解。
对战五星提灯鬼王这种事是随意一个人就能上场的吗，儿戏！
他哪里知道陆少将担心的不是巫嵘，而是秦青！秦青敢这么挑衅巫嵘，陆少将觉得他简直疯了！虽然秦青一直表现得像个疯子没错，但他可是这次邀请来的联邦特警中最强的，陆少将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作死！
就在陆少将下定决心，宁愿提前结束考核也不能让这两人打起来的时候。秦青终于走到巫嵘面前，和直播间观众以及领导们想象的不同，秦青望向巫嵘的目光没有恶意戏谑，倒是充满了忧郁期待
还有些……
羞赧？？
“我足足打扮了三小时四十五分钟，就为了盛装和你见面。”
秦青期期艾艾：“怎么样，我好看吗。”
众人：？？？？
接下来的路上，雁回一脸麻木的听着秦青追在巫嵘身边叽叽喳喳，絮絮叨叨。就像在大谈时尚经的小娘gay遇到冷酷直男一样。这种堪称恐怖的幻想画面出现在雁回脑海中时他跟他的胆小鬼都吓坏了，一直到浓黑骤然吞没一切光线，只剩远方若隐若现的明亮一点时才勉强缓过神来。
“前面就是鬼烛。”
秦青正经起来时还是挺像个正常人的：“用多长时间，走多久才能真正到鬼烛面前，全凭实力。”
恐怖电影里经常有那种迷路在深山的旅人，黑夜中饥寒交迫时隐约看到前方有一星烛火。但当他们以为烛火处有人家，而做出提起精神尽力赶往的决定后，最终结局通常是精疲力竭死在追逐烛光的路上，苍白冰冷的脸上还带着期盼的笑容。
碰触到鬼烛是最后，也是最艰难的考核。他们在之前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距离考核结束只剩一刻钟了。
一刻钟，想摸到源自提灯鬼王的鬼烛。哪怕它不过只是个化身都绝不容易。
“待会见了。”
秦青依依不舍和巫嵘深情告别，迈入黑暗之中。浓稠如墨的黑暗瞬间就吞噬了他的身影。
“我，我也去了。”
秦青消失后，雁回也小声同巫嵘道，脸上带着‘终于能摆脱两个变态’那种如释重负，快要喜极而泣的神情，迈入黑暗中。
最后只剩下巫嵘一人。
鬼王的味道会是什么样的？
到现在巫嵘见过的鬼王不少，但能香成大鬼那样的不多。也不知道五星鬼王的味道会是怎么样的。只可惜眼前的鬼烛只是真正白蜡鬼烛的化身而已，没有任何气味。
想到这，巫嵘有些心不在焉，又望了眼隐隐绰绰的鬼烛光晕，就要和秦青雁回同样迈步走入黑暗。
但下一瞬，那比黄豆还小的微弱烛光突然渐渐变大了起来！不，不是变大，而是它在主动靠近巫嵘！
当浓黑褪去，快燃烧到尽头的白蜡出现在巫嵘面前时，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简直疯魔癫狂了，除了陆少将等人的大佬们也一个个两眼几乎脱框，不敢置信。
【这肯定不是真的鬼烛。】
直播间里理智观众发弹幕道：【主播估计是已经进入考验中了，就看他能不能分辨真假。】
对，有道理。
看到这条弹幕的大佬们暗自点头，但陆少将却觉得没这么简单。他脑海中闪过什么，下意识想开口问。但在他出声之前，周局长的通讯器先一步疯狂鸣响起来。
“周局不好了！”
负责监察鬼烛的特警满头大汗，心急如焚：“鬼烛消失了！”
听到他这话，周局一众人脸色骤变。
鬼烛消失了？！
——
这就是鬼烛化身吗？
看起来倒是还蛮真实的。
微型天坑中，巫嵘端详着眼前的小节白蜡烛。饶是他也发现不了任何虚假的痕迹。
在感叹警方果然有能人，竟能做出这么真假难辨的白蜡化身后，他谨慎拔出老苗刀，用刀尖去碰触裹在白蜡上的那截略显肮脏的麻布。
通过考核的内容是碰触到鬼蜡本身，那外围这圈麻布似的东西就该解下来才对。
虽然这块麻布不大，但巫嵘能从它身上感受到强烈浓郁的鬼气，比苏铮身上的气势更强。
难道说这才是真正的考核？
巫嵘警惕想到，拿刀尖戒备碰了碰麻布。
谁曾想刚碰到麻布一点，它就飞速委顿瘫软下来了，冲着巫嵘的方向摊成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
‘诶呀，我跌倒了’
巫嵘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细小童声。
‘要，要亲亲抱抱才能通过考核！’

第137章
比期期艾艾童声响起更快的，是巫嵘刀劈落的速度。
在疑点绷带倒向他这方向的瞬间巫嵘就觉得有诈，刀锋裹着浓黑阴气毫不犹豫劈下去，直接把绷带砍成了两段。
这么轻松就断了？
巫嵘更警惕起来，紧接着他就看到断成两半的绷带像被切断的蚯蚓一般蠕动起来，在他戒备注视下硬生生拼了个心型出来。
‘厉害！好快的刀！’
刚才响在耳畔的童声狂吹彩虹屁，丝毫不介意巫嵘把它砍断的举动，反倒使劲夸道：‘砍得真均匀，不愧是您！’
这是什么玩意？
这种讲话风格，倒是让巫嵘想起石雕人头来。难道说提灯鬼王和石雕人头有关系？
巫嵘眯起眼，同时，在直播间内目睹了这一目的观众们也有一时懵逼。他们虽然听不到只在巫嵘耳边响起的声音，但他们能看到绷带摆出的心型啊！
这一看就不可能是偶然弄成的形状吧！
同一时间，公安部内，为鬼烛实体失踪焦虑的周局长等人神情凝重严肃，就连一直关注巫嵘直播界面的陆少将都毫不犹豫拿出特制通讯器，联系之前去守护鬼烛的凌云宗师。这种通讯器做工精致复杂，内部雕刻符篆，隔着天坑的距离也能交流。
“叮铃铃铃铃——”
清晰响亮的铃声竟然在监控室里响起来了，就在陆少将拨通的下一刻！
“凌云宗师难道把通讯器落下了？！”
老天师失声道，但他的话紧接着就被否定。
“不对，铃声不是从这里响的。”
陈血手冷声道，狐疑目光落到大屏幕上，浑浊苍老的眼眯起：“是这里。”
凌云宗师没有把通讯器落下，铃声也不是房间中某个角落响起的。
而是屏幕里，巫嵘的直播间处响起的！
直播毕竟有几秒延迟，在领导们判断铃声传来源头的时候，巫嵘已比他们先一步听见了。尖锐响亮的铃声从浓黑雾气后传来，不由得让巫嵘想起自己刚重生时遇到的鬼来电。这次考核果然不简单，就连他都没觉察到黑暗里竟然还藏着鬼物！
巫嵘心分二路，注意到铃声响起的瞬间那条瘫在鬼蜡边的比心麻布条竟然猛地一抖，断成两截的布条抖成水波纹，显然是极度恐惧惊悚。这铃声背后到底是什么来头，看来新来的鬼实力比麻布条更胜一筹。
铃声越来越近，巫嵘眼眸冷凝，煞气流转。倏然间他冲着铃声最盛的方向甩出老苗刀。巫嵘的力量今非昔比，能将变异厚甲昆虫钉穿到墙上的大力几乎让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声。而他趁此机会左臂化作鬼手钳住麻布条，右手攥向鬼烛——巫嵘冷静理智，临危不乱，记得最终考核就是碰到鬼烛！
“啊——！！”
“嘶——”
“嘻，嘻嘻”
三重声音同时响起，被巫嵘掷去苗刀的黑暗中传来金属相击的铿锵声，伴随着让巫嵘耳熟的惊呼声，一个从头白到脚的道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右手提着拂尘，老苗刀正砍在拂尘杆上。不知道它是什么材质，竟然结实的没被斩断。
即便如此，道士脸上也露出绝处逢生心有余悸的神情。毕竟从巫嵘掷出苗刀的高度来看，要不是拂尘挡的及时，他脖子恐怕就得遭殃了。
还真是个熟人。
“凌云宗师。”
在道长开口前，巫嵘先一步用疏离有礼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可还是直播考核，他跟凌云上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直播出去，不该表现得太亲近。
而且在确认了凌云的身份后，巫嵘随即转移转移力。他脑中飞快闪过两个念头，一是他明明碰到了鬼烛，为什么没被传送出去。二是……
他左手中不断发出的诡异‘嘻嘻’声。
鬼手看起来把麻布绷带困住了，除了那种非常怪异的嘻声外它没有半点动静。
“凌云宗师，给。”
心里一直倒计时的巫嵘没工夫考虑这么多，直接把左手里的东西塞给了凌云宗师。就算这麻布条再诡异，落到凌云宗师手里也该翻不起任何风浪了吧。对于凌云的实力，巫嵘还是信任的。只是交接时他瞟过一眼，却好像发现原本黄白色的麻布条，现在竟然泛着淡淡的红色。
但还没等巫嵘多看一眼，就见凌云宗师忽然一抖手腕，不知何时夹在指间的符篆便化作了一团苍白火光，毫不犹豫落到了麻布条上。
“我不要，我不要——！！！”
凄厉惨叫啜泣声中，麻布条被符火烧了个一干二净。火团随之消散，凌云上人在火光映照下略显狰狞的脸庞重新露出淡淡微笑，一切快的就像一场梦。
“我进来就是为了解决它的。”
凌云上人冲巫嵘露出标准的，谁都挑不出错的微笑，善意提醒道：“考核时间快到了。”
他说的没错，巫嵘也在想这个问题。刚才的‘啊——’和‘嘻嘻’分别是凌云上人和麻布条发出来的，但嘶地一声却是从巫嵘右手中传来的。
“这是鬼烛化身吗？”
冷不丁巫嵘问道。
“不是，是鬼烛实体——”
凌云上人条件反射回答，话音未落就见巫嵘冷漠松开右手，将手里的东西展示出来：“烧完了。”
嗯？？？？
凌云上人难得瞪大眼睛，就见刚才还有指节长的白蜡现在只剩下一滩蜡油。刚才那嘶声就是蜡烛飞速燃烧殆尽的最后呻吟声。而顽强摇曳的微弱烛火在巫嵘松手后艰难飘摇几秒，紧接着——
‘呲’
烛火熄灭了。
不愧是巫嵘鬼王啊！
这是直接或间接旁观这一幕的凌云宗师和陆少将脑海中第一反应。
还活着的时候就能直接攥灭提灯鬼王的蜡烛！
“不好，鬼烛实体燃烧殆尽了！”
这是监控室内除陆少将以外，所有大佬全都不敢置信焦躁震惊起来，不知是谁最先说了一句：
“鬼烛燃尽，提灯鬼王要过境了！”
轰隆！
在鬼烛彻底熄灭不到两秒，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苍穹传来，就像海啸出线前的不祥征兆。浓黑如墨染迅速蔓延整片天际，阴气鬼气对冲接连不断轰鸣声中，隐约能看到远方群鬼如海潮般漫卷而来。
鬼王降临前的鬼潮，提前出现了！

第138章
虽然早先从变异昆虫鸟兽异状提前出现，上面的人就预料到这次提灯鬼王过境的时间很可能提前。为此一切安全区外鬼域的防御工事都加班加点建造，到现在鬼王降临前的先遣军，由无数中低阶鬼怪形成的鬼潮提前预期一周多到来的时候，滞留在安全区外的特警劳工们才能在防御工事的掩护下安全撤离进安全区内。
泼天黑暗遮蔽了湛蓝晴朗的天空，浓郁到极点的鬼气如呼啸而过的狂风般肆虐鬼域，所到之处滋生出无穷幽魂恶鬼，浑浑噩噩加入到第一波鬼潮中。安全区附近，原本还算正常的土壤飞快染上黑色，植物枯死碎裂，偶有变异的通体漆黑，狰狞扭曲，如同从地狱中长出的荆棘。
鬼王过境带来的不仅是强悍难以匹敌的鬼王，还有随鬼王而来的汹涌澎湃鬼气怨念，能污染一切土地海洋。鬼王所到之处，尽化作鬼域。这是养鬼人养出的鬼王永远不可能拥有的威势。
这也是为什么人类一直避免和鬼王级在安全区附近战斗的原因。
即便战胜了鬼王，最终结果也只会是两败俱伤。
可能曾经在钱塘江观大潮，或者直面海啸的人能感受到漫无边际鬼潮涌来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惊惶畏惧感。浩浩荡荡的鬼怪就如翻涌而来的潮水，气势磅礴，能摧枯拉朽毁灭一切敢于挡在前面的生物。
任何人类在鬼潮面前都显得格外渺小，极大地压力下，意志稍微不坚定的人都会被这席卷一切的恐怖鬼气怨念影响，轻则被鬼反噬重则鬼气入体，肉体崩溃堕落为鬼。
直至撞到第一重防线时，浩浩荡荡仿佛能扫平一切的鬼潮才终于停息。临时搭建起的围墙并不算牢固，也不高，但它上面用血红朱砂画出的古朴简陋纹路却在瞬间如曜日般亮起，璀璨夺目的光芒顷刻间荡平打头的鬼潮。
群鬼凝成的黑潮攻势一缓，这一次就有成百上千鬼怪灭亡。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忍不住振奋起来，但很快的被鬼气不断滋生的低等鬼怪源源不断补充进来，不过半分钟鬼潮便再次卷土重来，浪潮般冲击到防线上。
夺目红光再次亮起，吞噬鬼怪，却比第一次要黯淡一些。符咒的力量并不是无穷的，原本殷红鲜艳的朱砂在鬼气不断侵蚀下色泽越来越淡，逐渐发乌。而鬼潮却永不停歇，浓郁鬼气涌入下群鬼只剩下无穷强烈的毁灭吞噬欲望，悍不畏死一次次冲击防线。这种令人心底生畏的扭曲疯狂能让任何一个直面战场的人感到畏惧窒息。
就在这时，围墙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和浩荡鬼潮相比，这个瘦削佝偻的人影是无比的渺小，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滔天气势吞没。腥臭阴风咆哮粗暴刮到他满是皱纹的苍老脸庞上，但老者没有半分动容。
“哼。”
蓦得，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奇迹般回响在安全区外每个人的耳中。
“不过是些中低级弱鬼罢了，土鸡瓦狗也敢嚣张。”
轰——！！
从老者身后冲天而起的血腥煞气悍然击溃鬼雾黑云，血红取代了黑暗。老人抬起手，他的右臂上全是翻滚流淌的浓稠血浆，血浆里似乎能看到无数怨魂绝望起伏挣扎的虚影。血取代了他的手臂的皮肤骨骼，腥臭沸腾的热血化作一缕缕血气，让整片天空都变成了血红色。
比漫天火烧云更要壮观百倍。
浓淡不一的血色映照在乌沉云层上，隐约能看出一个巨大的，占据了半个天际的血掌印。仿佛云层之外的巨人将自己染满血腥的手掌压进云层。那从天上传来的血腥威压太过恐怖，完全出现时竟然让失去理智只剩残暴杀意的众鬼都踌躇迟疑在原地，乱成一团，个别等级较高的鬼本能要转身逃跑。
但是已经晚了。
“着！”
老人一声气惯丹田的爆喝，染满鲜血的右手狠狠向下一拍。那凝聚在云端的巨大血掌印同时拍下。血气无形，威势无穷。这血红的一巴掌直接击溃了鬼雾，所向披靡的鬼潮如蝼蚁般被彻底碾碎！
“小崽子们还等什么！”
老人粗哑厉呵道：“不趁现在练手，难道想直接对上鬼王吗！”
在他话音落下瞬间，十数道黑影投入战场，都是刚通过考核的联邦特警们。正如老人所言，鬼王过境前的鬼潮是最后锻炼机会。他们只有现在适应这种鬼气强压的环境，才能有对战提灯鬼王的资格。
“哼。”
老人颇为不满从防线上退了下来，背着手回到建立在安全区外的临时指挥所。鬼王过境在即，安全区彻底封闭。他们这些在外作战的人没有任何逃回安全区的退路，从一开始就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要么扛过鬼王过境，把鬼潮挡在外面。要么死。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不愧是陈血手。”
朗笑声从临时指挥所门口传来，老天师捋着胡须赞道：“宝刀未老啊。”
在陈血手击退第一波鬼潮这段时间，原本在安全区内公安部的周局长等人全都出来了，包括刚通过考核就立刻转场，没半点休息时间的联邦特警们。
“哼，不过是些小鱼小虾罢了。”
陈血手粗鲁啐了一口唾沫，脸上仍阴沉的吓人：“反应实在太慢了。没有鬼将，没有鬼奴鬼兽，要是就连这都撑不过，我看他们也别说去打提灯鬼王了。”
提灯鬼王离开自身领地鬼国，一路风驰电掣赶来，在人类安全区外相当于客场作战。形成鬼潮的只会有鬼气阴气冲击下凝成的中低级鬼怪以及被鬼王气息吸引而来的部分厉鬼。和鬼王相比，鬼潮阶段确实最轻松，就像开胃小菜。
“毕竟正在考核中，谁也没想到鬼潮会在这个时候来。”
一名身披碎花披肩，容貌姣好的中年女人温和道：“不要太苛刻。”
“哼！平时不苛刻，战时死的是他们自己。”
陈血手不满刻薄道，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在人群里寻找：“那个倒霉小子呢？！”
“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敢剑坎凌云宗师，徒手抓鬼蜡的疯小子了。”
陈血手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妈的，鬼烛到他手里就没了，他不倒霉谁倒霉。”
确实，虽然知道鬼烛飞速烧尽只能是提灯鬼王不知道为什么骤然加快速度，突然靠近安全区的缘故。但这世间也太凑巧了，正好是巫嵘把蜡烛握在手里的时候熄灭。这种巧合实在让人心里犯嘀咕。
“凌云该是直接送他去防线了。”
“哼。”
听到这话，陈血手仍不太满意似的：“少爷兵，还被送去防线……嗯？”
他忽然狐疑挑眉：“苦禅老秃驴怎么也没影子了？就算遛弯也该到了吧！”
“他去接慧心了。”
老天师摇头：“慧心该是这两天回来，谁知道……”
谁知道鬼潮来的这么快。
听到他的话，众人静了静。良久才听陆少将凝重道：“所以，是幽婆昙大天坑——”
“别乌鸦嘴了，等老秃驴回来再说吧。”
陈血手烦躁背着手走来走去，口中嘀嘀咕咕。末了他不耐烦粗喘口气：“你们在这等吧，老头子我是闲不了，还不如早杀个痛快。”
说罢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去，倒是也没阻拦。毕竟这些联邦特警们也是第一次联手作战对抗鬼潮，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他们里面本来就该有人督战的。
一时间临时指挥所气氛沉寂凝重，良久，中年女人才缓缓道：“还有不到三天。”
提灯鬼王是五星鬼王，在鬼王真正到来前会有五波鬼潮。每次间隔逐渐缩短，鬼潮中众鬼总体实力也会翻倍上涨。第一次鬼潮后人类有将近一天的休整时间，第二次和第三次却只有多半天。三次到四次的时候会再缩短到小半天，四次和五次间甚至只隔一个小时。
这是过往人类与五星级鬼王作战时积累的宝贵经验。
“现在不好说。”
老天师温和道：“有可能提前。”
毕竟这一路提灯鬼王的行程都非常赶，事事提前，这最后一程也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测。
“军队会从旁协助。”
陆少将道。在鬼潮阶段，寻常养鬼人和军队还是能加入作战的。
“希望他们能尽快适应这种压力。”
提前就意味着无休止的战斗，以及长期浸染在浓郁鬼气环境下，骤增的鬼怪反噬几率。虽然受邀前来的联邦特警们都是能力抗鬼王，各有特长，战斗经验丰富的天才们。但能不能适应这种环境也是未知数。而老天师陈血手他们必须养足精力，提防很有可能紧随提灯鬼王身后的更恐怖敌人。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会对联邦特警们提供太大帮助，陈血手这次已经是特例了。
“他们能挺住的。”
周局长道，凝眸望向血红逐渐褪去，再次被黑暗取代的苍穹：“挺过去，这次战争会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
和鬼王战斗的经验，无穷无尽鬼气怨念的补充，甚至死鬼众多凝成稀有鬼器，都会让养鬼人的实力飞升。
前提是他们能撑过这场生死攸关的考验。
——
“挺住，您一定得挺住啊！”
防线外，弥漫着浓郁阴气黑雾的鬼域一角，凌云上人正苦口婆心，像古时候忠诚刚烈的老臣般向颇为心不在焉的巫嵘谏言。
“王，我们约法三章好吗。”
凌云上人小心警惕观察巫嵘眼神，身体随时变换方向，严不透风挡住他望向鬼雾的目光。就像夜市上带自家孩子远离烤串炸鸡烤冷面等‘垃圾’食品的老母亲。直到巫嵘终于抬头看他，眼神略显无奈。凌云上人有些心虚，却仍旧坚定道：
“这些鬼雾太脏了，不能吃。”
凌云可不敢让巫嵘去吃鬼王阴气激发出来的鬼潮，本来巫嵘现在身体就有点问题，灵魂深处鬼气弥漫。要是被别的鬼王一刺激灵魂出窍，变鬼了可怎么办！
“龙虎山下封印着挺多鬼王。”
虽然理智坚定，但上辈子常年被红袖等人洗脑，眼下凌云上人想到自己竟然让巫嵘饿肚子，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罪恶愧疚感。开始想着以权谋私，打起了那些被封印在龙虎山下那些鬼王的主意。
“什么味都有，都好吃。等这场仗打完了，咱们回龙虎山，一边给傅清弄魂，一边去吃鬼好不好。”
远鬼解不了近饿啊。
巫嵘现在的理智很薄弱，明明刚在微型天坑里吃了那么多鬼，但饱腹感丁点没有，他反倒更饿了。是那种饿到能吞下一头大鬼的感觉。但巫嵘觉得凌云上人有点过度紧张了，他虽然饿，但也不是那种什么鬼都吃的人。周围鬼气虽重，但却掺杂了无数让他感到抵触的气息。
那是源于提灯鬼王的气势，王不见王，鬼王之间本身大多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就像动物划地盘，一处领地中本该只有一名鬼王。而现在被提灯鬼王激发出来的鬼雾中，掺杂了无数它的气息。
就好像一碗有荤有素，美味无比的冒菜，让人充满了大快朵颐的欲望。但仔细一看，里面掺满了被切到稀碎的香菜末。
对不吃香菜的食客而言，不把香菜挑完这份冒菜再美味他都没兴趣。巫嵘现在就是这种诡异平静的状态。
等终于把凌云上人敷衍走，巫嵘这才迈开步子，向刚才他频频观望的方向走去。
那里正传来没被提灯鬼王污染过的，鲜美的鬼气。
“嘿，巫嵘！”
巫嵘走了没一会，就看到了目标的身影。养鬼人们大多都是独狼，罕少有团体作战的。疯子秦青更是个旁人避之不及的人物，他身边看不到半个人。
而热情招呼巫嵘的秦青，正费力把一张鬼皮往自己身上穿，脑袋上还顶着个骷髅。
“我太兴奋了，真的，太兴奋了，这简直是最棒的舞台！”
秦青看起来想立刻扑过来和巫嵘畅谈人生，只可惜那张红绿红绿的鬼皮牵制住了他。即便如此，他的兴奋激动也如滚烫岩浆般让周围空气都染上了热度。
“我开始激动起来了，五星鬼王，哦五星鬼王，你说他会有多美呢。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得打扮的最好看才能与他一战，盛装出场，你懂的对不对，这是最棒的舞台！”
他终于把那张鬼皮穿到身上，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串半透明的小幽灵，把它们当项链似的挂在脖子上。显然这些零碎们都是秦青自己的存货，不是被鬼王气息滋生出来的那些杂味鬼。
“当然了，我可没忘了你！好兄弟，一见你我就觉得咱们是一类人。”
秦青热情抽出一串比他现在戴着的，鬼气更重的幽灵状鬼物抛给巫嵘，真诚邀请道：“跟我一起吧，我们一起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夺走所有人的眼球！”
“给我的？”
巫嵘抬手接住，感受了一下。虽然这幽灵长的和半透明小章鱼似的，但其中鬼气非常重，好像是很多种厉鬼气息杂合到一起。不知道秦青是如何做到的，就是那种百花蜜的感觉。
“对，给你的！”
秦青看巫嵘没拒绝，脸上笑容更灿烂了，高兴指点道：“它非常棒对不对，你可以把它挂在脖子上，或者戴到头上。它能变得更长，会是很好看的假发……”
“谢谢，那我不客气了。”
巫嵘有礼貌道，手使劲一攥，幽灵就化作一团精纯阴气，被他吞入腹中。那种弥漫开来的清甜美味感让他惬意眯起眼睛。
“真的非常棒。”
秦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第139章
“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在留下这句话后，秦青匆匆走了。可能是注意到巫嵘打量他身上的鬼皮衣，鬼项链，骷髅头冠的目光太炽热，秦青速度极快，眨眼就消失在了雾气中。
虽然浓黑鬼气被刚才陈血手出招灭了大半，在第二波鬼潮到来前难以聚集。但气温骤变仍让防线外弥漫起一场灰蒙蒙的雾气。阴性气场过重会影响到人的神志，雾气中仿佛有重重鬼影，能隐约听到若有若无的呓语。但实际上这些都是幻象。
尤其巫嵘身边出现的幻象格外多，他就像一块强力磁铁被扔到了沙堆中。那些普通人，乃至养鬼人都感应不到的微小阴气像铁砂般纷纷因他吸附聚集过来。积少成多，巫嵘这边的阴气就格外重。
颇为遗憾向秦青离去背影望了一眼，巫嵘肩上忽然燃起一团金红火光。伴随着漏气般的嗤啾声，正阳火焰趾高气昂在巫嵘肩膀上跳跃，火焰烧的空气发出老鼠惨叫般的凄厉吱吱声，那些令人感到不快的阴性气息瞬间被扫荡一空。
饥饿让巫嵘懒洋洋的，不想使用自己的力量。没理会湫湫叫着邀功的正阳火团，巫嵘不紧不慢巡视了圈分给他负责的区域。
他能清晰感受到其他联邦特警的气息分散在防线上，或远或近。为了防止有变形鬼混入进来，他们今天体检时都得到了包好的子母通讯符。这种符篆虽然只是红色符纸绘制而成的，短时间内却比军用通讯器更方便。在巫嵘等人分别滴血后，如果被旁人/鬼碰到通讯符就会立刻自燃，并将消息传递给所有人。
不激活的话，持符人之间也能互相感应大致位置。就像巫嵘能感知到距离自己这边的最近的是胆小鬼雁回。这场战役他们需要守望相助，如果一方支撑不住，相邻的联邦特警有余力的话都要去支援才行。
因为秦青跑到别处去了，巫嵘现在负责的区域面积差不多是旁人的两倍。但他也不介意，饶有兴致绕到和雁回负责地域交界处，正好看到他惊惶打量四方的同时，落下了自己的鬼域。
恶鬼等级往上的鬼都能影响周围环境，生成属于自己的领域，这也叫做鬼域。在自己的鬼域中鬼的实力能得到最大发挥，其他闯入鬼的实力会遭到抑制。用鬼域战斗是强大养鬼人惯用的手段，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大多都是单打独斗，不跟旁人合作。
合作对他们来说反倒会束手束脚，鬼域间的影响让他们不能发挥出全力。
不仅是雁回，其他联邦特警们在简单巡视过周边后都施展出了鬼域。虽说上面让他们尽量合作，但生性谨慎的养鬼人们心里自然有杆秤。活着比一切都重要。虽然刚才陈血手轻描淡写灭了一波鬼潮，但他们亲自面对时仍没有任何掉以轻心，打一开始就拿出了鬼域这种最强手段，严阵以待。
鬼域的覆盖需要时间，两波鬼潮之间也有间隙。一来一回正好等第二波鬼潮到来的时候，所有联邦特警都能严阵以待。这也让巡场的陈血手勉强满意。直到他看见了巫嵘。
“这小子干嘛呢。”
见巫嵘没有展开鬼域，陈血手深深皱起眉头，露出一抹不满。
不会他还不会鬼域吧。
想到巫嵘才刚成为养鬼人不到半年，陈血手心里直犯嘀咕。对同意让巫嵘上战场的陆少将等人更多了分不赞同。
简直是胡闹！
他生气吹了吹胡子，见巫嵘终于不再闲逛，而是向防线边缘走去时陈血手不假思索就跟了上去，满脸不耐烦。
他是想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好好吃点苦头，但如果他真没有能扛过鬼潮的实力，陈血手不会允许他呆在战场上。死了巫嵘一个不算什么，一处节点的垮掉很可能回扰乱整个战局。让无数人也因他丧命。
陈血手是个会想的，明明事情还没发生他想着想着先把自己气了个要命，看巫嵘随意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面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个人骨喇叭，显然是要练习时。陈血手更生气了。
都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也不能真上了战场才磨枪啊！这胫骨喇叭陈血手以前见苦禅大师在法事上吹过两次，每次吹奏前都要沐浴更衣，就连苦禅大师连续吹奏也会力竭，得调养个三五天才能完全恢复。
巫嵘这是要找死吗，就算他真能用胫骨喇叭超度鬼潮亡魂，可接下来鬼潮会来的越来越快，哪有时间让他调养休息！再者说这种安抚怨魂的密宗圣物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吹得响的！
“嘀嗒——嘀哩哒啦——”
穿云裂石的高亢嘹亮声音骤然响起，吵得陈血手大脑一懵，嗡嗡作响，吓得远方雁回刚展开的鬼域瞬时土崩瓦解。乐声以极强的穿透力在整条防线上回荡，搭配上胫骨喇叭镇魂的强大作用，又有几处鬼域隐隐出现溃散征兆。
巫嵘尝试用正阳火的阳气来驱动胫骨喇叭，情况和他预期的不符。自从知道大鬼有可能是傅清残魂后，巫嵘就减少了鬼手使用的频率，寻找自己新的攻击方式。毕竟大鬼总是要回归傅清灵魂的，他不能再总依靠大鬼的攻击力。
在蛊种孵化前，蛊对厉害鬼物的攻击力有限，而老苗刀在对上鬼潮这般声势浩大，铺天盖地的群鬼攻击，也显得有些薄弱。那种阴冷的火焰巫嵘刚领悟不久，消耗太大，目前不好大范围使用。
群攻方面，胫骨喇叭被巫嵘视为最佳选择。它能镇魂，能超度，也能吸引鬼怪。声音又无孔不入，影响范围最广，用法得当的话确实是非常强大的攻击手段。
但巫嵘从得到它时就在练习，那些人吹不响喇叭的问题他从没遇到过，只是吹得不大好听。而且巫嵘总觉得自己使用它时并不流畅，就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这种感觉很不舒服，而且不能发挥出胫骨喇叭最大的威力。
巫嵘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体内阴气过重才会这样，但显然正阳火也无法处理好这个问题。只不过巫嵘自己吹的时候胫骨喇叭声低沉辽远，悲怆忧郁。而用阳气吹出来的声音……
太震耳欲聋了，简直是噪声污染。而且在正阳火的加入下，喇叭声对养鬼人们的影响更恶劣难以忍受了。
就连巫嵘也没想到。
照这架势，他要真在鬼潮到来时吹奏的话，鬼潮怎么样不说，他旁边这些同伴们就受不了。
“他妈的谁在吹！”
“别吹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远方防线吵嚷响起，显然深受其害的联邦特警们忍不住了。巫嵘正打算停下来，旁边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捂着耳朵，不修边幅的老头。
“停下停下，别吹了！”
陈血手简直是听得头昏脑涨，气血沸腾。右臂绷起道道血管脉路，流淌在他体内的鬼血竟也被喇叭声引动，恨不得出去吞噬了巫嵘。
还好陈血手一年前刚挺过一次反噬，现在意志力很强，直接把鬼血压了下去。
但也不能让巫嵘再吹下去了！
“照你这种吹法，鬼潮都得被你提前引过来！”
见巫嵘听话般放下胫骨喇叭，陈血手李脸色好看了点，不耐烦指点道：“小子，你一个养鬼人，没有和尚道士那些水磨工夫就别想着用它超度鬼，吹它只会把鬼全都引过来！”
陈血手吓唬巫嵘，要知道这胫骨喇叭毕竟是被密宗用来超度天葬岗亡魂的，招一两个魂还可以，哪能把鬼潮都提前引来。就算苦禅大师亲自吹奏都没可能，除非是落到个七八星往上的超级鬼王手里才行。
就巫嵘一个小养鬼人，怎么可能造成这种效果！
“卧槽，第二波鬼潮来了！”
陈血手教训巫嵘的话音未落，浓墨般的黑暗霎时间染遍天际。同一时间其他联邦特警不敢置信的惊叫声从远方响起。
“怎么这么快！”
陈血手：？？？

第140章
“第二波鬼潮怎么来的这么快！”
无论是防线上的联邦特警们还是临时指挥所中的陆少将等人全都惊愕万分，难以想象。按照往常经验，前两次鬼潮间距最长，能有一天的休整时间。
但现在才过去多久，有一个小时吗？！
“坏了。”
所有人心情凝重，提灯鬼王降临的时间恐怕比他们预估提前的还要早。这绝不是什么好事，周局长等人原本只是预计可能会有更恐怖的东西追在提灯鬼王背后，并不完全确定。但现在种种异象的出现却让这种猜测彻底落到了实处。
只有那东西足够恐怖，甚至能给提灯鬼王带来死亡威胁，他才会不顾一切加速，竭尽所能逃离。也因此挡在他前进方向上的杨家坪安全区势必会遭到暴躁鬼王毫不犹豫，甚至更加疯狂的攻击。
这个让指挥所里众位大佬级人物凝重默然的认识，处在前线的联邦特警们并不知道。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飞速蔓延过来的鬼潮上。漆黑洪流从远方轰隆而至，无数怨魂恶鬼在阴气鬼气冲撞间形成，源源不断加入绵延千里的鬼潮中。
“小心了，小子。”
陈血手眼见第二次鬼潮袭来，神情严肃。他当然不会真认为这玩意是巫嵘吹胫骨喇叭引来的了，陈血手同样想到了提灯鬼王不顾一切提前过境背后的意义，老人每一条皱纹里都刻满了凝重。
“别逞能。”
话音未落，陈血手的身影已从原地消散。战争开始，他必须去关注到整条防线，不能再在巫嵘这里耽误时间。留下最后的忠告后，他毫不犹豫离开。而巫嵘的目光早就移到汹涌澎湃袭来的鬼潮上。
第二波鬼潮和第一次相比略有不同，淹没在黑雾鬼气里的群鬼中，有些鬼的头顶燃着一支细小白蜡。而它们的气息和巫嵘在微型天坑中见到的鬼烛实体几乎一致，远远比鬼潮中其他鬼怪更强大。
“先杀鬼奴！”
通讯符篆中传来其他联邦特警焦急声音：“不能让它们靠近防线，破坏符篆！”
话音未落，就听最前方打头的那头白烛鬼奴凄厉咆哮起来，头顶白烛被一瞬黑影铲掉。失去白烛后它飞快化作一滩恶臭浓浆，飞溅的浆液落到其他鬼的身上竟发出硫酸腐蚀般滋滋响声，将它们直接化为黑雾！而那黑影刺客般出现又瞬间消失，没人能看清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打头鬼奴死亡，战场上联邦特警们心神一阵。刚因为鬼域未完成就遭到鬼潮冲击，而产生的手忙脚乱焦虑心态，渐渐被沉着冷静取代。下一刻数道强悍鬼气冲天而起，截然不同又互不相让，集合起来的瞬间静如陈血手浑浊血气般直接冲散了漫天鬼雾，让鬼潮袭来的速度一缓。
这些都是联邦特警中顶尖强者的气势，巫嵘从中感受到了秦青的气息。南不是真正的鬼，巫嵘也没有掺和进去的欲望。他抬起手，刚冲杀出去的鬼犬王温顺低头，将咬断的白烛放到巫嵘手心。在鬼犬王澎湃阴气冲击糅合下，白烛只剩下纽扣大的一点，全都是最纯粹的精华，微微泛黄，奶片似的。
就是奶片上提灯鬼王的气息太重了，巫嵘没什么食欲。奖赏般拍了拍鬼犬王的头，巫嵘反手收起白烛，目光越过鬼潮，落到那一个个错落分布在鬼潮当中的鬼奴身上。它们就像一个个提灯鬼王的化身，如同活动的鬼王鬼域。一旦大量鬼奴死在安全区外，鬼王气息释放下此处基本等同于提灯鬼王鬼域，无论它在何处都能瞬移过来。
绝对不能让鬼奴接近防线！
冲入鬼潮中拼杀的联邦特警们心中明白自己的任务，时刻警惕戒备着鬼奴们的位置，更为最快斩杀靠近的鬼奴准备好了招式。
但杀了一会恶鬼幽魂们后，将鬼潮成功抵挡在防线外的特警们，其中几个最敏锐的心中犯起了嘀咕。
“为什么鬼奴们还没到？”
鬼奴们是分散在鬼潮中的，除了头顶那根细瘦蜡烛外没有任何特征带点，因此要极为细心观察才能将它们从鬼潮中找出来。这次鬼潮里的鬼奴们不再少数，放眼望去不用过多寻找就能看到百米外漆黑鬼潮中起起伏伏的白蜡烛们。
但关键点就是这个百米外，百米内没有半个鬼奴身影，就像它们全都被拦下来了似的。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百米处的鬼奴数量并没有增长，而是一直保持个差不多稳定的数量。
鬼奴们不是被拦下来了，而是有人就在百米处截杀它们！
谁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意识到这点的联邦特警们心情复杂，有的人心中隐隐生出对强者的钦佩敬畏感，但有些想收集鬼奴体内鬼王之气，提升自己或者积攒起来做成鬼器的部分联邦特警们却非常不满。
是谁这么贪婪，竟然想垄断鬼奴？！
渐渐地，看鬼奴们一个个消失在防线百米外，这些人的心情更急躁起来。不趁现在压力还不大的时候抓紧收集鬼蜡，难道要等接下来更恐怖的鬼潮吗！
想到这点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蠢蠢欲动，那几个本就有同伴的，暂时结为小团体的联邦特警们更是忍不住要出手。唯一让他们忌惮的是，能单枪匹马做到这点的，很可能是疯子秦青。只有他才如此疯狂，也有这么强悍的实力去做这件事。
没人想跟疯子对上，但这涉及到切身利益。有的人咬咬牙，就要前往试探。就在这时，一道漆黑鬼气冲天而起，刀刃般横扫过鬼潮。将近百米的鬼潮竟然都被这道恐怖鬼气吞噬殆尽，瞬间就如摩西分海般出现了片空白区域。鬼气余威仍未退去，激荡下一时间竟无鬼敢再接近！
如此强悍的鬼气甚至影响到了两侧正战斗的联邦特警！而他们中有如此强悍实力又这么嚣张霸道的，唯有一个人！
秦青！
“哈哈哈哈，竟然有人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肆意狂妄的笑声响起，从刀锋鬼气发出的方向出现一个怪异恐怖的身影。硕大的骷髅面具遮蔽了他的容颜，瞳孔中燃烧着幽森鬼火。半透明染血的鬼发疯狂乱舞。浓黑鬼气萦绕在弯着嶙峋锋利白骨的鬼皮旁，坚硬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弯曲褶皱宛如鳞片一般。
鬼气汹涌澎湃，和鬼潮相比竟丝毫不弱！他就站在那里，手中一柄唐刀。鬼雾映衬下秦青高大恐怖，似鬼非人，宛如来自地狱的魔神！
“我没想到，鹌鹑堆里竟然还藏着如此有趣大胆的人！”
他哈哈大笑，将骷髅面具推到额头之上，露出的狭长黝黑双眼中兴致盎然：“用不着躲躲藏藏，你我都是一类人。”
“让我看看你是谁！”
秦青肆意大笑着，潇洒杀入鬼潮深处。而他那番话被众联邦特警听到，心绪各异。
“这秦青也太嚣张了！”
一个佝偻瘦削，却肚子滚圆的联邦特警愤愤道，口吐剧毒黑雾融掉了大片鬼潮：“他竟然说我们是鹌鹑！那他是什么，野鸡吗！”
“截杀鬼奴的竟然不是秦青。”
和他并肩作战的狐狸眼男人沉思喃喃，关注点在更深一层：“雁回？不，他胆子没这么大。究竟会是谁？”
“嘿，管他是谁，一会可有好戏看了。”
肚子滚圆的联邦特警对这个不感兴趣，阴惨惨冷声道：“敢抢秦青的东西，他小子得吃苦头。”
秦青喜怒无常，凡是都要拔得头筹。喜欢和最强鬼作战。要是有谁胆敢抢了他的猎物，前一秒还和你称兄道弟笑脸相迎的秦青转眼就能揍得你头破血流，完全不讲道理。在场的人都是很高的级别，大多都是一起做过任务的点头之交。疯子秦青的怪癖差不多传遍了，没人想轻易触他眉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秦青慢了半拍，但那个抢先占了便宜的人秦青绝对不会放过。就算他截杀了这么多鬼烛又能怎样，一切还不是为人做了嫁衣裳。
想到这点，胖肚联邦特警阴郁心情舒畅一些，甚至迫不及待上前几步，望向那边，想看看那个倒霉蛋被秦青暴揍的狼狈样子。
然后他就看到秦青脸色苍白，如避蛇蝎般一路小跑回来了。
胖肚特警：？？？
这和他想象的怎么不一样呢？
“你看什么看？”
他盯着秦青看太久了，一下子就被敏锐觉察到。秦青阴着脸望过去，见这人竟没收敛目光，而是继续凝在他身上。秦青冷哼一声，态度却缓和了些，抓住披风一角，侧身倨傲站立，状若漫不经心重复问道。
“你在看什么。”
胖肚特警一个激灵，心中暗叫不妙。他刚才只是在想秦青头上那个骷髅面具去哪里了，怎么一来一回就不见了。谁知道关注这么小下就被秦青抓了个正着！
他背后冒虚汗，在秦青极具威慑力的凝视下头皮发凉，直到同伴提醒般踩了他一脚才如梦初醒。
不怕，对，不怕。不管秦青说什么只要夸他，夸得他高兴就不会有事！
“我看您实在太威武霸气了。”
胖肚特警谄媚真诚道，想着秦青一身鬼行头闭着眼狂吹：“您是我见过最阳刚有男子气概的——啊！！！”
硬物拍在脸上的剧痛让胖肚特警发出一声惨叫，两眼发黑的痛苦中他吐出一口血水，里面有好几颗被打落的牙齿！而狠狠拍在他脸上的，却是唐刀的刀鞘！
“傻逼，老子这是美！”
秦青怒不可遏，捡回刀鞘时还顺手拿走了胖肚特警拼死拼活收集了大半鬼气的羊头骷髅，这才冷肃离开。没有再被挨揍的胖肚特警先是心头一松，随后被肿胀皮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里就露出几分肉痛的神情。他也不敢骂秦青，满心抱怨不解只能往肚子里吞。
秦青为啥突然回来！
到底是谁惹怒了秦青这煞神？
而导致这一切事情发生的始作俑者巫嵘手里捧着之前戴在秦青头顶的骷髅头，嚼锅巴似的时不时掰下一块吃。带着鬼犬王离开了防线百米处，逆着鬼潮向更远处走去。
鬼烛他已经收集够了，就在刚才巫嵘小腹里正阳火种跃动，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感觉。如同蛛丝轻颤，说不出的轻微，又牵引人的心弦，让巫嵘不自觉露出微笑。明明分别时没有太多感觉，但重新相聚时去能感到从心尖泛起的微微酸麻感。
他要越过鬼潮，亲自去接许久不见的挚友。

第141章
有巫嵘杀了大半白烛鬼奴，再加上秦青心里憋着一股气，全发到了鬼潮上，疯狂大开杀戒，这比预期到来快了太多的第二波鬼潮竟没掀起什么波澜就被镇压下去了。
联邦特警里除了一两个强行展开鬼域的受了轻伤外，其他人精气神正旺盛，权当是热身，就算紧接着又来了第三波鬼潮也没太多慌乱，很快就按着划分好的区域抵抗鬼潮。
防线外战况还算乐观，但临时指挥所内，除了正巡视战场的陈血手外，其他人齐聚过来。在他们中间是苦禅大师。
苦禅大师僧袍铺在地上，蹭了许多尘土脏污。他自己只穿了件灰色麻布僧衣，神情凝重，口中念念有词。淡金色的佛光从他手中佛珠上弥漫开来，落在横躺在僧袍上，痛苦不堪的慧心身上。
小和尚脸庞通红滚烫，发了高烧，嘴唇苍白干起了皮。但最要命的却不是发烧这种小病。
就见他原本在444号天坑折断的左臂跟处，突兀接了一支枯瘦狰狞的木雕手臂。藏黑色藤蔓如血管般从木手臂蜿蜒向上，深深扎入慧心左肩。他上半身的衣服被扒开，露出大半个胸膛，能清晰看到木质藤蔓在刺入皮肉后继续向下蔓延。
被黑藤触碰到的皮肤全都泛起棕黑木色，向木质化发展。敲在上面甚至能听到叩叩声响，完全变得和木头没什么两样。
“阿弥陀佛，幸好还没波及到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苦禅大师终于停下念经。他取出一粒菩提子，随手碾碎，将棕黄色的粉末围着慧心胸口洒了一圈。
“被诡木刺穿心脏，就再救不回来了。”
“唧唧。”
一个白绒绒的小脑袋从慧心堆在一起的衣物中钻出来，黑钻似的小眼睛在望向慧心时透出几分人性的担忧。慧心要去调查笔架山上膝骨铃的来源，离开揭阳前从巫嵘那里暂借了小黄鼠狼。这一路艰难危险不必细说，幸好又它在，慧心才能撑到被苦禅大师找到。
“多谢了。”
苦禅大师找到慧心的时候正看到他昏倒在地，左胸口处血肉模糊，细长条的白色野兽正埋头在那里，似乎是要活吃人的心脏。和苦禅大师随行的年轻天师差点一剑劈过去，还是苦禅大师及时阻止。走近看才发现，小黄鼠狼并不是在吞吃慧心的血肉，而是死死咬住了穿透皮肉，正向他心脏蔓延的黑藤。
看着惊慌躲开自己郑重道谢的小黄鼠狼，苦禅大师神情缓了缓，随即又严肃起来。处理好诡木后他将慧心上半身衣服盖好，随后站起身，凝视众人，缓声道：“我让大家过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糟糕的消息。”
“提灯鬼王马上就快到了，还有什么跟糟糕的呢。”
老天师苦笑道，下一刻他看到苦禅大师竟然徒手去碰慧心诡异的木质左臂，失声急声道：“哎呀，不能用手碰！”
苦禅大师的手已经碰到了诡木上，他满是皱纹的手指上还染着菩提子的粉末，碰到藏黑枯枝时竟发出热油煎炸般滋啦啦声。苦禅大师面色不动，迅速将木雕手臂扭转了一个角度。
“你们看。”
只见在黑棕干枯的木质上，有一点金铜色极为显眼。仔细看才发现这竟是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小甲壳虫。
“除秽宝珠，央金卓玛，还有它。”
苦禅大师没有碰那只小虫，只是隔空点了点。精致的像装饰物般的金铜色小虫竟然如有所感般动了动触须，往木质手臂中更深钻进去。
“这些都曾是被西玛嘉措带走，用去封印幽婆昙大天坑的圣物。”
“我记得除秽宝珠和央金卓玛都在那个叫巫嵘的年轻人身上吧。”
中年女人微微皱眉：“它们重现人间，也就是说幽婆昙大天坑封印的情况，可能比目前预期的更糟糕。”
“追在提灯鬼王身后的会是幽婆昙大天坑里出来的天鬼吗。”
周局长更直接了当道：“花神婆，你还能看到大天坑里的情况吗。”
“早不能了。”
中年女人苦笑摇头。她摘下眼镜，撩开散乱头发帘，露出猩红如血的左眼：“十八年前就是一片模糊混乱，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真是大天坑里的天鬼，那难怪能追的提灯鬼王拼命逃跑。”
老天师客观道：“以我们几个的实力，对上天鬼也还能有胜算……”
“陆少将。”
苦禅大师忽然开口，他神情已恢复平静。面对众人望过来的目光，他只对陆少将轻声道：“将军队调回安全区吧，提灯鬼王将至，他们留在外面没有用处了。”
“这次鬼王过境影响太快，估计有不少战士被阴气侵染，我和你一起去。”
“好。”
陆少将没多说旁的，略一点头就先走出临时指挥所。苦禅大师往外走的时候老天师也站起来：“老道我也来帮一把吧。”
“麻烦道友帮忙看顾一下慧心吧。”
苦禅大师摇头，歉意道：“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诡木凶残，光靠菩提子粉恐怕难以抵抗太久。”
“好。”
老天师利落答应下来：“就交给我吧。”
苦禅大师缓步离开临时指挥所，被阴气浸染的狂风呼啸而过，如鬼哭狼嚎一般。等走出足够远，他才看到陆少将的身影。
“大师。”
陆少将挂了通讯，将眺望防线的目光移到苦禅大师身上，皱起眉头：“您有什么事，要与我单独说？”
“海闻，安全区保不住了。”
苦禅大师开口就抛下一个大炸弹，炸的陆少将都睁大了眼：“将军队撤回安全区后，就按照最后的计划……保护民众撤离吧。”
“从幽婆昙大天坑里出来的东西，不是以前我们面对的天鬼。”
——
“我操，鬼潮是疯了吗，还他妈有完没完了！”
防线外，随着更强大鬼潮袭来，前线上连续战斗几个小时的联邦特警们终于有坚持不住的，暂时退后。空出来的防线区域分给仍在战场上的联邦特警们，每个人都承受了更大的压力。
“老子他妈连听个道乐的时间都没有！”
之前被秦青抽过脸的胖肚特警破口大骂，他脱掉了上半身的衣服，白胖上身裂开了数道一扎长的紫色伤口，漏气似的向周围喷洒毒雾。他现在仍战斗在最前线并不是因为实力最强，恰恰相反，在这十五人里，他实力倒数，不是最弱也是第二弱。
但正因为较弱，他被阴气侵染养鬼反噬的情况才最轻微，仍能保持战斗力。最强的那几个则不行。实力强悍的代价就是鬼非常强大，更容易反噬，尤其在这种不能休息，长期弥漫着浓郁鬼雾的战场上。他们必须抽时间来压制养鬼，这样一来压力就落到了较弱养鬼人的身上。
原本在防线外几十米处战斗的联邦特警们现在已经渐渐退到了防线前，倚靠防线围墙上朱砂符篆的杀伤力暂时获得喘息之机。
“撑不住了，咱们得退到防线里！”
数根几十米高，飘忽不定半透明的巨大蜡烛虚影自鬼潮中升起，幽灵般向他们飘来。周围鬼潮中群鬼全被吸入了白蜡虚影中，毫无反抗之力。还战斗在前线的十数名联邦特警脸色大变，拼尽全力攻击，打碎了大半白蜡虚像，却还有一根巨大的蜡烛虚影撞上了防线城墙。
轰隆！
没有声音，但鬼气爆发的巨大冲击波撞的联邦特警们大脑嗡嗡作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才绝望发现，防线上朱砂符篆竟已被毁了大半！
“这真的只是第三波鬼潮吗！”
所有人心中都生出这样的疑问，不仅是鬼奴，就连数十米高的鬼蜡虚影都成百上千出现了，这怎么看都像提灯鬼王即将过境的征兆！
“所有人，全给我退到防线后面去！”
一声中气十足的爆喝响彻全场，猩红血手印再次出现在天空中，一巴掌拍灭了无数新生的巨大鬼烛。趁此机会联邦特警们连忙退后，等都到了防线上时，最后一个上来的下意识望了眼背后，突然不敢置信惊叫道：“鬼，鬼潮退了？”
“什么，你说什么？！”
刚上城墙，没来得及休息的众人们纷纷看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还满山满谷的鬼怪们全都在撤退！就像退潮的水流一般。有的人试探攻击退走的鬼潮，却见它们完全不反抗，抛下被砍成数段的鬼怪尸体飞快离开，没有一个停留的。
“难道说第三波鬼潮退了？”
一个联邦特警喃喃自语，脱力坐到地上：“我们终于能休息会了？”
“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坐到地上的联邦特警匆忙抬头，却看到陈血手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旁边，负手而立，神情凝重望向鬼潮退去的方向，粘稠血浆从他的右手臂滴落。
“鬼王要过境了。”
冰冷雨丝忽然从苍穹落下，雨水染了鬼气，灰蒙蒙的，落在防线外满目疮痍的大地上。雨越来越大，倾盆大雨腾起茫茫水雾，整片天地仿佛都被裹在这漫天雾气中。
突然，在大地的尽头，鬼潮蜂拥退去的方向，灰雾深处忽然亮起一星忽明忽暗，若隐若现的橙黄烛火。

第142章
那是一团非常暗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灯光。在雾蒙蒙大雨中显得格外黯淡，就好像雾都时代的伦敦，在弥天大雾中点燃的一盏煤油灯。
但当它亮起的时候，防线上所有人都如有所感望向那个方向。这是种非常微妙的预感。鬼潮退去，广袤无垠的大地上一片狼藉。天似乎被捅破了个窟窿，整个世界只有漫天雨声。那盏灯火幽幽亮在远方，渐渐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瘦削的黑影。
他提灯站立在滂沱大雨中，显得沉默又孤独。灯火在狂风暴雨中摇曳，光芒微弱，称得那身影更加黑暗疲惫，如同行走了很久的旅人，渐渐融入到一抹夜色中。
越是强大的鬼王，和人之间的区别就越小。但从他身上弥漫开的森寒气势却如寒流般弥漫战场。雨太大了，没下多会地上就全是大小水洼。气温越来越低，让本就阴气重的养鬼人们都觉得冷。
“结冰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句，只见冰面从漆黑人影站立的方向，飞速向外蔓延，水坑上结起冰霜。浓重阴气甚至引起了天气的变化。骤雨中先是夹杂了冰粒冰雹，随后转化成冰雪交加的雪糁。雪片并不是白的，而是泛着不详的灰色。
五星鬼王所到之处，一呼一吸都能让原本正常的大地被阴气污染，沦为鬼域。雪片降落的地方河水被污染，土地再不能长出植物，放任继续落雪的话这里的一切都会成为孕育鬼怪的温床，成为下一个鬼域。
但雪只落在防线外，防线往内一直到安全区都没有被阴气雪片污染。人类与鬼对战数十载，大小战争都遇到过，当然有对应的办法。目前来说防线内还是安全的，注意到这点的联邦特警们紧绷神经略微松了松，却在秦青接下来的动作中再次绷紧。
“喂，老头。”
休整完毕的秦青脚踩着围墙凸起的边缘，随意用刀身敲了敲脚下砖石：“该出去打了吧。”
出去打？
他不要命了吗？！
就算秦青目前最强者，他的话也引起了大部分人的不赞同，有人当场反对：“我们该依靠防御工事反击——”
“防御工事？”
秦青哂笑一声，懒洋洋道：“你是说这豆腐渣围墙吗。”
说罢他一刀扎进砖块中，竟真如刀切豆腐般直接没柄。看的刚才说话的人目瞪口呆，一时间哑口无言。防线本就是赶工出来的，面对鬼潮无坚不摧是因为墙上符篆。但在朱砂符篆快要完全消散的现在，防线围墙看起来还算完好，实际上内里腐朽不堪，绝对扛不住鬼王的攻击。
想以它作为最后防御的屏障，只会坑了人类自身。
“防线背后就是安全区，不主动出击真等提灯鬼王过来的话……嗤。”
秦青意味深长，尤其是最后那声冷嗤就像一盆冷水，泼到了心怀侥幸的部分联邦特警身上。也有人早看出了防线的外强中干，但因为旁的原因没选择主动出击。
“提灯鬼王现身后就没再移动。”
唯唯诺诺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养胆小鬼的雁回外表看起来没有半点攻击性，甚至在秦青盯向他时还畏惧缩脖。但他的话声音虽小，却没停下来：“我，我怀疑有什么东西正在和提灯鬼王对峙。”
“如果我们冒然过去，破坏了平衡，说不定反倒会引起鬼王的攻击……”
“有什么能和提灯鬼王对峙？”
他话音未落就有人反驳道：“要是还有个能跟提灯鬼王干架的鬼王一起来，我们也不用想什么守还是攻了。凌云宗师他们不出手咱们肯定玩完。”
“如果是咱们人类方的强者，该来的早就来了，谁还等现在。”
“傅清还没来。”
有人理智道，但转而又有人怀疑：“就算傅清是龙虎山傅家人，凭他一个难道能抗住提灯鬼王？”
“话说……”
雁回想插嘴，但他声音太小了，转眼就被淹没在了讨论争执声里。倒是秦青包庇而立，漫不经心：“胆小鬼，你想说什么？”
“我说”雁回目光划过众人，咽了口唾沫：“你们难道没发现，咱们里面少了个人吗？”
众联邦特警们：？！
“草，你说那个疯子啊。”
秦青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臭的要命，不甘心望向那星灯火亮起的地方，嘟嘟囔囔：“可他妈别全都给我吃完了。”
“你说啥？”
“我说，都他妈的赶紧给我休息好了然后往前冲！”
秦青不耐烦咆哮，骂骂咧咧：“操的，要不然杀鬼都赶不上热乎的！”
说罢他干脆坐到了围墙边，难得犹豫不决。秦青傲慢却不自大，他没独自战胜提灯鬼王的把握，不会冒头往前冲。而且正如雁回说的，巫嵘并不在这里，秦青也不能确定拦下提灯鬼王的，究竟是不是巫嵘。
虽然巫嵘这个人挺强的，甚至比他还强那么一点点，但也不可能变态到自己一个人打五星鬼王吧。
但秦青心里一个劲犯嘀咕。别人都说他是疯子，在秦青看来巫嵘这个人才疯的要命，饿死鬼都没他能吃。照他这架势，就算来敌是提灯鬼王这人恐怕都不会考虑能不能打赢，而是先会想提灯鬼王是什么味！反正看着巫嵘吃鬼那架势秦青都想敬而远之。
如果提灯鬼王是被追在后面的鬼给架住了，秦青这么愣头青冲上去就是找死。但如果提灯鬼王真是被巫嵘堵住了……他长的那么瘦，不会被巫嵘吃完吧！
自己要是现在豁出一切冲上去锦上添花的话，说不定还能蹭点巫嵘的残羹剩饭，不是，蹭点高端装饰品。毕竟这可是五星鬼王啊，秦青也有想法的！
冲还是不冲。
秦青陷入了焦虑的纠结中。
——
提灯鬼王可真是太瘦了。
巫嵘注视着眼前的黑色瘦削身影。雪还在下，并且有演变成暴风雪的征兆。鹅毛大雪中还夹扎着鹌鹑蛋大小的冰雹。从下雨那一刻起鬼犬王就变得极高极大，如一把活动的大伞将巫嵘护在身下。
但提灯鬼王就没这么好待遇了，他穿了身过时破旧的风衣，连帽子都没有。雪和冰雹落在他卷曲杂乱的黑发上，巫嵘都能听到冰雹砸头的砰砰声。虽然这种东西对鬼王来说完全不算伤害，但配上提灯鬼王这身过于寒酸的打扮来，还是显得有些凄惨。
提灯鬼王从出现后就没说话，沉默站在巫嵘面前。说实话他出现的并不突兀，不像人类想象中的鬼王化雾化血突然出现，而是提着一盏灯慢慢悠悠走来的。还走走停停，看起来有几分犹豫踌躇。正是他这奇异表现让巫嵘没有立刻出手。
抛开五星鬼王自带的气势不谈，提灯鬼王确实和巫嵘想象的不一样。他穿了件破旧的黑风衣，里面是脏兮兮的黄色羊绒衫，脖子上围了厚厚一圈格子围巾，十分畏寒似的，穿了这么多层衣服还是瘦的像根麻杆。而且混社衣物大多破烂不堪，像是被什么恐怖野兽抓咬过似的。
他头发非常多，又黑又卷，纠缠在一起，毛绒绒就像野人。乱发遮蔽了他上半张脸，而卷曲黑硬的茂密胡须遮住了下半张脸。在茂盛毛发下只能看清他有个过大的鹰钩鼻，看起来像是外国人。而他手里拿着的不是煤油灯，是个亮着的，但像是快没电所以光芒比较黯淡的手电筒。
提灯鬼王提的是手电筒？
巫嵘神情发出微妙变化，他目光在提灯鬼王身上溜了一圈。
蜡烛呢？前前后后那么多蜡烛信物，怎么真到提灯鬼王这里就没蜡烛了？
“啵。”
可能是巫嵘盯着看了太久，一直沉默的提灯鬼王忽然开口了。
“啵啵。”
这种奇怪的声音空灵还带了回音，有点像海豚在叫。不是巫嵘能辨认出的任何一种语言。见巫嵘无动于衷，提灯鬼王又‘啵啵啵’叫了好几声，语气染上焦急。他身上凝而不发的鬼气也激荡起来，鬼王威势动辄影响天地，雪落的更急了，噼里啪啦冰雹砸落的声音伴随着提灯鬼王的啵声，就像首诡异难听的交响乐。
突然，他把手电筒往巫嵘面前使劲一摔。早就提防戒备的巫嵘随时警惕着，手电筒还没落地就见老苗刀骤然斩落，斩到手电筒的时候澎湃鬼气从手电筒里悍然出现，但是没半点落到巫嵘身上。鬼犬王叼着巫嵘，再出现就在百米外。
他看了眼手中老苗刀，和预想中的不同，苗刀上一个缺口也没有，甚至没有被鬼气侵染的痕迹。不是攻击？那提灯鬼王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啵啵啵，啵啵啵啵！”
提灯鬼王发出一连串叫嚷声，震得巫嵘头嗡嗡作响。当提灯鬼王用上肢体语言时，他终于明白了这位的意思，将目光转向手电筒摔落的地方。
手电筒被老苗刀斩断了，但奇异的是里面的光却从电筒中飞了出来。一个个细碎光点在雪地上拼出一副图案。
那是头长着青白骷髅人脸，却四肢着地，指爪尖锐，身上披着厚实毛发，似人非人的恐怖野兽。
“啵啵，啵啵啵……啵！！！”
针扎似的危机感骤然降临，巫嵘左臂下意识变成鬼手，大鬼虚影出现在他身后，全副武装。同一时间提灯鬼王的叫声变得凄厉愤怒，他整个鬼亮了起来，如同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炬。能照瞎人眼球的强光下巫嵘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背后飞速收回，被灼伤般停顿了下，转眼就悄无声息消失在了雪雾中。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巫嵘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四根青紫色的，干瘦尖锐如鸡爪般，比寻常人要长十倍的手指。

第143章
“啵啵，啵啵啵啵！”
干瘦青紫鬼爪悄无声息消失在浓重灰雾后，刚才发生的一切恍如错觉。但提灯鬼王愤怒焦急的叫声将巫嵘拉回现实，他嗅到一股淡淡的怪味，像是腐烂的臭肉被烤焦了似的，难以言喻。
另一边提灯鬼王身上璀璨白光渐渐熄灭，整个鬼王却比初见的时候更黑了一圈。提灯鬼王一挥手，那些从手电筒里掉落出来的白色光点回到他的手中，凝成一盏提灯。
提灯是过去欧洲的风格，黑色金属上镂刻着华贵的花纹。水晶罩里面是一根纯白无瑕的蜡烛，还未点燃。
这盏提灯很小，但将它拿在手中的提灯鬼王气势飙升，再没人会注意到他邋遢狼狈的外表，翻滚升腾的鬼气在他背后凝成六七米高的鬼怪虚影，瘦瘦长长的，像放大的提灯鬼王，又像一根巨型的蜡烛。
提灯鬼王晃了晃手中的灯，白蜡无风自燃，在提灯中散发出并不非常明亮的光芒。但当白蜡燃起的瞬间，提灯鬼王背后的虚影也骤然亮了起来。宛如满天星光同时坠落，在浓云密布，鬼气雾气弥漫的昏暗战场上，突然有了光。
这是比鬼火更冰冷，也更明亮的光芒，强有力的驱散了周围的浓雾，照的满是积雪的大地白晃晃的，隐没在雾气中的怪物也终于现了形。
巫嵘起先看到的，是一只青紫色的手臂。只有四根手指，尖锐的指甲上染着黑红污渍，仿若血迹。那手臂上长满了又粗又硬的，脏污纠结到一起的黑毛。小臂处的黑毛突兀短了一截，隐约露出腐朽溃烂的皮肤。这是刚才被提灯鬼王灼伤的痕迹。
但巫嵘望去时正看到被烧焦的黑毛脱落，新生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生长出来，转眼就再看不到半点伤痕。
这是僵尸？
光线黯淡下来，不复之前那么明亮。但刚才白蜡燃起的瞬间鹅毛大雪变为小雪，雪片不再那么密集遮挡视线。灰雾也完全散去。只见半空中爬着一个庞然大物，它好似人形却四肢着地，浑身生着厚厚的黑色硬毛，比野兽的毛发还要浓密，尤其是从头部到胸口的位置，长着狮子似的黑硬鬃毛。
提灯鬼王之前画出的形象还是美化版，这怪物只有脸上没毛，露出青紫僵硬的皮肉。上半张脸上全是肉褶，如波浪般起伏，将眼睛挤得就剩个黑缝。下半张脸却松松垮垮的，两颊像是个各坠了个口袋，看起来诡异可怖，毛骨悚然。
最骇人的是，它身上没有半点鬼怪的威势，除了那有些腥气腐臭味外没有任何能让人感觉到的气息，明明存存在，却又像不存在似的。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巫嵘戒备警惕，却发现那头怪物的注意力全在那六七米高的明亮虚影上。它畏光似的眯起双眼，探过头去，用那向上纵起的朝天鼻细细嗅闻。这个动作让巫嵘莫名有些熟悉感。忽然一阵冷意靠近，巫嵘回神，发现是提灯鬼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的身边，熄灭了手里的提灯，看了巫嵘一眼后警惕望向怪物的方向。
此刻它被光柱完全吸引，试探伸出青紫手臂，作势要恶狠狠拍向光柱却又在下一刻收回，动作迅捷快速无比。提灯鬼王已经熄灭了自己的提灯，那巨大光柱也渐渐暗淡下来，天地又变成灰蒙蒙一片。见到这一幕怪物突然发出一阵刺耳如夜枭的哭声，比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更尖锐难听。
只见怪物毫不犹豫抬掌拍碎了最后泛着一点微光的虚影，嚎叫声凄厉惊悚，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紧接着它又皱起了的鼻子，抖着脸颊上的肉到处嗅闻，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它是追着提灯鬼王一路来的，意识到这点的巫嵘立刻看去，自己身边雪地上竟然没了提灯鬼王的身影，只剩下他那一身破旧不堪的衣服。
冷意骤然从脊梁骨窜上来，巫嵘蓦然回头，正对上怪物森冷目光。两条黑缝似的眼中迸射出人似的讥讽轻蔑与兽性凶残，它调转方向，一步步向巫嵘走来。鬼犬王见状立刻咆哮起来，巫嵘第一次听它震动胸膛，从喉咙深深处挤压出低沉吼声，如临大敌。
非常危险。
巫嵘右手持刀，左臂背向身后。散去鬼手后他手指弹动，一缕幽微火光悄然出现指尖。
但就在这时——
“巫嵘我来帮你了！”
秦青一声嘹亮叫嚷瞬间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而和秦青一同前来联邦特警们也看到了那头怪物。自始至终它没有半点鬼气，再加上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是提灯鬼王的招式，根本没多少人注意到它。现在突然看到全被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
这难道是提灯鬼王吗？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只是瞬息的迟疑，秦青最快反应过来。但他才刚抬起唐刀，怪物的血盆大口已逼近到脸前！特制唐刀甚至没撑过一秒，直接被它咬的粉碎！
好厉害的牙！
秦青似乎也没预料到，咬碎唐刀的怪物再张开口，纵横交错的獠牙直接咬掉了他的脑袋！
“怪物松口！”
一声呵斥，血云卷起漫天腥风凝成血掌印轰然坠落，狠狠拍在了怪物的头上。这一招余威震得大地都嗡嗡作响，血掌印猩红发紫，比之前几次威势翻倍！但当血云散去后，那怪物竟然毫发无损。它晃了晃头，交错利齿一切就搅碎了口中的头颅，利爪穿肉串似的将秦青没了头的腔子穿在指甲上要往嘴里送。
突然它发出一声愤怒咆哮，只见指甲上的秦青身躯蓦然变成了木头，口中搅碎的头颅也没有半点血肉鲜美滋味，竟全都是木屑！
“呼，还好老子我保命手段多。”
真正的秦青嫌空中目标太大，悄无声息落到了雪地上，正在巫嵘身边。秦青丢开只剩小半截刀身的唐刀，认没过几秒它就从被怪物咬断的地方变黑腐烂起来，最终成了一团铁渣。紧接着秦青扯开领口拎出个小木雕挂件来。简陋的人形挂件现状凄惨无比，头断了，身体从上到下被贯穿撕碎。
“咳咳，咳咳咳。”
秦青突然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背都佝偻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般的血块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雪面。吐了几口血后他才直起身，面庞苍白无比，脖子上出现了一圈狰狞红痕，说话倒是比刚才平稳的多。显然虽然他用替身木雕躲过了致命伤害，但也不是没有任何代价的。
“操，疼死我了。”
秦青骂骂咧咧：“这他妈可是我花大价钱搞来的好东西，专给提灯鬼王准备的，谁知道差点折在了这！”
“我刚才明明看到提灯鬼王了，怎么过来一见是这个丑东西。难道刚才鬼王巨烛是幻觉？”
“提灯鬼王来了。”
巫嵘嫌他吵，简短道：“就在你脚底下。”
秦青下意识低头一看，就见自己脚下踩了一团乱糟糟的旧衣服，还被他刚吐的血染红了，看起来脏的要命。他我操了一声，厌恶把这堆脏东西踹开，又用雪去蹭鞋上的脏污。蹭着蹭着，他动作慢了下来。只见被秦青踢开的雪层下面，有面圆形的，油光水滑的蜡板。
奇特的是，这蜡上面竟然还长了一团团的黑色毛发，看得人简直心生不适，十分想把这些黑毛刮下来，留个干干净净的蜡板。秦青这个人手欠，还真又掏出一把长刀。他刚挑起一撮毛，整个人就僵在那里，凝固住了似的，到最后打了个哆嗦，轻手轻脚又把那搓毛盖回原地了。
他该是看到了提灯鬼王藏在浓眉下的眼睛。
提灯鬼王化成蜡藏在雪里逃避怪物追击这件事，巫嵘刚才脱离危险时就想到了。看提灯鬼王这丝毫没有鬼王派头也要躲避追击的架势，天上这怪物恐怕棘手的很。事实也确实是这样，被替身人偶欺骗的怪物愤怒发了狂，猛虎扑食般杀向联邦特警们。
之前为了跟上秦青尽快赶来，他们大多都是驱使自己的鬼飞过来的，在天上到底是比地上要不熟练一分。几个人当场逃跑溃败，但大多数人毕竟有刚才抗过几次鬼潮的经验，电光火石间飞快联手要和怪物对抗。但没有任何用。
怪物就像鲨鱼冲击沙丁鱼群般凶猛撕碎了防线，冲的联邦特警们如天女散花般分散坠落，一时间血如雨下。好在当重伤的几个联邦特警们落地后，怪物并没有追击。它似乎对地面上的猎物无感。觉察到这点后其他几个还在空中拼命逃窜的联邦特警们也咬牙一搏，拼着受伤也要落地。
很快的，雪地里横七竖八或躺或站十几个联邦特警。而天空之上，陈血手和怪物终于迎来了正面的冲击对抗。
血手猩红恐怖，煞气十足，却不能伤到怪物半点。血能腐蚀掉怪物的毛发，但转眼它就能再长出来一批。被纠缠的烦了，怪物暴躁愤怒咆哮起来。竟不再愣头愣脑莽撞冲杀，反倒停下来，冷眼看陈血手的举动，细缝般的眼中迸射出阴狠凶光。
有灵智，又比寻常鬼更难对付一分。
巫嵘密切关注战局，发现就算是之前一掌灭一波鬼潮的陈血手面对这怪物都有些无计可施，它那身坚皮黑毛比钢铁更要坚硬，寻常手段无法留下任何伤口。陈血手那几掌拍下去，除了留下几个不轻不重的印子外完全没有作用。
“他想把怪物引到东边去。”
秦青道：“那里是临时指挥所。”
为了对付这头追在提灯鬼王身后的怪物，周局长等人早有准备。
“我觉得咱们还是快点走。”
那头怪物似是觉察到了什么异样，又开始暴躁疯狂怒吼起来。它有一条钢鞭似的长尾，甩起来时搅动风云。狂风裹挟着雪沫漫天飞舞，刚清净些了的天空立刻又变得昏暗灰蒙蒙的起来，如同傍晚。狂风掀起地上的积雪，盖的联邦特警们满头满脸都是，有瘦的还差点被掀飞。
“我看上面那是头畜生。”
巫嵘旁边有鬼犬王挡着，掀飞的雪全灌到了秦青那里。他头发眉毛全成了白色，雪还灌进了领口里，冻得他龇牙咧嘴：“畜生发起疯来，可比人鬼厉害多了。等一会安全区外恐怕得闹个翻天覆地。”
鬼可粗分为人鬼和畜鬼，平日里他们打的大多都是人鬼，就提灯鬼王这样的。畜鬼很少见，因为畜生的灵魂和人不同，是残缺不全的。残魂不能成鬼。除非像鬼犬王这样有别有用心之人将其他被虐犬的怨念灌注到它身上，以怨念聚魂成鬼的，或者用一些其他残忍手段炼畜成鬼，否则基本不会出现。
这也就意味着同级别下，畜鬼比人鬼强。天空上这头畜鬼身体像兽，脸却像人，不知道是吞噬了多少人的生魂才凶恶成这幅模样。就连五星的提灯鬼王见了它都得望风而逃。
“你们回去吧。”
巫嵘摇头：“我等傅清。”
“你……”
秦青看他的目光变了，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到最后有点吃味的感叹一声：“你对他可真好。”
没想到巫嵘竟然是这么痴情的一个人。
秦青心情复杂，想到考核那天上午，他们排队测验的时候，就巫嵘一个融阴阳结契的。更奇了怪了的是巫嵘还是阴性一方。当时他还想笑话，说是那个大傻子这么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叼死在一棵树上，放弃了大好一片森林。正是因着这个想法，考核后他难得主动去找了找这个叫巫嵘的人，和他聊了会，想看看他到底特殊在哪……
好吧。
想到这，秦青忽然哽了哽。
巫嵘确实挺特殊的，能包容他跟他在一起的傅清，也绝对是用情深了。要是他秦青找这么个每天吃他假发，美瞳，皮草，化妆品的败家对象，这日子可不能过了。回头等傅清来了，他可得仔细观察，好好看看。回头也找这么个包容心强的对象。
不知怎的，秦青打了个寒噤，他搓了搓手臂，怀着淡淡的愁绪跟巫嵘告别后就走了，路上还踢起了几个陷在雪窝子里的人。暴君赶羊似的赶着他们一起走了。
秦青走的正是时候，没过两分钟就听天上那怪物暴怒咆哮，凶悍突袭间万道红光拔地而起，如捆仙锁般将它四面八方全都困住。狂风不止，红绳上金铃叮叮作响，竟有几分道意。锋利兵器伤不到怪物，但这无数结成阵法的红绳却绝妙诠释了什么叫以柔克刚。
一时间任凭怪物横冲直撞，凄厉怒吼，都无法摆脱阵法分毫，最后倒反被红绳拖到了地上！
“好个孽畜。”
老天师满头是汗，和年轻天师分盘腿一东一西坐在雪面上，阵法两边。陈血手久久无法将怪物引到目标点，他们也不能干等着。还好有凌云宗师在，这等阵法才能以他为核心，挪到这里。饶是有凌云宗师承下了七成的压力，剩下的三成让老天师和年轻天师两人分担，也颇有些吃不消。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年轻天师喃喃，随着怪物一次次凶悍冲撞妄图突围，他脸色越来越难看，面色苍白如纸。到最后一口咬破舌尖，凭舌尖血才继续撑下去。咬紧牙关，年轻天师望向阵法北侧的凌云宗师，却看他此刻也紧紧盯着怪物，一向温和的脸上没了笑容，神情分外凝重。
“阿弥陀佛，果然是你。”
道一声佛号，苦禅大师缓步来到了阵法面前。那怪物即便被暂时镇住了也凶悍至极，它霍然冲向苦禅大师，掀起一阵腥风。它四爪着地时足有三个成年男人叠加起来那么高，冲到苦禅大师面前就像一座敦实的小山将要倾倒，最后一刻才被阵法束缚住，发出如婴儿啼哭般刺耳叫声。
这诡异叫声听得人气血上涌，恨不得用手捂住耳朵。但离怪物最近的苦禅大师却一动不动，他看向怪物的目光并不像他人那般厌恶忌惮，反而有几分悲哀温和。他放下念珠，手掌翻转，掌心向上。
“扎西多齐，你还认得我吗。”
扎西多齐？
在场众人一愣，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倒是老天师觉得耳熟，反复念叨几遍，忽然失声道：“扎西多齐，扎西多齐，难道是它？！”
“你是丹拉哲布寺的护寺神獒，西玛嘉措的扎西格。”
面对凶暴疯狂，面容可怖的怪物，苦禅大师很难过，声音微颤：“不该是这样的。”他反复颂念经文，呼唤扎西多齐的名字。渐渐地那怪物似乎听懂了似的，不再愤怒咆哮。它低下硕大的头颅，肉瘤似的鼻子嗅嗅，仿佛在辨认对方的气息，离苦禅大师越来越近。
“苦禅大师，当心。”
凌云宗师忽然开口，语气冷厉，再没有半点温和：“它早就不是之前的护寺神獒了。它现在是被大天坑污染，比天鬼更邪恶的怪物。”
“吼！”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间，怪物猛地向前扑去，满口獠牙外翻腥臭血红。只是有红绳束缚，它最近距离苦禅大师仍有一指的距离。它眼中露出一抹人似的讥笑，不顾一切继续向前。红绳深深勒进它的皮肉里，绳上的铃铛如烙铁般滚烫发热，烫的它皮肉发出烧焦的腐臭味。
但与此同时，红绳阵法被它牵扯到极致，边缘几根红线崩开。年轻天师更是吐出了一口血，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默念道德经也无法稳定心神。
“撑不住了！！”
轰！
怪物脱困仰天咆哮，鞭尾横扫搅动的天地震颤。阵法崩溃造成的反噬震得年轻天师连吐几口血，老天师精气神亏损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怪物冲着安全区的方向狂奔数十米，堪堪被凌云宗师和苦禅大师联手拦住。
“不能让它靠近安全区，它要吃活人！”
战斗激烈至极，大地震颤浓云漫卷。大团积雪被抛上天际又被狂风裹着肆虐战场。七星剑清越铮声与诵经声，鬼哭狼嚎声合为一体，配乐是怪物令人不寒而栗的咆哮。眼看再次被拦住，它干脆啸叫一声，抖落身上厚毛。瞬时裸露的皮肉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腐烂伤痕，但转眼又被新长出的毛发覆盖。
而那抖落下来的漆黑脏污毛皮卷起地上积雪，霎时间又变成头两三米的怪物。几次三番下来场上瞬间多了七八头小一号的怪物，各个都有不俗的实力。人类方从以多敌少一下子调转了占据，除了苦禅大师和凌云宗师联手对付主体外，其他人每人拦下一头，甚至是两头怪物，顿时疲于奔命。
至于那两头往安全区外，鬼域边缘跑去的怪物。他们力不从心，无法再管。倒是凌云宗师于激战中预料到了什么，焦急频频向那个方向望去，手中的攻势更凌厉起来。
——
“你认识它吗。”
巫嵘正向着与安全区相反的方向走去。提灯鬼王还是融成白蜡盘的模样，像扫地机器人似的跟在他后面，低调在雪里潜行。巫嵘也不管它，用契约去问情绪异常急躁的鬼犬王：“它是头藏獒。”
怪物的原身是头藏獒，都说十狗一獒，它生前可能是獒王，气势比鬼犬王都要厉害，身上缠着的怨念杀意也更重更肮脏。巫嵘能把鬼犬王身上怨念剥离下来，但是对上怪物就不可能。它是真吃过人，还吃过不少。那些人的怨魂和它纠缠在一起，永远无法分开。
巫嵘觉得鬼犬王可能认识这头鬼獒，就像它之前叼来小灵犬，恐吓猫崽时一样。它们这样的鬼畜不多见，实力顶尖的更少，该是都有来往。
但鬼犬王传递给他的，却是憎恶痛恨，外加一些忌惮的情绪。
难道是仇敌？
巫嵘转身，正对上两头悄然尾随而来，虎视眈眈的凶残鬼獒。提灯鬼王终于不再隐藏，蜡盘变化，长成人形。一星光点凝成提灯，被他拿在手里。提灯鬼王站到了巫嵘身侧，不远不近，一人一鬼两獒呈三角之势。
凛然寒风扫落，恶战一触即发。

第144章
虽是缩小版，但这两头鬼獒都有一人多高，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两头黑狮般威武。都说要是动物吃人多了，就会长得越来越像人。鬼獒光秃秃的青白面庞给人一种诡异恐怖的感觉，令人本能感到抵触不适。
两只鬼獒同时发起进攻，提灯鬼王和巫嵘各对付其一，战场自然而然划分成了两部分。鬼獒裹挟着腥风向巫嵘扑来时，鬼犬王先一步上前拦下，两条鬼犬硬碰硬撞到了一起。单是比拼力量这点来看，鬼犬王竟是落了下风！
藏獒性情凶猛，力量强悍，咬合力极强。化为鬼獒后特点非但没有消失，反倒更得到了加强。而且它那一身硬皮更如盔甲般，让偶尔抓住机会撕咬上去的鬼犬王无从下口。鬼犬王原身的犬型就比不上獒犬，力量和凶性都要差些，更何况鬼獒身上的刚毛同样也是武器，刺入鬼犬王身上后就像硫酸般能腐蚀出个大洞。
旁观片刻后，巫嵘加入战局，形势立刻发生了新的转变。鬼獒怕正阳火，就像最开始它畏惧提灯鬼王的鬼烛，注意力全被光亮吸引，一定要将它扑灭一样。它的弱点就是畏光。当巫嵘放出正阳火时鬼獒愤怒咆哮，瞬间放开它咬住喉咙的鬼犬王，凶恶扑向火焰。
正阳火种被巫嵘蕴养了这么长时间，对他的命令十分服从。它就像舞龙时最前面的那颗球一样，飘忽不定引得鬼犬疯狂追逐，固执要将它扑灭。但在巫嵘的控制下，它不仅次次都差之毫厘追不上，还被鬼犬王从背后咬了几口。
狗牙带毒，鬼犬王每次都咬在它左后腿处。一次咬不穿硬皮还有第二次。终于，巫嵘嗅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腐肉在高温下化成浓浆，发酵而成的恶臭气味辅一弥漫开来，就让人头晕目眩，恶心作呕。但鬼犬王却更凶猛强势的咬向鬼獒，没有半点退缩。在猛烈攻击下鬼獒终于放弃追逐正阳火团，转身攻向鬼犬王。
鬼犬王在拒绝他靠近。
巫嵘皱起眉头。原本他在放出正阳火团后拔刀就要加入战局，但鬼犬王情绪中传来的浓烈抗拒感让他的动作一顿。它是拼命的，发自灵魂的不想让巫嵘加入这场战斗。其中还有浓浓的担忧以及对鬼獒深刻的仇恨。
是鬼犬王上辈子和它有仇，还是说自己‘未来’会和鬼獒敌对，而且还……受了伤？鬼犬王一直在将鬼獒向巫嵘的反方向带，用咆哮和跳跃扑咬来挑衅。巫嵘的反方向就是提灯鬼王。如果说鬼犬王对战鬼獒是落了下风，还能勉力支撑，那提灯鬼王目前的处境更凄惨。
鬼獒疯了似的想扑灭他手中的提灯，它是没有痛感也不会畏惧的怪物。提灯鬼王没有展开鬼域，可能是被追咬到无暇自顾，也可能是这一路来消耗太大，无处补充。当巫嵘收起正阳火团后，原本和鬼犬王战斗的鬼獒立刻被提灯吸引，向提灯鬼王杀去。
“啵啵啵，啵啵啵啵！”
提灯鬼王气愤发出一连串的指责。但巫嵘没理他。巫嵘握住左臂，皱眉看向那两头鬼獒。从鬼獒本体出来的时候，他就隐隐有种异样的感觉。起初巫嵘认为这种异样感来自大鬼，毕竟这头藏獒生前是西玛嘉措喇嘛的，也算是‘英雄遗物’。
但现在他发现并不是这样，大鬼没有异动，有问题的是他自己。对这头鬼獒巫嵘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尤其是距离它越近，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胀痛感就越明显。巫嵘脑海里经常会浮现源自‘鬼王巫嵘’的记忆。明明从他重生过来后，很多事情的走向都改变了，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片段不会发生。
如果不会发生的话，那些碎片又是哪来的？不是预知未来，因为未来早都改变了。有可能是‘鬼王巫嵘’也重生了，只不过出了意外，灵魂粉碎，记忆被自己接受。也有可能……他自己本身就是鬼王巫嵘重生过来的。毕竟除了那些记忆碎片外，最能证明的就是巫嵘本身残破空虚的灵魂。
那一切正常的那个世界又是怎么回事？是真存在这样一条没有灵异复苏的世界线，还是所谓的正常世界，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
巫嵘现在无法做出确认，他知道的还不够多，实力也没达到能知晓一切的地步。就像那些翻腾在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你知道它存在，却无法捕捉到它看个一清二楚。只能等什么时候偶然碰巧有个契机，就像那次进入天坑缝隙的时候，才能看到一些碎片中的片段。
忽然间，巫嵘嗅到一股奇特的气息。
这种气息是从鬼獒身上散发出来的，是种非常特殊的，形容不出来的气味。只要闻到就会留下深刻印象。巫嵘能确认它刚才并没有这种气息，而是从上一刻，也就是他头脑胀痛，细碎模糊的片段又从眼前闪过时才出现的。
就好像是，他达到了某种状态，所以才能嗅到这种气味。就像是有研究者称某些声音，只有十六岁以下的孩子才能听到一样。这种气味说不上好闻，也并没有让巫嵘反感。相反的，一种放松感从他心底泛了出来，就像船归于港湾，婴儿安睡在母亲的子宫里，能让人放下一切戒备。
“汪哐！”
衣服一紧，巫嵘这才勉强回过神来。鬼犬王拼命叼着他的衣摆不松口，焦急汪哐声从巫嵘心底一个劲响起。但巫嵘现在难以分辨清楚它现在的情绪。巫嵘的头脑就像一锅沸腾的热汤，恼人的炽热令他思维迟钝，神志恍惚。巫嵘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正向鬼獒们接近。
而这两头正追逐提灯鬼王起劲的鬼獒仿佛也觉察到了什么，它们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狐疑戒备盯着巫嵘看。恍惚中两鬼獒的身影合为一体，它如铁塔般蹲坐在地上，阴沉沉的敌意目光在巫嵘身上搜寻。
只不过没有这么丑。
那头巨獒长了身油光发亮的蓬松黑毛，强壮的像头小牛犊。它的圆点眉，吻部，胸脯和四爪是金色的，看起来像是燃烧的火焰，精神饱满又高贵。那双眼睛里同样都是戒备敌意，却清亮黝黑，看向自己的主人时温顺又忠诚。但如果有人想拥抱它，将脸埋进它毛绒绒的身体上时就会发现，巨獒并没有实体。
它已经死了。
扎西的意思是吉祥，多齐的意思是藏獒。
似乎有个声音曾对他这样说过。
扎西多齐，吉祥的藏獒，密宗传说中吃掉恶人，保护好人的神犬。在每一位达赖喇嘛年幼被寺庙找回时，都会在大喇嘛的陪同下选定一条幼獒，亲自喂养。最好的獒王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它会保护达赖喇嘛，为他战斗到死。死亡后的獒王也会以护法神的身份永远追随保护达赖喇嘛，直到他圆寂。
‘它死了，又吃了人，为什么没有堕落。’
有人问道。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太过平淡，没有半点起伏，听起来很奇怪。
‘它吃的是坏人。’
另一人的声音严肃古板：‘我没有堕落，它就不会堕落。它永远忠诚于我。’
堕落。
精神一晃，巫嵘思绪回归，獒鬼丑陋的面容又出现在眼前。它四肢毛发稀疏，裸露出来的青紫皮肉丑陋又令人作呕。布满褶皱的无毛脸坑坑洼洼，长满了冒着白尖的疙瘩。它的目光贪婪又狠毒，眼里满是对活人肉的垂垂涎。
护主神獒已经堕落，那曾经的英雄呢。
巫嵘深深望向鬼獒双眼，那莫名的气味又弥漫开来，温和的吸引他靠近。头越来越疼，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如利刃般切割在他的灵魂上，斑斓绚丽的色彩凝结融合在一起，仿佛一副抽象画。鬼獒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它吸引着巫嵘，想要靠近去看。
这一刻世界如同静止，巫嵘的眼中只有鬼獒的存在。无论是鬼犬王的咆哮，骤然亮起的光，还是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饱含恐惧的惊呼喊叫，此时此刻在巫嵘心中都留不下半点痕迹，一股陌生却熟悉的力量涌动在他灵魂深处。
巫嵘注意不到鬼犬王以臣服的姿势趴在他身后雪地里，庞大威武的身躯微微颤抖。提灯鬼王早就不是战斗的核心焦点。他退出百米外，想要离开又不知为何犹豫。最后他将提灯中的白蜡取出，如视珍宝般捧在手心里，冲着巫嵘的方向静静等待。
那两头鬼獒也融为一体，它蹲坐在原地，细缝眼睛眯起，似乎是在等待巫嵘的到来。
终于，巫嵘走到了鬼獒的面前。融合后的鬼獒很高大，即便是蹲坐着也和巫嵘同样高。巫嵘能平视它的眼睛。这时鬼獒的危险疯狂，它身上的腐臭味全都远去，巫嵘看向它的眼睛，找寻里面的东西。从鬼獒浑浊凹陷干瘪的黑眼睛里，巫嵘看到了一个金色的光点。
那光点越来越大，正在飞速旋转。它圆如月，薄如纸，在高速转动下能轻而易举削穿人最坚硬的头颅。金色光点越来越大，占据了鬼獒整个眼睛后还没停，仍在疯狂变大，转瞬间鬼獒半个头颅都映出金黄光芒，隐隐要脱体而出！
它变得越大，越清晰，巫嵘终于能看清这到底是什么。它外围呈胖水滴状，中间有一镶嵌了珐琅宝石，镂空雕刻的圆轮，通体璀璨纯金，散发出威而不怒的清正气势。
这竟是一个法轮！
佛法无边，摧邪显正，一个法轮为什么会存在鬼獒体内，而且没受到半点污染？
巫嵘现在无暇去想，他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深深为这抹金黄色着迷。法轮的佛光已经投过鬼獒的身躯绽放出来了，煌煌然如一轮曜日，让世间一切鬼魅邪妄退避。巫嵘脸庞被灼的微疼，但反应更大的却是他的灵魂。法论圆通无碍，传说中佛光能穿三界照耀到鬼怪身上，将其度化。就像眼下它透过了巫嵘没有半点鬼气阴气的身躯，映照到他内里黑暗无边的灵魂一样。
骤然升起的危机感针扎似的，让巫嵘沉迷在金黄中的意识挣扎起来，勉强抽离一分。他感到自己灵魂被光灼伤的刺痛感，还有从大脑传来愈演愈烈的胀痛。翻涌的记忆碎片如潮水汹涌袭来，将巫嵘的意识完全包裹。恍惚间一个最大的记忆碎片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昏暗黑沉的鬼域，变成鬼了的巫嵘被鬼獒吸引，情不自禁渐渐靠近。小狗版的鬼犬王咬不住他，急的汪汪直叫，但那时的巫嵘眼里也只有法轮的光亮，恍惚间越靠越近。直到那金色法轮彻底冲破鬼獒，飞向巫嵘，速度快到他无法完全躲闪，只避开了要害。
法轮铲掉了他半个脑袋！
鬼状态的巫嵘立刻用阴气恢复，头完整了，但脸上却留下了一道暗金色的疤痕。疤痕上燃着金色的火焰，一直烧进他的大脑里。让巫嵘毁了容，从今往后终日饱受炽热灼烧的痛苦。法轮纠缠不休，咄咄逼人，獒鬼杀意腾腾，庞大身躯封住去路。
杀意！
巫嵘豁然睁开眼。
法轮的主人是要杀了他！
金光骤然大涨，法轮即将出现。但这时巫嵘竟然摆脱了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致命诱惑。鬼獒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巫嵘头颅，它喉中绽出的金光是最终杀招。似是感应到情形变化，法轮虚影竟要先一步破体而出，诛杀巫嵘！
但一切不会再次重演。
鬼獒身上骤然爆出泼天污浊黑气，血崩般喷涌而出。而伤到它坚硬无比身躯的，确实只苍白的手。并非是有大鬼寄生的左臂，而是巫嵘的右手，那一刻微妙的感觉箍住了他的心脏，让巫嵘扔下了老苗刀，选择了徒手对战鬼獒！
能抗住陈血手攻势的硬皮在巫嵘手下却像豆腐般脆弱，被轻而易举撕碎。巫嵘收回手，指尖上幽冷火焰薄薄包裹住了他每一根手指，对敌时却比剑刃更锋利。巫嵘攥拳再锤进獒鬼魂体内，火焰骤然爆裂开来，直接在它胸脯上炸开了一个大洞！
好强的力量！
巫嵘这一招一式分外利落狠辣，完全不像第一次徒手上阵，倒更像是以此招屠杀过成千上万鬼怪那般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流畅到不可思议。刚才看过的记忆碎片融入他的灵魂中，和之前看过的灵魂碎片同样。有一股强大的，令人战栗的力量正从他灵魂深处苏醒。
巫嵘躲开疾驰来扑向他头颅的法轮虚影，又一手刀狠狠劈在了鬼獒身上。包裹过来的阴气怨念疯狂想要侵入巫嵘体内，却被一股更邪恶的气息吞噬。之前巫嵘吃掉的鬼的力量凝结起来，去芜存菁，形成一股比发丝都要细，却极端邪恶恐怖的气息，像是一条阴毒的蛇，它反咬住入侵的怨念，趁机钻入鬼獒的体内。
鬼獒发出诡异如老枭般的凄厉叫声，疯了似的拼命蹦跳甚至撕碎自己的身体，惨叫声中染上了恐惧。却完全不能阻止那股气息在自己体内疯狂吞噬。转眼曾经不可一世的鬼獒就消散泯灭，附着在它身上的法轮虚影也随之颤抖破碎。
而吞噬掉鬼獒化身全部力量的气息悠哉回到巫嵘体内。它只略粗了一点，人类肉眼观察不到。但毫无疑问，它变得更加邪恶了，但回到巫嵘体内后却温顺的像条玉米蛇，将精纯能量全都反哺给它。当这股能量融入身体后，巫嵘仿佛听到‘咔’地一声轻响。
像是蝴蝶破茧，翅翼舒展。一直以来积累的能量到达了极点，将要蜕变。
巫嵘看不到远方战场上，正与苦禅大师等人战斗的鬼獒本体突然暴怒凶性大增，竟不顾一切宁愿受伤也要猛一使力，凶性大发要挣开人类围攻。
而作为主攻点的凌云宗师不知为何浑身一僵，迟钝这一瞬还真让它抓住了破绽，扭身突破重围后并没趁乱杀死人类，反倒冲巫嵘的方向奔去！
天空中浓云密布，黑雾滚滚，和鬼獒出现前并不相同。有什么黑暗阴沉的气势隐隐从浓云后出现，浓云翻滚间黑沉阴气相连，其中隐隐露出一抹浓郁到极致的暗红。仔细看才能发现那是九颗暗红色的星。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正是鬼气冲天，不详至极的恐怖征兆！
“不好！”
苦禅大师没有第一时间去追鬼獒，而是死死盯着苍穹，枯瘦老脸上罕见露出一抹大惊失色。
“九星连珠，鬼气化形，这，这是九星鬼王出世的征兆！”
他脸上出现一抹焦急灰败的神色，喃喃自语：“难道是他……但七大天坑封印还没完全解除，怎么可能……”
“不是西玛嘉措。”
苦禅大师蓦然回头，不敢置信。但说出这话的凌云宗师却望向獒鬼奔去的方向，清俊脸庞上露出一抹扭曲的隐忍压抑。
不是西玛嘉措，也不是其他堕落者。这种邪恶的，诱人坠入深渊的强悍气息，他有多久没感受到了。即使是意志最坚定的人类也会被他蛊惑堕落，心甘情愿卑躬屈膝只为成为他的奴仆。
眼底炽热如火烧，凌云宗师拼命压制魂契的躁动。但魂契的躁动能压制，心的躁动却不行。凌云上人这才发现自己内心藏了多少渴望，甚至多到他无力去阻拦鬼獒，因为那些渴求太满了，满到只要松懈一下就会溢出来。上辈子凌云上人一直在跟魂契带来的，本能对主人的依赖信任做斗争。
这辈子魂契沉寂太久了，久到当这种感觉再次卷土重来时，他的意志竟然没能挺住，全部涌动的浓烈情绪吞没，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
渴望……
渴望能第一个跪拜到他的身边。
渴望能再次追随他左右，为他征战四方。
凌云上人和苦禅大师的异样先不提，其他和鬼獒分身战斗的众人愕然发现这些鬼獒们全都疯了似的挣脱战场，宁愿受到致命打击也要脱离。但凡脱离后就风驰电掣追上奔跑在最前方的鬼獒本体，毫不犹豫融入其中。
鬼獒失控狂奔，那还得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向鬼獒追去，但它跑的实在太快了，一闪就失去了踪影。
——
巫嵘感到强烈的危机感正在渐渐逼近。
但他现在却在个太过微妙的状态，完全无法提前防备。
因为他灵魂出窍了！
就在刚才太过充沛的能量涌入进来，撑得他灵魂饱胀，体内能量暴涨。身体适应不了濒临崩溃。巫嵘主动灵魂离体想先消化完再回归，但现在却落到了两难的境地！眼下他消化融合能量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对外界感知模模糊糊。他现在还是生魂，生魂离体不能离身体太远，否则身体很快就会失去活性死亡。
巫嵘隐约能感觉到鬼犬王咬住了他的身体甩到背上，想带着他逃离。提灯鬼王并没阻拦，甚至站到了危机感袭来的方向，想要阻上一阻。
但是谁都阻挡不了来势汹汹的鬼獒本体。巫嵘感到了一抹炽热耀眼的光烧到了他的灵魂上，那是真正的法轮！刚才在鬼獒化身眼中的法轮也只是虚影而已，鬼獒本体中的才是最强大真实的法轮！
滚烫的热度缠绕上他的灵魂，隐隐能听到呢喃诵经声。真正的法轮如太阳般炽热耀眼，没有躯壳保护的灵魂完全无法长期抵挡！剧烈的疼痛包围了巫嵘，灵魂的蜕变却也到了最关键，也最后的尾声！不可能放弃，放弃就等于功亏一篑，巫嵘只能去赌！隐约中他看到了无数过往记忆，他曾面对过无数生死危机，艰难险阻，最后都是靠自己一人伤痕累累走来。
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一柄裹着浓紫雷电的桃木剑骤然劈下，无论金光还是灰雾全被一招斩断。剑身未落，剑威先至，正阳火将电光染成金紫色，一剑之威远超纯粹雷霆，生生劈在鬼獒的头上！狗头最硬，能生抗住陈血手招式的鬼獒头颅这次僵持了不到两秒就从中被劈开，剑势如热刀切入黄油再无阻拦，直接将鬼獒劈成了两半！
那从它碎裂身体中飞出的法论虚影也被这一剑当即击溃，金光暗淡下来，坠落地面。余威横扫鬼域，电光阳火所到之处鬼气如阳光下的积雪消融，大地恢复正常土色。被剑势扫到的提灯鬼王当即融化了大半，甚至连漫天鬼雾浓云都被劈开，露出正常的天空。
没有理会被这一剑威势骇到的众人，来者一手提剑，一手从鬼犬王背上抱起巫嵘。他似乎来的很匆忙，一路匆匆，就连长发都来不及束，仅用一支竹簪简单挽起。但有些人即使只身穿朴素道袍，脚踩步履，身姿也如鹤如竹，俊逸若谪仙。
抱起巫嵘的瞬间就感到他灵魂不在体内。傅清皱起眉头，反手收剑入鞘，咬破手指探向巫嵘眉间。但没等血滴落，巫嵘赫然睁开眼，浓黑眼瞳深不见底。他的手骤然抬起，掐在傅清脖子上，以极慢的语速，一字一句道：
“纯阳子？”

第145章
巫嵘：“纯阳子？”
“傅清。”
傅清抓起巫嵘的手，贴到脸上，淡淡道：“龙虎山也有人这么叫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关我什么事？
巫嵘神色不明地看着复燃非常自然的亲近动作，强烈感受到自己小腹中的正阳火种，眉头一蹙，忍怒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记忆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巫嵘一时分不清这里是哪。他不该在西南鬼域吗，为什么会在这里。是终于被人类方抓住了，还被这纯阳子下了什么恶毒封印？不然他身体里怎么会有傅清的火种，还四肢疲软，浑身实力十不留二？
身体，他什么时候又有了人身？还是联邦那边又想出了什么彻底消灭他的办法？
巫嵘恹恹闭目，似是不做防，实则外松内紧时刻准备反扑。他头疼的很，记忆稀碎到不行，各种残缺场面穿花蝴蝶似的在他眼前飞舞，混乱到眼晕。他难道是和纯阳子单挑的时候失败被掠走了，但是为什么没有那段记忆。纯阳子竟然私自设下封印，没把他交给人类……呵。
巫嵘睁开眼，玩味看向傅清，神情意味深长。
一直以来无情无感的纯阳子什么时候会私自行动了，他倒是要看看这人究竟想干什么。
傅清的脸越靠越近，巫嵘丝毫不惧，挑眉同他对视，漫不经心琢磨着他要做什么。
反正自己也死不了，再多的折磨也都只是徒劳浪费时间的无聊玩意……
傅清低下头，亲了他一下。
“你灵魂不稳混乱。”
震惊到满脸空白的巫嵘嘴一热，浑厚阳气本该被他厌恶，但碰触到嘴唇时他却鬼使神差张嘴接应，还条件反射抿了抿。
条件反射？？？
他这是哪里来的条件反射？！
阳气顺着喉咙弥漫到各个经络，从上而下，正阳火在丹田中接应。两相作用下阳气贯通，阴气相融，原本混乱躁动的灵魂被阴阳融合的力量顺拢，连带着那些导致巫嵘认知错误的混乱记忆碎片也全都安顺下来。
“好点了吗？”
……
巫嵘终于想起了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简直不想回忆自己刚才做了说了什么。巫嵘闭着眼逃避般不想跟傅清对视，一边难得羞恼低声说‘好了’，一边暗自去掰傅清抱住他的手。
现在巫嵘的心乱的很，任谁突然接受了被封存的大量记忆恐怕都会这样，即便就目前来看那些记忆还有大半没解封，一时之间也难以让人接受。
我还真是鬼王。
巫嵘心情复杂。他现在能大致确认，自己确实是结结实实过了鬼王那辈子，然后重生过来的。至于那个没有灵异复苏的正常世界是怎么回事，目前巫嵘还没看过全部的记忆，暂时不清楚。
虽说是恢复了记忆，但实际上就跟看电影似的。当时真正经历时的各种情绪到现在太过久远，无法再感同身受。重来一世，到底还是有了变化。眼下的巫嵘就算是恢复了记忆，性格也没太大的变动。
……当然，记忆中一些最深刻的人物还是给巫嵘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比如像疯狗一样追杀他，从鬼域打到人间再打到鬼域的纯阳子傅清。
巫嵘下意识看了眼傅清，这个堪称是宿敌的男人。他的手刚才刚碰上傅清的手就被握住了，虽然傅清明白他的意思，把他放了下来不再抱着，但两人的手还是牵在一起的，看这架势，傅清也没有主动松开的想法。感受到巫嵘的目光，傅清转头看向他，微微勾了勾嘴角。
#重生后，我和我的宿敌在一起了#
巫嵘面无表情转过头，一下子看到远方那一群人，以及打头的，恶狠狠咬牙切齿盯着傅清和巫嵘交握双手，恨不得冲过来拆散的凌云上人。
云中客果然忠义。
巫嵘对他的眼神还算满意。
就算重生后有了再次选择阵营的机会，云中客还是毫不犹豫站在了他这方。甚至还有面对纯阳子傅清都不畏惧退缩的勇气。这份忠诚，巫嵘心领了。
“是混元七星九转桃木剑！”
那边人群中有个老天师冲出来，不敢置信，先是看了鬼獒庞大的尸骸，紧接着死死盯住傅清手里那柄桃木剑，胡须颤抖，遏制不住的激动：“这，这是傅师祖的遗物啊！”
“你为什么能使用它，还能催动里面的雷威？！”
当年九大英雄前往封印大天坑后就没了音讯，当时的各联邦都派人去找过，但除了一些零碎遗物外没有任何收获。这柄混元七星九转桃木剑就是傅大宗师的佩剑，被找回时里面还有傅清南的雷威与阳火，被当做圣物供奉在龙虎山。
灵物认主，这柄桃木剑是傅清南亲手寻木雕刻打磨的，又时时刻刻用自己的阳气精血锻炼，除了他以外的人碰触会遭到阳气反噬，就算是傅家后人也不被这柄剑接受。
但现在，它却被傅清拿在手里！这一时间的震撼都快让人忘记被一招干掉的獒犬了。毕竟桃木剑里有傅大宗师的威势在，能将它完全释放发挥出来的话，就算是个七八岁的小孩说不定都能杀死鬼獒。
毕竟那可是有傅大宗师残存力量的桃木剑啊！
傅清到底是什么人，他真是傅大宗师遗失在外的血脉吗！但傅大宗师死了四十多年，就算当年真有孩子也不可能这么年轻。
眼下大部分人都因老天师的话而关注傅清，脸上神情各异。小部分人在偷偷关注巫嵘，其中包括表面随大众震惊，心里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刻冲到巫嵘身边的凌云上人和正在巫嵘身边，还拉着手的傅清。
只有巫嵘在看鬼獒。
它庞大如象的身躯被一分为二黑烂成一团，硕大的脑袋裂缝处嵌着个暗金色不起眼的玩意，是那个□□。巫嵘在对应两辈子的记忆，鬼王那辈子，杨家坪安全区被毁的时候鬼獒可没有出现，巫嵘第一次遇到它是在一年半后。
当时他刚从苗疆夺了蛊种治疗鬼犬，然后被恶苗通缉追杀。一路逃亡，反杀，陆陆续续过了大半年。这其中他捡到了同样境遇悲惨的黄毛，苏小米，又结识了红袖。在他们的支持下巫嵘向占据西南鬼域的一名鬼将发起挑战（当时巫嵘也是鬼将），最后成功吞噬了鬼将，继承了他的领土和小弟。
然后这头疯狂凶悍的鬼獒突袭鬼域，巫嵘只身将它引开，后来就是记忆碎片里的那些事。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鬼獒提前出现，一路把提灯鬼王追到了这里。鬼獒有灭光喜暗的本能，提灯鬼王对上它本就被克，连跑带窜被撵了小半个世界。等跑到着时蜡烛都就剩了一根，实力大打折扣，也没什么带着自己那群五颜六色的小蜡烛属下悠闲旅游的心情，整个一光杆司令。
没了那个喜欢做活体蜡像的红蜡鬼将，就提灯鬼王这个和稀泥的窝囊性格，又被鬼獒赶鸭子似的撵了一路，到现在早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这一连串的蝴蝶效应造成现在的局面，为提灯鬼王准备的防线就防了几次鬼潮，獒鬼造成的影响反倒比一路低调的提灯鬼王更严重。
现在鬼獒死了，提灯鬼王也很安分守己，那他到底在担忧什么。
巫嵘捏了捏眉心，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鬼王那辈子的记忆没有完全展露，后面那截像是被什么封住了，只到他在西南鬼域迎战傅清那段。至于鬼獒，那日发动攻击时巫嵘一开始是占上风的，就算后来被□□暗算，他稳过去后也像这次一样，抽干了獒鬼体内的怨念，为己所用。
后来……
巫嵘神情倏得一变。同一时间傅清如有所感，猛然掷出了手里的桃木剑。傅大宗师的遗物牵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看傅清竟然把剑扔出去所有人都惊呆了，老天师甚至还情不自禁上前几步，怕把这把剑给摔着了。说时迟那时快，轰隆一声雷鸣，紫红桃木剑撞在鬼獒尸体旁，竟撞出了个虚影！
“那是什么！”
老天师惊呼：“是人是鬼？！”
“是人非鬼。”
巫嵘手指微动，目光中隐隐露出一抹阴鸷：“圣楔会的人，他的目的是明王□□。”
上辈子重伤鬼獒后，同样是圣楔会的人暗地里出手夺走了□□，随后鬼獒尸体发生了恐怖的异变，直接变为坟场吞噬污染了整个西南鬼域，连带着毁了巫嵘的领地，迫使他们一行人只能再次迁移。这次鬼獒行为异常，说不准仍是圣楔会的人搞的鬼！
没料到被突然发现，但那人反应极快。他不知抛出了什么，炸开来后就像乌贼吐墨，浓黑烟雾布满了整片空间！趁着众人视线被蒙蔽，他毫不迟疑继续动手，却在下一刻后颈一凉。像是水滴落下的感觉，又好似有什么钻入了他后颈内。
偷袭者一个迟疑，就错过了最好时机。让原本隐藏在人群中的同伙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提前暴露。
“程天师你这是做什么？！”
惊怒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只见正做法驱散烟雾年轻天师捂着腹部倒地，鲜血喷涌而出，失声竭力指着鬼獒的方向：“他是叛徒！”
年迈的程天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獒鬼尸体上，未散的黑雾萦绕在他的脸庞，那张平日里慈眉善目的和气面此刻添上几分诡异阴鸷。他一句话未说，抓起□□和同伴就消失在雾气中。下一刻周局长的血络和苦禅大师的念珠就打在鬼獒身上，却慢了一步。
他们本就离鬼獒有段距离，最近的就是那三个天师。只是最有希望拦下他们的凌云上人听到那声‘他是叛徒！’后，条件反射心虚迟疑，这一下就给出了破绽。眨眼间这两人就用秘法提前消失。周局长等人下意识要去追，但一股呛鼻辛辣的腐臭味却迅速席卷了整处空间。
鬼獒的魂体正在飞速腐化，浓黑身躯溃散开来，化为流淌的浓稠黑色浓浆。浓浆中接连不断冒出一个个小气泡，仔细看才能发现，气泡里竟全包裹着密密麻麻，上半身深黑似甲虫，下半身却柔软如蛆的小虫。气泡破裂，里面米粒大小的怪虫们水泄般涌出。
一时间如象般庞大的鬼獒尸骸，竟全都化成了沥青般的浓浆和数不胜数的黑虫！
“这是坟虫！”
虫群从腐烂泡沫中爬出后，那股令人作呕的奇怪气味更浓了。花神婆鼻子动了动，骇然失色：“千万别闻，否则会变成活死人！”
“快，快撤退，该死的，这里要变成坟场了！”
人死后成鬼，鬼死后会魂飞魄散，怨念散去，满身阴气则回归天地。但是有些畜鬼的体内被封进了坟虫，在阴气与怨念的灌溉下成为虫巢，身体里全都是携带各种疫病的浓浆与虫卵。
它们被称为行走的坟场，一旦发现就必须立刻剿灭。否则死亡后浓浆与坟虫卵将会全部孵化，让所有人都感染上恐怖的疫病，被坟虫控制大脑，成为活死人。这甚至连养鬼人和天师都无法避免。浓浆更是会渗入地下，彻底改变当地的土壤环境。
即便坟虫进入人体或鬼体后，最多七日就会连宿主一起死去。只要控制得好不扩散就没问题。最要命的还是这沥青状的浓浆！它会将环境彻底改变成人鬼都不能生活的坟场，土下全是沉眠的虫卵，再没有半点生机。除了坟虫以外，阴间和阳间的生物都不能存活！
之前苦禅大师秘密让陆少将领前移仍在安全区的民众，为的是提防追在提灯鬼王背后的怪物，没想到正歪打正着。但即便众人知道这点后，沉重心情也没有半分舒缓。
“让所有联邦特警们都来……不。”
周局长话刚说出就改口：“让所有养鬼人都来，包括安全区里的人。”
“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坟虫能感染鬼魂，并且将它变得更暴躁易怒，极具攻击性。它们甚至能从阴气重的环境中催生出新的鬼怪，了，来成为它们的宿主和寄生温床。直到这片区域的阴气彻底耗尽后，它们才会进入冬眠。
而这片刚经过几次鬼潮袭击的鬼域，正是阴气浓郁到极致的时候。
——
巫嵘闭着眼睛，似陷入昏睡。但即便这样他也眉心紧锁，一副睡觉也睡不安心的模样。
骤然解封部分实力的灵魂对身体来说是极大的负担，就像往本就被水撑满的气球中继续装水，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裂。巫嵘不得不花时间调理愈发强大的灵魂和即将崩溃的身体之间的关系。即便这样做的下场是他再次被傅清抱着走，浑身寒毛都抗议竖起，他也……
巫嵘现在也没办法，只能不住提醒自己他这辈子跟傅清关系好的不行，还成功把上辈子的正道魁首纯阳子给腐化了——签了阴阳契，那就是他巫嵘的人了！这可是巫嵘上辈子走到鬼生巅峰都没能达成的伟业——
噫！
都是同样的人，不过两辈子而已，怎么变化就这么大呢！
巫嵘怏怏紧闭着眼，被傅清抱在怀里，逃避现实的同时远程操控着那缕种进人体的蚀阴火。刚才傅清掷剑让那人暴露后，巫嵘就悄无声息在他颈后植了一缕蚀阴火。这是结魂契的先前准备。植入蚀阴火后巫嵘就能完全操控影响那人的行为，监控对方的一举一动。甚至如果巫嵘不想的话，对方就不会意识到半点异样。
如果表现好的话，就抽出蚀阴火，只留个火种再结魂契。如果表现不好的话，那就干脆加大火量，做成忠心傀儡。
只是巫嵘忘了自己现在身体太弱，刚用了个蚀阴火就差点崩溃。只能立刻屏息调养，才没把另一个圣楔会的人也控制了。这个组织里的人，巫嵘一个也不想让他们活。至于坟场的事情……有傅清和凌云上人在，闹不起来。
再说三年后七大天坑爆发，这里将会出现巫山大天坑的分支入口，大天坑里的天鬼蜂拥而出，将饱经鬼王过境创伤的安全区彻底毁灭。这里的人要是能趁现在早迁走，说不准是免了将来一场灾难。
也就这里是巫嵘从小生活的地方，他才会略多想一想。觉醒记忆到底对他造成了潜移默化的影响，让他整个人相较之前都更冷漠。
眼下那两个大概率来自圣楔会的人才是巫嵘最关注的点。这个组织非常神秘，上辈子到后来有消息传闻，说七大天坑的复苏和圣楔会有关，他们是个彻头彻尾的邪教组织，最终目标就是复苏大天坑。只不过传说他们为了复苏大天坑，组织里所有人自愿献祭，全部死亡，圣楔会毁灭，完全消散。
但现在，他们还非常活跃。就像现在，那植入蚀阴火的人一举一动，巫嵘一动念头就能感知到。他们现在已出现在几百公里外的榕城安全区郊外。之前作老天师打扮的人利落剃了胡子眉毛，换装后成了个贼眉鼠眼的游方术士。
眼下他正暴怒呵斥同伴，左右都是说他‘半截掉链子’‘让他不得不提前暴露’‘没用’之类的话，巫嵘难得耐心去听，想听到些有关圣楔会的消息。
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自己。
“这次提前暴露，组织交给的任务说不得得被拖延。”
游方术士扼腕，没好气道：“大祭司那一关可不好过，我看你得被扒下一层皮。”
“纯阴灵魂的人本来就难找，到现在也不就巫嵘一个。”
巫嵘没有操控蚀阴火，那人丝毫没有觉察，就按自己的想法说：“祭品目前就他一个，大祭司那边还不是只能看咱们的……你放心。”
他眼珠转了转，意得志满的阴毒一笑：“巫嵘身边的亲人就剩下他母亲，我早安排了人手。等安全区里那些普通人开始逃难，混乱里抓个人……还不是简简单单。”
母亲那里被圣楔会安排了人？
巫嵘挑眉，上辈子他早早没了妈，又很早就成了鬼，还真没遇到过这一遭。想了想，他联系留在别墅里的鬼和蛊。
——
虽然因为鬼气的缘故，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昏暗好似傍晚，但今天的巫母仍旧早早起了床。
别墅区太靠近郊区，非常危险。其他人早搬到了更安全的市中心，偌大个居民区这时就剩下黄毛等人。他们苦劝巫母不得，最后干脆都搬到了巫嵘那栋别墅里。大家都住到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早上六点，巫母洗漱完毕。正襟危坐在桌前，摸出一枚铜钱来。用苏小米教给她的初学者算卦手法严肃给巫嵘占了一卦，看占卜结果是大吉。巫母心满意足，从柜子里拿出个叠的四四方方的袋子往门边走。
艳鬼小红早等候在门边，女仆似的恭顺给巫母开了门，低头跟在她身后。波斯猫崽也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放风机会，翘着尾巴连忙挤了出去。一串黑色猫猫头的阴影忠心耿耿跟着它一起挤了出去。
这场和提灯鬼王的战役不知会持续多少天，公安部和安全区政府组织的巡逻车队每天都会经过居民区，为留在安全区的民众发放免费的生活用品和食物，顺便安抚民心。巫母勤俭持家了半辈子，就算天大鬼王打过来也干扰不了她每天领物资的习惯。
更何况每次巡逻车队一来，她也能问问外面的战局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尤其当车队长是那个叫周巡的精神小伙时，她还能从他口中多听几句巫嵘的消息。
可惜今天物资车的特警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巫母跟他客套几句，见他也说不清楚什么，遗憾挑了两个西红柿就走了。巫嵘院子里有青灵蛊看护的小菜地，里面的菜各个水灵漂亮。她每天雷打不动来见巡逻车队，主要还是想知道外面的消息。
看着巫母不设防的背影，圆脸和善的特警眯眯眼中露出一抹凶光。同伙们刚秘密传来消息，安全区里的人很快就要撤退了，不久这里就会被军队接管。他使小手段得了往巫母这里送菜的活计，就是为了这一刻。有巫母在手，取她的血肉就能咒引巫嵘自投罗网。
特警心中冷笑，他们早精心获得了第一手巫嵘的资料。他身边有几个厉害人物，苏小米和白牯他们都不好对付，还有一条巨蟒似的青蛇。要想悄无声息把巫母带走很有难度。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竟然敢让巫母一个人出来，就带了个鬼仆。圆脸特警心里轻蔑笑笑，他们甚至完全没有警惕心。随后他又忍不住激动，能完成大祭司交给的任务，这是多么高的荣耀！说不准很快自己就能升职加薪，被调到总部去了！
“总部是什么喵？”
“总部当然……是谁？！”
圆脸警官心中一悚，豁然回神，震惊发现巫母早没了踪影。他刚才竟不知怎的，突然开始原地畅想未来！他震惊骇然，失策了，巫母身边竟有如此高手！
“你们总部里有狗吗，管饭吗？”
圆脸警官怔愣低头，看到自己面前蹲了只矜贵漂亮，挑剔傲慢的小波斯猫。

第146章
猫妖！
圆脸警官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一声惊愕憋在嘴里。他不死心盯着巫母离去的方向看了又看，确认掠走巫母的大好时机就这么白白在眼前没了他才不甘收回目光，简直后悔的垂首顿足，回过神来一想，却又被吓出了满身冷汗。
是这只该死的猫妖刚才迷惑了他，还有总部……它难道能听到他心里想的东西？还是说刚才被迷魂的时候，这猫妖诱使他说出来了？
圆脸警官戒备盯着这只猫，杀意涌动。但小波斯猫这次却像什么都没感到似的舔了爪子，不耐烦喵道：“问你话呢，蠢货。说，你们那里有狗吗，管饭吗。”
它这么问……圆脸警官心如电转，之前想找个机会逃离，立刻向组织汇报的心思又淡了下去。他这任务没完成，报上去捞不到好不说，说不定还得吃挂落。这只猫……说不准能让他将功补过。
“当然没有狗了。”
真没想到巫嵘身边不止有条鬼犬，这猫也不普通！圆脸警官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蹲下身来表达善意：“请问您是那位呢？”
猫可不像狗忠诚，能成精的猫更都生性贪婪奸猾。看它这样子，还只是只小猫精。要是……咳咳咳，不能想太多，万一这猫精真能看穿人心呢。圆脸警官冷笑，表情却越发温和了起来。
“卑微的人类奴隶，你不配知道喵是谁。你们连狗都没有，寒酸！”
卑，卑微的人类奴隶？
圆脸警官一哽，心中宽慰自己用不着跟只猫崽计较。他装作没听到波斯猫的嘲讽，好脾气道：“狗这种东西，当然是想买多少买多少了，像柯基，金毛，哈士奇，都能……”
“鬼犬王也能买？”
圆脸警官：“能……什么？”
这波斯猫在说什么猫话，鬼犬王？要鬼犬王能买他倾家荡产也要买个几头，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嗤，买不到吧。”
波斯猫崽嗤笑，高高抬着下巴，露出猫猫鄙夷的表情：“没用的东西，算了。你们那里能吃饱饭吗。”
没，没用的东西？
圆脸警官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杀猫的冲动，忍耐，他告诫自己，微笑答道：“吃饱算什么，只要您愿意来，我会用最好的食物来款待您。恕我直言。”
他露出一抹关切的神情，不着痕迹挑拨：“难道说，您之前的供养者没让您吃饱饭吗。您如此强大，谁会敢去怠慢您呢。”
“你这个奴隶太吵了喵。”
波斯奶猫呵斥道：“闭嘴，你是在教我做事？！”
这么小个猫，脾气倒还挺大。圆脸警官快被气死了，觉得自己纯粹就是在浪费时间。他刚深吸一口气，笑容中暗藏杀机准备动手。就听波斯奶猫慢吞吞的，用猫崽特有的尖嫩喵声道：“人类奴隶最是狡诈，阴险，狠毒，最会骗人。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话的。”
“除非你能让我兄弟吃饱。”
波斯奶猫话音一落，它身后阴影延伸，变成了只瘦骨嶙峋，浑身没一根杂毛的黑猫！不同于波斯猫崽除了会说话以外完全就像只普通奶猫，身上没有半点其他气息。这只黑猫不同，它身上翻滚着浓郁恶毒的怨念，每一根毛都是诅咒，看的圆脸警官眼都直了，心中一阵激动。
如果能把这只黑猫带回去的话，研究坟虫的那些白大褂们肯定得高兴坏了！就算没拿下巫母又怎么样，反正现在还没到人类撤离安全区的时候，仔细算他这也没失败！
“没问题！”
他大包大揽答应下来，胖脸笑的满是褶子，冲着浑身恶气的黑猫道：“您跟我走可是去享福了。只是我供奉您两位的话，是不是——”
“你这个人类忒贪婪丑恶。”
波斯奶猫轻蔑喵道，语气中的鄙夷让圆脸特警差点没撑住那张笑脸。
“想让本……喵仙出手，起码得有五百个血芝，五百个金精，五百只黑岩狼蛛，五百条大青蛇，五百个……算了，就这么多，便宜你了喵。你们人类最狡猾，我知道你这个贼眉鼠眼的想白嫖我。不用说了，先给出诚意再说。”
五百……五百个什么？
圆脸特警差点翻脸，但想到要是翻脸，他刚才那些气不是白受了吗。
隐忍！
“是的是的，要邀请您来的话我们一定会给出足够的诚意，只是还需要一点准备的时间。”
不能再在这耽误时间了，很快军队就会来疏散群众。再想抓……不行，不能想太多。脑子这种东西实在太不听使唤，圆脸特警干脆放空大脑，满口许诺，一个个要求应得十分痛快。最终才勉强获得了带黑猫去享福的‘荣耀’。
“人类奴隶就是吝啬，小家子气，没眼力价。”
波斯奶猫甩着尾巴嘲讽：“退下吧。”
圆脸警官已经历练出来了，微笑着和它告别，让黑猫藏在了他的影子里。等开着车回到公安部，他不慌不忙跟同事交接，随后趁机换了身便服，悄然离开。
撤离安全区的命令已经开始执行，还在安全区的民众们全都被按区域集中到一起，统一管理。市中心里大部分街道全都空了，临街各种商铺也全都关门。圆脸警官一路来到红星训练馆后的下水道口，毫不犹豫掀开井盖爬了下去。
这里藏着一条秘密通道。圆脸警官熟门熟路拐了无数个弯，经过许多岔路，终于到了目的地。刷脸刷虹膜确认身份后，和通道墙壁同色的金属门终于向他打开。
又经过几重关卡后，圆脸警官终于到了处铁灰色的通道。通道两侧是蜂巢般大大小小的科研室，穿着全套防护服的科学家们带着助手们忙忙碌碌。谁能想到就在红星训练馆的地下，竟然能有一栋如此隐秘高精尖的地下建筑。
圆脸警官毫不迟疑，立刻找到个戴红色胸牌的负责人，将黑猫郑重交给他，意味深长嘱咐他好好喂养。黑猫终于不在了，他又能畅快思考了！大脑空白一路的圆脸警官不敢相信一切竟然如此顺利，他竟然真空手套白狼，用满口空话把一只猫精给拐回来了！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敢这么干，但现在这个安全区马上就会被废弃，彻底成为他们的地盘。隔壁几个安全区里发展最好的据点统统都会合并到他们这里，甚至还会调过来一名大祭司，五名祭祀！有他们在，区区一只猫精而已，还能反了天？
就算不能通过那只该死贪婪的波斯猫暗算巫翠巫嵘，能白嫖一只黑猫精过来，专用它身上的诅咒恶念研究坟虫，这也是大功一件！
圆脸警官觉得自己今天精神特别好，说不出来的亢奋。以至于他上头的人得知这件事后匆匆赶来，斥责他太过鲁莽。平日里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圆脸警官这次难得硬气起来，据理力争吵得面红耳赤，竟把上司的气势都压下去了。
“你今天表现太怪了，不准再出去！”
代号春分的上司愤怒呵斥道：“正是关键时候你还添乱……去禁闭室呆着。等上面事完了让祭祀去给你检查，看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检查就检查。”
圆脸特警满不在乎点头，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简直是威风极了。进禁闭室的时候还背着手挺着肚，雄赳赳气昂昂，像个得胜的将军。春分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只可恨现在正是忙乱时候，没时间好好审这个废物。让人压他下去严管隔离后，春分又特意嘱咐靠谱的得力手下，去监督那只猫精。
虽说精怪忠诚聪明到来当卧底这种事情，连都不会这么写。但他们这个组织在成事前可不能暴露半点消息。但凡有半点异样，就干脆把猫精杀了，不能有半点手软。
——
“弓形虫，喵往他身上弄了弓形虫！”
波斯奶猫翘着尾巴颠颠回去，尾巴毛蓬松松的，就像片竖起的大羽毛，骄傲极了。等它跑到菜地，看见那个坐在马扎上认真择菜的红色鬼婴后才略微收敛了点，眼巴巴强调道：“猫按你说的做了，今天中午能吃肉吧。”
波斯猫一直在积极融入这个家庭，努力想成为家族一员——尤其是这个家里好吃的越来越多，诱惑得它辗转反侧，欲罢不能的时候。越是得不到，它越不甘心，一定得得到才行！尤其是它要狠压过傻狗一头才痛快！
“想吃清蒸鱼。”
波斯奶猫咽了咽口水，狡诈转了转眼珠。它当然不会被一个寒酸组织这么简单就招揽过去了，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猫不会再去啃糠咽菜一样。虽然它在巫嵘这还没真正吃上什么，但能看看解馋也好啊，起码喵生有盼头！
而且呆在巫嵘身边，它力量增长也很快。鬼气怨念甚至比鬼域中的都精纯浓厚，这让它更不想走了。
“清蒸鱼，想吃清蒸鱼。”
它喵喵叫着执着纠缠在洗干净菜的艳鬼小红身边，最后只得到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乡巴佬鸡腿。
波斯奶猫很不满意的呼噜噜一阵，叼着鸡腿跳到冰箱上头，咬着塑料皮头一甩就撕开了包装。两前爪抱着鸡腿，斯斯文文咬下一口。盯着客厅里的人和鬼收拾东西，漂亮的眼睛眯起来，时而泛起狡诈的光，时而惬意眯起，似乎在回味什么。
幸好它把猫蛊们送出去白吃白喝了，眼下猫蛊们吃到的东西化作能量，源源不断供给它。这么吃下去，它到时候也该能长大。等那条傻狗回来，它可要教教它什么才叫做猫大王。
想到将来的威风，波斯奶猫暗自挺了挺胸脯，龇出雪白小牙，左右张望，意得志满。
它可是太聪明了。
——
红星训练馆地下，春分正板着脸紧盯大屏幕，不错过一分半毫坟场扩张的趋势变化。正在他全神贯注计算时，之前派去监督黑猫精的手下传回消息：“黑猫精被单独看守，没有异动。只是……”
“只是什么？”
春分不耐烦道，他现在是忙的要命，没空去想什么驯服猫精：“有问题就杀了扔进培养池。”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它从被关进去后就开始吃，一直吃到现在了。”
吃有什么，这点问题还用汇报？
春分训了属下一顿，猫精想吃就让它吃，等这些事忙完了腾出手再去料理它。
更何况一只猫精能吃多少，还能把他们给吃垮了不成？
春分轻蔑嗤笑，又忙着去监督地面上坟虫扩散繁衍的程度。那些普通人养鬼人们可都是上好的实验材料，春分雄心勃勃，可不能放他们全都安全撤离。起码得抓一大半。
“把那些废了的坟奴放出去。”
坟虫扩散太慢了，他有些不满意：“冲散人群，不能让他们离开。”
看着利落去执行命令的属下，以及屏幕上感染般片片变红，化作坟场的区块，春分意得志满，眼中露出一抹狂热。等着吧，现在还远不是结尾，这片安全区，乃至整个世界，都将变为他们手下的乐场。
谁能想到这次坟场扩散，竟是被人控制的呢！
——
“坟场是被人控制的。”
凌云上人严肃道。眼下他们全都退到了第二道防线内，距离安全区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而之前顽强扛过鬼潮和鬼獒双重攻击的第一道防线已经彻底坍塌崩溃，被浓稠如沥青的黑浆吞没。放眼望去第二道防线外就如一望无际的漆黑海洋，充满死寂诡异的感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漆黑浓浆中翻滚起伏的，一个个有两三人高，如粘液巨兽般缓慢前行的怪物。
“坟兽成型太快。”
苦禅大师老脸更显沧桑，摇了摇头：“坟场形成的范围和寄主有关。鬼獒大多能量来自密宗法器，失了它后就如怨念阴气堆积成的空壳。化不成这么多的坟兽。”
其他人大多只是听说过坟场这种恐怖的东西，没真正亲眼见过。现在听凌云上人和苦禅大师这么一说，才明白这里面竟然还另有门道。
“竟然还有人敢玩这么阴邪诡异，伤天害理的东西！”
陈血手怒不可遏，浑身泛红，像赤血宝马般冒出血汗来，急躁道：“我去南边盯着！”
“我去东边。”
凌云上人紧接着凝重道：“坟场形成太快，安全区里人民来不及撤退。得要我们出手阻上一阻才行。”
“宗师高义，老婆子我也不能缩在后面。”
花神婆叹息：“我去西面。”
坟虫能寄生人类，也能寄生鬼魂，堪称无解。就算强大如宗师高僧，战斗时一旦松懈也非常容易感染坟虫。他们亲身前往阻拦，相当于豁出一切，将生死置之度外。破釜沉舟也要保背后安全区人民撤退了。可能战后会有人质疑，牺牲顶尖强者来保护弱者，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当。
但真正站出来的人却不会想这么多，他们顶天立地承担风险的时候也无暇去揣摩什么值不值得。
出来阻拦坟场蔓延的不仅是宗师们，之前抵抗鬼潮的联邦特警们，实力不够对抗鬼王，之前呆在安全区里的养鬼人们，有一个算一个，主动出来对抗坟场蔓延的竟占了大多数。与此同时政府工作人员拿出了大量之前保留下来的石灰水，符水，黑狗和公鸡的血水等物支援战场，减缓坟场蔓延。
坟虫并非真正的虫类，而是阴气怨念凝结孕育所生。它们喜阴厌阳，对黑狗血等阳性液体厌恶抵触，会本能避开洒了阳性液体的区域。因此战场很快就划分为一个个小块，人数最少的天师和养鬼人们配合，这时候能力者们全都放下了往日的仇怨，拼尽一切阻拦坟场蔓延。
很快的，坟场最前方的扩张线便从潮水那般平滑的线条变得曲折起来。洒了阳性液体多的地方坟场蔓延的就慢，阳气弱的地方蔓延的就快点。
但这时候如果有人坐在直升机上从天空俯瞰全局就会发现，月球表面般坑坑洼洼的漆黑坟场东方，有一处最大的，没被坟虫浓浆侵染的区域。金红色的火焰在昏暗天空上跃动，带来一抹亮色。
火焰下巫嵘倦怠合着眼，手向上一挡，正好抵住傅清凑过来的脸。那柔软的薄唇在他手指上摩挲一阵后，如它的主人般要执着向下。眼看手挡不住，巫嵘不得不忍耐低声道：“我好差不多了，不用……”
不用再嘴对嘴灌阳气了。
巫嵘本来是边监视蚀阴火，边调养自身。虽然是慢了点，疼了点，但也不是不能忍。只是纯阳子……傅清，自从发现他皱眉是疼的后，每隔一会就会哺给他一口阳气。
傅清的阳气当然是最好的。他们俩之间又有阴阳契在，喂给巫嵘完全不会造成他体内阴气的反抗。实话实说，有他的阳气补充，确实能安抚躁动强悍的阴气，给身体一个缓冲的时间。
但这种过于亲密的，频繁的，近距离的接触，巫嵘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
且不说他们虽然登记了，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巫嵘还当他们是好兄弟——现在回忆起了不少鬼王那段的记忆，想起跟傅清之间的宿敌之仇，饶是巫嵘也像得了纯阳子PTSD似的，看傅清靠近过来就下意识觉得他要出杀招，见傅清张嘴就觉得他要口吐正阳火，烧的他魂飞魄散。
就连这张冷峻端庄的脸看起来都有点面目可憎。
要在正常情况下，让巫嵘能暂时远离傅清，给他点私人时间梳理，说不准还能摆脱鬼王记忆影响。重新以正常态度对待傅清。但傅清不这么做。他就跟完全看不出巫嵘微妙变换的态度和偶尔露出的审视目光一样，就像个态度严谨认真的医生，对待不遵从医嘱的坏病人似的，采取了强硬手段。
被压着灌了几次阳气，近距离接触后，巫嵘破罐子破摔，干脆放弃了挣扎。这种堪称‘以毒攻毒’的治疗纯阳子PTSD的手段不可避免的，让他的思绪从圣楔会上转移，滑到了另一个微妙的极点。
反正这辈子本来就不同，他也不用拘泥于和傅清之间感情的变化——反正大体来说是变好了。没有上辈子的针锋相对，他前期再发展的时候也不会受到太多阻碍。当然了，有这么多重生者在，未来到底会怎么样没人能预测。
他与其把注意力放在感情方面，不如想想对付圣楔会和恢复实力的事情。只要他能恢复实力……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按着亲。就算真要和傅清发展些不一样的东西，掌控权也该把握在自己手上。
“我真的没事了。”
巫嵘手略使力，态度坚定推开傅清：“有别人来。”
云中客来了，巫嵘正有事想交给他，总不能满嘴金光（阳气）去见属下吧。尤其是当云中客也重生了。巫嵘微妙挑眉，决定对大部分人暂且瞒下自己是鬼王重生的事。起码要等到彻底恢复能为所欲为的实力后，自己拳头硬了才能和其他势力叫板。
“你的身体濒临崩溃。”
傅清不管他忽冷忽热的态度，板着脸，就像对耍聪明不肯吃药的小孩似的。轻而易举单手抓住巫嵘的手，没有再执着灌阳气，而是在他心口处落下一吻，送了些阳气给蛊种。接触部位从口唇到胸前，巫嵘没了脾气，干脆享受阳气抚平躁乱阴气的惬意感。随后他就听傅清说：
“除非阴阳调和，否则你的魂魄必将离体。”
巫嵘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现在人当得挺好，不打算放弃身体。但有过强的灵魂在，身体一直处于修复-受伤的状态。不如干脆灵魂出窍，等身体调养好了再回来，正好还能去处理鬼域的事情。
没想到傅清竟然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傅清：“为今之计，需充足阳气灌注肉身。让身为阳，魂为阴，才可平衡阴阳。我的元阳——”
等等，话题怎么突然到这来了？
巫嵘心里陡生出莫名危机感，忙睁开眼，将傅清的脸捧起来。回想自己这辈子跟他之间的好交情，抛下抵触敌对态度，坚定劝道：“你纯阳童子功快要大成，不能前功尽弃。更何况现在坟场蔓延，幕后凶手还没找到，你更该保存实力。我的问题不打紧。”
说着他暗中挣扎，总算是从傅清怀抱中挣脱出来。脚再次落在地上，却是一阵激痛麻木。因为灵魂太过强悍的原因，他的身体久经折磨，敏感脆弱的宛如新生儿。踩在地上都觉得疼，风刮过脸庞的感觉比过去清晰了无数倍。
还是得灵魂出窍分开治疗。
巫嵘果决做出决定，口中说着：“我好了”、“没事的”、“你忙吧”，一边看向早来到附近，默默看了他们全程，神情麻木的凌云上人脸上，冲他使眼色。
还不能动用魂契就是这单不方便了，不能直接一道命令传到他心底。但巫嵘相信以云中客的聪明机灵，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把他从纯阳子手里带走——
“我去那边看看。”
收到他的眼神，凌云上人不情不愿，看向巫嵘的眼神有些委屈幽怨：“不打扰你们了。”
等等！

第147章
等等！
巫嵘一句话没说出来，就见凌云上人一拱手后利落从原地消失，他愣了一下，差点都要气笑了。好，好一个云中客。他真是重生过来的吗，怎么傻得都跟棺老人一样了！
巫嵘暗自运气，心里对云中客一通冷酷无情批判。自诩自己坦坦荡荡，平日里也没跟傅清有过什么太亲密的举动，就云中客一个脑子里都是歪料的，才会往这方面去想！等他灵魂出窍，能使用灵契了，他一定得去凌云上人脑子里看看，这家伙都在想些什么。
哼！
“阿嚏！”
凌云上人打了个喷嚏，背后发凉。阴气重的地方就是会冷一些。他裹了裹自己身上的鹤氅，刚才被巫嵘‘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态度弄得委屈，也随着越来越严重的形势消散。刚才坟场蔓延的速度还因着众人的努力减缓了不少，但刚才却突然又骤然加速。
有几头强悍怪异的坟兽出现。它们不像之前的坟兽身上被漆黑浓浆覆盖，行动缓慢。而是身上有层浓浆凝结后的硬壳，大体呈丑陋人形，行动起来却比野兽更迅疾如风，攻击性极强。靠近人后还会崩裂硬壳，天女散花般迸射出虫卵，人稍微靠近就会被立刻寄生。
一向能对坟虫造成影响的液体对它们完全不管用，这些怪物甚至对正阳火也有抗性！此消彼长下人类渐渐落入劣势。上辈子杨家坪安全区有遇到过这种怪物吗？怀疑的念头从凌云上人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震耳欲聋的轰鸣爆破声与人类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彻底打断了他的思绪。
“爆炸声是从安全区方向传来的！”
周局长目眦欲裂：“有人偷袭安全区！”
如果这一切真是人背后操控的，那他的目的不仅是用坟场占据安全区，还丧心病狂要截留屠杀民众！人类方瞬间变得腹面受敌，乱象中又有许多前线战斗的人心神动摇，被坟虫寄生。一时间整片战场都彻底混乱起来了！
——
红星训练馆地下，春分愤怒重重摔出手中文件，豁然起身背着手左右徘徊，毫不留情的呵斥话语一连串从他口中蹦出：“废物，饭桶！这么简单的任务到现在都完成不了，简直把我的人都丢尽了！”
形势一片大好，放出去的坟奴成功将战场搅成了一锅粥，正是该乘胜追击的时候。但那些废物却让春分完全高兴不起来——掠走巫翠的任务又失败了，这次还折进去几个人！
折进去的还全都是他花费大时间精力培养起来的得力下属，骨干，春分简直肉疼的滴血。巫翠身边就白牯苏小米那帮货色保护，有那么难对付吗，还是说又有强者专门来保护她？
不，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谷雨，把坟兽全都放出去，还有那些失败的疫鼠。”
春分冷酷果断命令道：“大祭司快要来了，我们必须在之前把一切都做好。”
他还打算凭这次的功绩升职，断不能在这里出了纰漏。就算疫鼠是双刃剑，被它感染后的人类只能当做最下成的实验品，春分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一定要尽快解决！
“还愣着干什么。”
看自己下达命令后，属下却没有执行，而是欲言又止站在自己面前。春分火气又上来了，毫不犹豫呵斥道：“还不赶快去做！”
“头儿，那些失败的疫鼠……”
属下期期艾艾，小声道：“全拿去喂猫了，就是那个刚来的黑猫精。”
“你说什么？！”
春分简直觉得荒谬，他阴惨惨笑了笑，咬牙切齿：“就那只小猫精，那么大点，还能吃了一整个培养室的疫鼠？！”
谁知道它吃的这么多啊！
负责养猫的属下也委屈，原本他们是用灵芝血参这种天材地宝去喂的，可谁知道这黑猫精吃的太快了，就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那哪是吃饭啊，完全就是用嘴去铲！转眼他们药材库就空了小半，不敢再这么喂下去了。可一旦不喂，那黑猫精就用特别渗人诡异的目光盯着你，好像下一刻就要把你也给吃了似的。
而且它爪子一拍，竟能在墙面上留下个坑——这可是最坚硬，最抗腐蚀的合金啊！
属下只能再取天材地宝去喂它，喂的时候动了个心眼，试探拿出些冷库储藏的肉来。这猫精倒是不嫌弃，肉也吃的欢。为了减少损失，属下干脆改喂肉。但到现在——
“它能变成一滩液体，然后将整个冰柜包裹住吞噬！”
回想起那个画面，属下身体后怕的微微颤抖：“冷库里的肉被它干掉了大半，再这么吃下去，我们连招待大祭司的食物都没有了。”
又正赶上春分所有注意力都在扩散坟场上面，无暇去管这只猫精。属下请示过好几次，得不到回应后，只能出此下策。
“所有你就让它去吃疫鼠？”
春分神色不明，浓眉挑起，吓得正辩白“反正是失败疫鼠……我想着废物利用……它什么都吃”的属下惊慌失措闭了口，立刻低头认错：“请大人责罚！”
“把观察记录给我。”
春分非但没责罚他，反倒在看过观察记录后神情更耐人寻味，嘱咐他好好养着猫精。等到属下离去后，他阴鸷的脸上才露出一抹激动的神情。
“这次说不定捡到宝了。”
他自言自语，难掩兴奋，踱步道：“说不定将来它能成为新的坟兽……去。”
春分下了命令：“去把惊蛰从禁闭室放出来，权限提一层，让他专职去养猫。”
圆脸特警倒是阴差阳错立功了，不仅是最快从禁闭室出来的，还直接升了一级。但春分见到他那张满是傲然的胖脸就心中生厌，耐着性子嘱咐几句就把他打发走了。
至于猫精忠诚的问题，春分这时候倒是想的和惊蛰一样。等无所不能的大祭司过来，就算它是孙猴子，也逃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
但看到惊蛰，春分难免又想到屡次失败的掠人任务，不过是抓个巫翠而已，谁知道竟屡屡失败。想到这春分一时间情绪恹恹，刚得了宝贝猫精的兴奋也打了折扣。他再看向大屏幕，想从战局上找回来些心态，让坟奴们再把局势搅得更乱，他们才好趁乱出去掠走更多的人作为试验品。
但目光刚落到大屏幕上，春分就震惊愣住了，他霍然起身，失声道：“该死的，这群鬼奴在做什么！”
屏幕上代表鬼奴的红点原本分散在安全区内外各处，疯狂搞破坏。但现在安全区外的鬼奴红点骤然减少不说，安全区内的鬼奴们也出了岔子。它们挤挤挨挨全都聚到了一起，原本芝麻粒大红点膨胀了无数倍，滚成一个大球。
这是怎么了！
春分又惊又怒，立刻将情况通知混在人群里的属下们，让他们必须，尽快，立刻查清楚。
反了天了。
挂断通讯，春分怒火上头，气的肝都在颤。
怎么就在大祭司要来的节骨眼上，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就事事不顺倒霉起来了！
——
“我祝你们背后的人倒大霉。”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已经没什么人的街道响起，吸引了正在街上觅食游荡的坟奴注意。它的外形矫健瘦长好似猎豹，但那些脏污腐烂的黑色硬壳和血红双眼却比恶鬼还要狰狞恐怖，充满疯狂暴躁的浓烈情绪。
这些被放进安全区内的坟奴们全是失败废品，它们暴躁疯狂，凶悍无比，却完全不听从指挥。这种东西用在战场上纯粹是捣乱，于是就被春分干脆放出来祸害安全区里的人，制造混乱，顺便把它们消耗光。
绝大部分坟奴都被活人的气息吸引，涌向市中心。但也有些思维不同寻常，就像眼前这只猎豹型的坟奴，悄然隐藏在无人偏僻的窄巷中，伺机猎杀血食。
当然了，这条街上的民众早就撤光了。除非有人脑子抽了突然过来，否则它就算埋伏一辈子也捉不到任何东西。
但现在，那个说话声越来越近，终于有猎物上门来。它却被吓得夹紧尾巴，浑身发抖。直觉拼立刻转身逃跑，但嗜血疯狂的本能却让它继续埋伏，将猎物彻底撕碎。坟奴到底是没有脑子，想不了太多。就在它又想逃又想冲的矛盾时候，一道细长黑影骤然扫过它的面前。
捕猎本能让它条件反射咬了上去，随后就被黑影彻底缠住，大力拽了出去。
“又逮住一个。”
这是坟奴最后听到的话语：“进棺材里吧。”
随后它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空旷无人的街道上驶过一具黑银棺材。
它平躺着，像滑板一样慢悠悠从街头滑到街尾。如果有什么比大街上出现滑棺这种阴间玩意更恐怖的，就是那棺材上还坐着个绷带小人。他像玩悠悠球般转着手上的绷带，时而甩钩似的往外一抛，一拉一扯就能拽回来一头黑色的怪物。
当它们碰到那具棺材时毫无反抗之力就被吸了进去。
“哦，瞧瞧，谁这么没公德心，放了这么多臭虫进来。”
棺老人抱怨道，又送出一个‘祝福’：“撒旦一定会狠狠踢你的屁股。”
不过这种感觉，倒是有些怀念。
想当初他也是这么巡视鬼国，冷酷逮捕那些敢在鬼国闹事的犯罪杂碎的。忆往昔峥嵘，棺老人满腔雄心，更仔细巡视起这片‘属于巫嵘’的领地来。
王快要觉醒了，可恨云中客和红袖两个滑头一个牢牢霸占着王身边的位置，一个牢牢把着王的母亲。愣是将他棺老人排挤到了外面。怎么着他棺老人上辈子都是鬼国首席巡查官，到现在他吃苦最多，挨打最频，却没能给王留下什么好印象！
棺老人愤怒锤了下棺材板，里面传来阵昆虫摩擦鞘翅的唰唰声。
“宝贝儿别急，我再捉点好东西喂你。”
棺老人拍了拍座下棺材，因生气紧绷的绷带条软了下来。这次他可不会再听云中客的半句鬼话了，他要带着礼物亲自去见王！
棺老人在扫荡街道的同时，凌云上人也正在激烈战斗。只是和棺老人脑容量只够想一件事情不一样，凌云上人能三心二意同时想很多事情。就像现在，他一边在想安全区群众撤退和阻止坟场蔓延，一边想巫嵘到底是不是恢复了身为鬼王的记忆。
如果巫嵘真是恢复了鬼王的记忆，还和傅清那么亲密。那他……
好吧，他凌云上人不过是个小小军师（上辈子的）而已，除了祝他们幸福以外还能做什么呢。
凌云上人一时间心里有些酸涩，一时既有那种养了好久的小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又有怕白菜把猪噎死的担心。想来想去，他又想到这次鬼獒突袭，坟场蔓延上来。
上辈子七大天坑的突然爆发果然是有人动了手脚的。
凌云上人上辈子就知道有个组织似乎一直都在密谋解开大天坑封印，只不过为了解封全都自我献祭死了。纯粹是一群疯子，损人不利己。上辈子七大天坑爆发后，巫山大天坑的分支通道就出现在这里。之前凌云上人还没联系起来，现在想想，这次鬼獒突袭要将整片安全区化为坟场，驱逐一切生灵，说不准就是那个组织人下的手。
要挫败他们的阴谋，杨家坪安全区决不能沦陷。世人皆知坟场蔓延是不可逆，也无法解除的。但凌云上人却知道，有一个鬼能做到这一点，完全能称得上是奇迹降临。虽然这件事注定不能被外界人知道认可，但凌云永远记得当鬼王巫嵘吹响号角，引来万鬼来朝，反吞噬坟场时，那无与伦比的恢弘震撼感。
只是……
凌云上人忧虑望向远方一眼，金红色的火焰如凤凰飞舞，映亮了夜空。所有人都被这炽热强大的光芒吸引，目眩神迷。金红火焰蜂拥而至，霎时间吞没了一头变异坟兽。缩小了一圈的火焰燃烧的更亮更旺盛，继续盘旋于天际，寻找下一个目标。
人的本能是关注向往光的，当光足够亮的时候，就会忽略藏在光下的暗。就像现在傅清成了全场的焦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却没人知道他之所以燃起火焰，只是为了保护怀中的身躯而已。
而坟奴们疯了似的涌来，也是为了巫嵘的身躯。
没错，是身躯。巫嵘在刚才主动灵魂出窍了。因为他在终于让傅清放弃灌阳气的亲密举动后刚松了口气，随后却突然感受到体内传来的异样感。
糟糕，他怎么把大鬼给忘了！
巫嵘能瞒过傅清自己身上的变化，毕竟他们只是初结阴阳契没有真正通阴阳。但他灵魂上的变化完全瞒不过大鬼！
或者说，是傅清南的残魂。这可是比现在的傅清都危险无数倍的东西，巫嵘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这辈子他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交着天师朋友，还敢把天师残魂当鬼养？
上辈子完全没有残魂这件事，傅清一直都没能找回魂魄，重生一回，真的变了很多事。但巫嵘记忆还没完全解封，到目前为止不知道重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了不进一步刺激到大鬼，巫嵘干脆主动灵魂出来，把傅清南留在身体里。他现在的灵魂强度足够正常行走在外，没了肉身的束缚，甚至更强。
巫嵘看向到处肆虐的坟兽，黑色石油般覆盖大地的浓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记忆碎片画面。
那是人类和鬼怪交战的边界线上，有人掘战壕的时候挖到了一个地下研究所，不小心放跑了里面的试验品。导致坟场肆无忌惮蔓延，黑浆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无可匹敌的吞噬了人类的边界要塞和一片鬼域。坟虫感染鬼比感染人更严重，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的鬼绝望成为坟虫的奴隶，比死亡更恐怖。
人类方派出了教皇，龙虎山七子等人亲临战场。但这些坟兽却是被某些人专门研究出来的试验品，不再畏惧阳气，不再畏惧光线。生命力强悍至极，甚至还带了几分大天坑里的气息，连鬼王和宗师级别的天师都能寄生。
这场浩劫下人鬼双方都死伤惨重，甚至连龙虎山七子都牺牲了两个。而鬼域这边，任鬼国将军的苏小米被坟虫寄生，思维混沌，命不久矣。
巫嵘正是在这时离开了鬼国，到达前线。这是更靠后的记忆了，画面模模糊糊，破碎看不真切。但巫嵘依稀想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
当光明不能杀死污浊黑暗的时候，能毁灭它们的，只有更深沉浓重的黑暗。
巫嵘手一翻，在身体背包中的胫骨喇叭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由花季少女的腿骨雕琢而成乐器头部包银，装饰着不知来自什么动物的红色兽皮。巫嵘手中冒出浓黑阴气，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蚀阴火。这柄密宗用来招魂的喇叭在阴火灼烧下渐渐改变形态。
经过特殊处理的人骨在阴火焚烧下，弥漫出一股特殊的香甜气息，就如诱人堕落着迷的罂粟花。淡黄色的骨头在灼烧下渐渐转变为蜜色，藏银融化，薄薄一层重新包裹住新生的乐器，让它外表闪烁着银光，闪闪发亮。而变化后的乐器初现雏形，展现在火焰中。
它看起来像是一把分外精致的号角。
——
“把更多坟奴放出去。”
春分手撑着大屏幕前的仪器，屏幕上的红光让他棱角分明的脸染上血色，看起来分外冷酷疯狂。虽然之前的坟奴不知为何死伤大半，但好在坟场蔓延的速度没有变慢。眼看大屏幕上几乎被完全染红的区域，想到实验室里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坟奴正源源不断被送上战场，就连一向冷静如他都意得志满。
“无所不能的大天坑之主，毁灭的主人，请保佑您的信徒。”
他双手交叉，摆出个古怪的姿势祈祷，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疯狂的虔诚神情：“毁灭必降临人间，荡涤世界。”
除了被大天坑之主保佑的他们，所有人和鬼都无法躲避坟虫的寄生，无法驱散坟场！很快这里就会彻底被坟场吞没，成为一片死地。而他们也能在这里潜心研究如何解开大天坑封印，不用再像之前一样做什么事都需要东躲西藏，能全心全意祈求大天坑之主降临了。
实际上春分奉命潜伏到杨家坪安全区地下，发展圣楔会分会初期并不好过。先是好不容易发展出刘虎刘豹两兄弟倒霉被警方盯上，耗大心血弄出的培养坟虫的尸坑被毁。春分原本想用来做成坟兽的胡仙又诱惑意志不坚定的刘虎，进了444号天坑后就一去不复返。
紧接着安全区内又迎来了各种强者，什么凌云宗师苦禅大师之流简直就跟住在这里了一样，完全不挪窝。简直是流年不利，做啥啥不顺。好不容易等他们都去了揭阳，春分才能趁此机会拼命发展，勉强能有了现在的规模。
想到过往，春分品出些许苦涩，但他立刻又振奋起来。马上，马上他们就能在这片土地上为所欲为，再无所畏惧了！目前为止，除了没能把巫翠控制住，抓住巫嵘外，一切都进展的算是非常顺利。
‘春分。’
一威严低沉的男声骤然响在春分耳畔，如惊雷炸雷：‘祭品在哪里’
“大祭司！”
春分骇然，利落跪了下去，浑身冷汗。大祭司怎么来的这么快，偏偏在这时候——一股特殊的能量钻入他的大脑，春分明白这是大祭司不耐烦听他说话，要自己去看。春分没有半点反抗，竭力放松心神。
等那股能量离开后他大脑空白，半天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狼狈横躺在地上，涕泪横流，浑身发抖，冷气从骨缝里渗透出来，如坠冰窟。
太恐怖了。
春分牙齿打颤，努力了两次最终才重新爬起来。在大祭司面前他完全敞开，没有半分反抗隐藏的力量，甚至连这种念头都不会有。就算大祭司没有亲身到来，只是降灵沟通，这种堪称天壤之别的强大实力差距仍让春分心生敬畏。
实在太恐怖了。
缓过神来的春分踉跄重新坐回到屏幕前，目光仍有些呆滞，时不时颤抖。但颤着颤着，他却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大祭司决定亲自出手，带回祭品了！
有大祭司出手，就算凌云宗师和苦禅大师坐镇又能怎样。巫嵘这次在劫难逃！

第148章
“撤离还需要多长时间。”
周局长喘着粗气，顾不得擦满面的汗水，只简单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刚才战到激烈的时候没工夫擦汗，顺着发丝淌下的汗水蛰的他后脑上黑红相间的硕大眼球生疼。但他们面对的是不断逼近的坟场，背后是整个安全区的民众，容不得有半分懈怠。
“第二道防线要撑不住了。”
要不是战场上有凌云宗师，苦禅大师和傅清这样功法纯阳，最克制坟兽的强者在，防线早该没了。现在它也是摇摇欲坠，濒临崩溃。
可第二道防线背后就是安全区，坟场一旦蔓延进去普通人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又一头异形坟兽掀翻十数养鬼人要将他们吞没，周局长毫不犹豫悍然出手，十数血络根根坚韧如绞了钢丝的长鞭，惊天撼地的巨力狠抽上去，抽的坟兽立刻四分五裂，浑身崩溃。那些养鬼人死里逃生得了救，周局长却因透支力量，神志恍惚一瞬。
“当心！”
锐风斩落，只听“吱”地一声凄厉尖叫。利刃切入硬壳的脆响声下，一骤然窜起直扑周局长面门的鲜红坟虫被斩成两半，落在地上还生命力顽强没有死去，断裂的创口处蠕动。寻常攻击杀不死坟虫，就算将它砍成几十段，只要有足够的阴气怨气它都能继续生存下去，感染人和鬼。
哗！
水泼在地上的声音响起，被淡灰色的滚烫符水兜头浇下来，刚才还活跃的坟虫立刻化作一滩黑水，融化消散。
“周局长，我来替你。”
年轻天师神情疲惫，面色发白，瘦瘦高高的一个人，看起来就像纸片般单薄。但战斗到现在，他的精神头倒是比周局长还好。毕竟是从龙虎山云家正统出来的天师，对付这些阴毒坟虫们自有办法。
“你回去喝点符水吧。”
“多谢云天师。”
周局长郑重道谢，虽然还想继续战斗下去，但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疲惫状态很容易被坟虫趁虚而入，就像刚才那样。一旦感染，那拖累的可不只是他自己一个人。
周局长利落退下战场，走向临时指挥所帐篷在的地方。那里支起一口大锅，几名年轻天师在那里煮符水，分发给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们。坟虫感染无法治疗，但多饮些阳性的符水，起码能让身体内阳气更足，让坟虫本能厌恶不想袭击。
这对养鬼人们尤其有用，他们身上阴气最重，和鬼没什么两样。战场上稍不留神就会被坟虫感染，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周局长要了碗符水，慢慢喝下去。从喉咙到胃部刺痛难忍，陌生的阳气灌入体内刺激的他脑后大眼球骨碌碌直转，烧烤似的可怜巴巴冒黑烟。其他围着大锅旁喝符水的养鬼人们也一个个脸色难看痛苦，活像是在喝硫酸。恨不得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又怕体内鬼应激反噬，只能苦着脸小口小口的喝。
有个年轻人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脏兮兮的，像是从石油里滚过一圈一样从头到脚沾满了污浊浓浆，只露出了双还明亮的眼。他和大锅边上喝符水的几个养鬼人认识，似乎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也不嫌弃他脏，给他盛了碗符水，又互相笑着打趣。
年轻人们心总是柔软乐观的，眼睛里也有亮光。不像他们久经战场的人，不战斗时就抓紧一切时间休息，沉默的像块石头，保留一切体力只为了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更有精力面对一切危机。
但不得不说，这股活泼乐观的劲没人不喜欢，年轻人天真是天真，但也给战场上带来了些难得的积极气氛。就连周局长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两眼，他的气势凌厉，目光也和寻常人不同。那个脏兮兮的青年感知最敏锐，一下子警惕回头。看到周局长后一愣，竟是主动向他走了过来。
“周局长，谢谢您救了我！”
他端着符水走到周局长面前就鞠了一个大躬，难得的是动作起伏这么大，手里的符水半点都没洒。浓浆像泥水似的在他脸上结了层黑色硬壳，青年一笑黑色碎片就扑簌簌往下落，反衬得他牙白到发亮：“要不是您，我刚才就没命了！”
周局长一愣，听他这么说后仔细看看，发现青年确实有些面熟。正是刚才被他救下的那群年轻养鬼人之一。
“没事。”
周局长随意道，靠在帐篷边。他身上的局长制服因为战斗早就被蹂躏到皱皱巴巴，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靴子和裤脚上满是浓浆硬壳，乍一看像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农民工。那股久居高位的气势也缓和了些，看起来不是那么难以接近。
但青年还是很紧张，磕磕巴巴抱着符水碗絮叨，说自己爸爸生前就是特警，因公殉职了。他未来目标也是当特警，等从学院毕业就去考公安部。
年轻人说这些话时语气非常认真，眼睛里像是有火光。周局长难得耐着性子和他聊了几句，最后颔首：“符水要趁烫喝。”
“啊，好，好的！”
年轻人高兴的不行，傻乎乎笑起来。捧着符水碗小口喝了起来。但他才喝第一口就脸色骤变，只勉强侧身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不好，他感染坟虫了！”
看到这一幕的天师们立时变了脸色，年轻人的同学们有刚要冲上来帮忙的，闻言大惊失色，如避瘟疫般远远避开。腥臭味弥漫开来，年轻人吐了一地黑水，其中满是烂豆腐渣似的灰白色东西。上面还长着菌丝似的玩意，一圈圈颤巍巍笼在灰白色烂渣上。
“是虫巢！”
大锅旁的天师立刻从锅里舀出满满大勺滚烫符水，毫不犹豫浇在那摊渣滓上。之间灰白色的虫巢残渣立刻变成黑色焦炭状的玩意，骤缩起来，成了海苔那么干巴大的小薄片。另一名天师戴上手套，用一双朱砂染红的桃木筷子夹起它，放到金匣中保存。动作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又有新从战场上下来的养鬼人去领符水，看到呆木怔愣在那里的年轻人，也没多关注。他们休整后还要再上战场，人的悲伤并不相同。除了呆立在那里，眼神空洞洞的，仿若游魂的年轻人外，没人能和他真正的感同身受。
就算是见过几次这种场面，之前处理虫巢的天师还是露出几分不忍，过去低声劝了他几句。但年轻人完全听不到似的，仿佛僵硬成了一尊雕像。
牧阳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空白。他和整个世界似乎都多了一层隔膜。感染坟虫这个词在脑海中重复了太多次，却越看越陌生。他不住的感觉干呕，想吐，却又硬生生忍下来。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如果自己刚才忍住没吐，感染坟虫这件事是不是就和没发生一样。
感染坟虫，感染坟虫。
无药可医，这辈子就完了，到头了。
他脑子里似乎乱糟糟想过很多，又好像一片空白。他似乎变成了行尸走肉，或者一块石头，仿佛自己不动时间就能静止，一切也都跟没发生一样。旁边有人走远了，有人靠近了，有人跟他说话。但牧阳封闭自己，不看不听，直到那个无论何时都沉稳严肃的男声响起。
“你去忙。”
男人说到。随后牧阳感觉到肩膀被拍了拍，力道不大不小，男人的手掌很宽厚：“走吧。”
他没有说什么“你是男子汉，坚强一些”，或者“一切说不准还有转机”这种话。只是一句简简单单，不带什么多余感情的走吧，却真让牧阳如上了发条的人偶般动了起来。
他低着头，跟在男人的背后，两眼没焦距的落到那双靴子上。恍惚间牧阳回想起小时候，他跟着父亲一路回家的时候，也喜欢低头去看那双警靴。
警靴多帅啊。
牧阳当时看父亲穿，就喜欢的不行。
我将来也要去当特警。
只是前面的男人一停，牧阳的幻想就像被石块掀起涟漪的湖面般，虚幻的平静破碎了。
从熬药的地方到这里不算远，没有几步路。有人用酒精炉在熬草药。空地上立着几顶帐篷，但患者太多了，更多的人只能躺在地上。
咳嗽声，呕吐声，痛苦呻吟声。烦杂吵嚷的声音瞬间如震耳欲聋的雷霆炸响在牧阳耳畔，冷酷将他拉扯回到现实，让他濒临窒息。呕吐物的怪味和草药苦涩难闻的气味混在一起，让牧阳想吐。他干呕几声，硬是缓缓压下了那种反胃感。
这里面全都是感染坟虫的人，数量很多，而且还在变得越来越多。周局长看到眼里心中一沉。快有近百人感染坟虫了，继续战斗下去的话这个人数只会无限增长。这里面的人有很多年轻人，也有些老人。年轻人容易大意，刚结束战斗时很容易松懈，给坟虫可乘之机。
老养鬼人们不敢太频繁驱使鬼，想减少反噬的几率。但这样也容易让坟虫感染。只是现在无论是年轻人还是老人，他们都是将死之人。只能绝望茫然呆在这里等死。为了坟虫不继续向外蔓延，他们不能跟着军队撤离，最后也只能死在这里。
周局长目光迅速扫了一周，没在这些人里找到周巡，不由得松了口气。周巡肯定也在战场上，这些麻木绝望躺在地上等死的青年们，其实很多都跟周巡差不多大。有的甚至比他还小，就像跟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一样。
都还小啊。
背后没有动静，周局长转过身。发现年轻人低着头，沉默站原地没动。他眼向下扫了扫，看见年轻人脚前的地面上，有几个雨滴落下似的湿润暗色圆点。周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离开。
“局长，我会死吗。”
年轻人不是局里特警，本不该叫他局长的。但周局长并没有提这点，只是说道：“每个人都会死。”
“我不想死。”
年轻人浑身颤了下，露出一抹对未知的迷茫畏惧：“我不想死，妈妈在等我回去。”
谁想死呢，又有谁没有焦急担忧等待的家人呢。当死这个字出口的时候，牧阳忽然感到极致的恐惧如海啸般涌来，要将他生生压垮。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英俊帅气的外表，连年获得奖学金的优异成绩，学校里的老师教官们的喜爱欣赏。
这一切让他看起来优秀特殊的标签，在死亡面前全变成灰白。
他只是个普通人。
这一刻牧阳疯了似的想转身就跑，逃离这里，逃到一个没人知道他被坟虫感染的地方。仿佛只要进了这里身上就要被彻底打上‘坟虫感染’的标签，变得和这群麻木等死的人一样，再也没有未来一样。
“您都已经跑了三次了，不要再往外跑了，这让我们很难做的！”
不同于死气沉沉环境的吵嚷声响起，牧阳麻木迟钝抬起头。是谁和他想的一样要逃走？
牧阳看过去，就见一个浑身是血和泥，形容邋遢的老头被名年轻的女天师抓着，押犯人似的压回来。这老头还挺活泼，吹胡子瞪眼。一会理直气壮吵“小丫头片子没见识，我要真想跑还能被你逮住？”，一会又腆着脸说好话“反正我也没救了，不如废物利用，出去再杀几头变异坟兽才算痛快。”
但任凭他好话说尽，女天师也软硬不吃，铁面无私一直把他压回来，又按到火堆旁看着烧水。老人骂骂咧咧，不服气啐了口。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点子。转着转着，就看到惊诧站在营地边上的周局长和牧阳。
“卧槽，小周你怎么来了？！”
老人像被烫了屁股似的一下子窜起来，破锣嗓子嚷嚷的整个营地都能听到：“你也病了？！”
听到这个也字，周局长眯了眯眼，反问道：“陈血手，你也被感染了？”
“唉呀，咱爷俩怎么倒霉都倒霉到一块去了啊。”
陈血手没否认，老头子唉声叹气，无精打采又坐回到火堆旁，整张枯瘦的脸瘪着，看起来像个老猴子：“老了，真是老了，人都有失手的时候。这该死的小虫子……唉！”
说着他又生起气来，跑到周局长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我感染就算了，你个小周年纪轻轻的，怎么也犯跟我一样的毛病，啊？！你说说，我个孤老头子死了一埋算了。你死了周巡那小子可怎么办？”
他这叽里咕噜一顿喷，末了眼珠转了转，又嘿嘿笑着想鼓动周局：“咱哥俩一起出去杀敌，死在战场上怎么样。你要先不行我就给你一巴掌，我要不行你就给我颗子弹。我陈血手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可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呆在这受气！”
“怎么样，干不干！”
“我一会继续去战场。”
周局长慢条斯理，那肯定的语气听得陈血手眼睛一亮。
“但是你不能去。”
“凭什么！”
陈血手立刻翻脸，像个地痞流氓似的破口大骂：“老子我杀鬼的时候你他妈还在娘肚子里，怎么，是看不上我老头子——”
“我没病。”
“你，你你你——！”
陈血手差点被气的心肌梗塞，手指着周局的鼻尖抖个不停。怒火攻心后咳个不停，用谴责控诉的眼神恶狠狠盯着周局长，见他脸皮太厚无动于衷，又迁怒到他带来的牧阳身上。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为老不尊，盯着个小孩崽子使劲运气，要指桑骂槐。
牧阳看这俩亚安全区的顶尖强者跟小孩似的吵个不停都看呆了，之前那种绝望丧气的情绪神奇少了大半。眼下感受到陈血手不善的目光盯来牧阳一哆嗦，下意识道：“我有病！”
我有病。
这句话出口后，牧阳一愣。被这么一闹，之前还被他百般抗拒逃避的字眼就这么脱口而出，甚至没有太多抵触的情绪。他下意识抬头想去看陈血手，头却被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老人使劲向下压了压。
“小子，记住了。”
陈血手这时候的语气听起来正经沉稳极了，他声音不大，但却清晰能让这片营地里每个人都能听到。他既是说给牧阳，又在说给所有放弃希望，躺着等死的人。
“死并不可怕，就算王八也有死的那天。一旦你害怕死亡，它就能骑到你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陈血手负手站立，语气淡淡。忽然道：“你多大了？”
“二十二岁。”
牧阳条件反射道，随后下意识辩解：“我上学晚，其实……”
“傅清南二十五岁的时候就牺牲了。”
陈血手打断他的话，意味深长竖起三根手指：“他也就比你大三岁。”
“有的人活了一百岁，活了个糊涂。有的人二十多岁就没了，却永远活在所有联邦人的心里。”
陈血手看牧阳陷入沉思，那些原本躺地等死的人也翻身坐起来，望向他这边。整片营地的精气神倒是好了不少。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谈。给了周局长一个眼神，不用多言，颇有默契的两人就结伴到了没人的营地边缘。
一到没有人的地方，陈血手整个人都垮了，情绪低落。他突然攥拳狠锤了下自己，耷拉着眉毛，不甘心喃喃道：“二十二岁啊，周局，他们才二十多岁啊。这么年轻，有大好的年华啊。”
“我看不了这个，你知道的，我看不了这个。我恨不得感染上的都是咱们这群老头老婆，也不想这些小娃娃们就这么白白死了。他们活都没活明白，怎么就只能跟我一样等死呢。”
说到激动的时候，陈血手又开始咳嗽。腥臭味从他的喉头传来，捂着嘴的指缝中淌出污血。他悲从中来，声音竟有些呜咽，像一头离群的老狼悲凉哀嚎，整个人看起来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咳到最后都快说不出话来，哑着嗓子反复喃喃：“宁愿是我。我宁愿是我。”
“陈老，很多人都还活着。”
周局长深知坟虫会瓦解人的意志，首先从让人对情绪更敏感开始。让他们狂喜，骤悲，急怒，绝望。然后逐渐将他们彻底控制。陈血手已经有这种征兆了，刚才那些躺着等死的人其实也是。
其他情绪太过剧烈都可能给他人带来麻烦，就绝望麻木最平静，这也是坟虫最狡猾的地方。绝望越深，越放弃生的意志，彻底掌控宿主就越容易。
一直以来并肩作战的陈血手成了这样，周局就算见惯了生死离别，也不由得心生唏嘘。努力说些能宽慰老人的话。他马上就要回到战场，说不定这次见面就是永别。
但不善言辞的周局突破自我说了半天，陈血手却没有半点反应。他心中一突，立刻担忧看过去。却见陈血手的目光不在他身上，而是看向他身后天空，眼神都直了，整个人脸色煞白，一动不动，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与此同时，远方战场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此起彼伏的惊叫哗然声。
发生什么了？！
周局刚要转头去看，巨大的阴影却先一步笼罩下来，遮天蔽日，阴冷寒风呼啸而过，激起人满身的鸡皮疙瘩。
“完了。”
一直沉默的陈血手喉咙咕哝，话音颤抖，似哭非哭，沙哑的嗓音难听极了。
“全完了。”
营地里，战场上，甚至安全区内。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震撼望向天空。一头无比高大，巨人般的坟兽，从远方缓步走来。它胸膛往上全都深入云端，每一步都能让大地地震般颤抖，站在远方影子就能笼罩整片战场。人在它的脚下卑微渺小如尘埃，一脚就能彻底毁灭安全区。
在如此恐怖的敌人面前，只看着它就能让所有人丧失所有斗志，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甚至想绝望跪地求饶。看着看着，周局长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了陈血手为什么那么绝望。
这头无比恐怖高大的坟兽平举的手中，竟然站着个人！
竟然有人能控制这种恐怖的凶物，如果覆灭安全区的坟场也是他弄出来的，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无异于螳臂当车，就像耗子在猫爪中无望的挣扎。
周局长心里也生出一丝绝望，神情惨淡。蓦然间他看到远方战场上陡然出现轮金光闪闪的佛祖虚影。佛光如离弦利箭冲向巨型坟兽，恢弘浩瀚的力量中正平和，瞬间就让大片被坟虫污染的土地恢复正常。是苦禅大师！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刚心生振奋，下一刻却跌落更深的绝望。
只见那道凝聚了苦禅大师全部力量的佛光撞到巨型坟兽的手上，却如烟花般溃散开来。光芒散去，巨型坟兽竟没有受半点伤害！这是绝对恐怖的力量，它被激怒般抬起脚，巨足的阴影笼罩整个防线和防线后的营地。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它只要一脚下去就能毁灭无数养鬼人和天师拼尽全力，甚至不惜牺牲守护的防线。
无计可施，再没有退路。陈血手身上突然燃起浓浓血光，威势惊人。但血光中他痛苦颤抖，咬牙硬撑。陈血手这是豁出一切，宁愿让鬼反噬也要拼死一搏，为人类谋个生机！周局长不用看就知道，他脸上身上各处皮肤鼓胀，突然皮肤从中裂开，睁开了一只只眼睛。
像他们这般决定牺牲自己，燃烧生命拼死一战的人有很多。甚至就连营地里染上坟虫，准备躺着等死的人也全都咬牙站了起来，压榨出最后一分力量。一道道鬼气冲天而起，就像生命燃烧筑起的坚固城墙。面对覆灭的危机，人们选择背水一战！
但当那巨足缓缓落下，轻而易举碾碎数十道鬼气时，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绝望。甚至有些连无信仰的人都开始祈祷。
救救他们，有谁能救救他们。
有谁能像当年傅清南剑斩白骨鬼王一样，力挽狂澜——
万籁俱寂，天地安静，绝望笼罩所有人类的时候。
忽然间，悠扬号角声自战场深处响起。

第149章
万籁俱寂的战场上忽然响起号角的声音。低沉的声音恍若天地呜咽，不可思议的沧桑悲凉。号角声回荡这片战场上，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停滞下来，无论是巨型坟兽将落的巨足还是一望无际翻涌如海的漆黑浓浆。
号角声不像其他乐器那般音调变化多端，清越悠扬。它更像是亡魂间共鸣发出的声音，是古战场上响起的音乐，献给亡灵们的镇魂歌。古朴神秘，悲怆忧伤，仿佛从深渊最深处的黑暗演奏出来的乐章，浅吟低唱间潜藏着无人能抵御的诱惑，就像靡丽华贵盛开的地狱之花，天使与恶魔都会为它而悸动。
陈血手眨了眨眼，愕然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刚才透支生命流淌的血液却消失不见，甚至他体内的坟虫都不再躁动，仿佛也被号角声吸引了一样。号角声能引起所有心底隐藏最深的情绪，勾起源自灵魂的悲怆。
与此同时，它却又像是火焰吸引飞蛾般让人情不自禁想去靠近，更靠近一些。甚至甘愿沉沦，只为加入这场史诗般恢弘沧桑的乐声中。
这，这是——
陈血手打了个哆嗦，意识到什么，骤然望向周局长。却见他脸上也有泪痕，目光极为凝重复杂的遥望向战场方向。
“周，周局，这……”
“这是鬼王的灵魂之歌。”
战场上，苦禅大师面如金纸，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头。但他却是最早从号角声的诱惑中清醒过来的人之一，浑浊眼珠动了动，最终缓缓阖上了眼：“最顶端的，高星鬼王引起的灵魂共鸣。”
就像深海中蓝鲸的歌唱声，明明没有歌词却恢弘空灵，如恶魔的声音般让人沉浸其中。这是鬼王的天赋，灵异复苏初期欧洲某小国在鬼王歌声下举国人自杀成鬼，心甘情愿堕落追随鬼王，成了支赫赫有名的鬼军。传说中那是位至少七星的强大鬼王。
现在响彻整个战场的号角声让苦禅大师直觉认为，这名鬼王的实力绝对在高星，甚至比那位传说中的高星鬼王更强大。因为这乐声不会让人自杀，却能让他们情不自禁倒戈向鬼的一方，没人能抵挡的住这充满诱惑的乐声。
这是多么恐怖，多么邪恶的音乐。如果在人鬼战场上响起，鬼方甚至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人类溃不成军。苦禅大师注意到身旁花神婆的目光不断在清明和沉迷之间挣扎变化，就连他们也无法阻挡这首灵魂之歌，更别说那些更弱的能力者，乃至普通人了。
但是……
苦禅大师望向高耸入云的巨型坟兽。它像尊雕塑般立在那里很久了，将要落下的脚再也没动过。高星鬼王灵魂之歌的诱惑不分种族，不分性别，对阴性生物更具有莫大的吸引力。巨型坟兽失控了，就连它的控制者也无法消除乐声的影响。
无论是堵住耳朵，屏蔽声音，切断听觉，都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这是直接引起灵魂共鸣的乐声。
苦禅大师僵立良久，最后颓然叹了口气，不再抵抗。他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寄希望于鬼王的灵魂之乐能压过坟场控制者，力挽狂澜。
是所有人都成为鬼王潜在的忠诚信徒，或是被坟虫寄生感染，整个安全区全军覆没，到底哪个更严重。
长远来看，前者对未来的影响远超过后者。
但苦禅大师难得糊涂，轻叹一声，闭上眼，默念心经。
南无阿弥陀佛，如果死后有地狱的话，他愿意永生沉沦地狱。
只愿众生平安。
不仅是苦禅大师，其他从鬼王之歌中挣扎清醒的强者们都神情复杂，却全默契般没有出声。
牧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满脸冰凉。他茫然四顾，记忆渐渐回笼。他刚才正坐在篝火旁，和一个也感染坟虫的大哥聊天。刚才沉浸在号角声里的记忆却格外模糊，只能回想起那种令人心悸的沉醉感，仿佛一场哀伤的，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牧阳梦到了牺牲的父亲，这才骤然摆脱诱惑惊醒。现在想想，这号角声绝对有古怪！
“哥，大哥，快醒醒！”
牧阳立马焦急去推火堆旁默默流泪的大哥，但是怎么着都不能把他唤醒。牧阳心急如焚，又去叫营地里其他人。却发现他们全都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牧阳叫的嗓子冒火都无济于事。他急的开始咳嗽，但咳着咳着，牧阳愣住了。
自从感染坟虫后，除了无时不刻恶心干呕外，他还能感觉到坟虫在体内游走的毛骨悚然感。但现在，坟虫停住不动了！牧阳惊诧万分，仔细感受，发现它确实不再动弹了。
这是为什么！
牧阳震惊中忘了身前有人，噗通一声那人被牧阳撞到，头磕到地上肿起了个大包，看着都疼。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默默流泪。这让牧阳在无语的同时，心里忽然生出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说坟虫也像人一样沉浸在号角声里？
这怎么可能呢。
“有点意思。”
停滞不动的巨型坟兽上，站在它手掌上的大祭司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他身披黑红相间的华贵长袍，头戴白色为底，冰蓝点缀的鹿角面具。只是弯曲鹿角上串着婴儿头骨，畸形骸骨等物，看起来诡异邪恶至极。面具遮住他上半张脸，银色纹身从面具下端延伸到脸颊，直到过于殷红的唇瓣。
“提灯鬼王没这个能耐。安魂曲……呵。”
他轻笑，手中权杖上的铃铛微动，却没发出任何声响。他从巨型坟兽掌心跳下，轻盈的像一只鸟儿，祭袍被风鼓动翻飞。
“让我看看，你是谁。”
但没等大祭司落地，响彻整个战场的号角声突然变了。听到变化的号角乐声，大祭司神情微变，红唇紧抿，再没了笑意。
“呜——”
号角声变了，悲凉沧桑依旧，却又多了股雄浑威武的气势，声音越来越响亮。如果说刚才的乐声是打扫战场时抚慰悼念亡者的悲怆镇魂曲。那现在号角吹奏出来的就是一曲战歌！是活着的战士们收敛同伴遗骸后，重整旗鼓，在号角声中聚集成军，坚毅决绝，随时准备着再次冲锋。
就算牧阳刚才自发清醒过来，对号角声有了些抵抗力。但听到这乐声他仍一阵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冲锋到战场杀敌报仇。号角的主人在呼唤，呼唤英勇的战士去到他的麾下。浓烈的战意让牧阳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勉强停下。
他攥紧拳头，并不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疼痛与坚韧意志让他摆脱影响，恢复理智，同时升起了深深的担忧。照刚才号角声的强大影响来看，主使者能轻而易举将绝大部分人类全都吸引过去，就像他刚才难以控制自己一样。
如果这是一个阴谋，他能对这些人做任何事情。甚至让他们全都染上坟虫都不会遭到任何反抗！
不行，他得阻止这件事！他要去找周局长和陈血手他们，一定不能让恶人的阴谋得逞！
牧阳心急如焚立刻动身，却被脚前的障碍物狠狠绊了一家伙，差点摔倒。他勉强稳住身形低头看去，却见是个刚才那个不小心被他推倒，躺地流泪的人。牧阳心里道了声歉，顾不得把他扶起来就匆匆往外冲。
冲了几步，牧阳突然停住，以一种要把脖子扭断的速度力道回头，见鬼似的死死盯着地上那人看。
他怎么还在躺着哭？号角声都变了，不该精神振奋冲出去杀敌吗？
不，不对劲。
牧阳压下焦虑粗粗转了营地一圈，发现所有人都还是刚才那副样子。要么抱在一起流泪，要么哭的累了睡着。竟没一个人和他一样激动的。
难道号角声单只是在呼唤他？
牧阳震惊，下意识否了。他不过只是个普通警校学生而已，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特殊。冷静，要冷静。牧阳艰难咽了口唾沫，努力思索。
如果这次号角声的呼唤不是针对人类的……
那会是针对什么？号角声在呼唤什么？
“呜——”
恐怖惊悚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牧阳面露痛苦捂住耳朵，头脑嗡嗡作响。他是考进警校的高材生，短暂晕眩后立刻辨别出了这是什么。
这是鬼啸的声音！
鬼魂碰撞间会因为阴气鬼气冲击，发出啸鸣声。教授在课上讲过，百鬼军团是鬼啸产生的最小单位，大约有二十分贝。千鬼军团聚集的鬼啸声有四十分贝，罕见危险的万鬼聚集时，鬼啸声如同暴雨倾盆，浩大恐怖的声势甚至能激起人类军队哗变。
但是教授从没讲过有什么鬼啸声能如此惊天动地，如炸雷般隆隆作响，又像排山倒海的巨大浪潮，震得人头晕目眩，心肝震颤，骇人至极！
这究竟得有多少鬼，几千？几万？还是——
牧阳头皮发麻，不敢再想了。他抱住手臂，寒毛直竖满是鸡皮疙瘩。一是为恐怖的鬼啸声，二是为骤然降低，仿若严冬的温度。
大着胆子，牧阳向外看了一眼。
他震惊骇然僵在原地，眼珠像被胶水黏过似的，一动不动，瞳孔骤缩，倒映出漫天雪白——不是鹅毛大雪，是如鹅毛大雪般漫天飘飞的纯白幽灵。
白色幽灵遮蔽了灰霾阴沉的天空，它们是阴气凝成的，最低等的幽魂。就连普通人拿桃木剑也能轻易杀死。但当成千上万幽魂聚集起来时就像灰椋鸟群迁徙般挡住了整片天空，恢弘震颤。大地也在颤抖，数不胜数的骷髅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们大多残缺虚弱，走动时还会掉落身上的骨骼，却如行军蚁般密密麻麻从地下爬出来，摇摇晃晃向号角声响起的方向走去。战场上那些坟兽们突然崩溃，阴气剥落化作青面獠牙的漆黑怨魂，如黑色水流般涌出。
所有鬼怪的目标一致，都是号角声响起地方。它们争先恐后，虔诚至极，如去朝圣的狂热信徒。
是王在呼唤。
如此威严，如此神圣，像创造他们的父，又像最深沉黑暗的深渊，是所有亡灵最终的归宿。
王在呼唤他们，呼唤他们归来。
……
安全区内，空荡荡的街道上空，号角声在回荡。棺老人呆坐在棺材上，微微颤抖。忽然间他眼前绷带晕出血红，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血泪滑过刺入银钉的眼眶，湿漉漉的绷带滑落，露出满是划痕伤疤的脸颊，以及脸上那逐渐出现，越来越明显的银昙花与怨藤枝叶的纹路。
是王，真的是王，王在呼唤他，魂契正在发烫！
黑棺骤然缩小，和棺老人的身影一同消失。他再等不及了，他再不能忍受片刻耽误时间。
这是王的号角声，王在呼唤他！
……
多久了，等待有多久了。
安全区外，正撤退人民们的车队处。红衣艳鬼飘然站立，痴迷望向号角响起方向。她比之前更美了，那是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惊人的魅力与诱惑。是艳鬼中的王者才能拥有的绝美颜色。唯一破坏这处完美的，是她右半张脸上微微泛红的银色魂契纹路。
因太长时间没得到回应，魂契在用灼烧般的疼痛催促。艳鬼抬起手，纤长白皙如水葱的手指轻触脸颊，没露出半分痛色，反倒有几分无法抑制的喜悦珍惜。
多久了，这里的魂契没有任何动静多久了，简直要和她那颗心一样死寂下去。
上辈子死在王的怀中，算是得偿所愿，饶是不甘心也算是个好结局。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本该感谢上天，但什么都比不上知道王似乎不再是王后，那种深陷泥潭般的绝望。冷彻心扉饶是如此。
云中客忠于的王，是灵魂纯黑，天生为鬼的王者。棺老人忠于的王，是鬼域中的最强者。而她红袖忠于的王，却只有那上辈子将她从血窟带出，许给她立于身侧殊荣的王。只有那一个人而已，其他人就算占据了王的身躯，也绝对不会得到她的认可。
偏执，固执，疯狂。
艳鬼的王者就是这样，所以她没有主动去接触还是人类的巫嵘，而是小心翼翼守着不知道还会不会亮起的魂契，自发去鬼域开疆扩土。唯有杀戮掠夺才能发泄她的疯狂痛苦，以及隐藏在最深处的绝望哀伤。
还有一点点的希望希冀。
所以她一边不敢靠近，一边却又忍不住借送纯金纯粹之物的契机附身在艳鬼小红的身上，来到巫嵘的身边。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魂契重新亮起，灼痛感让她几乎喜极而泣。一切的彷徨，疯狂，痛苦，绝望，遗憾，统统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明明是魅惑万千，一举一动尽是灼灼风华的艳鬼之王，此刻却像情窦初开的少女般眸光水润，脸颊粉扑扑的。
王终于苏醒了。
她终于能再次为王而战了！
“啪！”
红袖扇了鞍山鬼将一巴掌，把他从被号角声吸引，像头公牛般喘气，迫不及待要莽撞冲出去的状态中打醒。
“你在这里看着。”
红袖恨不得立刻回到巫嵘的身边，但上辈子担任鬼国宰相多年，细心与未雨绸缪几乎刻在她的灵魂深处。尤其是在有关巫嵘的事情上。直到将巫翠，苏小米和白牯黄毛等人安置好，又留了后手后，她才出发。这一下的耽搁就让她比棺老人慢了一步。
但他们俩谁都不是最快的。
……
凌云上人没有沉浸在号角声中，他仰头看向天空似白雪纷飞的幽魂，说不出的复杂心绪如一杯苦涩甘醇的酒，从舌尖慢慢扩散到口腔。
他忽然有些茫然了，从重生到现在，他似乎无时不刻都在忙碌，现在看来做的那些事却又好像完全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杨家坪安全区覆灭，巫嵘苏醒，灵魂之声响起，万鬼来朝。这一切发生的甚至比上辈子更早，更快。
这样的改变，对这个世界的未来会造成好的影响，亦或是更糟糕？
即便是精通卜算之术的凌云也无法看清浓雾重重下的未来。
是继续站在人类的一方，还是回到旧有的阵营？人类和鬼双方的区别，到现在凌云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但当他迈开步子时，一切犹豫彷徨都被抛到身后。就像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凌云此刻出奇的平静。他穿过战场，越过静止不动如雕像的坟兽。号角声越来越近，眼前的景象令人不可思议。布满大地的黑色浓浆褪去，骸骨骷髅粉碎自身铺成一条白骨大道，就像曾经的鬼国宫殿，大道的尽头是至高无上的宝座。
很多鬼在立了大功后会获得前往宫殿觐见鬼王的殊荣。回来后都会兴奋激动大谈特谈那燃烧着永恒蚀阴火的宝石灯盏，怨念凝成的黑色地转，奢华威严的王座。镶嵌有七颗鬼王灵魂核心宝石，代表血腥与权力的王冠，无穷无尽的黑暗浓雾。
凌云也去过那座大殿很多次，最深的感触却是孤寂。再豪奢的装饰，富丽堂皇的建筑，黑暗华丽的风格。如果让人一辈子都只能住在这里，那也只是个华丽的囚牢。
王座的身边没有其他位置，孤零零的，鬼王巫嵘那时过于强悍的力量，甚至会无意识侵蚀鬼的神魂，让它们变成无意识，没有理智，只狂热信仰他的傀儡。凌云上人加入的晚，棺老人曾怀念自豪的和他说起当年鬼国宫殿初立，万鬼来朝的盛景。
但凌云上人加入的时候，这座宫殿就只有他们这些和鬼王巫嵘签过魂契的鬼才能进入。
再后来……魂契也无法抵挡黑暗的侵蚀。
鬼王巫嵘封锁了宫殿，至高无上的王者注定孤独。
凌云上人从回忆中清醒，现在虽然没有宫殿，也没有那些匍匐举起灯盏的鬼奴。但巫嵘的灵魂就在那里，凶恶强悍的鬼犬王温顺忠诚的卧在地上，以庞大身躯作为临时的王座。巫嵘倚靠在它身上，手捧银色号角。漫不经心一瞥，那目光能让最傲慢的鬼甘愿臣服，浑身战栗。
但事情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巫嵘不再只是一个人，凌云上人看到就在他的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有傅清在那里。他怀抱着巫嵘的身躯，目光望向巫嵘所在的地方，没有半分注意分给旁人。巫嵘在吹号角的时候，目光也有不经意间和他相对。两人之间有种特别的氛围，旁人完全无法插入进来的。
饶是一直以来都不太赞同巫嵘和傅清在一起的凌云上人，看到这一幕后不知怎的忽然心中一松，仿佛困扰他多年的块垒消失，说不出来的轻松。
他心甘情愿走到近前，单膝跪地，以手扶膝，恭顺低头。
“属下云中客，参见吾王。”
啪！
脆响中棺老人骤然出现，身周裹着黑雾。他狂热虔诚地望向巫嵘，仿佛这就是他此生唯一的信仰。随后他利落跪倒在凌云上人的身旁：“属下棺老人，参见吾王！”
红雾翩然而至，自带若有若无的魅惑香气，令人与鬼都意乱神迷。雾气如红色飞花般轻舞飞扬，悄然落在凌云上人的左前方，那里出现了一个淡红色的女鬼虚影。即使虚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也能让人觉出她极致的美好魅力。
能见王不跪，这是红袖立下赫赫功劳后王给予她的殊荣。但她从没有一次使用过这个权利，红色虚影跪了下来，如同牧羊人身前温顺的羔羊。
“属下红袖，参见吾王，愿为王效死。”
魂契闪闪发亮，银粉般的璀璨光影骤然浮现在他们头顶上方。纹在脸颊处时不显，放大后才发现每个人的魂图案竟然都是不一样的，边缘能拼在一起的！
一朵残缺的，灼灼动人的银昙花出现，因为缺了苏小米的部分还不算完整。魂契出现后，他们身上的强悍鬼气被彻底激发出来，光柱般直冲云霄天际，冲开厚重云层，弥漫四方，如诸神黄昏般恢弘壮丽。远远望去，大片大片的灰色骷髅与黑色怨魂跪在更远方的地上，空中飘浮的幽魂密密匝匝如雪片。
巫嵘放下号角，虽然他不再吹奏，但号角的声音仍回荡在寰宇内，越来越激昂，直到高潮时分巫嵘站起身来，遥望巨型坟兽站立的方向，淡淡扫过拄杖站立不动，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大祭司，淡淡道：“为我而战。”
“为您而战！”

第150章
成万上亿的鬼怪们同时共鸣响应，鬼气如漆黑云海滔天，滚滚惊雷般的鬼啸声震天动地，响彻整个战场。无数幽魂自发融合起来，新生出的珍珠色魂体更强大冰冷。怨魂们互相撕咬吞噬，猩红鬼眼转变为暗红，就像深渊里燃烧的地狱火光。
是鬼王的灵魂之声促使它们转变，变得更加强大。鬼魂间吞噬进阶发出更刺耳的鬼啸声，之前沉醉在号角声中的人类们全被震醒，耳朵聋了似的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起初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感染者的营地里，守篝火的大哥骤然清醒，发现自己横躺在地上，眼睛酸涩肿痛，视线都有些模糊。第一反应是坟虫侵入了脑神经，自己没救了只能等死，不由得悲从中来。但紧接着他一眼看到遥立在远方高耸入云的巨大身影，立刻就反应过来，猛地从地上跳起。
该死的，巨型坟兽出现，人类危在旦夕。他本来准备燃烧生命冲到战场上去自爆的，怎么就在之前昏了过去——咦？
“牧阳，你清醒吗。”
大哥警惕低声道，戒备又略显茫然地环视四方。
“我刚才模模糊糊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你……”
大哥忽然噤声，他思维理智逐渐回笼，被刺耳尖锐的鬼啸声吵得头皮发麻。他是常年活跃于鬼域的养鬼人，当然知道这种声音到底意味着什么。当即心神震撼，脸色煞白，浓浓绝望涌上心头，虚弱身体晃了晃。
这时旁边有人伸手，扶了他一把。大哥仍旧沉浸在恐慌中，脸上是似哭非哭的扭曲神情，反手抓住了牧阳，声音颤颤巍巍：“完了，牧阳，咱们完了。”
有谁能顶得住坟虫和鬼潮的双重袭击。今日过去，恐怕杨家坪安全区和他们这些人都将彻底不复存在。
“完不了。”
牧阳终于说了自他醒后的第一句话，听得大哥苦笑摇头，绝望到极致后就是麻木：“鬼和坟虫都来了，谁能扛得住啊。”
牧阳听他这话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事实上就在前一刻，他的想法还和大哥一致，和千千万万战场上的，或是将要撤离安全区的人们想的一样。在战场上，鬼和人天生就是敌人，遇上只会不死不休。
这是一直以来牧阳从未动摇过的认知，也是所有人自小被教导的，就和太阳东升西落一样理所当然。
但现在，牧阳的信念动摇了。
“你再仔细看看。”
他干哑艰涩道，着重强调：“再看看。”随后牧阳声音低了下来，没有再理会男人，独自喃喃：“我之前祈祷过，希望能有一个奇迹。”
拯救人类，也拯救他们。
但现在奇迹也算是降临了，却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令人难以想象，甚至不敢相信，三观动摇。
再看看，看什么？
满怀疑惑，大哥压住焦躁向牧阳指向的方向看去。蓦然间他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直揉眼睛。当确认眼前一切并非虚假，完全真实时，他三观破碎般傻在原地。
“我，我没看错吧”
“鬼潮在……吞噬坟兽？”
漫天雪白幽魂如通天彻地的龙卷风般围绕着巫嵘，呼啸风声中白色幽魂们融合到一起，从中飞出新的珍珠色幽魂，它们成群结队飞在空中。苍穹之上的云层原本被坟场蔓延升腾而起的腐雾笼罩，泛着坟场特有的森冷腐朽气息，但幽魂掠过后坟雾竟然被它们渐渐吞噬了！
吞噬腐雾后有些幽魂消失了，有些却变得更厚重凝实。吞噬了更多腐雾的幽魂发生了更剧烈的变化，它们外轮廓逐渐模糊散去，内里却如水晶般晶莹剔透。到最后幽魂中诞生出燕子般小巧精致的幽魂。它们像是宝石般瑰丽漂亮，通体呈琥珀色，飞行时动作远比之前只会呆愣愣飘飞的幽魂更机灵，速度更快，如有灵性一般。
最初诞生的那只小幽魂如乳燕投林般飞到巫嵘身边，围着他盘算飞舞，发出“呼呼”风声般的啸鸣声。巫嵘抬手，曲起手指，这只幽魂随即落到他的指端。
“去吧。”
巫嵘手指一托，幽魂重新飞了起来，略显茫然的飞了几圈，直到一声哨声响起，它立刻像听到命令的信鸽般直冲冲向着哨声响起的方向飞去。
凌云上人放下骨哨，看向飞在他头顶欢快盘旋的幽魂，目光中露出几分怀念。想上辈子他曾掌管魂鸟营，手下有数万魂鸟，其中还有三头魂鸟王。虽然实力比不上苏小米麾下的怨魂将军们，也比不了棺老人的先锋军，鬼犬王的鬼犬军团，甚至正面作战能力比红袖手下的艳鬼都差。但它们却是最好的斥候，也是最快捷的信使。
现在那些曾经踏遍大半个地球，威名赫赫让世界都瑟瑟发抖的鬼国军团已经是过往云烟，这只魂鸟也不过是最低等的。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只要有巫嵘在，鬼国的向心力就在，一切很快就会重回正轨。
只是一想到将来，想到这场仗打完后会造成的影响，凌云上人就头疼。
唉，愁啊。
“可恶啊，我的先锋军，我的先锋军——”
凌云上人因一只新生的魂鸟伤春感时时，殊不知有两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棺老人都快嫉妒疯了，他不甘心盯着凌云上人的魂鸟，生气的咬牙切齿。可恶，太可恶了，他就知道云中客这狡猾的家伙最会讨王的欢心。凭什么先有他的魂鸟，这种弱鸡在真枪实战中就是大混子。
为什么不先催生他百战百胜的先锋军呢，绝对能将坟场上那些小虫子碾成碎渣。
棺老人这种小别扭遇到这种事只会自己生闷气，委屈扁嘴，对巫嵘做的一切决定都逆来顺受。但他们中有个人却是厉害角色。又有许多魂鸟诞生出来，身上停满了魂鸟，忙不迭驱使它们去吞噬腐雾的凌云上人突然打了个寒噤，背后发凉。
他哆嗦了下，条件反射去看红袖。却正看到那红色虚影上前一步，恭敬抚胸行礼，女声斩钉截铁，战意昂扬如铿锵玫瑰：“属下请战，请吾王准许！”
红袖指向的地方赫然是大祭司站立的方向！淡红雾气层层萦绕在她的虚影身边，缥缈魅惑如红色纱丽，但在战意激荡下却变得凝实起来，恍若血红色的战甲。贴身战甲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材，最引人注意的却是她手里的两柄血气怨念凝成的长柄大锤！
棺老人一看到这长满尖刺的两锤头就下意识打哆嗦，本能缩了缩，直缩到凌云上人的身后，有些散落的绷带条都小心翼翼全都藏到了凌云上人的背后。凌云上人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他加入鬼国晚，那时候红袖已经因为旧伤爆发魂核不稳，不再上战场，转而当起了鬼国宰相，将鬼国打理的井井有条。
但即便如此，她的威名仍旧不散，外出征战的时候有时候鬼听到红袖的名头都会恐怖到望风而逃。据说最初鬼国很大一片疆域都是红袖一锤一锤打下来的，那些不肯乖乖归顺让出领地的，或者投靠后心中有鬼的反骨仔全被她锤爆了。
甚至就连酷爱上战场杀敌，嚣张桀骜不可一世的棺老人见了红袖都溜边走——他们鬼国人，除了凌云上人看起来太脆弱外，全都被红袖锤过。这些难以磨灭的惨痛记忆在红袖再祭出这两把大锤后重新归来，她不管棺老人他们的反应，眼睛里只有巫嵘一人，无比专注。
当巫嵘摇头时，她也没有任何反对怨言，只是安静收起大锤，侍立一旁，认真垂首，不会放过巫嵘任何一句话语。
“畏首畏尾的鼠辈，不够资格让你动手。”
听到他的话，红袖谦逊抿嘴一笑低头，下一瞬却见她骤然出手，尖锐殷红的指甲瞬间划过前方空间，快到响起破空声。
“是我冒昧唐突，还望鬼王见谅。”
被她尖锐指甲划过的空间处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如水墨画的晕染一般。鹿角面具，黑红相间的长袍。大祭司红唇弯起，声音动听空灵，如泉水叮咚：“如果知道会有您这般美丽强大的鬼物降临，我绝对不会错过和你真身相处的机会。”
他语气惋惜，舌头舔了舔唇瓣。即便戴着面具也能感受到那具有浓烈贪婪掠夺欲望的目光，如毒蛇冰冷的信子般舔舐过巫嵘全身，带着病态神经质的赞叹与疯狂。
“这些就当是我给您的见面礼好了，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大祭司语气含笑，颔首时鹿角晃动，挂在上面的骸骨碎片簌簌作响，化在他唇边的感叹中：“您真是太好看，太漂亮了。如果您这样的人物能加入圣楔会，一定是我的荣幸。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能再详谈……”
“你真觉得。”忽然间，巫嵘淡淡道：“只用虚体出现，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两团火焰早有预备般骤然出现在大祭司虚影上，熊熊燃烧起来！

第151章
谁都没料到火焰会突然出现，刚才大祭司的话太理所当然，又饱含着不可一世自视甚高的意味，引得红袖眸光森寒，棺老人怒不可遏，凌云上人都冷了目光。但他们没有插嘴也不会冒然出手——因为巫嵘没有命令，他们就永远不会越过他行事。
大祭司倒是从巫嵘的话语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但他没来得及躲避。或者说没想到，除了一团寒冷如冰的阴性火焰外，与它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团耀眼炽热的金红色火焰！
鬼王体内怎么可能有这种至阳至刚的火焰？！
饶是大祭司也为这颠倒认知的景象震惊一瞬，但当蚀阴火和正阳火撞到一起，同时燃上他的虚影时，大祭司冷静自傲的神情终于被打破。阴性与阳性最强的两种火焰燃烧，却并不互相敌对，反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冰山上燃烧着火焰般不可思议。
“嘶——！”
痛呼抽气声如毒蛇吐信，大祭司的身躯微颤，在火焰中佝偻。他的虚影上漾起一圈圈如水波似的波痕，像是时刻都会碎裂消散，缝隙中却又布满了阴阳相间的火焰。本是燃烧在虚影上的火焰，竟然真烧到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身体上！
“你没资格和我详谈。”
没有再看火焰中挣扎扭曲的虚影，巫嵘手一握，火焰骤然喷发般汹涌燃烧向上，霎时间吞没了大祭司的身躯。再多的挣扎反抗也于事无补，能燃烧到灵魂的火焰毫不留情吞噬了他的灵魂，直到火焰燃尽，虚影才最终消散。这次消散却不是大祭司主动消失，而是本体死亡。
轻松战胜可怕的敌人，即便早知道巫嵘强大的凌云上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红袖美眸闪闪如星子坠落，棺老人直接欢呼出声。巫嵘却没露出笑容，他走到虚影曾站立的地方，鬼气拂过，卷起一小块白骨碎片落到他的手里。巫嵘放在鼻端嗅闻，缓缓摇头。
“下次遇到大祭司，第一时间要破坏他的面具。”
下次遇到大祭司？
凌云上人等人都听到了巫嵘的言外之意，刚才烧尽灵魂的火焰都不能将他彻底杀死！圣楔会到底是个怎样的组织，众人凛然的同时，心中升起深深的戒备敌意。双方算是结下了血仇，这种组织就该斩草除根，斩尽杀绝才能不留后患！
“我累了。”
正在他们琢磨着该从哪里入手，获取更多圣楔会的资料时，巫嵘忽然低声道。他的声音其实很小，但在有魂契的人/鬼耳中却仿若雷鸣炸响。巫嵘也觉察到了这点，虽是面无表情，但抿了抿嘴，露出些微懊悔的迹象。他毕竟太久没用过魂契了，鬼王巫嵘的记忆也跟走马灯似的，都忘了这事……
凌云上人他们被这句话炸的晕乎乎的，凌云上人条件反射开始沉思巫嵘简短三个字的真正含义，觉得这句话里充满了‘天凉了，让圣楔会毁灭吧’的霸道残酷冷漠意味。‘我累了’是他不想再亲自动手，而是准备将这件事交给他们。
凌云上人分析的头头是道，自我说服的很成功。直到他看到棺老人殷勤献上滑棺，红袖更直接，含羞带怯飘到了巫嵘身边，要去当他的美人枕，欲语还休，满脸写着‘王，坐我身上吧’时还没反过劲来，只是下意识伸手想阻止：“等等！”
可惜凌云上人说慢了一步，间接导致棺老人他们近距离遭到了震撼鬼生的打击——他们眼睁睁看到傅清的身影出现在巫嵘身后，非常自然的揽住了他。
傅清？
傅清？？？
任哪只鬼看到纯阳子傅清的冷漠脸突然近距离出现在巫嵘身后都会PTSD发作，要鬼国众是一群猫早就集体炸毛哈气了。红袖反应最快，一声急切：“王小心！”两柄大锤出现，奋不顾身向傅清砸去，狠厉要将他逼退。巫嵘一手抵住怨气重锤。能锤裂棺老人棺材的大锤碰到他手上却轻飘飘失了力道，魂契下红袖的任何攻击都不可能伤到巫嵘。
与此同时，巫嵘拽住傅清的领口，飞速从他口中嘬了点阳气出来，瞬间安抚了躁动不安的正阳火。刚才巫嵘用了正阳火来借阴阳交融烧到大祭司的实体，但对正阳火而言，骤然出现在满是鬼气怨念，阴到没有半点阳气的阴间地方，简直就跟把猫扔进鱼缸里一样。
巫嵘魂体还没彻底恢复，他现在又只是以单纯的鬼王魂体出现的，没有回到肉身。有阴阳契在，想压制正阳火很简单，就是要额外花费一些力量。
但他有傅清在身边呀！
只用点阳气就能压下正阳火，也不费力量，精打细算的巫嵘觉得没毛病。他也看开了，阴阳契都签了，也不差亲这几下。
巫嵘看的很开，轮到他的属下们看不开了。凌云上人不是第一次看这俩人当众亲亲我我，虽然还是有种心梗到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感觉，但总归是有点抗性了，看棺老人原地傻掉他还难得生出点慈悲心来，拽过这个大龄绷带小人捂住了他的眼睛。
红袖一瞬间魂都散了，随后勉强聚集起来的虚影茫然看看巫嵘，看看傅清，再看看巫嵘唇角金光，以及在他魂体小腹处愉快跃动的正阳火。
站在她身边的凌云上人都不忍直视，仿佛听到了红袖整个鬼心碎的声音。
直到红袖异常冷静请示要出去斩杀坟兽，巫嵘颔首准许后，她利落转身离开。如果不是魂体飘的同手同脚，走到一半手中大锤还掉了一次，光凭那个强大冷静的背影完全看不出她内心震动。
恢复记忆的巫嵘当然知道红袖对他的感情，艳鬼滥情，却也最为痴情，矛盾又充满了吸引力。巫嵘知道自己只要露出半点意思红袖都会像飞蛾扑火般扑过来，所以他不会给红袖半点希望。直接了当的拒绝是对红袖最大的尊重。
那他为什么没直接拒绝傅清呢？
巫嵘略显疲惫的靠在傅清身上，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仔细一想……似乎是傅清完全没给他半点感情上的暗示？
虽然现在亲也亲了，契也结了，但这一切都是有正当理由的。巫嵘深知傅清缺少一魂，没有正常情感，所以从来没多想过，对他也没有什么防备。
但现在看着傅清让他倚靠，非常自然低头，又给他喂了口阳气时，巫嵘眉梢一挑，抵住他的脸左看右看，忽然道：
“你知道亲吻是只有爱人才能互相做的吧。”
——
大祭司虽然不在战场上了，但巨型坟兽还在。红袖提着大锤悍然锤到巨型坟兽身上，发泄般一锤接着一锤，力度大到地面震动，轰隆声不绝于耳。吓得还没从鬼潮吞噬坟兽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的人们，再次被吓趴了大片。
到现在为止安全区外围鬼域大半化作坟场，里面还有大量坟虫，甚至连安全区里也有不少。负责护送群众们离开的军人们有些也感染了。眼下大祭司消失，鬼气骤然强盛让它们躁动起来，也让几乎忘了坟虫存在的战士们再次清晰感受到异物的蠕动。
“快，快点，加快时间撤退！”
安全区边缘，一个刚入伍不久的小战士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立刻意识到什么，捂住嘴，冲着自己的队友比了个手势转身离开。背向人流离开的方向，小战士脚步沉重，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没有希望，逆流而上的鱼，浑浑噩噩不知道尽头究竟在哪里。
转过身来，他面对的方向更清晰看到安全区外天空群魔乱舞，无穷无尽的鬼潮与尖锐刺耳的鬼啸伴随着大地震颤的动静，简直像一场末日大合唱。没人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刺激多了后神经就会趋于麻木，迟钝等待即将到来的结局。
他宁愿被鬼杀死，也不想这么窝囊成为坟虫的奴隶！
小战士走了足够远，到一处空旷无人的街道。他四处望望，拔出□□在自己喉咙处比划。听说感染坟虫的人会失去所有理智，成为移动感染源，小战士不想自己变成这样。
死亡的恐惧让他打了个哆嗦，随后又打了一个。小战士怔愣了瞬间，才猛然发觉不是心理原因，就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近到他的背后，如同冬天里有人抓了把雪塞到他领子里，一下凉彻心扉！森冷寒意从后背侵入小战士的身体，又从身前离开。小战士浑身僵硬，牙齿打颤，不敢置信看着一个珍珠色的幽魂穿过了他的身体。
是，是鬼！小战士无声呐喊，如坠冰窟。无数胡思乱想瞬间掠过大脑，但长期军事化的训练让他的身体在理智混乱的时候仍能条件反射拔枪瞄准鬼魂。
蓦然间，小战士从准镜中看到幽魂体内有个黑色的物质。它通体都是半透明的，这点浓黑就格外显眼。它头尖尾圆，大小像一枚瓜子，身侧却长了数条细长如发丝般的节肢。小战士只看它就觉得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一咳却让他彻底愣住。
自己喉咙里的坟虫……不见了！
不，不不，或许该说，他体内的坟虫被这只幽魂弄走了！

第152章
和小战士他同样震惊的人还有很多。感染营是幽魂光顾的重灾区，到处都是鬼影憧憧，小巧的魂鸟和珍珠色的幽魂四处飘荡，隐约有幽幽呜咽声响起，阴森恐怖，仿佛彻底陷入鬼域深处。
当大批幽魂飘飞过来时，它们引起的恐慌警惕完全不亚于坟场蔓延。但毕竟之前抵御鬼潮和坟虫感染耗费了人们太多体力精力，再加上刚才剧烈情绪变化后导致的衰弱，他们能做出的反抗有限。很快就有第一个人抵抗不了幽魂靠近，被它穿进体内。
但幽魂并没有夺舍他的身体，而是咬着一只西瓜子似的黑虫又飘了出去。当那个人发现被幽魂叼走的正是他体内坟虫后，整个人都不敢置信震惊极了！很快的又有些人发现了这一点，消息渐渐传遍整个感染营，养鬼人们心中有了犹豫踌躇，出手不自觉就有些放水。
当一只只坟虫被魂鸟叼走，曾经被感染的人们甚至无力起身。但他们知道，这是坟虫之前感染的后果。坟虫会在感染控制人类身体时，释放出某种能让人感到精力饱满，活力四射的物质，就像蚊子吸血前会同时注入让人感不到痛的东西一样。
此刻的虚弱正表明坟虫已经彻底离开了，全被那些魂鸟们带走了！
感染营里的养鬼人们有的愣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一动不动恍若雕塑。有的抬头望向远方天际，目光追随魂鸟们离去的背影，神情复杂。一时间整个营地出奇寂静下来，某种微妙的气氛在营地上方回荡。
直到更响亮的呜咽声从营地外不远处传来时，才唤得部分人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他们愕然发现有数十只魂鸟盘旋在那处上空不散，发出如呼呼风声的啼鸣。盘旋过程中一只只魂鸟如水鸟捕鱼般一头扎下去，又一个接着一个重新飞起，就像正在进行某种奇异的仪式。
虽然被魂鸟取坟虫震惊到，但人类与鬼敌对的认识早就深深刻入每个人的心底。见到这一幕他们立刻警惕起来，戒备靠近。
“是陈血手前辈！”
走的最近的人看到了那里的景象，惊叫道：“魂鸟在围攻陈前辈！”
“快，我们快上去帮忙！”
“去帮陈前辈！”
恢复状态最快的养鬼人们毫不犹豫冲了过去，牧阳也在其中。他感染坟虫晚，又最早被魂鸟‘治愈’，实力没受太大影响。但他没有跑在队伍最前面，而是怀着某种复杂心情，不远不近缀在队伍里。
他觉得，或许不是魂鸟们在攻击陈血手。
这时跑到最前面的人正看到一只最璀璨漂亮的魂鸟从半空俯冲下来，而它下方的陈血手竟然没有半点防备，当即心急如焚大喝一声：“陈前辈当心，我来帮你！”
说罢他猛一甩头，鬼发如密密麻麻海藻般骤然伸长，尖端锋锐如针直刺向魂鸟，转瞬就到了它的近前！却没想见到这一幕后陈血手脸色大变，竟然毫不犹豫一手生攥住了鬼发。脓血从他掌心渗出，高阶鬼威直接将它镇压！
同时魂鸟也迟了一步发现逼近的危险，惊慌呼呼疾飞逃离，转眼就飞入了魂鸟群中，再找不到踪影。
“操的，你他妈小子从哪里来的，啊？！”
眼看魂鸟飞走，陈血手却没半点高兴。相反，老头子被气的暴跳如雷，狠狠一扯手里鬼发把冲在最前面那个养鬼人拽过来，跳脚中气十足指着他骂道：“老头子我好不容易把那只小鸟引下来，全被你小子搅合了！”
年轻养鬼人被训得就像一棵小白菜，长鬼发被陈血手拽在手里蔫吧的就像一团拖布。后面追下来的养鬼人们也全都听到了陈血手的话，一个个僵立在原地，有的甚至还悄悄后退，怕被狂暴状态下的陈血手逮住狂喷。站在老头身边不远处的周局长见人们都过来了，摇了摇头，上前来跟陈血手道：“行了，让魂鸟把你体内坟虫叼走吧。”
“我不！”
老头倔脾气，哼了一声甩开手里鬼发，耷拉着脸干脆背过身不理周局长，嘟嘟囔囔：“没了坟虫，我怎么钓这怪鸟。我敢说，那小鸟绝对是个头头。”
这可是能取走坟虫的魂鸟啊，周局长明白陈血手的意思。如果他们真能得到个样本，研究出来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之后再有人被坟虫感染就不是只能绝望等死了。
为此陈血手一直都没舍得治愈自己的病，想用自己体内坟虫做诱饵来抓一只魂鸟回去。
但现在下来的养鬼人太多，弄出动静太大，惊飞了魂鸟们。眼看那只最机灵活泼的魂鸟飞走，它带走了大半魂鸟，就剩寥寥几只还在陈血手头顶盘旋，看起来也快要离开。在周局强硬态度下，陈老头怏怏伸出手，让魂鸟从他体内叼走了坟虫。随后就像生闷气的小孩似的板着脸，噘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陈老头不言，周局长也不语。从看到巨型坟兽后的震惊绝望，到亲眼目睹万鬼来朝的震撼茫然，最后再到看见群鬼和坟兽作战时，那种绝处逢生的喜悦与更深的担忧凝合成一种格外复杂的情绪。
这么多的鬼，还有之前从战场深处迸发出来的，恐怖强悍至极的数道代表高星鬼王的鬼气。它们聚集起来足能够摧枯拉朽占据任何中小型安全区，甚至那些大型安全区在防备不及的情况下被攻击都可能损失惨重，甚至被攻破。
但最让周局长担心的不是这一点。鬼王很多，全世界鬼王不少，就连高星鬼王也不是什么独苗。多一个鬼王少一个鬼王对目前的人类来说没太大影响。
担任公安部局长多年，周局战斗嗅觉敏锐，深知近些年来人类和鬼族能势均力敌，很大部分是因为鬼王们各个独的要命，桀骜乖僻，绝不可能齐心合力进攻人族。靠着守望相助和积年累月战斗下来的经验，人类才能喘一口气。
但就在刚才周局分明感到了数道高星鬼王的鬼气，而且都集中在那一小片战区，但是它们之间却并没有互相争斗吞噬的趋势，反倒隐隐有种和谐融合的感觉。
这说明什么？说明很可能有高星鬼王开始合作战斗了！
是个例，还是鬼族那边又要有大的动作了？
想到这点周局长就焦虑不已，下颌绷出一条硬线。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眼前战场，而是想到了未来。如果各个鬼域的鬼王们真的开始合作，那人类是否还能抗住它们的入侵进攻，到那时人类又该何去何从。周局长恨不得能立刻到鬼域去看看鬼王们到底是不是有联合的倾向。
只可惜鬼域深处，生人勿进。人类获得不了最前线的鬼域消息，也不能及时作出防备。鬼域深处全都是重阴地，就算是周局长这等强者呆久了都容易阴气入体，被养鬼反噬。鬼王们又各自为营，就像一个个小国，没有什么统一的鬼域之主。人类也不可能向鬼域派间谍，派了也没有用处，因为他不可能获得所有鬼王们的消息。
巫嵘，巫嵘。
突然间，周局长想到了巫嵘，他脑中骤然划过一个异常大胆的想法。
“啪！”
清脆巴掌声吓了陈血手一跳，老头也不赌气了，猴子似的窜到周局长面前，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惊一乍：“小周你失心疯了？怎么突然自己扇自己？操的，不会你也感染坟虫了吧，赶紧的赶紧的让小鸟啄啄，我说你，怎么这么能憋，愣是一句话都不说……”
陈血手急的扯着周局就要带他去追飞走的魂鸟群们，他手劲大，饶是周局也被他拽了个趔趄，不得不冷静开口澄清：“我没被坟虫感染。”
虽然没被坟虫感染，但他刚才想到的念头比分坟虫更恐怖，更冒险，就像个亡命赌徒被一把锋利的双刃剑迷惑，差点就要主动跳下万丈深渊。
他刚才怎么会这么想。
敷衍着半信半疑的陈血手，周局的思绪还沉浸在一闪而过的想法中，冷不丁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冒了一身冷汗。
他刚才竟然，竟然在想——
人类不一定不能掌握鬼域动向。
巫嵘就是个正好的对象。
如果能和巫嵘交好，等他将来会成为鬼王的话，人类方是否就有机会获得一道能探听鬼域消息的路？就算巫嵘长命百岁，也不过就是个百年计划而已。有人类方支持的巫嵘能走的更远，他说不定会是个没有悲惨遭遇，对人类没有排斥抵触心理的鬼王。
更甚至说——在人类方不遗余力的培养下，巫嵘死后能更快升为高星鬼王，到最后说不定……
周局长不敢再往下想，他没有说任何话，却喉咙干涩，双手微颤。他隐约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就像潘多拉魔盒，让人明知道其中藏着无比的危险，却仍忍不住诱惑，想看到它开启后的模样。
如果巫嵘能成为鬼域之王……

第153章
巫嵘肯定在那里。
陆少将凝望战场，他同样目睹了万鬼来朝的盛景，身为鬼差的敏锐感知更让他在那数道强悍鬼气升起时，一瞬间感应到了其中蕴含的浓烈情绪。
忠诚，臣服，虔诚，崇拜，喜悦，激动。
陆少将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巫嵘。能让鬼王生出如此纯粹的情绪，除了他以外陆少将不知道还有谁能做到。
但更让陆少将窒息的是鬼中竟然也有这么多重生者，还是鬼王等级的！而且显然它们全都先一步找到了巫嵘，才能在巫嵘灵魂之声响起的时候以最快速度聚集到他身边。这种速度与忠诚简直让陆少将都叹为观止，同时心中升起深深的担忧。
有这么多忠诚的‘属下’，巫嵘还愿意继续当人类吗，再进一步说，他那些重生的手下们，还愿意巫嵘继续当人类吗。
会不会有些鬼渴望巫嵘回归，狂热到提前杀了他？
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想到这点陆少将就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去确认巫嵘目前的情况。但很快的，强大的自控力让他冷静下来。凌云上人和傅清目前都在巫嵘身边，如果有什么鬼连他们两个都抵挡不住，那就算他陆少将上去也是白送菜。
“巫翠女士还好吗。”
陆少将把属下叫过来询问。
“巫翠女士正被单独贴身保护，一切安好，白牯等人情绪也很平稳。”
属下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但是其他民众不太稳定……”
之前在鬼潮降临，提灯鬼王到来前，整个安全区的人里只有十分之一左右在军队保护下安全撤离。后来坟场蔓延，坟兽出现，陆少将就下了军令封锁出口。坟虫传播性极强，他们这些人就算有半点感染坟虫的可能性都不能再离开安全区。
这已经让部分民众哗变，觉得呆在这里就是等死。幸好有军队镇压再加上号角声响起，才间接让民众们‘安静’下来，但形势仍不容乐观。正如陆少将预料，普通人体质弱，抵抗力不强，虽然坟虫坟场还没蔓延到安全区里，但只是吸入坟场弥漫出的腐雾，就让不少民众出现患病的征兆，体内有微型坟虫逐渐孵化。
这种情况下，当魂鸟群盘旋在他们上方时，陆少将确认魂鸟能叼走坟虫后顶住压力，让魂鸟们能飞入人群中。现在虽然坟虫问题解决了，但军民矛盾却更尖锐紧张，甚至有部分民众在焦虑紧张情绪下做出过激举动。
“还有人趁机宣传邪教，现在已经被带下去了。”
一贯神情坚毅的属下也露出一抹愁绪：“但再这样下去的话，情况会更严重。”
邪教就像下水道里的蟑螂一样顽强，完全清缴不干净。一到灾难降临，人心惶惶的时候它们就开始活跃。华国这边对邪教的监管清缴力度一直很大，多国合并后亚联邦里的华域安全区范围内邪教徒数量也比外域少。目前比较活跃，没清缴干净的是个崇拜天坑的新世界教会。
灾难降临时，有些人会将信仰寄托于神佛，又有些人却会将信仰寄托给灾难本身。新世界教会认为天坑是神明用来清扫人类中的罪恶，来创造一个干干净净的新世界的。他们只要虔诚信仰大天坑，就能避过未来的种种灾难，死后也能进入新世界。
现在问题是，这场人类束手无策的坟虫危机，还真是鬼们解决的，最关键的是这群魂鸟叼完坟虫就走，半点没有伤人的。仿佛它们就是特地来帮人们的一样，这就让潜藏在人群中的新世界教徒认为是神迹降临，趁机出来兴风作浪。
还未撤退的民众们被分批安置，都有荷枪实弹的军人们保护。刚出了个新天地教徒的那群民众被安置在老列车站大厅里，此时虽然那个邪教徒被压了下去，又有军人拿着大喇叭宣传邪教危害，但底下人们仍在窃窃私语，嘈杂声汇聚成嗡嗡吵嚷的声音洪流回荡在整个大厅中。
“那个小伙子我见过，住安平里的那个，之前还在我这里买过菜噢，怎么年纪轻轻信个邪教呢。”
被隔离在这里的人们大多都是一个区的人，一家家站在一起，唯有一号候车室的人们有些特殊。他们全都是这次上战场的军人或能力者们的家属。大多都不年轻了，有男有女，样貌穿着各异，脸上却都是差不多的担忧忐忑神情。
他们看不到战场上的场景，却能感到大地震动，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鬼啸声。这次抓捕邪教徒的行动就发生在一号候车室，被带走的年轻人父母都是养鬼人，一年到头都在外坚守防线，罕少有能回家的时候。不知道疏于教管的孩子已经彻底长歪了。
之前说话的大妈正认识这年轻人的父母，语气中有几分惋惜：“造孽哦，都是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信那个呢。”
“这孩子性子左了，必须得掰过来，这个时候我们得相信联邦。”
一个身板硬朗，面容严肃的白发老人用拐杖拄了拄地：“别信那些歪门邪道的。”
可是这次事情确实不同寻常，大家表面应和，心里却全都没什么底。尤其是看到瘫在不远处长椅上的几个人时。他们先被腐雾侵染体内涨了虫子，然后又被魂鸟从身体里穿过。本来年纪大又受到惊吓，现在都不怎么能动弹了，别人叫也反应迟钝，看的旁人暗自摇头，不忍心的默念几句道号或佛号。
“翠翠啊，我现在就觉得这个事情奇奇怪怪的。”
一个富态的大妈不安絮絮叨叨，她染得头发很黑，脸上皱纹也少，纹了眉毛和眼线，看起来是很新潮先进的大妈。像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大多都不敢和老梁寿材店里的巫翠说话，平日里大多都绕着走。毕竟她是大山里苗寨出来的，谁知道会不会什么蛊术呢。
就这个大妈不怕，经常来找巫翠聊天，两人还总一起相约去跳广场舞。眼下她正紧靠在巫翠身边，一边絮叨一边神经质的抬头张望四方，信誓旦旦小声道：“那些鬼鸟们肯定弄了人的灵魂，哪有弄了虫子就走的好事。鬼都没什么好的，我知道的。”
她边说边距离巫翠越来越近，害怕似的要去抓她的手腕。动作却还没到一半就停住——巫翠手腕上的翠绿色镯子抬起脑袋，爬行动物特有的冷酷竖瞳阴森森盯着她看。那不是翡翠镯子，缠在巫翠手腕上的竟是条蛇。
大妈眼里露出一分不甘的光，随即变为惊恐害怕。她猛地向后坐倒在地，狼狈往后面挪，扯着嗓子尖利嚷道：“蛇，有蛇啊！！”
她这一声出来周围的人们瞬间惊慌哗然起来，躁动的人群就像盲目的洪流般形成一股蛮横的力量，就连战士们都被挤开无法立刻维护秩序。混乱之中谁也没看到地下陡然伸出一双漆黑的鬼手，一把抓住巫翠的脚腕。黑雾瞬间蔓延而上将她吞没，扯入地下。
“巫翠女士，你好。”
地下深处，圣楔会分部，办公桌前，春分坐在宽大的靠背转椅上，转过身来。他双眼通红满是血丝，衣着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半点没有之前的胜券在握，反倒像是个豁出一切的赌徒。他死死盯着被黑雾包裹的女人，狰狞勾了勾嘴角，有礼语气中透着疯狂。
“请您不要试图反抗，毕竟这些小家伙们可是正饿得慌。”
春分一击掌，四周原本淡色的墙壁变成透明，能清晰看到墙壁全是扭曲恐怖的怪物。它们贪婪凶恶趴在玻璃后，眼中是兽性嗜血的光，墙壁刚变透明它们就疯狂扑到墙边，欲择人而噬。
“您现在被包围了。”
春分温声慢语道，眼底却如豺狼般凶狠：“现在，让您的儿子退兵，让我们再慢慢谈。您说呢。”
春分简直要疯了，他从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大祭司刚降临过他身体不久，两人之间还隐约有联系，于是春分清晰感受到了被火焰焚烧的痛苦——以及大祭司传给他的，罪魁祸首的脸。
巫嵘！这一切意外的发生，全是由他造成的！当知道那些魂鸟能吞噬坟虫后，春分终于恐慌起来。坟场不再是绝对的保护场，一旦巫嵘空出手来随时都能对付他们——这个疯狂的家伙甚至敢放火烧大祭司，春分不觉得自己能从他手下逃走。
为此他一边催促研究员们摧毁拷贝研究资料，一边破釜沉舟背水一搏，将巫翠抓了过来。只要巫翠在他手里，说不定能绝处逢生，打一场翻身仗！
前提是这个巫翠是真的。
所以在确认过她手腕上形影不离的青灵蛊后，春分的暗探才动手。为了万无一失，春分甚至用了大祭司赐给他的圣物加持力量，所以才有那股能将人扯入地下的黑雾。
必须要尽快解决，那些鬼和人很快就会发现异样！
看着沉默不语的巫翠，春分眼中闪过凶光。他从扶手椅上起来，指间寒光闪烁，正转着一把尖刀。
“您的手很漂亮。”
他微笑道，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不知道它们被切下来后会不会还这么漂亮。”
听到他这句话，巫翠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用一种漠然的目光盯着春分，仿佛他已经是一个死人。春分心中一突，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他猛地后退试图去按桌下按钮释放墙壁后的怪物，但‘巫翠’的速度比他更快！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在春分面前开裂，就像螃蟹蜕壳般从裂缝中露出鞍山鬼将青紫相间的粗犷脸庞。
不过是鬼将而已！
春分眼瞳变为纯黑，脸颊吹气球般胀起，恐怖强悍的威势隐约从他紧闭的口中散发出来。但下一刻，那股气势骤然消散，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在动。鞍山鬼将张开血盆大口，在他的喉咙深处俄罗斯套娃般露出个美艳女人头。
女人面如冰霜，从鞍山鬼将口中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抓住春分的肩膀，用力将他扯入鞍山鬼将的嘴中。
黑雾散去，办公室内只剩下空荡荡的座椅。
……
当春分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圈鬼的包围中。

第154章
“春分？”
“是的。”
红袖气势汹汹拎着两柄大锤，锤头上还沾着巨型坟兽的黏腻血肉。她将大锤随手向旁一抛，单膝跪在巫嵘面前向他汇报：“他是圣楔会分会长，意图对巫翠女士动手。”
圣楔会。
这个组织还真是阴魂不散。
巫嵘动了动手指，红袖会意退下去安排，现在不是审讯春分的时候，这场战争就快结束了，就算鬼潮褪去，坟虫全被捕捉，被浓浆污染成为坟场的土地也无法恢复生机。而且万鬼来朝的声势太浩大，很可能已经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
巫嵘目前灵魂损伤还未痊愈，需要调养。红袖他们都得回到鬼域去才行，再驻留在这里很可能会被瓮中捉鳖。
对于前面这点，鬼国众都是赞同的。但听到巫嵘后面那句话，棺老人脸直接垮了，可怜巴巴道：“王，您不跟我们回去吗。”
回不回去，这确实是个问题。就目前来说巫嵘不打算完全走上辈子老路，人类的身份在许多事情上更方便——如果他现在灵魂能正常回到体内的话，他肯定会继续以人类身份待下去。问题是巫嵘现在灵魂力量太强，回到体内会崩裂身体。
虽说身体只是灵魂的躯壳，但这个躯壳还是十分有必要的。要是以这种完全呈现鬼王姿态的魂体状态去见陆少将等人，少不得会引起各种麻烦不便，跟直接去鬼域当王也没什么区别了。
巫嵘最不喜欢麻烦。
见巫嵘陷入沉思，棺老人他们都闭上嘴，紧张忐忑等待巫嵘最后的决定。
“你们都退下。”
巫嵘抬眼：“云中客留下。”
听到巫嵘点自己的名字，凌云上人条件反射心头一颤，在棺老人隐晦嫉妒目光中低调走过去，老实低头站在巫嵘面前。其他鬼包括鬼犬王都消失退下，很快的这里就剩下凌云上人，巫嵘和傅清三个人。
“我计划这样。”
巫嵘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听他说的话，凌云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瞠目结舌，哑口无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傅清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心微蹙。等到巫嵘话音停后，他凝眸低声道：“你不必如此。”
巫嵘道：“我不只是因为你，这样做也是最简单方便的办法。”
“你我彻底结契，更为简单。”
傅清的话让巫嵘噎了噎，有点含糊回避：“再说吧。你，傅清南之前到死童子功也没有大成，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傅清神情更冷峻了，修长手指抚过紫红桃木剑，没再说话。安抚好这边，巫嵘有点心累的再看向凌云上人，就没那么多耐心了，直接了当问道：“能不能做到。”
“能倒是能。”
凌云上人苦着脸，简直恨不得自己能跟棺老人他们一样撤退，省的揽这种要命活计。
“但是……”
“能就好。”
巫嵘根本没给他说但是的机会，果决道：“去准备吧，时间不多了。”
——
“鬼潮在撤退。”
杨家坪安全区外东南方向有座小山，站在半山腰凉亭处能俯瞰大半个安全区的情况。现在凉亭里站着周局长和陈血手等强者，目光复杂望向远方。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抵御鬼潮进攻也有过很多次，却从没有一次心情像这样时复杂。就连最激进的云天师也沉默不语，累的嘴唇泛白。
坟场和鬼潮在人类安全区内来去自如，这是人类的耻辱。但和想象中万鬼来朝造成的恐怖影响对比，他们竟然还有些特别的庆幸。
“鬼潮肯定不止为吞噬坟兽而来。”
云天师凝重道：“他们绝对另有图谋。”
听到他的话，周局长和陆少将微妙对视一眼。这确实是正常的逻辑，如果是之前换做他们也会这么想。还会想的比云天师更深。但这次有个意外在。
“我已经向上面打报告了。”
周局长道：“检疫特警队很快会到来，先将民众安置在临时驻扎地，等待检查后撤离吧。”
鬼潮虽然退去了，坟虫也被那些魂鸟全都叼走，但这片安全区仍旧不能再住人。坟场造成的影响可能要到百年后才能退去，对这些离开故土的人来说，他们此生都没什么可能再回到故土。
战争结束了，但现在并不是放松的时候。要有人监控鬼潮和鬼王的动向，要有人统计战损伤亡，安抚民众。每个人身上的任务都很重，没有时间浪费。
“周局长，借一步说话。”
陆少将和周局长走到一边，周局长掏出皱巴巴烟盒，拿了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他把烟盒向陆少将递过去。
“我要去找巫嵘。”
递到半路的烟盒一颤，差点掉落。
“谢谢，我不抽烟。”
陆少将推拒，长时间指挥让他声音沙哑，神情却仍旧坚毅：“刚才我接到了爷爷的电话。”
“万鬼来朝，鬼王复苏声势太大。欧、美、非联邦都有人觉察到了这件事。”
陆少将的爷爷陆元帅身居高位，手握实权，他专门将这件事告知陆少将，说明事态比想象中要严重的多。从正常的方面想，是其他联邦知道有高星鬼王出现后来刺探情报。但从更糟糕的角度去想——
其他联邦也可能有重生者的存在。
“只身前往鬼潮太冒险了。”
周局长不赞同：“目前巫嵘的态度不能确定，这样是用生命冒险。等凌云上人传来消息，或者……”
“等不及了。”
陆少将摇头，口中泛起苦涩意味。周局长只知道巫嵘死后可能成为鬼王，却不知道他未来的实力会有多恐怖。鬼域统一，他将是鬼国之主，鬼王之王，这条推测出来的信息即便还不能确认，保密程度也到达最高，除重生者外，知道这个消息的加上陆少将整个亚联邦的知情人不超过五人。
所以陆少将才能感到时间无比紧迫，可以说巫嵘的任何举动和态度都牵动着未来。等凌云上人或者傅清传回消息来太被动了，就算知道这一行九死无生，陆少将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将一长串名单交给周局长，嘱咐几句后摘下军帽，脱下军装，只一身便装，头也不回进入鬼域。
——
“照它们这速度，得撤退到明年去吧。”
山石掩体后面，几个年轻养鬼人屏息凝神，探头注意外面的情况。为了提防鬼潮突然反扑，这样简陋的‘哨所’还有好几个，都是些受伤不重，实力还好的能力者们主动请缨。
眼前这个‘哨所’距离战场中心很近，能清晰看到鬼们的行踪，也是最危险的。带头的是联邦特警中实力第一的秦青，其他几个也都是精气神足，实力强劲的好小伙子。
大部分鬼的动作都很慢，之前有场淮海有场战役，通灵师提前预言鬼潮将至，淮海安全区警惕戒备，结果戒备了三天那些鬼们才慢悠悠涌了过来。
眼前这些幽魂飘起来不比塑料袋快多少，远看是漫天雪片，近看像是塑料袋群体散步。骷髅们边走边从地上土里刨出骨头来安到自己身上，比大妈翻垃圾桶找塑料瓶还认真。时不时有漆黑腐烂的鬼犬成群结队跑过，恶劣冲进骷髅群中叼了骨头就跑，骨头架子叮呤咣啷散落一地，后面还有怨魂跟寄居蟹似的专门往骷髅头里钻，鬼火烧的鬼犬嗷嗷直叫。
五分钟前战场上就是这幅场景，十分钟前，一刻钟前，半小时，一小时——全都是这样跟乡下赶集似的场景。监察小队的养鬼人们从高度紧张警惕，一看不对就随时准备悲壮牺牲到表情麻木，到最后忍不住偷偷唠起来。
但小队中有两个仍一丝不苟时刻紧盯战场的，一个是秦青。他毫不掩饰，就坐在这块大石头上，手撑在膝盖上，面无表情扫视不远处的鬼潮，像是随时准备下去拼杀一样。另一个却是牧阳。他也是运气好，再加上努力争取，要到了这个来最前线哨所的活计。
眼下他不浪费半分时间，如学者研究般注视着鬼们的一举一动，种种行为。心情却越来越复杂。他对人鬼之间不死不休敌对状态的认知在之前就碎了个口。战场上的一切和学校里书本上，教授教导的知识都不一样。牧阳忍不住想亲眼看看，近距离看看，鬼域中的鬼究竟是什么模样。
人类和鬼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真的不可调和。
因为他的全神贯注，所以当那个古怪的棺材滑过战场时，牧阳几乎是和秦青同时发现的。
“有情况！”
他低吼道，提醒同伴的同时目不转睛死死盯着那具棺材。它和那些像是同一个兵工厂里出来的幽魂，骷髅，怨灵们并不相同。以这种形态出现，起码等级在厉鬼往上！
黑银相间的棺材像底下按了轱辘似的轻快从群鬼之中滑过，之前还慢腾腾的鬼群骤然加速。漫天幽魂们使劲往前拱，骷髅撒开两条细长腿骨狂奔，一路边跑边掉都来不及回头捡。滑棺就像牧羊犬驱逐羊群似的，以一己之力带动整个鬼潮飞速退去，转眼间战场上就只剩下一片狼藉，快的牧阳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但下一刻，所有人呼吸一滞。那具不远不近缀在鬼群身后的滑棺竟然掉了个头，向他们驶来了！

第155章
“当心！”
滑棺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对未知的恐惧让所有人神经紧绷。秦青拔刀侧立，冷肃的眼紧盯逐渐接近的棺材，目光凌厉起来。突然，他呼吸一滞，脸颊肌肉抽动。
“别动。”
什么？
大家全部精力都在滑棺上面，竟没听清秦青刚才说了什么。唯有牧阳也发现了异样，他天生灵觉极强，对鬼的感知远超过旁人。此刻在他的感知中眼前不是一具朴素简洁的滑棺，而是一座巍峨高大，无可匹敌的山峰！
“它……”
牧阳发颤的声音正巧和秦青合在了一起：“它，它是鬼王级别。”
鬼王！
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滑棺靠近过来，过于悬殊的实力差距甚至让他们完全生不出抵抗之心。就像大山里许多野兽遇到无法战胜的强敌时会通过装死来迷惑敌人，年轻养鬼人们也经常听老一辈经验丰富的养鬼人讲过，战场上一切皆有可能发生，最考验随机应变的能力。
即使只是个C级的任务，执行时也有可能出现越阶的厉鬼，甚至更强大的鬼将。但对他们来说最危险的却并不是这些高阶的鬼怪。
越高阶的鬼对人类血肉的渴求就越低，甚至大部分时候只要人类不主动挑衅，它们也懒得动手。就像大象不会在意蚂蚁。所以一旦遇到难以对抗的高阶鬼怪，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一动不动，屏息凝神静等它离开。
但现在这个诡异的滑棺正是冲他们来的。
到底该怎么办！
“哦？瞧我发现了什么。”
没等他们想出解决办法来，年迈沧桑的阴冷声音就从棺材里传来。这声音听起来比夜枭啼鸣更刺耳粗哑，就像老树皮在互相摩擦，一听就是那种影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强大深山老鬼。饶是不甘心想拼死一搏的人，听到这声音都本能被绝望笼罩，失去任何抵抗的情绪。
这就是鬼王强大气场的影响。
牧阳背后满是冷汗，他感到一股极端阴森强烈的视线正紧盯着自己，棺材中的鬼王气息将他完全锁定，如有实质的目光像尖刀般划开他的皮肉，割进他的皮肉经络骨骼，在这种审视的目光下他毫无反抗之力！
为什么自己会吸引鬼王的注意力！
牧阳不明白，他比不上秦青强大，也没站在最前面，这棺材鬼王为什么把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
“一群苟苟祟祟的小虫子，狡猾，阴险，罪恶的人类。”
苍老声音逐渐变高，透着浓烈的幽怨不忿种种负面情绪，刺耳到人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但他们一动都不敢动，不想因为自己的动作惹怒鬼王。
“前辈，十分抱歉打扰您，我们会立刻离开。”
秦青额角滑落一滴冷汗，他不是没和鬼王打过，但眼前鬼王的气势恐怖强悍到令人窒息，完全不亚于提灯鬼王！竭力抗住威压，秦青尽力恭敬平稳道。但接下来棺材中响起的阵阵冷笑声却让他心头一沉。
“想走？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好事。”
数根绷带如毒蛇般从棺材缝隙中爬了出来，无风自动，跃跃欲试锁定岩石旁的众人。
“所有人都死，或者——”
苍老声拖长，桀桀森冷阴笑，绷带尖端绷紧，利剑般指向秦青和牧阳：“或者，你们跟我走。”
——
一具黑银相间的加长版棺材安静快速地驶过漆黑大地，如一道乌光风驰电掣。鬼王气势让周遭鬼怪一动都不敢动，层层叠叠幽魂骷髅成了最好的掩护。
但实际上在不断撤退的鬼族大军中，突然有一块停住不动了其实是非常显眼的。
“棺老人。”
清冷魅惑女声幽幽响起：“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刷拉——
仿若摩西分海，大堆鬼怪骤然从中间分开一条宽阔道路，正把棺材整个都暴露了出来。无处可藏的除了棺材以外，还有那些乱七八糟，试图把什么东西往棺材下面塞的绷带条。就棺老人这具棺材可是件不得了的鬼物，要是被压在下面就算鬼王都得吃苦头，更别说人类了。
不用红袖多说，发现自己彻底暴露的绷带条们透着丧气从棺材下面抽出来，卷着的两个像蚕茧似的包裹被绷带一松，里面的人顿时骨碌碌滚了出来。
“哦，魅力四射的红袖女士，我分你一个好不好。”
苍老男声幽怨从棺材里响起：“以后咱们两个同盟，不带云中客玩。”
红袖不惯着他，手中红雾一闪血色大锤出现，直接就掀了棺老人的棺材板。大锤落下，棺材上顿时出现了几个陨石撞击似的大坑，黑木上出现数道裂痕。
“别砸了别砸了，都给你！都是你的！”
尖细不辨男女的童声惨叫道，绷带小人从棺材里跳出来后直接心疼收好棺材，一甩手绷带就把昏迷过去的秦青和牧阳送到了红袖的面前。
“我没有不务正业，就是出去督促那群傻鬼们快点撤离的时候，正好撞到带着王气息的人类嘛。”
赔了人类又折棺的棺老人憋气不甘心道：“喏，就是这个。”
绷带点了点秦青，最后却落到了牧阳的身上，人手似的掐住他的下巴，将牧阳正脸露给红袖看。
“谁想到这小子竟然也在，还这么丁点！”
棺老人声音透出点兴奋激动来，忍不住桀桀笑道：“趁现在把这牧会长做了，将来看谁还敢联合纯阳子，全力支持他奇袭咱们鬼国！”
现在的牧阳还年轻，没什么背景。但谁能想到将来他会在悬棺天坑中获得奇遇，又在大天坑爆发中侥幸活了下来，屡屡获得奇遇，短短五年后就成长为世界最强养鬼人之一，成为亚联邦养鬼人协会的会长呢。
在未来人类中牧阳的威望几乎和傅清不分伯仲，甚至许多高层人物更欣赏牧阳，他正直，积极，乐观，朋友遍天下，甚至和出名冷漠的傅清交情也不算差。两人合作的几次战争是人类方罕见少数胜过鬼国的战役，给苏小米他们找了不少的麻烦。
只可惜牧阳在大天坑爆发时受到严重内伤，英年早逝，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
但现在可以让他更英年早逝一下！
棺老人越说越兴奋，原本掐在牧阳下巴上的绷带渐渐挪到了他的喉咙处。只要一收紧，这个将来的人类英雄就会立刻死亡。
“纯阳子现在不是我们的敌人。”
红袖冷冰冰道，面无表情：“他是王的情人。”
这句话听得棺老人魂疼，绷紧的绷带瞬间就软了，面条似的从牧阳脖子上滑下去。蔫巴巴没了半点精气神。
对哦，王都把纯阳子收了，哪里还会担心个小小的牧阳。
咦？
棺老人突然灵光一闪。
说不定王的口味就是这样，就喜欢收集上辈子的老仇人呢。
那他把牧阳献上去，去做二房，不正是合了王的心意吗！
棺老人越想越觉得有理，他立刻看向红袖，发现她也陷入了沉思，红唇抿紧，透出几分我见犹怜的愁绪。就算棺老人不受艳鬼王影响，同伴情也让他跟红袖感同身受，为她叹气——怪不得红袖上辈子陪伴那么久都无法获得王的青睐，原来红袖不仅生错了性别，还生错了阵营啊。
看看现在，云中客那么受王的看中，是不是也因为他现在还是人类那边的，所以对王来说格外顺眼呢？
棺老人越想越觉得对，都恨不得自己去弄个人类壳子先跟鬼国打几年，再故意卖个破绽被王捉住，然后就能顺理成章获得王的关注了！
“不行，现在你不能回去。”
就算红袖短暂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但看棺老人一激动就想往王身边冲仍及时制止了：“王正在接见人类。”
“接见人类？”
被挡了个正着的棺老人抓了抓绷带条，老实不再冲了，却也百思不得其解：“有什么人类值得王亲自接见的？”
——
“陆少将。”
“凌云宗师。”
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陆少将在接近战场核心的时候试图联系凌云上人，幸运的是他联系到了！有凌云上人专门出来接他，才免了之后许多麻烦。
但陆少将敏锐觉察到凌云上人眉宇间暗藏愁绪，怎么回事，难道是形势不容乐观？各种糟糕情况在在陆少将脑海中转过一轮，他压低声音轻声道：“您和傅道长还好吗。”
“啊？好，啊，都挺好的。”
说着都挺好，凌云上人嘴角弯起的笑容却格外勉强，目光游离，飘忽不定，看的陆少将心中一沉，不祥预感更重。已经快到目的地，他沉默不再交谈，心中浓云密布，越发觉得前路满是荆棘。
但做好最坏打算，怀着牺牲信念的陆少将和巫嵘见面时，却发现形势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巫嵘和傅清正面对面站立，听到声音后同时侧过身来。那如出一辙的冷漠目光刺的陆少将呼吸一滞，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怎么回事，巫嵘竟然还是人身，没有变成鬼王？
“巫嵘，傅清，陆少将来了。”
背后凌云干巴巴道，陆少将鹰眸微眯，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到‘巫嵘’身上，猛地一凝，意识到什么后心头剧震。
不对，这不是巫嵘！或者说现在呆在巫嵘身躯里的灵魂并不是巫嵘！
难道说他被体内那头鬼王夺舍了？！
陆少将虽然面部表情不变，但惊骇下呼吸仍乱了一拍。捕捉到这点的凌云上人头深深低下，忍不住想捂脸哀叹。
他就知道，用傅清南的残魂来暂时操控巫嵘的身体，做个替身，实在是太荒谬，完全不可能成功的计划！
看看傅清就知道，他们这种自我气势极强的人怎么可能做替身不暴露啊！

第156章
场中很安静，安静到凌云上人呼吸都放轻了。谁知道陆少将就卡这么个节骨眼来呢，这事暂时没法跟他解释。于是对陆少将隐晦焦急望来的目光，凌云上人眺望远方，佯作没看到。
他的态度陆少将看在眼里，渐渐冷静下来，没有轻举妄动。但是就算疑问不说出来，也会影响到人的方方面面。心里埋下疑点后陆少将再看‘巫嵘’，敏锐发现他虽然还和傅清站在一起，两人之间却多了距离感。
平时巫嵘和傅清同时出现时，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肢体上的接触。就算不说话也能感到两人之间融洽自成一体的气氛，旁人无法插入进来。但现在的两人关系仿佛降到了冰点，没有任何目光乃至身体的接触，冷漠的就像两座一模一样的冰雕。
不，并不是完全一样。
现在的‘巫嵘’给他带来更深的压制感，鬼差能力带来的敏锐感知让陆少将模糊抓到了些什么。如果说傅清是一冷到底，从外冷到内。那‘巫嵘’冷漠外表下是扭曲疯狂的浓烈情绪，狂躁到稍一感应就让陆少将头痛欲裂，忌惮不已。
尤其是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对比就格外明显，简直就像是失去了一切情绪的人和只有情绪没有理智的人的对照组。陆少将很会看人，他几乎能完全确定现在巫嵘身躯里的灵魂并不是他本身，而是另一个，另一个……
蓦然间，陆少将又想起自己之前的推测。
朋友决裂，爱人反目，巫嵘不会真的被体内的鬼王反噬了吧！
要不然之前明明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弄出来一个万鬼来朝？！
那，那有顶尖鬼王强悍力量的，究竟是之前的巫嵘，还是现在的‘巫嵘’？会不会凌云上人和傅清也意识到这点，所以才不言不语。
陆少将满脑子都是要尽快把消息通知到上级，和‘巫嵘’交流沟通时提起百分百的小心谨慎。很快的陆少将又发现了疑点——这个‘巫嵘’他不爱说话，只是冷漠用点头或者摇头来交流，给人的压迫感却更大。短短这么五分钟的沟通，陆少将就像从最危险的枪林弹雨中走过一遭似的，离开时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等终于从这里离开，陆少将回头看向如角马迁徙般一望无际的鬼潮，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凌云宗师，拜托你了。”
“好说，好说，我会尽全力的。”
凌云上人干巴巴道：“这件事暂时还是不要往外传，你知道的，高星鬼王的强大难以想象，我也不能说太多。”
“嗯，我知道。”
陆少将郑重点头，刚才凌云上人在路上简略把情况和他说了说。知道巫嵘现在还活着，只是受了重伤需要调养后，素质极强的陆少将立刻从凌云上人隐晦话语中提炼出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巫嵘还活着——现在他体内的灵魂很可能被反噬鬼怪压制住了，凌云上人和傅清留在他身边是要想办法。
受了重伤需要调养——这或许就是巫嵘目前异状的原因，需要调养也就是说这一切还有恢复正常的可能，没有到最糟糕的境地。
凌云上人不能直言相告，陆少将非常理解，甚至觉得他这说的都太过直白明了，怕被鬼王觉察到。
“我会尽力拖延，有各种需要都可以联系我。”
陆少将慎重点头，神情严肃，望向凌云上人的目光闪过敬意钦佩。为了大义和所有人类，凌云宗师主动选择跟随巫嵘，时刻观察他的情况。这一项任务有多艰难与惊险寻常话语说不清，简直就像是潜入敌方的卧底。凌云宗师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安危，彻底将生死置之度外，这种精神让陆少将也不由得敬佩万分。
他深深最后看了凌云上人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保重。”
这一声保重让凌云上人回去的路上一路心虚，尤其是想到陆少将黑沉认真的目光时，更有种老油条欺负小嫩新的微妙虚弱感，良心都在隐隐作痛。而等回到巫嵘身边，看见眼前的景象，凌云上人更是直接窒息，恨不得当从来没有回来过。
只见‘巫嵘’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怀中紧抱着半透明的鬼魂状态巫嵘。牢牢攥着他的右手，强烈的独占欲毫不掩饰，像是要把他生生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合为一体。但巫嵘的左手却被傅清握住，十指相扣。三个人就以这种看起来极为修罗场的姿势僵持着。
看到凌云回来后，被夹在中间的鬼魂巫嵘面无表情淡淡道：“云中客，想想办法。”
我想你mua——
不生气，我不生气，人生要笑，要笑着过才行。
凌云上人简直想当场暴毙，再也不管这群傻逼。
巫嵘一开始想到这个办法的时候只是灵机一动，但有凌云上人这个行动力很强的属下帮忙分析，还真看出了几分可能性。
虽说现在差不多确认南是傅清的残魂，但他们两个之间关系和正常的主魂残魂不同。巫嵘猜测可能是因为南是傅清南时期剥离下来的魂魄，而傅清和傅清南本身并不完全相同。想要他们之间融合的话，必须要一定时间的相处互相影响才行。
巫嵘的身体就能起到这个媒介作用。
他和傅清有阴阳契，和南有血契魂契，与双方之间都有联系，体内又有傅清的正阳火在。让南暂时在他的身体里修养，培养和傅清之间的契合度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就连凌云上人也承认，他自己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这个计划里最难的一点本来是南能否撑起巫嵘的身躯，毕竟他只是个残魂。但是这点进行的其实很顺利。可能是巫嵘灵魂离开身躯太久了，久到他刚用契约和南沟通就立刻让大鬼行动了起来。
南的灵魂能量同样非常强大，幸好他现在是残魂，否则恐怕也会对巫嵘的身躯产生伤害。
巫嵘本来觉得看‘自己’睁开眼睛，自由行动是件很微妙的事情，大部分人都会对和自己过于相似的人产生本能的抵触抗拒心理。但实际上当南真的用他的身体睁开眼时，巫嵘一眼就能认出来身体里的灵魂是南。
就算是同一具身体，外貌体征相同，灵魂影响下气质神态的变化仍能清晰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区别开。
目前来看，除了傅清和南之间相处不太融洽外，一切还算顺利。就算陆少将产生了疑虑也不可能立刻行动，这就让巫嵘争取到了许多的时间。
“我打算回一趟苗寨。”
巫嵘召集来红袖和棺老人，简短道：“暂时不回鬼域。”
从这次鬼獒现世来看，七大天坑复苏的进程没有改变，三年后很可能还会迎来七大天坑暴动，天鬼出世。巫嵘灵魂能力很强，全盛时期基本没有人类和鬼能伤到他。但从大天坑里出来的天鬼和寻常鬼怪不同。就像这次藏在鬼獒眼中的法轮，它能对巫嵘造成根本性的伤害。
恢复了部分记忆的巫嵘能觉察到西玛嘉措对他的敌意，这种暂时找不到源头的恨最需要防范。未雨绸缪，巫嵘准备回苗寨一趟，先从巫桡开始探寻过去的事情。
之前获得那根巫桡的簪子后，巫嵘‘看’到了一些疑似当年巫桡的记忆。他打算把其他首饰也都收集过来，看看能不能看到更多。圣楔会这个地下组织这次不过才露出冰山一角，只要巫嵘继续探寻过往的事情，迟早这个会和这个以复苏大天坑为目标的组织撞上。现在巫嵘手里有春分在，应该能挖出来不少情报。
巫嵘有条不紊将事情安排下来，等到第二天过去，人们再去小心探查战场时，发现所有鬼全都消失撤退走了，如大雪融化，没留下半点痕迹。
这次战役从筹备到结束总体时间并不算长，在人类历史上几次对抗鬼王的战役中伤亡算是极小的，坟虫更是被魂鸟解决。
但也有十数人阵亡，近百人失踪。杨家坪安全区被坟场污染，再想解禁也是百年后的事情。联邦政府通报最新战情以及牺牲，失踪人员的名单后，各个安全区都有许多群众自发到广场等地点燃蜡烛，各地道观，佛寺纷纷设下水陆道场等，默默为失踪者和牺牲的英雄们祈福。
在一长串失踪者名单上，秦青和牧阳两个人夹在其中，并不起眼。
——
秦青和牧阳一前一后走在鬼域荒凉的戈壁滩上，呼啸而过的阴风卷起漫天沙粒，如席卷天地的沙尘暴一般。即使挡住大半张脸，密密匝匝的沙粒仍一股脑的往他们脸上扑，打的皮肉生疼。
他们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一闭一睁就出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地方。那名诡异的棺材鬼王似乎并没对他们做什么，只是把两人扔到了这里。秦青和牧阳小心戒备结伴而行，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对付不了的鬼，最大问题是这里没有食水，撑不了多久。
好在秦青经验丰富，通过辨别阴气强弱定下了前进方向。眼下他们已经走了三天三夜，这片茫茫鬼域终于快到了尽头。当沙尘落下，阴气淡去，人类建筑的剪影出现在远方时，饶是秦青也松了口气。
他和牧阳两人这几天不眠不休埋头赶路，到现在满头满脸都是黄沙，衣服破烂，脸上还裹着布，下巴上长满了胡茬，看起来狼狈至极，就算是熟人乍眼一看恐怕也认不清两人是谁。
但活着就是好的。
走出戈壁滩鬼域的瞬间牧阳都快热泪盈眶，紧绷神经一松饥饿干渴感顿时烧的他胃部喉咙隐隐作痛。秦青任务经验丰富，警惕性更强，离开鬼域后反倒更戒备谨慎起来，并没有因为靠近安全区就放松。
有时候人比鬼更狡诈阴险。尤其是在这种安全区的边缘地带，通常都是流氓地痞混混们的聚集地。
因为秦青的小心，两人忍住饥饿干渴在鬼域边缘潜伏观察了一会。车声从鬼域唯一通往安全区的小路上响起，车上载着的数名能力者在安全区门口停下，一看这全副武装的精悍架势就知道他们都是外出做任务的冒险小队。
车声再次响起，改装越野车载着通过检查的能力者们驶进安全区，扬长而去。全程观察的秦青和牧阳默然不语。
良久，牧阳两眼发直，茫然喃喃道：“秦，秦青大哥，你看到了吗。那个车上全都是外盟人。”
灿金，棕色和红色的头发，嘻哈摇滚乐，白皮肤，吵吵嚷嚷不是中文的语言，与亚盟人完全不同的举止长相。
“这里难道是某个边境上的安全区吗。”
牧阳语气中透着点希冀侥幸，但秦青却没有半分侥幸心理。即便他也疯狂希望眼前安全区仍在亚盟范围内，但是……
“不。”
秦青深吸一口气，眼角抽了抽。
“我们现在有很大可能，被扔到欧盟或者美盟了。”
——
“没找到秦教授？”
凌云上人眉心紧锁，侧头似乎在聆听什么。他指尖停着一只魂鸟，魂丝抖动，放出一连串常人无法听到读懂的信息。
“秦教授没在金陵安全区？独子秦青失踪……离开……好吧，无论如何，你必须尽快找到秦教授的下落，明白吗。”
“我不能跟你多说，涉及到联邦机密。你只要知道秦教授是目前对各类邪教祭祀手段研究最深的人，我只能说这么多。一定要确认秦教授没有失踪遇险，我等你消息。”
“去吧，把消息带过去。”
凌云上人放飞了魂鸟，看着它远去，紧锁的眉头仍旧没有舒展。
这几天连番搜魂下春分终于撑不住了，透露出许多有用的消息，杨家坪安全区地下的圣楔会研究所并不只是小小一个分会那么简单，他们之前筹划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未来某件大事，所以圣楔会内仅有的四名大祭司之一才会亲临这里。
至于到底是什么大师，春分说不出来，就算搜魂也是一片空白，还差点灵魂不稳自爆。这种邪教都有些限制信息的手段，凌云上人也不意外。就算春分说不出来，联想到杨家坪安全区和上辈子的一些事情，凌云上人也能大致猜想出一些事情。
上辈子七大天坑暴动后，谁也没料到巫山大天坑的通道悄无声息出现在杨家坪地下。一夜之间整个安全区覆灭，没有半点活口。现在想想看，这个圣楔会的研究所正在杨家坪安全区地下，很多看似巧合的事情，其实只不过是你没有发现蛛丝马迹而已。
联想到这一点后凌云上人立刻动用自己人鬼双方的关系去找秦教授。灵异复苏后，很多邪教真能通过血祭活人祭等打开天坑通道，招来天坑里强大的亡灵，一不小心控制不住就可能引起灾难。
许多时候特警队在发现邪教后最难的不是剿灭他们，而是终止祭祀，斩断那些有可能已经开启的通道。
而秦教授目前是世界范围内对这些祭祀仪式研究最深的专家之一。想要确定地下研究所内是否有通往大天坑的通道，到什么程度了，能不能毁掉，凌云上人第一反应就是找秦教授。
但这个节骨眼上秦教授却不再他位于金陵的研究所，而是不知道去哪里了。听到‘独子秦青’这四个字时，凌云上人这才想起来。秦教授命硬，父母双方妻子早逝，一大把年纪只有秦青这么一个独生子，直接把他宠上了天。这个人没什么三观，自私凉薄，为了孩子什么都肯做。
上辈子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好像是因为某次意外秦青身亡，在这之后秦教授也消失在世人眼中。后来凌云上人翻阅过许多机密资料才发现，上面的人在查圣楔会的时候发现他们钻大天坑通道的技术在同年突飞猛进，许多大天坑爆发时期引起全球灾难的通道都是在这一年初见雏形。
有人怀疑秦教授失踪后是加入了圣楔会，他们可能抓住了秦青的魂魄。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太急，凌云上人一时间没想到这事。现在一听秦青失踪立刻条件反射就想到了圣楔会身上。他一边给陆少将那边打报告，说明事情严重性，必须要尽快找回秦青和秦教授，围剿各地圣楔会的分会。一边琢磨着圣楔会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不急，不急。”
凌云上人想了半天也觉得圣楔会不可能那么神通广大，在巫嵘傅清眼皮子底下把秦青弄走。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加快了速度，打算再去搜几次从春分的魂。这时候，凌云上人在路上忽然看到了拖着棺材低调溜边走的绷带小人。
“棺老人。”
凌云上人打招呼，突然发现自己最近太忙了，都没空去和棺老人联络感情。绷带小人是个猫性格，就得顺着毛捋。之前他们俩（棺老人单方面）因为巫嵘重视的事情闹得有点不愉快，原本天天往凌云那里跑的棺老人开始冷战，凌云上人忙的时候没感觉，现在一想却觉得有点不适应了。
干脆趁现在和他一起去找红袖好了，一是看看她有没有见过秦青，二是可以帮忙说说重组棺老人先锋军的事，省的他再瞎想。
“最近怎么样？”
凌云上人笑眯眯走过去，看棺老人背影一僵，骑上棺材就想跑，立马眼疾手快按住了他，老大哥似的推心置腹跟他讲：“我看红袖最近在筹备军团，走，一起去看看？”
“我不去。”
听到红袖的名字，棺老人绷带紧绷，支支吾吾道：“你放开我，我忙着呢。”
哦哟？
凌云上人眯起眼，觉出不对来了。照棺老人的脾气该直接让他‘滚蛋’才对。现在看来怎么透着股心虚的劲儿？
凌云上人眼珠转了圈，按住棺老人肩膀的力道更大了，语气不变，佯作遗憾道：“真不去吗，太可惜了。之前我还听红袖说你立了功，打算先把你的先锋军筹备出来。”
“啊？！真的吗！”
棺老人猛地回头，惊喜激动站到了棺材上，仰头眼巴巴盯着凌云上人，兴奋到磕磕巴巴：“哦我的兄弟，你说的是真的吗，红袖真打算把我的先锋军……噢！fuck！”
棺老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骂了一句后匆忙就要走。被凌云上人一把按住后着急紧张道：“快放开，我赶时间——对了，云中客，你有人类那方面的关系对不对，能不能把我和棺材托运到美盟去。我得快去快回才行！”
“美盟？”
凌云上人听他这么说有点懵：“你大老远跑去美盟干什么。”
“啊？”
棺老人下意识道：“我立的功不就是提前把牧阳抓回来了吗？哎，你说红袖怎么想的，要不是她说提前抓过来也没用，我也不会随手把牧阳他们扔到美盟去。现在想找回来可真麻烦！”
“你提前把牧阳抓了？！不是，你把他扔到美联邦去了？！他们？除了牧阳还有谁？？”
凌云上人失声震惊。牧阳，牧阳，和牧阳一起失踪的不正是秦青吗？！
“还有个男的，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棺老人理直气壮：“抓都抓了，我没弄死他就算好了。难道还让他留在亚联邦像上辈子一样成长吗？我说老伙计。”
棺老人十分理解的踮脚拍了拍凌云上人的肩膀，语重心长：“你是不是看了，我是说，你们这里的确实很酷。但你看看那些放走主角的反派，到最后还不是全被变强的主角反杀了？咱们不能干反派的活你知道吗，萌芽就要把他扼死在摇篮里。”
棺老人说着，绷带绕了个圈，跟上吊绳似的骤然收紧，生动展示了什么叫扼死。
“不跟你说了，我的老天爷，我得快点去把那两个人弄回来。哦我的先锋军，我的骸骨将军们在呼唤我，我能听到~”
“没有先锋军了。”
凌云上人语气分外冷酷，一把抓起还没反应过来，傻乐呵的棺老人夹到了胳膊下面，不顾他挣扎踢抓撕咬，一阵风似的就去找红袖。
“王回苗疆了吗？”

第157章
巫嵘暂时还没有回苗疆，他现在跟傅清和南一起，在杨家坪地下的圣楔会研究所里。
之前鬼潮看似撤离，其实有一小部分留了下来，等人类彻底走完后鸠占鹊巢占了圣楔会的地下研究所。人类目前对坟场没有办法，拥有大量魂鸟的鬼国却不怕这个。有凌云上人对春分连番搜魂，地下研究所里各种机关陷阱全被破除，没有太大损失红袖手下就占领了这里。
当然，春分在这里经营多年，再加上这里算是圣楔会一个重点扶持的研究点，地下研究所里各种实验品，改造兽非常危险，再加上春分被抓，留在研究所里的人有了提防，正常来说占领容易，想要将圣楔会的人全部抓捕，一个不留是很有难度，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喵呜~”
纯白波斯奶猫娇软喵喵，竖在身后的蓬松尾巴左右微摇，迈着猫步跟在鬼犬王的身旁，骄傲左顾右盼。它的影子映在铁灰色的走廊墙壁上，庞大健壮的黑影恍若一头雄狮，比鬼犬王都小不了多少。气势邪恶强悍，仿佛看一眼就会让人精神堕落。
负责引路的鬼婴畏惧打着颤，血眼含泪，离墙壁远远地，不敢看那黑影一眼。想当初他们刚杀进来的时候，整个地下研究所里竟然没有半个人出来反击。鬼们本以为有诈，但等真正进入地下研究所后，眼前的场景差点吓得它们魂飞魄散。
研究所里到处都是黑猫，有足够的能量和恶念，猫蛊就能无限繁殖。培养池，研究室，实验室，那些圣楔会十数年培育出来的试验品全被它们吃的一干二净，甚至连沾染了恶念的研究器械它们也完全不放过。
之前所有猫蛊集合起来化为的黑猫骨瘦如柴，但它们现在再化成波斯奶猫的影子时，庞大强悍如雄狮。鬼国可还想看看圣楔会到底在这里想搞什么鬼，可不能让它们把那些重要的研究产物全吃了。但猫是种领地性极强的生物，不准许鬼们进入研究所，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直到巫嵘到来。
波斯猫小心翼翼抬眼瞅巫嵘，不甘心的目光在这三人之间跃动。
可恶啊，它本来想趁这次提高自己的地位，翻身当主猫。但这个人类为什么也突然变得更强了，而且身上还散发出一种让猫害怕的气息。野兽本能的直觉让波斯猫一见巫嵘就炸了毛，飞快变得乖巧起来。现在它一路跟在巫嵘身后，暗搓搓观察，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自己面前好像有两个巫嵘。
这涉及到猫的知识盲区了！
巫嵘没理会背后时不时看来的猫猫探究目光，身旁的人步伐一顿，他也随之停住。
“感受到了吗？”
巫嵘侧头看向正穿着他壳子的南：“前面是还未完成的大天坑通道。”
大鬼的五感封印作用在灵魂上，就算现在用的是巫嵘的身躯，他也仍旧不能看，不能说。南没有回答，他双眼紧闭，似乎在感受什么。巫嵘凝视着‘自己’，沉心感受南的情绪波动。
……情绪波动没怎么感受到，巫嵘倒是发现‘自己’容貌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这种变化非常不起眼，就算是巫母在面前也不一定能发现。但灵魂状态下的巫嵘感知非常敏锐，他端详‘自己’的面容，发现鼻梁的线条，眼尾，脸颊，都有非常微小的变化。
变得更像傅清，或者说傅清南了。
灵魂会潜移默化渐渐改变身体，很多人结婚后，和爱人生活时间越长，约会有夫妻相。这和长期同处一室越来越同步的作息和生活习惯有关，也和灵魂之间微妙的影响有关。这种影响在结阴阳契的能力者之间体现最为明显。
之前人们没太关注过这方面的问题，后来亚联邦的一位灵媒娶了欧联邦的歌者，二人十分恩爱，不仅结婚立下誓约，还结了永不背叛的灵契。结契前灵媒是黑发黑眼，歌者是红发碧眼。结契后人们愕然发现，灵媒的眼睛变成了绿色，而歌者的发丝中则添了一缕黑色。
灵魂之间的相互影响这才被联邦看中。可惜的是这种例子太少，通常情况下的灵魂契约都不会影响双方，例如巫嵘跟红袖他们签的灵契，更像是独裁版的工作合约。有学者称灵魂间的影响条件苛刻，真挚的感情很可能是引起双方变化的重要部分。
他得快点治愈灵魂，想办法重回自己身躯了。
巫嵘面无表情的想。
自己越长越像傅清，这算什么事。
“非常浓重的死气。”
巫嵘盯着大鬼看太久了，久到站在他左侧的傅清淡淡开口：“前方是祭坛。”
他一说话就把巫嵘注意力全部引了过去：“除了死气，还有种腐烂甜腻的气味。”
这种气味就像艳鬼的诱惑一样，能吸引迷惑意志不坚定的人，让他们自发献出生命。
“揭阳的时候，圣楔会在收集长相好看的鬼。”
巫嵘若有所思：“这和开启通道会不会有关系。”
只可惜圣楔会组织内部戒律森严，春分只和顶头大祭司纵向联系，很多消息他本身也不清楚。
“封锁这里。”
巫嵘的命令通过魂契传到红袖等人的灵魂深处。
“不许他人接近。”
“是。”
可能通往大天坑的祭坛就像个定时炸弹，这方面的专家到来前为人谨慎的巫嵘不打算轻举妄动。他这次过来，还是想看看大鬼能不能借此再打开一重封印。
如果不行的话，就要等回苗寨的时候再看能不能找到些巫桡姨婆的遗物了。
遗物。
巫嵘忽然皱起眉。
九大英雄的遗物能引起大鬼的反应，他是傅清南的残魂，这点巫嵘能理解。但遗物指向的东西为什么能让他解开金针金线封印？
这不该是巧合，傅清南当年留下残魂真的是为了镇压白骨鬼王吗，可这样一来他自己的残魂上为什么会有金针金线封印？
封印真的是旁人设下的吗？
有没有可能是傅清南自己布下的局，这样一来能被和九大英雄相关的事物一步步解开才符合逻辑。
但这么想的话就又绕回来了，傅清南特意留下这抹残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让发现残魂的后来人跟着指使一步步将他复苏吗？但如果不是巫嵘重生，代替妈妈去寨子，中途在遭到重生鬼童的阻挠跌落悬崖，这抹残魂很可能永远无人发现。
它当时已经非常虚弱了，可能再过一年半载就会永久消散。巫嵘曾仔细在脑海中浏览过那部分属于鬼王巫嵘的记忆，并没有在其中发现这抹残魂的存在，傅清没有找回残魂，永远是冷血冷情的杀戮机器。也就是说按正常情况发展的话，这抹悬崖下的傅清南残魂估计是真的彻底消散了。
如果没有自己的重生，没有鬼童的重生……
关键点在重生。
巫嵘陷入沉思，不自觉双眼微眯。
到底是什么存在让这么多人重生，改写未来。
会是傅清南吗？
晚上睡觉的时候，巫嵘躺在床上，半透明的手按在‘自己’身躯的心口处。鬼是不需要睡眠的，它们在灵魂能量耗尽前永不疲惫。但是巫嵘需要给正处于结茧状态的蛊种灌注能量。蛊种现在的气息十分微弱，几近于无，冬眠一般。唯有巫嵘阴气灌注进去的时候才会有轻微的反馈。
不仅有蛊种的反馈，还有大鬼。
巫嵘感到一缕微凉的阴气缠绕上他的，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他’睁着眼，眸光黑沉，虽然是巫嵘的身躯，却比他的气质更多了分冷凝深沉，仿若眼底有深渊的倒影。即便知道南是睁眼瞎，灵魂上的视觉被剥夺，巫嵘仍难以适应这种侵略性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估摸着剂量，巫嵘不再灌注阴气，要将它抽离。但属于大鬼的阴气却如菟丝子般缠绕而上，步步紧逼，阴冷渐渐深入，逐步将巫嵘的阴气染上自己的气息。
这种浸染引起了另一道气势的不满，一缕金红阳气如眠龙苏醒般从巫嵘魂体内骤然浮现，火焰长鞭般狠厉抽向入侵的浓黑阴气。人类的双手带着炽热温度，从身后搂住了巫嵘的魂体。浓黑阴气与炽热阳气在巫嵘身旁斗的旗鼓相当，就像两头不肯相让，凶猛对峙的猛兽。
最要命的是巫嵘跟双方都有契约在，阴阳对撞间偶然擦过他的阴气都会给巫嵘带来难以形容的异样感，让他灵魂微颤，魂体深处泛起难以忍受的麻痒感。
巫嵘烦得要命，他就不明白了，都是一个人，天天见天天打有意思吗。现在要是不知情的人来看，倒还真像是他跟傅清反目成仇，成了见面就掐的宿敌似的。
——
远方，亚联邦首都安全区，总统会议室。白发苍苍的陆元帅沉着脸推门离开会议室，从侍者那里接过自己的手机，低头一看就见到远赴杨家坪安全区执行任务的孙子陆少将发来的消息。
【傅清巫嵘疑似关系破裂，其中或有隐情。】

第158章
“你不要成天盯着这些情情爱爱的八卦东西看！”
陆元帅看了第一句话就皱起眉头，耐着性子看下去，发现通篇都是陆少将对巫嵘和傅清感情方面的分析推测和种种假设。可怜陆元帅一把年纪被‘两个男人之间的虐恋情深’糊了一脸，当即吹胡子瞪眼，怒气冲冲回去后一通电话打过去就开始恨铁不成钢的训孙子。
“鬼国下一步动向呢？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鬼王们的信息有没有？到现在你连鬼王到底是巫嵘还是他体内鬼王复苏都没弄明白？！”
陆少将眯眼耷拉嘴伸直手让手机远离自己的耳朵，陆元帅中气十足夹杂着浓重口音的话仍跟敲锣似的响彻他的耳畔：“陆海闻我告诉你，现在外面逼得紧，上面下了军令状。你要是没能力做好就回来，多的人想去！”
啪！
通话挂断，盲音似乎都带着老元帅的怒气。陆少将倒是没太多表情变化，他双手交叠撑住下颌，目光落到面前翻阅过无数次，边缘卷角的文件上。
“阿弥陀佛，陆施主不必太过忧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苦禅大师，我没着急。”
陆少将抬手按了按自己眉心：“爷爷是在提醒我。”
能引起万鬼来朝的恐怖鬼王在境内复苏，上面的压力也很大。到现在还是陆少将和凌云上人全权负责与巫嵘的接触，没人掣肘，陆元帅在中央的周旋起了很大作用。要知道其实上面的态度也不统一，各有各的想法。老陆元帅就算是为联邦建成立下汗马功劳的元勋，对当今联邦总统有救命之恩，在政治上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对方。
他那些话是在提醒陆少将，有境外势力也关注到巫嵘鬼国方面。到时候无论是外域鬼王投奔，还是外联以人类大敌鬼王为由想把手伸进亚联邦来，都是件麻烦事。留给陆少将的时间很少。
如果陆少将能把握住机会，和巫嵘建立起旁人无法取代的关系，将来自然能掌握主动权。但现在的问题是，从上次之后，他根本没有再接触到巫嵘的机会！
陆少将都想自杀去鬼国当卧底了！起码比只能被动等凌云宗师的消息强。
“不要冲动。”
苦禅大师道了句阿弥陀佛，苍老平静的声音蕴含能让人飞速冷静下来的力量。
“我观巫施主并非大恶之人，我们已有契机，想要同他见面并非想象中的艰难。”
“大师是说巫翠和苏小米等人吗。”
陆少将心中叹了口气，他也明白这个道理，巫翠他们还在人类这边，以巫嵘目前展现出来的性格不会对他们放手不管。自己完全不用这么着急。但这就陷入了一种困境——从陆元帅到他这方，都是不打算激怒巫嵘，与他为敌的。
以此为出发点，他们对待巫翠等人的态度很好，一切要求都尽可能满足，各种资源全都提供。简直相当于人类方掏资源给巫嵘养妈妈养手下。不知道巫嵘是不是意识到这点，才一直都没有联系人类这方。而陆少将也没办法，主动权掌握在巫嵘的手上。
不能与巫嵘主动建立联系，这是让他最担忧的点。要是拖延时间到上面再派下来人，说不准对方会想通过拿捏巫母来要挟巫嵘，引起双方敌对，这是陆少将最不想看到的。他深知上面许多人对‘重生者’嗤之以鼻，对巫嵘真正的实力也没有足够重视。
没有亲身经历过万鬼来朝，就不可能意识到巫嵘究竟有多强大。
“不。”
出乎陆少将意料的，苦禅大师微笑着摇了摇头，枯瘦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
“坑。”
“坑？您是说天坑吗？”
“巫嵘一直在找寻大天坑和九大英雄的资料，我们可以给他。”
苦禅大师意味深长：“傅清是傅清南的转世，缺失一魂。我们原本都以为傅清南他们全都牺牲了，但现在看来，说不准他还有一缕残魂留在世间。”
“您是说巫嵘之所以在寻找大天坑的资料，有可能是在寻找傅清南的残魂？”
陆少将眉心紧锁：“他是为了给傅清找残魂？但，这太冒险了，万一他打算对傅清南动手——”
“大天坑的资料不止我们有。”
苦禅大师叹息，摇了摇头，点的更明了些：“我们唯一胜过旁人的是时间。”
“……您说的对。”
僵持片刻，陆少将艰难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有的是人或鬼想拉拢讨好巫嵘，他们现在优势的也就是时间这点。再者说傅清无视旁人，独独只把巫嵘放在眼里，只关注他一个人，这就说明了很多——要么傅清南牺牲这么多年，怎么转世偏偏这代出现，还与巫嵘感情非同一般呢。
傅大宗师是龙虎山千年一出的绝世天才，一剑能斩世间万物，一双眼能看穿过去未来。说不准这就是他当年牺牲前计算好的，巫嵘就是他残魂复苏的有缘人。
要知道巫嵘是巫家血脉，巫桡英雄的后人。只是他身上这层鬼王光环太耀眼，才遮蔽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但现在的巫嵘不一定是巫嵘了。”
陆少将发愁，斟酌语句：“他，他的气势变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我怀疑是他养的鬼王反噬……唉！实话跟您说，我现在都不能确定那些重生者口中真正的恐怖鬼王究竟是谁了。”
“一切皆有可能。”
苦禅大师高深莫测道。送走了纠结发愁的陆少将，他叫来了慧心。
“师父。”
穿着灰扑扑僧袍的小和尚快步走来，脚边白毛小黄鼠狼亦步亦趋。小和尚走到苦禅大师面前竖掌行礼，脸上神情是和陆少将同样的纠结。
“师父，您之前讲的故事我还是不明白。”
慧心苦恼道：“‘人一瞬间死亡是不痛苦的，最痛苦的是停留在死亡的一瞬间’，您是想告诉我这个道理吗。”
“但死亡本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啊。如果真要说的话，死亡之前经受的折磨是活着承受的，变鬼之后若是经历折磨这是死后承受的。什么叫做停留在死亡的一瞬间呢？”
苦禅大师却不说话了，老人闭目转动佛珠，无声颂念佛经。蓦然间，慧心发现苦禅大师的眼角竟落下几滴浊泪。
“徒儿，你到鬼域去。”
半晌，苦禅大师才缓缓道：“去跟在巫嵘的身边，不远的将来你就会明白。”
看慧心似懂非懂点头，苦禅大师的目光落到慧心空荡荡的左臂处：“十年前，我在坐禅时忽有预感，去寺门前捡到了还在襁褓中的你。”
见苦禅大师讲古，慧心立刻全神贯注听了起来。十年前不像现在这样和平，鬼潮吞没小型安全区的消息时常出现，普通人也经常因阴气侵染短命，生下的孩子天生阳气不足，容易夭折。当时很一些人生出这样的孩子，自己养不活，就会将他送去道观佛寺等地。
有送过去的，也有直接扔到寺门前的。慧心就是这样被苦禅大师捡到，收为徒弟，悉心养大。
“你与我有师徒的缘分。”
苦禅大师满是皱纹的手抚过慧心额头，温暖干燥：“但你我之间的师徒缘分只有十年。”
人死了，缘分自然也就断了。慧心胎里带毒，从小体弱多病。又是灵童子，天生一颗佛心，却也注定早夭。自古以来无数人想要通过各种途径看到未来，解析命运。但在苦禅大师这种得道高僧来看，命运不过是种绝望的，能看到却无法改变的东西。
慧心注定在十岁这年死亡。苦禅大师能治疗他胎里的毒，能将他虚弱身体调养到健康，却无法对抗未来。就像七大天坑出现，人类灭亡是无法避免的未来一样。就算九大英雄用性命去封印，也不过只是将这个时间将后拖延了一甲子而已。
今年就是慧心十岁的时候，但也就在今年，一切都改变了。
“你不是一直都在好奇，我那串从不离手的舍利佛珠去哪里了？”
苦禅大师温和的声音抚平了慧心的紧张，他慈祥拍了拍慧心的肩膀，没有多言。也没有说自己一次做梦时忽然梦到过去对战白骨鬼王的事情，梦境中比记忆里多了一个人。苦禅大师一眼就从他身上看出了慧心唯一的生机，醒来后苦禅大师发现自己从不离手的舍利佛珠消失了。
世间有很多事情都无法解释，现在的玄学可能是将来的科学。当苦禅大师见慧心从444号天坑活着回来时，他看到一直萦绕在小和尚眉心的死气消散了。从此苦禅大师也从那个人身上看到了脱离命运的轨迹。
如果把命运比喻为这个世界中不停运转的系统，那个人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他不在命运的掌控中，也能通过自己影响到其他人。
“有的人沉没了，有的人还在深渊里挣扎。”
看着慧心离去的背影，苦禅大师心绪复杂，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期待什么还是惧怕未知。但是想到旧相识，想到他们曾经的音容笑貌，苦禅大师露出一抹洒脱。
英雄们拯救了世界，却没人能拯救英雄。
该有谁能向命运的深渊伸出手去，救出那些沉沦苦海的人。
——
“黄河沉棺天坑？”

第159章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后，陆少将最终听从苦禅大师的建议，用自己的权限搜集到有关七大天坑的重点信息，和九大英雄的资料一起送到了巫嵘的手中，送信人是苏小米，黄毛和慧心。
正如苦禅大师预测的，鬼国并没有为难他们，陆少将还和凌云上人碰上了头。没人会怀疑凌云宗师的忠诚，都在担忧他和傅清的安危。陆少将最担心凌云上人，毕竟傅清和巫嵘之间有阴阳契，傅清又是那种只认巫嵘的性格，只要不出意外，鬼国方面应该不会为难他。
但凌云宗师处境就很尴尬，很危险了！
毕竟凌云上人非常强，而且从小在龙虎山长大，是最纯粹的人类方，又跟巫嵘没什么感情。这次见面陆少将一直在担忧关注凌云宗师的状况，看到他还是人时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更紧张起来。
巫嵘势力接纳凌云宗师实际上是给人类方传达了一种并非敌对的倾向，正常情况下凌云会作为双方沟通的桥梁。但今后一旦打起仗来，深入鬼域凌云宗师就像古时候送去敌国的质子一样危险。想到这陆少将忧心忡忡，既为凌云宗师主动揽过重任钦佩万分，又担心他性子太直，没有卧底经验，惹怒鬼王。
短短一刻沟通的时间，陆少将几次欲言又止，恨不得以己身相替。凌云上人被陆少将这种饱含尊敬，担忧，纠结，关心的目光看的头皮发麻，忍不住安慰陆少将道：“我没事，你知道阿宝吧。巫嵘挺喜欢它的，他养的鬼犬王也挺喜欢。”
陆少将非但没被安慰到，反倒更担忧了。他明白凌云宗师报喜不报忧，但凌云的喜只有阿宝受到了‘看重’。这不就是最大的忧吗！凌云宗师的处境一定非常艰难，他是在苦中作乐，安慰自己。
“您一定保重。”
陆少将铁汉动容，嘴唇微微颤抖，神情却褪去犹豫踌躇，重新变得坚毅起来。身为守卫边疆的军人，他能明白凌云宗师的大义以及看淡生死不惜为联邦牺牲的淡然。自己要是再在这方面犹豫，反倒是折煞辱没英雄了。
陆少将脱帽示意，一声格外深沉的保重后他行了军礼，果决转身离开。陆少将的右手小心拎着一个金丝编成的鸟笼，里面是一对魂鸟。这可是能抓捕坟虫的魂鸟，对多个地区受到坟场扩散苦难的亚联邦乃至全人类来说，都是珍惜无比的宝贵财富，绝对比陆少将拿去的大天坑资料要宝贵的多。
从这对魂鸟上，陆少将看到了巫嵘势力的诚意，心稍微放下了些。此行下来他也能对爷爷和联邦有个交代了。
就是不知道在这对魂鸟上，凌云宗师付出了多少，又是如何艰难周旋的。
陆少将不敢想。得到魂鸟的消息传到上面后，陆元帅也久久失神，最后复杂叹息一声。
“凌云宗师高义，云清澜，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
“阿湫！”
凌云上人打了个喷嚏，挥开哗啦啦往他面前飞扑的魂鸟们。站在门前稍微整理了下自己被魂鸟群弄乱的白发和发冠，理顺了袖子，掸了掸鹤氅沾上的魂羽，手捧拂尘俊逸若仙人般向前走去。
圣楔会研究所被封闭，巫嵘曾经的住处别墅区不方便，红袖在西北鬼域建造的鬼国宫殿才修了一半。目前他们只能暂时在杨家坪安全区外鬼域临时停留。
好在上辈子鬼国也经常外出打仗，身为鬼国宰相的红袖对野外扎营，还要让巫嵘住的舒适，无损鬼国威严这件事早就驾轻就熟。甚至还专门培养出来了一种体态庞大的缝合怪作为移动的行宫。
现在和真正王宫那么大的缝合怪还没培养出来，但小几号的已经被弄出来了。外表有寻常楼房那么高大，坚硬鬼皮上长满了锯齿尖牙和黑硬刚毛。充血肿胀如磨盘大的十几对眼睛如装饰物般环绕一圈，最大的，堪比圆形喷泉两只眼球就是两扇门。
凌云上人从眼球漆黑瞳孔中走过，外表如此狰狞可怖的缝合鬼内部却非常舒适奢华，有十几个房间。像凌云上人这种和巫嵘签过魂契的下属就相当于拥有在缝合怪内行走的最高级通行证，除了巫嵘卧室等地不能进去外，想去其他房间只要心里想一下，就会被缝合怪‘运送’过去。
现在他们应该是在会议室吧。
凌云上人心念一动，身后贴着‘墙纸’的墙壁突然凹陷，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你不要再把绷带伸过来了！”
“哦，我就欺负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嗯？你打我哇？”
“你，你你你——哥哥！”
“汪哐！”
“喵嗷——”
凌云上人刚进会议室就被鸡飞狗跳的嘈杂吵嚷声糊了一脸。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像见到救星般向他飞扑而来。
“汪呜！”
“凌云宗师！”
紧随阿宝身后扑过来的是苏小米和黄毛，他们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缩到凌云宗师身后，转眼间会议室里的局势就发生变化。以凌云上人为首的庞大人类团体对面，是势单力孤的棺老人和鬼犬王。
准确的说，只有棺老人。鬼犬王像尊恶魔雕塑般蹲在阴影里，隐约能从它外龇的猩红雪白牙缝中看到一条软塌塌的雪白猫尾。而一只黑猫正扒着鬼犬王的大牙，铆足了劲想往里面挤。
“云中客，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看到凌云上人到来，棺老人有瞬间的心虚。但眼看着黄毛和苏小米满脸信赖的躲在凌云上人背后，棺老人酸的要命，绷带都散发着醋味。黄毛也就算了，反正上辈子也跟云中客关系好。但苏小米怎么也这样！
明明上辈子就他们两个最小，关系也最好啊！
吃柠檬的棺老人立刻摆脱了心虚，理直气壮恶声恶气对着凌云上人嚷道：“王把训练苏小米的任务交给我了，怎么，老伙计，你是要妨碍我完成王的任务吗！”
“等你到了美联邦再完成也不晚。”
凌云上人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让棺老人彻底败下阵来。整个鬼萎靡不振像水似的‘流’回棺材里，逃避现实的给自己盖上了棺材盖。
“嵘哥在里面。”
苏小米警惕盯着棺材，小声跟凌云上人道：“宗师，头儿的状态是不是不对啊。”
“里面那个不是嵘哥。”
黄毛斩钉截铁，咬牙切齿：“有什么鬼钻进嵘哥身体里了，傅清也没反应！”
“凌云宗师，求您出手帮帮嵘哥吧。”
面对黄毛的祈求，凌云上人脑壳痛。给他们彻底把这件事讲明白还真得耗不少工夫。
“交给我。”
凌云宗师郑重道，顶着黄毛和苏小米信任的目光走进了会议室后连着的休憩室中。
不出意料的，他看到魂体巫嵘坐在傅清和用巫嵘身体的傅清南残魂中间。再按顺序往下一左一右分别是红袖和慧心。他们坐在长桌旁，面前是一张世界地图以及一张亚联邦的地图。
“……七大天坑分别是幽婆昙大天坑，巫山大天坑，圣托里尼大天坑，海地大天坑，乞力马扎罗山大天坑，堤卡尔大天坑和百慕大大天坑。分别在亚，美，欧，非四大联邦境内。”
凌云上人进来时正听到慧心点着地图发言。他没有打扰慧心，而是坐到了红袖的下首，安静倾听。
即便这些信息他在上辈子基本全都听过，但大天坑这个词汇仿佛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只要说出来就会吸引听众的全部注意力，让人无法从这种力量中脱离出来。
“大天坑和寻常天坑不同，并没有地面通道，封印后就像完全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慧心绷着小脸，表情严肃：“我听师父说过，当年大天坑出现的时候，前往大天坑是非常危险的事情。那里有无数天鬼，又有能迷幻人神经心智的瘴气。只有通过其他天坑裂痕才有进入大天坑的可能。”
就像444号天坑外缝隙深渊下，有通往幽婆昙大天坑的缝隙一样。大天坑的存在地点是不固定的，目前命名是以它们第一次出现的地域命名。这是不能用常理去思考的存在，天坑内时间空间位置全部扭曲，就像444号天坑明明距离幽婆昙十万八千里，但裂缝却能通往幽婆昙大天坑。
“但是通常情况下，这种缝隙都非常脆弱，很容易碎裂，没有任何征兆。当年全世界顶尖的通灵者，预言家，天师等联合起来，最终确认最稳定的，通往大天坑的裂缝在这里。”
慧心指向地图上绘出的蜿蜒水线：“黄河沉棺天坑，当年九大英雄在华国集合，共同前往大天坑就是从这里出发的。”
专家们推测大天坑内部很可能是相连的，只有这样遍及世界各洲的大天坑才能一起被英雄们封印。只是从除了他们以外再也没人进入过大天坑，也从来没有人能活着出来。大天坑内部究竟是什么样子，到现在也只有各种推测，至今还是个迷。
就在慧心话音落下的时候，坐在巫嵘身边的傅清南残魂忽然动了。他肩背挺直如松竹，苍白修长的手指落到那条代表黄河的线上，指尖在线条上反复描摹。

第160章
一直以来大鬼都是沉默的，巫嵘见过他沉默外表下隐藏的疯狂，暴烈如火的情绪能碾碎敌人，让所有人鬼畏惧害怕。就算暂时占据巫嵘的身躯，以巫嵘的外表行事，巫嵘也能清晰感受到大鬼平静外表下的偏执扭曲。
残魂在战场遗址沉睡了数十年，无时不刻被天雷和白骨鬼王鬼气浸染，他本身就是主掌情绪的部分，就算封印了五感也不可避免受到严重影响。无论什么时候南出现在大众面前，都不会有人怀疑他不是鬼怪。因为残魂比鬼更冷酷嗜杀。
这让人很难相信他就是傅清南的残魂，就连亲身算出二者之间联系的凌云上人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算错了。
但看到现在的南，不会有人再怀疑他的真实身份。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沉静智慧感，仿若清风拂过竹林，又似长满青苔的山石间汩汩流淌的清澈溪流，澄澈静谧。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描摹，充满了让人心安信赖的力量，不自觉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跟随他的指尖移动。
所有人下意识屏息凝神，目光齐齐落到南的身上。但他再没有旁的举动，很快就收回手指，转而将巫嵘揽在怀中。绕过他腰际的手充满了纯粹的占有欲，头埋在巫嵘魂体颈侧，似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又像要将他整个魂都揉进自己的身体内。
平静荡然无存，他又变回了沉默扭曲的大鬼。
这幅景象这几天凌云上人他们都看习惯了，大鬼什么死后离巫嵘一米外才是稀奇，他们面不改色谈起了大天坑的事情。倒是慧心耳尖泛红，默念了几句非礼勿视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黄河沉棺天坑是个会移动的天坑。”
凌云上人接过慧心的话，提笔在白板上着重圈出沉棺两个字：“它只是一个泛称，黄河内有无数年代制式不同的沉棺，天坑入口可能会出现在任意一处的沉棺内，沉棺不同，天坑内的景象也不同。从七大天坑被封印，九大英雄牺牲后，世界各联邦就在黄河边设置了科研站，共同研究大天坑入口，这才发现了黄河沉棺天坑的奇异特性。”
“这几十年来他们已经发现了十数种不同的沉棺，但对裂缝入口的研究进展还是零。目前有两种可能性较高的推测，一是裂缝入口只会在七大天坑爆发，封印解除的时候才会出现。”
“二是黄河内有某个特殊的沉棺以目前的手段无法找到，或是出现的条件没能达到。它才是真正能通往大天坑的裂缝入口。当年傅大宗师他们就是通过那处沉棺进入大天坑裂缝的。”
这些消息凌云上人上辈子就知道，但他没说的是，这些全都是假设。因为三年后七大天坑爆发，他下山时发生了一件大事——黄河断流，深陷在河底淤泥中的沉棺们全部离奇出现在岸边。棺盖打开，太阳暴晒，各联邦的科研队赶到时除了淡淡的水腥味外什么都没得到。
黄河沉棺天坑就这样离奇消失了，连带着当年九大英雄进入大天坑的缝隙也成了传说。
但现在看傅清南残魂的举动，他对黄河沉棺天坑这个词还有反应，这让凌云上人生出一些猜测。
他们道家的转世重生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秘法，但大多都有相同的特点，就是转世者因缘巧合下能想起上辈子的事情。或是在睡梦中，或是在某些刺激下，因为灵魂是同一个。
但傅清却从没有任何与傅清南有关的记忆，混元七星九转桃木剑认得是傅清南的正阳火，这是种能燃烧在灵魂上的火焰，就算是同一种心法练出的正阳火，也会因为修炼者灵魂不同而产生微妙的差异。
正是因为傅清南的混元七星九转桃木剑认傅清为主，龙虎山上那些老道士们才认为傅清正是傅清南转世。凌云上人原本以为是缺失一魂的影响，但看到残魂的举动，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凌云上人暂且将猜测按下，注意力重新回到会议上。
“王，属下愿去黄河沉棺天坑一探究竟。”
红袖主动请命，态度严肃：“三年后黄河断流，黄河沉棺天坑消散。其中可能有圣楔会的手笔。”
轰隆！
在红袖说出‘三年后’这个词时，一道惊雷凭空劈下，电光雪亮耀眼。却在即将劈到红袖前被旁地里伸出的拂尘拦下。如长蛇般的紫白色电光一闪即逝，全被拂尘上挂着的一串黑石珠坠吸收了。
“莫要冲动。”
凌云上人苦笑着收回拂尘，摇了摇头，意有所指：“时间不对，就算发现了真正通往七大天坑的沉棺裂缝，凭我们目前的实力也无法解决，说不准还会有跟在后面想捡漏子的黄雀。”
别的不说，光是立志解放大天坑的圣楔会肯定就在各联邦黄河科研站里放了手脚。红袖他们要真去找寻真正通往大天坑缝隙的沉棺，不被他们注意到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里面还有重生者的影响因素在。
凌云上人现在无法估计全世界的重生者究竟有多少，又都分别处在哪个阵营。如果以与巫嵘关系远近来判断的话，苏小米和黄毛等人没有重生就难以解释。这次幽婆昙大天坑提前解封，鬼獒王出现更给凌云上人提了醒。
圣楔会里会不会也有重生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鬼国的一举一动就会被所有势力关注，这种情况下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做法。
“还有不到三年的时间。”
巫嵘开口，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黑眸深沉：“我们现在的力量不够强大。”
是啊，和上辈子相比，现在的红袖，凌云上人，棺老人等人的实力都没到达曾经的巅峰，更别说还在初步发展中的鬼国势力了。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厚积薄发，前面打好基础做好准备，后期的鬼国势力才强大到无人能敌。
等巫嵘养好灵魂，孵化蛊种，拿到鬼王的全部记忆，恢复实力。等傅清南残魂解开五感封印，傅清纯阳童子功大成。等到凌云上人实力更上一重，红袖进阶到八星鬼王，棺老人解开银钉封印……
等到鬼国巍峨暗黑的宫殿立于鬼域中心，千万里辽阔鬼域全是巫嵘的疆土，待到万鬼来朝，鬼国的力量甚至能与大天坑里的天鬼抗衡，他们就能碾压一切挡路者，再不惧任何挑战阴谋。
鬼国的盛景从来都在红袖等鬼的心中，从未磨灭。鬼的执念恐怖永恒，他们不惜燃烧灵魂也会重现当年盛状，只为让巫嵘重新君临鬼域，成为鬼域之主，万鬼之王。
当然了，巫嵘当不当鬼王是他的自由。但红袖一定会提前把这一切都准备好！宫殿要有，三大军团要有，强悍的鬼王侍卫都要有！
会议结束后，红袖斗志昂扬精神抖擞的走了出去，正看到扒着门边探头探脑，惶惶忐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发配美联邦的棺老人。绷带小人思来想去最后下定决心，想去找巫嵘求求情。他脑子清楚的很——这种时候要是被发配出去，不久彻底远离权利中心了吗！
等到他找到秦青回来，鬼王手下全都是姓‘红’的和姓‘云’的了，哪里还会有他棺老人的立足之地！到时候别说立头功了，二功三功四功都不可能有，他会跌落到鬼国最底层，没有实权，想要见王还得看云中客和红袖的脸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被指使出去开疆扩土，到魂飞魄散也不能再见王一面……
棺老人脑补到眼泪都快落下来，狠狠虐了自己一把，泪眼汪汪。眼见休憩室门终于开了，他立刻从门缝里挤了进去，想一个乳燕投林飞扑到鬼王面前。
绷带小人正正好扑到了红袖面前，他是跳起来扑的，像个小绷带猴子似的跳到了红袖的怀里。
“你要去美联邦对吧。”
红袖一把按住了大惊失色的棺老人，用惯大锤的手像铁钳般把他抓的死死的。
“正好，明天你就过去吧。美联邦那里我记得有几个鬼王能力挺好用的，你顺路收服一下。”
不！我不要去！我想留在鬼王身边！
鬼王，鬼王——
棺老人最后不甘绝望的望向巫嵘的方向，想祈求王的怜悯。但他最后这点盼头被凌云上人彻底挡到了外面。凌云上人起身去关门的时候正看到绷带小人趴在红袖肩头，‘不舍’的望向他。
毕竟是要去美联邦，也算是出远门了啊。
凌云上人感叹，心里也有些不舍，但不舍过后却下意识开始琢磨这次棺老人出门能顺便再做哪些事情，不自觉就给他瘦小的肩膀上又添了无数项任务。
看棺老人在红袖肩头努力伸出手，凌云上人也友善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关上了休憩室的门。
慧心也和红袖前后脚出去了，现在休憩室里就只剩下巫嵘，傅清，傅清南残魂和他。关上门后，凌云上人慎重开口：“王，能不能让我看看傅大宗师残魂上的封印。”
从刚才会议讨论的时候，就有一瞬灵光闪过凌云上人的脑海。
“我想确认一下傅大宗师残魂上的封印究竟是旁人设下的，还是——”
“他自己设下的。”

第161章
大鬼的魂体气势强大，领地意识极强，除了巫嵘以外无人能够靠近。当初还在揭阳鬼域外围的时候，巫嵘放出大鬼后那种恐怖气势直接将苏小米他们推到到了百米外。就算后来苏铮确认大鬼状况的时候，也只是把自己一缕分魂送到巫嵘体内，没有再让大鬼单独出来。
但凌云上人除了想观察残魂上的五感封印外，还想仔细看一看残魂身上凌迟似的伤痕，以及他脚踝上疑似西方联邦封印的银色锁链。他在听巫嵘说傅清南残魂上还有这些东西时，就觉得这个封印不一般。傅清南的残魂能隐藏在战场遗址数十年没被发现，没有消散，肯定有傅大宗师的目的。
傅宗师分割这一抹残魂的目的是什么？凌云上人直觉认为肯定不只是为了封印白骨鬼王这么简单，残魂上应该有傅宗师留下来的讯号，极大可能与大天坑有关。
但在尝试后，巫嵘发现南身上煞气弥漫，阴气森森，就连凌云上人都无法靠近。这并非只是实力的问题，倒更像是某种封闭的状态。除了巫嵘以外任何靠近的人都会遭到残魂的无差别攻击，就像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烙印，巫嵘也无法阻止。
“他身上的煞气太重了。”
几番尝试接近失败后，凌云上人沉吟：“鬼灵魂上沾染的煞气，阴气，初生时大多都是因未解的执念造成的。后面会因为吞噬其他鬼怪，杀戮等渐渐变得浑浊复杂起来。”
但傅清南的残魂不同，强大的灵魂力量再加上形形色色的封印让他不会受到其他阴邪的侵染，也就是说他身上的煞气很大可能全来自本身的执念。
傅清南的执念是什么？
半天思索后，凌云上人提出建议：“我们可以这样试一试。”
——
“少将，巫嵘有新动向了。”
野战临时指挥所内，一名年轻的特种战士打了个报告，将最新消息汇报给了陆少将。
“他接下了所有渝州鬼域的任务。”
特种战士语气震惊，不敢置信：“甚至包括‘清理大隧道’这项S级任务！”
“什么？”
陆少将惊诧不已，立刻用自己的军号进入内网，果然特种战士说的不假。就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巫嵘接下了全部和渝州鬼域相关的，总共三十六项任务和通缉令。其中难度最高，数十年无人能完成的‘清理大隧道’S级任务赫然就在其中。
大隧道是渝州一处地名的代称，相传在百年前的战争时期这里曾修建了能供市民躲避空袭的公共防空隧道。但它的设计并不合理，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在一次空袭到来时大量市民涌入防空隧道中避险，却因为通风不畅导致缺氧窒息，再加上推挤踩踏，最终死伤近万人，成了骇人听闻的万人坑。
灵异复苏后，强大的阴气怨念改变了大隧道的地貌，让那里成了个能吞噬一切活人与灵魂的尸洞。因为特殊恶劣的环境，尸洞中产生的鬼怪怨念太重无法恢复神志，也就没有厉鬼往上等级的鬼怪存在。但无论是人类还是扩张地盘的鬼王们都避开了这片区域。
‘那里是地狱，比天坑更恐怖的地狱。’
曾经有个接下清理大隧道任务的强大养鬼人小队，最终只有一个人侥幸逃出了渝州鬼域。这名身处地榜前列，实力能跻身亚联邦前百的养鬼人已经被吓得半疯，留下颠倒几句话后身上养鬼反噬，当晚就彻底死亡，再没了任何气息。
近些年渝州鬼域在逐渐向外扩散，危及到附近的安全区。清理大隧道的任务从B级升到了A级，又升到了S级，赏金也越来越高，甚至吸引了部分外联能力者。但从来没有人能完成它，进入大隧道尸洞的能力者全都阵亡，无一生存。
“难道说巫嵘打算收服渝州鬼域？”
陆少将喃喃陷入沉思，却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头：“但这些任务全都是清扫鬼域，杀鬼毁灭尸洞的。”
不说巫嵘有没有振臂一呼，渝州鬼域纳头便拜的实力。就说正常情况下鬼王扩张地盘，通常也只是斩了对方鬼王，其他小弟留下。毕竟把鬼全灭了只剩块光秃秃地盘也没什么用啊，还不够费劲的。
还是说巫嵘是打算以此立威，震慑人类和其他鬼王们？
这……好像也没什么必要，毕竟万鬼来朝刚过，全世界的顶尖能力者和鬼王对巫嵘的关注短时间都不会消散。不怪陆少将这么想，只是渝州鬼域的世界知名度实在不高。
除了个尸洞以外也没什么知名强大的鬼王鬼将，灵异复苏后除了吞了那几支前去做任务的冒险队外就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战绩。顶多是鬼多一些，密一些，但是没有鬼王鬼将的率领指挥，全都是一盘散沙。
相比之下，特种战士带来的‘提灯鬼王疑似加入巫嵘阵营，和鬼犬王一同出现在渝州鬼域边界’的消息，更让陆少将上心。
“巫嵘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
陆少将最终慎重严肃道：“通知渝州鬼域周边安全区小心戒备。鹰眼小队继续跟进关注。注意距离，不要引起他的反感。”
“明白！”
魂鸟献上去后，联邦上层的明争暗斗暂时告一段落，陆元帅所处的势力占了上风。联邦准备在原杨家坪安全区外修建一个军营，派遣军队长期驻扎。
陆少将最近就在忙这件事情，忙到关注巫嵘的要事也只能暂时交给由他心腹组建的鹰眼小队去办。这个队伍是陆元帅特意调给他的，全都是忠诚与实力都没有短板，意志如钢铁般坚韧，身经百战的特种战士，甚至连搜魂都能抵抗，宁死不屈。
这件事交给他们，陆少将也能放心。但他没想到就在短短两日后，他再见到鹰眼小队的队长时，却见这名坚毅勇敢的特种战士完全变了个人似的，面色苍白，满头冷汗，眼神飘忽不定，像是沉浸在某种可怕的梦魇中。当向陆少将汇报时，特种战士的手都在打颤，许久未曾休息的青黑爬上眼底，眼瞳深处满是惊惶畏惧。
“全杀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的恍若幽魂呓语：“屠杀，他是疯狂的魔鬼，恐怖……”
“简直是人间地狱。”
——
简直是人间地狱。
巫嵘的动向被各方势力关注，除了鹰眼小队外还有许多人或鬼暗中前往渝州鬼域，意图各异。但无论是意志坚定的特警军人还是冷酷邪恶的鬼怪，在看到渝州鬼域如今的样子后都被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地了。
很多人都觉得当某个地区沦为鬼域，人类死绝后这里就会变成死地。但其实鬼域中也有很多依靠阴气怨念生存的动植物。并不比正常自然界冷清。
现在，他们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死地。
真正的死地非常‘干净’，没有怨气，没有鬼气，鬼死后不会有尸体。黑红土地一望无际，死寂空旷，唯有漫天黑红血雨倾盆而下，让人和鬼看了就背后发寒，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就算偶然有胆大不怕死的，豁出命也想一探究竟的人。也全都在渝州鬼域外峡谷处，看到那一星暖黄烛光后就全都恐惧到望风而逃。
五星提灯鬼王竟然守在这里！
提灯鬼王没去看那些鬼鬼祟祟，自以为隐蔽的窥视者们。他惨白手指刮了刮茂密胡须，揪下一根来化作白色的蜡烛。在空中一抖就将它点燃，插在了面前的土地上。在它前面有一排七根几乎一样的蜡烛在燃烧。
巫嵘和那个恐怖嗜杀的残魂已经进去七天了，这是第八天。
七天的时间足够他们将渝州鬼域彻底扫荡了一遍。渝州鬼域中大多是起伏的扇面，提灯鬼王和鬼犬王分别坐镇前后，不仅是提防外来者打扰到巫嵘，还为了防止渝州鬼域内的鬼们逃出来。
这些鬼虽然因为过浓的阴气怨念神志扭曲，只存在最直白单纯的杀欲与毁灭吞噬的欲望。但就算再没有智慧的生物，当死亡危机降临时也会本能逃跑。
但它们没一个能逃掉。
尸洞内，巫嵘手起刀落，斩断了一头畸形尸兽。这些怨念形成的鬼有着泛灰肉色的皮肤，整体就像是两三个皮肤溶解的人糅合扭曲到一起，恐怖惊悚。尸洞很大，入口就有寻常防空洞大小，内部全是布满血丝的腐烂肉膜，走在里面肉膜还会颤动，就像呆在腐烂的人躯里一样。
巫嵘没有再继续向前清扫，而是杀完了这头尸兽后就往回走。直到一处被清理干净，刮掉肉膜的区域。身披血色长袍的南安静坐在那里，黑发垂落，黑红色的液体顺着发尾落下，还未落地就化作一缕黑雾。
这是无数鬼死亡时阴气化作的血，和外面正下的雨一样，是南将整个渝州鬼域的鬼们全部杀死后，大量阴气血气污染云层，最后降下的血雨。
疯狂。
饶是巫嵘回想起前几天的南，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也是这个词。
虽然现在的大鬼看起来十分安静。

第162章
现在的大鬼看起来十分安静。
似乎觉察到巫嵘接近，大鬼就像专门为他安了感应雷达似的，准确抓住了巫嵘的手。二者现在都是灵魂状态，没有了身躯，冰冷魂体之间的碰触更纯粹本真，一切情绪毫无掩饰。一股非常疯狂，暴虐，又冷酷偏执的情绪如汹涌海潮般向巫嵘涌来，像是囚禁在牢笼中发疯的困兽。
但和浓烈情绪不同，南握着巫嵘手的力度很轻，并不重。巫嵘顺着这力道坐在南的身边，他刚坐下来，大鬼的脑袋就靠在了他的肩膀，黑发倾泻下来，末端滑落在巫嵘的膝盖上。两个灵魂安静靠在一起，仿佛他们在的地方不是鬼域，而是桃源。
直到这时巫嵘才觉出大鬼内心渐渐平静，那些狰狞恐怖的情绪退潮般回到了他灵魂最深处。
‘散去执念是不可能的，残魂就是凭执念才维持这么久。’
凌云上人之前的话再次回响在巫嵘耳畔。
‘不让人接近的其实是他身上的煞气，想要让它暂时消失的话不能抑制，释放就可以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巫嵘低声问道。虽然大鬼还不能说话，但现在巫嵘能感到他身上发生的变化。那种一直笼罩在大鬼身上的冷冽森寒气势消散了许多，就像笼罩在他外面的厚壳变得越来越薄，隐约能看到里面真实的灵魂。
这次行动傅清没有一起进来，他在外面看护巫嵘的身躯，巫嵘和大鬼都是灵魂状态。从进入渝州鬼域，巫嵘彻底放开了对大鬼的约束开始，一切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再凶残强悍的鬼怪遇到大鬼就跟见了天敌似的惊慌逃窜，甚至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起初巫嵘在旁观，他隐约发现了大鬼和傅清的共通性。看起来截然不同的一人一魂，屠杀鬼怪的时候却同样暴虐冷酷。被炽热正阳火焚烧杀死和被大鬼徒手撕碎，最终结果都是魂飞魄散。而且陷入鬼群的残魂似乎被执念掌控，如杀戮机器般疯狂屠杀鬼怪，却完全不顾自身安慰，甚至会故意收敛气息暴露破绽吸引更多鬼扑来。
如果不是巫嵘一直在旁边看护，就凭这种毫不顾忌的自毁战斗方式，第一天下来大鬼魂体就会伤上加伤。
第一次杀戮持续了两天两夜，当大鬼停下来时空中已密布怨念血气浓云，淅淅沥沥下起雨。明明刚从血腥战场上下，但当南披散黑发，血衣曳地，在漫天黑红雨丝中缓步向巫嵘走来时没有半分狼狈，唯有从容。几乎凝成实质的冲天煞气下，他就像头优雅凶残的猛兽。
在巫嵘身边时，南永远是安静沉默的。擦拭脊骨剑的动作轻缓似捻动佛珠，一举一动韵味悠长，仿佛蕴含着无上道意。
这头猛兽只有回到他的身边才会变成人。
说来也怪，见过南嗜杀疯狂的一面后，巫嵘心中对他的忌惮反而少了。这种杀戮持续了七天，整个渝州鬼域的鬼们基本全被南消灭干净。第六天的时候他们进入了渝州鬼域东北方的尸洞。
面对这种由纯粹怨念幻化而成，没有任何理智意志，甚至算不上鬼的怪物，南的杀欲反倒比之前几天要弱很多，戾气煞气似是完全散去。从尸洞入口到中段区域的畸形尸兽大多都是巫嵘清理的。
“你的执念是杀尽天下鬼？”
巫嵘挑起大鬼的下巴，审视目光从他苍白缝着金线的唇瓣滑落，直落到他的领口。锁骨往下能看到那些凌迟似的刀口，层层叠叠刻在灵魂上。虽然不如身体伤痕看起来血腥，但却更加残忍。
从见大鬼第一面起，他身上就遍布伤痕。通常情况下越是强大的鬼自愈能力越强，而这些伤痕到现在都没任何减少，简直就像纹身般牢牢印刻在大鬼的魂体上。造成这种情况的有两种可能。
“这是你灵魂上受的伤吗。”
“还是在活着的时候受的伤？”
很多鬼魂的形态都会保持在死亡瞬间，如果身体上受到足够大的伤害是会反馈到灵魂上面的。这种创伤能随着鬼灵魂力量的变强逐渐抹去，等升到鬼将级别后甚至能彻底消除掉影响，无异于脱胎换骨。
但傅清南残魂上的伤痕非常清晰，密密麻麻宛如刚刻上去的一样。这样的伤痕能留在傅清南如此强大的残魂上，除非他在生前反复遭受真正的凌迟折磨，以至于这种伤害被记忆在灵魂深处，才能时刻表现在外。但就算傅清南再强大也只是人，怎么可能承受的住反复凌迟的折磨呢。
巫嵘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傅清南残魂上的伤痕，他没被牵着的手撩起大鬼垂落在身前的发丝，想扯开他的领口更仔细去看，刚揪住大鬼领口的手却被他按住。要是让外人来看，他们目前的姿势确实非常容易引起误解。巫嵘感到大鬼的情绪发生了些微的波动，明明外表看起来如此明艳强势，这个动作却显得十分纯情保守。
巫嵘下意识弯了弯嘴角，从大鬼身上他忽然看出傅清的影子。在知道一人一魂本是同根生后，这种微妙的相似点越来越多被巫嵘发觉出来。明明性格和气势都完全不同，但却又在某些点上有相似的地方。就像现实般的找不同，偶然发现时总能让巫嵘会心一笑。
但想到大鬼是傅清南的残魂，巫嵘笑意收敛。相较之下，傅清南残魂对鬼的无情杀戮才是巫嵘更在意的。
如果让残魂回归，那傅清会变成什么模样？巫嵘可记得清清楚楚，傅清对鬼的态度也称不上半点友好。要不是红袖等人是跟巫嵘签过魂契的，说不准会直接动手。
但和大鬼相比，傅清显然是会因为巫嵘而不对他身边鬼们动手，阴阳契约的签订让巫嵘更放心。现在的傅清状态算是可控的，那残魂回归后呢？
残魂彻底解开封印回归，傅清还会是自己的挚友吗。还是说会是完全体状态下的傅清南？对上傅清巫嵘还算是信任，这些信任是一直以来双方扶持帮助下艰难培养起来的。但换做是传说中最强大的九大英雄之首，带队去封印大天坑的傅清南，巫嵘没有把握，也没有什么信任可言。
阴阳契会影响双方，但这种影响在绝世强者面前就变得微乎其微。况且灵魂融合后，就像重回了白板一样。无论是巫嵘和大鬼之间签订的血契魂契，还是与傅清签订的阴阳契都会被洗去。这样重组后的傅清还认几分旧情，巫嵘不喜欢赌博。
或许让傅清找回残魂这件事是非常愚蠢的举动，会给鬼国立起一个大敌。
巫嵘心不在焉反握住大鬼的手，手指相对。除了刚才的举动外大鬼对他从来都是无条件纵容的，纵容到就算巫嵘用魂契命令他消散都不会有任何反抗。就像一头猛兽心甘情愿主动叼着脖子上致命的套索，将套索的另一端放到巫嵘的手上，完全信赖任由他掌控生死。
“你是提前占卜到了我吗。”
没有男人能拒绝这种掌控强者的快感，更令巫嵘感兴趣的是这一切的发生。从最初傅清只认为他有缘，给他纸鹤。再到跌落悬崖后放复苏还在混沌状态下的大鬼因为纸鹤没有杀了巫嵘，反倒自我封印在他的左臂中，成了他的养鬼。
这一切看似机缘巧合实则却环环相扣，惊险至极，缺少一环就会彻底崩坏。就像鬼王那辈子巫嵘因为荀安没有赴傅清的约定，没有回苗疆让战场遗址的残魂缺失了苏醒契机，最终在沉眠中消散一样。巫嵘忽然对傅清南很感兴趣，究竟是有多大魄力的人才会以自己灵魂完整做赌注，设下这一场豪赌，就为了让自己的转世和残魂都和巫嵘牵扯上关系？
更何况这场赌博赌的还有人心。在残魂真正回归前，只要巫嵘一个念头，他就彻底失去了归于完整的可能性。
我可不是个好人。
似是觉得巫嵘停在这个动作上的时间太长了，大鬼抓着巫嵘的手，将他的两只手合到一起，碰触到自己的脸颊边摩挲，像是种无意识的习惯性动作。这种动作巫嵘不记得自己和傅清有，也不记得自己和大鬼有。那这是傅清南生前养成的习惯吗？
曾经被他如此对待的人又是谁？
蓦然间大鬼抬头看向出口处，紧闭的双眼无法睁开，却给人一种被凌厉目光刺穿的错觉。煞气在他身周浮动，如警戒的鹰隼，顷刻间就能让敌人立毙爪下。
但到底杀了七天六夜，煞气几乎全都释放了出去。再加上巫嵘一刻不停的情绪安抚，尸洞外的来者最终一步步走进了尸洞里，成功步入大鬼身周百米范围内。
凌云上人顶着被凶兽凝视的恐怖目光，抗住重压，一直走到距离巫嵘大鬼十五米左右的位置才停下步伐。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已经能像面对面站立一般看的清楚。凌云上人嘴角紧抿，凝眸仔细打量过大鬼的全身，从发丝到血衣再到他脚踝上的银色锁链，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半晌过后，凌云上人才谨慎开口：“王，他身上的金针金线五感封印确实是傅家人独有的封印手法。”
“而且，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
凌云上人郑重道：“傅大宗师残魂上面，还有其他几位英雄留下的封印痕迹。”

第163章
凌云上人在观察过残魂身上封印后，得出这个惊世骇俗的结论。傅清南残魂上的封印竟然全都是英雄们留下来的！甚至还包括他自己在内——金针金线五感封印也是傅清南的手笔。
这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云上人忍不住回想上辈子，却压抑发现上辈子一直到他死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傅清南残魂之类的存在。傅清倒是能使用傅清南留下的桃木剑，却因为失魂没有七情六欲，过于冷酷，根本不被龙虎山正统承认，也不会认为他是傅大宗师的转世或传人。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遇到巫嵘，这抹残魂恐怕最终结果就是完全消散。世间无人知道，他们一直以来崇拜敬仰的傅大宗师有这么一抹饱经封印折磨的残魂存在，并且最后只落得个无声散去的惨淡结局。
可以说是重生才改变了一切的走向。
凌云上人下意识想要倾听傅清南残魂的心声，他从小就是听傅清南的事迹长大的，对他崇敬钦佩，一直以来傅清南都是全联邦人心中当之无愧的英雄。就算上辈子后来发生那些事，让许多人内心信仰动摇，甚至有些安全区的民众砸毁了英雄塑像，但就算最疯狂的暴徒也没有去动傅清南的雕像。
他是唯一始终屹立在联邦人心底的英雄。
自从知道巫嵘身上的大鬼就是傅大宗师的残魂后，凌云上人一时间难以接受。一路远远缀在巫嵘他们身后，亲眼目睹了残魂在渝州鬼域展开的屠杀，凌云上人不明白傅清南的残魂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冷酷嗜杀，残暴血腥，和山上观主给他讲的冷清强大，内心温柔，对世间一切事物都心怀怜悯的一代宗师全然不同。
再加上突然知道傅清南残魂曾在无声中消散，看到他身上堪称惨烈的封印和伤痕，即使冷静如凌云上人都受不了了。他迫切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和现今这么多人重生的真相。
轰隆！
“凌云？”
惊雷猛然炸响，同一时间巫嵘突然发现凌云上人站在原地不动了，脸色煞白，瞳孔没了焦距。巫嵘心中一凛，立刻用魂契震醒了他。凌云上人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就像梦游中的人被突然唤醒似的大汗淋漓，剧烈喘息，白发黏在脸颊旁，看起来十分狼狈。
“咳咳，咳咳咳咳。”
一连串咳嗽，血沫被凌云上人咳出，他眼角湿润，流下的是血色的生理性泪水。他遭受了强大的反噬，七窍流血，看起来非常吓人。但经常占卜未来的凌云上人早就习惯反噬了，让他三观震撼的是从傅清南残魂中听到的一点东西，而不是反噬本身。
等到自己终于不咳了，凌云上人淡定擦干净满脸血。不敢再看残魂，凌云上人望向巫嵘，眼神中闪烁着几分奇异的光。
巫嵘通过魂契感受了下凌云上人的身体状况，发现没受大伤就放下心来。
“你看到了什么。”
白日惊雷，七窍流血，凌云上人肯定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王。’
魂契中响起凌云上人的声音，现实里他没有开口，显然是觉得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可能会是老天不允许透露的。
‘王，我听到了傅大宗师的执念。’
或许说是傅清南残魂的执念更恰当，想到他是凭这个坚定执念留存至今的，凌云上人心中就又多了许多复杂情绪。
傅清南的执念？
是杀尽天下所有的鬼，彻底铲除大天坑，让世界恢复正常吗。
凌云上人摇头，心情从震惊不敢置信渐渐平复下来。
傅清南的执念不是世界和平，也不是杀尽一切鬼怪，铲除大天坑。虽然无数联邦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各个年龄阶段的课本里也是这么写的。
‘他的执念是你。’
凌云上人重复着重道：‘他的执念是巫嵘。’
傅清南强大惊人，一碰触就能让凌云上人反噬的残魂意念里，铺天盖地都是巫嵘的身影，巫嵘的名字。这个名字深刻烙印在他灵魂的最深处，就像奴隶的烙痕，比任何封印都要更加清晰。
他意念里只有你，执念就是你。
能让一抹残魂保存至今的执念究竟有多强大。
凌云上人看向巫嵘的目光越发复杂。
就像疯狂，残暴，失去理智的恐怖暴君，唯有在一个人的身边才会有片刻安宁。那是他扭曲疯狂的源头，也是唯一的良药。
暴君只听你的话
南的执念不是杀尽天下鬼，而是自己？
饶是巫嵘也觉得奇异，他望向大鬼。虽然大鬼视觉封印未解，但却如有所感般侧过头来，同样‘望’向巫嵘。巫嵘试探伸手，抚向大鬼的额头。似乎能觉察到他的动作，大鬼略低下头来，纵容巫嵘的一切行动，就像头被驯服的狼。
巫嵘在寻找其他英雄的封印。
除了被金针金线封印的五感和南脚踝上的纯银十字架锁链外，巫嵘还在他正上方头顶，被发丝遮掩到的地方发现了一枚深深钉入头颅的银钉。以及他后颈处疑似诅咒封印的黑色花纹。
“十字架锁链可能是圣安薇薇安或者利奥爵士其中一人留下的。”
因为刚才倾听心声冒犯了大鬼，凌云上人又后退了十多米，听巫嵘的描述初步做出判断：“钉入银钉的很可能是海地巫师尤维拉&#183;满&#183;伏都，黑色荆棘花纹的话……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露出部分是个半圆，弧线外辐射出一圈弯曲纹路。”
大部分的黑色纹身藏在血衣下。巫嵘刚拎起衣领往里面看了眼，还没看出什么来，领口就被大鬼重新收紧了。南还认真握住巫嵘的手，将他重新拽回自己面前。
嗯？不让看吗？
巫嵘倒是没多想，只觉得那处封印可能是大鬼弱点，没有再强硬去看，只是拧眉回忆：“半圆上还盘着一道黑影，弯弯曲曲的。”
“弯曲黑影……像蛇吗？”
蛇？
“好像是有点像。”
“那可能是印第安的图腾，印第安灵童库库卡留下的。”
除了这些以外，凌云上人推测残魂上很可能还有其他封印，只是全都隐藏在南的血衣下。
“还有他身上的伤痕。”
凌云上人也看到了大鬼魂体上凌迟般惨烈的伤痕，层层叠叠，一眼望去看不到半点好的地方，还全都藏在被衣物遮盖的魂体处。露在外面的脸，脖子，手和手腕往上的一截小臂都没有半点伤痕。
“这不像是封印。”
更像是单纯的折磨。
凌云上人不忍低声道：“这些深刻进魂体的伤痕，会让灵魂无时不刻承受痛苦的折磨，而且……”
他哽了哽，说不下去了。凌云上人能看出来，这些不是残魂受的伤，而是傅清南生前遭受的折磨。凌迟痛苦重复了无数次，才会在灵魂上都刻下这些伤。
凌云上人就算没说出口，灵契的存在也让巫嵘读到了他的想法。巫嵘沉默起来。如果一个人长期处在难以忍受的折磨下，他很大可能痛苦到灵魂崩溃。巫嵘知道这点，是因为上辈子他对荀安复仇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折磨他，杀了他，但巫嵘也没做到这种地步。
他只让鬼犬王一点点吃掉了荀安的一只手，他就彻底崩溃了。但荀安的意志完全不可能和傅清南相比，以傅清南的强大，能在他灵魂上留下密密麻麻的伤痕，肯定是无数次凌迟痛苦才能造成的。
“不是一次。”
巫嵘忽然道：“每次割肉后他都会恢复正常，然后再被继续凌迟。”
否则就算是傅清南被削成人棍后也得死，始作俑者不是想让他死的，而是要让他在死亡界线挣扎，摧残折磨他的意志。
当年大天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少将给的信息不够，巫嵘想知道更多。他忽然想起了桐傅远，首都天大的特聘教授，世间最强灵媒之一。当初还在揭阳的时候，桐傅远曾邀请巫嵘去首都天大进修。那里有最全的数据库，尤其是针对大天坑的研究更是在四大联邦中都数一数二的。
而且首都天大的前身是首都大学，在灵异复苏时曾有一位来自樱花国的留学生在首都大学历史系。他名叫安倍鹤田，是樱花国有名阴阳师世家的嫡系血脉。灵异复苏后安倍鹤田成为当世最强大的阴阳师之一，后来他追随傅清南，一同牺牲在大天坑里。
首都天大是战火中保存较好的几所高校，保留了许多安倍鹤田的日记文稿。虽然那些亲笔文稿在后来被安倍家族的人取走，但首都天大还保有复印版，就保存在安倍鹤田曾就读的历史系。如果安倍鹤田留在首都天大的文稿能让南有反应，将来就省了很多麻烦。
巫嵘之前的能力不够上这些大学，对它们不是非常了解，于是他询问凌云上人。
但凌云上人也没上过大学。
大学是给那些父母都是普通人，自己有天赋能力的人准备的。真正的天师世家血脉没人上大学，全在自家道观修行。像凌云宗师这样顶尖的人才别说去首都天大上学了，首都天大想请他来做讲座都得千请万请，还得看凌云上人愿不愿意。
“首都天大确实有安倍鹤田的手稿，除此之外还有一样他留下的物品。因为安倍鹤田日记里提前写下的遗书，安倍家族没有取走，而是将它留在了首都天大里。”
凌云上人看起来有些踌躇迟疑，他皱了皱眉头，低声道：“至于桐傅远这个人……王，您要小心他。最好不要有太多接触。”

第164章
“桐教授，欢迎您来到洪崖安全区！”
洪崖安全区入口处，区政府部门的领导们西装革履翘首以盼，人到中年，体格健硕的区长亲自接待来者，十分热情诚恳：“我们可算把您盼来了！”
“这些都是首都天大的高材生吗？”
区长非常高兴看向桐傅远身后的年轻天师们，甚至鞠了个躬：“洪崖安全区拜托你们了！”
“葛区长客气了。”
桐傅远松开区长的手，推了推眼镜，温和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这次学生们来历练实践，区长一定不要对他们太客气。年轻人要多经历些磨练，将来毕业了才不会狂傲自大，丢了性命。”
“哎，您说的是。您说的是。”
葛区长笑容满面把桐傅远一行人应了进来，见他婉拒了订好的接风宴也不生气，嘱咐下属们看顾好这群学生，然后殷勤将桐傅远迎进了自己办公室里。
进了办公室，葛区长长叹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愁眉苦脸道：“桐教授，您真是及时雨啊。现在安全区里的情况不太妙，我得先给您打个预防针。”
洪崖安全区是距离杨家坪安全区最近的安全区，接受了大量来自杨家坪安全区的难民，同时也是受鬼潮波及，影响最大的安全区。
鬼潮会带来大量的鬼气怨念，让自然环境中阴气浓度超标。杨家坪安全区被坟虫侵染，坟兽本身就会吞噬阴气，寄生鬼怪，因此阴气实际上并不算太重。再者说安全区里的人已经全部撤离，那里就剩个空城，阴气重不重也没什么影响。
洪崖安全区就不一样了，如何安置这大量的难民已经让区政府焦头烂额，联邦上面的物资补助还没拨下来，难民中倒是发现两个感染坟虫的普通人，顿时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幸好陆少将的队伍当时在安全区，咱们也有了解决坟虫的办法。”
回想起那天，葛区长仍心有余悸：“那边棚屋区里可是有万人啊，要是真传染开了可不得了。桐教授您知道，洪崖安全区有几十万人，这人数可真不少，要是一个没控制好，那可就全完了。”
“多亏区长您发现及时。”
“哎，我不算什么，还是幸好有办法解决坟虫。”
葛区长摆手，絮絮叨叨刚想顺着往下说什么，突然止住了话头。魂鸟是坟虫天敌这件事瞒不住，上面也没打算隐瞒。毕竟今年的大灾实在太多，大天坑封印出事，鬼王过境，九星鬼王复苏，万鬼来朝种种一个接一个没带停的，这时候有个治愈坟虫感染的办法出来也算能大振人心。
但葛区长明白，要不是陆少将正好亲自护送那一女一男来到洪崖安全区，也不会在坟虫没大面积传染前就发现问题，及时解决。说到底还是安全区运气好。
想到陆少将专门嘱咐他要好好安置这一女一男两人，不准跟任何人提起他们，严格保密等等要求。葛区长嘴就闭的跟蚌壳般严实。尴尬冲桐教授讪笑，心中惴惴懊悔。他其实连陆少将亲自来安全区这事都不该说的。
“我们这次带来了大量清净符和正阳符。”
好在桐教授善解人意，没让葛区长再为难就主动岔开了话题：“我会让一部分学生留下煮符水，免费分发给民众。这次的学生里大多都是选修过引雷决的，成绩优异的天师。希望葛区长能安排人送他们去安全区外围鬼域清理阴气。”
“这好说，我们一定配合！”
葛区长高兴拍了下桌子，看桐教授的眼神就跟看宝藏似的，满是敬佩喜悦，尤其是当桐傅远轻笑道：“我们还准备了很多灵犬拜月符，我的两个助教，也就是班里的班长和学习委员都会画这种符篆。”
“那太好了！”
葛区长眼睛一亮，激动的差点站起来：“还是得多备点这种符篆才行，毕竟它可是凌云宗师鼓励推广的。我听说雍城那边之前闹鬼蛇，就是灵犬拜月符有奇效才把那群鬼东西们赶走。”
“桐教授，桐教授啊。”
葛区长高兴的不行，反复道：“您可真是我们的大救星，我代表区里所有人民感谢你们！我让肖秘书跟着你们，有什么要求只要能满足的尽管提！”
“葛局长，是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
桐傅远认真道：“这次我带来的都是天大最优秀的学生。他们在不远的将来很可能都会上战场，趁现在我还能看护着，我希望他们能多积累些战斗经验。光是煮符水和清除阴气这种任务可以轮流留三分之一的人去做，其他人我想带他们去渝州鬼域。”
渝州鬼域是出了名的鬼多，而且没有厉鬼往上的绝强大鬼，只要不接近尸洞，可以称得上是非常好的天然训练场。临近安全区很多大学/警校都会将这里设为实习历练点。
首都天大离这边比较远，而且作为亚联邦内第一的天师大学，他们的选择非常丰富，基本不会带学生去渝州鬼域历练。葛区长在洪崖安全区干了几年，这也是第一次迎接首都天大的历练队伍。
葛区长知道桐教授专门询问自己的意见其实是客气，给他面子，毕竟他只是个中小型安全区的区长而已。疯了才会去给桐教授添堵。
也就是这次杨家坪安全区的鬼潮同样波及到渝州鬼域，让那里鬼的数量翻倍增长。洪崖洞安全区倒霉透顶，同时毗邻杨家坪安全区和渝州鬼域。葛区长怕出事，和上面打报告暂时封锁渝州鬼域，不许人再进入。如果不是这样，桐教授想带学生进去就带学生进去，完全不必来跟他专门说这么一句。
但是……
“桐教授啊，这件事比较为难。”
葛区长苦笑道，刚大包大揽说什么要求都能尽力满足，下一秒就啪啪打脸，但他也没办法。因为鬼量翻倍封锁渝州鬼域不过是借口罢了，真正缘由还得去问陆少将。
但他不能这么跟桐教授直说，只能赔笑脸左拉右扯，绞尽脑汁想办法敷衍过去。但最后桐教授离开时脸色仍冷了些，神情淡淡的。葛区长一直亲自把他送到政府大门外，回去时才发现自己背后都汗湿了。
呼——
葛区长擦了擦自己的脑门，忍不住内心感叹。桐教授不愧是最强灵媒，光是不说话那气势就让人害怕。
“区长，这是今天巫女士和白先生的情况。”
等葛区长心情平复好了，一直等在旁边的肖秘书很有眼力价的抱着文件走上来：“请您过目。”
“没什么意外吧。”
葛区长翻了翻文件，上面记得多是些日常鸡毛蒜皮的小事，他看的也很认真：“如果对方有什么需求的话就尽可能实现。有建白在，之前派去的观察员们就都叫他们回来吧。别影响到人家正常生活。像去菜市场买菜之类的，都很正常嘛，不用大惊小怪的。”
“是。”
——
桐傅远走出区政府后，有专车送他去学生们暂时落脚的洪崖大学。桐傅远坐在车后座上，安静望向车窗外阴雨纷纷的景象。
秋天到了，饶使洪崖安全区地处亚联邦南方，行道树叶仍旧翠绿，但连绵不断的小雨却让这个安全区染上些许寒意。桐傅远摘下眼镜，看向窗外雨丝。没了眼镜遮挡，他的眼睛非常黑。寻常亚洲人的眼睛大部分都是棕色的，但桐傅远就像戴了黑色美瞳似的，一双眼睛漆黑深沉，里面仿佛藏了星辰大海，令人目眩神迷。
他盯着外面雨丝看了许久，忽然叫停了车。让司机自己返回，不用管他后。桐傅远撑起一把黑伞，融入街道上稀疏人流中。
前方是一处菜市场，距离一个老小区很近。今天雨不很大，很多菜贩还是出摊了。现在的时间不当不正，学生没放学，下班族没下班，老人们都习惯一大早来买菜。菜市场里客人很少，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因此拎着两个袋子站在摊贩前，正在挑活鱼的年轻人被桐傅远一眼就看见了。
但桐傅远没有上前，他目光在围着年轻人脚边打转，时不时想试探跳进大水盆里的波斯猫崽身上一扫，嘴角勾起一抹笑。随后桐傅远走到菜市场门口处卖炸鸡的小推车处。
大份的鸡柳被滚油炸的焦香酥脆，炸鸡的肉香在阴冷雨天格外诱人。炸鸡翅和无骨鸡腿肉等的时间要长一些，却让人更有食欲。等到炸鸡全部装好，桐傅远转身扫码支付，点了几下手机。回头却看到装炸鸡的袋子不见了。
“小白松嘴。”
温和年轻的声音响起，只见刚才买活鱼的年轻人拎着几个袋子的手同时勾着炸鸡袋，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抓着撇耳朵纵胡子的白猫崽后颈皮，不好意思冲桐傅远腼腆笑道：“先生，家里猫调皮，实在不好意思。我赔您钱吧。”
“没事，小猫挺可爱的。”
桐傅远也不生气，好脾气笑道，多看了年轻人几眼，忽然咦了声：“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你是巫嵘的表弟吗？”

第165章
“您是……”
“我是桐傅远，上次咱们见面我记得是在揭阳医院吧。”
桐傅远微笑，真诚关切道：“巫嵘的伤好了吗？”
“原来是桐教授。”
年轻人恍然大悟，露出一抹感激：“表哥之前的伤早就好了，多谢教授关心了。”
“哈哈哈，没事。”
桐傅远欣慰轻快道：“听说巫嵘他还成为了联邦特警，我真为他感到高兴。这次我带学生们来实习，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如果他还对大天坑那段时间的历史感兴趣的话可以再来联系我。”
桐傅远说着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白牯，看他手都占满了不方便，顺手给他手机里输了电话号码。没有半点架子，十分平易近人。白牯连声感谢，看着那串手机号码，面上露出几分意动向往的神情，犹豫踌躇半晌，腼腆低声应道：“我会转达给表哥的，桐教授要不要来家里坐坐？”
他刚说出这句话，就像想起自己手里还提满了东西似的，“啊”了一声，流露出些许为难神色。桐傅远看在眼里，善解人意轻笑道：“我刚到这里，晚上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了。”
“喵呜——”
波斯奶猫恋恋不舍盯着桐傅远袋子里的炸鸡，毛绒胖乎乎的尾巴渴望摇来摇去。雪白小爪子紧紧扒着白牯的袖口。直到再也看不到桐傅远的背影沮丧垮了脸。白牯脸上也有些遗憾，低头看到波斯猫崽那股了无生趣的表情后，先是摇头骂了它几句没出息，说到最后叹了口气，无奈笑了。
“好了，天天就知道吃。给你去买点猫罐头行不行？”
“喵嗷！”
宠物店离菜市场不算远，那边一条街要更繁华些，为了避雨去店里的人还不少。白牯大包小包提着东西不太方便，等到买完罐头要拿结账的时候忽然一皱眉，把手里菜袋子往旁边一放在自己兜里到处翻找起来：“坏了，我手机丢了。”
“嘶，手机丢了？快找找快找找，是不是放哪里忘了？”
宠物店老板跟经常来店里买猫粮猫罐的白牯还算熟，突然想起什么来着，懊恼拍了拍脑门：“哎，忘了跟你说。最近这边老有人丢东西，派出所的徐警都来过好几次了。也不知道是哪个贼干的，连养鬼人跟天师的东西都敢偷，还是个专门偷手机的贼。警察现在还没抓到小偷呢。”
“怎么样，找到了吗，真丢了？”
“真丢了。”
白牯把身上口袋都翻遍了，最终死了心，苦笑摇头。旁边客人们见了这事也七嘴八舌说了起来，有的说自己认识的人就有丢手机的，这条街简直邪门。有的担忧问老板这边最近是不是不安定，警察什么时候才能破案。还有的好心安慰白牯：“小伙子，你手机里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快去报案吧，刚丢了说不定能找回来。”
“这……”
白牯脸色难看，犹豫迟疑片刻，最终勉强摇了摇头：“也没什么重要东西，报案就……算了吧，家里现在就只有我和老人在。”
“唉，真是太倒霉了。”
对他不报案这点，旁人大多都还挺理解。毕竟这可是连天师跟养鬼人都敢偷的贼啊，特警们还没抓到，他们普通老百姓哪敢惹呢。万一报案的事被对方知道了来找麻烦可怎么办，大家都是普通人，没什么办法啊。
阴雨天让人更忧愁，人们唉声叹气，忧心忡忡谈起最近鬼潮跟鬼王复苏的事情来。在这种环境下白牯摇头拒绝了好心老板送给的猫罐，情绪低落抱着猫拎起菜淋雨一路回到了目前的住处。等进门后失落的表情从他脸上消失了，转而变成沉思。
‘一个灵媒。’
白牯谨慎的没有说出声，他知道强大的灵媒究竟有多恐怖。世间一切都可能成为灵媒的耳目，被灵媒碰过的物品也同样。表面上白牯没有半点异样，他把菜放到厨房，拎着想偷溜的猫崽进浴室洗澡。
等浴缸放好水后，白牯关上门，板着脸拿出一盏造型古朴的小灯点亮放在门边。想了想，他又拎出脖子上的项链，打开项链伤坠着的指甲盖锥形水晶小瓶，往浴缸里倒了滴深红近黑的液体。因为阴气太重，液体和水银差不多，永远不会凝固干涸，落入水中后却瞬间气化般消散，将透明澄澈的水染上暗色。
等做完这一切后，白牯才脱了衣服泡进浴缸里。连带着用脸盆装满了浴缸里的水，强硬把波斯猫崽也在里面泡了泡。
“喵嗷——喵呜呜——！”
在猫崽被迫洗澡的凄厉惨叫声中，一条翠色小蛇悄无声息从白牯手臂上滑落，主动泡进浴缸里，惬意把头搭在浴缸边，吐了吐蛇信。折腾完猫，白牯舒了一口气，回身摸了摸小蛇的头：“幸好这次带了你，多亏了你朋友。”
青灵蛊温顺用蛇信碰了碰白牯的手指。白牯坐到浴缸里，屏息凝神，通过血契联系巫嵘汇报情况。
“表哥，今天我遇到了桐傅远，一个非常强大的灵媒，他疑似特意接近我，目标暂时不明。”
白牯条理清晰冷静道，三言两语把今天的事说了个清楚。手机是他故意丢的，被灵媒碰过的东西要还敢随便用，等于将你的一切全都暴露到他面前，毫无隐私。白牯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所有接近的人，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多疑凉薄，为了变强不择手段的人。
推己及人，白牯对桐傅远这么强大的灵媒怀有极强的戒心，觉得他接近肯定别有图谋，接触时也小心到了极点。他刚点的灯是凌云上人托陆少将送来的，总共两盏，在龙虎山是只有凌云上人，道观观主和几位老天师才有资格用的，曾供奉在道祖前享受过香火的符灯，点燃后能屏蔽一切探查。
而他滴进浴缸里的是巫嵘的鬼血，血契再加上巫嵘的鬼血，足能让白牯由内而外形成特殊的屏障，完全由血契主方掌控。这本是血契主方对奴隶方的剥削，现在却成了白牯另一层保险。
汇报完这件事后，白牯顿了顿，又斟酌说起了另一件事：“青灵蛊它在这里交了个……朋友。”
因为大巫血脉以及和巫嵘血契的缘故，白牯隐约能听懂青灵蛊的蛇语。从落户到洪崖安全区后没几天，巫翠的手机无缘无故就被偷了。她明明没出过门，深居简出，手机却离奇丢了，当时白牯就阴谋论起来。幸好不久后手机就被青灵蛊找了回来。
只是找回的手机屏碎了，边缘处还有两个深深的小洞。白牯一眼就看出这是被毒蛇咬的，而且这两个牙洞让白牯背后发寒，凝视一会就有头晕目眩，恶心作呕感。
那条蛇绝对不一般，白牯直觉认为它肯定比青灵蛊要强。只是找回手机的小青蛇身上也没受伤，从那天起后还开始隔三差五半夜偷偷从窗缝溜出去。它溜得很隐蔽，要不是波斯猫崽对青灵蛊‘非一般’上心，跟踪的时候被白牯给发现了，他也不会接着觉察到青灵蛊的异样。
对青灵蛊可能交到了个强大的蛇朋友，而且这蛇朋友还很可能就是最近让洪崖公安部警方头疼的手机小偷这件事，白牯选择密切关注，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阻挠不反对。
毕竟现在就他和青灵蛊在巫翠身边，实在有些势单力薄。如果青灵蛊能拐回来个强大外援的话就最好了。
就像这次，怎么非常自然的把手机丢了，还不引起桐傅远的疑心呢。
让青灵蛊的蛇朋友帮下忙就好了。
——
“教授，雯雯的手机丢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几个首都天大的女生结伴找到桐傅远，七嘴八舌：“我们下去商业街那边逛了逛，结账时雯雯发现手机找不到了。”
“唐泽推算了一下，竟然也算不到，唐泽的占卜可是系里最优秀的！”
“我们找到洪崖公安部报了案，那边警方说最近有很多起手机失踪的案件，许多天师和养鬼人都丢了手机，但小偷至今还没发现。”
说到这点时，学生们眼睛闪闪发亮，充满了跃跃欲试的神情。她们之首的长发女生妆容精致，戴着昂贵漂亮的首饰，眉眼凌厉，气场很足道：“教授，我们认为作案的鬼肯定不同寻常，想把这个作为实习的课题，您看可以吗？”
身为首都天大的高材生，丢手机没什么，这样一个让公安部特警束手无策的嚣张小偷激起了他们的兴趣。为首的女生提出这个请求时很有自信，毕竟学校里桐教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他从来都崇尚因材施教，不限制学生们的好奇心。对他们主动想去研究探索的事情都会给予积极关注与支持。
天大里其他学院都羡慕历史院能有这么个好教授，这次听到带队实习教授是桐傅远后，林雯雯他们高兴的不行，直呼幸运，走路都轻快几分。
“不行。”
但这次桐傅远的回答注定让她们失望了。

第166章
“这次的事件不是你们能解决的，选一个其他的课题吧。”
桐傅远态度温和把失落的学生们劝走了，吃了饭以后桐傅远回到洪崖大学特意为他准备的单人寝室，关上门以后坐到书桌前。桐傅远从提包中取出一瓶眼药水，摘下眼镜往自己眼睛里滴了两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打扶手，隐隐似乎含着某种韵律。
没有。
他留在白牯手机上的灵丝消失了，没留下半点痕迹。附在白牯身上一小点灵碎也不能再感受到。
是个警惕心很强的小朋友。
但桐傅远更在意吞掉他魂丝的存在。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它，那条漆黑恐怖的大蛇。算算时间，异象果然提前就出现了。只是上辈子桐傅远这时候灵感没有这么强，带队来到洪崖安全区的时候虽然觉察到了些许异样，但他的心思一直在厉鬼巫嵘身上，反倒忽略了这些东西。
厉鬼巫嵘，鬼王巫嵘。
桐傅远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深不见底的黑眸冷漠仿若覆盖了一层薄冰，再看不到半点温和。如果现在让林雯雯她们见到肯定会怀疑人生。
如果一切都像上辈子一样发展，现在的巫嵘会因荀安背叛死在鬼潮中，而荀安会和林雯雯在逃难中相遇，最后存活下来，一同考入天师学院，成为桐傅远的学生。
而在一年后，桐傅远会像现在一样成为领队教授，带着学生实习队伍来到洪崖安全区。
当时他会收荀安为学生，可不是为了给林家面子，就算林家底蕴深厚纵横政界，也不被桐傅远看在眼里。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荀安身上的‘死亡标记’。
浓重的怨恨能让鬼标记一个人，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找到。死亡标记也有强有弱，鬼王等级的死亡标记就算被标记者躲到寺院道观，或者天坑深处，都无法逃避。而无论是道家的符篆还是佛家的经文，对死亡标记的作用都微乎其微。
因为本质上来讲它并非阴气或者鬼气产物，而是一种怨恨的情绪。术业有专攻，桐傅远身为世界最强灵媒之一，最拿手的就是诱引某种情绪产生或者消亡。世上再浓烈的喜怒哀惧都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但就是这个弱小的，只是由刚死亡灵魂留下的死亡标记，桐傅远却拿它没有办法。
这个死亡标记实在太微弱了，微弱入学体检都没能检测出来，桐傅远甚至不能从它上面感受到多少恨，更像是一种淡淡的疑惑。
桐傅远轻易就能知道荀安曾经做了什么，只要一个对视荀安的大脑就对他毫无保留。看过荀安的记忆后桐傅远明白了这缕奇异的死亡标记究竟是谁留下的，同时也对那个叫巫嵘的人燃起了深深的兴趣。
多么有趣啊。
被爱人背叛，亲手推入深渊，被无数鬼怪活活撕咬吞吃惨死，正常人都会憎恨不甘到极点，浓烈情绪化作的执念甚至可能让他们死后变鬼拥有强大的力量，拼尽一切只为复仇。
但巫嵘这个人竟然只产生了一点浅淡的疑惑，仿佛他只是不明白荀安为什么会这么做，却没有产生半点负面情绪，甚至连震惊都没有。不，不是因为巫嵘深爱荀安，爱到被他害死都没有半点怨恨。巫嵘没有恨，却也没有爱，是个真真正正没有感情波动的人。
这让桐傅远想到了傅清，一个因为失了一魂，而没有七情六欲的道士。听说龙虎山那边甚至因为傅清屠杀鬼怪时冷血冷情，没有半分情绪，宛如人形兵器而拒绝承认他是一名天师，不肯让他通过天师考核。
这在桐傅远看来简直愚蠢至极。
没有感情的人才是真正强大的人，桐傅远深知情绪会让人变强，也会让人失去力量。被情感所控的人实在太弱了，弱到桐傅远近期都很难再提升自己的力量，毕竟只要有情绪的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桐傅远声名远扬，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善良无私的好人——任何情绪方面的问题如果找到他，他都会无偿出手相助。
这些年来桐傅远见过许多自诩感情异常，过于冷漠，乃至反社会的人。但他失望发现这些人全都有情绪，就算表面呆滞冷漠，对外界没有反应，看似情绪缺失的人，实际上情绪仍藏在他的心底。只是因为神经问题或者其他一些病理性、灵魂性的因素，无法表达出来而已。
对桐傅远来说这种人反倒比正常人更好控制，从没有感受过情绪的人，在情绪猛烈爆发的时候是承受不了的。要么变成疯子，要么对这种感觉彻底上瘾，从此对桐傅远言听计从，甚至能为他赴死。浓烈的情绪比毒品更要恐怖。
在给傅清做检查的时候，他就对傅清燃起了浓厚的兴趣，非常想对他做一些无伤大雅的研究。但理智让桐傅远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傅清的身份太特殊，龙虎山上那群腐朽古板的牛鼻子老道们就算不认同他，也会拼了命护着他。
想要拿傅清做实验，除非他要与龙虎山，乃至整个亚联邦为敌。
不划算。
但现在，桐傅远找到了更完美的对象。和他比起来，傅清就像个残次品。毕竟他没有感情波动是失魂引起的，而这个叫巫嵘的人的灵魂是完整的，他很特殊。桐傅远有预感，巫嵘这个人，不，他现在是鬼。
桐傅远有预感，巫嵘这个鬼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人与鬼都很不一样。
正是这份特殊，让桐傅远收下了荀安。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只为了能时刻欣赏他身上的死亡标记。看的久了，看到标记因为对面的巫嵘受伤而变弱，若有若无，桐傅远会失望。看到标记因为巫嵘的强大渐渐清晰，桐傅远会感到自豪欣喜。他就像把巫嵘养在了身边一样，如同严厉的教授关注最喜爱学生的成长。
他对荀安的关注欣赏已经到了让其他学生和教授同事们都侧目的地步，学院里渐渐有了些流言蜚语。往常最喜欢来找他问问题的林雯雯变得对他冷漠疏远起来，甚至目光中隐隐有敌意不悦。荀安却更频繁的来找他，态度比平时更亲近，带了些试探，甚至几次逾越。
桐傅远本来对荀安经常来找他这件事非常纵容，毕竟这能方便他欣赏死亡标记的变化。但后来桐傅远却觉得他吵闹。荀安的情绪太多了，贪婪，窃喜，渴望，野心，拙劣的掩饰下无数情绪从荀安言行举止中流露出来。实在是吵到桐傅远的眼睛了。
或许他不必再为难自己，透过这个死亡标记的丑陋载体去看巫嵘。一年的时间，荀安身上的死亡标记虽然仍旧藏得很好，就像一条变色龙。但桐傅远能感到它已经稳定下来，偶尔他甚至能感觉到远方的视线透过死亡标记，落到荀安身上。
这让桐傅远生出些微不满。
巫嵘的目光该落在他身上才对，荀安不配。
桐傅远不想再继续等待下去了。
于是他向学校申请，以世界快要重新混乱起来，必须尽早锻炼学生为由，提前带荀安这一届的学生外出实践。目的地正是距离渝州鬼域最近的洪崖安全区。
这本该时一年后发生的事，却因为种种原因，这个世界的发展和上辈子相比已经有很大不同。但命运是最玄妙的东西，不同之间也有无数相似的地方。
例如桐傅远仍旧提前带学生们来到了洪崖安全区，例如现在的巫嵘仍变成了鬼，就在渝州鬼域。而洪崖安全区毁灭的源头，也被桐傅远提前找到。
“可惜了。”
桐傅远轻叹一声，睁开眼。黑眸熠熠生辉，就像落了两颗星子。
可惜了，他之前遇到人类巫嵘时，却遗憾发现他多了些感情，并没有像死亡后那般完美。而现在巫嵘成了鬼，身边却有些扰人的杂碎。
只能先去解决那条还没长成的蛇了，毕竟这也是桐傅远再次来到洪崖安全区的原因之一。趁它还没彻底长成前抓住，也能省不少力气。
“今天是满月。”
桐傅远自言自语。他仍坐在扶手椅上没动，却有一阵清风拂过，吹起窗帘，露出雨后初晴的夜空。满天繁星闪耀下，一轮圆月如玉盘般悬挂空中，月辉明亮洒落大地，映亮了漆黑若天鹅绒的夜幕。
正赶上满月的话，那渝州鬼域尸洞里那样东西恐怕还是会让巫嵘得到。
桐傅远有些遗憾的想。
如果自己能再早重生一年，就能把一切安排的更加妥当了。
——
“尸洞里面有东西。”
渝州鬼域，尸洞中，巫嵘原本正和凌云上人说起白牯刚告诉他的，有关桐傅远的事情。但下一刻安静坐在他身旁的大鬼骤然化作一道红影，顷刻间挡在了巫嵘面前。
同一时间巫嵘也下意识站起身来，如有所感看向尸洞深处，黑洞洞望不到边际的地方。

第167章
巫嵘他们现在位于尸洞中段，周围的尸兽都被巫嵘清理干净了，地面上原本黏滑厚实的腐烂肉膜也溶解了大半，露出隧道防空洞原本的水泥地。
但防空洞两侧的墙壁上还是有大块大块霉烂碎肉似的东西，刚才尸洞深处声音响起的时候，这些‘碎肉块’如有生命般扑簌簌蠕动颤抖，散发出一种恶臭的气味。
“声音？”
凌云上人警惕拔出青钢剑，戒备盯向那些颤抖的肉膜，凝重摇头：“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感觉到任何东西。”
凌云上人没感应到？
巫嵘皱眉，天师对危机预感是非常敏锐的，尤其是到凌云上人这个实力层次，刚才那么明显的声音不该听不到。
铮嗡——
“又响起来了。”
巫嵘低声到，目光从两侧墙壁上颤动幅度更大的肉膜转向尸洞深处。视线所及之处隐约能看到黑暗尸洞深处有乳白菌膜蛛网似的横挡在通道正中，看不清更后面的东西。
“像是风声。”
“我还是听不到。”
凌云上人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他摸出几枚铜钱，飞快占了一卦。但结果却让他神情更严肃。
“算不出来。”
就算凌云上人在占卜方面可以说是亚联最强，世界顶尖。但很多东西不是想算就能算出来的，譬如自己的命运，譬如涉及到重生者的事情，譬如未来。凌云上人自诩尸洞中的东西和他自己有关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相比之下——
“它有可能是在呼唤你……”
凌云上人对巫嵘道，余光看到挡在他面前的大鬼：“……或者你们。今夜是满月，很多灵器或鬼器在今天的灵感会增强，如果有缘人在附近的话，它们很可能会发出唯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呼唤他前往。不过也有可能是陷阱。一些阴气怨念凝成的脏东西在这种夜晚也会格外活跃，出来狩猎。”
是在呼唤他，还是呼唤大鬼？
那声音像是呼啸而过的大风在峡谷中回荡，仔细能听到其中似乎有细碎呓语声，像是许多人说话的嘈杂声音，混乱纷杂，隐约夹杂着啜泣痛哭的声音。听久了就会让人情不自禁全神贯注沉浸进去，难以自拔。在觉察自己有这个倾向后巫嵘就立刻警觉抽离，下一瞬那些微弱呓语声马上消失了，只剩下风声仍在，像是直接响在了他灵魂中一样。
尸洞深处的东西在呼唤他。
巫嵘认同了凌云上人的说法，他确实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想要去一探究竟的冲动。但巫嵘自制力很强，对这些莫名产生的异样感警觉性极高。如果不是大鬼也有反应，他估计会不管尸洞里的东西直接撤退，然后召集红袖等人过来，直接将这里彻底铲平，看看下面究竟是什么玩意。
但大鬼的反应却说明，尸洞里的东西很可能与大天坑或者英雄们有关。巫嵘仔细感应他的情绪，发现除了一些警惕外，并没有戒备敌意之类的感觉。甚至他能感到某种复杂的情绪从大鬼魂中一闪即逝。
“你知道下面有什么？”
巫嵘抓住南的手，灵魂之间的接触让他能更好感知情绪，不错过半点变化：“你想下去看看吗？”
南并没有挥开巫嵘，而是反握住他的手，冰冷修长的手指扣进巫嵘指缝间，不留半点间隙。过于亲密的动作让南的情绪对巫嵘毫无保留，完全敞开。但巫嵘反倒觉察不出任何异样了，甚至连刚才的警惕都淡的几近于无。
“深处没有危险。”
巫嵘若有所思：“你是要让我做决定？”
南颔首，发丝微晃擦过巫嵘脸颊，明明双方都并非实体，但巫嵘却觉得脸颊微痒，仿佛大鬼的发丝真垂落下来一样。挥去些许杂念，巫嵘对天坑深处的那样东西产生了些许兴趣。看大鬼的意思，那东西有很大可能真的是在呼唤他。
会是什么？想认他为主的鬼器？以某种特殊形态存在的重生者？或者是什么人针对他的陷阱？
但巫嵘直觉认为最后一重情况的可能性极低。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简短交流后，由凌云上人守在尸洞外，巫嵘和大鬼向尸洞深处走去。过去建造的老旧防空洞很宽敞空旷，灰粉色的肉膜覆盖了墙壁地面，让人看不到隧道的原貌。脚踩下去的触感就像死人皮肤一样，柔软却没有任何弹性。
起初巫嵘仍握着苗刀，提防随时可能会出现攻击的尸兽。但自那种类似风声的声音出现后，之前布满尸洞的尸兽们却都离奇消失了。
或许不是消失。
巫嵘指尖燃起森幽火焰，烧掉挡路的惨白菌膜。他们已经快要走了五分钟，尸洞倾斜向下，这时回头已经看不到洞口了。而烧掉这层蛛网般横在通道中央的菌膜，巫嵘发现前方的通道中多了些东西。
它们很像那些畸形扭曲的尸兽，但却不会动，如同雕像般三三两两立在通道中。恶心腐烂的肉膜从这里开始渐渐减少，而这些畸形丑陋的尸兽在剥离肉膜后能看出人的骸骨。他们有的卧倒在地，挣扎向洞口的方向伸手。有的死在一起，尸骸纠缠。
巫嵘看到一具双腿骨骼碎裂的骸骨，惨遭踩踏一般。她身体蜷缩起来，像是将这么东西护在了身下。而在她身旁还有一具小小的，属于孩童的骨头。灾难爆发时因窒息踩踏惨死在这里的无数人民即使肉身腐烂，只剩下骸骨，也足能展现当时防空洞中的绝望惨烈。
这些骨头并不是真的，尸洞特殊地貌将阴气怨念久久留在这里，无论肉膜还是尸骨都是怨念凝聚的产物，如场景重现般，就像被火山爆发吞没的庞贝古城，古城里的人民都保持死时凄惨的模样。
巫嵘想起自己刚才听到的嘈杂呓语声，哭泣声，仿佛又回到了灾难发生的时候。但这些灵魂们其实早就泯灭消散了，是防空隧道特殊的环境造成了持续至今的景象。
他们距离尸洞深处的那样东西很近了。
当巫嵘发现隧道地面墙壁上的肉膜全都消失，那些怨念化成的骨骼也再看不到时，他心中隐隐生出这样的预感。阴凉的风呜呜吹过隧道，这么多年过去隧道防空洞地面上却没有半点灰尘。水泥地面干净的像是防空洞刚建成时似的，空气中弥漫着地下室特有的潮湿泥土气味，夹杂着淡淡的腐烂味。
顺着这股腐烂的气味，巫嵘在隧道右侧凹陷进去的一处岔道边找到了一扇小门。门是木制的，原本掌管开合的金属零件全都锈烂成渣，木门却还奇异保存完好如初，甚至能在门上看到白油漆写的01字眼。数字后像是本来还有文字，但却因为门上表皮脱落斑驳看不清了。
巫嵘试探用苗刀碰了下木门，却没想到金属全部锈烂的木门更像是虚虚靠在门框上一样。只要有一点推力就立刻向内倒下。
“啪！”
木门倒地的声音非常响，突兀回荡在空旷的防空洞内。而门后的东西跟令人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就连胆子最大的人亲历这一幕都得吓出满身冷汗。
但大鬼没有任何反应，巫嵘也没有。他甚至和门内那东西对视，灵魂淡色的眼瞳对上干瘪空洞的眼眶。
那是一具坐在椅子上的尸体，正好就在倒下的木门靠后一些的位置，没有被砸到。这似乎是防空洞内为工作人员提供的休息隔间。和门一样，金属的东西全都锈蚀腐烂了，木质的物品却全都保存完好。包括尸体坐着的那把旧式手工木椅。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干瘪空洞的眼眶和脱落干枯的头发，这具尸体其他部位和活人完全没什么两样。他穿着土蓝色的工作制服，裸露在外的肢体苍白瘦削，但看起来却还鲜活如初时。这把木椅不大，算不上舒适，和现在宽大柔软的人体工学椅完全不同。这具尸体卡在椅面上，头颅正正对着门口的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在看到这具尸体的瞬间，巫嵘就确认他确实早就死了，没有怨魂残留，没有阴气鬼气，这就是具正常的人尸体。
不正常的是他怀中的东西，也是腐烂气味的源头。
那是一块菱形石板，从巫嵘的角度隐约能看到上面似乎有暗色图纹。
“咔咔！”
巫嵘没有自己过去，他召出了用蛊种从黑岩狼蛛上分出的子蛊。这处尸洞中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也没有昆虫。否则这件事还要更简单。
小小蜘蛛爬进房间里，顺着墙壁爬到那人正上方的天花板，吐着丝晃晃悠悠垂落下来，正悬在石板上方。透过小小蜘蛛的眼睛，巫嵘清晰看到了石板上的画。
这是一幅抽象简单的，仿佛远古壁画般的画。寥寥几根线条就足以勾勒出画面。石板上总共有三幅画，最左边的一幅是跪在地上的抽象小人，他身后还站着几个火柴人。通过比对大小，巫嵘猜测跪在地上的小人应该还是个孩童。
而中间那幅画展示的场景就分外残酷——数头长着尖牙的野兽将小人扑倒，吞吃他的肢体！

第168章
简朴的笔划勾勒出野兽的形态，因为太过简洁让人不能分辨出野兽的种类。只是从特意夸张的尖牙来看这应该是种很凶猛的兽类，体型倒是不大，和孩童年龄的小人大不了多少。
但第三幅画上的内容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第三幅画的长度是前两幅画之和，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火柴小人已经不见了，圆滑鼓起的线条勾勒出野兽们的肚腹，它们应该是把孩童吃掉了。一根线条从之前小人站立的地方引出，划过一道弧线到达画面的后半部分。
在弧线正中，断断续续的线条画出火柴小人，和之前的区别只是从实线变成了虚线而已。但画面的后半部分却和第一幅画如出一辙——弧线指向的地方，低矮火柴小人跪倒在地，几个更高大的抽向火柴人站在他的身后，宛如一个轮回。
轮回？
巫嵘首先想到虚线小人和实线之间的关系。实线代表活人的话，那虚线有可能代表灵魂。这比较符合逻辑，被野兽撕碎吞吃惨死的小人只剩下灵魂。那后半部分又该如何解读？
小人的灵魂投胎转世了，然后和上辈子一样重复惨死？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将他复活？石板上画着的图看起来像是一场野蛮古老的祭祀，也像某些偏远落后地区惩罚罪人的残酷手段。画面解读的角度能有很多，巫嵘关注的点是这块石板为什么会呼唤自己？
尸洞的形成，还有椅子上尸体怪异保存良好的状态，也是石板影响的吗？
“咔咔咔！”
黑岩狼蛛突然焦急咔咔出声，同一时间吊着蛛丝垂下的小小蜘蛛骤然爆开，啪地一声轻响。饶是巫嵘及时切断了和它之间的联系，也因为子蛊被毁的反噬头脑嗡嗡作响。心随意动，大鬼化作一道血影，卷着巫嵘瞬移到十几米开外。
铮嗡——
似哭泣幽咽的风声又响起来了，呼啸而过，整个隧道防空洞响起空灵寂寥的回声。一股莫名的力量从那扇有石板的小门中传出，如飞涨起来的潮水般飞快笼罩到整个防空洞。
“带我离开。”
熟悉的预感涌上心头，巫嵘只来得用契约对大鬼下令，眼前就变得模糊昏暗起来。这不是防空洞变得黑暗，受到影响的只有巫嵘魂体本身。巫嵘想起来为什么这种感觉熟悉了——这就像当初他在有傅清南棺材的梦境中，取出源自巫桡的蝴蝶银簪时的感觉！
难道说那块石板也是九大英雄的遗物？这种状态下巫嵘再感受不到大鬼的存在，就连契约都仿佛不复存在了似的。他耳畔是呼啸风声，原本漆黑一片的眼前忽然渐渐浮现出一抹灰影，是那块菱形的石板！巫嵘深知眼下并非现实，他很可能陷入了某种幻境中。
不同于刚才通过小小蜘蛛的眼睛俯瞰石板，出现在巫嵘面前的石板很近，近到触手可及。巫嵘注意到石板并不平滑规则的断面。它似乎不是完整的，而是某个石质物品的一部分。石板上的画面越发清晰，仔细看才能发现它们并非是完全纯黑的，是一种极其接近黑色的暗红，就像血干涸后的颜色。
在巫嵘注视下，那些线条‘流动’起来，仿佛上面真附着了粘稠的血，给人一种本能不适抵触的感觉。这些血凝成的线条对巫嵘具有别样的吸引力，它们像是要从石板上飞下来一样，越来越刺目，距离巫嵘越来越近。狂风刮入他的灵魂中，让灵魂深处寒冷无比，仿佛裂开了个口子，到处都是风声。
风声中隐隐夹杂着孩童隐忍痛苦抽泣的声音，还有野兽们吞吃肉块嚼碎骨头的凶残贪婪吞咽声，恍惚间巫嵘似乎看到一个瘦小孩童的身影蜷缩在黑暗中。
他大半个身子被撕咬吞吃掉了，几头野兽在舔舐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孩童的内脏从被剖开的腹腔中滑落出来，一头凶猛的黑色野兽粗大脚爪按在他身上，低头从他的胸膛中咬出块婴儿拳头大小，还在脉动的红肉。
那是孩童的心。
“啊——！！！”
绝望痛苦的惨叫声裹在风里，响彻整个洪崖安全区，惊扰了许多人的美梦。卧室里，葛区长翻了个身，朦朦胧胧睁眼看了眼窗外，打了个哈欠，嘟囔几句：“又到满月的时候了”就再次睡了过去。洪崖大学宿舍，实习队的学生们警觉惊醒，本能跳下床铺，同一个宿舍里的人迅速结队，立刻全副武装起来。
“这是什么声音？”
林雯雯戒备手指掐咒，捏着符篆侧身小心望向窗外怪声传来的方向：“像婴灵的哭声，但是不一样……好重的阴气！”
“我的卦盘失灵了！”
一个齐耳短发，仍盘腿坐在床上的女生手捧罗盘念念有词，最后面露难色摇头：“算不出来。”
“是从渝州鬼域的方向传来的！”
“怎么办，会不会出事了？！”
“群里都在说这个，班长他们也醒了，咱们快给桐教授打电话吧。”
“教授手机关机了！”
“怎么这么巧？！”
她们三人焦急讨论声惊醒了同宿舍的洪崖本校学生。
“怎么了？”
本校学生看了眼时间：“才三点半，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做早课？”
“你没有听到鬼啸声吗！”
你的警惕性怎么这么低！
林雯雯对她的迟钝很不满，但碍于不是同校学生，更多的话她没出口。只是板着脸嘱咐其中一个人继续给桐教授打电话，自己随便穿好衣服就要给洪崖公安部打电话。
“鬼啸？”
那个本校女生摸不着头脑，就在这时凄厉风声再次响起，夹杂着极似孩童哭泣的声音。看林雯雯三人立时更警惕的模样，本校女生恍然大悟：“你们说的不会是‘满月风’吧。”
“满月风？”
林雯雯等人愣住。
“对啊，刚才风声里像是有小孩在哭对吧。”
本校女生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台往外看了眼，很轻松道：“我就知道又是满月了，我都习惯了，之前忘了跟你们说。刚来洪崖的人确实很多都会被吓到，其实这就是种自然现象啦。”
“自然现象……”
“对，从几十年前开始的吧，每次月圆之夜都会刮满月风，从我爸妈小时候就是这样了。听说当时刚封印大天坑十几年，有人担心是大天坑裂缝什么的，联邦上面还专门派人来调查过。最后也没什么，之前还有明星在这边做过综艺节目呢。”
本校女生是洪崖本地人，说起这些来如数家珍：“听专家说好像是渝州鬼域那边阴气太重，死了太多人，又有尸洞在，才有这种满月怪风。其实就是种特殊的阴气磁场啦，和潮汐之类的差不多。你们要是去商业街逛的话，应该能发现不管是什么店全都卖各式各样的耳罩耳塞。”
“确实是这样。”
拿卦盘的女生道，几人面面相觑。林雯雯忽然皱起眉头：“我昨天刚在商业街丢了手机，我听说这边手机很容易丢，是不是——”
“确实在满月前手机很容易被偷啦。”
女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道：“不过大部分人在满月后又会在自己家里离奇找到手机，所以我们都习惯了哈哈哈。”
“雯雯，桐教授来电话了！”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拨打电话的女生惊喜道。对她们这群刚出大学校门的学生们来说桐教授就跟主心骨似的，听到桐教授回电话宿舍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立刻松缓下来，就连林雯雯的表情也好看很多。她接过手机，忽然觉得她们这样出点什么事就猛给教授打电话的行为实在太幼稚，太不成熟了。开口时就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教授晚上好，这么晚打扰您了。”
“对，是满月风，同宿舍的学姐告诉我们了。”
“好的，好的，麻烦您了。”
“嗯嗯。”
打电话时满月风又吹起来了，夹杂着孩童哽咽绝望的哭泣声。就算知道了这可能只是某种特殊的磁场作用，并非真的有孩童在求助，林雯雯的心仍有些不好受。这时她从电话中听到桐教授那里传来更清晰，声音也更大的满月风声，下意识问道：“教授您是在外面吗？”
“这么晚了，我怎么会在外面。”
含笑温和的男声响起，听得林雯雯不自觉脸颊发烫。
“我在阳台看月亮，你们也是吧。”
洪崖安全区桥东区复兴路外，接近安全区的边缘，杂草灌木丛生的野地里。燃着一星火光。桐傅远一袭黑色风衣，唇角叼着烟，沐浴在明亮月光下。他接着电话，面容是和温柔语气完全不符的冷峻。
“……好了，早点睡吧。明天还有活动。”
嘟。
挂断电话，桐傅远呼出一口烟气，望着面前一滩如石油般粘稠的液体，黑瞳冷酷无情。
“让它跑了。”
他手上拿着一把精致的银色小弩，外形如鹰隼振翅。那摊液体中有折断的箭尾，箭头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就让你再活一段时间好了。”
满月当空，惨白月辉洒落，映照在桐傅远莹白脸庞上。他似乎是笑了，勾起的嘴角却十分冰冷：“希望你能撑到下一个满月。”
——
“咣！咣咣！”
浅睡中的白牯警惕睁开眼，被连续撞击玻璃的声音惊醒。

第169章
白牯睡在巫母隔壁次卧里，半夜三更的咣咣撞击玻璃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并不算太响亮。这些日子一直浅眠，时刻保持警惕的白牯却立刻睁开眼，戒备望向窗边。
今夜是满月，月辉洒落，映照在窗边亮晃晃的，像是洒了一窗台的银子。他们住在一层楼，月辉下小青蛇正在撞玻璃——它是在窗外撞的，见白牯看过来，小青蛇急的尾巴噼里啪啦敲在窗户上，不住嘶嘶吐信。
白牯却很警惕，他没去打开窗户，而是先检查了下窗缝中油纸包好的紫色符篆。这个符篆是陆少将专门送来的，镇在窗边和门边，只认巫母，白牯和家里几只鬼，其他外来者没受到屋主人允许不得进入。
青灵蛊是巫嵘的蛊，这段时间一直被巫母养着，能正常自由出入家里，但现在它却被符篆拦在了外面。白牯心下生疑，借着月光仔细观察小青蛇，发现它头顶处碧翠鳞片上突兀沾染了一抹油漆似的黑色污渍。
呼——
漆黑鬼影出现在白牯身边，青灵蛊撞击玻璃的声音不仅引起了白牯的主意。
“鞍山鬼将，麻烦你今夜多用心，照顾好姑姑。”
短短时间白牯权衡好利弊，他拿起放在床边的大巫权杖，戴上口罩遮掩面容，冲鞍山鬼将一点头：“如果四个小时后我没回来的话，就叫醒姑姑，让她打电话找陆少将。”
细细叮嘱过后，白牯重思考一遍，觉得没有纰漏后他从腰间贴身口袋中取出一包白色粉末洒在身上，默念几句口诀后权杖顿地。一瞬间他的存在感降到极低，如同一抹不起眼的影子。趁着乌云遮蔽月辉的时候，白牯悄然打开窗，和急躁不安的小青蛇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
巫嵘收到白牯通过血契紧急传来的消息时，是凌晨五点。现在已经入秋了，天色亮的越来越晚，五点时路灯也全都熄灭了，静悄悄的城区沉睡在夜色里。巫嵘刚睁开眼时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隐约记得之前在尸洞时，自己陷入昏迷前曾命令大鬼带他离开。
当灯光亮起时，不适应光亮的他眯起眼，一直在黑暗梦境中纠缠他的，孩童绝望嘶哑的抽泣声仿佛都被光亮驱散。
“醒了。”
守在旁边的人抬手想要去摸他的额头，似乎忘了巫嵘是鬼魂。那手直接穿过他的灵魂落到了枕头上，但炽热温度却染进灵魂中。
“嗤嗤！”
金红色的正阳火团像颗微型小太阳似的飘在巫嵘身旁，靓丽的金红色染得巫嵘半边灵魂也金红红一片。熟悉的阳气和温度让巫嵘立时明白了自己在哪里：“傅清。”
“嗯。”
傅清应该之前也正在休息，罕见披散着头发，没有束起，他敛目低头，乌发垂落的模样像极了大鬼。
“他回去了。”
阴阳契让巫嵘一动念头就能被傅清知晓：“你睡了半刻钟。”
半刻钟？时间倒不是很长。而且巫嵘觉得自己现在状态非常好，灵魂充满了力量，这种精力充沛的感觉让他整个灵魂都轻快多了。但当看到傅清随后拿过来的金盒时，巫嵘立刻皱起眉头。
金盒里装着的，竟然是那块尸洞里的菱形石板！
“它突然出现在你床边。”
傅清注意到巫嵘神情变化：“怎么了？”
“你，你能感觉到它有什么异常吗？”
看傅清摇头，巫嵘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就连大鬼对菱形石板也没有反应，看来它应该不是九大英雄的遗物，只有自己才能感应到石板上的特意之处。石板不是活的，没有灵智，也不是里面禁锢了灵魂的灵器鬼器，巫嵘只能从它上面感受到一股特殊的力量。
就是这种力量将巫嵘引入梦境的，本来他还以为石板跟巫桡姨婆的簪子一样，但现在看来情况并不是这样。刚才在黑暗中巫嵘只看到那个孩童被野兽活生生吞噬的场景，循环往复，就像石板上三幅古朴画面搬到了现实一般。
难道说石板是某种特殊的石头，记录了以前一次祭祀的场景？
“凌云上人回来了吗？”
巫嵘下意识想叫凌云过来，这种涉及到古迹之类的东西还是得专业人士来。但这句话说出后，他才想起凌云上人似乎，可能，被他落到尸洞里了。
不过看到大鬼带着巫嵘急匆匆出来，以凌云上人的敏锐程度应该能觉察到尸洞中有变，立刻撤离吧。
巫嵘先把这块神秘的石板收起，正打算联系凌云上人。就在这时，他收到了白牯的血契传信。
“……表哥。”
白牯只说了一句就不再说了，巫嵘听到他急促喘息声，似乎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令他无比震撼的东西。好在白牯毕竟是白牯，短短几秒后就冷静下来，巫嵘又听到他的声音。
“表哥，洪崖安全区南山里，有一条恐怖庞大的蟒灵。”
白牯声音发颤，透着一种奇异的干哑。实际上第一次见到眼前这壮观扭曲，宛如魔鬼画作中的场景时他久久失声，半晌回不过神来。巍峨高耸的暗红色山体内被掏空了大半，堪比列车穿山隧道般宽敞的洞壁上沾满了漆黑粘稠如石油般的粘液，黏着几缕腐烂稻草般丝丝缕缕的暗色羽毛。
顺着岔路极多，稍不留神就会迷路的隧道走上整整一个小时，才能到白牯目前所在的位置。
山洞通往一处陡峭悬崖，比栈道更狭窄的一小块向外延伸的山石外向下看去，是一处天然的峡谷。峡谷里却没有任何树木，只有部分低矮灌木。峡谷下面全是一堆堆惨白骨骼，大部分都是各种野兽的。裸露的泥土山石都是赤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染成。
呼啸而过的寒冷山风吹得白牯衣服猎猎作响，他就站在悬崖边上，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吹下悬崖似的。但眼前的景象却让白牯完全注意不到自己目前的险境。
“……是条蟒灵。”
白牯用血契和巫嵘汇报，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峡谷深处。带他过来的青灵蛊已经顺着山壁爬到了峡谷中。它不再是小蛇，而是变换回了原本的体态。蜕过两次皮后，青灵蛊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条巨大的青蛇，和当初在老苗洞外，能托起巫嵘的大蛇没什么两样。
但就算是它，和峡谷中那堆盘曲的庞大蛇骨比起来，就像根筷子一样。
白牯从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蛇骨，就算他曾见过苗寨里世代传承的，传说中古时候在某个暴雨天跌落云端的巨龙的一块骸骨，都没有眼前的蛇骨大。它就像是一条真正陨落的龙，安静沉眠在这座峡谷中。惨白骨头一眼望不到尽头，黑色的粘液附着在骸骨上。
粘液流动，看起来就像蛇骨在动一样。白牯想起刚才经过的隧道里那些黑色粘液，脸色煞白。
这不仅是条巨蟒的骸骨，而是条还‘活着’的蟒灵！
白牯来之前就猜测青灵蛊这么焦急，头上还黏着黑色液体，可能是它那条猛蛇朋友受伤了。今夜是满月，很多有灵性的动物都会十分脆弱，一把雄黄粉就能伤到蛇精。那条蛇也许碰到了意外，毕竟它偷手机这件事算得上人尽皆知，很容易被设置陷阱，要白牯实力够也会忍不住想算计一下。
现在是个好机会，动物和人不同，它们是非常讲究报恩的。虽然有些冒险，但权衡下白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如果能顺手帮那条蛇一把，他们也算是又能添一个强有力的打手。到时候面对怪里怪气的桐傅远也就多了分底气。
但白牯没想到青灵蛊的朋友蛇会是这样的！这么恐怖的蟒灵藏在山里竟然都没人发现！
怪不得周围的山石全都发红，这是天然的朱砂矿啊，恐怕这里是大自然鬼斧神工形成的阵法之地，所以这条蟒灵才能在这里隐藏这么久。老而不死及为妖，这完全称得上是蟒妖了！要不是看到青灵蛊已经爬到蟒灵庞大的骨头上，白牯恨不得立刻掉头逃跑。
无论是这条蟒妖，还是能伤到蟒妖的人，他白牯一个都惹不起！
但当青灵蛊爬上大蟒的头盖骨，尾尖噼里啪啦打它的头时，白牯觉得自己被一股恐怖森寒的视线锁定了，就像被巨人攥在手中的小鸡崽弱小可怜又无助，只能僵在悬崖上，用血契给巫嵘打电话。
等到巫嵘和傅清赶到时，白牯已经被寒冷山风吹了两小时了。奇异的是南山处似乎有特殊的阵法，巫嵘他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山洞的入口。还是青灵蛊再次爬上来给他们引路，最后才成功进来的。
“应该是种以血液为媒介的古老阵法。”
傅清难得感兴趣，一路上他不住看向布满山洞的黑色粘液，若有所思，甚至还用桃木剑挑了些粘液中的黑色羽丝收集了起来。等真到了白牯在的地方，那条庞大强悍的蟒灵已经因为青灵蛊的离去躁动起来，狂风化作它的嘶吼，如孩童啼哭般刺耳。巫嵘一听就觉得耳熟，这声音非常像之前他在黑暗幻境中听到的哭声！
同行的傅清也皱起眉头，他盯着巨大蟒灵看了几秒，突然道：“是烈阳羽蛇。”

第170章
“它受伤了。”
在傅清说出“烈阳羽蛇”名号同时，巫嵘也收到了青灵蛊焦急嘶嘶声，戒备目光从庞大惨白的蛇骨上转移到它盘曲的尾骨尖处。眼尖发现那尾骨中段插着一支锋利的银色断箭。
感到巫嵘的目光落到了自己伤处，受伤的凶残蟒灵更暴躁了，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引得峡谷中狂风大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味，肉眼可见淡灰色的雾气从峡谷底部那些尸骸堆中升腾起来了，就像清晨时山间起的朦胧薄雾一般，但白牯看了却神情大变：“是瘴气！”
西南大山里植被丰茂，雨水众多，那些积年累月落下的树叶植被还有死亡的动植物日复一日在峡谷山坳里越积越厚，发酵腐烂生成的气体就是瘴气。有蛊婆用瘴气养蛊炼蛊，吞吸瘴气长大的毒虫毒性更甚，互相残杀下很容易生出蛊王。
但像蟒灵这样以一己之力就能引得瘴气升腾的恐怖怪物，就连白牯也是第一次见！
“这是毒瘴，有剧毒，我们得赶快离开！”
白牯焦急道，但眼看毒瘴升起，在场还有比他更急的。青灵蛊急的不停嘶嘶，尾尖一刻不停梆梆敲打巨蟒的头骨，急到深处甚至使劲拿头去撞巨蟒。在它撞上去的瞬间浓黑浆液覆盖上巨蟒头骨，小青蛇就像撞到块橡皮糖上，使力太大撞得头晕目眩，却没受伤。
“嘶嘶嘶。”
蟒灵的嘶声干哑阴沉，像是风刮过地狱裂缝响起的声音。它似乎正在和青灵蛊交流，丝毫没计较它逾越大胆的动作，反倒头顶黑浆流动，裹着青灵蛊跟坐滑梯似的从蟒骨头顶一口气滑到了层层堆叠的，最安全的蟒身骸骨中，把它给藏了起来。
巫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忽然从悬崖上跳下。灵魂没有重量，他飘在峡谷间。时刻警惕巫嵘动作的蟒灵像头训练有素的机警猎犬，庞大蟒骨上的那些漆黑浓浆骤然凝结到一起，脱离蟒骨竖立起来，如一条昂起上半身充满敌意的漆黑毒蛇。
这才是真正的蟒灵，蛇骨上不显，浓浆化成的巨大黑蛇头颈部像眼镜蛇般颈部皮褶向两侧膨胀，像一把扇子，丝丝缕缕的黑色粘液仿若雄狮颈部的鬃毛般炸起，粘液羽丝几乎遍布蛇躯的上半身，让它看起来格外凶悍强大。
“我是它的主人。”
“嘶——！”
面对蟒灵充满不善敌意的嘶声，巫嵘面不改色，语气淡淡：“你受伤了。”
“嘶嘶！！”
蟒灵颈部鬃毛似的黑色粘液瞬间炸开，恐怖威势凶猛慑人宛如来自地狱的魔神。它光是半身立起来就极其高大，在悬殊的对比下巫嵘就像一粒长米。受伤的蟒灵最是狂暴凶残，对任何闯入者都充满怀疑敌意，尤其它敏锐觉察到巫嵘和傅清的强大，更跟炸了毛的野兽般气势汹汹，骇人至极。
眼看峡谷中瘴气越涨越高，即将到崖洞口，而这条蟒灵凶神恶煞，摆出了只要巫嵘再靠近一步就要立刻发动攻击的架势。巫嵘等人暂退了一步，离开洞口，退回到山洞中段。从惊惶中回过神来的白牯立刻把最近一段时间青灵蛊的异样和巫嵘详细说了一遍。
“它受了重伤。”
巫嵘道：“骸骨是它的本体，那根弩箭直接伤到了它的本源。”
这条峡谷本是那条巨蟒的葬身之所，但可能因为此地风水特殊，蟒灵以那种黑色粘液的状态存活了下来。平日外出时它应该只是以灵体状态活动，骸骨就一直都留在峡谷里。
但这次月圆之夜，蟒灵遇到了强大的敌人。虽然侥幸逃脱，但敌人的弩箭去通过它的灵体直接伤到了骸骨本源。这也是蟒灵受重创的原因。
不一会垂头丧气从峡谷中爬到巫嵘身边的小青蛇映证了巫嵘的推测。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它和魁是半个月前认识的，就是刚到洪崖安全区的时候。”
巫嵘临时充当蛇语翻译：“它去标记领地的时候，发现了一条小黑蛇。”
听到这话，白牯抽了抽眼角，想到刚才峡谷中蟒灵庞大恐怖的体型。
小黑蛇，可是真够小的。
从青灵蛊低落的嘶声中巫嵘梳理出事情的大致经过，并且确认蟒灵肯定是故意暴露自己，才会被青灵蛊觉察到。毕竟凭它强大的实力，就算在洪崖安全区里走个来回都不会被发现。
它刻意接近青灵蛊，是有什么阴谋吗？
巫嵘习惯性阴谋论，小青蛇倒只是因为第一次见到能交流沟通的同类，又比它更强大年长，自然生出纯粹的崇拜。青灵蛊是种特殊的灵蛊，按理说能代代相传的，小青蛇虽然现在本体很大，但要论年龄来说还是个孩子，很快就被蟒灵折服了。
但是偷手机这种坏事，青灵蛊是没帮它干过的。
看着小青蛇撒娇般缠在巫嵘手腕上嘶嘶，白牯有种牙疼感。之前长辈总说孩子得富养，这样长大后才不会被花花世界里各种利益迷了眼。现在他看青灵蛊也是这种感觉，蟒灵就跟个拐幼蛇贩子似的，也不知道它究竟有什么阴谋。
就在这对表哥表弟的阴谋论合到一起，对蟒灵的态度都逐渐转变为趁它病要它命，早弄死早了的时候，傅清开口：“魁札尔科亚特尔，羽蛇神。”
“我脑海里忽然出现这个名字。”
巫嵘看向傅清，发现道长眉心微蹙，一贯没有太多表情的眼中难得有几分茫然。
“羽蛇神是古老美洲中部文明中信仰的神明。魁札尔科亚特尔，这个名字我好像也在哪里听到过。”
白牯自觉拿出手机上网搜索，自言自语：“魁札尔科亚特尔，魁扎尔……有了！”
白牯语速很快：“羽蛇神，最早的记载在奥尔梅克文明，被阿兹特克人称为魁札尔科亚特尔(Ketsalkoatl)，是司掌太阳的神明，也被称为烈阳羽蛇。”
紧接着白牯忽然呼吸一滞，瞳孔骤缩，声音发颤，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阿兹特克，阿兹特克文明，是古代墨西哥阿兹特克人创造的印第安文明。印第安——”
“印第安灵童库库卡，因为出生时有头顶王冠般羽毛的变异巨蟒从林中出现，亲自守护，所以被部落祭祀尊为灵童。”
这句话从傅清口中说出，也在现今无数课本，历史文献，百度百科等介绍中出现。库库尔坎，玛雅人对羽蛇神的称呼，玛雅文明是古代拉丁美洲杰出的印第安人文明，对羽蛇神的崇拜至今还保存在美洲许多原始印第安部落中。
“难，难道说里面的巨蟒是……”
白牯口干舌燥，不敢说了，如果不是傅清点出他完全想不到这点。英雄库库卡确实身边有一条巨蟒相伴，但各种影视资料里那条蟒蛇充其量也就跟青灵蛊差不多大，而且脾气非常温顺，怎么会是峡谷中这条暴躁庞大的蟒灵？大小不符合不说，那条蟒蛇早该和库库卡一起牺牲在大天坑，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
有可能的。
巫嵘想起那头鬼獒，本该随英雄们一葬身大天坑的动物伙伴们重现人间，还都是以一种邪恶恐怖的外貌出现的，这不得不令人多想，大天坑中究竟出现了什么。
眼下大鬼还在被安置在移动据点的巫嵘身躯里，如果带他来到这里，恐怕能更早确认巨蟒的身份。
“嘶嘶，嘶嘶嘶？”
翡翠镯子般缠在巫嵘手腕上的青灵蛊茫然昂着小蛇头望望白牯，望望傅清，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鲜红蛇信讨好舔了舔巫嵘的手指，黝黑眼珠可怜巴巴望向他，祈求无所不能的强大主人能帮帮它的朋友。
蛇类寿命很长，对于蛇灵这种来说更是如此。不论种族，年长智慧的蛇灵在族群中威望极高，具有向心力。也怪不得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青灵蛊这么快就放下警惕，和蟒灵玩到了一处去。
如果真涉及到蟒灵，巫嵘就得推翻他原本的想法了（原本他想不蹚浑水，能杀就杀了，不能杀就干脆告诉陆少将，把烂摊子抛给他）。更让巫嵘在意的是那根银色弩箭的主人。他知不知道这是英雄库库卡的巨蟒，是特意为之还是贪图蟒灵一身都是宝？光看那能伤到蟒灵本源的弩箭就不容小觑。
“先回去。”
巫嵘道，他看向傅清，不必多言傅清就明白他的意思。道长抱剑而立，淡淡一声“放心”，就让巫嵘完全将信任交付。白牯趁夜色回到巫母身边，省的上面关注他们的人起疑心。不知道伤到蟒灵的人什么时候会再出手，巫嵘动作很快，天还未亮的时候便有一抹淡红身影推着轮椅来到了南山，上面是巫嵘的身躯。
很久没回到身体里了，灵魂上像是突然添了几百斤的负担。沉重感与疼痛感同时传来，巫嵘缓缓睁开眼，手指敲了敲扶手。面无表情和傅清对视，气势丝毫不弱的红袖就抿了抿嘴，板着脸将轮椅交给了傅清，自己去了洞外。
“昨夜无事。”傅清道。巫嵘却摸了摸他垂落的袖口，布料微湿，山里潮气大，傅清山洞里守了半晚上，一步都没离开。
“我自己去。”
看快到峡谷，巫嵘从轮椅上站起身来，浑身骨节发出咔咔声响。青灵蛊变大，立起上半身，如蛇头拐杖般撑着巫嵘，一步步向洞口走去。
“嘶嘶——”
似哭泣又似夜枭啼鸣的敌意嘶声响起，甜腥的狂风呼啸穿过整个峡谷。浓黑浆液在庞大蛇骨上流淌，恍若巨蟒复生。但和上次相比，嘶声中多了分疑惑警惕，少了些凶残敌意。巫嵘目光落到蟒灵骸骨的尾端，发现被银弩箭伤到的地方银斑正在扩散，显然它的伤势更重了。
只扫了一眼，巫嵘不再多看。他取出那支巫桡姨婆的蝴蝶簪子，划破自己的手掌。血珠滴落，震耳欲聋的嘶鸣声停了，狂风依旧，卷过他的伤痕，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仔细嗅闻，似沉思又似犹疑。
“巫家后裔。”
狂风呼啸中巫嵘语气冷静，黑发飞扬：“见过前辈。”

第171章
巨蛇骸骨上的浓黑浆液再次凝聚竖起，如黑蛇立起上半身。它狐疑犹豫望向巫嵘，爬行动物特有的竖瞳冷酷森寒，庞大体型让它俯瞰站在山洞口处的巫嵘，吐出黑长蛇信，谨慎戒备嗅闻空气中的血味。
有浓稠如石油的黑色液体从蟒灵蛇信尖滴落，擦着巫嵘的身形落到他脚边岩石上。石块立刻被腐蚀的疏松脆弱，上面长满了剧毒猩红的网状蛇蕈。蟒灵吐了吐信子，蛇眸中露出一分戏谑嘲弄。面对蟒灵不善试探，巫嵘神色不变，一团橙黄光晕出现在他的肩头，透过光晕隐约能看到其中似乎有个茧子，正在微微蠕动。
当蛊种出现的瞬间，黑岩狼蛛和青灵蛊守到巫嵘身侧，蛊种浅橙色的光晕如阳光般笼罩在青灵蛊的额心，黑岩狼蛛的大颚处。蛊种结茧一出，巫嵘身上这些天从大鬼上沾染的鬼气尽散，他手掌伤痕飞速愈合，那支源自巫桡的蝴蝶簪子也绽出微光，似是在与蛊种呼应。
唯有巫家血脉才能彻底继承蛊种，蛊种证明了巫嵘的身份，正是巫桡一脉的继承人！
一直以来警惕敌视，戒心极强的蟒灵在见到蛊种后，态度终于略微软化。蓦然间它猛地向巫嵘探身，攻击般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巫嵘吞了进去。站在后方不远处的傅清毫不犹豫动手，雷符深紫色电光在紫红桃木剑上炸开，剑身上北斗七星纹璀璨亮起，裹挟着傅清南留在剑中的气势狠厉斩向蟒灵七寸！
“嘶嘶嘶——！”
峡谷中顿时嘶声震天，蟒灵疯狂挣动却逃不开剑威，它庞大身躯如蛟龙翻海般扭动，将峡谷搅了个天翻地覆飞沙走石，紫红剑势笼罩下它庞大身躯寸寸缩小，最后缩到油桶般粗细，近百米长，望向桃木剑的目光中饱含畏惧惊恐。
而巫嵘当然没受伤，被蟒灵吞下的瞬间他就明白，这不过是蟒灵兽性顽劣，就喜欢看人惊慌失措冷静破裂的模样。对于寿数悠长的蟒灵来说就算当年它守护的印第安灵童库库卡都是个小辈，巫嵘更是个小小辈。它无意伤人，就是想玩玩他。
但傅清可不惯它这脾气，几张雷符砸下去直把它轰地焦头烂额，蟒身扭成了麻花。也不知是认出了傅清南的桃木剑还是被傅清打服了，等傅清踩到它骨头上去扶巫嵘时，黑蟒灵完全没了脾气，在峡谷中像破条幅似的摊成一长条，闭着眼装死。
缠在巫嵘脚腕上跟他一起下来的青灵蛊冲巫嵘嘶嘶两声，就急着去安慰自己的大朋友去了。巫嵘和傅清则走到蟒骨尾端。下到峡谷里近距离看蟒骨，更能感受到它令人震撼的庞大，光是一截尾骨结就比巫嵘整个人都要高，而那支银色弩箭就插在从尾尖骨倒数第三个骨节处。
它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箭矢，半臂长，银光璨璨，光晕流转更像件应该摆在收藏柜里的艺术品。但距离弩箭最近的两块蟒骨全都染上了银斑，光秃秃的，那些覆盖了大半蟒骨的黑色浓浆畏惧般缩在更靠前的骨头上，半点不敢接近长了银斑的蟒骨。
就巫嵘看的这一会，临近原本没长银斑的蛇骨上也添了块水滴状的银色斑痕。斑痕一长，那块骨头上原本覆盖的黑色浓浆立刻气化消散，半点不留。这银斑丝毫不似外表无害漂亮，实则霸道恶毒的狠，照着速度，过不了几天就会彻底把蟒灵尾巴腐蚀掉。
狠就狠在弩箭直接伤到了蟒灵本源，扎在了它的尾骨上，这让蟒灵跟壁虎学断尾求生都做不到。巫嵘猜测，如果不是他和傅清来，吃了这么大亏，恐怕用不了几天记仇的蟒灵就得去找那人报仇。
这也该是始作俑者的目的。
“雄黄粉，银粉，朱砂，香灰，蛇毒草。”
这边傅清已用随身带的银质小刀从弩箭上刮下来点粉末，放在鼻端嗅闻，不一会就从他口中说出几样物什。这些东西都不算难得，但全都是专门克制蟒类蛇类的。能伤到蟒灵本源的弩箭也并非凡品。
也就是说，那人早盯上了这条蟒灵。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巫嵘望了眼巨蟒，它还是个根条黑水管子似的趴成直条一动不动。青灵蛊盘在它脑壳上，就像历经寒冬的枯枝上冒出一个翠绿小嫩芽。
是有人刻意把蟒灵的骸骨搬到了这里，还是一直以来它都在这？
前者不太可能，毕竟蟒灵跟库库卡一起前往了大天坑。但后者也十分离奇，恰好这处山体含有天然朱砂矿，整个峡谷都是自然的阵法，才能隐藏蟒灵的气息，让它不被人发现。毕竟这可是在洪崖安全区内，这么大一条蟒在峡谷里藏了几十年没人发现，简直是天方夜谭。
洪崖安全区，洪崖……
源自鬼王的记忆被触动，巫嵘陷入沉思，这边傅清已经开始动手处理那支弩箭。峡谷中没有高树，只有些低矮灌木杂草，崖壁上长了几颗蔫巴巴的小枣树。傅清掐算方位，选了正南方斩了几段枣树枝子，削成筷子般的尖头木棍，催动正阳火将它们烤到碳般焦黑，然后趁着热度，把枣木刺刺入到□□旁的骨缝中。
“嘶嘶嘶——！！”
蟒灵剧痛嘶声，虽然它早就死亡，但骸骨是蟒灵本源根基。骸骨受伤无异于伤到蟒灵本体。剧痛下漆黑蛇尾牛皮鞭子似的向傅清横抽过去，裂空咻咻声骇人至极，寻常人挨上这么一鞭子得被抽的皮开肉绽骨裂。
巫嵘余光扫到立刻想拦，但下一刻就见傅清看都没看一眼，反手掷出桃木剑，剑跟长了眼似的正刺穿抽来的蛇尾，将它牢牢钉在了地上。
蟒灵：！！！
旧痛加新痛，疼的蟒灵想立刻翻脸把这两个人都鲨了。但它到底有灵智，知道这两个人是在帮它，最后蟒灵忍下这口气，疼得浑身紧绷像条新做好的黑皮带。盘在它头顶的青灵蛊滑下一段蛇身，正好遮住了蟒灵的眼，安慰一般。
看到蟒灵紧绷的黑色身躯，落在地上简直就像处深不可见的裂缝。巫嵘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仿佛闪电劈开浓云，似海浪翻卷，从浑浊海底捞起块记忆碎片来。
洪崖安全区，满月风，桐傅远。
他想起来了!
记忆也是力量的一部分，巫嵘为了能让身体尽快适应暂缓了灵魂力量的恢复，同样也就让大部分源自鬼王的上辈子记忆也在封印中。但洪崖这段往事是巫嵘印象极为深刻的部分，循着关键词他仔细思索便想了起来。
不过上辈子这些事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在一年后。他还没遇到苏小米和红袖，身旁只有还没成王的鬼犬跟随的时候。
当时巫嵘实力到达厉鬼巅峰，正在寻找进阶鬼将的契机。他偶然从一头手下败鬼的口中听说渝州鬼域有处特殊的尸洞，阴性重鬼气强，是众鬼提升实力梦寐以求的宝地。等巫嵘和鬼犬一齐到达渝州鬼域的时候才得知，尸洞那处邪门的很，曾经有鬼王想将整个尸洞炼入自己的鬼域中，却反被尸洞吞噬。
但巫嵘却觉出尸洞深处有东西在呼唤他。
让鬼犬守在洞口，巫嵘独身一鬼进入尸洞，一切经历大体和这辈子一样，只不过一年后尸洞深处如狂风过境，仿佛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满目狼藉，全都被毁了。巫嵘循着若有若无的吸引，只从那堆不知是腐肉还是什么东西的尸堆中挖出块指甲盖大的尖角石头。
它一看就是从原本石块上摔裂下来的，被遗留在了这里。当时的巫嵘翻来覆去看这块石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把它融进了灵魂里。融入石头后巫嵘昏迷了七天七夜，醒来后就拥有了尸洞的掌控权，同时知道了在洪崖安全区南山深处有个神秘的峡谷。
但没等巫嵘去峡谷中探索，他就从在渝州鬼域中历练的首都天大学生口中意外得知，荀安也在这次实践队伍中。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巫嵘报了自己被害之仇，找到了晋升鬼将的契机。他在渝州鬼域驻留了小半个月，等到晋升鬼将后才发现局势突变。在巫嵘闭关后第三天，也就是满月的时候，在一次满月风后，洪崖安全区悄无声息死了一半的人。
这让整个区都戒严起来，上面的公安局都异常重视，因为首都天大的实践队正在洪崖安全区，林校长的女儿林雯雯也在这次实践队中。但第二天林雯雯就死了，连同她同宿舍的三个同学。
整个洪崖安全区活人十不存一，首都天大的学生们全军覆没。而等到巫嵘苏醒时，特种部队已经包围了洪崖安全区以及渝州鬼域，全部戒严。
对巫嵘来讲这简直是无妄之灾，他刚晋升鬼将，实力不稳，没有万全的把握从特种部队包围圈中突围，于是想办法混到了洪崖安全区里打听消息。
然后巫嵘就见到了那个极端恐怖强悍，令他魂体如坠冰窟的鬼娃娃。
那是一个雨夜。

第172章
那是一个雨夜。
冷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不是很大，却很密，深夜的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人行道上积起几个水坑，镜面似的，倒映出漆黑夜色。
整个洪崖安全区已经差不多是个死城了，道路两边的居民楼黑洞洞的，没有半点光亮。路灯早在几天前就不亮了，更显得雨中街道分外寂静荒凉，整座城市就像个坟墓。里面虽然还有活人，但被鬼标记了，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开死亡。
之前派进洪崖安全区的军队死绝了，安全区里的特警们也都死了。区长五天前死的，尸体横在办公室里，没人敢去碰。这座城市就像染上诅咒了一样，没人能活着出去。但就算有这么多尸体没处理，安全区里也没有半点尸臭味，如果有人大胆敢进来一探究竟，就会发现这些尸体就像被放到冰棺里冷藏一般，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
没人敢进入洪崖安全区和渝州鬼域，联邦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出动封城，陆元帅的孙子陆少将亲自指挥。既是阻止外人误入，也为了提防里面的怪物出来。
导致洪崖安全区和渝州鬼域灾难的，是比鬼王更恐怖的存在。它还呆在洪崖安全区里。
龙虎山观主亲自占卜，态度凝重至极。不过这都是上层知道的事情，就连陆少将也不清楚。他受到的命令就是封锁洪崖安全区，不允许放任何一人出来。洪崖安全区，渝州鬼域，连同连接二者的道路全被封锁，简直成了无人区。
巫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带着鬼犬到达洪崖安全区的，他想来安全区探查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空荡荡的街道上没半个活人，比鬼域还荒芜。阴沉沉苍穹浓云密布，云低的像是要坠落下来似的，压抑不详，让人心生忐忑不安。
升到鬼将阶级，巫嵘对外界阴气鬼气的变化更敏锐，那块被他融入体内的石头并没被完全消化，在巫嵘灵魂中微微发烫。
这个安全区里有能引起石头异动的东西。
直觉让巫嵘想立刻离开，但向外冲免不了一场恶战，他不一定能带着狗成功突围出去。巫嵘有预感，如果自己能完全融合那块石头的话，说不定能摸到鬼王层次的边缘。现在的安全区里满是最纯粹的阴气，最适合巫嵘提升实力。
于是巫嵘暂时在洪崖安全区呆了下来，这个雨夜他正走在街道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脚边紧跟着警惕如猎犬般的鬼犬。街道上各种商店早没人了，电也都断了，但在这种堪比寒冬的冰冷气温下食物们都没有坏。巫嵘死后除了鬼就没再吃过东西，但他喜欢喂鬼犬多吃些。
这夜他刚去一家卖熟食的店扫荡了一圈回来，一鬼一鬼犬走在水淋淋的街道上。落下的雨滴中充满了阴气，就算零度以下的气温都无法让雨水冻结。这种雨对巫嵘和鬼犬都有好处，巫嵘难得放任鬼犬去玩水，而鬼犬就算去水坑里打滚撒欢，警觉忠诚的目光也时刻关注巫嵘方向。
拐过街角，鬼犬突然咬住巫嵘魂体站那里不动了，猩红双眼戒备盯着街头，喉咙中发出警惕低吼声。在鬼犬站定的瞬间，巫嵘也注意到了站在街角的人。
确实是个人，一个活人。不过一眼看过去他脸色惨白的无异于死人。瘦骨嶙峋的男人站在屋檐下避雨，他浑身湿透了，乱发黏在脸上还在滴水，嘴唇冻得没有血色，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但这种情况下他一双满是血丝的眼只全神贯注盯着手机屏幕，脸庞被光映成鬼似的白色。
男人弓着背架着手，手指飞快移动，状若癫狂。
他已经没救了。
巫嵘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已经被鬼锁定，陷入了死亡困境中。这世上有的鬼喜欢干净利落杀人，刀刀见血。有的鬼喜欢折磨人的神经，用各种恐怖幻境逼得他心灵崩溃，甚至被活生生吓死。也有的鬼喜欢给猎物设下重重规则，看似仁慈留有一线生机，但实际上就像结网的蜘蛛，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死亡。
巫嵘是第一种，但他也见过第三种。喜欢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无一不是实力强悍的恐怖鬼王。
让鬼犬在原地警戒，巫嵘只身走向那个人。他要看看那头鬼设下的是什么规则。大多时候找到了规则，也就找到了鬼的某些弱点。巫嵘永远未雨绸缪。
那个人已经陷入了疯狂的境地，就算巫嵘走到他面前也完全没有反应，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巫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正在全神贯注玩一个手机游戏。
一条像素小黑蛇游走在屏幕上，吞吃随机出现的食物颗粒。每吃一些，它就会变得更长。巫嵘看去时那条小黑蛇已经变得很长了，长到必须环绕几圈才能完全呆在屏幕里。男人灵巧的手指操控着这条蛇，让它不碰触到自己的身躯，却在蛇变得越来越长时逐渐走向绝望。
贪吃蛇，很老的手机游戏。曾经有个因质量好而家喻户晓的手机品牌，它出产的每一部手机里都有这个自带的单机小游戏。贪吃蛇的规则各有不同，但显然男人手机里的这个像素版该是比较老的版本。
不能碰墙壁，不能碰到自身，碰到就会死。
巫嵘从男人不住叨念的声音中知道了这个规则，他显然已经彻底癫狂了，完全沉浸在这个游戏中。不断念叨的规则宛如一种诅咒般掌控了他全部的神志。
这个雨夜太冷了，冷到男人手指僵硬，呼气成冰。当长蛇最终成了死结，碰触到自己身体死亡，崩裂成无数像素黑点时，男人的身体也像那条蛇般崩裂开来，碎成了满地猩红肉沫。他的手机掉到那摊肉沫里，滚了两圈，屏幕仍亮着，是雨夜中唯一的亮色。
GAME OVER下，是男人这次的成绩：341，再隔一行是通关目标：365米。
“我的蛇丢了。”
阴郁童声突然在巫嵘身后响起，近在咫尺。他声音听起来很怪，有些漏风，嘶哑轻微如蛇，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撕碎了似的。
“它有三百六十五米长。”
“我找不到它。”
童声继续道，流露出的情绪几分担忧。巫嵘听到这声音的第一瞬间就完全被控制，思绪一片空白，脑海中只有孩童的话语回荡，没有半分反抗之力。是被他融入灵魂的小石块微微发烫，才让巫嵘的意识没有被完全左右，但天壤地别的实力差距让他完全无法反抗！
童声从他身后移到身前，巫嵘尽全力观察，却也只能窥见一个破破烂烂的瘦小黑影，他摇摇晃晃走到那摊烂肉前，捡起了手机。只是这片刻的窥视就让巫嵘眼睛像爆掉般剧痛，火烧火燎的痛苦让他明白，自己刚才直视了一个无比邪恶恐怖的存在。
巫嵘双眼紧闭，想闭锁五感，但孩童阴冷的声音仍从他灵魂深处响起。
“你能帮我找到它吗，请帮我找找它。”
在孩童的声音中，巫嵘不受控制伸出手，要去接过那手机。手机屏幕上的游戏已经重新开始，初生的小蛇欢快游走在手机屏幕上，吞吃一个个方块，让自己变得越来越长。
“汪汪汪！！！”
就在巫嵘要接过手机的刹那间，鬼犬的咆哮声突然穿过孩童的魔音，响彻巫嵘脑海。鬼犬为什么没受控制？没等巫嵘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孩童尖锐刺耳的惨烈尖叫声就响彻他整个灵魂，让刚能掌控灵魂的巫嵘痛苦捂住耳朵
“啊——！！狗，这里有狗！！！！”
尖锐恐怖的叫声充满浓烈的恐惧与憎恶，他的力量太强大，强大到巫嵘差点死在尖叫声中。他死过无数次，被鬼吞噬过无数次，没有任何一次死亡能真正杀死他。但这次巫嵘灵魂深处升起恐惧，冥冥之中他有预感，如果被这个鬼童杀死，他将迎来真正的消失。
他不想消失。
凭着这个固执的念头，巫嵘不知撑了多久，石头碎块在他灵魂中发烫，逐渐融化。久到石块完全融入他的灵魂，巫嵘即将撑不住，魂体濒临崩溃的时候，一个含笑的男声响起：
“找到你了。”
是桐傅远。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的巫嵘情绪复杂，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和桐傅远第一次相遇。
桐傅远救了他，他用蛇骨制成的法器驱逐了鬼童，并且没有对强弩之末的巫嵘动手，反倒告诉他该如何去救鬼犬。在鬼童的尖锐嘶吼声中，巫嵘还能勉强维持魂体，但鬼犬受到重伤，一路吞噬鬼怪凝成的强大魂体全都崩溃消散，变成了那只初遇时的狗崽模样，奄奄一息，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眷恋望向巫嵘。
就算和巫嵘之间的契约都无法将它救回。
是桐傅远告诉他，西南大山深处的苗寨中，有一种名为蛊种的圣物，它是救回犬魂的唯一希望。
所以巫嵘才会带着犬魂一路向西，后来杀了白牯夺取蛊种，再后来……
“好了。”

第173章
“好了。”
傅清的声音将巫嵘神志唤回，他垂眸看去，发现那支深刺入蟒灵骸骨中的银色弩箭已经被傅清取出，那些被银斑污染的骨头上也被他覆了一层淡红色的粉末。剧痛中虚脱的大蛇像刚蜕完皮似的瘫倒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才晃了晃尾尖。
傅清正在处理那支弩箭，正阳火燃烧包裹下弩箭没有半点变形，银光反倒更璀璨，像某种圣物般闪闪发光，让巫嵘都觉出了炽热灼痛感。
“我要一滴鬼犬血。”
巫嵘明白傅清的意思，黑狗血本来是阳气最足的血之一，被阴气怨念污染鬼犬就走了另一个极端。它的血肮脏污秽，能污染各种开光的法器。这支弩箭就该是某种厉害法器。法器有灵，如果不把它污染的话，手持和弩箭配套弓弩的人说不定能循着□□找到这里来。
但巫嵘想到刚才的记忆，对这条蟒灵的身份有了猜测，就不打算叫鬼犬出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用我的血吧。”
实际上算起来，没什么能比巫嵘的血阴气更重。虽然他的血并不污秽，但经过正阳火长时间炙烤的弩箭猛地再碰上重阴物，就跟滚烫的瓷杯突然被冰水浇灌一样。银弩箭上肉眼不可见的花纹瞬时失效，肉眼可见的弩箭变得黯淡起来，就像一支普普通通的铁箭。
处理完弩箭后，巫嵘再看蟒灵，正对上它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凑过来的大蛇头。蟒灵恢复力极强，没了弩箭的克制短短这么几分钟就近乎痊愈了。头顶着小青蛇，浑身漆黑的蟒灵盘在巫嵘面前，高深莫测的冲他点了点头，冰冷蛇信吐出，在巫嵘颈侧扫了一圈。
这是蟒灵在记忆巫嵘的气味，有灵性的动物总会报恩的。蟒灵又点了点头，摆动蛇躯转身，示意巫嵘跟着它走。这一转身就让巫嵘发现蟒灵尾尖，被弩箭伤到的地方好了，但刚才傅清桃木剑刺穿的部位还有剑伤。并非是正阳火的灼伤，被桃木剑刺穿的伤痕还跟新的一样，这让巫嵘下意识望了傅清一眼。
或许是这柄源自傅清南的桃木剑的原因。
遥想当年九大英雄齐聚，共同前往封印大天坑，这是件生死未卜，很可能一去不复返的险事。为了提防他们中间出现叛徒或者有人要临阵退缩，肯定签订过某些契约协议。像众所周知的双十协约，就是当时派出英雄的几个国家共同签订的，但巫嵘猜测英雄们之间肯定也签过什么灵魂契约。
就像现在，傅清是傅清南的转世。刚才蟒灵有攻击他的倾向，被傅清南的桃木剑所伤，伤口就久久不能痊愈一样。
既然如此，在傅清南残魂上出现的各个英雄留下的封印，或许不是为了害他？
巫嵘换了个思路，这是在蟒灵的带路下，两人来到了峡谷中一处天然的山洞。这里地势非常巧妙，就算倾盆大雨落下山洞中也是干燥的，洞口前还有藤蔓植物遮掩。蟒灵又缩小了一圈，青灵蛊盘满了它整个头顶，看起来就像个翠绿色的帽子。
“嘶嘶，嘶嘶嘶嘶！”
蟒灵昂首挺胸立在洞口，尾尖轻描淡写一扫，就像守护宝藏的仁慈巨龙，慷慨奖励帮到它的人类勇士。
巫嵘往山洞里一看，就见到堆成小山头似的手机平板ipad，显然都是蟒灵的珍贵收藏品。
这让巫嵘更想到记忆中的鬼童。除了洪崖安全区那次外，他没有再跟鬼童遇到过。现在看来他有很大可能就是库库卡。他的蛇死了，也就是说蟒灵那时候估计已经没了。桐傅远手中的蛇骨法器估计就是用蟒灵骸骨做成的，而且库库卡还很怕狗。
怕狗？
巫嵘愣住。
“嘶嘶嘶？”
看巫嵘傅清久久立在它的收藏品面前不动，一看就是被震撼到了，这让蟒灵有些骄傲，宽宏大量原谅了最初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人类对它的冒犯。
但为什么这个人类站那里不动了？
蟒灵简单的头脑里生出几分忧虑。
他该不会想拿两个手机吧！
“嘶嘶嘶嘶？？”
在蟒灵的嘶声催促下，巫嵘随手拿了个手机，若有所思望了这个山洞一眼就转身离开。峡谷里另有通往外界的通道，只是常年瘴气弥漫。蟒灵深吸一口气，就如巨鲸吞海般将瘴气全部吞入腹中。顺着这条蜿蜒蛇道，巫嵘和傅清离开了峡谷。
“峡谷中有通往大天坑的裂缝。”
走了一会，估摸着离开了南山的范围，巫嵘才开口对傅清道：“那头巨蟒就是灵童库库卡的羽蛇。”
顶多再有一年的时间，那道毁灭洪崖安全区和渝州鬼域的鬼童黑影就会出现。但这次如果蟒灵不死的话，鬼童还会像记忆里那般邪恶疯狂吗。
会。
巫嵘没有任何侥幸心理，记忆画面中的鬼童浑身都是阴气怨念，比鬼王更阴森恐怖，完全不能再将他当做昔日英雄看待，鬼童已经蜕变成了某种层次更高，更邪恶的存在。但和鬼獒比起来，蟒灵目前的状态要好很多。虽说灵体已经遭到污染黑色粘液化，但看样子神志还算正常。
它和库库卡间该是有灵魂之间的契约在，从蟒灵的状态来看，是不是说明库库卡现在还没有完全蜕变成鬼童？
一路上巫嵘将自己的分析同傅清说了，蟒灵和库库卡灵魂相连，如果从蟒灵上入手，将它一定程度净化，说不准能反馈影响到鬼童身上。
“蟒灵怕你。”
巫嵘对傅清道：“应该是傅清南留下的影响。”
巫嵘想探索一下峡谷，找到通往大天坑的裂缝。但他不想彻底激怒蟒灵。巫桡后人这个身份立的还是不够高，要看傅清能不能蒙蟒灵一把。
或者下次把大鬼带过来看看？
巫嵘盘算着未来，这条通道也走到了尽头。蟒灵钻的洞十分巧妙，先是钻山，然后潜入地下，毒液从下水道系统中腐蚀出一个缺口，最后通往洪崖安全区偏僻角落的一处下水道。怪不得它总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到安全区里偷手机，原来还有这一手在。
“咳咳，咳咳咳。”
巫嵘咳嗽起来，一口血上涌，又被他咽了下去。傅清及时将他撑住，巫嵘很快将自己全部重量压在了他身上。灵魂和身体之间还是没能磨合好，这次能撑住这么久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出城吧。”
趴在傅清背上，巫嵘哑声道：“先把身体放下……”
“上面有人。”
什么？
巫嵘一愣，发现傅清指的是头顶上，下水道外面。
“有人守在外面。”
有人守在外面？
巫嵘第一反应是峡谷通往外界的这条通道暴露了，有人专门在这里守株待蛇！蟒灵这种生物极端记仇，报复心极强，它肯定会去再找伤到它的人的麻烦，对方只要按兵不动等着蟒灵自投罗网就行了。
会是桐傅远吗。
巫嵘和傅清对视一眼，纷纷收敛了气息。如果是桐傅远的话，现在他和傅清都在，最好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只是巫嵘并未感应到有太强的人。
是对方隐藏起来了吗？
两人做好准备，傅清背着巫嵘，桃木剑巧劲顶开井盖，从下水道里一跃而出。
啪！
雪白耀眼的探照灯打在两人的脸上，武装直升机盘旋在高空，狙击枪的红点迅速锁定两人的要害。
“放下武器！”
扩音器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响亮中年男声，警惕威严。巫嵘定睛一看，发现他们身周是一圈如临大敌的防爆特警，里三层外三层把这处下水道口包围了起来，不远处还停着数量装甲车。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
“啪！”
公安部审讯室里，一个破旧铂金色手机被拍到了巫嵘面前，正是从蟒灵那里拿的那个。负责审讯的特警面容严肃，语气很凶，拍的桌子啪啪震响：“现在证据确凿，沉默是没有用的。”
“快交代出你背后的犯罪团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巫嵘：……
洪崖公安部追手机被盗这个案子已经很久了，他们甚至在收来的一些手机里安装上定位追踪装置，故意让便衣警察去商业街等人流量大的地方钓鱼。但每次都是手机丢了，人没抓到。而且安装在手机里的追踪器也全都奇异失灵，这让洪崖公安部特警队的人压力非常大。
但现在总算有眉目了！只可恨犯罪嫌疑人心理素质太好，无论局里最擅长审讯的林副队如何施压，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撬开犯罪嫌疑人的嘴。而且审着审着，这人竟开始吐血了！
“凌队，我们真没暴力逮捕。”
外面关注审讯进程的人里，一个参与这次行动的圆脸特警满头问号，给自己喊冤：“这两人特配合，都没反抗就跟着走了，那里有我暴力的份啊！”
凌队神情凝重，双眼熬得通红。手机盗窃案有重大突破到现在他完全没休息过。对方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凌队端详着监控里巫姓犯罪嫌疑人的脸，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凌队摇了摇头，挥去杂念，眼看林副队没有任何进展，反倒自己焦躁起来，失去了冷静。凌队站起身：“我亲自去——”
“凌队。”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一个特警探头进来，神情有些紧张：“头叫你过去。”
十分钟后，巫嵘和傅清被请到招待室喝茶。凌云上人亲自给巫嵘倒茶，坐在他们对面的是神情紧张的洪崖安全区区长，洪崖公安部局长，以及陆少将。

第174章
“误会，这都是误会。”
洪崖安全区区长额头上都是汗，笑容十分热情，热情中透着尴尬，他刚来就想放低身段倒茶道歉，谁想凌云宗师先把茶壶掌住了——他一个小小区长，哪敢跟宗师抢倒茶的活计。
但看到凌云宗师亲手倒茶，看到一贯铁面严肃的陆少将‘满脸笑容’，葛区长有几分窒息。对面这俩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大神啊，这特警办案怎么把他们给抓过来了？！
想到这，葛区长郁闷幽怨的小眼神瞟了瞟坐在自己旁边的赵局长，紧接着他目光从巫嵘跟傅清身上一扫，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灿烂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执政多年，对自己眼光有几分把握的葛区长觉得这两人里还是巫嵘看起来更好说话。
虽然这两人都面无表情的，但他旁边那个年轻道长脸色冷的就像打了霜的刀锋，饶是葛区长也见过不少大世面，愣是连视线都不敢跟人家对上。相比之下，葛区长还是觉得那个脸色比较苍白，神情恹恹的年轻人更好说话点。
“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受委屈了。”
你们竟敢让傅清和巫嵘受委屈！
凌云上人和陆少将脑海中同时划过这句话，陆少将脸都黑了，天知道他大半夜接到鞍山鬼将的鬼来电，说是白牯一去不复返，陆少将不知道脑补了多少明争暗斗暗潮汹涌，等他紧赶慢赶赶到洪崖安全区，白牯倒是没事到家了，结果凌云上人又给他打电话，说是巫嵘跟傅清进局子了。
巫嵘跟傅清进局子了！
未来的万鬼之王和正道首脑因为偷盗手机携手被警察抓了！
要不是陆少将心脏好，他差点心梗都犯了。想他堂堂一个少将，年轻有为，手段强硬，铁面无私，亲自走进洪崖公安部去把傅清跟巫嵘保出来时，感受到旁边特警们的目光，陆少将心情复杂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醒醒，多亏现在巫嵘脾气不算差，不然别说公安部了，你们整个安全区都得玩完。
上面都不敢让巫嵘随便进安全区，洪崖这边倒好，亲手把巫嵘给逮进来了！
“傅道长是龙虎山傅家弟子，巫嵘先生是巫桡英雄的后人。”
偏偏巫嵘和傅清的真实身份不能说，要不然陆少将真想让葛区长他们长点心。本来这次看巫嵘和傅清两人挺和谐的，陆少将还十分欣慰，估摸着是傅清巫嵘携手压下了他体内复苏的鬼王，结果竟然闹了这么一出。
“手机被盗窃一案肯定另有蹊跷。”
傅家弟子和英雄后人难道就不会去偷手机吗。
赵局长脸有些发黑，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断了，给上面的报告都开写了，结果陆少将一到就让放人，放的局长高血压都快出来了。但没办法，要是光凌云上人来，他还可以搪塞过去，毕竟凌云宗师再强，和公检法这边也挨不上边。但陆少将来了，赵局长只能捏着鼻子把人往外放。
旁边葛区长面子上做的更好，听陆少将这么说立马严肃起来，满脸的歉意，又是道歉又是要赔礼的，最后还要专门开宴给人道歉。
没必要，真没必要，这件事就别提了，再提不是往人脸上送吗。
陆少将听得是心惊肉跳，完全不敢去看巫嵘的脸色，恨不得把葛区长嘴封住。傅清还好说，这么丢脸的事犯到巫嵘身上，陆少将稍微自我代入一下，都想把这屋子知情人全都杀人灭口。
从下水道出来结果被特警堵住了，罪名还是偷盗手机，就连个厉鬼都丢不起这个鬼。
但今天巫嵘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陆少将小心翼翼看巫嵘时，还见他冲自己笑了笑。
陆少将禁不住有点受宠若惊，惊过后就心底发寒，总觉得巫嵘这笑容饱含深意，像是披着羊皮的狼在冲傻羊笑，又像大反派要动手前和善的伪装。
巫嵘真挺高兴，警察局坐坐对他来说没什么感觉，毕竟在刘豹手下收保护费的时候他跟黄毛几个兄弟差不多能把公安部当家，时不时就进去住住吃吃饭。倒是见陆少将来了，巫嵘心里一动，对桐傅远和羽蛇这事有了想法。
“陆少将。”
等葛区长和赵局长终于走了，巫嵘哑声暗示：“借一步说话。”
……陆少将差点听成‘借你头用用’
说实话偷手机这事，陆少将心里也犯嘀咕。洪崖安全区手机离奇失踪案这种事在他们圈子里也算很有名了，但案子也分等级，像洪崖这只有手机有事，人没事的案子优先度排名很低，顶多是某人或某鬼搞恶作剧。这种手机偷了好几年，结果一个人都没死的事，都轮不到上通缉令。
但现在和巫嵘傅清牵扯上关系，陆少将就提起了神，严肃点头：“去安全屋。”
军方的安全屋保密系数很高，在这里不必担心谈话被窃听。陆少将亲手接了几杯温水给傅清巫嵘和凌云上人，自己也拿了一杯。
“陆少将，你知道圣楔会吧。”
巫嵘淡淡开口：“他们的目的是打开大天坑，洪崖安全区里有圣楔会的人，也有通往大天坑的裂缝。”
好家伙，陆少将内心直呼好家伙，对巫嵘这开口直截了当就报大料，完全不谈条件不唠嗑的交谈方式有点不适应，喝了口水压压惊，陆少将思维很快迅速跟上：“和偷手机的那伙人有关？”
“不。”
巫嵘摇头：“和桐傅远有关，他预谋杀害英雄库库卡的羽蛇。”
陆少将：？！？！
陆少将震惊的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立刻站起身：“桐傅远，不对，英雄库库卡的羽蛇？！”
他情绪激动起来，巫嵘反倒不说了，只是从傅清那里拿来了那支银色弩箭放到了桌上，饶有深意看了陆少将一眼。言尽于此，巫嵘和傅清离开。陆少将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拦，被凌云上人挡住，有些恍惚喃喃：“宗师……”
“这件事只有你能知道。”
凌云上人严肃道：“你是鬼差，不受灵媒的影响，这件事才跟你说。”
不等陆少将再问，凌云上人一甩拂尘，如鹤般翩然追着巫嵘离去了。陆少将一直追到安全区门口，顿住脚步，缓缓往回走，陷入沉思。
凌云上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深意陆少将明白，恐怕正是确认了巫嵘的话，这件事真跟桐傅远脱不了关系。
英雄库库卡的羽蛇为什么会在这里，它在守护什么？大天坑裂缝，圣楔会的图谋，桐傅远意图杀羽蛇，桐傅远……
陆少将陡然停住脚步，内心如一道晴天霹雳落下。
难道说巫嵘和凌云宗师的意思是，桐傅远是圣楔会的人？！
——
桐傅远是圣楔会的人？
凌云上人一路上犯嘀咕，他上辈子死的算早，但也在七大天坑爆发后又活了七八年。他可没听说桐傅远是圣楔会的人啊，甚至那时候因为七大天坑爆发，绝强鬼王巫嵘崛起，人类四大联邦摒弃成见共同抵御外敌，成立了个新世界联盟，桐傅远威望高实力强，被推着当上了联盟盟主！
虽然对大天坑人类没打过几场胜仗，对上巫嵘鬼国人类也没赢过几次，但坐在这个按理说是个背锅位的联盟盟主位置上的桐傅远名声却出乎意料的好，上到联邦高层下到普通民众都对他有不少好感。没了多方势力的互相掰腕子掣肘，起码人类方还算齐心协力，在傅清和牧阳的带领下也打过几场胜仗。
顶尖灵媒对人类情绪的把控令凌云上人都心怀警惕，让桐傅远这样强大的能力者上位弊端很多，但凌云上人从未想过他会是圣楔会的一员。
但谋杀英雄库库卡的羽蛇这件事……对灵童库库卡，凌云上人还真算是知情人，不然他也不会提前将灵犬拜月符发明出来，用云家和自己的名声大肆宣传了。
过去武侠里有句话，大意是行走江湖一定不要轻视女人，小孩，残废，因为这些人看似弱小，当你放松警惕时很可能被他们反杀。
这句话放到现在也适用，女人，小孩，饱经折磨的残废死后变鬼，比寻常鬼要凶残的多。上辈子七大天坑爆发，八大天鬼出世，恶灵鬼童库库卡手段最为狠辣残忍，屠尽了无数安全区，煞气冲天血河漂橹。
最后是一次意外让凌云上人知道鬼童库库卡唯一的弱点就是怕狗，为此他专门发明了能工厂量产的灵犬拜月符，隐秘将这项技术交给了人类方，他们才渐渐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占了上风，最后付出惨痛代价将鬼童诱引至埋伏圈，将其诛杀。
而恶灵鬼童库库卡第一次出现的地方，正是洪崖安全区。实际上上辈子翻阅资料，凌云上人一直觉得奇怪，按解封进度来看幽婆昙大天坑和圣托里尼大天坑都先于提卡尔大天坑，但偏偏是提卡尔大天坑里的恶灵鬼童库库卡先现身杀戮。
围剿恶灵鬼童库库卡那场战役凌云上人也略有耳闻，和其他大天鬼相比，恶灵鬼童库库卡的实力相对较弱，而且身上有某种违和感，像是强行转化之类的，因此他弱点才最明显。旁的大天鬼虽然各有各的弱点，却没有一个跟库库卡一样怕狗怕的甚至会慌乱逃窜。
明明是实力强横完全不惧人类的天鬼，却在陷阱中被幻化出来的犬影吓得只会抱头蜷缩起来，失声痛哭，完全丧失战斗力，最后被桐傅远一箭射杀。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
正是桐傅远斩杀大天鬼这一箭让他名扬天下，后来他才登上了国际联盟盟主的宝座！

第175章
现在结合巫嵘刚才的话想了想，凌云上人心中一惊，一旦有了桐傅远就是圣楔会高层的认知后，各种逻辑链都出奇通畅。
为什么当旁人都以为鬼童库库卡不过是佯装恐惧，实则在酝酿反击的时候，只有桐傅远果断出手，儿戏般把库库卡给杀了？别人都感叹桐傅远的果决利落，凌云上人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来看……
难道桐傅远真是圣楔会的人？
凌云上人不淡定了。
一个顶尖灵媒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混在安全区里，甚至还是首都天大的教授，如果他真是圣楔会的人，那后果不堪设想。虽然现在并不确定，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杨家坪安全区刚被坟场吞没不久，洪崖安全区不能再重蹈覆辙，必须要想办法让上面也警惕起来才行！
——
最近该是不用太担心桐傅远了。
巫嵘不动声色给他泼了一盆脏水后觉得轻松不少。
光是琢磨蟒灵，大鬼和傅清的事就占去他很多精力，再加上自身实力恢复和调节身体状态，巫嵘没太多心思去关注桐傅远，正好陆少将送上门来，巫嵘就顺水推舟，把事情推了出去。他记仇的很，上辈子鬼童害的鬼犬王濒死，又重伤了他，重来一世，巫嵘可不打算再遭之前的罪。
等把蟒灵拿捏到手里，通过它正好能来探查英雄目前的状况，尝试让傅清恢复记忆，给大鬼解除封印，还能研究下污染能不能被消除逆转，一举数得，巫嵘怎么能让桐傅远把蟒灵给杀了。
他刚才可没说一句假话，洪崖安全区有通往大天坑的裂缝——他亲自感知到的。圣楔会的人目的是打开大天坑裂缝——众所周知，桐傅远意图谋杀库库卡的羽蛇——弩箭在呢，证据确凿，至于桐傅远是不是圣楔会的人，那巫嵘就不知道了，他也没说啊。
只要陆少将不傻，他就不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桐傅远再想对羽蛇动手也要平添许多麻烦，被拖延时间。巫嵘就是要这些时间，身体上的问题还是得尽快解决才行，这次巫嵘顺手把白牯叫过来，就是琢磨着孵化蛊种的事情。
五行纯粹之物已经齐全，蛊种也结茧老长时间了，从峡谷到现在，巫嵘灵魂回归身躯也有大半天，倒是比想象中的好，能撑得住。这样一来再调养调养身体，该是就能孵化蛊种了。
桐傅远那事，巫嵘也没图能拖延多少时间。毕竟他就是随口胡诌，听着挺吓人，但仔细一想除了那支弩箭外完全没有旁的证据。再者说蟒灵被污染成那样，正常看谁知道它是库库卡的那条羽蛇。说不准桐傅远就是抓到了它偷手机现场，打算为民除害才射了那一箭。
靠这么几句莫须有的话就想牵制住桐傅远，短时间还行，长时间来看肯定不可能。毕竟桐傅远和陆少将他们都不是傻子。
“白牯来。”
巫嵘召出结茧的蛊种，托在指尖给白牯看：“讲一讲蛊种孵化的事情。”
上辈子白牯孵化过蛊种，再来一次他该是有经验。趁这段时间，巫嵘打算尽快孵化蛊种，用蛊种将身体强化到能承受灵魂的程度。
——
桐傅远最近过得不是很顺。
“桐教授早上好！”
肖秘书是个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年轻人，每次看桐傅远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这种光桐傅远从自己的学生眼中看到过许多次，学生们崇拜他，信任他，桐傅远了解这种情绪。因此看到肖秘书垂着眼，不好意思同他对视，神情中几分躲闪时，桐傅远心中就有了预感，表面还是很温和：
“肖秘书早上好。”
“早上好，早上好……”
肖秘书磕巴道，他本来在纠结该如何用委婉语气跟桐教授说，但不知道怎的对上桐教授温柔目光，心底的话就一股脑直愣愣出了喉咙：“教授，美术馆这段时间闭馆了，从今天开始，抱歉……”
“没有事。”
桐傅远打断了肖秘书的道歉，温言安慰，只是语气中几分遗憾：“白房子美术馆很有名，只可惜这次运气不太好了。”
三言两语让肖秘书内心的愧疚感更重了，桐傅远也从他口中套出了美术馆闭馆的原因，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桐傅远回到自己的住处，摘下眼镜，没了眼镜遮挡后的黑瞳眸光锐利。
美术馆闭馆不过是小事，正如他跟肖秘书说的一样，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但从射伤蟒灵的弩箭上灵感被清除，失去踪迹后，这种‘运气不好’的小事就频频发生。本来要去郊区结果汽车爆胎，要去市中心但那里发生大型车祸交通堵塞，种种种种无伤大雅的巧合，让桐傅远觉察出微妙的异样感。
这种异样感在他发现陆少将进驻洪崖安全区，之前在这里设下的组织暗线忽然失去联系开始变得格外强烈。
桐傅远倒是不担心自己暴露，毕竟组织里采取的是严格的纵向联系，下级不知道上级的真实身份，平日里沟通均用特殊代号联络。以桐傅远的地位没人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像上辈子到最后他都将秘密保存的很好，就算组织表面上覆灭，也不过是他的金蝉脱壳之计罢了。
出问题的可能是组织内部。但就算组织里出了内鬼也不可能牵连到他。因为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自然不可能暴露。
或者……
又有一个上辈子活到后期，知道大天坑真相的重生者。
会是陆少将吗？
虽然陆少将掩饰的很好，但活了两辈子，桐傅远的灵感已经高到某种可怕的地步，任何一丝细微的异样都逃不开他的眼睛。但更进一步就不行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灵媒也不是无所不能的，陆少将的能力鬼差就恰好克制桐傅远。
对他来说旁人的情绪和大脑都完全敞开，陆少将却是一片空白，这让桐傅远无法确认陆少将的身份，也暂时不能轻举妄动——陆元帅还没死，陆少将目前的权利地位对他来说也有些麻烦，杀掉他可以，但抹平一切痕迹就比较麻烦，尤其是现在陆少将正盯着他。
几次刻意和陆少将近距离接触，桐傅远确认了这点，从而陷入新的沉思。
弩箭上的灵感被破坏，洪崖安全区的组织暗线失去音讯，陆少将带兵驻扎洪崖安全区，对他的格外关注，种种意外似乎目的都是为了让他留在安全区内。
将这几条线索连接起来，桐傅远得出几条推论，其中这条可能性最高——陆少将是隐藏很深的重生者，从他主动接触巫嵘傅清，并且主张以友善态度对待巫嵘就能看出端倪。而且按上辈子陆少将最后成为国际联盟五大元帅之一的地位来看，他绝对能接触到重重秘而不宣只有联邦上层人才知道的信息。
包括这几个率先爆发出大天坑裂缝的地区，陆少将进入洪崖安全区的时间正是桐傅远觉察到弩箭上灵感泯灭的那一天！如果是他进入南山深处峡谷，拔出弩箭治疗蟒灵，并且通过峡谷深处的大天坑裂缝——这并不难找，说不准还是蟒灵带路，愚蠢的蟒灵巴不得有人能弄开裂缝，它以为这样就能把库库卡放出来。
通过这条裂缝，以陆少将的敏锐很有可能发现隐藏在安全区内的圣楔会人，毕竟早在三年前，他们就开始对这道裂缝动手了，就算藏得再深也不能完全掩藏踪迹。这样一来，他桐傅远很可能是被这群蠢货牵连的。
虽然他在弩箭上动了手脚，没人能从这支箭上找到半点和他相关的线索。但将灵感附着于箭，目前洪崖安全区里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灵媒能做到。
失策了。
手指敲打扶手，桐傅远嘴角勾起，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陆海闻藏得太深是其一，正赶上这个时间点是其二，他桐傅远被倒霉牵连到，但现在的局势还不算糟。只看陆少将的举动就知道他只是起了些许疑心，并没有完全证实，毕竟他可是桐傅远。桐傅远有一万种办法撇清自己，但目前有件事比这更迫切。
如果陆海闻是重生的，他很可能知道白房子美术馆保险柜里的那样东西。自己必须先他一步把那东西弄到手才行。毕竟它可是能看到大天坑的‘眼睛’，在七大天坑爆发前，这是桐傅远手里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
“嘶嘶，嘶嘶嘶！”
鼻青脸肿的蟒灵尾尖卷着样中央镶嵌红宝石的纯金饰品冲巫嵘摇晃，金链在宝石上洒下点点金光，映的它非常像蛇的眼睛。

第176章
这夜巫嵘原本正和白牯研究蛊种孵化的事情，上辈子白牯融合巫婆血脉后，确实从老苗洞里继承了蛊种并将其孵化，但是他毕竟不是真的巫家血脉，当时正值恶苗围攻，寨子摇摇欲坠，白牯凭三寸不烂之舌诱哄寨老等人，最后以秘术融蛊种进了自己的体内。
“所以说我没有收集五行纯粹之物。”
白牯低声道，换句话说上辈子他手里的蛊种就是个早产儿，没半点用不说还一直吸收白牯的力量。意识到这点后已经晚了，白牯叛出苗寨，又背叛了和恶苗之间的协议带着蛊种出逃，也是因为他明白自己目前的实力落到任何一方手上都是任人宰割。
虽然最后还是死在了巫嵘的手里，但往好处想，说不准正是因为这个自己才能重获一辈子呢。有血契在白牯能感受到巫嵘身上的变化，那场浩浩荡荡的万鬼来朝也被白牯所知。巫嵘最后的成就恐怕到了他难以仰望的地步，看看那几个死心塌地跟在巫嵘身边的鬼王就知道。
想他白牯第一实力低微，第二死的早，活的短短一辈子没什么天大的机缘，能踏上重生的顺风车说不准还真和巫嵘靠边。
只略略想了想，白牯继续对巫嵘正色道：“用五行纯粹之物净化才是蛊种孵化的正道，只是表哥你身体里的能量太充裕，看蛊种现在的样子，怕是会跳过孵化，直接破茧而出。”
补过头了哇。
历代都是蛊种补贴巫家人，榨干自己提升她们的体质能力。这次可好碰上个巫嵘，阴气充足不说吧阳气供应源头还稳定，五行纯粹之物来的也快。蛊种就跟几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似的放开了肚皮大吃特吃，一不留神就积攒了太多能量，补过头了。
“这是好事，蛊种在孵化和破茧两个阶段都是实力最弱的，一遇到意外很容易死成卵，它的虚弱也会影响到表哥你。”
现在孵化结茧合二为一，等挨过这个坎，未来就不会有事了。
想了想，白牯提醒道：“昔日巫家先祖有四大从蛊王供养蛊种，蛛蛊王主毒，蝎蛊王主力，蛇蛊王主灵，守宫蛊王主心。从蛊王与蛊种间互相影响支撑，蛊种孵化时从蛊将会进阶蛊王，是极为难得的机会。至少要有双从蛊在，才能供养初生的蛊种。”
按理说巫嵘现在身边有黑岩狼蛛和青灵蛊，四大从蛊其二已经备齐。但青灵蛊是巫婆用秘法将竹叶青蛊制成灵蛊，和寻常蛊不同，将来走的也不是进阶蛊王这条路。以白牯的意思是，巫嵘最好再准备一只蛊，以备不时之需。
“这四从蛊中，桃花守宫最适合表哥您……”
叩叩。
白牯正跟巫嵘剖析各种从蛊们的利弊，就在这时门被敲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作为临时行宫的缝合怪掌控权已经被红袖移交给了巫嵘，他心神一动就知道外面来的是什么人。阳气供应源头，不，是傅清回来了。
“傅清。”
巫嵘站起身来，缝合怪挪动腐肉，幻化出一扇通往外界的门。只是这扇门让傅清通过还行，他身旁那玩意可无论如何也进不来。
“嘶嘶嘶，嘶嘶嘶嘶！”
漆黑庞大的巨蟒昂着身子，正冲楼房高的缝合怪流口水。
“蟒灵？！”
从警察局出来后，傅清就独自离开了。巫嵘知道他又去了南山，毕竟傅清在那里说出了蟒灵的名字，似乎有恢复记忆的征兆。傅清想要自己一个人去，巫嵘没有阻拦，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通往提卡尔大天坑的裂缝在峡谷东南角，它与其他裂缝不同。魁札尔科亚特尔是一次冬眠后发现自己离开了大天坑，回到人间的。”
“嘶嘶嘶！”
为了能进来缝合怪里，蟒灵一缩再缩，最后缩到只有普通狗那么粗，它应和般嘶嘶吐信。第一次听傅清说这么长话的巫嵘为蟒灵竟然如此听话，和第一次见面简直判若两蟒惊讶时，低头看到它浓浆般漆黑的魂体上鼓着几个大包，还有被灼伤似的痕迹。
刚才它太大还不觉得，现在缩小了，所有伤都挤到了一起，看起来就格外惨烈。
傅清这是去把蟒灵揍了一顿吧。
白牯猜测，目光扫过身上没半点伤，甚至连道袍都没乱一分的傅清，心中生出几分对强者的敬畏。蟒灵强悍如斯，就算白牯早就知道傅清很强，但也没想到傅清竟然能毫发无损痛揍它一顿，揍得它伏低做小，这，这究竟有多么强大！
“感觉怎么样？”
巫嵘关切问道，他知道的比白牯多，看蟒灵这副下半段正常，上半身竭力向远离傅清的方向倾斜的模样就明白，折服蟒灵的恐怕不只是傅清强悍实力，还有源自傅清南的威慑。去峡谷一趟，傅清又恢复了一些记忆吗？
傅清先是点头，随后摇了摇头。他自然而然走到巫嵘身边，之前站在那里的白牯对上傅清的眼神，不知怎的下意识退了步，再看就发现傅清已经把自己的位置占了。
白牯：……
有时候他都看不懂傅清跟巫嵘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是在一起了吧，看久了其实感觉差点味道。但要说是正常朋友……呵呵。
看着这两个人没自觉地靠在一起，阳火在傅清掌上跃动，淡金色的阳气给巫嵘魂体都染上了金色，白牯简直觉得自己就跟蟒灵一样碍眼，就该立马从这种场景里原地消失。
“嘶嘶嘶嘶？”
半点不觉得自己碍眼的黑蟒灵腆着脸向巫嵘傅清那边凑了凑，惬意眯起眼。冷血动物都喜欢晒太阳，就算它现在早就死了，阳光对它来说无异于烈火灼烧，但就算被灼痛了无数次，生物本能仍让它下意识做出些生前的举动，就像还活着的时候一样。
巫嵘注意到阳火范围内，蟒灵没受半点伤害。对这种满身污秽阴气浓重的东西来说，阳火比阳光更能对它造成毁灭性的伤害，灼烂它的灵体。但从蟒灵身上看，那些灼伤的斑痕甚至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比被揍出来的淤肿看起来都要好很多。
“正阳火对它无用。”
面对巫嵘的目光，傅清开口确认了他的想法：“正阳火，桃木剑，还有我的血……我都试了。”
看来是傅清南带来的影响，当初九大英雄之间该确实是签了某种互不伤害的契约，这契约还囊括了英雄们养的兽灵。
但鬼獒为什么被傅清一剑杀了？
巫嵘想起杨家坪鬼域战场上的事，脑海中有一点灵光将出未出。倒是旁边的白牯听了傅清的话嘴角笑容越来越淡，再看向完全对傅清没有半点恨意，反倒有几分接近意味的蟒灵，心中升起了几分忌惮。傅清手段竟如此狠辣，对蟒灵就差上十大酷刑了，但最是记仇的蟒灵却对他没有半点仇恨，这是因为什么。
因为双方力量差距太悬殊，悬殊到头脑简单的蟒灵都不敢将仇恨摆在脸上！
白牯本来对巫嵘傅清之间的感情没什么想法，毕竟巫家人的天赋和至阴至阳之间的吸引不是吹的，就算傅清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被巫嵘拿下也很正常。但眼下对傅清强悍实力有了新认识的白牯却对巫嵘多了几分担忧。
像傅清这种看似冷血冷情，实则最固执专情的人最不好惹，历代巫家人许多流连花丛到处沾花惹草，但惹到的都是不要紧的人。傅清就不一样，惹上了就得专一忠诚。否则未来爱有多深，恨就有多重。
但白牯知道，除了傅清以外，巫嵘还跟自己养的鬼王之间关系亲密！
嘶——
看着怀抱阳火的巫嵘，白牯觉得他就像抱了个火药桶。必须找个时间委婉向巫嵘提一提这个问题了，他白牯可是已经吊死在了巫嵘这棵树上，巫嵘要是出了意外他也得跟着死。
“嘶嘶，嘶嘶嘶！”
巫嵘陷入沉思，白牯陷入脑补，傅清也没说话，片刻的寂静让蟒灵不耐烦嘶了起来，尾尖一勾一甩，就从自己灵体中卷出来了样中央镶嵌红宝石的纯金饰品，摇晃时饰品的金链在宝石上洒下点点金光，映的它非常像蛇的眼睛。
“魁札尔之瞳，羽蛇神的眼睛。”
傅清道：“这是它的东西。”
蟒灵听懂了似的矜傲点头，尾尖卷着黄金饰品虚虚往自己头顶一戴。交织的金链垂落，菱形网格彷如金灿灿蛇鳞，其中缀着孔雀石和红蓝宝石，充满了原始美洲祭祀的风格，光晕流转下纯金打造的羽毛熠熠生辉，拖曳着从蟒灵的头顶垂下。
羽蛇不知活了多少年，初时它可能不过是条异变的巨蟒而已，却被中美洲印第安部落当做神明祭祀。遥想过去，当它顶着金灿灿的饰品，庞大身躯盘起接受部落人虔诚朝拜时，阳光洒下金饰闪光，辉煌璀璨无异于神明降临。
但现在蟒灵尾尖一松，那饰品从它头顶落下，被漆黑如浓墨的身躯吞没。蟒灵已经没实体，昔日华美鳞片变成污浊浓浆，肉体腐烂，灵体被污染，无法承载任何饰品。再打磨精致的金饰在污秽腐蚀下，最后都会变成一滩残渣。
“所以它将这件金饰‘卖’给了白房子美术馆的馆长。”
傅清面无表情道。

第177章
白房子美术馆的馆长是一名画家，他有自己特殊的能力，画出的画十分灵动，拥有很强的灵性。美术馆里最厉害的一副画是馆长年幼时画的，画面十分干净，仅用几根线条画出了房子的外形。
从网上能搜到这幅画，因为线条太过简单，笔触幼稚，甚至没有上色。画纸是白色的，这座线条勾勒的房子也是白色的。
但这幅出自孩童之手的无名画作，却在灵异复苏初期救了一整座城市的人。它就像传说中的画中境，桃花源一般，能将人收入到画中，避开鬼潮的袭击。时间流逝，昔日孩童垂垂老矣，开了间美术馆，因为这幅画而得名，每年都有无数人慕名而来瞻仰。
“白房子这幅画不是失踪了吗？”
白牯失声道，白房子这幅画地位很高，没失踪前经常送去外联邦巡展，联邦保护力度大，美术馆里展出的只是它的复制品，真迹在哪里没什么人知道。所以当年它失踪的消息一出简直震惊了世界，到现在悬赏还高高挂在通缉榜上，却没有找到窃贼。就连大山深处的白牯都有所耳闻。
难道说——
“嘶嘶嘶嘶。”
“蟒灵把它买了下来。”
说是买，其实是蟒灵单方面强买强卖吧！
白牯眼角抽了抽，迅速找到了重点。光看蟒灵偷手机这件事就能知道，它就算有灵智懂人话，毕竟还是野兽，不会遵守人的规则。这种情况下蟒灵还专门用自己的饰品去‘换’那副画，说明这幅画对蟒灵来说十分重要，重要到会欠恩情的地步。
为了不报恩，蟒灵特意用等价的饰品去换。
等价。
白牯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被蟒灵玩得叮叮当当响的饰品，目光有些发直，眼看饰品又掉进蟒灵漆黑浓浆中，他都下意识想去接。
什么饰品竟然能跟白房子画等值！
“这个饰品怎么被它拿回来了？”
巫嵘问道。
“嘶嘶嘶嘶！”
蟒灵得意晃了晃头，尾尖向傅清方向一拍……到底是没敢直接拍到他身上，从傅清袍角下划过。巫嵘随即注意到傅清鞋上沾满了某种黑色碎屑，像是从烧纸的火盆中走过一遭似的。
“蟒灵取走白房子这幅画，目的是用它镇压裂缝，吸取裂缝里的阴气。”
傅清道：“但现在画不起作用了，蟒灵又把画还了回去，换回了那件饰品。”
不是？这玩意还能还的？还带这么整？？
白牯懵了，巫嵘却挑了挑眉，望向傅清。能发现画不再起作用，将它从裂缝中取出，让蟒灵用它换回饰品，这其中肯定有傅清的手笔在。两人视线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巫嵘没想到光风霁月的傅清会这样做，惊诧后再看傅清，这一贯因为失魂而冷漠的道长似乎多了几分人性的趣味。
心里笑了笑，巫嵘思绪回归。傅清会这么做久间接说明，这个饰品的用处非常大。
“这是枚被诅咒的红宝石。”
傅清从蟒灵那里拿到金饰，灯光下金饰中央李子大的红宝石散发出妖异艳丽的红光，称得金饰都黯然失色，能轻而易举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它原本是块罕见纯粹无暇的鸽血红宝石，在大天坑里受到污染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算得上是大天坑里的产物。”
这些话是傅清在白牯离开后才说的，现场听到的只有巫嵘和蟒灵。巫嵘明白傅清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用意，但真听到他接下来的话语时，就算是巫嵘也有瞬间的震惊。
“深渊里的事物才能看到深渊。”
傅清看向红宝石的目光浮起一丝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中，但不到半秒他的眼瞳便重回清明。
“通过这枚红宝石，我们有可能看到大天坑。”
——
“是的，没错，我记得清清楚楚。今天我去拿报纸的时候，它就在立在我家门口。”
白房子美术馆的馆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松弛的皮肤上长着淡褐色的老人斑。他身体还算硬朗，这么大年纪不用拐杖走路还很稳健。陆少将，桐傅远和洪崖公安局局长在他身旁，听老人略有些激动的反复絮絮叨叨，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
实际上他们也震惊极了，十几年没破案的《白房子》被盗案，犯罪嫌疑人没捉到，失窃的画作反倒先回来了？！
兹事重大，就算是公安局局长也不敢先往上报，而是打算先找人辨别一下画的真伪，省的是老人认错了，报上去闹洋相。对这种灵性深重的东西想要鉴真伪需要专门的灵感强的工作人员，但现在联邦内最强的灵媒桐傅远就在安全区，不用舍近求远，赵局长就想到了他。
于是这件事就也被正监视桐傅远的陆少将知道了。
这么多天下来，陆少将抓了不少疑似圣楔会的嫌疑人，但他重点关注的桐傅远却没露半点马脚。那天回去陆少将想了很久，甚至暗中翻阅了许多和圣楔会有关的过往卷宗，但越看他越怀疑桐傅远到底是不是圣楔会的人。
陆少将从不讲直觉，只讲证据，不搞那些‘没有疑点的人才是最可疑的人’这套。桐傅远的生平可考，因为他八岁就展现出了非一般的灵媒天赋，被联邦重点关注，从小到大一路优秀，他身边也一直都有暗中保护的人。这种情况下要是桐傅远还能瞒过所有人的眼加入圣楔会，那除非联邦人全都是饭桶，桐傅远还能分身才行。
该不会那天巫嵘是蒙他的吧。
陆少将心里打鼓，仔细回想那天的对话，似乎巫嵘也没说什么‘桐傅远是圣楔会人’这种话，全靠他自己分分析……说不准巫嵘就是这个目的，让人类自己内部先互相怀疑掣肘起来，毕竟巫嵘可是鬼王啊。就算这辈子他和傅清关系良好，陆少将也做的是最坏打算，不能把巫嵘完全看为人类阵营。
但如果巫嵘是瞎说的，凌云宗师最后接什么话茬呢。要不是凌云宗师说什么‘这件事只有你能知道’‘你是鬼差，不受灵媒的影响’之类的话，陆少将也不会百分百信巫嵘，直接顺着这个思路想——凌云宗师这几句话说出来，不就摆明是他也怀疑桐傅远吗！
总不能凌云宗师和巫嵘同流合污吧，这不可能。于是在纠结中，陆少将也没放松对桐傅远的监控，凑巧知道这事后，他就干脆跟着一起来拜访馆长。
“没错，准没错，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我画的画自己还能认不出来吗！”
前往收藏室的路上，赵局长再次严肃向老馆长确认画的真伪。老馆长很不高兴，声音洪亮得跟吵架似的，进入需要几重身份确认的收藏室时嘴里还在孩子气的絮絮叨叨：
“喏，你们去看吧。要我说是那个小贼有良心，懂报应，才给我送回来了。”
老馆长开了门，率先背着手自己进去，走到画前，抬了抬下巴：“这就是白房子嘛，我就说不用再找什么人来鉴定，怪麻烦的——”
“这是白房子？！”
赵局长快步走到展台，光看了一眼就像被什么东西震慑到似的，猛后退了三四步，脸色惨白，见了鬼似的。陆少将和桐傅远紧随其后走到画前，呼吸齐齐一滞。
“白房子……”
陆少将喃喃，神情动容。桐傅远面色凝重，摘下眼镜仔细去看。赵局长缓过神来，却不敢再靠那么近，心有余悸般远远道：“这分明是个黑房子，鬼房子！”
“什么嘛，这明明是白房子。”
老馆长愤怒的拍展台，笃定大声道：“你是不是色盲啦！”
“你……”
“这确实是‘白房子’。”
赵局长被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时候，桐傅远长出一口气，直起身来戴上眼镜，眼眸深沉：“只不过它里面‘住’了太多污秽怨念，看起来才会是黑色的。要是找普通人来看，它就是当年那幅画。”
失窃已久的白房子！
即便没有像赵局长那般失态，陆少将也有一时的心悸，因为这幅画实在是太可怕了。纯白画纸上染了斑斑点点的棕色痕迹，密密麻麻像苍蝇腿又像飞溅上去干涸的血，画纸中央是团纯黑的墨块。灰黑色的线条勾勒出房子的外形，内里确实一片漆黑。
透过画上房子的田字格窗户往里面看，一片漆黑的画深处似乎藏着成千上万的怨灵鬼魂，它们被关在房子里，拥挤到窗前，精神污染一般。鬼魂们怨毒疯狂的黑洞洞眼睛死死盯着画外的人，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画而出，让最坚毅的战士都忍不住心惊肉跳，口干舌燥。
老馆长的眼睛和正常人不一样，他只能看到那些最本质的线条，灵感，感受不到任何阴阳怨气之类的东西。所以他看这幅画，看到的还是《白房子》。但陆少将和赵局长他们看到的却是地狱。
白房子这幅画当年保护了几十万人，内部容量大到超乎想象，要不是使用条件太苛刻，联邦不会把这幅画还给老馆长。但现在它里面被怨念阴气全都塞满了！陆少将都想不出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怨念，哪里才会有这么多的怨恨！
“说来也怪。”
老馆长欣赏着画，感叹道：“这幅画是回来了，但那个挺好看的饰品倒是丢了。”
嗯？
陆少将和桐傅远的目光同时一凝。

第178章
白房子一案发生的时候，赵局长还很年轻，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对这个震惊联邦的大案，当时他领队的特案组不眠不休几个昼夜，唯一的线索就是窃贼留下的昂贵金饰。金饰上没有任何指纹，请来的专家鉴定，说它是货真价实的古董，来自美洲，历史能追溯到千百年前。
为了这个案子当年的赵局长等人还去了美洲一趟寻找线索，最终却仍一无所获。而且专家还发现金饰上的红宝石是颗带着浓重诅咒的宝石。除了老馆长外，任何人拿到它都会倒大霉，意外频发直至死亡。无论是得道高僧还是道家宗师都无法解除宝石上的诅咒。
案子没有头绪，最终由联邦特警部接管，这件金饰也被赵局长交给了上级。但这玩意邪门的很，只要带它离开洪崖安全区，不到半小时就会离奇失踪，重新出现在老馆长的家门口。这些事也是赵局长听上面一个和他有点关系的老上级说的。最后这件金饰只能还放到老馆长那里，派人严加监控。
现在白房子画回来了，金饰却消失了，赵局长沉下了脸，嘴角紧抿，几分被罪犯肆意玩弄的恼火下，是对对方实力深深的忌惮。
“是蛇。”
“什么？”
暂时请老馆长离开，收藏室里就只有陆少将他们三人。饶是陆少将的目光都下意识避开白房子这幅画，身为鬼差，陆少将对怨念恨意这类负面情绪感知非常敏锐，《白房子》里浓厚恐怖的怨念令他毛骨悚然，就连之前探查天坑，直面鬼域战场都没给他带来过这种感觉。
这些年窃贼究竟用《白房子》做了什么？这些怨念是从哪里吸收的？
一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某个地方积攒了如此多的怨念恨意，陆少将心中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急切忧虑感。桐傅远的话让他望了过去，这一刻陆少将暂时抛下对他的疑虑，只想知道这个案子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我看到了。”
桐傅远半眯起眼，眼镜背后的黑眸深邃，似乎透过这幅画看到了遥远的地方，他的声音也因为过于轻柔而显得缥缈，话语内容却阴森恐怖，让陆少将和赵局长背后发凉：“黑色的，庞大的，邪恶的……漆黑污秽的阴影蛰伏在不远处蠢蠢欲动，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恶。一条鬼蟒，我看到了，是一条来自深渊的恶毒鬼蟒。”
“它会给洪崖安全区，给世界带来灾难！”
——
“嘶嘶，嘶嘶嘶嘶！”
邪恶的，恐怖的，恶毒的鬼蟒头顶着小青蛇盘在大肚陶罐子里，像被印度戏蛇人引动般从陶罐里探出细长条的上半身，随着音乐节拍摇摆。
“这组动作做完啦，现在大家休息十五秒。有没有感觉脂肪在燃烧，身体线条也更美了？好啦，接下来是下一个动作！”
挪开茶几的客厅中央摆着张瑜伽垫，巫翠一丝不苟跟着电视上的人做运动。巫嵘穿门飘进来的时候她抬手捋了捋额边汗湿的发丝，不高兴道：“别老穿门，下次推门进来，好端端一个门都快被阴气朽烂了。”
“嗯。”
巫嵘应声，青灵蛊见了他立刻从蟒灵头上爬下来，小狗似的嘶嘶亲昵缠到巫嵘脚腕上，好似条翡翠镯子。一条蛇被留在在罐子里的蟒灵不高兴了，像石油般从罐子里流了出来。它是高贵的蟒灵，自然不会往巫嵘身上爬，蟒灵歪着头大张开嘴，眼里是兽性冷酷，它想把青灵蛊连带着巫嵘的脚咬下来。
结果下一刻就被飞来的电视遥控器砸到了头。
“你现在不许吃灵魂。”
“嘶嘶嘶嘶！”
可恶啊，弱小的人类爬虫竟敢冒犯尊贵的蟒灵！
蟒灵愤怒膨胀，大到胀满了整个客厅。它猩红竖瞳如两个红灯笼般恐吓盯着巫翠，那穿过它身体的电视遥控器被蟒灵威慑般抛了出来，阴气冲击下遥控器啪地整个朽烂。蟒灵浑身弥漫着邪恶污秽的戾气，它眯起眼，居高临下睥睨巫嵘和巫翠，气势恐怖宛如深渊恶蟒。
叩叩叩。
就在这时，敲门声不紧不慢响了三声，紧接着门被外面的人推开，
“饭做好了。”
傅道长身穿家居服，长发扎了辫子垂在颈后，冷清清冰雪的神情也因身上穿着显得柔和不少。
嗤——
恐怖蟒灵像被扎漏的气球般飞速缩小，一直小到皮带那么细。甚至细到肚皮藏不住被阴气弄坏的遥控器。当傅清修长手指拾起遥控器时，蟒灵抖了抖，色厉内荏硬撑着冲傅清嘶嘶威胁吐信。
然后就被他掐着七寸拎走了。
“小傅啊，下手轻点，它昨天头上刚长出片鳞片，别给揍掉了。”
巫母关切道，随后和巫嵘一起去吃饭。推开门就是餐厅，虽然无论是刚才的客厅还是目前的餐厅，都是巫母在洪崖安全区住所的格局，甚至连家具都差不多，但细看还能觉出几分异样差距。
是的，巫母目前被巫嵘接到了鬼域来，来帮忙调养他的身体。目前洪崖安全区的房子里是鞍山鬼将和小美分别饰演巫母白牯。
看到一桌子汤汤水水，巫嵘条件反射皱眉。这顿饭用的是改良的食补配方，能促进身体与灵魂的融合度，在道观里是专门用来给那些身体弱灵童们调养的，烹调饭菜用的都是正阳火。但这就意味着巫嵘不能让南帮忙操控身体吃饭，得自己灵魂进去后亲自吃才行。
“别飘那了，赶紧吃，菜都要凉了。”
巫母只用巴掌大的小碗给自己随意盛了碗汤，对巫嵘就拿出个专门的铁盆来，弄了满满一盆汤泡饭，催促道：“先吃这个，赶快，一会放凉了精华就泄了。”
即便这些日子里巫嵘定时定点回身体里，但还是无法适应这种怪异感。原本大鬼和他签了血契魂契，鬼又安静，同住在一个身体里巫嵘没有半点感觉。但最近食补和药补都让他身体灵魂之间联系更紧密，这种情况下再住个大鬼就显得格外的挤。
毕竟他不是真的鬼，而是傅清南的分魂。分魂也是灵魂，两个灵魂怎么能挤在同一个身体里呢。每次巫嵘回到自己身体里时都有种怪异感，仿佛浑身上下全被南包围，灵魂以没有半点缝隙的亲密程度挤靠在一起，就连灵魂最深处都浸染上了他的气息，最要害的地方完全敞开，没有半点私密可言。
这种感觉很怪，而且灵魂交融是非常危险的。傅清知道后曾建议巫嵘解除和南之间的契约，让南住到自己身体里来。反正最后他们都该融合的。但巫嵘想了想，还是没同意。
现在他大部分时间还是以鬼的状态存在，身体里有大鬼掌控更安全方便是其一。当初快要消散的大鬼是靠巫嵘的血才勉强稳定下来没有消散，巫嵘怀疑自己和大鬼之间的契约有可能是维持他魂体稳定的关键这点是其二。
好在大鬼在这种时候一向是很体贴的，巫嵘没忍耐多久就觉得身体一轻。睁眼一看大鬼的魂体从他身体里出来，血衣乌发沉默站到了他的身后。
舒了口气，巫嵘开始吃饭，这一顿饭吃的又快又安静。巫母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心不在焉喝了几口汤，经常神情复杂的往巫嵘这边看。巫嵘知道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他背后的大鬼。
“真像啊。”
巫嵘还记得当把傅清和傅清南之间关系告诉母亲后，巫翠一夜失眠，久久没有说话。为了保险起见巫嵘并没有说南是傅清南的残魂，只说了目前联邦上层都确认的，傅清是傅清南转世一说，又提了句大鬼就是傅清失去的一魂。
按正常人的思路都会觉得这一魂是傅清失去的，而不会考虑到大鬼竟然是傅清南的残魂。但从那以后巫嵘几次放大鬼出来时，却发现巫母总是盯着他看。
“其实你不说的话，我认不出傅清和傅大宗师的关系。”
巫母同他道：“两人是有些像，但这种像是血缘带来的感觉，就像你外婆跟我，我跟你，是亲族之间的感觉。但他不一样。”
“我小的时候见过你外婆画下来的，那几位英雄的画像。这缕残魂确实跟傅大宗师很像，是那种神韵气质的相似，我形容不出来，但是真正见过傅宗师的人要是见了你这残魂，肯定能认出来。”
母亲的话给巫嵘提了醒，之前见过大鬼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死了，最近就一个陆少将。接连解开封印后南的气质和神韵逐渐显现，就算有偏执疯狂血腥掩饰，到有心人眼里肯定能觉出不同。残魂和转世的灵魂带来的意义是不同的，巫嵘和傅清南转世的傅清交好，人类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知道跟他签了血契的鬼王就是傅清南的残魂，到时候恐怕所有人类都得疯狂。好在巫嵘自万鬼来朝后就没让南出来过，目前直到他真实身份的人也就是他，凌云上人和傅清。
凌云上人……算是能信任的人。
——
“阿湫！”
凌云上人打了个喷嚏，对面坐着的几个原本难掩兴奋激动的年轻道士立刻紧张起来，其中一个最近感冒的小脸都有些发白，生怕是自己把宗师给传染的。
“师叔您——”
“无事。”
凌云上人清了清喉咙，露出一个温和微笑，心里却有些毛毛的。莫名的紧迫感让他不再和蔼过问后辈们的学业，而是直接进入正题：“听说前日你们在峨眉山捉到了一只红眼豹纹守宫？”

第179章
“这……”
年轻天师们面面相觑，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略显忐忑道：“师叔，那只守宫是给师父炼丹用的，现在恐怕……”
恐怕已经进了炼丹炉了。
“没关系，我要的不是那只守宫。”
凌云上人态度和蔼，眼前这些天师们是龙虎山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为首的这个更是观主今年刚收的关门小弟子。也只有他才能叫凌云上人一声师叔，其他人要叫的话都得在师叔后面加个‘祖’。
“你只需要告诉我发现那只守宫的地点。”
凌云上人许久没回龙虎山了，走在山间的青石路上，看着早就熟记于心的一草一木，心中生出恍如隔世的感慨。自从知道蟒灵的真实身份后，他和巫嵘傅清这边就分头行动起来。巫嵘那边调养身体筹备孵化蛊种，傅清尝试用简单直白的办法（暴揍）来去除蟒灵体内的污浊。
之前巫嵘将鬼獒的事情以及对傅清桃木剑的猜测，九大英雄之间契约的设想和凌云上人说了。灵物的状态和主人息息相关，饶是凌云上人上辈子已经知道过一遍九大英雄的事情，现在再想起来也仍心中百味杂陈，难以言喻。但很快他就兴奋起来。
蟒灵还没被完全腐化污染，与鬼獒不同，那是不是说明英雄库库卡的状况，也许，可能，还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意识到这点后的凌云上人彻底激动起来了，主动的要命，先是和傅清探讨如何减轻蟒灵身上的污秽。傅清纯阳童子功已经练得小有成就，再加上正阳火在，他一招一式都带有纯净炽热的阳气。这是一切污秽怨念的克星。理论上来讲傅清揍蟒灵一顿，就能让它身上污秽冰消雪融。
至于揍几顿，怎么揍，凌云上人和傅清讨论，最后还是决定慢慢来。先每天揍一顿看看效果。
投桃报李，当知道巫嵘需要守宫从蛊后，凌云上人立刻积极响应，想自己过往虽然也算的上对鬼国和巫嵘尽心尽力，但到底因为纠结和拖延能动性不高，差不多是打一鞭子动一下，只完美完成自己分内事。
但现在有了新盼头的凌云上人可积极多了，满心为巫嵘考虑，立刻说自己上辈子（又被天雷劈了一下）咳咳咳，曾经因缘巧合见到过一只百年白玉金纹红眼守宫，正好是只雌的，现在算算可能腹中已有了蛋，寻来给巫嵘养着正合适。
简单交流后，双方就分头行动，凌云上人带着白牯就回了龙虎山去找白玉守宫的线索。
要说这只白玉大守宫凌云上人确实见过，只不过是在三年后，他将要下山时观主送给他的饯别礼。一双守宫软皮打底薄如蝉翼的手套。
世上都说用金蚕蛊吐丝织就的手套水火不侵，百毒退避。但金蚕蛊在十万大山深处的苗寨里还能找到，大到软皮能制成手套的大守宫却千金难求，几乎等于是传说中的物件。它最大的作用并非防毒或者防水火，而是辟邪挡灾。
凌云上人除了起大卦的时候偶尔会用到阴阳八卦盘，其余时候大多手指一掐就能算出吉凶。占卜未来之人最容易被上天厌弃，于是有五弊三缺。像凌云上人这种使劲偷听未来墙角的人，最被老天讨厌，观主担心他算的太多被老天劈了手，特意为他准备了这双手套。
灵异复苏前豹纹守宫就是种很受欢迎的爬虫类宠物了，野生守宫生长于山林间，它们大多是褐色或者亮黄色的，偶尔有白化种通体纯白如雪，身体两侧与环尾处有金纹，双眼通红如石榴籽，被称为白玉金纹红眼守宫。
只有这种守宫才是道家认为能辟邪防祸的，极为稀少罕见，通常只有大灾年到来的时候才能在深山老林中发现。
守宫其实就是壁虎蜥蜴的某个种类，平日最大也就能长到手掌大小。能制成一双手套的守宫至少得有小臂长，近乎妖邪。凌云上人知道后好奇追问观主，原来这只守宫竟与观主的小徒弟有关。
“可惜我寻到它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不然镇在观里也算个祥瑞。”
观主说起时有些惋惜，也有几分忧虑。白玉守宫吸纳吞入邪气，趋吉避凶。长到手臂那么长的白玉守宫肯定是灵异复苏初期就存活，吞入了大量邪气污秽才成长到这么大。但现在它被邪气反噬奄奄一息，说明接下来的局势肯定会比七大天坑初现是更要艰难险恶。
观主和凌云上人都知道这点，眼下七大天坑爆发，绝世鬼王诞生，凌云上人入世前途未卜，那些不吉利的话被双方默契避开。观主谈起那只白玉守宫时从道袍内兜中掏出一小个黄布符兜。里面竟是一张金符，还有一枚淡金色的，黄豆大小的卵。
“昔日它用自己肉身为代价，将这枚卵托付给我。”
白玉守宫有灵，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将卵托付给了观主。正如黄鼠狼嫁女，狐仙相婿这类的民间乡野传闻，长到手臂长的守宫也与精怪无异。守宫尾部肥大，如壁虎般遇到敌人时会断尾逃生。就算后来再长出新尾，和之前相比新尾较宽较短，颜色花纹暗淡，整体来看不再流畅自然。
世上守宫易得，从未断尾的完整守宫却难见。就像东北老林里被猎人追捕走投无路的獐子会咬下自己腹下香囊嚼碎，不让猎人得逞一般。被逼到绝路的白玉守宫也会狠心断尾，尾巴一断，它的功效就会大打折扣。观主能得到这只完整的白玉守宫也是因缘巧合。
“相传十万大山深处的苗寨里，英雄巫桡同族的巫家人有能化腐朽为神奇的蛊种，只有他们才有可能孵化这枚卵。我曾亲自前往，只可惜……”
只可惜巫家血缘断绝，没了活口。观主算尽天机，最后却只能无奈归去，这枚卵就算有金符镇着，到现在也已经活力尽失，是一颗死卵了。现在眼看凌云上人即将下山，去那新崛起的鬼国中卧底，观主想了又想，最后将这双手套交给他时，还轻描淡写谈起之前一件事。
“前年我应邀去杨家坪时，曾偶遇到个神志不清，被血腥杀戮模糊神志的厉鬼凶煞。”
“我本该将他斩杀，只是……”
那并非是普通的厉鬼，观主见到时他正被数头厉鬼撕碎吞噬。但紧接着那些厉鬼就全都爆体而亡魂飞魄散，那头古怪的厉鬼却吸纳他们的力量重新凝聚。
这是没成长起来的大凶鬼煞，观主一眼就看了出来。他对鬼们有无穷的吸引力，就像唐僧肉一般吸引他们陷入疯狂。当观主走到这头厉鬼前时，他抬起头，被血色染红的双眼中隐约还能看到一丝理智。当时观主只觉得痛心。
这种体质或许不是他自愿的，但被撕碎吞噬过无数次，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再获得极为强大的力量后，他势必会成长为疯狂暴虐的大凶鬼煞，这种能蛰伏吸引鬼怪的天然诱惑力会让他自然而然成为鬼王，甚至万鬼之王。除非在幼年期将他斩杀，否则未来他必将是人类的大患。
“我本该将他斩杀。”
观主重复道，他已是宗师级别的强者，厉鬼在他面前毫无反手之力。观主本来已经提起了剑，雪亮的剑身映出了厉鬼的脸。这柄剑是只有龙虎山历代观主才能使用的，相传是由陨铁打造而成，名为生死。它的剑身能映出生者的死相，也能映出亡魂生前的模样。
观主认出了厉鬼生前的脸。
“英雄之后，不该……”
观主缓缓摇头，现在想起也是叹息。九大英雄为拯救人类牺牲，他们的后裔也渐渐死去，仿佛某种断绝血脉的阴毒诅咒。而他遇到的这个厉鬼，正是巫家唯一的后裔。
“我不能杀他。”
观主耗尽心血，算出了这厉鬼还有一线生机，堕入疯狂与保持理智只在一念间。因此他特意寻到那只和厉鬼有交集的鬼犬，送到了他的身边。这已经是观主能做到的极致了。命运不能更改，一切变化都可能引起未来更大的祸事。
回山后观主大病一场，须发尽白，再次离开道观就是送凌云这次。
凌云当时不理解观主谈起这件事用意为何，等到他潜入鬼国，成为卧底，几次觉得要暴露的惊险关头却都能奇迹般化险为夷，那位绝世鬼王的信任让他直接立于不败之地。凌云上人起初认为是白玉守宫的庇佑，后来才渐渐意识到。
昔日英雄的后裔，现今已经成长为恐怖强悍的鬼王。观主当年的一丝善念让鬼王即便拥有强大实力后仍然有保有理智，甚至称得上仁慈。这也让他凌云上人保住了一条小命。
其实他从来都不算是称职的卧底，纰漏很多，不过是鬼王并不追究罢了。
回想到这，凌云上人思绪万千，再看白牯，不由得生出几分见后辈似的感慨。
毕竟是巫嵘的表弟啊。看他脸上似有几分不快，凌云上人难得好脾气主动解释道：
“桃花守宫是炼情蛊的，太邪性，还是白玉守宫辟邪来的好。”
白牯皮笑肉不笑：“呵呵，凌云宗师说的是。”

第180章
说服了白牯，凌云上人心情很好和他出发前往峨眉山。记忆中观主小弟子抓回红眼豹纹守宫的地方不远，就是那只白玉大守宫寄居的地方。
到底现在不是七大天坑爆发，白玉大守宫无可奈何将死，只能将自己的卵托付出去的时候。凌云上人担心误了巫嵘的时间，所以才特意带上白牯，毕竟还是苗寨里的人对训蛊更拿手。
还有一点是凌云上人不记得上辈子鬼国有白牯这个人，这次把他带出来也是探探底。毕竟白牯可是巫嵘的表弟，如果上辈子有他的话凌云上人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他还是个重生者。那白牯的来历目的就值得推敲了。
“不用拘束，在外你可以叫我一声凌云大哥。”
凌云上人和善道，望向白牯的目光中满是长辈的慈和：“棺老人就是这样叫我的，宗师太过生分了。”
“好的，凌云大哥。”
白牯从善如流改口，好奇道：“棺老人就那位强悍恐怖代号木乃伊的鬼王吗？”
“是啊，实际上他不太喜欢这个代号，觉得太显老了。平时我都叫他绷带小人。”
凌云上人轻描淡写道，转而称赞道：“白牯你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成为了苗寨大巫，前途不可限量啊。”
“哪里，弟弟全靠表哥信任提携，不然哪有今日。”
白牯满脸动容，语气中满是对巫嵘的敬仰崇拜：“表哥才是真正的强者。”
“是啊，他的强大迟早会震惊世人。”
凌云上人轻声喟叹，与白牯相视一笑。两人一见如故般飞快称兄道弟起来，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分外和睦。
当天晚上，巫嵘前后脚分别收到了来自凌云上人和白牯的传信。
“白玉大守宫能辟邪挡灾，趋吉避凶，最适合王。”
凌云上人推心置腹：“您的实力太过惊人，恢复正常时必将引起天地异象，举世瞩目，有白玉守宫在或可屏蔽一二。再者它能吞噬污秽邪气，有可能对蟒灵复原有帮助。桃花守宫虽然也好，但傅宗师对您一见倾心，或有累世的缘分，旁物干扰反倒不美。再者傅宗师修习纯阳童子功，情蛊之流用处甚微。”
“白牯一心为您着想，只是毕竟太过年轻，略缺乏些经验。”
这是凌云上人在暗搓搓给白牯上眼药。
“表哥，现在偏向用毒攻击方面的从蛊，您已经有了黑岩狼蛛和青灵蛊，目前最好能再添一只能掌控人精神方面的蛊。”
白牯认真剖析道：“桃花守宫为从蛊的话，能控人心智情绪，掌控七情六欲，正是您最需要的。而且历来蛊种孵化后皆是蝶蛊，桃花守宫与蝶蛊之间相辅相成，能组合使用，相性最佳。白玉守宫虽然更珍稀罕见，但苗女苗汉寻蛊时从不选它，是因为白玉守宫吸食污秽阴气，与其他蛊类相冲。表哥已有青灵蛊和蛛蛊，灵魂又为鬼王，收复白玉守宫要耗费大精力，事倍功半。”
“凌云宗师性情高洁傲岸，对我和善可亲，只不过太正义刚直，毕竟与我等并非同道。许多事我不好与宗师讲，怕引起他的不快。”
这是小白花白牯以退为进，明褒暗贬。
对此，成年人巫嵘表示：白玉大守宫也好，桃花守宫也罢，我全都要。
心声打发了这两人后，巫嵘注意力回归，面对眼前眉心紧蹙的年轻军人，他淡淡道：“陆少将，时间有限，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巫嵘先生您好。”
陆少将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面容坚毅：“我这次冒昧前来拜访您，是因为一条蟒灵。”
“您知道《白房子》这幅画吗。”
那日从老馆长那里出来后，陆少将对桐傅远重新升起了疑心。灵媒的眼睛能通过带有灵性的物品看到它们身上曾发生过的一些事情，桐傅远从画上看到蟒灵无疑是在提醒他们，这条恐怖邪恶的巨蟒就蛰伏在洪崖安全区不远处，并且能轻而易举瞒过所有人将这幅画偷走再送回，整个安全区的防卫系统对它来说就跟没有一样。
桐傅远说这话时赵局长也在场，他的话矛头直指蟒灵，如果赵局长向上报的话上面势必会下达命令除蟒。但陆少将却瞬间联想到了巫嵘之前说过的，灵童库库卡的羽蛇。
要不是巫嵘的身份，随便换什么人来说这句话，陆少将只会觉得是天方夜谭。毕竟英雄们全都牺牲在大天坑是所有联邦人从小到大的认知。但勉强听进去后，陆少将深夜却久久不能入眠，情绪翻涌似潮水，心跳声响如擂鼓。假如，只是假如，假如英雄们还活着，加入他们并非连人带魂全被大天坑吞没。
假如……
不过是个假想而已，却让陆少将心潮起伏，久不能平静。他心头涌起一股冲动，恨不得立刻将九大英雄们可能还一息尚存的消息打电话告诉爷爷，哪怕这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却完全是无数人都期盼的奇迹！
从军多年练就的沉着让陆少将冷静起来，没有向外透露。这次从桐傅远那里得知蟒灵能肆意进出洪崖安全区，却不引起任何警报时，他一边不动声色安抚赵局长，一边急匆匆打电话向上面申请权限。那晚陆少将熬了一夜，终于从数千页的电子文献中翻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九大英雄封印大天坑后，虽然没有天鬼潮再祸乱世间，但是强大疯狂的鬼怪们仍让世间混乱了许久，最混乱的时候境内几大安全区失联，只能各自为营。天师们联合其他能力者在安全区边缘埋下符篆，立下风水阵法，阻拦鬼怪。”
陆少将喃喃道，情绪复杂：“但这些阵法也拦住了逃难来的人。”
让不让灾民进城，自古以来这就是个难解的问题。每个安全区的资源都有限，养活区里面的人已经不容易。临时立起的阵法简单粗暴，检测的是阴气鬼气，除了区内录入身份的人以外外来者若是阴气超标一概不能进入。而从鬼域逃荒而来的人们身上一个个身上的阴气鬼气全都超标。
想要放这些人进来，要么在外划出临时区域，等他们身上鬼气散尽。但当时几乎夜夜鬼潮，大量人没有符篆的遮蔽对鬼来说就如黑夜亮起的明灯般显眼，死的可能比单身流浪鬼域者还快。
但是把他们放进来的话就会造成严重的安全隐患，毕竟各种鬼中不乏有能附身的，能穿人皮的，想要辨别出来非常不易。
当时混乱中绝大部分安全区都是一刀切，拒绝外来者进入。直到有一次，非洲某个安全区传来令人哀恸的消息，当局的混乱让英雄哈菲兹的独子切克尔被困在安全区外，无法入城。当夜铺天盖地的鬼潮降临，吞没了切克尔一家三口以及与哈菲兹血脉有关的所有人，英雄就此彻底绝后。
这件事震惊世界，那个安全区的区长及所有干部以反人类罪判处无期徒刑，为了避免这件事的发生，等到战事平息，世界趋于平定后，四大联邦首脑在国际会议上通过了一条法令，即豁免权。
“英雄和他们的血亲有豁免权，不会被任何安全区的防御设施阻拦。”
虽然九大英雄已经牺牲，但联邦此举的意义大于实际作用，代表联邦永远在等待期盼英雄们回归。除此之外对这个血亲的判定就显得较为苛刻，只算入直系血脉，像利奥爵士生前收养的那些孤儿们不算在其中。
实际上九大英雄里面，傅清南，西玛嘉措喇嘛，圣女薇薇安，巫蛊师巫桡，利奥爵士，灵童库库卡和大阴阳师安倍鹤田都是终生未婚，没有后裔。
海地巫师满活的太久，亲族全都死绝。萨满哈菲兹最后的血脉死于鬼潮。这项豁免权虽然设立，但能享受的其实只有巫桡的双胞胎妹妹巫梓（巫婆）。
“蟒灵能自由进入洪崖安全区，有可能……”
陆少将声音有一瞬的停顿，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让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个肿块一样，接下来的话难以再说出口。
有可能，有可能并非因为它实力强悍，而是因为它真的是库库卡的那条羽蛇。蟒灵身为库库卡的契约灵兽，豁免权对它来说也是生效的。
英雄库库卡的羽蛇，真的还存在于世，而且就在距离洪崖安全区不远的地方吗。
这一刻陆少将心脏仿佛要从胸膛中跳出来。
“我来这里是想问您。”
陆少将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炯炯有神的目光直盯着巫嵘，眼里有一分难掩的期盼与希冀，甚至因为过于紧张而口干舌燥，声音干哑：“偷画的蟒灵它……它真的是英雄库库卡的羽蛇吗。”
“嘶嘶嘶！”
不满的嘶声从桌下传来，透着令人心颤的阴冷恐怖。陆少将下意识看了眼，瞳孔骤缩，呼吸都有瞬间停滞。深渊般漆黑庞大的巨蟒占据了桌下整处空间，猩红溃烂的竖瞳不善注视着他，蛇信漆黑。巫嵘的声音缥缈的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陆少将不相信的话，可以亲口问问它。”

第181章
陆少将前后在巫嵘这里呆了不到半小时，来的时候面无表情满腹心事，走的时候神情更复杂。
这边巫嵘没管陆少将接下来准备去做什么，傅清一手掐住蟒灵七寸，一手掐开它的嘴。巫嵘在检查它口中的牙。
“毒牙又少了一颗。”
“嘶嘶嘶嘶！”
刚恐吓了陆少将的蟒灵转眼就跟被父母带着去看牙医的叛逆小孩似的，一张蛇脸上满是憋屈。见巫嵘还想去摸它刚长出来的三枚宝贵鳞片，蟒灵猛一甩头，哧溜就从两人脚边飞快流走了。
这些天傅清动手没有白费，揍蟒灵还是很有成效的。和鬼犬一样，蟒灵身上无论是石油般粘稠漆黑的外表，还是剧毒獠牙，都是因为灵体被污染后产生的异变。
正常的巨型蟒蛇无毒，口中有四纵利齿里外侧两排是为了撕碎猎物，内侧两排辅助吞咽食物。蟒灵蛇口中却如星鳗般长满了环状的毒牙，毒性是黑岩狼蛛的几百倍，一口下去能让猎物直接融化成尸水。现在它重新长出鳞片，毒牙脱落，正是所受污染减轻的表现。
“大天坑里面究竟有什么？”
这是这几天来巫嵘和傅清最多讨论的话题，准确来说大多都是巫嵘说，傅清听。
人们对大天坑深处的了解不深，过去外国对它的形容是深渊，国内一些学者则将它比作无间地狱。但大天坑里面的具体状况就算是陆少将也无法找到更多详细的资料，因为除了九大英雄外没人真正去过那里。
“里面有许多怨念，阴气，以及邪恶的脏东西。”
巫嵘拿出那本属于蟒灵的黄金饰品，上面受到诅咒能看清大天坑的红宝石需要重新处理打磨，这项任务被红袖接下。没了红宝石魔性魅力的映衬，这饰品上的光彩也黯淡了不少。将它抛给在门边探头探脑的蟒灵，看它卷着饰品和青灵蛊利落爬远，巫嵘这才又取出那块从尸洞里得到的菱形石板。
上辈子的记忆中，他只得到了一块石板的碎片，将它融入到自己灵魂中后就获得了尸洞和南山峡谷的掌控权，实力大涨。但这次巫嵘不打算现在就把石板融了。他将石板放到桌面上，手指虚着在那几幅画上描摹。
“它们看起来像狗还是像狼。”
陷入沉思的巫嵘冷不丁问傅清，桌边的纸上是巫嵘仿照着石板画出的野兽。
石板上过于简单的笔划让人只能看出这是种庞大的，长着尖牙的怪物，说它是狼是狗是老虎都行。之所以是怪物，是因为画上野兽的头颈处有一圈辐射般的三角波纹，在它的四爪处画着代表火焰的纹路。
“不是狼。”
难得傅清认真去看巫嵘比石板画更稀烂的画面，指尖从野兽的尾部划过：“狼的尾巴无法竖起。”
狼不能像狗一样翘尾巴，尾巴大多都是低垂的。但石板画上的野兽尾巴竖起如旗帜，尾尖向上弯起，确实和傅清说的一样。
“灵童库库卡非常怕狗。”
巫嵘目光落在石板画中被野兽活生生吞噬的孩童上，话音未尽。是什么能让无比强大的鬼童畏惧一只小小的鬼犬，甚至害怕到完全失态呢。
因为某种猜想，巫嵘从未当着蟒灵的面拿出过石板或放出鬼犬，这块石板他曾给大鬼看过，但大鬼却并没有太多旁的反应。
难道要再尝试将它融入灵魂中？
巫嵘举棋不定，沉吟未决。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了呜呜风声。
起风了。
刚回到洪崖安全区的陆少将开着辆低调小车一圈圈在城市里绕，想着心事，这是他的习惯。陆少将不吸烟不喝酒，但他今天知道的太多，震撼太大，羽蛇的事，明显被污染的蟒灵的事，通往大天坑的裂缝，桐傅远和英雄库库卡，这些都让陆少将迫切想尽快将繁杂心绪平复下来。
他点燃了一根烟，并不抽，而是夹在指间，看着橙红火点明灭，白色烟雾徐徐上升。今夜很亮堂，并不黑暗，像是冬夜下过大雪后，雪面在路灯映照下映的夜空都是暗橙红色的。
但洪崖这边即使是在严冬也罕少下雪，现在也不到那个季节。光线太亮了，就像天际洒落了一地碎银。陆少将原本以为是路灯的光芒，但抬头他才发现这是月光。
今夜的月亮格外亮，明晃晃挂在夜空，颜色却是那种暗沉的橙红色，边缘模糊，看起来毛毛的。正是从前乡下老人们讲的毛月亮，鬼月亮。
逢魔之夜，不宜出门。
秋风呜咽穿过大街小巷，风声中似乎隐约传来孩童哽咽泣音。陆少将的注意力全被头顶那轮月亮吸引，烟头燎到手指都无知无觉。
“满月……为什么还是满月？”
中秋早就过了，这几天月亮却一直都滚圆滚圆，尤其是今天，不祥的橙红月光看得人背后发麻。
——
桐傅远站在窗前，手中是半杯红酒，黑眸中倒映着红月的圆影。蓦然他淡淡微笑，一口饮尽杯中红酒。喉间哼出低沉神秘的调子，冥冥之中仿佛在应和夜风中的哭声。
“让这场满月风刮得更大些吧。”
他喟叹道，摘下眼镜，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冷风吹乱他略长的发丝，桐傅远嘴角笑容的弧度却在风中越来越大。
“逢魔之夜，疯狂邪恶的蟒灵进攻安全区。陆海闻，接下来你要如何自处。”
桐傅远自言自语，月辉让他身后拖出长长的黑影。但这影子却呆板如同一笔涂抹出的黑色，直直立在那里。无论桐傅远张开双臂迎风而立还是任何动作，黑影都没有半点反应。
“今天会有月食。”
月亮对于灵物们来说具有非凡的意义，满月会让部分灵物实力大减，月食更会让那些被污秽浸染的灵物变得残暴癫狂。
上辈子桐傅远和那条蟒灵缠斗了许久，正是趁这连续几天的月圆之夜和之后让蟒灵完全丧失理智的月食，才将它彻底斩杀。为什么偏偏在今夜月食，为什么正好赶上蟒灵受到重伤，想要避战逃窜的时候让它完全丧失理智？
因为上天不允许这些从大天坑里出来的怪物存活，他桐傅远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没有人能违抗命运。
那么，陆海闻，你会怎么做呢。
桐傅远轻笑，闭上眼，感受满月风中传来的讯息。
你是保护这整个安全区，还是保护那条疯狂凶恶的巨蟒？
上面会相信这条邪恶污秽的恶蟒，就是昔日库库卡身旁的羽蛇吗？人们会相信吗？当蟒灵摧毁建筑，屠杀人民的时候，正义的你，又会怎么做。
是让蟒灵保有荣光的死，还是亲手把血淋淋的现实剥开到大众眼前？
陆海闻，你会怎么做。
巫嵘……
桐傅远睁开眼，视线落点从圆月向下移动，望向远方，渝州鬼域的方向。
巫嵘，你该是得到了那块石板吧。
今夜如果陆海闻不将蟒灵及时控制住的话，它就会去找你。
你会怎么做？
不杀它，它将会同你不死不休。杀了它的话……
这让知道蟒灵就是羽蛇的陆少将，又会怎么想呢。
我很期待。
当圆月上出现一线黑影时，桐傅远拉上了窗帘，将月辉完全挡在了外面。月辉没了，他身后的影子却没有任何变化，仍是漆黑笔直的一条，看起来格外僵硬，格外……邪恶。
巫嵘，你会怎么做？
——
“外面风怎么突然这么大。”
正打算睡觉的巫翠起身去关窗户，抬眼正看到亮到不正常的圆月。她眯起眼看了几秒，立马关上窗户，从橱柜里取出个黄铜香炉，然后去巫嵘傅清的房间里把他们俩叫了起来。
“今晚有月食。”
巫翠快手点燃特制草药制成的香，把香炉放到了巫嵘的身边，催促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语速很快，神情有些紧张：“快回去，用灵蛊歌安抚你养的蛊们。”
月食对蛊们伤害很大。
巫翠随后对巫嵘讲到，过去每次月食的时候寨子里都会燃起篝火，寨中各处都点燃火把，将整个寨子照的亮亮的，即便如此每次月食后都会有很多蛊死亡。巫翠小的时候曾经经历过一次月食，那一次就让她记忆深刻，就像某种烙印在血脉中的传承一样。
巫嵘回到身体里后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说不出的异样感就像冰凉的蛇从脊背爬过，令人自发就绷紧了神经严阵以待。
紧闭门窗，拉上窗帘，房间里很快就充满了苦涩草药味。巫嵘唤回了黑岩狼蛛和青灵蛊，就连波斯猫崽也卡在关门前挤了进来。
“喵嗷！”
猫崽浑身炸毛，瞳仁竖成橄榄核般细长。它主动凑到巫嵘脚边，戒备警惕望向被窗帘遮掩住的窗户。抖了抖毛，从身上抖出来一群漆黑猫蛊。
近百只的猫蛊迅速占满了房间，它们飞着耳朵，弓背炸毛，自发畏惧藏到那些黑暗的小角落里。那如沥青般流动的黑色让巫嵘立刻想到了什么。
蟒灵！
月色被黑暗吞没，苍穹大地皆是一片黑暗。黑色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从阴影中滑过，所到之处虫鸣具静，寂静如死域。
弄丢了，它把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混乱破碎的意识中，唯有这点意念如磐石般深深扎根在脑海中。
它必须要把那样东西找回来，立刻找回来。
有人还在等它。

第182章
“找到了吗？”
傅清提着剑推门进来，面对巫嵘摇了摇头。
巫嵘皱起眉，觉得有几分棘手。月食不仅对蛊有害，对他灵魂本身也有不小的影响。情绪变得难控多变还是其次，最严重的是磁场变化影响了巫嵘的感知。
要是平日里蟒灵消失他一定能感应到，不像现在感知外就像蒙了层厚布似的模模糊糊，作为临时住所的缝合怪体内还好，再往外一片漆黑，仿佛被人蒙上了眼，无法感受到半点外界的异变。
实力还未恢复，灵魂阴气过重，让月食对巫嵘的影响超乎寻常的大，往常冷静的情绪都隐隐添了些焦躁，如同一杯无法平静下来的气泡水。
忽然间，唇瓣一烫。炽热阳气从微张口唇之间的细缝传递。和冷峻外表不同，傅清的唇永远是温暖的，对体温较低的巫嵘而言甚至能称得上烫。阳气中和了阴气，让它们不再受月食的影响。当傅清略抬起头，将要结束这个吻时，平生第一次巫嵘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吻持续了半分钟，比不上影视剧中热恋中主角唇舌交缠，依依不舍分离时银丝牵扯。巫嵘和傅清不过只是贴了贴嘴唇，但契约下阳气与阴气的交织相融却比世间任何情话都要私密亲昵，令人情不自禁醉倒其中，耳红心跳。
等到傅清找回残魂恢复完整，阴阳契断了后，说不准自己还会觉得不习惯。
这个念头掠过巫嵘脑海，一闪即逝。从两人亲上的时候巫母就侧过头去，状若全神贯注的去看香炉。等到两人终于分开后她才回头，然后就看到傅清面色如常眉眼清冷，自家儿子却没回过神似的，她眉梢一挑，故意重重咳嗽了几声。
巫嵘回神看去，发现母亲望向自己的眼神里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那条大黑蟒丢了？”
“暂时没找到。”
刚才傅清出去就是寻找蟒灵，青灵蛊原本和蟒灵挤在一起睡觉。现在天冷了，小青蛇有些冬眠的倾向，被巫嵘的召唤唤醒后就发现蟒灵不在身旁。
“就快到月全食了。”
傅清道：“你不宜外出，我出去找。”
月食带来的微妙压迫窒息感越来越清晰，阳气交融虽然减轻了压抑感，但巫嵘仍能感到自己就像被关在了什么密不透风的黑色盒子里。感应不到外界的事物，只能听到盒外呼啸风声。
“今晚的月食有问题，不能让蟒灵游荡在外。”
某种预感让巫嵘站起身来，青灵蛊自觉藏到他袖子里。巫嵘手伸入‘墙壁’里，再抽出来时手里拎了盏提灯，正是提灯鬼王曾拿的那个，里面有三根白蜡，到巫嵘手上后便自动燃烧起来，烛光温暖又明亮。巫嵘将从苦禅大师那里得来的佛珠带在手腕上，身上披着红袖亲手为他缝制的纯黑斗篷。
兜帽很宽大，戴上后只露出鼻尖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我们一起去。”
满月风。
风中隐约裹着孩童绝望痛苦的惨叫声，声音虚弱低哑，就像小猫似的。洪崖安全区的人民早就听惯了满月风的声音，风声中的哭泣声再令人心碎也只不过是阴气磁场作用罢了，左右风声很轻，并不吵闹。睡眠弱的人家里也都备好了耳塞，能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天明。
今夜安全区里许多人没有入睡不是因为满月风，而是为了这罕见的月全食。在媒体网络争先报道这据称百年难得一遇的月全食时，洪崖公安部灯火通明，全副武装的特警们严阵以待，赵局长亲自坐镇指挥，面容严肃。
“桐教授预测还有一刻钟月亮将完全消失，各部门做好准备！”
“是！”
月亮被黑暗取代的瞬间是阴气最重的时候，就算是最资深的猎鬼人佣兵也不会呆在鬼域里。洪崖安全区里渝州鬼域最近，又有鬼潮余威影响，今夜对于安全区里绝大多数能力者来说都将是个不眠夜。
“坏了，怎么今天会有月食？！”
洪崖安全区南边，靠近郊区的一处老小区外，等着拦计程车的五名学生看到夜幕脸色骤变。
“之前教授不是算的两个月后才有……”
“好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
为首的林雯雯拨了个电话出去，讲完后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五分钟后公安部会派人来接我们，你们谁有移动电源，我手机没电了。”
“我没带……幸好有雯雯你在，不然今晚我们就得冻在外面了。”
一名女生冷的跺了跺脚，哈气呈雾：“这阴气可真够重的。”
“我们在安全区里，没事的。”
一个高个子男生故作镇定，但听到风中越发微弱绝望的哭泣声时仍不自在环视四周：“我也没带移动电源，就是这满月风实在让人不适应。”
“是啊，无论我听了几次都觉得是有个小孩在绝望求救。有这种声音在洪崖人怎么能睡得着呢。”
“习惯了呗。”
另一个有点矮胖的男生视线从手机屏上挪开，耸了耸肩：“就跟今天咱们帮的那家老人一样。”
“明明下水道里藏着个婴灵，他们一家还以为每天晚上哭的是娃娃鱼呢。”
“唉，渝州鬼域多好的课题，可惜那边被封闭了。”
他们身为首都天大的学生，出来历练本来该去鬼域里实战演练才对。谁想到洪崖这边情况是这样的，鬼域不能去，手机丢了不能查，除了熬符水画符外，他们也就只能治治像乱翻垃圾桶的饿死鬼，在人家下水道里哭的婴灵这种小鬼。一身本领施展不出来，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就今天他们在老小区耽搁到这么晚，本来是为件血衣女鬼的传闻。原本想着血衣女鬼再怎么着也该是个恶鬼，结果查了半天才发现这原来是这家赘婿想让孩子跟自己姓，自导自演闹出来吓唬家里老人的。床底下箱子里都找出了红裙子高跟鞋和假发，证据确凿。
兴致冲冲来，败兴而归去，还正赶上月全食。看天上红铜色的，只剩一弯月牙的月亮，他们都又累又丧，抱怨了会就不说话了，一个个玩着自己的手机等车来。
唯有林雯雯没开手机，她一会看眼黑漆漆的手机屏幕，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焦躁不安。约么过了几分钟，她咬了咬嘴唇，走到一女生身旁低声道：“唐泽，你的手机给我用下。”
“发生什么了？”
名为唐泽的女生正是她们这一行人里卜算最好的，她一边拿手机一边看了林雯雯一眼，霎时间瞳孔骤缩，脸颊微颤：“雯雯你——”
林雯雯没有回话，而是抖着手抢过她的手机，眼神发直，魔怔一般汗湿的手无论如何都划不亮屏幕。唐泽见状立马掏出盒画符用的朱砂，食指沾满后急匆匆往林雯雯额头正中用力一按。
轰隆——
林雯雯头脑中如有炸雷般嗡嗡作响，火烧火燎的剧烈痛苦从额心传来，她的头仿佛要从那点开始四分五裂炸裂开来。眼前一片白茫茫，半晌急促的心跳才渐渐缓和。林雯雯浑身是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上却比刚才多了些血色，她感激望了唐泽一眼，对方神情凝重摇了摇头，低声道：
“你眉心死气未散，朱砂被阴气冲开了。”
“怎么回事。”
“我刚才，刚才挂断电话的时候，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听到唐泽说死气时林雯雯身体颤了颤，脸色灰败，却仍足够冷静镇定，低声道：“我在全黑的手机屏上看，看到了一张人脸。”
“不是我的脸。”
林雯雯声音颤抖，脸上写满了恐惧。但即便如此她的声音也没有让除了唐泽以外第二个人听到。很多厉害鬼怪的诅咒都能人传人，这是鬼的恶意。灵异复苏初期导致数万人死亡的鬼照片案就是因为第一个看到鬼照片的人将它放到了网上，导致所有看到这张照片的人全被鬼锁定，尽数惨死。
如果发现自己中招了的话千万不能惊慌失措，弄得人尽皆知，不能拖累团队。这是课堂上教授分外严肃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对于这种鬼，找到它杀人的规则才是唯一自救的手段。
唐泽现在算是已经被牵扯进来了。
她比林雯雯要更冷静，迅速抓到了重点：“手机？”
林雯雯半是愧疚半是害怕的点头，不敢去看自己手里的手机。要不是她手机没电关机，去抢唐泽的，唐泽也不会注意到这点。
“程儿，打局王者吗？”
就在这时，那个高个子男生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响起，好奇道：“你玩什么呢这么专注？”
“滚开！”
脾气一向很好的矮胖男生却一把推开了他的脸，眼珠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圆脸通红气喘如牛：“别打扰我！”
“什么嘛，不就是贪吃蛇嘛。”
但那一瞬间的功夫，高个子男生已经看到了。他嘶地摸了摸脸，悻悻抱怨道：“不就是个小游戏吗。”
嘶嘶。
“玩的那么入神，我还说你打排位……”
嘶嘶嘶——
男生住口，警惕拔出铜钱剑戒备看向四周，低声道：“别玩了，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像是煤气管道漏气的嘶嘶声，又像某种极大的蛇在吐信。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陡然寂静下来的空间中，那些细微的声音越发清晰。那是让人本能厌恶畏惧的阴森声响，泛着不祥的气息渐渐逼近。残忍的猎手悄然埋伏在暗处，等待时机的到来。
蓦然间天完全黑了，最后一丝红铜色的月辉也被阴影覆盖，月全食终于降临。同一时间，庞大阴森的黑影悄无声息，将这些学生完全笼罩。

第183章
嘶嘶嘶——
黑影笼罩下，学生们瞪大眼睛，面色煞白，被无尽的恐惧慑住。悬殊的实力差距甚至让他们完全没法做半分抵抗，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连挣扎气声都无法传出。
怪物……
是怪物……
黑暗中只能看到怪物如灯笼般猩红双眼，此刻他们终于明白那嘶声是从哪来的，可是为时已晚。腐臭气味伴着冰冷发甜的腥气弥漫鼻端，让在场众人头晕目眩，恶心昏沉起来。
有毒——
手握罗盘仍保佑一丝理智的唐泽无声呐喊，猛地屏住呼吸。她眼珠使劲向右边看，想要提醒身边的林雯雯，视线落到她身上后却愕然发现林雯雯脸庞僵硬，仿若涂上了一层白蜡。在怪物如此恐怖的威慑下她还能动，却疯了似的拼命按手机屏幕，想将它弄亮。
但那个手机是唐泽的，林雯雯的指纹无法解锁。癫狂间她骤然举起手机狠狠砸向自己的头，霎时间鲜血横流，林雯雯软倒在地，生死不明。唐泽背后发寒，原本在林雯雯手里的手机在她摔倒后飞了出去，划过一种扭曲不可思议的弧度，最后竟落到了唐泽的手里。
手机上染着林雯雯血，流过银色的手机壳，滴到了唐泽的手上。刹那间她的手像是被冰针刺了一下似的，森寒冰冷感渗透皮肤直达心脏。她浑身战栗，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怪异的‘咯咯’声，啪嗒一声，罗盘从她僵硬的指间脱落掉到地上，手机寒冷比冰块更寒冷，冻得唐泽双手失去直觉。
冷银色的冰霜花纹渐渐从手机屏幕右下角蔓延上来，唐泽害怕想闭上眼，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却强使她直勾勾看向自己的手机，盯着冰霜花纹一点点变得完整。
变得看起来像张人脸。
冰霜只勾勒出人脸的纹路，眼眶，鼻子，嘴全都没有霜纹，漆黑屏幕映衬下如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脸颊两处的冰霜也模糊不清，像是温度不够低让冰纹边缘模糊。但当血红染上霜纹时，那不平整的边缘看起来就像，就像被某种残暴野兽生生撕咬过一样。
怪物！
“你为什么不玩手机呢。”
幽灵般童声响在唐泽耳畔，粗哑嗓音中带着咳喘的声音，比夜枭更惊悚恐怖。唐泽大脑嗡嗡作响，霜纹鬼脸无限放大，占据了她全部视野。童声中唐泽不受控制抬起发颤的手，捧着手机到自己面前。
“我喜欢贪吃蛇这个游戏。”
嘶哑童声在她耳畔响起，阴森邪恶，让人无法违抗：“你喜欢吗。”
“啊……”
唐泽无助痛苦的张开口，却只能发出一声恐惧颤音。眼泪扑簌簌落下，她涕泪横流，内脏因畏惧纠成一团，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僵硬的手指按上指纹解锁的感应处，却因为滴落在屏幕上的泪水太多而无法动作。
“啧。”
啊……
救救我，老师，爸爸，妈妈，谁能救救我！
腥风扑面而来，鬼童不耐烦了，唐泽能感应到。腐臭腥甜的气息笼罩在她头顶，那头怪物要吃掉她了吗。
不想死，我不想死。
唐泽浑身颤抖，却无论多么拼命挣扎都无法发出半点声音，死亡的阴影如冰冷镰刀割到她的喉咙，绝望，不甘，恐惧，疯狂。
救救我，有谁能救救我！这一瞬间绝望的唐泽甚至希望英雄们能再生，除去这些魔鬼怪物。
忽然间，一星灯火映亮了黑暗，如黎明时分出现的第一抹阳光。
愤怒狂暴的嘶声震耳欲聋，骇得人心跳噗通如擂鼓，头晕目眩。那股锁定唐泽的死亡寒意却消失了。怪物和什么人打了起来，激战飞沙走石，大地都在震颤，砸到地上的巨大闷响声仿若蛟龙落地，堪比小型地震，但唐泽却顾不得那些。
暖黄的光距离唐泽越来越近，直停到了她的面前，抽走了她手里的手机。这一瞬间逃脱生天的巨大喜悦和庆幸让她激动到难以自拔，唐泽的视线随着手机转移，满怀崇敬仰慕的落到了来者身上。在学校时唐泽最崇拜的人是桐教授，甚至是因为他才去考的首都天大。
但现在来者在她心里的地位完全取代了桐教授，暖黄灯光映亮了他苍白优雅的下颌，被纯黑兜帽遮蔽的面容更显强大神秘。手机被抽走的同时唐泽的脊梁骨仿佛也被一同抽走了，一直以来支撑着她僵立的那股劲消失，唐泽无力软倒在地。
有一瞬间唐泽期盼对方能扶住她，就像许多少女曾幻想过的英雄救美。但现实是冰冷疼痛的，唐泽重重摔倒在了地上，浑身骨折了似的剧痛，滚了满身冰冷肮脏的泥水。剧痛也让她恢复了理智，唐泽连滚带爬扑到了神秘人的身边，不顾一切急急揪住了他的袍角。
“怪，怪物！”
唐泽语无伦次喉咙里像是堵了棉块，努力了几次才终于出声，声音嘶哑到她自己都觉得害怕。
“手机里有怪物，恶灵！”
要小心！
“嘶嘶嘶——！！”
怪物狂暴愤怒的嘶声让唐泽畏惧颤抖，但她拼了命想提醒的对象，却只是冷漠疏离地将袍角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不是。”
好，好年轻。
比想象中年轻得多的冷淡男声从斗篷下响起，精力体力都透支的唐泽却没有精神再去想对方的身份和那句‘不是’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在远方隐约响起的警笛声中，唐泽彻底昏迷了过去，软倒在林雯雯身旁。
“公安部的人要来了。”
巫嵘也听到了远方传来的警笛声，手中的手机在入手的瞬间就没了半点凉意，曾经注视它的目光消失了。巫嵘随手抛下手机，看向傅清那边。月全食渐渐结束了，一角细细月牙从天幕阴影中重新出现。月光下傅道长执剑斩蟒灵。
一物降一物，浑身带毒污秽能腐蚀任何法器的蟒灵在原主是傅清南的桃木剑下被砍成了蟒段。蟒灵本来有比蚯蚓更长的再生力，每一段蟒段都能在瞬间拉长为小一号的蟒灵！但当傅清一剑剑把它剁成臊子后，不能再聚集的蟒臊只能化成黑浆再重组。
重组一次，蟒灵就小一圈，显然这种重组对它来说消耗很大。月全食结束，蟒灵混沌的大脑多了分理智，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畏惧让它本能想逃走，却被桃木剑钉住了尾尖。炽热正阳火轰地燃烧起来，阴气污浊尽皆被荡涤一空。火焰中蟒灵被烧的疯狂挣扎却无法逃离。
松散的阴气被火焰焚烧殆尽，迫不得已蟒灵只能将自己庞大松散的身躯凝实变小来抵御阳火灼烧，最后只剩菜花蛇大小。
“走吧。”
散去火焰的傅清手腕一抖，尾尖牢牢串到剑上的蟒灵就被甩的一圈圈缠绕上剑身，跟吃挂面时卷到筷子上一样。而这边巫嵘依次看过仍僵立在原地的学生们的手机，最后从个矮胖男生手里抽出了手机。还亮着的屏幕上黑白像素块的游戏里黑蛇头身即将相碰死亡，但游戏却停在了这一瞬，像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巫嵘原本以为这趟出来能遇到鬼童，从而确认他的身份究竟是不是库库卡，但目标落了空。对方比他们先走一步，这两部手机上都只剩下淡淡的阴气，没有半点其余灵感的存在。
拿着这部手机，巫嵘和傅清离去，离开洪崖安全区后他才熄灭了提灯。安全区里，在老小区外徘徊了十几圈的警车这才终于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林雯雯等人。
真是见了鬼了！
从警车上下来的多年老刑警都脸色难看，看了林雯雯她们的状态后眉头都没松开。
“真是见了鬼了，从出生到现在我就没见过这么恐怖的鬼打墙！”
回去警局，灌下几大杯姜汤，这些特警们才勉强缓过劲来。其中年轻的那个心有余悸发牢骚：“要我说都是这群人没事找死，这么晚月食还敢在外面呆！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
“是，是，林校长您放心，林雯雯很安全。”
局长办公室里，赵局长头痛揉了揉额心。挂断电话后他的脸一下子就板了起来。赵局长坐到办公桌前，桌上左右分别是报告单和检验单。根据以往经验，这种昏迷不醒又没有人身安危的受害人在洪崖这边通常都能被归到手机盗窃案里，过去这样的案子发生过太多。
但这次却与往常不同。
赵局长又拿起检验单看了几遍，熟到上面的每个字闭着眼都能想起来。攥着单子，赵局长最终拨出了陆少将留给他的私人电话。
“首长，我是小赵。”
“对，今晚发生了一起手机被窃案，从受害者唐泽的手机上，鉴定出了巫嵘的指纹。”
“是的，就是巫嵘。”
——
巫嵘没有回临时住所，他让傅清先带蟒灵回去，自己则去了尸洞里。
没了那块石板，尸洞模样大变。那些尸兽和洞壁上黏糊糊的腐烂皮肉全都消散，只剩一堆堆灰似的残渣。拿着那部手机，巫嵘走到了尸洞深处。扯下斗篷铺在地上，他席地而坐，拿出了那部手机。
那股邪恶污秽的气息就消失在他和傅清到达的瞬间，有过往记忆的巫嵘能清晰感受到鬼童视线倏然离去，非常突兀。
是因为月食即将结束，还是因为傅清的桃木剑或正阳火？
又或者是因为他体内的大鬼？
巫嵘心中隐隐有猜测，所以他暂时和傅清分开，独自一人来到没有打扰的尸洞深处，拿出了那部手机。
“滴滴答，滴滴滴滴答”
和智能机十分不相符的简单音乐声响在尸洞里，漆黑像素点小蛇头撞到了尾巴上，屏幕里弹出GAME OVER和再来一局的字样。但是巫嵘的身体没有和游戏里的蛇一样碎掉。
果然，没有鬼童的注视，这不过就是个简单的小游戏罢了。
巫嵘点了再来一局，指节长的小黑蛇游走在屏幕上，欢快吞吃一个个方块。巫嵘手指很灵活。灵活的手指能做许多事，就像打游戏。这种小游戏对巫嵘来说十分简单，很容易就让小蛇活到了三百六十五米。
但到了这个数后游戏就会完全卡死，先是黑屏，然后初始音乐就会再次响起，游戏界面也回到了‘重来一局’上。
巫嵘试了几次，每次都打到三百六十五这个数，紧接着就是黑屏，无一例外。
又一次重新开始游戏后，巫嵘看着屏幕上欢快游走的小蛇陷入了沉思，一个没注意直冲冲往前走的小蛇就撞死在了游戏中的墙壁上。
【得分：5】
【重来一局】
巫嵘盯着这个五分看了会，脑海中突然划过了什么，他立马又开了一局，这次也没认真玩，不过十几分小蛇就又撞死在了墙上。
呼——
耳边似乎有一声叹息，又仿佛只是风声，但巫嵘就跟没听到一样。他再次重开了一局。像素小蛇在屏幕中出现，非常笨拙的吞吃方块，最后以十位数的分数愚蠢死亡。巫嵘不知重复了死了多少次，终于在他又一次让小蛇笨拙撞死在墙壁上，游戏画面上出现【再来一局】时，一双苍白透明的手附在了他的手上。
看到这双指节分明，手指修长，明显属于成人的鬼手，巫嵘有些讶异。他原本以为凭鬼童对这款游戏的执着，如果出现什么异状的话肯定是来自他。鬼童定下的目标是三百六十五米，能引起他反应的要么是达到这个数字，要么达不到。
前者不行，那巫嵘猜测是后者。现在蟒灵未死，大天坑裂缝没有彻底打开，鬼童库库卡实力没到巅峰。巫嵘也想看看自己目前的实力和他比起来如何。
再不济他还有大鬼这个杀手锏在。
但为什么出来的会是大鬼？
相处这么久，巫嵘当然能认出附在自己手上鬼手是大鬼的。巫嵘没有出声，任由大鬼带着他的手，点下了再来一局。
修长透明的手指最适合执剑持符，或者十指相扣。此刻它搭在巫嵘的手上，操控着屏幕里的小蛇灵活游走，吞吃方块。忽然间，一个操作失误让本来已经长到能绕屏幕一圈的蛇死了。
‘哎呀，怎么办呀，宗师，蛇死了！’
恍惚间巫嵘听到一个略显稚嫩的男童声响起，普通话磕磕巴巴，腔调听起来有些怪，但却掩盖不了声音中纯粹的紧张焦急，仿佛是担心游戏里的蛇真死了似的。
‘没事。’
另一男声响起，约莫二十多岁，清凌凌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又像夏日里的一杯薄荷酒，却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含着淡淡的轻松笑意。
‘我们可以再来一局。’

第184章
那些回荡在耳畔的话语声很轻，稍不留神就会忽视。眼前仍是尸洞的场景，除了大鬼半透明苍白的手指附在他的手上，又打开了新一局的游戏，巫嵘一时半会无法确认声音的源头。究竟是某种往日重现，还是大鬼的记忆？
但可以肯定的是，触发这些的肯定是这个简单的贪吃蛇游戏。
第二把游戏很轻易就达到了四位数的高分，大鬼的手指很灵活，屏幕上的小蛇在他手下无限变长，这场吞吃食物的旅程仿佛永无尽头。
‘好厉害啊，不愧是宗师您！’
男童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里面满满都是敬慕：“您无所不能！”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真正无所不能。’
巫嵘推测这个声音的主人或许是傅清南，如果男童就是库库卡的话，能被他称为宗师的也只有这一人。傅清南的声音乍一听和傅清并不像，傅清的声音是那种非常有辨识性的清冷感，如初春大山里刚解冻的小溪，冷清清的，没有什么情绪在里面。
但傅清南的声音不同，光是听声音巫嵘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俊逸出尘，临危不惧的道士模样，一字一句都让人不自觉生出可靠感，他是天生的主心骨，英雄中的英雄，
‘我不过是略知一二罢了。’
‘我只是什么都会一点。’
傅清南的声音和傅清曾说过的话奇异融合在一起，巫嵘恍然发觉他们骨子里都是同样的人。在轻描淡写的谦虚下，是强大实力与底蕴深厚宗门才能养成的自信与气度。
一是天，二是地，天地无穷大，奥秘无穷多，普通人穷极一生也很难探究其中奥秘。略知一二在道家来说是对道士的极高评价，表示他知晓天地。若是傅清南，得了这个评价也算是恰得其所。
也就是说，傅清南曾经陪库库卡玩过贪吃蛇的游戏，所以被污染后库库卡的执念还是这个？
巫嵘总觉得有哪点缺漏。
‘唉，我很笨，宗师的一二也超过我好多。’
男童有些沮丧：‘这是我打的最高数了。’
‘三百六十五，这个分数很棒。’
傅清南轻笑：‘羽蛇便是这么长。’
“嘶嘶嘶嘶！”
蛇吐信嘶声近在耳畔，巫嵘还下意识望了望四周，仿佛蟒灵就盘在他面前，正不忿吐信，昂着头愤愤往手机屏幕上看。库库卡的声音有些迟疑：‘三百六十五……魁札尔这么短吗。’
来了，三百六十五！
巫嵘神经一紧，凝神倾听，鬼童库库卡定下三百六十五的目标应该就是从这里来的！
‘在墨西哥有座羽蛇神金字塔，名为库库尔坎金字塔。它总共有三百六十四级台阶，加上最顶端的羽蛇神庙，总共三百六十五级，象征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五后，就是新的轮回，循环往复。羽蛇神是三百六十五米，也是无限长。’
循环往复。
巫嵘愣住，他忽然想起这么多人的重生，是不是也能被看做某种循环往复？
‘原来是这样！’
库库卡和傅清南的对话仍在继续，库库卡高兴道：‘等过了三百六十五天，我们就能封印大天坑了吧。到时候宗师您要不要来我的家乡？’
‘她很美的，有金子似的草原和宝石化的湖泊，您会喜欢那里的！’
‘好。’
傅清南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巫嵘必须要全神贯注才能听到，即便如此也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我们……都……回去……’
后面呢，后面的话是什么？
“呼。”
风般的叹息响起，正认真倾听的巫嵘发现大鬼的手消散了。手机屏幕上的游戏停留在最后一局的死亡结算界面，GAME OVER的字眼下是三百六十五米的分数。分数旁边还有个很小的‘排行榜’模块，打了这么多局，巫嵘第一次发现这个。
他点开排行榜看，只见一连串的分数齐齐整整，全都是三百六十五分，看起来渗人诡异极了，而达到这个分数的用户是一串乱码。模糊不清的冰冷呓语声响在巫嵘背后，似乎在呢喃着‘回去’两个字。巫嵘倒不至于害怕，他划动排行榜，发现记录到五十七位就终止了。
2085年，傅清南带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八位英雄牺牲封印大天坑，今年是2142年。
正好是五十七年。
咔嚓。
手机忽然崩裂断成两半，比爆冷爆热后外壳开裂的情况更严重，彻底烂掉。巫嵘松手后手机残骸落到地上，不过几秒就化作了一堆灰色粉尘，没有半点零件残留，谁都认不出它是手机。鬼童留在上面的阴性气场和游戏以及大鬼共鸣，才重现了刚才那场过往的对话。
巫嵘拿出从尸洞深处得到的那块石板，再次去看，石板上的画面就能看出不同的信息。巫嵘之前一直觉得被野兽活吃的小孩，身旁那根代表绳子，同样被野兽撕咬断成几节的黑色线条太粗太长。但现在想想，说不定它并不是绳子。
而是代表蟒灵。
如果石板上画的真是灵童库库卡被野兽活吞，并且不断循环往复接受折磨的画面，那这块石板又是什么？它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尸洞里？
为什么它又会呼唤自己？
上辈子从尸洞中取走石板的是谁，会是桐傅远吗？
大鬼对这块石板没有反应，这让它的来历更加扑朔迷离。
“叮咚，叮叮叮咚。”
就在这时，巫嵘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刚摸到手机动作便一顿，从手机上，巫嵘感到了浓重的阴气怨念，他的手机还是当初周巡给的联邦特警特制手机，即便如此这通鬼气森森的电话还能打进来。阴狠怨毒，仿佛只要接通电话就会遭到诅咒。
这是一通鬼来电，对方还是极为厉害的人物。
巫嵘想了想，召出大鬼，把手机放到了他的手里。正好大鬼听觉完全解封了，接个电话也不妨事。
主要是巫嵘怀疑打来电话的会不会是鬼童库库卡，如果真是他的话，大鬼身为傅清南残魂，应该能震慑一二。
“嘟——”
长长一声，大鬼接通了电话。对方却并没有说话，那边只响起呼呼风声，似乎是处在某个非常空旷的山洞里。风声中隐约传来模糊不清的阴毒呓语声，因为没开免提听不真切。
你听到了什么？
巫嵘用心声问大鬼，没想到下一刻大鬼空着的那只手就伸入了手机了！
然后南轻而易举从手机里拽出来了个东西，它的形态太古怪，以至于巫嵘一时半会都找不到形容词。惨白色的拉丝像小蜘蛛结的网，但线条比网粗，更像融化后拉丝的牛轧糖。等大鬼完全将这团东西从手机里拉出来后，风声停了，那些白丝也杂糅到一起，成了比手掌略大些的椭圆形灰白色物体。
它看起来像个面具，就是那种网上能买到的，纯白买回来可以自己涂抹色彩的面具。面具双眼镂空，嘴角下撇，看起来非常痛苦。仔细看构成面具的白色细丝还像寄生虫般不停蠕动，邪恶惊悚至极。
这张痛苦面具处于南的手上时还较为安生，一动不动，但南把它甩到地上时，面具下无数丝线立刻支棱起来，就像长了成千上万的小脚，千足虫般飞快向巫嵘的方向爬去。动作间面具如水波般起伏，五官蠕动张合，仿若活过来了一般！
——
“砰！”
银质的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实验室里的人们却都神情凝重，盯着子弹穿过的地方。一团白色的，有成□□头大的粘液团冒着烟，散发出类似蛋白质被烧焦后的气味。但不过一分钟后它表面焦黑外壳破碎，一蓬蓬白丝如初生的菌丝般喷涌而出，飞快重新凝成了鹅蛋形纯白面具的模样。
在它‘双眼’中间仍能看到放射状撕裂的弹孔，但这并不妨碍面具的行动。
砰！
面具飞扑向人们站立的地方，狠狠撞到了钢化玻璃上。白丝摊开扁平，如同一张压扁的，诡异阴森的脸，垂涎阴毒盯着外面的人。那种疯狂与贪婪能让任何人心头一颤。
走出实验室，陆少将摘下口罩，出去打了个电话后回到会议室中。他搓了搓脸，眸光一如既往锐利，几天几夜未眠也没有半分疲惫。
“现在就等科学院的答复。”
“首，首长，这真是那玩意吗？”
葛区长声音微颤，目光发直，还沉浸在某种惊骇的情绪中，不停擦额头上的汗水：“它们从哪里来，我是说，这和满月风，和昨晚发生的事有没有关系？要不我们还是把桐教授请来——”
“葛郑。”
陆少将严肃的语气让葛区长瞬间住了口，他环视四周，现在能坐到会议室里的全是洪崖安全区的骨干。如果桐傅远不是突然生了病的话，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会有一席之地。
因为目前发生的这件事，性质实在太恶劣严重。
桐傅远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生病。
陆少将眸色深沉，用更凝重严肃的口吻强调道：“科学院消息确认前，这件事绝对保密，不许向外透露半分。处理好媒体还有医院里那几个学生。”
说话时陆少将刻意用了鬼差的能力驱散了房间中的阴气，在场众人的脸色好了些，但仔细看仍大部分面色煞白，目光飘忽，显然一个个都心神不定。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那个类似白色面具的怪物，就连陆少将也没真正见过，他只听爷爷讲过。
‘人死后为鬼，人见惧之。鬼死后为聻（jian四声），鬼见怕之。’
白发苍苍的陆元帅是经历过七大天坑出现，世界灵异复苏的老兵。他曾给陆少将看过自己耳后的疤痕。一道道线状疤痕像是被滚烫的毛衣针排排烫过一样，又像被某种长了锋利节肢的昆虫扒住过头。
‘最早从大天坑里爬出来的是聻，我们也叫它鬼面具。你看现在的小鬼们，一个个看起来厉害的要命，但它们都不能跟聻相比。当初为了阻挡它们，我们损失了几十万战士。’
老人叹息，情绪复杂摇头：‘大天坑里的东西，造孽啊。’
七大天坑封印后，那些源自大天坑的怪物们全都消失了。
但现在。
它们似乎悄无声息开始复苏。
会议结束后，陆少将沉默良久。最后他走到外面，拨通了巫嵘的电话。
聻最可能是从大天坑的裂缝里出来的，他要知道，洪崖安全区的大天坑裂缝在哪里。
“喂？”

第185章
“好的，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陆少将长出一口气。冷风吹过，背后凉意津津，陆少将这才发现自己满背都是汗。
和巫嵘打电话真是折寿啊，就这么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完全比他之前跟联邦顶头的领导们联系都费心神。而且陆少将灵感很强，他总觉得接通电话的刹那间，电话那头仿佛会伸出来一只鬼手把他拽进去似的。
就算他是鬼差，也不可能跟电话鬼似的从手机里被拽到对面去的！
应该是错觉吧。
陆少将活动脖子，僵硬的骨节发出咔咔声响。想到刚才那通电话，心情又沉重了些。巫嵘在变强，他体内的鬼王也是，那股森寒强悍的威慑感即便隔着电话也让陆少将头皮发麻，通话中还夹杂着恐怖的，仿佛从阴间传来的嗤嗤声。
照这样发展下去，恐怕就连傅清和凌云宗师都无法牵制巫嵘。
更别说巫嵘身后还有群忠诚到匪夷所思的鬼王下属们。
虽然陆少将是个务实的人，从来不去奢望没有的东西。但有时候他就忍不住会想，为什么人类这边就没有多少强大的，对联邦忠诚无二的重生者呢？好像强大的重生者们都跑巫嵘那里去了，而人类这边目前逮住的全都是些杂鱼。
按理说就算巫嵘未来是鬼王，傅清将来也是正道魁首啊。巫嵘有死忠，难道傅清就没有死忠吗？
今天的陆少将也在为未来发愁上火，合作是建立在双方实力等同的情况下。但照这样发展下去，他未来说不准都没资格再跟巫嵘这样打电话了。
“嘟。”
大鬼利落挂断电话，巫嵘从侧头就着他的手讲电话的动作直起身来。动作变化让被他踩在脚下的东西再次发出漏气似的嗤嗤声。
“这是什么。”
巫嵘脚下踩着一团白乎乎的玩意，脚刚动便有无数细瘦线足急忙扒住他的鞋，生怕他离开似的。要不是刚才亲眼看到这雪白鬼面具变形的恐怖模样，光瞧现在它被巫嵘踩到脚下都不恼火的温顺劲，还以为它是个跟驯化笔仙一样的儿童鬼玩具。
但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巫嵘清晰记得刚才从大鬼情绪中陡然腾起的浓烈杀意，甚至比对鬼的杀念都更强大。直到这玩意抱到巫嵘脚上时，这股杀念才渐渐平息。
这也让巫嵘更好奇这鬼面具究竟是什么东西。
毕竟它冲过来时那股架势还是非常唬人的，要不是怀里石板有反应般微微发烫，巫嵘也没感到半分危机，他早动手了。
但被这东西抱住脚的感觉也真不是常人能接受的。
巫嵘刚皱眉，这团白色就立刻松开了他的鞋，嗖嗖嗖退到了十步开外。能让人密恐发作的触须们藏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个板正的白色面具，只不过嘴角的弧度更向下了些，面容扭曲，看起来非常痛苦。
临时住所里有母亲在，巫嵘不可能把这来历不明的痛苦面具带回去。
“你呆在这里。”
巫嵘命令道，不知怎的，他直觉认为这玩意会听他的话，甚至隐约能感到它扭曲狂乱的情感。
“等我回来。”
说罢巫嵘转身和大鬼离去，快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回头去看。正看到那团白色老老实实呆在原地，巫嵘目光扫去时它唰得直立起来，仿佛挺直胸脯等待检阅似的。
一直等巫嵘远去，再不见了踪影，鬼面具打了个转，面具上白色线条蠕动，让这张脸变化出喜怒哀乐的表情。忽然间它停下来，发出嗤嗤的漏气般的声响。这声响和陆少将当初从电话里听到的一样，只是更加低沉，微不可闻，就像某种次声波，能传递的非常远。人类无法听见，但某些东西可以。
——
“目前患者状态稳定。”
洪崖安全区最顶尖的三甲医院里特意腾出了几间病房，副院长眉心紧锁，神情凝重，匆匆带着赵局长等人进了电梯。
“从凌晨四点起到现在，我院已经接纳了三十二位有此种症状的患者。”
而且数量还在急剧增加，今天医院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救护车就没闲下来过。想到患者的症状，副院长背后发凉，他从医这么多年，比这次患者症状更诡异的也见过，但从没有哪次带给他这么不详的预感。
就像当年他刚从医大毕业，怀着满腔热血去偏远安全区行医，却发现那个小安全区里的人全都被坟虫感染，无药可医一样悲哀无助。
“患者的脸上都像戴上了无法摘下的白色石膏面具？”
赵局长板着脸，不怒自威，他翻着副院长给的病历文件，情绪越来越沉重。科学院那边的消息下来很快，那边一位老院士亲自和赵局长对接。他并没有立刻给出结论，而是建议赵局长带人去医院走一遭。
“鬼面具就像蟑螂一样，当你发现了一个时，其实这一片地区里已经藏了很多。”
“被它们抱住脸的人无药可医，必须趁它们还跟人连在一起的时候用朱砂阳火焚烧才能将聻彻底杀死。”
老院士的话回荡在赵局长的脑海中，和副院长的话联系到一起，让他的心更深的沉了下去。这种凝重表现在了赵局长的脸上，副院长看了心里一突，那种不详的预感更深重了。沉默凝重的气氛笼罩在一行人的头顶，当他们走出电梯时，正看到两个护士急匆匆向这边跑来。
“出什么事了？！”
副院长一眼就认出来这俩人是他专门拨去照顾新病人的一批护士其中两个，看她们脸上慌乱神情顿时神经一紧，下意识就往糟糕的地方去想。赵局长一开始也是这样，但他干了一辈子刑侦，不多时就看出这俩护士眼中有紧张困惑，甚至还有兴奋激动，却没太多畏惧惊惶。
难道说情况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糟？
“发生什么了？”
赵局长一句话就把这两人镇住，她们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来头，嘴都闭的紧，等副院长点头后其中一个才小声道：“梁医生让我们来找院长您，那，那些病人们，突然全都好了！”
“对，他们脸上的白色面具全都自己下来跑了！现在大部分病人都苏醒过来了！”
什么？？
副院长和赵局长等人一时间没人能反应过来，全都愣在了原地。
另一边，陆少将再次独自一人到达了渝州鬼域深处，巫嵘的临时住所。
但他神情高度紧绷，脸色难看，衣服头发凌乱，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似的。
就在刚才，他远远看到大批鬼面具宛如雪白浪潮涌过般掠过荒原，直冲着尸洞方向奔去了！那声势太过恐怖浩大，要不是陆少将距离够远，他连着越野车恐怕都会被直接吞没！
正是因为鬼面具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他一时半会都无法确认，恍恍惚惚到了巫嵘这后才陡然提神。
不管是真是假，这件事一定要尽快告诉傅清和巫嵘！
他们就呆在渝州鬼域，实在是太危险了！

第186章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
陆少将正襟危坐，面前是一杯热茶，整个人看起来很紧绷。即便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来到这头变异缝合怪变形成的临时住所，但这种亲自走入怪物体内的感觉让危机感无时不刻折磨着他的神经。尤其是陆少将灵感敏锐，那种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窥视感和怪异感更令他如芒在背
傅清和凌云宗师住在这种地方真能休息的好吗。
“它们是鬼面具？”
巫嵘对陆少将刚才略一提到的，大量状如白色面具的阴间生物涌向尸洞方向这条信息很感兴趣。
“是的，如果没错的话，它们来自大天坑。”
大天坑里的阴邪鬼物很多，这种鬼面具只对人类有害。陆少将说起时格外着重强调了这点，想让傅清提高警惕。
毕竟对巫嵘来说，人类躯壳就算被异化吞噬了，他还有鬼王等级的灵魂在。鬼面具对他的威胁并不算很大，对傅清就不一样了。
“它们会优先攻击气场偏向阳性的人类，例如天师，和尚等等。”
陆少将暗示道。
“对气场偏向阴性的人，它们有攻击性吗？”
这——
“按记载来看，整个人类种族对鬼面具来说，都是良好的宿主。”
陆少将谨慎道：“除了对气场偏阳性的人有极强攻击性外，养鬼人和普通人类受到鬼面具侵害的程度是大致等同的。”
巫嵘若有所思，那尸洞里鬼面具对他态度的特殊性就无法用阴性灵魂来诠释了。虽然陆少将的话可能有所保留，但鬼面具来自大天坑这点应该不假。否则陆少将也不会以此为话题，诚恳请求他告知洪崖安全区中大天坑裂缝所在的地方了。
但面对陆少将的请求，巫嵘缓缓摇头，缓声道：“并非我想隐瞒，现今的天坑裂缝有蟒灵守护。”
想要封印天坑裂缝的话，就会受到蟒灵的强烈敌意。它本身就是兽类，不能用人类思维揣测，再加上有桐傅远射伤蟒灵在前，它对人类本身已经没有什么好感。
巫嵘没有添油加醋，平铺直叙的描述却让陆少将更添几分信任，他脸色沉了下来，郑重道：“鬼面具的出现无法隐瞒，上面已经知道。很快渝州鬼域就会被封锁。”
这还是委婉的说法，听说洪崖医院里已经出现被鬼面具寄生的患者了，这种灾难一开始就无法终止，就像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到时候洪崖安全区和渝州鬼域恐怕都会被封锁处理，洪崖安全区境内的那道大天坑裂缝更是被重点关注的目标。
想要封印它，就会跟蟒灵撞上。想到自己上次来巫嵘这边时，看到的被严重污染，通体漆黑的蟒灵，陆少将心底沉甸甸的。就连他这样从小被忠于联邦教育培养起来的，心性坚毅的军人，也无法确认联邦上层的领导们会不会认同蟒灵的身份。
将它看做一条魔蛇来杀掉处理，或许更不起波澜。
想到这，陆少将突然心里涌上一阵寒意。桐傅远要求提前带队来洪崖安全区实践，并且深夜私自行动暗杀蟒灵，会不会也是上面人默许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和蟒灵见一面。”
陆少将恳切请求道。
巫嵘和傅清对视一眼，这次换傅清开口：“两天后。”
“多谢。”
没有被直接拒绝已经足够让陆少将惊喜，他是想到上次在这里见过蟒灵，才试探一问，没想到竟然真能达成所愿！他之前将蟒灵被污染，大天坑裂缝和鬼面具出现这几件事联系到一起，怀疑蟒灵恐怕已经被污染到失去理智，再加上月食的影响，情况极有可能不容乐观。
但傅清的保证让陆少将心里轻松了些。
投桃报李，离开时陆少将犹豫片刻，状若不经意同送他出来的傅清无奈道：“封印大天坑裂缝会请到秦教授来，秦教授性子孤僻，也就和桐教授能说上几句话。要不是桐教授病了，邀请秦教授这件事还得麻烦到他。”
语毕，陆少将驾车离去，路上突然想到巫嵘会不会对蟒灵动手脚。毕竟从那几个首都天大的报案学生来看，再加上今天的交流，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月食当晚救了学生，带蟒灵离开的该正是巫嵘和傅清。
但不得不说，经过刚才的思考，陆少将情绪复杂发现蟒灵落在巫嵘手里比恐怕比在自己手里都更安全。专家预测还有不到三年七大天坑就会复苏，形势越发紧绷的现今，联邦上层鹰派逐渐站了上风。这种情况下，被污染的蟒灵的下场就难以估量，因为它背后蕴含的意义更令人细思极恐。
蟒灵被污染了，那灵童库库卡呢？
曾经牺牲的英雄们，真的全都去世了吗？
陆少将想了点就觉得毛骨悚然，下意识不再往那个方向去想，而是想起了两天后。
鬼面具入侵渝州鬼域，恐怕巫嵘和傅清他们也得尽快撤离，这两天该是留给他们搬迁的时间。陆少将突然想起来，巫嵘和傅清并没有告诉他新的地址！
“到时候再打电话确认好了。”
陆少将自言自语，想到巫嵘简直是住到哪里哪里就出事，陆少将简直连脾气都没了。偏偏人类这边还在互相掣肘，光是在这么关键时间突然重病的桐傅远浑身就充满了疑点。
理论上来说这种消息陆少将不该向外透露的，毕竟桐傅远是联邦重点保护对象之一。但现在发生在洪崖安全区的一系列事件实在太过繁重，压的他都有些力不从心，又复杂到无法和他人讲述，甚至自己的爷爷也不行。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陆少将已经深刻明白了这点。
“就交给傅清去决定吧。”
陆少将心中叹气，将那些复杂情感压到心底。相比个人英雄主义，陆少将更相信人民大众的力量，更相信军队。但傅清……
傅清是不同的。
重生者那些所谓的‘未来人类领袖’，‘正道魁首’并不是陆少将选择信任傅清的理由。一个年轻的道士，就算他天赋异禀，谁能确认他将来能担起如此重任，成为人类中的最强者呢？
除非他是傅清南。
傅清是傅清南的转世，这点龙虎山方面已经确认了。陆少将的职权不在那方面，也知道有无数势力都在悄然寻找傅清遗失的那抹残魂，目的各异。而他陆少将在葛区长，在赵局长面前是首长，但在那些势力面前，他个人的力量却渺小到微不可见。
越野车穿过渝州鬼域，放眼望去是荒无人烟的暗紫色大地，一望无际的苍穹是烟灰色，堆积着层层厚重的阴云。冷风呼啸而过，悲怆呜咽，陆少将心头突然涌起某些冲动，想发泄般嘶吼呐喊出声，宣泄内心的茫然与躁郁。
人类的前途究竟在何方？
如果历史重演，七大天坑再次爆发，还会有和傅清南同样的人再带领来自世界各地的英雄们，去以牺牲为代价封印大天坑吗。他陆海闻在这其中，又能做些什么呢？他不怕牺牲，只希望自己的牺牲能更有价值。
一切恐惧茫然都来自于未知。
回到住所后，陆少将下意识挪开床，从床下暗格里翻出个黑色的手提皮箱。打开来看，里面都是上面选定由他去和巫嵘接触后，陆元帅和老人的老战友们塞给他的稀有的好东西。能治愈灵魂创伤的草药，能除阴补阳的药丸，能祛除灵魂上污秽的千年人参。
陆少将挑挑拣拣包了个包裹，又匆匆下楼开车，给巫嵘送了过去。
蟒灵身上的污秽不知道能不能清除，如果，如果库库卡没有神魂聚散，那这些灵药的药效能不能通过蟒灵，传递几分给他？
陆少将不知道，他只想多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再回到住所时已是深夜，陆少将没有休息，乘车去了医院。路上他透过车窗望向浓云密布的夜空，构思着向上面汇报的文件该怎么写。
今晚没有满月风，浓云遮蔽了夜空，不见月色，也没有半点星光。巫翠看了眼窗外，嘟囔了声‘半夜得下雨’，就起身去关各个房间的窗户。走到客厅里时看巫嵘傅清都在那里，提醒道：“九点了，别忘了看看那条黑蟒。”
“今天小陆送来的人参我瞧着挺好，可以切切拌到蟒灵里，恢复的还能快些。”
“嗯。”
巫嵘应道。傅清在巫母开口时就自觉起身，不一会便从洗手间搬来了个很大的铁盆。
“嘶嘶嘶嘶——！”
愤怒嘶声从铁盆中传来，盆上的盖子被顶的起伏不定。傅清掀起盖子，一颗皮球大的蟒头就从铁盆里蹿了出来。
对，只有蟒头，蟒灵的身子全在盆里，准确的说傅清端着的是一盆黑色浓浆。
让陆少将两天后再见蟒灵是有原因的，月食那天蟒灵魔怔了似的要出去伤人，傅清剁的有些过火。巫嵘从尸洞回来后，见到的就是这一盆蟒浆。
还有颗蛇头。
陆少将要是见到这一幕，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第187章
“桐傅远病了。”
傅清挑了几样陆少将送来的东西，和那棵千年人参一起切碎，倒进了那盆浓浆里。一条细长分叉的黑色蛇信倏得从旁地里伸来，飞快卷了根参须走了。
蟒头藏在沙发下的缝里，一双竖瞳看看茶几上的铁盆又看看傅清，愤愤目光中满是警惕。尤其是看到傅清往它身体里加东西的时候，蟒灵品了品参须，味还算对，但那股又戒备又不敢反抗，坐立不安的劲儿仍没完全消失，一颗焦躁的蟒头快把沙发都顶出了个窟窿。
“这是能让你身体复原的东西。”
傅清淡淡道。但看蟒灵这自暴自弃的刺头架势，一副那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反正我也打不过，天师坏的很’的架势。青灵蛊从巫嵘身上爬下来，凑到蟒灵身边安慰，好不容易才让它那股‘全世界都要迫害蟒！’的悲凉劲下去。
“里面的阳气还是有点重。”
巫嵘看了眼拌过人参药材的蟒浆，鼻尖动了动：“不够阴。”
虽说之前傅清已经用一天一揍的办法开始清除蟒灵体内的污秽，但月食让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为了控制住蟒灵，让它从失控中恢复过来，傅清拿桃木剑剁了它十几次。
别看这次巫嵘傅清解决蟒灵灾难看起来很轻描淡写，但要放到陆少将或者赵局长任意人的身上，昨晚恐怕都会造成不可弥补的灾难。多亏有傅清和傅清南的这把桃木剑在，完全克制蟒灵，才能有如今的效果。
但蟒灵的灵体毕竟早就被污染透了，灵智也受到损伤，时聪明时傻，骤然的，大量的纯正阳气注入不会让它立刻恢复正常，而会让它的身体崩溃瓦解——就像现在这样。
得亏傅清没剁头，否则在那种情况下把蟒灵剁死也是有可能的。
“还有两天时间。”
陆少将之前和傅清说的话意思很明确，上面不会放任鬼面具重现人间不管，知道蟒灵和大天坑裂缝后也不会再不管不顾。两天后陆少将会来看蟒灵，这两天就是留给巫嵘的时间。桐傅远无论是真病还是装病，在他目前已经引起陆少将怀疑的情况下，桐傅远表现出的是种‘不掺和，与我无关’的态度。
这两天便是绝好的，必须要抓住的时机。
又加了些阴性物质进去，傅清重新盖上盖子，让铁盆里的蟒浆闷着重组。然后认真听巫嵘将尸洞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怀疑石板上的画和库库卡的经历有关。”
巫嵘注意到蟒灵的头从沙发下探出个尖尖，涉及到库库卡的一切都能引起它的紧张注意。
“你按住它。”
巫嵘对傅清道：“按得紧些。”
他打算做个尝试。巫嵘其实早就想试试了，这次蟒灵身体不成型，实力大减，正是个绝好的机会。
对于巫嵘的话傅清从未反对过，甚至从未问过原因。蟒头见状不对本来还想往沙发深处藏，结果被傅清一手捞出。它色厉内荏张开大嘴，威胁嘶嘶，下一秒却被傅清一把攥住，拿红线捆了嘴。头顶被傅清压着，嘴被红线捆住，就连那盆蟒浆盖子上都压了桃木剑。
蟒灵就像被摆上案板的鱼肉般完全无法反抗，只能任人宰割，但它眼睛里的精气神还很足，是那种越到逆境劲头越足的猛蛇，随时准备反扑。要是它眼睛里能往外射毒针，傅清的手肯定早就被扎成刺猬了。
巫嵘让母亲带着青灵蛊上楼去，一会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下来。事实上他这些提前准备都是正确的。
当着蟒灵的面，巫嵘把鬼犬放了出来。
……
汪哐！
是那种怪物在叫。
蟒灵身子一颤，条件反射猛地昂起头，做出凶猛攻击的威慑姿态，遍体鳞伤的庞大身体却蜷缩的更紧了，将年幼的灵魂伙伴完全挡在了身后。
即使它已经变得不太聪明，头脑总是浑浑噩噩，蟒灵仍隐约知道，自己现在做的这些全都是无用功。等到幼崽完全恢复正常后，那些凶恶的野兽仍会喘着粗气将它撕碎，强硬把伙伴抢出去吃掉。
但即便如此蟒灵仍勉力昂起身体，摇摇晃晃，摆出了守护的姿势。
“魁扎尔……”
虚弱的伙伴似乎在叫它，但蟒灵感觉得很模糊。它原本漂亮如红宝石般的眼瞳瞎了，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坑。阳光下璀璨如黄金的鳞片在无数次撕咬下破损不堪，染上了脏污的黑色，腐烂发臭，它将伙伴藏在自己腹部还算完好柔软白鳞下，竭尽所能保护他。
伙伴受到了恶毒的诅咒，每次被活活吞噬后都会复生，循环往复，永久不死。但蟒灵不同。即便它和伙伴间签订了灵魂契约，祭品也并不是它。每一次蟒灵都竭尽全力和那些怪物搏斗，直到现在。它伤势惨重几近死亡，无法动弹，只能苟延残喘。
偶尔神志略微清明的时候，蟒灵能感到滴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凉水滴。
“魁扎尔……”
灵魂伙伴在为它掉眼泪。
伙伴是个非常安静的人类幼崽，很小，年龄和蟒灵比起来就像它身上的一块鳞片。他说话声音不大，很乖，如果不是痛苦难忍到突破界限，他绝不会哀嚎哭泣。每次伙伴哭泣的时候蟒灵都会奋力和怪物战斗，一直战到重伤昏迷。蟒灵恢复力很强，只要怪物不吃它，它总能继续为伙伴而战。
但这次蟒灵受伤太重了，它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即便昏迷的时候蟒灵也会因伙伴的哭泣痛苦声惊醒，为他而战。但接下来的日子里蟒灵几乎没再听到过幼崽哭喊，每次醒来时嘴里总有血肉的味道。
幼崽在把他的血肉喂给它。
不用的。
蟒灵快要撑不住了，它活了很长时间，见证过一颗树种从落土到长大。可能是活的太久，有得必有失，灵异复苏后它也没像其他一些兽类有堪比人类的智慧与意识，蟒灵仍是野兽的思维。
它快要死了，没有用了，趁着身体还有部分没被污染，伙伴可以吃掉它的肉。
这会让他不再那么疼。有能量的肉会让伙伴更强大，说不定就能打败那些怪物了。
“魁扎尔……”
快吃啊。
蟒灵不明白，它费力翻出还算完好柔软的腹部，但年幼的伙伴并没有下口。瞎掉的蟒灵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催促吐了吐信子。它感到伙伴的手抚过它腹部鳞片，坚硬的触感是骨头。不趁现在吃的话，等伙伴身上的肉再长出来，就又会被那群怪物拖走了。
蟒灵保护不了他，它已经没有用了。
为什么不吃呢。

第188章
伙伴的手指划过鳞片，动作轻柔细致，刮去鳞片上沾染的漆黑污秽。
清洁鳞片的感觉很舒服。原本很爱干净，每天都有专人清洁鳞片的蟒灵自从进入大天坑后就再没功夫管过自己的鳞片。这种感觉舒服到蟒灵昏昏欲睡。等它骤然惊醒的时候，身上已经没了伙伴的重量。浓重的血腥味从前面传来，又一轮的祭祀结束了。
蟒灵勉强拖着沉重的身躯爬了过去，像条狗般勤勤恳恳捡起飞散到四处的骨头，叼回肉块肉沫，用头将它们顶到一起，每一次蟒灵都是这样做的，接下来就是等这些碎骨肉重新粘合到一起。这个过程很快，但是这次蟒灵撑不住了，它昏迷过去，残缺身躯将肉泥骨渣们环在中间。
从重伤之后，它就未曾在祭台上停留过。那些怪物虽然目标不是它，但凶残暴虐的本性却会让它们攻击祭台上的一切生物。蟒灵不能再受伤了，它会死的。但蟒灵却没有力气离开了。它陷入黑沉的昏迷，再感知不到外面的任何情况，就算被怪物活生生撕碎，它也无力再作反抗。
……
蟒灵是在野兽满是血腥味的呼吸中醒来的。血飞溅到它的身上，身体被拱动起伏，伙伴的重量压在它身上。气息微弱，不再动弹。
这是怎么了？
蟒灵的意识很迟钝，它勉强吐信碰了碰伙伴的脸颊，分叉的舌尖舔到咸腥液体。是血的味道，是蟒灵经常在自己嘴里尝到的，伙伴的血味。
又一场祭祀开始了吗。
为什么它没有发现……明明如果伙伴痛苦呻吟的话，它会立刻发现的。
蟒灵不明白，它下意识翻转身体，想像过去一样把伙伴护在身下，但它做不到。身体太沉重了，沉重到不像它自己的。伙伴的重量，那些野兽的重量，全都压在蟒灵的身上，它本身就重伤未愈，这些重量压的蟒灵动弹不得，连尾尖也无法摆动。
尤其是伙伴的手正紧紧抓着它的身体，似乎是想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挡住野兽的獠牙，不让它们再伤到蟒灵一般。
是血。
动弹不得的蟒灵只能用蛇信安慰般碰触伙伴冰冷脸颊，就像它曾经做过的那样。那头庞大凶残的野兽靠了过来，血盆大口咬下了伙伴的头，却并不完整。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温热的血液溅到蟒灵迟钝的蛇信上。它这才意识到什么，蛇信迟疑点点，碰触到伙伴还残存的下颌。他咬在自己的胳膊上，深可见骨，就算扯掉头颅也无法分离。
这样就算再痛，他也不会痛苦到喊出声来。
蟒灵也不会被他的声音惊醒，不要命般盲目守护，受到更多的伤。
“宗师会回来的。”
恍惚间，蟒灵记得他们刚到这里，还没经过几次祭祀的时候，伙伴总会在身体恢复一部分，又没有全好，不会被再拖去进行祭祀的时候独自呢喃，仿佛这句话是他能撑下去的希望。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伙伴不再说这句话了。他变得很沉默，和石头一样。蟒灵能感到他的身体仍是温热的，但伙伴却像在慢慢变成石头。不动，不说，和石头没什么两样。偶尔他无神的眼会望向蟒灵，总是好不了的喉咙声音嘶哑，话语缓慢，吐字不清，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不要死，魁扎尔，你不要死。”
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蟒灵忽然不想死了。
它想活着。
就像在最寒冷的冬天时，蛇们会一起冬眠，抵御寒冬。而独自一蛇的就算提前挖好了洞，也有很多熬不过去，冻死在冬天里。它和伙伴就像两条蛇，如果它死了的话，幼崽也不可能熬过去的。
蟒灵伤的太重了，也饿了太久了。再强的自愈能力也需要食物的补充，需要休息，需要太阳。但这里什么也没有。蟒灵想要活下去的话，只能吸收这里肮脏的能量。
它的鳞片开始腐烂，肌肉化作浓浆，动作时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它的头骨深深凹陷下去，恶心的触须如鲶鱼须子般从它眼窝中延伸出来，两团暗红色的火成了它新的眼睛。
蟒灵终于又能看到了，它看向伙伴，并不觉得皮肤撕裂，正生长的红肉肌腱与眼球裸露在外的幼崽丑陋。因为蟒灵从幼崽的眼珠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它变得比幼崽更丑陋。
但起码它活下来了，又能为年幼的伙伴而战了。蟒灵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就像全胜时期那么好。它甚至能朦胧感觉到如果再继续吸收这里的能量，它能变得超乎寻常的强大，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强。只要能变强，能继续守护伙伴，那变得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幼崽哭了，咸咸的水从他还没长好的眼窝里流下来。蟒灵舔了舔他的脸颊，却发现刚长出的皮肉上有几块腐烂的黑色斑点，被它一舔就软烂化脓，和它的身体一样。紧接着蟒灵又在伙伴的身上发现了更多腐烂的斑点。
这是怎么了？
蟒灵不敢再舔了，甚至不敢再接近伙伴，怕那种腐朽恶臭的气味染到他的身上。伙伴却并不在意，还是像以往那般靠在蟒灵的身上，不嫌弃那些浓浆弄脏了自己的血肉。他总是走神，一次祭祀和又一次祭祀的间隔里一声都不吭，目光放空，呆呆望向头顶。隔一段时间蟒灵都会用尾尖动动他，生怕伙伴变成石头。
直到有一天，总是沉默寡言的伙伴忽然对它道：
“魁扎尔，听我说，我得送你出去。”
为什么？我变强了啊。
“我得守在这里，你要出去，不能再……异变下去了。”
什么是异变？
蟒灵不明白。它能隐约从灵魂契约上感受到伙伴对那些肮脏力量的抵触厌恶。如果伙伴讨厌的话，它不吸收就好了，反正现在这样也不会死了。
蟒灵不想和伙伴分开，他还那么小，照顾不好自己的。
“你知道的，魁扎尔，宗师和我玩的游戏，叫贪吃蛇，你记不记得。”
它记得的，虽然蟒灵忘了很多事，但这个蟒灵记得很清楚。因为伙伴说过，那个小铁盒里来回动的黑蛇和它一样。哪里一样了？看在伙伴的面子上，蟒灵曾屈尊降贵和那条线般细的小蛇嘶嘶打招呼，但对方完全不理睬，一看就是条傻蛇。
但伙伴曾笑着说，就是因为想到了它，所以他才会尝试去学着玩那个游戏，才会见识到原来部落外面，还有这么大的广阔天地。
没有土壤，没有树木藤蔓，没有鲜活的猎物，蟒灵不明白外面有哪里好。
既然幼崽喜欢，那肯定也有不错的地方。它宽容大度，不至于和一条不能离开小铁盒的傻黑蛇计较。
“嘿，魁扎尔，我还想玩那个。你能帮我找来吗？”
伙伴微笑，没长好的嘴唇遮不住牙齿：“找来手机后，你从那条裂缝中投下来，我就能收到了。”
顺着伙伴指向的地方，蟒灵发现了头顶上黑暗中似乎有条扁平狭长的裂缝。隐隐有光从外面透进来，因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那是通往外面的裂缝。
那种小铁盒只在外面有，这里是没有的。蟒灵不想离开。
它当然是能离开的，因为被选为祭品的并不是它。但伙伴在这里，蟒灵不想走。
除非和伙伴一起。
“你看，魁扎尔，那条裂缝太小了，比我的胳膊还细。我不能像你一样变小。”
伙伴并不打算离开，短暂能清醒的时间里，他劝说蟒灵，语气轻松。
“我们灵魂相连，你出去的话，我也能再呼吸外面的空气，好不好。”
不好。
“拜托了魁扎尔，我真的很想玩那个游戏，你帮我找来好不好。”
不好……
“魁扎尔，你最好了。”
……
好吧，好吧，年幼的幼崽实在太会撒娇。
“走吧，魁扎尔，走吧。”
“你随时可以回来看我，不是吗。”
嘶嘶嘶嘶——
它回不去了！
陷入回忆的蟒灵痛苦绝望嘶声，血瞳崩裂，黑浆飞溅腾起，如剧烈燃烧的滔天黑色火焰！爆裂疯狂的激烈情绪让蟒灵泛起灵体溃散般不详的乌光，黑浆如波纹颤动，凝成黑暗不受控制的巨大污秽触手，扭曲狂妄无限延伸。
它再也回不去了！它无法再通过那条裂缝！就算它找来再多的手机，找到能吸纳污秽的画，都无法送到伙伴的身边！
它把伙伴弄丢了。
找回来，它必须要找到回去的了路，它已经浪费了太多，太多的时间了。
有人还在等它啊。
“不能再继续……灵体溃散……”
杀，杀杀杀——把敢阻拦它的人全部杀光——
这是完全陷入混乱失去理智的狂躁蟒灵在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呼。”
巫嵘神情凝重，额角微微有汗。他捧起皮球大的蟒头，将它重新放回到铁盆里。傅清随后盖上盖子，用手指沾朱砂，在上面画了简易的封印符。
以两人为圆心半径三米外的大地一片狼藉，沟壑纵横，足能看到疯狂状态下蟒灵的破坏力有多强大。它身上源自大天坑的污秽能污染一切人间生灵。这还是蟒灵魂体虚弱，实力只剩不到一半时凝聚出的力量。
巫嵘的谨慎帮了他和傅清大忙，否则今晚这么大的动静很难收场。
“裂缝在那里。”
巫嵘指向东北方。他和傅清在蟒灵陷入混乱回忆，污秽即将蔓延而出的时候就果决离开了临时住所，来到了蟒灵曾盘踞的南山峡谷中。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巫嵘便猜测通往提卡尔大天坑的裂缝在峡谷深处。果然到了这里后，受到鬼犬刺激，本身重伤意志薄弱的蟒灵彻底疯狂。
“刚才我被卷入了蟒灵的……回忆里。”
巫嵘沉吟，望向傅清。只见道长摇头，淡淡道：“我没有。”
果然只有他看到了。
巫嵘若有所思取出那块菱形石板，一来到这里石板便开始发烫，随后他就陷入了蟒灵混乱回忆中。蟒灵的神志被腐蚀破坏大半，记忆也断断续续，巫嵘只看到几处画面，却足够他推断出大部分当年的情况。
“库库卡在大天坑里陷入无尽轮回的祭祀，和他灵魂相连的蟒灵为了能活下来，主动吸收了大天坑里的污秽力量，感染到了库库卡。”
就是蟒灵记忆中的那些腐烂黑斑。库库卡该是意料到了这点，才执意将蟒灵送了出来。当时的蟒灵还活着，继续呆在大天坑里它迟早要死亡，还会连累到库库卡。
“但蟒灵被大天坑深处的力量腐化污染太深，就算回到人间也很快就死去了。”
说到这，巫嵘顿了顿，环视峡谷。如果没有山石中天然的朱砂矿自然构成阵法，浑身满是污浊戾气的蟒灵恐怕刚来到人间就会被发现，也在蟒灵死后保护它灵体不溃散。而峡谷往外正好又有剧毒瘴气弥漫，人类无法进入，成了天然的世外桃源——裂缝正在这峡谷深处。
这是巧合吗。
蟒灵暴走的强悍力量仿若狂风过境，峡谷中除了庞大蟒骨外什么都没剩下。那处隐藏在蟒骨后方，笼罩了一层几不可闻浑浊阴气的天坑狭缝也显露在巫嵘和傅清的眼前。它并不算大，只有半个巴掌宽，小臂长。正常人，哪怕是瘦骨嶙峋的孩童，都无法通过这条裂缝。
“裂缝里另有封印。”
傅清道，他曾指挥蟒灵取出搁置于裂缝中的《白房子》，用它换回蟒灵的黄金饰品。
“它只有一指深，手机，画纸等人间的东西不能通过它进入大天坑。”
不知道库库卡是如何将蟒灵送出去的，或者说这处封印是单向的，只允许大天坑里的鬼物来到人间。这样无疑更危险，那些突然出现的鬼面具有可能就是这样出来的。
既然人间的东西无法送到大天坑里，那原本就来自大天坑的物品呢？
巫嵘想起那块菱形石板，他基本已经确定它是来自于大天坑的东西了，上面绘制的画面正是蟒灵所言的‘祭祀’。
这种石板不该只有一块，其他大天坑中或许也有。
石板很重要，巫嵘不会贸然拿它去做任何尝试。对于旁人而言，想要透过一片漆黑望不见底的狭缝去窥视大天坑无疑是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巫嵘有蟒灵的那块受诅咒的红宝石。
“王，它确实能被用来窥视天坑。”
之前主动请命寻人处理红宝石的红袖前来复命，她恭敬跪倒在巫嵘面前，双手毕恭毕敬捧上那块红宝石。
原本足有鸡蛋大的红宝石被削去大半，只留受天坑异化最深部分，做成薄薄镜片的模样镶嵌在单片金属镜框上。镜片是浓郁的水红色，泛着淡淡的灰紫，其中似乎有金粉在，细看璀璨闪闪发光，令人目眩神迷。单是这单片镜本身就是诅咒力量极强的鬼物，鬼王等级以下使用恐造反噬。
不知道红袖如何设计的，在红宝石镜片内外表层都有浅褐色的晶膜。正常佩戴时它就是普通的单片镜，唯有当巫嵘灌注鬼气时，那晶膜才会自动褪去，露出内里能窥视大天坑的红宝石镜片。
“不可名状之物不能直视，使用这镜片的时间不要超过三分钟。”
红袖直接称大天坑为不可名状之物，里面的东西和他们鬼完全不能算是一个体系。就算是借助镜片也不能窥探太久。
三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得用到刀刃上才行。只通过陆少将获得的大天坑资料还是太过局限，要不是桐傅远本身有不小的问题，巫嵘还真在考虑是否答应他的邀请，前往首都天大查询资料。
但红袖这次来，除了打磨好的红宝石镜片外，还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
“远赴美联邦的棺老人和苏小米找到秦青的行踪了。“
巫嵘这才想起棺老人跟苏小米在凌云上人的安排下远赴美联邦了。当初棺老人在战场上见到牧阳，认出他是未来的鬼国大敌，人类强者，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他随手一扔了事。秦青当时就在牧阳身边，被棺老人干脆打包扔走。
谁曾想秦青的父亲秦教授正是当今世界对大天坑缝隙，天坑通道，邪派祭祀研究最深入的教授，非常溺爱自己的独子。秦青失踪后他完全扔下了手头的研究，全力寻找秦青的下落。由于秦教授体质特殊，想强硬将他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
巫嵘眼睛一亮。杨家坪地下的圣楔会据点有处疑似连接大天坑的祭坛，洪崖南山峡谷这里又发现了通往提卡尔大天坑的裂缝。这种情况下如果能找来秦教授，有个对大天坑研究颇深的专家在，对接下来的一切行动都很有帮助。
“棺老人和苏小米到美洲后日夜不歇，历经些许困难后找到了秦青牧阳的行踪，于昨日与两人成功接触。”
红袖简略陈述道：“美联邦那里的情况与亚盟不同，我方势力还在萌芽阶段，私下引渡秦青二人回归程序较为繁琐。”
所以棺老人急巫嵘所急，想马上将功补过回到巫嵘身边。他觉得把秦青整个人弄回来实在太慢太麻烦，干脆先弄了些秦青身上的零碎寄回来。
“我已派人用其邀请了秦教授，教授不日将至。”
红袖最后轻描淡写道。
现场一片安静，唯有铁盆里昏迷的蟒灵睡不安稳，梦中吐信。
嘶嘶嘶。

第189章
午后是索诺拉沙漠在一天之中最炎热的时候，太阳如熊熊燃烧的烈焰火球般高高悬挂在万里无云的天际，照的这片位于美联邦南部加尼福尼亚安全区的大沙漠滚烫似熔炉，一望无际绵延起伏的沙丘彷如融化的金子，眼前景象都因高温变得扭曲起来。
放眼望去除了巨大如树般的仙人掌外看不到其他的植物，炎热又荒凉。
但荒凉只是表象，灵异复苏后阳气充裕，鬼怪极其稀少几近于无的沙漠也成了人们向往生存的地方。更别说索诺拉沙漠虽然常年炎热，但降雨量却不小，灵异复苏前就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潮湿的沙漠，除了仙人掌，矮树丛外还有多种灌木，拥有丰富的自然生物。在索诺拉沙漠气候最温和的南部，还有许多印第安人的保护区。
滚滚热浪的沙漠中缓缓走来三个人影。
他们打扮的和那些常年行走沙漠的原住民没什么两样，只是看起来十分狼狈，衣物破破烂烂，满是沙土。两人步履蹒跚，互相搀扶着向前，速度并不慢，仿佛在躲避什么追击似的。
“没，没用的，它是木乃伊，不，不怕暴晒。”
个子较矮的那个说话都不清楚了，颠三倒四，昏昏沉沉，嘶哑的声音仿佛缺水树皮在摩擦。
“再坚持，坚持一会。”
另一个人状态比他好些，脸被碎布遮挡的严严实实，只在双眼处露出一条缝来，目光也有点发直，喘着气：“苏小米，你确定前面有人类安全区吗。”
“我只能确定前面有活人。”
最矮的那个有气无力道：“我算的……卦，就是这样，继续走吧。”
眼看最热的时候已经到来，三人却不敢找地方休息，顶着烈日阳光在沙漠中艰难跋涉，水壶早就见了底，弹尽粮绝。猛烈的阳光对鬼伤害极重，养鬼人在沙漠里的战力大打折扣，呆久了还会有生命危险。他们这一行人就像两个残废带小孩，随便来点沙漠行军蚁沙漠狼之类就抵抗不了。
好在阳光这么大的时候，沙漠中的动物们也要暂避锋芒。在三人被彻底烤成干尸前，迎面而来的热风里终于带了点水汽。
“是绿洲！”
牧阳渴得嗓子冒烟，连吞口水都做不到：“终于有水了！”
“有人住在这里。”
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秦青眼尖发现了人类活动的踪迹。遗憾的是眼前的绿洲并不是人类安全区，而只是个很小的印第安村落。这种小的村落或者城市通常早就毁灭在了灵异复苏初期的鬼潮中，只有像沙漠这种人迹罕至，烈日炎炎，极少有鬼怪踪迹的地方才有可能有这种村庄仍旧存在。
之前突如其来的大沙暴让他们一行人侥幸从残暴木乃伊鬼王手中逃离，也让他们偏移了方向。在茫茫沙漠里失去方向是致命的，养鬼人就算再强大终究也不是不吃不喝的超人，无法与大自然抗衡。
还好他们有苏小米在。
和绿洲里那些印第安人的沟通还算顺利，他们用苏小米的符篆换了些水和干粮，有了个能暂时歇脚的住处。从当地人口中得知这里虽然偏远，但偶尔也会有冒险者经过。
“听说这片沙漠下藏着一座古老的王城。”
牧阳喝饱了水，没有片刻休息，而是继续勤劳往他们刚买来的水袋里继续装水：“你说那个小木乃伊来到这里是不是为了找这座王城？”
“谁知道呢。”
苏小米精神萎靡，正试图弄干净自己头发里的沙子，最后放弃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疯子才敢来！”
“我听给咱们换水的老伯说，沙漠里的王城是玛雅人建立起来，里面还有专门祭祀羽蛇的神殿，金子宝石能堆积成山。”
牧阳嗓子还没缓过来，他舔了舔嘴唇，将话头抛给从进入绿洲后就一直沉默的秦青：“秦大哥，你说这羽蛇和英雄的烈阳羽蛇有关系吗？英雄库库卡就是印第安人吧。”
“不清楚，不知道。”
但他的话头被秦青用漠然平静的语气打回去了。
“好了牧阳，让他独自一个人待会吧。”
苏小米老气横秋拍了拍牧阳的肩膀，很懂的劝说道：“秦大哥受的创伤有点严重。”
“我知道。”
牧阳忧心忡忡望向秦青了无生趣，仿佛被阴云笼罩的背影，以及那颗摘下兜帽布巾后，露出来的，被晒黑了的光头，悄然叹了口气，低声同苏小米道：“我们现在虽然侥幸从木乃伊鬼王手下逃了出来，但还不是能放松大意的时候，起码得等联系上国内才行。”
“沙漠里许多地方的磁场会让罗盘失灵，我们迷路浪费的时间太多，很容易被木乃伊鬼王追上来……啊，我不是怪小米你！”
“没事，我明白，还是我学艺不精。要是我师父在肯定早带你们走出去了。”
面对急切解释的牧阳，苏小米打了个哈哈，心里虚的直打鼓，淡淡忧伤。唉，有他在牧阳和秦青可是永远都逃离不了木乃伊，啊不，是棺老人的魔爪了。谁让他苏小米是个邪恶组织里的反派角色呢。
唉，不该，真不该。
要说苏小米和棺老人远赴美联邦寻找秦青与牧阳的踪迹，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甚至因为苏小米宗师被棺老人用恶劣手段对待（棺老人的‘锻炼’），和秦青牧阳同吃同住（三个人类一起养方便），以及苏小米的道士身份，让秦青和牧阳错认为他也是被棺老人抓来的，处境比他们更凄惨（是真的）可怜小俘虏。
因为棺老人除了抓回秦青外，还肩负着碾压美联邦鬼王，在海外发展鬼国殖鬼地的重任，他两头都要抓，于是找到秦青和牧阳，把能代表秦青身份的东西（头发指甲脏衣服）用鬼搬运回国后，在新的命令到来前他对三人就实行放养模式。
反正有苏小米在，秦青和牧阳也不会丢。
这次棺老人是又去征讨美联邦鬼域去了，扔下苏小米和秦青牧阳。这一路上苏小米带着他们俩尽走弯路，错路，怎么耗得时间长怎么走。但这次棺老人一离开三天都还没回来，就算是苏小米的忍耐也到了极限，恨不得立刻摞挑子不干，直接带着秦青牧阳回联邦，留棺老人一个傻眼算了！
“如果凌云宗师在的话，肯定能杀掉鬼王！”
一提这个牧阳可来劲了，一边打包干粮一边期待望向苏小米：“小米，你再讲讲拜师凌云宗师的事情吧！”
“嗨，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
苏小米故作不在意的摆摆手，又把抛下煞笔棺老人一走了之的念头放下了。唉，要不是出发前他最崇拜的凌云宗师终于同意收他为徒，这件事让苏小米太过兴奋忘乎所以，否则的话他又怎么会一口答应宗师，要路上看着棺老人，不让他惹事呢。
就连哥哥都打不过棺老人，他自己只不过是个毛头小道士而已，怎么可能看得住！
“听说龙虎山云家有种能用于生发的符篆。”
听苏小米吹了半天他是多么多么优秀，凌云宗师慧眼识英才，人群之中一眼就相中了他，他们师徒俩天才惜天才，他苏小米当即跪地给凌云宗师磕了三个响头，成功拜入他门下，成了凌云宗师唯一的关门弟子。苏小米滔滔不绝，讲的有头有尾，仿佛这一幕就发生在眼前一样。
牧阳听得一脸神往，恨不得自己也有这般天赋和好运气，能被个凌云宗师这般强大的人物收为徒弟。一直坐在边上自闭的秦青也被吸引过来，趁苏小米刚说完一段大喘气的时候问道。
“万物萌生于春，发于夏，书写生发符要用到春雨制成的纯化无根水，用雄鹿茸调和紫朱砂，绘制于紫色符纸上。生发符蕴含浓郁生气，能驱阴导阳，净化阴邪污染的土壤……”
苏小米双眼微眯，摇头晃脑，就可惜下巴上没有一缕山羊胡，让他不能更投入。但没等他说完，秦青就不耐烦打断，指着自己的光头道：
“不是生发（一声）符，是生发（四声）符，长头发的那种，不是长草的。”
“啊这。”
苏小米打了个磕巴，委婉道：“秦大哥，那个，我们道家的生发符不是用来长头发的。那些路边卖的什么生子符，减肥符，长高符就是封建迷信，不是真的。”
“嗤。”
秦青重重哼了一声，又自闭去了。收拾好行李的牧阳到他身边去劝，说是等回联邦后就能买假发了。而得了空闲的苏小米佯作趴在桌子上休息，实则借着桌子的掩饰结决掐算，满腹狐疑。棺老人离开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从昨天起苏小米就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了。
不会是出事了吧！
“#@&*+#@！”
突然间外面躁动了起来，这村子里许多大人小孩疯了似的向外跑，大声嚷嚷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陡生的意外让秦青和牧阳瞬间跳起，戒备紧张，秦青凝重出去拦下一人，对方浅棕色的脸涨红，神情又是激动又是惶恐，指手画脚比划了半天，用磕磕巴巴的话语道：
“神，神殿！”
“沙漠里出现了一座神殿！”
——
“这块石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渝州鬼域，临时住所内，一名和秦青外貌相似，只是更显消瘦成熟的中年男人豁然站起身，死死盯着被巫嵘摆到桌面上的菱形石板，简直恨不得扑到它上面仔细观察。他闭了闭眼，勉强恢复冷静，颧骨上还有因激动泛起的潮红。
“这是曾经用于神殿祭祀的石板。”
“也是大天坑的根源！”

第190章
“人类是好奇心探究欲很强的生物。”
秦教授用简洁的语句说道：“天空有多远，大地有多深？天空之外有什么，大地之下又有什么？古时候的祭司国师号称自己能沟通天地，引神灵上身，从而在当时获得极高的地位。未知会化作崇拜，也会化为无穷尽的探究欲望。”
“出于窥探欲望，古时候突出眼睛元素的文物有很多。最有代表性的是四川三星堆出土的青铜像，它们的眼睛在五官中的占比很大，向外长长延出去，眼睛变得更大，更长，是不是就能看到更多的东西？这种类似的造像有许多，通常都用来祭祀。”
“人们不仅祭祀天空，也将那些深不见底，不知来由的深坑称为天坑，虔诚祭祀。在墨西哥半岛的巴利亚多利德半岛上有一座伊克基尔天坑（ote Ik Kil），它距离奇琴伊察玛雅金字塔不过只有十几公里，被玛雅人认为是死后通往来世的转世之门，玛雅人经常在伊克基尔天坑举行祭祀，它也被称为玛雅之门。”
秦教授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拿起摆放在石板旁边的黄金饰品。能佩戴在庞大蟒灵身上的饰品很大很重，秦教授看起来是非常瘦削的人，拿起来却毫不费力。
“这就是当时的祭司用来窥探天坑奥秘的物品，姑且称它为黄金瞳。在当时的人看来，想要窥探神秘的未知，必须先取悦祭祀涉密本身。因此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祭祀活动。”
秦教授放下黄金饰品，隔空指向菱形石板：“活人祭祀，在古时候是很常用的祭祀手段。用奴隶和俘虏的血肉献祭，或是用处女与孩童纯洁灵魂献祭，用魔女巫女富有神秘力量的灵魂献祭，在古老的历史中都是有迹可循的。”
“大天坑里的祭祀也是这么来的吗。”
巫嵘拧眉问道，他想起了在蟒灵记忆中频繁出现的‘祭品’，‘祭祀’等词汇。也就是说，九大英雄实际上全都是大天坑的祭品？换个思路想，大天坑不是被封印，而是接受到了力量足够祭品的献祭而满足了？
普通天坑有自己本身的意识存在，这在巫嵘当初去444号天坑的时候就知道了。那大天坑本身会不会也有自己的意识？
“是，也不是。”
秦教授淡淡道：“大天坑里的情况更复杂，越是深入研究越会让人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渺小。如果你们想从我这里知道更多的话——先把我儿子带回来。”
“否则我不会再说半个字。”
“就算是绑架勒索宰肥羊，也总得让肥羊和肉票打通电话吧。仅凭那些头发指甲和脏衣服，你们不能从我这里得到更多。”
秦教授翻脸翻得很突然，但巫嵘也提早预料到了。收到红袖电话后敢立刻孤身前往渝州鬼域，到现在全程保持理智冷静，甚至在谈话中不落下风的人，怎么可能像看起来那般瘦削手无缚鸡之力？
不过巫嵘对秦教授的倚仗并不感兴趣，他没打算真正当个反派，到处竖敌。
“秦教授放心，我的手下们已经在美联邦接到秦青了，不日就将返程。”
巫嵘平静道，态度称得上温和：“如果你需要更多能证明秦青身份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比如说秦青的亲笔信啊，他的鬼大衣啊，照片啊之类的，这些东西运过来都很快捷方便的。
但是听到他的话后，秦教授的脸色反倒更阴沉了下来，冷冷哂笑道：“巫先生不必威胁我，就算你剁掉秦青的手指头寄过来，只要没见到人，我都不会再开口的。”
巫嵘：？？？？
秦教授态度很果决，说完后他略一点头，摘下手套转身就要离开。但这时，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傅清忽然开口：
“秦镇南是你的什么人。”
他的话让秦教授动作一顿，侧头望去。从进来到现在秦教授的目标非常明确，目光只在石板，金饰和巫嵘身上转移，对其他事物全然忽略。但当他的视线落到傅清身上时，秦教授眉心忽然一皱，正经转过身来，盯着傅清看了很久，冷不丁反问：“你是谁？”
“傅清。”
“你和傅清南有什么关系，是他的后人吗？”
秦教授神情不变，但他略快的语速让巫嵘微妙挑了挑眉梢。想当初他也是这么想的，但那是有多重因素打底下的猜测。秦教授显然是第一次见傅清，准确的说是刚刚才关注到傅清，仅凭这一面他就能看出傅清和傅清南之间的关系，这点实在让巫嵘生疑。
要知道傅清南和巫桡身为华国的两名英雄，后世有很多人给男孩子起名的时候都喜欢在名字里用‘清’‘南’‘清南’的字眼，仅从名字方面就做出这种推测太过草率。而傅清就是傅清南转世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
联邦高层当初知道了傅清身为傅清南转世这件事后，本来可以靠公布这消息来迅速凝聚民心，增强人民自信，甚至能让亚联邦成为四联中的焦点。但一者傅清缺失一魂，冷血冷情，二来龙虎山不希望傅清被利用，再塑造成标杆，跟联邦打了个信息差。等联邦上层人物知道后傅清都从龙虎山回到巫嵘身边去了。
三来就是万鬼来朝后，巫嵘的存在让联邦格外忌惮，也让某些人提出‘会和邪恶鬼王签订魂契的，究竟是不是傅大宗师的转世？’这种反对异议。
在种种影响下，傅清的真实身份并没有向外透露太多，只在亚联邦高层小范围流传。秦教授不知道这件事，他的层次还不够高。至于后代这点，傅清南没有留下任何后代，这是早就由龙虎山澄清过的。
起初在封印七大天坑十几年后，有不法分子利用英雄名声诈骗，骗术并不高明，诸如发送【您好，我是傅清南，我并没有死，刚从大天坑回来身受重伤功力尽失。我现在需要20000元人民币来支付治疗费用。若是你今天帮了我，我就在龙虎山给你留个位置】或者【您好，我是傅清南遗失在外的独生子，现在需要1000元人民币买车票回龙虎山】之类的短信。
但出于对傅大宗师实力的绝对信任，竟然真有不少的人相信他真的没死或者留有后代，闹到最后联邦和龙虎山同时出来辟谣，龙虎山当代观主也出面表明傅清南远赴大天坑时纯阳童子功还未大成，没有留下任何后代。
正常人都不该直接往傅清南的后人方面去想，秦教授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不。”
傅清淡淡道：“我并非傅清南的后人。”
秦教授脸上那种略显紧张的情绪消失了，面无表情颔首，道了句：“秦镇南正是先父。”，算是礼尚往来回答了刚才傅清的问题，转而他对巫嵘道：“巫先生，如果没有带秦青回来的话，你不必再联系我。”
语毕他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并非像鬼犬王融入阴影，而是真正开始变得透明。巫嵘好奇感应，竟没从秦教授身上感受到半点阴气和阳气。
灵异复苏后，阴阳便成了能力者的另一种特殊‘身份证’，就算是普通人也能通过阴阳辨别身份。可以这么说，无论活人还是死人，身上都有阴阳二气在。而像秦教授这样的完全没有任何阴阳，就如抹纯净透明空气般的存在，巫嵘还是第一次见！
从某种程度来说，巫嵘甚至捕捉不到他存在的信息，不能在他身上留下死亡标记和鬼王烙印，如果秦教授想，他能让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找不到他。
这实在是很神奇，很难以捉摸，秦教授身上的变化不仅让巫嵘目不转睛，还吸引到傅清。直到秦教授即将完全消失的时候，他才恍然回神般，补充道：
“我并非傅清南的后人——”
“我是傅清南的转世。”
秦教授虚幻到几乎看不见的身影立刻重新清晰起来。
“傅大宗师的转世？！”
秦教授死死盯着傅清看，镜片后的双眼都略微睁大了些，神情中除了震惊外还有狐疑：“你怎么证明？”
证明起来很简单，毕竟现在傅清手里有傅清南的桃木剑在，这柄剑只有他才能使用碰触。不多会秦教授严厉的狐疑就散去大半，神情也重归冷静，除了呼吸还稍显急促外，完全感受不到他情绪的变化。这个人对自己情绪的掌控简直强到可怕。
巫嵘皱起眉头，这让他联想到了桐傅远。
“傅清先生，我有些话要对您说。”
秦教授直接道：“这里不太方便。”
傅清看了巫嵘一眼，巫嵘微微摇头。
“没什么不方便。”
傅清道：“巫嵘是我唯一的灵魂契约者。”
灵魂契约……好吧，阴阳契勉强也能称得上灵魂契约。但通常来讲灵魂契约是极为郑重严肃的存在，双方灵魂完全向彼此展开，不会再有半点隐瞒欺骗，是同生共死，甚至能互相使用力量的契约。就连巫嵘与棺老人、凌云宗师等之间的魂契都不能称得上是完全体的灵魂契约。
因为魂契只是凌云他们单方面向巫嵘完全展开，巫嵘本人还包得像个粽子一样严实。
对傅清的话巫嵘懒得多加辩驳，就当是默认，他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秦教授的身上。听到傅清竟然有灵魂契约者，就算冷静如秦教授也有瞬间的失神，末了他皱眉望向巫嵘，并不怎么客气：“并非我不相信傅清先生，而是这件事我只会告诉英雄们的后人。”
“如果傅清先生执意如此的话，我们只能改日再见了。”
九大英雄的后人？
“我也是。”
巫嵘取出了巫桡的簪子，在秦教授的面前晃了晃，又召出结茧的蛊种。面对彻底陷入某种迷惑情绪中的秦教授，他饶有兴致：“现在，教授你可以说了。”

第191章
“我的父亲是秦镇南，当年英雄们前往封印大天坑的总路线，是由以他为首的世界科研团队规划的。为了提防反动分子阻挠，这点在当时是国家机密，现在可以讲了。”
秦教授摘下眼镜，缓慢擦了擦镜片：“先父在二十年前去世，当年那场行动距离现在也有五十七年了。”
秦教授保养的很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没有半点老态，头发也大部分都是黑的，看起来还跟三四十岁的人一样。算算年纪，五十七年前封印大天坑后又过了几年他才出生。
“这件事虽然是机密，但傅大宗师是知道的。”
秦教授重新戴上眼镜，望向傅清，镜片后眸光锐利，缓声道：“父亲留下了一本手记，上面写了当初是在傅大宗师的协助下，他们将黄河沉棺天坑初步选定为进入大天坑的途径之一。傅清先生既然知道先父，那也该了解这件事。”
“不了解。”
傅清摇头：“秦镇南这个名字只是在我脑海里出现了一瞬而已。”
“这——”
听了他的话，秦教授脸上露出几丝困惑，望向巫嵘。
巫嵘了然，就跟当初在峡谷中看到蟒灵的时候一样，傅清也是脱口而出‘烈阳羽蛇’，更多的却记不起来。目前来说巫嵘还没有确定影响傅清恢复记忆的点，究竟是和大鬼近距离接触还是因为跟蟒灵或者菱形石板的接触，这种恢复记忆对傅清来说是好是坏，有什么影响都是未知数。
傅清缺魂这点他当然不会跟刚见面不到一小时的秦教授说了。面对他疑惑的目光，巫嵘避而不谈：“秦教授所说的，只有九大英雄后人才能知道的事，究竟是什么？”
“我不能在这里告诉你们。”
秦教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拒绝道：“那件事很重要，我必须要再次确认你们的身份才行。”
对他的话，巫嵘不置可否，看向傅清。毕竟他们原本把秦教授请来只是为了天坑裂缝和封印等事，没想到傅清会叫出秦教授父亲的名字来。而且巫嵘也发现了，虽然秦教授每次都说九大英雄，但重点目光只落在傅清身上。最重要的点，恐怕是在傅清南的身上。
“很重要。”
沉吟半晌，傅清缓缓颔首：“我有种预感。”
预感这种东西，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就像巫嵘当初直觉认为尸洞内有东西在吸引他一样。这些直觉很大可能来源于曾经的记忆，只不过他们现在不能想起来。
“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和你一起。”
“嗯。”
现在蟒灵和库库卡的事情更要紧，一时半会他们走不开。虽说秦教授刚才还说‘要再次确认身份’，但他对巫嵘傅清两人的态度好多了，也不再说离开，而是又回到了摆放着石板和金饰的桌前，戴上白手套后拿起了那副由诅咒红宝石打磨而成的单片眼镜：
“这是原来镶嵌在金饰上的吗。”
“对。”
巫嵘直接了当问道：“用它来窥视天坑缝隙，需要做什么准备。”
“看不到。”
秦教授道：“如果你在黄河沉棺天坑使用它，说不准能找到前往大天坑的真正沉棺。但现在七大天坑虽然封印松动，但还没有完全解除。在封印内另有一层怨气与污浊阴气凝成的膜，除非打破封印，否则就算是九星鬼王来使用它，也不可能窥见大天坑。大天坑是不可名状，不能直视，无法逃离的存在。”
“大天坑的封印……是单向的吗？”
“对于大天坑内的原生物种是这样的。”
巫嵘摇头，意有所指：“我指的是从外面进入大天坑里面的人。”
巫嵘其实一直都很疑惑，从英雄遗物复苏到鬼獒到蟒灵，再到上辈子记忆中的鬼童虚影，它们仿佛全都是一股脑在这段时间里重现人间。像蟒灵从缝隙里出来这么多年，却也是在最近才突发异变，引起众人的警惕。而且巧合的是这些东西全冲着他跟傅清来的。
是他们感受到傅清是傅清南转世的原因吗，还是其他因素作祟？
“不可能。”
秦教授果决道：“在七大天坑封印彻底接触前，之前进入天坑里的人或物不可能离开大天坑。这是我父亲笔记里专门标注的。”
巫嵘带秦教授去看了铁盆里的蟒浆，告诉他这就是当初追随圣童库库卡进入大天坑的蟒灵。
秦教授：……
“大天坑里恐怕发生了巨变，不，不是最近才发生的。”
长久的沉默后，秦教授开始背着手转圈，自言自语，语速极快，陷入绝对专注的状态，几乎是刚做出某个假设就自己推翻。巫嵘没有打扰他，趁这个时间他给陆少将发了条信息过去。原本当初和陆少将约定两天后来看蛇的，但现在秦教授在，不太方便。
陆少将那边似乎也在忙什么事情，惯常秒回巫嵘的他这次过了有一刻钟才回复，也只是简短的‘好的’两个字。
“这块石板是从哪里得到的？”
就在巫嵘若有所思想陆少将那边发生了什么，是又要封区封域还是桐傅远那边出了新问题的时候，秦教授结束了有些癫狂的自言自语，重归冷静得指向那块菱形石板。
“渝州尸洞。”
巫嵘答道，他话刚出口，秦教授原本落在傅清身上的目光倏然移到他这里，沉吟道：“你把它拿出来了？有什么异象吗？”
不是他拿出来的。
巫嵘将当时尸洞中的情景简略描述给秦教授听。
他当时陷入昏迷，隐约看到了库库卡被野兽吞噬的画面，醒来后发现石板正在自己枕边。傅清说这块石板是突然出现的。
这是用来祭祀大天坑的石板。
巫嵘忽然想起之前秦教授说的话。
祭祀大天坑的石板……为什么会对他产生吸引力？而且上辈子的时候他只得到了一块石板碎片，融入灵魂后就实力大增。难道说这是巫家血脉的缘故，这石板和巫桡有关？
可石板上的画面明明是库库卡遭受的祭祀。
“七大天坑，这样的石板是不是有七块？”
不等秦教授回答，巫嵘拧眉道：“有人知道石板的存在，打碎了它……这些石板究竟有什么用？”
“打碎？！”
秦教授原本紧紧盯视巫嵘的目光瞬间变得愕然震惊，甚至控制不住冷静的姿态失声道：“谁打碎了它？！”
很大可能是桐傅远，虽然是他上辈子打碎的吧，但也可以说他确实有这种企图。
“桐傅远，桐……”
秦教授眉峰紧锁，脸上情绪变幻莫测，良久他才缓缓道：“桐傅远……是我在美联邦读博时候，同一个导师下的学弟。”
“他确实对和大天坑与古代祭祀有关的项目十分热衷，当初他独自申请课题，准备去美联邦南部加尼福尼亚安全区的索诺拉大沙漠，发掘传说中被沙暴淹没的玛雅古城。”

第192章
“与其说是古城，不如说它是座神殿。”
秦教授本来习惯性跟给学生们上课似的要先来段玛雅历史，但傅清和巫嵘这两个‘学生’并不怎么配合。这让秦教授谈性大减，再加上说起桐傅远后，他莫名有点心不在焉，最后干脆略过历史，只简略说起了些当年的事情。
“桐傅远经过研究后，认为那并非是简单的古城，而是一座玛雅人留下的，用于祭祀羽蛇的神殿。这个研究方向和导师有冲突，桐傅远的立项最终没有通过。后来听说他私下里组织人手去了索诺拉大沙漠一次，却遇上了百年难得一见的黑沙暴，大半人马全都折在了沙漠里，他也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
秦教授摇头：“再然后他回国，我们之间就没有旁的联系了。”
“桐傅远为什么要寻找遗失的玛雅古城？”
巫嵘心头飞速掠过了什么，没来得及抓住，他神情略显凝重：“羽蛇神真的存在吗？”
祭祀的石板，大天坑的来源，无尽循环的祭祀和祭品，这让巫嵘不由得往那个方向去想。
所谓神明，难道真的存在？
“当然不存在了。”
秦教授一脸‘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的微妙表情瞅了眼巫嵘：“桐傅远去寻找玛雅古城，当然是为了变得更强了。”
秦教授当初专研古代祭祀与大天坑方向，同时对灵异复苏起源这个方向也有所涉猎。他当时在美联邦第一学府就学，跟随的导师是世界范围内名声赫赫的凯利&#183;兰教授。这么长时间来，对灵异复苏降临和七大天坑形成的缘由，已经有了几个学派，和较为系统的假想与猜测。
“部分学者认为这是磁极颠倒，磁场异化造成的灾难。是千百年来人类在地球上肆意活动引起的异变。”
秦青道：“也有人认为，这是一次属于人类的进化。”
灵异复苏后，人类中涌现出了各种各样的能力者，同样的，人死后成为鬼以后，也能变得越来越强。人类向生死两个方向进化，就像最早一批爬上陆地的海洋生物一样，最终会进化成为不同的物种。
“他们将七大天坑称为进化坑，能源坑。”
在他们看来，七大天坑的出现是让人类有了新的进化可能，部分极端分子崇尚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认为人类的将来就该是人类强者与鬼族强者并存，普通人不适合这个世界，最后将被淘汰，或者成为强者的奴隶。
因此现在所有人看来，九大英雄是为了封印大天坑，拯救世界而牺牲的。但在那小部分人眼里，他们就是阻断了人类进化之路的罪人。
所以当初以秦镇南教授为首的，为英雄们规划前往天坑路径的智囊团们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绝对保密，正是因为有部分人对封印天坑持反对意见。在那种无序混乱的情况下，一切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后来，在七大天坑被封印，世界趋于稳定的时候。这件事再被暴露出来，这批人中领头的那些大部分都上了法庭，以反人类罪被判处死刑，余下的那些像被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多半在各联邦政府的监管下度过余生。
“他们的说法虽然偏激，但确实有一定道理。”
秦教授客观道：“七大天坑被封印后，老一辈的强者陆续死去，接下来人类和鬼域的强者都差了一截。”
就像现在的凌云宗师算得上龙虎山天师年轻一辈中最强的，是当仁不让的领头人物。但在当时龙虎山七子里各个都有他那么强，还不算茅山派和其他派别的天师。天师是这样，佛门也是如此。
当年还稚嫩的苦禅大师现在已经垂垂老矣，能接他衣钵的僧人却还未出现，到现在他也就只收了慧心一个徒弟。
“桐傅远私下同我说过，他认为人类的进化是无法被终止的，七大天坑的封印迟早有一天会解开。”
秦教授道：“鬼能靠吞噬同族和厮杀变强，人类却已经开始享受虚假的安逸，这种故步自封，最终只会害了自己。”

第193章
封印大天坑后，人类是否开始享受虚假的安逸，最终会不会害了自己，这目前还是未知数。
但七大天坑确实已经开始逐步解封了。
洪崖安全区，中心医院，陆少将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了。挂断巫嵘电话后他站在走廊抽了根烟提神，眼眸乌沉沉的，遍布血丝，下巴上长了淡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几分颓废。
等他掐灭烟，回到观察室后才发现，陆少将的状态在这群同样跟着熬夜的医生，主任，安全区工作人员里，已经算是好的了。
眼前的病房是中心医院里罕有的，三间‘特种’病房之一。这种病房造价不菲，里面的设备常换常新，从装修到布局全都按最坚固辟邪顶尖水准，堪比密室，能挡住五星鬼王的攻击，每个安全区里只有中心医院才有，是专门为灵异复苏的强大养鬼人或被鬼王标记的人准备的。
病房总共有三层，简略来说像三个透明的盒子扣在一起。从走廊到陆少将他们站立的位置有一处隔离层，往往前又有一重透明隔离层，再往里才是病人真正待的地方。病床也和寻常病床不同，更像个加大的长方形水晶棺棺材，里面灌注了特殊的液体。
在液体的浸泡下，‘棺材’上会实时映射出病人体内阴气阳气流动的景象，更方便医生观察，预估他的情况。
眼前的‘棺材’里，躺着一个‘人’。说是人，但实际上在他身上发生的恐怖异变已经让他完全不能看出是个人了。‘棺材’有二点五米长，一点五米宽，比寻常宾馆里单人床都大，但眼下却完全被病人撑满了。他身上生出密密麻麻的纯白细丝，包裹着身躯四肢，让他整体看起来白白胖胖的，仿佛一个结了茧子的人。
和身躯相比，他头部发生的异变更为恐怖。只见密密麻麻的漆黑毛发海藻般覆盖了整个面部，卷曲毛发一直长到肩膀，上面依附着灰白色的，贝壳似的东西，层层叠叠，仔细看能发现这些竟然都是一个个还未成型的痛苦面具！
最大的有半张脸大，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点，有生命力般微微颤动。最可怕的是病床旁的仪器显示来看，这个人竟然还活着。
这是公安部在月食后那天凌晨，洪崖安全区外郊南山里一个山洞中发现的。除了这个还有生命迹象外，山洞里还有数团黄色乱麻物体，稍一碰触外表那圈淡黄色的脆弱丝茧就全都破碎了，从中掉出几块干瘪发黑的人类骨头。
有人在培养鬼面具。
这个认知令所有人胆寒，这比南山深处有天坑裂缝，鬼面具是从裂缝中涌出来的更让人打心底毛骨悚然。
天坑裂缝能封印，能堵住。但如果有人能用人体培养处天坑里的鬼怪……
正是这个消息让陆少将无暇他顾，连日的大雨冲刷掉了山里的任何行踪，抓不到始作俑者，这种人工制造出的‘鬼面具’温床究竟还有多少，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让陆少将完全无心睡眠。而从眼前病床上这个还未死去的温床上，他们也无法获得更多的消息。
狡诈，谨慎，危险，游刃有余，善于布局，早有图谋。
陆少将在心中勾画着嫌疑人的肖像，如果不是那些鬼面具疯了似的一股脑往渝州鬼域跑，甚至就算长到人脸上的都自动拔下来跑走，恐怕洪崖安全区早就彻底乱起来了。
一切混乱从月食开始。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引起混乱恐慌，那他真正图谋的是什么。
无论是蟒灵还是鬼面具都没引起预期的效果，接下来他是否会有其他手段。
不能再瞒下去了。
“三天后上面的支援就会到达洪崖安全区。”
离开病房，陆少将在空出的休息室给赵局和葛区长简短开了个小会。
“来的是灭灵七支队。”
“灭，灭灵队？！”
葛区长和赵局震惊失声，赵局长甚至失态站了起来，两手撑桌，语无伦次：“是，是那个只吸纳天榜前五十能力者的灭灵队——”
“是的。”
陆少将颔首，就见葛区长和赵局原本满是凝重忧愁神情的脸几乎瞬间放松了下来，如释重负，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灭灵支队是直属于国际联邦的，目前世界上最强能力者们组成的神秘特种组织，几乎不在大众眼中出现，专门处理与天坑相关事件。是当初九大英雄封印天坑，世界四大联邦建立后，成立的专门监控七大天坑的组织。
在寻常人眼中，灭灵队里的全是最强的，传说中的人物。
他们竟然会来支援洪崖安全区！
连日来笼罩在葛区长等人头顶上的阴云散去了些，陆少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接下来恐怕有几场硬仗要打，区长和公安局长不能先被吓趴下来。实际上就连陆少将也没想到来的竟然会是灭灵队，洪崖安全区的情况逐渐向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涉及到的东西太多，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少将能掌控全局的。
巫嵘，蟒灵，傅清……
陆少将情绪复杂，原本蟒灵在巫嵘那里，他还算安心。毕竟目前洪崖安全区和渝州鬼域没有能强过巫嵘傅清联手的人。
但灭灵队来了，情况就不同了。
听说七支队里的那几位全都是单杀过高星鬼王的，他们是专门针对七大天坑复苏的绝世强者，光凭战斗力来讲，恐怕就连凌云宗师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陆少将甚至隐隐有种猜想。
灭灵队出动，究竟是为了洪崖安全区的天坑裂缝，还是……
上面要对巫嵘动手了。
叮铃——叮铃铃——
略显沉闷的风铃声响起，打断了陆少将的思绪。风铃？为什么会有风铃声？
风铃招鬼引邪，医院里是不会有风铃存在的。
那——
风铃声来自特种病房。
陆少将赶到时发现所有人都退到了最外的隔离层外，惊恐不定得望向里面。陆少将刚靠近就被莫名的恶臭气味熏得眯起眼，脑中警铃疯狂震响。这不是寻常的臭味，而是只有灵感极为敏锐的人才能觉出的，邪恶污秽的气味。
叮铃铃——
沉闷风铃声再次响起，这次陆少将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源头。那些长在漆黑毛发上的痛苦面具互相碰撞，原本躺在棺材里的人站立起来了！两米多的身高在站起后极具压迫力，肮脏毛发疯长，几乎垂地。长发上的痛苦面具也被串下来，痛苦面具们从大到小，像一串拖地诡异的风铃。
特种病房里没有窗户，几层隔离下病房里本该没有半点自然风，是什么在吹动风铃？
呜呜——
呜呜呜——
孩童绝望哭泣声隐隐约约夹杂在沉闷风铃声中，那浓重的怨念阴气让陆少将瞬间觉察到了。
“满月风！”
是满月风里的阴气吹动了面具风铃！
“满月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陆少将一把抓住满脸惊惶的葛区长胳膊厉声问道，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是，啊是，满月风在月圆的时候出现。”
葛区长眼神发直，磕磕巴巴：“但，但它会刮十五天，从月圆一直刮到月牙——”
——
渝州鬼域。
砰，砰砰。
敲铁盆的声音突兀响起，装着重重一盆蟒浆的铁盆内部响起撞击声，一下下的，频率如同人的心跳。蟒灵在躁动，外界有什么异变正在悄无声息发生。
“满月风。”
巫嵘如有所感骤然抬头，眉心紧锁：“不对。”
今夜的满月风透出不寻常的意味，和之前的不同，风中怨念阴气更重，孩童的绝望哭声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就算捂住耳朵也无法阻挡。
“十五天的轮回，从满月开始。”
秦教授双眼微眯，凝望窗外夜空。
“什么意思？”
“每十五天是一个阶段，十五天被吞噬，十五天长出血肉，从满月那天开始，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这是我从风里听到的。”
秦教授的身影越来越透明，头发与眼珠去越发乌黑，目光又一瞬间的迷离：“有人在哭。”
他在深渊里受了数十年的折磨，绝望哽咽了数十年。
无人能听懂的满月风，被洪崖人习以为常的满月风，被那些耳塞耳罩阻挡在外的哭声里，满满都是他的血泪。
砰！
一声爆裂炸响，傅清贴在铁盆盖上的符篆无风自焚。庞大恐怖的蟒灵骤然蹿了出来，它身体还未被完全修复，流淌着肮脏的黑浆，像一条淤泥中发臭腐烂的尸体。它猛地冲到桌前叼了个手机，然后冲破窗户蹿了出去，庞大身影奔赴茫茫夜色。
但巫嵘却无暇阻拦，肩头一重，傅清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道长双目紧闭，神情恬静，似是陷入了昏昏沉睡中。即便是昏睡他的双手也圈住了巫嵘的腰，似是条件反射一般。出问题的不仅是他，只听噗通一声麻袋坠地的声音，刚才还好端端站着的秦教授昏倒在地，脑袋重重磕在地上也没能让他醒过来。
暗红色的微光自桌面亮起，菱形石板在发烫，原本暗色的画面变为鲜红。
仿若鲜血的颜色。

第194章
异变后的石板对巫嵘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吸引力，明明他和桌子有段距离，但那种滚烫炽热感却穿越了距离，透过空气，浮动在巫嵘身周，隐隐将他笼罩了起来。
这种感觉出乎意料的好，巫嵘目前身体灵魂还不协调，灵魂处于身体中时难忍疼痛总会从骨节深处泛起。不过是这点疼痛而已，巫嵘本来早就习以为常，半点不会表现出来。但当这疼痛突然消失的时候，那种瞬间的轻松畅快感做不得假，就像一直以来压在身上的一座大山消失了。
没有经历过长久病痛的人不会，仅仅是普通人的状态就能让他们恍若新生。这种畅快感令人着迷，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得到更多，更靠近那块石板。
扶着傅清，巫嵘后退了一步。眼中冷静如常，没有半点沉迷。顺脚他把昏倒在地上的秦教授也踢得离桌子更远。
是幻觉？
“青灵蛊。”
“嘶嘶嘶——”
“跟着蟒灵。”
青灵蛊如同一道青色的箭从被蟒灵弄破的窗户飞窜出去，清冷月光映在蛇躯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银纱。今天夜色清朗，没有浓云遮蔽下的天空月辉洒落，但却给人以一种异样别扭感，仿佛有那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鬼域并非死寂之地，虽然终日被黑暗阴气笼罩，但夜晚的鬼域比白天要热闹的多。鬼火燃烧哔哔啵啵的声音，骷髅清理骸骨的咯啦啦碰撞声，食骨虫摩擦鞘翅，发出蟋蟀般的声响，幽魂漫无目的飘荡，被阴风吹过时会像塑料袋般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它们太低等了，对它们而言庞大的缝合怪就像块巨大怪异的石头。平日里巫嵘并不驱逐这些小鬼小怪们，但今夜除了满月风刮过的呜呜声外，没有半点声响。
就像所有生物都睡着了一样。
“嘶哈嘶哈！”
变成芝麻粒大的人面蟢子爬到巫嵘手背上，细长腿急切挥舞，带来黑岩狼蛛的消息。异变刚出现时巫嵘就立刻派黑岩狼蛛去保护楼上休息的母亲，同样的，她也陷入了昏迷，就和秦教授与傅清一样。
“嘶哈！”
巫嵘不经意间看向人面蟢子，目光骤然一凝。只见它原本有女人苍白面孔纹路的后背上，一切花纹全都消失了！
从小生长于天坑中的人面蟢子最爱追逐吞噬阴气，死灵有怨，被它吞噬阴气后，怨念不散，会自发追随人面蟢子。它不吃怨气，那些怨念就凝结在它背上，形成恐怖诡异的花纹。它现在长到这么大，背上怨念积攒了数十年才呈现出如今这么灵活骇人的人脸形态。但现在，人面蟢子背上的怨念全部消失了！
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怨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情绪，可能源于生活中的某件小事，这世上没有全然完美的圣人。失去某种情绪不亚于短暂失魂，昏迷是正常的。但傅清不该如此。他天生缺失一魂，没有七情六欲也不可能有怨念。巫嵘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满月风——
“南。”
冷意弥漫，染血衣摆拂过清冷空气。发丝垂落，大鬼缓步出现。巫嵘觉察到他一出来注意力就全落到了石板上。明明之前巫嵘也给大鬼看过石板，那时候他对这个没有半点反应，但现在一切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满月风带来的微弱痛苦的恸哭声中，一切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十五天是一个轮回，从满月开始。
“你留在这里。”
巫嵘命令道，将昏迷不醒的傅清交给大鬼，自己走向泛着暗红微光的石板。距离它越近，热度就越高，巫嵘耳朵嗡嗡作响，隐约有轰鸣声，就像飞机起飞时候的怪异感，又像有谁在他耳畔喃喃呓语。
‘你来……’
那声音夹杂在满月风声中，仿佛被什么力量阻挡，模糊又缥缈，听不真切。巫嵘神情不变，走向石板。耳畔嗡鸣声为散，变得越来越大，像是老旧电视满是雪花的屏幕。
‘为什么……不……’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清晰，尾声却被狂风刮散。一瞬间巫嵘似乎听到了无数声音，哭嚎，悲泣，绝望，野兽凶残贪婪的咀嚼声，发现猎物时喉咙中愉悦低咆。短短一段路，巫嵘却如同走了半个世纪。那些嗡鸣声越来越大，几乎占据了他听觉的全部。呓语声越来越响亮高亢，却听不清楚，只能感到其中浓烈怨憎的情绪。
哒。
一声轻响，是巫嵘指尖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切倏然归于安静，呓语消失，嘈杂噪声不见，安静的诡异可怕。仿若噩梦终结。而巫嵘手下石板的异变消失了，炽热高温散去，画面变为陈旧血液凝固后的灰褐色，明明粘稠温热血浆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
咔嚓。
石板上突兀出现了一道丑陋裂痕，贯穿了第一幅画，正巧从画面上的野兽头部碾过。不知是不是错觉，石板变得黯淡脆弱起来，似乎只要再用力磕碰就会立刻碎裂。原本以巫嵘的谨慎性格，他不会再将这块极可能来自大天坑的诡异石板带在身边。但——
巫嵘回头看向大鬼，第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巫嵘身上，如影随形，而是‘看’向了石板。明明大鬼的视觉仍被封印，但巫嵘却能感到他无与伦比的专注。之前在接近石板的时候，那些嘈杂呓语声响起时，他和大鬼之间的灵魂契约也产生了波动，比之前找到英雄遗物都要更强烈，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你留在这里。”
巫嵘再次重复道，他这是第一次用灵契强制性向大鬼下令。随后他命令缝合怪展现防御姿态，在万物沉睡的鬼域，真正的危险并不来自这里。安置好傅清大鬼，带上石板，巫嵘离开临时住所，前往尸洞。一路上他通过青灵蛊的眼睛看到了安全区内的景象。
整个洪崖安全区寂静如死域，车流停滞在路上，司机昏沉顶着方向盘。街道上的人们横七竖八昏迷在地，这个时间原本该是夜生活正开始的时候，却被突兀按下了暂停键。
蟒灵在偷手机，黑雾掠过后瘫倒在地的人们手机凭空消失。它的速度极快，正是在安全区这点的停留才让青灵蛊勉强追上。明白蟒灵执念究竟为何的巫嵘猜到它最终目的地，却并没有抢先一步前往南山峡谷。满月风，蟒灵异样，整个安全区陷入昏迷，这一切不可能全是巧合，有人在暗中窥伺，秘密图谋着什么。
他在密谋什么？
某种预感让巫嵘毫不犹豫前往尸洞，他发现石板的地方。上辈子有人杀死蟒灵，取走的石板，巫嵘怀疑这个人就是桐傅远。而且他还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也重生了。
石板上突然的裂痕是怎么回事。
身边人中唯独巫嵘没有陷入昏迷，是因为石板吗？
上辈子那个人用石板做了什么？
如果他是桐傅远——
巫嵘来到了尸洞前，森冷幽深的黑暗望不到尽头，仿若通往地狱。
巫嵘自我代入，如果他是桐傅远，按照那个人自负的性格，很可能会在尸洞中留下什么。石板会出现在尸洞中，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上次没能发现的东西。
巫嵘戒备走进尸洞，右手持苗刀，左手扣着火焰。但直到他走到尸洞最深处，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没人？
巫嵘皱起眉头，望向满是划痕一片狼藉，仿佛曾有大量生物聚集过的地面，若有所思。
难道是他估算错误？
——
纯白洪流涌过蛮荒鬼域，仔细看能发现它们竟是数不胜数的面具样怪物。它们就像飞机划过苍穹时留下的白痕，紧紧咬着最前方的黑色人影不放。饶使他速度再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楚，也无法摆脱后方的追击。
该死的，为什么尸洞里会有这么大批鬼面具！
飞奔者内心狐疑不耐，当纯白洪流再次追上，距离他不到十米的时候，他在奔跑中侧过身，弩箭划过一道弧光刺入鬼面具群中。只听一声爆炸巨响，纯白洪流瞬间被炸没了五分之一，烟雾弥漫。趁着它们大乱的时候漆黑身影趁机脱出重围，但很快的，那些穷追不舍的面具们又追上了。
这样也好。
他变换方向，带着那群紧随其后疯狂鬼面具们往南山的方向奔去。满月风呼啸而过，风中孩童啜泣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绝望。那风声也跟鬼面具似的追随着他，恍如怨灵梦魇。
恨吗。
他嘴角微勾，手里半透明的小瓶盖子不紧，一滴滴血从中滴落，透出浑厚磅礴的阳气。按理说怨念阴气汇聚而成的满月风会被阳气击溃，但实际上围绕着那些血，满月风中的怨念却越来越重。原本透明不可见的风中隐约透出漆黑污秽的重重鬼影，怨气浓重。
怨吗。
他来了，却没有救你。
风势瞬时变大，狂风卷向黑衣人手中的小瓶。他同时松手，任由风将盛满血的小瓶卷走。
好戏就要开始了。
想得到傅清的血，可真不容易。

第195章
渝州鬼域，尸洞深处。
预料中的人没有出现，原本在尸洞中的大量鬼面具也失去了踪影，这点小插曲没让巫嵘在原地迟疑太久。他起身走向尸洞深处，曾经发现石板的房间。木门早在上次的时候倒了下去，除此之外房间内没有半点变化，就像巫嵘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老式陈旧的家具，厚厚一层灰尘，卡在正对门口的木椅上的，干瘪僵硬的尸体。
不，不一样。
苍白诡异的纯白面具扣在尸体的脸上，这个方位正对门口，它就像直勾勾盯向巫嵘一样，漆黑空洞的双眼仿佛直通深渊。
巫嵘横刀在前，眉心紧拧。虽然直觉没感到危险，但眼前毛骨悚然的场景已足能让所有人提起万分警惕。
鬼面具为什么会戴在尸体的脸上！
咔，咔咔……
寂静无声的尸洞中，任何细微声音都会被放到最大。骨节间摩擦的声音就像缺少润滑的老旧零件艰难重新开始运作，极缓慢的，戴着鬼面具的干尸站起来了。动作间他身上干瘪松弛的皮肤被椅子挂住，毫无弹性如纸般脆弱的皮肤被直接撕开个从腰部直到小腿的惨烈伤痕，皮肤跟破口袋似的松松垮垮垂在那里，露出内里黑红僵硬的肌肉。
等到尸体终于站稳后，它并没有走向巫嵘，而是踉跄转过身去，摇摇晃晃向房间更深处走去了。
鬼面具在操控这具尸体。
这是要他跟上去吗。
巫嵘迟疑一瞬，尸体突兀消失在黑暗中。他眉心一皱，快步跟上。走到尸体刚消失的地方才发现，在这个房间的深处竟有一扇开在地上的暗门，狭窄水泥楼梯径直向下，苍白面具在黑暗边界一闪，随后被黑暗吞没。
石板在发烫，除了第一幅被裂痕破坏的画面以外，另外两幅画上不知道用什么颜料绘制的花纹再次亮起，却是一种黯淡的深红色，像是铁锈。冷风从地下吹来，带着冰冷泥土的气息，隐隐泛着腐朽血味。这种气味巫嵘曾经闻过，正是他第一次来到尸洞时闻到的气息。
只不过当时的他以为这是尸洞中的腐肉传来的，没想到源头竟然在这里。但最让巫嵘惊异的是，他感到自己和大鬼之间的灵魂契约泛起微波，这下面竟然有英雄遗物存在！虽然大鬼目前留在鬼域，这种感应比较微弱，但巫嵘不会认错。
咔哒。
苍白面具再次出现在黑暗尽头，只剩骨头的下颌开合碰撞，发出咔哒声响，似是在催促。不再犹豫，巫嵘走下台阶。
一路上没有任何灯光，只有石板泛起的微弱光亮。将阴气聚于眼瞳，巫嵘开了阴阳眼，黑暗对他来说不再是阻碍。奇异的是，这里非常‘干净’。明明上面就是曾死伤无数的大隧道防空洞，但这一路上巫嵘没看到半点阴气怨念的存在，像是刚被超度过一样，干净空荡的惊人。
楼梯并不长，当苍白面具晃晃悠悠再次消失的时候，巫嵘也看到了楼梯的尽头。这是个不算小的地下室，比楼梯上的房间更大些。被鬼面具操控的干尸站在房间正中，一动不动。
在它面前是小半人高的八角形石质建筑，看起来像一口井。巫嵘明白这一路上究竟为什么没有半分阴气怨念了，无比纯正清圣的威严气息从那口井处传来，这种感觉就跟当初他在梦里听苦禅大师念经的感觉一样，却有细微不同。
那口井处有属于天师的法器，能威震一方，驱邪镇魂。
当啷——
鬼面具掉到了地上，那具干尸悄然崩溃，散作一地粉尘。尘归尘，土归土，他已经死了几十年，支撑他行动的是鬼面具，是菱形石板，也是因缘巧合保留的一缕不甘怨念。这缕怨念到法器旁就被自然净化超度了，不仅是干尸，源自天坑的鬼面具也从中裂开，灰暗下来，就如一块普通粗糙的石头。
鬼面具一路把自己引来这里，不可能就为了自杀。而到达这里后，巫嵘能感到那缕灵魂波动越发强烈，强烈到如果不是他先用契约命令大鬼呆在原地不许动，恐怕大鬼会直接瞬移到这里来。
英雄遗物就在这口‘井’里。
干尸与鬼面具的消散让巫嵘更加警惕，收起石板，他指尖燃起金红火焰。源自傅清的正阳火熊熊燃烧，阳刚清正的气势瞬间驱散了法器对他隐隐造成的威压。巫嵘警惕四周，缓步向前。当距离井边还有十步左右时，火焰摇晃，似是被风吹动，与此同时巫嵘隐约觉察到自己仿佛通过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膜。
这是阵法，就算有人意外闯入也会被阵法迷惑，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井的面前，最后只能原路返回。唯有专人才能进入这里。
巫嵘能进来不是因为石板，而是因为……火焰。
甫一进入，巫嵘就感到了那刻入灵魂深处的熟悉气息。阵法内景象与之前所见截然不同，古老破旧的八角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用纯白玉石雕刻而成的，半人高的小型风水塔。朱砂以风水塔为中心在地面上向外绘制出八卦阴阳鱼，玲珑镂空的塔内隐约能见样被黄纸包裹的巴掌大物品。
那就是英雄遗物。但巫嵘的目光却没落到它上面，他全部注意力都在盘膝静坐在风水塔前的那个白色身影上。
“傅清……南？”
道士一袭纯白道袍，约莫二十多岁。脊背挺直如竹。他双目闭合，面容冷峻，嘴唇不点而朱。乌发用竹簪束起，几缕垂在耳畔，称得他肤色越发苍白。
那熟悉的面容一瞬间让巫嵘以为是傅清，但眼前天师更加沉稳冷冽，如同终日被冰霜覆盖的白皑皑雪峰。那种强悍沉稳，历经战火牺牲凝成的气势更加成熟稳重，也更深不可测。
是傅清南，不是傅清。
但傅清和南现在全在自己家里，眼前这个又是哪位？
巫嵘并没放下戒心，警惕持剑相对。就见在他犹疑叫出傅清南的名字时，眼前原本闭目静坐，恍若沉睡的天师缓缓睁开眼。
危险！
骤然产生的浓烈危机感让巫嵘后背寒毛直竖，毫不犹豫向旁边闪去。
“砰！”
土石崩裂声响起，巫嵘抬眼看去，眉心一跳。只见一股硬直如钢丝的纯白细丝狠厉击穿地面，水泥崩裂惨不忍睹，正是巫嵘刚才站立的地方！脸颊微痛，飞溅的锋利石片划过巫嵘脸庞，留下一道血痕。鲜红血液留下，浓烈阴气再无保留轰然泄露出来，如骤然而起的狂风，刮得巫嵘黑发飞扬。
“铿。”
飒然一声轻响，雪白细丝抽离。阴气激荡下‘傅清南’缓缓站起身来，手持一红木为柄，上饰镂空衔环的纯金龙首，末端镶金环，垂朱砂红丝绦，尾端缀黑白玉质阴阳鱼的拂尘。阳气灌注后那拂尘坚硬毫不亚于利剑棍棒，再次向巫嵘袭去！
已经反应过来的巫嵘持刀相抗，短短瞬息双方就过了数十招。拂尘与苗刀铿锵相击迸出火星，拂尘没有半点损毁，反倒是坚硬非凡的老苗刀上多了密密麻麻被拂尘抽出来的凹痕！
对方攻势凌厉强势，毫不给人半分喘息之机。拂尘如长刀兜头劈下，巫嵘双手持刀横在面前，竟被那无比强大的力量逼的退后了一步！拂尘紧压下迸发出纯白清正的威势，被清气一冲饶使强如鬼王都会暂时失力，沦为拂尘下亡魂，但意外发生了，兜头罩下的清气竟让正阳火轰然暴涨。
重压倏然退去，巫嵘挥刀卸去力道，火焰仍未变小，头颅大的火球燃烧在他的身旁。而刚才冷厉无情的‘傅清南’已退到风水塔旁，漠然望向巫嵘，原本纯白的脸颊处乌黑一片，像是被火焰燎焦的纸。
他不是傅清南。
刚才的交战让巫嵘确认这点，随后再无顾忌。他看出对方的弱点在火，接下来巫嵘频频驱使正阳火攻击，果然逼的对方左支右绌。找准破绽巫嵘一刀斩下对方持拂尘的右臂，断口一片苍白，没有半点血液流出。拂尘落地后‘傅清南’僵立原地几息，趁此机会巫嵘利落砍掉了他的头。
哗啦啦——
纸张落地的轻微声响传来，‘傅清南’委顿软倒在地，身体变得单薄扁平。他不过只是个纸人。怪不得他身穿没有半点杂色的纯白道袍，脸色也白的吓人。巫嵘走上前去看，发现纸人上用墨笔勾勒出五官发丝，朱砂点染唇瓣，看起来与傅清南几分神似。
它之所以能站起来，还表现出如傅清南一般的幻象，是因为这柄拂尘。它很大可能曾是傅清南的武器，和那柄九转雷击桃木剑一样。
拂尘，纸人，八卦阵，这些看起来像是傅清南过去亲手布置准备的。他不仅设下了阵法，还留下了自己的纸人与拂尘看守。值得他如此兴师动众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巫嵘俯身拾起拂尘，走向风水塔。他有种预感，自己正在接近某个真相。

第196章
“你真的决定这样吗。”
手持拂尘走进风水塔外的阵法时，巫嵘耳畔隐约传来一声轻叹。
“想要封印大天坑，必须有所牺牲。”
清冷的声音，第二个说话的人是傅清南。
“但是，除了你以外，没人能抗过大天坑的诱惑……”
“我相信他们。”
若有若无的低声对话到这里中断，取而代之的另一响在灵魂深处的声音。
“你渴望什么？”
这声音响起时巫嵘呼吸一滞，任由谁发现自己的声音突然在这种情况响起时都不会比巫嵘做的更好。但是很快巫嵘就发现，和他相比这声音更淡漠冷酷，如同设定好的机器，循环往复问着同一个问题。
“你渴望什么？”
“你渴望什么？”
在这声音下，巫嵘的内心起了波澜，它仿佛具有某种诱惑人心的魔力，能自发让人挖出灵魂最深处隐藏的，真正渴望的事物。这就是刚才傅清南和另一个人谈论的，大天坑的诱惑吗？每一个人来到这里是不是都会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而产生迷惑？
但巫嵘没有什么想要的，也没什么渴望。自始至终他的情感都很淡漠，与身边人相处再久产生的也只是责任。除了……
思绪一动，巫嵘立刻被拉入幻境。眼前的风水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蒙蒙的浓雾。雾气深处出现三个人影，越来越清晰。乍一看一模一样，细看却能发现各有略微不同。
最左边的那人一身道袍，乌发被玉质头冠冠起，一手持桃木剑，一手持符，他年轻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望向巫嵘时那冰封的眼瞳却如冰消雪释，露出一抹笑意。
“阿嵘，来。”
最右边的那个更年长些，乌发披散在大红血衣上，脸庞白到透明，却更衬得他仿若冰霜雕琢而成，这种俊美罕见易碎，令人不自觉心生惊叹怜惜，更何况美人双眼紧闭，似不能视。即便如此他的头也微侧向巫嵘的方向，仿佛在等待他的到来。
“啊。”
最中间的那个则最给人一代宗师的感觉。他身披云纹鹤氅，长身而立，乌发被翠竹枝简单挽起，更显俊逸非凡。他站在那里，就如一座屹立不倒的巍峨山峦，又像一杆风中劲竹，无论任何困难挫折都不能把他摧毁。如墨染过的眼望向巫嵘，睫毛如蝶翼翩跹，不点而朱的薄唇轻启，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巫嵘。”
“傅清年轻炽热，南忠诚痴情，傅清南成熟稳重，都是漂亮大美人。你最喜欢哪个？”
那个声音在巫嵘耳畔絮叨，话语声虽然还跟巫嵘一样，但从语气上也能分出差别来。巫嵘是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凌云上人一样碎碎念的。
“要我的话，肯定三个全都要！”
那声音越发贪婪兴奋起来，极具感染力，彷如这就是巫嵘内心深处的贪婪兴奋。话音一落这三个人同时向巫嵘走来。每走一步，周围的雾气就淡去一分，他们变得越来越真实，就像这一切就是在真实世界发生的，如果巫嵘真答应的话，对方就会真的完全属于他。
梦想成真，渴望化作现实，这就是大天坑真正的诱惑力吗？就算意志坚定的英雄心中也会有渴望，因为他们都是人。
巫嵘和正常人不一样。
那三人迈出第一步时他就横起了刀，等他们走到他近前时巫嵘毫不犹豫出招，一刀把‘傅清’劈成两半，又一刀斩下了‘傅清南’的头，最后斜劈向‘南’。就算劈斩的时候手感真实，血花飞溅，对方毫不反抗，露出悲伤纵容的神情，巫嵘也没有半分动摇。
不过幻觉而已。
“你可真是太理智，太狠辣，太无情。对和自己有阴阳契的人还能下此毒手，实在是，实在是——”
那声音啧啧惋惜，说起冷酷无情时用的却是赞叹的语气，语尾声调扬起：
“实在是太棒啦！”
“正常人就算知道这是幻境，但在看到自己的父母爱人时也会有半分迟疑的。只要有半分，我就能将它变成一百分。但是你的内心冷酷如冰封，没有任何欲望，也没有半点渴望，像头怪物一样，就算披了层人皮混进人群里，也不可能变成真的人。”
“很好，你这人坏的很，我欣赏你。”
浓雾退散，三人的尸体也化作烟雾消散。巫嵘这才发现自己竟与风水塔不过只有十步。眼下它原本纯白无瑕的塔身上遍布丑陋裂痕，当雾气全部退散后，风水塔再撑不住，轰然碎裂。冰晶般纯粹澄澈的玉石碎块中，是包裹着英雄遗物的黄纸包。
除此之外，还有一根闪闪发光的银色权杖。它华丽至极，像洒了金银粉般璀璨发亮。杖身如某种动物的脊骨般一节一节的，却晶莹剔透，如最纯净的宝石雕琢而成。银昙花藤缠绕杖身，于杖头处盛开，奢华又尊贵，魔魅般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直到它开始说话。
“多少年了，哦，我在这个充满了朱砂臭味的石头塔里呆了多少年了。好了年轻人，别傻呆呆站在那里了，快，快把我从这堆破石头里拔出来。这寒酸日子可真不是伟大的我该过的。”
会说话，会迷惑人的器物，这让巫嵘想到了石雕人头，这权杖该是样灵物。
无论是风水塔，还是朱砂阵法，守卫的傅清南纸人，难道说都是为了封住这根银色权杖？
“快动动你那懒惰的脚，小伙子，能得到我可是你几百辈子都攒不到的福气！”
权杖喋喋不休下，巫嵘缓步向它走去，走到还有三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巫嵘已经能看到虽然风水塔碎裂，但方型塔基还很完整。这支权杖就跟石中剑一样深刺入塔基中，像是在等待某个命定之人将它拔起来。
“你还在等什么呢，快动手啊。”
巫嵘没有理会权杖的话，而是以三步为半径，围着风水塔基绕了一圈，看清楚了从朱砂八卦阵各方延伸出发丝细的红线，束缚般缠绕在权杖上。但大部分红线的颜色暗沉发乌，有几根还从中断掉了，软软垂落。如果这真是为了权杖而设立的阵法，显然它撑不了几年了。
“奇怪，真奇怪，你为什么能不受我的诱惑呢？”
那权杖自言自语半天后见巫嵘仍不理它，稀奇道：“就连你男人都无法完全抵抗我的诱惑，要知道他可是我见过意志第二坚定的人了。”
“我男人？”
巫嵘一时没反应过来。
“哦，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年轻人，你身上的阳气简直亮的就像太阳一样，这可瞒不过伟大的道格的双眼，除了那个狡诈的，不守信用的天师外还能有谁呢！”
说到最后，权杖的情绪激动起来，几分咬牙切齿。但巫嵘却因它话中包含的无数信息陷入沉思。按它所说，这支叫道格的权杖是被傅清……傅清南‘欺骗’后，封印在这里的。无论是风水塔还是朱砂阵法，甚至上面的石板，都可能是封印的一部分。
但奇异的是，最隐隐触动巫嵘内心的，却是刚才权杖说的‘意志第二坚定’这个词。有第二就肯定有第一，直觉告诉巫嵘，那个权杖未曾提起的，意志最坚定的人非常重要。
“意志最坚定的？那当然是我的主人了。”
出乎巫嵘意料，当他假意好奇询问时，权杖并没有隐瞒。它洋洋得意，带着几分傲慢嗤笑：“他是世界上最完美，最强大的存在，任何见过我主人的人都会疯狂爱上他，而我是他最忠诚，最信任的仆人——”
“真的吗，我不信。”
巫嵘不耐听权杖嘚哔了半天，满嘴夸耀赞叹，却没有半句真正涉及到它‘主人’身份的关键词。想到外面还有昏迷不醒的傅清以及疯狂蟒灵要解决，巫嵘打断了它的话，激将道：“我认为傅清南学识渊博，实力强悍，比你那主人强多了。要不然你被他封印在这里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见你主人来救你出去？”
权杖不说话了，它没有眼睛，但巫嵘却觉出自己被某种森冷阴寒，压迫力极强的邪恶目光不善凝视着。自己刚才的话戳到权杖痛点了。
巫嵘表面神情不变，实际上神经紧绷，感知敏锐到极点。
“少年人，你真可悲。”
半晌过后，权杖终于冷淡开口了。它阴阳怪气，那种高高在上的腔调听起来就像尖酸刻薄的落魄贵族，能把你从头发丝嘲讽到脚跟：“你就像那井底的青蛙，没见过天空有多大，才会把一个年纪轻轻，实力还算不错的天师当宝贝。”
“我的主人，那是你穷尽一生都难以想象的尊贵非凡，是的，真正的非凡，众生万物在他眼中不过是浮云蝼蚁。要说起主人的故事，就算讲上一年两年，都难以讲完。”
权杖的语气悠远向往，讲古般娓娓道来，引人入胜，黑暗中唯有权杖上银昙花微亮，如同床头的小夜灯。搭配上和缓的声音，就像年幼时祖母在床头哄睡时讲述一个个故事，能悄无声息卸去所有人的戒心，让他们回归童年般变得安静又不设防。
巫嵘也像是被权杖魔魅的声音吸引了般，双眼微阖，神情平静，被无形的力量指引般向权杖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
“他是万王之王，世间一切的王，永恒不变的王……”
唰啦啦——
细微声音悄然响起，石基开裂，权杖寸寸从中拔起，逐渐露出全貌，动静完却全被权杖催眠般的声音掩盖。
“他能送人去天堂，也能带人……”
“下地狱。”
余音还未散去，权杖已然横起，锋利无比的尖端骤然刺向巫嵘的心脏！但同一时间巫嵘霍然睁眼，他眸中冷静如常没有半分被诱惑的痕迹，早有准备的苗刀横在身前，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权杖阴毒绝杀一击！
铿！

第197章
“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完全不受控制！”
权杖不敢置信的尖锐刺耳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震得巫嵘耳膜生疼。但事实上从刚才到现在，他就没感受到半点权杖所谓的‘迷惑’与控制，反倒是每次它不怀好意时，怀中的石板就会微微发烫。正是抓住了这个规律，刚才巫嵘才会恰到好处佯作被催眠。
难道是石板帮他豁免了权杖的诱惑？
但现在巫嵘没时间去思考这些了，权杖尖端好巧不巧正刺在苗刀刚被拂尘抽出的裂缝上。苗疆传统工艺打造的苗刀历经数代都锋利坚硬如昔，但毕竟不是神兵利器，刀身上的裂缝受到二次重创，正变得越来越深。权杖的力气出乎想象的大，甚至比之前的傅清南纸人都更胜一筹！
“多少年了，我等了多少年了，终于有再重见天日的机会！”
权杖尖锐兴奋声癫狂无比，刺向苗刀的力道更重了起来。刀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多，长刀微颤，巫嵘似乎能听到它即将被彻底损毁的最后呻吟。
“傅清南没来，你倒是自己送到了道格先生的面前。我很满意，等吸干了你的血以后，我会给你留一个完整干尸的！”
权杖桀桀狂笑，在杖尖和巫嵘僵持对峙的时候，缠绕在权杖上的银昙花藤如一条条细蛇游走下来，顺着权杖与刀锋相接的地方爬到苗刀上。嗤嗤腐蚀声响起，苗刀上出现了一道道漆黑裂痕，花藤不怀好意冲巫嵘伸去，针尖似的头部闪烁着锋锐寒光。
不能脱离身体。
巫嵘刚打算灵魂出窍以鬼王姿态全力迎战，权杖的话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对方的目的是他的血肉，灵魂出窍的瞬间身体不设防，很容易被对方得手。
权杖要他的血，是因为封印还没完全解开吗。
思考时间看起来很长，其实不过一两秒，电光火石间巫嵘就做出了决定。他佯作力气不支刀向下退了一寸，这一退权杖的全貌不再被遮挡，彻底暴露了出来，巫嵘注意到仍缠绕在上面的极细红丝线，它们聚集在权杖上四分之三地方，在那里结成个复杂符文的模样。
弱点在那里！
咔嚓——
微不可闻的崩裂声从老苗刀上传来，尤其是当巫嵘从双手持刀改为单手持刀后。苗刀不堪重负轻颤，刀身上裂缝密布如蛛网，仿佛只要再遭一次重击就会彻底碎裂。巫嵘脸上适时露出一抹不甘潮红，陡然将全身力量压了上去，同一时间正阳火升起，猛冲向权杖，恰如绝地反扑。
但没有用，被正阳火包围燃烧的权杖越发璀璨闪亮，却没有半点损伤，反倒震散了正阳火，气势暴涨！
“哈，是我看走了眼。原来看契约觉得你该是那傅清南的爱人，现在看来，恐怕你不过只是个玩物罢了。”
面对巫嵘不敢置信的绝望目光，权杖毫不留情打击他的心理防线，嘲讽道：“要不然我的存在他怎么会不给你透底？怎么会让你产生用正阳火来攻击我的愚蠢念头。”
“不要再说了！”
巫嵘咬紧牙关，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一样：“闭嘴！”
“恨吗，怨吗？你马上就要悄无声息死在这里了。”
权杖半点不吝啬讥讽，施加在刀锋上的力量越来越大：“他不会来救你的，爱情是什么东西，主仆情才是世上最美最永恒的真挚感情。等我把你做成尸仆，带去见他，你说等到他看见你的尸体的时候会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哈哈哈哈哈——”
“闭嘴！！！！”
巫嵘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怒不可遏猛然用力，却没想到老苗刀已经到了极限。刀身碎裂的瞬间他眼底闪过惊恐慌乱，身体却因为用力已老向前倾去，再收不回来，就像主动迎向权杖锋锐尖端一样！绕使他再不甘再绝望，形势也无法逆转，权杖尖刺向了他的心口。杖尖微颤，似乎在为自己即将脱困重获自由而狂喜。
“下地狱吧——”
时间在这一瞬静止，权杖尖端划破了巫嵘身前的衣物，却不能再进一步。巫嵘神情恢复冷静，那些激动浓烈的情绪全部烟消云散。他没有持刀的左手上拿着傅清南的拂尘。雪白银丝不知何时缠绕到权杖上，如蛇般绞紧红线汇聚的要害。
既然当年是傅清南将权杖封印，还留下自己的拂尘镇压与此，那它肯定有所用处。
巫嵘与傅清和大鬼都有魂契，再加上正阳火在，被拂尘认为是自己人，勉强能操控它。打蛇就要打七寸，一击毙命。被拂尘紧紧困住的权杖不复刚才闪亮，银光黯淡下来，像蒙了一层灰雾，它说话的声音也不再向之前那般中气十足，听起来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小的可怜，断断续续的，虚弱极了：
“你……等等……有什么地方……我……”
但巫嵘没打算再听它哔哔，趁拂尘将权杖暂时困住他操控阴气卷起碎裂风水塔旁的黄纸包，就像战略性撤退。能被傅清南封印几十年还保持这么完整灵智的东西，巫嵘不觉得自己能毫发无损战胜它，更何况这权杖背后还有个莫名的‘主人’。
不如现在先撤退，等外面事解决完了再带着傅清，南，红袖，凌云上人一起来解决。再不济他可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联邦，让专人去头疼，陆少将挺好使。
没理由浪费时间跟它在这死磕。
看权杖上的红线封印还在，没因为刚才的战斗再崩断。巫嵘扔下裂成两半的苗刀，单手抽出挂在颈间的简单红绳项链，底下挂着个指甲盖大的小瓶，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傅清的血，当初将正阳火种植入巫嵘丹田后，傅清第二天就要回龙虎山招魂。虽然两人结了阴阳契，但巫嵘灵魂阴性太重。为了预防火种躁动，临走前傅清留了半碗的血，用正阳火烘干后磨碎，就是这瓶血粉。里面的阳气比朱砂更纯正。
巫嵘忽略了权杖略显慌张的‘等等，别，有事可能弄错了’这些狡辩拖延时间的话，毫不犹豫将血粉倒到了拂尘上。随着一声油落到火上的滋啦声，拂尘瞬间阳气大涨，就算巫嵘松开手也仍牢牢束缚着权杖，将它缠绕得死死的。
遗物到手，此地不宜久留。
巫嵘将黄纸包收入怀中，警惕面对着被拂尘锁死，散发出生无可恋灰败气息的拂尘，缓缓向楼梯的方向后退。
咔嚓。
石头崩裂的细微响声，比雏鸡敲破蛋壳的声音还小，不仔细听得话几乎注意不到。但巫嵘感知何等敏锐，第一时间戒备望向权杖处。
不是，不是从那里传来的。也不是已经崩毁的风水塔。
咔嚓……
第二声更清晰的裂响声传来，这次巫嵘不会再辨认错。他惊诧低头，望向碎裂声传来的地方——自己的胸前，被权杖尖端划破少许布料的地方。突然想到了什么，巫嵘神情骤变，立刻从怀中将石板拿了出来，呼吸随即一滞。
第二幅画上也出现了裂痕，比之前第一幅上面的更严重。贯穿整个石板的裂痕又深又长，而巫嵘拿出石板的动作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彻底裂成了两半！但此刻巫嵘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嵌在石板最中心的一抹翠色所吸引。
石板里面竟然藏着枚翡翠般碧绿澄澈的宝石！忽略它魔魅瑰丽的光泽，光看外形，竟与巫嵘上辈子融入灵魂深处的石片差不多模样！
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从宝石上传来，呼唤声声，似在催促巫嵘。即使意志力坚韧如他也无法抵抗这源自灵魂深处的呼唤。身体一轻，不知何时巫嵘灵魂出窍，浓黑阴气自发凝成衣袍发带。他从石板内取出宝石，它就像一汪浓缩的清泉，粼粼波光映照在巫嵘苍白掌心里，流光溢彩，惑人心神。
巫嵘灵魂状态下越发浓黑的眼底翻涌着种种情绪，陌生的战栗感如风呼啸而过，灵魂深处掀起惊涛骇浪。有什么被牢牢封印在最底层的东西被惊动般，要从沉眠中渐渐醒来。
如果只是这枚藏在石板里的宝石影响，巫嵘还能保持清醒理智。
但呼唤不止来自宝石。
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感，那一刻不停地，呼唤他的声音。和鬼犬王般忠诚，纯粹，完全敞开，似乎已经虔诚等待了他很多年。
拿起它。
微弱的声音满怀期待响在灵魂中，呼唤下那层看不到的，坚韧无比的封印似乎都在渐渐瓦解。
巫嵘感到自己力量正在疯长。
原本他灵魂已经强大到了极点，但这一刻巫嵘才发现强原来并没有尽头。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接受，他就能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强到完全不受规则契约的束缚，强到能彻底改变现在的生活——
到那时，无论是阴阳契约还是其他人都再不能控制他，就算杀了傅清也不会遭到任何反噬，他将成为——
……
杀了傅清？？
思想逐渐滑坡的巫嵘骤然惊醒，就像从噩梦中突然醒来的人般浑身冷汗，心有余悸。之前黯淡躺平的权杖眼下竟又立了起来，浮在半空中，那枚源于石板的翡翠宝石正镶嵌在权杖上，熠熠生辉，散发出迷惑人心的光芒。杖头向巫嵘的方向倾斜，而巫嵘的手已伸向前方，就差不到一扎的距离就会将权杖握在手中！
猛然收回手，巫嵘脸色阴沉，嘴角不悦抿成一条直线。
太强了，这支权杖的力量实在强到可怕，他差点就真要被迷惑了。
这权杖不能留。

第198章
在巫嵘理智完全恢复后，灵魂力量的暴涨也随之停止，却没有跌落，仍然维持在一个极高的强度。强到巫嵘都有些不适应，这种感觉就像高度近视的人突然戴上了眼镜，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再一样。
魂体下沉，巫嵘回到了身体中。这次身体再没有崩裂盛满引起的疼痛感——如果说之前巫嵘灵魂力量强大，却无法收放自如，甚至会伤到身体，那现在的他已经初步掌控了体内的力量，收放自如，甚至能完全收敛气息。
从放到收，多少强者卡在这个阶段十数年，巫嵘不过短短五秒就跨越了这犹如天堑的实力阶层，在外人看来简直难以想象，传出去不知道会引起多少人的嫉妒羡慕。
且不提这股力量的源头，巫嵘目光锁死在权杖上。只见它像脱力般摔落在地，银光黯淡发乌，连带着镶嵌到上面的宝石都变得没有光泽起来，就像块塑料。
但巫嵘可没有丝毫大意，他时刻记得权杖究竟有多狡诈奸滑，几次妄图置他于死地。巫嵘甚至觉得之前几次没被权杖诱惑成功是它故意为之，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全为这最后雷霆一击。
如果不是和傅清之间的阴阳契感应，巫嵘现在恐怕已经握上权杖，被它吸干鲜血了！
虽然权杖状若真的不再动弹，连那股萦绕在上面的浮光都消失不见，但现在石板碎裂，里面那块宝石不知怎的镶嵌到了权杖的上面。正阳火对它无用，老苗刀也坏掉了，总体看来巫嵘仍处于劣势。
此地不宜久留！
巫嵘将傅清留给他的符篆全都取了出来，以拂尘为阵眼，布了个小型的封印阵法。傅清博古通今，巫嵘跟他一起时间长了，耳濡目染，布置起阵法来也有模有样，看起来比正统天师也差不了多少。
权杖全程也安静倒在地上，除了巫嵘刚开始布阵的时候颤了颤外再没有动静，似乎真耗尽了力量一般。
灵物虽强，但毕竟是器物，只有长期在主人身边才能不断汲取力量进阶，蕴养灵性。如果它真是被傅清南封印在这里，起码单了有五六十年了。灵性耗尽倒也是有可能，刚才算得上是破釜沉舟垂死挣扎。不然巫嵘这刚入门的小封印阵也不能生效。
最后一张符篆落下，无形的风起，刮散了激斗留下的煞气。
巫嵘看阵法以成，便带着破碎的石板、苗刀，和黄纸包裹的英雄遗物转身离开。
寻常人都会对灵物产生贪欲，就算是再和光同尘的人在这个世界也会不顾一切变得更强。就凭权杖之前的表现，它绝对能在世界最强灵器中排的上名号，甚至这个名次可能极其靠前。毕竟它被傅清南封印了几十年，还能保有如此强大的灵性，堪比人的狡诈，强悍可见一斑。
就算它现在的虚弱可能是伪装，但想要获得强大的灵器本身就要冒险，没有谁能忍得住变强的诱惑。
但巫嵘离去时没有半点犹豫，他仿佛天生就缺少了贪婪这根弦。对权杖的第一印象也是将来一定要‘毁了它’，而不是得到它，驯服它。巫嵘不指望这种简陋的封印能控制权杖多久，也对它会不会挣脱封印，会不会逃跑没有想法。
从尸洞中出来后，巫嵘立刻向临时住所奔去。刚才权杖诱导他对傅清产生杀意，引动阴阳契的时候，巫嵘感到了契约对方的细微波动。
傅清可能醒过来了。
催使巫嵘做出立刻返程决定的不只是这点，他奔跑在一片漆黑的荒凉鬼域中时，脑海中却跟跑马灯般闪过一幅幅陌生的画面。刚才石板碎裂，将板中宝石拿到手里的瞬间，巫嵘脑子里就像被塞进了一个相册似的涌现出无数陌生场景。
只不过它被后来权杖的诱惑压了下去，又被巫嵘飞涨质变的灵魂力量压到了底层。直到现在远离尸洞后，那些细碎记忆画面才再次浮现出来。只是那庞大数量骤减，那些因为过于久远而不稳定，模糊的画面全部在灵魂异动中被搅碎泯灭，剩下的全都是最清晰，也是最深刻的画面。
巫嵘‘看到’最早的石板，那时候的它并非石板，而是一块裹着宝石的儿拳大的琥珀。古往今来有无数阴气怨念融入琥珀中，汇聚到核心，滋养着藏里面的宝石。他‘看到’许多看不清的面孔跪倒在地，虔诚的信仰几乎凝成实质，将宝石蕴养的更加澄澈明亮，熠熠生辉。
他还‘看到’了古老的琥珀最终破碎，翡翠色的宝石被一只苍白的手捡起，和其他颜色的宝石一起被镶嵌到了权杖上。那权杖比尸洞地下室的那杆外形相似，但却华丽神秘多了，即使是隔着画面，巫嵘看一眼都觉得心神震荡。
这似乎是石板，或者说那枚宝石的历史。毁掉琥珀的是权杖口中的主人，而且他还收集了其他的宝石。
这些记忆过的很快，巫嵘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匆匆掠过。这枚宝石从那以后就被镶嵌到了权杖上，后来的画面几乎静止不变。永恒的黑暗，孤寂荒芜，寂静仿若宇宙。
这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漫长到巫嵘主观意识上快进了这段记忆碎片画面，仍持续了很久。
直到它被苍白修长的手指从权杖上抠了下来，放到另一人的掌心。
‘送给我的？’
‘……’
‘太珍贵了，我不能收下。’
‘……’
‘呼，好吧。’
‘谢谢你，我会珍藏的。’
一心多用边跑边看的巫嵘皱起眉头，很奇怪，他直觉认为这里应该是两个人在对话，但却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另一个人的无论他多么仔细专注都却完全听不到，就像是被完全抹去，只剩空白。
说话的那人是傅清南。
经过几次幻境，巫嵘已经能清晰辨认出他和傅清相比较为低沉平缓的声音。
权杖的主人曾经和傅清南见过，这是刚才巫嵘从权杖口中得知的。但从权杖愤怒不甘的语气判断，他原本以为这两人该是敌对方，至少不该是互送宝石的关系。
还是说后面又有什么变化？
宝石被傅清南收下后，接下来的画面是长久的黑暗。巫嵘已经看明白这些记忆碎片的画面是跟着宝石走的，可以把它当成个核能电池的全景摄像机。黑暗画面可能是它被放入了盒中保存。只不过和之前相比，这段无意义画面非常短暂，不久后的下一个画面中，宝石就又被人取了出来，重见天日。
“不可思议，真的不可思议，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宝石，实在了不起！”
激动的中年男声很陌生，毫不掩饰激动兴奋的语气。
“清南，它说不定能解除你身上的诅咒！不过这不是我擅长的方面了，我可以帮你联系老刘——”
“咳咳，不，桐教授。”
傅清南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咳嗽声，听起来要虚弱疲倦很多。
“请您将它嵌入这块石板中。”
“什么？这……好吧，如果你执意这样做的话。可惜了，让我看看石板……咦？这也是老物件，不过上面的画不像是老的，这是仿的吧，火柴人，哈倒是挺有灵性……难道是画《白房子》的那个小家伙画的？嘶，好重的怨气，你确定要把宝石嵌到这块石板里吗？”
“拜托了。”
“好吧，好吧，我就是觉得有些可惜。就算把它嵌到石板里也就顶多能压制六十年的怨念，等七大天坑再爆发它就彻底废了。不如你用它来疗伤，到时候也能再做打算。”
“拜托了。”
“你……唉！好吧，我是劝不了你。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不过先说一点，虽然加上石板后，这洪崖阵法能让人保持最后一分灵光，不被彻底污染。但这对他们来说是无穷尽的痛苦。疯狂和理智究竟分不清到底哪个更好，只不过他们最后恐怕会恨你。”
“没有关系。”
傅清南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动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我只愿为他们保留一线生机，问心无愧。”
“你，你别说了，该死的你又吐血了！”
“傅清南，喂，撑住啊！”
“傅清南——！！！”
嗡——
从记忆画面脱离的巫嵘头晕目眩，几天几夜没休息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脑子里像是有一窝蜜蜂在跳八字舞。宝石的记忆画面虽然结束了，但巫嵘心中的疑惑没有尽头，他尝试顺着记忆画面推理，将刚才看到的信息练成一块。
权杖的主人曾经和傅清南关系不错，将宝石送给了傅清南，而封印七大天坑后——该是已经封印了七大天坑，傅清南并没有死，应该是重伤，他秘密托付桐教授将宝石镶嵌在石板里，作为洪崖阵法的核心。
桐……抛去同姓氏，这位桐教授有可能是桐傅远的长辈。这样一来桐傅远知道石板存在这点就顺理成章了。
傅清南费尽心思设下重重阵法，是为了让某些人不受污染，保有最后一丝清明。合理推测这些人就是封印天坑的英雄们。巫嵘其实一直想过这个问题，七大天坑，九个英雄，一对一的话还多两个。但封印大天坑这事真正见证者全在坑里了，想要彻底还原当时情况几乎不可能。
也就是说从大天坑里出来的傅清南知道同伴们会遭到何等折磨，却暂时无能为力，只能算尽天机留下一线生机，等到后世……
等等。
巫嵘突然想到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如果说石板是阵法的核心，那他之前取走石板，岂不是说——
‘嘶嘶嘶嘶！！’
青灵蛊焦急绝望的嘶声突然在巫嵘脑海中响起，传递的信息让他脸色骤变。
蟒灵受到重创，危在旦夕！

第199章
巫嵘在尸洞里浪费的时间其实不长，那些幻境看似时间很长，放到现实里也只是一瞬间。和纸人与权杖的战斗也都是速战速决，收到青灵蛊焦急传信后他当机立断调转方向，向南山飞奔而去。
尸洞，临时住所和南山都在一条线上，进入南山后的巫嵘这次没再受到任何阵法阻碍，轻而易举穿过山洞，很快就要到达峡谷。但这点没有让他轻松起来，反倒心情更凝重。
峡谷中的天然阵法失效，里面肯定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情，形势可能很糟糕。
临到出口前，巫嵘掰下一截细长石笋，暂时作为武器。老苗刀被毁，他的战力本该大打折扣，但灵魂力量的暴涨让巫嵘感觉说不出的好。他实力又越过了新的台阶，最令人兴奋的是通常实力暴涨都伴随着失控，就像把枪交给一个小孩，想要掌控这些力量，做到如臂指使需要狠下功夫。
但巫嵘不同，这些疯长的力量像是本就属于他一般，温顺听话的不可思议。仿佛他本来就是这么强，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变弱了而已。
巫嵘没再深思，现在不是这个时候。手握石笋，他警惕向洞口走去。从收到青灵蛊告急的消息到现在，充其量不过五分钟。算上在尸洞中浪费的时间，从今晚异变到现在，最多也不过两刻钟而已。
当巫嵘走出洞口，俯瞰峡谷时，眼前的惨状让他呼吸一滞，瞳孔骤缩！
——
两刻钟前。
蟒灵化作浓黑雾气席卷过整个洪崖安全区，从昏迷在路上的人们那里掠走了所有手机。青灵蛊小心翼翼跟在它身后，担忧的不停吐信。它体型小，灵巧，蟒灵几次回头驱逐都被青灵蛊躲开。它焦急凶悍嘶声，威胁露出满口恐怖獠牙，却无论如何也赶不走青灵蛊。
满月风的哭声从凄厉转向微弱，就像刚出生的小猫一样。终于在某一刻，哭声彻底停止了，只有漫天风声。哭声在消失前已经变得非常小了，比蚊蝇振翅声还要小，几乎听不到。但哭声停的那一瞬蟒灵就像被谁狠狠扇了一巴掌，浑身浓浆都有瞬间溃散开来。
再重组后它顾不得青灵蛊，不再在安全区逗留。火急火燎化作浓雾裹着那些手机们如离弦之箭般飞速射向南山的方向。
今夜风很大，山里没有瘴气，干干净净的，清冷月辉洒下，明亮映照出山里的草木石壁。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含有朱砂矿石的暗红色山壁在今夜颜色更深，几乎变成了深紫红色。红光如萤火浅浅浮在石壁表面，不用接近就能感到炽热温暖感。
朱砂属正阳，这南山深处峡谷乃是一处天然阵法，阴气怨念全被含有朱砂的岩壁困在其中，净化干净。那些污秽杂质则化为瘴气，无法离开。眼下岩壁的变化，正是受过于浓重的阴气相击，阵法自然而然产生的反应。如果有无人机在天空拍摄，就能看到峡谷里仿佛着了火，到处都是淡淡的红光。
往常阴气都会被阵法消磨掉，但这次不同。
轰隆！
一声惊天裂地的炸响，东侧的岩壁轰然从中炸裂，漫天碎石如雨轰然落地。原本完整的岩壁上从中横过狰狞蜈蚣般的裂缝，遍布白生生石碴。红光黯淡消散，整个峡谷突兀暗了一块。
就像按下了开始键，第一块岩壁开裂后，炸响声如鞭炮在峡谷各处响起。红光接连黯淡下来，正红变作淡淡水红，如寒风中摇摇欲灭的脆弱烛光。一方势弱，一方势强，狂风呼啸而过，峡谷中的风越来越大，无形黑雾弥漫，薄纱般遮蔽的天空。原本明亮的月光都变得朦胧起来，阴森森的，映出狰狞扭曲的树影。
逢魔之夜。
当爆响声从密集变得稀疏，渗人的寂静笼罩峡谷，红光黯淡失色，即将完全消失的时候。庞大黑影穿越山洞疾驰而来，毫不犹豫冲向峡谷深处。漆黑长尾如鞭抽开白森森蛇骨，如宝塔般盘起的巨型蛇骨被蟒灵粗鲁莽撞破出缺口。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阴气流淌出来，似漆黑水流一般，被污秽污染，伴着刺鼻恶臭。
峡谷里的天坑狭缝就在那比汽车都要大上一圈巨蟒头骨下。巨蟒临死前盘起身躯，牢牢挡在了裂缝上方。
“哗啦啦——”
蟒灵身体一抖，被它裹挟来的手机们就如雨般簌簌落下，却转眼就被阴气黑水吞没溶解，再没半点痕迹。
“嘶嘶！”
蟒灵心急如焚，又扔出了一波手机。但那如脓液般的阴气却源源不断从裂缝中冒出来。情急之下它眼冒凶光，猛张开血盆大口，如龙吸水般冲着那滩阴污浓浆狠狠一吸。等到阴水全被它吸入腹中，蟒灵身躯微颤，气势瞬间变得萎靡起来，腐烂斑痕从尾尖向上蔓延，转眼就到了身体中段，就连苍白蟒骨上也遍布密密麻麻腐蚀黑斑。
但蟒灵却不管不顾，如一条忠诚的大狗般扑到裂缝边上，小心拨出四五部手机，尾尖卷着往裂缝中塞去。
如果傅清在这里肯定能发现，这道隐藏在蛇骨下的天坑裂缝比初见时变得更黑更深。原本不过小臂长，勉强能塞进一幅画的裂缝，现在差不多能盛下一整个人。这么宽的裂缝盛下那些手机本该是绰绰有余，但无论蟒灵多努力往里面塞，甚至用身体堵住裂缝，但手机们一个都无法塞入裂缝中。
它上面就像有层看不见的薄膜，牢不可破，任何东西都无法穿透。
几次尝试无法，情急之下蟒灵一头向裂缝撞去。
轰隆！
阴气对冲，山摇地动，强大的力量震得蟒灵猛地退后数米，难忍痛苦摇头。它不能通过裂缝再回去，它被裂缝拒绝，这是蟒灵早知道的。它的身体被污秽腐蚀严重，神志退化，仿若孩童。只会用最笨最直接的办法，固执又倔强。
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
再一次。
蟒灵执拗凶狠地撞击裂缝，它本来身体就还没蕴养好，刚才又强行吞入了被污染的阴气，如此疯狂不顾一切的撞击下它的身躯崩溃碎裂，又慢慢重组。一旦重组完成它就再次开始撞击，完全不顾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宛如风中残烛。
当蟒灵再一次碎裂重组，它力量几乎耗尽，身形缩小了无数倍，几乎与一条寻常蟒蛇无异，力量也弱了不少。
正因如此，紧随其后赶来的青灵蛊才能把它撞走。
“嘶嘶嘶嘶！”
变大后的青灵蛊比现在的蟒灵还要大上一圈，它焦急冲着蟒灵嘶嘶出声，想要唤醒它的神志。但现在的蟒灵就像只凭本能行动的野兽，阻止它的青灵蛊被蟒灵视作敌人，不顾一切向它凶狠发起进攻。
青灵蛊本身不是擅长战斗的蛊，它一口毒牙对浑身满是污秽的蟒灵没有任何作用。拦住几次攻击后青灵蛊的身躯被蟒灵撞开。眼看它又要疯狂撞向裂缝，情急之下青灵蛊一口咬下。
嗤——
坚韧蛇皮被锋锐利齿撕开，淅淅沥沥碧翠血滴落下，生发如木般的纯粹生气顿时弥漫开来，如一阵清凉小雨洗去了尘埃污秽。青灵蛊疼的尾尖乱晃，又把自己身上的伤口撕扯到更大。它本身是世间最纯粹生机凝成的灵蛊，又服食过木精，那一滴滴淌下的血正是它凝聚的精华，天生能净化污秽。
血落在蟒灵的头上，原本正咬向青灵蛊的大口倏然停下，毒牙距离七寸只有几厘米，却再不能前进一步。碧翠血滴落入漆黑浓浆中，发出滋啦啦的声音，仿佛皮肉被硫酸溶解。这本该是极疼的，但蟒灵除了瑟缩一瞬外并没有再退开，反倒更靠近到青灵蛊的身边。
它安静下来了，暗红色的血瞳盯着青灵蛊看，狰狞疯狂逐渐隐没，显出一分安静。青灵蛊的伤口不大，血只落在蟒灵的头部。血将漆黑浓浆溶解，隐约能见到泛着淡淡光华的浅白生气从浓浆深处弥漫出来。这是之前拌入蟒浆的人参灵药。
青灵蛊的血将它们的药力彻底激发出来了。浓浆扑簌簌落下，掉到地上凝成轻薄碎片。淡金色的光辉在蟒灵头部闪烁，小小的一点，那是新长出来的，软金子似的鳞片。
流了这么会的血，青灵蛊缩小了一圈，恹恹没有精神，翡翠般的鳞片都变得黯淡起来。它的恢复力极强，刚咬开没多久的伤口飞速愈合，就快要长好了。血不再流，它低头又要去撕咬伤口，却被蟒灵坚定轻柔顶开。
两条蛇嘶嘶交流片刻，蟒灵彻底恢复冷静，不再执拗要去撞开裂缝。却仍情绪沉重，忧心忡忡。青灵蛊智商比蟒灵高些，安抚蹭了蹭它的尾尖，然后低下头去啃食地上新长出的嫩草。刚才它的血不仅落到蟒灵身上，还有不少落到了地上。
富含生机的血滴一落到地上就催生出郁郁葱葱的植物，光秃荒芜的地面长出一丛丛绒绒细草。青灵蛊吃下这些草，也算能收回些失去的能量。
它一路吃过去，从蟒灵身边一直吃到裂缝前。也就是说刚才它的血也有几滴落入了裂缝里。但失血过多，主人不再身边的青灵蛊警惕性下降，没预料到危险的逼近。
当蟒灵焦急嘶声响起，剧痛从颈处传来时，青灵蛊痛苦嘶声挣扎却无法逃离！它浑身抽搐，肉眼可见缩小变瘪，仿佛浑身的血都要被抽干一般。
而深深抓在它七寸上的，是一只悄无声息从天坑裂缝中伸出的，骨瘦如柴的青黑小手。

第200章
一只青黑色的小手悄然从天坑裂缝中伸了出来，抓在青灵蛊的七寸上。
这只手很小，像是孩子的手。瘦骨嶙峋，每一根手指就像骨头包了层干皮一样，与其说是手，更像某种尖锐的武器。它轻而易举就深深刺入了青灵蛊体内，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法甩脱。
“嘶嘶——”
青灵蛊的嘶声变得越来越微弱，身体也渐渐变得干瘪起来。仿佛全身的血都要被这只手吸收殆尽。它拼尽一切努力挣扎，柔软有力的尾尖缠到青黑手腕上，绞紧。但那只手上却如有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膜，它能伤到青灵蛊，但青灵蛊却无法碰触到它，无计可施，只能被它杀死。
“嘶！”
砰！
粗哑焦急的嘶声和轰然撞击声同时响起，蟒灵发现了青灵蛊的危机，立刻毫不犹豫全力撞了上去。它就像颗巨大化的保龄球狠狠撞到了青黑小手上，奇异的是这只青灵蛊无论如何都无法碰到的青黑小手，却被蟒灵成功撞开了！
锋锐如刀的枯瘦手指拔出，无力萎靡的青灵蛊被抛飞出去，勉强摔到蟒灵的身后。它七寸上有五个血淋淋的深洞，整条蛇萎缩成婴儿手腕粗，蛇瞳惊恐，再晚一会它就会被彻底吸干精华消散。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蟒灵，青灵蛊勉力昂起上半身，冲天坑缝隙处张开毒牙，摆出攻击的姿势。
对手异常强大，独自逃跑是最愚蠢的，唯有并肩作战才可能有一线生机，撑到主人到来。
但蟒灵尾尖一甩，将它压了下去。漆黑庞大的身躯挡在天坑裂缝和青灵蛊间，既是为了保护青灵蛊，也挡住了它全部的攻击路径。
重伤的青灵蛊被砸的发蒙，一时半会爬不起来。如果这时候巫嵘赶到就能看出，面对那从天坑缝隙中伸出的青黑色小手，蟒灵竟然没有半分警惕戒备，反倒极兴奋激动，像条终于见到主人的大狗，恨不得尾尖乱甩来发泄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它小心翼翼凑过去，用头轻轻蹭了蹭青黑色的小手。又尝试张开口，含住青黑指尖，试图将他从裂缝中拔出来。明明蟒灵外形丑陋如怪物，但做这个动作时却格外轻柔小心，恍若猛虎嗅蔷薇。
但下一瞬，蟒灵痛苦嘶声响彻峡谷，脏污黑血如瓢泼大雨落下。那青黑小手仍在原处，手中攥着一小臂长的漆黑獠牙。
它掰断了蟒灵的毒牙。
污血冲开了蟒灵费尽心思堆到裂缝边缘的手机，将它们全都腐蚀吞没。邪恶杀意与贪婪如一支利箭，直指咬住蟒灵尾尖将它往后拖的青灵蛊。
【魁札尔科亚特尔，让开】
阴郁低沉，如魔鬼胸膛震动的声音压过了满月风声。唯有同样被污染，最邪恶的存在才能听懂。当着声音响起时峡谷周围群山发出最后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随后淡淡红光彻底消失。黑雾如纱遮蔽了月光星辉，遮蔽了天幕，整个峡谷仿佛被笼罩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蒸笼中。
那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无穷无尽的恐怖邪恶。
当黑暗将这处完全笼罩后，天坑裂缝中的小手悄无声息向外伸出一截，原本只到手腕，现在有半截小臂全都伸出了裂缝。青黑枯萎的皮肤在手腕处还完整，但再往下却遍布被猛兽撕咬过的痕迹，残皮碎肉松松黏在伶仃细弱的骨头上，但却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它脆弱。
天坑裂缝下的存在非常邪恶，非常强悍。
蟒灵条件反射服从他的命令，仿佛这是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它愣愣挪动庞大的身躯，下意识把咬在尾尖的青灵蛊一起带走了，仍然挡在了它的面前。
【让开，魁札尔科亚特尔。】
那令人心惊肉跳的邪恶声音又响起来了，黑雾越来越浓重，峡谷中伸手不见五指，浓黑如墨染。
【一切违抗我的，都会死。】
这次蟒灵听明白了，他要的是青灵蛊。生气纯粹浓重的灵物，对任何被污染的生灵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诱惑。
但这次蟒灵没有让开，它浑身微颤，却没有服从命令。
巫嵘赶到时，峡谷中正上演惊心动魄的一幕。体型庞大的蟒灵被抛到半空中，身体崩溃碎裂，轰然爆开，如泼天污浊血雨。下落的过程中那些血雨碎肉又聚集到一起，凝成小了一圈的蟒灵。
虽然勉强凝结成型，但蟒灵身上却遍布恐怖的割裂伤痕，就像一条被开膛破肚处理好的鳗鱼，除了脊背那点皮肉还算完整外，其他地方到处都是松垮失去弹性的浓浆烂肉。那对暗红眼睛黑漆漆的，凹陷下去，再没有半点光彩。
它受了致命伤，就连上次傅清将它的身躯剁成肉沫都没有这次严重，蟒灵本源严重受创，有人毁了蟒骨！转眼间蟒灵又落要落入峡谷中，浓黑怨念污秽凝成尖刺，阴毒狠辣正等在蟒灵头下，要将它一串到底。这将是致命一击！
但蟒灵却没有半点躲闪的意味，明明知道下面就是要夺走自己性命的杀机，它却加速下落，义无反顾，仿佛迫不及待想要去见什么人似的。
只是蟒灵终究没有被刺穿，黑夜中阴气凝聚成手，卷起了蟒灵，不顾它微弱挣扎带到巫嵘手边。巫嵘拎着蟒灵轻盈落地，灵巧的像只黑猫。洞口距离峡谷有近百米，但自有升腾阴气温顺托他落下。实力暴增后巫嵘对阴气鬼气的掌控更了如指掌，但眼前险情容不得他多尝试体会。
没有因暴涨的实力自大，巫嵘落地后戒备凝望模样大变的天坑裂缝，暗中催动蛊种。结茧状态中的蛊种微颤，遭受重创的青灵蛊得到巫嵘的力量补充，立刻挣开污浊阴气凝成的囚牢，急匆匆游窜到他身边，急切嘶嘶，要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巫嵘。
【我说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点心出来，原来是你啊。】
阴森森的嗡鸣声响起，伴随着孩童恶劣的咯咯咯笑声。
【喂，巫桡，你是来看老朋友的吗。】
这声音是直接从巫嵘灵魂深处响起的，如果旁人来恐怕只能听到呼啸风声。或者说——只有特定的某些人，或者灵魂被污染扭曲到精神错乱的人，才能听到来自大天坑深处的声音。
大天坑的一切都是非常危险的，对常人来说大天坑里的生物就像一个个污染源，尤其是那些强大的存在。当你能看到它，听到它，距离精神崩溃彻底疯狂就不远了。
巫嵘耳膜微痛，千万蚊蝇振翅的嗡嗡声不受控制响在脑海中，又像是无数疯子的喃喃呓语。但实际上他感觉还算好——和上辈子比起来。这声音响在耳畔的第一刻，巫嵘就认了出来，正是鬼童库库卡！上辈子融合了石板碎片，面对库库卡巫嵘也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甚至无法移动。
但这次，除了那些烦人的嗡鸣呓语声外，巫嵘本身并没受到半点限制，实力也没有受损。
显然，裂缝中露出一只手的鬼童比一年后要弱，而他比上辈子的一年后要更强。
而且库库卡把他认成了巫桡，这点让巫嵘极为上心。这是不是能证明巫桡也没完全被污染，还保有一定的神志，甚至很强大。强大到就算库库卡觉察到原本该在大天坑里的伙伴出现在外，都没有半点惊讶？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不过只是瞬息，但鬼童的耐心很不好。
脾气比耐心更差。
【怎么，为什么不说话】
阴森渗人的童声响起，尖锐刺耳：【难道你不是来看老朋友的，而是来看我笑话的？！】
轰隆！
爆裂轰鸣震响的同时巫嵘从原地消失，再出现已是在数十米开外。他仰头望向夜空，就见浓黑怨念凝成的密不透风罩子上垂下了无数如钟乳石般的黑色尖锥，和刚才地面上差点刺穿蟒灵的浓黑锥体几乎同样！鬼童将小孩蛮横不讲道理的性格发挥到了极点，毫不讲理向巫嵘发动了攻击，招招致命。
躲过几次袭击后，巫嵘脸色沉了下来。他估算错误，鬼童几乎被彻底污染，性格扭曲变态，照他这架势就算来的真是巫桡，他们也不可能和平坐下来交谈，而是兵戎相见！今夜一切异变都发生的太突然，太不同寻常了，却没有给巫嵘半分整理思绪的时间。
眉心紧锁，巫嵘黑眸中敛去一切情绪，漠然干净的像块黑曜石。浓重阴气轰然而起，硬碰硬击碎了袭来的怨念尖锥。他不再躲闪，裹挟着阴气冲向怨念尖锥。一时间阴气怨念对撞的轰鸣声震响整个山谷，过年的鞭炮声都无法与它相比，漫天烟雾腾起，遮蔽了视线。浓雾中一道黑影闪过，目标明确直冲向天坑狭缝。
刚才巫嵘反守为攻的瞬间他左臂一凉，是被他抓住的蟒灵犹犹豫豫咬住了巫嵘的手。就算刚才鬼童狠厉毫不留情差点杀了它，但蟒灵永远都是护主的。毒牙全被敲掉实力大减的蟒灵无法对巫嵘造成任何伤害，却让巫嵘瞬间抓住了重点。
无论为什么鬼童库库卡会提前来到现实，现在他实力绝对大减。
解决掉他，就是暂时解决这次危机的关键！
浓雾中掷向天坑裂缝的黑影正是巫嵘来时掰掉，作为临时武器的锋利石锥。它当然无法伤到鬼童了，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其后的巫嵘！幽冷火焰在他指尖燃烧，诡异烧掉了他手上的血肉，只留下白森森手骨！火焰代替脉络关节融入骨爪间，只剩骨头的手动作间发出咯啦啦声响，锋利骨尖宛若尖刀！
失去老苗刀到底不方便，还是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
【啊——！！！！】
凄厉痛苦的惨叫声让巫嵘呼吸一顿，人已经冲到了天坑裂缝的近前。这一瞬间他脑海中划过无数念头，石锥不可能伤到鬼童，但他的惨叫声却格外真实。是故作弱态诱骗，还是——
浓雾散去，眼前的景象竟让巫嵘身形一顿。石锥当然无法伤到鬼童，在碰到怨念后就碎成粉末。真正伤到它的，将那只青黑手掌完全刺穿钉在地面的，竟是那支不久前巫嵘还在天坑里见过的银白色的权杖！

第201章
权杖为什么会在这里？！
惊疑警惕瞬间划过脑海，但除了骤然发现权杖的一顿外巫嵘没再停留，不到一秒的时间他就猝然出现在了天坑裂缝近前，燃烧着火焰的白骨利爪狠厉拍向青黑小手。
趁他病要他命！
“啊——！”
“啊——！！！”
刺耳尖叫声不绝于耳，响彻整个峡谷。忌惮突然出现的权杖，巫嵘并没攻向被它刺穿的小手手掌处，而是抓向了那细瘦伶仃，仿佛一捏就会粉碎的手腕。
和他预想中的一样，鬼童并未真正挣脱封印来到人间。怨念污秽凝成的手腕被他一捏即碎，在冷火面前脆弱的跟豆腐一样，但青黑皮肤下的东西却让巫嵘心底一沉。
“好疼，好疼啊！”
惨叫声完全不亚于精神污染，震得巫嵘头脑嗡嗡作响。鬼童手腕碎裂成粉，露出内里漆黑粘稠的浓浆。它们牢牢吸住巫嵘的手指，似流沙沼泽般疯狂将他拽向裂缝。浓浆碰触到骨节间燃烧的冷火时被焚烧殆尽，但更多的浓浆前仆后继，眨眼就包裹住了巫嵘的半个手掌。
浓浆的吸力非常强大，巫嵘被拽的身体前倾，眼神一厉。他一边稳住下盘把手往外拔，另一手燃起炽热正阳火，毫不犹豫按向黑浆。但还没等正阳火彻底燃起，巫嵘就从天坑裂缝中拔出来了一团漆黑的东西。
对方的吸力太大，巫嵘下意识就用了同样强的力量对抗，却没想到只是稍一用力就把那玩意从天坑裂缝里拽了出来。手臂猛地扬起，因为用力过猛巫嵘身体向后倒，他对身体的掌控力极高，立刻稳住下盘，但那团漆黑的东西却被他甩到了峡谷深处。
那是……什么？
巫嵘扫了眼天坑裂缝，只见附着在上面的漆黑浓浆消失了，青黑小手也不见踪影。刚才将它钉到地上的权杖横倒在地，暗银色十分低调，看起来就像根钢管。它距离巫嵘很近，只要他一俯身就能拿起来。之前的战斗也证明了，它尖端锋锐完全不亚于刀剑。
巫嵘几步远离了权杖，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它实在太可疑，太诡异。如果不是暂时没有办法将它完全毁掉，巫嵘绝对会动手。
而且还有那团黑影在。
极好的动态视力让巫嵘在将它抛飞的瞬间捕捉到漆黑浓浆团的大小，它差不多和一个蜷缩起来的瘦弱孩子一样大。
孩子。
巫嵘拧眉，被黑幕笼罩的峡谷现在没有一丝风，寂静到可怕。眼下巫嵘，权杖，和黑团掉落的枯草丛呈三角之势，谁都没有动。巫嵘注意力分为两半，同时关注着枯草丛与权杖的动向，直到感到手上湿冷离开时，他才用眼尾扫了下仍燃着正阳火的手。
从巫嵘与鬼童的战斗开始，忠心耿耿的蟒灵就一口咬（含）住了他的手腕，并且竭力用快被斩成蟒段的身体缠住了巫嵘的手臂，竭尽所能护主。就算被正阳火烤的焦了一半都执拗不肯松口。
但现在，蟒灵主动松口了。它费力昂起上半身，犹犹豫豫又满怀期待的往枯草丛的方向探头望去。死死缠在巫嵘手腕上的身体松开，如一条破皮带般坠落下去，摔到巫嵘脚边。
不，不是它将死失力。蟒灵的生命力强到可怕，除了它的主人和其他英雄的武器外，没人能真正杀了它。而且巫嵘没忽略蟒灵在主动坠落前，感激用蛇信舔了舔他的手腕。刚才被含住的，受到轻微腐蚀污染的皮肤立时痊愈了。
上一秒还处于攻击状态的蟒灵下一刻感谢他，这是为什么？蟒灵的感谢……
巫嵘心底升起不祥征兆，一脚踩住迫不及待扭身爬向枯草丛的蟒灵尾尖，下颚紧绷，神情凝重。
刚才他究竟从天坑裂缝里拔出来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回来找我】
当满怀怨气的尖锐童声从枯草丛深处响起时，巫嵘心中再无半点侥幸。
他刚才竟然真把鬼童从天坑裂缝里给抽出来了！不，真正的库库卡还被封印在提卡尔大天坑，这应该只是不完全体的鬼童，鬼童的怨念，或者随便什么东西。
但也绝对不容小觑！
【血液的味道，火焰的味道，咯咯，哈哈哈，是你回来了吗】
一团黑影从枯草深处缓缓浮现出来，乌光在他身上流动，黏腻浓稠的黑浆滴落，他就像沥青凝成的怪物，逐渐站起身来，直到成年人腰那么高。隐约能透过黑浆看出内里孩童的外形，满含怨念憎恨，比巫嵘之前见过的任何鬼童都要恐怖。
但最令巫嵘忌惮的是从鬼童身上的扭曲疯狂，他刚出现的刹那间巫嵘就下意识侧过头去，不与他对视。即便如此眼球仍酸涩肿胀，像是用眼过度了一样。
大天坑深处的强大鬼怪，是不可名状，不能对视的恐怖存在，上辈子巫嵘就吃过这个亏。有诅咒红宝石打磨的单片眼镜或许可以直视，但巫嵘没有将它带过来。刚才惊鸿一瞥巫嵘已经基本确认，这团黑影正是鬼童库库卡的怨念，问题是他究竟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来。
难道是正阳火？
巫嵘想起在尸洞中看到的石板记忆，鬼童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被他牢记脑海反复分析。而这短短几秒钟内，摇晃不稳定的黑浆鬼童已向巫嵘迈出第二步，随后停住。
【不，你不是，你不是他】
怨毒阴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漏气般的嘶嘶声。
【你不是他】
“我不是傅清南。”
同一时间巫嵘开口，语气淡淡，每一句出口的话都在内心斟酌许久才说出。
天坑裂缝出事，可能和石板被他取走有关。但重点应该不在这。巫嵘很早就把石板从尸洞深处取出来了，但异状现在才发生，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双重作用下才导致了今夜整个洪崖安全区和渝州鬼域众多生灵陷入沉眠。
绝不能让傅清和大鬼跟鬼童见面。
这是巫嵘的第二个念头，眼前的鬼童早不是昔日的灵童库库卡，而是他数十年来被大天坑污染折磨产生的疯狂怨念。他之前对傅清南有多尊敬信赖，如今就有多怨毒憎恨。
“嘶嘶嘶。”
青灵蛊回到巫嵘身边，警惕敌视望向黑影。淡淡青光浮现在它身体表面，这是被污秽激起的纯净生气，在蛊种加持下的外在表现。
【你当然不是傅清南，巫桡，你以为我是傻子吗？那条虫子的臭味隔着裂缝我都能闻到】
鬼童恶劣轻蔑嗤笑道：【不，你不是巫桡。虫子的臭味，火焰的臭味，相似，又不一样。】
【你是哪里来的小鬼，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想想，让我想想】
最好不暴露他跟傅清和南之间的关系。
巫嵘心想。
鬼童似乎还有理智，如果能跟他交流的话，或许能有新的收获。和傅清南相比，他对巫桡的恶感没那么大。蟒灵当初被弩箭重创的时候，巫嵘都能以巫家后人的身份接近。蟒灵的态度从某种程度上可以反应鬼童的态度。
“我是巫家后裔。”
巫嵘换上诚恳的表情：“前日蟒灵前辈受到重创，是我帮它……”
【我明白了】
桀桀冰冷笑声响起，打断了巫嵘的话。鬼童又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这个距离有些近了。巫嵘垂眸，掩去眼底厉光，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虫子，火焰，明白了，我明白了】
鬼童自言自语的声音低头，尾音很轻，不再像之前那般尖锐怨气四溢，听起来正常多了，彷如在和巫嵘正常交流一般。
【你不是傅清南，也不是巫桡】
【你是巫桡跟傅清南的孩子！】
嚣张叫嚣和疯狂狠厉的杀意一同刮到巫嵘脸上，瞬间原本还在几十米外的鬼童竟已逼近到巫嵘脸前！一人一鬼近到脸贴脸，刺鼻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巫嵘能清晰看到鬼童脸上流淌的黑浆，以及那凹陷下去，血腥残缺的眼球里的满满恶意和杀念！
【杀了你，傅清南总会来找我吧！】
【他会来吧——！！！】
轰！！！
金红火焰骤然爆裂燃烧起来，轰然席卷而上，漆黑峡谷中仿佛升起了一道火墙！烈焰熊熊燃烧，正阳火至刚至阳，与一切污浊黑暗皆是宿敌，且能越战越强，越燃越烈！不用巫嵘操控它就自发疯狂强势吞噬一切怨念阴气，一朵朵灿烂火花爆开，映的整个峡谷亮如白昼！
污秽怨念被烈焰焚烧，发出尖锐凄厉的嘶鸣声，磅礴阴风呼啸而过，和熊熊燃烧的正阳火纠缠到一起。它们就如两条巨龙搏杀缠斗，高大明亮的火柱击穿黑幕浓云，直冲天际，宛如一道通天彻地的恐怖火龙卷！
火焰下峡谷中两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撞击到一起，一击即分，眨眼间已过了数十招！狂风刮得巫嵘黑发飞扬，火焰映亮了他半张脸以及只剩骸骨的白森森手臂。一点污浊落到苍白骸骨上，腐蚀黑斑还未扩大就泯灭消散。
眼下巫嵘半人半骨，完好的半张脸在火光下俊美非凡，深邃黑眸黑洞般能收敛世间一切光彩，却更衬得那只剩骸骨的半张脸无比狰狞可怖！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第202章
桀桀狂笑满含怨念，嘶哑疯狂。瞬息间双方再次交手，对冲的阴气怨念磅礴非凡，压的火柱都黯淡一瞬。巫嵘一击即退，隐入火柱中。正阳火对他没有半点伤害，滔天火焰下明亮的地方更亮，暗的地方更暗。鬼童所在的地方就如一团浓重黑影，没有半分光，只是看着就令人觉得压抑窒息。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浓重怨念劈开火焰，轰隆一声巨响，它劈在巫嵘完全化作骸骨的左臂上。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怨念将骨骼腐蚀融化的声响与骨爪撕裂怨念，将其彻底粉碎的尖锐唳鸣声混杂在一起，如一场恢弘震撼的交响乐。双方演奏者僵持抗衡，实力不相上下。
火焰受到刺激轰然燃起，明艳火光下巫嵘眯起眼，他的白骨左臂上留下数道怨念腐蚀的深坑伤痕，最深的一道几乎将他的骨头完全折断。同样的，鬼童怨念凝成的身躯上也满是如野兽利爪留下的深刻伤口。
没有血肉，没有骨头，只有浓黑怨念。
撞击再分开，瞬息之间巫嵘已经捕捉到了他想要的讯息。
鬼童真身还在大天坑封印里，眼前的只是纯粹杀意怨气产物，在吸收了蟒灵力量和青灵蛊血液后汇聚而成的人形怨念团。
就算物理超度也不会影响大天坑封印。
【我要杀——！！】
轰！
刚在半空中叫嚣的鬼童瞬间被巫嵘撞上。骨爪扣住他的脸，金红焰流从狰狞苍白骨节上掠过，化作点点金红焰星，映在巫嵘纯黑无光的眼底。顷刻间形势逆转，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两团黑影狠狠撞进峡谷中。
山摇地动，坠石如雨骤然落下，峡谷中蟒灵遗骸彻底碎成粉末。纷纷扬扬飘飞骨灰中峡谷中部凹陷下去，大地崩裂下陷，如同被陨石撞击。凹坑中唯有一处凸起。蟒灵骸骨头颅仍在，连同下方的天坑裂缝，是凹坑唯一没受到破坏，仍旧完整的地方。
巫嵘站在蟒灵头骨上，眼神冷凝。他左臂只剩下大臂那截，骨骼焦黑，滋滋浓白热气冒出，像是烤焦了一般。浓黑沥青般的浆液飞快从手肘向上蔓延，转眼就吞没了全部手臂。巫嵘毫不犹豫扯下左臂扔掉，看它在半空中的时候就比浓浆完全吞没，崩裂成粉末。
从前巫嵘有两种形态，正常人和灵魂出窍后的鬼王状态。这半身白骨是他灵魂力量暴涨后，新的简单粗暴的融合态。他半边还是常人，半边是骷髅。巫嵘能将鬼王的力量灌注进骸骨中，像炸弹般控制它炸开。生死之间的战斗是最能找回肢体记忆的良方，实力暴增后和鬼童的这场战斗，让巫嵘获益匪浅。
以左臂为代价，巫嵘重伤鬼童。眼下灰雾散去，瘦小黑影嵌在峡谷中凹陷下去的深坑中，一动不动。
“嘶嘶嘶！”
蟒灵焦急游窜下去，尝试用头去顶鬼童的脸颊，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仿佛有层看不见的薄膜将他们俩隔开。
果然。
看到这一幕的巫嵘眸光深沉。
刚才左臂在那么近距离炸裂的强悍能量足以击溃怨念。怨念这东西说强韧也是，它就像跗骨之蛆一般能缠绕在人身上数十年。但同样的，它也很脆弱，怕火，怕阳气，怕爆响，怕重击，甚至怕被骂。过去有小孩八字弱被怨鬼缠身，昏睡不醒，家里老人就会指着他骂，骂的越难听越好，越脏越好，这样也能把怨念骂走。
巫嵘用的办法简单粗暴，他付出了一截小臂及左手，在鬼童头部猛烈爆炸。那一瞬爆炸的威力足能把怨念团完全炸散。这团鬼童黑影毕竟不是他的本体，只是一点泄露出来的怨念执念结合体。
但现在峡谷坑底的孩童黑影虽然无力嵌入石坑，但外形却还算完整，没有完全消散。包括不受爆炸影响的天坑裂缝。巫嵘刚才做的尝试结果已然鲜明显现。鬼童库库卡和大天坑融为一体，天坑封印未除，他不可能回到人间。同样的，他也受天坑裂缝的保护，无人能在大天坑解封前真正杀了他，哪怕只是一团不完整的怨念——
“啊——！！！”
巫嵘瞳孔骤缩，一瞬划破夜空的红光映亮他的眼瞳，不安分的夜风拂动耳畔碎发。鬼童凄厉尖叫响彻峡谷，震耳欲聋。铮嗡声轻若蚊蝇振翅，再眨眼一张灿金符篆竟贯穿了鬼童漆黑枯瘦身躯，完全不受大天坑封印的影响，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
响亮如洪钟，中气十足的严肃男声从峡谷上方传来，红光大涨，磅礴阳刚正气如一轮初升的红日普照四方。
“……口吐山脉之火，符飞门摄之光，提怪遍天逢历世，破瘟用岁吃金刚，降伏妖魔死者，化为吉祥，太上老君吾吉吉如律令！”
轰！
八道红光激射向八方，如一张严密铺开的大网。峡谷中浓黑怨念碰到红光无一不冰消雪融般消散。这符篆红光太耀眼强硬，咄咄逼人，对鬼怪来说无异于熊熊燃烧的大火，无间地狱，能烧的他们皮焦肉裂，永世不得超生。
鬼童痛苦声更加凄惨，凄厉嘶吼如野兽。红光贯穿他四肢五脏，但更多的红光却撞到了正阳火上。
轰隆！
阳气对撞消散，崖顶上传来一声惊疑。
“傅家正阳火，原来有道友除魔驱秽，在下茅山宗传人符若云，刚才得罪了。”
“今灭灵队执行任务，洪崖与渝州皆为禁区，还请道友速速离开这里。改日贫道必亲自登门给道友赔罪！”
金红火焰翻卷，巫嵘沉默不语，锐利目光从符文阵法上扫过，戾气一闪即逝。刚才这符文四分锁定鬼童，六分却直指他而来！对方言语虽然客气，实则来者不善，气势汹汹，他自不可能蠢到去自投罗网。
茅山宗符若云，这个名字巫嵘从未听过。但仅凭这手符篆本事来开，他的实力丝毫不弱于凌云上人，甚至要更胜一筹！关键是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鬼童污秽黑幕遮蔽峡谷上空，巫嵘全力应敌，竟没觉察到半点敌意危机到来。
对方皆是一等一的绝世高手，最让巫嵘在意的是符若云刚才说的话。
灭灵队究竟是什么？
金红火柱散去，正阳火团飞舞在巫嵘身侧，漫天赤红符火映照下他双眼微眯，隐约能看到峡谷上边缘处立着三个黑影，一瘦长一矮小一高壮，皆身披长斗篷，看不清具体容貌。站在最前方的那个身形瘦长，手持一人高的招魂幡，弯腰向下望来，正是刚才说话的符若云。
巫嵘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停留，也没有在那看似最难对付的强壮高大人影上停顿多久，直接锁定在站的略微靠后的矮小人影上。
这个人，才是他们三人中的最强者！
“的罪了！”
“啊——！！！”
对方果然来势汹汹，话音未落攻势便起。十数通红如岩浆的符绳长龙般从峡谷深坑四面八方腾飞而起，灿金八卦符号旋转飞舞。这漫天朱砂符绳便是被激活的，深埋于峡谷中的阵法！巫嵘闪身避开悍然抽来的赤红符绳，甩出正阳火硬抗侧方袭来的攻击。却没想到正阳火碰到符绳后却立刻溃散，仅剩一星火种仓皇逃回巫嵘丹田。
血丝顺着唇角留下，这处凸起石地面积太小，受到多方符绳攻击。巫嵘毫不犹豫一跃而下，主动跳入峡谷深坑中。果然追缠他而来的符绳少了很多，巫嵘闪转腾挪，不给它们任何靠近的机会，暗自心惊。刚才正阳火被击溃的瞬间他感到无与伦比的压迫力，这是一股难以形容，常人完全无法抵抗的威势！
霎时间峡谷中的天然阵法，莫名全部陷入昏迷沉睡的洪崖安全区人民与渝州鬼域，威严恐怖的威压，种种种种，所有细碎线索划过巫嵘脑海，凝结到一起，霎时间如闪电雷霆劈开巫嵘心头迷雾。
“你们竟然以整个安全区和鬼域众生作为阵法核心？！”
这是多么大的手笔，多么大的魄力，多么精巧的计算，才会以安全区人民与渝州鬼域众鬼为砝码，抽取人鬼双方威压，以两族之力定下这绝强大阵。这是早有人预料到大天坑解封，被污染的昔日英雄将会复苏，它针对的就是鬼童！
“大天坑解封，天鬼复苏，掌控天坑，人间必将再起战火，生灵涂炭。”
沉冷男声从崖上传来，清脆稚嫩，倒像是孩童的声音。字句如金玉相击，其中仿佛蕴含着无上崇高的道义，透着绝对的理智冷酷，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好似世间真理。
“一人之命，众人之命，换人族之命。”
“啊——！！！”
凄厉刺耳的惨叫声从峡谷顶端响起，八根粗如耳臂的赤红符绳如巨兽肋骨般拱起，末端聚于中央。鬼童被符绳吊起，萎缩瘦小的身躯宛如风中飘絮。符绳交叉刺穿他的身躯，拴住他的四肢令其被迫展开。
“人族永存。”
冷酷童声落下，符绳骤然收紧！

第203章
一个人的命重要，还是一群人的命重要，这种无解的哲学问题巫嵘不感兴趣。
对他来说，自己的命最重要！这个阵法遍布整个峡谷，要是等它完全启动，不仅是鬼童，就连他也会没命！正阳火轰然腾起，烧向一直纠缠在巫嵘身边的赤红符绳。每次撞击都以正阳火泯灭告终，巫嵘趁机瞬移到符正下方，额角几滴冷汗。
他现在还是人，以种族为符威的阵法对巫嵘造成的压迫力同样强大。这阵法阴毒狠厉至极，和符阵对抗就等于和整个洪崖安全区与渝州鬼域对抗，除非所有人死绝，否则阵法不会停止。短短几瞬巫嵘身上就添了深可见骨的伤痕，而被整个阵法针对的鬼童怨念更加凄惨。
“啊——！！！”
八根符绳骤然收紧，深深勒入他头颈四肢，宛如古时候残酷的车裂之刑。红光如火闪耀，灼烧嗤嗤声毛骨悚然。鬼童纯黑灵体竟被映的通红透亮，仿佛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了一样。
想要将被大天坑污染的怨魂彻底磨灭需要至阳至刚的火焰，被符火燃烧的鬼童痛苦不已，疯狂挣扎却无法脱离。和长龙般的庞大符阵比起来他太过渺小，又刚被巫嵘重创，虚弱至极。
但奇异的是，如此虚弱的鬼童竟然没有立刻被符阵撕碎。
“嘶嘶嘶嘶！”
不知何时蟒灵缠绕在鬼童身上，以自己残破身躯为他挡住符阵的攻击。净化除秽的符火熊熊燃烧，烧的蟒灵黑浆消散，痛苦痉挛，但它仍固执不动摇，牢牢挡在鬼童的身上，灿金色的雾气从它体内升腾而起，竟能以符火抗争一二。
“无量天尊，竟是信仰金光。”
崖壁上符若云敬畏复杂道：“果然是烈阳羽蛇。”
以前在东北部，西南部地区，有很多专为狐仙黄仙设立的庙，信仰这个的人不少，香火供奉不断。人为万物之长，人的信仰对于兽类来说尤为重要。像烈阳羽蛇被玛雅人，印第安人作为神明信仰，甚至建立了金字塔与各种雕塑，进行过无数祭祀。
积年累月下来，它所承载的信仰几乎能凝为实质。再加上身为库库卡的契约灵兽，它同被称为救世英雄。到现在每年世界人民仍会祭奠，缅怀英雄。到现在蟒灵体内积攒的信仰多到难以度量，就算被大天坑污染堕落也没有完全耗尽，仍能抵挡符阵之威。
“大天坑的污染无法逆转，无法清除。可惜，可敬，可悲……唉，无量天尊，实在是太可惜了，是吧阿威。”
“是。”
站在符若云身后，几乎有两人宽，两人高的强壮高大男人沉声呆滞应道。
“没什么可惜的。”
清脆童声响起，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冷酷漠然：“真正的英雄们已经死在大天坑，现在出现的，只是披着英雄外壳，被大天坑污染的邪恶傀儡。”
“若现在留情就中了大天坑意识的计谋。等到七大天坑爆发，天鬼现世，人类将面临亡族绝种的灾难。我们灭灵队的任务就是将其掐灭在萌芽中。”
“嘿，头儿，老道我知道轻重。”
符若云讪讪捋了捋胡子：“有时候完全死了可比活着轻松，我要是知道自己会被大天坑糟蹋成这样，肯定也恨不得别人把我杀了……咳咳咳，梅丫头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派红梅去阵法基石处巡查。”
孩童的声音骤然阴冷起来：“大天坑封印未解，鬼童本体未现。这八方六界烈阳除秽大阵本该是最后手段，却不知为何提前开启。其中必有蹊跷。”
“你是说有龟孙故意开了阵法？！”
符若云一把拽掉了胡须，震惊到顾不得肉疼，急急道：“也就是说现在被阵法锁定的，不是看起来像‘怨念化身’，他就只是个怨念化身？！鬼童真身没出来？！”
孩童不语默认，符若云脸颊抽搐半晌，忍不住从腰上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口，颠三倒四喃喃道：“阵法开启就无法停止，无量天尊，这可是，这可真是。这阵法核心全联邦知道的人不到十个数，王八犊子，真该好好查查，是不是混进了鬼域跟密楔会的内鬼。”
“我这，我这本来接任务前，都把遗书写写好分配好遗产了……”
现在看来估计是不用死了。
这顶级阵法针对的本该是有大天坑加持，堪称大天坑半身的完全体天鬼，不仅压上了洪崖与渝州两区之力，他们灭灵小队的开阵人最后也都会以血祭阵，这是项有去无回的任务。
但现在阵法对付的对象变成了鬼童的怨念，就像用高射炮打蚊子。阵法从两区众生上抽取的力量小了数倍。这样一来洪崖和渝州两区的人鬼都不会死去，等阵法结束后顶多会虚弱一段时间。
这次过后渝州洪崖两区虚弱，他们灭灵小队本源受创，鬼童受创，但损失最大的却是阵法！这种耗费极大人力物力的阵法都是一次性的，这次消耗掉了，等到七大天坑再爆发的时候，洪崖这边就无法再对抗复苏的鬼童。
提前开启阵法之人心思何其阴毒！
“啊——！！”
崖顶上灭灵队众人默然无语时，鬼童尖锐怨毒的惨叫声再次响起，最后一丝信仰金光从护在他身上的蟒灵体内冒出。随后它躯体骤缩干瘪，失了灵性，就像一条普通的，受到重伤的黑蟒。原本紧紧缠绕保护鬼童的身躯失力松开，瘫软无力从半空坠落。
当蟒灵坠落的那一瞬，完全由怨念恨意组成的鬼童竟有一瞬停下了与符绳的抗争，他试图伸出手去，捞回蟒灵。但赤红符绳阻止了他的动作。没了蟒灵保护，赤红符火骤然暴涨，从四面八方汹涌袭来，将鬼童彻底吞没。
符若云摩挲着光秃下巴，摇头叹息：“仅仅是怨念污浊，不可能挡得住符火，即使大阵没有完全展开。只可惜护主蟒灵，对吧阿威。”
“怨念化身没了，咱们也该收工……咦？”
符若云惊疑出声，是因为那漫天符火散去后，鬼童怨念漆黑身影竟仍在阵法中央，虽然更萎靡虚弱起来，却并没有消失。而原本困住他身躯四肢的符绳，竟有两根变得虚幻黯淡起来。符力不均，犹如八卦残缺，原本绝杀局面竟又变得令人琢磨不定起来。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阳和合……等等，我看到了什么？！”
符若云使劲揉了揉眼睛，瞪到最大，看妖怪似的死死盯着燃烧在那两根符绳上的双色火焰，见了鬼似的：“无量天尊，这阴火跟阳火碰到一起竟然没爆炸？！”
“巫嵘。”
童声响起，冷漠中也起了一分波澜：“他与傅清签订阴阳契，阴火阳火和合也有可能。”
“阴阳和合火，这可是阴阳和合火啊。老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符若云激动到搓手，内心叨咕。这世间纯阳火与极阴火本来就罕见，除了那几个老妖怪九星鬼王能炼出极阴火外，别的鬼就没有能成功的。纯阳火也少，就龙虎山上那些老道和深山老佛刹里的和尚才能练成。但能练出火的人和鬼之间结契的，古往今来就完全没存在过！
除了巫嵘和傅清这对，傅清据说是傅清南转世，能使用九转雷击桃木剑，自带正阳火。巫嵘更是人的外壳，九星鬼王的灵魂，偏偏这两人给凑一块去了。
这次他们灭灵小队的任务，除了调查莫名启动的阵法，诛灭鬼童怨念外。还有试探巫嵘实力，如果可以便将他斩杀的秘密任务。
但符若云千想万想都没想过，巫嵘竟然能在符阵中撑到现在还有反击之力，更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有幸见识到阴阳和合火！
“嘿嘿嘿，头，让我来吧，你知道的，阿威就差这个了。”
符若云讨好笑道，整个人已经迫不及待站到了峡谷边缘。而那一直沉默如磐石立于他身后的高大壮汉敬业浮现出焦躁难耐的情绪，像是猎鹰锁定了猎物，就等主人一声令下。
“也好。”
孩童略略沉思，肃声道：“去试试他的深浅。”
“我只给你五分钟，速战速决。我看到了，再拖延下去将会有不幸发生。”
“得嘞！”
符若云激动打了个呼哨，瘦削手臂抬起掐决，打了个呼哨，指向巫嵘：“阿威，去！”
符阵下，峡谷中，两团颜色各异的火焰围绕巫嵘飞舞盘旋，时而融合，时而分开，正是正阳火与蚀阴火。符绳坚硬如铁，火烧不断，蛮力无法破坏。巫嵘本想着阴阳相克，蚀阴火对上符绳后说不准有奇效。却没想到他召出蚀阴火后，被不断消耗只剩微弱火团的正阳火竟然冲了过来，两火团撞到一起。
一直以来在巫嵘体内都是正阳火势强，蚀阴火势弱的状态，这还是第一次双方力量堪称均衡。阴阳火焰撞击融合到一起的时候，巫嵘隐约感到自己与傅清之间的阴阳契约悸动，似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一股暖流从契约另一端传来，傅清的力量进入了他的体内，这一瞬间符阵给巫嵘带来的沉沉威压竟然都消失殆尽，只剩下阴与阳两股力量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巫嵘沉浸在这种难得的状态里，冥冥之中若有所悟。但下一秒，这种玄妙的感觉就被头顶传来的危机感冲散了！巫嵘骤然睁眼，黑瞳中划过一抹精光，眼底是被惊扰到的冷厉。他随手拔起身旁的枯枝，借着那残存的感觉向上刺去，使出的招式竟有几分傅清剑招的意味。
“滚！”

第204章
砰！
气势汹汹兜头攻来的黑影竟然被巫嵘这一招抽了回去，连他身周都未能靠近。同一时间巫嵘被反冲力激地后退几步，手臂微微发麻，疼痛不已。
好重！
这是他第一反应。好强的力量，甚至比全盛时的蟒灵都不差多少。刚才攻击就像落到了又坚又韧的厚铁皮上，虽然将他抽了回去，但巫嵘能感到对方并没有受半点伤。果然下一秒腥风又至，伴随着野兽般低沉咆哮声，庞大黑影猛地袭向巫嵘，双方轰然撞到一起。
这一次感觉更强烈，巫嵘就像被一辆全速行驶的超载卡车迎头撞上一般。他后退六七步才止住身形，与对方对峙。袭击者正是那站在符若云背后的高大黑影。两米多高，两人多宽，硬邦邦的肌肉将黑衣撑到紧绷绷得，似乎下一刻就要崩裂。站在他面前巫嵘就像小孩一样！
最可怕的是他体型庞大，动作却不笨拙迟钝，短短瞬息巫嵘已经跟他过了十数招，对方有野兽般的凶悍战斗直觉。致命攻击全部避开，硬抗无伤大雅的攻势。灌输了力量坚硬如铁的枯木划到他身上竟激起闪耀火花，完全无法刺破那一身坚皮！
但巫嵘杀招在后，战到正激烈时阴阳火焰陡然升起，极快袭向对方头颈要害。猝不及防间他整个头颅都被火焰吞噬包围，兜帽被火焰烧的翻卷碳化，巫嵘趁机避到一旁，注视着被熊熊大火吞没的庞大身影，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正阳火世间至阳，蚀阴火世间至阴，它们融合到一起后凝成的火焰就连符绳都能烧断，威力可见一斑。被火焰吞没的怪人浑身衣物都被烧的精光，露出满是缝合伤痕的惨白身躯，在火焰下微微颤抖，似乎在痛苦痉挛。但仔细看却能发现他并没有受半点真正的伤害，那苍白到不正常的皮肤在被火焰燃烧后竟渐渐添了一抹血色。
不能再这样烧下去了！
巫嵘当机立断收回火焰，注视着立于原地一动不动的怪物，心中警惕越来越浓。
“哎呀，别收火，别收火啊，继续烧下去呀！”
就在这时，一痛心疾首的男声从崖壁上传来：“我这尸傀就差两口气了！”
巫嵘用眼角余光看去，就见符若云毫无形象骑在半山崖一棵石缝里长出的歪脖子枯树上，使劲探头往下看，见巫嵘看来更真诚道：“巫嵘兄弟，烧吧，你继续烧，真的。我这尸傀生性残暴，无痛无觉，不会疲惫。你只有烧它才会停下来，否则它会一直追杀你，直到把你大卸八块，那死相可是极其凄惨，非常恐怖。”
“真的，信我。你多烧会，最后我会给你留个全尸，送你好好安葬的！”
“吼！！”
他话音未落，尸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再次向巫嵘猛地撞来。峡谷中不被符阵影响的区域本就窄小，尸傀体型庞大，想要完全躲开是不可能的。巫嵘提起枯枝迎了上去，悍然和尸傀撞到一起。甫一接触，巫嵘就觉出了微妙的不同。尸傀的力量更强，速度更快了。火焰焚烧对它来说不是伤害，反倒是一种增强！
符若云，茅山宗传人，尸傀。
一击即分，借着反冲力巫嵘跃到符绳上，脚踩阴阳火焰，他在小臂粗的晃悠红绳上立稳身形，居高临下俯瞰尸傀，心中想起凌云宗师曾说过的话。这世上除了人与鬼，还有种位于人鬼间的存在，那就是尸体。玩尸养尸最出名的一是降头师，二是茅山人士。
不同的养鬼人鬼寄生部位不同，有的在舌，有的在手，有的在头，这些就是阴气最重的部位。最强大的茅山宗道士能将这些尸体收集起来，割下养鬼的部位缝合到一起，用尸油人血养上九九八十一天。养成的尸傀阴气鬼气融体内，刀枪不入，皮坚若铁，无惧水火。
但尸傀终究是不阴不阳的死物，遭上天厌弃，一旦成型就无法再进阶。除非能得一口生气。这生气可非比寻常，越是强大的尸傀需要生气越多，畜类血肉等级太低无法起效，用活人血肉犯法，这让部分茅山道士走上邪路，世界通缉榜上修习茅山术的人能占到足足一成。
只是真正绝强的尸傀，就算活人生气对它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符若云养的这头尸傀是祖辈代代相传下来的，历代茅山道士都无法令它更进一步。即便灵异复苏降临，能力者的生气比普通人强大无数倍，也不够尸傀进阶使用。
眼下他终于找到机会，怎么能善罢甘休，任由机会溜走！眼看巫嵘走上符绳，不再使用火焰，体型庞大的尸傀也想跟上，却迫于符威只能在下面干瞪眼，不甘狂躁咆哮，符若云脸色沉了下来，抽出催魂幡，直接翻脸：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符若云抽出催魂幡的刹那间，巫嵘如有所感，倏然转头看去。他虽然认不出那皱皱巴巴好似洗碗布的灰色布幡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危机感已发出警报！巫嵘用力踏向符绳，汹涌阴气澎湃冲击激起符阵反扑，赤红灼热符火猛然袭来，却正好被巫嵘借力一跃而起，他如鹰隼振翅划过半空，袭向符若云！
“……催魂幡动，催魂夺魄。”
符若云小眼中划过一抹精光，轻斥一声：“去！”
巴掌大的布幡迎风而涨，正扑向急冲而来的巫嵘！巫嵘侧身想要避开，但催魂幡中骤然传来一股吸力，硬是将他裹入其中。两人高的灰色布幡宛如裹尸布般将巫嵘牢牢包裹在内，乌光闪烁尸气弥漫，被漆黑尸气碰触到的岩石溶解腐蚀，比蟒灵毒液更加恐怖！
“在催魂幡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符若云桀桀笑道：“这催魂幡可是用九百九十九只厉鬼，九十九只鬼将和一头九星鬼王炼制而成的，就算你灵魂达到九星鬼王层次也要无法反抗。巫嵘，我不想杀你，识相点还是乖乖放出火焰的好！
似乎在应和符若云的话，他话音一落灰色催魂幡上腾起浓浓鬼雾，无数扭曲恐怖的鬼怪在浓雾中浮沉，争先恐后想要掏出催魂幡束缚，却全都无法逃离，尖锐凄厉的鬼哭狼嚎声顿时响彻整个峡谷，阴气弥漫，鬼气森森，峡谷宛如人间地狱，引得符阵光芒都亮了几分。
“嗯？怎么没动静？”
符若云桀桀笑了几声，催魂幡内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横眉倒竖，下狠心又催动魂幡，顿时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但催魂幡内部却仍没有任何动静。正常人早该被催魂幡折磨的痛苦不堪，不停折磨了。
“坏了，巫嵘该不会死了吧。”
符若云大惊失色，担忧焦虑盯着催魂幡看，手无足措，喃喃自语：“也对，他到底在符阵里撑了那么久，可能本来就没什么力气了。坏了坏了，可不能让他给死了！”
看催魂幡还不动，符若云是真急了，默念口诀就要解开催魂幡。但念着念着口诀，他忽然觉出不对劲来了。
“大黑怎么没了？”
大黑就是招魂幡里那只九星鬼王，是灵异复苏初期，七大天坑还没被封印的时候，由当时的茅山宗宗主，符若云的爷爷带着茅山宗抓回来，以它为核心炼制的催魂幡。
但符若云现在催动招魂幡的时候，却完全感受不到大黑的存在了，那么大个九星鬼王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大黑，不对，二黑呢，二黑怎么也不见了？！”
二黑是招魂幡里实力最强，堪比鬼王的鬼将。
符若云这下可彻底傻眼了，他正掐着手决，冒然停下来会惨遭反噬。但掐着手决，符若云脸色越来越白，惨白的跟鬼似的，眼神似茫然似疯狂，就在手决即将掐完的时候符若云终于忍不住了，他一口血喷出，怆然悲声道：“……一百黑，我的一百黑！”
一百黑是催魂幡里最后一只鬼将，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催魂幡里的鬼王鬼将们全都消失了！就还剩下九百九十九只厉鬼，而且厉鬼们都在成堆成堆的减少。
“别吃了，别再吃了！”
事到如今符若云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傻子了。他垂首顿足，涕泪横流，恨自己简直就跟把狼投到羊圈里一样！眼看催魂幡颜色越来越淡，鬼气几近于无，都快从灰布变成白布。符若云悔不当初，忙不得操控催魂幡把里面的人吐出来。
但催魂幡刚展开一角还没来得及抖，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硬是扯着角又把催魂幡给合上了！符若云看的清楚，那只手就是巫嵘的，他手里还捏着头奄奄一息的厉鬼！这一眼把符若云气的急火攻心，怒意上涌眼冒金星，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昏厥过去。
但下一刻，裂空爆响声传来，眨眼间催魂幡上就多了三个弹孔。
“五分钟到了。”
冷酷童声自崖上响起：“符若云，让开。”
“可，可是，头，我的尸傀，我的催魂幡——”
“砰砰。”
两声枪响，符若云就跟被掐住脖子的大鹅，‘呃呃’再说不出话来，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蓦然吐出几口血来。同一时间鬼气耗尽的催魂幡惨遭重创，从弹孔处崩毁裂解开来，眨眼间泯灭成粉末。一道黑影从幡中飞窜而出，眨眼就到了峡谷的另一边。
滴答，滴答。
鲜血从弹孔中流出，巫嵘面不改色徒手挖出深入肩膀的子弹，沾染了血液碎肉的黄金弹头在他指间压扁碾平，铿然落地。穿谷冷风呼啸而过，却吹不起巫嵘的衣摆。黑衣不显，实则他满身伤痕，流出的血将衣物凝在身上，血腥味浓重骇人。
只有巫嵘自己知道，他身上在催魂幡中受的伤正在以飞一般的速度愈合，对他造成重创的反倒是这看似不起眼，却不停在流血的弹孔。阴阳火焰燃起，压迫催出弹孔伤痕中残存的顽固净化的力量。感受到阴阳火再现，尸傀再次躁动起来，但这次它却立在原地，不敢向前分毫。
绝强的压迫感从巫嵘对面袭来，凝而不动，如巍峨险峻的高山。矮小身影立于东北方的符绳上，他比苏小米更矮，看起来年龄更小，但实力却完全不是苏小米可媲美的。巫嵘甚至看不透他的实力，刚吞噬的鬼怪们还没来得及消化，他只能觉出百倍于尸傀的危机感。
“巫嵘。”
童声清脆，咬字清晰，当自己的名字被孩童念出来时，巫嵘竟有一瞬的空茫感，仿佛灵魂都被抽空了一般。回过神来的巫嵘眉心紧锁，眸光冷厉。毫不犹豫甩出一团鬼将鬼气自己闪身退后，浓黑鬼气甫一出来就立刻破碎。
巫嵘接连放出几十团鬼气，那种冥冥之中的被锁定感才终于消散。与此同时巫嵘踩在符绳上一直后退，现在人已到了半空中，距离被困在符阵正中的鬼童不远。
‘傅……清南……’

第205章
似有微弱声音响起，转瞬被风刮散。巫嵘无心留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孩童身上，神经紧绷。对方能力特殊，和寻常养鬼人天师皆有不同。他说出的话似乎带有特殊的魔力，刚过了一招巫嵘便升起不详的预感，此人极难对付。
不能让他再开口！
巫嵘眼底闪过一抹厉光，先发致人！从催魂幡里刚吃的百头大鬼正好废物利用，峡谷中瞬间变得乌烟瘴气，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如此浓重的阴气鬼气引动符阵大放光芒，赤红符火燃烧，峡谷里顿时陷入混乱之中，火光雾气隐隐绰绰，再看不清里面的人们究竟都身在何方。
这正是巫嵘要的效果！
孩童立于符绳之上，面对四面八方挤挤挨挨的众多鬼怪，他身上是更冷。黑色兜袍完全遮住了他身形容貌，看不清表情。他从腰间解下个巴掌大的铜铃，淡淡的香灰味弥漫开来。就是在寺庙道观里经常能闻到的，厚重的香灰气息。
咚——咚——咚——
铜铃摇晃，这么小的铃铛，发出的声音却浑厚悠远，回声不断，好似是寺院里敲钟那般。钟声不知响了多少声，当他停下时，峡谷中的鬼雾怨念全都消散不见，露出漆黑夜幕。明明天还没亮，奇异的是翻涌云端中竟露出一抹淡淡辉光，看起来神圣无比。
在这抹辉光下所有鬼怪身形都一动不动，变得干瘪轻薄起来，就像纸片一样。在这群‘纸片’中巫嵘的身形就格外显眼，他立于两根符绳的交接处，距离孩童只有几步之遥，一个瞬息就能到达。但现在他却如石雕般一动不动，只能呆滞站在原地，眼珠明明还在转动，却无法动弹分毫。
“巫嵘，你不该妄图引傅清堕落。”
孩童淡淡道，居高临下，话语中含有某种特殊的韵味，勾魂夺魄，令人一听就神志恍惚难以自拔。他收起铃铛，没有拔出那柄能射出金色子弹的枪，而是从兜袍内侧口袋中拿出了一捆淡金色的绳子。它很轻很薄，在符火下是半透明的，更像是某种动物的筋。
孩童走在符绳上，如履平地。他经过了巫嵘，并没有去看，而是继续向前，一直走到蛛网般的符阵中心，居高临下望向深陷其中的鬼童怨念。
“#&*……”
鬼童并没看他半眼，而是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嘴唇张合，呢喃着什么。他说的不是人话，而是某种特殊的，蕴含奇异力量的语言。即便以鬼童怨念现在的状况来说，那声音非常小，但强大的能力者仍然能发现这话语的不同寻常。
“到现在，你还要用天坑的语言来诅咒吗。”
天坑语言是灵异复苏刚开始，大量天坑生物涌现肆虐人间时，一些研究人员偶然发现的。天坑生物有的状若鬼怪，有的貌如常人，但它们说的并不是人话或鬼话的任意一种，而是有自己独特的语言。这种现象只存在于从七大天坑涌现的生物中，它们的语言本身就具有诅咒的力量，令人防不胜防。
但还没等研究人员们研究出天坑语言的字词意义，七大天坑就被英雄们封印，失去样本，这项研究只得被封存起来。只有顶尖，专门为与大天坑作战而训练的能力者，才会继续学习这门残缺的学科。灭灵队就是如此。
但到底鬼童只是快消散的怨念而已，天坑语言带来的诅咒微乎其微，对普通人来说可能也就是平地摔跤这种程度。对孩童更没有半点伤害力，他亲自上来看，不过是谨慎再次确认，鬼童真的只是怨念而已。
确认过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回到巫嵘身边，拿出淡金色的绳索要捆向他的脖子。
“他没有诅咒你。”
轻柔男声从孩童背后传来，如鬼魅刺客，与话语同时传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孩童反应极快，他不惧疼痛紧抓住刺穿自己心脏的武器，立刻回身反击。但下一瞬他喉中溢出难忍的痛苦闷哼声，身形微不可见踉跄一顿。正是这停顿让巫嵘毫不留情骨爪袭面，直接挖向孩童脸部！
“铿！”
清脆硬物碰撞声响起，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漆黑兜帽落下，露出银白如月辉的长发。而他兜帽下的，和巫嵘骨爪相撞的，竟是一张狰狞可怖的红黑面具！面具花纹繁复，做工精细，圆眼怒瞪，竟有种说不出的威势，如同天神下凡。
见一击为得手，巫嵘冷静从不恋战。他抓着‘自己’身躯的肩膀闪身后退，转眼又回到了符阵交织的最高点。滋滋炙烤声伴随着浓郁的香灰味袭来，巫嵘面不改色撕下腐蚀发黑的左臂。充沛的灵魂力量下伤口转眼愈合，长出了新的手臂。
同一时间，孩童脸上的面具从中间裂开，碎片扑簌簌落下，仅一触就对巫嵘造成如此严重伤害的面具竟然是木制的。
“请神？”
联邦内能力者的种类极多，巫嵘到底还没有完全解封记忆，认识的少，否则他一闻到那凝而不散的香灰味就能反映过来孩童是什么。
孩童脸上的分明是傩戏面具。傩在古时候是驱逐疫鬼的仪式，面具多由杨木雕刻而成，存放面具的箱子被称为神柜。请神开箱要供奉香烛祭品，一只大公鸡，请神者在请神敬神后要掐破鸡冠用鸡血去点柜头，柜腰，柜脚，再参神顶神，然后才能取出面具，不同样式的面具代表天上神灵。
巫嵘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孩童背后背着的，方方正正如小书包似的方木柜。请神者手段诡谲古怪，防不胜防，但比养鬼更要折寿。看孩童年纪轻轻就一头白发，足以知道他实力有多强悍。
“无量天尊，这是怎么回事？！”
符若云大呼小叫震惊嚷嚷，不敢置信：“你小子身体里明明有九星鬼王阴魂，怎么会，我看的清清楚楚——”
符若云声音戛然而止，眼睁睁看着巫嵘抖了抖自己的身体，从中抖出个阴郁惨淡的黑团来。将它一口吃掉后回到了自己体内。
巫嵘身体里确实有九星鬼王的阴魂，正是符若云送他的催魂幡里的九星鬼王大黑。它们在催魂幡里被祭炼了数十年，本就不如全胜时期，目前巫嵘的灵魂力量完全超过它们，可以想牛吃草似的吃掉后暂时不消化，存在灵魂里，需要时再拿出来用。
符若云也想到了这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巫嵘就像在看魔鬼。他又吐了几口血，才勉强憋出来句：“……你不怕被夺舍吗？”
疯子，真是疯子！
“你为什么能伤到我。”
清冷童声压过符若云的声音。面具还未完全碎裂，乒乓球大小的缺口处露出孩童的半只眼睛。眸光冷静理智，即使鲜血仍在从他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衣服，他眼中也没有半分动容。
冷酷，漠然，居高临下的眼神，莫名让巫嵘想到了很久之前寄生在刘虎体内的胡仙。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目光，请神还未终止，孩童现在仍是‘神’非人。
‘神’不该轻易受伤，所以他才会问。
“我为什么不能伤到你。”
巫嵘嘴角弯起讥诮的弧度，手中刚刺穿孩童心脏的枯枝仍在滴血。那看起来确实是普普通通的枯枝，普通到是巫嵘随手从地上捡起来的。面具的裂痕仍在扩大，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到整个面具上，碎了一半的面具下露出孩童的脸。他的目光在枯枝上停留一瞬，惯常漠然的眼底罕见出现一抹疑惑。
“枯枝。”
孩童张开手，刚才他抓向枯枝的手心红肿起泡，溃烂脓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下似的。正因为这他刚反击时才会稍有停顿，被巫嵘抓住破绽扯碎了面具。
“你很强。”
放下手，孩童正眼望向巫嵘，淡淡道：“我叫洛十一。”
“离去吧，我不杀你。”
见巫嵘没动，脸上似有讥讽警戒神情，没有半分信任。洛十一沉吟认真道：“傅大宗师是英雄，不容亵渎。你与他之间的契约不可能为世人承认。更何况他现在遗失残魂，七情不全，你趁人之危，这是不对——”
“傅清南是英雄。”
巫嵘打断了他的话，眉梢挑起，几分讽刺：“库库卡就不是？”
“库库卡是，鬼童不是。”
洛十一毫不犹豫坚定道，他看了眼天，脸色一肃。面具掉的越来越多，眨眼就只剩半面。那种蔑视一切凌驾一切的漠然神性渐弱，属于人的决然杀意却越来越强：
“大天坑污染英雄身躯，折磨碾碎英雄意志，迫使他们成为天坑的奴仆，这是对英雄的侮辱。杀了他们，才是对他们的尊重，才是真正的解脱。就连英雄本身也不会迟疑。”
“巫嵘，离开，立刻。”
凛然杀意弥漫，毫无疑问，如果巫嵘再不离开，他将会立刻展开攻击，这次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但巫嵘仍没有动，落十一正气凌然的话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影响，他甚至弯了弯嘴角，就像听到个笑话，意味深长反问道：“他们真是这么想的吗。”

第206章
“没有人愿意被这样杀死。”
巫嵘淡淡道：“你听得到他在说什么吗。”
刚才洛十一对鬼童说‘到现在，你还要用天坑的语言来诅咒吗’，他认为鬼童怨念模糊不清的话语是在诅咒。巫嵘听得真切，所以刺穿洛十一心脏时顺口道‘他没有诅咒你’。
鬼童确实没有在诅咒，虽然旁人第一眼看到这扭曲恐怖的怨念化身，就会下意识给他贴上惊悚残暴的标签。就连巫嵘通过青灵蛊眼睛看到整个洪崖安全区的人都陷入莫名昏睡时，第一反应也是大天坑裂缝出事，鬼童作祟。
但很多时候，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
巫嵘的话让洛十一脸上更添一抹轻蔑冷意，他嗤笑道：“不要揣测英雄，这只会显出你的狭隘渺小。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正因为他们能行常人不能行之事，为常人无法为之行。”
“英雄不会怕死，怕死当不了英雄！”
话音未落洛十一便化作一道黑影骤然袭向巫嵘，他的速度极快，瞬息就攻到巫嵘面前。巫嵘分毫不慢横起枯枝在前相抗，铿锵金属撞击声尖锐刺耳，火星飞溅间洛十一与巫嵘脸脸相对，不到一扎的距离。他脸上竟不知何时换了面具！
正气凛然的红黑金纹面具换成了漆黑惨白相间，鬼气森森的面具。下垂眼，眼角淌下两行漆黑鬼泪，透着说不出的邪性。就跟巫嵘曾在天坑狭缝深渊中见过的黑佛雕像一样。越是原本庄严神圣的东西，它的背面越是邪恶阴森。
这种邪气层次在阴阳之上，洛十一斩向枯枝的武器是一柄怪模怪样的斧头。木柄油光发亮，满是褐色污渍，像是血干涸后的颜色。斧刃却锋利雪亮，能轻易斩裂人的头颅。显然它和这黑白面具是相配的武器，就跟之前洛十一戴黑红面具时的铃铛。
请神本就能让人拥有超凡强大的力量，再配上合适的武器不亚于如虎添翼！斧刃死死卡在枯枝上，两人短暂僵持住了。但巫嵘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隐隐泛起不详的黑气，印堂发黑，邪气入体，正是大凶之兆。这股邪气极难对付，巫嵘身体毕竟仍是人躯，没达到灵魂那般强度，僵持几息后，他退后半步，已是小输半招！
‘傅……清南……’
符绳摇晃，巫嵘本就快到符阵核心，这半步退去后他距离深陷符阵的鬼童又近了几分。鬼童半个身子陷入符阵中，宛如被赤红沼泽吞没。他脸庞痛苦扭曲，阴森怨念不断被符火净化脱落，让他变得越来越小。但即便如此鬼童仍在挣扎，他脸上没有半点被超度的安详，反倒怨念越来越深，黑气越来越重。
他不甘，不甘这样被净化。他没有得偿所愿，强行清除的怨念只会在下次以更恐怖的姿态卷土重来！呓语声变得微弱起来，却仍旧清晰。那被洛十一认为是诅咒的话语，其实不过是一个神志混沌的孩童，在委屈不甘的呼唤一个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
‘傅清……南……’
可能是因为血浸到了库库卡的遗物中，浸透了符文黄纸，双方产生了微妙的联系，所以巫嵘才能听懂鬼童的话，鬼童怨念的浓烈情绪也影响到了巫嵘。巫嵘本是感情冷淡，情绪漠然的人，平生第一次对还未曾谋面的某人生出几分无法言喻的抵触反感。
傅清很好，南也不错，就是傅清南这个人实在带来了太多麻烦。尤其是洛十一刚才的话，在鬼童情绪影响下竟让巫嵘隐隐生出怒意。
“七情不全，趁人之危？”
又后退了半步，浓黑邪气蔓延向额心，巫嵘却笑了。他瞟了眼天空，回眸后肆意勾唇，漆黑邪气与苍白脸庞对比分明，半面骷髅竟丝毫无损他的俊美，反多了分惊心动魄的邪恶魅力。仿佛诱惑万千天使自愿从天堂堕落的撒旦，并非软弱惹人怜的笼中金丝雀，而是无比强悍的实力带来的魔性魅力，能让成千上万邪恶鬼怪甘之如饴，臣服膜拜。
就连洛十一都被他影响，恍神一瞬，下一刻就听巫嵘挑眉轻笑道：
“他主动要跟我结契，你知道吗。”
“傅清南主动亲的我，你知道吗，洛，十，一。”
“你，你，无耻！”
落十一呼吸一滞，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变成了羞愤。他猛然用力，逼的巫嵘又是退后几步。但下一秒洛十一心中暗道不好。请神要自己情绪与神高度相似，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实力。但巫嵘刚才的话竟让他心境不稳，各种情绪没控制住，看似仍在压制巫嵘，实则神性减弱，露出了破绽！
巫嵘抓的就是破绽。他眼神一厉，火焰陡然从两手处燃烧起来，眨眼间蔓延到武器上。这是无用的，飞速压住情绪，眼神重归冰封漠然的洛十一面无表情。别说巫嵘使出的只是蚀阴火，就算是用正阳火，甚至阴阳双火融合，都不可能对斧头造成伤害。
邪神也是神明，这是比阴阳二力更高层次的力量。如果巫嵘打的是火焰的注意，那他就彻底想错了！
但巫嵘并没天真到打算用火焰伤到洛十一，蚀阴火在枯树枝上燃烧，惨遭无数攻击的枯枝轻而易举被火焰点燃，焦枯木皮碎裂成粉，露出里面闪闪银光。能抗住尸傀攻击，伤到请神后的落十一的，当然不会是普通的枯枝，只会是那怪异的，强大的，无处不在的权杖！
它非常能揣摩人心，当巫嵘把它当枯枝使用的时候，它不吭一声，仿佛就只是根稍硬点的普通枯枝。但当巫嵘燃烧树皮，展现出要使用它的意图时，权杖就立刻活跃起来。小心翼翼表达自己的喜悦激动，并卑微暗示巫嵘，如果能接受它的臣服，与它融合，它能一招就把对面的小矮子杀了。
对于权杖的效忠，巫嵘不置可否。和他相比，洛十一第一时间就感到了无比浓烈的死亡危机感和杀意！他直觉极强，加入灭灵队来是第一次感到这完全无法抗拒，甚至让面具都微微颤抖的恐怖杀意，而这正来自于巫嵘手中的武器！
没有半分犹豫，他当机立断撤退，转瞬就回到崖边。紧绷神经让他立刻看到巫嵘扔下变化成一根银杆的枯枝，明明是向地上扔去的，但那银杆却如有灵魂般贴地飞起，直冲冲冲着他杀来！
被锁定的感觉无比恐怖，洛十一却没有再退后，浑身气势反倒冷凝沉静下来。这是来自大天坑的东西！腰间令牌滚烫，正是遇到大天坑之物后才会出现的反应。如此浓重恐怖的煞气邪性，绝不能让它离开符阵范围，否则不知要造多少杀孽！这一刻洛十一已下决心，就算牺牲也绝对要毁掉这根银杖！
他并指如刀刺入胸口伤痕，用心头血在面具上画出诡谲阴森的花纹。原本银色的头发瞬间有一般变成了纯白，面对越来越近的权杖，洛十一默念口诀，他自身生气不断流逝，整个人就像尸体一样，浑身气势渐渐跟面具融为一体，恐怖浓重的阴影投下，仿佛阴间邪神即将降临。
不能再让他念下去了！
站在符绳上的巫嵘看的清清楚楚，眉峰紧锁，当机立断喝道：“傅清/南，动手！”
还想用这招来动摇他的情绪？
洛十一神情淡淡，嘴角流出一丝血，身为人的气息渐弱，邪性却越来越强，像是要以全身血肉献祭邪神一般！
但就在下一刻——
轰！
金红火焰如初升旭日般轰然燃烧起来，璀璨夺目的耀光瞬间映的黑夜亮如白昼！火焰中清俊道士手持桃木剑，袍袖于风中猎猎作响，凌厉一剑斩向洛十一面具。在他身后血衣大鬼如影随形，黑发在火焰中飞舞，苍白脊骨剑刺向洛十一背后愈发庞大的邪神黑影！

第207章
早在正阳火与蚀阴火融合，阴阳和合火出现的时候，巫嵘就隐约感受到了阴阳契对面傅清的灵魂波动。阴阳契链接双方灵魂，正阳火又涉及到傅清所练纯阳童子功，异变让傅清从昏迷到清醒。而巫嵘被吞进催魂幡后遍体鳞伤，鲜血浸染到库库卡遗物的时候，南剧烈波动的情绪同样从灵魂契约传来。
巫嵘重伤，火焰变化，就算巫嵘之前曾命令南呆在临时住所看顾傅清，不要离开，命令也高不过巫嵘的生命。再者说敌人实力太过强大，又涉及到牵扯整个安全区的符阵，巫嵘干脆将计就计，让南到来峡谷处后先不要轻举妄动，而是暂时待命。
傅清的到来是巫嵘没想到，但也能理解的。刚才他与洛十一对话时看了眼天空，那时傅清与南便已经到来。于是巫嵘故意用话术引得洛十一情绪巨震，自身出现破绽，又用权杖将他逼向西北方。
正对上傅清与南。
轰隆！
剧烈夺目的光芒从峡谷中爆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声。整个峡谷轰隆作响，翻卷气浪横扫四面八方，甚至压下了符阵赤红火光。高崖两边碎石如倾盆大雨落下，但石块们在坠落到战场前就被无形强悍的气势尽数碾碎。
碾压级别的交战只在一瞬息，转眼间一鬼一人两个身影便落到了巫嵘身边。傅清面如冰霜，他一手执剑锁定洛十一方向，左手则握住了巫嵘的手。磅礴阳气泄洪般涌入，霎时间巫嵘因为吞噬太多鬼怪，又曾离魂将身体任由九星鬼王占据，导致阴阳失衡冰冷苍白皮肤上就多了分血色，而南做的更直接。
他被金线封住的唇瓣轻贴在巫嵘额头，将印堂间那股邪气吸走。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巫嵘状态就恢复到巅峰时刻，甚至因为刚才激战有所领悟变得更强。而这时峡谷里腾起的气浪才刚有回落的征兆，浓烟散去，露出洛十一僵直在半空中的身躯。
他脚下庞大的邪神阴影层层消失，像被巨大的橡皮擦清除了一样。当黑影完全碎裂的时候，洛十一身体剧震，破碎声从他脸上传来。在还未散去的轰鸣声中是那么的不起眼，又格外清晰。
咔嚓。
咔嚓咔嚓——
如群蚁切割叶片的细微声中，洛十一脸上黑白面具崩出无数裂痕，一道剑痕从额头直到下颌，面具以剑痕为分界线直接裂开，破碎消失，露出一张震惊失神的孩童脸庞。他脸上没有半点伤，傅清凌空一剑只斩去了面具，没伤到人脸，这是何等恐怖强悍的控制力。
傅清变得更强了，以前的他做不到这点。巫嵘若有所思看了眼傅清，又顺着看向他的脚边。他发现傅清的影子和南连在一起，这两人的气息都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没事。”
感受到他的注视，傅清眉心微蹙，低声道。虽然是陈述的话语，但与傅清相处许久的巫嵘明白其中的询问含义，傅清是在问他的情况。
“没……”
巫嵘本想摇头，但他想到什么，瞟了眼洛十一的方向，把接下来的话收了回去，转口道：“……没大事，有点小事。”
“我头有点疼。”
巫嵘神情自若道，甚至还皱了皱眉：“该是阴气太重，刚才我被卷进催魂幡里出不来——”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温热的触感从额头到鼻尖，最后落到嘴唇上。对方热的就像一团火，尤其是当舌尖抵开齿缝，探入进来时，炽热感肆意彰显出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直到傅清起身抬头时，巫嵘口中仍热的很，舌尖微麻，唇间齿缝充斥着傅清的淡淡气息。
“还疼吗。”
“不疼了。”
巫嵘从善如流，眼角余光一瞥，刚才傅清自然而然握上来的手仍没有松开。他的一切行为举动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刚才巫嵘从他和南身上觉察到的，微妙异样的感觉，似乎只是错觉。
但巫嵘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洛十一有一点说的很对，傅清可能喜欢他，南需要他，那一人一鬼合一后，完整的那个人究竟是傅清，是南，亦或是恢复记忆的傅清南？到时候灵魂契约与阴阳契全部消失，一切重新洗牌，傅清南的态度又会如何。
巫嵘不会做出因为一点未来还没发生的可能性，就把傅清与南推出去的愚蠢举动。但他总习惯未雨绸缪。
提前做些准备，总归是没错的。
“噗！”
喷血声让巫嵘目光从傅清身上移开，转到洛十一方向。正对上张七窍流血，却仍死死盯着他的神情震撼空白的脸庞。原来趁他和傅清交流的功夫，脱力从空中坠落的孩童被符若云的尸傀接住。因为请神中断的强烈反噬，洛十一七窍流血，整个人单薄苍白的像纸片一样，似乎一碰就碎。
符若云手忙脚乱用茅山秘术暂时压住洛十一的伤势，他也被气浪震得脸色难看，尸傀更是断了一臂一腿。本来巫嵘就是个打不死的强敌，现在又来了两个更麻烦的。符若云想脚底抹油干脆跑了，但七窍流血的洛十一艰难扯住了他的袖子，用坚定眼神告诉符若云。
跑，可以，但大天坑之物必须摧毁消灭，决不能让它进入人间。
这跑都不一定能跑得了，谁还管的住大天坑之物啊！
符若云陷入薛定谔的逃与不逃难题中，龇牙咧嘴，一脸苦相，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巫嵘和傅清的对话。
别困进催魂幡中？阴气入体头痛难忍？
好家伙，符若云直呼好家伙，气的差点也跟洛十一一样七窍流血。这人怎么还张嘴说瞎话呢！最让他绝望的是，那个年轻道士，傅清南的转世者傅清，竟然还真信了巫嵘的鬼话！
他们俩亲一块的时候符若云还没反应过来，洛十一直接喷了口血，面如金纸看起来都快不行了。吓得符若云连忙把杂七杂八的药往他嘴里塞，随后脊背一僵，寒毛直竖。
傅清巫嵘和那头血衣鬼王齐齐向他看来，简直就跟被凶恶猛兽凝视一般。沉甸甸的压力如三座大山压的符若云喘不过气来，能屈能伸符若云立刻低头，僵硬脸上刚勉强扯出分讪笑，眼角余光忽然瞟到抹银光悄然逼近傅清身后，他大惊失色立刻惊叫道：“危险！”
糟了，大天坑之物要袭击傅清，而傅清似乎没觉察到，竟没有半分反应！符若云急的扔下洛十一掐诀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符若云绝望的时候，他就见巫嵘脚往后一撤。他发现大天坑之物异动了！符若云激动起来，但紧接着他就被泼了盆冷水。
明明巫嵘就站在傅清身边，但他看到银杖袭击却不动声色，只挪了下脚，想到刚才巫嵘持伪装成枯枝的银杖与他们俩战斗，符若云心里闪过种种惊悚恐怖的猜测。他咬紧牙关，眼中划过决然神情。这一刻所有逃跑的念头都从符若云脑中消失了。巫嵘是九星鬼王，又是傅清最重要之人，绝对不能让他被权杖引诱堕落！
就算他符若云今天必死，也一定要毁掉那大天坑之物！
但下一刻，令符若云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根原本尖端指向傅清后心，悄无声息准备攻击的银色权杖激动窜到巫嵘鞋底，最后安详被他踩在脚下，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毕生目标一般。
是他疯了出现幻觉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符若云没能再看一眼，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没了主人操控，尸傀也呆立不动，仿佛待机的机器人。唯有洛十一仍有几分神志，他倒在地上，竭力抬头看向符阵中央的方向，瞳孔骤缩，黑瞳中倒映着赤红发光的符绳。
这，这是——
“符阵被激活了。”
傅清凝重道，桃木剑隐隐散发红光。巫嵘刚简略和他说了从尸洞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随后也感到了脚下符绳的脉动。
是的，脉动，长龙般的符阵像是突然变成了一样活物般，强而有力的脉动下红光大涨，威势攀升，宛如沉睡中的巨龙将要苏醒。支撑符阵苏醒的，正是洪崖与渝州两地，以及灭灵队众人的生命力！所以符若云才会突然昏倒，洛十一无力再起。
而导致符阵变化的源头，正在赤红符绳交织的中央。
‘傅……清南……’
‘傅清南……’
“你能听到吗。”
巫嵘注意到南侧过头去，‘望’向符阵中央鬼童被囚的方向。当他侧过头去的时候，巫嵘发现南的发丝下，后颈处泛着微光，他撩开黑发去看，发现发亮的正是南从后颈延伸到脊背的黑色荆棘花纹，烈阳与羽蛇纠缠而成的印第安图腾。
灵童库库卡留下的封印。
从尸洞中得到的英雄遗物在发烫，巫嵘将其取了出来。原本密封的黄色符纸被血液浸泡透了，浮起一角。巫嵘指尖刚碰到那纸角，随后半透明的苍白大手附在了他的手上。
血衣大鬼静默立于巫嵘身旁，和他一起打开了这个存放数十年的纸包。

第208章
纸包里是一张简朴的，手工制作的贺卡。贺卡用树枝干花装饰，封面上用简笔画了九个亲昵手拉手的火柴小人。年代久远，画面已经褪色，只能模糊辨认出小人的性别与身份。每个小人都是大大的笑脸。在图画下方是一串巫嵘看不懂的文字。
“愿神保佑大家。”
傅清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低头看向巫嵘手中的贺卡，目光停留在那行文字上。他的声音中有微不可闻的迟疑迷茫，就连傅清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能看懂贺卡上的语言，并下意识说出来。巫嵘看向大鬼，作为很可能保有傅清南部分记忆的残魂，却因为封印未解无法开口。
南的手仍搭在巫嵘的手上，和他一起打开了贺卡。一朵纯白的五瓣小花落下，细嫩花瓣早就被压干了，花蕊是浅黄色的，看起来普普通通，随处可见。巫嵘接住了干花，目光落到贺卡内，有点愣神。
之前获得的，能让南解封的英雄遗物，无疑都还保有强大的力量。如西玛嘉措的降龙伏虎符，还有薇薇安的八音盒。在得到这样遗物后，巫嵘想过很多。如果它真属于库库卡，里面可能是蟒灵的蛇蜕，或者印第安一些祭祀的用品。他没想过这只是张简简单单的贺卡。
“库库卡会长的如灯台树一般高。”
潇洒漂亮的黑色字迹留在贺卡左上方，巫嵘目光落在祝福语后的署名上。
——巫桡。
灯台树是西南绵延群山中生长的一种树，马桑树儿搭灯台是一首原湖南地区的桑植民歌，为当地少数民族传唱。马桑树代表女孩，灯台树代表男孩，用灯台树来祝福，是希望男孩将来能像灯台树一样高大坚强，不畏挫折。
这是巫桡，他的姨婆写下的祝福。
除了巫桡以外，贺卡上还有英文，日文，梵文，以及一种巫嵘看不懂的文字。傅清缓慢地，将这一行行字念了出来。
“富山花开，共盼春来。”
“愿上帝保佑我们。”
“等大家回来要一起去喝酒，库库卡除外（未成年人不许饮酒！）”
“大千生色，万类蒙滋，乐蕴悲里，甘从苦来。”
“巫毒会指引我们的方向。”
“神灵看到了艰难，也看到了胜利。”
到最后，傅清注视着贺卡中央的那行俊秀隽永的毛笔字，轻声道：
“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出自《庄子》第一篇章《逍遥游》中的语句，讲述大鹏振翅而飞，扶摇直上九万里。
傅清南，背负青天，今将图南。
他从出生起就备受期望瞩目，注定要承担重任艰难前行。他能撑得起这个名字，带领召集诸位英雄，以牺牲为人类再续一甲子，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他从出生到长大，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未来的牺牲。
‘傅……清南……’
‘傅清南……’
‘傅清南！！！’
鬼童凄厉尖锐的嘶吼声撕碎了峡谷中的寂静，剧烈爆炸般的轰鸣裂响声从符阵中响起，符阵如惊涛骇浪剧震，红光闪耀符火燃烧，却无论如何也压灭不了陡然腾起的浓烈怨念憎恨。
“快……快将鬼童怨念制服……”
在一片混乱中洛十一虚弱声音微不可闻，他竭力抬起身体，却彻底脱力无法挪动分毫。只能勉强望向符阵方向，脸上神情复杂变化，最后喃喃道：“天坑裂缝，异变……”
“赶快……否则的话……”
洛十一的话没有说完，剧烈变化的符阵已经将峡谷中央与四周完全隔离开来！深深扎根于地下与峡谷两侧的符绳上骤然亮起长龙般灿金耀眼符文，四方崖壁碎裂下陷，崩毁的石面上隐约出现野性神圣的图纹。青白红黑，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图腾还未完全出现，巫嵘已觉出恐怖骇人的威压感从符阵上产生。
和之前的符阵相比，这种威压要恐怖成百上千倍！脚下符绳散发出岩浆般滚烫的热度，逼的巫嵘三人向上走，浓黑怨念笼罩符阵中央，唯有到怨念与符绳交接处那股炽热感才勉强能够忍受，但节节增长的怨念黑气却彰显事情正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巫嵘将贺卡塞到大鬼的手中，从脚下拔出权杖凝重望向大天坑裂缝的方向。符阵会发生如此变化正因为天坑裂缝剧变，而它变化的源头是——
‘哈哈哈哈，傅清南，傅清南，你总算来了！’
鬼童扭曲刺耳的狂笑声从符阵中央响起，凄厉尖锐，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满腔怨念恨意，阴冷诡谲到令人毛骨悚然，完全失去了理智，变态又疯狂：‘你果然还活着，嘻嘻，咯咯咯，你果然从大天坑里逃了出去，嘿嘿，哈哈哈。’
‘都是祭品，我们都是祭品，一个也跑不掉。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间鬼童撕心裂肺咳嗽起来，痛苦嘶哑的笑声响起，巫嵘看到无穷尽的黑雾从大天坑裂缝中涌现，疯狂冲向符阵中央。脉搏般的震动感从符绳上传来，整个符阵泛着刺眼的金红光芒，它生气了。四方崖壁崩裂速度越来越快，四圣兽图腾渐渐清晰。
但饶是符阵力量翻倍增强，却也没能完全消灭黑雾！红光与黑雾将鬼童作为了战场，野兽般凄厉痛苦的嘶吼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诡异笑声。骤然间，那笑声与嘶吼声停了，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刚才的混乱更可怕，让人心中发慌。
巫嵘握紧权杖，眸色冷凝，飞速权衡利弊。傅清与南同时到场引起了鬼童和大天坑裂缝的异变，原本没有完全启动的符阵眼下即将抽取整个洪崖安全区与渝州鬼域的生机，完全启动。
就算现在立刻离开全速逃离，能否在符阵彻底开启前带着母亲他们离开渝州鬼域还是未知数。为今之计应当快刀斩乱麻，趁鬼童还未完全异变先杀了他，让符阵失去对象不再继续开启，这才是胜算最高的办法。
问题是——
巫嵘用眼角余光看了眼傅清，心下一沉。对昔日战友，还是个孩子的库库卡，越来越多想起傅清南记忆的傅清会不会下手？虽然眼前鬼童不过只是怨念化形，从尸洞下记忆碎片看，傅清南该是设法让英雄们能在大天坑里保有一分理智，以为他们求得一线生机，傅清南本心肯定是要救战友。
眼下战况紧急，容不得多想。巫嵘当机立断正要用灵魂契约命令大鬼，但这时他看到站在自己前方的傅清手持桃木剑，冷静向鬼童方向走去。巫嵘神经一紧，扯住他的袖子：“你要做什么？”
“超度他。”
傅清侧过脸来，巫嵘发现他眼中竟只有平静漠然，清澈见底，和杀其他鬼怪没什么两样，没有半点动容：“它是引起符阵变化的核心，超度他，符阵才能停止。”
说完后，傅清轻轻将衣袖从巫嵘手中抽出，继续向上走去。但下一瞬，他停住步伐。因为血衣大鬼挡在了傅清的面前，他手里也拿着剑。惨白脊骨剑看着就比傅清手中的桃木剑要诡异惊悚许多，但实际上却是，傅清持剑站在这里，是要超度，灭了鬼童的灵魂。
而大鬼是为了保护。
一瞬间巫嵘生出种荒谬错乱感，仿佛眼前这一人一鬼的身份调换，但仔细想想，却又合情合理。被封印五感的大鬼是傅清南的残魂，保留有他的七情六欲。而傅清则是缺失记忆，也缺失情感的转世者。自始至终除了对巫嵘外，他对一切鬼怪一视同仁，要将它们全都消灭干净。
对不过是怨念的鬼童，他更不会留手。
“让开。”
傅清淡淡道，但南没有动。两人相对而立，相似的容貌让他们仿若镜面，却又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南的手上仍拿着那张贺卡，巫嵘还看到了曾夹在贺卡中的白色干花。浅白色的光晕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层光芒很淡，薄薄笼罩在他的发丝脸庞，若非身后就是浓黑如渊的怨气衬托，很容易就被忽略。
南正在解封，巫嵘注意到他微微睁开的双眼，心底讶异。这次解封和前两次不同，并没有浩大声势，南身上也没有发生剧变。这是种温柔的，不起眼的力量。就像夹在贺卡中的那朵白色小花，普通的外表下孕育着韧性非凡的温柔力量。
傅清剑上燃起了正阳火，似是顾虑到南和巫嵘间的魂契，他并未直接动手，而是纵身而起要从他头顶跃过。但迎面袭来阻拦的脊骨剑让傅清脸色冷了下来。一人一鬼激战到一起，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这是巫嵘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天师靠得住，母猪能上树。巫嵘面无表情沿符绳从两人的战场下走过，到了浓黑怨念凝聚的边缘。这里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阻挡巫嵘的去路。巫嵘叩了叩眼前漆黑屏障，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似乎能破坏一切的权杖能否把这层怨念薄膜击破？想到这巫嵘举起权杖，然后他听到一细微兴奋的声音。
‘精彩！’
叫嚣声从权杖中响起，银色权杖微颤，似乎是在激动，杖头扭向天空一人一鬼战斗的方向。
‘打起来，打起来，用力！’

第209章
“道格。”
巫嵘漠然道，然后就觉手中权杖一僵，那些细微话语声尽数消失了。没过多久，一道越来越响亮的啜泣声从权杖里响起，权杖的话语里满怀喜极而泣般的激动与幸福。
‘道格，哦，您竟然记得我的名字。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我不过只是柄权杖而已，还能再奢求什么呢？就算您只在用到我的时候才想起我，这对我来说也是莫大的，难以想象的殊荣了，呜呜！’
权杖感情实在太充沛，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一时半会巫嵘竟分不出它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阴阳怪气，不过这不重要，毕竟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个不可信的工具杖罢了。
“我要你划开怨气屏障。”
巫嵘命令道，也是一种试探：“让我进去。”
‘乐意为您效劳，不过就算受到惩罚，忠诚的道格还是要说，您现在趁机把那个奇奇怪怪的天师弄死是最佳选择，哦，赞美您，希望天师有事。’
絮絮叨叨的权杖在怨气屏障上一划，原本坚硬不可摧的屏障就像黄油碰到热刀，轻而易举划开了一道缺口。奇异的是怨气并未从缺口处向外泄露，犹如摩西分海般，从这里到鬼童处的怨气分开一条足能让巫嵘进入的道路。而这时符阵的反应越来越大，整个符阵都在震颤不停，符火如凤凰火焰熊熊燃烧，几乎将整个峡谷都化作了一片火海。
形势危急如此，傅清和南终于不打了。他们一前一后落到巫嵘身旁，傅清一落地目光就钉死在巫嵘手中的权杖上：“邪物。”
‘看什么看，再看戳瞎你的眼睛，臭傻逼。’
权杖毫不示弱，扯嗓子嚷嚷。
巫嵘：‘他能听到你说话？’
权杖嚣张气焰立刻熄灭，温顺乖巧如牧羊犬：‘当然不能，只有最邪恶，最恐怖的存在才配听到我说话，我是说，只有您这种大鬼物才配。’
巫嵘面无表情：‘那你还哔哔。’
权杖：qaq
“他已经完全失控。”
符阵中又是一声刺耳尖啸，傅清目光从权杖上移开，严肃道：“时间不多了。”
是不多了，巫嵘望向南，发现他眼睛已然半开，睫羽低垂，掩住乌黑瞳仁。巫嵘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仍被他攥在手里的贺卡。手工贺卡有大一半化作光点，融入到南身周解封的淡淡白光中，只还剩下一小角，和那朵纯白的小干花。
这次南没有再僵持，他迈步走进了怨念中。巫嵘第二，傅清断后。怨念浓雾中伸手不见五指，甫一进入巫嵘就发觉他和傅清与南失散了。明明走在同一根符绳上，前后距离很近，但他们的消失在进来的一瞬间。巫嵘低头，发现脚下踩的符绳竟不知何时变成了染满血迹的石板地面。
嘶嘶——
庞大爬行动物与地面的摩擦声传来，巫嵘回头，发现是浑身漆黑腐烂，粗如千年古树的蟒灵。它直冲冲向着巫嵘爬来，不闪不避要从他身上碾压过去。正常人这时都会下意识躲闪，但巫嵘没有动。蟒灵穿过他的身体，急匆匆向着前方爬去。
是幻觉。
不用看都知道，蟒灵赶赴的方向定是库库卡被恶犬反复吞噬的场景。巫嵘看向自己的手，银白权杖仍在手中，镶嵌在杖身上的翡翠宝石闪闪发光。他若有所思拿起权杖，试探般故技重施冲面前幻境一划。无形的水波纹荡漾开来，幻境竟真在他面前缓缓消失，回到狂风怒吼，黑雾弥漫符火燃烧的现实。
他仍站在符绳上，两侧是万丈深渊，只要刚才巫嵘稍一躲避恐怕就会坠落下去。但明明回到了现实，傅清与南却仍不见踪影。
‘好久不见真实幻境了。’
权杖小声感叹道，情绪有点复杂。巫嵘发现它很喜欢唠叨，就像上了年纪，藏了一肚子故事的老人。不用人多问就主动叨叨起来。
‘唉，当年就这个孩子还算可爱，想当初……咳咳，咳咳咳。”
权杖一通做作狂咳，话语戛然而止。就像那些讨厌的，话只说一半，故作神秘的人。但巫嵘却觉出它有几分心虚，似乎透露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当初？
巫嵘将这点记在心里，暂时压下不谈，而是问道：“什么是真实幻境。”
‘这是印第安小子和他那条大蛇的能力，很有趣，它能依照人的内心，创造出和现实几乎相同的幻境来。’
巫嵘没向下追问这件事似乎让权杖有些失落，它用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心虚的语气飞快道：‘如果被困者分不清那是幻境，就会被困在其中。是的，这种能力和寻常幻象不同。那是真实有一处属于幻境的虚幻空间，不仅会迷惑人的精神，也会禁锢他的身躯，所以被称为真实幻境。按个天师小子就是被关进真实幻境里了。’
‘旁人无法帮助唤醒，只能靠他自己辨别真假，勘破幻境然后出来。说实话，您其实可以离开这里，忠诚的道格保证您不会受到任何阻拦。’
权杖殷勤嘟嘟囔囔：‘印第安小子疯了，现在可不只是怨念化身那么简单了。他从大天坑里出来，不实现执念的话，把它再赶回去可是个麻烦活。再者说，大天坑裂缝的变化也不只是印第安小子引起的，算不上罪魁祸首。’
巫嵘敏锐捕捉到关键点：“罪魁祸首是谁？”
‘大天坑是不会允许它的祭品逃离的。’
权杖狡猾闪烁其词：‘它会将祭品抓回去惩罚，是的，大天坑还是很蠢又很容易生气，当它看到逃跑的祭品竟然大摇大摆出现的时候，很容易失去理智，做出把一个听话祭品放出去，给他力量，让他去追另一个祭品的愚蠢举动。’
听话的祭品，逃跑的祭品。
巫嵘心略沉了下去，牵扯到大天坑，眼前局势向着更糟糕的方向滑落。就像游戏时选错了方向，从简单难度晋级到了噩梦难度。眼下巫嵘手里只有柄来历不明的权杖，能交付信任的两人目前状况恐怕比他更糟糕。但危险与艰难的认知并没有让巫嵘退缩。
他眼底闪过一瞬黑芒，隐隐显出九星鬼王愤怒咆哮的虚影，随即被黑暗淹没。巫嵘的实力仍在变强，不比在尸洞下的飞速提升，较慢却匀速稳定的增长让巫嵘更适应习惯。
他并不能完全确认这些力量来自哪里，和之前灵魂解封力量暴涨的感觉不同，仿佛有无形纯粹的能量从四面八方而来，通过巫嵘身体每个毛孔进入他的体内。
刚才激战时他就不自觉在吸收运转这些能量，所以在催魂幡里能轻易吞噬鬼王和数十鬼将。毫无疑问，那些都是纯粹阴性的力量，不带半分杂质情绪，阴寒冰冷。虽然因为符阵消耗掉部分，又因巫嵘让阴阳二火融合，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但当他和洛十一战斗时，那种不断涌入的力量仍让巫嵘体内达到了某个临界点。还好傅清到来，巫嵘从他身上攫取到了足够多的阳气，将其压制下去。但现在越是接近符阵中心，这种能量涌入得越快越多，巫嵘有理智地控制吸收能量的速度，但影响仍渐渐表现在他身上。
巫嵘眼瞳漆黑，深不见底。和权杖对话间巫嵘已经走到符阵中央。原本浓黑不可见的怨念现在对他来说就像稀释过的雾气，层层漆黑怨念如帷幕逐渐揭开，一袭血色映入眼帘。傅清和南站在那里，背对背而立。傅清手拄桃木剑，闭目而立，眉心紧锁，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和某种力量对峙，薄薄黑雾笼在他的印堂处，不详惊悚。
而南的情况则更加糟糕，巫嵘没有再靠近，脸色沉了下来。因为他看到血衣大鬼的怀中正抱着一个孩子。
说是孩子，其实更不如说是怪物。黑灰色的烂肉挂在骨头上，鲜红内脏滑出腹腔，骨头上能看到野兽撕咬留下的痕迹。
‘我等了你好久。’
虽然他的声音仍沙哑刺耳，如夜枭啼鸣，但不难听出孩童是在撒娇。他没多少肉的指骨抓住大鬼的衣袖，脱框的眼球里有几分恶毒，也有几分天真。
‘傅清南，陪我玩游戏好不好，就玩你教我的那个。’
鬼童咯咯笑着，将手里的东西聚到大鬼面前，那是一个手机。但在对方长久沉默下，鬼童不再笑。缺了几块肉的青灰小脸面无表情，露出几分惊悚凶光。但他说话时没有表现出来，仍然在竭力假装作正常的男孩。但他的演技拙劣得如同装作小红帽外婆的大灰狼。
‘你为什么不不说话，是觉得我烦吗？’
鬼童失落垂下头，低哑道，声音发颤。忽然间他恍然大悟般倒抽一口气，激动道：“我明白了，是因为这部手机上没有游戏，对吗。”
“是的，一定是这样，老天，我怎么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鬼童自问自答，巫嵘见他从脚下符绳处随手一爪，一个灰白色的，茫然的人类灵魂就被鬼童抓在了手里。
“先生，为什么您的手机里没有贪吃蛇呢？”
鬼童故作出来的礼貌可爱口吻中透出邪恶凶狠：“真不该，这真不该。您说，您去做那条贪吃蛇好吗。”
说着，鬼童干瘪单薄的嘴唇裂开大大的笑容，将手中灵魂向着手机塞去。但就在灵魂即将碰到手机时，一只手让鬼童的动作停止，仿佛按下了定格键。
苍白半透明的大手落到鬼童的头上，不顾他满是血污的头发，轻轻揉了揉。

第210章
巫嵘在思考一个问题，大鬼现在究竟是仍在幻境内，还是已经清醒？无论如何，他与傅清和鬼童三人间，似乎正处在某种状态里，一旦他进入，平衡就会打破，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巫嵘也无法预料，于是暂时作壁上观。
只见南揉了揉鬼童头发后，缓缓摇了摇头。这一瞬间鬼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疯狂扭曲与孺慕信赖交织在一起，他身上浓黑怨念却更多了，多到让他原本青灰色的皮肤都在向着黑暗转变。
‘这就是大天坑之力吗。’
巫嵘拧眉望向黑雾源头，大天坑裂缝现在就像个小型的正在活跃的火山，咕嘟嘟向外喷吐浓稠黑雾。和被巫嵘吸收的精纯阴气不同，这些黑雾一看就混杂了无数杂质，污秽肮脏，源源不断注入鬼童的身躯中，与符阵抗衡。
‘是啊，不过里面有太多脏东西，那可真是臭的很。’
权杖嫌弃道，如果它有手的话恐怕恨不得捏住鼻子：“它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毕竟封印还在，将祭品送出来这件事它已经过火了。要不是……不在，它也不敢这么大胆。当然了，它不敢再把这件事闹太大，否则的话……’
权杖的话断断续续，其中有几处不正常的空白，就像那处的话被某种力量抹除掉了似的。不过它的话也算透露出了个好消息，在大天坑封印没有完全解除之前，它也有自己的限制，无法肆无忌惮将力量灌输进鬼童体内。以现在的情况，再加上符阵，作用他们联手对付鬼童胜算很高。
目前唯一的问题是，傅清与南多久才能清醒过来。
‘你不想让我杀了他吗？’
鬼童声音很轻，他低下头，阴影挡住了他脸上的神情，似是在于南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不下来陪我呢。’
他随手把手机和灰白人类灵魂一扔，两手紧攥着南的血色衣袖，猛然抬头，露出那张彻底变形的脸。一层浓黑粘稠的液体附着在鬼童脸上，只在五官处镂空几个黑洞，无数狰狞经络血管在液体下起伏活动，好似无数小蛇，不停往他魂体中钻去，眼下鬼童的面庞透出股邪异扭曲的惊悚感，能吓得小儿止啼。
‘你为什么不下来陪我。’
鬼童声音越发刺耳，其中透出的疯狂偏执令人心惊。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南的衣袖被他攥的越来越紧，鬼童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干瘪眼球中像两颗黑曜石。无数积聚多年难以言说的情感最后全在大天坑之力的催动下转化为怨毒憎恨。他的嗓音越来越凄厉，一声声呼唤如同杜鹃啼血，浸着毒汁。
‘傅清南，傅清南！’
‘傅清南……’
鬼童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很轻，透着孩童的委屈：‘傅清南，我好疼啊。’
他竭力举起右臂，断裂的小臂勉强和大臂连着，上面的血肉坑坑洼洼，满是野兽撕咬过的齿痕：“我好疼啊，傅清南。”
‘你能帮我吹吹吗，吹吹就不疼了。’
仿佛被蛊惑般，在鬼童的央求下大鬼低下头。他的手轻柔托住鬼童的手臂，接触的瞬间污浊黑色从鬼童手臂上褪去，变成健康的小麦色。翻卷的血肉触目猩红，血流不止，即使是最轻柔的风都能让皮肤肌肉痛苦轻颤。伴随着鬼童不停呢喃的‘好疼啊’‘我好疼啊’的语句，南的头越来越低。
他眼睛已快要全然睁开，狭长漂亮的双眼如丹青墨染，目光却没有焦距。视觉没有完全恢复，是解封不完全，还是被鬼童引诱，陷入幻境？他看不到鬼童啜泣声下扭曲狰狞的脸庞，看不清他眼中闪烁的恶意光芒，以及他并指成刀，如利刃般锋利的指爪。
‘陪我，下来陪我吧。’
‘下面很冷，很黑，好多狗，好可怕。’
呢喃声中，鬼童锋锐指爪抵在南的心口处，这一刻他眼中如地狱火焰般熊熊燃烧的怨念消失了，鬼童嘴角微勾，竟露出抹纯粹微笑。
‘来陪我吧’
‘傅清南！’
‘铿！’
指爪差一分刺入心脏，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人凭空斩断。鬼童像是做梦时被突兀惊醒的人，怨念黑雾轰然腾起，他惊怒不已猛然后跳躲开接下来的攻击，断手飞快长好，他怒不可遏指向闯入者，声音尖锐刺耳得可怕：‘什么人！你为什么来打扰我！’
巫嵘没想着能伤到大天坑加持下的鬼童，两招将其逼退后他站在南的身旁，冷冷反问道：“你是谁，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是库库卡。’
混乱中的鬼童下意识道：‘我要傅清南下来陪我，这是他答应的。’
“哦？是吗。”
巫嵘不置可否：“你看看自己的手。”
‘我的手？我的……’
他突然浑身一颤，似乎意识到什么，怔愣低头，注视自己枯瘦锋利，完全不似人类的肮脏指爪，颠三倒四喃喃：‘我是库库卡，我是……不，不，我不是……’
我是鬼童。
英雄库库卡早该在封印大天坑的时候死了，牺牲了。他这被大天坑反复献祭折磨，被大天坑污秽力量同化污染的人，又算是什么。
我刚才又在做什么。
鬼童浑浑噩噩抬头，望向‘傅清南’，却在下一刻瞳孔骤缩。但凡有理智的人都能看出，血衣大鬼浑身半透明，阴气森森，是鬼非人。
‘他……’
“傅清南已经死了。”
巫嵘冷酷着重道：“傅清南已经死了，他不可能再去陪你。你明白吗。”
‘死，死了？’
鬼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周身怨念都如水波般不稳晃动起来。被压制已久的符阵趁机反扑，符火燃烧吞噬怨念，顷刻间烧到了鬼童的脚边，但他却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只会重复。
死了？
傅清南……死了？
看到鬼童陷入混乱中，巫嵘想起之前权杖和他说的话，如果鬼童还是单纯的怨念，他不会拥有现在的力量也，也不会出现认知的偏差，但现在大天坑裂缝的异变让他变得更强大，堪比原本的库库卡，却也让他在扭曲怨恨中多了分理智。
正是这份理智，让他现在无比痛苦。纯粹的恶与怨念反倒令人无从下手，有理智，就能听进他人的话，心灵就会有漏洞。言语话术有时候能发挥出比刀刃更强大的力量。
‘不可能，这不可能’
鬼童抱着头，眼神扭曲疯狂，一会是怨毒憎恨，一会是震惊不敢置信，他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这不可能——’
傅清南那么强，怎么可能会死！
而这时巫嵘仍在刺激他，让他认识到现实残酷，听得鬼童下意识摇头，捂住耳朵，不停呢喃：‘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还差点火候。
巫嵘看到缠绕在鬼童身上的大天坑黑雾因他情绪变化剧烈波动，原本稳定的连线开始虚幻起来。他想了想，决定再下一剂狠药。
“知道他为什么不和你说话吗。”
‘不要说了，不要说……’
巫嵘略踮着脚，抚向大鬼的嘴角：“因为大天坑，他就算死了也无法说话，失去五感，灵魂遍体鳞伤。”
巫嵘巧妙转移矛盾，他看向鬼童死死瞪着他恐怖暴突的双眼，却并不害怕，而是略含嘲弄地瞟了眼他与大天坑裂缝间的漆黑连线，轻声道：“你打算再杀他一次吗。”
你打算成为大天坑的帮凶，再杀傅清南一次吗。
‘不要说了！！！！！’
一声凄厉尖啸，峡谷地动山摇轰然爆响，刺激得赤红符绳翻涌如地龙。天翻地覆下如骨头拔节般的清脆咔咔声从鬼童身上传来，他魂体骤然膨胀无数倍，如巨人般高大恐怖。连在他与天坑裂缝间输送能量的漆黑连线嘎吱作响，最终轰然断裂。
连线的断裂也同样影响到大天坑裂缝，只见它从中间崩裂，横斜裂痕拦腰而过，远看像是在大地上打了一个叉。再没有黑雾从天坑裂缝中喷出，它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峡谷裂口。
成功了！
预期达成，巫嵘脸上却没半分轻松神情。虽然链接断裂，大天坑裂缝暂时无法继续给鬼童输送能量，但他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一定地步。巫嵘能感到周遭空气中压抑沉重的束缚感，遍布洪崖与渝州的符阵差一点就将被完全激活，峡谷四方圣图纹即将彻底清晰，却卡在最后阶段。
连线断裂阻止了鬼童继续变强，也阻止了符阵被彻底激活。但接下来巫嵘将要面对的，是完全失控的鬼童。
“啊——！！！！”
怨念黑雾如藏着刀片的罡风席卷而来，常人只要碰到半点就会皮消肉烂腐蚀成水。暴怒的鬼童意图杀了巫嵘，但他的攻势却被符阵阻拦。赤红符绳如巨蟒缠上他的头颈四肢，倏然勒紧，却被失控的鬼童挣开。
巫嵘之前的话引起他疯了般的敌意，怨念凝成兽头张开血盆大口，鬼童竟是不管差点被符绳勒断的手臂也要置他于死地！
巫嵘本打算趁机跳到崖壁上，起伏的符绳和大天坑裂缝所在的土地皆不是好的落脚点，但巫嵘没想到鬼童的攻击竟来的这么快，正赶上他在半空中无处着力的时候。心如电转，巫嵘眼神一厉，竟是不退反进。他将并非要害的肩胛手臂暴露在怨气凶兽面前，与此同时将权杖投向鬼童，手中燃起阴阳火焰。
生死危机之时巫嵘无法倚仗来路不明的权杖，滔天火焰凝聚成刀，在凶兽狠辣咬下同时斩向鬼童，竟打算以伤换伤！
“啊！！”
鬼童凄厉嘶吼声响起，但巫嵘预料中被凶兽撕咬的痛苦却没有如期而至。一个清俊白色身影挡在他的面前，桃木剑上燃起耀眼火焰，怨念凝结而成的凶兽在火焰下咆哮着灰飞烟灭。
“傅清”
巫嵘心头一振，话刚出口却在下一刻陡然变了脸色。他并指如刀横在背对着他的天师颈侧，眼中惊疑不定，最后冷然道：“你是谁。”
天师侧过脸来，黑睫纤长，黑眸漠然。刹那间血色翻涌而来，雪白道袍化作了猩红血衣。竹簪碎裂，黑发披散落下，在狂风中狂乱飞舞。淡淡白光笼罩在他身上，如白皑皑雪山，冷峻又禁欲，强大到令人窒息，心头战栗。而当他眸光垂落，薄唇轻启时，天地间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巫嵘。”

第211章
“傅清南，傅清南！！！”
失控鬼童尖锐咆哮声成了两人的背景，狂风大作烈火焚烧，鼓动得两人衣发猎猎作响。巫嵘警惕扣住掌中火焰，刚才正阳火团主动从阴阳火中脱离出来，撒欢般想向着对方冲去，被巫嵘一手扣住。
面对傅清它都从未有过如此激动作态，眼前这人立如青松，清俊挺拔，明明身披血衣，却完全无损那清净纯粹的道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他站在那里，倏忽似与世界万物融为一体，没有半点违和感，沉稳淡泊，如高山峻岭，又似平静深潭。
如果傅清再年长几岁，就该是这般光风霁月的模样。
刚才有一瞬间巫嵘差点将他看做是南，他身上封印痕迹尤在，淡金色的纹路覆过双唇，原本闭合的双眼睁开，看起来竟有些陌生。血衣乌发，苍白脸庞，南解开视觉封印后就该是这般模样。巫嵘垂眸看向他的影子，两道黑影一方向东，一方向西，相向延伸，隐约能看出其中一个竹簪束发，严肃冷峻，另一个则长发披散，似疯如魔。
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眼前这人的身上笼着层虚影似的薄薄微光。他并不是完整的一个人，傅清，南，二者交汇而成的傅清南。
没有完全融合。
不知怎的，意识到这点后巫嵘心里竟松了口气。不知是鬼童真实幻境，还是大鬼已解开三层封印，又或是其他原因，竟造成这般影响，催化了大鬼与傅清短暂融合，天师鸦羽般睫毛微颤，底下是平静无波的黑眸。
他眼中映出巫嵘的身影，又似乎映照见世间万物，但却没有任何事物能在他眼底真正留下痕迹。封印仍在解开，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只是站在这里时，就让几乎完全催动的符阵平息，浓郁黑沉如深渊的怨念散开。仿若有一道熹微光芒透过层层浓云，从天际洒落。厚重阴云后隐约映出深蓝橘红的微光。
天快要亮了。
他看了巫嵘一眼，转过头去，挡在鬼童与巫嵘中间。这种姿态像极了一次次挡在巫嵘身前的大鬼，但他手中却又拿着傅清的桃木剑。陌生与熟悉感怪异交融，但巫嵘却没纠结多久，眼下并不是时候，正有强敌在前！
“傅清南！！！”
失控鬼童彻底疯狂，他身上漆黑涌动的浓浆骤然鼓起一个个巨大肿包。囊肿破裂，从中窜出的是十数头象般庞大的扭曲凶兽。它们头似恶犬，血盆大口中却长满了外翻的獠牙。浑身怨念横生，腐烂发臭，齿尖还缀着血碎末，甫一出现便凶残狂暴冲向巫嵘二人。
这不是纯粹的怨念产物！
巫嵘刚抗下一头鬼犬的凶猛扑击便觉出不对，但来不及多想便陷入鬼犬的围攻中。体型庞大的恶犬皮糙肉厚力量恐怖的惊人，饶是巫嵘能抗下力大如尸傀的进攻，面对鬼犬群的疯狂攻击也有些左支右绌。他看向傅清南，却见他也陷入鬼犬围攻中。桃木剑一挥便能杀死十数鬼犬，但更多的，源源不断的恶犬凭空生出，杀向两人，竟生生拖得他们艰难缠斗，无法摆脱。
不对。
巫嵘手臂皮肉脱落，在刻骨痛苦中化作锋利白骨。他捅碎了鬼犬的头颅，看着它的残躯被其他疯狂扑来的鬼犬们踩踏掉落，眉心紧紧皱着。
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本身饲养鬼犬王，眼前这怪物除了更加凶残外跟真正的鬼犬完全没有什么两样，但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仍涌上巫嵘心头，久久不散，也许是因为涌上来的鬼犬太多，不可思议，也许傅清南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强大。即便他一剑能灭十数鬼犬，带给巫嵘的感觉仍不对劲。
巫嵘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黑压压的鬼犬群。它们遮蔽了符阵，遮蔽了天空，从巫嵘的角度甚至已经看不到傅清南与鬼童的身影。到处都是凶残恶毒的鬼犬群，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仿若完全不透光的屏障，令人发自内心压抑窒息，恨不得立刻逃离却又无计可施，只能任由心底绝望蔓延。
与其被恶犬活生生咬杀吞噬，不如自杀。
当这个念头从巫嵘心底出现时，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开混沌黑雾。巫嵘灵光一闪，用力击飞鬼犬后掌中火焰凝聚，轰然冲向它丑陋的身躯，将鬼犬拦腰截断。火焰熊熊燃烧疯狂蔓延，转瞬间他杀死了无数鬼犬，清出大片空间。虽然这些空处转眼就被更多的鬼犬填补进来，但巫嵘他看到了。
鬼犬死亡后没有留下半点阴气怨念，它们完全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仿佛只是幻象破碎。
幻象破碎！
又有鬼犬凶狠扑来，巫嵘攥住它狰狞獠牙，徒手撑开鬼犬恐怖的血盆大口。腥臭血味扑鼻而来，往里面看甚至能看到孩童的残肢碎块。这正是巫嵘要找的，预料到的东西。手上用力，鬼犬无力反抗被巫嵘撕成两半，巫嵘身上也有伤，眼瞳却亮的很。
鬼犬浑身上下狰狞可怖，尤其是那张恐怖狰狞的血盆大口，腥臭扑鼻，往里面看甚至能看到支离破碎的孩童残肢碎块，骨碴肉沫。
孩童的残肢！
到这时巫嵘终于能确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眼前所见并非现实，而是真实幻境，正是之前权杖说过的，库库卡的能力！幻境杀人于无形，却也受始作俑者内心控制。即便其他看起来再真实，也终究漏洞在。鬼童幻化出最恐怖的怪物，想要置巫嵘于死地。
而他心底最害怕，最恐怖的怪物，自然是数十年来吞噬撕碎他无数次的怪犬！那在陷入鬼犬群围攻后，巫嵘心中莫名生出的，‘不如自杀’的念头也并非空穴来风，正是鬼童当初真正的心里写照。
又逼退一头鬼犬，巫嵘神情阴鸷，他竟不知何时再次陷入了鬼童的幻境之中。幻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与大天坑缝隙之间连线断裂，让他心头一松的时候，还是傅清南出现，扰乱他心神的时候？
外面情况不知如何了。巫嵘难得焦躁起来，随后他闭上眼，浓黑阴气在他身周浮动，如同一条条薄纱。幻境之所以恐怖，是因为它太像现实，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人越认为它是现实，幻境便越是真实。但现在巫嵘既然已经知道自己陷入幻境中，想要破解它便并不是难事。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阴气如黑雾悄无声息蔓延开来，碰触到雾气的‘鬼犬’却一个个炸开，犹如除夕夜的烟花。
四周如水波震荡，波纹一圈圈向外蔓延，随后泯灭破碎。而那红衣乌发的‘傅清南’也随着幻象的消失而消散。古不变的多看一眼，从幻境中出来的巫嵘浑身激荡着浓黑雾气，凶神恶煞，宛如地狱里走出的魔神。
外界符阵依旧，混乱依旧，之前被他掷出的，杀向异变鬼童的权杖斜插在崖壁上，纹丝不动，就像崖壁缝隙中生长出的银色枯枝。而大天坑裂缝和幻境中巫嵘看到的不同！
它和鬼童之间的黑色连线确实断了，但裂缝不知何时扩大，黑洞洞的裂缝宽到足能盛下个成年人，裂缝旁岩石坠落崩裂，像是被谁纵切了一刀，露出切面上那漆黑缝隙正对着巫嵘，宛如雷达一般。
大天坑裂缝放大了鬼童的力量，污浊的能量使其变异扭曲。只看了一眼巫嵘就隐隐有目眩恍惚感传来，和破开幻境那一瞬的感觉一样。他闭上眼，移开目光，脑海中却仍是大天坑裂缝景象，刚才场景清晰烙印在巫嵘脑海中。
天坑裂缝旁有些黑红碎块，宛如被污染的血肉一般，洞口洞壁皆有血迹，就像有什么人生生撑开了裂缝，从里面爬了出来一样。
怎么可能有人能从天坑裂缝里爬出来，那会是什么？
意识到这点后，第二个异样点立刻被巫嵘觉察到。那就是鬼童铺天盖地的怨念竟然消失了！要知道幻境里被大天坑之力污染后的鬼童庞大如巨人，浓黑怨气甚至能硬抗符阵，染黑天地。但现在，峡谷中的怨念竟然全部消失了，仿佛之前的不过是个梦境。
但巫嵘知道，那些怨念并没有消失。离开幻境后第三眼，巫嵘看向傅清所在的位置，眼前的景象却令他心脏停跳一瞬。
傅清就站在幻境中傅清南所站的地方，一动不动。他身上隐约浮动着血色光芒，巫嵘认出这是大鬼的力量。他们似乎确实正在融合，残魂将要归位，但融合却被某个存在阻止了。
是吊在傅清身前的血色小人，他像树袋熊般挂在傅清身前，身体像个大号婴儿般蜷缩起来，安静平和，但他的所作所为却完全不像婴儿。他沾满血的小手穿进傅清的胸膛，握住了他的心脏。当巫嵘看向这里时，对方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正是这一瞥，在巫嵘视线中如同有无边无际的血海裹挟着摧枯拉朽的雄浑伟力扑面而来，要将他完全吞没。
这是……真正的鬼童！

第212章
洪崖安全区外，一个正飞速远离的人影如有所感，向峡谷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抹兴味的光。
“神殿毁灭，封印破损，鬼童解封。”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三年，七大天坑就会彻底解封，等到那时……哈。”
桐傅远嘴角轻勾，自言自语：“巫嵘，巫嵘，你为什么要执着活着。”
死了不好吗，为什么会有人抗拒触手可得的力量。上辈子算是与巫嵘神交已久，但桐傅远仍旧看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可能就是这种看不透和神秘，才会让他上瘾般窥视研究，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这样。
起初桐傅远不打算这么快就动手，当时他提前接触巫嵘不过是想看看。但一看却发现他竟然和旁人签订了阴阳契，对象还是傅清！灵媒的双眼让桐傅远看到未来正在偏移，他想要的，追求两生的目标，正在发生不可估量的异变。
桐傅远如何能坐视不管，只要巫嵘死了，事情就能回归正轨，如果傅清一起死了，那更是再好不过。杀蟒灵为了激怒鬼童，桐傅远深知鬼童和其他被困大天坑的英雄不同，如果有谁能在七大天坑解封前就离开坑底的话，那一定是他。
利用鬼童的怨念，桐傅远布下重重杀阵。若鬼童杀了傅清，和他有阴阳契的巫嵘也会死。而现在的傅清，在没找到残魂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打的过鬼童的。就算鬼童杀不了，完全启动的符阵也能至巫嵘傅清于死地，那些灭灵队的人也会跟着陪葬。
上辈子桐傅远曾坐到过联盟盟主的高位，符阵在旁人眼中是绝密，对他来说却并不是。桐傅远层层设陷，布局机深，正为了巫嵘的死。只有巫嵘死了，接下来一切才能顺理成章进行。
就算这次没死，符阵启动，洪崖渝州两处沦为死地，灭灵队牺牲，巫嵘与傅清势必会遭到联邦追杀。到时候要么死，要么鬼域与联邦之间提前开战，这全在桐傅远的意料之中。
唯一的意外……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一线白色隐约出现在夜幕中，这让桐傅远脸色阴沉下来。若不是他要隐藏行踪，动手时要小心不能留下痕迹，又怎么会被这群鬼面具追咬到现在。而且不知为何，它们的数量竟然越来越多，到现在如惊涛骇浪般追在桐傅远身后，气势惊人，不畏死活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饶是桐傅远好脾气，眼下也生出几分怒意。这原本不起眼的鬼面具竟让他陷入左右为难的困境。要是将它们消灭，浩大声势绝对会引起其他安全区的注意，有暴露的风险。要是不动手，就只能继续跟它们兜圈子，在荒原鬼域上没头苍蝇似的奔跑，还要小心不能靠近其他安全区，以免被发现。
符阵为什么还没完全开启。
粗略算来桐傅远已经在荒原上兜了几十圈，跑到天色都快亮了，但符阵就跟哑火炮仗似的，明明距离彻底激活就差一点，却一直停下不再继续变化。而最让桐傅远心沉的是，他竟然再看不清未来的变化。仿佛有一层迷雾将画面笼罩，让人完全看不真切。
除非傅清南再现，否则这场危机无人能解决。
压下那种隐约不安的预感，桐傅远深吸一口气，继续带着越来越多的鬼面具在荒原兜起圈子来。终于有一刻，远方漆黑天空泛起不详的血光。一直跟在桐傅远身后的鬼面具们一个个竖立而起，像一排退潮后插在沙滩上的白贝壳。它们那张鬼脸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面具们锋利边缘相撞，发出牙酸刺耳的‘咯咯咯’声响。
这异象也被桐傅远觉察到，他遥望远方，眉梢挑起，脸上终于露出一分得色。
鬼童苏醒了。
此地不宜久留，趁现在鬼面具被震慑桐傅远该立刻离去。但转身离开前他习惯性将睁开灵性的双眼，望向峡谷方向。虽说一起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但桐傅远总觉得心里某处不踏实，就像浮在半空，无处着地，这种感觉对灵媒来说很不好。
所以在发觉鬼童苏醒，按理说一切都将成为定局的时候，他仍不放心地，确认般向那边望去一眼。距离和遮挡物对灵媒来说不算任何阻碍，他那双漆黑眼瞳看的是隐藏在世界万物外表下的，更本质的事物。能量的流动，力量的变化，一切都在桐傅远的眼下无处遁形。
他能游刃有余在圣楔会与人类社会双方游走，无人能觉察到他的双重身份，正因为这双眼睛。上辈子桐傅远全盛时期的时候，他的眼睛甚至能直视大天坑。所以对鬼童和天坑裂缝，桐傅远并没有太过在意，他们身上的扭曲能量还伤不到他。
桐傅远将会为今天的大意后悔莫及。
他睁眼看向峡谷时，看到的不是鬼童怨念，也不是被完全激活如长龙般舞动的火痕。耀眼夺目的赤红色占据了桐傅远全部视野，像流淌炽热的岩浆，又像直视太阳。
桐傅远骤然痛苦闭眼，两道血痕从他眼角倏然流下。同一时间那些鬼面具们毫不犹豫飞速旋转钻入地下，转瞬间地面上只剩无数个泥坑。它们瑟瑟发抖，似乎在躲避什么对它们来说极端恐怖的事物。
——
仿佛是一瞬间，又像是过去了无数年。即便巫嵘能判断出淹没他的血海是幻觉，但那种强悍恐怖的，能将他连身体带灵魂碾碎的力量却并非幻境。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将他淹没，恍惚间巫嵘似乎看到无数惨烈景象，屠杀，牺牲，鲜血，火焰，但奇异的是，除了最开始冲击那一刻，接下来巫嵘并不觉得痛苦。
明明肉体在血海中颤抖痉挛，近乎崩溃，但无形磅礴的能量从他灵魂深处渐渐浮现。这种力量并不同于鬼王之力，并非巫嵘渐渐找回的，属于上辈子九星鬼王的力量，而是某种藏得更深，更安静的力量。明明处于能将他毁灭的血海中，巫嵘却难得升起一分饥渴感。
饿。
非常饿。
灵魂深处那种仿佛有无底空洞的感觉又出现了，比之前更强烈难忍，他身体里仿佛住了头饥饿的野兽，正不满咆哮，对身旁涌过的能量贪婪垂涎。巫嵘的意识都有一瞬被带偏，直到一股炽热熟悉的焰光落到身上时，他的理智才重新回归。
嘴里是淡淡血味，巫嵘无暇去想究竟是刚才精神紧绷咬破了舌头，还是他真从那天坑之力幻化的血海上咬一口。巫嵘睁开眼时幻象已经消失了，傅清挡在他的面前，桃木剑上燃起耀眼火焰。这似曾相识的体位状况让巫嵘心尖微颤，下意识望向傅清的脚下。
没有一东一西的影子，也没有迥乎不同却诡异融洽的气质。他就这样安静站在那里，剑尖斜向下。巫嵘看到有血滴落，他立刻想起之前刺穿傅清胸口，攥住他心脏的鬼童，但巫嵘定定立在原地，没有上前。
签订阴阳契约的双方，不用言语就能心有灵犀，知晓对方心中所想。
不要向前。
这场战斗无人能插手。
巫嵘不是听话的人，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但眼前白色背影中透出的，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却让他眼底浮出几分复杂情绪。
残魂终会回归，无论傅清还是南对巫嵘来说都是特殊的存在，饶使他很少为还未发生的事上心，无事时也曾想象过各种情形。有大鬼解开五层封印，顺理成章残魂融合的。也有深陷致命危机险境，傅清突破自我引导残魂融合的。危险从来都是突破的催化剂，这点巫嵘深有体会。
现在的情况更像是险境突破，但其实并不是。巫嵘看到傅清手腕上缠着一根红绳，红绳垂落向下，一直连接到下方的符阵，就像医院里的一根输血线。大天坑裂缝变异，鬼童完全苏醒，按理说符阵将会被彻底激活，洪崖与渝州两地区的生机都将被抽干。
但眼下符阵却像被安抚下来了一样，浑厚强悍的力量变得安静平和。脉搏般的震动从符阵沿红线到傅清的手腕，与符阵相连，以一己之力供给符阵能量。再强大的人都该被这恐怖的阵法吸干，但傅清仍站在那里，雪白道袍下的身体略显瘦削，却并不瘦弱。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自他身周弥漫开来，如亘古不变的山峦礁石，任凭风吹浪打都不会动摇。
‘当人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就会出现。’
这句话忽然从巫嵘心底浮现出来，似乎有谁曾在他耳畔说过。那声音低沉坚定，能想象说出这话的人定是言出必行。
‘我足够强，不会遇到危险。’
另一个声音响起，冷淡漠然：‘需要保护的是弱者，他们终将被历史长河淹没。人的生命如此短暂脆弱，你的保护毫无意义。’
对方似乎又说了什么，但巫嵘听不清。鼻尖一烫，他抬起头，发现傅清已竖起桃木剑，剑尖斜向上，直指如蜘蛛般盘踞在符阵中央，浑身血红的鬼童。白金色的雪洋洋洒洒从天空落下，炽热滚烫，这不是血，而是火焰。
巫嵘从未见过的，白金色的正阳火。血红虚影在傅清身上若隐若现，他开口时声音低沉平静，和巫嵘刚隐约听到的一模一样，蕴含着无穷道义。
这是傅清南的声音。
他说：“阳。”
刹那间，白金火焰燃成一片，如同璀璨夺目的太阳落到峡谷之中。

第213章
巫嵘从来没有见过白金色的火焰，相比原本或金红或赤红的正阳火，白金色的火焰带给他极端浓重的危机感，从头发丝凉到脚底，心跳加速，油然而生的畏惧戒备仿佛远古时期的野兽第一次看到炽热火焰时的躁动。
不仅是躁动，还有敌视，戒备，以及随之而生的强烈战意。水火天生不相融，最强者只能留下一个。但契约就像双方间的缓和剂，柔风般抚平战意，明明对阴气过重的巫嵘来说，白金色阳火对他也有致命克制的，但掠过他身畔的火流虽然仍旧炽热，却更加温和，像午后暖融融的阳光，只带来温暖，没有任何敌意与攻击性。
契约仍在，巫嵘相当于火焰的第二个主人。签订阴阳契的双方本就该是彼此守护，彼此信赖，而不会互相伤害的。但现在傅清，或者说傅清南的力量实在太强悍，就算巫嵘站在傅清身后，又有契约存在，那股能焚烧世间万物的恐怖热度仍没有被完全挡住。
炽热的风掠过身体两侧，带走一切水汽，就连皮肤都干燥起来，面皮发烫。过于刺眼的白光让巫嵘下意识闭上了眼。这就是至阳至刚的火焰，难以想象被白金正阳火包围的鬼童正遭受多么强悍恐怖的攻击。
“啊——！！！”
闭上眼后其他感知反倒更加敏锐，巫嵘听到火流燃烧时如狂风呼啸一般的声音，听到鬼童刺耳尖锐的嘶吼声。这嘶吼中少了几分怨念，多了许多复杂难辨的情绪。正阳火是天下一切邪物污浊的克星，如脏污的积雪注定会在阳光照耀下溶解。
阴阳契仍在，不必睁眼巫嵘就能感知到傅清的动作，而且比用眼去看能‘看’到更多。他看见傅清浑身都弥漫着白金色的火光，火焰灌入他手中的桃木剑，灌注到他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熊熊燃烧的火焰激荡起浩瀚磅礴的威势，水波般一圈圈向外扩散。
这气势甚至引动了外界事物，巫嵘‘看’到一个光点从远方疾驰而来，如流星划过天际，最后落于傅清手中。光点来的方向是尸洞，巫嵘猜测可能是那柄拂尘。光点毫无阻碍就融入到这片茫茫白金光晕中，火焰随之暴涨，黑夜亮如白昼，苍穹之上像是升起了另一个太阳。
在如此强悍威势下巫嵘条件反射将五感尽数封闭，身体恢复正常，不留半分骨头和阴气在外。即便如此他仍觉得像处在火山爆发的现场，就连鬼童尖锐嘶吼声都听不到了，四面八方尽是火焰猛烈燃烧带动的呼呼风声，以及桃木剑撕裂空气的刺耳声响。
在这种强压下巫嵘体内的力量也开始自发运转，原本阴气过剩阳气式微的身体得到纯粹阳气的冲击，带动阴阳二力都在巫嵘体内旋转起来，此消彼长，消尽又生，如同两条互相追逐的阴阳鱼，而核心处正是茧化后的蛊种。
巫嵘能清晰听到蛊种的心跳声，那从它结茧后就再未听到过的声音由弱变强，从缓慢到急促，最后和巫嵘的心跳声合到一起，强健有力，迸发出旺盛蓬勃的生机。蛊种已经准备好孵化了，只要融入金属性纯粹之物它就能立刻破茧而出，与此同时巫嵘的意识与蛊种连接到一起，一个个陌生漂亮人影从他眼前闪过，或严肃或慈善，或年轻或年老，绝大多数都是女子，皆美貌明艳，楚楚动人，唯有一两个男人，却也阴柔胜过阳刚。
巫嵘意识到这是什么，这是历代收复蛊种的巫家人，而当他看到最后那个略显模糊，但仍旧美丽动人的背影时，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情绪从巫嵘心底升起。
那人是——
……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小时。眼皮外覆上炽热温度，是人类掌心的热度，他轻声温和对巫嵘道：“可以睁开眼了。”
巫嵘缓缓睁开眼，那种玄妙的感觉随之消散。他最终没能看到那人转过身来，但巫嵘并不遗憾，他知道那个人就是巫桡，他的姨婆。冥冥中的预感让巫嵘明白，等到孵化蛊种的那一天他们会再相见。
闭合许久的双眼不适应外面的光亮，但对方的手很体贴地挡在巫嵘眼前，没有立刻挪开。巫嵘终于睁开眼，看向眼前的天师。熟悉的黑白道袍，布履竹簪，熟悉的收剑动作，不熟悉的是他的眼神。那是历经沧桑却仍旧平静的眼神，犹如一汪深潭，有着岁月烙印上的智慧与安静。
这种安静平和甚至超越了俊逸非凡的外貌，让他能融于人群与自然万物中，就像天生该在那里一样自然随和，不会引起过多的注视。天师迎向巫嵘略带审视的目光，在他想开口时竖起手指，抵在自己唇边。
“不要说出我的名字。”
天师轻声道，宝石般的瞳仁里倒影出巫嵘的身影：“还不到我该回来的时候。”
“他可是已经叫过好多次了。”
巫嵘不咸不淡道，意有所指，目光挪到鬼童身上。就见符阵已彻底崩解，水桶粗的符绳如一条条切段的蟒蛇挂在四方崖壁，地面，深坑中，颜色从鲜红转为腐朽红褐色，再没了之前的恐怖威慑力。而鬼童趴在大天坑裂缝边上，整个人焦黑蜷缩，一动不动。桃木剑穿过他的肩膀，将他定死在地面上。
傅清南击败了鬼童，毋容置疑。
“结束了？”
“并没有。”
傅清，姑且仍称他为傅清，手中拂尘一扫，指向大天坑裂缝的方向：“你看。”
起初巫嵘什么都看不到，但盯得久后就发现有蚂蚁似的黑点从大天坑裂缝中一队队爬出来，爬向鬼童。黑点练成的线并不比发丝粗多少，却给人一种挥之不去的惊悚恐怖感。
“大天坑会回收它的祭品，重新将其烙印上符文带回坑底。”
傅清唇角微勾，露出个煞气四溢的冷厉笑容。而他脸上原本为温和冰消雪融般褪去，显出几分暴戾冷酷：“出来了，就别想再把人带回去。”
“怎么了？”
觉察到巫嵘正在看他，傅清望过来，冰冷瞳仁浮出些许暖意：“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巫嵘眸光闪了闪，慢吞吞道：“去过四川？”
“没有。”
虽然不明白巫嵘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傅清仍好脾气道：“我能下山时，四川已经不再了。”
没去过四川，变脸还学的这么好，真有天赋。
最后这句巫嵘没说出口，他算是信了对方‘还没回归’的说法，眼前这人一会像傅清，一会像南，一会四不像，整个一精神分裂，喜怒无常。而巫嵘与他之间的阴阳契约仍在，能清晰觉察到他心中时而低至谷底，时而剧烈波动的情绪，这很有趣。
要知道过去傅清没有情绪波动，大鬼就像罩在一层厚壳中，从不显示出他波动的情绪，巫嵘还是第一次感知到契约对方的情绪变化，就像能看穿对方心中一切似的，甚至能通过契约影响到对方的心情，这很有意思。
“看够了吗？”
“勉强。”
巫嵘泰然自若，似乎刚才尝试调动傅清情绪，让他大悲大喜的不是自己一样。傅清瞥了他一眼，眸中含笑，并不生气，唯有一点纵容无奈，无限包容，从不生气，温温和和好脾气道：“来帮我一下，好不好。”
“一会……”
他顿了顿，似乎不习惯说这种话，眸中柔光软和得似新棉花，声音都低了下来：“一会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巫嵘挑了挑眉，并没再说什么，而是跟在傅清身后。强大无比的实力与格外好的脾气，无限度的纵容以及说稍微直白的话都会耳尖泛红，让人忍不住想步步试探他的底线究竟在那里。
但他是不是真的好脾气。
这点刚被烧焦成碳的鬼童最有发言权了。
——
好烫……
库库卡蜷缩起来，涛涛烈焰在身外燃烧，将他包围。血液蒸发，皮肉烧成灰烬，骨骼焦黑如炭。鼻端萦绕着腐朽焦灼的恶臭，这是怨念被阳火焚烧后留下的气味。库库卡曾在闻到过这种气味很多次，在前往大天坑路上那些被他们杀死的鬼将鬼王身上，在那些大天坑里的怪物身上。
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自己身上闻到这种气味。
但总比血腥味要好。
想到自己被击败了，库库卡心里竟有几分放松。烈火烧去了他身上凝而不散的怨念，剧痛随之而来，像被人敲碎再重组一样。但库库卡并未蜷缩的更紧，难得从无边无际的混沌失控中重得半分清醒，剧痛也变成了享受，他甚至想舒展四肢身体，让烈火将怨念烧的再干净些。
即便他清楚，一旦再回到大天坑，那些怨念和肮脏的东西扔回像跗骨之蛆般再攀附上来，侵入他的体内。
束缚祭品的符文已经从天坑裂缝中爬出来了，库库卡能感受到熟悉痛苦的窒息感传来。耳畔似乎响起了狗叫声，他条件反射一哆嗦，焦枯眉峰紧蹙，唇角紧抿，挣扎起来。被困在大天坑底折磨数十年，饶使库库卡有再坚韧的意志也不再做无谓的反抗。
但这次不同，火焰焚烧的痛苦不同于被撕咬吞噬的剧痛，人间冰冷的风和大天坑里浑浊污秽的空气不同。即便知道不可能，都是无用功，库库卡仍挣扎起来。他浑身怨念尽褪，几乎被烧死，挣扎动作微乎其微，但他仍希望自己的挣扎反抗，能让他再在人间停留一会。
被折磨数十年，他仍旧没有完全堕落，留恋人间。
库库卡的挣扎很微弱，但并非完全没有效果。他对周围的感知更清晰，风声，模糊交谈声，火焰声，甚至符文爬行时不详的嘶嘶声。人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有无比强大的吸引力，此刻库库卡不追求旁的东西，他只希望再被绑入地狱前，他能睁开眼睛，看一眼人间的风光，看一看傅——
“要这样……好……你做的对。”
是傅清南的声音！
库库卡激动起来，烧焦的眼皮因过于用力而胀痛不已，难以忍受，无法睁眼，他竭尽全力去捕捉外界的声音，不放过一分半毫。终于，原本模糊不清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楚起来，和记忆中相比更年轻，也不太低沉，但库库卡能确认，说话之人正是傅清南，他终于能再听到傅大哥的声音——
“你……对我来说不一样。”
这说的是我吗？
即便情绪因大天坑污染变得扭曲不正常，这一刻库库卡仍觉得受宠若惊，不敢置信，甚至有些心虚。就像犯了错误的小孩得到小红花的奖励。印象中傅清南对每个人都不偏不倚，没有袒护过谁，也没有格外关注过谁，对他来说世界众生的地位都是等同的，没有谁能得到特别优待。
库库卡努力回想起过去和队友伙伴们相处的时光，却发现他们的面孔已经因岁月变得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贪吃蛇这款小游戏的画面。
游戏真好玩……不，不对，现在不该想这些。库库卡竖起耳朵竭力去听，不顾疼痛，拼尽全力想睁开眼睛。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库库卡，或者其他人叫我，都无所谓。”
“只有你，与众生不同。”
库库卡放弃努力，安详闭上了眼。
太恐怖了，这是假的傅清南，他确信。

第214章
真的傅清南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库库卡冷哼一声，心中不屑。大天坑想再骗他，动摇他的心智，这是痴心妄想。他怎么会忘记，大天坑最擅长的就是先给人希望，再令其绝望，以此来将人彻底玩弄摧毁。几十年来库库卡吃过不少亏，痛彻心扉有，濒临崩溃也有，但经历次数多了，他也变得沉稳老练起来，不再是会轻信旁人的孩童。
更别说这次大天坑的幻境设置的实在太拙劣，太简陋了。用这样的傅清南能骗得了谁？或许他早在被唤醒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大天坑的幻境了吧，竟然还幻想着傅清南真的会出现，将他带出深渊。这太难了。
刚进入大天坑前几年，库库卡总期待着傅清南能将他救出去，带离地狱。时间长了他被大天坑污染，也怨过，也恨过，但偶尔清醒的时候，思想却发生了转变，他希望如果傅清南真的还活着，还呆在外面的话，那就好好呆在外面，不要再回来。
离开大天坑真的太难了，真的很难。他们九个人里有一个伙伴能摆脱束缚，离开大天坑，库库卡都由衷为对方高兴。
“睁开眼，我知道你醒了。”
呵呵，库库卡不为所动，消极抵抗。对大天坑的幻境不再做任何反应。这种事情他经历过太多了，当每月被恶犬吞噬撕碎成为家常便饭，疼痛都变得习惯，不能再引起库库卡任何情绪波动时，大天坑就会幻化出种种幻象。有其他伙伴惨遭折磨的，也有各种模拟出虚幻和平幸福的情景，再被打破的。
库库卡小孩子心性，在这上面吃过很多亏，但凡他心灵出现漏洞就会被狡猾的天坑意识趁虚而入，久而久之库库卡早习惯收敛自己的一切情绪，对任何场景都不做反应。就算看到他最敬重的傅清南和猪结婚都能无动于衷。
这次大天坑意识又弄出来了个什么？和傅清南结契的男人？
太弱了。
库库卡不屑一顾，懒得理会。
——
当傅清说‘对我来说你不一样’的时候，巫嵘正从崖壁上拔下深扎入其中的权杖。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眼傅清，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之前不让自己叫出名字那事。
“因为我们有阴阳契？”
对于大天坑的事情巫嵘有些兴趣，对傅清所说的‘还不到我回来的时间’更感兴趣。这件事和念名字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他叫了傅清南的名字，这残魂和主体就会直接融合，还是说傅清南的存在会被某些东西觉察到？
“如你所想。”
嗤，巫嵘懒得理这种说话不说全的人，哂笑一声。对方似乎觉察到巫嵘心里在想什么，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巫嵘颠了颠权杖，提着它走过去。他注意到傅清的目光在权杖上顿了顿，却没说什么。这说明他知道权杖的存在，而且认为它并非敌人。
意识到这点后，巫嵘若有所思，随手将权杖插到原本老苗刀的刀鞘里，走到傅清身边，正看到他拿出什么红色的粉末，在库库卡身周洒了一圈，默念几句，白金色的正阳火燃起，将那些从大天坑裂缝中探出的，发丝似的符文隔离在外。
巫嵘敏锐发觉火焰燃起时，库库卡焦黑如炭的身躯微微动了动。
“睁开眼，我知道你醒了。”
但对方却无动于衷。
“正阳火已将他身上的怨念污秽焚烧干净，但是烙印未除，无论他逃到世界各处，大天坑的锁链都会穷追不舍，最后将他抓回坑底。”
傅清淡淡道，微微闭了闭眼。巫嵘发现他眼底微青，显出几分倦意。显然现在灵魂合体与刚才的白金正阳火海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但当他睁开眼时，眸光锐利清明依旧，如同一杆劲竹，无论风霜雨雪都无法将他摧毁折服。
“只有彻底清除大天坑烙印，才能有脱离大天坑的可能。一会我会毁掉大天坑裂缝，争取时间。在这之前我需要你的帮忙。”
“需要我做什么？”
巫嵘利落道，看了眼天：“如果你想做什么的话，速度要快。”
黑夜再漫长也终将过去，符阵失效，洪崖那边的人们很快就会醒来。到时候说不准会有人来再探峡谷。
“很快，不会浪费太长时间。”
傅清望向巫嵘刀鞘中的权杖，正色严肃道：“我需要你用这根权杖，将库库卡打死。”
撕拉——
有什么紧紧黏连在一起的东西被硬生生撕开的声音，巫嵘看向声音源头，发现蜷在地上焦黑若死的鬼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干瘪下陷的空洞眼瞳恶狠狠的，充满敌意地瞪着他。
——
库库卡忍不了了！
原本他压制情绪波动，如老僧入定般想忽略外界，但外面的声音仍一个劲的往他耳朵里钻。尤其是当正阳火再次燃起，驱逐束缚‘锁链’时，库库卡心中也有一瞬的波动和犹豫。
会不会——外面的真是傅清南？
心潮一动就再无法平息，库库卡心里暗道坏了，恐怕又上了大天坑的当，但反正也这样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更认真听起外面的话来。并将那些话记在心里，反复细品琢磨。
他说的……似乎有道理啊。
库库卡浑身紧绷起来，如果他心脏还能跳动的话，那现在他心跳该快的惊人。这次似乎和以往大天坑的幻境不同，更像真的，也更令人想要相信。即便库库卡明白这极大可能只是大天坑的幻境再次进阶升级，为了个体带来更大的打击，库库卡也忍不住想要相信。
直到他听到那句话。
都是骗人的！
愤怒的力量让库库卡豁然睁开眼，恶狠狠盯着眼前那人。如果眼里能射出毒针的话，库库卡早把他里三层外三层都扎满了。
可恶，可恨！虽然库库卡早自嘲认为这一切极有可能仍是大天坑的幻象罢了，但当血淋淋的现实真摆到面前时，他仍难以抑制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下地狱去吧！”
库库卡虽然能听懂中国话，但不怎么会说，会的那么几句普通话都是‘你好’‘吃了吗’‘饭好吃’这种日常话。一到激动愤怒的时候他就不由自主吼他们部落那边的印第安方言。
“你，你的罪孽，就算被烈火焚烧都无法洗净！”
库库卡口不择言，他凶狠瞪着眼前这人，不去看之前说话的傅清。就算对方是大天坑幻化出来的，库库卡也永远不会对他说那些恶毒诅咒的话。就像当初大天坑给他看傅清南跟猪结婚的幻象时，即便用言语刺激他的都是幻化出来的傅清南，库库卡也只骂那头猪。
这是库库卡的原则！
“就连猪都长的比你好看，丑八怪，下地狱去吧！
——
“&%￥#￥*！”
被烧焦的小孩瞪着那双能吓死人的焦黑大眼，竹筒倒豆子似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边说边恶狠狠瞪他，像是要用目光把他给剐了似的。
“他在说什么？”
巫嵘脸色不善起来，即使听不懂，他也能觉出这小孩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他夸你长的好看。”
巫嵘怀疑看向傅清，见他虽然面不改色，如白玉雕琢而成的脖颈处却有些泛红。
天师说谎话可真容易露馅。
巫嵘懒得跟连谎话都不会说的人计较，只是板着脸，用权杖尖警告般敲了敲库库卡头边的地面。却没想到他猛地扭头，用那种能把头扭下来的幅度狠狠一口咬到权杖上，那架势恨不得用一口钢牙把权杖咬断。
‘啊——’
巫嵘听到权杖发出一声长长的，惊恐万分的绝望啜泣声：‘我脏了，呜呜。’
随后它再没了动静，昏死了一般。巫嵘觉得有点丢人，又有点嫌弃，幸好只有他才能听到权杖的声音。用比刚才更阴沉些的脸色，巫嵘将权杖从库库卡嘴里拔出来，看到上面有一圈焦黑色的牙印。
“要开始了。”
傅清肃然道，桃木剑仍将鬼童钉在地上，他手里只拿着拂尘，站到大天坑裂缝旁边。那柄拂尘巫嵘曾在尸洞里，看傅清南的纸人拿过。但现在巫嵘看向傅清，才意识到正主和纸人间莫大的区别。他手里的拂尘正在发光，明明没有风，拂尘坠上的黑白阴阳鱼却无风自动，如真正的小鱼般追逐游动，循环往复，透出难以言喻的道义来。
“置死地才能后生，唯有用大天坑里的东西将你杀死，才能彻底消除烙印。”
傅清是在与鬼童说，也是在和巫嵘解释。置死地而后生，先死再生，巫嵘负责死的方面，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傅清。
“你都听到了？”
时间紧迫，不再浪费。提起权杖，巫嵘站到库库卡的面前。这小孩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刚才傅清说的话，仍用那种桀骜不驯的小眼神瞪着他。说来也怪，明明是傅清说的话，库库卡却只瞪巫嵘，跟和他有仇似的。心里又给傅清南记了一笔，巫嵘提杖站好，回头看向傅清。
白衣道长盘膝而坐，拂尘至于膝上，双眼微阖，他的身前就是大天坑裂缝。明明闭着眼，但他就像能感知到巫嵘目光似的，点了一下头。
开始了。

第215章
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响从背后传来, 犹如凶兽愤怒到极致的咆哮。阴森森寒风不知从何而来，吹动巫嵘的发丝。他背对着傅清与大天坑，看不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将后背交给旁人对多疑的巫嵘而言是件难事, 尤其在开始前傅清能说过，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任何声响, 都不能回头。
到这种境地, 要怪都怪傅清南。
绷着脸, 巫嵘心里又记上一笔。心中思绪却没耽搁权杖刺下。杀库库卡不是简简单单杀了他就可以, 而是要摧毁烙印所在的地方——这地方指的可不是一手一脚或某个器官这么简单，傅清说库库卡在大天坑地下呆了数十年，凡被大天坑污染的地方都是烙印所在。
落杖的时候巫嵘在想, 是不是卜到了这点，当年的傅清南才在七大天坑各处留下能让其中人保持一丝理智的后手。
有理智在，大天坑就无法完全将人污染。而被完全污染的人已经彻底成了大天坑中的傀儡, 就算置死地而后生也救不了他。
如果是正常人，在面对昔日曾拯救世界的英雄, 还要用凌迟般的方式将他杀死时，恐怕都会背负上莫大的负罪感, 甚至连看都不敢看, 崩溃大哭。但巫嵘并非如此，他早知道自己情绪似乎淡漠的很，与常人都不相同。他也能有种种情绪，但那些情绪就像浮在事物表面的尘埃, 风一吹就散了。
他只估摸着背后傅清的进度, 权杖或急或缓落到库库卡的身上。每一下都能打的他焦黑身躯凹陷下去, 激起大片煤块碳屑似的黑色碎渣。这应该是很疼的, 因为那些黑色碎渣就算是库库卡的血肉，权杖落下时巫嵘甚至能感到库库卡身躯在微微颤抖。
但库库卡没有闭眼，他仍瞪着巫嵘，紧紧闭着嘴，像头倔强又永不服输的小兽。明明身如焦炭，被严重污染，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好的地方，巫嵘也能从他眼神中找到那种对生命的渴望。是痛苦的活着，还是轻松的死亡？没有真正经历过痛苦的人可能会选择前者，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最痛究竟有多痛，无知带来无畏。
但缠绵病榻多年，只能靠仪器维持生命的人，很多却会选择后者。做出这种选择的人不会被旁人简简单单一句‘你有勇气去死，难道没勇气活着吗’所打动，对他们来说活着就像煎熬，需要的勇气比寻死更多。当听到傅清‘置死地而后生’方案时，巫嵘心底有一瞬质疑。
库库卡饱经大天坑折磨，灵魂都被污染几近崩溃，又遭受了正阳火的残酷洗礼，如果没有大天坑的烙印在，他早就死了。而傅清打算做的，却是碾碎那些融入库库卡身体骨头中的烙印，将他从大天坑的束缚下带走。
这可能吗？库库卡能撑得住吗？
没有大天坑的支撑，只凭自己的一口气与信念，他真能撑到粉碎全部烙印的时候吗？
‘库库卡会活着。’
似是觉出他内心所想，傅清开口。他语气坚定，充满了力量，就像在说一个真理，没有半分动摇。他的话犹如火漆般烙印在巫嵘心头，并且痕迹伴随着他一杖杖的落下越来越深。
当看到库库卡漆黑眼底不屈坚韧的求生意志时，巫嵘才真正信了傅清的话。只有真正经历过生不如死的折磨，却没有放弃，仍旧选择活着的人，才明白活着一个词需要付出什么。他们的生命之火如宝石般璀璨，闪闪发光，正如库库卡。
他的生命就像风中残烛，仿佛只要一阵大风就能将其熄灭，但那么微弱的火光却一直燃烧着，像岩缝里长出来的植物，看起来那么柔弱，却又如此坚韧。
这种坚韧甚至让巫嵘觉得美，他最欣赏这样的人，连带着对库库卡的目光都稍微温和了些。
库库卡：？
库库卡没觉察到那一咪咪的温和，他瞪向巫嵘的眼神仍凶的很，甚至有一刻瞳孔骤缩，浑身用力，引得焦炭碎裂的咯啦啦声响炒豆般爆起，狰狞裂痕遍布全身。这一刻巫嵘都觉得他是要挣脱桃木剑束缚，暴起而攻了。手里权杖更快落下，刺向库库卡胸膛，就在这时，傅清的声音从巫嵘身后响起。
“天坑裂缝异变……哼。”
受创的闷哼伴随着刀锋割裂肉体，血液泼洒大地的声音。血腥味浓到刺鼻，巫嵘能闻出这是傅清的血。他在以血布阵，难道身后形势已危机到这般地步？
“快，巫嵘，带着库库卡走。”
即便傅清的声音仍旧平静，巫嵘也能听出其中难掩的虚弱，血腥味更重了，他似乎受到重创，只能勉力支撑。而且那伤口无法愈合，一直在流血，形势危急，甚至透出股濒死的意味。
“阴阳契我会解开……我只能再撑半分钟，你带库库卡走，记住，不要回头……唔。”
阴阳契，同生共死，傅清说出这种话。意味着他判断形势糟糕到了极点，决定自己留下抗住一切，换巫嵘逃离。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如群蚁爬行。这一刻的巫嵘听觉无比清晰，他听到什么东西刺入血肉的声音，听到傅清竭力压制，却仍从喉咙中溢出的闷哼声。
傅清的呼吸越来越弱，生机淡去，但危险并没消失。浓重的危机感从巫嵘背后传来，直指他的要害，死亡阴影仿佛已然笼罩下来。即使巫嵘真正冷情冷血，不管傅清死活，他也该为自己的生命着想，趁傅清拖延尽快逃离这里。
要么回身与傅清并肩作战，要么头也不回独自逃离，面对生死险境只该有这两种办法。
但巫嵘没有动。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带着库库卡走，巫嵘的手仍旧很稳，一杖杖重重落到库库卡的身上。仿佛此刻巫嵘眼前心里就剩下爆揍库库卡这件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有半点分神。
他全神贯注，不受外界丁点影响。就算傅清生机消散，血腥味浓重刺鼻，肩头背后湿漉漉的，像有什么恐怖事物爬上巫嵘后背，他也没有丁点恍神，沉默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见他是真的不受影响，库库卡紧张到崩裂的身体逐渐放松，他望向巫嵘目光奇异，似乎重新认识了他一样，认真打量。
“你，很好。”
带着不知道哪里口音的普通话响起，库库卡说话有些吃力，毕竟巫嵘揍得他还是很疼的。要不是几十年被吃的经历打底，寻常能力者可能挨上这么一下就得歇菜。但库库卡不是，他半个身子都被敲碎了，竟然还有力气说话。只是说的很艰难，磕磕巴巴本就不流畅的普通话，伴着巫嵘揍他的节奏，听起来更是断断续续，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刚才，是，大天坑，力量。”
库库卡跟大天坑打交道几十年，刚才大天坑的力量甫一出现他就敏锐觉察到了。他知道大天坑的幻境有多恐怖，担心巫嵘扛不住幻境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想提醒但开口就是一串印第安话，情急之下才浑身紧绷异变，试图以自身变化提醒巫嵘。
但当发现巫嵘是真不受幻境影响，从开始到现在甚至连揍自己的节奏都没变后，库库卡稍稍放下心，对这个人也生出一丝钦佩好奇。又为自己之前发泄般的骂语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本质上库库卡是个好孩子，当怨念污染被剥离敲碎，理智随着痛苦逐渐回归后，他越发觉得这次有可能真的不是幻境，有可能他这次真的能逃离噩梦。
这样的话，他骂眼前这个人可太不应该了。
库库卡有点小愧疚，他想道歉，但对着这个一直在狠揍自己，毫不留情，看起来板着脸很凶的人，他憋了半天，紧张下就容易忘词，愣是想不起表示感谢该怎么说。到最后搜肠刮肚，只能挑自己会的话说。
“你，你好看。”
趁权杖两次击打的间隙中，库库卡急急道。他想说巫嵘比猪好看，又觉得这话不太好，干脆省略了几个字。而且这人确实长得挺好看的，除了傅清南外，库库卡再没见过皮肤白的跟雪似的人。这句好看他也说的格外心甘情愿。
说完后，库库卡悄咪咪望向巫嵘，揣摩他的神情。只是他这双焦黑开裂的大眼再用余光去瞟，看起来也跟凶神恶煞瞪视一样。
“嗤。”
于是库库卡听到一声轻嗤，这人的眼睫低垂，眼眸居高临下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是那种很恶劣，很傲慢的姿态。
“管好，你，自己。”
这人一字一顿，慢悠悠说道。气的库库卡当即两眼暴瞪，身体开裂，简直要被气成河豚。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竟然还学他说话！
库库卡气的不行，嘴一闭不说话了，就用眼睛狠狠瞪着他，焦黑大眼里满是无声的谴责，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内心都得升起一点愧疚。但巫嵘心肝比铁石更映，完全无动于衷，见巫嵘完全无视，库库卡气的更厉害了。
在愤怒下，库库卡的生机变得更旺盛了。
巫嵘若有所思，权杖落到库库卡身上，击碎那些烙印时，一些信息也会反馈到巫嵘这里。随着大天坑污染与烙印的击碎，库库卡精神状态越来越好，但生机同时在渐渐变弱。大天坑污染库库卡，同时也是他活下去的关键。就像共生一样，那些烙印污秽已经深深进入到库库卡体内的每一处，除去它们库库卡也会死。
当巫嵘已经敲碎他下半身，权杖落点向上偏移的时候，那种生机的急速流逝更被巫嵘觉察到。
这样下去不行。
虽然大天坑幻境无法真正影响巫嵘，但它隔绝了巫嵘与傅清的契约连线。眼下巫嵘无法和傅清沟通，只能凭直觉推测傅清进行到了哪一步。
库库卡要逃离大天坑的束缚，像凤凰涅槃般置死地而后生，巫嵘能将他置死地，但‘生’这方面需要傅清动手。时间不能差一分半毫，就要在库库卡生机几近泯灭的瞬间。要是巫嵘揍得快了，库库卡死了而傅清还没能毁掉大天坑裂缝，空出手来进行‘生’的部分，库库卡就会真的死亡。
正是意识到还没到时候，巫嵘才故意出言刺激，鼓动库库卡的生机。即便如此，当权杖敲碎库库卡四肢与身躯，落到胸膛上时，巫嵘额角流下一滴汗，唇角抿成一条硬线。库库卡的生机正变得越来越弱，这是鼓动情绪，再令他生气发怒也无法延缓的。
四肢与身躯上的大天坑烙印已被尽数驱逐，库库卡的头颅没有被污染，他仍保有一分理智。最后的大天坑烙印所在之处，正是他的胸膛。将这里敲碎后，库库卡将真正死亡。但巫嵘隐隐觉察到傅清那边还没有解决。
要多久，还要多久？库库卡的生机在跌落谷底后开始缓慢回升，这是因为巫嵘停下敲击，给了大天坑烙印一分喘息之机。继续下去他身上的烙印就将死灰复燃，重新将库库卡完全禁锢，甚至会比之前的情况更加糟糕。
敲碎，还是不敲。
巫嵘陷入艰难的抉择中，他不能回头，看不到傅清那边的情况，却能觉出他还没有成功得手。还需要多长时间，一分钟，几分钟，或者更久？
就在这时，库库卡眼珠勉强动了动，巫嵘停下敲击引起了他的注意力。他看了看巫嵘，眼睛微微闭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只是望向天空，然后——
噼啪！
库库卡胸膛不自然凹陷下去一块，裂痕贯穿胸膛，他竟是不等巫嵘落下最后一杖，自己断了胸膛里的大天坑烙印！这是何等的决绝与果断，库库卡是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巫嵘，即便这次无法逃脱，他也不会再依靠大天坑苟活下去。
刚才缓慢增长的生机顷刻间以更快的速度消散，如果说原本浑身焦黑的库库卡还能觉出是个人的话，现在的他就像一根腐朽枯烂的木头。破碎崩裂声从他浑身上下传来，犹如将死的老树。他眼中光芒飞速黯淡下来，倒映着苍穹夜幕。
黛青色在苍穹尽头晕染蔓延开来，快要黎明了，但库库卡可能再等不到第一缕阳光。饶使巫嵘内心也因他刚才的动作而震动。傅清那边还没有好，他能感觉到，没有傅清帮忙，库库卡就无法完成由死转生的这最后一步。傅清能赶得上吗，库库卡就快要撑不住了。
他几乎生机全无，眼瞳失去了光彩。巫嵘发现他的头微微侧向自己的方向，那黯淡眼瞳中的光芒已经熄灭，只剩灰烬，但库库卡却仍然看向巫嵘，他已经无法说话了，眼睛也不能瞪得和之前大。他眼里有遗憾，也有释然，但巫嵘更看出拿分对生命的不甘渴望。
他在无声的向巫嵘，向傅清，向世界万物，向天空大地诉说。
他想活下去，即便人生已经满目疮痍，生活对他冷酷胜过温情，他也想继续活下去。
不是问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这一刻巫嵘心头忽然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想起傅清之前说过的话，望向库库卡完全失去生机，即将彻底黯淡下去的目光，郑重认真道：“库库卡会活着。”
这一刻他的声音低沉充满力量，甚至听起来有些陌生，不像是巫嵘说出来的话。
“你会活着。”
傅清说过库库卡会活着，巫嵘相信他，也相信此刻掌控那具身体的傅清南。他不知道库库卡究竟有没有听到这句话，因为在烙印彻底破碎的时候他的生机也消失殆尽，眼瞳失去光彩，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已经完全死了。但当巫嵘说完这句话后，他身后白金火光大涨，温暖炽热又强大的力量铺天盖地漫卷而来，如久战后终于胜利的号角，又像干旱已久大地上迎来的一场降雨。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从后面伸来，带着还未散去的星星点点火光，落在巫嵘肩膀上，用力握了握。
“多谢你。”
纯白道袍的天师与傅清交错而过，他身上多了伤痕，显然刚经历过一场苦战。竹簪破碎，墨发散落，错身而过时几根黑发和巫嵘的发丝纠缠到一起，难舍难分。
“接下来交给我。”
傅清步履从容，从一片耀眼火光走向另一片大火，炽热凶猛的气势让巫嵘退开几步。库库卡的身上不知道何时也燃起了火，那火焰从他胸膛处的桃木剑而来，红中带紫，隐约可见霹雳电光。千年桃木，九转雷击，阳落阴出，生机始出。
当白金火焰与红紫大火碰撞到一起时，雷鸣般轰隆巨响从远方连绵不绝传来，天地都为之震动。巫嵘又后退几步，即便有阴阳契约在，这过于刚猛的阳性烈火伴着天雷仍让他本能觉得不适。但他并没退开多远，隔着滔天火光他仍能隐约看到火光中傅清与鬼童的身影。
傅清将手放到了桃木剑上，火焰通过他灌入桃木剑，灌入库库卡体内。这应该是非常痛苦的，完全不亚于被巫嵘敲碎肢体的剧痛。火焰升腾剧烈波动，巫嵘再看不清其中两人。他闭上眼，通过契约感知。契约传来的画面比用肉眼去看更加清晰真实。
傅清对他完全没有设防，巫嵘在此刻无比清晰认识到这点。否则他不可能能通过傅清的眼睛，通过傅清的感知去看到现在火焰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要你完全的信任。”
巫嵘听到傅清对库库卡如此说，这个要求是如此苛刻，就算陪伴多年的情侣，血脉相连的亲人，在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能交付信任的都是少数，更别说曾被大天坑欺骗无数次，折磨得多疑敏感的库库卡。大天坑会不会也将他骗入过类似的幻境，幻景中的傅清南可能一次次许诺会来救他，要他相信，到最后却都是镜花水月，尽是大天坑的欺骗。
这世上只有傻子，被欺骗了无数次仍会选择信任。
巫嵘曾打心底看不上这种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一次信错人付出的代价很可能就是生命。库库卡被大天坑折磨数十载，他还能拥有信任这种能力吗？
他能。
通过傅清的眼睛，巫嵘看到火焰中的鬼童。他被烧的不成样子，只剩下小小一团。破坏般的强悍力量从桃木剑灌入他的体内，他的情况甚至比刚才被巫嵘权杖击打破坏烙印更糟糕。但巫嵘看到他眼中有火光，那本以为会熄灭的，孱弱的生命之火，再次燃烧起来了。
傅清是如何做到的？明明之前巫嵘确实觉察到库库卡的生机已经完全消失了，但现在他却又活了过来。即便看起来很可能下一秒他就会再次死去，但货真价实的，库库卡活过来了。战栗感从巫嵘后颈一直滑过脊背，他汗毛直竖，口干舌燥，心跳声震耳欲聋。
拥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傅清……傅清南他，到底算是什么？
火焰再次发生变化，巫嵘来不及多想。借着傅清的眼瞳他看到了库库卡的眼睛，不由得愣住。库库卡的眼里没有一丁半点负面情绪，也没有任何怀疑。他只是看了看傅清，然后安静闭上了眼，放松舒展四肢，任由火焰侵入。
就算被欺骗过无数次，他仍旧选择信任。
可能是眼前这一幕带来的震惊，也可能是距离火焰太近太久。巫嵘冰冷黑暗的灵魂中忽然多了一分热度，鼓胀涌动，有什么新的力量仿佛要从中破土而出。
这太傻了，也太天真。
压下这股难忍的莫名燥热，即便亲眼目睹了刚才的场景，巫嵘内心仍旧不赞同。在自然环境中，这种遭到欺骗后仍不知悔改，天真选择继续相信的生物，都该死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自然筛选留下的应该是那些警惕强大，有足够实力的生物。
是不是英雄都这么傻，所以才会牺牲自己，去救那些完全不认识，不相干的人？
是不是因为这样的傻子在人类这个种族中足够多，所以他们才能扛过一次次亡族绝种的灾难，在大天坑和鬼域中夹缝生存，博得一线生机？
巫嵘看到金色的卦文在傅清与库库卡中间诞生，这一刻就算是通过傅清的眼睛去看他也觉得太过耀眼刺目。收敛了目光，巫嵘静静感受。手中的权杖在微微发颤发烫，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它在畏惧，哆哆嗦嗦挡在巫嵘面前，实际上怕得要命，恨不得立刻逃得远远地。完全看不出就在之前它还想暗中攻击傅清。
巫嵘这才发觉，刚才无论是对战鬼童，还是封印大天坑裂缝，傅清南都没有表现出真正的实力。
昔日人类的最强者，当他的气势毫无保留爆发时，整个世界都会为之惊颤。
巫嵘闭上了眼，没有刻意去感知，他看不到白金正阳火与桃木剑中红紫雷火在符篆作用下融合到一起，以桃木剑为中心灿烂金光直冲云霄，厚重阴云被冲开，一圈圈向外扩散。南山峡谷，洪崖安全区，渝州鬼域，通天彻地的灿金火光比黎明将至的晨曦更明亮。
崖壁洞口，差点被符阵吸干的符若云悠悠转醒，发出一声痛苦呻吟。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虚弱过，头昏脑胀，酸痛难忍，感觉身体被掏空。
但痛苦反倒让他知道自己竟然还活着。
“这，这是……”
我不该已经死了，去见祖师爷了吗？
难道是老夫命不该绝？
符阵完全启动的那一瞬符若云就昏过去了，他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也没想过自己还会醒。符阵吸走了他大半生机，感知迟钝，像是跟世界隔了一层。以至于他一时半会缓不过神，动作迟缓如耄耋老人。
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自己为什么没死成，但看起来快要死了。胸闷气短，呼吸不畅，几乎窒息的符若云懒得再折腾，他又安详闭上眼，准备等死。
谁知符若云身体稍微一动，压在他胸上的，一节水桶粗的硬物滚落下去。符若云呼吸立刻顺畅起来，胸也不闷气也不短了。
符若云：？
觉出不对的他骤然睁眼，手一抓一看，发现那硬物竟是截断裂的暗红色符绳！
符阵崩溃！糟了！
“阿威！”
符若云以不符耄耋老人的敏捷动作翻身而起，牵动伤势呕出一口黑血，胸腔剧痛。他却来不及多想，一个懒驴打滚要滚到自家尸傀身后再去看峡谷中战局，符若云已做好最坏打算，满嘴血腥，心中发苦，手都在打颤。难道说就连巫嵘傅清与符阵加在一起都打不过鬼童吗！
要是连没完全苏醒的鬼童都干不动，那接下来其他天鬼怎么办，七大天坑解封复苏后怎么办，人类该怎么办——
“砰！”
“诶哟！”
没等忧国忧民符若云脑补到世界末日，他脑袋猛地撞到块坚硬如铁的事物，直撞得本就虚弱的符若云三魂去了六魄，痛的龇牙咧嘴不停倒吸冷气，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撞到了自家尸傀的头上！符若云随即呼吸一滞，因为他发现尸傀庞大身躯此刻竟蜷缩成团，紧紧贴着墙角瑟瑟发抖，脊骨生出的尖刺也像豪猪般紧贴脊背，不敢炸开半根。
它在害怕，什么东西能把几乎没感情波动的尸傀吓成这样！
“队长，队队队——”
符若云掐了手决强压下虚弱，感知终于恢复了小半。他下意识望向峡谷方向，正看到洛十一跪在崖口，瘦削脊背挺直，一动不动。洛十一也还在让符若云松了口气，刚想招呼询问，抬眼时不经意瞟了眼峡谷光亮处，下一刻他的目光就像被钉死在那里似的，瞳孔骤缩，身子歪成别扭的角度，一动不动，仿若石化成雕塑。
几秒后他猛地一个大喘气，濒死似的，指向峡谷方向的手指跟得了帕金森般颤抖：“傅，傅傅，傅傅傅傅——”
“是他。”
“咯——”
符若云喉咙里发出怪异声，啪地闭上嘴，牙齿磕到嘴唇流血都不知道，眼睛仍死死盯着那金色火光，其中几分不敢置信，几分迷茫，几分敬畏。洛十一没有回头，仿佛刚回答符若云的人不是他似的。孩童静静望向峡谷中，那站在金色火焰中的身影，自言自语重复道：
“是他。”
世间唯一被赋予大宗师称号的年轻天师，牺牲的英雄，重回人间。
洛十一跪在地上，冲着那火光郑重下拜，额头抵住冰冷地面，身体却热的像要烧起来，因为难以言喻的激动悸动而颤抖。泪水滑过脸颊，他却不理会，而是冲着火焰燃起的地方重重磕了个头，虔诚严肃，仿若朝拜。
身后传来‘噗通’一声响，符若云也跪下了，为龙虎山正一观曾出了个傅清南，灵异复苏后几十年茅山宗一直都被压在下面，无论名声还是威望都远远比不上。
身为这一代茅山宗传人，符若云自诩不比任何人差，能和龙虎山这代最出色的凌云上人平分秋色。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生不逢时，如果早生几十年，生在灵异复苏初始强者辈出的时代，说不准也不比傅清南差，也能以牺牲去封印大天坑。
但当真见到那个人，甚至只是远远感受到他的气势，符若云多年来的自傲便全都消泯于无。他眼睛黏在金色火焰中的人影上，嘴唇哆嗦，‘fu’的发音重复了无数次，却不敢再往下念。仿佛生怕惊动这个美好易碎的梦，小心翼翼，屏息凝神，心跳快的要窜出胸膛。
是他。
真的是他。
洪崖安全区。
陆少将勉强睁开眼，头昏脑涨，恶心干呕，从军多年锻炼出绝强的忍耐力以及坚定意志，他翻身而起，但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似的，原本矫健有力的身躯变得沉重无比，只一个动作就再没了力气。靠坐在雕像旁，陆少将低低喘着气，昏迷前发生的事掠过脑海，却因为精疲力竭断断续续，回忆不全。
昨夜离开医院后，他发现了个很像桐傅远的背影，追踪着一路到洪崖中央公园。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又有特殊手段，陆少将在公园广场处将人追丢了，然后就不知怎的骤然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地。
陆少将不知道符阵的事情，也不知道灭灵队对付鬼童的手段。但他思维敏锐，种种异样足能让陆少将觉察到不对劲。掏向手机，陆少将想尽快向上面汇报情况，一摸内兜却发现手机不见了。陆少将愣了一瞬，就是这一顿让他发觉自己的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
似乎有温暖治愈的光芒从头顶洒落，能驱散一切疲惫。陆少将仰起头，光芒让他微微不适眯了眯眼。他身后靠着的是公园广场正中的九英雄雕像，大理石雕刻下九大英雄神态各异，或忧虑或坚定或无惧，最前方的年轻道士一手执桃木剑，一手托罗盘，淡金光晕映在他身周，让他看起来闪闪发光。
……是真的在发光。
陆少将眼睛睁大，下意识屏息，在黛青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太阳没有升起的清晨，雕像上泛着淡淡金光。这光芒很淡，不比夜晚的星辉明亮多少，太阳升起就会完全将它掩去。可不知为什么，陆少将却为它着了迷，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绪涌动激荡着，仿佛随时会破土而出。
他想做些什么，却不知道这种陌生的冲动是什么。原本虚弱的身体有了些力量，他站起来，站到雕像面前，本能肃然而立，站得笔直，像接受什么人检阅似的。陆少将想起小时候，每年爷爷都会带他去烈士陵园祭拜老战友，苍翠松柏笔直高大，陵园一进正门就是九大英雄的雕像。
每次前来雕像前都摆放着各种花篮鲜花，年老的，年轻的人们带着懵懂稚嫩的孩子，来自发给英雄们献上花束。来的人有能力者，但更多的却是普通人。当初那些所谓‘大天坑出现是为了筛选人类’‘弱者合该淘汰，进化本就冷酷残忍’之类的言论在新联邦建立后被有心人暴露出来。
人们这才知道封印天坑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英雄们牺牲自我封印七大天坑，现在的普通人会怎样，那些天赋不佳的弱小能力者又会怎样。正是有英雄们做出表率，有尊崇英雄的人们呼吁，人类社会才没变得彻底畸形。
到现在能力者虽然享有社会优待，却也要履行守护联邦，保护人民的责任。普通人尊敬能力者，却不妄自菲薄，低声下气。不同的人各司其职，灾后的社会才能飞速重建。每一个安全区中心都有英雄们的雕像，不用特意打理便有人自发擦拭清理它们，保持干净。
雕像被赋予新的意义，它们是一种精神，人类的精神。曾有人说强大的英雄们其实并没有死亡，他们只是太累了，所以沉睡了，却仍在守护着人民。一旦灾难来临，英雄将会重新归来。
站在雕像下，陆少将不知为何出了神。他眼眶酸涩，深深望向雕像，像是在行注目礼，眼中倒映着光。
蓦然间陆少将猛地转头，锐利视线扫过广场西北侧。树影摇曳，静谧非凡。昨夜追踪到广场时已经是深夜，没有人在这里，陆少将醒来时也本能巡视四周，空旷广场没有能藏身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
但刚才一瞬陆少将分明感到了强烈的窥视感。
拔出军刀，他悄无声息走向树丛。四下里没有人曾停留过的痕迹，也没有能力者的存在。长在这里的树有腰粗，陆少将绕着树缓缓转了一圈，走到一处时他骤然抬头，锐利目光直刺树梢，掷出的军刀划过一道冷锐弧线。
“啾啾啾——”
扑棱！
惊慌鸟鸣声伴着翅膀拍打的声音，军刀落地，刀锋染血。与之同时坠落的是只灰褐色小鸟。它没有死，只是翅膀被划伤，怎么扑棱都飞不起来了。陆少将捉住这只鸟，大手将它瘦小身体完全包裹，食指与拇指圈起处之露出个小小鸟头。
没有人，这里只有这只麻雀。麻雀这种鸟，在当地是很常见的。
但陆少将更信自己的感知。
这真的只是只鸟吗。
陆少将深深望向麻雀黑褐色的眼瞳，它的眼瞳深处，有一根微不可见的灵丝。
——
“噗！”
从洪崖安全区到溧水安全区路中的一处荒山里，正赶路离开的桐傅远吐出一口血。血落在他提前准备好的手帕上，不留半点旁的痕迹。
被发现了。
收起手帕，桐傅远面无表情。他双眼紧闭，上面蒙着层黑色的布，隔绝一切光线。灵媒不需要旁的武器，他的眼睛是施展一切能力最重要的媒介。但之前觉出鬼童苏醒，眺望峡谷时刺目炽热的焰光却灼伤了桐傅远的眼睛，以至于他现在只能通过鸟兽的眼去观察。
这是一个警告。
桐傅远明白，于是他趁鬼面具们畏惧钻地时立刻离开洪崖安全区周边，毫不犹豫向更远方进发。但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发展成现在这样。傅清南的残魂不该早就消失了吗，没有残魂，饶使傅清真是傅清南的转世，他也不可能使用那强大到恐怖的力量。
傅清南能苏醒，他的残魂必定就在旁边。到现在桐傅远还有什么不明白，巫嵘体内那头鬼王很可能就是傅清的残魂。是上辈子的记忆与鬼王的气息误导了他，才导致计谋落空，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眼下情况再去杀死鬼童，破坏傅清南复苏已经来不及了。甚至他用灵丝操控的鸟都只敢在洪崖安全区内远眺，不敢往峡谷再近一步。
傅清南的警告，他桐傅远暂时不想找死。在眼睛恢复前，桐傅远不会再接近巫嵘。
只是——

第216章
“这么大的声势，会被多少人与鬼知道呢。”
桐傅远自言自语：“傅清南，你不可能完全复苏。等今日过去，你的那些敌人们都会找过来，找不到你也会找到巫嵘，到时候你又会能怎么办呢。”
傅清南的敌人，可是和朋友同样多。
嘴角轻勾，桐傅远加快了速度。医院里有他的化身在，他打算隐藏身份回圣楔会一趟，把眼睛治好。接下来可是一场大戏，他桐傅远可不准备缺席。
“契。”
麻雀被发现，桐傅远正好抽回灵丝，打算重新契约一只小兽，尽快离开荒山。这里还是离洪崖太近了。他现在双眼不便，不好直接用灵觉看路，怕沿途留下踪迹。束缚一只山里不起眼的兽类，等离开荒山走远再杀死灭迹，就无人知道他曾从这里经过。
鸟类本是最好选择，但桐傅远并不挑剔。他觉察到自己身旁树干上就趴着只手掌大的蜥蜴，顺手就向其中注入了一根灵丝。
爬行类相较鸟类更不容易被人发现……唔！
桐傅远咽下一口血，苍白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诧异不已。他的灵丝竟然反被这只小蜥蜴吞掉了，就在融入它体内的时候！通常这种情况只意味着一件事——这只蜥蜴已签订契约，有了主人！
难道这么快就有人追来了吗，不，不应该，还是运气太差，随手契约都能碰到旁人的动物。桐傅远脸色微微阴沉，在杀了蜥蜴毁灭行迹和立刻离开二者中抉择瞬息，最后选择了后者。蜥蜴的主人就在附近，他任何举动都有可能打草惊蛇。而且运气不好这点，让桐傅远格外在意。
他向来运气极佳，尤其是在觉醒灵媒天赋后。灵媒掌控情绪，感知天地，运道这一事在灵媒身上体现最明显，对桐傅远来说运好则势强，运差则势弱。现在他的运气显然已经跌到了低谷，不该再无事生非，过多停留，否则有可能阴沟里翻船，严重些遇到强敌，甚至有葬身与此的危机。
想到这里，桐傅远不再犹豫，立刻离开。他看似宽容大度，实则是睚眦必报之人。不再理会这蜥蜴，也因为像这种小东西都脆弱的很，只是灵丝与原主契约之间对冲产生的力就能让它猝死，反噬主方，而且随着蜥蜴的死亡灵丝也会完全消泯，主方不会找到任何线索。
热度在体内涌动，体温悄然升高。桐傅远只觉是接连两根灵丝被毁引起的反噬，他压下不适，快步离开了荒山。而就在他走后不到五分钟，就有人急匆匆来到了这处。
男人很年轻，虽然衣着发丝有些凌乱却难掩俊秀。他背着背包，手持一根木杖，看起来就像是大学生登山客。但看他‘嘶嘶’与袖中小蛇沟通，就明白他也是一名能力者。
“有人刚经过的痕迹，还很新。”
他若有所思警惕观察四周，目光落在前方一棵黄葛树上，紧皱的眉峰一松。
“找到了。”
这种洪崖安全区周边常见树的树干上，安静趴着只手掌长的小蜥蜴。它通体是黑色的，趴在树干阴影处，几乎与树融为一体，很不起眼。但当男人小心用树叶将它从树干上摘下时，蜥蜴身上被碰触过的地方泛起深深浅浅的红色，一片片向外晕染，看起来就像落了细碎的桃花瓣。
男人屏息凝神，小心将它收入特制的陶罐中，封好罐口，随后才松了一口气。他脸颊有些不正常的微红，几个呼吸后才最终散去。这时候又有一个人走了出来，道袍鹤氅，俊逸若仙。
“找到了？”
“嗯。”
年轻人点头，严肃道：“凌云，有人曾来过这里，就在刚才。”
“是个藏匿行踪的灵媒。”
凌云上人隐在宽大袖中的手一直没停掐算：“不用管他，回去要紧。峡谷中有大事发生，我看不清吉凶。”
他说话掐算时，一直离白牯在十步外。白牯上前一步，他就立刻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注意到这点白牯挑眉，微笑道：“宗师放心，桃花守宫已经被我收好了。”
“无量天尊，我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凌云上人高深莫测微笑，从善如流走到白牯身边，言笑晏晏：“只是辛苦白牯你了，桃花守宫太过活跃。不过这也是好事，白玉守宫卵虽然安静，我也发愁长途跋涉后还能否正常孵化出来。”
“有傅道长在，孵化白玉守宫并非难事。”
白牯笑道：“对我们寨子的人来说，爱情该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所以对桃花守宫这一特点，我早就有所预期。”
“无量天尊。”
谈到爱情方面，凌云上人不再多说，笑而不语。白牯也懂分寸，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和谐。
“爱情总是悄悄到来的。”
想到刚才在桃花守宫身上感知到的，那微不可见的灵丝波动，白牯脸上的笑容发冷，饶有深意：“小看爱情的人，总会吃爱情的苦头。”
扑棱棱——
山中群鸟惊飞，原本寂静的山林中透出不同寻常的阴冷气氛。凌云上人猛地看向峡谷方向，袖中手飞快掐算，眉心却皱地越来越紧。白牯也觉出不对劲来，等凌云上人掐算结束后他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们要尽快赶过去。”
凌云上人凝重道，他眺望远方那道通天彻地的灿金火柱，意有所指：“越纯粹干净的事物，越会吸引肮脏污秽。”
话音未落，他先一步向隐约能看到的蜿蜒山脉方向快步走去，饶有深意道：“某些人和鬼都要躁动起来了。”
凌云上人说的不错，南山峡谷出现的焰柱没过多久就消散了，有机会看到它的也不过只有洪崖渝州及周边寥寥几处区域。但那种独属于强者的气势却扩散蔓延到更远方，为全世界的顶尖强者所得知。
龙虎安全区，龙虎山正一观，红绳穿起的浅褐色桃木牌们无风自动，簌簌作响。苍老修长的手指捻起几根香，插到香炉中。身着道袍，须发尽白的老人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手里是一盏乌木暖玉雕琢而成的，简朴小巧的魂灯。魂灯中有一张灿金符篆，只是现在，几十年没有发生过变化的黯淡褪色的符篆上，却燃起了火焰。
这火苗极小，飘忽不定，但老人却像看到了什么珍贵宝物一般，情不自禁开怀笑了起来，自言自语：“你这次下山游历，可真是够久了。”
欧联邦，圣托里尼安全区。
蓝天白云下，圣托里尼大教堂中，由教皇亲自主持的盛大弥撒临时暂停。手捧圣经，身着盛装的年迈教皇透过彩色玻璃遥望东方，碧蓝眼瞳中是岁月赋予的沧桑与智慧。没理会因弥撒暂停而疑惑不安的红衣主教们，教皇离开教堂，缓步走到门口。
他的目光里复杂情绪最后变得温和平静，教皇望向喷泉处，白鸽结队飞舞间，喷泉水雾在阳光下隐显七彩虹光，虹光中少女纯白雕像静立在那里，她双手交握置于胸前，垂眸微笑，恬静美好犹如天使。唯有圣女薇薇安的雕像，才有资格立于大教堂前。
“约瑟。”
看着雕像，教皇眼神越发温和：“周仍决定要离开吗。”
“是的冕下。”
面容严肃的红衣主教恭敬道，他不明白为何教皇会暂停弥撒，但教皇的意志便是最崇高的，没人会质疑。教皇口中的‘周’是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拥有与圣女薇薇安相同的天赋，说起他来，红衣主教斟酌道：“周太年轻，不明白他的能力唯有在教堂才能得到充分的锻炼……”
“放他离开吧。”
教皇开口，话音未完的红衣主教觉察到什么，不再多言，恭敬称是。
“东方啊……约瑟，你也应该去亚联邦看一看。”
教皇轻叹，没有理会身后红衣主教愕然惊诧的目光，仍旧清澈的眼中流露出一分遗憾，缓缓摇头：“新的远征即将启程，如果我再年轻几十岁……”
他会毫不犹豫，亲自前往东方。只可惜第一次远征时他还太小，等到现在他又已经老了。
这是属于人类的战争，没有任何一位强者会缺席。
亚联盟，欧联盟，非联盟和美联盟，那股不容忽视的气势被世界各处的强者觉察到，无数人整理行装，准备前往亚联邦。当然，现在世界上占据大部分土地与海洋的并非人类，而是鬼。鬼中的至强者们同样感知到了这令它们本能惊悚的气息。
美联邦，佛罗里达安全区边缘的一处小镇旅馆中，三个眼下青黑，步履蹒跚，好像几天几夜没休息过的亚裔年轻人拖着不情愿的步子回到房间。旅馆卧室中央唯一的大床上，横放着一个黑色棺材，而他们只能憋屈在旁边打地铺。
对于棺老人这种要在床上放棺材睡觉，自称适应人类生活的做法，秦青和牧阳居人篱下敢怒不敢言，苏小米倒是敢怒感言，结果好好挨了顿揍。
但今天情况有所不同，原本每天中午十二点就盖棺睡觉的棺老人，这次却坐在他的棺材板上。绷带条下的小脸神情凝重。
“你们感觉到了吗。”

第217章
感觉到什么？
秦青牧阳皆是茫然，苏小米倒是从跟巫嵘的血契变化里品出点不同来，但他现在实力还太弱，抓不住关键。
“有个讨厌的家伙醒过来了。”
棺老人也没指望着他们三个能说什么，不满自言自语。他半个身子干瘪，绷带也焦黑薄脆，仿佛随时都会崩裂。从索诺拉沙漠出来后他就是这幅样子，秦青猜测沙漠中突然出现的神殿说不准跟棺老人脱不了关系。如果他真得到了什么东西，肯定就藏在这具他宝贵的不得了的黑棺材里。
只可惜猜测是猜测，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让秦青息了心思，悄悄打了个哈欠。这段时间他们都是白天休息，晚上赶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秦青跟牧阳养的鬼还被棺老人威压恐吓得虚弱不已。短短几天下来，秦青三人萎靡得光看脸色也跟鬼差不多了。
他们也不想知道棺老人感觉到了什么，一个个神游天外，就想着什么时候能休息。谁曾想棺老人坐在棺材上嘟囔一会后，竟然翻身而起，把棺材扛了起来。
“走了，回去了。”
棺老人独断专横，数条绷带骤然窜出，顷刻间就把秦青牧阳裹成了茧子，捆到了棺材上面。
“怎么了？”
苏小米好奇道，绷带里像是另一个世界，除非实力强过棺老人，否则感知不到外面的情况。一路上苏小米都没表现过他跟棺老人是一伙的，现在才多说几句话。
当然了，他没想着能得到回应。毕竟棺老人讨厌的很，就算你问他什么他也是那种能把人气死的煞笔态度，苏小米脾气也爆，忍到现在没动手不过是因为……打不过罢了。而且对鬼来说，跟在更高级鬼王身边是有好处的，这几天下来苏小米的鬼哥哥实力晋了一小阶。
正因为如此，苏小米每次忍不住想生气的时候，都劝自己要淡定，不跟棺老人一般见识。几次下来，竟然也差不多习惯他的狗脾气了。
只是苏小米没想到，这次棺老人竟然回答了他。虽然回答的话让苏小米怒火噌地上涌，恨不得做掉他。
“哦我的老伙计，你现在怎么还是这么弱。”
棺老人像是现在才正眼看苏小米似的，语气惊讶，听在苏小米耳中格外阴阳怪气：“难道这次历练都没能让你变强点吗，鬼王在上，要我说，你可真是有点懒。”
苏小米差点气吐血！他立刻反嘲讽道：“历练什么了？如果说是看孩子的技巧，那我确实提升了不少。”
这一路上他光看棺老人和秦青牧阳了，累的简直心力憔悴，这绷带小人竟然还敢说他懒！
“难道你在怪我吗，伙计，要我说，一个人太弱的话，他该先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而不是嫉妒他努力奋斗的同僚。”
棺老人摇了摇头：“和……比起来，你现在实在是太弱了。这样可不行，要知道我们最大的敌人已经苏醒，我们必须做好为王而战的准备。像你现在这样，恐怕连上战场的机会都得不到——”
“我们最大的敌人？”
苏小米诧异道，一直以来棺老人对谁都是傲天傲地下巴抬上天的态度，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竟然会从他口中听到‘最强大的敌人’这样的字眼。苏小米不可思议，也不由得神经紧绷，如临大敌般压低声音问道：“是谁？”
与此同时各个强大势力也在他脑子里转了个圈，多是亚联盟以外的势力。毕竟巫嵘背后有那么多鬼王，人类方又有凌云上人和傅清在，苏小米实在想不到亚联邦有谁能够资格成为他们最大的敌人。
“纯阳子傅清！”
棺老人斩钉截铁，鬼气森森，煞气冲天：“他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我早说过要趁他弱小提前杀掉，放到后面这家伙可难对付的很——”
“傅清不是和嵘哥结婚了吗？”
苏小米疑惑道，没理会突然僵住的棺老人，自顾自分析：“还是说有跟傅大哥同名的人？要你说的真是傅哥，他怎么成为我们最大敌人的？难道说……”
难道说是他们感情出问题了，反目成仇？
苏小米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正当他可劲脑补的时候，旁边一道黑影撞来。多亏苏小米躲避及时，否则定得被撞个踉跄，他抬头一看，才发现是那具黑色棺材。
“你干什么！”
苏小米不高兴道。但往常都会跟他斗嘴的棺老人这次却没应声。他失了魂似的晃晃悠悠扛着棺材往门外走，情绪低落得很：“走了，回去了。”
“还这么赶吗？”
苏小米也没意见，追上来帮忙扛住后半截棺材，犹豫好奇道：“就算嵘哥跟傅大哥真感情出了问题，也不该反目成仇……”
奈何棺老人就是不再理他，嘴闭得紧紧的。被问到恼火后干脆绷带一裹，把苏小米也卷起来往棺材上一放，自己扛着棺材飞快往海关走，独自走了半路，想到伤心处，棺老人边走边哭。没有眼泪，只能干嚎，声音传出很远，吓得鬼域众外国鬼寂静如鸡，不敢乱动。
“我得赶，赶紧回去……万一……王结婚……这次可不能再让云中客跟红袖抢先。”
声音伴随着黑影离去渐渐转弱，直到再也听不见。
要说美联盟里亚联盟毕竟很远，再强大的气势传到这边感觉起来也都弱了，就顶尖的几个人和鬼王能觉察到。而亚联邦本土鬼域的鬼王们可遭了殃。
昔日傅大宗师与白骨鬼王战场遗址，赤红色的土壤如泥潭般慢吞吞鼓起几个气泡，一具猩红色的骨头架子泡在土里，懒洋洋露出半个身子，偶尔有紫雷劈下，它不躲不闪，受伤的骨头以更快速度愈合，红色渐渐向红紫色转变，雷电对它的伤害竟是越来越少。
自从那道残魂离开后，被镇压数十年的白骨鬼王逐渐复苏。它本就是强大的九星鬼王，没了镇压后复苏起来极快，本来两周前就能离开，但它并没有走，反倒用残存的雷威淬炼自己这一身骨头。
“傅清南，傅清南——”
怨恨阴毒的鬼气又引得十数道天雷劈下，一道蛇形紫红色闪电轰然坠落，却被猩红骷髅抓在骨爪当中。他猖狂大笑，电闪雷鸣中白骨鬼王笑的肆意张狂。
“哈哈哈哈，傅清南，你已经死了，但我还活着！没了你，现在这世上还有谁能拦我！”
“还！有！谁！”
轰隆！
蓦然间白骨鬼王打了个颤，顾不得多想立刻以比刚才出土更快的速度重新把自己埋了起来。泥潭里悠悠冒出两个气泡，戳破了能感受到白骨鬼王不敢置信发颤的鬼气。
“傅，傅清南？”
黎明前本是鬼族最活跃癫狂的时候，但亚联盟的鬼域静悄悄。鬼域深处，曾经阴宅鬼王的领地，现在矗立着一座还未完成的宏伟行宫建筑群，仅凭已完成的部分就能窥见它有多巍峨庞大，能住在其中的定是鬼域中的最强王者。
被揍服后归顺，指挥手下造城的阴宅鬼王此刻完全露出凶恶鬼像，仰天长啸，桀骜鬼焰滔天：“找到他，杀了他！！！”
鬼与天师间的仇怨已久，天师会找到即将晋升的鬼王，趁其最虚弱的时候杀死。强大的鬼王也会去伏杀天师中优秀的年轻一代。据说凌云上人出生时天现异象，年幼时曾遭到过不下十数次的鬼王袭击。这还是在他从未下过龙虎山的前提下，可想而知外出历练的优秀天师被鬼们杀了多少。
而这次阴宅鬼王感知到的天师气息，竟令他都觉得战栗不已！如此强敌必须提前消灭才是！
“吼——提灯！你难道没感觉到吗！”
阴宅鬼王咆哮半天，突然发现就自己一个在吼。他立刻不满看向身旁的鬼王——提灯鬼王既是红袖鬼王派来的监工，也是跟他一起主持建城，设计城内灯光的好兄弟。虽说鬼王们领地意识极强，两鬼王碰面一言不合就会干起来，但阴宅鬼王倒是和提灯鬼王一见如故，配合的还算默契。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好兄弟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吼呢！
阴宅鬼王愤愤一看，发现刚才还立在旁边插蜡烛的提灯鬼王竟然不见了！脚边鬼气森森，他下意识低头，只看到一滩融化的蜡饼。提灯鬼王苍白的脸在蜡油里浮动，隐约还能看到他把自己的手下——一群五颜六色的小蜡烛鬼也都融进了饼里。
阴宅鬼王整个愣住。
这是怎么了？
“投降，我投降！！”
凄厉惨烈的尖锐鬼啸声响彻战场，原本凶悍美艳的红嫁衣鬼王鬼身都快彻底溃散，身上血染的红嫁衣破破烂烂，扛不住下一次攻击。望向威势恐怖骇人，轰然砸向自己的大锤，嫁衣鬼王鬼瞳骤缩，在消散阴影终于承认自己的失败。
“我投降！！”
轰！
骇然气流轰然落下，嫁衣鬼王身周的地面齐齐下陷，土地崩裂。她瞳仁骤缩成针尖大，那大锤就距离她额头不到半指，再晚一秒她就会被彻底杀死。不再犹豫，嫁衣鬼王狠心卸去一切防备，完全暴露出魂体，宣誓臣服。
大锤阴影离去，冰冷染着血腥气的手指落在她的眉间，嫁衣鬼王一颤，最后的不忿反抗之心烟消云散，她匍匐在地，任凭对方烙印灵魂。随着嫁衣鬼王的臣服，这片鬼域上原本正战斗的血衣女鬼们一个个跪下，不再攻击近在咫尺的敌人。这处东南方最大的鬼域终于易主。
“起来吧。”
冷酷女声响起，但冰冷中却隐含一分诱鬼神魂颠倒的魅力。阶位越高的鬼王越会受到这种魅力的影响，嫁衣鬼王颤了颤，更深的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任何肖想。因为面前这鬼，正是带鬼军横扫整个东半区鬼域，杀名最盛的艳鬼王者。
也不知道这位王者最终会倾心于谁。
嫁衣鬼王胡思乱想，半晌才觉出异样。对方沉默不语，竟没有任何反应，仿若失神一般。嫁衣鬼王大着胆子飞速抬头看了眼，却发现对方正遥望东方，那双能诱惑众生的美眸中竟有几分愁绪哀怨，似有水光，任何看到这一幕的鬼都会心疼不已，恨不得立刻将大美人抱到怀中安抚！
嫁衣鬼王也想……于是在对方伸手过来时非但没有反抗，还挺了挺胸脯。美眸朦胧，一身红嫁衣半遮半掩，映在苍白肌肤上，衬得鬼比花娇，格外动鬼。
但对方只拔了她的红嫁衣，然后就抱着嫁衣一动不动了！
嫁衣鬼王：？？？
传闻披着嫁衣而死的女子身上会凝聚强大的怨念，死后便是厉鬼。嫁衣鬼王一身鬼气最强的，便是她身上的红嫁衣。虽然嫁衣鬼王实力不是最强的，但她的嫁衣绝对是最好看的，它比最好的丝绸都要更柔软漂亮，莹莹红色宛如火光，瑰丽明艳。
上辈子红袖为王出征，清缴鬼域的时候，也对上过嫁衣鬼王。当时她杀了对方，却用特殊手段保留了这件嫁衣，并暗自裁剪织成自己设计的模样。那是鬼域最美的嫁衣，却也是红袖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旖旎，她渴望能有一天，自己身披这件红嫁衣，嫁给心爱的王者。
只是王的心冷如冰霜，再炽热的爱意都无法融化。红袖最终死亡，那件嫁衣除了她以外，再没鬼见到过。
但现在——
想到刚才觉察到的气息，红袖煞气越来越重。在嫁衣鬼王胆战心惊的目光中，那件红嫁衣被她愤恨蹂躏成团，却又在它即将被粉碎的前夕松了力道，被红袖渐渐展平。动作间，她的眼神已恢复平静。
王的爱人一定会是最好的。
就算那个人不是她红袖，就算对方是个天师，就算他上辈子是鬼域的死敌。就算，就算……
她红袖还是会给他织好嫁衣的！
王的婚礼一定会是最好的！
世界各地人鬼间反应各异，却影响不到此刻峡谷中的巫嵘与傅清。
黛色云层被金光晕染成耀眼璀璨的金黄色，男声吟诵着旁人听不懂的咒文，苍凉悲怆，仿佛古时候祭祀。傅清独自一人立于天地间，身影孤寂又蕴含着某种令人惊颤的力量。强大总是与破坏和毁灭挂钩，但真正身处于此中时，巫嵘却只觉得平静安宁。
那金光其实只持续了一两秒不到的时间便完全消散，只剩星星点点的白金色火焰。成功了吗？巫嵘神经紧绷望去，同一时间傅清转过身来。在他的怀中男孩安静沉睡。皮肤不是鬼特有的惨白，也不是鬼童的青灰，而是健康的小麦色。
英雄库库卡，回来了。

第218章
和库库卡虚弱却平稳的呼吸相比，傅清身上那股强悍森然的气势已微弱到几不可闻，即将消散，身体出现浮动虚影。正如他所言，现在还不是他该回来的时候。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巫嵘长舒一口气，神情略显复杂，饶有深意望向对方：“能让人死而复生，从大天坑手里夺人，你真的跟神差不多了。”
“我不是神，我只是人。”
傅清摇头，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浑身赤裸的库库卡，温和道：“这次多亏了你。”
如果他说的是用权杖揍库库卡的话——巫嵘随意摇了摇头，并没觉得自己做了些什么要紧事。忽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你把库库卡带出来的话，那提卡尔大天坑？”
“只要七大天坑封印未完全解除，就不会彻底复苏。”
傅清看了眼怀中沉睡的库库卡，缓声道：“等我醒来后，拜托你将事情告诉他。库库卡的灵魂还需要稳定，要跟在他身边才行。”
你倒是信任我。
这句话巫嵘没说，他只是挑了挑眉，没有答应也没拒绝。嘶嘶声响起，巫嵘俯身从脚边捞起小青蛇。它青色鳞片上满是各种伤痕，看起来有些狼狈。刚才形势太紧急，巫嵘顾不得照顾它，只隐约知道它似乎还算安全。青灵蛊温顺吐了吐信子，绕着巫嵘手腕爬了一圈，忽然长大嘴，蛇躯抽动，仿佛要往外吐东西。
意识到什么，巫嵘立刻将小青蛇攀附着的手伸到库库卡那处。下一刻只听它‘哇’地一声，吐出来团黑色的小玩意。这小玩意才手指粗，乍一看还以为是蚯蚓，仔细看才发现它竟然是缩小无数倍的蟒灵。它浑身黏着层浅绿色好似芦荟膏似的液体，落到库库卡身上后自发往熟悉的地方钻去，爬动间噌地他身上一道道全是浅绿色液体。
这液体碰触到肌肤后飞快渗入进去，与此同时库库卡紧锁眉心略松，微弱的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这翠色液体正是青灵蛊体内精华，如果不是它护住蟒灵，恐怕在库库卡被净化的时候，蟒灵也就玩完了。毕竟它的情况可是比库库卡更糟糕。
看到此景，傅清眼神更柔和几分，他轻笑对巫嵘道：“我快要走了，还有一件事。”
“嗯？”
巫嵘正严厉教育青灵蛊，指明它的倒贴行为是不对的，禁止出现第二次。训得青灵蛊蔫巴巴的，安生圈在巫嵘手腕上假装自己是个镯子。对傅清的话，巫嵘回了一声，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刚才我的气势泄露出去了，恐怕会引起某些人和鬼的注意。”
傅清道，他身上重影越来越明显，隐约可见傅清与大鬼的身影正在分开：“有拂尘在，他们确定不了我的真正位置。要小心的是那些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的人与鬼。”
“我明白。”
巫嵘面无表情道：“你就是个大麻烦。”
“哈哈。”
即使看过几次，笑容这个表情在巫嵘心中仍和傅清对不上号，他看起来很愉快，笑的也开心，眼睛都微微眯起，笑意在眼波中流转，让人挪不开眼睛。那种仿佛随时都会羽化登仙的疏离感尽褪，仿佛仙人落入人间。正如傅清南所言，他是人而非神仙鬼怪。
巫嵘面色不动，心里对他的好奇却是更多了。要知道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面对社会的优待和尊敬时，绝大多数人都会生出高人一等的感觉来，尤其是年轻人。灵异复苏后虽然大环境掌控的还好，但不乏有‘能力者都是人上人’这样的思想在底层蔓延。
越是毗邻鬼域，非常危险的安全区，能力者的地位最高。甚至会有能力者忘乎所以，认为自己并不是人，而是进化者，是高人一等的生物。而像傅清南他们这样的英雄，几乎被人民当做神明来崇拜祈求，希望他们能保佑家人平安。
最直白的表现便是，如果傅清南真的复活了，他去竞选联邦总统，恐怕会恐怖的获得绝大多数的人民选票，尤其是在鬼域逐渐不稳，天坑开始出现异象的现在。
或许对目前的联邦高层人士来说，死了的英雄会比活着的更好。
不过这都是在和平年代的前提下。等真到了七大天坑复苏，灾难再临人间的时候，恐怕联邦会再用推出新的英雄，用以稳定民心。到时候再走一次封印大天坑之路也是有可能的。
傅清南究竟是如何保持平和心理的？
巫嵘望向傅清，却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两人目光相交，这一刻仿佛有无数情绪交错滑过，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恍惚间巫嵘觉得似乎在什么时候，自已也与傅清南这般对视过，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上辈子残魂消散，傅清南根本没有再现的可能，这辈子是他第一次出现，自己之前与他也并没有交集。
或许是幻觉吧。
就在这时，浓浓阴云骤然遮蔽了天空，这不是寻常阴云，而是鬼云，是大量鬼怪集结后散发的鬼气凝结而成的！远方陡生的漫天鬼气让巫嵘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下意识就往鬼气升起的方向望去。只见地平线处隐约出现一道黑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过来，如涨潮般恐怖，鬼气滔天。
“为什么会有鬼潮？！”
巫嵘难得失声道，最后他就听傅清南略带歉意，含蓄道：“强大的天师气息会惊动群鬼，激起它们的杀意，如果气势太强，有可能会引动鬼潮……”
鬼王遇到太强的，不可战胜的天师会提前跑路隐藏是一方面，鬼将以下的鬼们没有理智，只有疯狂的嗜血破坏欲又是一回事。遇到天师后它们大多不想着跑，想的是拼个够本。鬼的这点特性在天师大学里年年都是重点，教授们一遍遍强调，警告年轻天师们不要大意。
许多天师去鬼域历练时大意，虽然他们能战胜恶鬼，战胜厉鬼，但却最终都死在群鬼围攻下。
巫嵘：……
也就是说这群鬼潮正是傅清南气势外泄引来的。他脸色阴沉下来，勉强压下气，但语气中仍能听出几分阴冷，气势很足：“你——”
巫嵘刚开了个头就卡壳了，眼前的人忽然一分为二。血衣大鬼乳燕投林般一出现就融入巫嵘体内，飞速陷入沉睡。而仍立着的年轻天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笑容尽褪，如冰霜般冷酷，他望向巫嵘，目光纯粹冷冽。
“巫嵘？”
话音还未落，傅清倏然皱眉，转头望向远方逼近的鬼潮，气势凛然：“鬼潮！”
为什么会有鬼潮？
虽然傅清没说，但巫嵘从和他之间的契约中感到了天师小小的疑惑。傅清刚醒时略显茫然，虽然从他冷漠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但一向感知敏锐的他，竟然在想握剑时才发现自己两手都占着，怀中竟然还有个小孩。见傅清下意识望向自己，明明眼神那么冷厉，眼底神情却又那么迷茫无辜，这让巫嵘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算了，跟傅清计较什么呢，他又什么都不知道。
“你我状况不佳，要尽快离开。”
巫嵘简短道，经历了刚才的大战，虽然巫嵘实力暴涨，但没有彻底掌控的力量仍存在隐患。再说傅清，冒然与大鬼融合，再加上傅清南救回鬼童的举动，尽管不知道他现在状况如何，但肯定也好不到哪去。见傅清虽然没说什么，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巫嵘就知道他想留下来杀鬼。
“你怀里的是库库卡。”
巫嵘提醒道：“刚救回来，情况不妙。”
“库库卡？”
傅清显然没抱过孩子，皱着眉头掰了掰男孩的头，让那张原本藏到他怀中的瘦小脸庞露了出来。这个姿势显然不怎么舒服，库库卡难受得发出小猫似的闷哼声，但傅道长表情冷酷，一脸‘小孩，影响我出剑的速度’的表情。巫嵘一直在观察傅清，他醒来后的神情不似作假。
难道说他完全没有刚才的记忆，也没恢复之前的记忆？
眼看傅清看了眼鬼潮，又看了眼怀中小孩，最后望向自己，欲言又止，巫嵘赶在他开口前漠然拒绝两连：“他在恢复前必须跟着你，我不会带孩子。”
再说了，就算他们俩不出手，这里不也有现成的对付鬼潮的人选。
“让灭灵队的人去吧。”
巫嵘淡淡道：“他们厉害的很，之前差点就伤到我了。刚才也没参战，状态不错。”
刚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期期艾艾过来想见偶像的符若云和洛十一：？？？
“他们？”
傅清扫了一眼，平淡表达了自己的质疑：“太弱。”
洛十一和符若云脸都僵了，简直是一脸血，又不敢反驳，憋得不行。现在情况也确实是反驳不了，要说是全胜时期，以他们两人的力量要拦下鬼潮，当然是小菜一碟。但现在刚被符阵抽走的大半生机的情况下，光凭他们两人，想要拦下鬼潮确实费劲。
巫嵘知道傅清古板固执的性子，如果没有合适的人留下，他肯定会自己动手。光洛十一和符若云两人，确实不足以令他放心离开。
要是再来几个人就好了。
“王……巫嵘！”
“表哥！”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从天而降，戒备挡在巫嵘与灭灵队两人之间（凌云上人落地时条件反射想往巫嵘和傅清中间插，被白牯暗中拽了把）
凌云上人与白牯紧赶慢赶抵达大峡谷，就见放眼望去一片激战过后的狼藉景象，见峡谷中巫嵘傅清与陌生两人对峙，气氛微妙，顾不得多想，立刻加入战局。但等落地后才发现，形势和自己想象的似乎有些不同。
整挺好。
巫嵘难得高兴，赞许望了凌云上人与白牯一眼，转头对傅清道：“加上凌云宗师就够了，不过是鬼潮而已。”
“白牯，跟我走。”

第219章
白牯和凌云上人出现的那一刻，巫嵘便感到蛊种出奇兴奋起来，白牯身上的某种东西似乎格外吸引它的注意力。当然了，这种对蛊种的吸引力凌云上人身上其实也有，但相比之下就要微弱些。
想到这两人外出寻找守宫，巫嵘顿时明了，他们该是都有收获了。想到这，饶是巫嵘也觉得振奋，等到从蛊收齐，蛊种破茧就再没有任何阻碍！
“等，等我一下吧。”
凌云上人一眼就看到了峡谷里的符阵残骸，还有被封住的大天坑裂缝。想到自己刚才觉察到的，强大纯粹的天师气息，凌云上人下意识望向傅清，却看到了他怀中的孩子。凌云上人瞳孔骤缩，一向善于言辞的他此刻就跟舌头打了结似的，死死盯着那孩子‘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直到听巫嵘说让他留下。
情急之下凌云上人脱口而出：“鬼潮很快就能解决掉，我和灭灵队……灭灵队？！”
凌云上人骤然回头，拧眉望向沉默不语的洛十一和苦着脸偷偷往后面躲的符若云，惊愕道：“符若云，你加入灭灵队了？”
双方显然是认识的，但眼下对抗鬼潮要紧。巫嵘傅清与白牯先回到渝州鬼域中的缝合怪住所处等待，果然不到一刻钟，凌云上人便得胜归来。在这之前巫嵘查看了之前留在住所里的母亲和秦教授，他们身体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毕竟被符阵抽取了部分生机，仍在昏睡，需要休息调养。
让傅清和库库卡在卧室里睡下，巫嵘下到客厅，正看到白牯与凌云上人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神情都有些凝重。巫嵘坐到他们对面，凌云上人已经沉下了心来，并没有急着去看傅清和那个疑似英雄库库卡的孩子，而是先习惯性给巫嵘倒了杯茶，紧接着不用他问就把什么都交代了。
“我与符若云确实曾见过几面。”
凌云上人缓缓道，边说边整理思绪：“在我闭关前他还没加入灭灵队，那时候我们比试过几次。”
虽然符若云长的显老，但也就三十多岁，而且他们天师讲究的是辈分天赋，其实不怎么看年龄。光龙虎山就有不少七老八十的老道，见了凌云还得恭恭敬敬喊师叔的。身为正一观和茅山宗这一代的佼佼者，凌云上人和符若云之间免不了比较。虽然凌云上人说的委婉，但他和符若云之间的关系显然很一般，甚至可以说不怎么样。
刚才还在峡谷的时候，见到凌云上人下来，符若云脸都绿了。
“父亲原本给我起名‘青云’，意为不坠青云之志，在我十二岁那年，观主为我改名为凌云。”
凌云上人这一脉很奇怪，他们并没有道号，只有姓名。起个好名字对他们异常重要，都是经过多方掐算斟酌的。
“后来我杀了鬼王，在外小有名声，符若云便找上了龙虎山，要与我比划一番。”
许多天师都非常讲究名字间的忌讳，当时龙虎山正一观本就一直压茅山宗一头，茅山人士非常憋屈，符若云从小就以振兴茅山宗为己任。这时候凌云上人改名为凌云，顿时惹恼了符若云。凌云凌云，这不就是要压他符若云一头吗，正一观实在太过分！
“那几年他每年都会上山与我论道，我们之间互有胜负，我侥幸略胜他一筹。”
凌云上人谦虚道，若有所思：“只是没想到，他会加入灭灵队。”
他这句话饶有深意，巫嵘注意到了。凌云上人是重生者，他不知道符若云加入灭灵队一事，说明上辈子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七大天坑裂缝处是否都有符阵在？”
巫嵘敏锐捕捉到一点：“灭灵队激活符阵，杀死天鬼毁掉裂缝，自身会有什么影响？”
“会被抽干生机而死。”
凌云上人苦笑叹息：“所以我想不到符若云为何会加入灭灵队。”
像他和符若云这样，如果不出意外将来都会继承道统，成为各自势力首领的人物，无论是宗门还是联邦其实对他们都有保护，像灭灵队这种外表光鲜，实则几乎等同于必死的组织首先就会排除在外。不过什么事情都说不准，凌云上人惊诧符若云竟然会加入灭灵队，上辈子估计死的悄无声息的同时，也莫名联想到自己。
他不也是在七大天坑复苏后执意下山，去鬼国做了卧底，最后为巫嵘挡下天鬼攻击而死吗。他和符若云大哥不说二哥，反正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物。
“我对灭灵队了解不多。”
不能直接谈起未来局势，凌云上人话语字斟句酌，说的话都要考虑到背后含义。上辈子他做到鬼国军师的地位，经常领兵与人类方作战，对人类那边大小组织也了解。他说对灭灵队了解不多，也就是说那时候的灭灵队销声匿迹，甚至很可能这个组织已经不存在了。
毕竟这灭灵队就跟敢死队没什么两样，照上辈子七大天坑最终全部复苏来看，他们的下场估计都不容乐观。
上次凌云上人这么说的组织，还是圣楔会。这两个组织有很多相似点，都是隐藏在暗处，实力强大又神秘莫测的组织，也是七大天坑爆发后全都销声匿迹，疑似消亡的组织。圣楔会致力于开辟通道，复苏大天坑，灭灵队却是一封印大天坑裂缝，提前消灭天鬼为使命。
二者的目的背道而驰，对上是有极大可能的。七大天坑最终复苏，看似是圣楔会占了上风，但恐怕他们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以至于自身也被毁灭……等等。
巫嵘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凌云上人认识桐傅远！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凌云就曾说过‘要小心桐傅远’之类的话，也就是说上辈子桐傅远很可能并没有随着圣楔会消失而死亡，甚至实力进阶到某个很强的程度，以至于凌云都要警惕戒备。
“桐傅远……是圣楔会的人吗。”
巫嵘凝神问道，下一刻却见凌云上人惊愕不已地望向他，眼中情绪飞快变化，最后转成了控诉。
这是怎么了？
巫嵘飞速思索，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对，坦然与凌云上人对视。就见对方眼神里隐隐又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哀怨。
凌云上人确实很哀怨，哀怨到刚才差点失声。瞧瞧巫嵘问的这是什么问题！桐傅远是圣楔会的人吗——好家伙，当初和陆少将交谈的时候，不就是巫嵘自己明里暗里暗示，桐傅远想要杀蟒灵，桐傅远行踪可疑，桐傅远极有可能是圣楔会高层的吗！
他和陆少将之前可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这可是巫嵘自己说的话，怎么现在就不认了呢？难道桐傅远是圣楔会的这件事还是他和陆少将脑补的不成——
……
好像确实是他们脑补的。
毕竟当时巫嵘除了暗示以外，别的话什么都没说。
看巫嵘这跟傅清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就跟把杯子推到地上还旁若无事的猫似的，凌云上人自诩好脾气好涵养，都愤而咕嘟咕嘟灌了自己一杯茶，才勉强把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咽下去。咽下去后，他又觉得有些好笑。巫嵘当时可能只是想泼桐傅远一盆脏水，没想到歪打正着，竟然还泼出来个真的。
“桐傅远确实有问题。”
凌云上人正色道：“符阵本不该现在开启，有人暗中使了手段，并且暗算了灭灵队成员薄红梅，取了她的心头血隐藏行踪。”
这些事本不该向外透露，但凌云上人使了些手段，还是知道了。
“我和白牯赶来这边时，曾在西南方千余米外的荒山处遇到一人。虽然没抓住他的踪迹，但对方是一名强大的灵媒。”
光是强大灵媒这点，桐傅远就很有嫌疑。不管他究竟是不是圣楔会成员，此人绝对图谋不小。而灵媒最强的便是隐藏行踪，融于自然。如果桐傅远真有心想藏起来，要找到他可非一般的困难。凌云上人现在严重怀疑桐傅远也是重生者。
上辈子他坐到国际联盟盟主的位置，知道无数联邦秘辛，暗中培养了许多势力。如果这个人物当真重生了，绝对是个难以对付的敌人。
凌云上人觉得棘手，虽然现在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但也得防备上辈子发生过的一些事，提前做好准备才行。想到这他望向巫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巫嵘：？
“巫嵘，你知道最强悍，最伟大的鬼王，究竟是什么样的吗？”
我这样的。
巫嵘自然知道凌云上人特意着重加的两个形容词是什么意思，不能直接了当说未来，那就委婉的，含糊的说。算卦人最懂这一套了。
“是怎么样的？”
巫嵘配合提问。
凌云道：“要知道九星鬼王虽少，实力顶尖的更少，但全世界还是有十个八个的。只是他们虽然占据幅员辽阔的鬼域，却无法真正统领万鬼，建立鬼国。”
“都说进入大天坑者全部有去无回，但我想如果有谁真能成为最强鬼域之王的话，那他肯定能进入大天坑后再出来，能做到这点的，才是当之无愧的鬼王之王，万鬼之王。”
巫嵘听明白了，凌云上人这是在说巫嵘上辈子曾经进过大天坑，然后再出来，这才实力大增成了鬼王。虽然巫嵘听到这点有些诧异，但也没多少。毕竟从权杖的态度来看，自己恐怕和大天坑之间真有点什么关系。
巫嵘的平静让凌云上人多看了他一眼，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透露的信息，凌云上人肝有点颤，似乎已经听到了阵阵雷声。他绞尽脑汁，最后含糊道：
“但其实，有些鬼王并不是很重视力量。毕竟大天坑这种地方脑子正常的鬼，绝对是不会自己往里面跳的。所以我想啊，如果真有鬼这么做，那应该是被人扔进去的。”
轰隆！
威慑般的雷声响起，震得凌云上人在软沙发上颠了颠，却继续飞快说道：“我是很不赞同联邦将大天坑作为极刑点，死刑犯也好抓住的鬼王也好都往里面扔。虽然大天坑会让他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但万一有一个能走出来的呢，你说对吧。”
轰隆！
惊雷声不断，窗外明明暗暗，凌云的心也明明暗暗，忐忑不已。忍不住想巫嵘怎么不说话了，他怎么沉默了呢？他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还是要说的再直白点？
“他是怎么被人类抓住的。”
终于！巫嵘说话了，凌云上人心情一振。有些不敢去看巫嵘的眼睛，虽然他的神情仍旧平静，但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比之前要强大多了，甚至都有上辈子鬼王那味了！凌云上人条件反射差点跪下，默念静心咒定了定神。要冷静，接下来就是戏肉了！
凌云上人深吸一口气，直视巫嵘，郑重道：“是情伤。”

第220章
情伤？
巫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两个音在脑子里转了半天，才拼凑成‘情伤’二字。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倾听的白牯也惊愕不已，谨慎问道：“感情的情，智商的商还是受伤的伤？”
“受伤的伤。”
凌云上人戚戚然叹了口气，其实情这方面，他们天师更容易出问题。尤其是那种从小在宗门长大，出生在男人堆里没见过女人，没怎么下过山的单纯道长。没见过世面，很容易就被欺骗感情。像他们正一观这种修习纯阳童子功的，门里一水都是男的，连头母猪都没有，弟子们外出历练有可能就会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不过他们还算好的，观主并不干涉门下弟子谈恋爱结婚生子，只要能找到。外界也不乏有优秀能力者与龙虎山联姻的，在外面历练时敢骗天师的也是少数。当然了，骗到手直接结婚就好了，反正也不亏。那种纯粹就是吊天师玩的感情骗子几乎没有，所以一直以来这方面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偶尔有弟子被骗了的，他们都拿来做反面教材。
按观主的话来说，堵不如疏，被观主当反面教材最频繁的就是一个隐世宗派。他们原本不与世俗交流，灵异复苏人类面对生死存亡危机时，这个宗派大开山门，派弟子们下山救世。他们的功法有无情道内味，门下弟子们锁阳功夫十分了得。
但要知道感情这种东西，越是压抑未来反弹就会越厉害，一辈子都呆在山里还好，一出门就坏了事。这个宗门的弟子几乎被高阶艳鬼一骗一个准，等到外面局势稳定下来，这个宗派也没什么人了。
“有时候人比鬼还会骗人感情。”
凌云上人摇头叹息：“听说以前，就是灵异复苏之前，岐山宗还没封闭山门的时候。当时宗里有对双胞胎兄弟，本都是天资绝艳，被宗主寄予厚望的。却在下山历练时喜欢上了同一个苗女，为此差点刀剑相向，最后甚至愿意三人和谐相处，但最后却没想到，这苗女竟然是男人……咳咳。”
想到巫嵘和白牯都是苗族的，凌云上人不好说太多，点到为止：“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所以岐山宗主最终决定封锁山门，却没想到……”
没想到将来灵异复苏，群鬼肆虐，他们岐山宗再开山门，门下弟子没再被苗女骗走，全被艳鬼骗走了。
“所以说啊，人无完人，鬼无完鬼，实力再强悍也是有弱点的。”
凌云上人委婉道，心有戚戚然，被骗感情这种事虽然他没经历过，但历代先辈天师们的血泪史足能让凌云上人叹惋不已。说了半天，凌云上人口干舌燥，端起杯子来喝水，却发现白牯和巫嵘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等等，为什么没有表情？
凌云上人不理解了，他说了这么多，自己都觉得不好受，难道他们就没共情吗？？
白牯和巫嵘两个苗人没有跟他共情。
还是凌云上人的目光太明显，白牯才勉强配合他道：“是啊，没想到你们天师这么好骗……单纯。”
凌云上人口中的‘苗女’，很有可能就是巫家人，恕白牯直言，他还没见过被骗感情的巫家人，这方面他们都出生就是满级好吧。
嘶，等一等，这更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突然想到这，白牯不淡定了。如果有谁能欺骗巫嵘的感情，那可真是件需要慎重以待的事情！他下意识望了眼楼上，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说是傅清……不，不会天师没那么有出息。
“不是傅清。”
巫嵘也想到了这点，神情有些微妙，显然和白牯想到一块去了。要是他上辈子真被傅清欺骗了感情……这个假设出来他都觉得荒谬。
“还是得要桃花守宫。”
白牯附和道，有桃花守宫在，没有不忠诚的爱情。
“啊？和傅清有什么关系？不是，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发现两人思维跑偏，凌云上人一时无语，憋了口气无奈道：“天师在感情方面确实比较，咳咳。相比之下，灵媒更具有魅力，容易发展感情。”
“不可能。”
巫嵘斩钉截铁道，眉心紧锁，凌云上人的意思是，他上辈子和桐傅远有关系，最后还被他陷害？
巫嵘都震惊了！
凌云上人心中也叹气，是啊，听起来是不怎么真实。但要说上辈子的巫嵘哪哪都强，就感情方面极度倒霉，遇到的全都是渣男。他变成万鬼之王其实也是人类自己造的孽，第一个荀安让巫嵘从人到鬼，第二个桐傅远让他从鬼王到最强鬼王。
当然了，这第二段感情坊间传什么的都有，有说是桐傅远对巫嵘有救命之恩，于是他报恩被抓的，也有说其他的。
不过普罗大众传的最多的，当然还是感情方面。反正凌云上人内部得知的版本是，桐傅远曾帮过实力还弱小的巫嵘，后来又几次帮他。当时桐傅远身为国际联盟的议员，和他同为竞选盟主热门的，是出自龙虎山的傅家人，拐着弯算辈分还是傅清南的表弟（七十多岁）。
当时原本支持桐傅远的人不算很多，后来他在巫嵘的帮助下收回了很大范围的鬼域，又击退了数波鬼潮，威望渐渐起来了。再加上当时联邦高层认为天师在民间地位过高，尤其是以龙虎山为首的宗门，威望甚至高过了联邦总统，为了权衡势力，他们选择推桐傅远上台。
而当时桐傅远最大的功绩，也是推他走上国际联盟盟主之位的最出名事迹，便是抓住了当时亚联邦最强的鬼王巫嵘，并且亲自主持极刑，将他放逐到了大天坑。而桐傅远和巫嵘之间的交集，是在后面才暴露出来的，当时的人们并不知情。
这才是凌云上人此次发言的重点，在他看来巫嵘找个靠谱对象比什么都重要，这点傅清就非常合适。所以——
“这次外出，我不负王所托，寻回了一枚白玉守宫的卵。”
凌云上人一翻手，取出个黄丝绸小袋来，诚恳恭敬道：“收复了它，王就能孵化蛊种了。”

第221章
“桐傅远。”
巫嵘缓缓道，双眼微眯，手指有节奏的轻叩椅面。这是他陷入思考的习惯性动作。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势让凌云上人与白牯都下意识噤声，不再多言。契约之间的感应最为敏锐，尤其是在灵魂方面，巫嵘无意对他们隐瞒自己实力上的暴增，却还没觉察到灵魂异变同样体现在身体上。
他的黑发已垂到肩头，皮肤白的没有血色，束起头发后阴郁冷峻，俊美到没有半点瑕疵，如同西幻世界里的巫妖王，又像吸血鬼公爵。当他面无表情沉默思考的时候，形象已经很接近凌云上人上辈子记忆里的鬼王巫嵘，但还是有微妙的不同。
可能因为巫嵘还是人，并非完全变鬼吧。
凌云上人感觉正面鬼王巫嵘的那种窒息感又来了，颇有些忧心忡忡。他不希望巫嵘最终变得和上辈子一样，但他现在身上阴气重的惊人，就连这具奇特的，能隐藏灵魂气息的身体都快要藏不住了。凌云上人甚至觉得如果巫嵘想的话，抛下身体，他立刻就能恢复到与上辈子巅峰相差不远的战力。
巫嵘这个人其实很奇怪，说他有感情吧，这人世间任何一切似乎都无法让他上心，始终是以一种漠然的视线注视一切，就好像超越了世界本身，站在高高的第三方视角一样。但要说他没感情，巫嵘又是出奇的责任感很强。再弱小如黄毛他都从来没有不管过，甚至还会亲自去为红袖报仇。
而现在，眼前的巫嵘仿佛比上辈子永远冰冷漠然的王者多了点东西，他变得话多了些，情绪也更丰富明显（和上辈子相比），总的来说，他更像是个人了。凌云上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明明巫嵘本身就是人啊。
而现在和上辈子最大的变化，就是巫嵘与傅清之间多了感情。这是好的变化，基于此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了，饶使凌云上人曾经并不看好这段月老乱扯的姻缘，现在他也衷心希望这两人能长长久久。
凌云上人甚至还偷偷占卜过傅清什么时候纯阳童子功大成，可惜没有占卜出来。为了给这段感情添柴加火，凌云上人才极力推崇白玉守宫——白玉守宫最是忠贞，自然界中一雄一雌白玉守宫组成伴侣后就会不离不弃，共同孕育养护后代。如果其中一只意外死了，另一只也不会独活。
听说白玉守宫伴侣间还有特殊的感应，用一对白玉守宫做成的手套，如果其中一只不小心丢了的话，只要戴上另一只，便能在梦里梦到另一只手套的位置。这枚千辛万苦得来的白玉守宫卵代表了凌云最殷切的期盼——希望巫嵘和傅清两人感情和谐彼此忠诚。
毕竟他也听说过不少巫家人的风流艳史，虽然巫嵘冷的像个性冷淡，但万一他收了桃花守宫后突然开窍了呢。要再遇到几个像荀安桐傅远这样的渣滓，凌云上人想想都觉得窒息。
“抓住桐傅远。”
在长久的思考后，巫嵘终于开口。凌云上人和白牯下意识应是，这才发现巫嵘竟是用灵魂契约在和他们对话。
不，不只是他们。
所有与巫嵘有灵魂契约的，绝对忠诚于他的人或鬼，同时听到了巫嵘的声音。鬼犬王从阴影中出现，红袖停止战斗，棺老人揭棺而起。无论相隔多远，他们同时跪下，恭顺倾听巫嵘的命令。
“将他带回来。”
巫嵘的声音冷酷漠然：“不论生死。”
所有人与鬼们同时坚定应道：“喏！”
这是这辈子巫嵘下的第一道命令，追杀围堵在暗中进行。当各个联盟的视线全都聚焦在洪崖安全区异状时，没人注意得到暗处涌动的激流。灭灵队损失惨重，符阵崩毁，可疑孩童被从大天坑裂缝中带出，傅清南气势重现人间，这几颗巨型炸弹炸的当局完全反应不过来，远在联邦首都的陆元帅急急在三日内便到了洪崖，训了陆少将一顿后决定亲自去拜访巫嵘。
但他们扑了个空，安全区内给巫翠和陈诚的房子中已经人去楼空，而渝州鬼域原本缝合怪停留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凌云上人。
和人类方扯皮套取信息的重任交给凌云上人，巫嵘相信他能做到，毕竟在亲眼看了库库卡，确认他真是英雄重回人间后，凌云上人激动得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当即痛快接下了一切巫嵘派给他的任务。而将这些全都交给他，也是巫嵘目前腾不出空来。
缝合怪悄然在地底向西南方潜行，如同一座移动的地下堡垒。考虑到地下状况不适合人类，白牯给巫母，秦教授和实力较弱的黄毛调制了蛊，让他们进入类似冬眠的状态，各类指标都降到极低的范围，保证他们能一路安稳睡到终点。
傅清与库库卡仍未苏醒，巫嵘将卧室留给他们，自己暂住在另一个空房间，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呆在鬼域中，于是在出发前还让青灵蛊去杨家坪那边把原本种着的各种灵芝人参之类还有石雕人头等杂物全都带了过来。眼下巫嵘每日服侍各种蛊物草药，专心调养身体。
之前他灵魂远超过肉体强度，所以巫嵘暂缓了解封鬼王记忆的速度，目前对上辈子的记忆仍停留在进入洪崖，遭遇鬼童，鬼犬重伤，被桐傅远所救。桐傅远点明能救鬼犬的唯有苗疆蛊种这块。至于凌云上人所说的什么他跟桐傅远之间恩怨纠葛，他被人类设陷阱抓住，放逐大天坑处以极刑这些事，巫嵘完全没印象。
不能再这样一头雾水下去，巫嵘将解封记忆实力正式提上日程，这些天全在调养身体。为了更快强化自身，提高身体强度，巫嵘已经融合了金属性纯粹之物，准备孵化蛊种。
据说巫氏一脉虽然大多阴气过重，阴阳失衡以至寿命短暂，但身体素质方面都非常强悍，正是因为蛊种在孵化后能融入巫家人的血脉中，不亚于小说中的洗髓伐脉，从此他们将百毒不侵，甚至能以身体养蛊。传说中巫家人的始祖甚至能以身体融合从蛊，展现出从蛊的部分姿态，战力非凡。
而蛊种最强大的一点，便是它孵化后的形态会是主人目前最需要的。不同的巫家人孵化出来的蛊种形态也不同，永远都是最适合当前主人的。
融合金属性纯粹之物后，巫嵘与蛊种之间的联系更加强了许多。他隐隐能感知到，等到蛊种孵化后，自己身体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因此这些天他一直在白牯的辅助下服用各种药物调理身体。
房间中的家具全被清空，巫嵘坐在正中的地毯上，面前是四个材质各不相同的容器。最左侧的翡翠罐中盘踞着青灵蛊，第二位的花纹陶罐中趴着只比人手掌还打的黑岩狼蛛。而正对着巫嵘的两个容器，左边那个隐隐浮动着淡淡花香，竟是用花瓣混合着泥土等物捏制而成的五角花瓣托盘。
花瓣泥托盘里趴着一只浑身漆黑，随着呼吸身上深浅红斑明亮又黯淡的小守宫。而另一边用桃木芯雕刻而成，垫着淡黄丝绸的杯子里，却是一枚比弹珠小一圈的，冰珠子似的圆卵。
究竟是收复桃花守宫还是白玉守宫作为从蛊，这点巫嵘很早就想过。他之前对凌云和白牯所说的‘我都要’并非戏言。每一名蛊师养的蛊都该是最契合自己的，虽然巫嵘是半路出家，但他有巫家的血脉，又收复了蛊种，对选蛊这方面有最敏锐的直觉。
他和历代巫家人不同，巫嵘最强的并不是人类形态，而是灵魂出窍后的鬼态。这种特性同样会反馈到即将孵化的蛊种身上，和蛊种联系增强后，巫嵘隐约觉察到孵化后的蛊种可能也会拥有两种形态。既然如此，他选择同时收复白玉守宫与桃花守宫，分别对应蛊种的两个形态，也不是不可能。
而现在巫嵘还没动手的愿意，是因为桃花守宫与白玉守宫二者本身有敌对倾向，不是能和平共处的。再加上桃花守宫已经是成体，而白玉守宫还没孵化，冒然收复的话一个处理不好，有可能强势方就会吞噬弱势方。
这些日子思考下来，巫嵘已经有些眉目。缝合怪连夜西行，前方不远便是一处红袖打下的鬼域，还算稳定。孵化蛊种时的巫嵘会陷入某种昏沉状态，对外界感知降低，他准备暂时在那里停留，然后再孵化蛊种。
“嗯？”
思绪一动，巫嵘收起几个容器，站起身来。缝合怪认他为主，它体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瞒不过巫嵘的眼睛。于是隔壁卧室里人一醒他便立刻知道了。
醒来的不是傅清。
走出屋门，巫嵘来到隔壁卧室门前。想到这都三天三夜了，傅清和大鬼却都仍在沉睡，没有半点动静，他眉头就皱了起来。巫嵘板着脸推开门，正和刚从床上爬起来，迷茫抱着蟒灵的库库卡对上了眼。
巫嵘不知道自己阴着脸的表情看起来很凶，像是心情不好随时要吃小孩似的。见有人来，库库卡先是戒备警惕，随后他认出了巫嵘。稍微放松下来的同时，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皮肉骨头条件反射颤抖。毕竟巫嵘拿着权杖一点点敲碎他全身的场景库库卡仍然记忆犹新，这恐怕会成为他新的噩梦素材。
更别说这个人还养了条恐怖的鬼犬王。
尤其是见巫嵘又皱起眉头，目光审视不善，库库卡小动物般的野性本能立刻尖叫，拼命催促他赶快离开这里。
但是，不行。
被子下库库卡攥紧拳头，克服恐惧，冲巫嵘露出个紧张讨好的笑容，用不甚熟练的普通话说道：
“大嫂好。”

第222章
巫嵘拳头硬了，当然了，他不是那种持强凌弱的人，正常情况下也不会去揍一个小孩。于是巫嵘用和善的表情与库库卡进行了友好交流，成功让一个印第安小孩在三分钟内学会流利叫‘巫嵘大哥’。
“嵘哥，谢谢。”
库库卡郑重道：“谢谢你，救了，我和魁扎尔。”
“你谢傅清南吧。”
巫嵘一哂，听到这个名字库库卡眼神亮了亮，紧张担忧磕磕巴巴问道：“傅清南，还好？他，这，在吗？”
这交流起来还不如之前库库卡仍是鬼童状态下顺利，不过巫嵘理解能力强，能听懂。而且库库卡语言不熟练不过是因为他在大天坑里呆了几十年，太久没开口说过话，生涩了而已。他很聪明，学的很快，很快说的越来越流畅。
“傅清南身体有些问题。”
巫嵘略一思考，开口说道：“他还没醒，不过醒来后也不一定记得你。”
“没事的。”
听他的话，库库卡并没有露出失落的神情，反倒很容易满足的笑了：“大家都活着就好了。”
话音未落，他想到什么似的，神情又黯淡下来，流露出几分悲伤：“如果喇嘛和薇薇安他们能撑得更久些，撑到傅大哥来就好了。”
“他们是被大天坑同化了吗？”
想到完全被污染的鬼獒，巫嵘心里其实早有预感。这么几十年折磨下来，饶使英雄们意志坚定，能撑到现在的也是少数。库库卡提前将蟒灵送到了外面，二者互为支撑，熬到现在也差点就被完全污染了。
“我不清楚。”
库库卡黯然神伤摇了摇头，小声道：“几年前我就感知不到他们的情况了。”
分别深陷不同的大天坑，因为出发前他们九人互有灵魂誓约，所以偶尔清醒的时候，库库卡能模糊感知到其他几人的情况，就像不同颜色的烛火。烛火明亮代表状态还好，烛火黯淡则代表状态不佳，烛火被黑暗侵蚀的程程度则表明了对方被大天坑污染的程度。
而当烛火熄灭，完全融入黑暗……
库库卡没继续说下去，孩童可能仍心怀侥幸，但也深知大天坑的残酷。
“巫桡的情况怎么样？”
“嗯？”
面对库库卡疑惑的目光，巫嵘淡淡道：“我是巫家后代，巫桡她是我的姨婆。”
巫嵘虽然没见过外婆几次，但他知道老人最大的执念便是能再见姐姐一面。几十年天人相隔，思念从未断绝。即便巫嵘本身感情淡薄，并不是很能共情，但为外婆问上一句，是他身为外孙应当做的事。巫嵘本身也想知道，那个曾在蛊种传承记忆中隐约窥见背影的女子，现在究竟如何了。
“我和巫桡，离得远，感知不清。”
库库卡很是惊讶，他有些歉意，很努力的绞尽脑汁回忆，断断续续道：“很奇怪，巫桡给我的感觉很怪，但她应该还在。”
巫嵘：“谢谢。”
库库卡：“很抱歉，没能帮到你。”
“没什么好道歉的。”
巫嵘并不在意：“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此行的目的地便是西南群山中的寨子，当初收下蛊种时，外婆他们和恶苗定了一年半后的约战。这一路过去，再加上融合蛊种的功夫，差不多时间也快到了。巫嵘去赴约的同时正好能问问外婆有关巫桡姨婆的一些事。
傅清南当初走出大天坑后，该是给各位英雄们都留了后手。既然他真能把库库卡救出来，那其他人未必完全没有希望。
库库卡也想到了这点，小孩激动得抓紧蟒灵，眼睛满怀希冀望向巫嵘，仿佛在布灵布灵闪光。但巫嵘从来都免疫这种眼神攻击，不说话了。库库卡很乖巧，见他不说也不追问，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这样一人站着，一人躺在床上，房间里飞快变得安静起来。
巫嵘其实还想问库库卡权杖的事情，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和傅清之间的契约似乎动了一下。傅清该是快苏醒了，权杖的事情可以待会再说。巫嵘本不是爱说话的性子，自觉和库库卡也没什么共同语言，更是懒得说话，就沉默杵在屋子里，边想自己的事情边等傅清醒来。
虽然巫嵘注意力没在库库卡身上，但他的感知非常敏锐。库库卡第一次悄悄偷看他的时候巫嵘就感觉到了，他本来没在意，但紧接着库库卡又偷看了他十几次，跟非洲草原上探头的小猫鼬似的，这就引起巫嵘的注意了。于是在下一次库库卡偷看的时候，巫嵘干脆同时抬眼望去，抓了他个现行。
“有事？”
“嵘哥真的是巫桡的后人吗？”
库库卡不好意思好奇问道：“你和巫桡有点不像。”
“哦？”
巫嵘不置可否，反问道：“哪里不像？”
“就，就是……”
库库卡一时半会想不出形容词，急的差点说印第安方言。还好这次他憋住了，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像只刚学会说话的小草龟：“有很多，很多地方，巫桡她很好看，大家都喜欢她。”
不仅利奥总围着她转，薇薇安跟鹤田也很喜欢和她呆在一起，满婆婆每次盛饭时都会给她盛多点。虽然巫桡总是表情很冷，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样子，但库库卡知道她是个好人，她甚至教了库库卡很多养蛇的小技巧。
库库卡也很喜欢巫桡！
乡下小部落来的库库卡不懂万人迷这么高级的词，在他嘴里巫桡哪哪都好，简直没有半点缺点。怕巫嵘不信，他还羞涩强调道：“如果巫桡也喜欢我的话，等我长大了，我想和她生孩子。”
他们部落不太看中这些，一夫多妻一妻多夫都是正常的。在他们部落里，一个人受到的喜爱越多，越证明这个人魅力非凡。
一个小孩一脸认真害羞说这种事实在太草了，尤其他说的对象还是自家长辈。
巫嵘拿捏力道，‘轻轻’给了库库卡一拳，又从他怀里把蟒灵抽了出来，随手甩给了青灵蛊，以示警告。
库库卡：呜呜呜。
所以说他完全知道嵘哥竟然是巫家血脉的传人很惊讶嘛！
巫桡就不会这么冷酷，暴力，不近人情……不过嵘哥还是很好的。
库库卡顶着肿了的眼眶，大着胆子和巫嵘对视了一眼，小心脏又被他冷酷眼神看的哆嗦了下。像嵘哥这么冷的人，放到他们部落里，是很难收到花的，大家都害怕，不敢接近。
他应该也很难过吧。
库库卡带入自己，想到要是如果自己长得又凶又冷，旁人不喜欢他的话，他也会难过的。
一定是这样，嵘哥他也不想的。
库库卡又偷偷望了眼他，坚定了信念。嵘哥也养蛇，那条蛇很厉害，蟒灵很喜欢它，库库卡也喜欢它！而且嵘哥还救了自己，他是个好人。
就算没人喜欢嵘哥，库库卡也会努力喜欢的！
库库卡正在自我说服，但巫嵘没空去想他。和傅清之间的契约波动越来越规律，昏迷了三天三夜的傅清就要醒来了！巫嵘忽然离开床边引起了库库卡的注意，他身体还很虚弱，感知不敏锐，觉察到傅清醒来这件事比巫嵘慢了两拍。
惊喜激动涌上心头，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力量支持库库卡站到床上。他兴奋望向那边，一声惊喜交加的‘傅大哥’马上就要喊出来。
但下一刻，库库卡就看见走到那处床边的巫嵘被人拉着，俯下身去。
这是怎么了？
库库卡耳朵动了动，紧接着他脸爆红了起来。
这，这是——
一吻终了，巫嵘舒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气没有呼吸。可能是最近和桃花守宫交流久了，他一贯冷淡的身体也难得游戏躁动。和傅清又亲了亲，道长的嘴都多了分红润，他纵容着巫嵘，似是知道巫嵘一直在等他醒来，傅清眼瞳冰消雪融，流露出一两分柔光，声音低哑：
“有人。”
有人？
巫嵘砸了砸嘴，颇为不善的回头，正对上库库卡震惊中隐含崇拜的目光。
太厉害了！
部落里的小孩都早熟，更不用说库库卡还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很多事他都知道。刚才嵘哥和傅大哥的亲热看的他脸红心跳，实，实在是太火热了。虽然知道嵘哥和傅大哥之间有契约在，但真正看到这一幕后带给库库卡的冲击力还是无与伦比的。
毕竟那可是傅大哥呀！当初傅清南对巫桡也是很正常的对待朋友的态度，虽然他脾气温和，但对谁都一视同仁，从没有偏爱过什么东西。强大的天师是有很多追求者的，但傅清南从没答应过任何人，甚至还曾说过：“我这辈子不会结婚。”这种话。
库库卡是真没想到啊，他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是太狭隘了。
嵘哥不愧是巫家人！而且还是青出于蓝呀！
可惜库库卡没来得及真诚说一句‘我会支持你们的！’就被巫嵘拎着扔到了门外，和蟒灵青灵蛊一块待着去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处理完库库卡，巫嵘回身，发现傅清南仍坐在床上。他快步走过去，低声询问。傅清醒了，但大鬼还没醒，巫嵘不清楚融合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傅清闭上眼，似乎在感知自身，沉吟半晌才说了句：“尚可。”
“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吗？”
熟知傅清的巫嵘听出他语气里些微的迟疑，立刻追问道。
“无，我感觉很好。”
傅清伸出右手，张开握拳。忽然他以指待笔，竟是凭空画起符来。符法高深的天师能在危机时不用符纸，凭空画符，但需要咬破指尖，以指尖血为媒介。但傅清却是直接画了起来，而且巫嵘能清晰感到有精纯强大的力量在他的指尖凝聚。
画完最后一笔，符成。一阵清风吹拂而过，房间中顿时变得‘洁净’了许多，巫嵘感觉像吃了薄荷糖似的，大脑变得更清明敏锐了。
“成功了？”
“除秽符。”
傅清缓声道，紧接着他召出一缕正阳火。金红火光跃动燃烧，仔细看能发现在金红火苗当中，有一星白金色的火焰：“我的功法精进许多，快要大成了。”
功法？是说纯阳童子功吗？
巫嵘想起在峡谷时傅清南用出的火焰是白金色的，的确，纯阳童子功练到一定地步后会生出正阳火，阳火的颜色能最直观判断对方功力到达了什么程度。
但巫嵘却更担心了，他再问道：“真没有其他问题吗？”
大鬼还没完全解封，他们俩融合会不会有后遗症？傅清南净化鬼童库库卡身上的污染怨念，这种堪称逆天的举动难道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是有些难受，但不要紧。”
到底是什么情况，倒是说清楚啊。
什么时候能买个会说话的傅清？
见巫嵘真有些恼火，傅清看了看他，走到巫嵘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看巫嵘仍不为所动，傅清牵着他的手，两人靠的很近。
“是这种难受。”
低哑声音最终消泯于亲吻中，不含情欲的，亲昵安抚的吻如蜻蜓点水落在，明明没有再过界的举动，但灼热的呼吸萦绕在两人之间，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升温了。
一吻终了，傅清后退一步。他气息绵长，亲了这么久也跟没事人一样，呼吸不乱，衣冠整齐，唯有薄唇有些泛红：“所以，不要紧。”
巫嵘瞬间懂了，傅清这是阳火过剩了。正常男人都有阳气释放的途径，但傅清练童子功需要锁阳。此时他功力陡然精进，正阳火的颜色都变了，身上阳气激增，暴涨到一个令他都感到难受的地步。但这又不能发泄，只能忍耐，慢慢适应。
“我可以给你些阴气。”
巫嵘一本正经道。

第223章
现在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升温，巫嵘的眼角被灼热空气熏染的微微泛红，似笑非笑，好似山里猎人传说中会吸食人精气的山灵。傅清退后一步，他便跟进一步，这场探戈最终以两人的嘴唇再贴到一起终止。熨帖却不过于滚烫的热度让巫嵘惬意叹了口气，随即沉浸其中。
他并不是沉耽欲望之人，甚至可以说欲望很弱。但肌肤贴合在一起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巫嵘身上的阴气很重，正值蛊种即将孵化，再赶上他最近和桃花守宫与白玉守宫沟通太多，受到影响。这个季节正是异变守宫们寻找伴侣，准备繁衍后代的季节，伴侣对它们来说极具吸引力。
桃花守宫主情，白玉守宫对自己的伴侣忠贞诚实，于是巫嵘被傅清的阳气一撩拨就很容易有反应。
而且他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傅清阳火过剩，总憋着对身体肯定不好。既然功法还未彻底大成，他不能发泄，那干脆另辟蹊径汲取些阴气，中和一下好了。阴阳和谐才是一个人最佳的状态。
等两人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半天已经过去了。傅清情况好了很多，起码不再像之前那样阳气旺盛到要冒火似的。巫嵘也很满足，心情都畅快许多。刚才他与傅清交流，发现对方确实没有半点傅清南苏醒后的记忆，但是却恢复了些许傅清南曾经的记忆。
“我自小在观里练功。”
傅清缓声道，手指从桃木剑上滑过，一分难以觉察的柔和：“这柄桃木剑，是我亲自找到的雷击木。”
“百年前自然灾害频发，天现异象，当时父亲是正一观观主，他终日心悸，预感灾难将至，于是以举观之力布下大阵窥探天机，却没想到竟看到了整个人族的劫难。”
“那时我还未出生，这些事是云道长在我下山前同我说的。他说那日占卜耗尽了父亲的精血，心知时日无多，父亲撑着病体将观主之位传给云道长，和母亲二人隐居山中，再无踪迹。当时的人们以为父亲可能去世了，但没想到十二年后，观主连夜进山，三日后带着一个孩子回到观里。”
“这个孩子就是我。”
傅清像在说旁人的故事般，平静无波：“父亲用秘术强撑着挨到灵异复苏之时，趁世间阴阳二气暴涨与母亲订下魂契，得以再苟延残喘十年，最终才有了我。”
“云观主亲自为我接生，他说在我出生后父亲用最后一丝心血为我卜筮。他当时已垂垂老矣如耄耋老人，双眼失明，卜筮后喷出一口血，连道三个好字，随即气绝身亡。母亲也因难产大出血，在我出生后不到两天就仙去了。我是云观主抚养长大的。”
巫嵘第一次听傅清说起自己的过去，之前记忆未恢复的时候，傅清曾说过自己是个没有过去未来的人。他看不清自己从何而来，也记不住每天经历的事情，除了杀鬼的执念外，他如行尸走肉。巫嵘从未纠结过傅清，南和傅清南之间的关系，他们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合在一起才会完整。
但他真没想到，傅清出生的竟然这么艰难！而且傅清父亲在占卜天机后，拼着自己与妻子的命也要生下孩子，付出这么大代价这件事，实在透出股不同寻常的感觉。
“观主带我回观后立刻收了我为唯一的弟子，悉心教养。我胎里带弱，一生有九劫七十六难，幼时都在病中度过，观主为了让我顺利长大，动用了观中无数珍藏，甚至亲自去隐山寺为我求来高僧舍利护身，当时有不少非议，但观主全都压下了。”
可以说，云观主是不惜心血，倾全观之力来培养傅清南的。巫嵘却越听眉头越皱，他是很自我立利己的人，不相信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的付出和爱，无法想象当时云观主的动机，还有傅清南父母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在巫嵘看来，他们这么做除非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而傅清南当时不过是个病恹恹，弱到不行的孩子，他身上能有什么利益？
等一下。
巫嵘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年幼的傅清南确实没什么利益，但十几年后他却成为九大英雄之首，带领他们封印了七大天坑，拯救了人类。
这是巧合，还是……
傅清没注意到巫嵘的走神，他继续道：“我从会握笔时便开始画符，五岁的时候外出寻找雷击木，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桃木剑，七岁第一次上战场——”
“等等。”
巫嵘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傅清的话，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眉头紧紧皱着。他注视着傅清的眼睛，停顿了一下，谨慎的，求证般问道：“你几岁上的战场？”
“七岁。”
巫嵘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罕见情绪如此外显：“七岁？那么小他们就送你去战场？库库卡都比你大！你身体那么弱还有病——煞笔想让你去送死？”
“当时是战况最紧急的时候。”
傅清想伸手搭到巫嵘肩膀上安抚他，却被毫不留情拍开。他顺势握住巫嵘的手，任由他几次想抽离都不放开，就像捉住了一条刚出水的鱼。这条鱼现在显然非常暴躁，而且很生气。傅清现在隐约能感知到各种情绪，他不想看到巫嵘这么生气，便下意识解释道：
“鬼怪肆虐人间，每天都有小国陨灭，死了几十亿人。军人们是最先牺牲的，每天都在征兵，但兵远远不够用，能力者们都在透支自己的生命战斗，养鬼人战斗不了几年就会被鬼反噬而死。人类濒临绝境，十几岁的少年就得上战场。”
“但你那时候才七岁！”
巫嵘没半点被安慰的感觉，反倒更生气了：“七岁能去战场干什么，和泥吗？！”
不，七岁时的他其实已经能杀很多鬼了。
傅清看到记忆中，七岁的傅清南背着比他整个人都要长的桃木剑，走在被阴气怨念腐蚀的大地上。
2045年傅清南的父亲卜出天机，2048年七大天坑降临灵异复苏开始，2059年傅清南出生，到他七岁的时候，人类已经陷入战争已经十几年了。十几年来这片大地上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死去，很多人在襁褓的时候就被鬼怪吞噬同化，甚至整片地区都被鬼域侵蚀，苍穹被阴沉怨念笼罩，在这片天空下出生的孩子看不到阳光就会凄惨死亡。
相比之下，他已经很幸运了。能在最安全的道观中度过童年，在无数师长同门无微不至的照料呵护下长大，接受最好的训练教育，身体都从虚弱养到健康。傅清南见过同门们的尸体被带回山上埋葬，但大多没有尸体，只剩下信物。
被鬼杀死还好，天师是鬼们最强大的敌人，尤其是龙虎山出来的，修习纯阳功法的天师。他们被杀死后充斥体内经络的阳气也会让鬼不愿靠近，不会破坏尸体。但那些从大天坑里出来的天鬼，却最喜爱吞噬阳气，尤其爱寄生/吃掉天师。
傅清南曾看到过有一具同门的尸体被吃到只剩下头，据说他被发现时还活着。活人的阳气才最充足，天鬼总有办法让人活着。那个同门年龄也并不大，上唇长了些细小绒毛，脸庞还很稚嫩，无神的双眼望向天空。他是天才，年纪轻轻就把纯阳童子功练到大成，十四岁便下山除鬼杀敌，奔波在战场前线，历战两年都没有任何空闲回山。
再回到山上时，就已经只剩下一颗头了。
观主曾说灵异复苏后，人类修习功法变得更容易，这十年来出的天才加起来比之前几百年出的都多。
但远远赶不上死亡的速度。
时代更迭，实事变迁，天鬼和鬼怪们比人类要更适应变化后的世界，人类该到了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候，亦如恐龙的灭绝，它们并不是不强大，只是不再适合变化后的世界了。
正如草木枯荣，四季更迭，此消彼长，其中自有规律，暗含规则。
没有任何生物能胜过规则，那是高于一切众生的存在。再强大的人类也只是挡在巨大车轮前的小小螳螂，妄图以臂膀挡住大车，却甚至无法拖延一时半刻。人类就像一辆已经失控的，加速冲向死亡的列车，没有任何人能给它拉闸，除非有奇迹诞生。
“所以你父母拼了命也要生下你，那个观主不惜一切培养你长大。”
巫嵘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脑海中的猜测似乎被证实，巫嵘定定凝望向傅清，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其他什么人，一字一句问道：
“傅清，你究竟是什么。”
“他们把你当做什么。”
“救世主。”
傅清的声音一如既往冷静理智，就像在阐述某个事实定理：“英雄，奇迹，或者说其他的。父亲在那场卜筮中看到了人类灭亡的未来。”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只有我才能带领其他人封印七大天坑，其他人都不行。没有我的存在人类必将灭亡。”
“我就是人族最后一线生机。”

第224章
预感成真了，傅清的话让巫嵘陷入沉默。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屋中的气氛非常压抑沉重。傅清也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指却下意识般一次又一次抚过巫嵘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巫嵘能清晰感受到傅清手上的茧子，很厚，摸起来有些粗糙，沙沙的感觉。自小练功的人才会这样。实际上巫嵘在傅清说起他的出生时就有些预感，他曾经也想过，当年不过二十五岁的傅清南为何会有如此威望，能肩负起人类的未来。
但就算有预感，他也不能接受。
“所以。”
半晌后，巫嵘才冷酷道：“他们把你养大，就是为了将来让你去牺牲送死？”
每个人都会死的。
傅清想这样说，但直觉巫嵘听到后会更生气，于是没有说话。他记忆里观主的房间墙壁上挂着张世界地图，用红褐色标记出七大天坑，黑色代表被鬼域侵蚀的领域，黑红色代表被天鬼侵蚀的地方。观主很忙，偶尔闲暇时会抱着他，面对那张地图叹息。
观主告诉他曾经的世界有多和平美丽，安宁美好，过去没有天坑，也没有鬼怪，祖国强大又富饶，再弱小的人也有活下来的权利。
观里的人没有多少见过观主所描绘的那个和平世界，他们大多都在战时出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鬼气浸染的紫灰色天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是人类的天性，就像走在满是鲜血历经战斗的污浊大地上，偶然看到一朵含苞待放，在寒风中摇曳的野花，都会为生命的顽强震撼，感动不已。
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拼命奋斗，但知道人类绝望命运的是少数，傅清在五岁将要外出寻找雷击木的时候才知道。当时有很多人来秘密看过他，这也是观主第一次让他接触到那些人，疲惫残疾的首长，眉心永远紧皱着的国家领导人，明明人还在壮年，鬓角却全都白了。
这些人看向他的目光充满希冀，灰暗疲倦的眼神因他而重新亮起。就像满是灰尘的玻璃被擦亮，注入了名为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狂热活力。
明明是执掌国家，站在顶端的人物，却连跟他握手都小心翼翼。指缝里有血和泥的粗糙大掌小心捧着年幼傅清的小手，就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云观主说，因为活着实在太艰难了，人活着总要有希望，有盼头。
而他就是唯一的希望。
傅清南下山这件事是秘密的，临行前一晚观主和他说了很多。他父母的事，当年的占卜，现今的局势。观主送给傅清南一张，他父母唯一保存下来的合照。傅清南看了看，又还给了云观主。傅清南生而知之，早慧聪明，他能听懂观主说的话，云观主也知道他能听懂。
他的出生就带着死亡，父母因他而死，这是因。云观主与国家消耗无数资源，不惜一切培养他长大，这也是因。
如果说每个人生来就背负着责任，那这就是他的责任。
五岁那年，傅清南才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他易容行走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曾因为年幼被人欺骗，救了人却被反手背叛，也曾被饿急的人抓住，险些被吃掉。但他也遇到过很好的人，他们在废墟鬼域中并肩作战，一起痛骂这个操蛋的世道，会因为他小，把最有营养的食物都留给他，在遭遇生死危机时抗下危险，让他快逃。
就像锻造一把绝世好剑，先要寻到一块上好的剑胚，然后悉心设计，狠心打磨，接着要养剑练剑。
傅清南十五岁游历归来，沉寂一年，十六岁再次下山，犹如神兵终出鞘，连斩六大鬼王，声名自此远扬。
巫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和傅清之间有契约在，并且现在的契约比之前更紧密。就算傅清不说话，只是回想，他也隐约能看到傅清心中所想。现在巫嵘心里满是连他都觉得陌生却格外浓烈的情绪，他想发泄，想杀人，他的怒意甚至吓得感知迟钝的缝合怪都瑟瑟发抖。
如果现在面临之前与鬼童和洛十一的战斗，巫嵘会毫不犹豫把他们都杀了。
就算别人也会死，很多人过的更悲惨，但对巫嵘来说，别人是别人，傅清南是傅清南。他脸上怒意渐退，灵魂深处的怒火却烧的越来越旺盛，他的神情变得冷酷漠然，像是结了一层坚冰。似乎是冷静下来了，但冷静背后却暗藏着极度的危险。
“所以。”
巫嵘慢吞吞道：“你现在想起那些事情，知道自己的‘责任’。”
“你准备怎么做。”
巫嵘平静道：“你打算回去吗。”
现在让红袖打造个囚牢还来得及。
巫嵘漫不经心得想。
如果傅清打算回去，再当一辈子救世英雄的话，他会先跟傅清讲道理，当然了，他没什么耐心。他会把傅清带回鬼域，再慢慢跟他讲一辈子道理。
巫嵘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上辈子当了那么久的鬼王，就算重生了，披上了人类的皮囊，但皮囊下面仍旧属于鬼王的灵魂。他平日里像头吃饱酣睡的巨龙般无害，就算有蚂蚁在他眼皮子地下跳舞都懒得去理会，那是因为他真正的逆鳞没有被触碰到。对于自己看中的人，独裁、偏执又疯狂。
“不回去了。”
傅清看巫嵘鬓角发丝有些凌乱，自觉抬手给他理了理，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间指腹触碰到巫嵘额间皮肤，感受到浓重的阴气鬼气，傅清眉心微蹙：“你需要一张静心符。”
“你刚才说什么？”
巫嵘不知道傅清这时候怎么还在想劳什子静心符，他干脆抓住傅清的手，让两只手都在自己掌控中，咄咄逼人再次追问道：“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不回去了。”
习武之人，被人制住双手是大忌。但如果是巫嵘的话就没有关系。傅清任由巫嵘抓着，有些担忧他的情况，却被他的话语转移思绪，摇了摇头：“我回去过一次。”
“什么时候？”
巫嵘双眼微眯，阴渗渗问道。
鬼气怨念怎么又重了？巫嵘真的很需要一张静心符，或者再加上一张除秽符。
傅清心里算着材料，自然而然亲了亲巫嵘的额角。没有符篆的时候，阳气也是祛除中和阴邪的好东西。
“在离开揭阳的时候，我回龙虎山寻找残魂。”
你瞧，阳气果真很管用，巫嵘的怨气立刻没了一多半。
“我记得。”
巫嵘想起来了，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正因为傅清要回龙虎山寻找残魂，离开一段时间，所以巫嵘植入火种后，为了安抚火焰，才会与傅清签订阴阳契约。但当时的巫嵘可不知道，傅清南的人生竟然会是这样！
“那个云观主他还活着？”
“是的。”
傅清点头，却又摇头：“我没能见到他。”
“怎么，他没认出你？”
巫嵘语气中带了几分冷意，微讽道：“你还真好用，跟回旋镖是的。”
扔出去还能自己养好了找回去，重复利用，傅清南可真好使。
“认出来了。”
傅清却道：“我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阵法就认出我的身份了。”
当时所有人都激动极了，闭关的长老们全都不敢置信兴奋不已出山门迎接，唯有观主没有出来。傅清在龙虎山招魂，在山上小住了几日，但观主一直没有露面。众人的激动才稍微缓和了些，傅清后来要下山，他们原本一个个劝说，最后是观主一道命令，才让傅清能够离开。
“观主告诉我，不要再回来了。”
在旁人看来，云观主此举完全无法理解。昔日英雄归来，还是自己亲自教养大的孩子，平生能再次相见绝对是一桩幸事。但他却闭门不见，甚至堪称无情地将傅清赶下山去。这让任何人看都无法理解。
但巫嵘隐约能明白几分。
七大天坑将要复苏，人间再次沦为战场，恰逢这时昔日英雄之首傅清南归来，这在许多人看来都意味着什么。如果云观主将傅清留在龙虎山，那间接就证明了他们心中的猜测。
正是云观主冷酷无情的举动，才让那些人摸不着头脑。毕竟之前人族之劫是正一观占卜出来的，现在云观主此举，会让那些人凭空生出许多脑补猜测，反倒不敢接近傅清南。以至于联盟方面也采用温和手段，只用凌云上人和陆少将试探接触，并没有什么强制性手段。
虽然云观主此举让巫嵘少了很多麻烦，但巫嵘还是不高兴。他脾气真的很坏，云观主留下傅清他不高兴，云观主赶傅清下山他也不高兴，左右觉得傅清太受委屈。
“这么说，你的责任已经付清了。”
巫嵘道：“封印大天坑，足够偿还那些因果了吧。”
救了数亿人的生命，为人族再续数十年，当然够了。
傅清没有说话，这是默认了。
“但是你欠了我不少。”
巫嵘转言道，循循善诱：“如果没有我的话，你的残魂就会消散，对不对？”
确实是这样。
傅清点头。
“你说在遇到我之前记忆混乱，跟着我才有好转，四舍五入，我治好了你的病，对不对？”
似乎是这样。
傅清沉吟点头。
“之前初见面的时候，虽然你在鬼电话下救了我，但之前我在酒吧里给了你钱，一报还一报，这个就抵消了，对不对？”
这……
“所以你现在是我的。”
没等傅清再点头，巫嵘图穷匕见，盖棺定论：“你这辈子已经和龙虎山没关系了。”
傅清南是他救回来的，无论转世还是残魂，都跟他订了契约。
从此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你童子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大成？”

第225章
“等到残魂回归的时候。”
这次傅清给了一个确切的时间：“要到我恢复完整。”
“这样吗。”
巫嵘不置可否，面上平静，心里皱了皱眉痛头。现在他和傅清之间的契约并不完整，因为还没有到最后一步。这种不完整的契约会因为傅清与南合体，残魂回归的力量溃散，从此不复存在。
巫嵘能确认现在的傅清确实没想着回去，但他不放心傅清南。对傅清南说，即便他的诞生以及受到的养育之恩都是有目的的，但一路走下来的情感却无法用一减一等于零去衡量。光看他这么多年后仍执着于救回昔日同伴，甚至将自己残魂解封关键放到同伴遗物上就知道，他是个重情义也重责任的人。
一旦傅清南真的回归，到时候再赶上七大天坑复苏，巫嵘真怀疑他会不会再走回老路。
如果能提前让契约完整，有蛊种和双守宫在，就算残魂回归，傅清南重归完整，契约也不会消散。连接生命，能生死与共的灵魂阴阳契约在某种情况上来说堪比最强契约，有它在巫嵘才能真正放心。
问题是纯阳童子攻没有大成，傅清他不行。
他们天师锁阳真的有一手。
“目前南已经解开了三重封印。”
巫嵘整理思路，自言自语：“听觉，触觉和视觉。”
这三样分别对应西玛嘉措，薇薇安和库库卡的遗物，除此之外南身上其他英雄留下来的封印也会随之解开。这样下来少则再解开味觉与嗅觉双重封印，多则找齐其他英雄们的遗物，估计傅清与南就能归于完整。
南现在还在沉睡，巫嵘暂时无法感知到他的详细情况，于是向傅清求证。
“能想起来吗？”
“我的记忆并不完整。”
傅清摇头：“只到十六岁的时候。”
果然不会那么简单。
巫嵘刚打算再想别的办法，但紧接着却听傅清继续道：“我能隐约感应到，那个方向有东西对我很重要。”
“西南方？”
巫嵘循着傅清手指望去，却发现他所指的正是他们目前前进的方向。巫嵘第一排除了前方将要落脚的鬼域，思绪顺着那个方向再往前……
“寨子？不，不是。”
巫嵘去自己房间里翻找，不一会再回来时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支巫桡的蝴蝶簪子。
“感受一下。”
巫嵘将簪子交给傅清：“是它吗。”
傅清接过簪子后，神情微变：“相似的气息。”
那下一件遗物就是巫桡的。
巫嵘此行正是打算回寨子一趟，一是为了赴约，二是为了更稳妥融合蛊种。毕竟对蛊种的事情，外婆她们该是更有经验。正好可以再问一问有关巫桡遗物的事情。
而且之前问库库卡所得的信息，也让巫嵘有些在意。可想而知即使傅清南在死前做了那么多的布局，也不是所有英雄都能在大天坑的折磨下撑过数十年。有能救回来的，就有无法挽回的。对别人巫嵘不在意，但巫桡毕竟不一样。如果能找到前往巫山大天坑的裂缝的话，很多事情都能尝试一下。
缝合怪在地下潜行，不见天日，只能粗略估摸时间。从傅清苏醒到现在，约莫已经过去四五个小时了。巫嵘和傅清下到大厅时，正看到库库卡在厨房里做饭，而白牯站在一旁指导。
“表哥，傅道长。这个孩子说要亲手给你们做一顿饭。”
巫嵘感到白牯的视线微妙在自己和傅清脸上绕了一圈，显然很好奇库库卡的来历。但白牯最好的优点就是识时务懂规矩，从来不会说什么越界的话。
“他很有天分。”
“巫嵘，傅，傅大哥。白牯教我炒鸡蛋！”
库库卡比白牯更早觉察到巫嵘傅清到来，只是正巧锅里爆了朵油花，让他手忙脚乱了一下。库库卡现在身上穿着巫嵘的睡衣，袖口裤口都挽起来，穿在他身上还是松松垮垮的。不过小孩的精气神很好，灿烂笑时露出一颗小虎牙，脸上有几点雀斑，更显得可爱。
这长相……估计不是巫嵘的孩子。
白牯心想，巫家人的血统很厉害，生的孩子都会是东方面孔。不是巫嵘的孩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巫嵘的手下。虽然棺老人光凭个头还没有库库卡高，看起来也幼稚的很，但和巫嵘相处的模式完全不同。
他和凌云上人统共出去没多久，巫嵘从哪里弄回来这么一个孩子？看着天真可爱，总是笑眯眯的，但实际上白牯跟他聊了这么久，竟然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套出来。更何况哪有正常孩子会不怕缝合怪的？
白牯清晰记得这孩子想去做饭，却够不到灶台时，缝合怪自动在他脚下升高了一小块。发觉自己竟在缝合怪体内时，孩童流露出一丝令人战栗的冷酷杀意。而在知道这头缝合怪听命于巫嵘后，那杀意又飞快泯灭，重新高兴起来，甚至用质朴的语言夸赞缝合怪威武帅气，那杀意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孩子不容小觑，白牯下意识摸了摸手臂，因那丝杀意激起的鸡皮疙瘩才刚下去不久。明明是这么小的孩子，他却感觉跟怪物一样。
“他是小麦。”
巫嵘简洁道：“接下来会跟我们一起。”
刚才和傅清商量的是，库库卡的真实身份暂时不暴露出去，这会很麻烦。就算洛十一他们上报说有疑似库库卡的孩童出现，联邦信不信是一回事，从大天坑中出来的库库卡气质与几十年前完全不同，稍微易容就完全不会被人认出来。于是巫嵘给他起了个假名。
这是假名吧。
白牯微笑，巫嵘起名字从来都很简单明了。鬼犬王叫大黑，那只波斯猫崽叫小白，这个小麦色皮肤的小孩就叫小麦。
“小麦，你的鸡蛋要糊了！”
“哦——哦哦！”
中午他们就吃上了库库卡的炒焦蛋。趁着傅清苏醒，巫嵘本想探查一下大鬼的情况。他毕竟只是残魂，相比傅清要更虚弱，到现在一直都没醒这点让巫嵘有些上心。
但没想到午饭后没多久，凌云上人竟然找过来了。而且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凌云上人来时身边有纸牛拉着纸车，纸车上横着一个看着就很长很重的快递箱。这样的快递箱总共有四个，包装上还有暗红色疑似血迹的东西，巫嵘从它们身上感知到了微弱的陌生鬼气。
当然了，更多的是熟悉的气息。而且凌云上人还带来了非常重要的消息。
“王，联盟暂时顾不上我们这边了。”
凌云上人一路匆匆赶来，顾不得多喘口气，就透露出个爆炸性的新闻：“灭灵四支队覆灭，圣里托尼大天坑复苏，欧联邦死了三名红衣主教，教皇遭到刺杀，据说受伤不轻，现在是圣子总揽全局。”
继幽婆昙大天坑后，圣里托尼大天坑也复苏了，里面的英雄都是库库卡之前说过的，感受不到存在的人物，西玛嘉措和薇薇安。
“这是圣楔会做的。”
凌云上人神情凝重：“他们正在逐渐由暗转明，欧联邦那边听说抓住了圣楔会中的某个重要人物，现在情报还没透露出来。”
灭灵队直属于联合邦，这是后世国际联盟的雏形，总共有八支队伍。一队驻扎联合邦总部，灭灵二队与七队隶属于亚联盟，四队与八队隶属于欧联盟，三队与六队隶属于美联盟，五队隶属于非联盟。
洛十一和符若云他们就是灭灵七支队的人，要不是这次傅清南复苏，恐怕这七支队也得覆灭。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竟然只抓住了圣楔会某个重要人物，这圣楔会可谓是一战成名，给四大联盟全下了个马威。再加上洪崖安全区南山大天坑裂缝一事，以及桐傅远疑似圣楔会重要人物，联盟上层人士绝对正焦头烂额，怪不得暂时来不及管他们了。
不过对巫嵘和鬼国来说，这是好事。七大天坑复苏的进度比上辈子更快，即便红袖已经以最快速度发展鬼域势力，看起来也有些勉强。如果再被联盟视为眼中钉遏制的话，那可就难受了。
“进来说。”
巫嵘看了眼纸板车拉着的几个大快递箱：“棺老人？”
“对，棺老人，苏小米和秦青牧阳都回来了。”
凌云上人掐咒指挥着纸牛拉车，把快递箱们运进缝合怪里，难得疲倦捏了捏额心：“因为圣楔会的事情，现在各联盟全都暂时封锁安全区，这几个差点就回不来了。幸好棺老人收服了美联盟一头特殊的鬼王，这才能回来。”
那是头很特殊的鬼王，他的实力并不算强，只是堪堪够得到鬼王的边，强大的鬼将都能将他打死。但这头鬼王的能力非常特殊——他生前是送快递的，死后拥有了特殊的天赋，能将两个地区间建立起特殊的，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快递线。就像传送门似的，一旦陷入死境，他就能立刻将自己快递出去，逃之夭夭。
而当他成为鬼王后，这项能力也变得更强。现在的他已经能把快递线从美联邦边缘安全区铺到亚联邦，直接把棺老人一队快递过来。但凌云上人知道，这远远不是他的极限。上辈子鬼国最为强大的时候，他的快递线能连接四方，一下能快递一整支鬼军。
这是非常好用的鬼王，比建宫殿的阴宅鬼王更好用。在棺老人去美联盟前凌云上人就让他立下了军令状，必须把几个特殊鬼王全都收付。
现在看来他做的该是还不错。
凌云上人这些天奔波忙碌着实累的有些透支，跟在巫嵘身后走进缝合怪中，边想其他事情的时候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知道自己得休息了，但一想到还有那么事情要想要做，他实在闲不下心去休息……咦？
凌云上人一愣，他的疲惫感忽然全都消失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头脑清明，这种感觉他再占卜个七天七夜都不会累。
这是怎么了？难道说……
“辛苦了。”
巫嵘按了按额角，动作与刚才的凌云如出一辙。他语气仍是那么冷淡，流露出一丝微不可觉的倦意：“接下来，还要你多费心。”
“不，不辛苦！”
凌云上人打了个磕巴，双眼蓦得睁大，天知道他现在究竟陷入了怎样的震惊中！魂契主方能掌控仆方的一切，自然能将他的疲倦转移到自己身上，当然了，几乎没人会这么傻，仆人累死那换一个就好了——但凌云上人没想到，巫嵘竟然会这么做！
无量天尊啊，凌云上人简直难以说明自己现在的心情，受宠若惊有之，不敢置信也有，甚至有点感动到热泪盈眶。他望向巫嵘的背影，一时间竟然只觉得自己再累也是值得的，之前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保持这种炽热的目光，凌云上人边看着巫嵘背影感动，边打鸡血似的谋划着接下来要怎么怎么做。直到他走进缝合怪内，看见那个坐在客厅里，五官眉眼异域，正好奇望向他的孩童。
对了，库库卡！
凌云上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盯着库库卡看了又看。真的，是真的库库卡！当库库卡也看过来时，他不自觉就露出个友善的，和蔼的微笑。
这简直是奇迹！
奇迹&#183;库库卡看了看他和巫嵘，又看了看巫嵘和傅清。
再看向凌云上人时，库库卡神情微变。
这不对啊。
凌云上人恍惚觉得库库卡看向自己的目光里似乎有一分敌意。
啊这，这是错觉？

第226章
“你是叫小麦吗？”
回到巫嵘身边的凌云上人轻松很多，联邦那里暂时无暇顾及这边，棺老人他们也都回来了，他难得放松心情，溜溜达达去厨房和洗水果的库库卡搭讪。
当然了，虽然他知道这孩子就是库库卡，在外还是要叫他小麦的。毕竟现在缝合怪体内还有秦青牧阳以及秦教授，知道库库卡真实身份的人越少越好。
库库卡真回来了啊。
即使做了无数遍心理预期，凌云上人仍感觉美好的跟做梦似的。他竭力抑制住过于热烈的目光，用一种温和，友好的态度，想正常人般和库库卡交流。
“嗯。”
库库卡淡淡道，洗水果的动作没停，也没看凌云上人一眼。
“是巫嵘带你回来的？”
虽然库库卡态度很冷，但想到他刚从大天坑回来，凌云上人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甚至更多几分心疼。看他那么小的个子乖巧洗那么多水果，他伸手就想帮忙。
“我来洗。”
“不、用。”
库库卡身体一侧挡住水池，颇为冷硬拒绝了。洗水果的速度加快，他目光飞快在凌云上人脸上转了一圈，顿了顿，强调般加重了语气：“这是，傅大哥，让我洗给嵘哥的。”
傅清和巫嵘感情还是这么好啊。
凌云上人内心感叹，他原本不怎么看好这段感情，就是因为现在的傅清并不完整，将来会怎么样都是未知数。但看现在就算傅清南出现，对巫嵘态度仍旧没变，凌云上人对这两人就稍微放下了点心。想着想着，他看了眼库库卡手边的水果，咦了一声，随意道：
“巫嵘不喜欢吃苹果啊。”
“傅清不知道吗？”
咔嚓。
一声脆响，库库卡手中的苹果被捏碎成泥。水流哗哗落下，冲走了库库卡手上的苹果残骸。库库卡幽幽转头望向凌云上人，那蕴含着无数复杂情绪的幽怨目光让凌云上人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这是怎么了？
“凌云，对。”
库库卡抖了抖手上的水，气势蔓延开来，就像头不容小觑的幼狮。虽然还没长大，但王者之威以令人见之动容。他用缓慢的，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离嵘哥，远点。”
库库卡严肃警告道：“他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哈？
凌云整个人直接懵住。
傅大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库库卡忧心忡忡地想，警惕望了眼俊美非凡，恍若仙人的白发年轻道士，咬了咬牙。失策了，他本来故意把这苹果说是傅大哥给嵘哥准备的，就是为了想让这人知难而退。没想到却被范将一军！巫嵘大哥还真的喜欢年轻好看的道士，看这人嬉皮笑脸，能说会道，阴阳怪气的模样，恐怕现在少言寡语的傅大哥会吃亏啊。
加油，傅大哥，我会盯紧他的。但要是再来一个，我可就盯不住了啊！
想到莫测的未来，库库卡老气横秋叹了口气，拿出个洗好的苹果咔嚓咔嚓吃了起来，心里记小本本。
原来巫嵘大哥他不喜欢吃苹果的吗。
楼上房间里，巫嵘与傅清同处一室，房间中还有被唤醒的秦教授以及仍旧昏睡的秦青。
“阿青……”
秦教授抚了抚秦青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大事，实力还有所提升后终于放下心来。转过身，他推了推眼镜，神情已经冷静下来：“多谢你们将阿青带回来。”
“冒昧问一句，傅道长是不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将秦教授唤醒后，巫嵘就简略将他昏迷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并没有透露傅清南出现这件事，没想到秦教授感知敏锐，一眼便觉出了不同。
傅清并没说话，相当于默认了。秦教授注意到他身上多出的拂尘，呼吸略显急促，一贯冷静的神情也显出几分激动，想要说，却又踌躇犹豫，称呼都变了：“傅，傅宗师……”
“他是傅清南。”
巫嵘直接了当道：“等出去后，你能找人确认。”
“不用。”
秦教授摇了摇头，眼中的激动终于收敛了些：“我能看到，您确实是傅宗师。”
虽然之前也能确认傅清是傅清南的转世，但他身上缺失一魂，变化太多，也不知道将来残魂能不能找回，完全不能认作是一个人。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秦教授能力特殊，一眼就看出傅清身上微弱变化，残魂离体太久，冒然融合会带来极端痛苦，甚至会有意外发生。
若是多尝试几次，控制时间，等到身体与灵魂适应后，再融合成功性就会高得多。每一次融合残魂，都会给本体带来微妙的变化。当然了，秦教授能看清，也是傅清并不遮挡阻拦的缘故。
“之前我说过，先父去世前曾嘱托我一件事，只有九大英雄的后裔才能知道。”
秦教授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取得超常研究成果的人，先后见到活儿子与傅清南的激动震惊很快恢复平静。他坐到巫嵘傅清对面，不再隐瞒：
“其实父亲原话并不是这样。”
“‘这件事，等到英雄后代们来找你的话，就告诉他。这样，这样东西，等到傅清南来找你的时候，你要交给他。如果他没来找你的话，就交给其他英雄，’，父亲是这么说的。”
秦教授推了推眼镜，理智解释道：“父亲最后那几年阿兹海默症比较严重，总是昏昏沉沉的，弥留之际说了许多胡话。”
要不是父亲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秦教授又找到他的日记，并且按照日记上写的地方真在家里一处暗格中找到了个匣子，他还以为是老人又糊涂了。不过早就牺牲的九大英雄，又怎么可能来找他呢？
“所以我认为父亲当时可能说的都是英雄后代，没想到……”
没想到傅清南竟然真的回来了。
“是什么？”
巫嵘问道。秦教授的父亲秦镇南与傅清南生前有所交集，黄河沉棺天坑的路径都是他在听取傅清南意见后规划的。之前秦教授提起这件事时，傅清就直觉认为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很重要。现在确认不仅有消息，还有一件物品后，巫嵘不禁猜测会不会是一件英雄遗物，或者其他能帮助傅清恢复实力的东西。
“我没打开过匣子，里面有什么我也不清楚。”
秦教授摇头。
这……
巫嵘蹙眉，转头看向傅清，他有些出神，指尖轻叩桃木剑，忽然道：“它是不是一块完整玉石。”
“对。”
秦教授望了他一眼，承认道：“那确实是个非常奇怪的盒子，像是用某种纯净晶石做成的，但我完全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也感知不到任何的气息。很难在它表面发现缝隙，就像一整块完好的玉石。”
“它在哪里。”
“这种东西，我不会随便带在身上。”
秦教授冷静道：“我的实验室与住处也并不算保险，我将它藏在父亲的密室里。”
说到这，他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之前有人联系过我，自称是英雄后裔，要和我谈谈父亲当年的约定。我当时正在进行紧要实验，没有及时回复。现在想想，他说的可能就是那个。”
还有人知道这件东西？
巫嵘顿时品出几分异样：“是谁的后代？”
“利奥爵士的，他并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
也对，九大英雄要么没有留下后代，要么后代很快就死绝了，勉强能称得上英雄后代的，除了巫嵘这并不算直系，但继承血脉的巫家人，也就只剩下利奥爵士当年资助孤儿院，养的许多孤儿了。
现在的事情比较棘手，也有人知道这件事，暂时不清楚是利奥爵士真与秦镇南有交流，还是他是重生者——毕竟看秦教授的态度，上辈子傅清无法恢复完整，如果真有人绑架了他的儿子来威逼的话，说不准真能从他手里得到那样东西。又或者秦教授会将它给某个英雄后代。
既然那样东西对傅清真的很重要，那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将它取回来。而秦教授父亲的密室在东北方某处大山里，与巫嵘他们现在的目标堪称南辕北辙。
要和傅清分头行动吗？
接下来一天巫嵘在思考这个问题，让傅清和秦教授去他不放心，再加上大鬼目前无法离开巫嵘，没了大鬼，独自一人的傅清要是遇到生死危机的话也不能及时变为傅清南。
但一起去的话他们一行人目标太大，蛊种又到了关键要孵化的时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拖延下去的话恐怕会有不好的情况发生。但孵化蛊种的时间因人而异，短则三天，长则三月，都有可能。时间最长的那个正是巫嵘之前唯一以男子之身继承蛊种的巫家人，巫嵘要考虑到这种情况，决不能轻易孵化。
时间不等人，商量过后两人决定还是暂时分开行动，傅清与秦教授先去取东西，然后返回来去苗疆与巫嵘会和。至于库库卡，巫嵘体内有南在，短时间库库卡跟着他还是可以的。
虽说能用纸鹤与契约联系，巫嵘仍不放心。这晚巫嵘和傅清回卧室后，傅清照常擦剑，但没等他擦拭一般，桃木剑的剑身就被另一人的手坚定按下。
嗯？
面对傅清平静暗含疑惑的目光，经过了一天深思熟虑的巫嵘不再犹豫，严肃道：
“我要给你下个蛊。”

第227章
以前有很多关于大山中苗族的传说，在汉化的熟苗中，蛊婆的地位并不高，甚至名声很差，在那个年代寨子里有小孩生病发热，都会怀疑到蛊婆的身上。而去苗寨时不能随意吃他们的东西，喝他们的水，也是为了防止被下蛊。
蛊天生就带着神秘莫测的面纱，悄无声息就能夺人性命，使人生病。像巫嵘这种直接正大光明说‘我要给你下个蛊’的人属实罕见。
但傅清也不是什么一般人物，他并没有什么旁的情绪，而是认真摇头：“蛊毒对我不起作用。”
他体内阳气旺盛，任何阴邪之物都无法近身。蛊也是一样，带着阴毒力量的蛊极有可能在钻进他体内的瞬间就被阳气消灭。
“我打算给你下个情蛊。”
巫嵘道，他在说之前就考虑过傅清的体质，再者说他也没打算去做伤害他的事情：“以白玉守宫为蛊。”
情蛊算是中性的，不伤人性命的蛊。再加上巫嵘选用清净纯粹的白玉守宫为蛊，傅清体内的阳气不会有过激反应。
情蛊是一类蛊的统称，有能惩罚负心人，让他在变心后被折磨致死的，有能吸引爱人，让他深深爱上使蛊人的。巫嵘打算给傅清下的情蛊多用于夫妻之间。让双方即使分离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情况，危险时还能共享生命。虽然有些小副作用，比如说会加重思念，或是令人变得多愁善感，但这点问题和它的用处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这样可以加强你我之间的联系。”
这段时间巫嵘已与白玉守宫和桃花守宫分别建立了关联，因着想等到安全地再孵化蛊种，才没有立刻将它们收复。如果用白玉守宫对傅清下蛊，加强自身与傅清之间的联系，将来等到孵化蛊种时，正阳火种也会更温顺契合。
“好。”
正如巫嵘预料的，傅清没有丝毫迟疑：“下。”
楼下，白牯笑眯眯吃着苹果看着戏，旁观气场不对的小麦和凌云上人两人，一会帮这方说话，一会给那边上眼药，享受着难得有的放松时光。
直到巫嵘把他叫上去。
“什么？！”
白牯差点没压住声音，反应过来后才不解急急低声道：“表哥您要给傅道长下蛊？这——”
难道说你已经找到新的对象了吗！
傅道长移情别恋这种事白牯是不会怀疑的，唯一想到的就是巫嵘又找到心动对象，担心傅道长有意见，才提前下蛊看着。
可这，这……
联想到巫嵘做出这个决定的时间，以及小麦莫名敌视凌云上人的态度，再看旁边的傅清完全没有任何反对的迹象，白牯不敢再脑补，恭顺道：“表哥，您打算下哪种情蛊？”
但听到巫嵘的打算后，白牯懵了一会，巫嵘觉察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对于下蛊这件事，巫嵘其实并不算精通，过去大多都靠蛊种。而现在蛊种沉睡等待孵化，他叫白牯上来问策，也是更保险的做法。看现在白牯的表情，难道说下情蛊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忌讳？
“是这样的表哥。”
冷静下来后的白牯委婉劝道：“您想要下的蛊，确实没有太多的副作用。但这大多是已婚的苗家人不放心远行的爱人，才会下的。”
“我和傅清结婚了。”
巫嵘诧异望了白牯一眼，他应该知道这点才对。
“对，得是夫妻才行。”
白牯着重夫妻两字暗示，听得巫嵘皱起眉头。难道说情蛊只对男女之间起作用，对男人和男人不行？他之前可确实没考虑到这点……
“可以尝试。”
傅清开口，他冷冽目光扫向白牯，似乎能透过他的双眼直接看到他心底最深处，白牯下意识避开目光，随后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心虚的。他说的夫妻并不是指男女，而是说双方得有夫妻之实才行。但他又不敢直说……两情相悦的两个人，还都是正当年的大小伙子，要是没做过的话，肯定是一方或两方有问题。
无论是巫嵘有问题还是傅清有问题，或者这两人实际上是貌合神离，白牯都不敢多问。人知道的事情越多，死的就越快。
既然傅清这么说，那就试试。反正下蛊该是能成功的，顶多后遗症稍微严重点，但巫嵘和傅清实力这么强大，也没什么问题。
白牯指导巫嵘下蛊的手法，叮嘱他要点，巫嵘学的很快。半日后，在洁净玻璃皿前，巫嵘划破手指挤了一滴血，同一时间傅清也让自己的血落下。在巫嵘傅清两人血滴在皿中融合的瞬间，巫嵘将早就处理准备好的白玉守宫卵放入皿中。
它自动吸附周围的血液，很快就将巫嵘傅清融合血滴吸收完了，本体却没有变色，反倒越发纯净洁白，透出勃勃生机。透过变得略有些透明的卵壳能清晰看到里面小守宫动弹的模样，卵壳裂开一道细缝，小白玉守宫努力要破壳而出。
“小玉。”
巫嵘给蛊取名，奇异的嘶鸣声从他肩膀上传来，就见那里趴着只黑底红花的桃花守宫，正不善敌意盯着卵，在巫嵘的安抚下没有躁动。巫嵘伸手过来，桃花守宫无师自通含住他的手指，从伤口处吸吮血液，身上桃花瓣似的纹路更加清晰鲜红。
“桃花。”
咻咻咻。
桃花守宫甩尾回应，贪婪不满足又有些畏惧地松开巫嵘手指，紧接着白玉守宫终于孵化出来。它通体纯白无瑕，宛如冰雪雕琢而成。它本能想爬向巫嵘，却忽然停住，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小脑袋侧向桃花守宫的方向，摆出戒备敌视的姿态。
咻咻咻！
虽然双方体型差距悬殊，白玉守宫又是刚孵化出的幼崽，但它却丝毫不惧，竟然在向桃花守宫示威！即使经过巫嵘的调和，但这两种互为天敌的守宫仍对对方充满了深深的敌意。想要让它们共处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将白玉守宫交给傅清也好。
在巫嵘特殊哨声命令下，桃花守宫收敛敌意，小白玉守宫则跌跌撞撞，一步三回头地，对巫嵘依依不舍地爬向傅清。它很小，趴在傅清手指上就像一弯纯白月牙，尾巴保持平衡般圈在他指尖。嗅着伤口血味，它凑过头去，却并没有舔舐血液，而是凭空撕咬着什么。
它在吞咬傅清的阳气，原本纯白如雪的身体上渐渐多了几道从头到尾的纹路。身侧两道如阳光般灿烂纯金，就像白玉上镶嵌了两条金线，而脊背上那道斑纹却是特殊的烟紫色，中间深两端浅。巫嵘再捏咒念决，半小时后小白玉守宫身上的斑纹终于稳定下来，而它也长到了一指长，藏到傅清袖中。
呼。
神经紧绷旁观整个过程的白牯终于稍微松了口气，以白玉守宫为蛊过去从来没人尝试过，因为它是罕见的唯一偏向阳性的守宫，和下蛊这种事天生不契合，失败率很高。这次能成功一是因为这只白玉守宫还是卵的状态，被巫嵘和傅清的血液孵化出来，天生对他们有亲昵感。
二是因为下蛊对象正是傅清，没有什么人能比天师更得白玉守宫喜爱了，尤其是傅清这种道心坚定，阳气凛然的天师，这次下蛊算是很成功，不得不说巫嵘确实天生就有这方面的天赋。若是换成别的蛊想下到傅清身上，或者巫嵘要自己收复白玉守宫，难度都会呈几何上升。
现在白玉守宫呆在傅清身边蕴养，傅清又与巫嵘有阴阳契约在，潜移默化下等过段时间，它再接受巫嵘就会轻松很多。
只是……
看到下蛊成功后，却并不说话，而是沉默对视，目光交融的两人，白牯识相退出了房间，贴心给他们俩关上了门。
虽然巫嵘和傅清还没真正做过，种情蛊副作用有点大，但白牯相信在傅清锁阳，巫嵘阴气过重导致的性冷淡下，这两人该是做不出来什么的。
该是，做不出来，什么……
“巫嵘和傅清在房间里一天一夜都没出来了，白牯，之前巫嵘叫你上去时没事？”
面对凌云上人和库库卡担忧疑惑目光，白牯僵硬笑了笑，对自己之前的猜测微妙动摇了。
幸好又过半天后，巫嵘终于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手持银白权杖，神情有些慵懒，微妙的满足与细微不满交织，一贯苍白缺失血色的嘴唇微红，像是涂了薄薄一层口红似的。
“都在？”
见凌云，白牯和库库卡三人排排坐在客厅沙发上，同时仰头向他望来，巫嵘挑了挑眉，声音略有些沙哑，更显磁性，特殊的危险与魅力让人无法移开目光，还是道心坚定的凌云宗师第一时间回过神来，旁若无事道：“恭喜吾王实力更上一层。”
是的，巫嵘又变强了，如果说原来他站在这里，浑身冰冷气势就令人无法忽视的话。现在的巫嵘就像个无害的普通人，从放到收，难住多少能力者一辈子的阶层被巫嵘轻而易举就迈过去了。饶是天才如凌云上人也不禁感慨，要是被联邦上面那些人知道巫嵘这么妖孽的进阶速度，他们肯定是坐不住的。
巫嵘又恢复了部分鬼王的实力吗？
不，不是。他身上有凌云上人熟悉的气息，却也有陌生的，难以琢磨透的。那是种缥缈难察的感觉，凌云上人手痒条件反射想掐算，但求生意志阻止了他。算巫嵘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不要命的举动！
他凌云上人还想多活几年。
从楼梯下来，巫嵘将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包括凌云上人手指微动，白牯淡定自若，以及库库卡望向他手中权杖时，那惊愕诧异的神情。
“接下来向西南方全速前进，在垅崖鬼域和红袖会和。”
巫嵘淡淡道，没有说傅清。他没有说的，三人也不会逾越去问。
当夜，库库卡抱着蟒灵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神情变化，时而皱眉时而抿嘴，最后爬起来坐在床上，把蟒灵盘成蚊香，抱着它叹气。
“傅大哥离开了。”
库库卡自言自语，他与傅清南之间有契约在，能感应到他今早就离开了，并没有对自己多嘱咐什么，显然是让他仍呆在巫嵘这里。库库卡不是寻常孩子，勇敢冷静，不会因为傅清南的离开而惊慌。但今天库库卡见到的，巫嵘手中的那支权杖，却格外让他心神不宁。
“那支权杖……魁扎尔，你也见过的，对不对。”
库库卡像是陷入了某种纠结中，沉默半晌后喃喃道：“你说，巫嵘大哥……”
“你果然见过这支权杖。”
忽然间，巫嵘的声音从门边响起。

第228章
原本寂静黑暗中忽然响起一个人的声音是非常吓人的，就连库库卡都惊了一下，因为他完全没有觉察到巫嵘的存在。但很快的巫嵘打开灯，灯光下那种阴间般的恐怖气氛终于消散。
“在大天坑里？”
巫嵘之前看到过模糊的画面，这支权杖的主人和傅清南见过面，而且并不算陌生。当时他就猜测这支权杖是不是来自大天坑，这点在后面被证实。但它为什么用如此谦卑的态度对自己，究竟是伪装还是真实，巫嵘一直怀有疑虑。
傅清记忆还没有恢复，傅清南出现时间太短，只说权杖对他无害。凌云白牯他们对权杖没有反应，可能是没见过权杖，但无论巫嵘得到什么宝物，他们都不会有太大惊异。第二种可能是巫嵘上辈子就有权杖在手，是权杖的主人。但权杖与大天坑联系紧密，而无论红袖还是凌云上人对大天坑都是种戒备敌视的态度，这种可能性就很小。
自己和权杖间究竟有没有关系，和大天坑之间又有什么联系？为什么大鬼最初自愿签订血契，傅清一见面就觉得与自己有缘？
巫嵘生性多疑，这些问题弄不清楚他难以真正放松。随后他就想到，既然傅清南与权杖主人相遇在大天坑，那其他几名英雄，例如库库卡，会不会见过权杖，对它有所了解呢？
于是就有了之前楼梯上的试探。
不经意中表现出的反应才最为真实。
也就是说权杖与权杖之主确实都曾在大天坑里出现，并且和九大英雄认识，有过交际。那问题就又来了。
第一，权杖为什么被傅清南封印住了？
第二，权杖一直以来都以巫嵘为主，如果巫嵘真曾是权杖主人的话，为什么库库卡没有对他有任何特异反应？
“是的，是在大天坑。”
对巫嵘库库卡还是很信任的，他下巴枕在蟒灵的大头上，满脸好奇：“它为什么会在巫嵘大哥你的手里？”
随即库库卡郑重劝说道：“要小心，它很危险。”
“它上面的宝石遗失了。”
巫嵘没有直接问，库库卡人虽小，嘴却很严：“但是仍拥有很强大的力量，它说如果我与它签订契约的话……”
“不要！”
库库卡失声道，身体急急前倾毫不犹豫：“巫嵘大哥，这支权杖真的非常，非常危险。等傅大哥回来以后，交给他处理。”
“年轻人，我劝你好自为之，不要乱讲话。”
阴阳怪气的声音终于响起，巫嵘心中一动。
来了。
从峡谷出来到现在一直沉默的权杖，终于再次开口说话了。傅清在的时候无论巫嵘如何暗示，它都不开口，跟里面的灵魂消失了似的。等到傅清走后，果然，它再按捺不住了。
“嗤。”
库库卡冷笑一声，小脸一板，看起来坏坏的。除了在巫嵘傅清面前乖巧听话，对旁人库库卡从来都不是个好相处的小孩。他没有理会权杖，直接对巫嵘道：“巫嵘大哥，它是很邪恶的东西，不要信。”
“我对主人绝对忠诚，我的灵魂在主人面前完全坦诚！”
权杖嘿然不屑道，转而对巫嵘殷切道：“道格看到黑暗崎岖的未来，也看到了绝望，背叛，您知道的，只有完全交付灵魂的人才能信任——他不行。”
权杖尖锐直指库库卡要害，巫嵘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跟他之间有契约联系，但库库卡不行。他的灵魂已经达不到结契的强度，这是他致命弱点，却被权杖毒辣看了出来！
但库库卡并没有回击它，他略显茫然的看了眼巫嵘：“您……巫嵘大哥，它竟然对您用敬语……”
“你知道权杖主人的身份吗。”
巫嵘沉声问道，陷入思考的库库卡下意识道：“不知道，我并没见过他，不，也不是。”
“准确的说，当时我们进入大天坑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我们身边还有个‘透明人’，只有傅大哥才能看到祂，和祂交流。”
透明人？
“没有人能看到他？”
巫嵘追问道，暗地里威慑掐住权杖，不让它插话打岔。
“除了傅大哥以外没有人。”
库库卡摇头：“就算喇嘛开了佛眼，满婆婆用灵识都看不到。我本来想用真实幻境去看，但巫桡阻止了我。她说那可能是人类无法直视的存在。我们只能偶尔看到这支权杖。”
人类无法直视，这个形容……
“我其实怀疑，那个说不定是大天坑意识什么的。”
库库卡迟疑道，压低了声音：“我们进入大天坑不久后，祂就出现了。大天坑里的天鬼不会攻击祂，对祂很尊敬。”
所以说这支权杖真的很危险！如果拿着它的人不是巫嵘的话，库库卡甚至会抢先下手攻击，防止是天鬼混入人间！
‘嘿！’
巫嵘听到权杖一声讥讽嘲笑，他倒不觉得权杖主人会是大天坑意识，他还记得当初在峡谷天坑裂缝时权杖提起大天坑意识时语气鄙夷，当然不能排除它这也是伪装，但巫嵘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么权杖主人究竟是谁，他自己和权杖又有什么关系？
“傅清南说暂时不用担心它。”
巫嵘用一句话打消了库库卡的疑虑，两人简略聊了几句，确认库库卡不知道更多有关权杖的消息后，巫嵘告辞离开。独留下失眠的库库卡翻来覆去，睡意全失，把蟒灵折腾烦了。大蛇尾尖一甩，卷起什么东西就往库库卡身上丢。经常和蟒灵玩你抛我捡游戏的库库卡条件反射接住，一看是个闹钟。
“凌，凌晨三点了？！”
凌晨四点半，凌云上人醒了过来，准备下去做早课。但他走到客厅时，差点被寂静坐在沙发上的黑色人影吓一跳。
“王？您起的这么早？”
不，巫嵘其实一夜没睡。惯常作息规律的他今晚罕见失眠了，半夜去库库卡的房间询问权杖一事也是不经意想到的。
“坐。”
啊这……凌云上人其实不怎么情愿一大早就面对巫嵘，一天之际在于晨，这样令人头皮发麻的早晨很容易让他一天都胃痉挛。虽然这么想，但凌云上人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听从巫嵘的命令，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而凌云上人心中那些胡思乱想，在巫嵘开口后全顾不得再想了。
“我身体出了些问题。”
“怎么了？！”
凌云上人瞬间紧张起来，他伸出手，试探想去给巫嵘把脉。巫嵘配合亮出手腕，皱眉沉吟道：“失眠，胸口很闷，偶尔有窒息的感觉，难以控制情绪。”
这……这听起来很严重啊！难道有人暗中对巫嵘下手？他一直呆在这里没离开，远距离的话，会是诅咒吗？但是……
凌云上人的神情越发凝重，把脉半晌后让巫嵘换了只手，继续把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其他状况吗？”
“从昨天开始。”
巫嵘回想，确认道：“昨天中午，傅清离开后开始的。”
“其他症状……我心神不宁，日常修炼效率降低，傅清的身影经常在我脑海中出现，这让我总是走神。”
巫嵘严肃道，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如果他无法全神贯注的话，万一遇到要战斗的时候，差之毫厘可能战果就会截然不同！眼前是签过魂契的凌云上人，巫嵘还算信任，详细将自己的状况都告诉了他。
但凌云上人的神情却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诅咒我？”
煞气在巫嵘眼底浮现，又被他强自压下。他现在心情烦躁的很，想找人打架，但这种状态又不适合去打架发泄。于是见凌云上人结束把脉却沉默不说话后，巫嵘皱眉催促。
“没有人诅咒您，您的身体情况很好。”
凌云上人木然面对巫嵘不信的目光，事实上他现在有点想爆炸，很想反问巫嵘一句‘你难道没吃过爱情的苦吗！’，但是凌云上人不敢，他微笑道：“恭喜您和傅宗师的感情更上一层。”
“上什么，他童子功不行。”
巫嵘不耐烦道，望向凌云上人的眼中露出一丝失望。
都是天师，凌云上人怎么这种严肃的时候都还往这种方向去想，关键时候太不靠谱。

第229章
凌云上人再三坚定说他身体没有问题，这些‘症状’都是正常的，谈恋爱时双方会有的感觉，巫嵘才将信将疑，放他离开。
其实是巫嵘想到了白牯所说的情蛊副作用，在傅清离开第一天就出现了。专门用于加强夫妻之间情感联系的蛊，在双方之间的联系还不是那么紧密的时候，越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促进他们恋爱，催化感情转向更深的层次。
这点小副作用让人无法忽视，却有个度，并不算太令人烦躁。巫嵘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傅清身影不自觉出现在他眼前的次数比他说过的话都多，总是不经意间就会想到两人一起经历过的事情，想到曾经的相处，就连睡觉的时候也不消停。
当巫嵘第一次在饭桌吃饭时，不经意间说起：“也不知道傅清什么时候回来。”这句话时，原本淡定喝粥的凌云上人等人一瞬间的表情都跟见了鬼似的。
唯有在与蛊种沟通的时候，可能是畏惧蛊种威慑，情蛊安分守己，巫嵘才能有片刻安宁。
一切前提要素都齐全了。
巫嵘盘膝坐在床上，黑岩狼蛛警惕卧在左前方，桃花守宫懒洋洋趴在右前方，而巫嵘的手上燃着炽热金红色火苗。火焰中炙烤着一枚银白色的茧子。四色光晕在茧子上轮番浮现，时而翠绿如翡，时而嫩绿如木，时而闪耀如金，最终归于纯粹之水。
蛊种属纯阴，破茧时却要在阴阳平衡，五行调和的苛刻条件下。而且由于巫嵘本人的影响，茧中阴气更重的可怕。如果他得到的不是正阳火种，而是其他纯粹火属性之物的话，甚至可能完全达不到阳性标准，还需要巫嵘通过其他途径获取阳气才行。
现在只需要慢慢炙烤这枚茧子即可。
自从发现养蛊才能让自己心平气和后，最近巫嵘很多时间都用在与蛊种沟通上。看着它从色泽纯白的茧子，到收服桃花守宫后，茧子颜色瞬间变得漆黑无比，阴气大涨到蛊种差点撑不住，茧子濒临破碎的境地。再到被正阳火细细灼烧数日，茧子正面黑色褪去，变为一种明亮独特的银白色，而它的背面却仍旧漆黑冰冷如夜。
这种颜色的蛊种之茧过去从未有过，巫婆之前给的书籍上也没有记载。虽说每名巫家人孵化出来的蛊种最终形态都有所不同，茧子颜色也都有微妙差别，但都是经过‘养卵’，‘幼年’，‘结茧’，然后最后才到破茧形态的，整段时间短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年。
从来没有像巫嵘这样直接跳过了幼年期，从养卵直接到结茧，现在眼看快破茧而出了，时间甚至还没用一年的，就连白牯也没有见过。这也是为什么巫嵘打算回苗疆寨子一趟的原因。
最好的话当然是在寨子里，在巫婆族老等有经验的人物眼下孵化蛊种。但蛊种可能等不及了，在前面被红袖占据掌控的垅崖鬼域孵化也是不错的选择。
已经两日未变颜色了。
用正阳火焰炙烤蛊种，巫嵘细心感知其中蛊种的情况，以及茧中的阴阳状态。前几天茧子几乎一天变一个样，每天的变化都很明显。但自从茧子变为这种半面银白，半面漆黑的颜色后，就再没有了动静。巫嵘能感觉到茧中阴阳已趋近平衡，蛊种也陷入一种静谧沉眠的状态。
这是它孵化前的最后蓄力，能量是否充裕直接关系到蛊种最终形态的等级。巫嵘曾在巫家卷宗中看到，有一天赋绝艳的巫家人，本该孵出强大的蛊种，却在这关键时刻被敌人偷袭，身负重创。虽然蛊种给了她大量生命能量，让她没有死，自身却因为能量积蓄过少，成了最低等级的白粉蝶，甚至因为最后破茧时翅膀无力挣脱茧子导致残疾。
蛊种与巫家人一生息息相关，这名巫家人最后三十多岁就身体虚弱，英年早逝了。蛊种能帮巫家人改善身体素质，但如果蛊种出了问题的话，却也会汲取巫家人的生机能量，这是一柄双刃剑。
但能量方面的问题，巫嵘是不缺的。
大约还有两三天蛊种就会孵化。
巫嵘估量着，时间卡的正好。明天就能到达垅崖鬼域，有红袖凌云棺老人在身边，他也能安心催化蛊种破茧……嗯？
巫嵘骤然睁开眼，没有忽略一瞬即逝的微妙异样感，刚才他心跳变了一分，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关乎他的大事出现。
发生什么事了？
巫嵘最先感知傅清，契约情蛊平稳，没有问题。随后他探查大鬼，发现他仍在沉睡，也没有任何异样。紧接着巫嵘开始检查一切和自己有魂契的人或鬼，查了一圈后发现都没有什么问题。
但刚才那一刻，肯定有事情发生了。巫嵘相信自己的直觉，到他这个实力，如果有人能对他造成伤害威胁，例如诅咒之类的，巫嵘能提前感知到，这就是强者的实力。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经意间，巫嵘望向蛊种，随后他目光倏然一凝。火焰如巫嵘的手般操控着蛊种之茧的虚影转了一圈，紧接着巫嵘锐利目光锁定一点。
蛊种整体呈椭圆形，一端略尖，一端略显圆钝。而就在尖端黑银双色交汇的分界线处，有一针尖大的灰色斑点。
这个斑点极小，黑银两色交织线看久了又本就会给人带来灰色的视觉误差，寻常人很难觉察到。巫嵘能肯定在这之前蛊种茧子上绝对没有这个灰色斑点，它带来的感觉十分不好。
是蛊种本身出了问题，还是阴阳不谐或五行不调？
不，不是。
在巫嵘的注视下那个灰点仍在扩散，转眼就从针尖大变成了芝麻粒大，这样看起来就极为明显了。随着灰斑的扩大，一星浓黑阴影出现在灰斑中央。腐朽污浊的气息弥漫开来，和蛊种的纯粹干净截然不符，令人一闻就心生抵触厌恶警惕之感。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巫嵘想起来了，这正是大天坑内污染独有的气息！
为什么蛊种之茧会被大天坑污染？难道说——
巫嵘立刻想到某种可能，他飞快拿出巫桡的蝴蝶簪子，就见簪上两只蝴蝶竟也显出腐蚀灰败之感，巫嵘拿起簪子动作间，蝴蝶竟从簪上脱落，没等落地就被腐蚀成了一团脏污灰气！
巫桡出问题了！
这短短几秒钟蛊种上的灰色斑点就又扩大数倍，蛊种原本旺盛的生机急转直下，骤然衰败，照这种架势不等灰斑蔓延过半，蛊种就会衰落致死，而与它心血相连的巫嵘也会遭到重创！
来不及叫白牯或者找权杖了，巫嵘临危不乱，正阳火汹汹燃起减缓灰斑扩散速度，同时他心中打了个呼哨。原本在外和蟒灵缠绕在一起互相清理鳞片的青灵蛊立刻抛下蟒灵速速归来，它的异状顿时引起了库库卡和凌云上人的注意。
是巫嵘的呼唤。这么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凌云上人立刻警觉起来，虽然对巫嵘实力自信，但他仍没放松警惕。凌云上人与库库卡对视一眼，见他正好奇望向楼上，凌云神情仍旧淡定，不动声色温和微笑：“忽然想起来屋中符篆还未画完，就不打扰你了。”
语毕凌云上人按照惯常的速度，慢悠悠走上楼梯，直到库库卡视觉死角后才骤然加快了速度。他先去检查了巫翠秦青牧阳苏小米，确认他们仍在昏睡中后又给他们补了几张昏迷符，随后拎着棺老人快步走到巫嵘房门前，却见白牯正站在那里，神情凝重严肃。
“凌云，表哥情况不对，蛊种气息有变。”
非常时期凌云上人除了和巫嵘有魂契的人谁都戒备怀疑，白牯正是觉察到这点，毫不犹豫开口道：“蛊种被污染了。”
“污染？”
凌云上人肃然抓住关键点：“王现在情况如何？”
“不太好……但也没什么问题。”白牯犹疑道：“青灵蛊已经进去了。”
“青灵蛊？”
“对。”
白牯知道事发突然又紧急，忙用最简略的语句将他推测到的巫嵘情况告诉凌云：“蛊种被污染，巫嵘自身也会受到严重伤害，甚至污染有可能会蔓延到他的身上。但好在有青灵蛊在，灵蛊天生不受任何诅咒污染，绝对纯粹，表哥融合灵蛊后污染对他就不会再有威胁了。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现在不能去打扰他。”
“融合灵蛊？你说的是苗疆巫蛊师秘术吗。”
在白牯说话的时候凌云已经隐秘占卜了一卦，他没有占巫嵘白牯自己，因为这些都看不到。他占卜的是青灵蛊。青灵蛊与巫嵘之间有魂契在，巫嵘死它也会死。但卦象显示青灵蛊虽然命运微有波折，却没有生死忧患，这让凌云上人稍稍松了口气，同时想起自己曾听过的苗疆秘闻。
传闻最强的苗族蛊女能与蛊融合，获得蛊的特性。如蝎之剧毒，蚁之巨力。但寻常蛊到底有自身形体，与人类不容，融合结束后不仅蛊会死亡，人也会受到严重内伤。但灵蛊不同。
“对，是的。”
白牯心里也有些忐忑，虽然知道灵蛊与其他众蛊都不同，它介于虚实之间，可以看做一股纯粹的能量。与灵蛊融合不会有任何后遗症，还会获得更多灵蛊独有的特性甚至是形态。但即便如此，融合也是最顶尖巫蛊师才敢做的。巫嵘虽说实力强横，但在巫蛊这方面只勉强称得上入行，蛊种被污染，他强行融合灵蛊，思路不错，却仍让白牯担忧。
但他和凌云上人没有在门外等多久，就听到了巫嵘的声音。
“进来。”

第230章
一听到巫嵘的声音焦急等在门外的两人立刻推门而入，凌云上人做事谨慎细致，进屋后回身锁门，还贴了符篆，确保房间内安全隐秘，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被外人觉察到。
做完后凌云上人才望向巫嵘，乍一看靠坐在床上，腰往下盖着被子的巫嵘虽然神情略带倦意，但大体看来没什么问题。凌云上人刚松口气，但当他目光落到巫嵘露在被外的手上时，那口气又生生提了起来。
那是几块翠绿色的，鳞片似的菱形圆钝头物体，它们并不多，很轻薄，颜色纯正，像宝石般附着在巫嵘白皙手指上。更添几分妖异夺目。而房间中没有青灵蛊的身影，联想到刚才与白牯间的交流，凌云上人心里生出些许不祥预感。
果然，接下来巫嵘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计划改变，不再去垅崖鬼域，直接回苗疆。”
巫嵘命令道，他的声音略显低沉沙哑，语尾似有如蛇般的轻微嘶声。不知怎的这时的巫嵘威慑力更强几分，被他盯住的凌云上人就像被某种极度危险的冷血动物锁定了，不敢再有任何旁的心思，摒除杂念恭顺称是。
“我要有关巫山大天坑的一切消息，最近的，越快越好。”
巫嵘思维清晰头脑冷静，三言两语安排好接下来的一切，说到最后他打了个哈欠，凌云上人收敛目光，不落到巫嵘变尖的犬齿和水雾朦胧间隐约泛着翠色光芒的眼瞳上：“遵从您的一切旨意。”
将这些安排下去后，巫嵘神态缓和了些。他坐直身子，小臂从半跪在床边，检查他身体情况的白牯手中抽出。从进入房间后白牯第一时间就到了巫嵘身边，现在他的神情十分复杂，忐忑与担忧减少了些，却又多了其他的情绪。
“蛊种破茧失败。”
巫嵘简略道：“蛊种之茧被大天坑污染，我融合青灵蛊，暂时控制住了蛊种。”
蛊种被大天坑污染！
即便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两人也为这个消息震撼惊讶，凌云上人和白牯迅速和巫嵘想到了一块。
“巫山大天坑有变，英雄巫桡女士的灵魂或许遭到大天坑污染。”
凌云上人凝重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天坑里很可能发生了某些事情。王，也许是有人在针对您。”
巫嵘收服蛊种大半年，突然在这个关键时候出事，很难不让人往这方面联想。
“蛊种在被新的巫家人收服后，和上一任主人就没有关系了。”
身为寨子下一任大巫，对蛊种传承更加了解的白牯补充道：“很多时候这代巫家人年老后，就会用秘术令蛊种脱离，让它重新还原成卵的状态，让下一代巫家人继承。”
也就是说巫桡将蛊种之卵送回寨子后，她与蛊种就再没有任何关系，她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该影响到蛊种，除非——
“有人插手，这是针对巫家血脉的诅咒。”
白牯严肃拧眉：“蛊种正值即将破茧的纯粹敏锐期，与巫家血脉紧密相连。如果有人在这时针对血脉诅咒，很可能作用在蛊种之茧上！”
现世仅存的巫家人只剩下巫桡，巫母，巫婆和巫嵘。出事的只可能是巫桡或巫婆这两人。所以巫嵘一边要求搜集任何有关巫山大天坑现状的消息，一边改变行程直接回苗寨。蛊种之茧上的诅咒反应和大天坑有关，索性发现的早，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王，您现在的感觉如何？”
凌云上人担忧问道，就在刚才他发现在巫嵘的左眼下方也长出了几枚鳞片！新长出来的鳞片颜色更浅，像是早春刚生发出来的嫩芽，长在眼下就如某种瑰丽神秘的彩绘。而巫嵘的气势也越来越冷，这种冷并非是鬼气阴气带来的阴冷，而是一种无机质的冷酷，没有任何情感与情绪的冰冷。
“冒然融合灵蛊会造成不小的后遗症，可能会反应到身体上，但好在生命无忧。”
白牯欲言又止，实际上以人体融蛊是非常危险，需要提前做大量准备才有可能成功。哪有像巫嵘这种不管三七二十一，招来青灵蛊直接强融的！要不是巫嵘，换成任何旁人白牯都觉得这是在找死。也多亏巫嵘强悍的灵魂与身体撑住了，再加上巫家血脉和蛊种在手，才勉强‘算是’成功了。
但畸变估计是少不了的，人毕竟是人，就算融蛊在身也不可能变成别的物种。正常来说融合蛇类灵蛊的话，身体只会发生微小的变化，例如长出毒牙，皮肤出现些许鳞片等等。但现在的巫嵘——
“这段时间，我无法灵魂出窍。”
巫嵘淡淡道，他掀开被子，眼前景象让密切关注他的凌云上人和白牯同时呼吸一滞，心跳近乎骤停。被子之下，纯黑床单上的并非人类双腿，而是一条翠绿漂亮的蛇尾！
巫嵘原本穿的裤子完全崩裂开来，从劲瘦腰部往下，胯骨开始，宝石般的鳞片附着在苍白皮肤上，颜色由浅及深。原本该是腿的地方延伸拉长，化作纤长有力的蛇尾，外侧鳞片墨绿，腹侧鳞片青白，温润有光泽，灯光下内敛神秘，宛如上好的翡翠玉石。
“如你们所见。”
巫嵘语气冷静，长尾微动，尾尖卷起，还不甚灵活：“在解决蛊种之茧异变办法前，我暂时会保持这种形态。”
话音落后，他再次打了个哈欠，放松闲适靠在床头，以手支头，显出几分慵懒，眼睫低垂，丝毫不知道在外人眼中究竟多有魅力。看到这种神态的巫嵘，凌云上人和白牯下意识全都移开目光，眼观鼻鼻观心，非礼勿视，同时他们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一个词。
冬眠。
这个月份，自然界的蛇们该开始冬眠了。巫嵘这种异变造成的副作用更像某种奇异的诅咒，不仅身体变化很大，而且还拥有了许多蛇的特性，这很麻烦，尤其是要战斗的时候。巫嵘无法灵魂出窍，也就是说鬼王的力量不能完全发挥。
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清蛊种之茧异变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地下行走的缝合怪转变方向，加快速度向西南大山中的苗寨前进。两日后，红袖找上门来。她原本已经准备好在垅崖鬼域迎接巫嵘到来，情况突然有变，她自然意识到不对。
连月征战下来，气势更加凛冽慑人的红袖一进到客厅，就看到巫嵘熟悉的背影。她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目光下落，瞳孔骤然一缩。
轮椅！
为什么王会坐在轮椅上！

第231章
“目前情况就是这样。”
红袖冷静不失礼仪地向巫嵘问好，汇报最近鬼国扩张建设进程后，她优雅暂退，随后抓到机会截住凌云上人带到隐秘处，待听到现今巫嵘状况后，她平静神情破裂，煞气弥漫。
“竟然有人敢对王下手。”
红袖平静轻柔话语下，是毫不掩饰的勃然怒意与重重杀心。上辈子相处共事多年，熟知她性格的凌云上人人委婉规劝道：“目前敌在暗我们在明，不可莽撞，需得从长计议。”
“还有你。”
红袖毫不留情，冷酷道：“云中客，是平静的生活让你感知反应都变得迟钝了吗？我怀疑你究竟是王的助力还是累赘。你待王是否全心全意，你的忠诚是否还值得信任！”
“我对王的忠诚三清可见！”
凌云上人严肃道，红袖的话也让他反省自己。重生以来的生活和上辈子相比确实轻松很多，有巫嵘和傅清在，遇到的那些难题轻而易举就能解决，没有紧迫环境与战争的洗礼，他是不是真变得懈怠了。真如红袖所言，他做的事情与自身能力相比极为不符，效率远不如上辈子高。
是该警醒了。
巫嵘这次出事和红袖毫不留情的话语如一柄重锤，敲碎了凌云上人心头的侥幸与懒散。时局易变，现在的时时间必须全部利用起来，不能浪费分毫。
看凌云上人神情转变，红袖冷哼一声，极为不满，却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痛定思痛的凌云上人立刻利用自己的人脉网络，通过各种渠道从联邦方面获取了更多有关七大天坑的内部消息，单将巫山大天坑的整理一份。昏天黑地忙了数天后初步有了眉头，捧着整理好的文件去找巫嵘。房间里没有人，凌云上人略一思索就下到客厅。
缝合怪身体变化全凭巫嵘喜好，眼下客厅的布局和最初有些微改变。单人沙发旁多了个欧式的壁炉，不用燃料，正阳火焰在里面熊熊燃烧，散发出明亮的光，映的周围暖融融的。巫嵘就坐在沙发上。他穿着居家的黑色羊绒衫，‘腿’上搭着一条珊瑚绒的厚实温暖毯子。
一张木质微型桌支在巫嵘身前，桌上有几张信纸巫嵘似乎正在写信。毯子无法遮住长长的蛇尾，翠绿漂亮的蛇尾陷在地毯雪白绒毛里。无论是地毯和毯子都是红袖新带来的，女性（鬼）在生活方面确实比男人要细致不少。凌云上人他们只想到以巫嵘强悍实力不会觉得寒冷不适，而红袖却竭尽全力想让巫嵘过的更舒适些。
想到这，凌云上人心里又多了点惭愧。没有去打扰巫嵘，而是悄声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给自己又贴了张清心符。几日没睡，他要打好精神才行。
客厅里没有多少人，白牯已经先一步前往苗疆探路去了，这个点红袖也不在，只有库库卡坐在沙发另一边。抱着靠枕，眼不住往巫嵘尾尖去看，麦色的脸颊红扑扑的，带着情不自禁的笑容。就连凌云上人坐到旁边都没有惊动他，隐约还能听到库库卡痴迷小声嘟囔“……是绿色的”“真美”之类的感叹。
印第安那边对蛇图腾的崇拜让凌云上人有不禁侧目，觉察到他的注视，库库卡瞬间警醒，望向凌云的目光有一瞬的戒备，随后消泯于无。
“凌云，之前我误会你了，实在抱歉。”
库库卡不好意思诚恳道。凌云上人可受不起库库卡的道歉，忙避开说不用，也不问库库卡究竟是‘误会’了那方面。人嘛，该糊涂的时候就得糊涂些才行。看库库卡有意示好，凌云上人接下台阶，故作好奇压低声音：“王在写信吗？”
果然，听他这么问库库卡高兴起来，略带炫耀道：“是啊，巫嵘大哥是在给傅清大哥写信呢！”
随后他就止不住话，絮絮叨叨小声开心道：“巫嵘大哥身上发生了这些事，整日都没有精神。无论多么强大的人身上发生这样的事，肯定也不好受，想找人倾诉吧。所以我建议巫嵘大哥给傅大哥写信，这样能释放压力。没想到巫嵘大哥真的考虑了我的建议。”
其实巫嵘没精神是想冬眠了……不过这样也好，之前‘相思病’导致的失眠问题算是不药而医了。不过巫嵘这样的人竟然会给傅清写信，用这么浪漫（麻烦）的方式，而不是直接打电话。看来情蛊造成的影响还是不小。凌云上人配合点头：“原来是这样，然后呢？”
“然后就是这样呀，巫嵘大哥现在每天都会写信，你看他们现在感情多好啊。”
多好……吗……
凌云上人瞅了眼巫嵘，从刚才开始他就是这个动作，笔迟迟没能落到信纸上，半晌才能憋出一个字。凌云上人还在龙虎山上的时候，曾碰巧看到过观里某个小道士藏着掖着给心上人写信。当时他那种抓耳挠腮，唰唰唰写完一封又不满意扔掉，唰唰唰再写一封的情景仍烙印在凌云上人记忆里。
虽然没谈过恋爱，凌云上人在理论上还是保守到位的。如果真的情到浓时，应该是有说说不完的话，写不完的情思才对。但巫嵘给人的感觉就像在完成某项艰难的，颇具挑战性的任务似的。感觉不怎么对味……当然了，他会给傅清写信，已经是老寡王迈出的不得了一步了！
半个小时后，羸弱写信的巫嵘终于放下笔，颇为满意地看了遍信，随后就将它折起装到信封里。抬手招来一只魂鸟，将信抛给它。看着魂鸟飞速离开振翅向远方，巫嵘这才收回目光，望向凌云上人，扫过他手中的文件，似是知道凌云上人的来意。
“等红袖一起。”
不一会后，红袖和棺老人也到齐了。几人分别坐在巫嵘下手方，隐隐以他为主。提前被红袖教训过的棺老人没敢再看巫嵘的新尾巴，低头老老实实先汇报道：“王，我在索诺拉大沙漠深处发现了一座神殿。那座神殿里的东西已经被人提前取走了，我只找到这个。”
他从绷带中掏出一捧东西，小心放到桌上：“这是我从祭坛上发现的。”
棺老人拿出的是一堆破碎的灰色石块，随着他将石块拼凑完整，巫嵘逐渐皱起眉头。因为拼好后的石板无论形状大小都和当初从尸洞里得到的石板几乎一样。它表面也有暗红染料绘制的图案，也是三格，只不过并非是孩童作为祭品被野兽吞噬的画面，而是另一种祭祀场景。
破碎的石块让原本就因岁月褪色的画面更加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第一幅画着许多小人跪倒在地，为首的那个头部有额外装饰，应该是祭祀或者族长之类的。他们周围有代表河流的波纹，有代表凶恶野兽的虚影。而第二幅画上，除了跪拜小人们外，在左上角多了一团虚线构成的‘光团’，朴实简单的线条连接着光团与人们，在线条中间分别有三样物品。只不过因为破损看不清。
而第三幅画面则被分为了四格，第一格中画着祭祀驱使类似蛇的弯曲线条，驱赶长着獠牙的野兽，第二格里是人们手持类似弓弩的武器捕杀猎物。第三格中简单绘制着部落场景，新生儿诞生，部落欣欣向荣。而第四张则是祭祀带领人们跪拜在地，前面摆放着野兽祭品，祭祀手中是代表眼睛的符号。
“这是原始崇拜意味很浓烈的壁画，很多有宗教的地方都发现过类似的。不过能保存这么完好……也许是后来人模仿原本壁画绘制也说不定。”
见多识广的凌云上人沉吟片刻：“大致是说，原始的部落生存十分艰难，他们向太阳，或者说是神祈祷。而神赐给了他们三种‘东西’。”
“‘蛇’帮助部落驱赶野兽，‘弓弩’让他们能战胜更强大的猎物。部落欣欣向荣，而这代表眼睛的符号……可能是神赐给他们的，某种能用于祭祀的东西。通过‘眼睛’，他们能与神明沟通祭祀。这些画面都破损太严重了，更详细具体的信息恐怕得经过修复才能再解读。”
蛇，眼睛，弓弩。
巫嵘若有所思望向库库卡，忽然皱眉：“索诺拉大沙漠？棺老人，你去的是什么神殿。”
“神殿……神殿就是人类的神殿啊。”
绷带小人说不上来，求助望望凌云望望红袖，他硬着头皮跪下，干脆老实认错：“王，是属下的倏忽。请您宽宏大量，让属下能将功补过。”
巫嵘随意挥手，应了棺老人的请罪。心中犹疑却没散去。索诺拉沙漠，沙漠中的神殿。之前秦教授曾说过，桐傅远还在美联邦求学的时候，曾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前往索诺拉沙漠，意图寻找沙漠深处传说中的玛雅神殿。而这块石板上的蛇与‘眼睛’，和蟒灵以及它的配饰，能窥视大天坑的红宝石微妙相合。
而弓弩……当初桐傅远伤到蟒灵的，不正是弩箭吗。这一切实在太过巧合，神殿浮出沙海的时间与鬼童复苏的时间基本重合，这其中又有什么联系。
这块石板中有没有宝石的存在，是没有还是被人提前拿走了？旧的谜团还未完全解开，却又多了新的。但巫嵘隐隐有预感，解开这些，他将会距离真相更近一大步。
“王，这是有关巫山大天坑的情报。”
棺老人说完后，凌云上人清了清嗓子，郑重道：“除此之外，我得到消息。近期圣楔会又有异动了。”

第232章
既数日前圣楔会密谋刺杀欧联邦教皇，复苏圣里托尼大天坑后，这个组织终于彻底浮出水面，撕下伪装外表，被四大联邦齐列在通缉榜首，一时间有无数强大能力者及联邦内组织接下任务，前去讨伐。
但他们杀掉的顶多是圣楔会外围成员，真正组织内的核心成员没一个落网的。而据说被欧联邦骑士团捕获的，祭司等级的圣楔会重要人物，在消息流露出的第二天就被自爆了。据说欧联邦内部高层人物也有圣楔会内奸，一时间人人自危，混乱猜忌。
就在这个前提下，联邦内部骇客因一次偶然机会，破获截取了圣楔会部分内部信息，他们下一个目标有极大可能是位于非联邦境内的乞力马扎罗山大天坑。当年封印乞力马扎罗山大天坑的是大阴阳师安倍鹤田。
安倍鹤田的本家在封印大天坑后十数年中遭遇意外，直系血脉尽数牺牲，余下的外围家族成员改姓土御门，隐居避世，不再涉及世俗。
但就在这几日，隐世数十年的土御门家族再次出现在世人眼间，原因便是他们供奉在神社的，大阴阳师安倍鹤田的遗物被盗走了！这两个消息联系起来，让原本将信将疑的联邦高层们将重点注意力全放在了乞力马扎罗山大天坑，近期联邦内各种动向都是和那方面有关的，一切消息尽数被列为绝密。
相比之下，巫山大天坑便显得默默无闻地多，没有任何有关它的新信息传出。
“声东击西。”
红袖声音很冷，紧握手中大锤，凌云上人赞同点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
无论是遗物被盗还是所谓骇客截获的信息，都不如巫嵘身上异变来的直接醒目。要么圣楔会打算多面开花，要么表面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方是给暗地里的计划打掩护。偏偏巫嵘方不可能与联邦信息共享——由巫家血脉出事推测出巫山大天坑有变，同样也能推出巫嵘目前很可能实力锐减，如果联邦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反手决定趁他病要他命，那鬼国相当于两面遇敌。
巫嵘不信任联邦，也不会以自己安危为赌注。尤其是在知道傅清南的经历后，除非必要，他更不会选择与联邦联手。
“推断没有错误。”
巫嵘冷静道：“外婆出事了，我无法联系上她。”
寨子和外界并非完全不通，起码巫婆是有手机的，英雄烈士抚恤局的工作人员每年都会去慰问她的健康情况，送上米面油及抚恤金等物品。虽然这些都被巫婆拒绝，她也毫不留情表示过寨子不欢迎外人，抚恤局尊重她的意见，但电话慰问仍是每年都会有的，毕竟巫婆年纪已经很大了。
当初她和巫母联系也是用这部手机，然而巫嵘这几日尝试过许多次，都无法打通电话。和青灵蛊融合后，血脉异变被压制下来，这让巫嵘无法感知到她们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但总归不会到最差的境地，如果背后的人真意在巫山大天坑，意在巫嵘的话，就不会杀掉巫婆。因为她是他们唯一能找到的巫家血脉之人。而且由于巫嵘融合青灵蛊，这种针对血脉的诅咒在他这里被‘卡’住了，无法再进行下去。这就是这种针对血脉诅咒的弊端。
只要有一人能扛过诅咒，与它僵持住，它在其他家族血脉成员上同样无法继续下去。
“区区圣楔会竟敢冒犯吾王，属下请命为王前驱，率鬼军碾碎一切敢与王作对之人！”
红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杀气四溢。眼下鬼国已初见规模，巫嵘昔日旧部里最重要的几个鬼王已经回归，外联邦暂且不说，亚联邦境内只要巫嵘愿意，红袖分分钟就能拉起百万阴兵，一鬼一口阴气也能把圣楔会给喷死。
而且他们不必像联邦那样担心鬼国高层有圣楔会内奸，因为高层的这几个全跟巫嵘签了魂契，大多上辈子为他战死。而不够绝对高层的那几个，例如骑士安格斯和周瑾等人，是无法得知这些绝密消息，混不进圈子里来的。
“不要轻举妄动，小心打草惊蛇。”
巫嵘淡淡道，嘴角一分兴味，若有所思反问道：“圣楔会的目的是什么？”
圣楔会的目的？
“当然是打开通道，复苏大天坑了！”
棺老人可算是等到自己会的问题了，立刻抢答道。却紧接着就被巫嵘下一个问题堵住了嘴。
“为什么他们要复苏大天坑？”
这……这当然是因为他们脑子有病了。不过这句话棺老人不敢说。可恨他上辈子没关注过这些事，就在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时候，冰冷女声率先道：
“为了追求力量。”
红袖一双美眸凝望巫嵘，诱人红唇轻启：“在这个世界上，人与鬼其实没有什么两样。皆是为了追求力量而生，为了追求力量而死。”
正如凌云上人所言，有部分人坚定认为大天坑的出现，乃至世界的改变，都是人类进化的契机。一个种族想要延续下去就必须顺应时代，变得越来越强，或是智力，或是武力，而将大天坑封印这种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不过只是自己欺骗自己罢了。
各个联邦里都有这种人，有平民也有高层，有能力者也有普通人，这些人聚集到一起，成立圣楔会，致力于复苏大天坑。光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是不可能让圣楔会如此团结狂热的，巫嵘推测圣楔会的高层人物肯定从大天坑中得过什么东西或力量，诸如驱使坟虫的手段，培养鬼面具的方法，又或者是某种能让毫无天赋的普通人变为能力者，让能力者实力更上一筹的力量。
这种能跨越阶级，改变人生命运的力量如神选一般，才会让人如此狂热。
巫嵘甚至想到，上辈子在七大天坑复苏后，圣楔会消亡，但里面的人物真的死绝了吗？会不会有许多人像桐傅远一样，隐藏身份，回归到人类中。他们就像那些可恶的战争贩子，不顾人的死活，搅乱一切，只为获得足够好处。
很少人知道龙虎山傅家做出的人族末路占卜，不知道天坑中那些看似低等的生物其实是某种极端危险，强大，蕴有无限可能性的，甚至会逐渐灭亡取代人类的生物。
巫嵘忽然一怔，重新审视自己刚才的想法，灵光一现，生出新的思路。换个角度去想，圣楔会高层真的是人类吗？
会不会是大天坑里的智慧生物悄然潜入人类世界？
如果能抓住一个圣楔会的高层人物就好了，巫嵘想得到更多有关大天坑的信息，因为这也密切关乎到他转身。所以巫嵘才不打算让红袖直接出手。
他究竟是谁，是人类巫嵘，是鬼王巫嵘，在这两个身份的后面，又有什么？
源自大天坑的鬼面具们对他亲近，444号大天坑意识也待他不一般。疑似在大天坑内地位不凡的权杖恭顺愿认他为主，那曾经手握权杖的，只有傅清南能看到的人物，是比大天坑意识更高层次的存在。
那个人会是巫嵘吗？他拥有类似大天坑主人的身份吗？
但巫嵘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傅清南所言他是人类唯一希望，只有他才能带队封印大天坑，关键点究竟在哪里？
这颠覆一切，让时光倒转的大范围重生原因为何？
已知的信息太少了，现有的线索缺少一个能将一切串联到一起的关键。看巫嵘陷入沉思，沉默不语，双眼微阖，红袖凌云等人识相退下，他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客厅中只剩下巫嵘一人。
他窝在舒适的沙发上，蛇尾怕冷般缩进毛绒地毯中，似睡非睡，到了鬼域境内，缝合怪这几日在地上行走。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冷雨，呼气成雾，壁炉中正阳火焰哔哔啵啵燃烧着，金红火光映照处温暖干燥。蛇的生物本能，冬眠无法抵御。
更何况睡眠也是让身体自愈的良好时机。无人敢去打扰巫嵘，他在壁炉旁睡了几日，睡梦中大多数时间一片空白，偶尔会有光怪陆离的梦境。有一天傍晚，半睡半醒的巫嵘忽然梦呓般低声呢喃。
“傅清南……”
朦胧梦境中巫嵘似乎看到了傅清南的身影，他看起来很年轻，比现在更年轻。在看不清的环境背景中，自己低下头，与他亲吻。梦境里的他更理智，理智到近乎冷酷，情感波动近乎于无。明明亲吻时是两人是如此的紧密相融，但分开后却只剩下冰冷空气。梦境中自己似乎冷淡说了什么，而梦中的傅清南脸色微变，最终却归于坚定。
他神情坚毅冷静，几分决绝，因为亲吻微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吸引了巫嵘全部的目光。他想再亲上去，但理智阻止了他。这个梦境不是无缘无故虚构出现的，或许是曾经的记忆也说不定。梦中巫嵘靠的更近，他看着傅清南的嘴张合，隐约听到几个字。
“……赌注……人类……”
“王，醒醒，王。”
“醒醒。”
巫嵘想听更多，但外界的干扰却让梦境飞速褪色消散。直到梦境完全消失，巫嵘醒了过来，睁开眼，面前是凌云上人，神情略显凝重。看他醒来后立刻道：
“王，我们已经到黔东南安全区境内了，再往前大山里就是巫家寨子。”
“但情况有些不对劲！”

第233章
他们一行人的速度算是极快的，从出发到目的地比寻常交通工具的速度快了一倍有余。不到一周就到达了目的地，但看来仍旧没有赶上，寨子仍旧是出事了。
凌云上人的话让巫嵘从梦境中彻底清醒，他坐起身，从凌云上人手中接过递来的木质权杖。这是白牯的大巫权杖，巫嵘一眼就能认出来。它是用老枫树的枝干在篝火中灼烧后雕琢而成的，经过特殊手法浸泡处理，表面自然有一层淡红如枫叶般的颜色。
但现在这根权杖仍在，白牯却不见了踪影。凌云上人的话证实了这一点。
“我的纸人在进入寨子的必经之路上发现了这支权杖和这封信。”
凌云上人一向小心，信已经被他提前检查过了。巫嵘目光扫去，看到信纸上几行并不怎么好看的字迹。
“‘如果想救回巫家寨子里的人，就独自带着蛊种来枫泽鬼域吧。’”
枫泽鬼域，正是距离黔东南安全区最近的鬼域，地形崎岖多山多瘴，却生长着一些奇特的草药。于是便有人发布任务，时常有冒险者前来。但他们大多都是有去无回，被枫泽鬼域里生活的恶苗活捉炼蛊。由于其地貌太恶劣，道路不通，就算区公安部曾派人深入大山想要剿灭恶苗，也三番两次没有成功，反倒差点被反打一通。
而且恶苗人消息灵通，天上飞的血蚊，地上爬的食肉甲虫都可能是他们驭使的鬼蛊，一看有强悍能力者到来情况不妙，他们就会举族退入枫泽鬼域最深处。据说那里有能将人融化的剧毒瘴气，也有说那里藏着隐世多年的恐怖鬼王或说恐怖鬼王已被他们炼成灵蛊的。
这些年下来恶苗人已如疥疮之藓，又似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因为他们非常注重血统传承，比曾经的生苗更封闭，就算近亲结婚也绝不会与外族人通婚。这些年来人数一直不多，和那些轻易就能发展许多教众，威胁性更重的邪教比起来威胁性更小。
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准再过十几年，几十年，恶苗人就会灭族了。就像海地巫师，原始萨满这种濒危能力者一样。
显然，他们疯狂想夺走蛊种正是明白这点。
但将巫家寨子所有人掠走，作为人质，甚至抓走白牯，不惊动他和巫嵘之间的血契。这就不是巫家人能做的到的了。有人在背后支持恶苗的行动。
圣楔会。
巫嵘与青灵蛊融合，无法灵魂出窍通过快递鬼王直接瞬移到枫泽鬼域，偷袭大后方。对方手里很可能有巫婆，就算巫嵘冷血不顾亲情，光是巫家血脉就能让他吃到苦头。这一切行动算计联系到一起，让凌云上人直接确认圣楔会内也有重生者的存在。现在的情况又与之前不同。
由于上辈子圣楔会在大天坑复苏后就销声匿迹，消散瓦解，鬼国方面罕少有圣楔会的信息，重生带来的便利在这里不起作用。反倒是圣楔会里的重生者很了解鬼国方面的情报，用出的手段都卡在令人难受的点上，如鲠在喉，反倒成了敌在暗我在明的局面。
只是无论巫嵘还是凌云上人，亦或是红袖，神情都很平静。旁边听到信中内容的库库卡愤愤不平，生气道：“嵘哥，他们欺人太甚，让我来帮你！”
库库卡实力很强，真实幻境一出唯有实力大成的高僧才能不受影响。心中杂念越多，恶念越多的人越会遭到制裁，比如说恶苗人们。
但巫嵘没让他出手，倒是棺老人跃跃欲试，想接下这任务。然而凌云上人与红袖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王，这项任务交给苏小米吧。”
“形势紧迫，没有时间再留给他自我觉醒。”
红袖面无表情道，凌云上人应和点头：“圣楔会与巫山大天坑才是我们需要格外注意的。其余的恶苗一事就交给小米吧。他的天赋应对这件事正合适，也该给他一些历练的机会。棺老人可以为他掠阵。”
“哦？”
巫嵘不置可否：“说说看。”
“是这样的。”
凌云上人解释道：“苏小米天赋奇特，他的血有特异功效，这件事在鬼国内是保密的，只有我们几个才知道，是……”
——
苏小米从昏睡中恍惚睁开眼，一时间还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我这是在哪？这是，这是回到亚联邦了吗？
我终于回来了！
他苏小米对天发誓，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再跟棺老人一起行动了，绝对，绝对不可能！
身下柔软床垫以及周围环境让苏小米骤然睁大了眼睛，尤其是看到站在床边，一脸关切望向他的凌云上人，苏小米几乎喜极而泣了，立刻就想扑到师父面前，和他痛斥棺老人的恶行。
但还没等他激动翻下床，就在凌云上人身后看到了可恶的绷带小人。
“老伙计，你倒还算有精神。没想到你别的一般，恢复力倒是不错。”
该死的阴阳绷带人！
苏小米狠狠咬牙，刚要反唇相讥——
“小米，你感觉怎么样？”
凌云上人慈和关心道，一拂尘将棺老人扫远，这动作看的苏小米感动极了。果然师父还是护着他的，回到组织就是好啊，感觉跟到了家似的！感动的他冲着凌云上人点头，精神满满道：“师父我没事，您别担心，我现在感觉很好！”
“别硬撑，我知道你一路辛苦了。”
凌云上人把一个白陶小药瓶塞给他，嘱咐道：“里面有十枚玉露丹，你早晚各吃一粒弥补元气，正好够路上吃的。”
玉露丹！
苏小米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摔了，反应过来后立刻手忙脚乱抓紧药瓶。心激动得砰砰直跳，脸颊泛红，不敢置信盯着药瓶看，暗地里咬了咬舌头，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玉露丹！这可是龙虎山正一观据说能洗髓伐经的珍贵秘传丹药啊！只有服用过玉露丹，修炼童子功才有可能练出正阳火来。外面黑市上一枚能炒到十几万，还有价无市，被赶下龙虎山的苏小米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获得一枚玉露丹，修出正阳火来，重返正一观。
没想到凌云上人竟然一出手就给了他十枚，还让他能一天吃两颗！这，这实在让苏小米内心震动，一时间无数情绪涌上心头。他眼眶泛红，凝望凌云上人，只觉得自己过去受过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了今天！曾经他觉得自己距离梦想越来越远，但现在，梦想就近在眼前。
他的梦想就是能成为像凌云上人一样，鹤氅道袍，正气凛然，仙风道骨，白发飘飘的天师！像凌云上人一样，手持罗盘，腰负拂尘，行走人世间！
“师父……”
苏小米感动到无法言喻，狠狠擦了擦眼睛，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嘴唇哆嗦：“我，我不用吃这么多，玉露丹太珍贵。”
“给你你就拿着，师父不缺这点丹药。”
凌云上人严厉又慈爱道：“为师还有礼物要赠送给你，喏。”
凌云上人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武器，郑重交给苏小米：“它会是最适合你的。”
这可是上辈子苏小米惯用的兵器，是用泸州鬼域九星晶棘鬼王的核心打造而成，这是当初还没与巫嵘相认，凌云上人还没认清自己未来道路时，无意间游历到泸州鬼域，偶遇晶棘鬼王，一看发现他最长的脊骨不正是苏小米的武器吗，这才下意识杀掉的。
当时凌云上人还在联邦与鬼国间犹豫不决，这根晶锥一直被他收着。苏小米的血液天赋特殊，如果没有晶锥特制的武器，他的实力恐怕会下降多半。
不过现在凌云上人没有顾忌了。
“谢师父赐剑！”
苏小米郑重跪下，双手从凌云上人手中将那件造型奇异的‘剑’给接了过来。和他想象中的青钢剑不同，这柄‘剑’的材质非金非木，像是某种奇异的晶体，没有剑鞘，灰黑色的晶体内似乎还有液体流动。但最大的问题是，这柄‘剑’算上剑鞘，还没有苏小米的小臂长！
这是一柄短剑？但天师好像没有能和它匹配的剑法啊。难道，难道是师父的绝学？
苏小米疑惑，却乖巧没说。反倒是凌云上人听他的话后愣了愣：“剑？这不是剑。”
不是剑？
苏小米也愣住了，紧接着他就听凌云上人笑了笑：“傻徒弟，这是匕首啊。”
“听我说，你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自己真正的天赋。你天生就是当刺客的料，让我来教你……”
凌云上人接下来的话陷入混乱的苏小米已经听不清了，师父在说什么，什么刺客？杀手？什么藏在阴影里，怎么卑鄙趁人不备怎么来？
他的梦想是当一名正气凛然，仙风道骨，白发飘飘的天师啊！
就在苏小米世界崩塌的时候，破屋偏锋连夜雨，他听到棺老人不耐烦的声音。
“你是要睡过去了吗，我说老伙计，你得赶快，我还等着你一起出任务呢。”
什么？他还要跟棺老人一起出任务？！
苏小米，男，十四岁，此时正面临自己人生中最艰难绝望的坎。
哥哥！我，我要从天师转职成刺客了！
——
枫泽鬼域，群山之中，恶苗寨。
少寨主格朗一早便觉得事事不顺，倒霉透顶。

第234章
起先是今早天气阴沉的可怕，阴冷空气钻入人的骨缝，冻得蛊们都不如往常活跃。其次是他晨起练功时正在关键时刻突然有蛊奴敲门打扰，害的他出了点岔子，耗费了两只珍贵蛊虫不说，从胸膛到腹部火烧火燎的疼。虽然将蛊奴虐杀了泄愤，但格朗仍没解气，命人把他尸体剁碎扔进了蛊池。
但这只是个开始。
蛊奴敲门是因为寨主吴麻命令他过去。格朗是吴麻的儿子，也是他目前最有出息，天赋最强的儿子。但他虽然成为少寨主，却还没能继承吴麻的姓氏。因为半年后他原本要与巫家巫嵘进行生死对决，唯有获得胜利，才能真正赢得吴麻的认同。
与其说是父亲，吴麻更是冷酷无情，只看中实力的恶苗寨主。今天格朗兴冲冲过去，却被吴麻当着其他兄弟的面劈头盖脸叱骂，毫不给他留半点面子。起因是格朗昨日为了发泄，差点把一个巫家寨子的人折磨致死。
想到这格朗脸就火辣辣的疼，不甘又愤怒，这些人不都已经被抓到寨子里，成为了他们的阶下囚了吗。为什么吴麻如此胆小，要他去做的话早该把这些人都做成人彘饲养灵蛊，等到巫嵘看到这一幕恐怕吓都得被吓死吧。
格朗恶毒的想，只有这样才能洗刷他内心的耻辱与愤怒！想当初一年前他策反了白牯，原本都要夺取蛊种，风光回到寨子成为真正的少寨主了。偏偏那个巫嵘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他一出来白牯反了，十拿九稳的事情泡汤了，就连他耗尽心血炼制的十子孑孓蛊，秘密喂养的猫蛊都全都没了。回到寨子后还被吴麻训斥，割掉了左脚拇指以儆效尤。
这让格朗怎么能不痛恨巫嵘！
格朗回去后又虐杀了两个蛊奴泄愤，站在血泊中，他染血面色阴沉，怒气仍旧无法平息，成为真正的少寨主，等他掌控苗寨，一定会把曾经嘲笑折磨过自己的人都杀了！
再听到敲门声时，格朗原本浑身煞气，饱嗜鲜血的蛊虫在他皮肤下蠢蠢欲动。但他不善凶恶的神情在看到来人后立刻消散，格朗侧身让对方进来，颇为敬重道：“老司请进。”
过去湘西十万大山中巫风盛行，巫师传说众多，就算当时大部分苗族与外界接触同化，成为熟苗，居住在深山中的生苗仍保有许多过往传统，巫师在寨中的地位甚至能高过寨主。不同民族对巫师的称呼不同，土家族巫师称梯玛，而苗族则称巫师为老司。
他们将苗族巫司称作苗老司，汉族巫师称作客老司。由于本身生苗孤僻敌视外人，客老司在传说中多与和尚道士混杂在一起，是受潮笑的对象，滑稽的丑角。
被格朗迎入屋中之人上半张脸被黑鹿角面具遮蔽，身着传统巫袍，却并非苗族样式，而是纯粹汉风。显然，他并非苗老司，而是一名客老司。在恶苗寨这种寨主权力无限大，巫师地位被完全压制的地方，格朗作为少寨主，对本族的苗老司都看不上眼，此刻却对这名外来的客老司如此尊敬，甚至在关上门后，以更亲密的‘师父’称呼。
“格朗，你又控制不住自己了。”
来者扫了眼满地血污，淡淡道。
“污了师父的眼了。”
格朗随意摆手，将对方请到还算干净的正厅。门一关上他就再控制不住情绪，如一头愤怒的野兽在原地转圈：“可恶，可恨！”一连串恶毒的苗族俚语炒豆似的从他口中发泄般喷涌而出，骂了好一会他才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冲着巫师一拱手：
“师父，您教给我的蛊决我已经全都练会练熟了，您快教我下一招吧。”
巫嵘说不定很快就会找来，格朗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不少他的消息。这小子混的不错，都成了联邦特警，据说还契约了鬼王。虽然有师父教导，格朗对自己目前的实力很有把握，但他想的是彻底碾压虐杀巫嵘。等师父教他蛊决下一招，他有信心驯服寨中那只鬼蛊王。
到那时他必一雪前耻，报之前仇怨！
“你看看你自己。”
面对格朗激动扭曲的面容，对方不为所动，冷淡道：“蛊决需要沉心修炼，你现在已被血蛊影响，变得狂暴嗜血，你确定要继续学习下去吗。再这样——”
“我确定！”
格朗不管不顾冲到巫师面前，如果此时有镜子的话他就能发现自己的面容无比狰狞狂热，就像毒瘾发作的瘾君子一样双眼猩红，疯狂道：“给我，快给我！”
“好吧，这是蛊决接下来的口诀，你记好。”
巫师不紧不慢念了段拗口语句，格朗跟着一字一句念读背诵，神情渐渐变得冷静下来。胸膛中无时不刻渴望鲜血与厮杀的蛊也终于被蛊决安抚得平静下来。
“多谢师父。”
冷静下来的格朗又变成那个用彬彬有礼假象伪装自己的，英俊阴郁的年轻人，他诚恳道：“师父对我帮助良多，如果师父有什么事情的话，徒弟一定义不容辞。”
和往常一样，对方仍旧摇头，在离开前还提醒格朗道：“新抓来的白牯与巫嵘间有血契，你要想办法处理。”
“白牯。”
听到这个名字，格朗面容又扭曲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恭敬称是。
等到对方终于离开后，格朗神情变换，最终阴沉下来。他紧闭房门，命令蛊奴不许任何人进入。随后格朗回到卧室，假做修炼蛊决的架势，实则通过床下暗道，前往密室。
“他还不肯说出自己的目的吗。”
密室藤椅上坐着一个苗族传统服饰打扮，瘦削阴沉的中年人，他抽着烟袋，面对毕恭毕敬的格朗，面无表情骂了句废物。
“这么长时间都无法从他那里套出口信，格朗，我怀疑你的能力。”
吴麻喉咙被烫伤过似的，声音干哑艰涩，难听刺耳。在他面前格朗又敬又怕，被劈头盖脸怒骂一顿也只是称是，随后将对方刚教给他的蛊决完整念给吴麻听。
“这绝不是我苗族的口诀。”
吴麻念念有词，冷哼一声，狭长如蛇般阴冷眼瞳扫向格朗，嗤笑道：“你做的还算聪明，告诉了我。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格朗恭顺低头，将手腕递到吴麻面前。只见吴麻用银针刺破他手腕的皮肤，原本纯净的银针在接触到格朗血液的瞬间变为漆黑。看到这一幕格朗内心又怕又惊，却不敢在吴麻面前表现出来，只得全部都压抑了下去。
约莫一个月前，格朗外出驯蛊的时候意外陷入险境，九死一生之际幸得这位客老司相救。格朗可不是什么会报恩的好人，但对方不经意间展现出的强大实力让他升起招揽之心。自从之前任务失败，他少寨主之位就不再稳固，有野心的兄弟们就如豺狼虎豹，只要他稍有松懈就会被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在与这位据说是外出历练的客老司相处一周后，格朗动了邀请他的心思，随后又发现对方竟中了桃花守宫之毒。
自诩抓住对方把柄的格朗不再担心，以报答对方救命之恩，帮忙解除桃花守宫情毒为由，将他邀请到了寨内小居。那时的格朗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事后的发展。
“哼，圣楔会。”
吴麻冷酷盯着银针尖上的黑血，从他耳道中窸窸窣窣爬出一条蜈蚣，攀上针尖噬血，不到一秒就僵硬而死。这可是与青蛇蛊，金蚕蛊并列毒性最强蛊的三线蜈蚣蛊，此刻却被格朗的血毒死。可想而知练习蛊决这么短时间内，他的身体发生了多么可怕的变化。
这一切，都是那名自称来自圣楔会的客老司带来的。

第235章
“听说你去找巫家寨子人麻烦了？”
格朗一僵，在吴麻面前他不敢狡辩，低声称是。内心忐忑慌张不已，但吴麻却没有再训斥。他狭长两眼微眯，轻声冷笑，竟放格朗离开了。
看格朗不敢置信，头也不敢回地飞快离开，吴麻不屑哼笑一声，这时他左侧忽然响起幽森冰冷，男女模辩的难听声音。
“客老司绝对有问题，你为什么不直接抓他逼问。吴麻，这不像你的作风。”
“他确实有问题。”
吴麻抬起手，只见他摘下左手上的纯黑手套，露出满是青筋的苍白手指。他食指中空如藕，隐约可见其中深处有一微型虫巢。无数细若发丝的线虫在虫巢中钻进钻出，虫巢泛着乌黑光芒。
“圣楔会图谋甚大，此人心机深沉，缜密小心。实力神秘莫测，恐怕弱点也是故意暴露出来，让我放松警惕的。”
吴麻看似自言自语，实则在于自己左手虫巢说话。那自称祭祀的客老司出现的时间太巧，手里又掌握着吴麻从未听过的神秘血腥蛊决，又‘恰巧’帮恶苗寨解决了危机，甚至出谋划策，让他们能将巫家寨子里的所有人提前抓走，用来威胁巫嵘。
包括他答应收格朗为徒，同意留在恶苗寨，甚至吴麻能感觉到，就连自己深藏于心的秘密，对方恐怕也知晓不少。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名为圣楔会的组织强大可怕，而他们的目标是巫嵘，或者那位。恶苗寨不过只是他们手中的工具，甚至是博弈中的弃子。
但一向傲慢的吴麻看清了这点，却没对客老司下手，反倒隐隐有推波助澜的迹象。格朗这个不成器的的儿子，就是他送出去的‘诚意’。吴麻深知恶苗已日渐衰落，走入死路。在族老们还幻想着夺得蛊种，继续走恶苗鬼蛊老路的时候，吴麻就已经想尝试新的道路。
这次陷入圣楔会与另一方势力的交锋，既是危机，也是机遇。吴麻明白，圣楔会针对的绝不可能是巫嵘一人，而是他背后代表的，极可能来自联邦上层的某庞大组织，例如公安部。因此他一边令格朗继续与客老司以师徒相称，尽可能满足客老司的一切要求。另一方面他抓回巫家寨子的人后，除了将他们囚禁关押外，并没有如往常般残暴虐杀。
这或许能表现出他的态度，吴麻并不打算的罪任何一方，甚至剑走偏锋，想左右逢迎，从双方得利。
未来世界风云变幻，恶苗人的出路不该只是大山！
“圣楔会欺人太甚，我恶苗人也并非完全没有脾气。”
吴麻语气森然，透露出一分厌恶不满：“我苗族本是一家，就算涉及到蛊种之争，也不是外人能参与的。”
“桀桀，我的蛊儿们已按捺不住想饱食血肉了。”
鬼蛊王嘶哑阴笑道，转而劝说：“那圣楔会的客老司来头不小，光凭我们恶苗寨恐怕难以为敌，不能莽撞，还得从长计议。”
“是啊。”
吴麻饶有深意，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似是自言自语：“如果能与其他势力联合，共同对敌才好。这圣楔会的客老司意在巫家血脉，恐怕是图谋不小。”
说完，他戴上兜帽，支身离开密室，踏入密道中。但吴麻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住所，而是拐进密道中一处岔路，等出来时，却是在一处茂密阴森山林之中。那密道口正是片天然荆棘丛生的石缝，仅容一人通过，隐秘之际。此刻虽然才刚到下午，但在高大树木茂密枝叶遮挡下，暗若黄昏。
吴麻先一步离开密道石缝，走到一处略微平坦的林地间。面对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山林，他忽然一笑，摘下兜帽轻声道：“朋友既然来了，为何要躲躲藏藏。”
这景象看起来十分诡异惊悚，但吴麻却胸有成竹，阴鸷脸庞抖动，露出了个‘和善’的笑容。对方虽然隐匿行踪气息的手段格外高超，悄无声息跟着格朗潜入密室，甚至就连他吴麻第一时间也没发现。索性在说起‘圣楔会’时，对方露出了破绽。
虽然很快隐藏，但仍被感知敏锐的鬼蛊王捕捉到了。
是圣楔会的人打算对他动手，还是巫嵘背后的势力出手了？
在密室中时吴麻试探得既大胆又冷静，如在悬崖上走钢丝，索性，他赌对了。
不是圣楔会的人，也不是客老司。那客老司的实力深不可测，若是想杀他或是控制他，完全不需要这么麻烦的手段。那跟随蠢货格朗进入密室的，大概率是另一方势力的人。对方或许有所顾忌，又或许也有想许以重利策反吴麻的念头——不可能是刺客杀手。
有如此强大隐匿能力的，被对方组织信任独自执行任务的，绝对是实力高强的人物。若他的目标是刺杀吴麻的话，在密室中吴麻不动声色特意暴露出的许多破绽诱惑下，早该出手了。就算对方在更高一层，识破了他是故意卖的破绽，那在之前吴麻没有觉察到他存在的时候，对方也没有出手。
这就侧面说明了对方的态度。
有顾忌，有企图，这就有谈判的余地。
于是刚才密室中无论是吴麻特意暴露手指中的鬼蛊王，还是表达自己的态度，自然都是故意说给对方听的。果然，正如他所料，对方不远不近跟着他来到了这里。接下来就该是谈判了，这是次冒险，但唯有冒险才有机会获得更大的利益。
一路上吴麻已经打好了腹稿，就等对方出现。眼看自己已经表明态度，说到这份上，对方却仍没有现出真身，吴麻心底不悦，故作严肃沉下了脸。
“朋友，我对你以诚……”
嗯？有杀气！
为什么会有杀气，难道是哪点激怒到对方了吗？！吴麻顾不得多想，他浑身青筋暴起，皮肤顷刻间变为青黑，血管下似有群虫蠕动。他身上弥漫出极端恐怖诡异的气势，万千肉眼不可见的蛊虫如黑雾腾起，转瞬间周遭草木尽数枯死朽烂，黑色如浪潮般弥漫。
选择这一地点谈判，吴麻怎会没有准备！在鬼蛊王的领域下，一切生物都要受其限制！而他以将身化蛊，只要有一只蛊虫能逃出去就能再生——
咯……啊……
即将全身化虫的吴麻喉咙骤然飚出一道血线，整个喉管都仿佛被人彻底斩裂，与头之间只有薄薄一层皮连着。但他丝毫不慌，眼中甚至闪过一分不屑，如果对方以外他的弱点还在喉咙心脏，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
…
哈，哈……啊……
不起眼的灰红色，从伤口处飞速向上下蔓延，转眼间吴麻的世界就彻底变成了灰色。他身体里的蛊虫大片大片的死去，血管内堆积满了死亡的虫尸。剧毒蛊虫死亡时爆开的毒气让他浑身鼓胀，皮肉生生撑开，腐蚀成泥。甚至连灵魂都剧痛扭曲，遭受致命重创。
可怕，好可怕的实力。
蛊虫死绝，对于吴麻来说就是绝望死期。他满腔恨意抱负无法宣泄，思维却渐渐沉入黑暗。临死前吴麻仍旧疑惑不解，几多不甘，为什么对方出手如此果决，一击毙命？难道对方不想从他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吗。那为什么现在才杀他，难道是如猫逗耗子，恶劣想看他被彻底击溃后的难看表情吗。
弥留之际，吴麻隐约听到两人对话的声音。一者苍老嫌弃，一者年轻委屈。
“气死我，气死我了！之前我让你动手你磨磨蹭蹭，偏是错过机会，这次我没说话你倒是动手了？！”
“他都发现咱们了，不赶紧杀掉任务失败了怎么办。反正杀都杀了，任务也完成了。”
年轻人势弱，嘀嘀咕咕：“我头一次刺杀，又没经验，这还能怪我，行了，你快……”
头一次……
没经验……
接下来的对话，吴麻已经听不到。他的身体爆裂开来，被虫毒腐蚀得连骨头也不剩。
绝对是……高明的……刺客……

第236章
“哦，我真是头脑昏了才会答应再带着你。”
棺老人刻薄抱怨道，他身上绷带布条如蛇般移动伸长，如雨后春笋般拉长生长，到最后原本比苏小米还矮的棺老人长到吴麻那么高，绷带部分脱落，余下的变成吴麻刚才穿着的衣服。瞬息间棺老人就变成了吴麻的模样，他随意活动手腕，修长枯瘦手指弯着，连左手食指的中空处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一条绷带从手指空洞处探出，从吴麻尸体骨头腐烂的灰渣中卷出个杏核大的灰黑色物体，似是微型的马蜂巢。这就是鬼蛊王曾寄生的虫巢，只不过现在它破碎了大半，透出股死寂气息。吴麻死亡，和他有契约的鬼蛊王也遭受重创。
一只比指甲盖还小一圈的淡金色甲虫顺着绷带，钻入虫巢中。随着一声灵魂被撕裂的凄厉惨叫，奄奄一息的鬼蛊王，无法再抵抗棺老人，被甲虫撕碎吞噬，连带着里面藏着的最后一缕吴麻的魂丝，都灰飞烟灭。甲虫愉悦摩擦鞘翅，住进了虫巢之中。
而原本濒临破碎的虫巢飞快恢复原样，变得和之前一模一样，最后被绷带卷着送入棺老人食指中。
如果不知道内情，谁都发现不了虫巢中的主人已经变得样。吞噬吴麻魂丝的金甲虫甚至能模仿他的灵魂波动，就算灵媒也无法判断吴麻究竟是否死亡。
“喂，咱们接下来杀谁？”
苏小米到底不是常人，飞快做好了心理建设，甚至还觉得有点刺激。他小心细致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虽然仍遗憾它不是天师该用的青钢剑，但语气里已经带了分自己都没觉察到的跃跃欲试。
“接下来杀谁？”
棺老人冷哼一声，嗤笑反问道：“为什么还要杀。”
“那快走……啊？”
苏小米懵了，怎么只杀一个人就结束了？难道不把恶苗高层都杀个遍吗？
“哦我的小伙计，打打杀杀是解决问题最愚蠢的办法。”
棺老人带着傲慢指教的腔调道：“瞧啊，这里勉强能作为我鬼国西南分部，恶苗培养的鬼蛊正好能为我鬼军所用。”
啊这，这……
虽然早做好准备要跟着嵘哥干，而且知道嵘哥的属下很多都是鬼，但毕竟现在巫嵘傅清白牯和苏小米自己都是人，苏小米想的还是多以人类角度，比如此事了结后联邦会来清缴恶苗之类的。他肃然意识到自己觉悟还不够，但到底这种东西一时半会不好转变，犹犹豫豫道：
“那起码，起码格朗和吴麻口中的客老司，咱们得处理一下。毕竟他们竟然敢抓嵘哥寨子里的人……”
“这种事当然有别人去做。”
棺老人不耐烦挥手，他现在说话的口吻和吴麻十分相似，就算最亲近的人也不一定能发现破绽。更何况在恶苗寨这种地方，就连儿子女人都可以随意抛弃，吴麻根本没有什么真正信任的手下。
“可恶啊，如果不是为了带你，如果不是……”
说到这，棺老人又嘟囔咬牙抱怨起来，显然刺杀吴麻这件事，和客老司那边相比就是个边缘任务。他为自己不能得到参加核心任务的荣耀耿耿于怀，看苏小米也就更不顺眼。看他又张口要说什么，棺老人干脆卷了他就走，完全不听他说什么。
等以吴麻的身份回到他的住处，毫不犹豫让金甲虫吞噬他养的各种奇珍异蛊时，棺老人还在祈祷。他这边结束的早点的话，说不定还能蹭点核心任务的渣子。
他是真的很想和王在一起，为王效力啊！
——
“哈。”
恶苗在枫泽鬼域建寨，仍遵循着山中苗族的传统伴山势而建，多为吊脚楼。绵延起伏的大山在灵异复苏时山石异变，生出某种能培养鬼蛊的矿石。昔日苗寨分裂，恶苗寨大巫带着恶苗人跋山涉水选中这里，倚靠着山中特殊矿石扎根于此，恶苗人得以继续繁衍生息。
但现在经过数十年的开采，山中本就产量极少的矿石资源衰竭，无法再培育更多鬼蛊。虽然早年恶苗寨主就多次派人寻找新的矿山，却都以失败告终。鬼域本就不适合人类生存，现在的恶苗一族大多数人都曾杀人饲蛊，身上都背着通缉。
不被人类世界接纳，无法再在鬼域生存下去，等待恶苗一族的将是慢性死亡。虽然吴麻及寨中族老们并没有透露矿石匮乏这种会动摇人心的事情，但资源的紧张仍让恶苗寨中气氛逐渐异变。原本寨子还算团结，寨中每人无论老幼都能有容身之处。
但现在寨里蔓延起强者至上，弱者理应奉养强者的风气。越是强者越住在寨子中央，而那些残疾的，年迈的，受伤难以治愈的人，则被逐出寨子，只能居住在寨后山壁的废弃矿洞中。
格朗很少来矿洞，在他心中这里脏污恶臭，污水横流，就连最低等的蜣螂蛊都难以生存下去，是下等人的聚集地。但他的便宜师父客老司却偏偏放着干燥舒适的吊脚楼不住，而选择矿洞居住。这让格朗不解又难以忍受，却只能捏着鼻子每日都往矿洞里去。
这次他从吴麻那里回来，又惧又后怕。曾经的格朗以踩着兄弟父亲的尸体成为新一任恶苗寨主，手握重权为毕生理想。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有客老司教的血蛊之术，又以客老司为借口从吴麻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有这些东西，他如何不能在外面闯出个天下？就连巫嵘出去一年都能成为联邦特警，他格朗更有天赋，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格朗已经心生离去之意，只不过在离开前他一定得杀了白牯才行。这个背信弃义傍上巫嵘的贱人是他格朗人生中的污点，不杀不足以泄愤。
但格朗仍选择先去山洞找客老司，他边把客老司的行动告诉吴麻，却也将吴麻的信息反告诉客老司，左右逢源。这次格朗甚至将吴麻左手食指中的鬼蛊王都告知了客老司，目的就是从他口中得知完整的血蛊诀。
隔着那该死的面具，格朗无法判断客老司的神情。当对方忽然轻笑起来时，喋喋不休的格朗止住声音，强压下烦躁焦虑的情绪，不悦道：
“师父您在笑什么？”
“我啊。”
客老司心情很好的模样，话语中都含着笑意，答非所问：“格朗，你与吴麻果真是父子。”
这有什么好笑的！
格朗额头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只觉得热血上涌，心跳响如擂鼓。自从修炼血蛊诀后，格朗的脾气就越发暴躁易怒，每天必须要杀人才能勉强缓解，而现在他已经快忍不住了。
“师父，您想知道吴麻隐藏多年的真正秘密吗。”
格朗声线不稳，眼中是掩饰拙劣的浓浓杀意与疯狂。但客老司似乎仍未察觉，和颜悦色配合应声道：“是什么？”
“血蛊诀，快，告诉我血蛊诀完整口诀，我就告诉你！”
格朗喘着粗气逼近一步，眼底血丝暴起目眦欲裂，整个人歇斯底里：“告诉我，快告诉我！”
“格朗，以你现在的状态……”
“快告诉我！”
“好。”
客老司唇角含笑：“血蛊诀的最后部分是……”
——
五分钟后，客老司从矿洞中走出，他步伐很轻，给人以云中漫步的轻盈感。就算从大滩大滩热腾腾的血泊上走过鞋底也没沾染上半分血迹。他确实与肮脏污浊的矿洞区格格不入，那些身体溃烂，骨瘦如柴的恶苗人都下意识躲藏起来，如阴影里的耗子，又似直觉敏锐的野兽觉察到了致命的危险。
“人类真是丑陋得可笑，又弱小的可怜。”
客老司自言自语，如闲庭信步般走在恶苗寨中。奇异的是原本戒备森严的寨子，此刻却没有半个守卫。他一路走到吴麻的住所，路上都没有任何人阻止。在吴麻的床边，客老司从袖中取出一拇指粗的殷红树枝，一摇便将它点燃。
在枫树枝的火焰下，眼前空气如落入石子的水面荡起涟漪，隐约可见黑白灰交织的死寂世界。步履轻盈，客老司踏入那个世界中，但入眼景象却和外界一模一样，除了没有黑白灰以外的颜色外恍如镜面。
这是老苗洞所在的世界！当初巫嵘进入老苗洞继承蛊种时遭到格朗手下的埋伏，谁都想不到恶苗这里竟然也有能进入这个世界的裂缝，枫树点燃的火焰就是契机！
进入这个世界后，客老司沿原路返回，当他回到之前居住的矿洞时，格朗死时的鲜血仍在，红的渗人，而矿洞后却并非封住的洞壁，而是多了倾斜向下的通道，沿途可见修建在矿洞两侧石壁中的简陋牢房。
巫家寨子里的人就被囚禁在这里，只是现在牢房中全都空了，里面的人都被救了出去。客老司却仍不甚在意，继续前进，直到囚牢尽头，那是个更加宽大空阔的岩洞。
“肮脏，弱小的人类，就像寄生在这个世界里的虫子，会和过去的世界一起腐朽发烂发臭。。”
“而他们唯一的作用，便是成为新世界的祭品。”
“您说对吗。”
客老司停住脚步，尾音飘散于空气中。他面前岩洞正中是一处古朴祭坛。灰黑祭坛前盘踞着翡翠宝石般翠色蛇尾。如神话传说中半人半蛇的优雅强悍男人怀中抱着年迈老妇，对来者全然不理睬。客老司却弯下腰来冲他行礼，黑红相间的祭袍如水波起伏。
“巫嵘先生。”
“咳咳，咳咳咳……”
一连串急促咳嗽声从巫嵘怀里虚弱昏迷的巫婆口中响起，她面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形容枯槁，宛如风中残烛。但客老司的声音却似乎惊动了她。巫婆枯瘦手指微颤，竭尽全力抓住巫嵘的手。眼睛仍无力睁开，声音沙哑，微若游丝。
“姐……巫，巫桡……”
“救……在他们……手里……”

第237章
在苏小米和棺老人行动的时候，凌云上人留下提防联邦方面的问题，巫嵘与红袖则到达了苗寨中。只不过他没有去枫泽鬼域的恶苗寨，而是回到了巫家寨子。
苗寨寂静无人，如被现代抛弃的荒废城寨般古老安静。天空中飘着蒙蒙冷雨，河水仍旧流淌，却没有侗族姑娘会再撑伞立于桥边。寨子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奇异的是寨里却并没有战斗的痕迹。吊脚楼门敞开着，隐约可见其中厅里竹桌上的饭菜碗筷。
能想象到黄昏中，巫家寨子里的人如往常和家人呆在一起，和乐融融吃着晚饭，却突然被某种神秘力量带走。这种力量他们完全无法反抗，甚至可能甫一接触就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不是恶苗人，他们没有这种力量。也不像圣楔会，如果他们如此强大，之前在杨家坪鬼王过境的时候就不会被反杀，甚至连据点都被端掉。
巫嵘觉察到了大天坑的气息，异常微弱，似有似无。仿佛就在眼前，却遍寻不到，如同与眼前的世界隔了一层。
隔了一层。
巫嵘想到了老苗洞的世界，那个和寨子中景物完全相同，但缺失色彩的世界。当初回到苗寨继承蛊种时，巫嵘刚重生不久，在这个灵异复苏的世界里见过太多不可思议之事，对寨中通过篝火能进入另一个堪称与现实重合的世界没感到奇怪。
现在看来，老苗洞所在的世界可以称得上是一处特殊的天坑，而巫家寨子实则就建立在这天坑之中，只不过它没有天坑意识，里面也没有鬼怪。
但没有天坑意识，又没有鬼怪，这处天坑凭什么存在？
老苗洞，蛊种传承，巫家传说，巫山大天坑。
一连串的线索在巫嵘脑海中飞速变位重组，逐渐连接成一条线。收敛煞气的红袖推着轮椅，送巫嵘到寨正中火塘处。没有祭祀，足能十人合抱的火塘中黑漆漆一片，石块都被熏成了黑色。轮椅最后停在火塘旁的老枫树下。
初冬冷雨下，翠绿枫叶已尽数变为红黄二色，远望如熊熊燃烧的火炬。这棵老树从巫嵘母亲出生的时候，就长在火塘旁，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多老了，树皮粗糙布满褶皱。
没有苗族大巫举行祭祀，如何能进入老苗洞的世界？
在靠近这棵枫树的时候，树叶窸窸窣窣作响，一直处于沉寂中的蛊种微动，冥冥中巫嵘有所明悟。在当初祭祀的时候，大巫主持的屠宰猪牛，奇异的苗族舞蹈与大歌，石刻雕像等等，只是为了让祭祀更加庄严肃穆。而想要进入那处世界的关键，却是用火焰燃烧枫树枝。
枫树与蝴蝶在黔东南苗族古老传说中占有极大的比重，枫树是一切生命的始祖，蝴蝶被苗族人称为妈妈。祭祀火塘中燃烧的是枫树枝，蛊种便是蝴蝶。巫嵘从枫树上取了根树枝，当正阳火燃起，枫枝燃烧的时候，蛊种如有所感挣动，他们面前的空气泛起水状的波纹。
世界隐约出现重影，透明波纹背后是那个熟悉的灰白黑三色世界。巫嵘本打算自己进入，但在红袖恳求下最终带上了她。
当进入到那个世界后，天坑的气息越发清晰。旁人无法觉察到天坑特有的气味和现实有什么不同，这就像无法分辨黑龙江的雪花和辽宁的雪花味道有什么不同一样。巫嵘曾经也不能，但现在他对天坑特有的气味感知却越发敏锐。
循着直觉向天坑气息最浓郁的方向前进，不出所料正是在老苗洞深处。洞内森幽寂静，仍像巫嵘第一次到来的时候一样。但原本在老苗洞中生存繁衍的蛊虫们却全都不见了踪影。黑岩狼蛛缩在巫嵘袖中，明明算是故地重游，它传来的情绪却尽是警惕敌意。
未知的变化在老苗洞内发生了，直到老苗洞最深处的洞窟，蛊种曾在的地方，巫嵘才终于看清老苗洞中发生了什么。
宽敞足够十人并肩同行的洞窟里，石壁上年代久远的壁画依旧，最中央石壁的巫家始祖雕像却裂开了，一道仅能一人通过的石缝贯穿了她的身体，劈开了她的脸，让原本静谧微笑的美好表情变得诡异可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围绕在她周围的四蛊图腾同样裂开，原本在四蛊图腾下的白石台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似的，污浊不堪，石台上曾经供蛊王居住的不同质地的罐子们也消失不见，只剩一堆堆碳似的漆黑腐朽颗粒，再没有任何生命波动。
莫名悲伤的情绪从蛊种中传来，在巫嵘心中漾起微波。老苗洞正在‘死去’，这个奇特的世界也很快会被污染，关键便在巫家始祖雕像裂缝之后。
裂缝狭窄，轮椅无法通行。抛下轮椅，红袖低声道了句“属下逾越”，在巫嵘默许下抱起他。一人一鬼穿过裂缝，来到裂缝后的世界。
正是恶苗寨矿洞后，那个拥有祭坛的空间，巫山大天坑裂缝所在之处。
这才是恶苗寨主吴麻真正隐藏的秘密，是昔日只有寨中寨主与大巫才知道的秘密。想当年巫桡牺牲，巫婆临危融合蛊种，以留下严重后遗症为代价坐镇苗寨。而那支选择培养鬼蛊，分裂进入鬼域的恶苗族人中，为首的正是曾经寨中大巫，吴麻的父亲。
这一支历代都是寨中大巫，他带走了这个秘密，而选择留在寨子的，白牯的父亲是他的亲兄弟，却并不知情。他与巫婆皆是匆忙中立起，为了稳定局势耗尽心血，无力再去讨伐叛徒。这个藏在老苗洞内巫家始祖雕像背后的秘密除了吴麻与格朗外，便再无人知晓。
红袖探知到被囚禁的苗寨之人，将他们救了出来，送回现实，而巫嵘却在祭坛正中一处石棺中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外婆。
外婆呼吸微弱，被放置在狭窄黑暗的石棺中，双手上都有伤口的痕迹，祭台上诡异咒文中有血干涸后留下的残渣。多亏她曾经以血培养灵蛊，本身又已年老，血中能量不足。保住了自己一条命的同时，也让作用在巫嵘身上的诅咒不至于太过严重。但她太老了，又受到这一番折腾，必须被尽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才行。
而且巫家血脉起到的作用，该不只是为了诅咒巫嵘。
“肮脏，弱小的人类就像寄生在这个世界里的虫子，将会和过去的世界一起腐烂发臭。而他们唯一的作用便是成为新世界的祭品。”
来者声音温和，话语含笑：“您说对吗，巫嵘先生。”
“桐傅远。”
将昏迷不醒的外婆暂放到身后，巫嵘直起身子，面对祭祀打扮的来者，用冷酷确定的语气道：
“你不是人类。”
“你是什么东西。”

第238章
“我和您的立场相同。”
桐傅远并没有摘下祭司面具，但声音不再缥缈不清，恢复了原声。他语气轻柔，是那种最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放下防备的语调。
“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您。”
但巫嵘不吃他那套，反倒觉得桐傅远身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和过去相比，现在的他有很大不同，是因为终于露出真是面孔，不再伪装了吗。
那促使他改变的契机又在哪里，只凭洪崖安全区的事情还不足以将他过往经营的形象推倒，毕竟无论是陆少将还是灭灵队洛十一等人都没有充足的证据。毕竟桐傅远是世界顶尖灵媒，首都天大的教授，在民众心里的地位很高。
是什么让他毫不犹豫抛下人类身份，直接跑来与巫嵘‘对峙’？难道说是圣楔会背后又有什么动作了？
但是巫嵘又觉得有哪里不对，桐傅远的表现并不仅仅像撕去伪装这么简单，他这种态度和过去完全不同，甚至让巫嵘想到了权杖，简直就像换了个灵魂一样。
“您是不是在想，那些鬼王们什么时候会赶过来？”
见巫嵘沉默，桐傅远轻笑，随后歉意道：“抱歉，我不该妄自揣测您的想法。只不过能和您单独谈话的机会实在难寻，我实在无奈，才用了些小手段。”
不用他说，从桐傅远出现的时候巫嵘就发现了周围空间的微妙变化，如果说之前的老苗洞就是类似天坑的另一处空间，有特殊钥匙（巫家血脉，枫树火焰）的人能够进入，那现在的这里就变得与真正的天坑一样。除了他和桐傅远外，其他人都被排斥在外。
除非天坑内的轮回结束，否则没人能再进来。
原本被安置在身后的外婆也不知何时消失了，不过这对巫嵘来说倒是好消息。一会发生战斗的话，他也不会有其他顾及了。
“你不是人类。”
巫嵘在沉思中重复，忽然灵光一闪，目光锐利起来：“桐傅远，你真的是桐傅远吗。”
“当然了，我自然是桐傅远。”
对方坦然自若：“顶尖灵媒桐傅远，教授桐傅远，圣楔会的大祭司桐傅远，这些都是我。”
“你现在是谁。”
巫嵘没被他的话带偏，冷漠逼问，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碰触到了一切问题的关键。
“不愧是您，被束缚在人类躯壳中直觉仍旧如此敏锐。”
桐傅远赞叹道，随后谦卑躬身：“和您比起来，我的身份实在是卑微难登大雅之堂，不配入您的耳朵。但既然您问了，我不会对您有任何隐瞒欺骗。”
“我是‘纠正错误’的桐傅远，平日里我都在沉睡，如果命运发生错误的转折，那我就会苏醒，来竭尽全力纠正错误。”
纠正错误？命运发生错误转折？
“我很久之前就想与您见面了，只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在人间我的力量太弱小，被灵媒桐傅远的意识压制，只能在战场上远远见您一面。直到现在，我才终于能有与您对话的荣耀。”
桐傅远的语气真诚又恳切，隐隐带着一分狂热：“您是最伟大的存在，却被卑劣的人类欺骗了——您本该站在我们这里的。”
他的语气很像权杖，是那种莫名狂热崇敬的感觉。但如果他所言是真，透露出的信息量巨大。首先桐傅远体内至少有两个人格，或者说是两个灵魂。其中一个是人类桐傅远，无论是教授，灵媒，还是圣楔会大祭司，种种身份都是在人类桐傅远身上，过去巫嵘遇到的也是他。
正常情况下在人间，人类桐傅远的灵魂占据上风，另一个灵魂不会出来，安静沉睡。
而在‘命运发生错误转折’的时候，另一个灵魂就会苏醒。巫嵘敏锐觉察到他话语中‘在人间力量太过弱小，被桐傅远意识压制，直到现在才终于能与您对话’里蕴含的意义。正如鬼在鬼域中实力最强，到安全区后力量都会减弱一样，可以说每一个物种只有在自己的‘世界’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实力。
这个纠正错误的桐傅远灵魂很早就苏醒了，却直到现在才拥有身体的掌控权。现在与过去有什么不同？
被封印的七大天坑复苏了两个，甚至有可能更多。老苗洞这处空间恐怕不只是‘类似’天坑，它就是天坑的某一部分。
显然，和过去相比，这里最大的变化便是‘天坑’，可以暂时称他为天坑桐傅远。而他口中所谓的命运错误转折，难道说是……
重生？
“这是什么？”
巫嵘没将内心思绪显露在外，他拿出权杖，目光落在桐傅远脸上。发现他唇畔笑容初看温暖，再看则僵硬虚假，如同质地不良的人皮面具。或是披上人皮的怪物，却无论如何伪装都装不出那分人味，显得格外虚伪。
“这是属于您的东西，巫嵘先生。”
果然，天坑桐傅远认识这支权杖，但他的语气中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旁的情绪。
“它是专门为您打造的，转为服务您而诞生的。您能对它做任何事情，就算将它折断也没有关系。”
权杖没有说话，巫嵘感到在桐傅远说起‘折断’这个词时它颤了颤，却没有反驳，如同默认一般。桐傅远说的应该是真的。
自己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再次浮现在巫嵘脑海，原本他潜意识不想深究，是因为觉得自己的来历可能与大天坑脱不了关系。
天坑与人类势同水火，互为死敌，如果他真来自大天坑，到时候凌云他们恐怕会很为难，毕竟就连鬼都敌视天坑生物。
傅清又会怎么做，怎么想呢。
巫嵘倒是无所谓，在他看来实力强大到一定地步后，人能掌握自己的未来。天坑也好，人类、鬼也罢，没有任何存在能干涉。只不过他下意识不想让傅清为难。
巫嵘这才只自己探查有关真实身份的事情，没让其他人帮忙，巫嵘想自己先解决这个问题。
但现在听了桐傅远的话，巫嵘反倒确认了，自己很大可能并不来自大天坑。
或许与大天坑有关联，但他并非大天坑生物，而该是某种更高，更高层次的存在……
“卑劣狡猾的人类仗着您的宠爱，欺骗了您，蒙蔽了您。这并非是您的错误，而是人类的错。这种低等生物肮脏，弱小，胆大妄为，让世界变成这般丑陋的模样，甚至让您被束缚在人类的躯壳里，这是不应该的，该被灭亡的……”
“你说够了吗。”
桐傅远的喋喋不休被巫嵘打断，他不耐烦听这些。自从得出‘自己并非大天坑生物’这个认知后，某种横亘在巫嵘心底的阻碍忽然破碎了。他原本觉得这件事对自己并没有太大影响，却没想到潜意识里的影响比他想象中的更大。
莫名的，巫嵘现在很想见傅清，想亲吻他，想与他拥抱，肌肤贴合。或许是桃花守宫仍在起作用，思念如醇酒侵入肺腑，面前的桐傅远自然显得更加碍眼。
“巫桡在哪里。”
“她在我这里。”
桐傅远答道，并没有话语被打断的不悦，诚恳解释道：“我并没有对她做什么，您知道的，没有您的准许我不会去碰您的东西。只要您跟我来就能看到他。”
“哦？”
巫嵘不置可否：“跟你去哪。”
“当然是我们的世界了。”
桐傅远的表情仍旧僵硬虚假，但语气却瞬间变得梦幻起来，就像热情的导游：“您会喜欢那里的，那里有灼热的岩浆，宏伟壮观的黑石山脉，可爱的鬼面具在泥沼草原上自由自在的奔跑，旷野上生长着会结出最美味果实的灵魂树。那里比肮脏污浊的人间要美好一万倍，一百万倍。那才是您应该在的地方。”
“应该？”
巫嵘玩味道，冷酷唇角微弯：“我不喜欢这个词。”
“实在抱歉！”
桐傅远立刻道歉，果然，正如巫嵘试探的一样，他对自己有着出乎寻常的恭敬顺从，就跟权杖一样。但又和权杖不同。
桐傅远这个人很危险，即使是现在巫嵘也仍旧这么觉得。这个人，或者说天鬼偏执狂热，一切恭顺态度都是为了达成自己最终的目的。
所以巫嵘不可能跟他去天坑，即便巫桡姨婆在他的手里。巫嵘不去天坑，对方才会继续以巫桡姨婆为把柄，为了不彻底激怒巫嵘，不会特别过分。
而桐傅远仍在接连不断道歉：“您知道的，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太想为您介绍我的家乡。不小心冒犯了您，实在是罪该万死——”
“那你去死。”
巫嵘冷酷漠然道，他从来不是能耐下心虚与委蛇试探的性格。桐傅远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仍弓着身，整个人却沉默下来，身体微微发颤。
他在笑，声音格外沙哑，苦笑道：“不愧是您，实在是冷酷无情啊。只是您应该对人类无情的，不该是对我……抱歉，又说出应该这个词了。”
“但实在是很抱歉，巫嵘先生，在纠正命运错误前，我不能死。无论在之后您如何对我都可以，但是现在不行。”
桐傅远的语气坚定起来，透出一丝诡异的疯狂，声音却异常轻柔，恍若催眠：“您忘记了很多事，是的，我知道，但这并不怪您。是卑劣的人类仗着您的宠爱怜悯设计了您，这并非是您的错误。”
“只要记起来就好了，是的，命运不该出现错误。我会帮您回忆起来的。”
他话音未落时整处空间已经震颤起来，比地震更加恐怖。眼前的祭坛迸发出奇异的光芒与热度，雾气弥漫。巫嵘早有戒备，时刻准备战斗，但这些萦绕在他身周的雾气却令他灵魂战栗，生出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在哪里，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如同模糊的老旧照片被修复，脏污镜头拭去尘埃，过去梦境中看不清的画面与场景清晰起来，如临现场般浮现在巫嵘眼前。
这是——他封锁的记忆。
‘我来教你如何亲吻。’
熟悉的记忆画面，熟悉的黑暗景象中，对方的声音不再缥缈模糊不清，就连落在唇上的炽热感都格外真实，
这次巫嵘终于看清了，记忆里的人正是傅清南。

第239章
周围漆黑无光，没有半分光，像是在地洞深坑之中。但巫嵘却能清晰看到眼前的人，傅清南一身道袍，发冠整齐，面若冠玉，眉眼如寒星，亲吻时持剑的手揽在巫嵘背后，特意留出些许空间，让桃木剑不至于搁到巫嵘。
明明嘴上说着‘教你如何亲吻’，但实际上略显生涩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他。两人嘴唇只是简单贴在一起，传递着温度与对方的气息，内敛青涩如初吻的少年。
偏偏分开后傅清南神情自若，平静无波，似是经验丰富，然而那黑暗中无人能看清微红的耳畔却被巫嵘看的一清二楚。这让他想起傅清，傅清与傅清南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巫嵘看着眼前的人，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他现在只是这段记忆的旁观者，无法插手其中，只能安静观看。
“不过是皮肤的接触而已，没有意义。”
他听到‘自己’冷淡道，声音中没有半点情绪，就似一段无生命的机械程序。巫嵘想看看‘自己’的样子，却发现他的视角无法移动，固定在记忆中的‘巫嵘’身上，只能看到他所看的事物。
“在人类中，只有相爱的人才会这么做。”
傅清南并没有被他刚才的话打击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仍旧很近，呼吸可闻。他深深望入巫嵘的双眼中，似乎想从中找到什么。但很显然，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我并不爱你。”
巫嵘平静道，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人完全生不起反驳之心，仿佛他说的话就是世间真理。傅清南也没反驳，只是笑了笑，主动后退一步，牵住巫嵘的手。
“走，我不能离开太久。”
两人之间的对话透露出些许信息，巫嵘全都记在心里。他被傅清南牵起，两人向外走去，巫嵘隐约觉得自己与这个记忆里的‘巫嵘’联系正在逐渐变得紧密起来，和最初完全旁观的感觉有微妙不同，随着联系的拉近，他灵魂深处泛起波澜，似有什么被封印已久的东西开始苏醒。
桐傅远所说的找回记忆是这个吗。
巫嵘神情却变得冷厉起来，他确实对过往好奇，但是否找回记忆是他自己的事情，绝不该是在这总被桐傅远算计的情况下。
随着他情绪波动，周围景象也不稳波动起来，但却又被某种力量压制着强行稳固，双方力量对峙相抵。记忆画面也时而波动时而稳固，就在巫嵘眉心紧锁，想再加把力的时候，牵着他手向外走的傅清南忽然道：
“你不爱我，这件事我知道。”
听他这么说，本能的，巫嵘心底生出一抹心虚的感觉。就这情绪波动的瞬间，对方力量见缝插针，记忆画面瞬时又重归清晰。没等巫嵘再走神，傅清南已侧过身来，清亮黑眸定定望向他。
“你会让其他人亲你吗。”
“不会。”
条件反射般巫嵘答道，才发现记忆中的自己也是这样说的。他的神情似乎有一瞬变化，但最终归于平静：“你也不该做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
但巫嵘却没空再关注这些了，当他与记忆中的‘巫嵘’同时说出不会这两个字时，冥冥中仿佛听到‘咔’地一声响，某种禁锢破了道缺口，灵魂深处如火山爆发，翻起汹涌狂波，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太过强大，碾压颠覆性的恐怖，差点就将巫嵘的意识完全吞没摧毁。
无数纷杂画面从眼前划过，在成千上万年的记忆洪流中巫嵘就如暴风雨中航行在大海上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他看到风雨中原始人类在冰冷山洞里瑟瑟发抖，濒死的孩童微弱啼哭。他抬手，雷电劈下，点燃了枯枝。火焰噼啪燃起，为人类带来了光与热。他覆手，抚过孩童，对方气息变得平稳，脸颊重归红润，眼珠漆黑灵动，望着他咯咯直笑。
他也看到无边无际的旷野荒原中呼啸而过的狂风，鬼面具们成群结队在风中奔跑飘飞，花苞似的石质植物里诞生出新的生命。岩浆流淌的九十九层黑石高山之上无数面容狰狞可怖的怪物跪地臣服，他位于最高处，接过一浑身雪白的怪物恭顺献上的银色花朵。花朵落入他的手中，变为银砂般璀璨的灵魂，钻入他的权杖之中。
‘主人，伟大的主人，请您为我取一个名字！’
世界变化，时代更迭，旧物种毁灭，新物种诞生。
人类的时代到达尾声，天鬼的时代将要来临。这是世界的规则，无人能违逆，无人可更改。命运如同涛涛江河，只能前进，无法后退。
男女模辩，恢弘威严的声音响在巫嵘灵魂深处，震得那短短的‘人类’记忆几近破碎，完全没有抵挡之力。
人类的时代已到达尾声，接下来该是天鬼的时代。人类灭亡，天鬼兴起，无人能够违逆，这是规则，也是底线，不能后退。
不知何时，巫嵘开始呢喃重复灵魂深处的话语，他的神情变得漠然冷酷，喜怒哀乐等一切情绪如漏沙般流逝剥离。灵魂微痛，那不该存在的契约无法抵抗这恐怖惊人的力量，摇摇欲坠发出哀鸣，寄生大鬼的左臂滚烫，固执不肯离开，却仍被一点点剥离。
巫嵘漠然注视着这一切，没有阻止的举动。冥冥中他知道这才是正轨，是命运真正该发展的轨迹。他不该阻拦，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
他明明知道。
但灵魂上越发微弱的契约，逐渐发冷的左臂，却让巫嵘心脏酸涩。傅清的面孔，南的面孔，傅清南的面孔，还有更久远年代时那些相似的面容。灵魂的转世重生，下意识的关注，那积累而来的莫名情感，源自人类的感情，终是令巫嵘动摇。
眼前飞速划过的记忆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如没有任何意义的颜色光流，在这之中一抹血红色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一袭血衣，浑身是伤，发冠破碎，乌发披散。狼狈重伤到濒死的地步，却仍旧脊背挺直，神情冷静，眸光灿若寒星，肃然决绝，染血双唇开合：
“你愿与我做一赌注吗。”
“哈哈哈哈，人族气运将在今日绝灭，而我族将要兴起！”
背景声中，隐约能听到与桐傅远相似，却更加尖锐刺耳的兴奋声音，但巫嵘眼前却只有傅清南的身影。他知道自己不该开口，却无法在对方注视中保持沉默。
“赌什么。”
他知道，自己开口时其实就已经输了。
本不该动摇的底线，面对他时终于开始后退。
接下来的记忆画面巫嵘已经看不清了，灵魂深处的阵痛是将原本汹涌如潮的记忆强压下去的后遗症，感知在慢慢恢复，差点被碾碎冲散的，这一世人类巫嵘的情感与记忆也逐渐回笼。呼吸间灵魂震颤减少，身体渐渐恢复正常，同时逐渐恢复的，是对外界的感知。
“放弃，人类能再苟活六十年，已经是他最后的仁慈！”
桐傅远的声音响起，带着大局已定胜券在握的自信，语气中透出强烈恶劣的讥讽憎恨。
“傅清南，我承认你很强，但你不过只是个人类而已，规则的弃子而已。冒犯了他，我甘愿死亡，但这换来的是命运将回到正轨。而你，傅清南，你难道真的认为苏醒过来的他还会爱你吗？”
“痴心妄想！”
在桐傅远的声音中巫嵘睁开眼，模糊视线中是一片血红。染血的道袍，披散的黑发，巫嵘瞬间想到记忆画面最后，遍体鳞伤的傅清南。
“您醒过来啦！”
桐傅远惊喜声响起，洋溢着超乎寻常的狂热与谦卑：“冒犯了您，我罪该万死，只愿……”
巫嵘却没有半分注意在他身上，在意识彻底回归前，他已经抱住了眼前血红的身影。怀抱中的人身体冰冷，轻的几乎没有重量，不像人，倒更像是鬼魂。
是啊，他怀中的南确实只是残魂。
拒绝了恢复全部记忆的巫嵘不知道，是什么赌注让傅清南灵魂分裂，大半转世轮回，小半残魂游荡人间。如果那次鬼童没有将他扑落悬崖，坠入深渊，如果没有傅清给他的紫符纸鹤，峡谷中的残魂恐怕会如上辈子一样在无望的等待里最终消散。
抱着南的腰，此时巫嵘的心情格外平静。
这一次，他终于抱住他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桐傅远不敢置信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仿佛经受了致命打击，人都变得恍惚疯狂。
“杀了傅清南，快，杀了他。那么多的机会，你为什么没杀掉他！”
他不是在对巫嵘叫嚷，在桐傅远狠厉癫狂注视下，权杖却一动不动，安静如鸡。
‘唉，我只是根权杖而已，而且我是有主人的权杖了。’
巫嵘听到权杖小声嘟囔，颇有几分无奈与抱怨。
‘为什么总有人会这么严厉要求一根权杖呢，我只是一根权杖而已啊。’
不知道桐傅远有没有听到权杖的声音，反正他不说话了。

第240章
“功亏一篑，哈哈，功亏一篑啊。”
长久的沉默后，桐傅远轻声笑道，不似之前癫狂疯魔，仿佛冷静下来了，但话语听在人心底却泛起刺骨寒凉，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令人本能毛骨悚然。
“很遗憾，我们没能达成共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梦幻泡影，最终归于缥缈虚无。
“天族将立，人族灭亡，这是无法逆转的未来。衷心希望您能尽快恢复记忆，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振兴天族。”
“不久的未来，我们终会在旅途终点相逢。”
吧嗒一声轻响，鹿角面具坠落在地，摔在堆叠的祭袍上。而桐傅远就像变成空气似的凭空消散，原地只剩下凌乱祭袍。他果真并非人类，甚至不属于人间任何已知的物种。
巫嵘并没有阻拦他，也暂时无法阻拦。他拒绝了那段记忆，同样也相当于记忆里蕴含的力量。更何况老苗洞天坑已然因刚才之事濒临破碎，发出尖锐哀鸣。天坑破碎时产生的毁灭性泯灭力量能轻而易举碾碎任何能力者，无穷无尽的裂缝与断裂破碎的空间让人无法找到离开的通道。
但有权杖在手，离开天坑安全回到现实还是轻而易举的。
“王！”
“巫嵘！”
“嵘哥！”
跨越空间的头晕目眩感还未完全散去，杂七杂八焦急担忧惊喜的呼喊声已响在身旁。巫嵘能觉察出是凌云红袖他们，除此之外他还隐约在最前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他……回来了。
身体发出精疲力竭的讯号，灵魂也胀痛难忍。在一片惊呼之中，巫嵘放心昏迷了过去。昏睡是治疗灵魂与身体不协调的良方，越是强大的人自愈能力越强，良好的休息有时能胜过一切良药。可能是之前看到的记忆画面太多，就连再强大的灵魂也需要休息。
这次昏睡的巫嵘没再看到任何旁的记忆画面，睡得无梦香甜，等他醒来时头脑清醒浑身舒畅，精神充沛的感觉实在是好极了。
除了下半身仍是蛇尾外，一切都很好。
“你终于醒了啊。”
巫嵘回头，发现外婆正躺在他旁边的病床上，老人身上插着各种管，吊着水，浑身上下没半点好的地方。但精神劲倒是还挺足，明明不能动弹还斜着眼，中气十足的拿眼角余光瞟他。见巫嵘望过来，老婆子冷哼一声，嘴里嫌嫌弃弃地用苗语嘟囔着什么，左右是些“年轻人身体弱”“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之类的话。
“啊，巫嵘你醒过来了！”
第一个进病房的是凌云上人，他看起来像是一直在忙没有功夫停歇的模样，身上道袍都是几天前的。一头白发也没有好好梳，甚至连拿竹簪串一下都没有，就随手用皮筋绑成个大马尾在身后晃。看到巫嵘醒来，他高兴挑起了眉，更显出眼底乌青一片：
“婆婆特别担心你，非要跟你在一间屋里，怎么劝都不听。”
“哼。”
巫婆一辈子都在寨子里，普通话会的不多，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凌云上人在说什么。反正她一看天师就没什么好脸色，尤其是看到接下来在凌云上人身后进屋的年轻道士后，外婆的脸色更臭了，皱纹都挤在一起，就像是一张脱水的老橘子皮。
“傅清？”
虽然巫嵘在昏迷前似乎看到了傅清的身影，但直到现在他才真的确认傅清回到了他的身边。也就是说，秦教授所说的那样神秘物品，傅清已经拿到手了。
“嗯。”
傅清动作自然的坐到巫嵘床边，目光从他的脸移到那条漂亮若翡翠雕琢而成的蛇尾上，随后他把被蛇尾掀开到一边的被子抖平铺展，重新给他好好盖到身上，把尾巴挡的严严实实的。
“哼！”
巫婆又是不满冷哼一声，尤其是近距离看见这新进来的小道士与傅清南极相似的面容，想到被傅清南一行人带走的巫桡，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若不是现在行动不便，她早给对方下蛊以示警告了，狗天师离她孙子远点！
“桐傅远消失了。”
似是明白巫嵘在想什么，不用他询问傅清便开口道。他身后的凌云上人也凝重摇头：“巫山大天坑复苏了，但是……”
他欲言又止，眉心紧锁：“这里面有蹊跷，圣楔会一反之前高调作态，最近没有任何相关消息流露出来。”
“恶苗寨中有巫山大天坑的裂缝。”
白牯疲倦虚弱声音响起，他身上的伤不比巫婆少，是坐着轮椅被苏小米推进来的。本就不大的房间现在挤满了人，偏偏除了傅清以外谁都不敢往巫嵘床边坐，也不敢去打扰巫婆，于是默契沿着门边墙壁站了一排。当然了，除白牯以外。
他转着轮椅来到巫婆床边，以晚辈恭敬又不失亲昵的态度用苗语和她低声交谈，眼见着巫婆凶神恶煞的神情略微松缓了些，当然了，在看向某两个天师时，她仍是那种看到蜈蚣屎的厌弃表情。等到棺老人也从门边进来，绷带小人太矮被其他人挡住了视线，硬生生挤到最前面后，除了红袖以外巫嵘最信任的鬼国班底算是集齐了。
不约而同的是，无论是凌云上人还是棺老人，亦或是苏小米白牯，都忍不住往巫嵘那里看。又不敢正大光明去看，就用眼角余光去瞟。要是一个人这么做还不容易被发觉，被看的频率这么高巫嵘也很难不发现。
不过稍微一想，就知道他们这种有些惶恐，失去安全感似的表现是怎么来的。在老苗洞天坑时巫嵘差点恢复记忆，身为人类的这段经历和那庞大记忆相比太微不足道，险些崩溃。就连跟傅清之间的阴阳契都几乎溃散，更别说比阴阳契还要不稳定的魂契血契了。
恐怕那天凌云上人等人都感知到了死亡阴影的笼罩，魂契血契一朝溃散，身为下位的他们就会灵魂泯灭死亡，连渣都不剩。也就是说如果那日桐傅远的计谋得逞，就能带走鬼国高层与傅清南。到时候就算恢复记忆的巫嵘以冒犯之名杀了他，失去首脑与希望的人和鬼又如何能扛过接下来的大天坑复苏。
幸好他功亏一篑。
巫嵘手微动，便感到傅清的手覆了上来。与巫嵘不同，他的手指手心永远是温热的，这种热度让冬天的蛇不自觉向往依恋，这是生理上的动物本能，没什么好奇怪的。巫嵘垂眸望向傅清的手指，尾尖借着垂落床边的被角遮挡，悄然缠住了傅清的小腿。
巫嵘眼睫低垂，洒下一片细碎阴影。刚醒来没多久他就又想睡觉了。最好是能抱着傅清一起睡。
“……总而言之，先压制血脉污染诅咒，让表哥能孵化蛊种，恢复原样是目前最重要的。”
白牯眼观鼻鼻观心，不看自己不不该看的场景，甚至不顾巫婆不满，状若不经意间挡在巫婆与巫嵘之间，贴心不让老人再受刺激。与此同时他用苗语和老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听到其中某个词，昏昏欲睡的巫嵘清醒过来。
白牯与外婆谈及的，正是巫家那套首饰，也是据说随巫桡牺牲后遗失的首饰。和蛊种一样，那套首饰也是巫家人代代传承下来的，唯有巫家人才有资格佩戴，蕴含着特殊的力量。在老苗洞天坑被毁，祭坛消失，救出巫婆后，作用在蛊种上的血脉诅咒已经微弱了很多。
如果能戴上全套首饰，哪怕只带半套，都能凭借其中的力量暂时压下诅咒。等到蛊种度过最脆弱的茧化期，成功孵化破茧，它自身纯粹强大的力量就能抗住诅咒，不会再被轻易污染。
现在问题就是，那套首饰里大部分物品都随着巫桡的牺牲遗失了。当然了，现在都知道巫桡很可能并没有死去，但她恐怕落到了圣楔会手里，那些首饰也跟尽数遗失差不多。仅仅只有那支簪子的话，还不足以压制诅咒，正如它明明身为巫桡遗物，却无法让南解开封印一样。
嗯？
想到这，巫嵘忽然一愣。他恍惚想起当时从记忆风暴里挣脱出来回到现实里的时候，南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那种感觉和以前有微妙不同，他和傅清南更‘像’了，也让刚从回忆中脱离的巫嵘直接将他认成了一袭血衣的傅清南。
残魂和本体本就该极其相似，尤其是保有绝大部分傅清南记忆的南，该是比傅清都更像傅清南。而之所以一开始没人能认出他的原因，正是因为他身上的重重封印。每解开一重封印，他就更像傅清南一分，等到封印完全解开，也就是残魂与转世合体，傅清南重归人间的时候。
换句话说，就是当时的南给巫嵘以那种感觉，很可能是因为他又解开了一重封印。而在那种场合下，能解开的封印只会有——
“这是巫家首饰中的耳坠，在婆婆衣服里发现的。”
白牯小心捧出一个匣子，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枚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红珊瑚珠耳钉，细银链坠着只极小极精致的银色蝴蝶，精湛的雕工让蝴蝶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匣中飞起来一样。

第241章
巫嵘一看便知道这枚耳饰是和簪子配套的，事实也果真如此，那祭坛下就是巫山大天坑裂缝。但本该在巫桡身上的饰品，为何会出现在外婆的衣服里。
“我看到阿姐了。”
果然，之前巫嵘在祭坛处找到外婆，听她说‘救救姐姐’的时候就知道，外婆恐怕是见过巫桡姨婆了，而姨婆被转移走的时间很可能就在这两天。
究竟是她有意识将耳坠落到巫嵘身上的，还是桐傅远刻意放的，为了证实巫桡在他们手中，这点很重要。只可惜当时外婆失血过多神志已经模糊，说不出更清楚的场景。
不幸中的万幸是，有了这枚耳钉，再加上之前的簪子，只要再找到一件巫家饰品，凭巫嵘的实力就能压下血脉诅咒，让蛊种顺利破茧。他也就能脱离与灵蛊融合的状态，恢复原形。
当然了，巫嵘明白只要自己找回记忆，恢复那恐怖的实力后，无论是大天坑圣楔会还是桐傅远，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但那种记忆洪流汹涌而来，几乎将他冲垮溃散的感觉实在让巫嵘忌惮。他此世的自我认知是人类巫嵘，或是鬼王巫嵘，并不是什么活了千万年的老怪物。
而人类这段记忆和那些相比脆弱又渺小，轻易就会泯灭在庞大记忆的潮涌中。而以巫嵘目前的实力要想碰触到那恐怖的力量，暂时无法做到控制，只能接纳。如果人类这段记忆被冲垮，彻底恢复全部记忆与实力的他，还会是巫嵘吗，又或是会如桐傅远所说，变成个无血无情，非人非鬼的存在？
掌控欲极强的巫嵘本能厌恶这个设想，有没有感情无所谓，未知的，不能控制的变化才让他真正无法接受，宁愿寻找旁的办法也不会走上这条捷径。
恐怕桐傅远就是深知他的性格，才会做出如此决定。但强使巫嵘恢复记忆的算计失败后，留给桐傅远的时间就不多了。巫嵘已经知道如何获得摧毁性的强悍实力，他变强只是时间问题。虽然只靠巫嵘性格能推测出他不会立刻接受，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变化呢。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桐傅远，或是圣楔会的动作反扑该会越发疯狂。必须要尽快恢复原态，才好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不过这也简单，因为第三件首饰在哪里，巫嵘已经有眉目了。
不打扰巫婆休息，几人移到客厅处，巫嵘坐在沙发正中，蛇尾横着，尾尖长度超出沙发，懒洋洋在扶手处悬着。在巫嵘左耳垂上，当年他回苗疆寨子继承蛊种，下山时外婆亲自烤了银针为他扎下的耳洞处，红珊瑚珠耳钉如一滴鲜红的血珠，更衬得耳垂白皙若雪。银色镂空蝴蝶微晃，似是随时将会振翅飞走。
戴上耳坠后，因血脉诅咒而萎靡的蛊种精神力不少。这办法确实有用，接下来就是第三件首饰的下落了。
“凌云，骑士是我的人吗。”
“啊？”
饶使凌云上人思维敏锐头脑灵活，被巫嵘这么突然一问还是有点茫然，一时想不出骑士究竟是哪位。这次罕见的棺老人比他反应快，小声提醒了句‘巫学会’
凌云上人这才恍然大悟，想到自己建的那个颇为羞耻的社团——本是试探来看鬼国有没有其他重生者，提前将他们聚集起来的，谁知道却阴差阳错把巫嵘给招进来了！这简直就像粉丝后援群里进了正主，偏偏正主披了马甲，他凌云粉头还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这简直是太尴尬，太难以去回想了，本来都觉得早就忘了抛到脑后的事情，结果忽然被巫嵘当面提起来，正常人早尴尬地脚在地上抠出三室两厅了。但凌云不是一般人，他神情淡定自若，大大方方道：“骑士是您的人。”
上辈子是这样。
“但他并不如我们对您忠诚。”
代号骑士的安格斯警督是在红袖死后才提拔上来的，和他们这些跟巫嵘更久的老人不一样。巫嵘并没有和他签订完整魂契，凌云上人他们也就没有将骑士接纳进圈子里来。骑士一直是少说话多做事的典范，默默掌管鬼域扩张到欧联邦的势力区，虽然实力强大，但却是个不惹眼的人物。
就连凌云上人也没想到他也会重生，而且还第一个循着网络上的社团找到他。
不过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这辈子的骑士和巫嵘一样，并没有死，还是人。每个人在不同时期都会有不同的选择，就连凌云上人也纠结过。在杨家坪鬼潮来袭，巫嵘灵魂出窍，以鬼王身份呼唤下属的时候，安格斯警督明明当时也在安全区中，却并没有来。
这次就足以让他被要求绝对忠诚的鬼国大门彻底关在门外了。也就是红袖忙于建设鬼国，扩张鬼域领土，暂时抽不出手，才没杀了他。但凌云上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直对骑士也有关注。
知道秘密越多，却在示忠时迟疑的人，越是危险。
巫嵘现在提起他是为什么？难道出了什么事？
“项链有可能在他手里。”
巫嵘淡淡道，他记得当时揭阳事件结束，出揭阳的时候安格斯警督曾拿出过一根银链，银链上的蝴蝶银饰能让蛊种有微弱反应。安格斯警督称利奥爵士为祖父，说这枚蝴蝶银饰是当时利奥爵士在苗疆时，巫桡赠与他的。他一直珍惜，于是没舍得带进大天坑里，和自己的日记一起留在了外面。
“骑士他确实在身份上能算作英雄后代。”
凌云上人斟酌道，当时他为了能接近感化巫嵘，查了他很多的资料，其中还有被联邦隐瞒的绝密信息，这才知道巫嵘竟是苗疆巫家人，英雄后代。绝世鬼王是英雄后代，这真相实在令人难以相信，也难怪被联邦隐瞒。这消息要是被有心人散播出去，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动荡。
尤其是被联邦塑造成傅清南再世，总是战斗在最前线的傅清。傅清南的转世与昔日队友后代竟成了不死不休的宿命敌人，命运就像开了个恶劣的玩笑，就连凌云上人刚知道的时候道心都有一瞬的动摇。
偏偏像巫嵘这样的，鬼国还不止他一个。那时红袖去世，鬼国顶层势力出现空缺，需要鬼上位的时候，各方都有自己的心思，明争暗斗下脱颖而出的竟是安格斯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鬼骑士。警惕心极强的凌云上人自然会从各方面仔细调查他，结果却得知这鬼生前竟也是英雄后代。
只不过和巫嵘不同，众所周知利奥爵士生前并未留下一儿半女，现世以他后代相称的，都是他资助的孤儿院里的那些人。
当初的孩子们可能是单纯感念利奥的恩情，都称他为父亲，在他牺牲后纪念他，怀念他。但这些孩子长大后成家立业，新生的孩子仍自称利奥爵士为爷爷，甚至有人被邀请各大节目电台，以孙辈的身份大谈特谈，就纯粹是在消费英雄为自己谋利，令人不齿了。
不过利奥这一支，和那些纯仗着利奥爵士名号肆无忌惮的人还是不同。
“他手里该是还有利奥爵士的日记。”
巫嵘说这句话时看向的是傅清，大鬼凭巫桡遗物解开封印后，就只剩下最后一重封印了。巫嵘曾得到过一页利奥日记的残页，当时就引起了南的灵魂波动，没能解封可能和巫家首饰的原因相同。如果能凑齐一本日记，南有很大可能会解开最后一重封印，到时候残魂与转世融合，傅清南就能真正重现人间。
虽然巫嵘目前不能找回那些记忆，但傅清南应该知道很多有关他的事情。光是巫嵘从记忆碎片里窥见的，从古到今不同年代衣着打扮，却都有极似傅清南容貌的人，他就猜测恐怕傅清南和自己之间并不只有这一世的牵扯。
他能成为人族的救世主，肯定是有原因的。
寻找利奥爵士的遗物只能从他的‘后代’这里想办法，和其他几位英雄不同。历史上并没有记载利奥爵士具体封印了哪个大天坑，只是模糊将其归为“九大英雄共同努力”。九名英雄，七大天坑，利奥爵士和傅清南一样都单出来了。
这其实是件很不同寻常的事情，当时在七大天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凌云上人接下命令，派人去寻找安格斯警督的时候，巫嵘也在思考。
这个冬天太冷，饶是有壁炉在，烘得房间里暖融融的，巫嵘仍觉得自己思考速度变慢了很多，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来，整日就愿和傅清呆在一起。正阳火可比其他火焰要温暖多了。
这日下了雪，外面阴沉沉的。傅清罕见没有出去晨练，巫嵘醒来时他仍在卧室里。半睡半醒枕在傅清的腿上，巫嵘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从下往上看傅清在认真雕刻桃符。怕木屑落到巫嵘脸上，傅清特意身体微侧，这个角度倒是让巫嵘更清楚看到了桃符上的花纹。
雕符比画符更难，效果也更持久。傅清雕得是枚‘清明咒’的桃符，巫嵘不喜欢冬天这种昏沉的感觉，这件事傅清知道。有了这枚护符后，巫嵘的感觉就会好很多。
雕符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傅清精气神合一，沾了朱砂的刻刀慎重在已初具雏形的桃符上刻下一道道纹路。巫嵘看着他的动作出了神，并不是因为这枚护符，而是傅清的动作让他联想到了其他的东西。
雕刻，雕刻，他联想到的是什么？如果是在神志清明的时候他早该想到，但现在混沌的头脑却成了线索的阻碍。雕刻，雕刻，自己脑海中那个模糊的灵感究竟是什么？
巫嵘眉心皱地越来越紧，那种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却无论如何都隔着一层看不清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抓狂。他深深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时候，不知过了多久。蓦然间巫嵘额心一凉，却是傅清已经雕好了桃符，看他眉心紧锁，似是陷入纠结沉思，便用桃符碰了碰巫嵘的额心。
仿佛炎炎夏日喝了一杯薄荷茶，这一瞬间的清明让巫嵘抓住了傅清的手，也抓住了闪过脑海中的灵感。
和利奥爵士有关，知道他消息的不只是安格斯爵士和那些‘后代’们。
还有石雕人头！

第242章
在派棺老人去取石雕人头的时候，巫嵘取来纸笔，将之前得到的线索具列其上。
当初在揭阳，面对圣女薇薇安的遗物时，从附着在白玫身上的残魂口中，巫嵘得到三条线索：
1、不该交叉的平行线相交了
2、小心丘比特的毒箭
3、想要知道一切的话就带上欺瞒者去翡冷翠，有人在那里等你
到现在第一条和第二条线索的内容巫嵘都有所猜测，不该交叉的平行线可能指的是他和傅清南的关系。因为这次重生，巫嵘与傅清南之间多了不可磨灭的羁绊，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第二条线索给出的信息也很明确，丘比特和毒箭联系到一起，是让巫嵘小心别有用心的爱情。
能和巫嵘有‘爱情’关系的，傅清，南，傅清南他们两人一鬼算一个，荀安和传言里的桐傅远也能算一个。前者暂且不提，后者明显可以称得上是‘毒箭’。上辈子巫嵘落到鬼王的境地，这两人‘功不可没’。小心他们肯定是没错的。
唯有第三条指向不明，‘欺瞒者’与‘翡冷翠’都不是具体代指某人某事，幸好在这之后巫嵘又得到了新的线索。在提灯鬼王过境前，巫嵘通过陆少将从联邦获取了许多与英雄有关的信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利奥爵士的‘后人’，养了许多怪猫的墨女士。
在墨女士那里，巫嵘得到了一页能引起大鬼情绪波动的，利奥爵士生前手抄的圣经残页，同样指向了欺骗者这条线索，巫嵘由此想到了石雕人头——它是谎言之神，欺诈者普色乌度罗勾伊的塑像，而且劣迹斑斑，有不少骗人的事迹。
果然，从石雕人头口中巫嵘不仅知道了翡冷翠指的是欧联邦普林斯大道上的翡冷翠慈幼院，而且还觉察到了石雕人头对利奥爵士不同寻常的态度——它称他为懦夫，胆小鬼。那就能合理推断石雕人头过去很大可能曾见过利奥爵士，毕竟它似乎来自大天坑，在灵异复苏初期的时候就很活跃，而且曾被傅清南劈成过碎块。
来自大天坑……来自哪一处大天坑？如果知道石雕人头具体是从哪处大天坑里出来的，或许就能知道利奥爵士究竟去的是哪处大天坑了。
“你知道普色乌度罗勾伊吗？”
巫嵘直接问权杖，说起大天坑里的事情，它该是知道的最清楚了。但奇怪的事情出现了，自称大天坑事无所不知的权杖竟然卡了壳，显然，它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是一个爱骗人，自称会预言的石雕人头。”
“哦我伟大的主人，是的，瞧我这坏记性。如果你说的是那个顽皮没用的臭虫，是的，我确实知道他，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自己起了个人类的名字。”
人类的名字。
权杖这句话让巫嵘皱起眉，确实，普色乌度罗勾伊是西方神话中的谎言之神，这是一个思维误区。如果不将大天坑与天鬼看做怪物，而是另一种智慧生物的话，他们也该有自己的语言文字，有所谓的‘天坑文’。权杖道格之名，是巫嵘给它起的。
而从权杖的话语中透露的意思来看，在过去石雕人头是没有人类名字的。权杖是在九大英雄牺牲后，被傅清南封印的。也就是说，在九大英雄时期，石雕人头也不叫普色乌度罗勾伊这个名字。
“它出自哪一大天坑？”
巫嵘刚问出这个问题，转念一想有权杖在，他直接问利奥爵士牺牲在哪个大天坑不是更简单。
“利奥爵士？”
权杖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它对人名真的记不太住，要巫嵘简单形容一下外貌才能想起来。当然，更大可能是利奥爵士给权杖留下的印象实在不深，像傅清南它就记得很清楚。
“没有，我尊敬的主人，如果你说的是个棕发小伙子的话，老实说我确实有印象，但他似乎并没有进入某个大天坑。您知道的，道格我只是您的权杖而已，而您又一直都和傅清南在一起。”
嗯？
巫嵘立刻更深追问，但遗憾的是权杖知道的并不多。虽然在天坑世界中，七大天坑并不像人间这般特别分散，但也都自成一区。大天坑外的人是看不到进入大天坑里的人的，就算权杖也不行。而且因为巫嵘跟着傅清南的缘故，正如它所说，它不能自由行动，看到的自然不多。
“至于布洛卡，也就是您说的普色乌度罗勾伊，我们都这么称呼他的。这家伙虽然恶劣，但实力却真的很弱。或许这和他并不出身于大天坑有关，以他的实力只够守在大天坑外面，无法真正进去。”
只能守在大天坑外？
巫嵘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利奥爵士很可能真的没有进入七大天坑里？
就在这时，棺老人圆满完成任务，提着装有石雕人头的金盒子回来了。当然他原本能回来的更快点，但这盒子上全都是各种土和污秽杂物，就连棺老人都嫌弃，拿过去实在脏了巫嵘的眼，于是他稍微清理了一下。
“哦，我闻到了自由的空气，看到了耀眼光辉驱散黑暗，是您，我伟大的主人，尊敬的主人，您是希望，更是永恒~”
金匣还没打开，石雕人头标志性的咏叹调就冒了出来，时隔几月仍旧优美磁性，热烈真诚。但现在听它这场热情独白的，还多了权杖。
“哦，我的老朋友，即便是鬼面具也知道窥视别人的主人实在是一件失礼的事情。几十年未见，是什么灾难让你变得如此不懂分寸？”
听石雕人头管巫嵘叫主人权杖可受不了，当场维护自己的主权，语气刻薄极了。巫嵘并没有阻止它，他也想看对上权杖后石雕人头会有什么反应。
“哦我的老伙计，能再见到你可真让我高兴。”
从金盒中冒头出来的石雕人头转动，望向权杖的方向，竟是毫不怯场，用十分炽热真诚的语气道：“看到你我才真正安心了，你一定能将一切事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不像我，我没有什么用，只能歌颂夸赞主人的伟大，让主人开心就是我生命意义所在了。”

第243章
如果给权杖机会，它不是说不过石雕人头。只是巫嵘不耐烦再听这些没意义的对话，拍马屁在他这里永远没有用处。权杖与石雕人头都悉知这点，于是在互呛两句后双方默契不再争论这方面，权杖不再多说，石雕人头主动开口。
“伟大的主人，卑微的我用这双眼已经看到，您想要知道的事情很快就会清楚了。快了，是的，真的快了，就在眼前。”
哦？
“这是一个预言吗。”
听巫嵘这么问，棺老人和凌云上人等都皱起眉头，预言这种事，越是强大的人越讳莫如深。在知道某件事情的时候，你需要付出许多代价。而这些代价如果是物品或金钱还好说，如果一名先知做出了预言，却没主动向你要任何东西的话，就要绝对小心了。
因为那代价就如阴影里的毒刺，不声不响，在悄无声息里到来，带来致命的威胁。
“是，也不是，我的主人，准确来说，这并不能算是预言，不过是一件即将发生的事情罢了。”
石雕人头殷勤亲热道：“即便没有我它也很快就会发生，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算什么的，很荣幸能为您效劳，我的主人，不过您要小心，是的，一定要小心。”
“我看到阴影从您的温床上诞生，它的生日是新世界到来，旧世界毁灭的日子。”
石雕人头这句话中透露出的不详意味让在场所有人都皱起眉头，凌云上人用眼神向巫嵘示意，得到许可后他张口刚想问话，但下一刻，巫嵘却若有所思望向门的方向：“有人来了。
嗯？
巫嵘并不是看到了，或者感应到了门外有人，这房间中全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强者，没有人能悄无声息接近，瞒过所有人的感知。他们目前仍在苗疆，虽然寨子里所有人被恶苗绑走过，或多或少有些伤，但回寨子后他们并未选择向联邦请求救援。
正如吴麻当日所言，苗寨人的事情要苗寨人自己解决，虽然当时他说这句话有自己的目的，但这也无疑是大部分寨中人从小到大的认知。寨子本就不欢迎外人，孤僻且封闭，再者说灵异复苏的世界，能力者不再只能依靠医生医院，即便是受到重伤也有旁的办法治疗。
到巫嵘醒来的时候，除了外婆以外其他人都基本恢复了健康，外婆也脱离了生命危险，接下来只需要静养。
所以苗寨一事除非桐傅远刻意泄露，该不会这么快就传到外面。除了联邦政府的工作人员每年来看望巫婆外，在如此偏远大山中的寨子是不该有外人来的。
那现在巫嵘所言，正向苗寨来的人，目的究竟为何？
凌云上人和白牯等人目光同时扫向石雕人头，它刚刚说过‘巫嵘想知道的事情很快就会清楚’，紧接着就有人来，这实在是巧合到令人不得不深思，难道对方就是预言中的人？
而棺老人等鬼则兴致缺缺，好战的家伙对预言没有兴趣，巫嵘刚才说‘有人来了’时神情平静，顶多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敌意等情绪流露。来者恐怕是他认识的人，接下来没仗好打，没头功好立，也难怪棺老人盯着地面走神。
来的人确实是巫嵘曾认识的，和他有过交集的，所以对方还远在寨外，巫嵘便感觉到了他的到来。
……所谓与巫嵘有‘交集’，能被他隔很远就感应到的人，不是跟他签了血契，就是签了魂契。来者自然也是，只不过他跟巫嵘之间的契约比较薄弱，之前又一直都在外联邦，巫嵘也没有刻意去感应他的信息。
走在西南大山杂草丛生，荒无人烟的山间小路上，周瑾心情半是感慨，半是复杂，从揭阳赌石大会，母亲死亡真相大白天日，父亲伏诛后，他告别巫嵘，前往欧联邦进修。这半年来他去了母亲曾在的教堂，听过唱诗班孩童们纯洁空灵的歌声，见过了白发苍苍的慈祥神父，甚至还有因为于圣女薇薇安同样的体质，有幸被教皇接见。
但最后他仍是坚定拒绝了大教堂的邀请，选择离开欧联邦，回到那片他出生长大的土地。
揭阳一事以了，无论是周瑾可悲可怜的出身，他之前两位同胞兄长的死亡，还是一生悲惨的母亲，狠厉残暴的父亲，都已如过往云烟。就算是父亲生前身为翡翠大亨的人脉与财富，周瑾都不屑接受。
他这次低调返回亚联邦，没有事先联系公司的经纪人，也没回到保有他一切记忆的揭阳，而是单枪匹马，下了邦际特快后就立刻搭上了开向黔东南安全区的列车，经过几天几夜的旅程后，来到西南大山中。
回想起这半年发生的事情，周瑾轻叹口气，随后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继续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感觉指引，艰难在湿冷灌木树林中前行。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一切怨恨不甘已在过去了结，他周瑾这次回来，是为了报答巫嵘的恩情的！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粉丝们有多么期盼他回归，也不是不知道被教皇称赞的天使恶魔体质会为他带来多高的地位，多大的财富，也不是联邦方面高层们没有接触过他，但周瑾偏偏是要舍弃明煌煌的锦绣前途，非要去投奔巫嵘。
周瑾疯了吗？不，周瑾认为自己清醒的很，过去短短二十年作为翡翠大亨之子，又曾是天王巨星歌手的顶流生活，已让他对权势金钱再无追求。如果没有巫嵘，周瑾不可能找到母亲去世的真相，也不可能揭露父亲的兽行，甚至不可能活着。
他的人生因为巫嵘的出现才有了转折，在周瑾心中说巫嵘是他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他的后半生再没有什么想要的，只希望能为巫嵘做事，如果他抚慰心灵情绪的歌声能帮到巫嵘，自己能对他有用，只要想到这点周瑾就激动到浑身战栗，迫不及待想要投向巫嵘。
他和巫嵘之间因为过往有血契残留，这点周瑾是知道的，在欧联邦他有无数次机会能消除血契影响，重归自由，但周瑾并没有这么做。相反，为了保护这残存一丝的血契，周瑾甚至婉拒了教皇的邀请，没有进入全世界最神圣光明的圣托里尼大教堂，因为它太过神圣，容不得一点黑暗血腥的存在，在那里血契会被直接净化。
残存一丝的血契就像一枚未锁的颈环，而周瑾甘之如饴被它束缚，甚至还未自己这半年来将它保护的如此完好而感到无边喜悦——如果这能让巫嵘先生看到自己的坚定决心，从而允许他留下就好了。
穿过茂盛近乎原始的森林，崎岖陡峭的群山后，苗寨人世代走出的小路近在眼前，周瑾体力很好，并没感觉到累，但近乡情怯，紧张忐忑的情绪在胸膛翻涌，已让他额角覆上薄汗。巫嵘会不会接纳自己，他够不够资格为巫嵘做事，重重繁杂情绪交织，让周瑾显得心事重重。
直到一声清朗悦耳，如山间清风的含笑男声从前方道路处传来。
“可是周瑾先生到了？”
“您是……”
周瑾迟疑停下步伐，就见一名清隽如鹤，仪态不凡的天师立在道边杂树下，冲他微笑示意，恍若山中隐仙。但周瑾并没被他俊朗容貌吸引，而是瞬间认出了他的身份，心生警戒。为什么凌云宗师会在这里？是联邦派来为了截他的，还是……联邦暗中想对巫嵘不利？
“巫先生感知到了你的到来，特意让我前来接应。”
凌云上人何等城府眼力，状若未觉周瑾隐藏的敌意戒备，而是轻挥拂尘，言笑晏晏走向周瑾，当两人距离近到五步时，凌云上人脸庞眼畔处银色魂契浮现，见他亮出与巫嵘间的魂契，周瑾眼睛瞬间就亮了。
“走吧。”
凌云上人低笑道，俊逸若仙的脸庞在魂契映衬下显出几分神秘诡异：“随我去见王。”
只要你是巫嵘的那边的，我们就是自己人！
周瑾不再戒备，跟着凌云上人走在山间小路上，想到他刚才的话，带了几分期待忐忑道：“宗师，巫嵘先生真的请您来接我吗。”
“是啊。”
在周瑾没注意的时候，凌云上人以悄无声息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无数次，脑海里飞速整理出一切有关周瑾的信息，基本排除他是联邦间谍的可能性，这辈子的周瑾显然比上辈子更有出息，更能为巫嵘所用。想到欧联邦那边传来的消息，凌云上人的笑容更和蔼可亲一分，半真半假道：
“王等你很久了。”
什么？等我？
周瑾一下子被这个消息砸傻了，受宠若惊到说不出话来。激动半路后，他理智恢复，又担心起巫嵘的情况来。早在揭阳的时候，周瑾就觉出巫嵘灵魂上有伤，在他的歌声下情况才能好一些。难道说这段时间又出了什么事，巫嵘伤加重了，急需他的歌声安抚？所以才一直在等他？
周瑾立刻急了，一边暗恨自己为何没早点回来，一边加快步伐，恨不得像根穿云箭似的立刻到巫嵘身边。好在凌云宗师接他的地方已离寨子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巫家寨子。没心思去看寨中极具民族特色的建筑，与外面罕见的苗疆蛊汉蛊女，周瑾满心满眼都是巫嵘，要不是寨中到处是蛊，必须要跟着凌云宗师走，他早就冲到前面去了。
等终于到了巫嵘所在的地方，周瑾残缺的血契微微发烫，他再也难掩自己的心情，抖擞精神，准备以最好的姿态面见巫嵘，恳请他留下自己，希望自己能为他歌唱。
但周瑾进屋第一句话没说出来，就被巫嵘毫不掩饰搭在沙发上的蛇尾震惊到了。慢了这一步，接下来他也再没能说出话来。
“周瑾。”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巫嵘口中传来，感到他审视目光落下，周瑾浑身一颤，刚要低头称是献忠，就听巫嵘说道：
“说出你知道的，有关欧联邦翡冷翠慈幼院的一切信息。”
周瑾：？？
周瑾懵了。
他不是来给巫嵘唱歌的吗？？

第244章
巫嵘想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利奥爵士的生平线索，以及其遗物所在，他从巫桡姨婆那里得到的项链是否为巫家饰品之一，这都是他关注的点。而圣女薇薇安的侍女借白玫之口，告诉巫嵘的关键线索点，正指向欧联邦的翡冷翠慈幼院。
石雕人头刚预言说过巫嵘想知道的事情很快就会清楚明了，紧接着去欧联邦游历的周瑾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翡冷翠这条线索。
但周瑾脸上的茫然被屋中所有人看在眼眼中，巫嵘也暗自皱眉，难道说周瑾所知道的是其他某些事情？
“周瑾。”
巫嵘声音不低不高：“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语气也很平静，却蕴含着奇异的威势，令周瑾迅速打了个寒战，立刻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再顾不得去想巫嵘之前的问题，用极为恭敬诚恳的态度将自己打了一路的腹稿说了出来：“巫嵘先生，我此次回来是为了报答您的恩情，想要留在您身边，为您做事。”
“我知道您一直在搜集英雄们的线索与遗物。”
周瑾从包中取出一个不大的木盒：“这是我因缘巧合得到的，一件曾属于光耀圣女薇薇安的物品。”
木盒看起来很简单朴素，没有上漆，也没有做其他装饰，仍保持最原始的木色，因为岁月而显得有些暗淡失色。只在它的盒顶处隐约可见镀金留下的图纹——那是代表光明的徽饰，在圣徽中有一朵绽放的百合花。这是圣女薇薇安的标志，她一生纯白无瑕，是圣光下静谧绽放的白百合。
这是绝对是保存在圣里托尼大教堂，有专人保护，绝不会流落世间的英雄遗物！周瑾得到它绝不是因缘巧合，绝对是有心人托他之手，要将这件物品送到巫嵘身边的！
屋中不少人意识到这点，在周瑾要将木盒献给巫嵘时，凌云上人不动声色拦下了他，微笑着从他手里接过木盒，和颜悦色道：“阿瑾你一路上旅程辛苦了，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你先休息放松一下，一会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吧。”
周瑾是不饿的，他想得到巫嵘认可的迫切情绪压过了一切需求。但凌云宗师的话也提醒了他，周瑾一路匆匆赶来见巫嵘，确实已经多日未洗漱换衣，虽然他能力很强，尤其注意保持自己的仪表，寻常人乍一看绝发现不了他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但对周瑾而言，这身打扮见巫嵘实在是太冒昧了。凌云宗师提醒的对，他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
尤其是可以趁此机会，再好好回忆回忆巫嵘最开始问的翡冷翠慈幼院。周瑾在欧联邦游历的时候确实听说过它，他有预感，自己能不能如愿留下，与能不能回想起与翡冷翠慈幼院有关的信息非常重要。
打发走周瑾，在得到巫嵘应允后，凌云上人神情凝重捧着木盒离开了苗寨。他必须提前检查这件物品，确认它是否安全。
但绝不能在这里检查。
如此等级的木盒，涉及到薇薇安的遗物，背后的人起码是圣里托尼大教堂红衣主教层次，甚至有可能是前日不久遇刺的教皇冕下。
外联邦的能力者体系与亚联邦不同，虽然养鬼人世界各地都有，但天师是亚联邦特有的，正如那些掌握圣光的神父骑士等时也是欧联邦独有的。教皇虽然年迈，实力绝不亚于龙虎山正一观观主。他要是在木盒里放了什么东西，比如一枚圣光护符之类，绝对能重创红袖棺老人等鬼。
也就凌云上人自始至终练得都是正统道家功夫，面对圣光虽说也会不适，但绝不会像鬼怪似的被融化消灭。眼下傅清还未寻回完全记忆，由凌云去检查是最好选择。
没过多久，凌云上人就回来了，看他的样子木盒里的物品应该无害。
“王，这个木盒里蕴含非常浓烈的光明力量，我听闻欧联邦大教堂内，每一位圣女或圣子诞生的时候，教皇便会亲手在圣堂庭院里种下一棵橄榄树，由圣女或圣子亲手呵护它，用圣水浇灌它长大。”
橄榄树在西方宗教中具有特殊的意义，在灵异复苏前，万国教堂的客西马尼园中种满了橄榄树，据说耶稣基督曾在这里祷告默想。而被圣子圣女如此培养，在教堂中长大的橄榄树中含有极强的光明能量，它结出的橄榄果稀少金黄。
圣子圣女成年后于鬼域历练，皆会携带一枚橄榄果，或是一截树枝。据说在最暗无天日的鬼域，橄榄果都能绽放出持久明亮的光芒，饶是强大如鬼王都不会轻易接近。
而当圣子圣女牺牲去世时，圣堂中的橄榄树也会死去，主干将会用特殊工艺制成木盒，内里装有牺牲者的遗物，终年供奉在教堂之中。
每一个橄榄树木盒都是独一无二，世间仅有的。
可以说，这个由周瑾送到巫嵘面前的橄榄木盒，便是圣女薇薇安的‘骨灰盒’。
“唯有同样纯粹阳性的力量，才能打开它。”
凌云上人将木盒小心放在桌上，向巫嵘摊开了手。只见他原本白皙的掌心中满是被灼伤的痕迹，仿佛被火烧过一样，红彤彤一片，看起来极为骇人。就算他从小修行童子功法，同样练出了正阳火，也只能勉强打开一瞬这个盒子。
如果不是凌云上人经验丰富，很可能他的双手将受到更严重的损伤。对他来说这更像一个并不算严厉的警告，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警告凌云橄榄木盒并非能由他打开的东西。
但显然，蕴含如此强大光明能量的橄榄木盒，也不该是巫嵘能打开的东西。
表面上这背后之人将橄榄木盒托周瑾送给巫嵘，但其实并非真的送给巫嵘，实际上是送给巫嵘身边，某个特定的人。
傅清手中燃起火焰，原本金红的正阳火现在颜色已发生变化，更偏向当初傅清南出现时的白金色。火焰颜色的变化也代表着他功力增长。傅清天资聪颖，功法却迟迟无法大成，这有一个契机未到的说法，但也有他灵魂不完整的缘由在。
就火焰看来傅清在与秦教授走过一趟后状态明显回升，应该很快就能与南融合，恢复一切实力与记忆，让傅清南重归人间了。想到这巫嵘稍微走神，也有些好奇，秦教授特意带傅清去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橄榄木盒在正阳火灼烧下很快就打开了。一抹柔和金光在木盒中闪烁，明亮却并不刺眼。橄榄木中虽然蕴含有很强的光明力量，却只是具有保护作用，而没有主动攻击性。它被打开后就和寻常的木盒没什么两样，不同寻常的是盒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暗金色的怀表，十分精致。表链不知道去哪里了，只剩下不大的表盘。它看起来曾被摔过，或是磕到在什么坚硬东西上过，表盖上有许多撞击留下的痕迹。理论上来说，这件物品才是圣女薇薇安真正的遗物。
在橄榄木盒打开，看到怀表的时候，巫嵘感到沉寂许久的大鬼情绪忽然波动，下一瞬南便出现在了房间中。一时间屋中众人的神情都有些变化，他们大多都见过傅清，也见过南，但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的少。只是现在，当这一人一魂同时出现时，没人能看不出他们之间的相似。
而对找到部分记忆的巫嵘而言，血衣乌发，沉默孤雁的南站在他的左侧，一身道袍，眉眼冷峻的傅清站在他的右侧，这一幕恰如过去的傅清南与现在的傅清南一同出现。而他们和巫嵘那短暂记忆中的傅清南并不完全相同，但最后这两人一魂却终究是殊途同归。
望着橄榄木盒中的怀表，傅清与南皆是微微出神，似是沉浸在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之中。到最后，傅清打开了表盖。他的动作没有迟疑，似是确认这表盖背后是有东西的。而表盖打开后，里面果然夹着一样物品。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像是被人重拍下来，缩小成能放进怀表的尺寸，然后再打印出来的。也因此照片上景象有些模糊，但也能看清背景似乎是某栋建筑物，而建筑物前站着许多年纪不大的孩子。他们按个头站在台阶上，大多有着营养不良的瘦削，脸上不见笑容，满是提防戒备的眼神如警惕的幼狼。
在孩子们的前面摆着几张椅子，修女打扮的人和几名中年男女坐在椅子上，冲着镜头露出笑容。但他们的笑容只在嘴角，凝在紧锁眉心的却是难以驱散的忧愁彷徨。
这并非和平年代拍摄下来的照片，而是一张灵异复苏初期的，战时的照片。甚至隐约还能看到地上有一滩滩黑色类似血迹的液体。
能想象这里刚经过了战斗，而这些大人，甚至是那些孩子，都是刚参与过战斗的。他们脸上身上甚至有还未清理干净的污血。
阴霾天空，黯淡的光线，鬼气怨念弥漫天际，树木枯萎，植被失去生机，一切都显得萧索又荒凉。
而这张照片中，最醒目的是两个人。
最显眼的是坐在前方椅子正中间的金发小女孩，她一身纯白衣裙，璀璨金发及肩，皮肤白的像牛奶，双眼蔚蓝如大海。她也在温柔微笑，但那笑容并不是假的，而是充满了名为希望，光明，纯真等一切最美好的情感。她闪闪发光，就像坠入人间的天使，来拯救人类的小安琪儿。
她的存在就像一束光，瞬间冲淡了照片中的凝重，即便是一张照片也能给人带来无数的正面情绪，就算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完全不认识她的人，脑海中都会下意识闪过她的身份。
只有她才能称得上是圣女。
出生在灾难中，天生就带来光明的真正圣女，光耀圣女薇薇安。
而如果在这张照片中，她代表光的话，照片里的另一个孩子，就像浓重的阴影。

第245章
站在人群边缘的那个孩子很不起眼，虽然他个头算是高的，长相也不难看出，但看这张照片的人轻易不会关注到他。
可能是他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褪色的背带裤，杂草似的灰褐色头发几乎与暗色调的背景完美融为一体，也可能是他看起来太过‘普通’，就像很多人一样，不胖也不瘦，不是最高也不是最矮的，不出奇的发型，不出奇的发色，没有任何能称得上特点的地方。
站在人群里就像背景一样，观者一扫而过，目光可能会在圣女薇薇安身上停留，可能会在年迈悲悯的修女身上停留，可能会在某个看起来头大大的，身体却骨瘦如柴的可怜孩子身上停留，可能会在修女怀中，还不谐世事的婴儿身上停留，但完全不会停在他身上。他就像无人会注意的暗处阴影一般，完全没有任何存在感。
只有直觉强如巫嵘，才会给这抹阴影加上‘浓重’的形容词。
甚至说，他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圣女薇薇安，而是这个瘦高瘦高的少年。从他身上，巫嵘觉察到了微妙的违和感，仿佛他与整张照片中的其他人与场景抽离开来，明明无论穿着打扮还是长相神情都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但巫嵘就是感到了那股微不可觉的异样感。
就像是能力者立于普通人之中，就像混入人群中的罪犯，他们或许长相平凡，看起来丝毫不起眼，但某一瞬间流露出的感觉，却绝对与大众不同。
但这也只是一张年代久远的照片而已，而且经过了翻拍，并不是第一张原始照片，即便是巫嵘也不能从中感觉到更多东西。在照片的左上角有一行金色的，凸出的英文，大致是拍摄这张照片的时间与地点。
“2066年6月7日，翡冷翠慈幼院，SlenderMan”
傅清读出了英文代表的意思：“SlenderMan，斯兰德人。”
斯兰德人，也就是瘦长鬼影英文的音译，它是美国都市传说中的著名角色，会穿一身黑色的西装，带着黑色的领带，比寻常人要更高更瘦，有一张幽灵般完全空白的面庞。相传它们会出没在孩子们聚集的地方，在阴天傍晚时出没，诱拐仍没有回家的小孩，将他们残忍杀害。
在灵异复苏前，这个都市传说很可能是某些人编造出来的，为了让孩子们在天黑前尽快回家。但灵异复苏后，瘦长鬼影不再只是传说，它出现在孩子们聚集的慈幼院附近也是情有可原。
很大可能刚才他们的战斗对的就是瘦长鬼影，所以才会记录在照片上。
翡冷翠慈幼院，利奥和圣女薇薇安，两名英雄年幼时的身影该是都被拍摄进了这张照片里。
巫嵘目光仍落在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的少年身上，他会是利奥吗。
傅清翻过相片，发现在这张相片的背后还黏着一张小纸条。它和照片放在一起太久了，才会黏在上面，但稍微一动就飘落下来，掉到了怀表上。纸条不是规整的形状，更像是随手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纸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已经模糊，有很多拼写错误与不好辨认的连笔，幸好语句很短，仍能猜出其中含义。
【还给你】
晚上吃饭的时候，巫嵘仍在想照片和那张纸条代表的含义。它们会出现在薇薇安的遗物里，说明这两样东西对生前的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换句话讲，就算它们不是薇薇安夹进去的，而是幕后那位辗转将橄榄木盒送到傅清手里的人夹进去的，也足能说明它们的重要性。
纸条，相片，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嵘哥，关于翡冷翠慈幼院的事情，我确实想起来了一些。”
吃饭时明显心不在焉，有话想说的周瑾终于打好腹稿开口。周瑾有些紧张忐忑，因为他自作主张用更亲近‘嵘哥’来称呼巫嵘。但对方并没有生气或是拒绝，而是放下了碗筷，平静望向他。巫嵘的默许给了周瑾更大的勇气，也让他的话语立刻流利起来。
“翡冷翠慈幼院其实在整个欧联邦名气都很大，但它和周围的地域已经被划为了重点保护区域。除了一直生活在那里的当地人和教堂中的部分神职人员外，外人不允许进入。”
周瑾遗憾道：“我也没能进去，但当时我身边有约瑟大主教，托他的福，我在街区口拍了几张照片。”
周瑾将手机交给巫嵘，已经提前打开了照片。他拍的照确实不多，只有三张。一张是清晨安静的街道，白鸽振翅而飞，欧式建筑们笼罩在熹微的晨光中。第二张照片他是在街区口拍的，翻修过的街口有专门的警卫驻守，黑金铸铁的雕像立于街口处，雕像并不算高大，因为它只是个瘦高孩子的雕像。在雕像基座上有一串金色的英文。
【他是坏孩子，也是一个好人。】
【——纪念利奥爵士（2059—2085）】
果然，看到这个雕像的瞬间巫嵘就想到了照片上那个瘦高少年，或许如果按照日期来看，他应该还是个孩子，只是外国人大多看起来很早熟，2066年的利奥最多才七岁，看起来已经跟十一二岁没什么两样。与此同时，这段日期也让巫嵘想到了傅清南。
说起来傅清南也是2059年出生的，虽然之前只听傅清提过一次，但巫嵘却已习惯性记在心里。似乎关于傅清南的事情，他总是不自觉记忆在心，就像从前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一样。
利奥和傅清南在同一年出生，而且也是同一年牺牲。英雄们牺牲的年份都是封印大天坑的那一年。
而除了这两张照片外，最后一张照片却是周瑾与一位胖墩墩的，有着两撮白胡子，笑容和蔼的老人的合影。
“他是老约顿，我拍照时他正在擦雕像，我和他聊了会天。”
周瑾回想起当时的事情，神情也有些感慨：“他也出身于翡冷翠慈幼院，从小到老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地区。现在还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多了，他每个星期日都会自发来擦拭利奥的雕像。”
“他是很健谈的老人，和我聊了很长时间。他出生在2066年，三个月的时候父母被鬼杀了，他被赶到的神职人员救下，送到了翡冷翠慈幼院。而当时利奥爵士也在慈幼院里。只可惜他太小了，等他长大能记事的时候，利奥爵士已经离开慈幼院，进入教堂进修了。”
“但是每隔几个月，利奥爵士都会回翡冷翠慈幼院来看他们，每次都会特意给他多带一块糖。老约顿最期待的就是‘利奥哥哥’回来的日子，当然了，那时候的他是慈幼院里最小的一个，大家都叫他小约顿。现在翡冷翠慈幼院已经只剩下遗址，那个年代到现在，当时慈幼院里的人也只有他还活着。”
2066年出生，婴儿，巫嵘想到了怀表里照片中被修女抱在怀中的婴儿。
或许他就是小约顿，从小约顿到老约顿，几十年过去，世间早已物是人非，而当时照片中的人现在也只剩下他还活在世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
周瑾本来还在绞尽脑汁跟巫嵘说自己知道的，有关翡冷翠慈幼院的事情，猝不及防被他询问时愣了一下，才发觉巫嵘将手机上的照片调到第二张，问的正是拿刻在雕像基座上的话。
【他是个坏孩子，也是一个好人】
说利奥爵士是好人，这点谁都能理解，因为他是牺牲自己封印大天坑的英雄。但将‘他是个坏孩子’这句话，同样刻在雕像基座上，就说明他‘坏’的程度绝不是顽皮或者什么，而是格外让人记忆深刻的‘坏’。
“老约顿说这尊雕像上的话，是玛瑞亚修女婆婆临终前在嘴边喃喃的话。”
人老了就喜欢回忆过去，唠叨曾经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当旁边有个肯耐心倾听的年轻人的时候。老约顿确实跟周瑾说了很多事情，包括翡冷翠慈幼院，像母亲一样的玛瑞亚修女，以及这尊特殊的雕像。
欧联邦有许多利奥爵士的雕像，这位出身平凡的英雄受到很多人的爱戴。但那些雕像绝大多数都是成年的，英俊的，温和的利奥骑士雕像，基座上刻的词也大多是什么‘他是一名真正的英雄’‘最伟大的人’之类的。
从来没有人给一个瘦高邋遢，看起来桀骜不驯，眉眼中许多戾气戒备的孩子立雕像，而能将利奥爵士称为‘坏孩子’，这种话也只有将襁褓中的利奥捡回慈幼院，悉心抚养长大的玛瑞亚修女有资格。
“‘利奥爵士小的时候，真的非常顽劣，是慈幼院里最难管的孩子’，这是老约顿听玛瑞亚修女说的。”
说英雄的坏话正常人都会觉得不自在，周瑾也是，但天大地大巫嵘最大，巫嵘仍在认真倾听，显然对他说的事很感兴趣，只要巫嵘感兴趣，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周瑾都会毫不犹豫往前冲，更别说只是复述一下当时老约顿对他讲的话了。
“那孩子很奇怪，明明和慈幼院里其他孩子一起长大，但他却像是被野兽养大的，活在野外的那些孩子一样。我起初以为他智力可能有问题，因为直到五岁的时候他都还不会自己穿衣服，不会使用刀叉勺子，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是直接撕咬，而且吃的特别多，特别快，如果你不给他足够食物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去抢其他孩子的饭，没人能打的过他。”
“他就像是一头野生野长，不懂得任何规矩的小野兽。”

第246章
翡冷翠慈幼院曾经是一座公立小学，在灵异复苏初期，那段人类完全无法应对鬼怪，无数人被杀死的最黑暗时期，欧联邦普林斯大道上的普林斯公立小学被改造成了慈幼院，专门接收在灾难中失去一切父母亲人的孤儿。
“翡冷翠”这个词其实是诗人徐志摩音译的，英语原为Florence，也就是佛罗伦萨，佛罗伦萨慈幼院，或者仍称它为翡冷翠慈幼院的院长是玛瑞亚修女。在灵异复苏前她只是一名很普通的修女，灵异复苏后她获得圣光力量，却放不下教区中受到残忍鬼怪折磨的居民们，因此放弃了前往大教堂的机会，主动选择成为翡冷翠慈幼院的院长。
能从灾难中残存的孤儿其实并不多，小孩灵魂弱，更容易被阴气侵扰，很多大人能勉强撑住，坚持到救援到来的环境，小孩却承受不了。翡冷翠慈幼院里孩子最多的时候，也就不过只有十三四个，正是利奥在的那几年。
和其他被教堂，警卫，或是其他人送来的孩子不同，还在襁褓中的利奥是玛瑞亚修女亲自捡到的，他被抛弃在小巷里，父母不知道去哪里了，身边除了不怀好意的幽灵亡魂外什么也没有。
玛瑞亚修女立刻用圣光净化了那些亡魂，抱起了孩子。这个孩子小的可怜，脸色青白，浑身冰冷，已经没了气了。但玛瑞亚修女见过很多，知道这也有微弱可能是因为阴气过重，让孩子陷入了假死的状态。如果及时驱散那些阴气，他还有可能活过来。
玛瑞亚修女没有放弃这个可怜的孩子，她将他带回了慈幼院中，用圣水喂养他，几日不眠不休为他施展圣光，终于驱散了婴孩体内的阴气，让这个孩子重新活了过来，并为他起名为leo。
利奥，狮子，她希望这个小小的孩子能像狮子一样勇敢强壮，能在这场灾难里活下来。从此玛瑞亚修女悉心照料他，像养自己孩子一样将他养大，但遗憾的事，也许是因为幼时被亡魂阴气侵染，伤到了灵魂，小利奥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他阴沉，孤僻，对一切人或物都充满戒备敌意，躲避拒绝人的靠近，无论玛瑞亚修女如何引导都不说话，而且性子极为凶狠，非常护食。有一次慈幼院里的另一个孩子，趁修女不注意，抢走了利奥的一块饼干。利奥一声不吭直接扑了上去，将他的手咬的血肉模糊。
当修女赶到时，就见孩子们惊慌哭泣，利奥满嘴是血，在众目睽睽下合着血将饼干吃了下去。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很恶劣，没有孩子愿意和利奥交流，也没有人敢呆在他的身边，甚至慈幼院里的警卫们也吓到了。很多人劝玛瑞亚修女将利奥送走，认为这个孩子已经没救了。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如果不是老约顿亲口说出这些话，谁能想到最是温和友善的利奥骑士，小时候竟然是这么一个‘坏孩子’呢。就连周瑾第一次听的时候也觉得不敢置信。
当然了，玛瑞亚修女并没有放弃利奥，她甚至很内疚，觉得如果自己当时如果更早赶到的话，说不定利奥的情况就不会恶劣成这个样子。更何况虽然利奥性格恶劣，智力似乎有问题，对任何人都充满戒备敌意，但他唯独不会拒绝玛瑞亚修女，有修女在身边时，他非常安静。玛瑞亚修女和他说话的时候，虽然利奥不会回应，但修女知道他在认真听。
正因为如此，一向温柔没有脾气的玛瑞亚修女第一次固执留下了利奥，每每说起他时都会用慈和又怜爱的语气说：‘噢，我可怜的小利奥，上帝保佑，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那次就连玛瑞亚修女也差点没能护住利奥，因为他犯了一件实在特别严重的错误。
“‘他偷了圣女薇薇安的怀表。’”
周瑾说起来语气中的惊讶，就跟当时他听老约顿说这件事时一样，他甚至还忍不住重复了一句：“那可是当时教皇亲自给圣女薇薇安的怀表！”
当时人们没有对抗鬼怪的经验，维护城市秩序的警卫队中都加入了神职人员，圣光是能杀死厉鬼。而身为光耀圣女的薇薇安，即便那时候她不过才刚六岁，体内蕴含的圣光力量便已经超过资深的红衣主教了。
灾难战争中出生的孩子比和平年代的更早熟，六岁的光耀圣女薇薇安已经在修女骑士们的陪同下巡视教区，与鬼怪们战斗了。而2066年，她及时赶到大量瘦长鬼影盘踞肆虐的普林斯区，在翡冷翠慈幼院的玛瑞亚修女及其他孩子的帮助下将它们完全剿灭，并且拍下照片记录留念。
然而不久之后，圣女薇薇安就发现自己的怀表丢了。
“谁能想到，偷怀表的竟然是利奥呢。他们总共就相处了拍照那么短的时间，还是在照相机下！”
没人能想到偷怀表的人会是利奥，但薇薇安却有很敏锐的直觉，她重返翡冷翠慈幼院，却正遇到匆忙带着利奥出来，满脸焦急惶恐的玛瑞亚修女。在看到薇薇安的瞬间玛瑞亚修女浑身僵住，抱在怀中的包裹掉落，那枚怀表滚落出来，磕在了地上。
这件事当然也是老约顿听修女说的，玛瑞亚修女将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请求最严厉的惩罚，只希望能放过利奥。但薇薇安却并没有责怪他们，而是发觉了玛瑞亚修女异常复杂的情绪，细细问过后才知道，原来这日竟是修女的生日。
玛瑞亚修女就像翡冷翠所有孤儿们的妈妈一样，在这天孩子们都送上了自己的礼物。而对获得玛瑞亚修女绝大部分关注，却什么都没有表示。孩子们对利奥又是害怕，又是嫉妒，嘲讽了他几句。反正谁都知道，傻子利奥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话，只要不抢他的吃的，他什么都不会做。
就连玛瑞亚修女也没想到，平日里几乎对任何事都漠然以对的利奥这次却上了心。其实玛瑞亚修女不会在意利奥是否送她礼物的，这么几年相处下来，她已经将他看做自己的孩子，仍向往常一般用无限的慈爱与宽容关怀他，告诉他什么是人的生日，告诉他一种在灵异复苏前，过生日时人类会吃的，名为蛋糕的东西，以及为什么生日时许多人都会送对方礼物。
如果没有接下来瘦长鬼影们的袭击，那日便与往常都没什么两样，不过在圣女薇薇安及时支援下，翡冷翠慈幼院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伤亡。坏就坏在杀了瘦长鬼影们，按例祷告时，圣女薇薇安拿出那枚怀表，代表教皇冕下放在桌上。
毕竟那可是教皇亲手送给薇薇安的怀表啊，玛瑞亚修女忍不住满怀崇敬多看了一眼，却被利奥误认为她喜欢这枚怀表。
接下来的事情就那样发生了，利奥神不知鬼不觉偷了薇薇安的怀表，将它送给玛瑞亚修女。而认出这是什么的修女严厉教育利奥后立刻拿东西包了怀表，带着利奥匆匆往外赶，想追上离开的薇薇安一行人，却正撞上独自返回的薇薇安。
“这件事其实很严重，但圣女薇薇安并没有指责，而是原谅了他们。并且这件事也让她发觉了利奥拥有超人的天赋，看似沉默危险的外表下也有一颗柔软的心。于是在这之后圣女薇薇安经常来到翡冷翠慈幼院，甚至与利奥成为了朋友。利奥也渐渐变得和正常人一样，甚至在十二岁的时候被薇薇安推荐到了教堂，成为了一名优秀的骑士。”
“没有玛瑞亚修女和圣女薇薇安，就没有将来的利奥骑士。”
周瑾说的口干舌燥，事情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没什么好说的。但在巫嵘专注目光的注视下，他不想停下来，想让这目光更久留在自己身上，于是一些从老约顿那里听到的琐事之类的也被他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只为能在巫嵘注视下给自己再续上几秒。
“虽然在咱们亚联邦，乃至全世界都知道，傅大宗师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之首，但实际上欧联邦的人更爱重利奥骑士，出身平凡，父母双亡，在亡灵中捡回一条，人生经历了无数挫折的利奥，保护过无数人民，英勇击退鬼潮的利奥，他在民众中的名望高过了圣女薇薇安。”
“尤其是当教皇做出预言，全世界的最强者必须联合起来，才能战胜这次灾难时，他毅然决然挺身而出，在因为灵异复苏隔断世界各处联系时，主动选择带着教皇的书信出去，不畏艰难险阻跨越重重鬼域，前往其他国家地区联系强者们。”
周瑾感慨道：“他是一位真正的英雄，欧联邦许多人甚至现在仍然坚持认为，利奥骑士才该是领队封印大天坑的首领。”
糟糕，不该说这么多的！
这句话说出后周瑾就后悔了，傅清还在这里，他这么说傅清肯定会生气！他可是想搞好巫嵘身边人的关系，留在巫嵘身边的！
果然，傅清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冷淡了，不，不能再说这个了，换个话题。
“其实关于利奥爵士，还有许多传闻。”
周瑾飞快转动大脑，从中挑了个最安全，最不会引起争议的话题。
“据说利奥在教堂修行时，经常有人看到他和薇薇安圣女呆在一起，两人两小无猜，感情深厚。欧联邦的人们都认为圣女薇薇安与利奥骑士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是，为什么巫嵘和白牯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了？
周瑾想不明白。

第247章
这一顿晚饭吃的每个人都食不下咽，直到巫嵘与傅清两人提早离席气氛才稍微松缓了些。
周瑾总觉得自己刚才有哪句话说错了，他是真的想留下来，因此满心焦虑，在晚饭结束后就寻了个时机，悄悄找到白牯——刚才巫嵘脸色难看的时候他也同样，周瑾有预感，白牯应该知道巫嵘生气的真正原因。
“表哥生气？”
白牯挑眉望向找来的周瑾，注意到他故作镇定，实则难掩紧张的神情。周瑾是当局者迷，巫嵘就算生气点也不会在他这里。在白牯看来周瑾说出了那么多让巫嵘在意的信息，留下来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往常对新人白牯一向会尽力将他拉到自己的阵营中，起码成为友好的关系。
但想到烦心事，就连一向以温和微笑示人的白牯也难得神情淡淡，平静道：“利奥爵士曾来到巫家苗寨，得巫桡婆婆以首饰相赠。”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周瑾一个人在原地琢磨。周瑾也不傻，想了想就品出味来了，心中顿时生出无尽懊恼——他怎么就想不开，找了这么个话题呢！
欧联邦人民认为利奥与圣女薇薇安是一对，而在苗寨人眼中，让巫桡选择抛下寨子与族长之位，选择加入那支有去无回的封印队伍的，除了责任以外，自然也有感情。苗女性烈重情，执拗追求自己最重视的东西，尤其是爱情。
就像巫嵘之母巫翠爱上了巫嵘的父亲，为了他离开苗寨，放弃继承蛊种，十几年未回苗疆一样。巫桡选择离开，自然也与得到她赠与饰品的利奥脱不了关系。
要知道巫家饰品与蛊种同样传承至今，赠与饰品在巫家人看来无异于定情，有饰品携带在身能百毒不侵，蚊虫不近，这也是巫家人对情人远行在外的保护。历代巫家人重情又多情，爱人们能得到越多饰品的，越代表他获得了更多的爱。
但就算利奥爵士只获得了一件饰品，他也该是巫桡的人了！
怎么又冒出来跟圣女薇薇安的感情了？
更何况巫桡从出生到离开，一直以来心都放到寨子上，放在继承蛊种，练习蛊术上，从没有接受任何人的示爱，这在巫家人身上是多么罕见啊！
本来苗寨中人就对利奥不满，也是看在巫桡亲手赠与饰品的份上，不好多说。结果现在才知道，他在欧联邦还有个青梅竹马圣女？？
周瑾自我代入了一下，要他是巫嵘也得生气，毕竟巫桡可是巫嵘血脉相连的姨婆啊。
完了，真的完了。
周瑾悔不当初，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嘴给缝上。
谁知道利奥爵士，利奥爵士竟然在作风上有问题呢！
“利奥有问题。”
巫嵘坐在轮椅上，被傅清推回房间中。关上门，他便直接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在周瑾提到欧联邦许多人甚至现在仍然坚持认为，利奥骑士才该是领队封印大天坑的首领时，巫嵘便觉察到傅清神情不对。虽然在旁人眼中，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傅道长不过是更冷淡了些，或许是因为不悦，但巫嵘对傅清了如指掌，明白他最细微神情变化代表的含义。
更冷淡是傅清陷入沉思，很显然他从周瑾的话语中发现了异样之处。
“这次灾难，是人类灭族落幕，时代变迁的灾难。”
傅清从沉思中脱离，缓缓道：“并不是谁都能成为救世主。”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留给全人类的，只有这唯一一线生机，不会再有第二线第三线，人类当时的处境就是这么艰难。
所以傅清南出生了，他就是那唯一的希望，身上合该凝聚着全人类的期盼希冀，这是具有独一性的。即便是其他英雄同样牺牲，也绝对无法动摇他绝对的地位。
但利奥却不同。
单从他的经历来看，他的人生也极为符合所谓‘救世主’该有的曲折，父母双王，战争遗孤，年幼时能力便超乎常人，得到玛瑞亚修女与圣女薇薇安的帮助，长大后背负教皇使命，独自前往混乱鬼域，联络在战火中失联的各个国家与城市——并不是说，他不能这么做。
在那个年代，每一个强者都在想方设法要找到解决之路。坚毅无畏踏入鬼域，想联系其他国家的强者也有，通过其他办法想要拯救国家世界的人也有，越是灾难的时候敢于奉献牺牲一切的人越多，但他们即便是付出所有努力，甚至牺牲，都不可能成功。
运气这个东西，听起来十分玄奥，看不到摸不着，但不可否认，有人就是运气好，无论什么事都能心想事成，如有神助。有的人就是运气差，送到手上的机会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溜走。
曾经有人试图以磁场来解释运气一说，说大自然的磁场有三百五十万，人的磁场有二百五十万，高于这个数值的人就会更加幸运，而磁场低于这个数值的人就会倒霉。如果以这个理论来说的话，当时全人类的磁场已经低到一个极点，到达那种做任何事情都会阴差阳错失败的境地。
到那时候，强者可能喝水噎死，也可能刚进鬼域就遇到鬼王鬼潮，在这种情况下唯有傅清南才有可能跨越鬼域，联系世界各国，召集来世界各地的最强者。
但实际上却是，利奥也成功穿过鬼域，联系多个国家，利奥是主动找到傅清南的，甚至先他一步联系到了巫桡，并成功将她劝出苗寨。不仅如此，海地巫师满也是他请来的。
巫桡，薇薇安，满，加上利奥。九大英雄中有近乎半数的人是他找到的，这本身就是件极不寻常的事情。
“你能想起什么吗？”
巫嵘皱眉问道，而傅清摇了摇头：“不能。”
除非解开最后一重封印，让南回归，否则就算发觉到利奥爵士的异样，没有傅清南的记忆，巫嵘与傅清也不可能真正弄清楚在那个时代，利奥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原本只是想找到巫家首饰，借以压制血脉诅咒孵化蛊种，并让大鬼彻底解开封印，从而去对付桐傅远，救出巫桡，没想到竟牵扯出满身秘密的利奥爵士，而且照傅清这么分析，利奥绝对是个关键性的人物。
“并不高明的骗子，小偷，蠢货，胆小鬼。”
巫嵘双眼微眯，若有所思回忆当初石雕人头对利奥爵士的描述词。
“懦弱的胆小鬼，谄媚势利，虚伪胆小，和那些牺牲封印天坑的英雄相比，他渺小卑微的就如爬虫一样……”
巫嵘总觉得哪里不对，石雕人头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多？照权杖所说，它不过是个出身不高，无法进入大天坑的顽劣天鬼罢了。就算天鬼本就看不起人类，也该是嘲讽英雄。但石雕人头分明是只贬低利奥，对其他英雄反倒没有说什么。
石雕人头有问题，或者有什么消息没有透露出来。
“再跟我说一遍，有关石雕人头的信息。”
巫嵘对权杖命令道：“我要你知道的一切。”
“遵命，我的主人。”
权杖毫无保留将它知道的，和石雕人头相关的信息全都说了一遍，和之前的没什么两样，毕竟它一直都跟在巫嵘身边，知道的消息其实并不多，很快就又说完了。就在这时，巫嵘忽然冷不丁问道：
“现在的石雕人头，和你最初遇见的有什么不同？”
“不同？噢，是的，是的，当然了，毕竟那么多年过去，就算是石头也该有些改变。”
权杖半是恭维，半是抱怨道：“要我说，它变得最多的就是那张脸皮。以前它可不敢在您面前油嘴滑舌，这小子胆子比鬼面具还小，过去好不容易有见您的荣耀时，还没见它就畏惧得屁滚尿流，简直是丢尽了我们大天坑的脸。”
哪有像现在这样，竟然敢学他道格大人的腔调，半点不要脸的向巫嵘献殷勤呢！不要脸，实在是不要脸！
“它曾非常怕我？”
这倒是巫嵘没想到的，毕竟石雕人头给他带来的第一印象太重，甚至第一眼看到权杖的时候，他都想起过人头。毕竟这两位的腔调实在是太像了。现在想来，这种相似绝不是偶然。
“当然了，毕竟您是如此的尊贵伟大，任何天鬼在您面前都卑微到了岩浆里。”
权杖又开始吹捧起来，巫嵘越听越觉得它与石雕人头的语调实在相似，不，应该说是石雕人头模仿权杖的腔调十分成功。
是什么让石雕人头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圣女薇薇安的侍女带给巫嵘的线索中，有带着‘欺瞒者’去翡冷翠这条，如果欺瞒者指的是石雕人头的话……
巫嵘忽然顿住。
石雕人头与利奥爵士之间，有没有关系？
冷静，细心，理智，在抓住关键点前绝不打草惊蛇，这是巫嵘的性格，如精明的捕猎者一般。他不会蠢得立刻去审问石雕人头，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端倪，而是按兵不动，先调整身体情况，暗中收集线索。就这么又过了两天，外婆的身体好了很多，能离开病床，下地走动。
就在这时，之前凌云上人派出去寻找安格斯警督，以此确认项链下落的人传来了消息。
安格斯警督确实找到了，但他目前的处境却十分不妙。

第248章
凌云上人派去的手下都是可信之人，两辈子的人生让他跟开了挂似的，轻易就能知道谁足够衷心，谁暗怀鬼胎。这几个人里还有黄毛陈诚。
无论何时凌云做事都是最体贴又细心的，寻找安格斯警督这件事对巫嵘来说很重要，于是在队伍中凌云不会只放自己的人，还会有巫嵘的人。他从来都非常懂得分寸，就算巫嵘没有表态，一切也会做得严谨。而陈诚这个从头就跟着巫嵘的人，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无他，陈诚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忠诚，不捣乱。混道上的，最讲究的就是忠义两字，陈诚头脑简单，思想直白，将这两个字贯彻到心底。上辈子他能追随巫嵘到最后，这辈子同样也获得了巫嵘足够的信任。而他第二优点就是识时务，不会随意插手，打乱凌云的计划。
陈诚这些天本就忧心忡忡，巫嵘是不可能再干直播了，他这个‘经纪人’也就没什么用处。能操控蚊子这种小能力在真正的战斗里也排不上趟，尤其是看到巫嵘身边人越来越多，一向心大的陈诚也难得生出几分惴惴感。他不想纯呆在巫嵘身边混吃等死，也想帮巫嵘做些事。
就在这时凌云上人递□□过来，陈诚当然不会拒绝了。能跟着出去历练一番也好，巫嵘也没反对，还让鬼犬王潜入了陈诚的影子中，以示重视与保护。
问题偏偏出在鬼犬王身上。
按那支小队急急传来的消息，一切原本按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因为教皇遇刺，圣楔会兴风作浪一事，欧联邦进入紧急战备状态，与其他联邦边境出入封锁，禁止出入。所以安格斯警督没能回到欧联邦，而是仍驻留在亚联邦境内。
不用出境这就好办了，凌云上人派出的这支人鬼混杂的精锐小队很快就找到了安格斯警督所在的位置，在不能确认他是否仍忠诚于巫嵘的情况下，他们原本计划将安格斯警督直接转移到预定安全屋，因为快递鬼王也在小队中。
但就在他们找到安格斯警督落单的时间点，正要展开计划时，一路上安生藏在陈诚影子里的鬼犬王突然受了刺激似的，猛地现身疯狂咆哮，扑向安格斯警督方向。这一幕恰巧惊动了巡逻的公安部警卫队——因为七大天坑相继解封一事，各个安全区中的警备力量都增强了数倍，像关键安全区更是有至强者坐镇。
警卫队被惊动后，堪比高星鬼王强悍的气势霎时间从区政府处飞速向这边接近，而安格斯警督也警惕极退数十米。无法将他带走，计划失败，为了防止小队陷入困战，快递鬼王立刻施展天赋，趁至强者到来前带队伍离开。却没想到陈诚为了去追鬼犬王，跑的太远，脱离了快递鬼王能力笼罩的范围。
“也就是说，陈诚和鬼犬王被留在了原地。”
巫嵘语气平静，却让听到的人与鬼们全都打了个寒噤。凌云干脆请罚，等快递鬼王等退下去后，他单独与巫嵘相处时，神情迅速凝重起来。
“王，有些不对劲。”
在从精英小队那里得到消息后，凌云上人第一反应是立刻补救，他很快联系到了陆少将。以他的身份地位，将陈诚和鬼犬王捞出来应该并非难事。毕竟精英小队完全没有暴露在人眼前，这件事往轻里说充其量就是个没管好大型鬼犬的普通涉狗案件，顶多是鬼犬大了点。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没有伤到人，陈诚顶多接受些批评教育，罚点款就好了。倒是鬼犬王可能会被公安部带走，判断它的危险性，不过有陆少将一句话在，将他们捞出来是简简单单，甚至有些大材小用。
但让凌云没想到的是，陆少将前脚答应，紧接着不过是打了个电话的时间，再回来时便成了苦笑：“宗师，您晚了一步，五分钟前陈诚与鬼犬王被上级部门转移走了。”
至于上级部门是哪个部门，这涉及到联邦机密，纪律上陆少将本不该说的。但到底对的是凌云上人，最后陆少将仍是透露了一些。
“是灭灵队。”
凌云上人凝重道：“将陈诚与鬼犬王转移走的是他们。”
在凌云上人说话时，巫嵘双眼微阖，似是闭目倾听，实则他在感应陈诚与鬼犬王的情况。为了保险起见，在他们离开前巫嵘除了与陈诚签订魂契外，还给了他一枚桃符。这桃符也是傅清闲暇练手时候刻出来的，不过指甲盖大小，被制成了装饰性袖扣的模样被缝在了陈诚的衣服上。
灵异复苏这么多年，联邦方面对捉拿押送鬼怪方面已经相当成熟，不仅有封存中低等鬼怪的金匣，还有专门用于押送鬼王的防灵车，厚重坚硬的车体不仅能抵挡重火力袭击，内部还刻有符篆，融金液绘制，能完全封锁低中星鬼王。
鬼犬王目前换算实力，堪比中阶五星鬼王。如果运送它和陈诚的车不是普通警车，而是这种特制的防灵车，那么车体同样会将血契魂契尽数隔绝。
果然，巫嵘完全感应不到陈诚与鬼犬王身上的魂契，只能遥遥感到一点火星似在飞速跃动，变换方位。当魂契无法起到作用的时候，桃符就能让巫嵘感应到陈诚此刻的状态与方位。只可惜桃符太小，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其他的功用。
“茂陵安全区。”
“是的。”
凌云上人神情严肃，陈诚与鬼犬王被带走一事不算无解，只要鬼军出动定能将他们安全带回。问题是这件事背后折射出的更深层的含义，才让凌云上人心情沉重。从陈诚鬼犬王暴露到被转移，这其中只有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也就是说，这件事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别有用心之人早就算计好的。
他们算计到了，或者通过某些办法知道了陈诚会来，算计到了他的性格，提前设置了某种会让鬼犬王疯狂的东西，安格斯警督恐怕也是诱饵。他们甚至将快递鬼王的能力范围也算计于心，鬼犬王被吸引到的位置，陈诚追到的位置，才会恰好无法被能力笼罩在内。
这一切行动看似巧合，实则绝不是巧合，只要有一点出问题就会失败，却偏偏就成功了。这无疑令人细思极恐，背后之人究竟有何等心思手段。而其中涉及到的灭灵队与安格斯警督，从中展现出的，联邦对巫嵘转变的态度，更让凌云上人深思。
“陆元帅重病昏迷，现在取代他位置的是廖橙元帅。”
这么短的时间内，凌云上人已经查到了不少东西：“廖橙元帅在……和桐傅远关系很好。”
凌云上人省去的自然是‘上辈子’三个字，果然，这一切幕后的主使者，绝对与桐傅远有关。桐傅远是绝不可能放弃颠覆人类社会的，这就是他主动出的招。而凌云上人这段时间的心神一直在巫嵘这边，对联邦那边的消息获得有时间差，更何况是陆元帅重病这种绝对机密的信息。
亚联邦上层绝对发生了动荡，可以说亲巫嵘派的势力落到下风，取而代之的是桐傅远背后的力量。
“王，您看这个。”
凌云递过来的手机上是某个论坛的界面，这是联邦内最大的论坛，人流量极大，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能力者都喜欢刷帖子灌水。论坛分为各个板块，其中流量堪称top的自然有直播板块，里面有联邦内各个大小直播平台主播的帖子。
遇鬼直播这种普通人爱看，绝大多数中低级能力者也喜欢看，而且基本没有任何限制，也因此最热时的流量几乎能与明星板块相比。常年高居Hot热帖的自然都是各个平台大主播的帖子，凌云指给巫嵘看的热帖正在嘴上方，标题便是很劲爆的：
【挂人】‘灵牙平台’主播丝丝兔扒皮‘斗鬼平台’钻石主播大鱼打假鬼真相！
遇鬼直播自然以用各种方式驱鬼为噱头，这也是联邦支持的，能向联邦群众们普及各种对付鬼怪知识的其中一个途径。其中自有打真鬼和打假鬼之分。
有些主播自身实力差劲，又像要节目效果好，通常都要自己的渠道买到那种看似很凶，实则已经因为各种各样原因失去大部分力量的鬼来，这就是打假鬼。
因为真鬼假鬼的判断标准一直没有定论，除非是做的太明显，否则平台大部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一个主播真被揭露出来没有真正实力，只是打假鬼的话，并且有实锤证明的话，他的名声将会大打折扣，遭到毫不留情的嘲讽嗤笑。
丝丝兔和大鱼都是各自平台的顶流主播，这个帖子一出立刻就被顶上了热门，转眼就多了十几楼。偏偏帖子里丝丝兔说的都是些似是而非，指示性很强的话，给出的实锤却站不住脚。这样一来大量涌入帖子的大鱼粉丝们自然不乐意了，性子烈的开始辱骂争吵，又惹得丝丝兔的粉丝下场。
双方粉丝，吃瓜路人，水军理中客们将帖子顶的不亦乐乎，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帖子不知不觉就歪楼了。
【斗鱼平台的主播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我看过一个小主播也是打假鬼，笑死人了，还以为谁不知道呢。】
【楼上说来听听？】
【吃瓜吃瓜】
【嘶……楼上说的该不会是那个主播，我好像解码了，关键词少数民族，对不对？如果真是他的话，楼上说的确实对】

第249章
【嘶……楼上说的该不会是那个主播，我好像解码了，关键词少数民族，对不对？如果真是他的话，楼上说的确实对】
【啊这，啊这，不是，怎么这么快就解码了？？】
这个贴子的楼层已有好几十层，里面的风向却飞速转变，原本激烈争论标题两个主播的帖子不知何时就转到了那个‘少数民族小主播’的上面，并且在绝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将他带了出来。
【我也解码了，说的是rs，我在他刚开始直播时候就关注了，那时候他就用七条灵犬的噱头骗粉丝礼物，我们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件事。】
再往下去看，帖子的风向已经彻底歪掉了，实际上凌云上人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帖子，他上辈子不是在龙虎山清修就是在鬼国当天师，接触到的都是实打实的，种族间的战斗，波及世界的战争。这种低级玩意不配入他眼，他完全没时间关注过这些东西。
这个帖子还是某个混娱乐圈的龙虎山少年团成员，被凌云暗中发展成的小眼线发给他的。很多时候上层力量的动向能从各种舆论新闻中看出端倪，这个小眼线便是凌云上人用来关注整理这些消息的，而这条帖子火热程度已经出圈，自然被他注意到了。
这种东西，凌云上人不在行，巫嵘懒得关注，但是有人在行。不一会，房间里就又多了一个人。
“有人要黑您。”
又得到巫嵘召见的周瑾发誓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拿过手机就开始全神贯注看起来，却越看越皱眉，到最后脸色难看骂了句。他深呼吸勉强平复翻涌的情绪，耐心向巫嵘和凌云上人解释各种缩略词和圈内词汇。
“rs就是您的名字缩写，当时您直播时使用的ID荣山。对方是有备而来，这是一场针对您的舆论风暴。”
这个高楼帖子不必再看，因为歪楼后立刻就有人新开了帖子，直接将荣山挂在了帖上。同一时间除了论坛外，在几大头条网站上都出现了类似热搜，要是别人不知道，还以为荣山是某个影帝大神级的人物出事，才有如此恐怖的舆论爆发。
这势必是在背后是有某些人指使的，周瑾经历的多，看的透彻，明白这还只是开始。他越解释语速越快，眉心紧锁，下意识就想掏手机给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毕竟处理这种问题，圈内人才算是真正驾轻就熟。也就是这些污蔑放在巫嵘身上，周瑾才格外愤怒生气，要是放在他自己身上，这种程度的事情周瑾才不在乎。
“接下来我们应该做的是——”
周瑾正将自己过往经验总结后说出来，继续分析的时候，他注意到巫嵘与凌云上人的表情。
很难说详细说那是什么表情，凌云上人似在沉思，而巫嵘以手支着头，尾尖若有所思轻敲地毯。他也在想某些事，但仍是注意到周瑾忽然停住的语句，抬头望向他，目光示意：怎么了？
周瑾忽然说不出话来了，甚至觉得无论是那些帖子，还是热搜什么的，都显得十分可笑。是，它们是在对巫嵘进行抹黑，是在污蔑诽谤巫嵘，但这有什么用吗？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影响呢？就如一窝蚂蚁在说某某个人类的坏话，人类会在意吗？
不同的层次完全没必要放在一起比较，他担心这方面反倒是拉低了巫嵘的格调。而巫嵘将他叫来，也绝对不是为了区区舆论方面的事情。
眼界太低，自己还是眼界太低，看的东西都太浅面了。
周瑾暗中唾弃自己，随即换了心态，更专注去审视这整件事情的发展，果然被他发现了一些疑点。
“嵘哥，这些消息指向的不只是您。”
周瑾有些犹豫道：“他们扒出了您的真实身份，从此牵扯到了巫桡女士。”
如果说一开始的丝丝兔和大鱼两主播扒皮是第一跳板，对巫嵘的抹黑是第二跳板，而到扒出他的真实身份巫嵘，知道他是英雄后人后，网络上那些有关他的帖子热搜全都消失不见。明面上看是网络非法外之地，无人能非议英雄及英雄后裔，但既然如此，之前那些愈演愈烈的舆论浪潮就不该存在。
而上面越是禁止的话题，越会激发人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私下里的讨论会越来越多。尤其是前面鉴巫嵘打假鬼正鉴定的飞起，后面因为他是英雄后代所有讨论就立刻被强行终止。这样做肯定会引起某些群众的不满，只要‘就算是英雄后代，做错了事情难道还不能说吗’这种言论在暗中传播，这次事件就不会真正停止。
就如有火星的干柴，很可能只需要一阵风来，就会彻底熊熊燃起。
而幕后之人用这件事，在人们心底埋下一颗种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这件事是凭空发生，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的话，凭空去猜他的动机很可能要耗费很大心力。
但既然知道这一切极大可能是桐傅远主使的，将他的目标最终带入，一切脉络目的就如擦去水雾的玻璃般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这件事的目标不在嵘哥。”
脱离了粉圈思维，努力提高自己层次，往更大更严重层面去看的周瑾试探猜测道：“会不会，会不会对方的目的实际是让人们初步产生‘英雄后代也不一定是好人’……”
话没说完，周瑾自己愣住了，因为他一时间接受不了这种想法。这和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接触的社会环境完全违背。越是灾难降临的时候，人们越是信仰崇拜英雄。而灵异复苏后，所有人一直都处在某种高度紧绷的危机环境中，这种情况下就连联邦政府也乐于塑造英雄。
英雄的存在能让人寄托自己的一切恐惧与希望，让躁动焦虑的社会变得较为安稳，而当人们在英雄身上倾诉了无数情感寄托时，英雄就不再是那个有血有肉的人，而变成了某种绝对完美的幻想标志。
过去追星时便经常有这种现象发生，当一名明星完美人设崩塌后，曾经越是狂热的粉丝反噬抵制起来就越恐怖，而英雄在这方面造成的影响，绝对比明星更无解。
全世界那么多的人，明星粉丝到底只是少数。但在这个饱含苦难的年代，英雄们就是所有人类期盼，希望，向往的光明，可以说所有人都是他们的狂热粉丝，他们已经变成了某种屹立不倒的象征，某种信念的聚合体。
还有什么比用自身牺牲封印大天坑的九大英雄们，更符合英雄的身份呢？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死了，他们的形象永远停留在最光辉灿烂的时候，不会再有丑闻或是旁的恶性事件发生。将他们立为人们的信仰最适合不过了，更何况他们本身就是当之无愧的。
正是外界的危险，和联邦上层的推波助澜，九大英雄们才在人们心底扎根得越来越深，每个联邦都有专门的英雄纪念日，他们出发的日子，他们牺牲的日子，他们的生日，种种种种甚至取代了很多传统节日，被联邦人民们热烈庆祝。
他们不只是英雄，也是黑暗中的光明，是希望。
英雄不能被抹黑，不能倒塌，形象不能毁灭，否则这也将是对全人类的严重打击。社会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因此巫嵘的身份对联邦来说很棘手，就算从重生者那里知道他将来会是绝世鬼王，联邦上层以陆元帅为代表的势力仍采取的是温和手段，巫嵘是英雄后代的身份就占有很大分量。
就算相信那些重生者的话，也确实知道巫嵘有无与伦比的鬼王天赋，但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对英雄后代下手的。只要巫嵘不死，保持人类的身份，就算他灵魂出窍后会成为鬼王也无所谓，甚至连巫嵘与傅清接触没人阻止，也有这点原因在其中。
英雄之首的转世与英雄后代在一起，似乎也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甚至有些理所当然。说不准还有不少人认为巫嵘将会被傅清感化，同样也成为人类正道栋梁呢。
但巫嵘毕竟只是英雄后代，不是英雄，就算他鬼王身份暴露，人民群众们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但也不会引起太大的社会波动。
但如果，当人们知道，往日牺牲的英雄们，现在已经堕落成了天鬼呢？
如果当人们知道，大天坑复苏后，杀死自己亲人朋友，手足兄弟，屠城灭区的强敌怪物，正是昔日自己全心全意信仰的伟大英雄呢？
就连英雄也被大天坑侵蚀，人类还有什么希望？
而联邦上层人士们确实知道，英雄们已被大天坑侵蚀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先给人们打上一针预防针，防止社会陷入无法逆转的慌乱绝望中。
而心理建设也要一层层建立，总不能直接告诉人们‘英雄全都堕落成了天鬼，是我们的强敌’。
相比之下，‘英雄后代也不一定是好人，也会变坏’这个观点，就更容易令人接受。
七大天坑复苏在即，没有更多时间留给联邦了。即便这么做会得罪巫嵘，但他们也只能这么做。而联邦政府 的举动，或许正中了桐傅远的下怀。联邦高层中绝对有他的人在推波助澜。
而在这件事中，桐傅远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去看就知道了。”
巫嵘淡淡道：“我们去把陈诚他们接回来。”

第250章
巫嵘说话时的语气很平静，就像说‘去公园遛弯’一样。巫嵘无所畏惧，他也不必畏惧。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桐傅远想做什么，即便现在还未完全展露出来，他也能预料到。
世人的言论或评判他并不在意，因为那些都无关紧要。人想要活的自由畅快，就要学会将他人看清，并非所有人的言论都值得你在意上心，值得引动你的情绪。他们本就不配。
本质上来讲，巫嵘最为直白纯粹，做任何事都一直向前，不会被道路旁恼人的荆棘蚊虫影响。他此番前往茂陵安全区，是为了将陈诚和鬼犬王带回来，为了从安格斯警督那里得到巫家项链，为了从桐傅远手里救出巫桡姨婆，与桐傅远一战的。
而不是为了那些所谓的流言蜚语。
巫嵘不将它们放在心上，与傅清去做前往茂陵的准备，但他的手下们怎么可能让巫嵘平白蒙受这种污蔑委屈！不仅周瑾生气，本就正直纯粹的凌云上人更是生气。天师从来不说假话，为的是维持一颗中正无暇的道心，同样的，他也看不得那些污蔑诽谤的东西。
就在凌云琢磨该如何给那些披着网络匿名外衣的人一个教训的时候，红袖出手了。
当今世界灵异复苏，鬼怪灵异之物众多，像鬼王鬼将这种魂体凝实，能如人般正常行动存在的还是少数，就连厉鬼也是凭着怨念恨意维系己身的，而更低等的鬼想要存在，除了被人养以外，大多汇聚在能吸收负面情绪或是偏执欲望的地方。
诸如红灯区的小巷，混乱的酒夜店中，一红唇妩媚的美人有可能是追逐欲望而生的艳鬼，午夜十二点的饭店后厨，或是厨余饭菜垃圾堆积的地方，或许有饿死鬼在狼吞虎咽。而要说人类负面情绪聚集最多的地方，并非现实某处，而是网络。
在网络上人们披上匿名的外衣，能肆无忌惮发泄尖锐情绪。日常生活中彬彬有礼的同事，在网络上很可能是一个键盘侠。网络就像汹涌澎湃的浪潮，裹挟在其中的人就如盲流一般。他们上一秒能因某件事对某个人群起而攻，下一秒事情反转后，他们也能没有任何道歉后悔的，转而去攻击另一件事情。
曾有人说过，人终究是团体动物，而网络上的人轻易就能找到团体，那种跟着团体，集体去宣泄情绪，并且不用付任何责任的感觉真的很爽。的确，无数负面情绪与戾气交织的网络天生就是阴邪鬼怪滋生的温床，而网络无距离，遍及广的特性，让低阶鬼们摆脱了地缚灵的困扰。
只要寄居于网络中，就能轻而易举吸纳到来自全联邦，甚至世界各地的怨念。而随意化身为某个网络账号，披上马甲，放大人们的负面情绪，就能随意引动一场骂战。各个联邦这几十年来都在竭尽全力推进网络实名制，取缔匿名账号，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多，到现在也无法彻底实行。
到现在各联邦专门有网安处（全称网络公安监察处）时刻监督网络变化，每年都不定期有三到五次净网行动，但即使如此，网络上的魑魅魍魉仍旧无法完全消灭干净，只要有负面情绪在的地方，藏污纳垢的地方，就会不断吸引鬼怪驻足停留。
而在亚联邦的网络中，存在着一只代号洋娃娃的厉鬼，她狡猾残忍，如一只黑寡妇蜘蛛盘踞在网络之中，手下有大量网鬼，随意动动手指便能轻易掀起一场舆论风暴，更擅长在一些引发众议的话题里煽风点火，将网民们那些负面情绪们吃个变。
为什么有时候在网络上发泄过后，人会觉得燥郁情绪皆无，有时候却会莫名觉得不安恐慌，都是很可能在不经意间接触到了网鬼。
对这些谨慎又狡猾的网鬼，公安部是伤透了脑筋。而洋娃娃此鬼和其他网鬼比起来更小心，更谨慎，她躲过了数十次净网行动，逃过了无数次针对她的专门追杀。而且她的运气也特别好，在半年前一次网安处出动了六大支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网鬼们围剿行动时，许多比洋娃娃资历更老，更强大的网鬼们都纷纷落马，烟消云散。
但也是巧合，当时洋娃娃的老大，一头网名克苏鲁海妖的大厉鬼被一名强悍鬼王收为小弟，而洋娃娃这些网鬼们就相当于头顶多了位更强大的鬼老大。正是有了这位鬼老大的庇护，以克苏鲁海妖为首的网鬼们才在这次网络大清扫中幸免于难。
那位鬼老大就是红袖。虽然上辈子她没有涉足网鬼这一块，因为它们实在太弱，不成气候，红袖看不上眼。但谁让半年前的巫嵘是主播呢。秉承着坚决追随王的步伐，王踏足之地皆是鬼国疆土的理念，红袖随意收揽了当时最强的网鬼，给了他些资源发展。
到现在克苏鲁大海妖因为一次意外灰飞烟灭，而在给巫嵘打赏上表现的格外优异的洋娃娃便得到了提拔，现在已经晋升鬼将。整个亚联邦百分之八九十的网络皆在她的实力范围下，手下小网鬼们更是遍及各处。
只要红袖一声令下，洋娃娃立刻积极响应，她手下的网鬼们飞快就锁定了那些曾在网上说过巫嵘坏话的人。这些小网鬼们实力不强，引导网络舆论，煽动人的情绪倒是一把好手。很快的，那些人就尝到了千百倍在网络上被人攻击，诋毁，泼脏水的感觉。
“磨磨唧唧，瞻前顾后。凌云，你难道认为我做的不对吗。”
凌云上人一看便知道是红袖动的手，面对他犹豫纠结，不知该如何说起的神情，红袖冷哼一声，阴郁注视着自己殷红如血的指甲，阴渗渗道：“照我看，他们受的惩罚太轻了。”
那些人胆敢说王的坏话，诋毁王，本就都该去死。
总有人认为，不过是一句话而已，说说又怎么了？却不知道言语也具有尖锐的，能刺伤人的力量，一个人被凶器杀死，凶手会被判处死刑。但如果他是被网络上的话逼死的呢？明明那些人全都是‘杀人凶手’，却不用背上责任，难道这就合理吗？
每一句污蔑诋毁的话语都如利刃，红袖惩罚那些胆敢‘割伤’巫嵘的人，又有什么不对。
“我现在是鬼，可不懂什么人的规矩。”
红袖冷笑道，妖艳绝美的脸庞如妖精一般，红唇微启：“我只懂王的规矩。”
“好好，你说的对。”
凌云上人头痛揉了揉太阳穴，其实内心里他也认同红袖的说法。只是道长实在是道德感太强，良心上有点过不去。不再纠结这个，凌云上人向红袖伸出手：“好了，给我。”
“哦？给你什么？”
“行了，别跟我绕圈子了，你是什么鬼我还不知道？”
凌云上人道：“你肯定拿到最初发帖人的真实信息了。红袖，你是不是想亲自出手，抓他们回来折磨？”
红袖嗤笑，并不应声，凌云上人知道她这是默认了，严肃道：“红袖，我知道你很生气，但这件事不是你该私下处理的，知道吗。”
“王宽容大度，不与蝼蚁一般较量，我红袖可咽不下这口气！”
红袖恶声道，眼珠微微泛红：“他们该死。”
“红袖，冷静！”
凌云上人呵斥道：“你忘了……是怎么死的吗，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句话一出，一人一鬼都沉默了，凌云上人想起上辈子红袖的死。和人相比，鬼或多或少都有灵魂方面的缺陷，红袖性格偏执极端到了极点，鬼王巫嵘便是她追随的一切，也因此听不得任何有关巫嵘不好的话。那次与联邦军的大战，红袖被傅清打成重伤，本该立刻会鬼域调养，却在回程中遭遇意外。
凌云上人曾想不明白，那么强大的红袖怎么会落入陷阱，被养鬼人协会抓住。她就算身受重伤，真遇到危险的话逃跑也是没问题的，为什么就一头往陷阱里钻。
后来知道真相后，凌云上人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巫嵘曾是个没有任何养鬼天赋的人，无论是家鬼还是野鬼都无法饲养。他没有其他的天赋，又无法养鬼，偏偏人长的英俊，实力又强，甚至仅靠拳脚就能打赢那些养鬼的人。
强者总会有小人极度，就算巫嵘再强又怎么样呢，无法成为能力者，无法养鬼，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又能有什么未来呢？
就算他成了鬼王，那些小人仍会拿这些事来轻蔑恶意评判，仿佛评判鬼王能证明他们的勇敢，能让他们强大似的。
红袖正是听到了养鬼人协会中人对巫嵘轻蔑侮辱的话语，重伤下的她情绪更暴躁易怒，毫不犹豫动手，却没想到这是联邦针对她性格弱点，特意设下的圈套。
她怎么这么傻呢。
红袖逝去后，凌云上人有时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她，她是风情万种的妩媚艳鬼，内心却又纯粹固执如女孩，成年人的世界太过复杂，敢爱敢恨都成了奢望，恐怕只有孩子才会单纯直白表达自己的喜恶，就连凌云上人也自诩无法如此纯粹。
在这一点上，红袖远胜过他，谁又能说鬼就不能有一颗赤子心呢。
“别犯傻了。”
凌云上人语气和缓下来，温和劝说道：“你更应该相信王才对，将名单交给他，不要冲动。”
不要再因为冲动固执毁了自己。
重活一辈子，凌云希望自己所有的朋友，所有关心的人，都能有个更好的结局，无论是人还是鬼。
很多时候，是人还是鬼并没有那么重要。人死后是鬼，鬼生前是人，这不也是一种意义上是殊途同归吗。
——
在红袖与凌云上人在楼下交流的时候，楼上房间内的巫嵘正在外婆和傅清的陪同下，尝试把蛇尾暂时还原成腿。

第251章
巫嵘想要彻底恢复原样，目前还做不到。但现在有项链和耳钉在，短时间恢复正常还是可以的。毕竟蛇尾在行走战斗时实在不便，而且无法灵魂出窍展现鬼王形态。
这次前往茂陵很可能会与桐傅远和他身后的天坑组织一战，各种准备一定要提前做好。这些天外婆掏空了从恶苗寨夺回来的各种珍稀草药，天天给巫嵘的蛇尾泡药汤，泡的他鳞片又热又软，完全无法施力，异常敏感。偏偏这时候接下来就需要傅清的正阳火炙烤。
“蛇本性趋寒避热，阳火炙烤才能将灵蛊从你腿上逼出。”
外婆用苗话唠叨半天，大意是蛊种还未孵化，血脉诅咒未解，因此与灵蛊的融合不能完全解开，而是要将融合度暂时降低。通俗易懂的讲，正常巫蛊师和灵蛊融合的程度大约在百分之二十左右，而巫嵘目前与青灵蛊的融合度起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要将这个融合度降低，最好降到仅仅只护住蛊种的程度（约么是百分之五左右）。毕竟巫嵘不需要使用灵蛊的力量，只需要它护住蛊种罢了。
历代苗蛊费尽心思研究的都是如何提升人与灵蛊之间的契合度，想要减轻也是异曲同工。最简单的便是用灵蛊不喜爱的环境来降低融合程度。因为融合后青灵蛊与巫嵘感知相通，巫嵘感到的环境青灵蛊同样也能感到。
如果一直处于燥热难忍的环境下，青灵蛊本身对其躲避不喜，为了减轻难受感，自然会主动降低与巫嵘间的融合度，来减轻外界环境对自己的影响。
归根结底，还是融合后巫嵘无法与青灵蛊沟通交流，只能通过环境影响。
这就需要巫嵘受些苦，因为融合灵蛊后他的感知也被蛇同化，不喜欢火焰炙烤的感觉。每次当傅清正阳火靠近的时候，他尾尖总会不受控制打向傅清的手腕，忍耐不住时还会一圈圈紧紧缠绕上去，被烤的温热薄软的鳞片泛着莹润碧翠光芒，淡红从蛇鳞与腹部交接处蔓延而上，让巫嵘苍白皮肤都泛起难耐的淡淡红色。
而当温度上升时，蛇类的另一种本能便不可避免出现了，巫嵘很少感到如此炽热的情潮，每次炙烤到最后都会忍不住情动。如此反复几天下来巫嵘基本都是和傅清一起度过的，两人除了最后一步基本都做过了。就算是锁阳最好的天师都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把持己心，傅清冷水澡冲的差点感冒，浑身皆是冷森森凉意，目光更是冷锐无比。
三天过后，与青灵蛊的融合度终于降到最低，巫嵘的双腿恢复正常，脸颊与手上的零星蛇鳞也消失不见，仅剩下胸口处仍有三两片翡翠鳞片，如小型的护心镜长在心口，保护着蛊种之茧不受血脉诅咒侵扰。
巫嵘解决这件事的时候，也就是他们一行人要出发的时候。和当初巫嵘继承蛊种后，独自离开苗疆那天同样，寨子里的人们都出来送行了。巫婆和寨老拄着拐杖，站在最前方。经历了恶苗一事，寨老明显更苍老了，头发尽数变成了白色，精神气还好，抽着烟袋，叮嘱巫嵘要注意安全。
相比之下，外婆的精神要更差一些。巫桡被桐傅远带走的事情她应该是不知道的，但这不难猜到。几十年未见的亲姐妹，再见时已天人两隔不说还被人带走，情形未知。饶是外婆已历经良多，仍旧因此衰老了很多。
“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
临行前，外婆缓声严肃道：“阿嵘，将你姨婆带回来。”
“巫家人，生于苗寨，死于苗寨。”
“好。”
巫嵘郑重应下，一行人沿着苗寨人世代走出的山间小路离开了寨子。相对于人，鬼有无数种办法跨越地域距离，在神不知鬼不觉下到达目的地。收集整理网络舆论的任务交给了周瑾，有红袖手下网鬼洋娃娃的配合，周瑾做的又快又好，调理清晰整理好了这几天网络上舆论变化。
这三天下来，网上舆论发酵更严重，正如之前凌云上人预料的，明面上阻止与巫嵘相关的讨论，并不能将这件事完全压下去，反倒在有心人的操控下讨论得越来越热烈，再加上‘知情人’不断抛出的所谓石锤，风向已逐渐转变成成‘英雄后代又不是英雄本身，他们就是普通人，也会犯错’上了。
周瑾甚至看到一个帖子在传小道消息，说巫嵘在与傅性天师谈恋爱这件事。当然了，这件事的热度目前远不如巫嵘，但也可想而知联邦政府层层递进的意图。
先是让民众们接受‘英雄后代不一定是好人’，再到‘英雄转世也可能站在鬼域阵营’，最后再到英雄本身，层层递进。当一件能动荡人类社会，令民众崩溃的大事在经过一次次的铺垫，转折与反复后，人们的神经就会因麻痹逐渐习惯，这样才能降低英雄被污染事件对社会的恶劣影响。
当然了，联邦政府也可以走另一条路，比如透露英雄们为维持封印遭到大天坑反复折磨，为了人们才最终遭到大天坑污染，这件事透露出来绝对可以激起民愤，激起人民的战意，并将矛头指向大天坑。
但这种做法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如果这么宣传的话，人们确实会升起无边无际的悲愤心情，甚至因此在面对大天坑时战斗力大增不假，但是当他们面对被污染的英雄时，是否还忍心下手？在知道英雄们付出的牺牲，知道英雄们的苦衷后，谁还能下得了手去杀死他们？
当然，联邦政府可以再潜移默化影响民众，让他们认同‘死亡才是英雄们最好归宿’之类的观点，但这同样需要时间。
眼下七大天坑已经半数复苏，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且在这其中，桐傅远及其背后势力圣楔会绝对也做了些什么，来催化整件事滑落向目前的方向。而他们抓走陈诚与鬼犬王肯定有自己的目的，或许巫嵘也是他们计划里的一环。
除此之外，目前网络上热烈讨论最多的，还是‘和平节’即将到来。
和平节是全世界人民最隆重宏大的节日，无论身处哪个联邦，有何等肤色，都会在1月1日庆祝和平节。这是九大英雄出发前往封印七大天坑的日子，也是人们纪念英雄，牢记今日和平有多么来之不易的节日。
各个联邦皆将和平节设为邦际法定节假日，在和平节的假期里会举办世界能力者比武大赛，纪念缅怀英雄，和平节晚会等等活动。在1月1号晚上八点还会全球直播的和平晚会，大型歌舞剧《重走天坑之路》和各种精彩至极的节目。
这是前所未有的宏大节日，也是全联邦人民的节日，到现在和平节已基本取代新年与圣诞节等，成为每一名联邦人最期待最重视的节日，而和平晚会每年都会更换联邦主持，今年和平晚会的举办方正轮到亚联邦，地点在三门峡安全区举行。
2085年1月1日，由傅清南为首的英雄们正是从三门峡出发，通过黄河沉棺天坑前往封印七大天坑的。
短短几日，网络上便都是讨论今年和平晚会的事情，看起来一切都和乐融融，完全没有黑暗的阴影，之前几次鬼潮袭击，教皇遇刺，圣楔会兴起等负面事件的恶劣影响似乎也全都烟消云散。人们都希望能过个好年，快快乐乐享受假期，过个圆满的和平节。
但桐傅远及圣楔会注定不会让他们如愿。
——
“妈，我到家了！”
洪崖安全区，一处中档小区居民楼内，周巡放下手里拎着的部里发的米面油，随手摘下口罩，脱掉大衣，掸了掸后挂到衣帽架上。杨家坪安全区覆灭后，杨家坪公安部并入洪崖公安部，周巡全家都迁到了这里，周局长升职到更高层安全区去做厅长，而周巡仍和马老搭档，在洪崖公安部做一名小特警。
“对，今年和平节可轮到我休息了，足足有七天假呢。”
说起放假，周巡高兴打了个响指，和平节期间正是需要大量特警安保的时候，前几年他每到这时候都忙的跟狗似的。今年倒是第一次放假，还足足放够了七天，简直跟佛祖玉皇大帝耶稣上帝显灵了似的。
听他这么说，坐在沙发上逗猫看电视的母亲也高兴起来：“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就好，从明天开始相亲，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周母笑眯眯道，听得周巡脸立刻耷拉下来，打了个哈哈道：“这……我都和朋友约好了，那什么，老头子呢，他也该回来了。”
听他敷衍，周母脸色立刻变了，横眉竖目气势汹汹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定下来了。这次你必须去，我约好了你林叔叔家的闺女，人家可是……”
顶着母亲的唠叨，周巡逃也是的窜上了二楼。一楼是客厅，二楼有他的卧室和父母的卧室在，中间是一间大书房，是周厅长专用。
“也不知道巫嵘现在怎么样了。”

第252章
周巡自言自语，手机上‘养龟人交流学习社团’里那些刷屏的热闹消息让他不自觉想笑，又想到了成为联邦特警的好兄弟。翻到聊天记录，看着巫嵘很久没有亮起的灰色头像，周巡叹了口气。
当初还是他把巫嵘拉进社团里来的，看着他从普通人成为联邦特警一路走来。周巡也感叹过，有点小嫉妒过，最后释然，转变为了老父亲的心态。周巡知道自己天赋有限，即便父亲从小悉心教导，但天赋就是天赋，可能终其一生他也只是个小特警罢了。
于是不知不觉间周巡在巫嵘身上寄托了情感，看着好兄弟越走越高，越变越强，感觉就是自己越变越强一样。但是杨家坪鬼潮一事过后，巫嵘便消失不见了。周瑾无论是通过电话还是网络，通过任何方式都联系不到他。
周巡曾去找父亲问过巫嵘的消息，却被劈头盖脸训了出去，不仅如此，周局长还命令周巡以后不许再提巫嵘，不许再想巫嵘，最好跟他划清界限——周巡这个暴脾气哪能忍？想到这他就又升起气来，原本打算回屋的步子一转，走向父亲的书房。
毕竟和在公安部比起来，在家里时周父脾气还是比较和缓的。更何况有母亲在，就算是训斥，父亲都得压低声音。母亲最护着周巡，她要是发起火来就连父亲都得认怂。
周巡小算盘打的好，走到父亲书房门口时却愣住了。
“门怎么没锁？”
书房门没有上锁，而是开了道小缝，这让周巡有些诧异，毕竟父亲总习惯在公安部将所有任务处理完，如果没有处理完的话，他会带着所有人一起加班，也不会将任务带回家处理。毕竟很多东西都是机密，涉及到阴气怨念。而母亲是普通人，因为生周巡时大出血身体也不是很好，身体弱，容易染阴。
周家父子俩都对这点很上心，不会带任务回家处理。就算周厅长要在家里查资料，也会锁好门，确认母亲不会误闯进来。
喉咙发痒，是鬼疮异动，灵觉让周巡停在了书房门前，眉心紧锁握住了把手。微一施力，轻易就将房门推开，他这才发现书房内没有开灯，窗帘拉紧，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但身为养鬼人，黑暗对周巡没有影响，他完全能看清屋内景象。
看着眼前的场景，周巡整个人都僵立在原地。
“爸——！！！！”
啪！
提前庆祝和平节的绚烂烟花在窗外夜空中绽放，世界各地联邦各处，无数人正和家人聚在一起，和乐融融庆祝节日。和平节到来了，各个频道已经开始了节日预热，网络上现实里皆是热闹一片，充满欢快喜悦的正面情绪。这种正面情绪让鬼们感到难受不喜，弱小一些的鬼甚至被冲到崩溃，灰飞烟灭。
每到这种时候联邦都是外松内紧，看似放松，实则警备力量比任何时候都要多。就算资深网鬼如洋娃娃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头。讨厌那些正面情绪是其一，忌惮网络特警是其二。
曾经有句老话，说的是人越是想鬼，越是怕鬼，越容易遇鬼，这其中也有他的道理。人的心越虚，磁场越弱，负面情绪越多越容易吸引鬼的注意力。而当他们振奋起来，各种正面情绪凝聚到一起时，再强大的鬼遇到他们鬼力都会减弱。
原本各大节日都是网鬼洋娃娃的‘休息日’，像和平节这种全世界的大节日，要换到之前她更是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但谁让这是老大的任务呢？
网鬼洋娃娃只能在大好节日里还潜藏在网络，忍着被正面情绪骚扰的难受感，去挖掘那些藏在节日热闹表层下的‘脏东西’，通常情况下，这些信息一出现就会被网安处的人监控解决，但这次竟然还真被洋娃娃给找到了。
【有人想知道九大英雄现在的样子吗】
电脑屏幕散发出幽幽白光，映出满桌喷溅而出的鲜血和坐在扶手椅上，后脑破了一个大洞的父亲。一颗染血的眼珠正停在周巡脚前不远处，它身后是滚出来的，断断续续的血线。周巡心情是极度震惊下的冷静，他微张开嘴，双眼幽深，鬼疮的气息弥漫而出，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在书房感应到其他鬼的存在。
难道对方已经离开了？究竟是谁害死的父亲？必须报警封锁现场/不能让母亲过来，不能让她被阴气浸染。无数杂乱思绪充斥周巡的大脑，他一步步走进父亲的身体，胃里像堵了块石头，说不出的惶然恶心难受感一股股往上涌，但他必须及时处理父亲的尸体。
养鬼人若是意外死亡，鬼会在他们死后三十分钟到两小时内复苏。父亲养的是头将要进阶鬼将的厉鬼，如果不及时处理尸体的话，等待这处街区的会是一场起码B级的灵异复苏。但奇异的是，靠近父亲的尸体后，周巡仍旧没感到鬼的气息。
不仅是攻击父亲的‘鬼’，还是他本身养的鬼，周巡全没有感到！
滋滋——
轻微电流声响起，莹莹发亮的电脑屏幕吸引了周巡的注意力。才发现死在书桌前的父亲，他正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父亲是极少使用电脑的，因为他厌恶游荡网络的网鬼，更厌恶那些阴暗负面的情绪，所以他宁愿使用纸笔。
电脑是打开的，屏幕上沾了血，看起来阴森诡异。最前面打开的是一个网页，父亲死前应该是正在浏览这个页面，而它的标题是——
没来由的，一股恶寒从周巡天灵盖直穿脚底，他浑身发颤，喉咙越发痒痛难忍起来，眼珠却一动不动，直直盯着屏幕。
【有人想知道九大英雄们现在的样子吗？】
“不要看——！！！”
砰！啪！
乌拉乌拉——
夜空中盛大烟花绽放的爆响声下，救护车的急促尖锐鸣笛声穿过大街小巷，周巡躺在病床上，脸色青白双眼紧闭，不省人事。青筋在皮肤下暴起，发颤，看起来十分惊悚恐怖。特殊的医疗器械箍在他的喉咙上，从下巴一直到与胸膛的交接处。
通过它能隐约看到，周巡的喉管已完全爆裂开来，如一朵染血的花。喉咙血肉正中有一杏子大小的肉瘤，它时而不正常膨胀，时而溃烂腐败，最可怕的是红白肉瘤之上还长了张似人的痛苦狰狞面孔，仔细看就像缩小版的周巡。
在周巡情况更加恶化前，救护车将他送进了医院。由于情况紧急立刻住进了特护病房，有经验的医生无视鬼疮腐烂发出的恶臭气息，冷静进行手术。手术室外的红灯亮起，映在了‘死而复生’的周厅长染满血的脸上。不停有路过的医生护士担忧询问他要不要接受治疗，都被周厅长无声拒绝了。
等待途中，他接了一个电话。
“对，没错，被小巡不小心看到了。”
“二级灵异复苏，鬼疮反噬，死不了，在抢救。”
周厅长鼻腔哼了一声，一向坚毅的男人沙哑苦笑，掏出烟盒，攥在手里：“我？刘队，我比我儿子接受能力更差。要不是你那套娃救了我，现在整个长安区都是我灵异复苏的眼球。”
“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发现那个帖子的，要我说，它决不能传播到网络上，决不能再被其他人看到。”
周厅长语气坚决道：“要我说，停止和平节晚会，停止全球直播，直接全联邦戒严。这将是一场灾难，刘队，它是一场人类史上最恐怖，最邪恶的灾难，如果被有心人利用——”
不知道对面无奈说了什么，周厅长眉心紧蹙，耐着性子听了几句后直接挂断电话。收起手机，他旁若无事回到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坐着等待，表情平静，实际上头里像是装了个烧开的水壶，胀痛难忍，手也在不停的发抖。周厅长从警这么多年，就算面对鬼王的时候手都没打颤过。
但现在他不行了。
抽出根烟，这里禁止抽烟，周厅长也没抽。他慢条斯理将整根烟塞进嘴里，缓慢嚼了起来，呛鼻苦涩的烟丝让他眼珠发红，鬼眼在他脑后睁开，滴溜溜转了几圈后重新闭合。
如果没有刘队提前给他的，由苦禅大师亲手雕刻开光的‘套娃’，周厅长早在刚才就死于厉鬼反噬复苏了。甚至因为他几乎看完了整个帖子，造成的后果将会比周巡更加恶劣。
这是一项机密任务，接到任务的人都是警龄至少在十五年以上，且精神稳定，性格坚定，三年内没有灵异复苏过的老特警。即便如此，他们在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图片后，仍旧忍受不了。养鬼人的神经比寻常人更坚韧，却也在某些事情上更脆弱。
普通人精神崩溃，伤害到的顶多是自己和家人，而养鬼人一旦精神崩溃了，将毫无疑问造成养鬼反噬，灵异复苏。以现在怀鬼胎技术普及，全民养鬼的风潮遍及联邦社会各处来看，如果那个帖子传播出去……
联邦将会彻底变成人间地狱。

第253章
“现在这个帖子还没有在联邦大范围传播起来。”
巫嵘这边同样拿到了网鬼洋娃娃提供的信息，在浏览完整个帖子后，他笃定道：“桐傅远有完整的计划。”
现在只是正在按着他的计划一步步走下去而已。
凌云上人罕见沉默不语，其他人也是，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建设，但帖子里的内容实在太残忍恐怖，令人发指，即使意志再坚定的人都无法冷静，因此而起的激烈情绪就如暴动的火山。这还是巫嵘身边的人都是天师或巫蛊师等特殊能力者。
要换到神经更脆弱的养鬼人，恐怕目睹那些冲击性极强的图片后，养鬼反噬当场灵异复苏都是有可能的。
“现在的主动权已经不在联邦手里了。”
沉默半晌，凌云上人苦涩无奈开口道：“他们恐怕已经发现了这个帖子，只是……”
就算现在压下去了，隐藏删除掉了，没有让帖子在网络上传播起来，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接触到的只是帖子，只是一些文字和图像而已，当七大天坑解封，被污染的英雄们化身恶魔，屠戮人间之时，就再没有任何机会留给联邦了。
而且更让凌云上人心情沉重的是，以桐傅远的身份，恐怕其他几大天坑里的英雄们已被污染，而且说不准随时能突破封印，降临人间。原本库库卡的恢复给他了一针强心剂，设想着能一个个将英雄们拯救出来，但想象终究与现实不同。真正的现实要更冷酷无情，留给人类的希望渺茫。
如果巫嵘能更早出生，如果傅清能更早出生，赶在英雄们被污染之前，那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但这些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假设而已，人类灭亡，天坑兴起，这并不只是一句预言，还会体现在方方面面。正如桐傅远三番两次从巫嵘傅清手下安全逃走，他计划的事情也大多都会成功。而人类方却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
顺利与不顺，幸运与不幸，到最后可能会指向截然不同的结局。可以说无论是天下大势还是气运，皆站在天坑那边，而人类什么都没有。
要真让巫嵘更早重生，傅清更早转世，说不准又会发生其他的意外。想要争取这一线生机可不是说说就行，真进行下去才能知道这究竟何其艰难。
一时间凌云上人心里沉甸甸的，最擅卜算之人却算不出人类的未来，这是何等的绝望与彷徨。但幸好，他重生了。
没错，他重生了，很多人都重生了，才导致这辈子与上辈子发展的不同。上辈子这时候桐傅远可没这么早动手，七大天坑复苏，被污染的英雄们化身天鬼重现人间时，确实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与绝望，但还没等恐慌被有心人彻底煽动起来，为首的几个天鬼就被从大天坑出来，化身绝世鬼王的巫嵘给杀掉了。
于是在上辈子凌云上人死亡的时候，人类仍旧没有灭亡，还在顽强与以巫嵘为首的鬼国做斗争。每当大天坑暴动时双方便会同仇敌忾，一起针对天坑。
凌云上人甚至有种感觉，如果说天坑与人类皆被厚重命运裹住，只能在早就定好结局的角斗场里战斗的话，那巫嵘便是站在角斗场外的旁观者，他不受气运的影响，不受命运的束缚，所做的一切事全都遵从本心——或许傅清南也是这样的人。
上辈子的傅清也许不是，但这辈子能重归完整的傅清南，再加上重生回来的巫嵘，一切都没到不可回旋的时候，还有转机。
所以说和巫嵘作对，绝对是人类联邦最不该犯的错误。
想到这凌云上人就觉得心烦意乱，恨不得拿拂尘狠狠把灭灵队的人抽的满地打滚，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傻逼出的昏招……
等等。
凌云上人忽然顿住，把自己刚才的想法逆推了一下——
仅凭联邦无法解决目前问题——已知巫嵘和傅清会是转机的关键——危机迫在眉睫，而联邦高层暂时找不到巫嵘傅清/担心他们不答应——情急之下抓住陈诚与鬼犬王，让巫嵘等人主动过来。
嘶——
凌云上人倒抽一口冷气，虽然廖橙元帅上位，联邦上层肯定有桐傅远的背后势力在。但灭灵队一直是个相对独立，和联邦政府不在一个层次的组织，并且还分为了足足九支小队。实际上之前凌云上人就觉得陈诚与鬼犬王被抓走这件事有些奇怪。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该有他的最终目的，代入到桐傅远，桐傅远恐怕是恨不得巫嵘离得越远越好，最好就呆在苗寨里不出来，任由他完成自己的计划。而至于用陈诚和鬼犬王来威胁巫嵘——谁都知道巫嵘绝不是会任人威胁的人，真到那地步恐怕始作俑者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巫嵘到茂陵安全区，插手这件事情，根本上受益的会是谁？
当然是人类了！
毕竟桐傅远带走巫桡这件事就触碰了巫嵘的逆鳞，陈诚与鬼犬王被抓走的事情更让他彻底行动起来。本质上来说巫嵘其实是有些‘懒’的。他没有太大的欲望，也没什么想追求的东西，就像一头沉睡的巨龙，会无视那些蝼蚁们的冒犯。
唯有守护的财宝被盗走，才会真正激怒他。谁都不会想惹上巫嵘。
排除掉桐傅远和圣楔会的影响，如果抓走陈诚与鬼犬王的举动真是灭灵队自作主张做的，这也是个昏招。凌云上人只希望他们至少有些脑子，别作死，起码对陈诚和鬼犬王好点。
否则他们的下场恐怕会很惨。
——
“陈诚兄弟，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热情洋溢的男声从门边传来，一身穿茅山道袍，留着几缕胡须的茅山道长亲切笑着走进客厅，本来就小的眼睛弯成了两条缝。
房间内装潢很温馨大气，从家具与装修就能看出其价值不菲，只是坐在那一看就柔软至极的真皮沙发上的人，单从他身上来自地摊的衣服和头上褪成稻草色的黄毛，实在和低调奢华的房间并不是很搭配。而他眼底的警惕戒备也和目前所处的环境很不搭调。
“道长，这里很好，但不适合我。”
见过几次面，陈诚这次开门见山，直接道：“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唉，陈诚兄弟，这次实在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茅山道士符若云满怀歉意，痛心疾首道：“而且我们这么做，也是在保护你的安全。”
“要知道现在外面正有一股邪恶的，恐怖的，企图颠覆掉我们人类社会的黑暗势力。你那天遇见的，那个高大的外国人，就是我们一直跟踪怀疑的，来自黑暗势力的一个目标。”
但陈诚越听他说话，越看符若云不顺眼。
邪恶的，恐怖的，企图颠覆人类社会的势力，这不就是我嵘哥的势力嘛！
这道士说的目标人物是安格斯警督吧，他不也是我嵘哥的小弟吗？
四舍五入，他这不是还在说我们嘛。
这糟老头子说这么多，难道是想吸引我成为间谍卧底？
符若云是无法和陈诚对上脑回路的，所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很真诚了，讲的口干舌燥了，对方的表情反倒越发警惕戒备。
在陈诚这里收获到满满的挫败感后，符若云揪着胡须回屋，进门前就长叹一口气。
唉。
“怎么了，还是不顺利？”
被特意改造过的房间里有六个人，和符若云说话的是个身穿练功服，一身肌肉的开朗女人。她左臂吊着，身上有还没好全的伤痕。这房间中绝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伤，绝大部分还不轻。现今亚联邦境内的两支灭灵小队都在这里了，前段时间他们跌入致命陷阱，险些团灭。
正是那件事，让他们怀疑目前联邦高层有内鬼存在。那支队伍的领队联系到洛十一，两支队伍暂时合并。他们大多是从小被联邦培养长大的，就为了封印大天坑，杀死天鬼而生的，就如死士一般，意志之坚定常人，思想之直白单纯旁人无法想象。
“放宽心，你那里不顺利，我们这里也不顺利。”
女人安慰道，虽然她的安慰让符若云脸色更垮了垮：“不过基本可以确定安格斯这小子确实是天鬼了。好家伙，要不是我有准备，差点被他给打死。”
“燕之芙，下次不能再这么莽撞。”
一神情阴郁，身材瘦小的平头男人闷声闷气道：“现在我们势单力薄，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队友。”
“好的头，你说的对，头。”
燕之芙爽快答应，随即兴致勃勃道：“要我说，利奥爵士那群‘后代’们说不定都是天鬼，他们就是个大天鬼组织，只要把他们都灭了，世界就能和平了。”
“哪有这么简单。”
符若云没好气反驳，燕之芙也不生气，睁着明亮的眼期待望向他：“道士，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
符若云一时语塞，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他进入灭灵队已经有十几年，接受了十几年的教育（洗脑），现在思维已经不怎么能发散了。毕竟牺牲是不能有任何犹豫的，灭灵队中的人不需要想太多，也不能多想，他们的人生轨道早已经划好了。
好比一把刀，最好的刀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的。
因此当事态偏移轨道，需要独自行动的时候，早就不习惯动脑子的灭灵队众人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等傅大宗师和巫嵘来吧。”

第254章
“符若云，你确定他们来了之后不会对我们表示敌对吗。”
洛十一冷冷道：“我们抓陈诚在前，等巫嵘和傅大宗师找上门后，恐怕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冲突什么啊，他们找上了我直接道歉呗。”
符若云无所谓嘟囔道：“大不了打我一顿，我肯定不还手。再怎么说打我一顿出了气，也能听我把话讲完吧。难道他们还能打死我？我看巫嵘跟傅宗师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那可真不一定。
房间中其他人没符若云这么乐观，但现在也实在没别的办法。要不是现在联邦高层不知有多少人和桐傅远有关，实在无法信任，他们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把期望落到巫嵘和傅清南身上。即便灭灵队中成员各个个人实力极强，但在这种情况下，个人能起到的力量微乎其微。
那个名为‘九大英雄’现状的帖子他们也看了，就算灭灵队众人早就知道英雄们已经遭到不测，从入队开始就在做各种准备，在看到英雄们受到残酷折磨，污染黑化的图片时仍感到精神震动，其中有个承受力弱的成员甚至养鬼反噬灵异复苏，正是因此他们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敌人来的如此‘恰到好处’，在洛十一最糟糕的设想下，不仅联邦内部有大天坑里的内奸，恐怕就连他们灭灵队内部也——
“什么人？！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间房中一身形瘦削的男人惊怒道，随即他剧烈咳嗽起来，殷红鲜血洒落，称得他萎靡不振，这人浑身都是绷带，血仍在透过绷带向外渗出。他在突围时受了不小的伤，本是灭灵队中感知最敏锐之人，却因为重伤实力下滑。感知到敌人已经晚了一步。
灭灵队众人顿时戒备起来，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朗笑。
“什么人，当然老朋友了。”
“是廖队！”
听这声音，灭灵队其中一人惊叫道，惊讶中有几分喜色，没多想就要往下冲：“廖队来帮我们了！”
“小白，别激动。”
符若云一拂尘将他挡住，洛十一摇了摇头，纵观房间众人神情并无半分惊喜，反倒更添几分凝重。
“被包围了。”
窗边的燕之芙眼珠转了转，原本黝黑眼瞳上泛起红光，轻易就发现了埋伏在黑暗中的敌人：“人还有不少呢，接下来咱们要从他们里面突围吗，真刺激，头，我想打头阵！”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廖队不是来帮我们的吗？”
刚才差点冲出去的年轻人看到同伴们如此反应，整个人佯作震惊：“廖队不是联邦跟我们联系的领队吗，他不可能和大天坑一伙的——”
“小白，廖队是廖橙元帅的儿子。”
平头男人神情阴郁，意味深长：“而且，他为什么这么快就知道我们藏在这里呢。”
下一秒，名为小白的年轻人就被旁边之人制住打晕，动作又轻又快，基本没发出声响。但楼下的人却仿佛看见听到了一样，叹息道：“刘领队，你何必这么快就动手呢。小白将这件事告诉我，也是好心。难道你们要再这样继续错下去吗。”
“我倒是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做错的。”
刘昌平冷淡道，冲房间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同伴们立刻会意，洛十一和符若云悄无声息去隔壁房间，他们会保证陈诚的安全，必要时刘昌平一队会留下来给他们打掩护，确保他们能安全离开。毕竟要联系到巫嵘和傅清南，在灭灵队看来，陈诚的安危比他们自身都重要。
“刘领队，我尊敬您是灭灵队的领队，所以才没有直接出手。”
对方和颜悦色道，随即语气严肃起来：“你们击伤联邦警卫人员，私藏包庇鬼王巫嵘的邪恶属下陈诚，难道在您看来这些都不算错误吗。联邦耗尽心血资源培养灭灵队到现在，廖元帅知道这件事后也痛心极了，特意嘱咐我不要伤害你们——”
原本想办法拖延时间的刘昌平突然生出强烈的危机感，他刚做唇语‘动手’，就觉得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贯穿身体直到大脑，他眼前一片漆黑，冷汗如浆浑身颤抖，灵魂中像是有利刃在来回穿刺，痛苦到肌肉痉挛，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精力，更别说战斗了。
全凭惊人坚韧的意志力刘昌平才没昏倒，只听砰砰几声闷响，他便知道房间中的同伴们恐怕也都和他一般中招了。仿若割裂灵魂的痛苦，是小白吗？不，不对，这是更早就在他们体内埋下的——
清醒过来，快，清醒过来——
“枪需要保险，刀也需要刀鞘。”
在刘昌平拼命抵抗剧痛，想要恢复正常的时候，廖队慢悠悠的声音已从楼下到了房门外：“刘队，你知道吗，灭灵队实在是太强了。可比那些枪啊刀啊要更可怕，更何况你们还背负着那么艰巨的使命，容不得出半点岔子。你瞧，要不是早有准备，我怎么敢自己进来呢。”
“我知道你很强，刘队，我也一直非常崇拜你，总是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变的和你一样强呢。”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没用！”
没昏过去的还有燕之芙，她咬紧牙关，痛的额头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怒目圆睁：“头儿，咱们冲出去和他拼了！”
不等刘昌平说话，门外廖队又笑道：“没错，我的天赋是不如你们，实力更是远远比不上。但现在我站着，你们躺着，这又说明什么呢？”
“他们实在太自私了，刘队，当然了，我说的不是你们，而是那些被愚蠢的人们称为‘英雄’的人。可笑，实在太可笑了，明明他们阻断了全人类进化的可能，偏偏那些愚民们感恩戴德——多么可笑！”
廖队的语气越发狂热起来：“那些因为灵异复苏获得强大力量的人，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会强大下去。而那些没来得及变强的，没赶上那个时代的人，却因为大天坑被封印了，而失去了变强的机会。这难道公平吗？刘队，你难道不觉得，大天坑才是最公平的吗？”
刘昌平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心却在下沉。看来廖元帅和廖队都是‘大天坑进化论’的支持者！这些年他们隐藏的太好，也是现在大天坑复苏的太快！从封印七大天坑到现在才将将六十年，那一辈的人还没完全死去，曾经大天坑进化论的支持者仍有漏网之鱼混迹人间，甚至丧心病狂，竟要与桐傅远合作！
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愈演愈烈，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强烈，刘昌平身体晃了晃，唇角溢出一丝血迹，目光却越发坚毅。洛十一和符若云已带着陈诚离开了，必须给他们争取到时间才行。他双眼死死盯着门口，眼中有苍白鬼影闪过，只要廖队进来，他豁出去也会将这人彻底杀死！
“和大天坑合作，你们这是疯了。”
“合作？不，这当然不能算是合作，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廖队自始至终只站在门外，没有半点要进来的举动，仍旧如闲聊般说道：“廖队，你不觉得现在的人实在太多，太没用了吗？政府太软弱，让能力者们拼命战斗牺牲，去保护一群一生都只会躲在安全区里的普通人，这有什么意义呢？”
“想想看，如果没有这些人在，如果那些能力者们没有牺牲，现在人类总体的力量会不会更强大？一代代能力者们互相结合，生下更强大的下一代，人类才能走的更远。”
刘昌平反驳道：“你们传播那个帖子，受到崩溃反噬的是养鬼人！”
“是‘弱小’的养鬼人。”
廖队笑着纠正：“这些养鬼人，能力者，在我看来比普通人更有害。他们冥顽不化，意志软弱，还相信所谓的英雄，这样的他们，才是人类进化上最大的绊脚石。”
“人类需要的是破后而立，阵痛是不可避免的。只有丢掉那些无用的包袱，杀掉身上的寄生虫，人类才能走的更远……好了，说到这，你恐怕已经快要听不到我的声音了吧，刘队。我承认你很强，为队友牺牲殿后的意志很坚定，但是，有什么用呢？”
“你难道真以为符若云和洛十一能带着陈诚逃出去吗？恐怕他们现在已经痛成一汪血水，落到我属下的手里了吧。”
刘昌平想要拖延时间，廖队又何尝不是如此。灭灵队的成员实在太强大，就算灵魂上早有桎梏也不一定能完全控制他们。幸好被洛十一和符若云带走的陈诚牵住了刘昌平，让他无法玉石俱焚，到现在就算再想和廖队鱼死网破也做不到了。
刘昌平的意识已经变得模糊，灵魂深处刀搅般的剧痛令他神志恍惚，逐渐归于混沌。门外廖队的声音也变得若隐若现，却不难听出其中笑意。
“刘领队，我在等你们灵魂被切成碎片。”
“你在等什么？”
你在等什么！
……
“你好。”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淡漠的男声突然从外面响起。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如冻刀刮过人的头皮，霎时间寒毛竖立。
“陈诚在这里吗。”

第255章
巫嵘一袭黑色风衣静静站在别墅门前，在如此寒冷的冬天，他的呼吸却与外界同样冰冷，没有半分白雾。别墅中没人回应，他也不介意，话音落后便上前几步，轻而易举进入了本该戒备森严的别墅。
沿途本该是廖队护卫驻扎的地方此刻全都换了人选，骨头泛着金光的骷髅兵全副武装，在巫嵘走过时齐刷刷咯啦啦跪下，空中飞着雪片似的魂鸟，无形的阴性气场笼罩整处别墅连同周围区域，让外面的人无论如何都感知不到这片区域中发生的事情。
而那些廖队带来的精英小队也全都被鬼军制服，如果巫嵘愿意，这片区域瞬息就能被阴气怨念笼罩，堕入鬼域之中。
“王，陈诚和鬼犬王已经找到了。”
站在巫嵘肩膀上的金色魂鸟忽然开口，凌云上人的声音响起，语气有些奇怪：“陈诚和鬼犬王被灭灵队保护的很好，那些包围袭击的人是联邦廖橙元帅手下的警卫队。”
“我知道了。”
巫嵘淡淡应声，步伐未停，走到别墅客厅处时一抹嫣然艳丽的红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身边。红袖低头敛眸，安静跟在巫嵘身后，手里提着昏倒的廖队，不邀功也不炫耀，她从来都是如此，甘愿做巫嵘的影子。哪怕这次不过半分钟手下鬼军便掌控住了整片区域，立下如此功劳也仍神情平静，甚至还觉得自己做的实在不够完善。
毕竟从接到的消息来看，他们原以为灭灵队与联邦是一伙的，这是联邦给巫嵘设的局，请君入瓮，随时可能升级为联邦鬼国大战，所以红袖才直接请命出动鬼军，要以雷霆之势确保万无一失。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联邦廖橙元帅势力和灭灵队反目呢？元帅势力不想闹大，灭灵队也没想过闹大，结果就在静悄悄中被鬼军们一波带走了。毕竟灭灵队里能人众多，强者辈出，这次凌云上人，红袖，棺老人，苏小米等鬼国高层齐聚，百万鬼军埋伏边境，时刻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现在……
半晌后，鬼国高层们齐聚别墅二楼，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灭灵队的强者竟然反倒都被联邦人放到了，他们这简直就像是高射炮打蚊子，一拳打到棉花上，空有浑身力气却无处可使。别说早就想开战争头功的棺老人了，就连一直发自内心不希望联邦再跟鬼国对上的凌云上人都百味杂陈。
又好笑又好气，怒火反倒比联邦真跟鬼国开战要更胜。都什么时候了，联邦上层竟然还在搞窝里斗，这让凌云上人简直是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气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失望目光落在被绑牢的灭灵队众人身上，看的符若云跟洛十一都低下了头。
联邦内讧确实很难看，尤其是还被鬼国看了热闹。
无论灭灵队还是廖队，巫嵘都懒得听他们废话。他亲自去看了陈诚与鬼犬王的情况，发现陈诚状态不错，身体灵魂都没有受伤，反倒是鬼犬王仍在昏迷不醒，在陈诚的影子里昏昏沉睡。就是巫嵘用魂契呼唤它都没能得到半点反应。
而巫嵘能感到模糊的鬼犬王情绪，却发现它的情绪十分混乱复杂，时而愤怒，时而哀伤，仿佛陷入某种幻境或是梦魇里似的。同一时间，巫嵘还在它身上感到了极其轻微的大天坑气息。
安格斯警督和大天坑脱不了关系。
“王。”
用灵魂力量尽量安抚住鬼犬王，让它不至于在梦魇中太过痛苦后，巫嵘起身同凌云上人回到房间中。那些昏倒失去意识的人全被带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刘昌平，洛十一。之前被红袖击昏的廖队也被粗暴唤醒，看到巫嵘后眼中划过无数情绪，最终定在最后进来的傅清身上，眼中划过一分又畏又妒的厉光。
轰——
无形威压赫然袭来，冰冷刺骨的阴气怨念骤然压垮了廖队。他整个人陷入绝望恐怖的幻象中，两眼发直冷汗如雨，两股战战尽显丑态。巫嵘冷酷瞥了他一眼，红袖手下鬼军自然将廖队拖了下去，免得碍到他的眼睛。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刘昌平与洛十一脸色缓了缓，眼底却涌上更深的担忧，尤其是看到傅清径直走向巫嵘，连一分注意都没分给他们时，心中忧虑更甚。
圣楔会兴起，天坑进化派掌握联邦政权，鬼域统一，就连傅清都站在鬼国一方。人类的未来究竟在何方。
“感觉怎么样？”
廖队刚才的目光令巫嵘不喜，随意压制住他后，巫嵘转向傅清，语气略显关切：“还好吗。”
“无事。”
傅清刚才看了有关九大英雄的帖子，尤其是里面英雄们被折磨的画面实在是触目惊心。那些人毕竟都是曾与他同生死共患难的伙伴，巫嵘也担心会不会影响到傅清。好在傅清意志实在坚定，就算目前灵魂还不算完整，那些东西对他的心境也不会起到半点影响。
“桐傅远在哪里。”
确认过傅清无事后，巫嵘在沙发上坐下。房间中皆是人鬼两界中响当当的人物，却唯有巫嵘坐着，而他们全都站着。但是无论人与鬼都没有半分异样，彷如理所当然一般。这让刘昌平与洛十一更认清了巫嵘的地位之高，原本心中的侥幸不复存在。又想到联邦不知不觉在灭灵队众人灵魂上下的禁锢，饶是刘昌平都有些心灰意冷。
“桐傅远最大可能是在三峡安全区。”
洛十一冷静答道：“今年和平晚会的举办地点就在那里，也是全球直播的现场。”
如果圣楔会与天坑进化派想要将事态扩大到四大联邦，就不会错过那个机会。
“安格斯警督和大天坑有什么关系。”
巫嵘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不容置疑道：“将你们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刘昌平和洛十一配合态度很好，知无不言，不仅安格斯警督出身大天坑，目前在世的，以‘利奥爵士后代’为名的人们也有极大可能与大天坑有关。只可惜从查到消息到被联邦元帅一脉秘密追杀，留给灭灵队的时间太少了。
他们虽然知道许多与大天坑有关的事情，但信息的源头都是联邦，这些信息的可信度存疑，不能完全相信。实则最初刘昌平等人也想过干脆杀入联邦，控制廖橙元帅，防止政府再一步混乱下去。可惜行动被提前泄露，队伍内成员们的意见也不统一，一步错步步错，才落到了现在的境地。
归根结底，灭灵队众人虽然有极为强大的实力，但在其他方面缺陷不小。他们就是联邦想要复制当年傅清南等人壮举，再次封印七大天坑而专门培养出来的，可以说一个个‘偏科’严重，甚至堪称单纯，思维与棺老人几乎等同，都想凭硬实力解决目前的困境。
但眼下人类面临的问题，已不是解决桐傅远或者灭掉某个人能解决的了，显然桐傅远及其背后势力已经准备了数十年，借着和平节的契机要放手一搏。无论是人类联邦政府的内乱，还是天坑进化派的簇拥者趁乱登台，乃至七大天坑接连复苏，人心惶惶，恐怕都是他早就算计好的。
而桐傅远手里的牌绝不只有这个帖子，被污染堕落的英雄们，被他带走的巫桡，都将会是和平节里的‘主角’。就像一场盛大的宴会，一切惊心动魄的事件都会在两天后的一月一日发生。
或许该说是一天，毕竟现在已经过了凌晨了。
“安格斯警督是专门针对您的陷阱。”
凌云上人道：“真正的项链很可能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巫嵘此行有三个目标，现在救回了陈诚和鬼犬王，剩下的两个目标基本一致——从桐傅远手里带回巫桡，拿到巫家首饰压制诅咒，孵化蛊种。但现在的情况却是桐傅远彻底藏了起来，而廖橙元帅一派肯定不久后就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联邦方面的针对巫嵘并不在意，他担心的是傅清。从刚才到现在，虽然傅清口称无事，但他的话显然少了许多，似是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将灭灵队和廖队他们的事情交给凌云上人与红袖解决，巫嵘与傅清回到安全区外等候的缝合怪体内。
“你在找什么？”
刚回去傅清便反常的匆匆上到二楼两人的卧室处，左右四顾，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我想起了一些事。”
傅清眉心微蹙：“石雕人头在哪里。”
“权杖。”
巫嵘没急着问傅清想起来什么，直接呼唤权杖。他离开缝合怪的期间将权杖留了下来，就是为了让它盯住石雕人头。但奇怪的是，一贯对巫嵘很是积极的权杖这次却反常没有回应。巫嵘循着灵魂印记找到权杖，发现它其中的灵体陷入异常沉睡，而原本盛放石雕人头的金匣却是敞开，里面的人头不知所踪。
“果然，它逃走了。”
对石雕人头消失一事，巫嵘并不是非常惊讶，他早怀疑对方真实身份，并且暗中在人头上动了手脚。不怕它行动，就怕它不行动。但凡石雕人头有异动，便是它露出马脚的时候。
“我从秦教授手里拿到了一样物品。”
就在这时，傅清取出了一个锦囊，从中倒出了两小弯月牙似的东西：“之前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它们分开，但这次恢复记忆后，它们自动分离了。”
巫嵘借着傅清的手去看，发现它们并非月牙，而是一头尖弯一头圆滑，拼到一起就是整个圆形，浑然若太极，也如太极般一角黑色，一角白色。材质如玉石，晶莹润泽，白色的那角系着红绳，似乎曾被某人随身佩戴，温润有光泽。
而黑色的那角却黯淡粗糙，透出股扭曲混乱的气息，其中隐约可见万千裂缝，仿佛脆弱不已，一触及碎。
“我想起来了，不仅人间有此世的气运之子，唯一的主角。”
“当时在大天坑中，也诞生了一名气运之子，他与我乃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
在傅清的话语中，他将两枚玉石翻过面来，于是巫嵘看到刻在它们背后的蚊蝇小字。
黑色的那枚上面写着【2066.1.26】
而白色的上面则刻着【丙戌年，己丑月，庚午日】
农历正月初一，正是傅清南出生的日子。
“利奥也是气运之子，只不过他并不属于人类。”
傅清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响在巫嵘心底。
“他是来自大天坑的气运之子。”
“他是来自大天坑的气运之子。”

第256章
利奥是来自大天坑的气运之子？
饶是巫嵘也有片刻失神无语，要这件事是旁人说的他肯定当做笑话去听，但偏偏这么说的是傅清。
“你不是说过，世间气运之子同一时间只该出现一个吗？”
巫嵘想起傅清曾说过的话，问出口后自己却愣住。是啊，世间气运之子同一时间只该出现一个，傅清不仅如此说过，他同时还说过，自己本不该出生。
傅清南本不该出生。他的父母命中本没有这个孩子。是傅清南的父母在占卜到人类未来后，用秘法调养身体，努力十二年，到最后付出生命以此为代价，才将傅清南带到人间。而且傅清南年幼时身体极差，要不是龙虎山观主倾尽全观资源保护培养他，他也无法健康长大。
如果傅清南没有出生的话，联想到利奥的人生轨迹，恐怕他才会是组织八大英雄，前往封印天坑的英雄之首。之前便有史学家疑惑，封印七大天坑为何需要九个人，就算在之前需要牺牲一人开启通往黄河沉棺天坑通往七大天坑的通道，最多也该只需要八个人才对。
多出来的那个人，并不是利奥，而是傅清南。如果本该由利奥带领人世间最强的几人前往大天坑，然后在天坑才露出自己本来面貌。原来人类英雄之首竟然也是大天坑之人，这消息传出去该多令人绝望。如果英雄们在那时覆灭，恐怕不用到现在，人类在世间的地位已被大天坑取代。
“最后他背叛了你们？”
巫嵘拧眉道，所以石雕人头才称利奥是个‘背叛者’、‘欺瞒者’、‘胆小鬼’？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没有。”
果然，傅清摇头：“他在刚进入大天坑的时候，就将自己的身份告诉我了。”
按照逻辑，利奥该在英雄们陷入危机的时候出其不意袭击，才能造成最大的影响。但若真如傅清所说，他在刚进入大天坑的时候就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傅清南，这是不符合常理的。除非——
“后面的事情，我没能完全记起。”
傅清缓声道，目光落在巫嵘手里空无一物的金匣上：“但石雕人头该是他意识寄生的地方，七大天坑一行，利奥并没有死去。”
“如此他真属于大天坑一方，无论如何我们需要小心。”
巫嵘果决道，人都是会变的。无论当年利奥为什么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傅清南，究竟站在哪边。这么多年过去，决不能单纯认为他是自己这边的人物。尤其是石雕人头在这个关键时刻消失，更令巫嵘升起戒备之意。
如果利奥真是大天坑的气运之子的话，桐傅远肯定联系过他，他绝对会紧紧抓住任何对大天坑有利的因素。
但无论桐傅远在谋划什么，利奥在这件事中究竟处于何等位置，一切都将会在后天彻底揭开帷幕。
好戏即将上场，又怎会缺少重要演员。
正如凌云上人预料的，廖橙元帅一派的人并没有去找巫嵘鬼国的麻烦，就好像廖队没有消失一样。这场和平节晚会是桐傅远圣楔会图谋已久的，也是天坑进步派成员盼望许久的。只要巫嵘没有大张旗鼓进攻联邦，他们就不会在这时候主动生事。
一天半的时间，足够巫嵘一行人从茂陵安全区到三峡安全区。与此同时凌云上人和周瑾等人一直在密切关注网络上及现实中各个势力的动作。前段时间因为七大天坑复苏近在眼前，四大联邦决议各派成员成立国际联邦，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灾难。
不得不说圣楔会和天坑进化派成员选择的时间点很好。苦禅大师，龙虎山云观主等各个势力的首脑在十日前便前往瑞典安全区参加会议去了，现今都没在联邦境内。各大势力群龙无首，联邦势力空虚，这件事的主谋桐傅远又是重生者，就算龙虎山云观主也算不出他参与的事情，无法提前提防准备。
联邦处于某种虚假的平静中，明面上四大联邦人民共同欢庆和平节，实则暗潮汹涌。据灭灵队刘昌平说，陆元帅虽然目前受控于廖橙，但也仍留有后手。这些日子已有许多势力联系到他，全是有识之士，敏锐觉察到了异样，不希望联邦再陷入混乱之中，不希望人民遭受无妄之灾。
这些事巫嵘交给凌云上人去管，自己闭目静心调理身体灵魂。一月一日和平节晚会之际必有一场大战，他要在之前达到最佳状态。到目前为止，与鬼王有关的记忆巫嵘以回忆起大半，上辈子凌云上人之死，红袖之死他都回想了起来，唯有和大天坑有关的记忆仍是一片朦胧。
巫嵘猜测这是受到隐藏更深那段记忆的影响，明明知道恢复那段记忆，他将会得到无限强大的力量，但巫嵘一直没有去触碰。他打算等傅清南复活，从他那里了解到更多信息后，才决定究竟是否恢复记忆。
除此之外，巫嵘的实力已达到上辈子九星鬼王巅峰时的力量，但如上辈子那种因为自身阴气怨念太重，无法踏足人类安全区，只能自我囚禁在鬼域深处的事情并没发生。巫嵘认为这是他与傅清结契带来的影响，自始至终巫嵘丹田内仍有正阳火种在，早就并非是上辈子那种绝对极端的体质。
更何况蛊种带来的无限生机也让他的身体更偏向人类，而并非全然的鬼怪。点点滴滴与上辈子不同的事情，造就了现今截然不同的情况。而且显然，这种不同越发展到后面，带来的影响越深远。恐怕桐傅远也发现了这点，才会以一种急切的速度来展开行动。
在所有人翘首以盼下，一月一日这天终于到来。
和旧日的新年或圣诞节同样，在这天人们走上街道，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放眼望去尽是欢乐的海洋。在热闹一天后，四大联邦的人们都回到家中，和亲人朋友在一起，在共进晚餐后满怀期待打开了电视。和往年一样，电视网络各个频道全在直播和平节晚会，盛大的歌舞与道乐佛乐表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看的大家如痴如醉。
但就在下一刻，热闹戛然而止，只见画面一阵扭曲变形，紧接着像是过去老旧电视信号接触不良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雪花点。
“妈妈，电视坏了！”
金陵安全区，一处普通居民小区内最普通的三口之家中，刚上小学的小男孩坐在沙发上，噘着嘴拿遥控器换了好几个频道，却发现全是雪花点，顿时急的不行，扯着嗓子喊妈妈。
“叫你爸爸看看，怎么回事啊？”
在厨房忙碌的母亲絮絮叨叨，腾不出手来。男孩随即喊了好几声爸爸，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回应。
“老吴？聪聪叫你呢！”
母亲终于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水滴，小声抱怨道：“真是的，说他耳背还跟我犟。来聪聪，怎么回事？电视看不了了？我看看……咦？”
走进客厅时，母亲习惯性看了眼挂在签上的阴气指标计。这是几十年前联邦新研究出来的，能测试外界阴气浓度的装置，一出现就普及到了联邦各个家庭，尤其是普通人的家庭。聪聪他们一家三口都是普通人，没有能力者，即便外面发生灵异复苏也无法立刻觉察到。
多亏有阴气指标计，但凡阴气浓度达到不同等级标准会发出不同的响亮提醒声。就算年幼如聪聪也学会在阴气浓度计鸣响时熟练拨打报警电话。
按照不同的灵异复苏等级，阴气指标计从最低等的蓝色到最高等的赤红。金陵安全区是很安全的地方，这么多年来聪聪一家也就只遭遇过一次d级灵异复苏，还是在街区外，很快就解决了。
但现在阴气浓度指示计竟然爆掉了，液柱残存在赤红的颜色区，显得分外刺眼醒目。
“难道指示计坏了？”
母亲喃喃，心里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忽然间透过指示计的反光，她看到一张流着腥臭浓黑口水的血盆大口，正在她的脑后。
“聪聪……”
快逃——
未说完的话随着鬼獒大嘴闭合，此生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冬夜各个安全区中仍是万家灯火明亮灿烂，但多少家庭顷刻间便死于鬼獒袭击中。甚至他们这些早早死去的人还算幸运，因为当乌云笼罩，那恐怖庞大如恶魔般的身影出现在天际时，整个联邦的人们都陷入混乱恐惧与绝望中。
“英雄西玛嘉措堕落了。”
不知何时，电视信号恢复正常，直播画面不再是和平节晚会，而是屠戮人间的恐怖鬼怪。但更令人们难以置信的，是那鬼怪的名字。
西玛嘉措，封印幽婆昙大天坑的英雄。
此刻正肆意屠杀安全区的民众。
不是没有人阻止，而是他们的力量在对上西玛嘉措时显得太过弱小，脆弱如纸，轻易便被杀死。浓重阴气如雨落下，化作无边无际的鬼獒犬群，它们最喜吞噬活人，刹那间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从电视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条件反射作呕害怕。
人们第一反应是立刻关掉电视，但无论是更换频道还是关掉电视，西玛嘉措屠戮人间的画面仍在电视与网络上强制播放。
“不，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西玛嘉措？”
几乎没人相信电视中的论调，都认为这只是又一轮鬼王袭击，直到接下来播放的画面出现后，人们才彻底陷入极度的混乱惶恐之中！

第257章
“七大天坑已经复苏，英雄们已全都堕落，屠戮人间。”
电视网络中直播的画面不是假象，无数言论在网上疯传，有人说直播画面是假的，是伪造出来的特殊节目而已。但更多人却确认它就是真的，就是当前发生在亚联邦境内的事情，因为已经有无数人死于西玛嘉措与鬼獒群的屠杀中了！
这种消息没法隐瞒，大半个亚联邦的人都看到了那密布苍穹的浓重阴云，舆论飞速传播，人们惶惶不安，往日能保护他们，带给大家安全感的能力者们此刻脆弱不堪，他们也无法抵挡西玛嘉措的攻击，只能悲壮以血肉筑起短暂城墙，保护其他人撤退。
但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英雄堕落这件事，一时间因精神崩溃导致养鬼反噬的养鬼人数不胜数，一个个街区的灯光黯淡下来，被浓重阴气遮蔽。整个人间顷刻间沦为无间地狱。灾难不止发生在亚联邦，仍在网络和电视上直播的画面分成四部分。
欧联邦，本该举行盛大弥撒的广场被阴云笼罩，历史最悠久宏伟的圣托里尼大教堂只剩下断臂残垣，腐朽凋零，圣骑士与神父们的圣光无法点亮夜空，牧师泼洒的圣水一落地就化作无用焦炭。蓦然间，一道明亮光柱贯穿天地，只见教皇在红衣主教们的簇拥下右手握权杖，左手捧圣经，纯白光芒萦绕在他身周，显得圣洁又光明。
当圣光撕破黑暗，溶解浓雾的时候，整个教区的人们都不可遏制欢呼起来，跪在地上双手相握虔诚祷告。但教皇一贯慈祥的脸庞此刻凝重无比。
下一瞬，那道刺破黑夜长矛般的圣光柱被黑暗中伸出的手忽然抓住。它本是能净化消灭一切黑暗的存在，就连鬼王都不敢被碰到一点，否则会遭受圣光灼烧灵魂之苦。但那只手却牢牢将圣光抓在手中，没遭到任何攻击。她一用力，圣光铿然消散，化作漫天光点。
光点们映亮了半个夜空，映照到了那高高站在圣托里尼大教堂废墟之上的身影。她衣袍破烂，黑发垂落，面皮干瘪恐怖，如一张皮贴在骷髅上，到处都是火焰灼伤的焦痕，仿佛她整个人都被烈火灼烧过一般。而薇薇安的眼睛只剩下两个幽深黑洞，散发出不详的幽光。
一切圣光攻击落到她身上都没有任何作用，而她随手召出成千上万漆黑火焰凝成的火焰怪物，嘶鸣怪叫着涌入人群，被火焰缠上的骑士们痛苦大叫，不过几秒就连□□带盔甲全被烧成了粉末，就连灵魂都没有留下。而从灰烬中又生出新的火焰怪物，无穷无尽，永不停止，带给人无穷尽的绝望与恐怖。
“薇薇安。”
教皇权杖顿地，整个广场都被圣光笼罩，被教皇圣光攻击的火焰怪物不甘愤怒化作雾气，但更多的火焰怪物却在圣光无法映照到的地方，仍在整个教区肆虐。残存的圣骑士与神职人员趁此机会治疗伤口，宗教信仰让他们飞速冷静下来。
只是一次新鬼王的突袭罢了，有教皇在，他们最终一定能获得胜利。
唯有距离教皇最近的几名红衣主教听到了教皇的声音，他们不敢置信望向站在圣托里尼大教堂废墟顶端的‘怪物’，薇薇安这个名字从来都与那最纯洁光明的圣女在一起，这个丑陋恶毒的怪物竟然敢与圣女同名？这让红衣主教们都出离愤怒了，其中几人当即请命要杀死怪物，维护圣女薇薇安的圣名。
教皇没有回应他们，老人专注望向那浑身被火焰灼伤，外皮干瘪的怪物，苍老蔚蓝的眼中有几分悲伤无奈：“我的孩子，薇薇安，主会保佑你的，对吗。”
但迎接他的唯有成千上万的火焰怪物，它们如飞蛾扑火般冲上被圣光笼罩的广场，每一头怪物死亡产生的黑炎都会让圣光黯淡一分。转眼间最后一丝光芒泯灭，仿佛人类最后的希望也随之破灭一般。
“你不能再这样错下去了。”
“冕下！”
“教皇冕下！”
这一夜欧联邦的幸存者们有幸看到一生中最盛大明亮的圣光，那无边纯粹的光明让所有人心灵澄澈安详，本能跪地虔诚祈祷，祈祷黑暗尽快过去，光明到来。在圣托里尼大教堂前，砰地两声响，权杖与圣经落到地上，年迈苍老的教皇化作了光，光芒温柔又坚定，沿途一切火焰怪物尽被击溃，到最后光芒冲击到了名为薇薇安的怪物前。
圣光将她包围，如温暖的阳光又似炽热严酷的火焰，圣光中隐约可见教皇的面庞，能听到他诵读圣经的声音。薇薇安没有躲开，她安静在圣光中闭上了眼睛，圣光落在她身上发出噼啪火焰灼烧般的声音，但她却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而是立在圣光之中，随着光芒消逝。
当光芒逐渐黯淡下来时，整个广场寂静无声。教皇的牺牲，那头怪物的名字，让意志信仰最坚定的圣骑士都感到茫然。红衣主教捡起教皇的遗物，忍住悲痛沉声道：“诸位，教皇冕下现已回归天主的怀抱，但战争仍未结束，我们——”
“约翰逊阁下快看！”
红衣主教话音未落就被惊慌打断，剧痛灼烧感传来，转瞬间从身体蔓延到灵魂，仿佛灵魂正被地狱火焰灼烧折磨。痛苦中的红衣主教身上绽放出璀璨圣光，堕落的薇薇安不是被教皇净化了吗？红衣主教约翰逊不明白，他想如教皇般自爆消灭强敌。但圣光刚亮起就被浓黑火焰覆盖熄灭。
他在痛苦挣扎中死去，怀中教皇遗物的圣经与权杖被黑火卷走。旁边目睹这一切的红衣主教和圣骑士们携手攻击，但圣光碰到黑火后却尽数泯灭。原本漆黑的火焰中浮现出邪恶的暗金色纹路，正是它们的存在让黑火再也不惧圣光。
缠着暗金纹路的黑火升腾而起，又凝成那个枯瘦矮小的薇薇安。她手持圣经权杖，凹陷深黑的眼眶中闪过一丝暗金光芒。无比恐怖强悍的力量从她身上迸发出来，席卷整个欧联邦。当她张开嘴时，原本黏连在一起的双唇被生生撕裂，看起来惊悚又可怕，那被烈火灼烧过的喉管震动，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
“人类末日将至，我，绝望教皇-薇薇安。将会令黑暗降临人间。”
绝望教皇薇薇安，重归人间！
美联邦与非联邦也几乎在同一时刻遭到了堕落英雄的袭击，美联邦，自由女神像倒塌，燃烧着火焰的纯黑狐狸式神立在塔尖凄厉咆哮，空中飞着如鹤如鬼的幽魂，振翅掀起漫天沙尘。饱含怨念黑暗的沙土如万顷波涛，轻易将
整座安全区都埋在沙土下。
被活埋的人们忍受着窒息与黑暗的痛苦，美联邦的强大能力者们纷纷出现，警惕戒备将始作俑者包围。陷入包围圈中，对方却仍不为所动。他外形如干尸一般，穿着日安全区大阴阳师的衣服，身上沾满了沙土，枯槁无神的双眼望向东方。手中破烂纸扇轻挥，便卷起一场又一场的沙暴，将身周千里的区域尽数淹没。
漫天沙土中阴阳师缓缓站起，黑火纸狐式神回到他的身边，亲昵轻蹭他的腿。仔细看才能发现式神纸狐同样早已千疮百孔，满是沙粒。
大阴阳师安倍鹤田，重归人间。
非联邦，成千上万的植物被污秽染成黑色，海地巫师手持盛满鲜血的人骨碗，巫婆般咯咯笑着。动作间她身上的肉一块块掉落，如被煮过火了似的。植物所到之处，被黑暗污染之力侵扰到的能力者们疯了似的脱光衣服，不顾一切扑向有水或者寒冷的地方。
但这些都无济于事，他们身上逐渐散发出煮肉的香气，当肉块脱落，掉到地上时才发现，那些竟真是煮到皮酥骨软的熟肉。一个个安全区死寂下来，城市上空弥漫着诡异的肉香味，所有人想要逃离这个人间地狱，却没有任何办法，昔日给他们带来希望的英雄们，此刻却带给他们更深的绝望。
舆论飞速传播，局面已经完全不可控制。即便在此之后各个联邦最强的能力者们都站了出来，不顾一切阻拦堕落污染的英雄们，让灾难不再继续蔓延。但英雄堕落这件事本就带给人们极度的惶然恐慌，多年来对英雄们的信仰崇拜崩塌，完全不亚于世界观崩溃。
没人注意到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着微小灰尘般的颗粒，如雾霾一般，但陷入灾难惊慌中的人们注意不到这些小事。三门峡安全区，桐傅远手中拿着一朵状若骷髅的惨白花朵。浅灰色的粒子从花中飘出，如花粉一般，它能干扰人的精神，让人变得更加极端。偏激的更偏激，懦弱的更懦弱，整个人间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大天坑的鬼面花开了。”
桐傅远自言自语，遥望远方喃喃：“您还站在人类那方吗？”
“如果您在今日亲眼见到人类信仰的毁灭，或许才会改变主意吧。”
他摇头轻笑，打了个响指：“好戏还没彻底开始呢。”
——
“喂，老吴你快给老子振作起来！你他妈——”
浑身是伤的中年人发出最后几声拉风箱般的嘶哑喘息，随后断了气。男人骂了声，手一挥夹在指尖的符篆燃烧起来，落到中年人老吴的身上，将他燃成了灰烬。为了防止死后养鬼反噬，或是尸体被鬼操控利用，战时不幸死亡的人都要被符火烧掉。
被这种符火燃烧过后，连骨灰也不会剩下。数十年并肩作战的战友惨烈牺牲，但在战场上却没时间哀悼。战况惨烈到令最坚强的战士都几乎失去勇气，但他们却仍旧选择战斗。在西玛嘉措最开始出现的金陵安全区现今已满目疮痍，鬼獒群咆哮在废墟大地奔跑，能力者们破釜沉舟不惜生命同它们厮杀。
而亚联邦境内最强的几位能力者的战场却是在另一方。在某位最强养鬼人牺牲自爆，击溃漫天怨念阴云后，堕落的西玛嘉措本体终于出现。他现在浑身漆黑干瘦枯槁，状如怪物，从他的身体中每时每刻都窜出成千上万的鬼獒，而他的本体却如钢铁般坚硬，不可匹敌。
“该死的，这些狗崽子们是杀不光的！”
陈血手怪叫着，鲜血巨手一攥便有数十条鬼獒被污血融化，散作黑雾，但无论他们杀鬼獒的速度有多快，战场上的鬼獒数量去没有丝毫减少的征兆。
“必须先把西玛嘉措干掉！”
他们都是意志极度坚定之人，历经过生死考验，即便发生英雄堕落之事，本身意志也不会有丝毫动摇。原本留在金陵安全区的能力者比现在要多数十倍，所有强者都以最快速度自发聚集到了这里。
但自从发现人越多并不是越占据优势，西玛嘉措每杀掉一个人，自身实力便越发强大后。那些实力稍弱的强者便离开了主战场，分散到各个安全区清理鬼獒。留在这的只有七名最强的能力者。他们实力意志皆在强者巅峰，任意人都能单独对付鬼王。
但西玛嘉措的强大是他们平生未见的，战况一时陷入僵局，而没耽搁一分一秒，就有无尽鬼獒从他身上诞生脱离，肆虐人间。尤其是陈血手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颗粒，能影响人的情绪精神，呆的越久受到的影响就越深。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喂！死人脸，你怕死吗！”
在战友的掩护下，陈血手的猩红血手狠厉拍向西玛嘉措，但对方手上念珠却绽放出黑金光芒。明明沐浴在能将灵魂都融化的污血当中，但当血液流尽后，西玛嘉措却没受到半点伤害。陈血手脸色发白，暗骂一声，随后忽然转头，怪笑着冲刚才掩护他的同伴叫嚣道：
“怎么，十几年没见，你还有没有胆子？”
“不用挑衅，陈血手，你想做什么就直说罢了。”
灭灵队刘昌平眼中苍白鬼影旋转，如两道慑魂的旋涡。但凡他视线所及之处的鬼獒尽数被粉碎成最纯粹的阴气怨念。茂陵安全区一事刚了，他才堪堪稳定下灵魂便发生了西玛嘉措肆虐人间一事，于是他不顾根基强行恢复巅峰状态，匆匆赶到金陵安全区参加战斗。
“想不想跟我去搞件大事！”
陈血手目光灼灼，明明年岁已高，眼瞳却仍如年轻人般澄澈明亮，充满勃勃战意：“嘿嘿，咱们几个老东西去送西玛嘉措大师一程怎么样。”
“阿弥陀佛。”
一位身着灰色袈裟的尼姑严肃道了句佛号，她身周佛光湛湛，任何胆敢靠近的鬼獒触之及融。她望向堕落后的西玛嘉措，灰蒙蒙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悲悯。
“陈施主所言甚是，若是西玛嘉措大师发现自己竟被如此污染利用，他也定是不愿的。”
眨眼间几名强者达成共识，眼下形势严峻至极，容不得再浪费一分半毫的时间。每一刻都有无数人死去，无数家庭破灭。他们决定牺牲自己，彻底终止这场发生在亚联邦的灾难。
“呸！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话，简直把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都扔掉了！”
桐傅远身为最强灵媒，即便没有电视网络等媒介，大自然的风也是他的传话筒。战场上的陈血手听到他说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者没有任何生存的价值，那些为弱者牺牲的强者也注定会被淘汰’时，简直是气的吹胡子瞪眼。
“好个适者生存，等老子把你杀了再看看什么叫适者生存。能说出这种话的简直不是人！”
“他本来就不是人。”
尼姑冷冷道：“阿弥陀佛，天鬼就算披上一张人皮，也终究不是人。”
“不必多计较这些，诸位同侪，今日吾等当与人类共存亡，便是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说得好！”
“对！”
就在众人纷纷响应，毅然决然决定燃烧灵魂，拼死一击时，蓦然间，陈血手惊诧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只见原本无穷无尽增加的鬼獒们忽然齐齐发出悲鸣，不顾一切奔向西玛嘉措所在的位置。而刚才还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西玛嘉措此刻却略显狼狈。他愤怒咆哮着，人骨念珠散发出能将一切事物腐朽的灰光。但当这灰光撞到面漆黑油亮的甲壳上时，却无力溃散，造不成半点伤害。
窸窸窣窣——
成千上万昆虫尖锐节肢划过地面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仔细看才发现现在正与西玛嘉措战斗的，竟然是条巨型浑身漆黑靛蓝条纹相间的巨型蜈蚣！而站在蜈蚣头顶，操控它与西玛嘉措战斗的却是一瘦削柔美的身影。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就连陈血手他们都没能觉察到，但甫一出现竟然就和之前令众人束手无策的西玛嘉措战成了平手！
“难道，难道那是——”
“是万足蜈蚣！不会错，真的是万足蜈蚣！”
一向冷静的刘昌平死死盯着正与西玛嘉措战斗的身影，失声道：“英雄巫桡？！难道她没有被——”
难道她没有被大天坑污染吗？！
当巫桡的身影在电视与网络上出现的时候，顿时掀起一波惊天骇地的热潮。在所有人绝望认为英雄们已尽数堕落污染时，英雄巫桡的出现给他们注入了新的强心针！正如巫桡出现在亚联邦，对抗西玛嘉措一般。其他三大联邦战场中纷纷出现英雄利奥爵士的后代。
他们不顾生命，训练有素的与被污染的英雄们战斗，一时间事态竟出现了转机！随着最初的混乱过去，人们逐渐镇定下来，各大联邦政府出军配合英雄及英雄后代们战斗，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将局势彻底逆转。等到最后，当万千鬼獒消散，西玛嘉措发出最后不甘咆哮，被巫桡彻底击败，化作黑雾逃走。
同一时间，欧、美、非联邦的英雄后代们也击溃了其它堕落英雄。人们重燃希望，欢呼声响彻各地，但历经一事后，大地满目疮痍，无数人在战争中死去，激起声势浩大的民愤。巫桡与英雄后代们的出现让人们将着重点从堕落英雄转移到大天坑上，一时间杀入七大天坑，消灭天鬼，彻底将七大天坑铲除的声浪一叠高过一叠。
英雄们堕落当然不是他们的错，而是七大天坑的错误。追根溯源，只要消灭了七大天坑，像今天一样的灾难就不会再次发生！
“先生们，女士们，尽管我们在这次战役中取得了胜利，但未来更艰难，更险峻的考验仍在等着我们。”
和平节的直播一直没有停止，到现在已经转变成了联邦政府首脑发言的时候。但出现在屏幕上的人影并非亚联邦总统，而是廖橙元帅。他年近五十岁，精气神却仍如年轻人一般，一双鹰眸锐利无比，整个人如一把出鞘尖刀，透出无坚不摧的强势锐利感。
越是艰难战时，人们越期待需要强势的首脑。有细心人能看出廖橙并非在会议室中，他背后身周的环境分明是刚经历惨烈战斗的金陵安全区。廖橙元帅竟然不顾危险，亲自前往前线，而刚才战胜西玛嘉措，赢得胜利的英雄巫桡正站在他的身边！
这一认知令联邦无数人民动容叫好，如果廖橙元帅要竞选下一任联邦总统的话，支持率可能出奇的高。
“我们必须非常慎重，不能单将这次战役说成胜利。有一点应当注意，那便是我们必须要更加重视七大天坑对人类带来的影响。”
当廖橙元帅开口讲话时，联邦各地观看直播的人们都下意识噤声，认真倾听。
“许许多多没有经过灵异复苏初期的年轻人并不知道，当初我们人类究竟有多么强大，能与天鬼与鬼怪们双方作战而不显颓态，最强大的九位英雄也诞生在那个时代。我们必须要明白，人类的潜力被低估了，七大天坑带来的除了灾难以外，它们还带来了人类的进化。”
“灵异复苏初期任何时候强者们的战斗力都比我们目前拥有强者们的战斗力不知道要强大多少倍。是强者们变弱了吗？还是他们潜力不够？不，都不是，归根结底，一切都是七大天坑对我们带来的影响。过去九名英雄便能封印七大天坑，但现在，如果再选出九人，他们还能再将大天坑封印吗？”
“这次战争已经说明了一切，七大天坑中的天鬼们在越变越强，而封印天坑后的人类潜力却在渐渐降低，如果再这样下去，假使这次能封印七大天坑，那等到下次，下下次，长此以往继续下去，敌强我弱，人类将陷入慢性死亡中，再没有未来与希望。”
廖橙元帅严肃的声音回荡在联邦每一人的耳畔：
“在今后的时间里，我们可能还会遭到更严重的打击，面临更险峻的灾难。曾经让我们深信不疑的防线似乎并非那么坚固，曾经令我们信仰尊敬的英雄们也并非无所不能。我们不能再只依靠某个人，或是某几人突出的力量，只有所有人都变强，只有提升全体人类的实力，人类才会有真正的出路。”
“大天坑是人类进化的阶梯，我们不该抗拒，而该更积极主动去面对。只有一个种族彻底变得强大起来，人类才有更远大的未来！是时候了，我们不能再继续躲在封印背后，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站出来，必须重建军队，必须让每个人都拥有变得更加强大的机会，必须增加人类总体的潜力。面对这场战争，面对天坑与鬼域的虎视眈眈，我们将决不屈服，决不投降！”
廖橙元帅语气激昂有力，具有极强的感染力，引得无数人认同交好。也让更多人陷入思考之中。诚然封印大天坑能给人类带来短暂的平静，但人类失去的却是进化的机会。廖橙元帅说的没错，如果长此以往这样下去，人类将会失去最重要的进化机会，七大天坑封印终究解除，人类未来渺茫。
只有少数理智冷静的人觉察出廖橙元帅话语中浓浓的血腥味，诚然七大天坑解封有可能会令人类获得更多的潜力，但好不容易平静发展的人间将陷入更深一轮的血肉战争中，无数生命将就此逝去，成千上万的人会因此死亡。更何况天鬼真的会坐看人类进化，而无动于衷吗？
但这些人只是少数，绝大部分人都极容易被言语鼓动引导。一时间解封七大天坑，人类必须进步的言论彻底占据现实与网络各处，声潮迭起。天坑进化派的人趁机下场，带起几波节奏，一时间竟再看不到‘天坑威胁论’‘天坑致命论’之类的言论。
“接下来，请让英雄巫桡女士来与大家说几句话。”
对自己的演讲带来的效果，廖橙元帅十分满意。他本身天赋并不算高，却凭着坚韧不拔的意志与常人无法忍受的残酷训练成就了如今的地位。他是激进的人类主义者，坚定的大天坑进化派支持者。和天鬼方的圣楔会与桐傅远合作正是他主持的。虽然这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遭到无数人反对，联邦总统也并不赞同，但廖橙却仍固执己见。
人类已陷入死局，继续封印七大天坑换来的只有虚假的和平，唯有血与火的历练，唯有忍痛割去身上无用的腐肉，忍过痛与伤，人类才有浴火重生的可能。
经过这次战役，天坑进化派将会彻底兴旺起来，正如人类的未来。虽然七大天坑解封，天鬼肆虐有可能会让人类再失去大片领土，死伤无数，甚至最终可能会成为人类，天鬼，鬼域三足鼎立的状态，但廖橙坚定认为，只要有进化的可能，人类就将有希望。唯有放手一搏，才能争到真正的未来，失去的领土未必不能再夺回来。
当他颈间一凉，头高高飞起时，廖橙仍在思虑人类的未来。他有无数的计划，无数的战略等待实施。那是他殚精竭虑，夜以继日，耗尽心血思考出的成果，是无数次修改增补后得到的最终结果。但那些计划与战略，最终随着他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这一刻全世界哗然，当巫桡蓦然动手杀死廖橙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反应过来。巫桡动手太快太狠，直接了断割下了廖橙的头颅。就连元帅护卫队和陈血手等人都没能及时阻止，最快觉出异样的刘昌平才此时才刚到廖橙元帅身边。
一点黑色从巫桡黑白分明的眼仁扩散，转瞬间遍布全身。庞大恐怖的万足蜈蚣吱吱作响，腥臭剧毒的浓浆沸腾般从它全身冒出，将巫桡淹没。她身体溃烂腐朽，布满难以直视的丑陋疮疤。在万众瞩目下，英雄巫桡彻底堕落，成为天鬼！

第258章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没人能及时反应过来，不仅是巫桡。其他三大联邦刚为民众们击溃堕落英雄的英雄后代们同样撕去伪装外衣，露出天鬼本质，霎时间所有人陷入更深的惊慌与绝望之中。
“廖橙元帅死了……”
“元帅死了？！！”
刚才还在发布演讲，展望人类未来的元帅竟然就这样死了，而且还是被巫桡杀掉的。最恐怖的是英雄巫桡紧接着就在万众瞩目下堕落成为了天鬼，在刚安静下来的战场上继续展开厮杀。金陵安全区的强者们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顾不得哀伤愤怒，他们必须继续作战，即便刚才与西玛嘉措的战斗已透支了大半力量。
但当他们想要对抗巫桡时却愕然发现自己似乎出现了问题，往日惯用的手段此刻却无法使出。不仅如此，有人故技重施想牺牲自我，用自爆去重伤巫桡，但死意已决冲到巫桡近前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控制，没能自爆成功的下场就是被万足蜈蚣的毒液活生生吃掉。
凄厉惨叫声中几不可闻的淡淡花香弥漫，不知何时放眼望去，四周各处空间竟然全被如霾如雾的灰色雾气笼罩。那些比尘埃更微小的颗粒随着人的呼吸钻入人的体内，悄无声息影响人的情绪与身体。
“屏住呼吸！”
早注意到这点的陈血手脸色骤变，但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最能令人崩溃的便是先给与希望，再将希望破灭变为绝望。在巫桡变为天鬼，那些英雄后代们也露出天鬼本质的场景随着直播让世界各地的人全都看到。希望受挫，受到深重打击的人们在灰雾负面情绪催化下，情况局势彻底失控。一切灾难都将无法终止。
最恐怖的并非没有期望，而是希望崩塌。人类还能有什么希望呢？最强大的英雄们已经堕落成为天鬼，七大天坑接连复苏，英雄后裔竟也是天鬼化身。整个人类社会已经被天鬼腐蚀到千疮百孔，谁知道那些天榜地榜上的强者是不是天鬼？还有谁能够信任？
在鬼面花的花粉影响下，各种情绪都变得更加偏激负面，念头一旦升起就无法再改变。养鬼人们情绪失控导致的结果是致命的，在联邦各地一个个养鬼人灵异复苏养鬼反噬，原本安全的安全区也变得不再安全。普通人无助哭泣，许多人跳楼自杀，躺在血泊里的人眼中灰暗死寂，看不到未来在何方。
人类还有没有未来？
即便是无法接收到任何信号与网络的地方，灵媒的风也将现今世界上发生的惨状传遍各处。站在三门峡安全区，和平晚会的直播现场。桐傅远两臂张开接收四面八方风传来的讯息。他双眼微阖，嘴角微微翘起，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美景。
“当人类陷入绝望时，整个种族又能有什么未来呢？”
桐傅远自言自语，他深知这种绝望并非某个人某件事就能轻易解决的，之前击溃西玛嘉措，站出来的巫桡在众目睽睽下堕落成天鬼，斩杀元帅，这就在所有人的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这种怀疑在鬼面花划分的催化下被无穷扩大，就算是傅清南再站出来，恐怕旁人也会怀疑他究竟是天鬼还是人。
当世界陷入互相猜忌中，人类的力量就会在不断内耗中消散。桐傅远要的不是立刻灭绝全人类，毕竟任何一个物种的消亡都是一个过程。苟延残喘的人类将无法抵抗七大天坑复苏，无法抵御万千天鬼的袭击。就算是任何强者来了都无法改变。
而桐傅远做的最狠的，最毒辣的一招，便是巫桡的堕落。这些愚蠢的人类还不知道，只要他们开始质疑英雄，开始怀疑傅清南，人类的未来就将不再有希望。
但不知为何，明明已经胜券在握，桐傅远的心底却并不踏实，总有种虚幻漂浮感，仿佛有什么事情是他没有算计到的。桐傅远明白，这是他心底对巫嵘深深的忌惮。
“事已至此，您还不决定出手吗？”
“您会怎么做呢？”
他喃喃自语，桐傅远已将自己最重的底牌打了出去，而对方却并不接招。这让他难以彻底安心。
从四面八方来的风呼啸而过，几乎将整个安全区化为风谷。当下一阵风袭来时，桐傅远忽然眉心紧蹙。
“来了！”
——
“喂，老伙计们，我们一定得挺住。”
陈血手咬紧牙关，眼珠通红，浑身污血焦躁不安涌动，将身周灰雾般的花粉尽数吞噬。金陵安全区的最强者们勉强能撑住花粉带来的负面情绪侵蚀，刚才失败的那人也很强大，只是因为自爆需要情绪意志绝对的统一才最终失败。
放弃了自爆这条路，其他几人各有各的神通，他们在这漫天花粉中苦苦支撑，斩杀越来越多的剧毒虫子。最令他们庆幸的是巫桡在堕落后并没有出手攻击，那条恐怖如长龙般的剧毒万足蜈蚣也只是守护在巫桡身旁，对他们几人虎视眈眈，却并没有主动攻击。
否则他们几人的伤亡恐怕要更惨重。
“巫桡英雄真的堕落了吗。”
看着孤寂安静站在那里的黑色身影，众人心中都升起浓重疑惑。明明她毫无征兆杀了廖橙元帅在前，在众目睽睽下黑化堕落在后，被污染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为什么她没有乘胜追击，对他们斩尽杀绝呢？
但就算大家都知道现在是难得的机会，可能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机会，但几人面面相觑，皆是苦笑。他们在与西玛嘉措的战斗中耗尽了大半能量，几乎人人透支，而这漫天花粉又令他们情绪无法集中，不能自保。眼下巫桡虽然一动不动，但等他们攻击时肯定不会不反击。
最令强者们感到棘手的是，元帅死亡的景象恐怕已经人众皆知，就算他们侥幸能杀了巫桡，从金陵安全区离开，也抗不过接下来七大天坑复苏，其他堕落英雄围攻——既然巫桡本质上已经堕落，那之前被她击溃的西玛嘉措恐怕也并没受太大的伤，溃逃只是假象。
接下来他们将要面临的是已经堕落的九大英雄，以及无穷无尽天鬼的袭击。而廖橙元帅被杀，至今为止联邦政府没有其他动作，有很大可能也落到圣楔会的控制中。想到这点所有人就禁不住心灰意冷。更令局势雪上加霜的是，浓重阴气鬼气如一道漆黑天幕，从远方缓慢向安全区推进。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鬼一事还未了结，鬼潮又起，看这鬼潮的规模，其中起码有高星级鬼王带队！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汹涌鬼潮出现在各个安全区的边缘。警报尖锐鸣响着，但现今各地公安部却连维护安全区内治安已经精疲力尽，完全无力组织起有力的队伍防守。
一时间鬼啸声与安全区外阵法破碎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安全区内勉强振作起来维护秩序的特警们看到那如无边无际浪潮般碾压过来的恐怖鬼潮，心中一时间竟茫然无措。绝望与阴郁的负面情绪占据了全部神经，让他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难道今天真的是人类末日吗？
黑暗中一点幽微烛光亮起，提灯鬼王漠然出现，彻底击溃了濒临破碎的防御阵法。鬼潮汹涌侵入安全区内，啸鸣声震耳欲聋。霎时间阴气暴涨，但整个安全区内除了少数意志坚定的特警仍在竭尽所能反抗外，更多的人已陷入绝望的混乱中，还有人已经安静呆在家里，放弃希望等待死亡。
一处普通的居民楼中，黑白遗照挂在电视机上面的墙壁上。照片中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身穿军装，青涩面容佯作严肃，却忍不住露出一分笑意。正对着墙壁的沙发上，一头发全白，形容枯槁戴着老花镜的老婆婆抱着相框，神经质的喃喃自语，如怀抱婴儿般轻晃。
“俊儿啊，妈妈的俊俊……”
老人喃喃自语，不管外面兵荒马乱，哀鸿遍野，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大的客厅墙壁上挂了许多照片，有母亲与孩子的，有一家三口的，也有三代同堂的。和照片同样多的是军功章。在战争中牺牲的军人们，除了遗照与军功章外再没有剩下其他的东西，就像这个曾经热闹，现在却早已空荡荡的家一样。
老人的孩子，丈夫，父母，全都牺牲在了战争里，死不见尸，只留下她独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在孩子死后她看似正常，实则已经疯了，她拒绝相信孩子已经死了，固执要在这栋老房子里等下去。明明才五十岁却已满头白发，与八九十岁的老人看起来一样。外面乱的很，有人在疯狂大哭大笑，有人在杀人，有人在自杀。
她的房门曾被砰砰砰敲响过，但老人不管不顾，仍抱着相框坐在沙发上，就像过去那么多年做的一样。她即便已经疯了，也能清晰记得孩子的生日，更清晰记得他的忌日。
“俊儿啊，把妈妈也带走吧……”
阴气节节攀升，令本来被暖气烘得热融融的房间变得阴冷起来。窗户上挂满了水珠，原本整洁的墙面上出现大片大片腐朽剥落的污渍。明明客厅里亮着灯，但房间中的光芒却越来越黯淡，如风中残烛一般，昏暗中透出不详的气息。
这显然是灵异复苏的征兆，而且等级不低，起码是C级灵异复苏。寻常人见了早该被吓得惊慌失措逃走了，但老婆婆却浑然不觉。她两眼像是长了雾似的，浑浊迷蒙一片。眼病让她早就看不清东西了，但她却仍望向相框的方向，含糊不清的呢喃着什么，疯疯癫癫。
她的精神情况已经非常不好，即便不会死在灵异复苏中也活不了多久了。
“俊俊，俊儿……”
脚步声从门外响起，飘忽不定，一重一轻，和寻常人听起来完全不同。随着脚步声响起，房间中的阴冷感越来越重。老婆婆的发丝与眼睫上结了水雾，当敲门声响起时，她眨一眨眼，睫毛上凝成的水珠便像泪水般滑落下来。
“俊儿，是俊儿吗？”
当敲门声响起时，原本动作迟缓的老婆婆却如猫般敏锐转头过去，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别急，别，别急，妈妈来给你开门，别走。俊儿，妈妈的俊儿——”
她踉跄想要站起身来，但瘦弱的腿却无法支撑身体。噗通一下她倒在沙发上，腿疼的打颤。但老婆婆却不管不顾就要翻滚下沙发，爬也要爬向门口。她等孩子凯旋而归等了太多年，等到精神错乱，竟完全不顾周围显而易见的危险征兆，固执要去给孩子开门。
似乎听到屋内人摔倒的声音，原本徘徊在门口犹疑不决的脚步声消失了，一个灰黑色的身影飞速穿过方面，眨眼间便来到了沙发前。半透明的手在浓重阴气下如有实质，他接住了老人，然后立马被老婆婆反手握住。她的力气很大，明明瘦骨伶仃，手上老到只剩下薄薄一层皮，但却紧紧抓住了对方。那双坏掉的眼茫然望向对方，竭力想要看清却无能为力。
“俊儿，是你吗俊儿？”
“是你回来看妈妈了吗？”
“……”
对方没有说话，如果旁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被他的容貌惊吓到。灵异复苏中，鬼的实力最强，鬼王以下的鬼会展现出自己死时的样貌。只见这头鬼头上脸上都是血，头皮和脸皮被吃掉一半，露出血淋淋的骨头，眼球脱出，由零丁神经相连，身上的肉腐烂青黑，有当年蛆虫钻出的小洞。
他在将老人扶回沙发后原本打算立刻离开，但老婆婆的手却抓在他只剩下骨头的手上，不肯松手。那一声声呼唤如杜鹃啼血。几十年过去了，母亲已经看不到了，她固执又倔强地等待对方的回应，就像一头丧子的母狼。浓重阴气令她浑身发颤，任何看到的人与鬼都会心生动容。
人鬼殊途，死后的鬼与生者本不该相见。鬼饱受阴气怨念影响，失去理智，即使再见亲人恐怕也只会血腥屠杀。到鬼将鬼王等级才能恢复理智，但世上千千万万的鬼，又有那些能进阶到这个层次。他只是厉鬼罢了，如果不是这次机会，恐怕到泯灭也记不起等他回家的母亲。
“妈妈，是我。”
“我回来了。”
鬼反握住她的手，轻声低语。被撕裂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沙哑干涩难听，但在那位母亲的耳中却不亚于天籁之音。她忍不住痛苦出声，受过太多苦难的眼中早已流不出泪水，只有撕心裂肺的嚎哭声，无比心酸无限苦痛，都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她哭，哭她的孩子果然死了，死了几十年，牺牲在了战场上，再也无法长大，无法娶妻生子。
她哭，哭她的孩子就算死了，他们母子俩也能有再见面的机会。她的孩子终于回来了，无论是人是鬼，那都是她的孩子啊！
鬼潮无差别侵袭四大联邦各个安全区，令仅存的还保有理智的能力者们绝望不已。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鬼们的古怪。他们和往常不同，不再是那些失去理智，被怨念阴气控制，血腥疯狂的鬼怪。这些已死之人清醒过来，他们不是在入侵安全区，而是在回家。
在这个年代，谁家没有牺牲在战场上的人，谁家
没有心酸苦痛的过往。灵异复苏带给人们无尽的痛苦战争，却也给了那些已死之人继续留在世上的机会。谁能说死去的人就不是人了？只不过怨念阴气会自发附着在鬼身上，令他们失去理智与意识罢了。
“这是，这是为什么？”
随处可见人与鬼痛哭相拥在一起，原本已经做好牺牲准备的安全部特警们拿着武器茫然站在街道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远超过他们的想象，和他们这辈子接受到的教育，看到的世界都截然不同。
从昔日英雄堕落，无数天鬼隐藏人间，分不清是人是鬼，再到鬼潮汹涌澎湃袭来，但这些原本是死敌的鬼们却都恢复了理智，和往常不同。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们的世界观一再颠覆，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我眼花了吗？”
金陵安全区战场上，陈血手咕哝着揉了揉眼睛，使劲眨了眨，满怀疑惑：“为什么我感觉灰雾好像淡了不少？”
是真的，原本浓郁到遮蔽天日的灰雾真的消失了不少！仔细看才能发现那漫天灰霾雾气点点滴滴向着鬼潮涌去，那些负面情绪竟然全被鬼们吞噬吸收了！
对人来说是极坏的，影响他们情绪意志的雾气，对鬼来说却是恢复理智的良药。世间之物尽是如此，彼之蜜糖我之砒霜，正如人类的命运。偌大的种族不会轻易就消失灭亡，天鬼死后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回归天坑，而人死后却会成为鬼。
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线来看，就算全世界的人类都被鬼面花的花粉影响，难逃今天一劫。但人死后变成的鬼们却会因此重获理智，继续与天坑斗争。
就像能算尽天机的人也永远无法改变命运一样，你每改变一些东西，反倒可能会促成最终命运的到来。相对的，你越是期望尽快促成某个结果，到头来却更可能适得其反。就像这次一样。鬼面花的粉末令鬼们恢复了理智，而那些花粉变淡消失后，陷入疯狂绝望的人们又会逐渐清醒过来。
这场能令人亡族绝种的灾难已悄然解开，就因为在最关键，最恰好的时间点，在巫嵘指挥下千万鬼潮进入人间。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做，却正正踩在命运转折的节点上。
桐傅远的脸上再没了笑容，风带来的消息令他望向天空。越来越稀薄的灰雾背后是漆黑天幕，万千星辉璀璨，如成千上万的眼睛注视着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一切。千万年前它们就在那里，千万年后它们仍旧在。
“您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对不对？”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不知是在同谁对话。
“天若使其灭亡，先要令其疯魔，对我的一切计划，您都并不阻止，是不是早就看到了如今的结果。”
脚步声在除桐傅远外空无一人的和平节晚会现场响起，每一步迈出的幅度与力量都几乎等同，步伐间暗含某种规律。而桐傅远却痴痴仰头遥望天空，没有望向来者，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太可怕了，您真是可怕的存在。即便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与力量，您也是那般强大。”
桐傅远呢喃道，脸上露出几分苦笑，感叹道：“感与那位谈感情，这就是人类与我们天鬼的不同吗。”
身负桃木剑，手执拂尘的傅清与手持脊骨剑的南不知何日出现在会场，正向他走来。一人一魂的身影时而交汇融合，时而分开，相似的面容，相似的神情，相似的气质，以及面对桐傅远时，相似的冷静与漠然。就像几十年前，在大天坑中，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一样。
同一时间，金陵安全区的战场上，一直守卫在巫桡身边的万足蜈蚣突然发出警惕的声音，坚硬锋利如刀的节肢摩擦坚硬甲壳，摩出刺耳声响同时碰撞出火花。而无论发生何事都静立不动的巫桡忽然抬头，安静望向左前方。
那正是陈血手他们站立的地方，当巫桡看过来时所有人心中一凛，做好了战斗准备。下一刻他们才发现巫桡并不是在看他们。在人类强者与巫桡之间大片的废墟空地上忽然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他们都披着斗篷，仅看背影看不清真容，但强者们分辨对方身份的办法，可不仅仅只靠自己的眼睛耳朵。
“这，这是正阳火的感觉，是傅清的正阳火。阴阳交织……是巫嵘，巫嵘来了！”
陈血手惊叫道，下意识左右四顾，想寻找傅清的身影。但刘昌平的目光却一动不动凝在站在巫嵘身边的矮小身影上，无数复杂情绪从他眼中掠过，到最后只剩下动容。他上前一步，定定望向那如孩童般瘦小的身影，语气难掩复杂，轻声道：
“您是……英雄库库卡吗。”
似乎听到他的声音，那瘦小身影动了动。正值寒风吹过，拂落了他头上的兜帽，露出了……
缠满绷带的脑壳。

第259章
不，他不是英雄库库卡。
是鬼面花粉和浓重阴气影响了刘昌平的判断，那缠满绷带的小个子显然是名高星鬼王。亚联邦内数得上号的强大高星鬼王绝大多数被灭灵队记录在册，眼前这个很可能是代号木乃伊的五星鬼王。
记录时的五星，现在不知成长到何等强大的程度。而他站在巫嵘身后一步，那是代表臣服的位置。难以想象巫嵘现今的权势有多大。想到茂陵安全区见面时，那些追随巫嵘的强悍鬼王，刘昌平心情复杂。而像陈血手这种几乎算得上看着巫嵘从普通人成长起来的，情绪更是难以言喻。
而且他们还要担心一个问题，就是巫嵘的立场。虽然他现在仍是人类，与傅清之间关系密不可分。但巫桡与巫嵘更是血脉相连，谁也猜不到巫嵘接下来究竟会怎么做，如果这些强者们还在全胜状态的话还有说法。但和西玛嘉措的一战耗尽了他们大部分力量，到现在只能强忍焦虑，静观其变。
“姨婆。”
万籁俱寂中，巫嵘望着被万足蜈蚣守护的女人，淡淡开口：“外婆在等你回家。”
巫桡的状态和当初的库库卡又不相同，巫嵘从她身上看不到太多的大天坑气息，不像当时的库库卡几乎整个人都被污浊黑气染黑。如果乍一看，巫桡和正常人几乎没什么两样。但一股浓重黑气萦绕在她的心口处，那正是蛊种曾经寄居的地方。
就是这处的污染造成的血脉诅咒，影响到了现今蛊种破茧。
而这股黑气很可能同样控制了巫桡的神志。
咔咔咔咔——
在巫嵘话音落后，原本安静不动的万足蜈蚣毫无征兆暴动起来，成千上万恐怖锋锐的节肢如尖刀般在行动时割裂地面，庞大极长覆满甲壳的身躯如一条腾飞而起的漆黑长龙凶悍扑向巫嵘，腥风刮过，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腥甜气息，这只万足蜈蚣身负剧毒，连周遭空气都被影响成为瘴气！
在万足蜈蚣扑来的同一时间，就见一道虚影划过，下一刻原本站在巫嵘身后的棺老人不知何时挡到了他的面前。泛着墨绿光泽的毒雾扑面而来，却对棺老人造不成任何影响。他手一抖，泛黄破旧的绷带如道道白练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撕裂空气发出破空声，绷直坚硬如铁，向万足蜈蚣缠去。
人眼看不到的地方，在那绷带中藏着无数噬灵甲虫。这种由棺老人培养出来的，饱含尸毒的甲虫百毒不侵，能吞噬灵魂，敌人只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绷带，但一旦被缠到等待他的便是从肉体到灵魂尽数被甲虫吞噬殆尽。但这一次棺老人的绷带却落了个空。
“可恶，她要逃走！”
在数十绷带即将缠绕上万足蜈蚣的刹那间，万足蜈蚣猛一甩身，庞大身躯看似笨拙实则灵活无比，轻易离开了绷带的攻击范围。而这次躲避后它没再向着巫嵘展开攻击，而是掉头钻进了地下。眨眼间大地上就只剩下个巨大的坑洞，黑黝黝不知通往何方。而被万足蜈蚣挡在身后的巫桡也不见了踪影。
“巫桡也离开了，奇怪，她难道没有被大天坑污染？”
“她没有被大天坑完全污染。”
同样目睹这一切的人类强者们也摸不着头脑，陈血手百思不得其解，满怀疑惑自顾自嘀咕出声，却没想到巫嵘竟回应了他！老人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面对传说中的最强鬼王，只愣了一秒，紧接着就厚着脸皮和巫嵘讨论起来：
“这说不通啊，如果她没有被污染的话为什么要跑，明明同为巫家人，她这是要避开你？还是——等等，巫嵘，你要去哪里！”
在陈血手的惊叫声中，上一秒似乎还在和他对话的巫嵘下一秒就跳进万足蜈蚣离开时留下的深坑中，再不见踪影。人类强者们一惊，顾不得其他急急赶到深坑边，刘昌平冲在最前面，却在靠近深坑后猛地皱起眉头，急退十数步，大声警告同伴道：
“大家小心，有剧毒瘴气！”
到了刘昌平这等层次，寻常毒雾瘴气早就对他们没有作用。但显然，万足蜈蚣带来的毒能腐蚀人的灵魂，就连刘昌平都忌惮不已，更别说其他人。
旁人闻言顿时警惕起来，不再靠近巨坑，而是站在距离深坑五步外的地方。这时陈血手眉头一动，他发现那一直跟着巫嵘身后的木乃伊鬼王竟然没有跟着一起离开，而是仍站在深坑边。看到这一幕，所有强者们心头微动，能站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不由得想到这绷带鬼王难道是巫嵘特意留给他们的讯号？
“这我……尊敬的木乃伊鬼王。”
和野生鬼王交流这种事，当然要得是经验老到能屈能伸的陈血手出马。他这句‘尊敬的木乃伊鬼王’一出，效果显著，原本低头看坑底的那小矮个子鬼王当即抬起头来，赞许看了他一眼。见对方有反应，陈血手再接再厉：“你留在这里，是巫嵘先生有什么事情交代吗？”
巫嵘或许知道一些内幕，毕竟他和傅清在一起，还成功将库库卡带回人间。想到刚才巫桡的情形似乎并非完全被污染，尤其是巫嵘追去的举动，更让陈血手的心情多了几分急切，他严肃道：“是……有关巫桡英雄的消息吗，或者是和大天坑有关的消息？”
“如果巫嵘先生有什么行动的话，人类方会竭尽所能配合——”
“哦，我的鬼王啊，你这老头的话可真是多。”
小矮个子鬼王终于开口了，声音和想象中的不同，竟如老人般苍老沙哑。其中的抱怨傲慢劲没礼貌极了，一听就是个刻薄自大不讨人喜欢的老头，而他接下来的话果然也更不讨人喜欢。
“竭尽所能配合？桀桀，人类，管好你们自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刺探鬼国的计划，哼，难道我会告诉你，因为傅清南决定嫁给吾王，作为聘礼，我们伟大的，强悍的，至高无上的鬼王巫嵘将会亲自去三门峡安全区，将那个披着人皮的大天坑怪物彻底杀死吗？”
“我是不会告诉你七大天坑已经解封，大量天坑怪物很快就会入侵人间这种绝密消息的。我也绝对不会告诉你，虽然大部分人类英雄都没有救，但也有那么一两个还有救这种事的。”
“我更不会告诉你，刚才我们王只是在自言自语，没有跟你对话。傻老头，别自作多情了，桀桀桀！”
伴随着嚣张狂妄的大笑声，个头矮小的鬼王无视剧毒瘴气，纵身跃入巨坑中，失去了踪影。徒留寂静到落针可闻的战场。一阵刺骨冷风刮过，伴随着漫天阴气，称得所有人脸色都黑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出身净月庵的了慧师太怒声道：
“荒唐，可笑！傅大宗师怎么会下嫁给鬼王巫嵘？！狡诈鬼王之话绝不可信！”
“了慧师太息怒，那木乃伊鬼王所说的话重点不在这个。”
刘昌平冷静道：“重点不是鬼王……结婚，而是三门峡安全区将会是最终战场，桐傅远本体很可能就在那里，巫桡可能正被他控制要去到那里。当今之计，我们应尽快恢复实力，然后赶往三门峡安全区。只有将桐傅远和大天坑天鬼解决，这次危机才真正有度过的机会。”
“现在我们的敌人并非是鬼域，而是天坑里的众多天鬼。木乃伊说的对，并非所有英雄全都堕落，傅大宗师的转世正是如此！一切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我们不能自乱针脚。”
“刘队说得对。”
刘昌平的话得被众人纷纷赞同，不顾所处环境恶劣，人类强者们争分夺秒开始恢复实力，要尽快恢复状态赶赴三门峡安全区。而这一会的功夫，棺老人已循着魂契追上来巫嵘，喜气洋洋邀功道：“王，您嘱咐我说的信息我都好好透露给他们了！”
虽然棺老人觉得这些人就算去了也是拖后腿，但王做出的决定肯定有他的道理在。对巫嵘的命令，他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完美执行。
当然了，关于傅清南要下嫁巫嵘这种事，虽然巫嵘没有明说，但在鬼国众鬼王眼中这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没见红袖早就开始憋着气给傅清亲手缝喜袍了吗。人间和鬼国联姻可是大事，他棺老人也不能再用之前那种态度去对待人类。
于是棺老人特意好心的，委婉提醒人类记得要准备好嫁妆。实际上以人类现在内乱的水平，去不去三门峡安全区无关紧要，鬼王要结婚这种事才是最重点。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订婚打仗牺牲变鬼结阴婚嘛，等把天鬼打完了，王肯定是要结婚的。
他都这么明确提醒了，希望人类方不要不识抬举。
“嗯。”
巫嵘应道，他知道棺老人在大事上不会含糊，没过多询问。明明巫嵘是紧跟在巫桡身后跳入深坑的，但这么会时间巫桡和万足蜈蚣就已不见了踪影。鬼和人的行动方法有很大不同，恐怕桐傅远和巫桡之间有某种契约，通过契约的存在才能将她立刻呼唤到身边。
同样的，巫嵘也能用这种办法回到傅清身边。在来金陵安全区之前他就已经灵魂出窍，将身体留在了鬼域，现在正是灵魂出窍的状态。
抓住棺老人的肩膀，巫嵘闭上双目，通过阴阳契约找到傅清所在。一阵天旋地转的扭曲挤压感过后，巫嵘和棺老人便跨越千里，到达了三门峡安全区傅清的身边。他们来的似乎正巧，一场战斗刚刚结束。一地战斗痕迹外，傅清和桐傅远分立两边，虽然身上各有伤势，但显然傅清的状态比桐傅远要更好。
巫嵘出现时，正听桐傅远轻喘着，嘲讽般笑道：
“人类实在太贪婪。”
“如果我们天族中也有如你一般的，大胆狂妄幸运到能得到巫嵘感情的存在，恐怕现在人类早就不复存在了！”

第260章
“傅清。”
巫嵘没理会桐傅远的话，皱眉望向傅清。他一眼就看出来傅清此刻的状态和往日不同，有些不对劲。目光一扫，目力所及之处看不到南的存在，之前与南签订的契约也变得沉寂起来，再没有半点动静。
巫嵘心中生出一个猜测，难道说傅清与南灵魂融合了？但最后一重五感封印还未解除，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实际上那最后解除封印的物品正是巫桡的遗物。而巫桡——
“您也感觉到了，对吗？”
巫嵘视线扫过桐傅远，落在正立在他背后的巫桡身上，果然巫桡离开金陵安全区就是因为桐傅远的召唤。感觉到巫嵘的视线，桐傅远大方往旁边站了站，让他能更清楚看到巫桡。巫嵘之前的判断没有错，源自大天坑的气息并没有侵入巫桡全身，唯有最严重的两团污染黑气，分别在心口和头部。
“正如您所见，她并没有被下等的污秽污染。”
自从巫嵘出现后，桐傅远的目光便黏在他身上一样，那种过于专注的注视甚至会令人本能反感：“虽然她只是劣等人族，但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愿耗费本源力量，让她彻底成为尊贵的天族。”
桐傅远的话令巫嵘心中了然，怪不得巫桡被污染的情况和其他英雄不同，原来那种全是堕化的状态不过是最下等的转化，被污染者将会失去理智与思维，拥有强悍力量却不可能再进阶，只是大天坑手里的一把刀，没有灵魂也没有情感。
而巫桡的状态却不同寻常，她体内的天坑之力相较要更纯粹。掌控心脏与大脑相当于同时控住了人的灵魂与肉体，从这两方面融合异变的话，在桐傅远的掌控之下巫桡有可能成为所谓‘尊贵’的天族。
但无论桐傅远说什么，巫嵘都无动于衷，除了对自己关注的人外，对其他人巫嵘从来都是这种无视的姿态。桐傅远说什么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现在听他说不如等把他打败后再审讯，刚才的停顿不过是因为傅清与巫桡目前奇异的状态。
傅清与南灵魂融合，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如果让二者完美融合的话傅清南再现无疑是件好事，但眼下却并非融合的最佳时机。要知道残魂融合时人无法行动，饶使强如傅清也无法突破桎梏，可以说现在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一旦被敌人在这时恶意影响，轻则融合失败，精力受损。重则走火入魔，魂飞魄散，彻底死亡。
以巫嵘对傅清的了解，现在融合绝非他本意，契机出现的更是蹊跷。基本可以认定是桐傅远得知傅清残魂快要融合，而且最后一重封印的解除正需要巫桡遗物，所以特意算计。如果不是巫嵘及时赶到，傅清的融合绝对会因桐傅远的干扰而失败，生死难料。
现在基本能够肯定巫桡已在桐傅远控制下，巫嵘相当于需要同时面对桐傅远与巫桡两人，还要保护傅清不受他们偷袭影响。虽然他现今已恢复了前世九星鬼王的实力，但桐傅远是否仍有后手，巫桡又会施展怎样的攻击方式，这两点巫嵘无法预料。
既然无法预料，那就不去预料，对敌人巫嵘从来都不会有半句废话。阴气鬼气在巫嵘手中凝结，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这次他并没有拿权杖战斗，虽然之前权杖证实了自己的忠诚，但它毕竟是大天坑中的产物，石雕人头的离奇失踪更让巫嵘警惕骤升，这次对战桐傅远巫嵘不想有半分差池。
“果然，您现在肯定在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生气吧。”
出乎意料的，桐傅远没有作任何防御的动作，而是仍静静站立在原地，望向巫嵘的眼中满是说不清的情绪，就连巫嵘手持长刀几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猩红血液飞溅时，他都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我一直在，尽最大可能去争取您。但是，果然比不过傅清南对吗。”
桐傅远第二句话说出时，巫嵘斩了第二刀。灵媒是很难被杀死的，虽然他们弱于近战，但与自然界的高度亲密令他们轻易就能将自己受到的伤害转移到植物或者其他生物身上。可以说一个强大的灵媒自身没有几乎没有任何致命弱点，无论是咽喉或者心脏大脑这种会导致死亡的要害，对他们来说和身上其他部位并没有太多不同。
想要彻底杀死灵媒，最重要的就是斩断他身上的灵丝。灵丝极难斩断，对单一元素的伤害几乎具有绝对的防御作用。无论是鬼王还是天师，攻击是阴性还是阳性，都很难真正伤到灵丝。
但巫嵘并非一般人，正阳火种驻扎在他的丹田里很久了，与傅清之间的阴阳契约令他不仅不会被正阳火种灼伤，还能随意操控他。漆黑怨念凝成的长刀每斩向桐傅远时都带着炽热耀眼的金红火光，每一刀都能割断桐傅远身上千百灵丝。
这种战斗方式和上辈子巫嵘身为鬼王时截然不同，只能算是最粗暴简单的阴阳二力融合。每名鬼王都有自身的天赋，巫嵘自然也有，而重生的桐傅远很可能知道，或有防范的办法。最简单的方式也就是以力破千招，全凭巫嵘强悍实力与特殊灵魂引导阴阳二力进行攻击。
同时在斩伤桐傅远的时候，巫嵘一直在警戒提防他的后手。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桐傅远即将被巫嵘杀死，但却仍旧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杀了我吧，人类的我能死在您的刀下，也是理所应当。不得不承认，拥有情感的您更具有夺目的魅力，令人再难移开目光，但您本就不该有任何……”
桐傅远轻叹话语未落，他的头颅就被巫嵘齐根斩落，钉在了地上。紧接着巫嵘拔出刀来，头也不回向身后掷去，只听铿锵一声锐响，万足蜈蚣尖锐痛苦嘶鸣，它斩向傅清的锋利节肢被阴刀齐根斩落，连同半个身子都从中断开。腥臭粘稠的浆液从断口迸射而出，落到地上腐蚀声滋滋作响，一个个被剧毒腐蚀出的小坑中又爬出成千上万的小蜈蚣。
而巫嵘速度极快，杀了桐傅远后顷刻间便挡在了傅清面前，与巫桡战在一起。和完全不抵抗的桐傅远相比，巫桡每一招都带着凌厉杀气，并且是那种完全不顾自身暴露的破绽，如舍生忘死的死士般攻向傅清，连同挡在她与傅清间的巫嵘都在攻击范围内。
桐傅远死了，但被他掌控的巫桡却仍不死不休疯狂攻向傅清。正如桐傅远所说，巫嵘杀死的只是他人类的躯体，而真正的桐傅远恐怕在大天坑最深处。如果不能真正消灭他的本体，桐傅远甚至堪称永不死亡。但巫嵘神情仍旧如常，并未有半分惊诧。
巫嵘刚才杀桐傅远不过是试探巫桡的控制权究竟在哪方，在桐傅远的人类躯体上最好，眼下巫桡仍受桐傅远控制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巫嵘一挥手，浓重阴气将傅清从头到脚遮盖起来，下一瞬剧毒瘴气碰到涌动的阴气发出不详尖锐的嗡鸣声，二者相互角力，短时间内不分上下，呈对峙之势。
同一时间巫嵘对上巫桡，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巫桡姨婆，她与母亲长的很像，外貌看起来更加年轻，更有种特殊冷艳的魅力。巫家血脉具有极好的遗传性，巫嵘和巫桡的五官眉眼有许多相似之处，旁人一看就能发现二人之间的血缘关系。但现在这血脉相连的两人竟在激烈战斗，并且无一人手下留情，招招尽在要害处。
相较之下，还是巫嵘占了上风。虽然巫桡悍不畏死，招式凶狠毒辣，但毕竟巫蛊师并不以近身搏斗见长。眼下她身周除了万足蜈蚣外再无旁的蛊虫，而没有巫桡的操控，万足蜈蚣仅凭本能攻击，不过是条大了千百倍的毒虫罢了，还时不时受到蛊种气息的限制。
一时间巫嵘想要活捉巫桡，巫桡则想突破巫嵘杀死傅清。霎时间双方过来数十招，忽然间巫桡木然眼中划过一道诡异暗光。敏锐注意到这点的巫嵘心生警惕，下一秒他神情骤变。
寄生在心窍中的蛊种突然传来强烈的恐慌求救之意，而原本萦绕在巫桡心脏与头颅中的黑气轰然爆发，转瞬间便遍及到她的全身，狰狞可怖至极，此刻的巫桡就像个过度充气浑身胀满的气球，大天坑污染之力充斥体内，只要再受到外力任意冲击就会彻底爆开。
这种自爆式的攻击何其狠辣阴毒，完全没有留任何余地。平生第一次巫嵘对某个人充满了厌恶敌意，从这种意义上桐傅远也称得上是第一人！若是巫嵘阻止大天坑污浊之气就将在巫桡体内爆发，不仅巫桡绝无再救回来的可能，被血脉诅咒缠绕的蛊种也会受到严重创伤，甚至死亡都有可能。但假使巫嵘不阻止，巫桡就会冲向仍在融合残魂的傅清！
形势刻不容缓，在大脑转动前巫嵘便下意识挡在了巫桡与傅清之前，长刀散开化作浓郁阴气缠上巫桡。此刻的她形容可怖至极，皮肉都被撑成薄薄一层，肌肤下尽是浓重大天坑之气，与阴气相撞时无数蛛网般的骇人裂痕在轻薄如纸的肌肤上蔓延开来，下一刻巫桡就将炸成漫天血花！
“唉。”
就在这千钧一发至极，蓦然间一道微弱金光自巫桡胸前绽放开来，在阴气笼罩下毫不起眼。但金光亮起时，那蓄势待发污浊恐怖的大天坑之力竟然不再继续蔓延，如悬崖勒马般生生让巫桡停在即将爆炸的边缘！
“快，快孵化蛊种，抽走她体内的大天坑之力，我撑不了多久。”
一焦急温和的男声自金光中响起，巫嵘同样注意到了异状。他第一时间收回阴气防止再刺激到巫桡，却并未上前，面露戒备之色：“你是谁。”
“您放心，我并非桐傅远的意识。”
对方似乎明白巫嵘的警惕在哪方面，苦笑一声。那微弱金光浮动，隐约凝成个身披轻甲的虚幻人影。
“我是利奥。”

第261章
利奥为什么会在巫桡的身上？
不，这并非是完整的利奥，只是段意识碎片罢了，巫嵘确认他只是纯粹灵体，并且与巫桡相连，不会伤害她。巫嵘听说过欧联邦的骑士们在出征前，会在爱人的首饰上留下自己的力量，一旦遇到生死危险，那股力量就会以骑士的虚幻形态出现并保护她。
但利奥虚影不再巫桡被桐傅远带走的时候出现，不再刚才出现，偏偏在桐傅远的人类之身死去，巫桡即将自爆时才出现，这个时间实在令人不由得不深思，与此同时巫嵘还注意到他话中一点。
“你怎么能确定蛊种孵化后能吸取大天坑之力。”
巫嵘直接问道：“我与巫桡不同。”
如果利奥是基于巫桡曾养过的蛊种，来判断蛊种能力的话，那将产生很大误差。因为蛊种孵化后的形态是根据不同的巫家人变化的，最适合他们的形态。就是巫嵘和巫桡之间血脉很近，但这两人孵化出的蛊种形态注定不会。
“如果是您的话，就一定可以。”
利奥虚像诚恳道，焦急紧张神情不似作假，紧接着红影向巫嵘飞来。巫嵘警惕挥出一团阴气接住，抬眼却发现被悬在阴气团里的竟然是件银质手镯。手镯看起来很朴素，乍一看就是简简单单的音圈，仔细瞧才能发现在它上面有蝴蝶枫叶的雕纹。
当手镯出现后，巫嵘心口发烫，蛊种躁动着急，不停向他传递急切的情绪，那股熟悉的感觉也令巫嵘确认它属于巫家饰品。
发簪，额饰，耳坠，项链，手镯，脐钉，脚链，所以的巫家饰品到现在巫嵘已获得了三样，足能够暂时压制血脉诅咒，支持到蛊种破茧而出了。
只是从利奥阻止巫桡自爆，再到他主动拿出手镯来，整件事都向着奇异的发展方向而去。巫嵘不由得狐疑望向利奥，如果说他真是大天坑方的‘命运之子’，混入人类里的卧底，那他现在为何要救巫桡？如果那些绯闻传说成真，他对巫桡真的有感情在，为何又会目睹她封印大天坑，遭受数十年折磨？
但利奥似乎没有觉察到巫嵘审视的目光，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巫桡身上，看到越来越多的漆黑裂痕出现在她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时，那紧张焦急的神态不似作假。
‘孵化蛊种，我为你护法。’
就在这时，从契约响起的声音却仍巫嵘心头一动，正是傅清的声音！既然他已经能通过契约传递信息，就说明残魂融合已基本到了尾声，十分顺利。傅清状态恢复正常，巫嵘不再迟疑。他从阴气团里取下手镯，套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明明原本手镯尺寸要更小些，显然是更巫桡纤细手腕的尺寸。但巫嵘此刻是灵魂出窍状态，戴上毫不费力。当手镯扣在他的手腕上时，无形的气息弥漫开来，直接从灵魂影响到千里外的本体。安静的蛊种被激活般，如心脏般有力跳动，操控着本是失去灵魂，堪称活死人的巫嵘身体木然动了起来。
取出簪子与耳坠，一一戴在身上，巫嵘的身体盘膝而坐，双眼紧闭，他胸口散发出银红相间的光芒，蛊种宛如另一颗小型的心脏。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只头颅大的漆黑狼蛛从不知何处钻了出来，爬到巫嵘左侧。八只滚圆黑眼半是惧怕，半是敬畏地望向蛊种，任由银红光芒将它笼罩。
而黑红相间的桃花守宫则位于巫嵘右侧，它似乎在主动吞吐那银红光芒，身上桃花状的红斑也越发妖艳瑰丽。同一时间在三门峡安全区的巫嵘魂体也做出相同的姿势，他盘膝而坐，双眼闭合，灵魂上隐约露出道青蛇的虚影。
翠绿似宝石的鳞片出现在巫嵘额间，碧光映照下他的灵魂散发出重神秘由强大的气息，光芒从他魂体胸口处绽放开来，却并非银红二色，而是黑蓝双色。黑如阴气怨念，蓝如幽深大海。紧接着一枚黑蓝相间的虚幻光点出现在巫嵘手上。
蛊种早就彻底成熟，五行分别代表的色泽如流光般在茧子上涌动，令这枚茧子渐渐膨胀到鸡蛋大小。光晕流转间分处不同两地的巫嵘本体与灵魂突然同时睁眼，双手合拢，彻底包裹住蛊种。明明没有伤口，但鲜血却从巫嵘本体十指流出，源源不断流到蛊种之茧上，被它完全吸收。
同一时间巫嵘灵魂口中默念着什么，一团纯粹浓黑的阴气伴着苍白蚀阴火在他左手指尖燃烧，与燃烧在右手指尖的炽热金红正阳火团交相辉映。一声火焰碰撞的轻嗤，两种截然不同的火焰碰撞在一起，本该互相攻击吞噬直到敌人泯灭，但在巫嵘的操控下它们最终融为一体，以蚀阴火为内核，正阳火为外壳的融合火团同样融入蛊种之茧中，令茧上的颜色不停变换。
蛊种吸取巫家人的鲜血长大，生命与巫家人连接在一起。每一次孵化都是最适合对方的状态，正如巫嵘本体与魂体手中颜色各不相同的蛊种。银，红，黑，蓝，四种不同的光晕在蛊种之茧上流转变化，互相融合，直到某一刻——
嗤——
极轻微的声音响起，如布帛被割裂，几乎微不可闻，蛊种茧壳上破开了一个小口，率先伸出来的是一对黑色细长如发丝般的蝴蝶触须。紧接着像拉开行李箱般，整个茧壳从中间横着裂开一道缺口，隐约可见瑰丽漂亮的翅膀。
窸窸窣窣——
虫子骚动的声音传来，位于巫嵘本体处，负责保护他的鬼王们惊诧不已，因为大量各个种类的昆虫忽然出现在房子周围，这种异象引起了鬼王们的警惕，但奇异的是昆虫们并未入侵房子，而是停留在三米之外，安静等候，恍若朝拜。
三门峡安全区，棺老人不自在抖了抖绷带，因为那些寄居在他绷带中的噬魂甲虫全都不安躁动起来，挠的他浑身发痒。最重要的是甲虫不停向他传递战栗畏惧的情绪，仿佛对正在茧中孵化的生物极度害怕似的，甚至还催促棺老人在它出生前将其彻底消灭。
哦，实在是群没见过世面的虫子啊，谁能指望甲虫能拥有智商呢。
毕竟是绷带里养了这么久的虫子，棺老人难得耐心安抚，半是嫌弃半是纵容。当然了，面对强敌产生杀意是正常的，以这些甲虫们的智商绝对想不明白，巫嵘是棺老人的王，巫嵘养的虫子自然也该是棺老人养的虫子们的王，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
压制甲虫是小事，棺老人一直没将警惕的目光从巫桡身上移开。在蛊种孵化时，原本因利奥意识出现而安静下来的巫桡再次异动起
来，那双无神黑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巫嵘双手，浑身黑纹增长的速度顿时快了一倍。就连淡金色的利奥虚影都变得更虚幻透明，濒临破碎，隐约露出痛苦哀伤的神情。
糟糕，这个人类小子快顶不住了！
忠心耿耿的棺老人立刻想提醒巫嵘，但就在这一刻不知什么激怒了巫桡，令她骤然变得疯狂起来，身体还被利奥意识控制，暂时无法动弹，她怒目圆睁，忽然张口，冲着仍在闭目静坐的巫嵘喷出一口浓郁腥臭的大天坑之气！形势霎时间危急起来，棺老人想也不想地掷出绷带要如盾牌般挡在巫嵘面前，但下一刻他神情骤变。
鬼王本源之力凝成的绷带竟然轻而易举被大天坑之气溶解消灭！若不是棺老人及时斩断其余绷带，恐怕那恐怖气息会传递到他的身上。
这是何等恐怖，何等诡异强悍的力量，而顷刻间那股气息已到了巫嵘近前！
铮嗡——
如古琴弦波动的声音，龙须面般的雪白银丝洒落，凭空缠住那股源自大天坑的纯粹气息。不知何时苏醒的傅清拦在巫嵘面前。他双眼未睁，面容如笼在雾气中，时而年轻，时而更年长，隐约仍能窥到血影。残魂融合基本已经完成，傅清已能够站起阻止大天坑之力，但距离完美融合还需要时间。
能轻易腐蚀棺老人绷带的黑气却无法穿过傅清手中的拂尘，但棺老人现在无暇去想谁弱谁强，他趁此机会化作黑影攻向巫桡，神情狠厉，动手不再留情。在他心里谁也比不上巫嵘的安危重要，巫桡敢攻击巫嵘，在棺老人看来已经是敌人！
但就在棺老人利爪即将碰触到巫桡喉咙时，忽然间他眼前突然白了一下，一时间竟怔愣立在原地，忘了自己该做些什么事情。源自前世的种种记忆画面在他眼前划过浮现，那些激烈热血战斗的场面，如日中天鬼国的赫赫威势，他被鬼王巫嵘钦点为将军的荣耀，凌云上人与红袖等同僚惊叹敬畏的目光，重重画面太过真实，令棺老人的意识不由自主沉浸其中，完全无法脱离。
没人觉察到棺老人的异样，他们的目光都被那在漆黑天空中翩翩飞舞的蝴蝶吸引。

第262章
那是只何等梦幻美丽的蝴蝶啊，它明亮金红色的翅膀就如太阳碎片般璀璨耀眼，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振翅间光晕流转，转而又变为了优雅神秘的黑蓝色。合翅金红，展翅黑蓝，拥有截然不同颜色的蝴蝶如梦似幻，宛如精灵一般，但实力同样强横。
整个三门峡的人都或重或轻陷入幻境之中。有人看到自己功成名就的时刻，有人看到早已死亡的家人，有人看到追求已久的心上人终于答应结婚，幸福步入婚姻殿堂。每个人心中都有忘不了的遗憾，实现不了的梦想，而这幻境正是针对他们心底最薄弱的地方。
蝴蝶并没有针对他们，只是孵化时些微溢散出来的能量便造成了如此恐怖的影响，而和平晚会现场，距离蝴蝶越近的人们受到的影响越重。棺老人陷入真假难辨的幻境中，时而高兴时而愤怒咬牙，被大天坑气息污染的巫桡眼中也有些许茫然，深沉复杂的情绪从眼底深处浮现，让她停止了攻击的动作。
而现场唯二没受影响的只有巫嵘和傅清两人。当那瑰丽梦幻的蝴蝶主动落到巫嵘指尖上，矜持又亲昵地传递来愉悦情绪时，巫嵘发觉自己与蛊种之间的联系紧密了无数倍，蛊种的情绪意识表达也更加清晰明显。
玛瑞亚，这是蛊种的名字，即便一代代流传，认不同的巫家人为主，破茧成不同的形态，蛊种的名字也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它此刻的形态是转为巫嵘而生的，与他完全契合。巫嵘在蛊种孵化前曾设想过它的形态，蝴蝶的颜色暗示它的能力。因为体质问题，历来巫家人孵化出的蛊种大多是深蓝深紫色的，偏阴性的蝴蝶。
而巫嵘体内阴气鬼气比他们更重千万倍，孵化出的本该很大可能是纯黑色的蝴蝶。
但有可能是和傅清之间的契约，也有可能是正阳火种寄居巫嵘体内时间太久，蛊种受了太长时间的火种影响，孵化出来后竟是罕见的阴阳蝴蝶，阳性与阴性两种元素不堪上下。
如果只是这样，它也无法如利奥所说的能吸收巫桡体内的大天坑之力，这也是巫嵘没能料想到的。除了阴阳外，蛊种身上竟然也有一股源自大天坑的精纯力量，体现在翅膀上的暗金色花纹上。至于这力量的来源，巫嵘还无法完全肯定，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去。”
巫嵘微抬手指，与他心意相通的蝴蝶翩翩飞起，如一抹朝霞般轻盈落到巫桡的身上。蝴蝶落下时巫桡似乎如有所感，刚要异动，但紧接着玛瑞亚翅膀上的暗金色花纹便越发明亮璀璨起来，隐约可见发丝般细微的黑线在金纹里波动，如果有人能从能量本质上来看的话就能发现，巫桡体内的黑气正在源源不断涌向玛瑞亚蝴蝶！
在这个过程中巫桡浑身颤抖，似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但她脸上身上的漆黑纹路却在渐渐减少，黑雾弥漫的双眼也逐渐清醒明亮起来。但与此同时出现的问题时，她的气息也在急剧衰弱，转瞬间白色从发尾蔓延，原本漆黑油亮的乌发变为了满头白发。
和库库卡当时的情况一样，英雄们体内的大天坑之力既会将他们变为毫无理智的嗜血怪物，同样也支撑着他们的生命。没有黑雾存在，英雄们早在无数次循环的折磨中死亡，而这些折磨不仅摧残身体，同样摧残灵魂，让大天坑之力有可乘之机，能更深的与英雄们融为一体。
现在想要彻底拔除大天坑之力，无异于抽走巫桡全部的生命力。到最后即便大天坑之力能被完全消除，她也会在那时濒临死亡，连灵魂都彻底泯灭。
“接下来交给我吧。”
巫嵘望向傅清的背影，或者说眼前的，彻底融合残魂的天师该是傅清南才对。他仍是一身道袍，但气质却早已发生了微妙改变，与傅清和南皆有不同，也和最初巫嵘记忆中的傅清南有所不同。残魂融合并非指的是傅清与南消失，重新变为傅清南。
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傅清与南的经历便是傅清南亲身的经历，又怎会在融合后完全消失。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冷静清冽，但却少了分漠然无情，添了许多情绪。正如现在，面对满头白发的巫桡时，傅清南轻叹一声，拂尘轻扫，原本在巫桡身上吸收力量起劲的玛瑞亚蝴蝶不想离开，冲巫嵘与傅清南皆发出撒娇讨好似的情绪。
巫嵘就如严父般镇压了蛊种，让本想只进不出的蝴蝶怏怏不乐的展开翅膀，亮出金红色的翅面，在它吸收大天坑之力的同时，充满生机的阳性能量也替代般涌入巫桡体内。这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巫桡体内的情况比当初的库库卡更复杂，即便有玛瑞亚蝴蝶的帮忙，傅清南也将近耗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终于让巫桡的状态大致稳定下来。
只是毕竟大天坑之力对她造成的影响严重，虽然她面容仍如二十多岁的女人般年轻，但发丝却纯白如雪。伴随巫家人一生的阴性体质让她唇瓣发青，皮肤苍白到近乎没有血色，即便有阳性力量注入也如杯水车薪。
但能将她救回便已达成了巫嵘的目的，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一直在给傅清南护法，而一天一夜的时间也足够外界发生许多事情。
在恢复理智的众鬼组成的鬼潮帮助下，四大联邦勉强撑住圣楔会与堕落英雄的攻击，最初的混乱获取，各地政府都积极响应起来，全民备战，形势逐渐好转。而目前情况最危险的，竟然是亚联邦。因为此时它竟正处于濒临分裂的状态！
以廖橙元帅为首的大天坑进化组织在这次战争彻底暴露到了大众眼前，如果廖橙没有死的话，一切或许还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但廖橙死了，还偏偏是在发表了那么一通言论后，被巫桡杀死的，这瞬间激起了人们对大天坑的仇恨与恐惧，两种情绪无法释放，政府乱成一团，混乱战争中各个安全区各自为战，又有圣楔会从中作梗。
不过短短一天亚联邦竟然就有分崩离析的征兆，形势危急到极点，就连凌云上人都难忍焦急，向巫嵘暂时请辞，去帮助亚联邦。
联邦太稳定统一对鬼国发展肯定不利，但完全崩溃的联邦也并非巫嵘想看到的。经过默许后凌云上人不浪费时间立刻离开，还带走的暂时没用的棺老人。以巫桡的情况来看，在完全吸尽大天坑之力，重铸生机后，想要苏醒还要调养许多时间才能苏醒。而找现在来看，错过库库卡回归的凌云上人，注定也将要错过巫桡的回归了。
联邦混乱对鬼国来说倒是没有太大的影响，即便有野心大的鬼王蠢蠢欲动也有红袖压阵，无须巫嵘理会。在刘昌平这些强者们以最快速度到达三门峡安全区前，巫嵘等人便离开了这里，让他们扑了个空。再想找到巫嵘他们就太困难了，几乎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黔东南安全区，西南大山深处，因为联邦的混乱，通往各个安全区的交通全部关闭，本就偏僻闭塞的苗寨更无人打扰，显得寂静安逸。而恶苗人曾驻扎的枫泽鬼域，因为大天坑裂缝在这里的缘故，没有游荡到这里的孤魂野鬼愿意驻足停留，在恶苗寨荒芜后更是无半个人影鬼影。
没人知道巫嵘和傅清南等人眼下就暂时驻扎在这里，知道这点的恐怕只有巫家寨子里每日向这里送饭的寨老。老人的嘴严得很，每次挑的都是老人们才知道的山间小路，隐蔽至极。在苗疆大山中，巫蛊师如鱼得水，反侦察能力堪比经验丰富的联邦特工。
虽然他们不用如此警惕忌惮，毕竟巫嵘早将数百头鬼犬悄无声息放养在了枫泽鬼域，又有他、傅清南和库库卡坐镇。就连鬼王想要潜入枫泽鬼域都完全不可能。但寨老的警惕小心也是有原因的，毕竟眼下巫桡就在枫泽鬼域静养。
在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巫婆就从病床上爬了起来，不顾一切也要去看巫桡，即便她还没有清醒。巫嵘给了这对分别数十年的姊妹独处时间，巫婆没有待多久，出来时眼圈通红，似是哭过。随后她便将一个蜡染布的小包裹交给了巫嵘。
里面正是其他的巫家首饰，有脐钉，脚链，额饰和另一枚耳坠。除了项链外，其他都齐了。显然在见亲姐妹的同时，巫婆也没忘了外孙，巫桡毕竟是巫嵘的长辈，又是女子，巫婆便自发从姐姐身上把首饰摘了下来，交给巫嵘。
这本该是巫桡亲自做的，但她现在昏迷不醒，不知需要调养多久，而巫嵘需要尽快完全解决血脉诅咒残存，解除与青灵蛊之间的合体，完全恢复实力以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虽然对这些首饰认不全，并且有几样巫嵘完全不知道该佩戴在哪里。但好在有傅清南的帮助，巫嵘最终仍是佩戴上了全套的首饰，在巫家血脉力量的催动下彻底解决了血脉诅咒问题，与青灵蛊解除了融合。
青色的小蛇从巫嵘指尖钻出，缠绕在了他的手指上，细小宛如一枚翡翠戒指。
“融合对灵蛊来说消耗极大。”
傅清南收回正阳火，呼出一口热气，缓缓睁开双眼。随即他站起身来，为上半身赤裸的巫嵘披上衣服。
“想要补回来需要无数天材地宝，呆在草木生气旺盛勃发的地方才行。”

第263章
青灵蛊的本体非常庞大，现在变得如此娇小，也是能量耗尽的原因，想要调养回来不知需要多少的时间。但好在除此之外它再没有其他的问题，依恋缠了巫嵘一会后，小小青蛇就被一直忧心忡忡守在外面的蟒灵头顶着带走了。
“我现在感觉不错。”
活动手脚，巫嵘闭目感应体内，总是紧皱的眉心松开。起身时发尾黑蓝光芒闪过，几乎与与巫嵘黑发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蓝宝石打造的饰品，细看才发现那饰品竟然是‘活的’。玛瑞亚是蛊种的‘本名’，按照巫家惯例巫嵘本该给它取一个适合它目前形态的小名。
但巫嵘对起名没兴趣，阴阳蝶这种难听敷衍的名字又遭到蛊种强烈抗议，到现在他也干脆不管了，就叫它玛瑞亚。
巫嵘说的感觉不错，不仅是彻底解决了血脉诅咒，解开与青灵蛊之间的融合，更有目前身体的感觉。巫嵘经常灵魂出窍，这其实对他本身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巫嵘本身灵魂与身体之间的强度就不太相符，魂强体弱是一直以来的问题。
再加上经常灵魂离体，双方无法磨合适应，再继续下去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孵化后的蛊种基本解决了这个问题，几乎拥有巫嵘目前所有能力属性的玛瑞亚蝴蝶给他的身体带来强大的适应能力，能够调节巫嵘身体与灵魂之间的不平衡，就像最好的融合剂一样。从此之后巫嵘就算再灵魂出窍，有蛊种在身体与灵魂之间也不会发生太大的问题。
“你现在怎么样？”
巫嵘略带关切道，他目前身体上的问题基本解决。相比之下，傅清南现今虽然残魂融合，灵魂恢复完整，但那是在战场上，桐傅远的促进下，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其中设下绊子，阴谋算计呢。尤其傅清南解开最后一重封印用的是巫桡遗物，桐傅远不在这里动手脚简直是不可能的。
“尚可。”
傅清南摇了摇头，觉出巫嵘的关心，他安抚般缓声道：“桐傅远用大天坑本源之力改造巫桡，她的首饰也被污染。”
巫嵘闻言点头，并无什么惊诧神情。以桐傅远的手段，如果他能顺利让傅清南恢复才是令人不敢置信的。同时巫嵘沉思道：“玛瑞亚破茧后体内有大天坑之力的气息，或许与这个有关。”
如果说玛瑞亚蝴蝶身上的阴阳元素与巫家血脉源自巫嵘的话，那大天坑之力的存在就显得格外奇怪。要是由于桐傅远在巫家首饰上动了手脚，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巫桡身上的利奥意识为什么会知道这点。
“他确定我孵化蛊种后能吸走姨婆体内的大天坑之力。”
巫嵘拿出一根银链，它显然并非是苗族的手艺，更像是西方样式，银链底端还挂着一个小型纯金十字架。这是外婆一同拿给他的，曾戴在巫桡姨婆脖子上的首饰。其中蕴含的力量气息与利奥日记上附带的很像，几乎可以肯定它曾是利奥的东西。
利奥意识附着在上面最合理，但可能是在三门峡安全区的时候为了阻止巫桡，耗费力量太多，金色十字架光芒黯淡，如一块破铜，利奥意识也再没有出现过。
如果利奥知道桐傅远的一切计谋，能就此推测出巫嵘孵化出的玛瑞亚蝴蝶拥有大天坑之力，那说明他该是与桐傅远联系紧密，大天坑命运之子这点正能证明这点。那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会救巫桡？按桐傅远的计划，该是巫桡自爆，蛊种遭受重创，间接影响到巫嵘血脉受损才对。利奥这么做不是破坏了桐傅远的计划吗。
“你受到大天坑之力的影响了吗？”
巫嵘问道。既然蛊种都遭到了大天坑之力的影响，甚至展现在翅膀上。那用巫桡遗物解开最后一重封印的傅清南没有不受影响的道理。而且他体内修炼的功法来看，大天坑之力对他造成的危害肯定要比蛊种更严重。
“你在担心我吗？”
傅清南望了过来，一贯冷清的眼瞳深处有浅浅的笑意，他的反问让巫嵘愣住一瞬，因为下意识他仍将傅清南当做傅清对待，而傅清是不会这么问的，他永远都是最直观表达自己的感受。傅清南，傅清，南，残魂融合后三者互相影响，成就了现在的傅清南。
“是的。”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巫嵘直言道：“我是在担心你。”
话音落后，他看到傅清南笑了。虽然只是勾起嘴角，但那确确实实是个愉悦的笑容，如亘古冰山融化。巫嵘之前很少看到他笑。傅清缺失一魂，没有喜怒哀乐。按只是残魂，而且嘴被金线封住，二者都很少露出笑容，基本可以说没有过。
因此傅清南一笑就吸引了巫嵘的目光，他没有发现早在不知何时开始，他总会格外关注傅清南的情绪与动作，仿佛这是多少年来养成的习惯一样。戒备心极强，不喜与旁人接触，拒绝旁人靠近的巫嵘，在傅清南上半身向他压来时并未躲闪，坦然注视他，因为潜意识里巫嵘知道，傅清南绝对不会伤害他。
当两人额头贴在一起时，炽热的温度从傅清南那里传来，滚烫犹如发烧一般。这绝不正常，巫嵘拧眉望向他，额头相贴的两人眼睛距离也极近。巫嵘一下就望入了傅清南的双眼中，将那黑眸中饱含的无数情绪映在眼中心底，同时他注意到了那似乎是在傅清南眼底燃烧的，一小撮白金色的火苗。
“有正阳火在，我无事。”
“灵魂完整后，我实力增长，功法就快要大全了。”
傅清南声音很轻，犹如气音一般，却震得巫嵘心跳略微加速，二人气息交织缠绕在一起，略显炽热的气息令巫嵘微眯起眼，如午日阳光下的猫。阴阳本是敌对，但有契约在其中，一切敌对转为了吸引。孤阴不生，独阳不存，这本就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等等。
“为什么我们之间的阴阳契还在？”
巫嵘略微后仰，拉开了他和傅清南之间的距离，疑惑问道。按理说灵魂融合相当于重新洗牌，一切曾在灵魂上设下的契约等都会随着整合消散，而他和傅清南之间的阴阳契约甚至不算完整，不可能再继续存在才对。但巫嵘分明觉出自己与傅清南之间仍有若有若无的联系，仔细感觉那似乎与阴阳契不同，而是种更久远，更模糊，却也更坚韧的契约。
“我们之间没有阴阳契了。”
果然，傅清南的话正如巫嵘预想到的：“你现在能感应到我们之间的契约吗？”
“有一点，不清晰。”
“那就是时间还没有到。”
傅清南垂眸望向巫嵘，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略微拉远了，但巫嵘却感觉自己仍在他目光构成的囚牢中。傅清南的睫毛真的很长，这个念头划过心底的时候巫嵘一愣，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关注如此无关紧要的事情，事实上傅清南目前的动作他该是不喜欢才对。
巫嵘不喜欢被命令，不喜欢被束缚，更别说被某个人如此具有侵略性的注视，虽然那侵略隐藏在冷峻面容下，很难觉察到。
但很奇妙的，巫嵘并没有产生上面那些感觉。他本不是习惯剖析自己内心，分析情绪的人，他更喜欢一切都跟着感觉与直觉走，比如说现在，在傅清南正说话，巫嵘的注意力从他的睫毛移到了张合的嘴唇上，下一刻他们亲在了一起。
这并不是个普普通通的，青涩的，只是两人嘴唇相贴的吻。而是更加深入，更具侵略性的吻，本就后仰的巫嵘顺势躺倒下去，双臂搂住傅清南的肩背，仰着头同他亲吻，面对他用舌尖轻叩齿关的暗示时纵容张开嘴。这种感觉很新奇，巫嵘没有多少的经验，于是他下意识想起那有数几次与傅清亲吻的时候，他们之间更多是阴阳气息的交融，双唇只是简单贴在一起，巫嵘也一直都认为亲吻就该这么亲的。
“你在想傅清吗？”
几乎是在巫嵘走神的瞬间，便听到了傅清南在他耳畔轻声问道。一向对他真诚的巫嵘刚想承认，但本能却令他悬崖勒马，面对傅清南的微笑，巫嵘觉得答‘是’并非是个好选择。于是快到嘴边的‘是’便改成了‘我在想你’
“我在想你。”
巫嵘道，这句话当然没错，他们两人一魂本身都是同一个人。他抬手抚过傅清南耳畔，将他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傅清南的头发很长，但不像许多人虽然头发很长，但越到发尾发质越差，他的头发如乌黑的缎子，十分柔软，很合适绕在指尖。
巫嵘也这么做的，他将傅清南的发丝在指尖缠绕两圈，微用力将不知为何有些怔愣的傅清南向下扯。对方顺从低下头，于是两人又亲在了一起。这个吻比刚才更长，而且比之前更激烈，让巫嵘根本无暇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第264章
当分开时傅清南微喘，而巫嵘原本缺少血色的唇瓣被磨得殷红，隐约可见牙印。
傅清南刚才实在有些过了，简直就像一头狼，巫嵘拧眉抿了抿嘴，他被咬的有点疼。这个吻也很好，但是有点太激烈了，甚至让巫嵘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沉浸其中。这种情况是很危险的，如果有人在他们亲吻的时候偷袭，那巫嵘的反应速度可能会比平日要差。
而傅清南甚至比他更投入。
巫嵘严肃的想，他得让傅清南人情这种情况有多危险，以后不能再这么亲了，会降低他们两人的战斗力，说不准会遭遇袭击的时候没反应过来就会造成不好的后果。
“我很高兴。”
但在巫嵘开口前，傅清南却先一步低声道。他凝望着巫嵘，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情与毫不作假的快乐。面对巫嵘有些疑惑的目光，傅清南手臂用力，让两人的距离再一步拉近，而他枕在巫嵘的颈窝处。炽热呼吸抚过巫嵘敏感的颈后，令他不自在动了动。
这个姿势他看不到傅清南的表情，巫嵘想推开他，但紧接着就听到傅清南喟叹般轻声重复道：“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
我说什么了？
巫嵘陷入一瞬的迷茫，不自觉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最近的那句便是对傅清南说的‘我在想你’
难道就因为一句我在想你，就让傅清南如此高兴？
巫嵘不理解，有些诧异，但与此同时他的心尖却像是被谁掐了一下，不自觉软了下来。于是在傅清南再亲来时，巫嵘没有拒绝，完全将刚才想到的‘危险论’抛到了脑后，甚至更添几分主动纵容。
再亲一下吧。
这一下就让半天过去了，在确定傅清南身体发烫是因为功法正在快要大成的原因，五脏六腑奇经八脉要经受正阳火的煅烧考验。虽然这种炙热痛苦是常人难以忍受的，但傅清南丝毫没露出半点异样神情，他告诉巫嵘，最初为了让他能尽快扎下火种，龙虎山正一观的观主，也就是他的师父，曾将自己的功力灌输进他体内。
那时的痛苦比现在更甚，但年幼的傅清南却也忍下来了。现在的疼痛对
他来说没有半点影响。
而在傅清南功法进阶到最后阶段时，还有一件好事发生，那便是巫桡苏醒过来了。
“你姨婆比预料中醒的要快。”
巫婆与巫嵘说起这件事时，年迈的脸上现出几分担忧：“太快了，这才刚过了不到一周。”
巫桡身上受到的伤害比库库卡更重，尤其是曾盘踞在她心口与脑中的是最精纯的大天坑之力。就算那些力量已被玛瑞亚蝴蝶完全吸收，对巫桡造成的伤害也是永久的。她甚至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就算能恢复正常也会有严重的后遗症，想要苏醒至少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往后再调养多久更是漫长的功夫。
但现在巫桡醒的太快，带来的不只是惊喜，也有惊吓了。巫婆患得患失，被桐傅远抽过本源之血的老人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担忧几天下来身体也撑不住，和巫桡住进了同一间病房里。
病房是曾经恶苗寨边缘废弃矿山的矿洞改造出来的，距离过去巫山大天坑裂缝不远不近。巫嵘早就发现在这里巫桡身体恢复的速度要更快些，再加上她现在不合常理的飞快的恢复速度，他心底有了猜测。
安抚过外婆后，巫嵘独自前往更深处的病房。矿洞打造的房间采光并不好，即使是白天房间中也点满了油灯，映的亮堂堂的。暖黄光芒下一位身形消瘦的女子靠坐在病床上，注视着自己的掌心。一头柔顺白发如月光般垂落肩头，直落到被子上。
但即便有一头白发，旁人也绝不会错认她的年龄。当巫嵘进门时，女子眉心微挑，却未抬头。巫嵘目光随即落在她的掌心中，只看到一条黑色小虫的后半身，虽然紧接着它就钻进了巫桡的袖口中，不见踪影，但巫嵘也能认出它便是巫桡的本命蛊，万足蜈蚣。
只不过现在称它为百足蜈蚣更为恰当。
当初巫桡被大天坑之力污染，与她同源的本命蛊自然也不会逃过大天坑之力的侵害，而且作为剧毒蛊虫，又没有利奥的保护，大天坑之力对它的侵染更深，在抽离大天坑之力后它的身体崩溃死亡，几乎等同于毁灭。但所幸它身为巫桡的本命蛊虫，又是体质特殊的万足蜈蚣，所以还有摆脱腐烂
身躯再生的机会。
相传蜈蚣每百年长百对足，想要从现在的百足蜈蚣再成长为万足蜈蚣需要无数岁月，人能不能活到那个年头都不一定。但显然巫桡没有放弃它，刚才巫嵘看到的便是她在用自身的血液喂养百足蜈蚣。
“姨婆。”
巫嵘开口道，巫桡望了他一眼，颔首：“坐吧。”
她开口时声音沙哑，却并不难听，反倒有种别样的魅力。巫嵘坐在床边，如果此刻有人在这里一定能发现两人面容的相似。巫嵘感到巫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是端详打量，他神情未变，同样望向巫桡。巫桡与传统温婉女子不同，她眉眼锐利，英气逼人，即使现在在病床上也无法减少她身上的明艳感，就如一朵绽放带刺的玫瑰。
巫嵘不由得想到当初继承蛊种时，苗寨祭祀中苗人们抬出的那尊为巫桡而雕的白石雕像。巫桡与那尊雕像的气质几乎完全没有变化，仍旧是那般明艳锐利，美到近乎咄咄逼人，就连库库卡平日与活泼孩童无异，但也不时露出桀骜阴郁的神情，大天坑内数十年的折磨会改变最坚强的人，但巫桡却仍旧锐利如初，似乎大天坑内的折磨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她的意志之坚定顽强，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不错，是我巫家男儿。”
目光与巫嵘对视，不久后巫桡缓缓点头，气势缓和了些，神情也变得平静：“不用叫我姨婆，平白把我叫老了。”
当巫桡开口时，那种被岁月时间洗练打磨出的沧桑通透才会隐约显露出来，她虽然外表仍年轻如二十岁的女子，但灵魂却已老去。当她与巫婆站在一起时人们或许会从外表判定这是祖孙而非姐妹，但实际上巫桡与巫婆经历的岁月是等同的，甚至有更多磨难。
而且巫嵘敏锐从巫桡这句话中觉察到什么，巫桡不让他叫姨婆，似乎不仅是因为她所说的‘叫老了’的问题，而是含着更深的意思。
“巫桡。”
“嗯。”
巫桡点头，目光落到巫嵘身后，忽然道：“你现在和傅清南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突兀，但巫嵘没觉得有么么需要隐瞒的，于是他坦然道：“对。”
“嗯。”
巫
桡又是简单应了一声，随后她不再说话，目光似是越过巫嵘，看到更远的地方。巫桡在出神，仿佛在陷入过往的回忆中。房间内变得安静起来，而巫嵘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半晌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巫桡唇畔传来。她扯开领口，指甲刺穿锁骨处的皮肤。血液流出，巫桡神情却未有变化，她从肉里挖出了么么东西后低声念了几句苗语，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处爬出几只渺小如芝麻的小虫。
它们附着在伤口处吸血，漆黑透亮的身体瞬间鼓胀起来，变成了血液的红色，而与此同时巫桡的伤口在飞快愈合，只是两三秒的功夫便不再流血了。
“喏。”
巫桡将那样东西递给巫嵘，巫嵘眉心微拧，接过来看，却看到巫桡递来的东西是一枚金色的戒指。
“这是利奥送给我的。”
巫桡淡淡道，没有说这枚戒指为什么会被她嵌入到血肉中，也没说更详细的往事，只是道：
“利奥背叛了我们，那是进入黄河沉棺天坑后的事情了。”
“你是不是拿到了那根项链？”
巫桡说的是那根银色的，穿着金色十字架的链子。巫嵘点头，随后便见巫桡唇角露出一抹冷笑：“项链只是幌子，他真正用来控制我的，是这枚戒指。”
“控制？”
巫嵘拧眉，这和他们最初想的不同。当他将在三门峡安全区战斗中，利奥意识出现，保护了濒临完全被侵染的巫桡，让她没有堕落死亡的事情告诉巫桡时，巫桡神情淡淡，如同一尊美丽却没有冷酷没有情感的雕像。但巫嵘却觉出她眼底深处那一抹隐约划过的复杂神情。
“他是个背叛者，也是胆小鬼，是个懦夫。”
巫桡对利奥的评价与石雕人头奇异重合了，当然，石雕人头极有可能就是利奥意识的一部分。巫嵘认真起来，接下来他们会去黄河沉棺天坑，面对的恐怕不只是天鬼大军与桐傅远，消失的利奥有可能也会是棘手的敌人。毕竟他被称为大天坑的命运之子，与傅清南地位相等，谁知道他有没有别的后手。
巫嵘想听听巫桡对利奥的评价。
“他坏也坏的不彻底，好也好的不坚定。他想要盘桓于两个阵营中，到
最后却落的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巫桡言语犀利，毫不留情，神情漠然：“性格决定人生，利奥即便有在强大的力量，再雄厚的背景，最终也是个失败者。我早就看清了这点，可惜薇薇安没有看清。她一直相信利奥，最后那愚蠢的信任给她带来了绝望与死亡。”
“同样的戒指，我有一枚，薇薇安也有一枚。”

第265章
利奥出身翡冷翠慈幼院，他幼时与薇薇安的感情巫嵘听周瑾说过。一个曾经桀骜戒备如兽孩的少年成长为阳光坚毅的圣骑士。而巫桡讲的则是周瑾不知道的，欧联邦乃至全世界人们都不一定知道的，利奥不远万里来到亚联邦黔东南安全区后发生的事情。
或许巫婆知道一些，但那在她看来实在是件代表痛苦伤疤的往事，不愿提起。而且她就算知道的再多也不可能比当时的巫桡更多。
“利奥来的时间很巧，他帮了寨子一个棘手的忙。”
巫桡谈起利奥时的态度十分客观，并没有一味地贬低。利奥来苗疆的时候正是灵异复苏初期情况危急，无法控制的时候。黔东南这边大山太过偏远，灵异复苏后近乎与世隔绝，无法第一时间得到政府与军队的援助。而蛊们虽然在灵异复苏后更加活跃，却也更容易被阴气污染。
当然寨子里每天都在死人，人心惶惶至极，前任族长去世，年轻的巫桡临危受命，全凭蛊种支撑。但巫桡与苗寨大巫理念不同，一方是年轻的，拥有巫家血脉的族长。一方是老成持重，担任数十年巫祭的大巫，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让寨子不可避免走向分裂。
而更雪上加霜的是，就在距离苗寨不远的枫泽寨沦陷鬼域，成为了枫泽鬼域。当时的枫泽鬼域有数头厉鬼，一头即将晋升鬼王的鬼将，实力强悍，对巫家寨子蠢蠢欲动，而就在大巫分裂苗寨，寨内防守能力降到最低时，枫泽鬼域鬼将突兀带群鬼袭击，那一夜死伤无数，全寨老少倾巢而出守护苗寨，但巫家寨子仍摇摇欲坠，差点不保。
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骑士利奥出现了。他杀死了那名鬼将，灭了数头厉鬼，力挽狂澜救回了寨子。正是因为利奥对寨子有恩，也为了提防大巫势力趁寨子虚弱偷袭，从来都排斥外人的苗寨才由巫桡出面，主动邀请利奥做客苗寨。
巫桡口中讲述的过往比当初巫母讲的更详细，也更明朗。当时的利奥确实堪称寨子的救命恩人，受到全寨的优待也是正常的。
“守护寨子
，是我们巫家人的宿命与责任。”
巫桡淡淡道，目光飘远，陷入回忆中：“继承蛊种后，我们便于这片大地紧密相连，无论巫家人走到哪里，寨子都是我们永远的家。在孵化蛊种之后，我觉察到有一莫大的危机潜藏在这片大地上，那是能颠覆整个寨子，毁灭所有人的危险。”
巫桡说的可能就是巫山大天坑的裂缝。
巫嵘想到，毕竟那裂缝就在枫泽鬼域，而且与老苗洞相连，蛊种会有感应也是可能的。果然接下来巫桡的话便映证了巫桡的想法。
“利奥是寨子尊贵的客人，即便我当时每天忙于各种事务，也会抽出空来与他交流。每一名来到苗寨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他也会有。终于有一天他主动跟我说。”
这时候巫桡的表情有些奇怪，似笑非笑，又饱含几分复杂自嘲：“他说七大天坑开启，这是全人类的危机，必须有人前去封印才行。而我是预言中封印大天坑的英雄之一，他希望我能跟他一起离开。”
“我当然是拒绝了，我是巫家人，也是继承了蛊种的族长。我不可能在这种危急时刻抛下寨子离开。”
“利奥他是个脾气很温和，也很坚持执着的人。在我拒绝后他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在寨子呆了下来。当时的鬼潮实在很频繁，很难对付，灵异复苏后的环境让很多人养的蛊死亡，我必须要催化蛊种孕育出更多的蛊，再加上枫泽鬼域的叛徒们经常妄想要抢夺蛊种，窃取老苗寨的秘密，当时的我无分身之术，经常透支力量。”
巫桡毫不掩饰，直白道：“利奥帮了我许多的忙。他确实是一名很强大的圣光骑士。”
巫嵘明白巫桡的意思，蛊种毕竟是纯阴之物，过度使用它的力量会让巫桡体内彻底阴阳失衡。而欧联邦的圣光骑士与天师的正阳火虽然不同，但同属于正阳性的物质，对没节操的蛊种来说，利奥简直是个行走在的阳气聚集体，会如何鼓噪巫桡也能想到了。
“利奥接受了我的项链，但每次我想要进一步发展的时候他都推辞。”
虽然身为女性，但巫家人在
感情方面一向强势。苗女对待感情从来热烈直白，有好感便直接表现出来。反倒是利奥犹犹豫豫，又接受了巫桡的项链，却又拒绝她的感情。虽然他以信仰为由，要在婚前要保持童贞，但巫桡可不吃这套。
要不是当时情况太过危急，每天巫桡都从早忙到晚，没有太多时间用来谈情说爱，否则她恐怕会更早觉察到利奥的异样。情况越来越糟糕，天地间阴气怨念加重，没有任何人能逃过世界的变化，而苗寨问题却更严重。他们面临的敌人不仅有枫泽鬼域中的群鬼，以大巫为首的恶苗人，还有许多不知从何而来的棘手怪物。
就在巫桡思考苗寨未来究竟在何方时，傅清南来到了苗寨。
“你外婆是怎么和你说的？”
巫桡挑眉望向巫嵘，她倚在床头，饶有兴致：“关于我将蛊种留给她，离开苗寨这件事？”
“利奥偷了你的首饰。”
当巫嵘说出这句话时他以发现其中的问题，巫桡刚说过是她将项链交给利奥的，既然如此又哪里有偷这一说呢。
“哈，幼朵还果然是这样说的。”
巫桡听了以后美艳却冷峻的脸上罕见露出一抹微笑，满是对血亲妹妹的怜爱。幼朵是巫婆的小名，除了巫桡以外没有人有资格这般叫她了：“她大可不必如此说，我和她说过，我并不在乎这些。但她却坚持要维护我在寨中的名声。”
“是我主动要离开的，只有这样做才能彻底解决寨子的问题。”
苗寨是封闭的，无论是灵异复苏前还是灵异复苏后。利奥是外来者，但他连普通话都说不好，更别提苗语了。是傅清南的到来让巫桡真正明白了现在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那些棘手的，进攻苗寨的怪物，其实是从天坑中来。
傅清南来到黔东南苗疆大山便是觉出了那道源自巫山大天坑的裂缝。而裂缝出现的地方，实际上也证明大天坑选中了某个人，唯有她才能封印此处大天坑。
而当时巫家寨子中最强者唯有巫桡，这个指向其实非常明显。
傅清南也不会苗话，但他很聪明，短短几天
便能与巫桡正常交流。也正因为他带来的消息，才让巫桡确定了离开的决心。有蛊种坐镇，巫家寨子可以应对枫泽鬼域的鬼潮和恶苗人的攻击，最致命的是那些永远杀不尽的天坑怪物，而它们源于巫山大天坑裂缝。
唯有封印了巫山大天坑，苗寨才能有真正的安宁。守护寨子，守护这片土地，是巫家人的责任，也是巫桡该做的事情。但自古以来从未有任何一位继承蛊种的巫家人选择离开，巫桡对寨子来说不仅是族长，同样也近乎信仰，当时每个人的精神都极度紧绷，无论任何原因，巫桡轻易离开引起的惊慌无异于地震。
“在将一切告知幼朵后，我拜托利奥，帮我演一出戏。”
于是便有了利奥与巫桡感情纠葛，利奥在离开前依依不舍，想要留下纪念，却正巧错拿了巫桡的项链。巫家饰品必须追回，巫桡出寨去追情郎，这正是苗寨常见的，也是寨子里人们能接受的情况。当时没人认为巫桡会离开多久，顶多一周半月的时间。有暗中知道真相的巫婆与新任大巫执掌大局，寨子没有乱起来。
而巫桡却再没有回来。
“离开寨子后，我有更多的时间去与利奥相处，于是我发现了他的异样。”
巫桡道，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巫家人多情却从不会过于沉耽于感情，和许多陷入热恋后，感性大过理性的女人不同，即使当时巫桡很喜欢利奥，她心底也一直有分冷静在。
“从苗寨离开后，我和利奥与傅清南分头行动，探查位于世界各地的大天坑裂缝，寻找其他被大天坑选中的人。”
巫桡的话令巫嵘在意，尤其是她的措辞。‘被大天坑选中的人’，也就是说这些去封印大天坑的英雄，其实是被大天坑选中的，所以他们才能起到作用？那大天坑的目的又是什么，它选中这些人来封印自己，这其中肯定有更深的意图在。
“正是这段和利奥独处的时间，我发现了利奥身上的问题。”
巫桡自嘲笑道：“不是感情方面，我早发觉他并非真的爱我，尤其是在与薇薇安会和后。我干脆与
利奥说开了，或者说我们之间根本没发生过什么。但他却不这么认为。从某种程度来说，他确实单纯的堪比天师。这家伙自觉对不起我，一路上总是想对我好，弥补我，反倒让薇薇安伤心。”
“薇薇安是个好女孩，但她太爱利奥了，看不出他身上半点不对劲的地方。但我却能发现。”
巫桡幽幽道：“利奥能和大天坑里出来的怪物说话，一次意外让我发现了这点。”

第266章
在发现部分天坑怪物具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甚至可能有自己的文明与文字后，联邦有专门的学者研究天坑语言。但那是在灵异复苏初阶段的后期，没过多久以傅清南为首的英雄们就快要封印七大天坑的时候。在初期和中期人们可注意不到这些，这也与他们没遇到过太高等的天坑怪物有关。
或许强大的灵媒能与鬼甚至鬼王对话，但没人会与天坑怪物交流，谁会与野兽说话呢？利奥能与大天坑怪物交流这点在当时引起了巫桡的疑心。但仅凭这点她可能不会对利奥起怀疑，毕竟说不定是利奥他天赋异禀，或者意外有什么奇遇，所以才能与天坑怪物交流也说不定。
巫嵘猜测肯定还有其他事情发生，才让巫桡真正开始怀疑利奥。
“和利奥同行的路上，我们很少遇到天坑怪物的袭击，基本没有。”
巫桡道：“那次是个意外。”
在前往欧洲的途中，他们不小心误入了一个新生的天坑中，团队里的人因为意外分散了。当时蛊种在上次战斗中受了重伤需要调养，巫嵘实力大减，几次面临险境，九死一生。最危急的时刻是利奥及时赶到，救了她。
“他以为我昏过去了，其实我没有。”
巫桡的目光落在巫嵘耳畔，那里露出一角蝴蝶靓丽的翅边。她目光柔和下来，看蛊种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玛瑞亚让我拥有假死的能力，能骗过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利奥很强，直觉非常敏锐，想要瞒过他是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那天他太着急了。”
利奥为何着急，是因为巫桡陷入险境，生命垂危，所以才心急则乱吗？巫桡没有说，她沉默了一瞬，喟叹道：“我没想瞒他，只是解除假死状态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中，我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利奥不仅能与天坑中的怪物交流，甚至能命令它们，指挥它们，我听到了他与某个声音对话，那是那处天坑的意识。他竟然能与天坑意识对话，这绝对是不同寻常的。”
“然后发生了什么？”
巫嵘问道，巫桡聪明又冷静，并且冷静到某种可怕的地步。她不会因为情感而影
响到理智，这点与巫嵘很像。即便当时面临的是无数天坑怪物的袭击，九死一生的境地，而利奥又在最危急关头救了她，两人间的感情似乎也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但在利奥表现出的疑点上，巫桡仍旧非常理智冷静，她接下来的话令巫嵘都感到惊讶。
“如果利奥和大天坑有什么紧密关系，那和他一起去封印七大天坑……哈。”
巫桡冷笑一声，情绪却不只是讽刺，很是复杂：“那一定是我们疯了。”
“利奥知道我发现了他身份上的问题，这个家伙一直都很敏锐。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那天他真没有发现我是假死状态吗？他身份上的问题，会不会是他故意暴露给我看的。”
巫桡的话令巫嵘皱起眉，利奥故意将身份问题暴露给巫桡？这怎么可能。但如果真这么做了，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但巫桡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谈起她对利奥的印象。
“他确实非常勇敢，勇敢到甚至不怕死亡，不将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他经常独自消失，每次回来都是满身鲜血阴气缠绕。每次利奥离开的时候薇薇安都紧张的要命，不停祷告，祈祷他能活着回来。当时的形势非常危急，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死亡。在战场上更是不能多想，必须拿出拼死的劲头去面对每一场战斗，不能泄劲，露出一点弱点就几乎等同于死亡。”
“但利奥不一样，他是真的想死，这是玛瑞亚告诉我的。”
蛊种？
似乎听到巫桡在叫它，原本停在巫嵘耳畔的蝴蝶翩翩飞起，如一朵蓝紫色的鸢尾花般亲昵落到巫桡指尖。巫桡托起蝴蝶，眼神温软下来，她浅浅笑了笑，一抬手，让蝴蝶重新飞回到巫嵘的身边。
“你知道的，玛瑞亚它太偏向阴性，因此对阳气非常热衷。”
说到这个话题时，她语气有些戏谑，饶有兴致望向巫嵘：“我不知道它有没有热情向你推荐过什么人，或者不要脸皮的直接谁叫过爸爸，但一直这么积极推荐某人的蛊种如果有一天突然安静下来了，不再在你耳畔鼓呱噪了，我相信你也会发现这异常的。”
“那是意外进入天坑之前，刚离开苗寨的时候。有一天玛瑞亚忽然不再向我推销利奥
，而是谈起了傅清南。当时我便知道有什么不对劲。”
说话时巫桡一直注意着巫嵘的表情，却不能从他冷静的神情里得到半点信息，自己这个便宜外孙实在是比傅清南还难以看透。巫桡挑了挑眉，继续道：“利奥有自毁的倾向，而且他确实在这么做。玛瑞亚将这点告诉我后，我没有立刻与利奥沟通，毕竟那不是个好的时机。我只是更多的关注他，于是便发现了他的那些小秘密。”
将话题再次转回来后，巫桡的神情冷了下来，望向她交给巫嵘的那枚金色指环。
“从天坑出来后，我一直在想如何解决这件事情。薇薇安绝对信任利奥，他们青梅竹马长大，感情更牢固，我和她说没有意义。我们离开祖国很久了，我无法联系到傅清南。我在考虑是否离队，虽然利奥就算再傻再迟钝，发现我不告而辞后也绝对会意识到事情暴露，但这可能是我唯一能做的。”
“但在我离开前，利奥在一个夜晚独自找到了我。”
“他用这枚戒指控制了你？”
巫嵘猜测道，但巫桡却摇了摇头：“没有，他确实给了我这枚戒指，但是为了保护我。”
保护？
如此矛盾的话令巫嵘皱起眉头，没有打断巫桡的话，而是继续倾听。
“利奥果然发现自己的部分小秘密暴露了，那几天我也非常警惕，每晚枕着苗刀睡觉，他刚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巫桡道，沉浸在记忆中的她语气有些许疑惑：“我从未见过像利奥这样的人，他没有威胁我或者杀了我，而是直接一股脑将那些我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秘密全都说出来了，自我放弃似的。那天晚上我知道了许多关于他的秘密。”
利奥没有直接与巫桡说自己的身世，他无法直接说，正如他告诉巫桡的‘有人在监视着我，很多事情我不能与你坦诚直言’，但通过利奥的话语却已经能让巫桡确认，他确实与大天坑有关，而且很大可能关联紧密。
“他的许多行动让背后的人不满意了，那人认为利奥或许不能完美执行某些任务，所以会监视他，必要的时候取代他完成任务。而利奥独自离开的那几次，明面上的理由是外出战斗，实际上则是那人掌控了
他的身体，去做某些事情。”
“唯有在我身边的时候，那人才会收敛，不再时刻监视利奥。他才会选择这个时间将一切都告诉我。”
利奥背后的人，监视他的人？
巫嵘想到了桐傅远，或者说使用桐傅远身份行走人间的那个天族人。遥远记忆中是他在大天坑中将权杖交给巫嵘，他知道巫嵘的身份，也知道这一切的事情真相。显而易见的，他在大天坑里的地位非常高，能控制利奥，甚至暂时夺取他的身体控制权也是可能的。
但为何他独独会对巫桡有所忌惮？
不……
巫嵘忽然想到一点。
桐傅远忌惮的真是巫桡吗？或者是——
“那个人对利奥下了许多命令，其中一点便是离开欧洲，前往华国黔东南十万大山，巫家寨子。”
巫桡自嘲道：“利奥是因为他的命令，所以才会接近我。”
知道这点实在令人难以接受，尤其是在巫桡对利奥还有好感的时候。但巫桡毕竟不是一般女子，所以她的注意力迅速放到了重点上。
“‘接近巫家人，获得她的好感，成为她最亲近的人；成为英雄之首’，这是那个人对利奥下的两个命令。”
巫桡望向巫嵘，目光忽然锐利起来：“接近我，讨好我，成为我最亲近的人，这个命令的重要性甚至在‘成为英雄之首的前面，巫嵘，你不觉得这点很奇怪吗。”
没等巫嵘回答，巫桡又自顾自道：“当时我也觉得奇怪，而且没有任何头绪。但现在看到你后，我明白了。他当时指的‘巫家人’，或许并不是我。”
不是巫桡，而是巫嵘，桐傅远想要争取到巫嵘，这点早就明显的不能再明显。或许在很久之前他就通过某种办法预言到了巫嵘将会降生在巫家寨子中。但预言总是模糊不准的，时间不一定指的是现在的时间，巫嵘是男是女，姓甚名谁也不可能详细看到。而当时巫嵘当然还没有出生，所以利奥去巫家寨子时见到的只有巫桡。
但这点，当时的巫桡与利奥并不知道。
“那个人让利奥接近我，取信于我，然后潜伏在我身边，等待接下来的命令。”
那锐利的眼神仿佛是错觉般从巫桡目光中消失，她的眼神归于平静，
是那种近乎于冷漠的平静。
“利奥不想伤害我，也不想伤害薇薇安，但他无法反抗那个人。在那天晚上他将一切都告诉了我，诚恳的，恳请我帮帮他。因为那个人忌惮我，甚至畏惧我，所以利奥将希望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利奥救过我的命，巫嵘，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巫桡望向巫嵘，似乎真的希望他能给出一些建议：“如果当时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而巫嵘正如她所愿，在短暂的思考后果断回答道：
“告诉傅清南。”
巫嵘不假思索，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甚至很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当时我是你，我会将这件事告诉傅清南。”
……
他的回答让巫桡一时语噎。

第267章
巫桡的沉默让巫嵘忽然想起，以当时的情况她是不可能联系到傅清南的，只是——
“利奥怎么说？”
巫嵘问道：“以当时的情况，将这件事告诉傅清南是最好的办法。你应该想到过吧。”
……
“是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巫桡似是叹了口气，头疼般揉了揉额角。巫嵘觉得她好像是瞪了自己一眼，但或许是错觉，紧接着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巫桡所说的话上。
“你说的没错。”
巫桡道：“我确实建议他将这件事告诉傅清南。”
对于利奥对自己莫名的信任，当时的巫桡心知自己并没有能将他解救的力量，她甚至连利奥被控制过都没觉察到过，又怎么可能是他背后之人的对手。正如巫嵘一样，巫桡也建议过利奥将这件事告诉傅清南，傅清南是目前巫桡知道的，最强大的天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人类最强者。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傅清南无法解决的，那她巫桡肯定也没办法。
“利奥很犹豫，我劝说他到很晚。最终他同意了。”
利奥同意了？
这倒是出乎巫嵘的意料，不过看巫桡的表情他就明白，这之后肯定还有其他事情发生。
“我们决定黎明时就出发，返回亚洲去找傅清南。在这路上利奥会与我形影不离，以防被那个人控制。我们在帐篷里讨论了很久，列了许多计划，几乎是整整一个晚上。然后……”
说到这，巫桡顿了下，露出一抹无奈：“然后利奥在我帐篷里呆了一晚这件事，就被薇薇安发现了。”
“薇薇安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如藤蔓般柔软，又像藤蔓般坚韧。温柔并不代表她的力量不强，薇薇安的圣光比利奥更纯粹明亮，在说开我和利奥之间的关系后，一路上她帮了我很多。”
巫桡指的是蛊种需要阳气这种事，巫嵘手上的蝴蝶动了动，向巫嵘传递微弱怨念的情绪。蛊种活了这么久，见过阴气重到远超女人的男继承人，经历过好己任巫家主人。但恐怕它也是第一次见到女人能拥有阳性力量，还更温和纯粹，胜过男人的。
有姐妹在，谁还需要男人呢。
那种战争年代巫桡本来就懒得谈恋爱，蛊种对阳气的需求薇薇安就能满足，没了额外情感消耗的功夫，巫桡有更多的时间去养蛊变强。她和薇薇安的关系非常好，甚至胜过了与利奥之间的关系。因此在发现薇薇安误会，利奥着急追出去解释的时候，巫桡没有阻拦。
“薇薇安脾气很好的人，但如果你惹得她生起气来，那绝对是件可怕的事情。”
似乎回忆起有趣的事，巫桡笑了笑，但这笑容分外短暂，转瞬便又被阴霾取代：“我该阻止利奥，或者我该跟他一起去找薇薇安。”
巫桡轻叹一声，继续道：“很快利奥与薇薇安就回来了，有说有笑，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我看到薇薇安手指上多了枚金色的戒指，随后利奥也给了我一枚。”
“他说这枚戒指是用特殊材料打造的，具有非凡的功效，让我贴身携带。如果那个人占据了利奥的身体，戒指就会发烫，能让我提前有所防备。”
巫桡说到这里，巫嵘大致明白了。恐怕利奥追着薇薇安出去，离开巫桡的那一刻，那个人便控制了他的身体。无论是接下来的说辞也好，给巫桡的戒指也好，都在他的节奏之中。归根结底，巫桡不是巫嵘，不是桐傅远真正忌惮的人。这一切都是由误会与错误的认知诞生的，利奥从一开始的对象就找错了，寄希望于她身上当然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巫嵘甚至怀疑桐傅远对巫桡的忌惮，是不是做出给利奥看的假象，来考验他究竟是否忠诚。因为就那些残缺的记忆来看，巫嵘在当时应该在傅清南的身边，或是在大天坑中。也许所谓的预言不过是桐傅远为了考验利奥而说的谎。
否则如果他真的忌惮巫桡，又怎么会借利奥之手用戒指来控制她。
“我浑浑噩噩，记忆断断续续，时好时坏，就像身体里有第二人格，状态实在说不上好。”
巫桡毫不隐瞒说出这些往事，就如撕开旧日伤疤，向巫嵘展示她血淋淋的伤口。一切的懊悔，挣扎，绝望，恐惧，全都被她抖落在外：“接下来的事情你也知道。”
巫桡自嘲勾起嘴角，
笑容很冷：“我有关利奥那晚坦诚的记忆消失了，灵魂受损让我一直发烧，回到亚洲后才好转。和傅清南大家前往大天坑的人是我，傅清南觉察到了我的异常，但当时西玛嘉措的问题更严重。”
九大英雄封印大天坑的旅途并不平静，其中有无数艰难困苦都被巫桡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那不仅是对实力的考验，同时也是多意志力的折磨。唯有最坚强，意志最坚定之人才能走到最后。更何况终点并非是天堂解脱，而是死亡。
他们九人互相扶持，互相依靠。有人崩溃过，有人被大天坑之力污染侵蚀过，有人因为幻象而发疯，有人因绝望而抑郁，英雄也是普通人，他们也会害怕彷徨。这时候领队就尤其重要。傅清南的意志如钢铁般坚定，无论遭遇何等困难都无法将他打到。
巫桡描述中的傅清南是巫嵘未曾看过的一面，他就像个绝对完美，绝对强大的超人，拥有最坚定的意志力与最强大的实力，有他作为支柱，这支队伍中的人才能从陌生到熟稔，最终磨合到默契有如一体，假使傅清南是支撑一切的骨骼，那他们便是附着在骨头上的神经血管与血肉。
互相扶持，最终才走到旅途的终点。
一路上他们绝望崩溃过许多次，奇异的是在旅途开始和中间的时候多，越到后面反倒越少。当发现封印天坑需要牺牲，而且这牺牲并非是一瞬间的死亡，而是漫长看不到尽头的折磨时，没有任何人退缩。
“傅清南用九天的时间设下了非常复杂的阵法，将我们的生命与七大天坑通过诅咒连接到一起。”
巫桡喃喃道：“按照计划，如果阵法能顺利进行的话，我们虽然会成为七大天坑的祭品，但当我们真正死亡的时候，七大天坑也会崩溃……或许说崩溃并不恰当，你可以理解成人类与天坑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当我们的力量注入到大天坑本源中时，会引起它的异变。而这种异变对大天坑生物是致命的。”
“我们就是投入进大天坑的‘病毒’，而天坑生物对我们没有抗体。当我们化作
最纯粹的能量，灌注进大天坑中时，一切都会结束。如果一切都能按照计划进行的话。”
从巫桡的话语中巫嵘已经能想象到这个阵法是何等的邪恶恐怖，能将如此强者的肉体与灵魂全都化为能量，这简直是最疯狂的鬼王都不可能设想过的事情。傅清南是如何想到这样一个阵法的？这阵法出现在任何一个时代都绝对是反人类反社会的，任何邪教组织所谓的魔鬼降临，恶魔附体，和他比起来都弱爆了。
不愧是傅清南，竟然能设计出这种阵法，而且还在七大天坑中实施了。
巫嵘心中升起微妙的自豪感，并且嘴角弧度微微上升。当然了，沉浸在回忆中的巫桡没发现巫嵘竟然还挺高兴。她眉心紧锁，如同又回到黑暗绝望的那天。
“一切都准备好了，傅清南以自身作为阵法核心。他没有将利奥列在阵法执行人中，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而开启阵法需要男子至阳的心头血与女子至阴的心头血。”
巫桡的血更阴，但因为她饲养蛊种，血液不纯，于是傅清南最终选择了薇薇安。
那是个错误的选择，终究让一切都功亏一篑。薇薇安逆转了阵法，让原本该化作能量的众人成了接纳的一方，而他们接纳的便是大天坑之力。
“每个人都遭受不同的折磨，安倍鹤田被尘土淹没活埋，满被滚水一次次煮熟，薇薇安吞下岩浆，库库卡被恶犬分食……作为核心的傅清南被千刀万剐。”
巫嵘眉心紧锁，他想到了南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仿佛经过凌迟一般。当伤痕能显示在灵魂上，就说明对人本体造成了极大地摧残，反复的折磨让痛苦伤痕烙印在灵魂上，无论多少次轮回转世都痛苦如初。
巫桡的话忽然停住，她感到恐怖阴冷的气势从巫嵘身周传来，就如一头因愤怒而苏醒的，冷酷漆黑的凶兽。一直以来巫嵘都表现的非常平静理智，而现在就像剥开了虚假外皮，露出的是令人神经紧绷心脏悸动的恐慌感。巫桡看到蛊种翅膀打卷，悄悄躲到了离巫嵘较远的地方。就连血脉相连的蛊种都无法承受巫嵘冰
冷怒意。
或许正是这样的巫嵘，才会让利奥背后的人都感到忌惮吧。
巫桡呼出一口气，更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分外重要。
“巫嵘，你知道我在巫山大天坑中受到的是哪种折磨吗。”

第268章
巫桡的话，令巫嵘眉峰微皱。他忽然发现按巫桡所说的，薇薇安，安倍鹤田和满等人所受到的折磨，与那日和平节晚会，几大英雄堕落天坑后展现的能力十分相似。被活埋窒息而死的安倍鹤田展现出的是操控尘土的能力，而被活煮的满同样。
如此看来，巫桡受到的折磨应该与那日她所展现的能力也相似才对，但巫嵘却觉得没这么简单。他的目光缓缓从巫桡身上扫过，忽然道：
“肢解身体，碾碎灵魂。”
巫桡瞬间露出的惊诧神情被巫嵘捕捉到，他知道自己该是说中了。
“如果他要对巫家血脉动手，就不会错过你。”
或者换句话说，如果桐傅远在数十年前就预见到巫嵘会以巫家人的身份诞生，以他的性格绝对在之前就会小心谋划。即便之前他在巫嵘面前都表现的温顺友好无比，但表面假象下是隐藏不住的勃勃野心。桐傅远因为自己的最终目的才会表现得崇敬巫嵘，自然也会因为最终目的提前想好后路。
就像掠走巫婆后，用阵法抽走她的血，对巫家血脉设下诅咒一样，这或许便是桐傅远的试探。巫嵘不信他在抓住巫桡后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被大天坑封印后，不会死的巫桡简直是对巫家血脉的最好试验品。
“你说的对。”
在短暂的沉默后，巫桡望向巫嵘的目光变了，她情绪略显复杂，开口道：“挖心，抽血，肢解，粉碎灵魂……在他将大天坑本源之力注入到我体内，企图让我怀上天鬼，并密谋杀死其他所有巫家人的时候，我便知道，利奥所说的，巫家人令他感到忌惮可能是真，但那个人并非是我。”
而是下一代，乃至下下代的巫家人。
如果巫婆死了，巫家血脉断绝，巫嵘可能会由巫桡生出吗，以巫桡爱憎分明的性子，她绝不会令桐傅远得手。假使真到了那种境地，她又会怎样玉石俱焚？这个问题到现在已经永远无法知道答案，但显然桐傅远的谋划早在十几年前就半数失败了，因为巫家血脉并没有断绝，巫翠成功生下了巫嵘。
巫嵘看出巫桡对自己并无怨恨
，而是某种极端复杂的情感。是由于未来巫嵘的存在，巫桡才会遭受如此多的痛苦，但也正是因为桐傅远想让巫桡成为巫嵘的‘母亲’，她的身体状况仍算得上好的，才有最后复生的机会。更何况是巫嵘用蛊种吸走了大天坑之力，令巫桡重获新生。
她最恨的本身就不该是巫嵘，而是背后操控一切的人。
桐傅远。
离开巫桡这里后，巫嵘回到自己的房间，正看到原本端坐在蒲团上打坐的傅清南缓缓睁开了眼。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都是无言。最终是巫嵘先开口：“我想找回记忆。”
一直以来巫嵘没有对自己封印的力量与记忆有半点好奇，或许他隐约明白恢复记忆后自己恐怕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无论是哪个方面，对自己还是对傅清南。但桐傅远的所作所为令巫嵘再难以容忍，找回记忆，亲手将桐傅远彻底杀死，或许才能让他真正安心。
说这句话时巫嵘一直在看傅清南的表情，只不过傅清南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清冷冷目光唯有在望向巫嵘时才染上暖意。
“要回到黄河沉棺天坑。”
傅清南温声道，他伸出手将巫嵘拉到床边一同坐。当傅清南修长手指穿插在发丝间，熟悉气息将巫嵘包围时，rag他原本隐隐萦绕身周的尖锐气势逐渐缓和下来。同时巫嵘也知道，刚才的话是傅清南对他的答复。巫嵘想要恢复记忆，却又不想完全失去自我，所以他与傅清南说。而傅清南的回答便是——
他们要再进入黄河沉棺天坑，重走九大英雄当年之路。
或许这就是预感，早在桐傅远对巫家血脉动手的时候，巫嵘心中便隐隐生出难受的感觉。这种感觉与茧中蛊种被污染的异样感重合，又紧接着被与青灵蛊融合的感觉取代压制。那日在听到巫桡所说的话后，焦虑，难受种种负面情绪混杂成的微妙感觉又出现在巫嵘心底。
强者会对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有所预感，尤其是对诅咒之类的事情感知更是敏锐。而自从巫嵘与傅清南敲定前往黄河沉棺天坑后，那种不详的预感每日递增，压力如一只沉甸甸的肥猫
趴在巫嵘胸口。想要通过黄河沉棺天坑，重返七大天坑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恐怕桐傅远早在大天坑内有所准备。
巫嵘自是作为甩手掌柜，一切都由傅清南去准备。到了出发的那天巫嵘惊讶发现，情形与他想象中的并不相同。
“七大天坑啊……”
情绪复杂喟叹出声的，是怀抱青钢剑的凌云上人。
“阿弥陀佛。”
一老一少两声语调近乎相同的佛号，是苦禅大师和他的小徒弟慧心。
自觉走向巫嵘身后，安静站好的嫣红倩影是红袖，依恋缩在巫嵘身边的是库库卡，巫嵘身边没有位置，只能哀怨站在较远地方的绷带小人是棺老人。
最令巫嵘诧异的是巫桡竟然也来了，她独自立在不远处，仿佛一个与其他人隔绝的异类。将巫嵘还给她的那些巫家首饰一个不落全都戴在身上，一条红蓝双色的蜈蚣绕巫桡手腕一圈，仿佛是另类的刺青。
巫嵘：……
怎么这么多人？
巫嵘用眼神问最后走到他身边的傅清南，实际上在之前巫嵘一直都觉得这次是他跟傅清南两人的旅程。
“黄河沉棺天坑要前往七大天坑，需要通过特殊的天然阵法。”
傅清南向他解释道：“一人开启阵法，七人分别进入对应七大天坑的棺材接受考验，最后一人收束全部，要选择阵法崩溃瞬间的节点，让所有人都能安全抵达黄河沉棺天坑。”
当进入黄河沉棺天坑，通过阵法时，他们九人的生命就会彻底连在一起。开启阵法的那个人必须有浑厚强大的实力，将力量源源不断注入阵法中，才能确保接受考验的七人安全。如果他撑不住，阵法异常关闭，接受考验的七人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永远留在大天坑。
而接受考验的七人但凡有一人失败都会牵连到整体，一人失败等于所有人失败，关系同样重大。而最后负责收束结尾的人肩上担子更重。他不仅要在其他人进行考验时负责斩杀源源不断涌现的天坑怪物，同时还要能敏锐同时感知道其他人的状况，当最后一人通过考验，阵法崩溃的瞬间他要独自
一人承受住莫大的压力，将所有人唤醒。趁着短暂的机会九人同时离开黄河沉棺天坑，进入七大天坑。
进入七大天坑的办法苛刻难如登天，最初和最后的两个人要是团队中最强的人才行。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极大地考验，而黄河沉棺天坑是九人天坑，最多只能进入九人。最后那人必须要能独自抗住天鬼潮的压力，同时在战斗中仍保持绝对冷静才行。
“之前那次，是我开启阵法，利奥负责收束全部。”
傅清南道，在前往黄河沉棺天坑的时候他详细将上一次的经验讲述给了这次的队友。忽略了棺老人大声嘀咕‘王的实力是这次最强，不让王领头难道让赘婿来吗’这种话，巫嵘为傅清南的话感到惊讶。不仅是他选择利奥担负结尾重任这点，在当时队伍中最强的两人无疑是傅清南与利奥，傅清南的选择无可厚非。
他惊讶的是以利奥结尾的队伍，竟然还真的通过阵法，成功从黄河沉棺天坑前往七大天坑了。当然，让他们进入七大天坑可能本身就是桐傅远的目的，只是巫嵘要重新估量利奥的实力。大天坑之子的真正力量恐怕与当时的傅清南不堪上下，而他很可能是巫嵘等人在真正进入七大天坑后将要面对的棘手敌人。
经过两日两夜的行程，一行人终于到达三门峡安全区黄河畔。面对涛涛黄河水，傅清南在做最后的部署。黄河沉棺天坑中拥有成千上万的棺材，而唯有其中七个棺材对应七大天坑的考验。当傅清南开启阵法后，七棺便会有所反应，到时候七人必须以最快速度进入对应的七个棺材中。
因为当七棺感应时，整个黄河沉棺天坑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成千上万的天鬼将组成潮涌疯狂攻向七棺，阻止他们通过阵法。这会对最后那人的压力非常大。
“……巫桡对应巫山大天坑，库库卡对应提卡尔大天坑，苦禅大师对应幽婆昙大天坑……“
巫桡和库库卡负责的仍是上一次行程中自己对应的天坑，其他人傅清南都做了安排。但巫嵘从头听到尾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巫嵘，你能负责守尾吗。”
傅清南郑重道：“黄河沉棺天坑是一个特殊的天坑，与人间和七大天坑都相对隔离。但与七大天坑对应的七棺考验开始，桐傅远必将有所感应。”
现今的队伍，由傅清南开头，巫嵘结尾，确实是最好的安排，他们是队伍中最强的两人，这点谁都没有异议。但巫嵘觉得傅清南所言有一点不对，就算自己不进入七棺，桐傅远在知道又有人想要通过黄河沉棺天坑前往七大天坑时，难道不会想到巫嵘吗？
而且这几日来越发浓重不详的预感，在抵达黄河边时到达了巅峰。巫嵘总觉得这次旅途肯定会有意外发生。
果然，当进入黄河沉棺天坑后，很快的，巫嵘的预感就灵验了。

第269章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黄河沉棺天坑位置难寻，时刻变化，但有曾进入过黄河沉棺天坑的傅清南等人在，又有善于卜算的凌云上人出手，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黄河沉棺天坑的入口。
黄河并非每一段河道河水中都饱含有大量泥沙，也有清澈的河段。但黄河沉棺天坑秘境中的水一片昏黄，浑浊肮脏，非常容易迷路，甚至水浑浊到无法看清藏在河水里的棺材。每一具沉棺中都有一头强大的天鬼，万一不小心碰到棺材就要准备战斗，而战斗又会惊醒越来越多的天鬼。
上次傅清南等人进入黄河沉棺天坑后没有任何资料信息，在天坑内浴血奋战，杀了三天三夜，最终才由傅清南找到阵法核心，成功启动七棺考验后杀戮才暂时结束。但这只是对进入七棺接受考验的七人而言的，七棺考验启动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到最后整个黄河沉棺天坑内的天鬼都会揭棺而起，悍不畏死疯狂攻向七人。这对最后守尾的那人来说是极大地考验。
有了过往经验，以傅清南打头的小队这次在寻找阵法核心的过程中没有去惊扰到任何一头棺中天鬼。而在某一时间傅清南忽然停下时，通过两人间的阴阳契约，不用眼神相对也不用言语交流，巫嵘便知道他找到阵法核心了。
这速度和库库卡讲述的险峻经历相比，简直轻松到不可思议。归根结底是这次九人要么对巫嵘忠诚，要么巫嵘对他们有恩。团队执行力自然比上辈子来自世界各地，语言性格皆不相同的九大英雄要更强些。但轻松也只到这里，接下来才是最艰难的时候。
当傅清南开启阵法，以自身为阵眼，引得整个黄河沉棺天坑里的浑水涌动凝成通天彻地的恐怖旋涡，散发着阴冷森寒恐怖气息的七口青铜棺出现的瞬间，巫嵘听到成千上万刺耳渗人的棺材开启的‘吱呀’声。
“进入七棺！”
傅清南厉声道，阵法凝成的浓黑阴气凝成腐蚀性极强荆棘锁链，缠绕他的全身。炽热白金色的正阳火轰然而起，与阵法上的阴气怨念抗衡，霎时
间成对抗之势。傅清南的正阳火更强大了，体内有正阳火种的巫嵘最能体验到这一点。一瞬间他生出疑惑，从傅清南正式回归到现在不到半月，他的功法便近乎大成，正阳火实力强上数倍。
而他出生的时代正值灵异复苏初期，是强者辈出，天师等能力者最好的修炼时代。偏偏在那个时候傅清南的功法竟没有大成，硬生生拖到了现在，这其中又有什么缘故？
只是短暂的思绪偏移，紧接着巫嵘就无暇再去思考这些。阵法开启，凌云上人等七人已进入七棺接受考验，黄河沉棺天坑被彻底激活，接下来巫嵘就将面临成千上万的天鬼袭击！原本激荡浑浊的昏黄水流像是被旋涡尽数吸走般消失不见，裸露干涸的肮脏河床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棺材，一眼看去望不到边际。
或全部暴露在外或一半被掩埋在河底的棺材材质不同，样式各异，不变的是其中渗出的幽深恐怖的气息。棺材接连开启的或沉闷或尖锐的声音不绝于耳，周遭温度骤降，原本湿润软烂的河泥被冻得坚硬如石，一缕缕强悍诡异的天鬼气息大量出现，将巫嵘与最中央的阵法彻底包围了。
面对此情此景，巫嵘面容凝重，毫不犹豫灵魂出窍，直接以自己最强的状态应对！而失了灵魂的身体却并没有如之前那般倒下，而是闭上了双眼。淡青色的蛇鳞如精致纹身般三两出现在巫嵘脸颊耳畔，一直蔓延到耳后。他额心隐约出现一抹彩色蝴蝶纹路。
玛瑞亚蝴蝶振翅而飞，翅膀上晶莹鳞粉洒落，蓦然间巫嵘的身躯睁开双眼，眼底似有斑斓色彩闪过。巫嵘此刻就如有了化身一般，意识分为两份。绝大部分意识控制鬼王灵魂，小部分的意识却在蛊种的帮助下仍能掌控身躯。
有青灵蛊强化身体，蛊种掌控精神的巫嵘身躯战力丝毫不差，而且还弥补了鬼王巫嵘在精神幻境方面的漏洞！到时候鬼王巫嵘单杀强悍天鬼，人类巫嵘施展幻境控住天鬼潮，一切准备就绪，一袭黑衣的鬼王巫嵘神情冷峻，阴气鬼气凝结于手成一柄尖锐长刀，不等天鬼潮彻底形成，他手一扬，阴气长刀尖
锐呼啸而至，直刺向目前气势最强的天鬼。
先发制人！
但意外就在这时出现了。
咔哒。
闷响声并非是天鬼身躯被利刃泯灭的声音，而是阴气利刃狠扎在棺材板上，却无法更进一步的声音！在千钧一发之际那本该从棺材里冲出的天鬼竟然翻身躲回棺材里了！
情况不对，收回阴气利刃，鬼王巫嵘拧眉环视四方，发现那些本该破棺而出的天鬼们竟然都只露出半个头，巫嵘目光每到一处那里的天鬼就干脆利落合上棺材，显得格外苟苟怂怂。越来越多的棺材随着阵法开启接连打开，数不胜数，但那些天鬼同样不肯直接出来厮杀。
巫嵘甚至看到一个天鬼随惯性冲出来半个身子，紧接着他一愣，火烧屁股似的着急忙慌窜回了棺材中。巫嵘没看出天鬼眼中的情绪，本该嗜血无理智疯狂厮杀的棺中天鬼竟然有情绪理智，不肯出棺。这和当初傅清南他们遇到的情形截然不同！
是阴谋，还是桐傅远背后操控？巫嵘不是不能破坏棺材，直接将天鬼连棺杀死。但这些棺材与黄河沉棺天坑紧密相连，破坏棺材很可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到傅清南他们的破阵。棺中天鬼们不肯出来，巫嵘无从下手，一时间这场面诡异中竟有一丝和谐，棺材开启又关闭的咔哒声听久了甚至还挺有节奏感。
但巫嵘没有放下丝毫警惕，仍戒备以待。原本按照计划天鬼潮会有十余波，虽是天鬼数量会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但每一波鬼潮间都会有间隙，巫嵘大可以杀尽上一波天鬼从容以待。但现在所有天鬼都不出棺，从棺中苏醒的天鬼数量却呈几何式增加，简直相当于鬼潮叠加。
若是当天鬼积攒到恐怖的地步，在最后一刻倾巢而出，那造成的恐怖压迫力就连巫嵘都觉得棘手。
要想个办法破局才行。
巫嵘持刀立在阵法前，凝重目光从这一望无际成千上万的棺材上面划过。几乎每个棺材都只开了随时都能闭合的缝，藏在棺材里的天鬼只用眼睛偷窥巫嵘。成为数万敌人目光焦点的感觉本该是极度难忍，头皮发麻的，但
实际上巫嵘并没有这种感觉。
说来旁人可能不敢相信，但巫嵘却本能发觉，这些棺中天鬼对他的目光里竟没有太多敌意。更多的是畏惧，胆怯，甚至还些小心翼翼的亲近感。‘天鬼在进化’，这是巫嵘之前从某个资料上看到的话语。这一刻他清晰认识到这点。
正如人类进化无数年，成了现在的样子。原本只有情感粗糙，唯有疯狂杀念的低阶天鬼也发展出了相对细腻的情感。而从七大天坑出现天鬼爆发到现在不过六十年，不算大天坑被封印的时间的话只过了三十多年。这和人类漫长的进化史相比起来简直短的不可思议。
所以那位学者提出大胆猜测，高阶天鬼与低阶天鬼有本质的区别，甚至区别大到可能算不上是同一物种。低阶天鬼有是类似蚂蚁或蜜蜂的群体意识，它们能通过吃人获得群体的进化，人类无数年进化发展出来的东西，诸如情感与智慧甚至种族传承，天鬼靠吃人就能瞬间学会。
而低阶天鬼的数量太过庞大，群体意识的存在令每吃一个人带来的经验被极大分薄稀释，所以三十年间天鬼没有发展为现代人类的规模，仍停留在类似原始人的最初阶段。正因为天鬼的特性，所以这个种族将取代人类，导致人类的灭亡。天族与人族说是生死仇敌都不为过，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绝没有共存的可能。
而现在的棺材中的天鬼们便是进化过的，已经拥有相对不太粗糙的情感。他们的目光不像人，倒是更像有灵智的动物，尤其是他们看向巫嵘的目光令他想起尸洞中遇到的那群鬼面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黄河沉棺天坑中的棺材开启了大半，而巫嵘身后阵法辐射出的能量潮流越发汹涌澎湃，某一时刻巫嵘忽然若有所感，巫桡与库库卡前后脚通过了青铜棺内的考验！行动开始前傅清南给了小队中众人一种特殊的丹药，这也是当年英雄们曾吃过的，能在他们之间构成类似灵魂契约的关系，从而让最后守卫的一人能及时觉察到棺内变化。
巫桡与库库卡开了头后，紧接着苦禅大师与凌云上人的青铜
棺内也传来了动静，接下来是红袖，还剩下棺老人和慧心仍在经受考验。阵法将要到最后关头，黄河沉棺天坑内数万棺材内的天鬼开始躁动，最终时刻将要来临，巫嵘严阵以待，眉头拧紧。
他和傅清南承受着阵法及整个黄河沉棺天坑带来的压力，阵法被破解的进度越多，巫嵘承受的能量洪流冲击越大。这些冲击并不是作用于身体，而是作用在精神与灵魂，隐隐巫嵘感到自己灵魂最深处记忆与力量的封印被冲击的出现缺口，无数破碎模糊的记忆充斥着他的脑海。
那些不知道是那里的画面，场景，乃至各种各样的生物，嘈杂混乱的声音，都无法扰乱巫嵘坚定意志。封印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像被老鼠啃过的土豆，流露出的记忆画面也越发清晰，声音不再嘈杂。忽然间，巫嵘听到一个声音。
那是从记忆缺口中流出的，属于他自己的声音，但时间并非是现在。
‘任何种族不该以吞噬其他种族为途径，加快本身进化进程。’
这声音像是巫嵘的，但又不同。如冰冷机器没有半分情感，威严又冷酷，如同神明阐述真理。
‘禁止，否则惩罚。’

第270章
‘是。’
巫嵘听到桐傅远恭顺的声音：‘谨遵您的法则。’
任何物种的进化不该建立在吞噬其他物种上，从而获得超越本族目前阶层过高的跃迁。正如人类拥有漫长的进化史，天坑种族虽然在未来必将取代人类，但这该是个漫长的过程，可能会耗费几百上千年。
天族本该在与人类的战斗中逐渐进化，并在将来地球环境更加恶化，更多天坑出现，世界环境更适应于天族生存，而不适应人类生存时占到上风，并且最终取代人类。天族本不该拥有吞噬人类获取超前经验的能力，这是禁区。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是什么让天族拥有这种堪称罪恶的力量？
残缺的记忆碎片到这里结束，却让巫嵘陷入更深的沉思中。这段记忆中蕴含的信息量太大，巫嵘敏锐抓住了重点，这段记忆中最重点的地方不在他与桐傅远之间的交流，不在天族获得的超前吞噬能力，而在于那个令天族拥有此种能力的人。
是谁在暗中操纵这一切，天族与桐傅远背后站着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红袖与库库卡双双通过考验的灵魂悸动令巫嵘回神，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再望向黄河沉棺天坑中情绪外显的天鬼们，想到记忆碎片内的信息，巫嵘神情未变，只是眸色更深沉。或许他的危机感并非由桐傅远带来，而是源自藏在更深处的那个存在。
前途更加艰难，但巫嵘从来不惧任何挑战。
当慧心通过考验后，整个黄河沉棺天坑天翻地覆，干涸冻结的河床翻卷破碎如被万千兵刃划过一般，大地上到处都是伤疤般的可怖裂痕，不巧正处于裂痕处的棺材与天鬼直接被裂痕下漆黑恐怖的力量吞噬，连挣扎都来不及。而黄河沉棺天坑的异变尽是由彻底开启的阵法引起的。
“醒来！”
巫嵘灵魂厉呵唤醒了青铜棺内众人，他已经感到由阵法上传来的莫大威压降临于自己身上，由青灵蛊与蛊种辅助控制的人类巫嵘额角微微渗出冷汗，这种恐怖强悍的威压感就连他被蛊种强化过的身躯都吃不消。但鬼王巫嵘却并没觉得有太多压力，那股源自阵法
核心的能量疯狂涌入他灵魂深处，却并没纷乱四散伤及他的灵魂，而是一股脑全冲击在他灵魂深处的封印上。
原本坚固非凡的封印裂痕越来越多，众多记忆碎片飞驰而出，令巫嵘灵魂胀痛微颤，几乎被数不胜数的记忆弄得眼花缭乱。大量记忆冲击极易令人迷失其中，但巫嵘仍保有最后一分理智。循着阴阳魂契，他意识与傅清南相连，霎时间如核弹爆炸于头脑中，小队中所有人的意识在这一瞬间相连，各种嘈杂繁复情绪思绪下只听傅清南声音清朗果断喝道：
“快进入裂缝通道！”
裂缝通道在哪里？
震耳欲聋的涛涛水声已从远方传来，飞速逼近，之前天坑中退去的昏黄水流如万马奔腾蹦飞快涌来，蕴含强大恐怖能量的澎湃水流甚至令大地震裂，在黄河沉棺天坑正中央裂开个深不见底的缺口，正在阵法下方！
水流未来，湿润阴森水汽已至，此时的水已经与最初黄河沉棺天坑中的水流不同，其中蕴含着侵蚀性极强的大天坑之力，人在水汽中便觉得四肢沉重血脉如被冰封，如果不幸沉入水中，即使强如凌云上人也撑不了一时半会就会被大天坑之力彻底侵蚀！
从水声响起到水流将黄河沉棺天坑再度完全淹没不过只有短短几秒的时间，所有人都听从傅清南的指挥以最快速度从青铜棺内出来站到了裂缝前。这其中慧心动作最慢，小和尚通过考验已经耗费了极大心力，在大地巨震中原本快要离开青铜棺的他一个踉跄，又跌了回去，而这时昏黄浑浊水流已近在眼前！
嗖！
破空声响起，紧绷的绷带从棺老人手中飞出缠住慧心，直接将他从青铜棺中扯出。紧接着在下一刻暴涨的水流便吞没了青铜棺，绷带裹着慧心直到众人中，所有人以齐齐站在裂缝前，除了巫嵘。
“巫嵘！”
“王！”
“嵘哥快来！”
杂七杂八的焦急呼唤声下巫嵘仍背对众人，他低下头，似是凝望漫到脚边的水流。库库卡急的不行要往外冲，而红袖毫不犹豫已经要向巫嵘方向奔去，但他们全被傅清南拦在身后。
“巫嵘。”
鼓噪如雷鸣的水声几乎要将傅清南的声音
完全吞没，但巫嵘却似乎听到了。他微侧过头，向傅清南的方向望去，眼瞳深黑，一眼望不见底。巫嵘的气势有微妙改变，在场众人中傅清南觉察到的最清晰，他向巫嵘伸出手，眼睛紧紧望着巫嵘，眼底神情中竟有一分紧张，他再次呼唤道：
“巫嵘。”
水即将漫到裂缝处，而这次巫嵘终于回应了傅清南。他转过身来，握住了傅清南的手。随着傅清南的力道跃到裂缝处，避开了近在咫尺的水流。在最后一刻众人携手一同跳进来深渊般漆黑的裂缝中，差点将他们完全吞没的巨浪不甘咆哮，轰然冲垮摧毁一切。
在巨浪的来回冲击下，河床上那些裂缝再看不见，当风浪终于平息后，黄河沉棺天坑恢复平静，一切就如最初时那样，浑浊的水下隐约可见棺材们的阴影，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
那道裂缝看似深不可测，实则作为通往七大天坑的通道，它并没有想象中的漫长。瞬息间众人便再次落到实地上，耳畔甚至仍回荡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轰然水流声。幽暗阴森的火光勉强能映照清周围环境，他们此时在一处极为空旷广阔的大厅正中央。
这如破败的罗马斗兽场般的大厅是半露天的，黑紫色的巨大石柱围住大厅，没有顶，能直接看到黑紫色浓云密布的苍穹，远方矗立着一座极高极宏伟的黑塔，它太过庞大高耸入云，以至于大厅内的众人看不到黑塔完整真容。
但这里的异景却完全没能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因为更令人担忧紧张的事情发生了。
“王去了哪里？！”
棺老人心急如焚，怀疑寻找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急的绷带脱落：“为什么我感不到和王之间的魂契了！”
“傅清南，你做了什么？”
红袖比棺老人更快抓住重点，冷厉阴狠目光死死盯向傅清南，眼里仿佛淬着毒：“王最后不是与你牵手吗！”
对啊，巫嵘最后一刻分明是被傅清南拉进裂缝的，落到这里时众人牵着的手并未松开，如果半途中巫嵘消失傅清南绝对会有所感应才对！
“欢迎你们来到天坑。”
就在这时，一声温雅含笑的男声从众人头顶响起，伴随着咻咻声音
，原本昏暗的大厅瞬间变得灯火通明，无数明亮晶莹的宝石散发着明亮光芒，如吊灯般悬浮在大厅四方上空，映的这处空间灯火辉煌，明亮至极。异状发生时本就警惕的众人立刻以三人为一组呈三角之势结阵，但很快的，原本平坦不见任何缝隙的地面忽然出现数个深洞，正在他们脚下。
队伍中的人无一不是强者，在脚下一空的瞬间就反应过来要及时跳离，但奇异的是似有无形力量压迫禁锢着他们，浑身力量都无法完全施展便一个个全都落进了深洞之中。眨眼间大厅中便只剩下了傅清南一人。
“不受欢迎的客人想前往吾族禁地，总该受到些考验才行。”
含笑男声再次响起，桐傅远的身影自黑暗中浮现，最后现于傅清南面前。他仍旧是人类时的面容，但身上却披着不知何等材料制成的衣袍，动作间如有璀璨星辉闪烁。桐傅远一挥手，便有造型精致的石桌石椅从地下浮现出来，鬼面具似的天鬼蹦跳着将茶杯茶壶驮到桌面上，茶杯内的热茶一滴未洒，冒着腾腾热气。
“傅清南，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桐傅远笑着望向傅清南，抬手做出邀请的姿态：“不如来喝一杯？”
晶石灯火下他的面容俊美到不可思议，但看时间久了却觉得莫名恐怖。明明他无论是五官分布还是脸庞轮廓都完全无可挑剔，但就像最如假似真的娃娃一般，仍有微妙与人不同的地方，导致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谷效应。
“不必。”
傅清南漠然道，懒得看桐傅远半眼，目光落在环绕大厅的石柱上。十四根格外精美洁白的晶柱两两一组，夹杂在普通石柱间，呈等距分布，两个洁白石柱间隐约可见薄膜似的极薄的晶壁。
“担心你那些队友们吗？”
桐傅远轻笑拍了拍手，只见那些晶壁瞬间亮起，正如大屏幕般显出各处截然不同的场景，七面晶壁，正对应着七人。通过的青铜棺考验不同，七人对应着不同的大天坑考验。凌云上人、苦禅大师等人的身影出现在晶壁上，他们大多已经遇到险峻考验，正在激烈战斗。
而他们的敌人，竟然正是上一代的英雄们，被大天坑之力完全污染的薇薇安等人
！而巫桡与库库卡却并没有战斗，晶壁上显示的画面中他们闭目静立在原地，眉心紧锁汗如雨下，面色苍白，竟似同样在经受严酷考验一般。
“怎样，故地重游，感觉如何？此时情景和当年是否相同？”
桐傅远笑问道，忽然他故作惊讶，佯装遗憾道：“咦，巫嵘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呢。太可惜，看来情况还是有所不同——”
桐傅远的话没能说完，他眼睁睁看着傅清南目光划过所有晶屏后，落到自己指间。就见在傅清南的无名指上，赫然缠着一根黑色发丝。那发丝极细，正常人除非近距离观察，否则谁也不该注意到。
除非那发丝上散发着巫嵘的力量气息。
虽然很微弱，但却不容忽视。
桐傅远脸上的笑容变淡了。

第271章
巫嵘早在黄河沉棺天坑一行之前便有不详预感，无论是桐傅远的谋划还是他恢复记忆后会发生的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为了保险起见，他提前做了准备。
就像当时在444号天坑中，大鬼将鬼发留给巫嵘来保护他同样，鬼的发丝蕴含着特殊的力量，巫嵘与傅清南之间又有契约在，有发丝缠绕手指，无论两人或分开或遇到其他难题，对对方的情况都会有所感应。就算失忆，只要力量仍在，看到发丝后就会回想起和对方间一切的记忆。
在看到傅清南指尖缠绕的巫嵘发丝后，桐傅远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不再谈及与巫嵘有关的事情。他端起面前杯盏，注视着盏中冒着馥郁香气的淡金色茶汤，淡淡对傅清南道：
“这是生长着天坑人间交界处的茶树，是我偶然发现的，看起来像是人间的茶树，冲泡出的茶水却与吾天族喜食的某种香料类似。”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将空杯展现给傅清南看，见天师仍站在原地未动，桐傅远忽然一笑，不见他如何动作，忽然间那原本给傅清南准备的，盛了茶汤的茶杯竟倏然飞起，如离弦利箭般骤然飞向傅清南。
咻——
桃木剑没有剑鞘，这声音是剑身划过空气时的破空声。傅清南一手持剑，剑身平稳，托住了飞来的茶杯。他手微动，收剑，茶杯向下落去，正被傅清南接在了手中。这一抛一接，杯中茶竟没有半分洒落，淡金色的茶汤上浮动着腾腾白雾，看起来分外漂亮，“你可以尝一尝，左右考验还需要时间。”
见傅清南接住茶盏，桐傅远脸上的笑容又更深了些。他不再邀请傅清南坐到自己身边来，而是向后一靠，屈起右腿，几分悠然自得，与周围环境十分和谐融洽，令旁观者心旷神怡。
傅清南没有喝茶，只是将茶盏放到了一边，神情淡淡，看不出旁的情绪。他与桐傅远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中，更显得晶屏上显出的激战声响格外突出。
“你觉得我这里如何？”
半晌后，桐傅远忽然开口，戏谑望向傅清南，修长手指有一搭
没一搭轻缓叩着座椅扶手：“看你们人类总是想来吾天坑中，想来是对这里格外向往吧。怎么说我作为东道主的，也该热情迎接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
“为何会有强盗在主人家夺取地盘，并大言不惭自称为主？”
傅清南淡淡反问，冷淡的语气与和巫嵘相处时截然不同，更似傅清的时候：“人类是主。”
人类是主，天族是恶客，七大天坑出现后取代的都是曾经属于人类的国家城市村落，他们本就是不讲道理蛮横闯入的强盗，人类封印天坑该是夺取失地，又哪里有做客这说。
奇怪的是，桐傅远并未继续与傅清南打机锋，他笑了笑，没有反驳傅清南的话，意有所指：
“你果然是个恋旧的人，记得上次你便是如此说的吧，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几十年前九大英雄集结，进入七大天坑时便是类似于如今的情景。以傅清南的好记性当然清晰记得当年发生的事情，但桐傅远旧事重提，肯定有他的目的。
“我拒绝。”
没等桐傅远继续，傅清南直接道。果断利落，没有任何迟疑。
“我记得曾与你说过，无论这未来之主是吾族还是人族，这也是吾两族之间的博弈。”
桐傅远没理会傅清南的话，自顾自道。他双眼微眯，视线似乎穿过傅清南，落到他之后更远的某个点上，仿佛在于傅清南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无论结果为何，你我各凭手段，自承胜败，自食胜果苦果，又何须完全无关的外者介入？”
桐傅远目光聚焦，重新落到傅清南的身上，此刻他的神情异常平静认真，像是真在于旧日好友交谈讨论。
“凭什么会有存在高高在上，掌控未来发展的方向？傅清南，你现在所有无异于空中楼阁，你真觉得吾等两族的命运被旁人掌控，这是合理的事情吗。”
桐傅远语气中有一分睥睨压迫感，显出几分王者之威。那种隐约显出的不甘与野心如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令他的瞳仁格外明亮，竟有灼热威压之感。
“无论人族与空族的命运，皆该由吾等掌握，旁人无权插手。”
桐傅远的声音变轻了，带着蛊惑的感觉：“天坑与人间边界能长出茶树，天族与人族也并非无法和谐共处。人族为过去承载命运的种族，天族乃未来承载命运的种族，如果吾二族合作，未尝不可争出一番属于我们的天地来——傅清南。”
桐傅远目光灼灼，这一刻他抬头望向漆黑苍穹，繁星映在瞳中，仿若将浩瀚夜空尽收眼底，那是能烧尽苍穹的野心，他一字一句：“傅清南，你不想看看天上究竟有什么吗？”
桐傅远的话语仿佛有摄人心魂的魔力，让再坚定的人都会沉浸在他的设想中。这本该是场令任何有野望之人都热血沸腾的对话，但可惜的时，和他对话的人是傅清南。面对桐傅远的话，道长竟是双眼微闭，闭耳不听，近乎入定了。
傅清南的沉默显出了他的态度，桐傅远看在眼中，眸底热度也寸寸降低，最后如被冰封。
“几十年来，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仍没能令你改变任何态度吗？”
桐傅远轻叹：“傅清南，为什么这次来的仍是你。我自诩能说服任何人，却唯独对你失败了两次。你真的是人，而不是什么石头成精吗？”
“这是命运。”
闭目中的傅清南淡淡道，冷不丁一句话来令桐傅远噎住。桐傅远神情变得冷漠起来，语气中也蕴含有一分警告的意味：“傅清南，命运可不一定会站在人类那边。”
“桐傅远，天族将会因你而自食苦果。”
傅清南睁开眼，点漆黑眸内是岁月沉淀的智慧，仿佛能看穿一切看到未来。他的话未令桐傅远的神情有半分动摇，越发冷酷，甚至些狠劲：“事已至此，我会继续走下去。傅清南，你仍认为这次你带的人仍会击败吾天族吗。”
两人对话间七面晶屏上众人激战画面未止，巫桡与库库卡已占据绝对上风，对敌人出手毫不留情，招招狠厉，过往经历让他们在战斗一开始就展现出豁出性命的狠劲，抢占了先机，战的敌人节节败退。不久后便会迎来胜利。
和他们情况相似的还有红袖与棺老人，身为对巫嵘绝对忠诚，战力强悍非凡的鬼王，即便他们对付
的是曾经的人类英雄，出手也不会有半点迟疑。最初因不熟悉敌人招式暂落下风，但很快便掰回了局势。现在距离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将他们列为第一梯队，那么苦禅大师和凌云上人便是第二梯队。苦禅大师面对的是被污染堕落的西玛嘉措，凌云上人则对的是安倍鹤田。他们战斗方面的实力本就相对差些，对付的又是昔日英雄，一开始竟有些束手束脚，落到了下风。
好在苦禅大师内心坚定，凌云上人有两世生存战斗的经验，眼下虽然两人都受了不小的伤，但战局以被他们顽强掰了回来，现在算得上是势均力敌。
这七人中最弱的便是慧心，面对薇薇安的进攻他只能勉力支撑。即便身为转世灵童，又以稚龄凝聚了金刚法身，和当年的库库卡相比丝毫不差。但薇薇安的污浊圣光能污染一切正向的能量，堪称圣骑士、天师与和尚的天敌，到现在慧心金刚法身被破，浑身是伤，只能靠着念珠与钵盂苦苦支撑，不可能战胜薇薇安——不过他也不用战胜薇薇安。
七场战斗，四胜三败，只要人类方先有四人击败天族，考验便会结束。慧心只要能撑到巫桡等人结束战斗即可。看现在的战局，顶多再需要十余分钟便可。
但桐傅远的话语却为这近乎能看到结尾的战斗笼上一层阴霾。他盯着晶屏上的战斗，神情幽深莫测，忽然对傅清南道：
“你知道我选出的勇士，大多都比你们人间的英雄要弱上些许吗？”
战斗地点在大天坑内，对天族来说本就是得天独厚的有利环境，而初次来到这里的人类却要提防天坑气息的污染，忍受异样的环境，战力本身便有削减。按理说若是桐傅远选出的天族勇士都是天族内最强的人，恐怕人类的考验不会通过的如此顺利。
“如果不是所谓可笑的限制与公平，吾天族倾族相攻，你们一个人也逃不掉。”
桐傅远语气冰冷，忽然间他对傅清南笑了笑，声音分外轻柔：“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为了天族的未来，所有事我都会去做。”
在他话音落下时，一道黑影出现在晶屏上，令战势悄
然发生异变。傅清南完全睁开了眼，望向出现在晶屏上的身影，眉心微拧，目光冰冷，而桐傅远则哂笑一声，悠悠然道：
“你们人类有命运之子，我天族也有。”

第272章
式神哀鸣，原本燃烧着森冷狐火的庞大身躯脱力倒下，再起不能，无数绷带如蛇般将它缠绕，贪婪吸取纯阴之力。整处战场皆被绷带环绕，如入毒蛛之巢，稍一碰触便会被绷带缠住夺取能量，无法挣脱，直到被彻底吸干为止。
棺老人站在绷带正中，肃目静默而立。他身上绷带尽褪，只剩下手腕缠绕的那些，露出灿金色的发丝与如海水般湛蓝的双眼，乍一看就如正常人类孩童一般。
咔嚓咔嚓——
宛如碎骨断裂粘合的声音自他右臂响起，在战斗中缺失的右臂碎片缓慢被绷带寻回黏合起来，若在棺老人力量全胜时恢复残肢本该是瞬息的事，现今的缓慢更证明他其实也已到强弩之末，耗尽了力量。说不准再战斗不久他也会倒下。
但现在胜利者是他。
不再看被绷带缠绕成茧子的敌人，棺老人静等右臂接上的同时若有所思打量四方，按理说他作为战斗的胜利者该被传送出去了，但现在他却仍被困在这里。周围没有半点变化，难道说只是击败对方不行，必须要将对方完全杀死？
棺老人犹疑又审视了一圈身周环境，他其实原本并不打算杀掉对方，毕竟王对这些人似乎很看重的样子。但眼下如果没有其他办法的话，也只能将这天鬼杀死了。王是失踪让棺老人心急如焚，尤其是魂契没有任何反应恨不得立刻出去寻找王的踪迹，绝对不能再在这里耽误时间。
心中做出决定，棺老人不再迟疑，全场绷带瞬间收紧，式神发出悲鸣，纸似的身体被绷带卷碎撕裂，但它却没保护自身，而是死死咬住缠住阴阳师的茧，最后一点狐火释放而出，燃烧在绷带上。确实有几根绷带被烧断，但那星点狐火不过是杯水车薪，很快便有更多绷带铺天盖地而来，将他们完全包围。
“谁？！”
就在这时棺老人突然拧眉望向巨茧处，神情凝重警惕，不复之前漫不经心，更添几分野兽般的戒备。原本已是既定的胜局，但他心中却莫名生出森然寒意，周遭气氛似乎也在悄然改变，而一切变化的来源正是自那巨茧中，本该再没有任何反
应的阴阳师处传来！
眼中流露出几分狠色，倏然间棺老人瘦小身影出现在绷带巨茧上方，绷带化作利刃骤然刺向对方要害处，再不留情。但绷带末端传来的触感却令棺老人神情骤变，再躲闪以来不及。
轰！
那一瞬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完全压过了其他晶屏上传来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大厅之中，令桌椅茶碗都震颤不已。桐傅远却没受任何影响般，他面带微笑拿起茶盏，抿了口茶，眼角余光注意到傅清南的动作，弹指间将茶杯掷出，轻笑道：
“怎么，观棋者莫要动手才是，否则不是失了乐趣？”
他这次出手可蕴含了七八分的力道，不像之前那般纯粹试探。茶杯被傅清南拔剑接下，直接碎成粉末。若有似无的黑气自茶杯中浮现而出缠向傅清南，但紧接着却被炽热至极的白金火焰先一步焚烧殆尽。
“破坏规则。”
傅清南冷厉道，顷刻间逆转战局的可不是完全失力，不是棺老人对手的安倍鹤田，想也知道定是桐傅远暗中做了手脚。联想到他刚才暗示般说的话，傅清南心中早就了然。凛冽剑气萦绕在桃木剑上，紫红剑身隐约有电光闪烁，这一瞬傅清南的气势如山如渊，深不可测，强悍到无法直视。
剑气未斩向桐傅远，而是直斩向他身后某处。傅清南深知大天坑乃是桐傅远的绝对掌控之地，来这里很可能并非是他本体，攻击他完全没有意义。
“好，好啊。”
但对他这疑似偏移的攻击，桐傅远却毫不犹豫飞身挡下，任由裹挟着火焰雷电的剑气劈在自己身上，一道几乎能将他整个人从中劈开的惨烈伤口骇然出现，桐傅远脸色苍白，却是不怒反笑：
“他竟然将核心所在之处也告诉了你，了不得，实在了不得。”
他大笑道，神情却格外狠厉：“但他就算再想为人，也是吾天族。”
“生为天族，死也为天族！”
轰隆！
代表棺老人的晶屏暗了下来，证明人类方的失败，七大晶屏黯淡其一，而紧接着红袖的战局也出现了异变。但这次傅清南却没再看，他冷目若寒星，剑气再度凝结，难以想象无锋无刃的桃木剑竟能斩出如此强大
的剑气，但这一剑傅清南却没能斩下去。
“斩啊，为什么不继续呢。”
浑身是血的桐傅远咳嗽到，星点血滴从他嘴角流下。他挑衅望向傅清南，轻声道：“毁了阵法核心，考验自当结束，你们便能通过考验进入七大天坑——这不是你们的目的吗。傅清南，快，斩下这一剑啊。”
“为什么你不继续了呢。”
傅清南眼中寒光更盛，但他手中的剑却迟迟无法斩下。桐傅远见状眼中笑意更盛，他挥手整座大殿轰隆震响起来，原本隐藏在地下的阵法核心缓慢浮现出来，没了地面阵法掩饰更明显暴露，傅清南只用一剑就能破坏阵法核心所在，但他却不能。
因为阵法核心中近两米高的晶石内封着一人。
“当然了，以巫嵘的实力，就算破坏阵法核心也不会伤到他。”
桐傅远悠悠然道：“但是他正在恢复记忆力量的关键时刻，这时候被打扰，会发生什么我可也不知道了。或许会忘了某些短暂的记忆，或许会忘了某些人，这都是说不定的。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傅清南，你所做一切不正是为了人类复兴吗，现在人类复兴近在眼前，你动不了手吧。”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代表红袖战场的晶屏也黯淡下来，慧心本就战不过敌人，加上慧心这局，天族几乎可以说上已经胜了三局，只要再赢一局这次便将是天族的胜利，人类队伍将会被直接排斥出大天坑。而这次封印天坑失败，等待人类的必将是七大天坑全部复苏，到时候再想阻止可就难了。
傅清南周身气势越发森冷，手中桃木剑剑气越来越盛，只在剑气边缘便到令人肌肤刺痛的地步，但桃木剑却像被什么力量阻拦住了似的，明明前方便是阵法核心之处，但却无法劈下。
“别告诉我，你对那些虚情真的认真了。”
桐傅远眼中闪烁着戏谑恶意的光芒，但那光芒却并非完全针对傅清南，他轻声自言自语般道：“门当户对，你们人类所造的词汇确实有些意思。你与那位门不当户不对，又何必去奢望那些如水中月镜中花似的虚情。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傅清南，你确实是难得的对手，也
是人类中唯一算得上强大的人。”
桐傅远血咳得越来越多，眸光却越来越亮，如两团熊熊烈焰燃烧，散发出慑人的魄力，他冲傅清南伸出手，染血薄唇微笑：“与我合作，斩去那些所谓的规矩束缚，走到实力的顶峰。”
“等到了巅峰，无论你想要什么人，想做什么事，岂不是尽能为所欲为？情之一字与我们来说，毫无用处。傅清南，你是聪明人，总不该如利奥般蠢笨。”
余光看到利奥黑影出现在巫桡战斗的晶屏，却跟见了鬼似的立刻就要转身离开的动作，桐傅远唇角露出一抹讥讽弧度：“我最后悔的，就是让利奥去学习人类的情感。如果不是……哼，算了，都已是过去之事。傅清南——”
“桐傅远。”
一直沉默的傅清南终于开口，吸引了桐傅远的全部注意力，尤其是傅清南散去剑气，将桃木剑收回的时候。
“怎么，傅清南，你终于做出理智的选择了吗。”
桐傅远口中说着，却越发警惕，他不信感情，只觉得傅清南接近巫嵘全为利益。却也知道傅清南本人意志坚定至极，绝不是轻易变会同意响应他计划的人。眼下傅清南的举动着实反常，反常必有妖。但就在桐傅远越发警惕，全部注意力都在傅清南身上时，傅清南却不再有任何动作。
两人双目相对，静默站立，约过了七八秒的时间，异样感在桐傅远心中浮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却说不出来。就在那不详预感愈演愈烈的时候，桐傅远蓦然发现傅清南的唇瓣竟然有一分浅笑，而他指间一直被桐傅远注意的巫嵘发丝竟在微微发光。
糟糕！
身体快过大脑，桐傅远顷刻远离阵法核心，到了大厅的另一边。但当他站定时却发现阵法核心内的巫嵘并没有任何异动，似乎仍沉浸在回忆中，而傅清南也仍站在原地未动，这和桐傅远预想的完全不同，但却令他心不详预感越来越重。傅清南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道只为了吓他一吓？不，不可能，那到底是——
“利奥！”
惊怒不已的声音从桐傅远口中传出，他沉思时不经意望向晶屏，却惊怒发现原本该去凌云上人战场或是苦禅大师
战场，为天族得到胜利的利奥，不知怎的，竟去了慧心那局。
慧心面对的敌人正是薇薇安，但利奥却没附身薇薇安杀掉慧心，而是显出了身形，挡在了慧心与薇薇安之间！

第273章
利奥知道自己不该来。
潜藏在人间多年，最终还是被桐傅远发现，带回天坑。对此他虽然遗憾，却也早有预感。在做出那些事后，他本就没有未来，利奥也不奢望自己会有未来。但令他意外的是，桐傅远并没有杀他。
桐傅远只是带他走遍了天坑大地，此刻的天坑大地已经与利奥记忆中那个充满了吞噬与同族厮杀的蛮荒之地不同，他看到了初步形成的原始聚落，看到了放牧鬼面具的牧人，看到了试探着组成家庭的天族，也看到了吞吃族人者会被处以极刑，公示于众。
这一切都和过去不同了，和他印象中的故乡完全不同。血腥杀戮减少，多的是令利奥心情复杂，无法形容的东西。
“看啊，这是我们从人类身上得到的东西。”
在旅程中桐傅远未言一词，等回到最初的他们见过的村落时，站在崎岖风化的险峻山巅之上，俯瞰平原大地上原始村落，桐傅远才淡淡道，语气平静。
“从野兽怪物变得拥有理智，不再疯狂杀戮，短短几十年我们族人便进化到如此地步。”
“但这不该以吞噬人类换来！”
或许是利奥早不将自己生死放在心上，又或许是一路上桐傅远平和的态度，一直以来从未有胆子反驳他的利奥第一次开口，眉心紧蹙：“这是违反规则，会遭到那位厌弃惩罚的。”
回想到当时那个响彻整个天坑威严恐怖的声音，直到现在利奥仍觉得惊惶，那是能掌控一切的惊人伟力，是他不敢想象的强悍存在。原本按照规则发展，他们本就会在未来成为世界的主人，又何必图一时的速度冒破坏规则，惹怒对方的风险。桐傅远一意孤行，将会给整个天族都带来灾难的！
“规则？”
桐傅远冷笑一声，语气淡漠：“谁定的规则，凭什么定下规则。”
“不吞噬人类，那么这种程度的进化要等待成百上千年，牺牲的将是成万上亿，乃至更多族人的性命。”
“凭什么。”
利奥张口想说话，但话到嘴边又没了声。与人类相比，天族的进化显得很不平衡。实力最顶尖的几位已经到了进化的
顶端，拥有不亚于人类甚至超过的智商情绪五感，堪称贵族，和他们相比，其他的天族却仍只有本能厮杀吞噬的破坏欲望，如野兽般。
大部分高等天族都不认为他们和那些‘野兽’是同族，利奥虽然思维并没有那么极端，但在如此环境下成长起来，他内心这种思维也根深蒂固。牺牲低等天族，换的整个族群的进步，这在贵族天族看来是绝对划算的。
但桐傅远并非如此认为的。
“无论是弱小的，低微的，还是疯狂的，都是我们的族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种话从贵族天族口中说出简直是不可思议，但利奥却知道桐傅远会如此说。他并非是贵族天族，而是更纯粹，曾久远的，天坑内的一切生物在他看来，都如自己的孩子一般。
但桐傅远却不想耗费那么漫长的时间，不想牺牲那么多的族人。
“凭什么……凭他强大。”
利奥喃喃道，他从没想过这些问题，在他看来就如日升月落，狂风骤雨般如同真理的东西，却没想到桐傅远却会去质疑，甚至还想冲破束缚。一时间即使内心仍对桐傅远的行动保有不满与不赞同，却多了分敬畏。
“是啊，他是强大。仅凭我们是无法战胜的。”
桐傅远喃喃道，他不像是在对利奥说，而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傅清南本不该诞生，人类也不该有命运之子，这一切究竟……”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利奥听了一会，见桐傅远仍旧沉默，便想起了自己的事情。他想起自己在教廷学到的历史，想到了人类的进化史。任何种族的进化都经历过极端漫长的时间，在毁灭与进化中摇摆不定，是一个个巧合与必然令现在的人族遍布世界大地，而他们耗费了无数的时间。
如果一个原始种族仅靠吞噬人类，就能跨越无数载的岁月，夺取人类发展的轨迹，这看起来确实不太公平。而且人类的生存模式难道真的适合天族吗，吞噬人类得到的进化，会不会让天族成为下一个人族？
利奥曾经没想过这些，是没时间去想，也是下意识避开不去想。或许如果天族都是蒙昧无知野蛮的存在，一点点进化，就
不会出现目前两难的境地。但不平等的进化让天族强者们提前具备了智慧与力量，尤其是桐傅远。他不想再为漫长的进化付出那么多的时间与族人的生命。
所以他走了捷径。
天族本不能通过吞噬人类提前获得经验进化，但桐傅远与魔鬼做了交易。
而现在他无法回头，天族也无法回头。利奥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天族滑落向深渊的未来，正如自己的未来一般黯淡。
“命运之子。”
桐傅远很少用这个名称去称呼利奥，或许他认为将种族的命运寄托在一个族人身上这种事太过可笑。但当他如此叫利奥时，那语气中的郑重认真令他无比动容。
“你是天族，而非人族。”
“这是一场战斗，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各自的立场。”
是啊，利奥明白，天族已经因为桐傅远的决策到了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仍不觉得胜过这场考验，天族就能赢得最终胜利。但既然桐傅远命令他如此做，利奥便摒弃一切杂念，不再多想，只专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是桐傅远给他的最后机会，利奥知道自己该做好。他知道自己太过犹豫的缺点，一开始就没想着选择有巫桡和薇薇安的战斗。
但最终仍是出了错。
当发现自己不知怎的进入了巫桡所在的战场时，利奥第一反应是立刻转身离开，但当一枚金色的东西向他掷去的时候，利奥仍下意识接住了。这让他多停留了两三秒。
“你欠薇薇安一条命。”
巫桡的声音仍旧冰冷如旧日，利奥没有回头的离开，不知道巫桡是否又说了其他的话，但这句话却仍令他原本坚定的意志动摇。
张开手，利奥看到自己掌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金色的戒指。
戒指很素净，只是个金色的圈，没有太多花纹装饰。只是质地很纯，金灿灿的，好似薇薇安的长发。
轻易便能勾起利奥的内疚。
薇薇安，他唯一深爱的女人，却也是被他伤害最多的女人。
或许唯有爱情才会让聪慧的人变得愚蠢，明明是被自己利用，导致队友们全军覆没，陷入大天坑中遭受折磨，但薇薇安最后却仍选择
推开利奥，自己跌入圣里托尼大天坑中。
“这是我的赎罪。”
用尽一切力量都无法抓住那缕坠落的金发，薇薇安饱含无数复杂情感的蔚蓝双眼在利奥眼中越来越远，最终被天坑黑气吞没。
利奥本不想活，七大天坑只要七个祭品。傅清南会活着，利奥将自己的生路给了薇薇安，却没想到聪明的她早看清了这一切，才会突然而然主动跳入天坑之中。
薇薇安，薇薇安，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误，而是他的。
是他对不起她。
而她现在就在这场考验中。
利奥一直避免去，令他痛苦的事实终于撕开遮羞布，赤裸裸暴露在他的面前。薇薇安能胜过慧心，甚至杀死慧心，但当她代表天坑获得胜利后，她将再也无法恢复人形，彻底成为天族的一员。
而且是没有理智，内心全被血腥杀戮疯狂占据的天族。
薇薇安，他的薇薇安，好女孩，纯洁善良如天使的薇薇安。
不该这样。
金色指环被利奥紧紧攥着手中，滚烫炽热。站在战场的间隙中，利奥彷徨，腿像灌了铅似的无法迈开步子。
巫桡说的对，他欠薇薇安一条命。
感性与理性在不停拉扯，利奥知道桐傅远正在外面观看，或许已经开始对他的迟疑感到不满愤怒。利奥不怕死，他也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无能的天族会被选为是命运之子。他没有桐傅远的野心，没有傅清南坚定的意志，他只想和爱人一起白头到老。
命运之子的身份从未给他有任何特权，他在人间的地位是靠自己，靠薇薇安，靠修女婆婆努力拼搏而来的，他能前往天坑是靠队友们互相扶持，守望相助。过去他选择了族人，颠覆了阵法，从此便永堕噩梦之中。
利奥从不怕自己会死，他只是迷茫。眼前有两条路，他却哪条都不愿意去走。
当看到薇薇安即将杀死慧心的时候，条件反射的动作终于让利奥做出抉择。他冲进了那处战场中，挡下了薇薇安对慧心的致命攻击。
他对人类说谎，也对族人说谎他是最卑劣的人，是最无能的天族。
神啊，如果要惩罚罪人永堕地狱的话，那个人应该是他。
薇薇安，他的女孩，他的阳光，不该被如此染黑。
桐傅远脸上笑容消失了。
他看到晶屏上利奥最后的选择，那双眼中的笑意终于完全褪去，变得冰冷无比，如亘古冰川。
“我最后悔的，便是让利奥去学会人类的情感。”
桐傅远淡淡道，他一切选择都为了天族的利益。既然巫嵘偏爱人类，身为命运之子的傅清南能引诱到巫嵘，那同为命运之子的利奥为什么不能。如果巫嵘喜欢人类，那就让利奥去学。让利奥披上人类的外壳，成为命运之子，成为带领人类的英雄之首。
甚至通过利奥，他能让更多的天族潜入人间。所谓利奥爵士的后代，其实都是潜入人群中，准备颠覆人类社会的天族们，也就是圣楔会的雏形。
“他竟然真会对一个女人产生感情，傅清南，别告诉我你的感情也是真的。”
桐傅远语气讥讽，眼底情绪却复杂无比。
“你们命运之子都是如此愚蠢吗？”
他没指望傅清南回答，桐傅远面庞冷硬如冰，猛地眼底划过一抹厉色，“叛族者，死！”
厉声出口桐傅远骤然握拳，霎时间薇薇安慧心利奥所在的晶屏应声碎裂，如漫天玻璃雨般坠落，完全再无法感应到几人的气息。同一时间傅清南反应极快，如猎鹰般转瞬间便到了桐傅远近前，剑尖狠厉划向他的脖颈。但却不知道为何，剑在中途微顿了下，傅清南的目光仿佛被桐傅远身后某物吸引。
正是这一顿让桐傅远避开了致命这招，翻手便要反击。但他的攻势却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傅清南的身上。冰冷森寒的气势从身后袭来，如最凶悍恐怖的洪荒巨兽般将桐傅远笼罩，让他身体如冻结般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思维都似陷入泥潭之中，大脑一片空白。
桐傅远背后，封印在阵法核心晶石中的巫嵘悄然睁开了眼。
那原本深黑的眼瞳此刻却变为了暗金色，如传说中巨龙的眼瞳。

第274章
薇薇安晶屏的崩坏造成了连锁反应，整个大厅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如蛇般的漆黑裂痕爬上看似坚不可摧的石柱们，影响到其他战斗晶屏都开始摇摇欲坠，时亮时暗，宛如信号不佳一般。
但大厅的震动变化并不能引起场中两人的丁点注意，千钧一发至极桐傅远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大厅最远端边缘。他目眦欲裂，冷静面容破碎，眼底尽是惊骇，血似的液体从他半身缺口中喷涌而出，就见他半个身体竟然消失了，血喷溅而出，狼狈至极，创口却意外平整光滑。
就算是最锋利的剑都无法造成如此效果，就好像他的半身是被什么规则吞噬了一样。血蒙蔽了双眼，无人能看出桐傅远眼底深处莫大的恐惧与忌惮，他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令更多的血从体内喷出，与此同时可以看到近乎无形的黑气从不知何处弥漫开来，涌入桐傅远的体内。
半个身子的严重创口让那些近乎肉眼不可见的黑气变得明显起来，它们附着在那些伤口处。桐傅远浑身都在颤抖，脸上狰狞额角青筋暴起，仿佛承受了莫大的痛苦。但流出的血却在渐渐减少，黑雾附着的伤口处仿佛凝成了一层灰粉色的肉膜，看起来肮脏又恐怖，透出邪恶的气息。
“巫嵘……先生。”
颤抖的语句从桐傅远口中传出，他似乎是在微笑，但那笑容却因为染血显得格外狰狞扭曲。他声音很轻，近乎微弱，语气中透出些许苦涩无奈。
“您比预期苏醒时间要短多了。”
咯啦啦——
石块崩裂的响声伴随着桐傅远的声音响起，两米多高的阵法核心晶石从中开始崩裂，片片晶壳剥离坠落，却在掉到地面之前便消失无踪。这景象宛如大自然中的雏鸟破壳，却比它更添几分神秘诡异，一个修长挺拔的白色身影守在核心晶石前，正是傅清南。
他毫不犹豫抛下了与桐傅远之间的战斗，第一时间到达了晶石旁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被封在晶石内的人影身上，没有留给桐傅远半分注意力。但即便是他也无法完全走到晶石面前，像是有无形的力量阻止他的靠近。傅清南身上也尽是伤痕，猩红血痕划过他的脸颊，却不是和桐傅远战斗造成的，而是他一开始离晶石过近。
明明伤痕明显，但却没有半点血流出，仿佛这伤口并非简单是在身体上，而是在某种更本质的层面上。傅清南脸色并不比桐傅远有血色多少，一双黑眸紧紧盯着碎裂晶石中逐渐露出的巫嵘，目光对上那双无焦距的金瞳。
暗金色的眼瞳具有无与伦比的威严与瑰丽，眼眸深处如有最纯粹的金砂流淌，仿若远古的皇者。但它却黯淡失神，令威慑之力减轻了大半，否则就连傅清南也无法直视这双眼睛。他全神贯注，身体竟在微微颤抖，这是为无论是晶屏还是仍在考验中的队友，或是桐傅远以及他身周那些诡异黑气，这一切都被傅清南抛到脑后。
他全神贯注凝望巫嵘，眼神复杂难言，仿佛蕴含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仔细看傅清南的身体竟然在微颤。
阵法核心晶石碎裂，巫嵘睁开双眼，但他仍未从那浩瀚的记忆中彻底苏醒。和那些庞大亘古的记忆相比，‘巫嵘’所代表的记忆实在太过渺小，直接被那如滔天浪潮般的浑厚记忆完全吞没。灵魂深处的封印彻底破裂，无比强大近乎无限的能量奔涌而出，这次带给巫嵘的却并非炸裂般的痛苦，而是温暖如阳光。
仿佛被封印力量的巨人一昔解封，那种难以言喻的酣畅淋漓感充斥魂体各处，宛如快要渴死的旅人畅饮清水。一瞬间巫嵘的意识几乎与世界融合，他的视力不再受身体束缚，能看到无限远的世界。人类的世界，天坑的世界。
这不是他该存在的地方。
接收那浩瀚记忆的瞬间巫嵘便意识到这点，而他‘意识’到的事情便是真理。身体崩裂分解，灵魂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无论是身躯还是灵魂，都是源自于人类的所在。而他应该是更高等层次的某种存在，他不能驻留在这里，否则他的存在本身便会干扰到命运未来。
但在他灵魂完全分解，意识即将回归更高层的瞬间，巫嵘感到一股令他极为不喜的混乱气息。
正如这世界有阴便有阳，有黑夜便有光芒。秩序与混乱就如孪生姊妹，从世界初始诞生时便存在。当秩序胜过混乱，世界万物便能按正常历程进化发展，弱肉强食，物种的生灭，万物的繁衍，人类的崛起，城市与科技，这一切都是秩序影响下造成的。
但混乱却永远存在，并未消失，哪怕是秩序力量最强的地方。强大到极致的秩序反倒会滋生混乱，正如物极必反的道理。混乱只会被压制，却永远不会消失。它代表这世界上一切混乱无序的事物，危险至极，一旦稍有不察便会悄然崛起。
和混乱之间的战斗占据了那庞大记忆内很大的部分，每次都以秩序的胜利终止。但混乱永远无法被真正消灭，当因世界按序发展，人类进入快速发展时期而逐渐具有强大力量的秩序拥有了构造形体的能力，不再只是纯粹冷酷到极致的理智时，混乱意识集合体也自然而然诞生，并且变得越来越强。
而现在，混乱意识集合体甚至蛊惑了下一代将成为世界主导的种族，从本源上将他们改造。
他想起来了，他要做的就是再次消灭混乱意识集合体，令一切都回归正轨。
情感逐渐泯灭，意识越发理智。暗金色的眼瞳愈加深邃冰冷，世间万物无一敢与其直视。浑厚强大的能力完整从封印中脱出，宛如一道璀璨却没有任何温度的光，没有任何形体，也没有任何特征，就是一缕自世界创生时便生出的光芒。
但实际上只有他明白，光的存在便意味着自己仍未完整，没有彻底归于世界意识之中，仅仅还缺失一丝的力量。这丝力量和整体相比就如大海中的一滴水，或者九万头牛中的一根毛。但他的力量本该完全融为一体，不可能被任何存在剥离才对。
究竟是什么令他缺失了一丝力量，是混乱意识结合体还是——
心随意动，属于巫嵘的短暂记忆被从浩如烟海的庞大记忆雾气中提取而出，如一渺小光球般落于他的眼前。原来那缕力量是他自愿割离下来，送给他人的。
而那个人类就在面前。
他本来轻易便能将自己的力量收回，秩序绝对公正，绝对理智，不会对任何种族，任何人或事物产生任何偏向。更绝不会轻易将力量交付他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令他惊讶的是，当要夺回力量的念头生出时，他竟产生了些微的情绪波动。
契约。
他和这个人类之间有契约存在。
是谁竟敢与秩序签订契约，更令他不解的是为何那些契约现今竟仍旧存在，没有随着他力量解封而消散？
眼前的人类是无比弱小，只需要动个念头就能令他消散，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也是他应该做的。即便他从这个人类身上感到了熟悉的感觉，在他漫长的生命中，这个人类肯定不止出现了一次，而是许多次，并且每次都得到了他的关注，才会令他都产生‘熟悉’这种感觉。
但这是不该存在的，正如这个人类不应该出生。人类即将灭亡，任何可能会影响到发展的存在都不该诞生。或许是混乱意识集合体的操控，才让他出生在这个时代。而拥有情感的秩序同样令混乱意识集合体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
他不该拥有情感，秩序因为人类变得太过强大，甚至近乎拥有形体，能在世界行走。而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存在拥有绝对强大的力量。混乱意识集合体的崛起，这个人类的出现，甚至天族被混乱意识集合体同化，或许都和平衡有关。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杀掉这个人类，剥离情绪，恢复到绝对理智的存在，和混乱意识集合体大战一场，两败俱伤，自身实力骤减，让一切都回到最初始的时候。
这是宿命，也是他应该遵守的法则。秩序正是因为绝对遵守秩序才会有存在的意义。他现在能将自己的力量分给这个人类，哪怕只有一丝，那就是绝对不允许，也不应该出现的事情。
他应该杀了这个人类，这是他应该做的事情，也是非常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哪怕这个人类在人类群体中算是非常强大的存在，自己当然能轻而易举杀了他，虽然会遭受反噬。他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也有更严苛的束缚。秩序不该以杀人来令命运回归正轨，他的力量会因此削弱，但削弱力量也是他应该做的。
……
杀掉这个人类的意识升起，又泯灭。并非是他不舍得削弱力量，或是其他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单单只是注视着这个人类，他意识中原本压制淡漠的情绪竟然又起了波澜。在不自知的时候，他又把巫嵘的记忆看了千百遍，这一切都是瞬息发生的事情。巫嵘的记忆很短，和他庞大的记忆相比如一朵微小的浪花。这不该是巫嵘记忆的影响，他记得这个人类。
花了一秒钟，他分析出了那分复杂又陌生的情绪所蕴含的意义。
……
不忍心。
……
他不忍心杀了这个人。

第275章
‘傅清南’
他低喃着这个名字，看对方被自己须臾起的威压压迫的单膝跪地，拄剑支撑身体，眉心紧皱，面容几分若隐若现的痛苦，便知对方感知力极强。如此强大的感知力，不该觉察不到他刚才的些微杀念。
但傅清南没有逃走，他甚至尽最大可能离核心晶石更近了些，眼瞳紧紧凝望着他，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但他听不到。
傅清南在说什么？
心随意转，顷刻间那庞大浩瀚如王洋的记忆与力量凝成惊天彻底的唯有他才能看到的旋涡，当旋涡散去时巫嵘的身体再次出现，只不过不再是纯粹人类之躯，更像是能量幻化的集合体。在幻化过程中他感到了一丝杀意，萦绕在他身周的淡金色雾气仿如轻纱阳光般没有丝毫攻击性，但偷袭者只触碰到一分就如遭重击，撑不过一秒，桐傅远的身体便泯灭在光里。
没理会隐约传来的，不许亲手击杀关键人物的警告，也没有理会力量虚弱许多的异变，巫嵘凝望傅清南，暗金眼瞳重新变为黑色，眼眸深处却有一丝金光。他一勾手指，便有样东西从傅清南身上飞向他，落到他的手中。
那是一枚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坠子，如阴阳鱼般，只剩下一半，断口清晰可见，仿佛是被什么人强自掰断的。如玉质的那半边写了傅清南的生辰八字。
“这是……我……送你……”
巫嵘薄唇轻启，声音沙哑断续，像是几百年未曾说过话一般。但话音未落，下一瞬他骤然出现在傅清南身后，挡住背后袭来的浓黑雾气。
不知何时漆黑雾气已弥漫整处大厅，而在桐傅远被光雾碾碎的死亡点处聚集起的黑雾更浓郁到惊人的地步，无比强大邪恶的气息从它身上弥漫开来，寻常人甚至无法多看一眼，否则精神意志都会遭到污染变得扭曲混乱。而那惊人的混乱力量已经影响到整个大厅。
破碎的阵法早就无法再继续保护大厅，整处空间被黑雾吞噬蚕食，并非似硫酸腐蚀或者其他手段，而是一块块的消失，仿佛被抹除一般。原本位于高耸石柱之上的大厅被飞快吞噬到只剩一半，巨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崩毁声，地面如汪洋中沉沦的泰坦尼克号般向一方倾斜，眨眼就超过了四十五度。
黑雾很快蔓延到石柱晶屏处，仍勉强亮着的几面晶屏彻底黯淡下来，只剩下黑洞洞的缺口，人类与天族间的考验还未结束就被强行终止，挑战者生死未卜。
是淡金色的雾气阻止黑雾将一切吞噬毁灭，黑金二色的雾气碰撞相融毁灭，激荡起的能量甚至令天地都轰隆作响。当巫嵘的身形消失在原地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拂向傅清南和黑暗下来的晶屏们，傅清南只觉周身一凉，随后便是阵头晕目眩挤压感。
再睁开眼时周遭环境早已改变，他出现在一处山谷之中。而那最初的考验大厅，甚至通天彻地的漆黑高塔都看不到了。他所在的位置已经远离现在估计沦为废墟的那处，是巫嵘将他们送了出来。
对，是他们，傅清南缓步走过山谷，看到了或躺或卧，全都闭目昏迷的凌云上人，棺老人，苦禅大师等人。除了他们之外，被大天坑之力污染的安倍鹤田，西玛嘉措等人竟然也都在这里，只不过他们全都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近乎死亡。
傅清南没有试图唤醒他们，而是继续迈步向前。他曾经来过这里，眼前的场景和记忆中的某处重合。越往里走，原本毫无生机的大地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细草，那些‘草’是银蓝色的，并非是绿色，当草叶越来越密，如同一张铺展的银蓝色地毯时，一棵巨树出现在傅清南面前。
这处山谷赫然是巫嵘曾在傅清南记忆中见过的地方，也是他们第一次封印七大天坑的一处落脚点！
但这处山谷中的场景却与初见面时有许多不同，原本郁郁葱葱枝叶繁茂的巨树竟已完全枯萎了，它树叶落尽，树干焦黑干裂，上面长着许多形容丑陋可怖的树瘤。漆黑污浊的粘液如蜈蚣血管般缠绕在树干上，与焦黑树干一起，竟透出奇异惊悚的美感。
它们就像菟丝子般紧紧缠绕在树干上，贪婪吸收着它的一切能量，是巨树死亡的罪魁祸首。而唯有一处凸起的树根处没有被黑色粘液覆盖。这树如巨人般占据了山谷后半段全部的空间，它裸露在地表外的树根也格外高大密集，如放大数倍的红树林根系，最大的一处笼在树根内的空间堪比一栋小型别墅。
透过密密麻麻粗细不同的树根，能看到树根内隐约似乎有两个靠坐在大树旁的人影，只是从傅清南接近到现在完全没有任何动静，不知是不是昏迷过去了。
“赌注是我赢了。”
傅清南站在巨树面前，淡淡道：“你当履行承诺。”
不知从何而来的大风呼啸穿过山谷，风中带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臭味，冷风刮过时整处山谷的色调似乎都变得更阴沉黯淡，茂密银蓝草地如海浪般一层层倒伏下去，仔细看便能发现草叶从边缘开始枯萎起来，原本明亮的银蓝色也逐渐褪为浅淡的银白。
如果说原本这处奇怪的山谷还有些盎然生机的话，现在它已经变得死气沉沉。生机微弱不已，将要断绝。呼啸而过的风不仅经过山谷，而且在天坑世界内广袤空间中肆意吹拂，风中蕴含的黑雾贪婪攫取一切生机，令兽潮突起，天族疯狂。
‘我猜到他会这样做。’
另一个男声响起，竟是从傅清南眼前这棵枯萎的巨树上传来的。这声音不辨男女，信号不佳般断断续续，时轻时重，其中还掺杂着刺耳尖锐的杂音，令人下意识心生反感。而当巨树开口时，干枯腐朽的巨大树枝被狂风吹拂落下，一时间枯枝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但断裂的枯枝并未落在地上，它们被狂风卷起，散作无数黑沉粉末，融入那深黑色的雾气中。随着树枝碎末的融入，狂风带来的荒芜死寂气息更加浓郁，银蓝草地大片大片枯萎，被风吹过后碎成粉末。而巨树的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阴郁，不再掩饰自己的虚弱，自嘲道：
“在你们人类那里我这叫与虎谋皮，对不对？”
“傅清南，现在你可以尽情嘲笑我了，毕竟我是个彻头彻底的失败者，不是吗。”
“不必佯作可怜。”
傅清南神情未动：“桐傅远，这没有任何意义。”
他并未再看向巨树，而是垂眸望向自己手指，曾经缠绕着巫嵘发丝的手指上现今已经空无一物。明明只是一根轻如鸿毛的发丝，失去后却令他心底生出一分怅然。即便早就习惯了失去，因为对方从未属于过他，但无论多少次，傅清南的情绪仍会为他牵引，令平静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我很好奇，傅清南，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巨树内的声音道，明明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语气却分毫不显，几分饶有兴致：“寻常人类会这样一代代轮回，每次样貌都相似，而且每次都和秩序扯上关系吗？傅清南，我看你不只是人类的命运之子，恐怕还是世界的
‘命运之子’吧。”
在最后命运之子四个字上巨树加重了语气，其中隐含着许多恶意。命运之子的诞生能改变种族的命运，第一个发现火的人，第一个会种植的人，任何人类掌握的技术，从无到有的东西，从不是偶然。一个灵魂不可能在种族漫长进化历程中留下太多的痕迹。
或许人类有灵魂，灵魂会轮回，但曾经的命运之子不可能在轮回后仍是命运之子，这是规则。
但规则却被傅清南这个人打破了。
桐傅远很好奇，在研究傅清南后他更好奇了，恨不得将他的灵魂抽出来研究。他与秩序化身（巫嵘）之间会产生情感，绝对不是一代一世的事情，而是亿万次，千百万次的相遇，才能在秩序庞大浩瀚的记忆中占据一角，才会引得绝对理智的秩序动情，甚至封印力量转世为人。
傅清南何德何能，能做到这一点？
只要傅清南仍在人类那边，天族想要赢得最终胜利就要历经无数磨难挫折。这是桐傅远选择效忠混乱意识集合体的原因之一。身为天族的原初存在，与混乱意识集合体融合后桐傅远并没有疯狂失去理智，而是仍保有自己的意识，他甚至在剧烈痛苦的融合中仍分出心神，窥见了一丝混乱意识集合体的本源意识。
这丝蕴含无数混乱能量的本源意识差点让他彻底疯狂，但当熬过去后，桐傅远却明白了许多本不该由他知道的信息。
那涉及到这个世界。
“其实你与我有什么不同呢？”
无数树枝和干枯树皮从巨树上剥落，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宛如巨树在疯狂大笑：
“我的死亡会令混乱暴露，引起秩序与混乱间的战斗。”
“但如果没有你，傅清南，秩序不会生出情感，混乱也不会变的如此强大。”
“你我都是棋子，哈哈哈哈，傅清南，我承认你比我更厉害。毕竟你可也是‘世界’的棋子啊！”
秩序太过强大，而且当能统一世界的人族诞生后，他必将变得更加强大，无可匹敌。
于是在人类诞生时，傅清南也出生了。

第276章
他有许多个名字，经历过无数岁月，从最初到现在，每一次的轮转，出生，死亡，属于人类的短暂一生都会吸引到秩序的驻足回眸。
一切感情的发展，从来没有偶然，只有无数必然。千百次相遇换来今生的缘分，这一切都在背后无形的意志操控。
“说起来你我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巨树哂笑道，略带自嘲：“我活不了多久了，很快就会被混乱意识集合体完全侵蚀。它将会获得天族的掌控权，融入无数天族之中。秩序想要彻底击败混乱，必将屠杀大量天族。”
天族是下一代应运而生的种族，无论它是否被混乱侵染。当秩序屠杀天族时，他自身实力也将不断衰弱下去。
到最后只会是两败俱伤。
“到那时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出去捡拾胜利的果实了。”
巨树语气中暗含一丝酸意，他叹息道：“秩序既然没有杀掉你，等到他彻底衰弱下去后他也不会杀你。傅清南，你怎么这么好运。要我是你的话恐怕现在都要笑出声来了。你就呆在这山谷里，什么都不用做，最后只用动动手指就能捡到最后的战利品，实在是太好运。”
“让我想想，世界会给你什么奖励呢，这场战斗到最后如果有唯一的赢家，那一定是你。有时候我都想给利奥改个名字，你觉得傅利奥这个名字怎么样，他可以当你的儿子，或者孙子也行，如果他能继续活下来的话——傅清南你去哪？喂，傅清南！”
傅清南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身影让桐傅远一愣，随即见他竟然真的越走越远，桐傅远下意识焦急茫然叫了起来。如果是他全胜的时候整个山谷都是他的领地，无论傅清南走多远最终都会再回到山谷。但现在他已经不行了，傅清南可以随时离开，他却被困死在这里。
等到桐傅远真的急了，傅清南才终于停下脚步，侧头望向身后：“我以为你不急。”
“他妈的，你这说的是人话？！傅清南你在发什么疯，离开这你可就再回不来了！”
桐傅远气急败坏道：“你就真这么迫不及待想去捡胜利果实吗——等等！该死的你别走！”
“桐傅远，如果你仍旧多疑，可以继续试探下去。”
傅清南的声音很冷，墨色眼眸中仿佛结了层冰霜，目光冷冽彻骨：“但我不会再耽搁下去，我也没时间与你浪费。”
“好的好的，我知道，你得原谅一个奄奄一息身受重伤的可怜天族，他确实有点多疑的坏毛病。”
桐傅远的语气软了下来，很无耻得听起来可怜巴巴的，巨树随之抖了两下，本就不多的黑色枝杈又落了大半，几乎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你要知道我其实和你一样着急，但身为天族的王，在选择合作者时我必须对我的族民负责。傅清南，你确定仍要延续我们之前的合约吗，要知道等秩序和混乱斗到两败俱伤时再出去，是你最好的选择。”
傅清南只是望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巨树识趣不再多说了。哔哔啵啵的声音响起，那干枯漆黑的树皮终于不堪重负，一片片剥落下来。如同拨开一个洋葱，整棵巨树转瞬间缩水数倍，树皮如小山般堆积在树根处，遮住了那凸出地面的根系。
而当黑色树皮剥落到最中心时，永恒不变的黑色中终于多了抹银白的颜色。难以想象足能够千百人合抱的巨树最终会剥落到只有最中心一点，和堆积如山的树皮产生强烈对比的，是它比人类小臂更细的树芯。树芯的颜色是金属般的银白色，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荧光，美得如梦似幻。
只可惜如地狱荆棘般攀爬在树芯上的黑色斑痕如烧伤后的疤痕般破坏掉了树芯的美丽，连最核心的树芯都被污染，他活不了多久了，很快就会成为混沌的养料。就连冷静如傅清南在看到这一幕后眉头都皱了起来。
桐傅远痛苦闷哼一声，相较之前更加虚弱，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紧接着不知他做了什么，银白色树芯忽然发出莹白亮光，如璀璨星辉一般。一股强大纯粹的能量气息从树芯处传来，有王者之威。
但当光芒亮起时，缠绕在树芯上的黑色斑痕同时被激活般骤然收紧，越来越多的黑色如虫群般贪婪将树芯覆盖，吞噬它绽放出的光芒，眨眼间原本只在树芯表面的黑色斑痕就将一多半的树芯完全染成了黑色。
银白光芒越来越黯淡，树芯微颤，任谁都能感受到它的痛苦，整座山谷都在因为树芯的颤抖而摇摇欲坠，山谷边缘甚至出现了最不稳的空间才会产生的裂缝，狭长的山谷一段段消失泯灭，顷刻间就只剩下不到一半。
但傅清南只是护住了仍在昏迷的同伴们，将他们带到了仍安全的地方，除此之外他没有出手。直到山谷小到只剩下巨树存在的这处尾端，空间裂缝即将吞噬到他最后一处安全落脚点时，只听嗡地一声震响，树芯光芒倏然黯淡下来，不再有任何能量波动，如同最初时那样。
而吞噬它到三分之二的漆黑斑痕不甘停止了吞噬，原本漂亮的树芯因它而显得丑陋邪恶，不知是不是错觉，仅剩一节还算完好的树芯颜色灰暗了许多，不再如之前那般纯粹银白。
但树芯刚才的异动努力没有白费。
一根镶嵌有各色宝石的银白色手杖不知何时出现，斜插在小山般堆积的树皮上。它色泽银白，闪烁着奇异神秘的光芒，如树芯颜色几乎相同。
“呼，幸好巫嵘没有将权杖带进来。”
苍老的声音从权杖上传来，含着几分庆幸：“被他带进来的东西肯定会被混乱盯上的，到时候咱们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不过我们都知道以巫嵘的多疑，他肯定不会把权杖带进来的对不对。”
在自言自语时苍老声音逐渐变得年轻起来，最后转变为桐傅远的声音。下一刻插在树皮堆中的权杖晃了晃，似是想飞落到傅清南的面前，却因为虚弱脱力，叽里咕噜滚了下来，颇为狼狈的‘当啷’一声摔倒了傅清南的面前，上面还黏着几块脏树皮。
“劳驾，请您抬起高贵的，命运之子的手，将虚弱的我扶起来吧。”
桐傅远懒洋洋道，做作低低咳嗽两声：“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看在你我暂时结盟的份上——”
桃木剑尖一条，傅清南利落将地上的权杖挑了起来。当权杖与桃木剑碰触的瞬间权杖毫不反抗，顺从融入进了桃木剑内，一丝凛冽银光如一尾活鱼般划过紫红剑身，转而隐没其中，再不见踪影。但桐傅远的声音却从桃木剑中传来：
“唉，我拿自己的树芯给巫嵘做权杖，把一切都奉献给他了，你说秩序为什么仍偏爱你们人类呢。”
“因为你不忠。”
傅清南冷漠道，他没有因权杖融入桃木剑而惊讶，只是平静收起桃木剑，走向破裂山谷的边缘。
“忠诚？”
桐傅远冷嗤一声，嘲弄道：“我只对族民们忠诚，其他存在不配。倒是你，傅清南，我实在想不懂你为什么那么固执，就像当你神的小金毛羊羔，却不肯跟我一起做一番大事。我不相信你看不清现今的局势，你也不是个蠢货，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还执着之前我们的合约。这对你来说可没什么好处。”
“与你无关。”
傅清南半个手掌陷入山谷外割裂的空间中，饱含恐怖寂灭气息的空间裂缝如恐怖蛇潮般跃动，能撕裂一切，却无论如何都伤不到傅清南的手，因为在他指掌边缘有一层浅淡到几乎看不到的淡淡金光。
即使代表秩序一丝本源力量的发丝消失了，但巫嵘的力量仍保护着他的爱人。权杖眼睁睁看着傅清南收回手，垂眸将手放在鼻端嗅闻，仿佛能嗅到另一人的气息。当金光消失后，他再次将手置于混乱空间内，等空间裂缝再激起淡金光芒后及时收回，再次闭目嗅闻。
桐傅远：……
“傅清南，我怎么之前从来没发现，你原来是个变态？”
桐傅远一言难尽感慨道。
其实他一直都不是正常的人。
傅清南没有开口，他带着桃木剑走进破碎山谷外的空间裂缝中，任由金光将他保护，循着契约的联系，他在破碎空间中前行。即便他是人类中的最强者却也难以抵挡空间裂缝的攻击，尤其是当处于这里时间越长，金光被消磨的越发黯淡时，傅清南身上出现淋漓伤口，触目惊心。
但他前进的脚步仍未停下，仍旧坚定，如神明最忠诚的牧羊犬般追寻着黑暗尽头那微弱金光所在的位置。
正常的人，这么可能会有染指神明的欲望。
嘶——
如布帛破裂的声音自脑海中划过，仿若永无边际的黑暗终于到了尽头。在傅清南离开后空间裂缝迅速闭合消失，而他眼前是一处更恐怖恢弘的战场！

第277章
混沌意识集合体已成长强大到难以预料的地步。
和它交手的瞬间巫嵘便觉察到了这点，原本由最原始混乱黑暗构成，唯有无数原始邪念杀欲的杂乱意识竟然拥有了自我意识，变得统一了起来，甚至堪称拥有智慧。它甚至狡猾到会趁巫嵘一时不察展开偷袭，那种毁灭一切秩序，令世界重归混乱的强烈执念篆刻在它的意念最深处。
秩序与混乱不就是生死仇敌，不死不休的关系，不知道桐傅远这位天坑之主和混乱意识集合体达成了多么邪恶恐怖的契约，对方成长变强的速度远超巫嵘想象，甚至在战斗中变得越来越强，天族毕竟是未来将有取代人类的种族，有天族气运的加持，原本实力远弱于巫嵘的混乱意识集合体现在竟然能凝成人形。
【呼……秩序】
黑雾翻卷凝聚，化为人形，漆黑长发垂落，魔魅黑纹攀爬过精瘦赤裸的身躯，眼白漆黑深不见底，正中瞳仁呈浓郁尽黑的深紫色。和苍白皮肤相比过于猩红的薄唇轻启，黑眸中一分戏谑。
【你变弱了，而我，变强了。】
抛开那些与人类完全不符的特征，化作人形的混乱面容竟与巫嵘有许多相似！正如刚破壳的雏鸭会将第一个看到的生物认作母亲一样，亿万年来混乱与秩序共存，秩序强大无比，而混乱第一个见到的人形便是秩序的化身。当他从无处定型的混乱意识集合体化形时，当然会选择记忆中最强的人形！
——
“你知道吗傅清南，原本我和那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巫嵘的化身之类的。”
桐傅远的声音从桃木剑中传来，絮絮叨叨，而傅清南正如冷酷利刃般在战场中厮杀，桃木剑斩在一头形如烂泥高过小山的怪物上时骤然迸发出滔天火焰，厮杀战斗下白金色的正阳火越发炽热浓烈，已近乎最纯粹的金色，一星火焰和怪物相比格外渺小，却瞬间将其燃烧殆尽。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如山般高大的烂泥怪物崩塌惨死，庞大身躯在火焰燃烧下没留下半点骨殖，只余一丝微不可闻的黑雾。
“哦小心点，别碰到它。”
桐傅远嫌弃厌恶道：“那是一丝混乱本源的力量，但凡碰到一点你的火焰就得被侵蚀大半。”
虽是这样说，但当那丝黑雾目标明确袭向傅清南时，桃木剑上一丝银光闪烁，不同于正阳火的异种力量波动瞬间将那缕黑雾吞噬殆尽。
“瞧瞧，我们说到了哪里来着？”
刚将混乱黑雾吞噬的桐傅远旁若无事，语气如初：“对，我说不定是第一个看到混乱化形的人。”
虽然桐傅远语气闲适如与老友午后闲聊，但他们二人所处的境地十分危险，山般高大的怪物死亡并不意味着战斗结束，傅清南目前所在的地方正如处凹型的战场，其中到处是弥漫着混乱不详气息的怪物。它们没有具体的形态，浑身是无数颜色混杂到一起最终凝成的肮脏灰色，如一滩滩扭曲异动的烂泥。
时刻有‘烂泥’崩溃消散，而它们死亡后溢散出的黑雾又会被其他怪物疯狂争抢。放眼望去说不清究竟有多少怪物，这处战场简直宛如一望无际的烂泥潭。而傅清南在其中显得格外不‘合群’，堪称异类，所到之处会引起无数烂泥怪物们的攻击。
从进入这片战场到现在不知过了多久，傅清南从未停止战斗。死在桃木剑下的烂泥怪物早已数不胜数，而傅清南的神情仍旧冷峻没有半分疲态，挥剑的姿势凌厉依旧，仿佛永远不会感到疲惫的人形兵器。
“哎，我原本以为是巫嵘受伤了，人格分裂了什么的，这我当然得帮他啊，没想到实在是好人没好报……”
桐傅远无奈哀怨的语气自然当不得真，傅清南明白他真正想的是什么。桐傅远天生反骨，赌性很重，功利性极强，与其去争取看似偏向人类的‘巫嵘’的支持，不如再扶持一个新的‘巫嵘’出来。当时的混乱意识集合体恐怕还很虚弱，或者说看起来很是虚弱，再加上那副与巫嵘几乎相同的面容，很容易让桐傅远想岔。
强者意外遗失的残魂啊，被巫嵘抛弃的七情六欲碎片啊，为了钻研人类究竟为何受到秩序偏爱，桐傅远很是用心钻研过人类历史，包括许多在战后失传的小说。他所说的‘帮’巫嵘听起来就假惺惺的，绝没有那么好心。想必当时他想的绝对是找个办法控制住‘巫嵘’，再进而控制秩序本身。
结果没想到那并非巫嵘，终日打雁的人反倒被雁啄瞎了眼睛。桐傅远自然不会详细去讲自己的蠢事，话音至此便自然转移了话题，指使着傅清南：“东北方向，你往那边杀，那边我感觉到点东西。”
白金色正阳火暴涨，霎时间将身前的烂泥怪物全部吞噬殆尽，傅清南剑势划过一个圆弧，毫不犹豫转变方向，冲着东北方厮杀过去。手起剑落，一个个烂泥怪物被他斩杀于剑下，傅清南本身就如一柄利剑一往无前，没有恐惧，没有疲累，在如海般众多的怪物中杀出一条血路。
而在傅清南大杀四方的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直以来非常呱噪的桐傅远忽然不说话了，偶尔开口只是简单指挥方向，除此之外便是沉默。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近乎永无止境，傅清南身为人类凡体，虽然看似无坚不摧，但肯定仍会感到疲惫。
尤其是桐傅远隔四五秒便让他变换方向，刚暂时杀空一处的怪物便又转向满是怪物的另一方向，高强度永无止境的厮杀就算是最强者也吃不消，傅清南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身上的道袍变得破烂不已。鲜血流不到地上就被无处不在的黑雾贪婪抢夺吞噬，而流血的傅清南在怪物中就如黑夜里的灯塔，吸引更多怪物蜂拥而来。
“西南。”
刚变化了方向，还没等傅清南杀清眼前的怪物，桐傅远紧接着说了另一个方向。长时间战斗导致的动作僵化令傅清南反应慢了一拍，身上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傅清南，你就这么信我？”
见傅清南利落杀掉那头怪物后，毫不犹豫再次转移方向，桐傅远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戏谑笑道：“你不怕我其实是故意让你去送死啊？”
“你可算是我天族头号大敌了，杀了你人族不足为惧。反正我也快死了，死前把你带走，一换一似乎也不亏？”
“方向。”
桐傅远絮叨半天，被傅清南冷淡两个字噎了回去。虽然傅清南声音仍如最初那般清冷，但话语中掩饰不了的喘息与身上越来越多的伤痕已表明他的体力快到了极限。即便如此他挥剑的动作仍旧冷厉果断，如一支利剑般刺入海洋般数目众多的怪物当中，坚定不移，甚至堪称顽固地向着目标前进，如同磁针永远指向那一方向。
桐傅远自然知道傅清南指向的是谁，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时至今日他仍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嘲讽笑了笑，笑声却越来越轻，到最后桐傅远已不知道这嘲讽的笑对的究竟是傅清南，还是自己。
“你杀的这些怪物，都是我天族人。”
桐傅远轻声道，半透明的银光自桃木剑中溢出，落到傅清南的肩膀上，形如一沾满银粉的精灵。桐傅远的面容与人类时有几分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鹿角似的银白树枝取代了双耳，长在他头颅两侧。银色叶片与花朵盘成的王冠落在他的发丝上。而细看那些发丝从中端开始分叉，如植物细幼根须一般。
而他的眼睛像是两枚璀璨瑰丽的宝石，镶嵌在深邃的眼窝中。望向周围那些脏污怪物时目光中没有厌恶，唯有温和与一丝悲伤。那不是看待怪物的眼神，即使那些天族人现今已和完全的怪物没什么两样，但他仍旧视他们为子民。
淡淡的银光自他身周浮现，笼罩在傅清南的身上。原本疯狂攻向他的怪物们忽然不动了。一滩滩烂泥如雕塑般立在原地，这场景看起来似乎有些可笑惊悚。流淌的泥浆坠落，怪物们似乎在迷茫，嗜血的欲望与另一种情绪抗衡，最终将其完全压倒。这一滩滩山高的烂泥怪物便矮了下来。
仿佛虔诚跪拜。
“东南……咳咳，快点，我撑不了多久了。”
没了怪物的阻拦，傅清南前进的速度立刻提升了好几倍。而桐傅远的状态却不怎么好，他身上银光黯淡，如掉漆斑驳的人偶。黑色荆棘如锁链般自他的腿部向上蔓延，转眼便圈到了他喉咙处，而他眼瞳深处也隐约浮现出不详的黑色影子。
嗤。
一点黄豆大的正阳火团在傅清南的肩头燃烧起来，已近乎金色的火焰出现令周围怪物们躁动起来，最终仍跪拜着没有靠近。而当火焰燃烧起来时饶是桐傅远都忍不住痛苦闷哼，他浑身都在颤抖，几乎维持不住身体的稳定，不同力量的对抗令他痛彻心扉，但在极致的痛苦中他并未远离火团，反倒伸手抱住了它。
霎时间他的身体崩溃，气息似有似无，但在怪物们暴动前他又凝聚出了虚影，虽然比刚才更黯淡几分，近乎透明，但身上的黑纹却从脖颈处退到了腿部，宛如一个脚环。
“西北，快到了。”
桐傅远没有向傅清南道谢，他仍抱着火焰，哪怕那深入灵魂的痛苦连他都无法忍受，但桐傅远却甘愿承受这苦痛。他宝石般的眼眸望向那些如同烂泥般的怪物们，它们完全看不出曾经的外形，已经完全化作了一滩滩最肮脏污秽的泥浆。
他的族人们被混乱之力感染，身体崩溃化作泥浆时有多疼呢。
恐怕是他现在痛苦的千百倍吧。
这是他的罪，他应得的痛苦。但他的族人们却因为他错误的选择，承受了这些不该有的折磨。
他现在要去做的，就是将这错误彻底终止。

第278章
“被混乱侵染的天族最终会变成这幅模样。”
桐傅远淡淡道，难以从他平静语气中判断出此刻他的心情。
“想要获得禁忌的能力，必须要付出等同的代价，这点我早就知道。”
让天族能通过吞噬人类而获得跨越种族本身的能力，超前进化，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桐傅远曾经想过。究竟是通过漫长的岁月，以无数族人的鲜血与牺牲来得到最终进化，踩在族人们的尸体上成为世界的新一代的主宰者。还是选择危险的捷径，直接跨越千万年。
这不是轻易能做出的加减题，尤其是天族目前两极分化严重，低等的，没有智慧的族人甚至会被贵族天族当做其他物种猎杀，这种畸形的种族让天族注定不可能拥有人类社会形态，绝对的不平等会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族享受尊贵的生活，更不可能去促进，去推动其他低等族人的进化。
只占据亿万分之一的高级天族，掌控着其他低等天族，并将其作为猎物食用，他们没有情感，只有最原始浓烈的欲望，这令他们比人类的殖民更要残酷。出给在低等天族中能诞生一个拥有超凡智慧与气运的人，彻底掀翻旧有规则，改变一切，天族才能拥有新的契机。
且不说在人类拼死战争下，天族中想要诞生出此等人物究竟有多难。桐傅远作为天坑之主，当他发现自己沉睡时，本该诞生在低等天族中的命运之子，却在高等天族的大胆操控下降生成了高等天族后，他就已经不再设想天族究竟需要花费多久才能正常进化了。
“东南，天族构造和你们人类不同。”
一边指挥方向，桐傅远一边开口，似是在于傅清南对话，又像自言自语：“天族死后身体将归于大地，而灵魂将树谷，等待新的降生。无论是低等族人还是高等族人，他们的灵魂都是一样的。”
桐傅远是天坑之主，是天族的灵魂树。他实力非常强大，却不像其他的族群领袖，或者人间帝皇拥有生杀取夺的能力，也无法制定天族的规则，无法以强力让那些高等天族畏惧。桐傅远曾经疑惑，明明是同样的灵魂，没有旁的差别，为何低等天族和高等天族却犹如天壤之别。
他曾寄希望于命运之子的诞生能为天族带来改变，当秩序选择天族，桐傅远将自身的树芯献给巫嵘时，命运之子的灵魂也在他的树内开始孕育。小小的灵魂除了更加明亮外，和其他的灵魂没有什么不同。但他注定会降生在低等天族中，成为命运之子，带来改变整个天族的契机。
但高等天族不知从哪来知道了这个消息，取出树芯对桐傅远来说是极大的消耗，孕育培养命运之子的灵魂同样。当他陷入长久沉睡，而命运之子的灵魂即将转生时，身为高等天族之首的大祭司在祭祀神树的时候趁他不备，窃取了命运之子的灵魂。
灵魂落地及会降生，即便桐傅远第一时间苏醒，不惜反噬以最快速度杀死了大祭司，命运之子的灵魂仍被早有准备的他带出了树谷，落到了七大天坑的土地上。
命运之子诞生在七大天坑边缘，成为了最底层的高等天族。诞生在七大天坑中的灵魂皆是高等天族，即便命运之子只沾到了边，成为了低贱的石雕种族，他也是高等天族。
冷血冷情，视低等同类为下贱猎物的高等天族。
命运之子不该这样。
于是桐傅远将他的灵魂抛入人间，试图让人类影响他的成长。
人类真是很奇怪的生物，明明个体实力那么弱小，越拥有那么复杂的情感。他们的生活一定很安全富足，否则光是在生存就需要耗费全力的原始地方，是无法令那些情绪诞生。桐傅远成功了，几经轮转后，抛入人间的异种灵魂终于在灵异复苏后于人间长大，命运之子并没有变得冷血冷情，而是拥有了人类的情感。
桐傅远也是失败的，因为命运之子学到的实在是太多了。他忘了自己是天族，而是将自己当做人类。
但实际上，桐傅远不可能将种族进化的全部希望都放在命运之子身上，早在高等天族窃取命运之子的灵魂，令他转生后，桐傅远便在寻找其他的，能令低等天族们强大起来的力量。
不是一名天族，而是让所有低等天族都拥有智慧。
他找到了，但也后悔了。
“只要一丝混乱本源的力量，就能让万千低等天族拥有吞噬进化的能力。”
将本族秘密毫无顾忌说了出来，桐傅远并没有再瞒着傅清南：“但是有的天族无法承受混乱的能量，就会变成这种样子。”
身体崩溃如烂泥，甚至连灵魂都融入到烂泥般的身躯中，就算死亡也无法回归灵魂树。
“最初我以为，这是同族吞噬的原因。”
听到这句话，饶是傅清南都怔愣一瞬。桐傅远冷淡的话语中透出浓浓的血腥味，同族吞噬，低等天族吞噬高等天族。因为低等天族的特性，吞噬一名高等天族能令无数低等天族进化。低等天族的生命力极强，哪怕是被切割成块，端上高等天族的餐桌，那些残缺的肉块可能还活着。
被高等天族吞吃入腹后，他们便会被反吞噬掉。起初高等天族在猝不及防下死了很多，等有防备后，幸存的高等天族再不吃生食，转为吃熟食，他们开始怀疑是某种低等天族拥有特殊的能力，并且展开了大屠杀，这不是桐傅远想看到的。
他想要的是天族进化，而不是天族灭亡。更何况吞噬高等天族的低等天族，最终也只会进化成高等天族的模样，展开新一轮的压迫，这是个死循环。
于是他换了方向。
虽然天族吞噬人类后崩溃的比例变大了，而且虽然一个普通人类含有的能量过少，平分到整个低等天族中更少，但他们进化的方向却令桐傅远满意。除了越来越多的低等天族崩溃外，大体上来讲天族是在进化的。
即使他因此受到了秩序的警告，但桐傅远不在乎。秩序不可能灭掉一个种族，而且低等天族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吞噬能力是怎么来的，罪魁祸首该是他桐傅远和那个黑暗存在，就算秩序把他们灭了，也会牵扯到已经开始进化的天族。
但是崩溃的天族实在太多了。
桐傅远试图改变，他在人间改造出了无数的小型天坑，模拟七大天坑的环境，将快要崩溃的天族投放进去，并且在其中放置一些小玩意，模拟所谓的任务奖励系统，引诱人类进入探索。许多人类在探索过程中被天坑中的天族吞吃掉了，但还有源源不断的人类进来。
实验的结果令桐傅远喜忧参半，那些小天坑里的天族仍旧没有逃过崩溃的结果，他们的身体泯灭消散。但奇异的是，他们的灵魂并未回到树上，而是被人间接受，并且越来越具有智慧与情感。
这或许才是天族本该进化的样子？但桐傅远无法再尝试下去了，因为他在研究那些投放人间的天族时，找到了天族崩溃的最终原因。
灵魂。
所以天族死亡后，灵魂都会归于灵魂树，也就是桐傅远。而桐傅远与那个存在签订契约后，这些灵魂就不可避免被感染了。
桐傅远已经极端小心谨慎，极度狡猾了，但他不可能知道，跟自己签订契约的是与巫嵘同等级的混乱。无论是什么契约，在签订的那一刻，就相当于将整个天族都交给混乱‘庇护’。
混乱当然会给以混乱的‘庇护’，桐傅远的态度让混乱很满意，低等天族吞噬人类的做法令混乱更满意，于是混乱给予了低等天族们更高的恩赏。
这种崩溃为烂泥的状态，就是混乱的最高状态。
所以崩溃的天族越来越多。
这不是桐傅远想要的。
到底该怎么办。
“现在混乱有天族，秩序有人族，虽然人族强大，但已经在走下坡路。天族整体实力不如人族，但作为新一代的世界主宰者，势会比人类更高。”
“如果等到混乱将天族完全转换，到时候人类势微，整个世界混乱胜过秩序，巫嵘必将被混乱击败。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们应该是势均力敌的。”
桐傅远分析道：“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蚂蚁如何才能战胜实力堪比神明的存在？
必须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而且还要有足够的运气。
如果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桐傅远早就输了，天族输了，人族输了，秩序输了，混乱也不算赢。没有真正的胜利者。
好在现在一切都有了改变。
照桐傅远说秩序和混乱两败俱伤，全都消泯为最本源的形态，无法再干涉任何种族的未来，才是他想要的。而且就算这样也得天时地利人和，参与到这种等级的战场几乎等同于找死，必须要有绝对的运气才能成功。
但傅清南不同意，他必须让巫嵘活着，是最终胜利的一方，这是他同意与桐傅远合作的唯一要求。
这可真是个疯狂的，不可控制，甚至过于大胆贪婪的要求。要不是天族现在已经无路可走，桐傅远死都不会答应这个疯子。傅清南根本想象不到，就算只剩千万分之一力量的秩序也绝对能捏死他们俩。尤其是在击溃混乱后，秩序的力量绝对会有新的增长。而他们这两个，竟敢参与到这种等级战争中的蚂蚁，敢算计混乱和秩序的狂妄蚂蚁，绝对会被一巴掌拍死。
到时候傅清南凭什么认为秩序不会杀了他，凭巫嵘爱他吗？
笑话！
“正东方。你真是疯了。”
桐傅远嘀咕道，说到最后却不知怎的笑了，笑声嘶哑：“我也是疯子。”
“正东三百米，通往最终战场的裂缝会在那里出现。”
他的身影从傅清南肩膀消失，周遭烂泥怪物们立刻躁动起来。
“我必须存点力量到最后，接下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成千上万的烂泥怪物如滔天骇浪般涌向傅清南，庞大身躯遮天蔽日，如同烂泥建构的禁锢封闭空间，极强的压迫感窒息感扑面而来。但傅清南却无所畏惧。
道士握紧桃木剑，熊熊燃烧的正阳火映在黑眸中，一片灿烂金色，与巫嵘那时的瞳仁近乎相同！正阳火下烂泥怪物疯狂咆哮，瞬间将仅剩的空间完全锁死，却阻挡不住下一瞬的剑光。
剑出，剑落！

第279章
巫嵘与混乱的战场。
虽然混乱意识集合体的外貌与巫嵘近乎相同，但双方之间的恶劣关系绝不似双胞胎兄弟那般，而是绝对敌视，你死我活，完全没有半分和平相处的可能。
不必多言，激战再启，巫嵘瞳孔再度变成冷酷无情的金色，举手投足引起天地震荡哀鸣，坚不可摧的岩石山脉在战斗余波下脆弱如豆腐般崩塌泯灭，大地深陷，河水断流，浓云崩裂，天际显出一抹不祥的猩红色，如血红眼瞳悬在苍穹，阴沉冷漠注视着这场战斗。
【怎么，不说话】
【没有想到吧，秩序，现在我比你强。】
激战间隙混乱挑衅低语，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童炫耀般说个不停。而他的天赋确实惊人，原本断续干涩的语句越来越通畅，只三两句话后便已流畅如正常人。当力量强悍到极致的时候，那些花里胡哨的功法能力便被抛弃，每一次的对冲都是最本源力量的对撞，秩序与混乱的力量如两头疯狂的野兽缠斗在一起，要将对方咬杀吞噬。
大地世界宛如橡皮泥捏造而成，前一秒被浓黑混乱之力波及到崩溃泯灭，下一秒灿金秩序光辉落下时便又恢复如初。这能排山倒海，创造泯灭的强悍伟力已如创始之初的神明，无人可以插手其中！
【秩序，我会取代你！】
混乱嘶哑猖狂大笑，不顾浑身被金火燃烧出的伤痕，体型逐渐向更扭曲庞大的形态变化。两支螺旋纹的弯曲长角自他额间生长而出，顶端尖锐锋利，吞吐着浓黑雾气，能轻易撕裂秩序力量凝成的灿金砂雾，而他的体型已完全不再像人，更像是某种凶悍野兽，唯有面容仍近似巫嵘。
兽身人面的结合更显出几分诡异惊悚，更几近天族。
混乱与秩序为截然相反的两方，不死不休的战斗不仅令双方都遭受重创，同时却也令双方实力大涨。正如孤阴不生，独阳不存的道理同样。这场战斗如果会有最终胜者诞生，无论他此前受到了多么严重的伤害，甚至核心损伤，都会在胜利瞬间痊愈，实力同时暴涨，达到恐怖的地步。
正如原本弱小被压制亿万年的混乱，如果这次战争胜利它将彻底取代秩序，届时他将会成为世界上新的规则，一切物种诞生与消亡皆会遵守混乱的规则，他将会成为掌控一切的存在。
但如果秩序获得胜利呢。
从战斗伊始，巫嵘就没有考虑过自己胜利的可能。秩序掌控规则太长时间，本身便是最强的存在。即便现在正值人族末路，混乱挟持天族崛起，秩序力量衰退之时，他的实力仍旧胜过混乱。或许这场战斗会持续非常久的时间，但最终的胜者一定会是他。
但秩序胜利这件事，符合秩序吗？
万事万物皆有潮涨潮落之时，没有任何存在能一直处于顶端。当运势到达最高的时候自然就会下落，没有任何事能够花开不败，长盛不衰。这是平衡，也是秩序遵守的核心规则。这世界上的秩序与混乱本来就该是同等高度的存在，任何一方的过于强势都会导致平衡不稳。
而秩序已胜过混乱亿万年，假使这次再将混乱完全战胜，造成的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绝对秩序的世界，真的是完美的世界吗？
越是完美的外表下越潜藏着崩坏的乐章，这不是世界想要的。所以记忆中的秩序放任自己沉睡，让混乱有崛起的契机。他放任自己产生情感，略微削弱自身的实力。这一切本该在漫长的岁月中缓慢达到平衡，到那时世界的秩序与混乱才将彻底达到平衡点。
但即便是秩序也有想不到的事情。
天族的灵魂之树竟然大胆贪婪到敢于混乱签订契约，这让一切都开始崩坏。
或许桐傅远也不知道，在他将树芯献给巫嵘时，天族这个种族上便已经有了秩序的烙印。他再与混乱签订契约，便让混乱有了蚕食秩序力量的契机，让原本平衡的可能性彻底消失。
导致现在秩序与混乱间不死不休的结局，而卷入其中的天族如一粒脆弱的尘埃，稍微一碰就会泯灭在历史的尘埃中。
而这还是这辈子巫嵘在混乱吞噬天族之前，发现混乱意识集合体，提前掀起大战的影响。
如果他没有觉察，任由混乱发展，最终局势将如何？
鬼王那一辈的记忆终点便是最终结果。
吞噬天族的混乱污染到秩序本源，让巫嵘力量扭曲再不受控制，让他只能停留在鬼域深处，无法离开。而被吞噬的天族完全消失，整个天族就剩下桐傅远一人。他被混乱完全控制，掌控人间。人与鬼之间连年不断的残酷战争令社会秩序崩塌，法律崩溃，道德不再，整个世界都在混乱无形的侵染下变得乌烟瘴气，到处皆是战火。
即使有识之士发现了这点，也无力扭转，因为秩序本源已经被混乱污染。而混乱的人与鬼越多，混乱之力越强。唯有大规模的人鬼战争，让那些被混乱严重污染，无药可救的人口鬼口迅速减少，才能勉强维持现状。但这不过只是杯水车薪，不过是慢性死亡而已，无法解决最根源的问题。
与混乱之间激战越久，巫嵘实力越强，原本封锁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一一涌现，那些最终做出的决定或对或错，都间接导致了崩盘的结果。于是那一世巫嵘最终选择走入大天坑，和混乱意识集合体同归于尽，要将一切纠正。
而秩序与混乱双方释放最强力量的冲击令世界时空都发生不可估料的逆转，竟然令时间倒流，回到了几十年前。令部分深受秩序与混乱双方力量影响的人与鬼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生。如与巫嵘签订魂契，最终死在天鬼手中的凌云上人，被巫嵘杀死的荀安，固执守在天坑洞口，被混乱力量侵蚀的鬼犬王。
秩序的力量毕竟占据上风，即使都是损毁核心本源力量重生，秩序仍保留了部分力量，能在自身构建出的虚假‘世界’中暂时休养。没有混乱的干扰，在秩序漫长岁月中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人族，他构建出的虚假世界自然是没有灵异复苏，没有天坑，和和平平的人类世界。
秩序封印记忆与力量，化身巫嵘，就如正常人般在虚假世界出生成长，缓慢弥补修复自身创伤，直到勉强恢复。鬼王那一世的记忆何等深刻，即使记忆已经被完全封锁仍在潜意识中留下疮疤，巫嵘身体崩坏最终沦为鬼怪由荀安开启，而毁掉这个虚假的人类世界，令巫嵘获得死亡与新生的，同样也是荀安。
重生后的世界不同了，最不同的一点就是傅清南。
难得会被巫嵘记住的人类，他仍记得上辈子与傅清南间的赌注，也明白傅清南的身份究竟为何。这是世界的算计，也是令秩序产生情感，从而削弱实力的阳谋。但巫嵘甘之如饴，和混乱的战斗不死不休，战斗中巫嵘却在看那些与傅清南之间的回忆。
不只是这一世和前一世，还有更久远，更久远的之前，甚至久到人类诞生没有多久，仍茹毛饮血的部落时代。被逐出部落的不祥之子发现了火焰，带着这种能带来光与热，毁灭与新生的力量重归部落，成为第一任大巫的画面。
他终身不婚不娶，侍奉神明直到老去，虔诚固执又忠贞。
他是人类最初的命运之子，也是秩序随手播下的一颗种子。当这颗种子在艰难的环境下顽强生长，最终长成参天大树后，秩序便不再看他，直到命运之子死亡，他的灵魂脱离躯体时，不知怎的秩序瞥去一眼，看过他的一生，竟发现他对自己产生了感情。
人类怎么会对秩序产生感情？明明是完全不同层次的存在，就像蚂蚁不可能爱上海洋里的鲸鱼，命运之子甚至不应该记得秩序曾经的传授。但他偏偏记住了，甚至记了一辈子，直到死时仍烙印在灵魂最深处。这点不同令秩序产生了些微的情绪，或许这种情绪能被称为好奇。
于是他注视着那个灵魂一代代转世，成长，最终孤独老去，每一世他都不婚不娶，孤独终老，似是第一世那些本不该产生的情感仍在影响他的灵魂。这是不应该，不符合秩序的。在漫长的岁月中，秩序开始研究这个人类的灵魂，观察他每一世的转生，揣摩人类的情感。
究竟多久的注视才能让秩序产生尝试的想法？
或许是比亿万分之一更低的可能性，但即便几率再低，陷入后便成了必然。即使现在巫嵘知道傅清南灵魂的特殊可能是世界动的手脚，但他不后悔。
付出的时间与关注是真的，傅清南一代代的等待与孤独也是真的。那独一独二的，忠贞又炽热的情感，从与秩序第一次见面出生时起便燃烧着傅清南的灵魂，让他世世代代如追逐太阳的夸父般无望追逐，终于在这一世，太阳选择落到了他的手中。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傅清南为巫嵘而生，但巫嵘不想他为自己而死。
“吼——！！！”
长时间势均力敌的激战令混乱急躁起来，他的面容已被浓黑粘液形成的面具笼罩，三条生长着尖锐骨刺的长尾从弯曲脊柱延伸而出，此刻的他再也看不出与巫嵘之间有半分相似之处，浓雾笼罩的身体上到处是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伤痕。混乱暴怒咆哮，比刀刃更锋利的尾骨裹挟着劲风狠厉扫向巫嵘，却被他直接斩断！
“吼！！”
光在巫嵘手中凝成长刀，犹如最初老苗刀的形状，却更加细长宽厚。刀锋上彷如嵌了钻石般璀璨发亮，明亮到极致的刀身映照着巫嵘冷峻面容。和混乱相比，他的容貌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从人到神或许只是一个眼神的变化，却截然不同，如高岭之峰上亘古不化的万年冰雪。
他们战斗的地方是天坑深处人迹罕见之地，无论是混乱还是巫嵘都为展现本源，使出全力，而是更几近于所守护的种族的模样。初生刚成型的混乱就有狂热掠夺的本能，但更对危险具有灵敏的感知。变成如今的模样是他的本能，世界允许秩序与混乱之间的战斗，甚至乐于看到他们两败俱伤，却绝不允许他们的战斗将整个世界都毁掉。
但问题是现在的人族与天族之间的力量差距并不算悬殊，甚至因为重生者的存在，傅清南的存在，而令人类的整体实力略高于天族。即使天族是接下来该掌控世界的种族，但一切都在混乱插手后悄然改变。眼下混乱无法从天族那里得到太多运势加成，本就弱于秩序的他更不是巫嵘的对手。
落入劣势的混乱越发疯狂，由于巫嵘将此处空间完全封锁，他无法像之前那般疯狂抽取天族的生命气运补充自己，仅凭实力他无法战胜巫嵘，更别提取得优势。即便如此他仍疯了似的不顾身上深浅伤痕，咆哮着疯狂攻向巫嵘。
骤雨如麻般的急促攻势向他袭去，哪怕那些皆是两败俱伤的手段，哪怕在秩序败落前他便会先一步消散，混乱也毫不留手！他深紫眼瞳里是原始如兽类的狡猾与冷酷，狭长咧向耳根的血盆大口如微笑般张开，露出白森森的利齿。
巫嵘不会接招，混乱明白这点。他理解秩序正如理解自己的半身，因此才能明白对方对于秩序本身的维护究竟到多严重的程度。平衡是秩序最本源的一点，秩序不会允许有存在太过强大，强大到远超世界任何生物的地步。甚至就算那个存在是秩序本身，他也不会允许。
秩序应该陨落了，在掌控世界如此漫长的时间后，这是他混乱该兴起的契机。秩序不会继续动手杀他，接下来甚至连防御都不会，因为这就是绝对理智，没有任何情感的秩序，他做出的选择是常人无法想象，也绝对无法理解的，但混乱却能预料到。
太了解了，他们对双方都太了解了，了解到混乱已经因激动而身体膨胀数倍，他贪婪撕咬吞噬一切属于秩序的光芒，细如麦芒的瞳仁贪婪狠厉盯着越来越近的宿命对手。如果说秩序是绝对理智，那混乱就是世间一切最浓烈，最躁动的情绪汇聚而成。
双方正如阴与阳，冰与火，当秩序拥有了情感，就是他灭亡的开端。
哈哈，秩序果然扔下了刀，正如他想象的一样。混乱眯起双眼，狂喜的目光中隐含一分不屑。他们同时生于世界，却位于极端的两方，秩序看他不顺眼，混乱也不可能理解秩序的选择，只觉得愚蠢至极。但他不会说，在秩序的尸体上，他混乱将强大生长起来，成为新世界的主人。
或许他该感谢傅清南，那个人类的小虫子，还有将整个天族献给他的桐傅远。混乱决定赐予他们恩赏，在秩序泯灭，世界剧变的那天，在秩序最终的光芒前，他会亲手将混乱的力量灌注进这两人的体内，令他们变成最混乱的存在。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天际，轰鸣声令混乱狂妄的神情瞬间收敛，瞳孔中露出一丝惊惧。正如一切生物都会本能畏惧天敌，比混乱与秩序更高的存在当然是世界本身。如果混乱吞噬秩序的力量，成长为最强，那接下来等待他的恐怕是下一个自身衰弱，秩序崛起的未来。
现在显露野心还太早，或许是他觊觎两族之首才让世界发出警告。混乱神情重归冷静寂然，力量本源深处却有野心如火焰般熊熊燃烧。他与秩序注定是完全相反的两极，如果说秩序是世界忠诚的狗，具有绝强的自我管理能力，那他混乱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狼。
狼不会拒绝送到眼前能让自己变强的机会，但哪怕是戴上镣铐，被锁链束缚，他心中永远想着如何弑主。等到他吞噬了秩序，获得了足够强大的力量，等到他吞噬了人类与天族两族，彻底成为世间最强的存在。那么他混乱……为何不能去侵染世界，真正成为世界的掌控者。
秩序永远不会去做的事情，他混乱去做。他将取代秩序，成为世界真正的主人！
思绪只是瞬间，混乱刚攻至秩序面前。他魔魅眼瞳中已能映出秩序冷峻脸庞，看到他本能抬起的手，闪烁着光芒的手指上没有光刃的存在。混乱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齿，眸中凶光戏谑，但紧接着连绵不断的响雷声却给他高涨的狂妄野心泼了盆冷水。
世界的警告怎么没完了，难道他混乱心里想想怎么颠覆世界都不可以吗？
混乱眼中凶光不耐更胜，掺杂着些许挫败，恨不得立刻把世界掀了，最终却强自隐忍下来。激战带来的迅速成长让他不再像头完全没有理智的野兽，也懂得了思考。如果有时间的话，混乱都想问问秩序究竟是怎么忍了世界这么多年，怎么在这种令人发疯的雷鸣警告下仍保持对世界的忠诚。
但是……询问太浪费时间了。
混乱迎着秩序的手臂撕咬而下，黑雾与金光再次激烈撞击到一起，这次确实黑雾吞噬了金光。混乱眼瞳瞬间变得猩红，理智与野性如两条尖锐长矛互相攻击搏斗。直到将秩序整条手臂都咬到口中时混乱都在提防戒备，但果然，秩序没有做任何反抗的动作。
混乱裂开的嘴近乎微笑，恶狠狠咬下。
等他将秩序吞吃入腹，他自然能明白秩序这个蠢货是怎么想的。
……
为什么咬不动？
混乱巨嘴张合，利齿交错，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秩序的手臂撕碎吞吃入腹。他们虽然分别化作不停形态，但本质仍是能量本源，一条手臂大约是秩序五分之一的能量，吞噬了它后混乱的实力当增长到与秩序近乎等同。主动将手臂给他吞噬也是秩序会做的事情，所以混乱在最初警惕后毫不犹豫选择撕咬秩序的手臂。
但是，为什么咬不动呢？
当秩序右臂如刀，刺穿撕裂了混乱的胸膛时，混乱仍在思考这个问题。在他死死咬住秩序左臂，如靶子般将胸膛全然暴露出来的时候，那染着光的纯白手指撕下一大团如漆黑肉块般的能量。混乱忽然打了个寒战，他没有低等人类天族所谓的痛觉，但他也会感受到能量流逝后的虚弱。
巨大的震惊竟令他愣在原地，瞳孔中倒影出秩序的身影。头顶苍穹雷声越发洪亮密集，如巨人愤怒咆哮，水桶粗的雪亮闪电狠厉劈在他们周围，璀璨白光映亮了秩序的脸庞——
清晰映出他面无表情将那团本属于混乱的能量，一口口撕咬吞噬入腹的动作。
疯了，都疯了。
意识到什么的混乱发出一声惊惶愤怒的长啸，拼命挣扎，利爪疯狂抓向秩序脖颈，却被直接掰断。
【疯了，你疯了！！】
混乱咆哮着，看着秩序继续吃起了他的左臂，这一刻混乱真正混乱了，尖锐声音中饱含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直到现在他仍无法相信，狂暴话语如泄洪般汹涌而出：
【你怎么在吞噬我？不，是我比较弱啊，你不该吞噬我啊？！不对——】
【你到底在做什么！！】
看看秩序现在做的是秩序该做的事情吗！混乱不想尖叫，但他本就弱于秩序，在失去先机后更无法脱离秩序的控制，看着秩序冷漠一口口吞噬他的能量。混乱在愤怒与惊惶情绪前更多的却觉得这件事简直过于荒谬可笑，简直就像是一场闹剧！
秩序为什么会吞噬他？！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最强大的了，强大到甚至会让世界失去平衡？！这么下去世界怎么会饶得了他，世界不会允许绝对强势的存在，肯定会严厉警告秩序——
警告？
世界的警告？！
轰鸣声不绝于耳的雷鸣如天地崩裂般恐怖，蕴含着绝强泯灭威力的闪电劈在他们身周，电光四射将游离能量摧毁撕裂。混乱骤缩如针尖的瞳孔被闪电映的雪亮，再也遮掩不住其中的恐惧与震惊。
这世界的警告自始至终就不是在针对他。
而是在针对秩序。
秩序要活下来。
从秩序的眼中本该冷酷死寂如冰霜的眼中，混乱看到了隐藏在冰层下的浓烈情绪。
拥有了情感的秩序，终究脱下了绝对理智的的罩纱。
他要活下来，而不是自愿成为平衡的牺牲品。他要变得更强，强到拥有足以抗衡世界，制定规则，保护爱人的力量。
所以——
请混乱去死吧。

第280章
【喂，你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吗？】
被吃掉大半个身子后混乱反倒冷静下来，他眸光幽深，声音低沉：
【就算你吞噬了我，也无法将我融合，更何况世界意志不会让你继续下去的】
反噬已经出现了，混乱看得清楚，凛冽能量凝成的罡风轰然而起，萦绕在两人身周，那些从苍穹劈下的闪电落在罡风上竟反被击溃吹散，半晌后天际不再有闪电落下，天色却越发昏暗莫测，泛着不祥肮脏的黑红光芒，笼罩整处空间的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
绕使强如混乱都本源惊惧悸动，隐约能感受到那沉甸甸压在身周的恐怖能量。是排斥，世界意识的排斥，整个天坑世界与人间，皆是世界意志完全掌控的疆域。如果将世界意志比作牧羊人，那秩序和混乱就算再强大也不过是牧羊人手下的犬，是它维护世界的工具而已。
当工具变得不顺手了，当然是换一个工具。
世界意识才是真正的无情无血，绝对理智，一切以世界发展为最高目的的意识。一切会阻碍、影响到世界发展的事物，都会遭到它的排斥。
乃至抹杀。
但秩序没有回应，没有一如既往听从世界意志的警告，没有立刻停止，而是仍旧沉默的，固执的，吞噬属于混乱的能量。金色与黑色能量交织碰撞，互相撕裂最终融合，原本如阳光般灿烂的金色染上暗沉黑霾，如深渊中暗沉的光芒。
秩序没有回答混乱的话，但混乱却从他的举动中窥见了秩序的答案。
【嗬嗬，哈哈哈哈，秩序，秩序，你现在可真是个疯子，可真的像我。】
混乱大半个身子都被吞噬吃掉，只剩半颗头颅，他不再反抗，收回望向苍穹的目光，笑声先是沙哑的，断断续续的，随后越来越大，他在狂笑，声嘶力竭，情绪浓烈到能量都近乎溃散，狂妄嚣张的哈哈大笑：
【我不会消失，你会是新的我。秩序，混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混乱了，实在是太混乱了，不过——】
【我喜欢，我真是太高兴了】
混乱仅剩一只的眼睛睁到最大，目眦欲裂，明明能量本源正被撕扯吞噬，他浑身的颜色却越发深邃黑暗，仿佛在深处蕴含着更强的能量。混乱，整个世界都开始混乱起来了，这是混乱从初生便梦寐以求的，刻印在本源深处的最终目标。
就算实现这个目标的不是他混乱本身，而是秩序，他不在乎！
【来，吃掉我吧！】
混乱狂妄哈哈大笑，主动将最后一点本源力量移到秩序面前，神情如癫似狂：【吃掉我吧，吃的干净一点，让世界更混乱，让世界崩溃——】
咔嚓。
当秩序吞噬掉混乱最后的本源力量时，似有似无的碎裂声响彻天地间。混乱残存的身形怦然化作浓黑雾气自发涌向秩序，如一阵黑色飓风般主动缠绕在他的身周。而一缕肉眼不可见的浅黑色却悄然沉入地下，再看不到踪影。
【一切都将坠入最终的混乱】
巫嵘张开手臂，主动迎向漆黑肆意的旋风。他的长发被狂风吹拂翻卷，如轻软的漆黑绸缎，本能阻挡混乱侵袭的秩序金光被他压制下去，不甘隐没，任由混乱入侵。力量暴涨的感觉并不好受，截然不同的两种力量如冰与火在他本源处碰撞厮杀，仿佛要同坠毁灭。
巫嵘掌控着两种本源吞噬融合，没僵持多久，较弱的混乱本源最终溃败下来，开始被秩序本源吞噬同化。在融合时巫嵘窥见了混乱本源那些杂乱的记忆碎片，同样是漫长的，庞大的，包含着无数杂乱疯狂偏执的情绪。这些汹涌澎湃的情绪洪嘶吼着，叫嚣着，最终无数嘈杂声音凝成混乱的声音。
【混乱再无法停止，没有终点。秩序，想用混乱来达成你的目的，最终只会落入更深的混乱中】
如诅咒似预言的低语在巫嵘耳畔回绕盘旋，最终随着混乱本源的泯灭而消散。巫嵘神情未变，他知道在融合过程中混乱也窥见了他部分记忆，知道了巫嵘的最终目的，但他的嘲笑与预言激不起巫嵘任何情绪上的变化。既然走到这一步，一切的后悔或是旁的思绪都是不必要的。
直到现在的情形，巫嵘仍旧冷静，自始至终他都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从未改变。活下来，让傅清南也活着。狡兔死走狗烹，傅清南是世界为了控制他而生出的特殊存在，是为他而生的人，秩序毁灭了，傅清南也将不复存在。
巫嵘吞噬混乱，想要与世界意识抗衡。
罡风渐落，被吞噬的混乱仍旧未完全驯服。如荆棘藤蔓般的黑痕在巫嵘脸庞肆意生长而出，浓郁的混乱能量更激发出秩序本能反抗，灿金色的纹路长与他另一边的脸庞，秩序与混乱两种完全不同的气势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带给他至尊强大的力量。
他是此间世界最强悍的存在，睁开眼，整个世界在巫嵘眼中的样子都呈现出最本质，最本源的元素能量状态，不是世界变了，而是他，正如那些修仙小说中，当主角从普通人踏入仙途后，发现整个世界都变得更清晰一样，巫嵘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吞噬了混乱力量的他，在融合秩序与混乱之力后已能窥探到世界本源。
秩序与混乱，是世界意识创造世界的源头。融合了这两种本源力量，巫嵘只要再进一步，就将成为新的世界意识，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因此即便预感到在如此轻易的吞噬下肯定潜藏着致命的毒药，世界意识甚至没有做出过多过激的反应，巫嵘仍旧义无反顾。
他觉察到自己与世界之间的联系断了，不是被世界意志排斥的那种断裂。这个世界受秩序与混乱的影响太深，在吞噬了混乱本源力量后，巫嵘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已经深到极致，就连世界意志也无法再用排斥的办法将他清除。这也意味着接下来他将受到世界意识更强烈的反扑。
毕竟一个世界，绝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意识。
是更惨烈的厮杀，还是分裂，或者说——
巫嵘戒备提防着头顶阴沉的苍穹，各种念头飞速划过。就在这时，本源深处传来的一点悸动令他骤然转头，望向东北方向。
混乱与秩序激战的余波令这处空间极不稳定，空间裂缝比比皆是。而东北方向，那道近乎两人高的空间裂缝深处却传来的气息，却令巫嵘本源微颤。明明这种形态他已不再有人类的身躯与灵魂，但这一刻，巫嵘却无比清晰觉察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颤动。
空间裂缝突然扩张，如一闪漆黑的门。一只脚从空间裂缝外踏了进来，微弱的秩序金光帮他抵挡住了空间裂缝带来的撕裂伤害，紧接着是染血的道袍。
血迹斑斑的桃木剑，血迹斑斑的道袍，破碎的道冠，散落的鸦青发丝，冷峻如冰雪般的面容，淡漠的神情。
久违的重逢，巫嵘却如坠冰窟。他定定注视着从空间裂缝进入这处空间的人，本源深处的传来的感应令他确认眼前的人正是傅清南，但正因为如此，巫嵘原本高涨坚定的战意一寸寸冷了下去，如同燃烧殆尽的残灰。
跨入这片空间的傅清南向他走来，动作间垂落的发丝轻晃，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额心浅金绿色的纹路。
那是世界树纹。
代表世界意识的纹路。
果然。
巫嵘抬起手，又放下，任由傅清南向他走来。他早就知道世界意识无所不知，既然它选择了傅清南，让他拥有最特殊的灵魂，自然也会在其中针对秩序做出手脚。秩序早明白这点，从他看到这个特殊人类的第一眼便明白，他为秩序而生，同样也会是世界意识针对太过强大的秩序的武器。
但在之前，秩序没有爱上傅清南，他有绝对的理智，认为世界意识这样做无可厚非，甚至是十分正确的。
在之后，巫嵘喜欢上了傅清南，但他因为与混乱同归于尽导致时间乱流，封印了力量与记忆，不再记得这点。
而现在，巫嵘明白，这是一个死循环。如果他不融合混乱的力量，就没有对抗世界意识的能力，无法消除傅清南灵魂深处的刻印。但融合了混乱的力量，拥有进阶为世界意识的可能，就会激地世界意识动用绝杀手段，激活傅清南体内的刻印。
人类是完全无法抵抗世界意识的，即便傅清南灵魂深处仍有和巫嵘的契约也一样。或许现在的傅清南已经被世界意识控制。
这就是世界意识的手段。冷酷，无情，算无遗策，绝对理智。
傅清南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额心的树痕越发清晰，但巫嵘却没有动手。他无法动手，他没有把握在不杀死傅清南的前提下灭掉世界意识的烙印，没有把握保全傅清南的灵魂，甚至无法判断傅清南现在究竟还是不是傅清南，有没有被世界意识完全取代。
他融合的混乱本源不完整，巫嵘觉察到这点，桀骜不驯的混乱并未完全驯服，无法与秩序本源的力量彻底融合，正是缺少了那一丝的本源力量。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苍穹天色越发阴霾，寒冷阴沉的狂风呼啸而过，吹乱巫嵘与傅清南的长发。飘飞的发丝在风中纠缠到一起，亲密宛如一体，正如此刻站的如此接近的两个人。最近的距离，同样也是最远的距离。巫嵘在傅清南清亮眼瞳中看到自己的面容。
如本能般，在傅清南走近时他收敛了周身的光芒，无形无态的能量形体化作巫嵘的模样。左右脸颊上不同颜色的纹路诡异神秘，暗金色的眼瞳显明他再不是之前的人类。
回不去了。
傅清南面色仍旧平静如初，无法从他的眼神中窥探到任何神情。他伸出手来，极轻覆在巫嵘的双眼处。没有预料到他的动作，巫嵘心中生出几分异样感，却没有攻击，而是顺从闭上眼，安静等待傅清南，或者说是世界的下一个动作。
看似平静顺服的外表下，巫嵘已强自调动起秩序混乱的全部本源之力，隐藏于本源核心处，蓄势待发。世界意识要杀死他，肯定会攻击本源核心的地方，那是他最后的反击机会。等到受到致命攻击的刹那间，巫嵘将破釜沉舟绝地反击，尝试剥除傅清南灵魂上的世界烙印。
如果剥除不了——
那就一起死吧。
感情从来都是最偏执独占，不讲道理的存在。最后一刻巫嵘心如冰雪般冷静，狠厉决绝，傅清南是他的人，也只能是他的人，不是世界的傀儡。他为他而生，最终也该与他共死。
傅清南的气息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巫嵘的喉间下颌，明明他现在是纯粹能量体，却仍觉得这呼吸格外炽热。
更近了，巫嵘越发放松下来，状若全无防备，顺从温和，实则在平静表面下藏在玉石俱焚的决绝。当傅清南的攻击落下的第一时间，他就会立刻反击——
傅清南的气息终于到了最近处，却出乎巫嵘意料的，并没有落在他喉间藏着本源核心的要害处。而是落在了他的唇上。
……
这不是攻击。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

第281章
嘴唇被啄了一下的巫嵘愕然睁开眼，发现视线仍被傅清南的手挡住，下意识巫嵘就要用别的方式去看。他虽然化身仍是人形，但本身已是能量体的状态，能量所在的地方皆是他的眼睛。刚才不过是他不想看，屏蔽了视觉而已。
【不要看】
似乎觉察到了他的想法，傅清南的声音随着两人之间的灵魂契约传来。那一贯冷静的声音让巫嵘也再度冷静下来，平复情绪追问道：【怎么回事？】
巫嵘也发现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苍穹之上世界意识压迫性的敌意仍旧强烈，傅清南身上世界烙印的痕迹也很是清晰，但和巫嵘想象中的情况并不完全一样。起码傅清南现在的意识竟然没有被世界完全压制这件事，在巫嵘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长话短说】
傅清南言语一如既往简洁明了：【我跟桐傅远合作了】
——
傅清南的灵魂有问题，早在上辈子九大英雄第一次前往大天坑的时候就被桐傅远发现了。
身为队伍中的最强者，傅清南在通过黄河沉棺天坑，正式进入大天坑后，本该是被选中前往考验中，和天族最强勇士去搏斗的。
凭什么他没被选中，反倒出现在刻洛修斯广场上，跟他大天坑主宰一起喝茶？？
这不科学！
刻洛修斯，天族语搏斗的意思，就是进入大天坑后那处决斗台般的建筑，距离大天坑核心的神圣黑塔极近，能通过特殊的晶屏将考验中的景象全部展现出来。
桐傅远本打算喝着茶看着戏，内心思忖着如何从‘暗黑秩序’（混乱）那里得到更多好处，怎么折磨对付这些胆敢闯进天坑的人类时，傅清南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广场上了！
这简直是超乎常理，完全超出桐傅远预料的事情！
桐傅远立刻就觉察出不对。他压着翻涌的情绪和傅清南聊了几句，发现这人嘴巴实在很严，探不出什么消息。再加上他放进考验中的贵族天族们实在不堪一击，人类很快就取得了考验的胜利，被传送到桐傅远本体灵魂树所在是山谷。
借由早在那里布下的设置和利奥，桐傅远暂时控制住了那些人，心里对傅清南特意之处更好奇。人类进入天坑的考验近乎规则，只要是人类或被选中的天族，无论多么强大都绝对无法逃离。傅清南如此特殊，肯定有更奇异之处。
说不定能够利用。
桐傅远想到了‘黑暗秩序’，那邪恶的，黑暗的，和秩序带给桐傅远的感觉同样恐怖，却截然不同的存在。这段时间崩溃化作烂泥的天族越来越多，而对方却越发贪婪可恶，要桐傅远付出更大代价才肯有所回复。桐傅远隐约觉出自己和对方签订契约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
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桐傅远已谋划着该如何反击。
天族绝不可能成为对方的奴隶。
秩序不是很偏爱这个人类吗？甚至会跟随在他身边。如果把傅清南引到那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秩序恐怕还不知道‘暗黑秩序’的存在吧，最好他们能打起来，打个两败俱伤。
桐傅远心中涌动着暗黑的念头，却越发谨慎，面上和善微笑，感叹道：“人类真是强大啊，这场考验是你们胜利了。按照约定，大天坑将封印六十年，在这段时间里，天族不会入侵人间。”
“但是，封印大天坑需要祭品。”
贪婪的恶魔露出森森獠牙，需要祭品的不只是大天坑，还有‘暗黑秩序’，将强者遭受折磨后堕落产生的黑暗浓烈情绪献祭给他，一定会让‘暗黑秩序’满意。
“七大天坑，总共需要七个祭品。”
“那么，你们准备让谁留下来？”
他当然不会现在就对傅清南动手，说不定现在秩序就跟着傅清南的身边，万一节外生枝可就没意思了。以傅清南的性格，他肯定会主动选择成为祭品，留在大天坑，等到那时他再慢慢研究傅清南灵魂的特意之处。傅清南身为人类最强者，被折磨后产生的黑暗情绪绝对最是美味，一定能吸引到‘暗黑秩序’的注意。
到时候就有好看的了。
而且七大天坑各自处于相对独立的空间，就算秩序与‘暗黑秩序’双方在大天坑里打起来，毁掉的也只是那一个大天坑而已，能将对天族的损失降到最低。
果然，傅清南第一个选择留在大天坑，成为祭品。这实在是个厉害的人物，他对阵法动的手脚让桐傅远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差点就被傅清南得逞了。幸好有利奥在，这个失败的命运之子还算有点用处。不过就算利奥不动手桐傅远也并不担心，因为有‘黑暗秩序’的存在，这些祭品注定不可能逃离大天坑。
正如桐傅远预料的，黑暗秩序对傅清南非常感兴趣，在他经受第一轮折磨后就主动出现，甚至将傅清南选为自桐傅远后的第二个目标，准备将他侵染。
而将傅清南献上的桐傅远也得到了黑暗秩序的更多信任，有了旁观的荣幸。
“放轻松，不疼的，只要接受这个力量就好。”
当黑暗力量涌入傅清南的体内，看本就浑身是血的他痛苦痉挛，浑身发颤的时候，桐傅远假惺惺道：“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或许黑暗秩序并非秩序，而是某种与秩序对应的力量。
桐傅远看到从傅清南体内涌现出的，代表秩序的金色光芒，它们顽强与黑暗力量搏斗，互相撕咬吞噬，那惨烈残酷感看的桐傅远都心头发颤。尤其是当黑暗力量最终占据上风，将金光一一扑灭吞噬时，桐傅远面带微笑，心中越发警惕凛然。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自己过去实在是太过大意。单凭自己的力量恐怕难以逃离它的契约。
那么——秩序应该不会任凭自己的信徒遭到污染吧。
秩序会不会出现？
对于这点桐傅远心底其实也没有把握，眼看黑暗越来越多，金光黯淡近乎于无，他已经不再去期盼秩序出现，转而去想等傅清南被迫与暗黑秩序签订契约后，自己该如何策反傅清南。
以傅清南的性格，他绝不会成为它的走狗，虽然之前他们立场对立，但在面对更强大敌人的情况下，桐傅远有信心为自己拉来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孤军奋战实在是太艰难，自己再加上傅清南，反抗它的成功几率或许会增长不少。
但是就在这时，意外出现了。
其实桐傅远也说不清楚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以他的实力还不足以面对如此高等的存在。如果不是暗黑秩序挡在前面，恐怕当那恐怖的金绿色光芒出现的刹那间，桐傅远就会直接泯灭消失，不复存在。暗黑秩序饱含恐惧尖啸声是如此刺耳，震得桐傅远头脑嗡嗡作响，灵魂都在一瞬间遭遇重创被撕裂。
眼看情况不对他当机立断回到本体灵魂树中，忍着痛苦听契约对面暗黑秩序的痛苦咆哮，那般强大无法反抗的存在第一次变得虚弱起来。
桐傅远从来都最会把握机会，在暗黑秩序痛苦尖啸还未停止的时候他便做出了选择，赌博般毅然决然选择回去。
暗黑秩序虚弱的机会绝不可错失，否则他一定会后悔莫及。
冒着莫大的风险，桐傅远回到了那处大天坑中。索性他赌对了，那恐怖的金绿色光芒不再存在，与它一起消失的是傅清南的灵魂。那光芒究竟是什么？不，不是秩序，将自己树芯献给秩序的傅清南清晰记得秩序的气息，那金绿色的光芒带来的威压比秩序更恐怖，压迫力更强，甚至让暗黑秩序都发自灵魂的恐怖。
那一刻桐傅远简直感觉整个世界都压了下来一样，完全无法反抗。
世界……
桐傅远心头闪过什么，但因无法确认而飞速隐没。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暗黑秩序受伤了，它的一块本源碎片剥落下来，被二五崽桐傅远悄悄藏在了自己的树芯中。
能作为献给秩序的权杖的树芯，自然有非凡的，能包容隐藏这至强力量的天赋。混乱没有发现，或许它是被世界意识给吓坏了。
混乱。
桐傅远从这块碎片中解读出了黑暗秩序，不，是混乱的部分记忆。同时也知道了金绿色光芒究竟是什么。
比秩序与混乱更高的，吓得混乱在发现后直接把傅清南扔出大天坑，扔回人间的存在。
世界的意识。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傅清南的灵魂中竟然有世界意识的刻印。
傅清南，世界意识，秩序。
世界意识在傅清南灵魂深处留下烙印，难道……
难道是想利用他去对付秩序吗？
情感总是最捉摸不透的东西，桐傅远从来不相信感情，也不相信秩序与傅清南之间会产生什么情感。但这不妨碍他以这点为筹码，去与傅清南合作。
果然，傅清南成为了他的合作者。这是一场隐藏在漫长岁月中，两辈子里的大胆算计，对象是这个世界。
绝对大胆的桐傅远和傅清南。
全知全能的世界意识在利用傅清南让秩序产生感情后，便预料到了秩序最终的反叛。傅清南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躯壳，如果巫嵘真的融合完整混乱，那世界意识就会降临在傅清南的灵魂中，杀死秩序。在已经拥有完整规则的世界里，就算是世界意识也不能肆意妄为，否则非常容易导致世界崩溃。
唯有第二个世界意识的诞生，它才能降下力量，去诛杀对方。
但是现在，混乱本源的力量被桐傅远窃取了一块。巫嵘拥有的混乱本源不全，无法成为完全的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无法降临。

第282章
巫嵘没想到这其中竟有如此曲折复杂的内情，傅清南三言两语不可能完全说清。尤其巫嵘最关注的他目前的状态。傅清南额心世界刻印气息不假，就算世界意识无法彻底降临，因为刻印的存在傅清南本身也不该如现在这般正常。
还有桐傅远与傅清南合作要达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两人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桐傅远在哪里。重重疑问在巫嵘心头萦绕，但他心知现今并非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时间短暂，机会难得，巫嵘没有再多问，他深深凝望傅清南的眼眸，本以为再相见就是生死厮杀的时候，没想到还有如今这般宝贵的机会。
“一会我会送你离开，趁力量还在。”
巫嵘低声快速，抓住了重点：“桐傅远要什么承诺，才肯将混乱碎片交给你。”
‘巫嵘先生，都到现在的时候了，不用再对我这么提防吧。’
桐傅远的声音也从契约中传来，只不过走的是从巫嵘和权杖间的契约，那语气听起来还有些委屈：‘我桐傅远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不过是想成全我傅兄弟和您而已。看我傅兄弟好不容易爱情花开，怎么着也不能——’
‘他要天族存在。’
傅清南打断了桐傅远的絮叨，简短道：‘天族仍在，天坑仍在，解除混乱与天族间的契约。’
‘天族生，桐傅远死。’
巫嵘冷声道：‘如果桐傅远不吞噬混乱碎片，他会死。’
桐傅远大胆到前后与秩序混乱分别签订契约，上辈子又被混乱彻底污染，即使因混乱秩序双方冲击侥幸带着记忆重生，现今他体内能量混杂，外表看似无恙其实内里已经开始衰败崩溃，巫嵘一下就能感觉到。
桐傅远如果融合混乱本源碎片，趁现在彻底成为混乱，虽然看似是件不可能成功的，绝对冒险的事情，但起码还有一分生的可能，将它交给傅清南就绝对是送死。
傅清南的情况和桐傅远相似却不同，他灵魂上最严重的问题是世界刻印，即便有和秩序的契约在也不能与世界刻印抗衡。为今之计只有得到混乱本源碎片，再加上与巫嵘的契约，尝试混合两种混乱秩序两种力量，做出新世界意识生成的假象，这样才有驱逐世界刻印的可能。
同样凶险，堪比九死一生，但也是唯一令世界刻印消失的办法。现今桐傅远和傅清南都急需混乱碎片，在这种情况桐傅远能以天族存在为代价，将混乱碎片交给傅清南，巫嵘不相信。
他自己吞噬了混乱碎片成就混乱，然后自己保护天族，不是最好的选择？
‘哎，知道你多疑，我已经将混乱碎片交给傅清南了。’
桐傅远佯作无奈叹息一声，下一刻只见淡淡金光自巫嵘双眼亮起，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令桐傅远浑身如被冰霜冻结般一动不能动，思维都近乎凝固。将力量汇聚在眼中，世界一切景物归于能量，巫嵘看到了在傅清南胸口处黑紫色的混乱本源碎片，它被某种淡银色的力量包裹，十分安静，彷如沉睡一般。
这种淡银色的能量隐蔽性极强，是傅清南向巫嵘完全放开，他才能够看到。混乱本源力量在它的包裹下藏在傅清南的体内，恐怕就连世界刻印也无法发现。
确认混乱本源碎片没被动过手脚后，巫嵘收敛了力量。此刻一直静默无声的苍穹却再次异动，猩红浓云翻卷，整片天空仿佛向大地压来。天空变得更低了，这并非错觉，阴沉死寂的沉重威压扑向大地上一切存在，刚才可能是世界刻印被激活让世界意识产生了错误认知，没有进一步动作。
但直到现在傅清南与巫嵘间也没有生死决战的征兆，世界意识也该醒悟过来了。傅清南不起作用，它自有别的办法对付异变的秩序。
——
首都安全区。
冰冷雨水连绵不断，突如其来的暴雨令各处安全区全被笼罩在雨幕中，到处都是白茫茫雾蒙蒙的一片。噼里啪啦的雨声如炒豆般响彻耳畔，森森寒气凝成白雾飘荡，不仅是雨，还有冰雹。刚散会的陆少将走出行政大楼，皱眉凝望阴沉沉的天空。
温度下降的太快，实在有些不正常。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少将似乎从阴云密布的苍穹上窥见一丝猩红，银白镣铐自动出现在他的手腕上，原本外表纯银的镣铐现在表面竟然是一片猩红血色。
大凶！
陆少将心头一紧，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果决转身返回大楼，联系各处。情况有变，难道说这天气突变和某个鬼王或者鬼潮有关？自从巫嵘和凌云上人离开后，陆少将与鬼域的联系削弱了很多，再无法获得第一手的消息。
难道是有鬼王趁巫嵘不在趁机叛乱？
心绪杂乱的他下意识想点根烟，但打火机打了几次都无法成功。烦躁令陆少将浑身燥热，忍不住甩了甩头，发丝上雨珠飞溅，却令他蓦然愣住。
热的？
为什么会是热的？
“奇怪，刚才那么冷现在怎么这么热，这天是怎么了？”
旁边匆匆经过的工作人员疑惑低语，而陆少将已走到了电梯前。没等按下按钮，陆少将愕然发现，电梯的数字处竟然是一串乱码，不停变化跃动的数字泛着猩红的光，深深映在他的眼瞳中。同样的乱象出现在人间世界各处，龙虎山正一观，云观主立于太极广场前，苍老平静的双眼望向东方，雪白的长须随风飘斜。
乱了，整个世界乱了。
——
“全都回到地下！快，找有遮盖的地方挡住自己！”
鬼域鬼国，一直沉默到令人怀疑他无法说话的提灯鬼王疯了似的四横咆哮，他浑身蜡烛依次熄灭，骤缩成针尖的眼瞳忌惮望向天空。来不及多说，澎湃鬼力汹涌而出，在巫嵘等人离去后得到临时特权的他瞬间让自己的鬼力覆盖整个鬼国，将地表上来不及反应的群鬼们全都塞进地下。
“这，这是怎么了？？”
坐在鬼国城墙上，拿着匕首和深沉思考人生的苏小米一下子跳了起来，惊愕看着原本在城墙周围巡逻的鬼们被一股苍白鬼力全都压进了地下，眨眼不见了踪影，像强行让地鼠钻洞似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有鬼王造反？没等苏小米的小脑子想明白，一缕刺目的阳光令久不见天日的他下意识眯起眼。
好久没享受过暖洋洋的阳光了啊……等等。
惬意神情僵在脸上，苏小米眼神惊恐，愣愣望向天空。只见鬼域上空终日不散的厚重云层竟然尽数消失，刺目耀眼的阳光从天空洒落，油煎肉般的滋滋声响彻耳畔，鬼国外还未来得及进入地下的散鬼们凄厉嘶吼，在阳光的照射下化为一缕青烟。
“汪哐！”
苏小米腰间一紧，被鬼犬王叼着离开了被阳光直射的城墙。这面朝地被狗叼着的姿势令他想呕吐，但此刻苏小米却顾不得太多，焦急道：“嵘哥，不，不会是嵘哥那里出事了吧！”
心跳骤然加速，快到了极致，和巫嵘间的魂契嗡嗡作响，竟如冰消雪融般存在感越来越低，近乎消失。
“汪呜——”
鬼犬王一声呜咽，苏小米才发现自己脚竟然能挨到地面了。原本近乎三米高能将他整个叼起的鬼犬王竟迅速缩小，眨眼间就变成了普通狼狗大小，气息衰弱。苏小米注意到映照在它背后的阳光，本该是温暖的阳光此刻就如滚烫热油般浇在鬼犬王的身上，烧的它皮肉滋滋作响。
条件反射脱下外套，苏小米用它包住鬼犬王，咬牙将它抱在怀中，屈背挡住火辣辣的阳光，一口气跑到了建筑物内。但就算脱离了阳光直射，鬼域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不断升高的温度与刺目阳光带来炽热阳气，烘烤驱逐着鬼域大地的阴气，成千上万鬼怪在一瞬间惨死，逃进地下的鬼只能往更深的地下躲藏，但这样治标不治本。
再这样下去鬼域定将毁灭！
——
“天坑乱起来了。”
桐傅远的声音断了片刻，再响起时更加虚弱。不仅是天坑，人间、鬼域，三界都在逐渐失去秩序。巫嵘早就收敛了浑身的光芒，看起来正如普通人一般，让人看不清他力量究竟衰弱了几程。
世界在放逐秩序，这是最玉石俱焚的狠厉办法。如果巫嵘继续停留，他的力量将不停衰弱，直至死亡。唯一的办法是主动离开，只要留下一丝秩序本源的力量，世界不会阻止他，三界情况也不会恶化。毕竟世界的目的是驱逐巫嵘。
只要他离开。
“我会将一分秩序本源的力量给你。”
巫嵘果断道，立刻做出决定，没有看傅清南：“这样能强行斩断你和混乱的契约。”
桐傅远身为繁衍天族的灵魂树，只要他与混乱间的契约断裂，那整个天族将不再受混乱的侵扰。只是这办法遭受的能量冲击太过猛烈，桐傅远必将死亡。话音未落，巫嵘手一扬，傅清南的桃木剑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中。银光闪烁，源自桐傅远的光芒被巫嵘握在手中。
觉察到力量侵入，桐傅远并未做反抗，而是坦诚将自己的记忆展现在巫嵘面前。他知道巫嵘究竟是何等多疑，始终不相信桐傅远会放弃生命，将混乱碎片交给傅清南。没有这次搜寻记忆，巫嵘不会信他。早料到这点的桐傅远完全敞开，任由那些真实情绪随着巫嵘的侵入一一展现。
不甘啊，实在是不甘心。
久违的，压抑下去的情绪浮上心头，原本认为自己已经安排好一切，坦然平静等待最终结果的桐傅远发现，其实他还是不甘心的。
如果能活下去，谁会选择死亡？
他桐傅远这辈子实力不差，智慧不差，势力不差。
但唯独缺了那么一丁点的运气。

第283章
不甘如虫撕咬桐傅远的灵魂，他一生的记忆在巫嵘眼前展现。巫嵘无意窥探桐傅远的过去，将注意力放到后方，从桐傅远和混乱相遇开始。
一切必然的结果都是由一个个必然的过程组成，看似偶然的情况实则仍和本人息息相关，桐傅远的性格造成他最终的结果，一切不能单纯只归咎在运气上。正因为他的野心与反骨，在遇到混乱后才会为它所惑，与它签订契约。
他的初衷是保下更多天族，让他们中绝大多数不至于作为漫长进化中的牺牲品，但捷径注定会带来恶果，一切刻意避开的灾难终究会在末尾降临，总有人会付出更大的代价，正如桐傅远。审视过他的灵魂后，巫嵘明白桐傅远为何不选择自己吞噬混乱碎片了——
他做不到这点，桐傅远的灵魂已然千疮百孔，献给巫嵘的部分，与混乱签订契约，被它吞噬的部分，但最严重的，还是他将那些被污染的天族体内的混乱元素吸入自己体内，试图令他们的身体不再崩溃。那些混乱元素和混乱本源能量不同，是最混乱繁杂，攻击性腐蚀性最强的能量。
桐傅远身为天族的灵魂树，能感应到每一个从他身上出生的天族，在他们被混乱元素侵染的最初便先将那些能量吸收，这件事他不知做了多久，以至于他的灵魂都被混乱严重腐蚀，再经不起半点摧残。他的本体不能离开树谷，从跟着傅清南离开时，他选择的就是—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桐傅远心知以天族与人类之间的血海深仇，凭傅清南和巫嵘的性格，即便他以手中的混乱本源碎片为代价，也无法为天族争取到更多。无论巫嵘是离开还是晋升为更高的存在，他都会在离开前为傅清南扫平—切障碍。显而易见，他桐傅远和背后的天族绝对是最大的障碍之一。
桐傅远不希望天族再卷入战火，也不想族人们再成为某个势力角逐的棋子。所以桐傅远将自己的死亡也算计在了其中。如果他死了，七大天坑将彻底封闭，一直到万年后新的灵魂树诞生于树谷。
以天族自我封印万年为代价，换取一个承诺。
‘巫嵘先生，爱情总是双方相互的，您或许也该考虑傅清南的心情。&#39;
桐傅远的话语令巫嵘下意识望向傅清南，却发现傅清南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一如既往，无数年来从未改变。自始至终他─直追随在自己的身后，从未放弃，直到等到他的回眸。
其实不必这么麻烦，如桐傅远说的，只有巫嵘如世界所愿离开这里，自我放逐一切混乱自然将会停止。在这之前他会将傅清南送走，有混乱本源碎片的力量和秩序的契约在，傅清南将不会再受世界意识刻印的影响，能如正常人一般成长老去，最终灵魂不再特殊。他将会忘记对秩序的无望追逐，忘记过去的一切，如寻常人那般轮回。
就算巫嵘的能量在虚空放逐中逐渐被消耗磨灭，最终消失，傅清南也不会再受到任何影响。世界意识不会特意针对某个灵魂。巫嵘将一切都考虑到了，但正如桐傅远所说，他唯独没考虑过傅清南的心情。巫嵘可以选择自我放逐离开，也可以留下，但如果继续下去，相当于彻底与世界为敌，一切后果终将无法控制。
“拜天地，即为阴阳契。”
在巫嵘犹豫的时候，傅清南握住了他的手。清冷声音与掌心的炽热截然不同，清凌凌的声音如冰凌撞击，将巫嵘的记忆带回他们结成阴阳契的那天。
拜天地并非完整的婚契，这些年来他们经历风风雨雨，阴阳契早刻入双方最深处，即使肉体消失，灵魂泯灭，契约仍在。
“同生共死。”
四个字，平静却坚定，道明了傅清南的决意。他眼中甚至含了一分笑意，淡淡道:“我已经将混乱本源碎片的力量完全吞噬。“
这——
巫嵘皱起眉头，因为桐傅远特殊力量的影响，巫嵘只能判断出混乱本源碎片在傅清南体内，却无法清晰认知到它的状态，没想到他已经与其彻底融合。这和预想中的不同，巫嵘原本的打算是将秩序本源的力量与混乱本源碎片之力融合，凝成混沌态的集合体，用来对抗世界刻印。
最理想的结果是混沌集合体与世界刻印共同泯灭，傅清南体内不会残存任何旁的力量，灵魂回归真正的纯粹。
但现在，吞噬了混乱本源力量的傅清南可以说是新的，残缺的混乱本身，虽然同样不会再受世界刻印的影响，但因为绝大部分混乱本源皆被巫嵘吞噬，如果巫嵘再选择自我放逐离开的话，不完整的混乱本源会自发选择吞噬宿主，重新融入世界。
唯有巫嵘能压制傅清南体内的混乱本源碎片，巫嵘在，傅清南活，巫嵘离开，傅清南死。
没想到他竟然决绝至此。
如果时间足够，巫嵘当然能将傅清南体内的碎片剥离，或者将自己体内的混乱本源力量逐渐转交给他，但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在我死后，利奥会成为新的天坑之主。‘
巫嵘力量的抽离让桐傅远明白他已经做出了最终决定，他微笑着开口，声音轻到微不可闻，唯有巫嵘与傅清南能够听到。
‘直到新的灵魂树诞生。’
桐傅远将利奥孕育而出，看着他在人间长大，深知他的性格。饶是如此，桐傅远仍将薇薇安放入了考验之中，他知道只要遇上，利奥绝对会对薇薇安手下留情。
傅清南亲眼目睹了那一幕，爱上人类的天坑之子，立于天族与人族中间，最能让人放心。利奥会是天族当之无愧的命运之子，承载天族的命运。
意识在远去，思维与力量分解消散，最终归于虚无。天坑深处树谷，那棵曾枝叶繁茂，占据大半个树谷，现如今枯萎焦黑的参天巨树安静消散，万千烟尘如蝴蝶翅膀的荧粉洒落，遍布大地的树根泯灭。
唯一还饱含最后生机的树根化作银色的能量，树根消失，露出原本被树根笼罩其中正昏睡的利奥与薇薇安。那银色的能量如星痕般映亮黑暗，分成两缕。一缕自利奥的眉心灌入，一缕从树谷飞出，经过被大天坑气息污染的薇薇安等人时如蜻蜓点水般停顿，便见他们身上的异变逐渐褪去，重新恢复人形。
但恢复人形的同时，他们也在飞快老去，大天坑气息将他们污染，也令他们定格在被污染的时刻。当大天坑之力抽离，六十载的岁月无情显现在他们身上，薇薇安如阳光般灿烂的金发变为纯白，原本洁净如新剥鸡蛋的脸庞长满了皱纹，雾时间垂垂老矣。
但当她眼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眼时，眼瞳一如最初般蔚蓝，不再是被污染的漆黑。
这缕银光在掠过树谷后径自没入黑暗中，随后出现在傅清南的灵魂中。这是桐傅远最后的馈赠。
最纯粹的大天坑之力。
蕴含—缕命运的气息。
天族本该是顺应命运，取代人族的种族。他们被命运选定，而作为孕育一切天族的灵魂树，命运气息被桐傅远藏在最纯粹的大天坑之力中。
临终前他做出了选择，将其一半给了利奥，一半却出乎意料的，给了傅清南。
按照命运的轨迹，这命运气息应当全部属于利奥，属于大天坑的命运之子。但桐傅远一向反骨，天生就绝不会循着命运轨迹去做，偏要打破一切看看，挣出个新天地来。他想以渺小之躯，算计天地。
这—定会很有趣。
桐傅远一定想不到自己竟然成功了，他不过是大天坑之主而已，怎么可能真能操纵命运。不过是因为他选定的对象太过特殊。傅清南曾为无数代的人类命运之子。即使现在命运不再选择人类，但傅清南的灵魂仍让命运感到熟悉，没有立刻离开。而桐傅远死的时机也太巧，他死亡的瞬间傅清南体内包围混乱本源碎片的银色能量消泯于无，原本被隐藏的混乱本源气息立刻显露出来，瞬间吸引了命运本身的注意。
这个世界秩序太过强大，命运确实该令混乱崛起了。虽然这混乱本源的力量并不完整，感觉上也很奇怪，但仍旧令命运的气息多停留了片刻。
随后傅清南身上混乱气息引起了世界意识的注意。
浑厚强悍，压迫力极大的威压从苍穹落下，仿佛天上悬着一只巨大的眼睛。它冷酷睁开，审视的目光落到巫嵘与傅清南身上。而此刻巫嵘明白该怎么做，他拉过傅清南的手，将他抱住。两人之间气息相融，傅清南不用学就做的很熟练，一切本能运转，这与过去他和巫嵘交流阴气阳气时没什么不
同。
只是此刻的阴气与阳气换做了秩序与混乱。巫嵘与傅清南之间有最深的灵魂契约在，当他们两人气息能量相融时，世界意识也无法将他们分别分辨，巫嵘与傅清南加在一起，便是完整的秩序与混乱。
当完整的秩序与混乱交融，新的世界意识将会诞生。
整个世界的异动停止了，即使是世界意识本身想要强行驱逐秩序，也会消耗极大的能量，甚至会极大损害到世界本身。如果不是情非得已，世界也不会选择这个办法。而现在新的世界意识将要诞生，同一个世界不可能存在两个意识，优先级最高的标准达成。世界意识更像是精密的仪器，自然会选择前者。
它将会降下力量，去诛杀对方。
但是——
世界意识想降临在傅清南体内，却又降临不下去。
就像出现了一个最大的bug，它选定的降临载体，现在竟然是新世界意识本身。
整个世界在此刻都停顿了一秒，如果只是如此，它仍能启动第二种方案，将这‘新世界意识’驱逐出去。但问题是，世界竟然在他们中觉察到了一丝命运的气息。
命运，是世界形成前最本质规则，高于世界之上，就连世界也要遵从。
难道说这新生的世界意识，是命运的选择吗
世界不会思考，它在成为世界意识的那一刻便抛弃了一切累赘，只会遵从命运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同一个世界不能同时拥有两个世界意识，这是规则，而命运气息附着在新的，还未成型的世界意识上，这是命运的选择。
最终世界意识选择了另一个办法。
分离。
世界并非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不断膨胀，不断发展的。正如原本人类生活的世界突然多了天坑与天族，这是世界在膨胀，两个世界相互融合。同一个世界意识能掌管许多世界，而人类与天族不过是世界意识掌控的，一个很小的世界而已。
正如恒河沙数，人类无数代都无法穷究的世界，对拥有众多广袤世界的世界意识而言，不过也只是—粒沙而已。
既然这是命运的选择，世界意识将会遵从。
不是吞噬消灭，不是驱逐，而是分离。巫嵘和傅清南作为新生的世界意识，连同人类与天族所在的世界，被分离了出去。
从此之后，世界将属于他们。
动荡的世界拥有了新的主人，本就以秩序与混乱为根基的世界很快稳定下来，按照过去的步调继续发展。r而那缕命运的气息最终消散隐没，融入了新的世界之中。
春雨夏阳，秋风冬雪，一切都未停止，时间长河浩浩荡荡向前流动，不为任何存在停止。
当然，也有例外。
当巫嵘苏醒时，世界停顿了一秒。他睁开眼，整个世界的景象瞬间涌入他的脑海。身周是绒绒绿茵，软嫩的细草经过寒冬洗礼后在春日萌发，顽强生长，这是新的一年。巫嵘很快掌握了新的力量，世界浩瀚宏大，新的力量强到不可思议，但巫嵘第一时间的反应，却是转过头去，看向身边。
他的手与另一人相握，是最亲密十指相扣。当巫嵘望向傅清南的那一刻，傅清南如有所感般同时睁开了眼，无数世界的景象自他眼中划过，转瞬恢复清明。而傅清南的第一反应同样是转过头来，寻找巫嵘。两人的目光相撞，交织，纠缠，正如相扣的十指一般。
执手到地老天荒。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