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吸血鬼王：永恒恋人
作者：J.R.沃德
内容简介
 对恋爱中女性心理的细腻把握，尤其是女性对性爱的渴望，使本书一举登上《纽约时报》畅销榜榜首；拥有艺术和历史双学位的作者，更将纽约街头的夜生活描绘得如史诗般迷人璀璨。 瑞基小心地用鼻尖磨蹭她的脖子，用牙齿轻咬她的锁骨，然后向下，咬在白嫩隆起之上。玛丽感到有点轻微疼痛，头晕目眩。她略抬起头，看着他的长舌绕着一侧的乳头打转游走，然后含进嘴里。不停吸吮的同时，他的大手也滑进大腿内侧。在下一刻，他的手触碰到她的柔软，她不禁猛吐一口气，提臀迎上去。 《吸血鬼王》多次获得美国浪漫小说大奖，在美国女性浪漫小说中异军突起，击败了《暮光之城》、《南方吸血鬼》等系列作品，雄踞亚马逊小说排行榜榜首；被翻译成多种语言之后，更以横扫之势在全球范围内畅销，成为近年来少见的文化现象之一。 

==========================================================
1
	“啊，见鬼，维，你要弄死我吗？”布奇&middot;奥尼尔把头深埋进放袜子的抽屉里，搜寻黑色丝袜的踪迹，却只翻到一双白色棉布袜。
	“‘条子’，如果我要杀你的话，袜子就是你脑袋里留下的最后一件事了。”
	布奇回头望了一眼他的室友，他的红袜队球友，他的……好吧，他两个最亲密的朋友之一。
	而这两个朋友，很不凑巧，都是吸血鬼1。
	维肖斯刚洗完澡，腰间围着一条浴巾，露出坚实的胸肌和粗壮的臂膀。他正往文身遍布的左手上套一只黑色骑士皮手套。
	“你就一定要穿我的黑袜子吗？”
	维肖斯咧嘴一笑，山羊胡上面的獠牙在闪动寒光：“穿起来感觉挺好的。”
	“你干吗不让弗里茨也给你弄几双？”
	“因为他忙着满足你狂买衣服的需求啊，老兄。”
	好吧，的确如此，布奇最近才开始接触范思哲的内衣。在此之前，又有谁能想到他也穿得起名牌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给家里再添一打袜子有多难呢？
	“那我帮你问他。”
	“你真是个好心的绅士。”维肖斯撩起额前的黑发，左颊太阳穴处的文身显露出来，随即又被盖住，“今晚你要用凯雷德车？”
	“是的，多谢。”布奇把脚塞进古驰的无跟拖鞋里。
	“那么，你是要去见玛丽莎？”
	布奇点点头：“我要知道，她究竟是答应我，还是拒绝。”
	不过他有种预感，答案会是拒绝。
	“她是个很不错的女人。”
	她当然是个好女人，而且这可能就是她不回他电话的原因。无论这女人是人类还是吸血鬼，贪杯威士忌的前警察都算不上发展亲密关系的好选择。而他和玛丽莎并非同族的事实，更是对这糟糕的情况于事无补。
	“好了，‘条子’，瑞基和我会在‘独眼’酒吧逗留一阵子。你搞定以后就过来找我们……”
	“砰！”仿佛有人在用破城槌砸着前门，吸引两人同时回过头去。
	维肖斯提了提毛巾：“该死的，得有人去教教咱们的小飞侠怎么用门铃。”
	“你是在跟我说么？他又不听我的。”
	“瑞基谁都不听。”维肖斯小跑着过去开门。
	雷霆般的敲门声止歇后，布奇回到他那不断增多的领带收藏前。他挑了一根淡蓝色的布莱奥尼牌定制领带，竖起旧式扣领衬衫的翻领，将丝质领带绕过脖子挂好，这才慢悠悠往起居室的方向走去，听见瑞基和维肖斯正在讨论图派克2的那首《你还在情绪低落吗？》。
	布奇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天啊，他见识过许多人生起伏，大多丑陋不堪，却从未想过自己最后会和六个吸血鬼战士住到一起，了解到了他们种族战斗的一些事迹，甚至开始协助他们保护这个隐匿世间、日渐衰落的种族。不管怎样，出于某些原因，他成为了黑剑兄弟会3的一分子，还同维肖斯和瑞基组成了形影不离的三剑客。
	瑞基和其余兄弟会成员住在后院对面的那栋豪宅里。不过更多的时候，他们三个会混迹在维肖斯和布奇的住所里，也就是基地的警卫室，现在则被称作“地窖”。相比布奇之前的狗窝，这处居所很是让人满意。他和维肖斯拥有各自的卧室和浴室，共享厨房和起居室。起居室布置成以玩乐为主、类似大学社团地下室的后现代风格：一对皮沙发、等离子高清电视、桌上足球，健身用的轻便背包丢得到处都是。
	布奇走进主屋，随即被瑞基今晚的行头晃晕了眼：黑色双排扣皮大衣，长长的下摆一直盖过脚踝，黑色皮带扣在皮衣外面，套上马靴让他的身高超过了两米。这身打扮下的吸血鬼魅力十足、夺人眼球，就连布奇这样的异性恋也不免被他吸引。
	这个混账帅哥帅得简直违背了自然法则。他太有魅力了，脑后的金发削得很短，前额却留着刘海，碧绿色的双瞳中闪耀着巴哈马4海水的颜色，那张俊朗的面孔让布拉德&middot;皮特都相形见绌。
	不过，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你就会发觉，他并不是躲在妈妈庇护之下的乖小孩。阴暗、致命的因子潜伏在亮眼的外表下。对于毫无好感的家伙，他随时做好了用拳头说话的准备。即使被打到伤痕累累、牙齿脱落，也一定会完成任务。
	“‘好莱坞’，怎么说？”布奇问。
	瑞基展颜一笑，露出了那对泛着珍珠色光泽的颀长獠牙：“是时候出发了，‘条子’。”
	“该死的，吸血鬼，你昨天晚上还没玩够吗？那个红发妞看起来很带劲啊，她妹妹也是。”
	“你知道我的，永远饿得慌。”
	好吧，瑞基很幸运，因为总会有数不清的女人心甘情愿地排队等着满足他的欲求，这家伙绝对是一概通吃。瑞基虽然不抽烟、不喝酒，却阅女无数。布奇从未见过有其他男性能与之匹敌，即使他见识过的帅哥小白脸并不算少。
	瑞基望着维肖斯，催促道：“快点去穿衣服啊，老兄。难道你想围块毛巾到‘独眼’酒吧去？”
	“别催我，兄弟。”
	“那就快点滚去穿衣服。”
	维肖斯从控制台后站起身。堆在桌上的无数电脑设备足以让比尔?盖茨都热血沸腾。通过这个管控中心，维肖斯掌控了兄弟会所处院落的所有安保系统和监控设施，将主屋、地下训练设施、墓穴5以及他们所在的地窖都囊括在内，另外还包括了通往各间建筑的地下甬道。他操控着这里的一切：从每扇窗户上安装的可伸缩铁制百叶窗到每道铁门上的门锁，从房间里的温度到室内的灯光，还有安保摄像头、基地大门等等。
	在兄弟会战士们搬进来前的三个星期里，维肖斯独自完成了整套安全保障系统的安装。这些建筑和甬道早在1900年初就已建好，但大多处于未启用状态。不过，在经历了七月的一系列变故后，众人作出了决定——为了兄弟会能统一行动，所有人都得搬到这里来居住。
	维肖斯回到他的卧室去换衣服，瑞基则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红色包装纸，塞进嘴里。布奇能感受到瑞基投来关注的目光，对此，他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我是没法相信你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就是为了去‘独眼’酒吧逛一圈。‘条子’啊，我的意思是，就算是你穿，这套也太高级了吧。这领带，还有这袖扣，都是新的，对吧？”
	布奇把胸前的布莱奥尼领带捋平整，伸手拿过那件搭配黑色便装外衣的汤姆?福特风衣外套。他不想谈论玛丽莎的事。光是和维肖斯在一起时尽力避谈这个话题，就足够他费尽心神了。何况，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和她相遇，她敲开了我的心扉，但是过去三个星期里她一直在逃避我，所以我只好装作不明白她的暗示，像个绝望的失败者一般跑去恳求她。
	他真不想在这位完美先生般的好兄弟面前吐露这种心声。
	瑞基转着嘴里的棒棒糖：“和我说说，老兄，你干吗这么在意打扮呢？你又用不上你的小蝌蚪。我是说，我看你一直拒绝酒吧里贴上来的妞。难道你是准备养精蓄锐，留到结婚时候才用吗？”
	“对啊，没错，我那里打结了，一直要到结婚以后才解得开。”
	“得了吧，我真的有点好奇，是为了某个人守贞吗？”得到布奇的沉默以对后，吸血鬼轻笑道，“我认识她吗？”
	布奇眯起眼睛，考虑着如果自己继续保持缄默，是否能让这段对话结束得快一些。或许不能，一旦瑞基打开了话头，就会滔滔不绝地讲下去，直到自以为讲完为止。他说话的方式和杀人时的态度如出一辙。
	瑞基略带忧愁地摇头道：“她不要你了吗？”
	“我们今天晚上就能知道了。”
	布奇看了下手头的现钞，十六年的凶杀案警探生涯并不曾为他的钱袋带来值得夸耀的资本。反而现在和兄弟会混在一起，手上多了满满当当的绿票子，只嫌花的速度还不够快。
	“你很幸运，‘条子’。”
	布奇转过身：“你从哪里知道我幸运了？”
	“我一直在想，和一个值得爱的女人安顿下来，会是怎么样。”
	布奇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家伙是吸血鬼族里的性爱之神，一个关于爱欲的传奇人物。维肖斯曾经提过，在适当的场合，每个父亲都会将瑞基的光辉事迹口授给他们的儿子。一想到他会洗心革面，摇身变成某个女人的丈夫，就觉得这景象实在是滑稽。
	“好吧，‘好莱坞’，你是要搞笑吗？来来，给我好好解释下。”
	瑞基移开视线，闭口不答。
	该死的，这家伙竟然是认真的。“喔，听着，我不是有意要……”
	“不，没事的。”瑞基的脸上重又现出笑容，只是两眼有些无神。他慢悠悠地走到废纸篓前，把糖棍丢进垃圾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我已经厌倦了继续等你们两个家伙。”
	玛丽?露丝把思域车开进车库，熄掉引擎，呆望着挂在墙上的雪铲。
	她觉得很疲倦。日常工作并不繁重，只需要她在律师事务所里接听电话和提交文档即可，不论是对身体还是对精神，这都并非沉重的负担，所以，她本不该如此疲倦。
	不过，也许这才是重点所在。需要她应对的并非工作中的竞争压力，而是她自己的枯萎。
	是不是该回去陪陪小朋友们了？她心中想。毕竟那才是她的本职专业，也是她钟爱和寄托深厚感情的工作。陪伴那些孤僻症患者，帮助他们找寻与人交流的方式方法，为她个人带来了巨大的回报。况且，这两年做的其他工作也并非出于她的自主选择。
	也许她应该给救助中心打个电话，看看他们是否还对外招聘。就算没有，她也可以去志愿服务，直到有职位空缺为止。
	是啊，她明天就打电话，没理由再等下去了。
	玛丽抓起手袋，走下了车，车库的卷闸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她走到屋前，拾起所有邮件，翻阅着一张张账单。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深深吸进十月夜晚的寒冷空气，鼻窦处发出小声哼哼。一个多月前，来自加拿大的寒流重新杀到，推动了季节的快速变迁，秋日的萧瑟将夏季的残热一扫而空。
	她爱煞了秋季。在她看来，纽约北部的秋日风景美得令人自豪。
	这座名为卡德维尔的小镇位于纽约北部，距曼哈顿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所以从严格意义上说，这里算是真正的“北部”。她在此出生，很可能也将在此终老。这座被哈德逊河一分为二的小镇是典型的美国中型城市，当地人则称之为“卡迪”。这里既有富人区，也有贫民区，同样少不了藏污纳垢的小街道和普通居住区，沃尔玛、塔吉特、麦当劳还有博物馆和图书馆也必不可少。市郊的多家购物中心扼住了市中心的咽喉，使其繁华不再。另外，城里还有三家医院和两所社区大学。一座乔治?华盛顿的青铜雕像孤单地伫立在城市公园里。
	她抬起头仰望星空，觉得离开这座城镇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至于是忠诚感作祟，还是因为缺乏想象力，她也说不准。
	也许就是因为这里是她的家吧，她边想着边向前门走去。这座由谷仓改建而成的房子位于一座旧式农庄的角落，她在房产中介的陪同下来到这里看房，十五分钟后，她就立刻下了单。房内的空间虽然狭小，却很舒服，非常温馨。
	这也是她为何会在四年前母亲刚过世时买下这处房产的原因。她想要一个美丽又全然不同的环境。谷仓内的房间布置和她孩提时的家里截然不同。在这里，蜜色的松木地板上刷了一层清漆，显得一尘不染；房内没有任何用过的家具，全是购自柯里特和巴若家居连锁的新家具；地上铺着一块波罗麻和绒毛混纺的小地毯，毛边上衬着山羊皮。而整间屋子的配色，从沙发套到窗帘乃至墙壁和天花板，都是清一色的奶白色。
	她将对黑暗的厌恶完完全全地体现在室内装修的风格上。更何况，各种米色家具和壁纸的搭配不是很和谐吗？
	她把钥匙和手袋放在厨房，抓起电话。“你有……两条……新消息。”
	“嘿，玛丽，我是比尔，听我说，我会接受你之前的提议。要是你今晚能帮我去热线顶一小时的班就最好不过了。除非你有新的情况通知我，不然我就当你有空啦。再次感谢！”
	“嘀”的一声之后，她删掉了留言。
	“玛丽，这里是德丽亚?科洛切医生的办公室，我们希望您能过来接受本季度的复诊。如果您听到这条留言的话，请打电话来预约时间，我们会安排好您的检查。谢谢！”
	玛丽放下电话。
	她的膝盖开始颤抖，然后慢慢上移，大腿的肌肉也开始不听使唤。当这股震颤冲击到胃部时，她跑向了浴室。
	“复诊……我们会安排好……”
	又来了，她心想，血癌又复发了。

2
“要死了，我们要怎么跟他说呢？再过二十分钟他就要来了。”
对于同伴的夸张神情，O先生只是厌烦地一瞟，心想着要是这个白痴再多点上蹿下跳的动作，就可以媲美一只弹簧高跷了。
真该死，这位E先生简直是个废物。他的保证人最初为什么会把他引入次生人社团6就是个未解的谜团。这家伙不仅没什么紧迫感，而且注意力不够集中，对吸血鬼族战争的最新指导思想也一知半解。
“那我们要怎么……”
“我们什么都不用告诉他。”O先生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扫过地下室——一大堆刺刀、剃刀和锤子胡乱堆在角落一侧的案板上，地上有好几滩血迹，泛着光泽的黑色血液间杂在暗红色的血池中，那全是E先生身上的新伤留下的，而本该汇聚成一塘血池的桌底却干净无比。
“但是那只吸血鬼逃走了，我们还没从他嘴里套到什么消息。”
“谢谢你提醒。”
两人刚开始审讯那只男性吸血鬼，O先生就接到命令外出支援。等他回来时，却发现E先生没能控制住那只吸血鬼，反而被对方割了好几道口子，一个人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瑟缩在墙角。
他们那个神憎鬼厌的老大X先生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的。尽管O先生对X先生心怀鄙夷，但在这件事上，他们的观点是一致的：废物才会马虎大意。
O先生继续看着E先生慌乱得手足无措，从这种抽筋般的动作里，他想到了一个能同时解决现有问题和长期问题的方法。望见O先生面露喜色，这位傻瓜E先生似乎也安下了心。
“什么都不用担心。”O先生压低嗓子说，“我会告诉他说我们把尸体抬出去了，丢在树林里面等日出。不会有大问题的。”
“你来跟他说吗？”
“当然了，老弟。你最好趁早闪人，他会发飙的。”
E先生点点头，冲向门外：“再见。”
嗯，说晚安吧，去你妈的。O先生心中暗骂了几句，开始清理地下室。
他们干活的这栋破烂小屋在街道里显得毫不起眼，夹在一家火灾之后的烧烤店废墟和另一栋已经报废的寄宿公寓之间，就像一块三明治。城区的这片区域聚居着穷困潦倒的人和十恶不赦的恶棍，低俗的商店供养着同样低素质的人群，这里恰是他们藏身的绝佳地点。在这里，没人敢在夜晚外出，枪声如同汽车警报一般寻常，如果有人发出一两声尖叫，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说什么。
另外，进出这里也相当便利，可谓来去自如。这得感谢住在临近的瘾君子们，所有的路灯都被打烂了，周围建筑里散射出来的微弱光芒也可忽略不计。还有另一个额外的优势，这栋房子外面有块可以直通地下室的木隔板，把装着尸体的袋子挪进挪出一点也不成问题。
就算被人看见，消灭暴露于人前的证据也不消多少时间，对整个社区来说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些白人穷鬼总要找个方法滚进坟墓的。除了殴打老婆和狂灌啤酒，变成一具尸体大约是他们唯一有用的本事了。
O先生抓起短刀，将E先生留在上面的黑色血液抹掉。
地下室地方不大，天花板也很矮，仅够摆下用作工作台的旧桌子。桌子的一侧加上了一块磨损得很厉害的案板，上面摆放了各种刑具。O先生始终觉得这里并不合适审讯。要想在这儿万无一失地囚禁一只吸血鬼完全没有可能，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丧失了一种非常重要的逼供方式——时间，它能够消磨意志和肉体。若是利用得当，时光流逝的威力比敲碎一根骨头要大上许多。
O先生想要的是一处藏匿在森林里的刑讯基地，大到足以将抓到的吸血鬼俘虏囚禁一段时间。一过凌晨，吸血鬼们就会在日光下化为飞灰，所以必须将他们关押在接触不到阳光的地方。但如果只是将他们随便关进某个房间，就必须考虑到他们在你手心里解体传送7逃走的风险，因此还需要钢铁的栅栏来困住他们。
楼上响起后门关上的声音，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无罩灯泡的照明下，X先生走了下来。
这位首席次生人身高大约1.9米，有着媲美橄榄球中后卫的高大身躯。和所有加入社团很长时间的杀手们一样，他整个人都变得苍白透明。头发和皮肤呈现出面粉的颜色，虹膜如同玻璃窗一般明净、透明。和O先生一样，他也穿着社团配发的次生人标准制服：黑色的工装裤和黑色高领毛衣，武器藏在皮夹克外套之下。
“那么和我说说看，O先生，你的活干得怎么样了？”
仿佛地下室里的一团糟还解释得不够清楚似的。
“这地方是归我管的吗？”O先生发问道。
X先生走到案板前，漫不经心地抄起一把凿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所以说，我获得了你的批准监管这里，”他的手没有停，继续收拾着这堆烂摊子，“之后就得确保这样的情况再也不会发生？”
“发生什么？”
“说来话长，总之有个吸血鬼平民逃走了。”
“他能活下去吗？”
“我不知道。”
“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场？”
“不在。”
“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X先生笑容可掬，却笑得悄无声息，“你知道的，O先生，你对朋友的忠诚也许会给你带来麻烦。你难道不想让真正犯错的人受到惩罚吗？”
“我希望能由我来处理这件事。”
“我确信你想这么干。只不过，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也许会先把失败的代价落实在你身上。这样值得吗？”
“如果我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从事，而且还能得到一个负责任的队友，那就值得。”
X先生又笑了：“我只能想象那样的光景。”
O先生等待着，望着在房间里踱步的X先生，手中凿子的尖端闪烁着厉芒。
“我给你找错了配对的人，是吗？”X先生嘟囔着，从地上捡起一副手铐，丢在案板上，“我以为E先生也许能提升到你的程度，可他没有。而且你在管教他之前先来找我了，对此我很满意。因为我们都很清楚，你有多么想要单独行动，还有，你对我有多不敬。”
X先生回过头，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盯住O先生：“考虑到你先来向我作了汇报，你可以去取E先生的命。”
“我希望动手的时候有些观众。”
“你的小队？”
“加上另外一支。”
“想要重新证明你自己？”
“为了把标准提得更高。”
X先生冷笑道：“你真是个傲慢的小混蛋，不是吗？”
“我可是跟你一般高大。”
刹那间，O先生发现自己的手脚无法动弹。X先生之前就施展过这种麻痹肢体的该死把戏，所以O先生对此并非毫无预料。只是这个混蛋的手里还攥着那把凿子，正向他步步逼近。
O先生百般挣扎，抗拒着束缚，渗出一身冷汗，却又无可奈何。
X先生俯下身，两人的胸膛几乎贴在了一起。接着，O先生只觉得臀部后面有东西抹过。
“好好享受吧，孩子！”这个邪恶的男人附在O先生耳边低声说道，“不过呢，也帮你自己一个忙。记住，不管你长得多高大，你都成不了我。我会再来见你的。”
这个可怕的男人大步离开了地下室，楼上的房门被打开，随即又被关上。
在获得行动自由的那一刻，O先生立即伸手去摸裤子的后袋。
X先生把那把凿子塞给了他。
 
瑞基走下凯雷德车，目光扫过“独眼”酒吧周遭的阴暗角落，期待着能有几个次生人出现，朝他扑来。他并不指望自己会走运，他和维肖斯今天晚上兜了好几个小时的圈子，迎接两人的却是一无所获，就连一个次生人的影子都没看见，简直太诡异了。
这对像瑞基这种极度依赖战斗的家伙来说，简直难受得要命。
和所有对立的事物一样，次生人社团和吸血鬼之间的战争仿佛陷入了一个生死循环，而对方正处于低迷期。追溯到七月的时候，黑剑兄弟会不仅端掉了次生人社团在本地的募兵中心，还顺道干掉了他们十个最顶尖的成员。很显然，次生人回到了观望期。
谢天谢地，还有其他方法来燃烧他胸中处于爆发边缘的怒火。
眼前这个堕落之种蔓延丛生的巢穴，同样也是兄弟们找乐子的去处。“独眼”酒吧位于小镇的边缘地带，里面全是些摩托车骑士和建筑工人，都是干粗活的家伙，而非衣着光鲜的群体。这是间通常意义上的酒吧，平房周围的停车场上停满了各种卡车、美式轿车和哈雷?戴维森牌摩托车。透过矮窄的窗户，银子弹、百威淡啤和米狮龙的酒招牌依次闪过红色、蓝色和黄色的光芒。
这群人从不喝科罗娜和喜力啤酒之类的高档货。
瑞基关上车门，只觉得体内发出低低的轰鸣，皮肤阵阵刺痛，厚实的肌肉抽搐不已。他舒展双臂，希望疼痛能有所缓解，却毫无效果，他对此并不感到惊讶。他的诅咒开始逐步施压，将他送入危险的境地。如果不能尽快释放自己，他就要有大麻烦了。该死的，他会变成一个非常严重的大麻烦。
真要感谢您啊，纪事圣女8，他恨恨地想。
自一出生起，他就是个力量过剩的家伙，一个对自己掌握的力量毫不在意也无法控制的笨蛋，就像一颗无法自控的定时炸弹。这已经够糟糕了，可接下来，他又惹恼了那位统御整个吸血鬼种族的神秘女神。天啊，她倒是万分惬意地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再降下一道诅咒。现在，如果不能定期释放过盛的精力，他随时会变成致命的危险。
战斗和做爱是仅有的两种能让他冷静下来的方式，他就像糖尿病患者依赖胰岛素一样，持续不断地利用它们来分散精力，限制紧迫程度。但两者并非每次都能奏效，一旦他迷失了自我，所有人都将面临一个烂摊子，包括他自己。
上帝啊，他已经受够了被体内的怪物所束缚，小心翼翼地控制它的欲求，避免坠入那蛮横残忍的湮灭之中。诚然，他有着令人惊为天人的容貌和震惊不已的力量，这都很棒，但他宁愿用它们去交换一副卑微、丑陋的躯壳，如果这样做能为他带来一丝安宁。该死的，他已经回忆不起宁静的感觉，甚至记不得自己到底是谁了。
他的心神崩溃来势迅猛、猝不及防。在受到诅咒之后的仅仅数年间，他就断了寻找真正解脱的念想，只是单纯地试着在诅咒爆发时避免伤及无辜。从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开始由内而外腐坏死去，到了百年后，已几近麻木，空余下光鲜的外表和空洞的魅力。
他总是放弃掩饰，对外昭示自己是个危险人物。残酷的真相摆在眼前：只要有他在周围，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安全可言。相比那怪物从身体里窜出时他要承受的痛楚，失控时的危机才真正将他折磨得要死。他害怕伤害到自己的兄弟，时刻都活在恐惧之下。而在一个多月前，他的担心名单里又添上了布奇的名字。
瑞基绕到SUV车的另一边，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个人类男人。上帝啊，谁能想象得到，他竟然会和一个人类关系那么铁？
“晚点会见到你吗，‘条子’？”
布奇耸了耸肩：“不知道。”
“祝你好运，老弟。”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瑞基望着凯雷德发动引擎离去，轻骂了两句，和维肖斯一道穿过停车场。
“那女人是谁？维，是我们当中的一个吗？”
“是玛丽莎。”
“玛丽莎，你是说瑞斯之前的谢岚9？”瑞基大摇其头，“哦，老兄，我要听详细的。维，你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我从不和他谈这些，你也不准去问。”
“你不好奇吗？”
两人向酒吧前门走去，维肖斯没有答话。
“哦，明白了，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瑞基说，“你早预见到事情发生了。”
维肖斯只是耸耸肩，未置可否，伸手去拉门。瑞基却用手按住木门，挡住了他：“嘿，维，你梦到过我没有？你有没有看过我的未来？”
维肖斯转过头来。在银子弹招牌的霓虹灯映照下，那只周围纹满文身的左眼里，瞳孔在不断扩大，直到吞噬了虹膜和所有眼白，暗无光芒的眼眶里只剩下一处深邃的黑洞。
望着他的左眼，仿佛注视着一片无穷无尽，又像是凝望着死后的虚空10。
“你真要知道？”这位兄弟终于开口道。
瑞基垂下手臂：“我只关心一件事，我能活到摆脱诅咒的那一天吗？”
一个醉鬼推开门，如同一辆车轴损毁的卡车般踉踉跄跄地扑了出来。这家伙冲进了树丛中，开始大呕特呕，随后一头扑倒在沥青马路上。
死亡倒是通向安宁的必然之路，瑞基心想，而且所有人到最后都是要死的，吸血鬼也不例外。他没有再去看维肖斯的眼睛，只是说：“算了，维，我不想知道。”
他已经接受了一次诅咒，在获得解脱之前，他还有九十一年要熬，确切地说，是整整九十一年八个月零四天。在此之后，他的惩罚才算终结，一直要到那时候，那只怪物才不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又何必自寻晦气，去弄清楚自己活得够不够长，能否摆脱那只该死的玩意儿呢？
“瑞基。”
“什么？”
“我还是把这事儿告诉你吧。你命中注定的女人来了，她很快就会出现。”
瑞基闻言开怀大笑：“哦，是吗？那女人长什么样？我喜欢她们有点……”
“她是处女。”
一股寒意自瑞基的脊椎坠下，直刺入尾椎：“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看我的眼睛，你觉得我在耍你吗？”
维肖斯略一停顿，随即推开了酒吧的门，将啤酒的气味、人类躯体的气息和“枪炮与玫瑰”的老歌节奏一并释放出来。
两人一道走进酒吧，瑞基嘀咕着：“你是个变态的王八蛋，我的兄弟，你真是个王八蛋。”

3
玛丽开着车往市中心方向赶，心想，巴甫洛夫的观点没错，收到德丽亚?科洛切医生办公室的电话留言后产生的焦躁情绪，正是条件反射的体现，而非理智使然。“复诊”可以分成许多种，她总是不自觉地将从医生那里获得的任何讯息都和灾难联系起来，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预知未来。她也感觉不出究竟身体上哪里出了错。经历了近两年的康复期后，她的自我感觉良好。虽然会觉得很疲惫，可谁又不是呢？正职工作和志愿者的服务让她一直都很忙碌。
明天早上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去预约时间。至于现在，她要去帮比尔顶他在自杀干预热线的夜班。
忧虑稍稍退却，她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将是一场耐力测试，她的神经会把她的身体变成一根紧绷的弹簧，继而让她的大脑变成一片漩涡。应对的技巧就在于先熬过焦躁不安的阶段，然后在恐惧点燃的同时，攒起所有力量拼命对抗。
她将思域车停在十号大街的一个公共泊车位上，快步走进严重失修的六层办公大楼。这里是卡德维尔的肮脏一角。九宫格形的街区组合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那次失败的专业化进程的遗留物。政府曾试图改造当时所谓的“糟糕街区”，但这项看似前景光明的措施并未奏效。如今这里只剩下大片的廉价租房，以及被废旧木板封起的废弃办公室。
她在入口略停了一下，朝着巡逻车内的两个警察挥挥手。
自杀干预热线的总部位于前楼的第二层。她抬起头，朝着闪光发亮的玻璃窗匆匆一瞟。她和这份无收入的志愿者事业的首次接触，来自于三年前打进的那个电话。而在三年之后，每个周四、周五和周六的晚上她都会驻守在电话前。当其他接线员需要放松一下时，她还会帮他们顶假日的班。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拨打过热线，也没有人知道她得过血癌。即使她必须重新回到同自己血液的战斗中去，她也将继续守住这个秘密。
在亲眼目睹了母亲辞世之后，她不希望看到任何人站在自己的床前啜泣。她早就体会过当拯救生命的奇迹不曾按部就班地造访时，心中涌起的绵弱无力的愤怒；也同样没有兴趣让这戏剧化的一幕再次重现，特别是自己还在为下一次呼吸而奋斗，勉强挣扎在不让器官失去作用的汪洋中。
这下好了，紧张情绪又来了。
玛丽听到左边传来“沙沙”的声音，瞥见一道移动的身影，似乎有人从眼前一掠而过，躲到了建筑的背面。她集中精神，按下密码锁，走进了大楼，开始爬楼梯。走上二楼，她按响了热线中心办公室入口的对讲机。
在走过接待前台时，她和正在接电话的执行总监朗达?纽特打了个招呼。随后和今晚坐班的南、斯图尔特和洛拉一一点头问好，找了个空着的隔间坐下。检查确认有足够数量的调查问卷、笔和干预热线的指导书后，她又从手袋里掏出一瓶水。
她分管的其中一路电话立刻响了起来。查看显示屏上的来电显示，她认得这个电话。警察告诉过她，电话是从市区的公用电话打来的。
电话铃声又响了一下，她提起话筒，照本宣科道：“这里是自杀干预热线，我是玛丽，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话筒那头只有沉默，甚至听不见呼吸声。
她隐约听见一辆汽车发动的轰鸣声，逐渐消失在背景中。根据警察监听来电的结果，这个家伙总是从街边打电话过来，而且频繁更换地点，所以根本无法追踪到。
“我是玛丽，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她压低声音，没有按照守则继续往下念，“我知道是你，我很高兴你今天晚上又打电话过来了，但是能不能请你告知姓名，或者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
她等待着回答，结果电话却被挂断了。
“又是骚扰你的？”朗达从泡着花草茶的大水杯里啜了一口，问道。
玛丽挂上电话：“你怎么知道的？”
朗达偏着头，肯定地点了点：“我这个位置能听到很多电话在响。但是除了常规答复之外，没有人会多说些什么，只有你一个人突然就缩起来讲电话。”
“嗯，好吧……”
“听我说，警察今天给了我回复，他们没什么能做的了。他们没有那么多人手来排查城里的所有付费公用电话，而且也不会做到那个份上。”
“我和你说了，我不觉得自己有危险。”
“你不懂，你很不安全。”
“拜托，朗达。这样的电话已经打来九个多月了，对吧？要是他们打算袭击我，早就该动手了吧。而且我是真心想帮忙……”
“这也是我担心的另一件事。不管打来的是谁，你都会明显袒护他们。你牵扯太多个人情绪在里面了。”
“不，我没有。他们打电话来都是有原因的，而且我知道我能够安抚他们。”
“玛丽，停下吧，听听你自己的心声。”朗达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压低了嗓子劝说道，“这些话我……有点难以启齿，但是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一下。”
玛丽反问道：“为什么休息？”
“你在这里上班的时间过长了。”
“我和这里所有人的上班天数都一样啊。”
“但是你在工作结束后，总要在这里留上好几个小时，还有你总是帮别人顶班。你太投入了。我知道你现在也是替比尔值班，但他过来以后我希望你能立即回家去。还有，我希望你这几个礼拜都不要来上班了。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是份很艰难、很榨取人心力的工作，你必须适当保持一段距离才行。”
“现在不行，朗达，求你了，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留在这里。”
朗达轻轻捏起玛丽绷紧的手：“这里并不是让你解决自身问题的地方，我想你自己也很明白这一点。你是我手下最棒的志愿者，我也很希望你能回来，但那只能是在你花些时间让自己清醒了之后。”
“我大概没有那样的时间了。”玛丽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玛丽甩甩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没什么，你当然是对的。比尔过来以后我就尽快走吧。”
 
大约一个小时后，比尔来到了热线中心，玛丽在随后的两分钟里离开了大楼。回到家，她立即关上房门，背靠在木质门板上，竖耳倾听周遭的寂静无声——恐怖、压倒性的寂静。
上帝啊，她好想回热线中心的办公室去。她需要听见其他志愿者的温柔声音，听到电话铃响起的声音，还有天花板上荧光灯发出的蜂鸣声。
没有了令人分心的杂念，她的脑海中闪现出各种可怕的影像：医院的病床、注射器的针头、挂在身旁的输液包。在其中的一幅骇人影像里，她看见自己秃头的模样，皮肤灰暗无光，双眼凹陷。直到再也看不清自己，直到她不再是自己为止。
接下来，她记起虚弱到不成人形时的感觉。在医生开始使用化疗后，很快她便会沉沦到病痛的脆弱底层，然后濒临死亡，最终成为其他人提及死亡时的同情对象和恐怖回忆，一个即将步入生命终结的悲剧典型。
玛丽突然飞奔起来，如飞镖一般穿过起居室，冲进厨房，拉开了移门。她冲进夜暮之下，恐惧的压抑让她急促喘息不止，冰寒空气的刺激减缓了她的肺部呼吸。
你既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也不知道错的究竟是什么……
她不停重复念叨着，往游泳池边走去。妄图在心里布下一层罗网，好网住如被鞭笞一般痛苦的惶惶心情。
树脂照壁围成的泳池更像是个大型澡盆，水流因为严寒而变得凝重迟缓，在月光的照射下像是一层黑色的浮油。她坐到池边来，脱掉鞋袜，将晃荡的双脚伸进冰冷的深水，就这样保持没足的姿势，直到脚趾冻到麻木也没有缩回来。她真希望自己能有魄力跳进水里，游到底部的栅栏旁。如果能够抓住那东西，然后持续一段足够长的时间，或许就能完全麻醉自己。
她想到她的母亲，想起西茜?露丝死在自己的床上，死在那栋一直被她俩称作“家”的房子里。
那间卧室里的每一景每一物都如此清晰：日光透过镶着蕾丝的窗帘照射进来，在家具上留下雪花状的光斑；四周是浅黄色的墙壁，灰白色的绒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床上铺着母亲最喜爱的棉被，米白色的被套上绣着小朵的粉色玫瑰图案；装着肉菜杂烩的盘子里飘出肉豆蔻和生姜的香味；弧形床头板上摆着一个十字架，地板的一角则放着圣母玛利亚的肖像。
记忆燃起，强迫玛丽重历整间屋子里发生的种种：病痛、死亡、清理和出售。在搬出去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它是如此洁净和整洁。母亲的那些天主教信物被一一打包，墙上留下的十字形阴影被一幅装裱过的安德鲁?怀斯的印刷画掩盖住了。
眼泪缓慢地顺着脸颊滑落，掉入水中。她看着滴滴泪珠撞入水面，然后消失无踪。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蓦然发现自己并非孤单一人。
她急忙跳起身，脚下一绊，不过还是稳住了身形。她揉了揉眼睛，闯入者只是一个少年。他头发乌黑，皮肤惨白，而且身形消瘦，相貌俊美得简直不像一个人类。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小声问，并不是特别害怕，遇见这天使般的人儿，很难生起害怕的心吧，“你是谁？”
他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你迷路了？”看来是迷路了，她心里暗想道，而且像他这样只穿着T恤和牛仔裤外出，显然会很冷，“你叫什么？”
他抬起手指点咽喉，拼命摇头，就好像一个因为语言障碍而焦急万分的外国人一样。
“你会说英语吗？”
他点点头，随即双手在空中挥舞。
美式手语，他用的是美式手语。玛丽认了出来，这让她回想起过去的旧时光，她也曾训练她的那些孤僻症患者用手来交流。
“你能读唇语吗？还是能听见？”她用手语回道。
他一怔，玛丽能够看懂手语，大约是他最意想不到的事。
“我听得很清楚，只是不会说话。”
玛丽盯着他：“你是那个打电话的人。”
他犹豫了一小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没想要吓唬你，也不是打电话来骚扰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在那里。没有任何歪念头，真的，我发誓。”
比划的同时，他坚定不疑的目光迎了上来。
“我相信你。”不过，她现在该怎么办呢？热线中心是禁止接线员和通话人接触的。
好吧，话虽如此，她总不能把这个可怜的孩子从家里踢出去吧。
“你要吃点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我能不能就和你坐一会儿？我会坐到游泳池的另外一边去。”
他的表现十分自然，好像早已习惯别人叫他滚到一边去了。
“别。”玛丽说道。看到他点头，然后转身要走，她急忙解释道，“我是说，坐到这边来，坐我的旁边。”
他慢吞吞地靠了过来，似乎在等着她改变主意。看到她坐下，重新把脚放进水池里，他才半信半疑地脱掉脚上那双脏兮兮的运动鞋，卷起松松垮垮的裤管，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坐下。
天啊，他真的好瘦小。
他的脚滑进水里，开心地笑了。
“水很冷。”他打手势。
“你要不要穿件毛衣？”
他摇摇头，脚在水里划着圈。
“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马修。”
玛丽微微一笑，在他的名字里找到了共同点：“《新约》里两个先知的名字。”
“是修女给我取的。”
“修女？”
他顿了好一会，仿佛在纠结该告诉她哪些事。
“你住在孤儿院里？”她尽可能温和地问，记起城里的确还有家孤儿院，是由仁慈之母修女会负责的。
“我是在公车站的一个厕所隔间里出生的。看门人发现了我，把我送到了孤儿院。修女取了这个名字。”
她掩饰起悲伤神情：“呃，那你现在住在哪里？有人收养吗？”
他还是摇头。
“养父母呢？”上帝啊，求求你了，赐给他一对养父母吧，一对好心的养父母，能够给他温饱，而且会告诉他，就算他的父母遗弃了他，还是有人会关心照顾他的。
约翰并没有回答。望着他身上的破旧衣服和脸上的成熟表情，玛丽想道，看来他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美满生活。
终于，他比划着回答道：“我的家在十号大街。”
也就是说，他不是偷偷住在废弃的建筑物里，就是躲在老鼠成灾的简陋出租房里。他能保持这样的干净整洁已经算是奇迹了。
“你就住在热线中心的办公室附近，对不对？所以你才会知道我晚上在不在办公室里，哪怕那个时间不是我的班。”
他点点头：“我的公寓就在街对面。我看着你上班下班，但我不是鬼鬼祟祟地偷看。我觉得我把你想成了一个朋友。我第一次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你知道吗，好像是因为一时兴起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然后你接起了电话……还有，我喜欢你说话时的声音。”
他有双漂亮的手，玛丽有些走神，就像女生的手，优雅又细腻。
“今晚你跟着我回家的？”
“基本上是每天晚上。我有自行车，你车又开得很慢。我觉得如果能守着你，你会安全点。你总是在那边待到很晚，城里这片区域不是什么好地方，特别是对孤身一人的女人来说，就算坐在车里也一样危险。”
玛丽微微摇头，觉得他的确很奇怪。明明看上去还是个孩子，说出的话全是成年人的口吻。细细思虑，她也许应该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个孩子自以为是她的守护者，所以才会跟着她。可事实上，他看上去才是最需要得到解救的那个人。
“告诉我，你为什么在哭？”他比划道。
他的目光非常坦诚，可当成年男人的视线出现在一张童稚的脸上时，总是古怪得可怕。
“因为我可能没多少时间。”她脱口而出。
“玛丽，你有客人吗？”
玛丽转头向右看去，是贝拉，她唯一的邻居。两座房子之间隔着一块八平方公里宽的草地，她现在就站在草坪的边缘。
“嘿，贝拉，你过来见见约翰。”
贝拉迈着轻盈的脚步，绕过泳池走来。她是一年前搬进旁边那座古朴的大型农庄的，传说曾经有人在夜里听到那间农庄里有鬼怪说话。她的身高足有1.8米，黑色的卷曲大波浪垂了下来，遮住了小半个背部。贝拉的美貌令人惊叹不已，玛丽足足花了好几个月才适应她的姣好面容，不至于一直盯着她看。她的完美身材更是适合登在《体育画报》的泳装特刊封面之上。
所以，约翰脸上出现目瞪口呆的表情也再自然不过了。
闲来无事的时候，玛丽也曾凭空地想象过，接受男人的火辣注视会是怎样的感觉，哪怕看她的只是个青春期的小鬼也好。可惜她并不美丽动人，只能被归入女人中数量最大的那一类——既算不上难看，也算不上好看。而且，那样的评价来自于她接受化疗之前，头发和皮肤没有受到损伤的时候。
贝拉弯下身，浅浅地一笑，向男孩伸出了手：“嗨。”
约翰探出手，略微碰了一下，仿佛还不确定贝拉是否真实。有意思的是，玛丽也常有相同的感受。贝拉在某些方面太过完美了，似乎完全超越了生命的存在，比玛丽遇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加生动鲜活，也更显高贵。
只不过贝拉从未在言行举止中表现出蛇蝎美人的一面，她总是心平气和、谦逊有礼。她一人独居，当作家来谋生。玛丽从没在白天见过她，而且似乎也从没有人进出过那间旧农庄。
约翰看着玛丽，双手挥动着：“要我回避吗？”
接着，仿佛早就预料到答案似的，他从水里抽出双脚。
她按住他的肩膀，刻意忽略他衬衫之下突起的枯瘦肩骨。
“不用的，留下吧。”
贝拉也脱掉了慢跑鞋和袜子，脚尖轻点水面：“是啊，来吧。约翰，我们一起来聊聊。”

4
瑞基瞄到了他今晚想要的第一个目标。那是个金发人类女人，性感无比，身体熟透。和酒吧里的其他同类一样，她不断朝他抛着挑逗的讯号：翘起屁股，甩动向后梳起的蓬松秀发。
“找到你喜欢的了？”维肖斯干巴巴地说。
瑞基点点头，朝那个女人勾了勾手指。她召之即来，瑞基就喜欢人类的这一点。
他的目光随着女人的臀部左右摇曳，直到被另一具紧致的女性身体挡住了视线。他抬起头，控制眼睛不再乱瞄。
凯丝是他的同族，一头乌黑秀发和黑亮的双眼显得格外光彩照人。她总是追逐着兄弟会的成员，在他们的周遭晃悠，推销自己。他有种感觉，她将他们当做一种奖赏，一种值得对外炫耀的资本。这样的做法让瑞基恼怒不已。
就他而言，这个女人就是个黏人的婊子。
“嘿，维肖斯。”她用性感、低沉的声音喊道。
“晚上好，凯丝，”维肖斯咽了一口灰鹅牌伏特加，招呼道，“怎么了？”
“就想知道你们想干些什么。”
瑞基的目光越过凯丝。感谢上帝，那个金发妞没有因为一点小小的竞争就此离开，继续朝这张桌子走了过来。
“你要跟我打招呼吗，瑞基？”凯丝催促道。
“除非你肯走开。你挡住我的视线了。”
女人大笑起来：“你的数千佳丽里又一个新成员吗？她有多幸运啊。”
“你也想加入吗，凯丝？”
“是啊，我当然想啦。”她炙热的目光在他脸上划过，极具侵略性，“也许你会愿意同维肖斯，还有我，一起。”
她探手去抚摸他的头发，却被他擒住手腕：“你最好连试都别试。”
“你都上了这么多人类，为什么拒绝我呢？”
“就是不感兴趣。”
她俯下身和他咬耳朵道：“有机会的话，你应该试下我的。”
他手上加上了几分力量，压紧她的骨头，将她推开。
“就是这样，瑞基，再用力点。我就喜欢痛的感觉。”她的挑逗话语让他即刻松了手。她摸着手腕，笑道，“那么，维，你忙不忙呢？”
“我现在很闲，不过也许迟一点吧。”
“你知道去哪里找我的。”
凯丝离开之后，瑞基斜了兄弟一眼：“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受得了她？”
维肖斯晃着伏特加酒瓶，目光在帽子下闪动，注视着那个女人离开的身影：“她有她的特色。”
金发女郎来到了桌前，站在瑞基面前搔首弄姿。他的双手搭上她的屁股，将她拉过来骑坐在大腿上。
“嗨。”她招呼着，在他的怀里扭动身体，一边忙着打量他，审视他的衣着，眼睛紧盯住那只藏在风衣衣袖之下的厚重劳力士金表。眼中流露出的算计冰冷无比，正如瑞基胸膛之中的寒意一般。
上帝啊，如果可以，他一定会一走了之，她的举动让他恶心万分。只是他的身体在发出渴求，需要尽快得到释放。他感觉到欲望如常升起，那股被上帝所唾弃的炽热将他已死的心整颗烧成了灰烬。
“你叫什么？”他问道。
“蒂芬妮。”
“很高兴认识你，蒂芬妮。”他扯谎说。
 
与此同时，玛丽、约翰和贝拉正在游泳池边享受一段异常欢乐的时光。
玛丽高声大笑，然后望着约翰道：“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我就在一家家电影院里窜来窜去。”
“他说什么？”贝拉露齿一笑，问道。
“他在《黑客帝国》上映的那天，足足看了四遍。”
贝拉有些嘲笑地说：“约翰，很抱歉打断你的炫耀，但这实在太可悲了。”
他眉开眼笑地望着她，脸孔微微泛红。
“放《指环王》的时候，你是不是也那么干的？”她追问道。
他却摇摇头，打出手语，然后期待地盯着玛丽。
“他说他喜欢武术，”她翻译说，“而不是精灵。”
“这不能怪他。那些电影里的长毛怪物，我也不喜欢。”
一阵强风突然袭来，将落叶扫入泳池，激起一阵荡漾。约翰伸手抓起一片落叶。
“你手腕上有什么？”玛丽问。
约翰伸出手，好让她端详那只皮手环。上面刻了一些符号，类似于象形文字和中文汉字的混合体。
“好华丽啊。”
“我自己做的。”约翰比划道。
“我能看看吗？”贝拉也探过身。
她的笑容陡然消散，眯起了眼睛，郑重地凝视约翰的脸，认真地问：“你从哪里弄到这个的？”
“他说是他做的。”
“你说你是从哪儿来的？”
约翰缩回手臂，显然因为贝拉突然的过分关注而有些胆怯。
“他住在这里啊。”玛丽说，“他出生在这里。”
“他的父母在哪儿呢？”
玛丽疑惑地望着她的好朋友，奇怪于贝拉为何如此紧张：“他没有父母。”
“一个也没有？”
“他告诉我说，他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约翰，对吗？”
约翰点点头，把手臂捂在肚子上，保护那个手环。
“那些记号，”贝拉不依不饶地追问，“你知道它们的意思吗？”
男孩大摇其头，畏畏缩缩地揉着太阳穴。过了一会，他的手才开始缓慢挥动起来。
“他说它们没有任何意义，”玛丽小声解释，“他只是梦到了这些印记，然后他很喜欢那样子。贝拉，别追问了，好不好？”
贝拉似乎也控制住了情绪：“对不起，我……啊，我真的很抱歉。”
玛丽瞥了约翰一眼，想要减轻他的压力，岔开了话题：“那么，你还喜欢其他什么电影？”
贝拉站起身，没穿袜子，直接把脚挤进慢跑鞋里：“能不能允许我离开一小会？我会回来的。”
玛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贝拉就小跑着穿过草场。约翰一直等到她跑到看不见的距离之外，才抬起头望着玛丽，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我现在要走了。”
“你的头还疼吗？”
约翰的指节按在眉间：“我觉得就好像刚刚一口吞下了一个冰激淋。”
“你什么时候吃的晚饭？”
他耸耸肩：“我不知道。”
这个可怜的孩子，可能有些血糖过低吧。“听我说，你为什么不进屋来和我一起吃饭？我最后吃的东西还是外卖的午饭，大概已经是八个小时之前的事了。”
他坚定地摇摇头，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我不饿。”
“那你就坐我身边，陪我吃顿迟到的晚餐。”也许这样她还能怂恿他也吃一点东西。
约翰站起身，似乎想要帮忙拉她起来。她握住他那双瘦小的手掌，身子靠了上去，好让他觉得有些重量依靠。两人拎着鞋子，一起往她家的后门走去，光着脚在游泳池旁的冰冷厚石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贝拉冲进厨房，心中依旧震惊不已。离开泳池时，她并没有想到进一步的打算，只是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约翰是个问题，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没有立刻认出他的身份来。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没有经历过转化11期。再说一个吸血鬼怎么会在玛丽家的后院逗留呢？
想到这里，贝拉又不禁哑然失笑。她自己不就常去玛丽家的后院吗？为什么其他同类就不能去呢？
她叉着腰，盯着地板苦苦思索该怎么办。她偷偷窥探了约翰大脑，在他的意识里并没有发现关于吸血鬼种族、族人或是传承的存在。这个男孩一无所知，对自己的真实身份毫不知情，也不知道自己将会变成什么，而且他也的确不知道那些标记的意思。
她却认得出来，在吸血鬼的古语里拼作“泰罗”，一个黑剑兄弟会战士才能拥有的名字。
他怎么会流落到人类世界来的？离他的转化期究竟还有多少时间？约翰看上去二十岁刚出头，这意味着他还有一到两年的时间。但如果她估计错了，他已经接近二十五岁的话，很可能会立即陷入危机。如果没有女性吸血鬼帮助他渡过转化，他将就此死去。
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哥哥打电话，瑞梵吉总是什么都知道。可问题在于，如果让这个男人插手，他就会把整件事情都揽走，而且他总是把其他人都吓得够呛。
哈弗斯……或许她可以去找哈弗斯帮忙。作为内科医生，他应该能够查出这孩子离转化到来还有多久。约翰还可以留在他的诊所里，直到他清楚未来该怎么办。
可他并没有生病。他只是未经转化，所以身体羸弱。而哈弗斯开的是诊所，并不是什么寄宿中心。
除此之外，他的名字呢？那是兄弟会战士的……
没错了。
她走出厨房，来到客厅，走到存放电话簿的桌子前。电话簿的最后一页上写着一个数十年来一直流传的号码。有传言说，如果拨打这个电话，也许可以联系上种族的守护战士——黑剑兄弟会。
他们一定会想知道的，有个和他们拥有同样姓名的男孩落了单，独自在人类世界里求生。也许他们会把约翰吸纳进兄弟会里。
她提起电话，手心直冒汗。半是期待电话打不通，半是疑惑是否真的会有人接起电话，然后叫她滚蛋。结果两者都不是，她听到了一段机器的电子声，重复了一遍她拨打的号码，然后发出“哔”的一声。
“我是……呃，我叫贝拉。我找兄弟会的成员。我需要……帮助。”她觉得还是少说为妙，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后就挂断了。要是找错了人，她可不想将详细的信息留在某个人类的留言信箱里。
她望向窗外，看着屋外的草场，以及不远处玛丽家中亮起的灯光。她也不清楚要多久才能有人回话。如果事情是真的，也许她应该先回玛丽家弄清楚那孩子的住址，还有他是怎么认识玛丽的。
上天可怜一下玛丽吧，那可怕的顽症又回来了。贝拉在她身上闻到了血癌卷土重来的气味，一直苦恼于玛丽提到接受季度体检时，该如何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一一告知。她知道这件事已经有好一段日子了，本来计划今晚问的。也许她能帮上这个姑娘一些小忙。
她疾步走回落地窗，朝窗外的草场眺望，她需要得到更多关于约翰的信息，还有……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好快，不太可能是兄弟会的吧？
她的身体压过餐桌，抓起厨房里的分机：“你好。”
“贝拉？”那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布置命令一样。
“我是。”
“你给我们打了电话。”
圣摩西啊，电话奏效了。
她清了清喉咙。和其他所有平民一样，她虽然知道兄弟会的一切——他们的姓名、名声以及他们的成就和传说，但从没有和真人谋面过。而她现在正站在自己的厨房里和一位兄弟会战士对话，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那么，还是切入正题吧，她在心中告诉自己。“我，呃，我有个情况。”
然后，她向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明了她所知道的关于约翰的全部事实。
沉默持续了一阵子，男人吩咐道：“明天晚上，你带他过来见我们。”
哦，天啊，她要怎么办呢？
“呃，他不会说话，但是听得见。他需要一个翻译。”
“那就带人和他一起来。”
如果把玛丽也绑入他们的世界，她会有什么感受？贝拉在心里暗暗揣测。“今天晚上给他做翻译的是个人类。”
“我们会处理好她的记忆的。”
“我怎么去你们那边？”
“九点钟，我们会派辆车去接你。”
“我的地址是……”
“我们知道你住在哪里。”
电话被挂断，她不禁打了个小寒战。
好吧，现在她只需要说服约翰和玛丽，然后大家一起去见兄弟会就行了。
当她回到玛丽的那间小屋时，约翰正坐在厨房里，玛丽在一旁喝汤。看到她过来，两人纷纷抬起了头。她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拖延了一小会儿，才将事情抛了出来。
“那个，约翰，我认识一些武术很厉害的人。”这也不算是个彻底的谎言，她听说兄弟会的成员们对各种搏斗技巧都很精通，“所以我在想，你有没有兴趣见见他们？”
约翰小鸡啄米般点着头，转头看着玛丽，开始挥动双手。
“他想知道原因，是训练吗？”
“可能吧。”
约翰又打出更多手势。
玛丽擦擦嘴，说：“他说他付不出训练的钱，而且他个头太小了。”
“如果不要钱的话，他愿意去吗？”上帝啊，她在做什么？给出某些她无法保证的承诺？天知道兄弟会的战士们会怎么对待他呢。“听着，玛丽，我可以带他去个地方，他可以在那儿见见……就跟他说那是功夫大师们待的地方。他可以先认识下他们，跟他们谈谈。他也许会希望……”
约翰扯了扯玛丽的袖子，又做了一番手势，然后一脸严肃地盯着贝拉。
“他想提醒你，他的听力百分之百正常。”
贝拉望着约翰道：“我很抱歉。”
约翰点点头，接受道歉。随后又耸耸肩，双手做出一段优雅的动作。
玛丽笑了：“他说好的。”
“还有你也得来做翻译。”
玛丽看上去有些打退堂鼓，随即盯着男孩，问贝拉道：“什么时间呢？”
“九点。”贝拉回答。
“不好意思，那会儿我在工作。”
“晚上，晚上九点。”

5
布奇走进“独眼”酒吧，感觉就像有人把他体内的某些器官给生生掐住了。玛丽莎拒绝见他，尽管对此并不惊讶，但他还是伤心得要死。
所以，现在是进行威士忌疗法的时候了。
绕过一个醉醺醺的保镖，几个扎堆的妓女，还有一对掰手腕的男人，布奇找到了三人组常驻的那张桌子。瑞基就在桌后不远处，把一个褐发美女顶在墙角。维肖斯却不见踪影，只有一杯满满的灰鹅伏特加和一根打着装饰结的搅拌棒摆在桌上。
布奇一连灌了两杯，也没觉得好受些。维肖斯从他身后走了过来。衬衫大敞着，下摆处皱巴巴的，身后紧跟着一个黑发女人。看到布奇后，维肖斯挥手和她告别。
“嘿，‘条子’。”他打着招呼，坐了下来。
布奇用指尖点点酒杯：“怎么样？”
“你呢？”
“没戏。”
“噢，老弟，真该死。对不起。”
“我也这么想。”
维肖斯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甩开盖子，只说了两个字就把手机放回口袋，伸手去拿衣服。
“瑞斯打来的。我们得在半个小时内回家。”
布奇本想独自一人留下，自斟自饮。可这个念头上似乎密密麻麻地刺着“坏主意”。
“你想‘嗖’的一下消失呢，还是开车和我回去？”
“我们有开车回去的时间。”
布奇把凯雷德的钥匙滑过桌面：“把车开过来，我去抓‘好莱坞’。”
他起身向那处阴暗的角落走过去。瑞基那件撑开的宽大双排扣风衣将褐发美女的身子都包裹了进去，天知道在衣服底下，他们已经进行到哪个步骤了。
“瑞基，老弟，我们得闪了。”
吸血鬼抬起头，一脸不快地抿住嘴唇，眯缝起眼睛。
布奇去拉他的手：“碍你好事的不是我，我不想找揍或者听你唧唧歪歪，母舰召唤了。”
瑞基咒骂了几声，和女人分开。深褐色头发女人的衣衫凌乱，忙着穿裤子，但好在还没到真刀真枪的地步，因为瑞基的皮装还在该在的地方。
看到瑞基准备离开，那个女人似乎意识到人生中的高潮即将走出酒吧大门，于是紧紧抓住他不放。瑞基只是轻巧地抚过她的脸，她就呆住了。接着，她开始低头检视自己，似乎想弄清楚自己怎么会突然变得情欲高涨。
瑞基转过身，一脸愠怒。等到他和布奇走出酒吧时，却转而开始哀怨地不住摇头。
“‘条子’，听我说，在里面的时候如果我的眼神很不友好，我很抱歉。我有点……太专注了。”
布奇拍拍他的肩膀：“没啥。”
“嘿，你的那个女人……”
“没机会。”
“娘的，布奇，那太折腾了。”
他们挤进凯雷德里，向北沿着22号公路朝村庄的深处驶去。车子开得飞快，只有“诡计老爹”的歌词如汽锤般重重砸下，在风中轰响。接着维肖斯突然踩下刹车。离开道路一百多米的一处空地上，有什么东西被吊在树上。
不对，有人正把什么东西吊到树上去，旁边还有一堆头发雪白、穿着黑色劲装的彪形大汉围观。
“次生人。”维肖斯小声提醒另外两人，开始放松肩上的肌肉，准备投入战斗。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瑞基就冲了出去，大张旗鼓地向那堆次生人杀去。
维肖斯从前座回过头来：“‘条子’，也许你会想留在……”
“去你的。”
“带了我给你的枪没有？”
“没，我光溜溜地就出来了。”布奇从座椅下抓出一把格洛克自动手枪，拨开半自动保险，和维肖斯一同跳下车。
在此之前，布奇只见过两个次生人，而且被他们震住了。他们看起来像人类，行动和说话的方式也像极了人类，内里却已非活人。只消盯住他们的眼睛看上片刻，你就会明白这群杀手们只是些空洞的容器，它们的灵魂已飘向其他地方，只剩下臭气直冲云霄。
话说回来，他一直受不了这股婴儿爽身粉的味道。
空地上的次生人转入了攻击状态，纷纷探手进夹克里拿武器。与此同时，瑞基如同一辆满载的火车碾压过大片草坪，手中甚至没有武器，用一种自杀式的凶猛冲进那群次生人里。
上帝啊，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疯子。至少有一个次生人已经掏出了手枪。
布奇举起格洛克，枪口随着瑞基在快速移动，却无法瞄准。接下来，他意识到根本没有掩护的必要。
凭借野兽般的蛮力和敏锐的反应，瑞基一个人就轻而易举地料理了所有次生人。他拳打脚踢，用上了各种武术流派的动作，双排扣风衣随之扬起，庞大的身躯连续击打着对手，将一大群次生人逐一干倒在地。银月如洗，他的杀戮透露着致命的美丽，脸孔却扭曲得如同一只蜗牛。
右边突然响起一声呼号，布奇急转身。维肖斯按倒了一个想要逃跑的次生人，将这个白净如米粒一般的混账压在身下。
布奇向树下走去。一具次生人的尸体倒吊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它被人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身上留下无数伤痕。
布奇松开绳索，放下尸体。身后的打斗和呼喊声突然变得振聋发聩，他回过头查看战局，又有三个次生人加入了战斗。不过他并不为他的弟兄们担心。
他蹲下身继续搜索身前这个次生人的口袋。他刚掏出一只钱包，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可怕的爆炸声。瑞基应声仰面倒地。
布奇不假思索地冲向开火的位置，扑倒了正准备朝瑞基发射第二发子弹的次生人，没有给他留下再次扣动扳机的机会。一道耀眼的白色亮光凭空闪现，仿佛核弹爆炸一般，将黑夜转成白昼，照亮了空地上的一切——秋天的树木，纷乱的战斗，还有空旷的平地。
光辉散去，有人朝布奇狂奔过来。看清冲过来的人是维肖斯后，布奇放低了枪口。
“‘条子’，快他妈的躲进车里去。”吸血鬼猫着腰，双足发力蹬地，如同正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一样。
“瑞基怎么……”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挨了维肖斯一掌，那股巨大的力量有如打桩机一般。维肖斯拖着他向外围狂奔而去，一直到两人躲进凯雷德里，紧闭起车门，才松了手。
布奇转头望着兄弟：“我们不能把瑞基留在外面！”
一声强有力的咆哮撕裂了夜空，布奇有些迟疑地转过头，看到了那头凭空出现在空地上的可怕生物。它大约有2.4米高，巨龙的外形，锋利的牙齿就像霸王龙一样，一对尖利的前爪横在胸前，强壮的身躯和尾巴上覆盖着一层斑斓的青紫色鳞片。这只狰狞的野兽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布奇小声嘟囔，手指朝旁边摸索着，确认车门是否锁好。
“心情很糟时的瑞基。”
那只怪物再次爆发出怒嚎，然后冲进了次生人当中，仿佛他们只是些玩具而已。接下来……老天在上啊，那群杀手什么都没能剩下，哪怕是一根骸骨。
布奇发现自己无法停止猛力吸气。
他隐约听见打火机的金属盖拨起，转头看向一旁的座位。维肖斯用颤抖的手点燃了一根卷烟，暗黄色的火焰映衬出他的惊悚表情。兄弟长吐了一口烟，土耳其烟草的特殊气味在空气里弥漫。
“从什么时候起他……”布奇回身望着那个怪物如玩耍般在空地上撒野，思绪的列车却彻底脱了轨。
“瑞基惹毛了纪事圣女，所以她诅咒了他，对他降下了两百年像地狱一样的惩罚。每次一受到刺激，就会立即变成那样子。这些刺激可能是疼痛、愤怒甚至身体上的折磨。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布奇扬起一边的眉梢，恍然觉得自己真应该帮这家伙找个他想要的女人，不能再让这样愚蠢的事情发生了。
大屠杀还在继续，布奇开始觉得自己像在观看静音版的科幻频道。天啊，像这样残暴的场面，即使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他都没有见识过。多年的凶杀案警探生涯里，他见识过多不胜数的尸体，也有不少尸体的惨状实在令人毛骨悚然。但在此之前，他可从未亲眼目睹过一场活生生的大屠杀。奇怪的是，这番景象所带来的震惊让人如置身电影，一点也不真切。
他不得不承认，这头野兽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它将次生人甩到空中，再次抓住，然后用它那张血盆大口……
“经常发生？”他不由得问道。
“次数够多了。这也是他要去寻欢作乐的原因，只有那样做才能让他保持冷静。我跟你说，你别去那只怪物旁边转悠，它分不清楚谁是朋友，谁是午餐。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在一边，等到瑞基回到身体里，然后再去照顾他。”
有件东西撞在凯雷德的顶篷上，发出“砰”的一声。哦，上帝啊，那是个断头吗？不对，是只靴子。
也许那头怪物不喜欢橡胶的味道。
“照顾他？”布奇自言自语。
“想象一下身上每根骨头都断掉的感觉，怎么样？那东西出来的时候，他就要经历一次变化，等它离开的时候，他还要再被折磨一次。”
没过几分钟，空地上的次生人就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又是一声振聋发聩的嚎叫，怪物徐徐转动身体，似乎在寻找更多可供食用的东西。没有发现任何次生人后，他的目光盯上了凯雷德。
“他会钻进车里来吗？”布奇发问。
“会，如果它真想的话。幸好它现在不算很饿。”
“嗯，好吧……”布奇低声道。
野兽摇晃着脑袋，漆黑的鬃毛在月色下散发出灰亮的光泽。接着，它双腿直立起来，咆哮着向两人冲锋而来，迈出的巨掌践踏着大地，若惊雷般令人震撼不已。
布奇又一次检查了车门的锁，思考着自己应不应该当回胆小鬼，或许他应该趴到车底。
那只怪兽在离SUV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伏低身体，相距之近使得它呼出的气在布奇那侧的车窗外蒙上了一层雾气。在如此近距离的观看下，这只东西丑陋得可怕。苍白细窄的双眼，怒吼时撑开的颚骨，喘息间亮出一整排的锋利獠牙，足以给人带来极度恐惧的梦魇。黑色的鲜血仿佛未经加工过的原油，自它的胸前流淌而下。
只见怪兽抬高了壮硕的前臂。
上帝啊，那爪子就像匕首一样闪着寒光，显得“电锯杀人狂”像管道清洁工一样幼稚。
但是，瑞基也在里面，就在这只怪物身体里的某一处。
布奇抬手摸着车窗，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他的好弟兄一般。
那只生物垂下头，低身前探，眨着白色双眼，猛吐出一口浊气。紧接着那具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不已，一声高耸入云、尖锐刺耳的啸声从它的喉间涌出，在夜里炸裂开来。又是一阵耀眼的闪光，接着瑞基出现，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
布奇一把推开车门冲了过去，跪倒在他朋友身边。
瑞基躺在尘土和被压折的草堆中，双目紧闭，嘴唇在缓慢移动。他的身体无法抑制地抖动着，全身上下湿嗒嗒的。头发、胸口乃至整张俊脸上满是已经凝固的黑色血痕。他的肚子骇人地膨胀，鼓出一大块。他的肩膀上还留着中弹后的细微弹孔。
布奇脱下外衣，将这个吸血鬼的身体裹起。他弯下腰，想要捕捉瑞基含糊的呓语：“你说什么？”
“受伤？你……维？”
“没有，我们都很好。”
瑞基看上去略松了一口气：“带我回家……谢谢……送我回去。”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O先生压低身子，飞快地穿过空地，逃离了大屠杀的战场。他的卡车就停在一公里外的路旁，预计还要跑上三四分钟才能到达，好在目前为止没有东西在背后追赶他。
闪光划过空地的一瞬间，他撒腿就跑。他的心中清楚知道，诸如此类的闪耀之后绝不会有什么好事。他本以为，那道闪光不是释放了神经毒气，就是一场大爆炸的先兆，但紧接着他只听见一声咆哮。回头的那一刻，他被死死钉在了原地。一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怪物正在疯狂虐杀着他的大批同伴，仿佛只是在对付一群恼人的苍蝇。
这只奇异的野兽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O先生没敢多看，而是继续狂奔。他在中途又回头瞥了一眼，确认身后的道路空无一人，没人追杀。卡车就在前方。他跑近卡车，几乎扑着钻进车里，发动引擎，一脚踩下油门。
他的第一要务是脱离现场。如此大规模的屠杀必然会惹来各方的关注，不只是事发时引起的响动，还包括事后遗留下的惨烈现场。还有第二条，就是清点损失。X先生绝对会因此而气得精神分裂的。隶属于O先生的整支精英行动小队死得一干二净，还要算上不少被他邀请来观看E先生被处刑的次生人，他们也死了。仅仅半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组织就失去了六个杀手。
而更加要命的是，他对那只给组织带来重大伤亡的怪物知之甚少。他们正将E先生的尸体挂到树上，一辆凯雷德却从旁边的车道杀出。那只金发吸血鬼战士从车里跳了出来。他身形高大，行动迅猛，毫无疑问是黑剑兄弟会的成员之一。还有另一个男人和他一起出现，同样展示出令人难以置信的高效杀戮技巧。此外，现场还有一个人类。大概只有上帝才会知道，这个家伙怎么会和两个兄弟会成员混在一起。
战斗持续了大约八到十分钟，O先生对上了那只金发吸血鬼，狠狠揍了他好几拳，不过由于他强大的体能和力量，这些伤害根本微不足道。两人赤手空拳搏斗，陷入了鏖战。就在这时，另一个次生人开枪了。O先生差点被子弹击中，立刻扑倒，在地上打了个滚。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只见那个吸血鬼捂住肩头向后倒去。
O先生即刻扑了上去，想要乘机结果那只吸血鬼的性命。但是在他前冲的同时，开枪的次生人也抱着同样的念头，一块扑了上来。这个白痴绊到了O先生的腿，两人一同摔倒在地。接着，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过，那只怪物突然显出身形。
有没有可能，这只怪物是通过某种方法从金发战士的身体里出来的呢？天啊，它究竟算是怎样的秘密武器啊！
O先生在脑海里回想着那个战士的模样和动作、他的眼神面貌，乃至他穿的衣服、行动方式。当组织审讯时，关于这个英俊的兄弟会战士的详细描述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向俘虏们提出专门的问题，也许有更多机会能得到恰当的答案。
关于兄弟会战士们的点滴信息才是他们一直渴求的目标。在数十年不变地屠戮吸血鬼平民之后，次生人现在转而将目标锁定在兄弟会战士身上。没有了这群战士，吸血鬼一族将变得不堪一击。届时，次生人杀手们终将完成他们背负的灭绝吸血鬼的使命。
O先生把车停入当地的一家镭射射击馆的停车场里。他的记忆里，今晚唯一的美事就是他将E先生慢慢折磨致死的那一刻。将满腔怒意全部发泄在那个次生人杀手的尸体上，就好比在炎炎夏日里喝完一杯冰镇啤酒，畅快、沁冷。
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却将他重新拉回危机的边缘。
O先生翻开手机盖，按下快捷号码。他没有理由在回家后再向X先生汇报。若是让X先生觉得消息被故意拖延了，他的反应只会更糟糕。
“我们遇到麻烦了。”听到有人应答后，O先生说道。
五分钟后，他挂掉了电话，调转卡车车头，驶回城郊的区域。
X先生命令他过去，地点是树林里的私人木屋。

6
瑞基只看到一片模糊光影，双眼既无法聚焦，也无法承受更多的光线。他讨厌感官失去作用的感觉，目光努力追随着两个在身边走动的巨大人影。当两双手分别绕过他的腋下、抓起他的脚踝时，疼痛让他发出了呻吟声。
“放松点，瑞基，我们就抬一下，明白了？”维肖斯说。
他被人从地上抬起，放到了凯雷德的后座上，一阵火球灼烧般的剧痛传遍全身。两人把他放下、躺平，随后关上了车门。引擎启动时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他感到浑身寒冷无比，牙齿上下打架。他试图去抓住靠近肩膀的什么东西，却根本无力挪动双手，然后有人抓过一件估计是外套的东西，将他裹得更紧。
“撑住点，大家伙。”
布奇，是布奇的声音。
瑞基挣扎着想要说话，恨透了口中的恶心味道。
“不要动，放轻松，‘好莱坞’。你现在很好。维和我在送你回家了。”
汽车启动了，车身震动了一下，似乎刚刚越过路肩，回到公路上。他像个娘娘腔一样发出痛楚的呻吟，却对此无能为力。他的身体就像被一根棒球棒敲了个遍，而球棒的顶端上还带着尖刺。
不过，相比他的肚子来说，肌肉和骨头的疼痛只是小问题。他祈祷着自己能撑到回家，不至于在维肖斯的车子里吐出来。不过究竟能不能忍那么久，谁也保证不了。他的唾腺在加班加点工作，害得他不停吞咽口水，也让呕吐感更加频繁。剧烈的反胃感不断刺激着，让他想要将肚子里的东西直接喷出来。
于是他缓慢地用鼻子呼吸着空气，试图让自己脱离晕眩感。
“你怎么样了，‘好莱坞’？”
“你保证，第一件事，冲澡。”
“如你所愿，老弟。”
瑞基估计自己昏过去了，因为当他醒来的时候，身体正被抬出车外。他听到了许多熟悉的声音，维肖斯和布奇的声音，还有一个低沉的吼声，可能是瑞斯的。随后，他就再次失去了意识。等他再醒过来时，感觉背上有阵阵凉意。
“你能站起来吗？我好扶住你。”布奇问道。
瑞基试了一下，很庆幸大腿还能够承受住身体的重量。从车里出来之后，反胃的呕吐感也稍稍好转。
他的耳朵捕捉到一丝甜蜜的金属旋转声，下一刻，一股热流淌过全身。
“没什么事吧，瑞基，水太热了吗？”布奇的声音近在咫尺。
布奇和他一同站在喷淋头下，而且他还闻到了土耳其烟草的味道，维肖斯一定也在浴室里。
“‘好莱坞’，你是不是觉得水太热了？”
“没有。”他的手摸索着，向肥皂伸去，“我看不清。”
“那就最好，最好别让你看清楚我们一道光溜溜的样子。看见两个大男人光着身子，这种创伤让我一个人承受就好了。”
瑞基勉强笑了一下，感觉到一块毛巾擦过他的脸、脖颈，然后是胸膛。
上帝啊，这感觉太美妙了。他仰起头，让肥皂和水流将野兽在他身上留下的残存痕迹尽数冲走。
冲澡的时间似乎过得太快。一块浴巾包起他的臀部，另一块则在擦干他的身体。
“柜子里，有消食片。”
“维，烧根烟行不？”布奇的手臂环过瑞基的腰，“靠着我，老兄，对，就这样。哇，该死的，真重，我们不能再喂你饭吃了。”
瑞基由着布奇托住自己，跨过浴室的大理石地板，进入卧室。
“好了，大个子，靠下来。”
哦，真好，有床真好，他心想。
“再看看谁在这里，维肖斯护士哦。”
瑞基感觉到头被垫起，一只玻璃杯凑到唇边。他尽可能多地喝完水后，一下子瘫靠到枕头上。就在差不多又要昏厥过去时，布奇严肃的声音传来：“至少子弹直接穿过身体出去了。但是，老天啊，他看起来很糟。”
维肖斯平静地答道：“等上一天或更久点，他就会没事的。遇上什么事，他都能恢复得很快，不过中间这段时间还是很难熬的。”
“那到底是只什么东西？”
“他常常担心那东西跑出来。”火机齿轮滑动的声音，接着一阵美妙的烟草气息飘荡过来，“他试图把对那东西的恐惧隐藏起来，只在人前表现出光鲜的一面。其实，他一直害怕会伤害到别人。”
“他醒过来的时候，问的第一句话是我和你还好吗？”
瑞基迫使自己快点入睡。进入漆黑一片的虚空，远好过听见朋友为他唏嘘不已。
再过九十一年八个月零四天，他就能自由了。
 
玛丽迫切想要入睡。她闭紧眼睛，试着深呼吸，或是放松每一根脚趾，甚至逐一背诵她所知道的电话号码，但没有一项能奏效的。
她翻了个身，仰视着天花板。当脑海中浮现出约翰的身影时，她感到十分欣慰。相比其他令人不安的念头，想想这个男孩会好受得多。
她实在无法相信约翰已经二十三岁了。不过仔细想想，这个年龄也确有可能。除了痴迷《黑客帝国》之外，他表现出令人难以相信的成熟。
他准备离开时，她坚持开车送他回公寓，就连贝拉也说要跟去。接着，他的自行车被挂在思域车后，三人驱车前往市区。将那个男孩独自一人留在那间简陋到令人心酸的公寓里，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几乎忍不住想恳求约翰和她一同回家。
不过至少他同意明晚去贝拉家，或许武术学院会为他打开一道方便之门。她感觉约翰并没有太多朋友。她也觉得贝拉很贴心，愿意帮他做些什么。
玛丽带着笑意，回想起约翰看着贝拉时的神情，害羞和仰慕兼而有之。而贝拉面对这样的关注时，表现得优雅无比。不过，她每时每刻都如此引人瞩目，必然是已经习惯了这类关注。
有一阵子，玛丽也放任自己幻想透过贝拉那双完美无瑕的双眼看待这个世界的情景，用她那双完美无瑕的美腿走在街上，将那头飘逸秀发甩过肩头。
幻想总是分散心神的好方法。她暗自决定，一定要去趟纽约城中心，穿上高档时装，走在第五大道上。不，还是去沙滩好了。她要穿着黑色比基尼去沙滩，对，也许该试下那套黑色丁字裤的比基尼。
好吧，这就有点过头了。
不过，哪怕只有一次也好，这样的感觉一定会很棒——被某个男人全心全意地仰慕和注视着，让他……入了迷。对，就是这个词。她想拥有一场爱情，而男主角只对她彻底着迷。
可惜这一切永远不会发生的。她人生中的那段青春和性感已成过去。事实上，是从未到来过。而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三十一岁老女人了，过着一段艰辛的生活。这全要感谢这场癌症。
玛丽叹息着。哦，这棒极了，她一点都没有惊慌失措，但已深陷到自怜之中，这种泥泞、纠缠和令人作呕的感觉。
她按亮了灯，翻阅着《名利场》杂志，不再去多想。多米尼克·杜恩12，带我走吧，她心想。

7
看着瑞基陷入沉睡后，布奇和维肖斯才下楼，穿过大厅来到瑞斯的私人书房。布奇通常不会介入到黑剑兄弟会的事务里，但这一次维肖斯需要报告回家途中的发现，而只有布奇接触过被吊在树上的次生人。
每次穿过那道大门，就像走进了凡尔赛宫一样。墙上挂着各种镶金花饰的装饰品，带着翅膀的白色小胖孩出现在油画和天花板上，还有诸多造型优雅的高档家具，让整间屋子看上去就像十九世纪那些脸上打足了粉底、戴着假发的法国佬的聚会场所，而非某些重装战士们的议事厅。
当然，外观只是其次。兄弟会搬进这里是为了安全和便利，并非因为对房子内部装修的偏爱。
他找了一张椅腿细长的椅子坐下，尽量不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坐稳之后，他朝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托蒙特点头致意。那位吸血鬼战士一个人占据了整张沙发，他魁梧的身体舒展开来，压在蓝色的靠垫上。军官式板寸头和宽厚的肩膀宣告了他的强硬，但海军蓝色双眼中的凝光则在叙述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战士的坚毅外壳之下，托蒙特是个十足的好男人，虽然屠戮次生人时眼睛也不眨，同情心却惊人地泛滥。两个月前，在瑞斯继承王位的同时，他也成为了黑剑兄弟会的正式领袖。他还是唯一不住在这栋豪宅里的兄弟会战士。托蒙特的谢岚薇尔丝正期待着他们第一个孩子的到来，根本没打算搬来和一群独身的臭男人住在一起。又有谁会为此而责备她呢？
“那么说，你们几个在回来的路上过了一把瘾？”托蒙特对维肖斯说道。
“对，瑞基的确是失控了。”维肖斯站在私人吧台内，为自己倒了一小杯伏特加，一边回答道。
费瑞接着走了进来，向众人点头问好。布奇很喜欢这位兄弟，尽管两人之间并无太多交集。好吧，也许要除开穿衣品味和喜好。就连在这一点上，两人虽相似，也不尽相同。布奇对着装的考究和习惯就像是在一栋老旧的贫民房上刷了一层新油漆；费瑞的风格和优雅气度则沉在骨子里。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战斗好手，这点毋庸置疑，但同时散发着时尚潮流的气息。
完美的绅士印象不仅来自于汇聚潮牌的穿衣打扮，比如他现在穿的黑色开什米毛衣和精纺斜纹灯笼裤。这个兄弟还有一头炫彩长发，绝对是布奇见过最瑰丽的头发。金色、红色和棕色的发辫显得异常美丽，就算留在女人头上亦不逊色。还有那双奇异的黄色眼瞳，闪烁出有如黄金在阳光照耀下泛起的亮泽，在他的优秀形象上更添一笔。
至于他为何要坚持独身主义，则是个彻头彻尾的谜。
费瑞向酒吧走去，腿上的微跛几不可察。他为自己倒了一杯波特酒。布奇听说这家伙在某次事故中失去了小腿，所以现在换上了义肢。事实证明，这并未对他在战场上的行动造成哪怕最最轻微的影响。
布奇回过头，看到紧随费瑞走进房间的另一个人。
很遗憾，费瑞的双生弟弟竟然决定准时出席会议。不过至少萨迪斯特走到了最远的角落里，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布奇对此感到满意，因为那个混蛋的存在令他坐立不安。
萨迪斯特的疤脸和闪着异芒的黑色双眼只是他怪异性格的冰山一角。他留着骷髅头形状的板寸，脖颈和手腕上有一串文身，身上各处还打了许多孔。他就像一个将各种凶险形象打包在一起的综合体，并且用灼灼的恨意来加深自己营造出的危险印象。套用警队里的黑话，他就是个三项全能的恶人：冷酷无情，蛇般阴毒、难以捉摸。
他在婴儿时就被人从家族中绑走，然后当做奴隶被蓄养。很显然，一百多年的奴隶人生吸干了萨迪斯特心中对旁人……呃……对吸血鬼的信任。现在的他，只剩下阴暗的情绪操控着他残缺的外表。
大厅之外响起重重的脚步声，兄弟们纷纷安静下来。没一会儿，瑞斯出现，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整个门口。
瑞斯是个高大魁梧的黑夜噩梦，披着黑色长发，有着冷酷双唇，永远戴着那副全包围墨镜，一身皮衣劲装。在整个星球上，他是所有人都最不希望惹恼的人。
在布奇的“最不愿意站在对立面的人物”列表中，这个家伙排在了第一位。经历了将瑞斯妻子从次生人手中救回的事件，特别是那晚瑞斯中枪前后布奇帮上了大忙，两人之间已筑起了深厚的友谊。
瑞斯走进房间。他气势逼人，仿佛坐拥全世界一般。这个兄弟是盲眼君主，世界上仅存的最后一个纯血吸血鬼，也是他的种族的最高统治者。
瑞斯望向布奇说道：“你今晚很好地照顾了瑞基，我对此表示感激。”
“换成是他，也会为我做同样的事。”
“嗯，他会的。”瑞斯走到书桌后坐下，双臂抱在胸前，“我们现在知道的情况是，哈弗斯今天晚上接了一个外伤很严重的病人，一个男性平民被殴打得意识模糊，甚至无法移动。他在死之前告诉哈弗斯说，自己是被一群次生人伤的。次生人想打探黑剑兄弟会的消息，关于我们住在哪里，他对我们了解多少，诸如此类。”
“又一个。”托蒙特自言自语。
“对，我认为我们已经见识了次生人社团在战略上的调整。那个男性平民描述了一个地方，似乎是专门用来严刑逼供的。很可惜，他在说出地址之前就死了。”瑞斯瞥了维肖斯一眼，“维，我要你去那个平民的家里，告诉他的父母，对于他的死，兄弟会一定有仇必报。费瑞，你去找哈弗斯，再和听到那个男人遗言的护士谈谈，看能不能得到一些他被囚禁在哪里的消息，还有他是怎么逃走的。我不能再放任那些王八蛋们把我的子民当做磨爪子的柱子一样来虐待了。”
“他们连同类也要处决，”维肖斯插嘴道，“我们回家路上发现一个次生人被吊在树上，周围围着一圈他的同伙。”
“他们把那个家伙怎么了？”
布奇开口回答：“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基本上已经没呼吸了。他们会杀掉很多自己人吗？”
“不会。”
“那就他妈的不是个巧合了，你觉得呢？平民吸血鬼从虐囚的监狱里逃了出来，让次生人如坐针毡，一个个都现身了。”
“我同意你的推测，‘条子’。”瑞斯转向维肖斯道，“你从那些次生人身上弄到线索了吗？还是说，东西都被瑞基的大扫除清光了？”
维肖斯摇摇头：“所有东西都没了。”
“不尽然。”布奇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从那个倒吊的次生人身上搜到的钱包，“我从被他们搞死的家伙身上弄来了这个。”他翻找了一下，翻出驾驶执照，“格瑞?埃森，嘿，他就住在我以前的那栋公寓楼里。所以说么，你永远猜不到你的邻居会是谁。”
“我会去调查公寓的。”托蒙特道。
布奇把钱包丢了过去。各位兄弟纷纷起身，准备出发。
众人离开之前，托蒙特又多说了几句：“还有另外一件事。我今晚接了个电话，一个女性平民发现了一个属于我们的年轻小鬼。他身上有泰罗的名字。我让她明天晚上把人带到训练中心来。”
“有意思。”瑞斯说。
“他不会说话，所以他的翻译也要陪着过来。顺便提一句，那是个人类。”托蒙特笑着说，一边将次生人的钱包塞进皮衣内袋，“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可以洗掉她的记忆。”
 
X先生打开了属于他的这座森林小屋的前门，心情并不曾因为O先生的谦卑而有所改善。站在门外的次生人看上去沉着镇定。也许谦逊能让他走得更远，但任何形式的示弱和屈从似乎都不存在于这个男人的本性里。
X先生的目光紧盯着自己的下属进入屋内：“你知道的，惯用的那套犯了错就认罪的把戏在我这里没用。我早就该知道，我根本不该信任你的。你介不介意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杀死你的小队？”
O先生急转过身，失声道：“你说什么？”
“不要在谎言背后躲躲藏藏的，这很让人讨厌。”X先生关上了门。
“我没有杀他们。”
“哦，是一只怪物杀掉的？拜托，O先生，你可以编得更加直白点。或者更加高明点，推到黑剑兄弟会身上也好，至少听起来更像真的。”
X先生走到屋子中间，一言不发，留下余地让他的下属好好思考一番。他无所事事地查看了笔记本，又环视了一番这间他私人的总部。这座小木屋的装修质朴，只是稀疏地摆了两三件家具。房子周围足足三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形成了很好的缓冲带。房内的厕所坏了，不过次生人不进食，所以这件设施并非必需品，但浴室的功能完好。
在他们建立起另一个募兵中心之前，这座不起眼的小屋就是组织的总部。
“我已经原原本本把我看到的事情都讲给你听了。”O先生打破了紧迫的沉默，“我为什么要撒谎呢？”
“你为什么要撒谎，和我毫无干系。”X先生随意地推开卧室的门，转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你只需要知道，在你开车逃走的那段时间，我派了一整支小队过去现场。他们汇报说没有尸体留下，所以我只能推测，你用匕首把他们都送去了无尽的虚空。另外他们还确认说那里发生了一场大战，到处都是血迹。我可以想见，你的小队是怎么反抗你的。你一定打得很出色才能胜出。”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把他们都干掉了，我的衣服怎么会这么干净？”
“你来这里前就换过衣服了，你并不蠢。”X先生倚靠着卧室的门框，“那么，下面就是我们谈话的重点了。O先生，你是个讨人嫌的家伙。问题在于，我需要不断扪心自问，当这种厌恶变本加厉之后，你是否还值得我去容忍。你杀掉的是一整支精英行动小队，都是经验老道的次生人。你知不知道要多久……”
“我没有杀他们……”
X先生简洁地迈出两步，照着O先生的下巴就是一拳。后者顿时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X先生的靴子踩住O先生的侧脸，左右碾压：“不要兜圈子了，啊？我要问的是，你有没有概念，培养一支精英行动小队要花多长时间？几十年，几百年。可你一个晚上就搞死了其中的三个，再算上你未经我允许就杀掉的M先生，落在你头上的就有四个。还要加上你今晚干掉的次级小队的人。”
O先生被踩得简直要发狂了，仇视的目光从鞋底窜了上来。X先生弯下腰，腿上发力，直到O先生的眼睛睁得滚圆。
“回过头来，我还得问自己，你到底值不值这个价。你加入组织不过三年，你的确很强壮，办事效率很高，可事实证明你不服管教，难以驾驭。我把你放进精英小队，是因为我觉得你会和那些同级别的优秀人才一样，学着控制情绪。恰恰相反，你杀了他们。”
X先生的气血上涌，一再提醒自己，愤怒并不是领袖应有的情感，冷静、平和才更加有效。在继续说下去之前，他做了一次深呼吸。
“今晚，你让我们失去了一批最珍贵的人手，这样的情况必须得到制止。O先生，马上。”
X先生抬起脚，O先生立刻从地板上蹦起身。
O先生正要开口辩驳，一阵古怪的轰鸣声突然响起，响彻了整个夜晚。他四处搜寻着声音的来源。
X先生邪恶地笑了：“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快他妈的滚进卧室里去！”
O先生摆出了战斗的姿态：“里面是什么？”
“是时候给你一小点行为纠正了，还有一点小惩罚。那么，滚进去吧！”
声音越发响了，更像是空气中的某种震动，而不是耳朵轻易能捕捉到的普通声音。
O先生吼了起来：“我告诉你的就是事实。”
“进卧室去。我们对话的时间已经过了。”X先生回过头，望着嗡嗡声的来源，“哦，看在上帝的份上。”
他控制O先生身体的大部分肌肉，操纵这个次生人走进了房间，把他扔到了床上。
前门被一股力量冲过，大大敞开。
看到奥米迦13的出现，O先生的眼睛凸了出来：“哦……上帝……不要……”
X先生帮助O先生整理了一番衣服，扯正衬衫和外衣。作为附赠，他捋了捋那头棕黑色的头发，像亲吻一个孩童般亲吻了O先生的前额。
“请允许我失陪，”X先生低声说道，“我会留您和他两人独处。”
X先生从小屋的后门离开。惨叫声响起时，他刚好坐进车内。

8
“啊，贝拉，我想接我们的车到了。”玛丽放下窗帘，任其落回原位，“如果不是，那就是某个第三世界的独裁者在卡德维尔迷路了。”
约翰也走到窗边，兴奋地比划着：“看那辆奔驰车啊，那些黑色的车窗看上去是防弹的。”
于是三人走出贝拉的农庄，一同来到车旁。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矮小老人从驾驶室里下来迎接他们。老人脸上的疏松皮肤、长长的耳垂和两颊下垂的肉看上去像要融化了一般。与之极其不协调的，则是他极富感染力的满面笑容。
“我是弗里茨，”他躬身道，“请允许我开车送你们。”
他打开了后门，贝拉首先钻进车里，接着是约翰。等玛丽在座椅上坐好后，弗里茨关上了门。下一秒，车子启动，载着他们上路。
奔驰车平稳地行驶着，玛丽想看清楚他们会前往何处，只是窗户内侧过于黑暗，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能猜测他们是向北走，但谁又知道呢？
“那个地方在哪里，贝拉？”她追问道。
“不是很远。”贝拉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自信。事实上，在玛丽和约翰到来之后，她一直表现得有些紧张和惴惴不安。
“你知道我们会被带去哪里吗？”
“哦，当然。”她露出了笑容，望着约翰说道，“我们会见到几个非常厉害的男人，你肯定没见过那么厉害的人。”
玛丽的直觉在敲打着胸膛，送出各式各样的警告。上帝啊，她真希望开了自己的车。
二十分钟后，奔驰慢慢减速停下。弗里茨摇下车窗，朝一个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继续前行。这样的情况在固定的时间间隔里出现了多次。又往前开了一小段后，车子最终停了下来，熄灭了引擎。
玛丽伸手去拉门，却发现门被锁住了。美国人最想经历的冒险场景终于来了，她心想。她甚至已经可以想象，作为暴力犯罪的受害者，他们的照片出现在了电视上。
但司机马上就为他们拉开了车门，脸上依旧带着恭谨的笑容：“几位，是否可以跟我走？”
玛丽下了车，不住朝四周张望。他们停在某处类似于地下停车场的地方，只不过这里除了两辆平时仅能在机场里见到的小型巴士，就没有其他车辆了。
他们聚到弗里茨身边，一同穿过一道厚重的铁门，门后通向一条点缀着荧荧烛火的长长走廊。所有的道路分叉杂乱无章，毫无计划地向各处延伸开去，仿佛这个地方最初是为了设计成让人迷失的样子，好将他们拒之门外似的。感谢上帝，这个老头似乎很清楚他们的目的地。
可还有其他人知道你身处何地，她心想。天花板上每隔十米都会有一处圆形突起，她以前在商场里见过，在医院里也有这些东西——那是监控摄像头。
最后，他们被引入了一个小房间。房间内仅有一扇对开的小窗，还摆着一张铁桌和五把金属椅子，一个小型摄像头架在门对面的角落。设置得几乎和警察局的审讯室一模一样，或者至少和电视剧里的纽约警局一样。
“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说完，弗里茨微微一鞠躬，迅速离开，房门自动轻轻合拢。
玛丽上前转动把手，却吃惊地发现房门轻易就打开了。不过话说回来，负责管理这里的人显然不必担心会失去对访客的追踪。
她看着贝拉：“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就是个中心。”
“中心？”
“你知道，训练用的。”
好吧，不过，是什么样的训练呢？“你说的这些人是政府里的，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哦，不是，不是。”
约翰打着手语：“这里看起来不像武术学院。”
是啊，这可不是开玩笑！
“他说什么？”贝拉问。
“他和我一样感到奇怪。”
玛丽转身回到门口，打开门把头探了出去。听见一阵有节奏的声音传来，她走出屋子，没敢再继续向外走动。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和黑色皮裤的金发男人蹒跚地转过拐角。他赤着脚，步点虚浮，一手撑住墙，目光低垂。他似乎一定要小心地望着地面仔细观察，才能控制身体的平衡。
他看上去像是喝醉了，也可能是生病了吧。但是，老天爷啊，他太好看了。事实上，他的脸孔是如此惊艳。玛丽眨了好几次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走眼：他有着完美的方形下巴、丰满的嘴唇、高耸的颧骨和宽阔的前额；头发浓密卷曲，前额处的发色稍淡，脑后剪短的部分则显得乌黑发亮。
他的身材魁梧、高大，和他的脸孔一样出色。
他的肌肉结实匀称，并不肥胖，在微弱的灯光之下呈现出健康的金黄色。
突然之间，他朝她看了过来。那双明亮的碧绿色双眼是如此生动，近乎霓虹灯般夺目。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直接掠过，没有丝毫停留。
玛丽的心也随之一沉，但对他的毫不在意并不感到意外。像他这样的男人，绝不会注意到像她这样的女人，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反应了。
她应该直接回屋子里，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熟视无睹地路过自己身边。可问题是，随着他步步靠近，她的痴迷程度愈演愈烈。
上帝啊，他真的好漂亮。
 
瑞基摇摇晃晃地走在长廊里，感觉如身坠地狱一般。每次封印在体内的猛兽破体而出时，他的视觉能力就会去度个小假——和往常一样，在重返工作状态前，它要尽情享受休息的甜蜜时光。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却衰败下来，手脚沉重，虽然算不上是毫无用处，至少也是低于正常水平了。
他的胃仍在罢工，一想到食物就要作呕。
他已经在床上浪费了十二个小时，受够了被困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准备到训练中心的健身房去骑一会自行车，稍稍放松一番。
瑞基突然停下脚步，神经绷得紧紧的，尽管还看得不太真切，但他清楚自己不是唯一进入大厅的人。
他迅速转过身，出现在门口的那个娇小身影前，卡着脖子将人举起，抵在墙上。等意识到被自己抓住的是个女人时，已经太迟了，对方的急促喘息声让他羞愧难当，立刻放松了手，却没有轻易放走她。
善良的主啊，她是个人类。
一个人类在兄弟会的私人庄园里干什么？
“你是谁？”他质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除了急促的呼吸声，没有回答，那个女人完全被他给吓坏了，身上的恐惧气味钻进他的鼻子，就像木柴生火后的烟味一般。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不会伤害你，但你并不属于这里。还有，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瑞基感受着掌中传递来的温暖柔软的触感。
她有着纤细的脖子，深棕色的头发披到肩上，从心脏处供给的鲜血正在她的血管里争先恐后地飞奔。
“我叫玛丽，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瑞基的呼吸一滞，心跳陡然加速，随后缓慢下来。
“你再说一遍。”他轻声说。
“呃，我叫玛丽?露丝。我是贝拉的一个朋友……”
瑞基的身体兴奋地颤抖着，皮肤表面散出阵阵宜人香气。她的嗓音如悠扬的乐曲在他耳边萦绕，伴随着动人的韵律和清脆的吐字，让他感到冷静而舒适。
他闭上了眼睛：“再说点什么。”
“什么？”她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神情。
“说话，和我说话，我想再听你说话的声音。”
她却沉默不语，让瑞基差点忍不住想恳求她开口说话。她问道：“你看起来不太好，要给你找个医生吗？”
他再次感到一阵晕眩，说话的内容无关紧要，只是那轻柔低吟般的特殊音质，如刷子般悄无声息地擦过耳际，甚至让他觉得体内也得到了爱抚一般。
“多说点。”他将手掌按在她的脖颈前，以便好好感受声带的振动。
“你能不能……求求你能不能放我走？”
“不行。”他的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锁骨，防止她从身边逃走，大声命令道，“说话。”
她却开始挣扎：“你挤到我了。”
“我知道，继续说。”
“哦，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她变得更加恼怒，呵斥的嗓音却美妙如天籁。
“随便说什么。”
“好吧，把你的脏手从我的喉咙上拿开，然后放我走，不然我会要你跪在我面前的。”
他哈哈大笑。
瑞基直接将下体贴在她的身体上，双腿合拢将她关在一处。突然的袭击让她的身体僵直，不敢移动，而他却从她的身上获得了满足感。虽然身形瘦削，但可以确认她是个女人，因为她的乳房正顶着他的胸膛，臀部触碰到了他的下体，小腹处一片柔软。
“继续说啊，”他俯向她的耳垂。上帝啊，她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干净清新，像柠檬一样。
她用手去推他，却不防他将全身的体重都压了下来。她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求求你。”瑞基低声道。
“既然你不放我走，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笑了，谨慎地没有张嘴，现在露出獠牙太煞风景了：“那就说吧。”
“说什么？”
“‘没有什么’，就说‘没有什么’好了，一遍一遍不停说。说吧。”
她被彻底激怒了，怒气冲天，身上的恐惧气味被强烈的怒意所代替，闻起来宛若花园中刚摘下的新鲜薄荷，刺激着味蕾。
“好吧，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她突然大笑起来，这股声浪突然从脊髓处撞了进来，将他点燃，“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没什么，没什么，没有，什么。听到了吧，这样你就满意了吗？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不够。”
于是她继续抵抗，两人身体几经摩擦，带来连连快感。
他随即感受到她的不安和恼怒在下一刻转化成火热。他能闻到她的欲火升腾，腻人的甜蜜气息飘散在空气当中。像是在回应着她的召唤一般，他的臀部不由自主地绕着圈，挺起的尖端磨拭着她的身体。
他的私处已经如钻石般坚硬。
她的双手也贴上了他的后腰，慢慢向上滑动，移到他背上，但似乎依旧不确定是否应该像这样回应瑞基。瑞基配合地俯下身，感受到她的手掌攀上脊椎。他的喉中旋即发出一阵欢愉的低吼，低头把耳朵凑到了她的唇边。他思索着，想寻找一个词语来让她再次重复，比如说“性感”、“耳语”或者“草莓”。
该死的，“反对废除国教制度主义者主义”14这个长得要命的词就不错。
她带给他的感受有如毒瘾一般，夹杂着挑逗的性欲和深度的安抚，就像在宁静安睡的同时获得了性高潮。这和他以前的感受全然不同，毫无可比性。
一阵冰冷凛冽袭来，将他体内的温暖抽得一干二净。
他猛然抬起头，想起了维肖斯给他的警告。
“你是处女吗？”他没头没脑地问道。
“你再说一遍。这算什么问题啊？”她用力将他推开。
不安之下，按住她锁骨的双手不禁加大了力量：“你有没有被男人上过？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可爱声音陡然高了一个调，惊惧不已地回答：“当然，当然，我有过一个……恋人。”
失望之下，他松开了双手，不过宽慰接踵而至。
一切都得到了确认。他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在这十分钟里遇上真命天女。
此外，就算不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至少这个人类女子是无人可及……的特别。
有他值得去拥有的特质。
 
喉咙处的钳制被松开，玛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次有欲望的时候得当心才行，她心道，回想起自己曾经幻想会有个男人迷恋着她。
上帝啊，这可不是她所期待的被人喜欢的感受。她差点就遭到灭顶之灾了。那具男性身躯压在她身上，渴望的欲火迎面而来，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致命力量，随时会再次掐起她的脖子。
“告诉我你住在哪里？”那个男人问道。
她没有回答，于是他继续顶起臀部，巨大的勃起顶住她的小腹，还在前后挑动，划着圈子。
玛丽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象当他的巨物进入体内，在里面继续耸动时会有怎样的感受。
他又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侧颈，用鼻尖蹭着她的皮肤：“你住在哪里？”
她感受到一阵柔软而湿润的爱抚，天哪，他的舌头正沿着她的喉咙上行。
“你到最后肯定会告诉我的。”他窃窃私语，“但你尽管慢慢来，我现在并不太心急。”
他的臀部稍稍分开，大腿随即又顶入她的双腿之间，摩擦着她的花蕊。一双大手自颈端划落，到达胸骨的位置，然后落在胸旁一侧。
“你的心跳很快啊，玛丽。”
“那……那是因为我吓坏了。”
“你不只感觉到害怕吧。你为什么不看看，你的手摆在哪个位置了？”
该死的，她的手指正高高攀住他的肩膀，抓得牢牢的，好将他拉近。她的指甲已经嵌进了他的皮肤里。
她急忙松手，他却皱起眉头：“我喜欢这样的感觉，不要拿开。”
他俩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玛丽，你没有……哦，我的上帝啊！”贝拉的话突然断了线。
玛丽忙抱紧自己，那个男人扭过身去看贝拉。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短暂地上下打量一番，目光重又回到了玛丽身上。
“你的朋友很担心你。”他温柔地说，“你可以告诉她，她没必要担心。”
玛丽想要挣扎，却被他轻易地控制住了，显而易见的结果。
“我有个主意。”她嘟囔着，“你为什么不放我走呢？那样我也不用对她保证你没对我做什么了。”
一个冷峻的声音越过大厅，打断了对话：“瑞基，这女人不是被叫来让你取乐的，而且这里也不是‘独眼’酒吧。我的兄弟，别在大厅里胡搞。”
玛丽想要回头去看，可是搂住她胸部的两只手突然按上脖子和脸颊，阻止她转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仿佛要钻入她的眼中一样。
“我会无视他们两个的存在。如果你也愿意这么做的话，我们就可以让他们消失。”
“瑞基，放开她。”一阵急促而严厉的训话爆发，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进行着。
长篇大论的教训还在继续，但金发帅哥的灼热凝视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他的手指温柔地在她的下巴上逡巡，他的目光和动作是那般慵懒而又深情。可当他朝另一个男人回话时，说出的话语生硬且富有攻击性，正如他的身体一般孔武有力。又是一大堆回话传过来，这一次的火药味低了不少，对方似乎只是想和他理论。
金发帅哥猛地后退几步，放开了她。那具温暖而又沉重的身体突然离开，又给玛丽带来了一连串震撼。
“下次再见了，玛丽。”他的食指刷过她的脸颊，转身就此离去。
望着他迈着蹒跚的步伐，伸手扶住两侧的墙壁来稳定身体，玛丽只觉得膝盖一阵发软，身体倚住墙壁，慢慢滑下。
上帝啊，当他肆意摆布她的时候，她几乎忘记了他还是个病人。
“那个男孩在哪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发出命令。
玛丽往左边看去。这是个穿着黑色皮风衣的高大男人，剪了军队里的板寸头，一双海军蓝色双瞳里透着严厉。
他是个战士，她心想，他的到来算是给她带来了一丝心安。
“那个男孩。”他不耐烦地催促着。
“约翰在里面。”贝拉答道。
“那我们去见见他。”
这个男人打开门，然后靠在门旁，剩下的空隙只能让她和贝拉低头钻过。对于她俩的举动，他漠不关心，反而盯着约翰目不转睛。约翰也回望着他，眼睛立即眯了起来，想要弄清战士的身份。
等大家坐到桌边，这个男人对贝拉点了点头，问道：“你是打电话来的那个女人？”
“是的。这是玛丽·露丝，还有约翰，约翰·马修。”
“我叫托蒙特。”他收回目光，望着约翰问道，“孩子，过得怎么样？”
约翰开始打手语。翻译前，玛丽不得不清了清喉咙：“他说，很好，先生。你呢？”
“我也很好。”男人微微一笑，接着瞟了贝拉一眼，“我想让你到大厅去等着，等我和他说完之后，我会和你谈的。”
贝拉闻言有些犹豫不决。
“这不是请求。”他随即提高音量。
贝拉离开后，这个家伙转过椅子，面向约翰，随意地向后一靠，伸长了腿：“那么，和我说说，孩子，你是在哪里长大的？”
约翰挥动着双手，玛丽紧跟着说道：“就在这座城里，最开始是孤儿院，然后有过好几对养父母。”
“你知道任何关于你妈妈或者是爸爸的事情吗？”
约翰摇了摇头。
“贝拉告诉我，你有个手镯，上面还有些花纹图案，能给我看看吗？”
约翰拉起袖子，伸出手臂。那个男人的手在下一秒牢牢扣住男孩的手腕。
“非常漂亮，孩子，是你做的？”
约翰点头。
“你从哪里得到这些图案的？”
约翰将手从战士的手掌里抽了出来，开始比划。等他停下以后，玛丽翻译道：“他梦到了这个图案。”
“是吗？介意我问问你的梦吗？”这个男人又恢复了随意的坐姿，但是眼睛眯了起来。
去你的武术训练，玛丽在心中暗骂。这些问话和什么空手道之类的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简直就是一次审讯。
看到约翰的犹豫，她很想抓起男孩一道冲出去。但她有种预感，这个孩子会反抗。他的神情很专注，似乎已经被眼前的男人深深吸引住了。
“没事的，孩子，不管是什么东西，说吧。都没事的。”
约翰提起双手。比照他的手势，玛丽开口道：“呃……他在一个漆黑一片的地方，跪在一个祭台前。在台子的后面，他看到墙上写着字，有上百行字写在黑色的石头上……约翰，等一下，慢一点。你动作太快，我来不及翻译了。”玛丽集中注意力，盯着男孩的双手，“他说，在梦里面，他一直看到一段像这样的话，还伸手去摸了。”
那个男人的眉关紧锁。
于是约翰垂下了头，似乎有点沮丧。那个战士开口安慰说：“不用担心，孩子，我们谈得很顺利。你还能想到些什么？关于在你身上发生的奇怪的事？可能让你有别于其他人的事情？”
玛丽在椅子上不安地挪动身子，整件事情的进展让她感到很不适应。很显然，约翰会回答所有提给他的问题。看在上帝的份上，他们连这个男人是谁都还不知道呢。还有贝拉，虽然人是她牵头介绍的，但显然她也觉得不妥。
玛丽举起手，正准备向约翰作出警告。那个孩子却突然解开衬衫的扣子，拉开一侧，露出左前胸的一个圆形伤疤。
那个男人仔细端详记号，接着坐回原处：“你从哪里得来的？”
男孩的双手在胸前飞舞。
“他说是一出生就有的。”
“还有别的什么吗？”男人继续追问。
约翰深吸了一口气，比划道：“我梦到了血、尖牙，还有……咬人。”
玛丽睁大了眼睛。
约翰也颇为紧张地望着她：“别担心，玛丽。我不是个疯子或是别的什么。那些梦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也害怕，但我没法控制我的大脑去想些什么，你明白的吧？”
“嗯，我知道。”她说着，伸出手去捏紧了约翰的手。
“他说了什么？”那个男人问道。
“最后那段话是说给我听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翻译起来。

9
贝拉背靠着长廊的墙壁，不自觉地编起一条条发辫。每当她紧张的时候，就会用这个动作来缓解压力。
她曾听说过，黑剑兄弟会的成员已近乎是一个独立的种族，未曾想这竟然是真实的。现如今，两个兄弟会战士出现在眼前，不仅体型如巨象一般，而且浑身散发出统御的气息和凌厉的攻击性。该死的，这两个人让她的哥哥看上去就像是个坏脾气的菜鸟。而在此之前，瑞梵吉已经是她遇见过最强势的人了。
敬爱的主啊，她到底做了什么，竟然把玛丽和约翰带到这里来？她对那个男孩的担忧倒不算太大，但是玛丽怎么办？那个金发战士缠着她动手动脚，这才是显而易见的麻烦。他所投入的欲念灼热火辣，简直可以将一整片海洋都蒸发殆尽。而且，黑剑兄弟会的成员们并不习惯遭到拒绝。就她听闻的来说，如果他们要一个女人，会直接将她占有。
谢天谢地，还没听说过他们有施暴的传闻，尽管就方才所见，他们根本不需要那么做。这群战士的身体仿佛天生为了性爱而设，和他们中的任意一个为伴，然后被那股强壮的力量悉数占有，将会是一次妙不可言的体验。
不过作为人类的玛丽，可能并不是这样想的。
贝拉抬头望着大厅的远处，感到阵阵疲倦和紧张。周围空无一人，若是她再站久一些，或许她能自己编出一头玉米辫来。她放开手中的头发，挑了一个方向，开始溜达。
她听到不远处传来有韵律的击打声，循着砰然作响的声音，来到一对铁门之前。她推开一侧的门，走了进去。
这间健身房的大小堪比一个专业篮球场，木质地板被擦得锃亮，天蓝色的垫子铺在四处，高悬在天花板上的灯投下微弱的光芒。一长排座位突兀地排列在左边，另一侧的悬挂柱之下，吊着一长串拳击练习用的沙袋。
一个强壮的男人正背对她，对其中一个沙袋狂打猛击。他的脚步轻盈跳脱，如清风一般迅捷，接连甩出一个又一个重拳。闪避，再次攻击，蛮劲的碰撞让沉重的沙袋甩起，划出大大的倾斜角度。
虽然看不清面孔，但他的模样非常诱人：剃到极短的浅棕色头发，套着一件黑色紧身高领运动衫，一条宽松的黑色尼龙运动裤，宽厚的肩背上挂着一对十字交叉的剑套。
“咔嗒”一声，门在她身后关上。
这个男人单臂一挥，甩出一把黑色匕首，刀锋深深刺进沙袋里。他将整个沙袋一分为二，随后闪身让到一旁，盯着填充物和细沙疾驰流泻而下，堆积在垫子上。
贝拉惊讶地捂住了嘴。他的脸上有道疤痕，粗犷的伤痕始于前额，越过鼻梁，在脸颊上蜿蜒爬行，直到嘴的另一侧终结，扭歪了唇角，就像有人蓄意用刀劈成两半似的。
眯成细缝的双眼如夜晚般漆黑冰冷，映照出了她的身影，他的瞳孔略微睁大，看上去很是困惑，魁伟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是发出深深的喘息。
贝拉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想要她，却不知如何是好。
但下一秒，他陡然涌起的冰寒怒气立刻将她吓得惊慌失措，只能紧紧盯住他。贝拉把背贴在门上，用手摸索着去抽门栓，却徒劳无功。这一刻，她有种预感，他已经将她困在了健身房里。
这个男人也紧盯着她，一番心理挣扎后，向她走了过来。他跨过垫子，将手中的匕首抛到空中，随后抓住刀柄，一路不停抛上抛下。
“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他用阴沉的声音说，“除了打扰我的锻炼之外。”
那双可怕的眼睛扫过她的脸和身体，那股敌意几乎可以触摸得到。可他同时还散发着热力迸发的气息，一种她不该沦陷其中的危险气息。
“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女人？”
上帝，他现在是如此靠近，而且体型比她要大上好多倍。
她紧贴住房门：“我很抱歉……”
他却用双手撑住门上的铁条，逼近她的脑袋旁。贝拉心里一阵紧缩，牢牢注视着他手中的匕首。可当他的身体真正靠上来时，她又将武器的威胁忘在了脑后。
就在两人的身体即将碰触之时，他又停了下来。
贝拉深深吸气，闻到了他的味道。这种气味难以名状，更像是一团在她鼻尖前燃烧的火苗。而她对此的反应是身体发烫，万分饥渴。
“你很抱歉！”他开口道，侧过头注视着她的脖子，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异常洁白的长獠牙，“是啊，我打赌你是很抱歉。”
“我非常抱歉。”
“那就证明一下。”
“怎么做？”她哑着嗓子问。
“跪下来，我会当做接受你道歉的开始。”
这时，健身房另一侧的门被猛然推开。
“哦，耶稣啊……放开她！”一位留着长发的男性吸血鬼出现，他快步穿过宽敞的训练场，“放开手，阿萨，马上放手。”
这个疤脸男人却弯下腰，那张变了形的嘴贴近她的耳朵，仿佛有什么东西压迫着她的胸腔，就按在心脏的位置——那是他的指尖。
“你刚刚得救了，女人。”
他越过她的身边，走出了门外，另一个男人正好跑到她的身边。
“你没事吧？”
贝拉望着倾空的沙袋，几乎无法呼吸，虽然说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对性的渴望。她不确定，很可能两者兼而有之。
“嗯，我想是吧。他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拉开门，说：“算是帮你自己一个忙，留在这里，可以吗？”
好主意，她暗想道，孤单一人逗留在健身房里。

10
瑞基在一阵震动中惊醒，顺势望向床头柜上的闹钟。他集中精神去看闹钟的指针，只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等他看清时间之后，心中却愤怒不已。
托蒙特死到哪儿去了？他保证过，和那个人类女人谈完以后会打电话过来的。但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多小时了。
瑞基伸手抓过电话，拨打了托蒙特的号码。电话被转到了语音信箱，他只能骂骂咧咧地挂上电话。
他翻身起床，谨慎地舒松了一下筋骨，虽然肚子依旧酸疼、不太舒服，但走路时已经好多了。草草冲了个澡，再换上一套簇新的皮装，让他觉得恢复了自我。随后，他向瑞斯的书房走去。黎明即将到来，如果托蒙特还是不接他的电话，很可能是因为要在回家之前和国王作些商谈。
房间的双重门敞开着，托蒙特绕着一块地毯踱步转圈，边和瑞斯交谈着。
“正巧，找的就是你。”瑞基拖长调子道。
托蒙特横了他一眼：“我接下来就要过去你那里。”
“你当然得来，情况怎么样，瑞斯？”
盲眼君主脸上的笑意很盛：“很高兴看到你恢复战斗状态了，‘好莱坞’。”
“哦，我早准备好了，什么事都没有。”瑞基盯着托蒙特问道，“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恐怕没有。”
“你是说你不知道那个人类住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是否要去见她，这么说如何？”
瑞斯靠在椅背上，把脚搁到桌子上，一双巨大的马靴衬得精致的家具就像张鞋凳一样。
他嘲笑地问：“你们两个死脑筋，谁来给我稍微说说，怎么回事？”
“这是私人事务。”瑞基小声嘟囔，“没什么特别好听的。”
“去你的私人事务，”托蒙特转向瑞斯，“这小子大概盼着要深入了解下那孩子的人类翻译。”
瑞斯晃晃脑袋：“哦，不行，你不能这么做，‘好莱坞’。去睡其他的女人吧。天知道，外面明明有足够的妞来满足你。”他朝托蒙特一点头，“正如我说的，我不反对你让那个男孩加入我们的第一期训练班，只要你弄清楚他的背景。另外那个人类的情况也要查清楚。如果那个孩子突然消失，我不希望她来碍事，给我们惹麻烦。”
“我来负责她好了。”瑞基抢白道，看到另两个人齐齐瞥了他一眼，他只是耸耸肩，“要不你让我来，要不我就跟着那个负责的人，我不管那个人是谁。随便哪种方法，我总归会找到那个女人的。”
托蒙特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能不能消停点，我的兄弟。假如那个孩子以后过来这里，和那个人类的关系就不能太亲密。想都不要想。”
“不好意思，我要她。”
“上帝啊，你真是个招惹是非的家伙，你知道吗？不懂收敛，整个一根筋，怎么会有你这种烂透了的性格！”
“听着，不管哪种方法，我都会得到她。现在你是想让我在调查她的时候上了她呢，还是直接上了她？”
托蒙特开始揉眼睛，瑞斯发出咒骂声，瑞基知道自己赢了。
“好吧，”托蒙特把话挤出牙缝，“去搞清楚她的背景，还有她和那孩子的关系。之后随便你怎么她好了。不过到最后，你要抹掉她的记忆，而且不准再去见她。你听到我说的没有？完事之后，把你自己从她身边彻底消除。还有，你再也别去见她。”
“成交。”
托蒙特翻起手机盖，按着按键：“我把那个人类的电话发给你。”
“还有她朋友的。”
“你还要搞她？”
“给我就是了，托尔。”
 
贝拉正要上床睡觉，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提起话筒，希望不是哥哥打过来的。她讨厌每次夜晚将要离去前，瑞梵吉就会打电话来查问她是否在家，就像一直防着她出去和男人或是别的什么坏家伙厮混似的。
“你好。”她说道。
“你打电话给玛丽，告诉她，今天晚上和我出去吃晚餐。”
贝拉猛地坐直身子。是那个金发的兄弟会战士，她想道。
“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嗯……可是你想找她做什么？”这话问得好像她一无所知似的。
“现在就打电话给她，就告诉她说我是你的一个朋友，然后她会玩得很开心的。这样的说法更好些。”
“更好些？”
“好过我闯进她的家里去抓她。我真的会那么做，如果必要的话。”
贝拉合上眼，仿佛看见玛丽被那个金发男人顶在墙上，她的身体被笼罩在阴影之下，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对她的追逐只会是一个原因，也是唯一的原因——想要释放他体内的性欲，而且是在她身上释放。
“哦，天啊……请不要伤害她。她不是我们的人，而且她生了病。”
“我知道，我没要伤害她。”
贝拉把手搭在额前，怀疑像他这样强壮的男人知不知道什么是疼。
“战士……她根本不知道我们种族的存在……我求求你了，不要……”
“等事情完了，她不会记得我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样解释就能让贝拉觉得好受些。是啊，的确很有效，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把玛丽推进了火坑。
“你没法阻止我的，女人，但至少你可以让你的朋友好过些。想想看吧，如果她和我在公众场所会面，应该会觉得安全。她不会知道我是什么，对她来说，一切会尽可能地寻常。”
贝拉很讨厌被人指手画脚，更讨厌背叛和玛丽的友情。她憎恨现在这样的感受。
“真希望我根本没有带她过去。”她喃喃自语。
“我可不希望，”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她身上有种……非常特别的味道。”
“如果她拒绝你呢？”
“她不会的。”
“但如果她拒绝了呢？”
“那是她的决定，她不会被强迫的，我对你发誓。”
贝拉的手落在咽喉处那串一直随身佩戴着的钻石项链上，手指在绞动。
“去哪里？”她沮丧地问，“她要去哪里和你见面？”
“人类正常约会的时候去什么地方？”
她怎么可能知道呢，她只记得玛丽说过，她的一个同事和男人见面的地方在……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来着？
“‘星期五’牛排，”她回答，“在卢卡斯广场有一家。”
“不错，跟她说今天晚上八点钟。”
“我要告诉她什么名字？”
“跟她说叫……哈尔，哈尔?伍德。”
“战士？”
“嗯？”
“求求你……”
这一次，他的声音真真切切地柔和下来：“不用担心，贝拉，我会好好对待她的。”
电话被挂断了。
 
在X先生位于树林深处的小木屋里，O先生迟钝地从床上坐直身子，舒散肌肉，双手揉搓着汗淋淋的脸庞。
距离奥米迦的离去仅过了一个小时，O先生的身上仍留有好几处流血的伤口和其他伤痕。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能力移动，但他必须尽快逃离这间该死的卧室。
他尝试起身，只觉得视线晃动不已，只得再次坐下。透过房间另一头的那扇狭窄气窗，他看到黎明破晓到来，温暖的阳光在松树的枝干间被分割成无数碎芒。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惩罚竟然持续了一天之久。而唯一能确定的是，有好几次他差点就撑不下去了。
奥米迦将他带入了他的内心深处，发现自己依旧拥有情感让他震惊不已。恐惧和自我厌恶，绝对的羞辱和堕落。而结果就是他现在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表面皮肤的掩护，被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人前，一具会呼吸的行尸走肉。
房门被推开，X先生的半个肩膀露了出来，挡住门框：“进行得怎样了？”
O先生拿起毯子盖住自己，张开嘴，却一时发不出声来。他咳嗽了好几下：“我……撑过来了。”
“我也在期待你能活下去。”
X先生穿上常规制服，手拿写字板的样子与平常无异，看上去他已经准备好开始卓有成效的另一天了。相比O先生在这个地方刚刚度过的二十四个小时，这份寻常显得异常虚假，而且隐约间带着威胁。
X先生微微一笑：“那么，你和我现在要作个约定，你不再当出头鸟，乖乖给我做事，这次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
O先生已然虚弱得无力反驳。他还会反抗——他知道自己一定会的——但现在他只想要热水和肥皂，以及一段独处的时间。
“你应该怎么回答我呢？”X先生并不罢休，追问道。
“是的，老师。”O先生对于他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已经毫不关心了。他只需要从这张床、这间卧室乃至这座小屋里出去。
“衣橱里有些衣服，你好点了吗？能开车了吗？”
“嗯，是的……我没事。”
O先生一心想着家中的浴室，奶油色的瓷砖地面和白色的灰浆墙面，清爽洁净。摆脱这里之后，他也能变得干净起来。
“我希望你可以帮自己一个小忙，O先生。每次要做你想做的事情时，回想刚才的那种感觉，好好回忆一下，让脑子清醒点，然后再专心去做你的事。对于你的自作主张，也许我会很恼怒，但是如果你服软的话，我会更加看不起你。清楚了吗？”
“是的，老师。”
X先生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又回头说道：“我想我知道奥米迦为什么会让你活下来了。他走的时候对你赞不绝口。我就知道，他会很想再次见到你的。我是否应该告诉他，你很欢迎他的造访。”
O先生的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古怪的声音。
X先生嗤笑道：“也许并非如此。”

11
玛丽在“星期五”餐厅的停车场里停好车。她边望着附近的汽车，边惊讶自己竟然答应和别人共进晚餐。她还依稀记得今天早晨同贝拉在电话里的对话，该死的，她现在突然记不起更详尽的内容。
换句话说，她也没有什么好保守的。明天早上，她要去医生那里接受后续检查，面对那个一直纠缠她的病魔。她依旧觉得有些神情恍惚。就拿昨天晚上来说，她敢发誓自己和约翰还有贝拉去了某个地方，只是关于昨晚的那段记忆就如同黑洞一般虚无缥缈。工作的时候也是如此，在记录律师事务所今天的会议时，她老是犯各种简单错误，或是干脆盯着空格键发呆。
她还欠那个邀请自己的可怜男人一个警告，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压力。在此之前，她就和贝拉确认得够清楚了，只是见个朋友，两人分开付账，说句“很高兴认识你”，然后再见。
其实，就算没有被头顶上高悬的那只俄罗斯轮盘害得无心交际，她也还是这个态度。撇开旧病复发的事实不谈，她已经很久没经历过约会了。她也不准备再去找回恋爱的状态，鬼才需要什么戏剧化的人生呢。大多数三十出头的男人，要不就是忙于寻欢作乐，要不就早早进入了围城。而她又是个毫无乐趣、沉闷至极的类型。天生严肃，甚至只有一丁点儿的做爱经历。何况，她也没有派对动物那样的靓丽外貌。毫不起眼的头发耷拉下来，拉直以后用一根发圈随便绑起；套在身上的米黄色爱尔兰针织线衫虽然温暖，却显得人很臃肿；卡其裤倒是舒适搭配，但棕色的平底鞋前端磨掉了一块。她看上去可能更像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虽然她永远无法成为一位母亲。
走进餐厅，她找上领位员，随后被带到一个角落的卡座里。她放下手袋，闻到一股青椒和洋葱的香气，抬头望去，女侍者端着一个“吱吱”作响的铁盘从她的面前经过。
餐厅的生意很好，嘈杂的声响从坐在这里的每个人身上传来。服务生们或举着托盘，或端着一垒餐碟，在座位间穿行起舞。一大家子人、小情侣们以及朋友们扎堆谈笑、争论不休。混乱的感官冲击反而令她觉得比平时更自在些。独自一人坐着，又让她觉得自己被完全隔离出来，仿若摆在活生生的人群当中的一张画报。
他们都会有个欢乐的将来，她有的却是……更多的预约门诊。
她小声诅咒几句，平复了情绪，不想在今晚再想起她的病情。
换个念头，想到修剪灌木的事，她的兴致才稍微高了一些。行色匆匆的女侍者走到桌前，将装水的塑料杯摆到桌上，不慎洒了一些。
“你在等人吗？”
“是啊。”
“你要喝点什么吗？”
“这样就好，谢谢。”
女侍者离开后，玛丽小口地喝着水，尝到了一股金属的味道，她把杯子推到一边。
她用眼角余光瞥到有人匆匆跑进餐厅正门。
上……帝喔。
一个男人走进了餐厅，一个真的真的……非常优秀的男人。
他套了一件黑色皮风衣，一头金发如同电影明星一样帅气，身形健硕，肩膀几乎和刚穿过的店门一样宽，一双长腿使得他比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要高大许多。他大步穿过聚集在入口排队等待的人群，令得其他男士自惭形秽地低下头，或看向远处，或是看着自己的手表，仿佛明白自身卑微得无法和他身上的任何一处相提并论。
玛丽皱起了眉头，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嗯，那个地方叫做电影荧幕，她告诉自己，也许这附近正在拍摄电影吧。
他走到领位员的身前，目光跟着上下打量，仿佛在推测她的身材。
红头发的领位员光顾着眨眼，用不可思议的眼光望着他。接着，她的雌性激素开始帮她补救。她将头发披到前面，想引起他的注意，接着又秀出美臀，前后摆动，柔若无骨。
别担心，玛丽暗道，他看到你了，蜜糖。
两人沿着餐厅的过道穿行，那个男人的目光扫过每张桌子。玛丽不禁好奇地想要知道，他会和谁一起吃饭。
啊哈，两个卡座之外有个单身的金发女郎，毛茸茸的蓝色毛线衫紧紧贴在身上，缩水的安哥拉兔毛衣将傲人身材展露无遗。自从看到那个男人走进餐厅之后，金发女郎的眼中就散发着期待的光彩。
没错了，就像芭比娃娃和她的男朋友肯。
好吧，他并不完全是肯。这个男人走路的样子里仿佛藏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除去那惊艳的外貌，他还有着一些无法被描述成英俊的特质，有些像是……动物的本能。总之，就是和其他人有所不同。
事实上，他走路的样子活像个毁灭战士。他的肩膀随着步伐耸动，脑袋不停转来转去，用目光扫视人群。她突然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似乎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徒手将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血洗一遍。
玛丽不想像其他人一样流露出目不转睛的花痴神态，她试着召集所有的意志力，强迫自己盯住面前的水杯。
哦，该死的，她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去看他。
此时此刻，他已经走过金发女郎，站到过道对面的那个褐色头发女人身前。那个女人笑得很张扬。
“嘿。”他打招呼道。
好吧，正如你完全可以想象到的，他的嗓音同样完美。低沉、洪亮，拖着长音的余韵。
“嗨，你好。”
那个男人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不是玛丽啊。”
玛丽一阵紧张，心道：“哦，不是吧？”
“只要你想，我愿意变成任何人。”
“我要找玛丽?露丝。”
哦……他妈的。她急忙憋住了惊叹。
玛丽清了清嗓子，宁愿自己是另一个人，身处在另一个坏境中：“我……呃，我是玛丽。”
男人转过身，那双生动的碧绿色双瞳将她的身影收纳其中，庞大的身躯顿时一僵。
玛丽赶紧低下头，拿着水杯里的吸管戳戳点点。
你现在还有什么新期待呢？她扪心自问。
沉默在蔓延，显然他还在思索一个可以被众人所认同的借口，好就此逃遁离开。
上帝啊，贝拉怎么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她呢？
 
光是将这个人类的气味吸进鼻子里，就让瑞基的呼吸完全停滞了。虽然和预想中的味道并不相同，但依然很可爱。
她的皮肤苍白而光滑，仿佛精巧的象牙文具一般。脸骨也精致无比，侧面的曲线自耳边向下颚划去，在下巴处形成一道优雅的弧度。她的颧骨偏高，双颊上泛起自然的红晕。修长的脖颈正如她的双手一样纤弱，也许和她的双腿也相似。一头深棕色的长发绑在脑后，梳起一只马尾。
她没有化妆，也闻不到任何香水的气味，身上唯一佩戴的首饰只是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浅白色的线衫穿在她身上显得巨大而宽松，他很想打个赌，赌她的裤子也是同样的宽松款式。
她眼中的注视没有分毫殷勤求爱的表达，这和他遇见过的其他女人完全不同，她只是坦然迎接他的注视。
“你好，玛丽。”他轻声问好。
瑞基本指望她能重新抬起头看着他，因为他还没看够她的眼睛，而且等不及要再次听她说话的声音。她刚才说话的时候声音太轻了，而且说的话也不够多。
他伸出手，忍住想要触摸她的心痒：“我是哈尔。”
她却任由他的手掌悬在半空中，抓过手袋，钻出卡座准备离开。
他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去哪儿？”
“你瞧，这没关系的，就假装我们吃过晚餐好了，我不会告诉贝拉的。”
瑞基闭起眼睛，将周遭的嘈杂声音一一屏蔽，只听她的声音。他的身体颤动了片刻，随即恢复冷静。
接下来，他才弄明白她说的话。
“我们为什么要撒谎，我们等下就一起吃晚餐啊。”
虽然紧咬着嘴唇，但至少她不再试图逃走。
在确认她不会突然冲出去逃走之后，他坐了下来，考虑如何让桌下的双腿放得更舒服些。看到她正盯着自己，他停止挪动膝盖。
仁慈的上帝啊，她的眼神和那温柔愉悦的嗓音毫不相关。那是一双属于战士的眼睛。
与头发同色的睫毛之中，是一双铁灰色的眼瞳。她的眼里满是严肃，但那股力量感令她的双眸异常动人，让他想起参加战斗并存活下来的男人们。他的声音发颤：“我非常想……和你吃晚饭。”
那双眼睛闪过异色，接着又眯成缝：“你一直有做慈善工作吗？”
“你说什么？”
一个女侍者走了过来，慢悠悠地将一杯水摆到他的面前。他可以嗅到这个女人面对他时的表情和体内传来的欲望，这让他有些懊恼。
“嗨，我叫琥珀。”她开口问道，“你需要喝点什么？”
“水就行了，玛丽，你还要点什么吗？”
“不用，谢谢。”
女侍者又靠近了一点：“我能向你介绍一下我们的特色餐点吗？”
“可以。”
女侍者一个一个地念着菜名，瑞基的目光却不曾从玛丽身上移开过。她拼命逃避他的视线，真该死。
女侍者又咳嗽了好几次：“你确定不用我给你拿杯啤酒吗？或者其他更来劲的饮料，不如来一杯……”
“我们这样就好，你能不能迟点再过来点菜，谢谢。”
琥珀心领神会地走开了。
两人重新独处后，玛丽说：“说真的，就这样结束……”
“我给过你任何暗示，表示我不想和你吃饭了吗？”
她将一只手按在面前菜单的抬头部分，沿着一盘里脊肉的照片描画。接着她猛然把菜单推开，突兀地说：“你一直盯着我看。”
“男人都会这么做的吧。”当他们找到想要的女人时——瑞基在心底加了一句。
“是吗？好吧，但是他们不会看我。我想象得出你现在有多失望，但是我不需要你的关注，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真的没兴趣让你熬一整个小时和我待在一起。”
上帝啊，这个声音。她又这么对待他了。他的皮肤表面起了层鸡皮疙瘩，然后收了回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捕捉一些来自她身上的柠檬香气。
他将被她推开的菜单推了回去：“决定下你要点什么，除非你想就这么傻坐着，看我大吃大喝。”
“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走。”
“没错，但你不会走。”
“哦，那是为什么？”她的眼中闪过疑惑。他的身体也燃烧着欲望，像比赛中的球场一样沸腾。
“你不会让贝拉失望的，因为你很喜欢她。你不可能丢下我不管，因为你不想让她感到难堪。可我和你不一样，我会告诉她，你甩了我。”
玛丽眉头微皱：“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是说服你。”
她慢吞吞地翻开菜单，只是扫了一眼：“你还在盯着我看。”
“我知道。”
“你介不介意看其他地方呢？看看菜单，看坐在对面的那个褐发女人，还有后面两个卡座外有个金发的，以防万一你没有注意到她。”
“你从来不用香水，是不是？”
她给了他一个白眼：“不，我不用。”
“我能不能？”他朝她的一只手点点头。
“你说什么？”
他无法直白地说自己想凑过去闻闻她的肌肤：“考虑到我们正准备一起吃晚饭，互相握手似乎是一种礼仪的表达方式，对吗？还有，就算你在我表示风度的时候拒绝我，我也很愿意尝试第二次。”
玛丽还没有回答，他的手直接越过桌子，将她的手握入掌中。在她来得及反应前，他又一把拉过她的手臂，低头将双唇按在她的指节上。
他的呼吸随之沉重起来，身体瞬间对她的气味出现了反应，下身的勃起顶住皮裤的拉链处，还在使劲往前推搡。他改换了坐姿，给裤子留出一些空间。
上帝啊，他已经等不及要将她带回家里，好让两人单独相处。

12
哈尔松开她的手后，玛丽的呼吸如同静止了一般。也许她就是在梦境里面。嗯，绝对是这样的。因为他太迷人、太性感了，而且对她的关爱好得过分，简直不像是真的。
女侍者又走了回来，竭尽可能地往哈尔身边靠，就差坐到他的腿上了。玛丽注意到她还补了唇彩，让她的唇色看上去像是用淡粉色或是珊瑚色或是其他奇怪颜色涂抹了一番。
玛丽摇摇头，惊讶于自己变得如此小心眼。
“你需要点些什么呢？”女侍者问哈尔。
他挑起了一侧的眼角，朝桌对面的玛丽看了一眼。玛丽摇着头，开始翻看菜单。
“好吧，我们看看这里有些什么。”他边说着边翻开自己的那份菜单，“我们点份鸡肉白酱意大利面，纽约特选长牛排，三成熟，还有一个起司汉堡，也要三成熟。双份薯条，再来一点玉米片。对了，我想要上面洒满配料的那种，也要两份，可以吗？”
玛丽只是傻呆呆地看着他合上菜单，等待侍者的回复。
女侍者看上去有一丁点儿尴尬：“这是你和你姐姐两个人的份？”
家庭和亲情的关系，仿佛是唯一能解释他会同她这样的女人一道外出的理由。哦，天哪……
“不，这些只是我的份。还有她是我的约会对象，不是我姐姐。玛丽？”
“我……呃，我就要个凯撒沙拉，在他的晚餐上来的时候。”
女侍者抓起菜单，转身离开。
“那么，玛丽，稍微给我说点关于你自己的事吧。”
“为什么不能说点你的事呢？”
“因为那样我就不能听你说话了呀。”
玛丽身体一滞，潜意识里，有些不知名的东西在发酵冒泡。
……说话，我想听你的声音……
……就说“没有什么”好了，一遍一遍不停说……
她可以发誓，这个男人曾经对她说过这些，可是她之前从没有见过他啊。
“你做什么工作的？”他追问道。
“呃……我是个行政助理。”
“在哪儿？”
“城里的一个律师事务所。”
“但你还在做别的事，对不对？”
她在心中猜度着贝拉究竟告诉了他多少东西。上帝啊，她希望那个女人没有提到她的病。也许这才是他愿意留下陪她的真正原因。
“玛丽？”
“我曾经的工作是和孩子一起。”
“教师？”
“诊疗师。”
“治疗什么？脑袋还是身体？”
“都有，我是个自闭儿童的专业复健人员。”
“是什么让你开始入行的？”
“我们有必要这样吗？”
“怎样？”
“玩这场假装要进一步了解彼此一切的游戏。”
他皱紧眉头，身体后靠，女侍者正好将满满当当的一碟玉米片摆到桌上。
这个女人弯腰俯到他耳边说：“嘘，别告诉其他人，我是从其他单子里偷来的。他们可以等，可是你看起来非常饿。”
哈尔点点头，微笑道谢，看上去并不太领情。
应该给他的礼貌加点分，她心想着。他端坐在桌子对面，似乎完全没去关注过其他任何女人。
他把盘子端到她面前，在她摇头拒绝的同时，往嘴里丢了一片玉米片。
“如果这些悄悄话让你不高兴了，我也不会惊讶的。”
“为什么呢？”
“你经历过太多事了。”
她眉关紧锁：“贝拉究竟告诉了你多少关于我的事？”
“没很多。”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过去？”
“都写在你的眼睛里。”
哦，该死的，他还很聪明，不是虚有其表。
“但我讨厌对你挑明。”他继续道，很快就把玉米片消灭得一干二净，“我不关心你是不是在生气。我想知道那个热线的工作里到底有什么让你感兴趣的，你告诉我原因吧。”
“你很自负。”
“很惊讶吗？”他笑得很促狭，“你在回避我的问题，是什么让你开始当志愿者的？”
答案是因为她母亲在营养失调、肌肉萎缩时的无力抗争。在目睹她的母亲过世之后，帮助其他人突破极限的欲望一直召唤着她。或许这还是种减轻罪孽的方式，因为在她健康生活的同时，她的母亲却生命垂危。
紧随其后，玛丽也被某些重病击倒了。
知道诊断结果后，她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太不公平了。她已经眼睁睁看着母亲强撑着病痛，经历重重苦难，为什么现在这个世界又要她亲身去体会之前目睹的那番痛楚呢？就在那一刻，她意识到人类的不幸并无极限。并不是说一旦达到定额，就能奇迹般地被上帝从不幸之中移走。
“我从没有想过要去做别的事。”她吞吞吐吐地说。
“那你为什么又不做了呢？”
“我的人生改变了。”
谢天谢地，他没有追问下去：“你喜欢陪着智障小孩？”
“他们不是，他们并不是智障。”
“对不起。”他改口道，真心实意。
他语气里的真诚是恭维和笑脸所无法企及的，终于卸去了她的防备。
“他们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在体验世界。人生与生活并不是只有一条道路。”她注意到他闭起眼睛，停止了叙述，“我让你觉得无聊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我爱上了听你说话。”
他的眼睛如霓虹一般，闪耀出斑斓的光彩。玛丽吞下了惊叹声，那是副隐形眼镜吧，她猜想，人类的眼睛明明不可能出现那种碧绿色。
“与众不同并不会让你感到困扰，对不对？”他喃喃道。
“不会。”
“那就好。”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发现自己正朝着他笑。
“我是对的。”他轻声说。
“什么对的？”
“你笑起来的时候，非常可爱。”
玛丽移开了视线。
“怎么回事？”
“请不要拿好听的话来搪塞我，我宁愿你跟她们说悄悄话去。”
“我很真诚的，不是在装模作样。你去问我的兄弟们好了，我常常说些不着调的话。”
还有好几个像他这样的人，天啊，那意味着圣诞节要给一大家子人寄贺卡呢。“你有多少个兄弟？”
“五个，现在的话，我们又失去了一个。”他一口气灌下一大杯水，似乎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神。
“对不起。”她平静地说。
“谢谢，失去他的回忆还很清晰，而且我想他想得厉害。”
女侍者端来沉重的托盘，摆到他的面前，然后把玛丽的沙拉放在桌上。之后这个女人一直磨磨蹭蹭留在桌旁，直到哈尔专程向她道谢后才离开。
他先开始解决白酱意大利面。叉子沉入意大利宽面条里旋转着，将一整团面条卷到叉子上，然后塞进嘴里。他若有所思地嚼了几下，又加了一些盐。接下来他尝了尝长牛排，往上面倒了些辣椒粉。随后抓起起司汉堡，但在送到嘴边的半路上，他突然皱起眉头，放下了汉堡，改用刀叉来吃饭。
哈尔用餐的正经模样像个十足的绅士，一丝不苟。
他突然望着她问道：“什么事？”
“对不起，我，啊……”她挑起沙拉，忍不住偷眼看着他吃东西。
“你一直盯着我的话，我会脸红的。”他打趣道。
“对不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喜欢你盯着我。”
玛丽闻言身子一颤，恢复清醒。她配合地做出优雅进餐的样子，却不小心将一块面包丁掉在了腿上。
“那你又在看什么？”他问道。
她拿起餐巾轻抹着裤子上的污迹：“你的餐桌礼仪非常好。”
“珍惜食物嘛。”
她猜测着，他对别的什么东西是否也会如此慢条斯理、完完全全地享受呢？上帝啊，可以想见，他拥有怎样的情爱生活。他在床上的本事一定很惊人，那具庞大的身躯、古铜的肤色，那些纤细颀长的手指……
玛丽感到喉咙一阵干涸，她抓过玻璃杯：“不过，你一直都吃那么多吗？”
“实际上我肚子罢过工了，现在随便吃点，”他又在意大利宽面上撒了些盐，“那么说来，你以前是照顾自闭儿童的，现在待在律师事务所。其他时间你还做些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
“我喜欢做菜。”
“真的？我想尝尝。”
她皱起眉，努力不去想他坐在自家餐桌前的情景。
“你又懊恼了？”
她忙摆摆手：“没有。”
“有，你当然有。不喜欢给我做东西吃，是吧？”
这份毫无城府的诚实，让玛丽觉得无论和他说任何事，他都会实实在在地将脑中的所思所想和盘托出。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哈尔，有想过给你的大脑或是嘴巴上装个筛子没？”
“没有。”他消灭了意大利面，将碟子摆到一旁，接着对付牛排，“那么，你的父母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妈妈四年前就死了，我的父亲在我两岁的时候被人杀了，他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他停下了动作：“很艰难吧，失去他们俩。”
“嗯，是的。”
“我的双亲也都过世了，不过至少他们活到了很老。你有没有兄弟姐妹呢？”
“没有，之前也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现在只剩我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又问：“那你是怎么认识约翰的？”
“约翰……哦，约翰?马修，贝拉把关于他的事也告诉你了？”
“一点点儿。”
“我也不是和他很熟，他最近才闯进我的生活里。我觉得他是个很特别的孩子，很和善很温柔。我感觉得到，他活得挺不容易的。”
“你认识他的父母？”
“他跟我说他没有父母。”
“你知道他住哪里吗？”
“我知道那个城区，那里环境不是很好。”
“你想要救他吗，玛丽？”
好奇怪的问题啊，她心想。
“我不觉得他需要被人搭救，不过我很愿意成为他的朋友。事实上，我不太了解他。他只是某天晚上突然出现在我家里。”
哈尔点点头，似乎她已经给出了他想要的回答。
“你怎么认识贝拉的？”她回问道。
“喜欢你的色拉吗？”
她低头望着盘子：“我不是很饿。”
“你确定？”
“嗯。”
他刚吃完汉堡和薯条，又立刻伸手去拿摆在盐罐和胡椒罐旁的菜单。
“甜点是不是更合你的胃口？”他问。
“今晚就算了。”
“你应该多吃点。”
“我中午吃了好多。”
“不对吧，你没吃午饭。”
玛丽抱起双手：“你怎么知道？”
“我可以闻到你肚子里的饥饿味道。”
她惊讶万分，几乎停止了呼吸。上帝啊，他的那双眼睛又在闪烁了。蔚蓝、明亮、无垠如深海，仿佛一片汪洋，令人想要在其中畅游，被海水淹没、沉睡、埋葬。
“你怎么会知道我……肚子饿？”她问道，只觉得世界在倾斜。
他压低音量，直到说话声音如同咕哝：“我说对了，是不是？干吗还要计较原因呢？”
幸运的是，女侍者在这时候走过来，收走了空碟子，打散了尴尬的局面。哈尔又点了一个苹果薯片、几块巧克力布朗尼和一杯咖啡，玛丽终于觉得自己重又踏上地球表面。
“那你是做什么的？”她发问道。
“做这些，做那些。”
“表演？当模特？”
他大笑起来：“没有，我也许很上镜，但我更喜欢干些有用的活。”
“那你是怎么有用的呢？”
“我觉得，你可以称呼我为一位战士。”
“你是军队里的？”
“类似。”
好吧，这样的话，那些杀人的气息、令人叹服的体格还有他目光中的犀利就有解释了。
“哪一块的？”海军陆战队，她猜测，或者是海豹突击队。他看上去非常强壮。
哈尔却板起了脸：“只可惜，是另外一种战士。”
一股香水的气味不知从何处飘来，传入了玛丽的鼻子。是那个红发的领位员来到了餐桌前。
“一切都还好吧？”看到哈尔抬起头，她说道。玛丽可以清楚听见那个女人撒娇的声音。
“很不错，谢谢。”他说道。
“很好。”她把什么东西留在了桌上。一张纸巾，上面还写着名字和电话。
她眨眨眼，扭动着腰肢婷婷离去。玛丽低头看手，眼角瞥着一旁的手袋。
是时候离开了，她心想。出于某些莫名的原因，她不想亲眼看着哈尔将那张纸巾塞进口袋里的一幕，尽管他完全有资格那么做。
“好吧，这顿饭非常有意思。”她说完就抓起手袋，钻出卡座。
“你为什么要走？”紧紧皱起的眉头让他看来一副十足的军人派头，跟之前的性感男星形象相去甚远。
她怒道：“我很累了。不过，哈尔，还是谢谢你。这次约会实在是……不错，谢谢。”
正要从他身旁走过，却不防被他抓住了手，他的手指扣住手腕内侧：“留下来陪我吃甜点。”
她将视线从他那张完美的面孔和宽阔的肩膀上移开，看到过道对面的那个褐发女人也站起身，眼睛正盯着他，手中还拿着一张名片。
玛丽弯下腰，低声道：“我确定你能找到很多其他女人来陪你。说实话，现在又有一个朝你走过来了。我会对她说祝她好运的，不过呢，她看上去是志在必得了。”
说完，玛丽径直朝出口走去。穿过一大堆人群，迎面吹来的冷风和相对安静的环境带来了轻松的感觉。只是当她回到自己的车旁，心中突然有种奇异的直觉：她并非一个人。
她回过头。
哈尔笔直地站在她身后。她不是把他留在餐厅里了吗？
她转过身，心脏急剧跳动着，像要冲出胸腔一般。
“上帝啊，你到底要怎样？”
“陪你拿车。”
“我……呃，没必要。”
“太迟了，这思域是你的吗？”
“你怎么……”
“你解锁的时候车灯闪了。”
她想要离他远一些，可越是往后退，哈尔也越跟着上前。当身体终于抵到车子上时，她不得不伸出双手制止道：“停下。”
“不用怕我啊。”
“那你就不要逼过来了。”
她转身去拉车门把手，他的手却后发先至，按住了车窗和车顶间的支柱。
好吧，如果他一放手，她肯定会马上躲到方向盘后面。
“玛丽？”他深沉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她能够感觉到他带来的赤裸裸的诱惑，想象着他的身体如同一座牢笼，将她围绕。她的恐惧仿佛选择了背信弃义，转化成了渴望和求欢的念头。
“让我走。”她低声呵斥。
“还不行。”
她听到他深深吸气，似乎在嗅着她的味道。她的身体开始发热，陡然放松了戒备，双腿微分，似乎准备好了接受他的进入。
善良的主啊，她得尽快离开他。
她抓住他的前臂用力推搡，却毫无用处。
“玛丽？”
“什么？”她气急败坏地喊道，因为自己竟然在应该反抗、应该身体僵硬的时候有了快乐的反应。看在上帝的份上，哈尔只是个陌生人，一个独断专行的陌生大个子，而她只是个不回家也没有人惦记的孤单小女人。
“感谢你没有丢下我不管。”
“不用谢，那现在你能不能让我走呢？”
“让我给你一个晚安的吻，我马上就走。”
玛丽只能大张着嘴，尽量地让空气灌进肺里。
“为什么？”她沙哑着喉咙问，“你干吗要那么做？”
他的手落在她的肩上，带着她转过了身。高塔般的身影将她笼罩，挡住了餐厅投来的光线，也挡住了停车场的灯光，还有头顶上的点点星光。
“就让我吻一下你，玛丽。”他的手从她的喉间滑过，抚上一侧的脸颊，“就一次，好吗？”
“不，一次也不好。”她小声反驳，他却已经将她的头摆正。
他的嘴唇落下，令玛丽的身体不由得一阵颤抖。距离上次被人亲吻，似乎已经过去了好久，而且从没有像他这样出色的男人吻过她。
令人意想不到，像他这样体型的人，嘴唇竟然有那样轻柔、温和的触感。
随后，她只觉得一股暖流轻轻舔过胸口，落进了双腿之间。她听到自己“嘶嘶”的吸气声。
哈尔突然跌跌撞撞地退后，然后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她。他猛然扬手，粗壮的手臂横在胸前，仿佛在压抑自己。
“哈尔？”
他却一语不发，呆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住她不放。要是不了解内情，她可能会觉得他在发抖。
“哈尔，你还好吧？”
他只是轻摇了一下头。
接下来，他疾步离去，消失在停车场后的那丛黑暗中。

13
解体传送后的瑞基在位于主屋和地窖间的庭院里现身。
他也无法确切描述皮肤之下的感受，就好像肌肉和骨头里面发出某种低频的嗡嗡声，类似于调音叉在振动。他唯一确定的是，这样的跃动之前从未出现过。当他的嘴唇触碰到玛丽嘴唇那一刻，一切就被触发了。
对他而言，身体上出现的一切全新异状只意味着大事不妙，所以他即刻离开了玛丽的身边。这个举措的确有效，可麻烦的是这段刺激逐步消退后，他身体中寻求释放的欲望又开始让他痉挛。这太不公平了，一般在那头野兽出来之后，他总能获得好几天的休整。
他查看了一下手表。
该死，他想要去狩猎次生人，让体内的逼迫感下降一到两格。自从托蒙特接过兄弟会的指挥权，他颁布了新的规程。
经历变身之后，瑞基本该休养上几天，直到恢复到最佳的状态。自从达里安死去后，兄弟会战士的数量缩减到了六个人。瑞斯又在随后接受了王位，所以现在他们只剩下五个人了，吸血鬼一族已经无法承受再损失另一个战士。
强迫式的休养的确有必要，但他更讨厌被人指使，同样无法忍受不能出战，特别是在他急需挥洒掉一部分体液时。
他从大衣里掏出一串钥匙，走向那台改装过的法拉利跑车。车子发出狰狞的咆哮苏醒过来。仅仅一分半钟之后，他已经驶入开阔的道路。不过他既不知道，也不在乎车子前行的方向。
玛丽，还有那个吻。
上帝，她的嘴唇在他的口中微微颤抖，一股甜蜜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味道沁入心脾。甜得让他的舌头简直想要分开她的双唇，立刻探进里面，来回滑动，寻找另一番美味。然后，他要用身体的某个部位在她的双腿之间做同样的事。
只可惜他不得不中断这一切。不管那股冲动是什么，它已经成功地将他困住了。所以情况才更加危急，哪怕这该死的反应本身毫无意义。玛丽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确信玛丽能为他带来平静。
他想要她！这股颤动或许无法将他困住，却足以让她身处险境！
啊，该死，也许他误解了那种反应呢？这股跃动或许只是性欲使然，只是比他习以为常的冲动更加深刻……不代表什么，只是想要发泄的迫切冲动，好让身体不再如此疯狂地逼迫着他。
回想起自己经历的那些女人，数量已经多不可计。那些已经不记得名字或是相貌的曼妙胴体，欢欣喜悦地承受着他的释放，却没有一个能成为让他真正欢愉的源泉。他爱抚她们，他亲吻她们，只是因为他如果不那么做的话，会觉得自己纯粹是在利用她们的身体。
见鬼，无论他怎么想，他其实就是在利用她们。
所以，就算亲吻玛丽时升起的嗡鸣声没有将他支开，他依旧会把她留在停车场里，留下她那可爱的嗓音、战士一般坚定的眼神和不停颤抖的红艳嘴唇。他绝不能让玛丽变成另一场悲剧——就连在你情我愿之下将她占有，也像是亵渎了这个纯净无瑕、比他高尚数倍的女人。
铃声响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了手机，看到呼叫人后，小声咒骂着接听了电话：“嘿，托尔，我正要打电话给你呢。”
“我刚看到你的车从这里溜出去。你现在要去见那个人类女人？”
“已经见过了。”
“这次很快嘛，她一定是好好招待过你了。”
瑞基咬牙切齿，却无法加以反驳：“我和她提过那个小鬼了，她那里没有问题。她挺爱护这小子的，还为他感到惋惜。不过如果他消失了，她也不会给我们惹什么麻烦，因为她最近才认识那小子的。”
“干得不错，‘好莱坞’，那你现在去哪儿？”
“就兜兜风。”
托蒙特的口气松了下来：“不能参战，你感觉很不爽，是不是？”
“换了你不会吗？”
“当然会，不过不用担心。明天晚上很快就会来的，然后你就能回归行动了。到时候，你可以到‘独眼’酒吧去消耗掉一些你的蛋白质。”托蒙特呵呵笑着说，“顺便提一句，我听说你两天之前睡了一对姐妹花，一个接一个。天啊，你太令人吃惊了。”
“好吧，托尔，能帮我个忙吧？”
“什么都行，我的兄弟。”
“你能不能……不要跟我扯什么女人，”瑞基深吸了一口气，“事实上我很讨厌，我真的很讨厌。”
他本准备就此住口，可所有负面情绪突然之间喷泄而出，无法停下。
“我讨厌这种纯粹的肉体关系，我讨厌做完之后还会心痛，我讨厌回家的时候身上和头发上带着的气味。但最重要的是，我很恨自己，我不得不一次次去重复，要不然的话，我可能最后会伤到你们这群家伙里的任何一个，甚至是无辜的路人。”他吐出沉重的叹息，“还有那一对姐妹，让你印象很深刻吗？你看，其实我只挑那些无所谓跟谁鬼混的女人，不然的话就太不公平了。那两个酒吧老手首先看的是我的表和雪茄，觉得我会是个好钱包。他妈的就是场艳遇而已。然后今晚呢，你回家去陪薇尔丝，我呢，一个人滚回家，和昨天一样，也和前天一样。那些贱货对我来说一点也没有意思，这些年来这种感觉一直在折磨我，扼杀我，所以你们消停一阵子吧，懂了吗？”
电话里一阵漫长的沉默：“上帝……抱歉，我并不知道，我没想到……”
“嗯，啊……”他真的应该结束这场对话了，“你看，我得走了，我必须……走了，再见。”
“不，等等，瑞基……”
瑞基关掉电话，将车停在路边。他举目四望，意识到自己开到了一处荒郊野外，除开树林，四周一无所有。他低下头，额头靠在方向盘上。
玛丽的身影出现在他脑中，他反应过来，他忽略了抹去她记忆的步骤。
是忽略吗？对，好吧。他之所以没有清除玛丽的记忆，是因为他还想再见她，而且希望她能记得自己。
哦，天啊……这是件糟透了的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

14
玛丽仰躺在床上，踢开脚底下的被单和毯子。半睡半醒之间，她把腿伸到毯子外面，想要凉快一些。
该死，她是不是把恒温调节的温度设得太高了……
恐惧和疑虑让她惊醒过来，一阵惶恐后，她的注意力渐渐集中。
低烧，她发低烧了。
哦，该死……她对这种痛苦再熟悉不过了，满面通红、干燥发热、关节疼痛。时钟上显示凌晨4点18分，以前得病的时候，这段时间正是她体温最容易升高的时间。
她的手伸向脑后，推开床上方的玻璃窗。冰冷的空气接受了邀请，迅猛地冲了进来，让她感到冷静而安心。热烧很快就亮出了撤退的讯号，额上只留下汗津津的光泽。
也许不是因为感冒才病倒的。说真的，有她这样病史的人，不像其他人那样还会得些普通的小病小痛。
不管是鼻子不通气还是旧病复发，总之她没法继续睡下去了。她在T恤和短裤外面套上一件羊绒衫，走下楼梯。她把通往厨房路上的所有灯打开，直到屋里的每个黑暗角落都被照得明亮无比。
她的目标是咖啡壶。毫无疑问，不管是去回复几封公司里的邮件，还是为接下来的哥伦布节长假做准备，都好过继续躺在床上，一心盘算和医生的预约门诊时间。
顺便提一句，离门诊还有五个半小时。
上帝，她恨死了这般等待。
她往咖啡机里倒满了水，走去橱柜拿咖啡。咖啡包几乎已经喝光了，于是她掏出了储备咖啡罐和开罐器……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非一个人。
玛丽探身朝洗手台上的窗户外张望。外面没有灯光，所以根本看不清楚，于是她走到移门前，拨开了插销。
“万能的主啊！”她失声叫道。
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站在门的另一端。
玛丽仓皇失措地向电话奔去，转身时瞥到一簇金发闪耀，于是停了下来。
哈尔抬起手，尴尬地打了招呼：“嘿。”隔着玻璃，他的声音有些沉闷。
玛丽用手臂捂着肚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对宽厚的肩膀一耸：“想见你。”
“为什么，而且为什么是现在？”
又是一耸肩：“因为看起来像是个好主意。”
“你精神病犯了吗？”
“是啊。”
她差点忍不住笑了，接着提醒自己，她在周围没有交好的邻居，而哈尔的体格比这栋房子还要强壮。
“你怎么找到我这里的？”也许贝拉把她的住所也告诉了他。
“我能进来吗？或者说，你可以出来？如果你觉得那样更合适的话。”
“哈尔，现在可是早上四点半。”
“我知道，但是你醒着，我也醒着。”
上帝，穿上黑色皮衣，他显得特别高大，脸隐在阴影之中，透露的危险气息甚至压过了帅气的外貌。
况且，刚才她的确考虑过开门的吧？很显然，她也疯了。
“你瞧，哈尔，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隔着玻璃门，他紧盯住玛丽的双眼：“那样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就这样子聊会天？”
玛丽也盯着他。这个男人竟然愿意被当成罪犯一样，关在她的屋子外面呆站着，就为了两个人可以聊天？
“哈尔，我无心冒犯，可光是这个街区里就会有成千上万的女人，不只是愿意让你进屋，而且很愿意把你邀上床。你干吗不去找她们呢？就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但她们不是你啊。”
阴影笼罩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神变得难以阅读，但他的语气是如此该死的真诚。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冗长的沉寂，她还在试图说服自己，不要让他进屋来。
“玛丽，如果我想要伤害你的话，花不了一秒钟的时间。你尽可以把所有门窗都锁起来，但我还是能进来。我想要的只是……和你多讲几句话。”
玛丽望着那对宽阔的肩膀。这套独闯空门的说辞很有道理。而且她有种预感，如果她告诉哈尔说，她只能关上门不让他进来，他或许会从她家的草坪上搬张椅子过来，坐在外面的露台上等待。
她打开移门的锁，拉开门，让出几步：“只是和我聊会天哦。”
他带着些许紧张的笑容，走进屋内：“明白。”
“你为什么不愿意和那些想要你的女人在一起？”看到哈尔一缩脖子，她追问道，“我说的是，今天晚上在餐厅里有那么多女人，她们都对你倾心，你为什么不跟她们中的某个……”来场疯狂热辣的做爱，她心中暗自加道，“……呃，好好享受一下。”
“相比爬上那些女人的床，我情愿在这里和你聊天。”
玛丽对于他的坦率颇有些不适应，不过随即了然。他并非是故意要说些残酷的话语，只是诚实得有些憨直。
好吧，至少在某件事情上她是对的：浅尝辄止的一吻之后，哈尔就离开了。她猜是因为感觉不到任何欲望。显然她猜得没错——现在，他不是来跟她上床的。
她试图说服自己，哈尔没有对她垂涎三尺是件好事。这样的催眠差点让她自己都深信不疑。
“我正准备煮些咖啡，要来点吗？”
他点点头，开始参观她的起居室，打量着她的家什。那副健壮体格和一袭黑衣在白色家具和米色墙壁的映衬下，倒是彰显出几分恶形恶相。她的视线旋即移到他的脸，上面还留着一丝傻乎乎的浅笑，似乎只是因为获准走进她的房间，就觉得万分窃喜，像是一直被拴在院子里的小动物终于被允许踏足屋内。
“你要不要把衣服脱了？”她问。
于是哈尔将皮衣从肩头褪下，丢到沙发上。衣服砸在靠枕上，发出硬邦邦的撞击声响。
他的口袋里究竟放了什么鬼东西啊？她疑惑地想。
可当她看到他的身体，就彻底将蠢笨厚重的衣服忘得一干二净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露出一双充满力量的手臂。他的胸膛宽阔有型，结实健硕的小腹哪怕隔着T恤也能看到六块腹肌凸起。他的腿很长，粗壮的大腿……
“你喜欢眼前看到的一切吗？”他用一种平静、低沉的声音问道。
好吧，她肯定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头向厨房走去：“你的咖啡要多浓的？”
她拿过开罐器，用力戳穿西尔斯兄弟牌咖啡的罐子，仿佛没有明天般死命旋转把柄。盖子“扑通”掉在地上，她把手伸进罐子里去捞咖啡包。
“我刚问你问题呢。”他凑到她的耳边说。
她惊得跳了起来，拇指被金属划开了一道口子。她轻呼一声，抬手到眼前查看伤口。伤口很深，而且开始流血。
哈尔骂了句粗口，说：“我没想要吓你。”
“我不要紧。”
她扭开龙头，手指还没放到水流下，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让我看看，”哈尔没有给她抗议的机会，直接弯腰凑近她的手指查看，“真糟糕。”
他把玛丽的拇指含进嘴里，轻轻吮吸。
一股温软、湿润、揪心的感觉麻痹了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接下来，她感觉他的舌头扫过皮肤。
直到哈尔将她放开，她还是呆呆地望着他，身子一动不动。
“哦……玛丽。”他有些忧伤地感叹。
她过于震惊，所以对他的情绪变迁并没有想到什么：“你不应该那么做的。”
“为什么？”
因为那感觉太棒了，她心中喊着，口里却说：“你又怎么知道，我有没有艾滋或是别的什么病？”
他又耸了耸肩：“如果有也无所谓。”
她的脸一下子煞白，想到自己刚刚将创口放到他的嘴里，如果他是病毒携带者的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玛丽，我没有病。”
“那为什么你……”
“我只是想让伤口好得快一点，看到没？不流血了。”
她低头望着手指，伤口已经愈合了，基本上看不见了。
“现在，你要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哈尔继续插话，蓄意去打断她准备要问的问题。
她抬眼看着他，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闪动。那对碧绿色的眼瞳里仿佛透着来自异世的迷醉光彩，催人入眠。
“什么问题？”她讷讷地问道。
“我的身体能取悦你吗？”
她抿紧嘴唇，老天啊，如果他期待着听见女人夸赞他的美貌，恐怕要失望而归了。
“如果没有的话，你会怎么办？”她反唇相讥道。
“我会穿上衣服。”
“嗯，那就这样。”
他垂头丧气，脑袋耷拉到一边，以为错读了她的心思。接着，他朝丢着外衣的起居室走去。
善良的上帝啊，他竟然当真了。
“哈尔，回来，你不用……我，呃，我还挺喜欢你的体型。”
他立即回到她的面前，喜出望外：“我很开心，我想要取悦你呢。”
好吧，美男子，她的心在呼喊，那就快点把T恤也脱了吧，还有扒掉那条碍事的皮裤子，躺到地板上，我们轮流在上面好了。玛丽偷偷在心中谴责着自己的大胆，继续回头去煮咖啡。她将咖啡包放进机器里，可以感受到哈尔注视自己的目光，听见他深重的呼吸声，似乎在嗅着她的气味，还察觉到他时时刻刻在靠近。
心头不安的前兆领先了一步，穿进她的身体。他是那么高大、那么英俊，又靠得那么近。还有那朝着她汹涌袭来的炽热和欲念，如此强劲。
水一煮开，她急忙后退。
“你为什么不让我来取悦你呢？”他突然问道。
“不要再用那个词了。”因为每当哈尔提起那个字眼时，她所能想到的只剩下性。
“玛丽，”他低沉的声音还在回响，极富穿透力，“我想要……”
她捂起耳朵。突然之间，他仿佛充斥了她的家、她的脑袋。太多了！
“这是个糟透了的主意，我想你该走了。”
她感觉到一只巨掌轻巧地压在肩上。
玛丽走动两步，挣开他的手，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哈尔健康、活力十足，还有成千上百个她不曾拥有的优点。他是个朝气蓬勃的大活人，而她，却是一个可能再次陷入膏肓的病人。
玛丽走到移门前，拉开门：“走吧，好吧，求求你，还是走吧。”
“我不想走。”
“出去，谢谢，”但他只是定定地站着，凝视着她。“上帝啊，你简直像只黏人的流浪狗，你干吗不去纠缠其他人啊？”
哈尔力大无穷的身子突然一怔。在一刹那间，他似乎想要撂下些狠话，可接着他还是抓起衣服甩到肩上，向门外走去，甚至不曾回头再看她一眼。
哦，棒极了，现在玛丽开始满心懊悔了。
“哈尔，哈尔，等一等，”她拉住他的手，“对不起，哈尔……”
“不要那么喊我。”他打断道。
他甩开她的手，她却直接拦在他身前，满心希望自己刚才没有下逐客令。他的眼神冰寒无比，仿佛水蓝色琉璃的碎片一样。
他说出的话也尖刻刺人：“很抱歉我冒犯到你了，我可以想象得到，要想了解你会有多困难。”
“哈尔……”
他却轻而易举地将她推到一旁：“你再这么喊一次试试看，我会一拳打穿这堵墙。”
他迈开大步，走出了屋子，沿着左侧边沿进入了树丛中。
玛丽冲动地套上慢跑鞋，抓过一件夹克，跟着冲出了移门。她在门前的大片草坪上不停呼唤着哈尔的名字。跑到树林边缘地带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林间既没有枝丫晃动的声音，也没有嫩枝被折断的声音，根本没有大个子在里面走动时应有的响动。可他明明就是从这个方向走的，她百思不得其解。
“哈尔？”她高声呼喊。
等待了许久，玛丽这才死心地回过身，走进屋子里。

15
“今晚你做得不错，O先生。”
O先生从木屋后的小棚子里钻了出来，他还未摆脱奥米迦一天之前暴行的影响，不在全力工作的状态。
“可那只吸血鬼什么都没告诉我们。”他含糊地说。
“那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O先生停止了动作。借着微弱的晨光，他看见X先生苍白无血色的脸庞有如夜色中的反光板一样。
“什么意思，老师？”
“你过来之前，我亲自收拾过他了。我得确认你靠得住才行。如果你不够坚定，我也不想错过机会。”
这倒是解释了那只男性吸血鬼奄奄一息的样子。O先生还以为他被绑架的时候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斗。
浪费时间，浪费精力，O先生不快地想，一边掏出车钥匙：“还有其他给我的测试吗？”
“不是现在，”X先生查看手表上的时间，“你的新小队很快就要到这里了，所以别摸钥匙了，我们进去说。”
越靠近那间木屋，O先生的厌恶感也越难掩饰。他的腿几乎失去了触觉：这双该死的东西就要彻底麻木了。
但他还是笑着回答：“你先，老师。”
两人走进屋内，O先生径直走到卧室前，背靠着门框。尽管他的肺像棉球一样疲软，但他还是竭力保持着冷静。就算想要逃避，X先生也能想出办法把他丢进卧室里。这个混蛋很懂得如何确认伤口里面是愈合还是溃烂：扒开伤口让它们重新流血是唯一的方法。
等到组织的杀手们站满了木屋，O先生也从旁仔细审视了一番，连一个人都分辨不出来。成员加入组织的时间一长，头发、皮肤和眼睛的颜色会纷纷褪去，变得苍白，愈发难以区分。到了最后，次生人就只剩下次生人的模样了。
而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在打量着他，盯着他那头黑褐色的头发瞧。组织里新招募的成员总是处于序列的底端，将新手放进一组经验丰富的老手里是件很罕见的事。是啊，稀奇吧，真不爽，他暗自腹诽。
O先生阴阴地对上每个人的视线，好让这群家伙明白，如果有谁想干掉他，他同样很乐意帮他们这个该死的忙，用死亡来回报。
他已经做好准备，防备着任何可能发生的肢体冲突。那感觉就仿佛刚从深夜的酣睡中醒来，冲动的杀意迸发，重新掌控了身体；仿若恢复了他从前的样子，奥米迦还未将他的心脏夺走一般。
会议并未持续太久，而且全是些常规的战术布置和介绍，还有提醒每位小队成员每天早上检查回复邮件。X先生再次强调了审讯战略的重要性，然后布置下捕捉和杀戮吸血鬼的定额。
会议结束后，O先生带头向门口走去，X先生却跨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你要留下。”
那双苍白的眼睛攫取了O先生的目光，凝望着，等待看到一丝恐惧划过。
O先生点了一下头，换了个姿态：“当然，老师，只要你喜欢。”
越过X先生的肩头，O先生看到其他次生人如陌路人般陆续离开，一个个目光平视，没有交谈，就连最寻常的身体接触都没有。显然他们之间互不相识，肯定全是从其他地区召集过来的。这意味着X先生的触手已经延伸到组织下层的序列里。
最后一个人离开木屋，房门就此关上。O先生的皮肤因为不安而感到刺痛，但他强迫自己静止不动，有如岩石一般。
X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走到摆在厨台上的笔记本前，打开电脑。寻思半晌后，他说道：“我派你负责两个小队。我想训练他们接受我们现在使用的审讯战术。我要他们整编行动。”他从闪动不已的屏幕前抬起眼，“还有，我希望他们都能继续保持呼吸，你明白吗？”
O先生皱起眉：“干吗不趁他们还在这儿的时候宣布？”
“别告诉我说你还需要上司的帮衬。”
嘲笑的口吻让O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我当然搞得定他们。”
“你最好能。”
“完事了？”
“永远不会完，不过你可以走了。”
O先生向门口走去。不过他知道，从出门的那一刻起，会有更多事情等待着他。他的手在即将触到球形把手时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X先生压低嗓子问。
O先生的目光扫过半个屋子，从口袋里掏着东西，掩饰好他的犹豫：“那只吸血鬼逃走之后，我们不能再用城里的房子来审问了。除了还没暴露的这里，我们需要另外一个地方。”
“我注意到了，不然你觉得我会无缘无故让你出去看地吗？”
原来计划是这样的，他想着，回答说：“我昨天去看的那片地不太合适，太多沼泽了，而且周围道路和交叉口很多，你还有其他的意向吗？”
“我会列个表发邮件给你的。在我决定去哪里建新址之前，你把俘虏都带到这里来。”
“后面的棚子不够大，没有留人观摩的地方。”
“我是说卧室，那里足够大了，你应该知道。”
O先生咽下一口口水，尽可能地保持说话的顺畅：“如果你要我来负责的话，我需要比那里更大的地方。”
“在我们开建之前，你都得过来这里。这样够清楚了吗？还是你想要我画张图给你？”
好吧，你说了算。他没有说出口。
O先生打开房门。
“O先生，我相信你忘记了某件事。”
上帝啊，现在他终于明白别人描述的那种皮肤上爬着虫子的恶心感觉了。
“什么，老师？”
“我想听你感谢我对你的提升。”
“感谢你，老师。”O先生咬牙切齿地答道。
“不要让我失望，孩子。”
是啊，去你妈的，死老头，他暗骂道。
O先生微微屈身，随即迅速离开屋子。开着卡车远远逃离的感觉良好，简直好到非比寻常，就像完成了一场该死的解放。
在回家路上，O先生在药店停留了一会。没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了要买的东西，十分钟后，他关拢前门，按掉了警报。他住的地方是一栋狭小的两层楼房，位于并不抢手的普通住宅区里。房子所在的地区为他提供了不错的掩护，周围的大部分邻居都是老人，还有那些兼着两三份工、没拿到绿卡的黑户，所以没有人会打搅到他。
他踏上楼梯，走进卧室，脚步声在光秃秃的地板上回响，又折射到空旷的墙上，带来古怪舒适的听觉感受。这样的房子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家，充其量只是一处营房罢了。床垫和苏丹式躺椅是房间里仅有的两件家具，每扇窗户上都蒙着反光片，用来遮挡视线。壁橱里存储着许多武器和几套次生人的制服。厨房里则空无一物，自他搬进来后就从未动用过。
他脱光衣服，一手提着药店的白色塑料袋，另一手揣着手枪走进浴室。他贴近镜子，分开了头发，发根处有八分之一的地方已经露出接近一英寸长的苍白色。
身体的变化出现在一年之前，首先只有最顶端部分的头发，接着从前至后整簇整簇开始变白。太阳穴周围的部分拖延得久一些，但是现在连那里也开始褪色了。
黑貂色染发剂解决了他的问题，让头发恢复了棕褐色。最开始的时候，他选用男士专用发色，但很快就发现女用的那批效果更好更持久。
他打开盒子，也懒得套上保洁用的塑料手套，直接将整管染料倒进喷罐里。摇晃一阵后，他逐块将染料喷到了头皮上。虽然讨厌那股化学药剂的气味，而且还需要经常维护打理，但头发变得煞白的可怕念头最终将不悦击退。
关于为什么次生人会逐渐失去肤色，原因尚未知晓，或者应该说他从未过问。对他来说，不知道原因并不是什么困扰，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和其他人一样沦为无名无分的存在。
他放下喷罐，审视镜中的自己，棕褐色的油脂抹满了整个脑袋，看上去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上帝啊，他究竟会变成什么东西？
好吧，多么愚蠢的问题啊。死亡早已铸就，后悔已然太迟。
天啊，在他入会的那个晚上，他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用作交换，得到了经年不止的杀戮机会。他曾以为很了解自己放弃了什么，又换来了什么，这场交易看来公平无比。
整整三年，这个问题持续困扰并冲击着他。性无能并未给他带来困扰，因为他最想要的女人已经死了。不吃不喝则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但他从来就不是个大胃王或者酒鬼。而且当时因为警察的通缉，他迫切地想要摆脱旧身份。
在当时看来，成为次生人的优势明显，获得的力量也远超期许。在索肖城当拳击手时，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强力打手。经历了奥米迦的改造之后，他的双臂、双腿和胸膛更是获得了非人般的强大力量，继而他就爱上了滥用力量的感觉。
另一项好处是财政上的自由。组织给予了他完成工作所需的所有东西，包办了住房的租金、他的卡车、武器和衣服，甚至还有电子玩具。可谓是毫无拘束，尽可以一门心思地追捕猎物。
或者应该说，这都是之前的事了。在X先生掌权之后，这样的自治迈向了终结。现在的组织里，只剩下报到、小队和指标。
还有奥米迦的造访。
O先生跨入淋浴头下，将头上的脏东西冲洗干净。随后，他用浴巾擦干身子，回到镜子前。再一次审视自己的脸——曾经棕色的虹膜也开始渐渐转灰。
也许过上一年或更久的时间，他所习惯的一切都将就此逝去。
他清了清喉咙，大声道：“我的名字是大卫?奥蒙德，大卫?奥蒙德，鲍勃和莉莉的儿子，奥蒙德，奥蒙德。”
上帝啊，这些音节从他口中吐出的感觉异常奇怪。他的脑海中，只剩下X先生的声音，在不断称呼他为O先生。
不安和悲哀交杂，强大的情绪波动将他吞噬。他想要回去，他想要……回到过去，重写、抹除那一段过去。那场灵魂的交易只是看上去很美，可到了现实中，却是一处另类的地狱。他是一具只会呼吸杀戮、苟活在世上的行尸走肉，不再是个完整的人，只是件容器。
他用颤抖的双手穿上制服，跳进卡车。来到城区的时候，他的思绪已然紊乱，混作一团。他将车停在贸易街，钻入了一旁的小巷中。他花了不少时间才寻找到要找的人。
那是个黑色长发的妓女。如果她不露出牙齿的话，看上去还有点像他的詹妮弗。
他甩给她五十块，把她拉到了一只垃圾箱后面。
“我要你喊我大卫。”他说道。
“没问题，”她展颜一笑，脱掉套在外面的大衣，露出白皙挺立的双峰，“你想要叫什……”
他却一手捂住她的嘴，猛然发力，直到她的眼睛突了出来。
“叫我的名字。”他命令道。
O先生放开手，等着她的回答。
看到她只是蹲在旁边大口喘气，他不耐烦地掏出刀子，抵到她的喉咙上：“叫我的名字。”
“大卫。”她听话地小声重复。
“跟我说你爱我，”在她面露犹豫的同时，他的刀锋刺破了脖颈的皮肤，鲜血如泉涌般顺着闪烁寒光的金属潺潺流下，“说。”
她的那对大胸脯上下起伏，和詹妮弗的相去甚远：“我……我爱你。”
他闭上了眼睛，声音也谬之千里，都错了。
这样子根本给不了他所需要的。
O先生的怒意更盛，冲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16
瑞基把杠铃平举到胸前，龇牙咧嘴，身体已经抖动不已，汗如雨下。
“第十个。”布奇宣布。
瑞基把杠铃放回面前的支架，杠铃的重压让架子发出不间断的声音，如同在呻吟。
“再加二十五公斤。”
布奇凑近杠铃看了一眼：“你这里已经二百五十公斤了，我的兄弟。”
“那就再来二十五公斤。”
布奇那对浅褐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放轻松点，‘好莱坞’，你是要自残吗？那也是你的事，不要把我牵扯进来。”
“对不起。”瑞基甩了甩灼痛的臂膀，坐了起来。现在是早上九点，他和布奇从七点开始就在举重训练室里待着了。身上的每块肌肉都如着了火一般，但要他就此罢休恐怕还要花上一段时间。他的目标是把自己陷入某种深入骨髓的疲劳。
“好了没有？”他小声询问。
“让我把夹子压紧。好了，可以继续了。”
瑞基躺了回去，将杠铃从支架上抬起。杠铃在胸膛之上停留片刻，他重新调整呼吸，再次举起。
直到最后两下，他才有些失控。布奇赶忙靠过来，紧张地盯着。
“练完了？”布奇问道，帮他将杠铃摆上支架。
瑞基坐起身，前臂搭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地说：“这次休息之后，再来一组平举。”
布奇绕到支架前面，卷起脱下的衬衫一绞。他的胸肌和手臂上的肌肉也厚实了不少，这都要归功于他俩持续进行的举重锻炼，而且他原本体格就不小。或许还推不动瑞基刚才举起的杠铃，但作为人类，这家伙已经像台推土机一样强壮。
“你总算有点像样了，‘条子’。”
“哦，算了吧，”布奇露齿一笑，“别老想着我们共用一个花洒洗澡了，没门。”
瑞基朝他甩了一块毛巾：“只是指出你的啤酒肚不见了。”
“那是威士忌肚，而且我也不想念它好吗？”布奇用手抚着六块肌，“现在和我说说，你今天一大早就来虐待自己，出什么事了？”
“你很有兴致要谈谈玛丽莎的事吗？”
人类的脸板了起来：“不想谈。”
“那要是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也能明白吧？”
布奇的黑眉毛扬了起来：“你也有妞了吗？应该说，是特指某一个妞？”
“你说呢？”
警察叉起双手，皱紧眉头，仿佛握着一手好牌，想确定是不是赌一下，再从荷官手里要张牌。
他说得又快又狠：“我跟玛丽莎处得不是很好，她不愿意见我，整件事情就是这样。现在跟我说说你的噩梦吧。”
瑞基不禁笑了起来：“晓得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倒霉的人，真是舒坦啊。”
“这等于什么也没说，我要听详细的。”
“今天凌晨，有个女人给我的自尊心来了一下，然后把我丢出了她家。”
“她用哪种招数对付你的？”
“把我比做一只到处流浪的小狗，很不讨人喜欢的比较啊。”
“哦，”布奇换了扭转衬衫的方向，“然后你忍不住又想见她。”
“差不离。”
“你真可怜。”
“我知道。”
“不过我能理解，”警察摇头晃脑地说道，“昨天晚上，我……呃……我开到了玛丽莎哥哥的家。我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把车开过去的。你了解我的感受吗？”
“让我猜猜，你就等在旁边，指望能碰到……”
“草丛里面，瑞基，我就等在她卧室窗户外面，坐在一堆草里。”
“喔，实在是……”
“没错，要是在以前，我会把我自己当做跟踪狂给抓起来。你看，也许我们该换个话题。”
“好主意。上次从次生人手里逃出来的男性平民这话题怎么样？你再细说下最新情况。”
布奇背靠着混凝土墙，抬起一只手，用力做着伸展：“费瑞跟医治过他的护士了解过了，那家伙当时已经奄奄一息，不过还是硬撑着告诉她，次生人都在盘问黑剑兄弟会的事。问你们住在哪儿，是怎么联系的。受害人没能给出遭到审讯的明确地址，不过应该是城区附近，因为他是在那边被发现的。天知道，他怎么能跑那么远。哦，还有他一直念叨几个字母，X、O和E。”
“次生人是这么称呼自己人的。”
“念起来很上口，很有007的感觉。”布奇转而伸展另一边的手臂，肩膀的骨头发出“咔咔”声，“不管怎么说，我从那个吊在树上的次生人身上扒下了个钱包，后来托尔去了那家伙住的地方。房间里清得一干二净，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你们会去一样。”
“他的罐子在房间里吗？”
“托尔说没有。”
“那他们肯定先去过了。”
“话说，那里面是什么玩意儿？”
“心脏。”
“真恶心，不过总比放某些器官好，主要是有人告诉过我，说他们硬不起来。”布奇放下手臂，“呸”了几下，口中发出思考的“啧啧”声，“你知道吗，这事貌似有点头绪了。还记得我夏天在后街小巷里调查过的妓女尸体吗？那几个血液里有海洛因、脖子上有齿印的女人。”
“都是萨迪斯特的女朋友。老兄，这是他进食的方式，只碰人类。不过他是怎么凭那点微弱的血液活下去的，就是个谜团了。”
“他说过，不是他干的。”
瑞基一翻眼：“那你相信他吗？”
“但是，如果我们认可他的话……嘿，你就嘲笑我吧，‘好莱坞’。假设我们相信了他的话，那么，我有另一种推测。”
“是什么？”
“诱饵。如果你想绑架一个吸血鬼，你会怎么做？放血，兄弟，就是放血，然后等着有人上钩，药翻他们，把他们拖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都行。两个现场我都找到了飞镖，用来麻醉动物的那种。”
“上帝。”
“再加上这个，我今早在监听警察的频道，又有一个妓女死在小巷里，刚刚被人发现，很靠近其他人被杀的地点。我让维侵入了警察局的服务器，网上的报告里注明她被人抹了喉咙。”
“你把这些事情都告诉瑞斯和托尔了没？”
“还没。”
“你应该告诉他们。”
人类神色一变，肃然道：“我不知道自己该掺和到哪种程度，你明白吗？我是说，我不是你们的人，我不想凑到一些不该插手的地方。”
“可是你属于我们啊，至少这是维说的。”
布奇皱紧眉头：“他说的？”
“嗯，这也是我们把你带到这里的原因，而不是……好吧，你懂的。”
“把我埋到地里去吗？”人类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瑞基咳嗽了几下：“我们没人喜欢那一套，好吧，除了阿萨。实际上，也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什么东西都不喜欢……真相就是，‘条子’，你已经差不多变成我们的……”
托蒙特的声音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上帝啊，‘好莱坞’！”
这个男人如同公牛一般闯进了举重训练室。他本该是整个黑剑兄弟会里最冷静的那一个，所以必定是出了十万火急的事情。
“怎么了，我的兄弟？”瑞基不解地问。
“我从常用的留言信箱里收到了一条给你的消息，是那个叫玛丽的人类。”托蒙特双手叉在腰上，身体前倾，质问道，“他妈的，为什么她还记得你？而且她怎么有我们的电话？”
“我没告诉她怎么电话联系我啊。”
“可你也没有抹掉她的记忆。你脑子里究竟在想点什么破事啊？”
“她不会是个问题的。”
“她已经是了。”
“伙计，放松点……”
托蒙特手指着他，怒道：“在我动手之前，你自己去搞定她，明白没有？”
瑞基从长凳上腾地站了起来，在兄弟面前眨了眨眼：“没人能靠近她，除非他们想跟我作对，也包括你。”
托蒙特眯起那双海军蓝色的眼睛。两个人心里都清楚，真打起来谁会是赢家。没有人能徒手打败瑞基，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瑞基也作好准备了。如果必要，他绝对会在这里为这一言不合和托蒙特大打出手。
托蒙特用阴森的语气回道：“我要求你深呼吸一次，然后从我面前退下，‘好莱坞’。”
瑞基没有移动，但重重的跺脚声让垫子“噼啪”作响，幸亏布奇将他拦腰抱住。
“大家伙，你能不能稍微冷静一点？”布奇劝道，“我们先暂停下好吗？”
瑞基由着布奇将自己向后拖，目光依旧紧盯住托蒙特不放。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凝聚，如火星飞溅。
“这里到底怎么回事？”托蒙特又问道。
瑞基挣开了布奇，自顾自绕着训练室疯转，如扫荡一般地对着杠铃和板凳一阵蹂躏。
“没事，什么事情也没有。她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到的号码。也许是那个吸血鬼女人给她的呢？”
“瑞基，你看着我，我的兄弟。你给我站好了，看着我说话。”
瑞基疾停住脚步，目光激射过来。
“你为什么没有抹掉她的记忆？你知道的，一旦让人类形成了长期的记忆，就没法清除干净了。你明明有机会的，为什么没有做？”察觉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断蔓延的沉寂，托蒙特又无奈地摇头道，“不要跟我说你和她有纠葛。”
“随便你怎么说了，伙计。”
“我当你承认了。上帝啊，我的兄弟……你在想些什么？你明知道不应该和那个人类纠缠在一起的，特别是因为那个男孩的身份，你更加不能跟她有瓜葛。”托蒙特的目光咄咄逼人，“我现在再次命令你，我要你去把自己从那个女人的记忆里抹掉。我不想看到你再去见她。”
“我跟你说了，她不知道我是……”
“你是要和我在这事情上讨价还价吗？你没那么傻吧。”
瑞基狠狠地瞪了他的兄弟一眼：“你真的不想让我狠狠揍你一顿吗？这次我不会让‘条子’把我拖回去了。”
“你用这张嘴亲过她了吗？你是怎么跟她介绍你的牙齿的，‘好莱坞’？”瑞基闭上眼睛，咒骂不已，托蒙特的嗓音气得变了调，“现实点，她是个我们不想接手的难题，况且她对你来说只会是麻烦。你不该为了她而违抗我的命令。我不是针对你，瑞基，对所有人来说，这样都更安全，对她也是。你会去做的，对吧，我的兄弟？”
她也安全。
瑞基坐在地上，抓着脚踝用力扯紧腿筋，几乎拉到了脚背上。
对玛丽也安全。
“我会处理的。”他终于说道。
 
“露丝女士？请跟我来。”
玛丽抬起头，并没有认出这位护士。那套宽松的粉红色制服让她看上去很青春，可能才刚从学校毕业吧。笑起来时，两颊上的那对酒窝越发凸显出她的稚嫩。
“露丝女士？”她翻了一下手中托着的厚厚案卷。
玛丽将手袋的肩带挂到肩上，跟着年轻护士走出候诊室，来到一个暗色调的大厅，在一个记录台前停下。
“我会给你测下体重，然后量体温。”护士再次笑眯眯地说道。她量体温计的动作迅速、友好，获得了玛丽不少好感。
“你轻了好几公斤啊，露丝女士。”她一边说着，一边记录到文本上，“你吃得怎么样？”
“一样。”
“我们往左边下去吧。”
所有的检查室都很相像，镶在镜框里的莫奈油画，窄小的窗户上贴着一长条反光镜。桌上摆着小册子和一台电脑。检查病床上铺好一张纯白的纸。洗手池那一块摆着各种用品，存放药品的红色瓶瓶罐罐堆在角落里。
玛丽感到一阵反胃。
“德里亚?科洛切医生想要检查一下你主要脏器的功能。”护士递来一件叠成方块的干净病衣，“你先穿上，她很快就进来。”
所有的病衣也都一模一样，用轻薄的棉布制成，蓝色的底色和粉红色小图案。她每一次都无法确定，怎么才算穿对这件该死的衣服，开口究竟应该在前面还是后面呢？今天她穿在了前面。
玛丽换好衣服，坐到检查病床上，垂下双脚肆意晃荡。单穿一件病衣多少有些冷，她望着脱下的衣服，它们被整齐地摆在桌边的椅子上。此刻，她愿意花大价钱赎回那些衣服穿上。
音乐和弦响起，她的手机在手袋里发出悦耳铃声。她跳下床，光着脚走了过去。
她看了下来电显示，并不认识这个号码，不抱希望地接起，说道：“你好。”
“玛丽。”
富有男性气息的声音让她的心情放松了下来。原本她还很坚定地认为哈尔不会再回电话了。
“嗨，哈尔，感谢你打电话过来。”她四处寻视了一番，挑了一张椅子舒服地坐下，衣服卷到了大腿上，“你看，昨天晚上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只是……”
门口传来几下叩门声，小护士随后探头进来。
“不好意思，你去年七月的骨质检查报告有没有留给我们？”
“有啊，应该也在我的病历里。”等到护士把门关上，玛丽继续道，“对不起。”
“你在哪儿？”
“我，呃……”她清了清喉咙，“这不重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关于对你说过的那些话，我很难过。”
电话那头留下一段长长的沉默。
“我只是有些焦躁。”她解释道。
“为什么？”
“你让我……我不知道，只是你……”玛丽拨弄着衣角，冲口而出，“我得了癌症。哈尔，我是说，我之前得过癌症，而且可能复发了。”
“我知道。”
“那么说贝拉都告诉你了。”玛丽等着他的确切答复。没有得到回应，她深深呼吸，然后说道，“我不是拿血癌来当借口，掩饰我之前的行为。但是我现在的处境很奇怪。我的情绪波动总是很大，然后你又待在我家里。”我被你彻底迷住了，她想道，“就引发了一些念头，然后我就爆发了。”
“我明白。”
不知为何，玛丽觉得哈尔是真的理解了。
可是，上帝啊，他的沉默寡语简直要了人的命。她开始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可他又不肯挂电话。
“就这样，我所有想说的就这些了。”
“我今天晚上八点去接你，在你家。”
她不由攥紧电话。上帝，她也急不可耐想要再见他。“我会等着你的。”
德里亚?科洛切医生的声音在检查室外响起，和护士交谈。
“还有，玛丽？”
“什么？”
“放下头发让我看看。”
医生敲了敲门，走进了房间。
“好的，我会的。”玛丽在挂掉电话之前说。
“嘿，苏珊。”
“嗨，玛丽。”德里亚?科洛切医生穿过空荡荡的房间。她笑容可掬，棕色眼睛的眼角挤出鱼尾纹来，大概五十岁左右，浓厚的银发遮掩了下巴的部分轮廓。
医生坐到检查桌前，搁起腿。趁着她用来酝酿情绪的几秒钟，玛丽已经在大摇其头。“我很恨自己猜对的时候。”她小声嘟囔。
“猜什么？”
“又复发了，对不对。”
医生稍稍停顿，无奈地说：“我很抱歉，玛丽。”

17
玛丽没有再去上班，而是直接开车回了家，脱掉衣服躺在床上睡下。她临时给办公室挂了个电话，请了这周的假。她很需要这样一段空闲。周末之后，她就要去接受一系列的检查测试，还有第二次医嘱汇报。再然后，她要和德里亚?科洛切医生碰头，讨论治疗方案。
玛丽在得知结果时并不惊讶，因为她的心中一直有数。上次的治疗只是将病痛暂时吓得退缩了，却没能让它缴械投降。
也可能是因为她还处于震惊之中，所以对生病的感受有些麻木。
想到即将面对的一切，最让她害怕的并非疼痛，而是即将失去的宝贵时间。要多久才能重新控制住它们？下一个缓冲期又能持续多久？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里去？
她拒绝想象另一种治疗方案——康复中心。她绝对不会到那里去的。
她翻了个身，望着对面的墙壁发呆，不由又想起了母亲。她见识过母亲躺在床上，手上转着念珠，口中念念有词地背诵着祷文。珠子的摩擦和小声的念诵能帮她寻到一丝安宁，远胜过吗啡带给她的平静。所以，就算受到了不幸的诅咒，就算处于不安和恐惧的最高点时，她的母亲依旧无条件地相信着奇迹的发生。
玛丽曾经想问母亲，她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得救。是实际意义上的拯救，而非象征意义上的安慰。不知道西茜是否真的深信她的祷告和目标都是正确的，相信她最终会得到治愈，能够重新起身行走，乃至重获新生呢？
玛丽并不曾将这个问题问出口，这样的质疑太过残酷。到了最后，她有了这样一番感悟：她的母亲需要的，是一份当下的救赎。
不过，这或许是因为玛丽将自己的期许都投射到了母亲身上。对她而言，感恩救赎首先意味着自己能够重返人生，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不仅身体健康、体魄强健，而且死亡只存在于遥遥无期的将来，只会用假设的语气被提及——是一份要在将来偿付的债务，远在预想之外。或许她的母亲对此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但至少一件事是确凿无误的：西茜的结局不曾更改，祈祷也拯救不了她。
玛丽闭上了眼睛，疲倦将她吸得精疲力竭。她吞下好几口口水，为这份短暂的空虚感到庆幸。
睡了好几个小时，时而迷糊时而清醒，不停从床上坐起，随后又躺下。到了七点，玛丽终于又醒了过来。她抓起电话，拨通了从贝拉处要来的哈尔的电话号码，没有留言就挂断了电话。取消和他的约会可能是她最应该做的事，因为她成不了一个好伴侣。但该死的，她觉得自己很自私，因为她很想见到哈尔。哈尔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有了生气，何况她现在迫不及待地需要得到鼓舞。
她匆匆洗完澡，套上短裙和高领衬衫，在卧室的全身镜里，这套衣服显得又宽松了不少。她想起早上在医生那里的病服尺寸，今晚她大概应该像哈尔那样多吃点东西。天知道，她现在还有什么理由节食呢？如果她即将要面对的是一轮又一轮的化疗，就必须先增长些体重。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把手伸入头发里，头发从指缝间滑过，散落肩膀之上。几根深棕色的头发很不起眼，在庞大的治疗计划里显得无足轻重。
但想到即将失去满头秀发，让她想要偷偷哭泣。
一脸闷闷不乐的玛丽将长发一把拢起，转圈打了个结，用发夹固定好。
几分钟后，她来到前门的车道旁，等待哈尔的到来。出门时突如其来的寒冷让她吃了一惊，意识到自己忘记穿外衣了。于是又走回房内，拎过一件黑色羊毛外套，突然又发现钥匙不见了。
她的钥匙呢？她把钥匙忘记在……
哦，钥匙还插在门上。
她关上门，锁上门锁，外衣搭在金属门把手上。
等待的时候，她一心想着哈尔。
“……放下头发让我看看……”
好吧。
她松掉了发夹，用手指尽量打理好头发，然后继续想念他。
夜里好安静，她心想，这也是她喜欢住在村庄里的原因。除了贝拉，这里没有别的邻居。
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原本应该给贝拉电话，汇报约会的情况，结果却忘记了。明天吧，她明天会和贝拉说的，两次约会一起汇报。
半英里外，一辆轿车转入了车道，加速发出的低沉咆哮声清晰可闻。如果不是看见两只车头大灯，她会错以为有两辆哈雷摩托车开进了她的车道。
深紫色的跑车停在她的面前，看起来像是法拉利跑车之类的模样，闪光发亮、吵闹异常，最适合喜欢速度感且关注舒适度的男人。
哈尔下了车，绕过引擎盖向她走来。他穿着一套西装，非常闪亮的银黑色，里面则是件开领的黑色衬衫。他的头发向后梳起，形成一簇簇厚厚的金色发卷，一直披到后颈。他看上去就像是个梦幻中的人物，孔武有力、性感无比，又带着点神秘。
只不过他的表情会让你的白日梦继续不下去。只见他眯缝着眼，绷紧下巴，紧咬嘴唇。
在朝她走来的途中，哈尔勉强一笑：“你把头发放下来了。”
“说好了的。”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她，又犹豫不决：“你准备好走了吗？”
“我们要去哪里？”
“我在‘埃克塞尔’餐厅订了位置。”他放下手，视线飘向别处，再次停滞不动，陷入沉默。
哦……该死，玛丽心中觉得不妙。
“哈尔，你确定要那么做吗？你看上去明显精神恍惚。说实话，我也一样。”
他退开两步，眼睛盯住车道，咬紧牙关。
“我们可以换个时间再去约会，”玛丽提议说，只以为他太好人了，不愿意在对方没确认前就贸贸然离开，“这不是什么大……”
之前还在数米开外的哈尔在下一个瞬间就贴近了她的身子，双手托起她的脸，双唇顺势压了上来，动作飞快，让她猝不及防。
两人的双唇锁住彼此，他直直地凝视着她，心中似乎没有分毫激情，只有令人生畏的强硬意志，生生将亲吻变成了某种誓言。
他一放手，玛丽就被绊倒了，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啊，该死的，玛丽，对不起。”他也跟着跪了下来，“你没事吧？”
尽管摔得很疼，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躺坐在草地上的样子一定很笨拙可笑。
“你确定没事？”
“嗯。”她没有去拉他递出的手，自己站起身。感谢上帝，她的裙子是棕色的，地也是干的。
“来吧，玛丽，我们去吃晚餐吧。”
一只大手绕过她的后颈，推着她向车子走去。她别无选择，只有前进。
她心中并不是没想过要反抗，只是她早已被众多事情给淹没了，特别是关于他的念头，让她累得不想再去抵御。除此之外，两人嘴唇相接的那一刹那，似乎有什么东西传递于彼此之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属于他们的羁绊已然出现，就大咧咧地拦在那儿。
哈尔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等她坐进车里，随后钻进驾驶室。玛丽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朴素装饰，避免去看他俊朗的侧脸。
他切到一挡，法拉利GTO立刻开始咆哮，接着两人冲出了她家门外的那条羊肠小道，直到22号公路的暂停指示牌出现才停下。他往左右瞧了几眼，继续加速向右开去。引擎的声音随着他更换挡位而起伏不定，仿佛拥有呼吸一般。轰鸣声直到改用巡航模式后才停了下来。
“这是辆非常棒的车。”她夸赞说。
“谢谢夸奖，我的兄弟给我改装的。托尔喜欢车。”
“你的兄弟多大了？”
哈尔尴尬一笑：“够老的。”
“比你大？”
“对。”
“你是最小的那个？”
“不是。我们不是同一个女人生下的那种兄弟关系。”
上帝啊，有时候他的语法极其古怪。“你们都是被一个家庭收养的吗？”
他摇了摇头：“你冷不冷？”
“啊，不冷，”她盯着自己的双手，它们正深深陷在大腿之间，肩膀也向前轻微耸起，这样的姿势解释了为什么他会觉得她很冷，于是她尝试放松身体，“我还好。”
玛丽望着挡风玻璃外的风景，路中央的双黄线在车灯的照耀下反射出光彩。沥青路的边沿之外是层层叠叠的树林。黑暗之中，一种陷入隧道里的错觉令人昏昏欲睡，让她觉得22号公路仿佛没有尽头。
“这辆车能开多快？”她自言自语。
“非常快。”
“让我见识下吧。”
她感觉到哈尔投来目光。接着他换挡，踩下油门，将两人送上了极速狂飙的巅峰。
引擎嘶吼着，如同复苏的活物一般，车架也在震颤不已。两旁的树木化为一道黑色树墙。他们不断加速，越来越快，在车道上穿行，恰到好处地转过每一个弯口，全程都在哈尔的操控之下。
当他开始减速的时候，她却将手覆盖在他结实的大腿上：“不要停下。”
哈尔仅仅犹豫了片刻，便打开收音机，来自七十年代“梦织者”的歌声如狂潮般涌入车内，响亮到了让耳朵碎裂的程度。他踏上油门，车辆如承受了爆炸的冲击一般，载着两人以最高时速在空无一人、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驰骋。
玛丽摇下车窗，任凭冷风呼啸着灌进来。狂风缠起了她的头发，拍打着她的脸庞，将她从离开医生诊所之后一直持续的麻木状态里吹醒了过来。她开始纵声大笑，尽管她听得出笑声中那几近歇斯底里的疯狂意味，但她毫不在乎，将脑袋送进了冰寒呼啸的风中。
就让车里的这个男人带着她远走高飞吧！
 
又是一次集会，X先生望着两组全新的精英小队成员走进小木屋。次生人的魁梧身材填满了屋内余下的空间。有足够的人手奔赴战斗前沿，他就心宽了不少。这一次，他以日常汇报为由，命令所有人前来集会。不过他主要是想亲眼目睹，当这群人知道自己会由O先生来管理时，会有什么反应。
O先生最后一个走进来。他一步不停，径直走到卧室门口，漫不经心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他的目光很犀利，也有所克制。在很多时候，保持沉默远比倾泻而出的怒火有效得多。这个家伙似乎开始开窍了，如果能保持这个势头，对他和X先生都是不错的结果。
X先生此刻也需要一个副手来指挥。大量的人手损失令他不得不专注于招募新的成员，而这是件全职工作。挑选合适的候选人，把他们引上轨道，再让他们加入组织——程序里的每个步骤都需要他全身心的投入。在他重铸组织序列的同时，决不允许让自己下达的绑架和审讯战略失去作用，杀手之间的混乱秩序更是他不能忍受的。
从某种程度来说，O先生拥有成为他左右手的上佳资本。他专注、不留情面、行动高效、头脑清醒，更拥有强大到可怕的力量，足以通过恐惧迫使其他人行动。如果奥米迦能将他身上的叛逆情结一并夺走，这家伙就几近完美了。
是时候开始会议了。他开口道：“O先生，和其他人说说你找的几块地方。”
次生人开始汇报今天到访的两块地。X先生已经决定一并买下，一次性用现金结清。等到两宗交易完成后，他会命令两个精英小队在这整片归属于组织的七十五公顷土地上建立起一栋拷问中心。因为U先生之前曾提过在康内提克州的建筑计划，所以建造阶段将由他来负责，但最终他会让O先生来掌管中心。
这次任务的要求需要兼顾速度和持久性，组织还需要继续增加别的办事地点，一些独立、安全而且符合他们工作状态的地方，而且现在就要。
O先生完成汇报后，X先生将建立新拷问中心的任务授权给了他和U先生，然后命令所有成员今晚上街去开展猎杀行动。
O先生磨蹭着，没有离开。
“我们还有未完成的事务吗？”X先生问道，“还是有什么事出错了？”
O先生那对棕色的眼睛熊熊燃烧着，但还是忍住了没有插嘴，这是他成熟进步的证明。
“我想在新的中心里建几个囚禁的地洞。”
“为了什么呢？我们可没准备把吸血鬼当成宠物来养。”
“据我估计，在同一时间里我们会有不止一个囚犯，所以我希望能尽可能长时间地关押他们。但我需要一个他们没法解体传送的地方，还能帮他们挡住太阳光。”
“你想到了什么？”
经过O先生详细阐述的解决方案不仅可行，而且成本低廉。
“去做吧。”X先生面露喜色，发号施令道。

18
瑞基的车驶入“埃克塞尔”餐厅的停车场，无视泊车员的存在，直接开了过去。尽管操控法拉利的离合器并不困难，但他不准备将车钥匙交给其他人，至少不是在他的后备箱里塞满了武器和弹药的时候。
他找了个靠近边门入口的位置，倒过车头停好，熄掉引擎，伸手去解安全带，然后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手按在安全带的压片上。
“哈尔？”
他闭起眼。上帝，为了能让玛丽喊一次他真正的名字，他愿意付出任何东西。他还想……该死的，他还希望她能赤身裸体地躺在自己的床上，脑袋枕着他的枕头，蜷在他的被单里。他想和她独处，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没有旁观者，也不需要用风衣来遮掩半个屁股，不用在大庭广众之下野合，也不用在楼道和浴室里速战速决。他想要被她的指甲嵌进背里，想要她的舌头坠入口中，而她的臀部在他的冲击下振颤，直到他达到爆炸、眼冒金星的那一刻。再之后，他想让玛丽躺在自己的臂弯，然后起床、吃饭、再次做爱，在夜阑人静的黑暗中窃窃私语，说些或愚蠢或严肃的话题……
哦，天啊，他对她有了牵挂，两人的羁绊终于还是产生了。
他也曾听其他男人提起，那种感觉就像现在这样，迅速、强烈、无关逻辑、被强大至极的原始本能全盘取而代之，那个最强势的存在催促着要从身体开始将她全部占有，同时给她加上只属于他的标记。这样一来，其他男性吸血鬼就会知道她有了配偶，然后识趣地离她远远的。
他侧过脸，瞥见她的身体，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愿意去杀死任何试图触摸她、陪伴她乃至爱上她的同性。
瑞基揉了揉眼睛，没错，的的确确是这股冲动在发挥作用，要在她身上留下印记的冲动。
而且，这还不是他面临的唯一问题。随着她的影像在脑海中滑过——她身上的芳香气息、呼吸时发出的轻柔声音，还有体内血液的流动——那个奇怪的轰鸣重新出现在他体内。
如同一颗几近成熟的蛋，正在慢慢孵化。
他想要品尝她……在她的身上进食。
玛丽转头望着他：“哈尔，你是不是……”
他的声音如砂纸般干涩：“我得告诉你一些事情。”
我是个吸血鬼。我是个战士。我是头可怕的野兽。
等这个夜晚结束，你不会记得曾经遇到过我。
而一想到自己甚至不再存在于你的记忆当中，让我觉得胸口像是被刺了一刀一样……
“哈尔，你要说什么？”
托蒙特的话语在他的脑海里回响：“……对所有人来说，这样都更安全，对她也是……”
“没什么，”他临时改口道，解开安全带，走出车外，“没什么事。”
他绕到另一侧，为她打开车门，伸手扶她下车。和她的手掌相触的瞬间，他垂下头。看着她的胳膊和腿，他的肌肉突然一阵抽紧，喉头发出一声轻微的低吼。
他真该死，竟然故意挡住玛丽，等着她靠近，然后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那股对她咆哮不已的欲望袭来，皮肤下的振颤感也渐强渐紧。瑞基知道自己应该移开目光，因为他确信自己的双瞳正散发出淡淡微光。
但他做不到，他甚至无法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哈尔？”玛丽轻声问道，“你的眼睛……”
他闭上眼：“对不起，我们进去吧……”
她从他手里抽出手来：“我觉得，我还是不想吃晚饭了。”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争辩几句，但又不想勉强玛丽。此外，如果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越少，需要抹掉的记忆也会相应减少。
见鬼，他就应该在开车去她家的时候就直接清除掉她的记忆。
“我会送你回家的。”
“不，我是说，你能不能陪我走一小会。就去那边的公园好吗？我只是不喜欢被困在餐桌旁边。我……很烦躁。”
瑞基把车钥匙塞进口袋：“乐意至极。”
两人漫步穿过草坪，走在色彩缤纷的繁茂树叶交织起的穹顶下，他谨慎地审视周围。附近没有什么危险，他没有感受到威胁的气息。随后又朝天上扫了一眼，一轮月亮悬在夜空中，洒下光辉。
她轻快地一笑：“我还从来没特地这样出来过，你知道吗？就是在晚上出来逛公园。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不用担心被人抢劫了。”
“你不会被人打劫的。”因为他会把任何试图伤害她的东西扯成碎片，不管那家伙是人类、吸血鬼还是那些活死人。
“这不太对劲，”她喃喃自语，“在黑灯瞎火的时候待在外面，我是说，感觉有一点偷偷摸摸，还有点吓人。我妈妈总是警告我，不要在晚上出去瞎转。”
玛丽停下脚步，仰起头，凝视天空。她缓缓举起一只手，伸向了天空，闭上了一只眼睛。
“你在干什么？”他问道。
“把月亮托到我手心上。”
他压低身子，目光顺着她的手臂向上延伸：“是啊，你托住了月亮。”
他挺直身体，手臂划过她的细腰，将她搂近，贴在自己身上。她顿时一阵僵硬，片刻后才松懈下来，举起的手也放了下来。
上帝啊，他爱上了她的气味，干净清新，带着柑橘的微涩清香。
“今天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你在看医生吧。”他说。
“嗯，是的。”
“他们要把你怎么样？”
玛丽却一句话都没有说，突然离开他的身边，继续向前走去。瑞基忙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和你说了些什么？玛丽。”
“我们不要讨论这些吧。”
“为什么不行？”
“你会讨厌的，”她轻描淡写地说，“花花公子没必要去应付人生中最讨人嫌的事情。”
他想起体内的怪物：“我早就习惯那些讨人嫌的事情了，相信我。”
玛丽再次停住脚步，奇怪地摇着头：“你知道吗，这整件事情就是有点不太对劲。”
“说得对，我们一起走的时候，我应该拉住你的手。”
他伸手过去，却被她推开：“我是认真的，哈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和我在一起？”
“你给我出了个复杂的问题。想要和你相处一段时间，有什么错吗？”
“你非要我挑明吗？我是个相貌平凡的女人，处在人生的低潮期。而你又帅、又健康、又强壮……”
玛丽暗骂自己蠢得要死。瑞基拦住了她，一手搭在她的下颈，又一次吻了她，尽管他本不该那么做。这和上次在她家门口留下的吻意义完全不同。
他低头吻住她，体内的奇怪振动猛烈冲撞，也没能让他停下。今天晚上，他才不会让身体来统治他的意志，该死的。他用意志力强压下震动嗡鸣，控制住冲动。努力一番后，才感到一阵轻松。
他终于决定，一定要和她合二为一，哪怕现在还只有舌头停在她的嘴里。
 
玛丽敢发誓，哈尔那对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燃烧，碧绿色的亮光从眼瞳里投射出来。刚才在停车场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这让她脖子下沿的汗毛根根倒竖起来。
“不用担心那道亮光，”哈尔温柔地说道，仿佛能读懂她的心，“那没什么。”
“我看不透你。”她小声道。
“不用看透。”
他拉近两人的距离，低下头。他的嘴唇轻柔如山羊皮一般抵在她的唇上，紧紧贴住，徘徊不去。他伸出舌头轻抚起她的嘴角。
“打开嘴，玛丽，让我伸进去。”
他不厌其烦地舔着她的嘴角，直到她终于张开嘴，灵活的舌头立刻滑了进来。天鹅绒般的触动也在同一时刻涌进她的双腿之间，令她瘫软在哈尔的怀里。她的身体里迸发出炽热的欲念，双峰继而贴上他的胸膛。她用力搂紧他的肩膀，想要更加靠近那副健壮的身躯和他带来的温暖。
在一刹那间，她成功了。可哈尔却猛然将她推开，分出间隙，但没舍得放弃双唇的接触。他的怪异令玛丽心生疑惑，他的亲吻，难道是为了掩饰他退缩的准备？也许他只是想让她稍微冷静一点。她是不是表现得太饥渴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她转头撇向一边，避过他的亲吻。
“出什么事了？”他问道，“你不是很有感觉吗？”
“嗯，好吧，可这感觉对我们两个人来说好像不够。”
他阻止她继续退后，双手不愿放开她的脖子。
“我不想就此终止，玛丽。”他用拇指摩擦着她的咽喉，然后按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高，“我就是想要让你燥热。热到你除了我以外什么都不去想才好。你不要去想任何事情，只要记得我对你做的一切。”
哈尔说完低下头，再次衔住她的嘴唇，舌头深深探进口中，探索每一个角落。接着，他改换姿势卷土重来，稍稍退却，然后再次进犯，用有节奏的刺激让玛丽兴奋不已，身下变得越来越湿，随时准备好迎接他的进入。
“就是这样，玛丽。”他咬着她的嘴唇，含糊道，“跟着你的感觉走。上帝啊，我能够闻到你的激情……你太精美了。”
他的手向下滑落，穿过外衣的翻领，落在她的锁骨上。
善良的主啊，她几乎已经迷失自我了。若是他现在命令她脱掉衣服，她也一定会立刻将自己扒得精光。就算让她这时候躺倒地上，分开双腿，她也会照办。一切都是为了他。所有的事，所有他想要的事，都是为了他，仅仅为了在这一刻能让他不要停止亲吻。
“我想摸你，”他说道，“这样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手指沿着开什米高领游走，往下，继续往下……
当他摸索寻到发硬的乳头时，她的身体又是一震。
“已经准备好接受我了吗？”他顾自呓语，手指轻轻揉弄着软弱的顶端，“我希望把它们含进嘴里，我想吮吸它们。玛丽，你会让我那么做吗？”
他平摊双手，托起她的峰峦。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玛丽，你愿意吗？如果说我们躺在温软舒服的大床上，如果你赤身裸体，你愿意让我品尝吗？”看到她点头之后，他邪邪地笑了，“对，你会的。你还想让我品尝哪里？”
她不再回答，于是他重重地吻了下去：“告诉我吧。”
无言之下，只有呼吸在起伏，她几乎窒息，无法思考，也无法言语。
他握住她的手，压到自己的手背上。
“那就指给我看吧，玛丽。”他贴在她的耳边说，“指给我看，你想要我吻哪里。指引我，快，动起来。”
仿佛无法遏止自己，玛丽本能地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随着缓缓的抚动，她将他的手拖向乳房。他满意地吸着气，吻在她下颌的一侧，吐露赞颂的话语。
“对，就那里，我知道了，你想我摸那里。还有呢？”
恍惚如失控一般，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将他的手拽向小腹，然后按到了臀上。
“很好，非常好。”玛丽接下来的动作显得犹豫，他轻轻催促，“不要停，玛丽，继续。你要我摸哪里啊？”
在失去理智之前，她终于还是将他的手按到了股间。分开那条宽松的短裙，让他的大手钻了进去。感受着他的掌心包覆着她的核心，玛丽发出一声满意的呻吟。
“哦，是的，玛丽，就是这样。”他挪动手指，轻轻摩擦着，她抓紧他强壮的二头肌，脑袋向后仰去，“上帝啊，你在发烫。是不是因为我，你就湿了，玛丽？我想是的吧，我觉得你已经被蜜糖给……”
一股强烈的欲望在驱使着她，让她想爱抚哈尔。她将手伸进他的夹克里，搂住他的腰，感受他的身体带来的最原始的骇人能量。不过还没进犯多远，他就将她的手臂扯了回来，换用另一只手搂起她的腰肢。他明显没准备就此停手，他的胸膛又压了过来，逼着她步步后退，直到肩膀碰到坚硬树枝的阻挡。
“玛丽，让我来给你快乐的享受吧。”他的手指绕过短裙，探访那处期待欢悦的所在，“就是现在，在这儿，我要让你高潮。”
就在忍不住呻吟出声的那一刻，玛丽突然意识到自己已濒临高潮迭起，可哈尔却几乎置身事外。他仿佛一名操控着她欲望的工程师，自己却能不受影响，呼吸仍然平缓，身体没有一点反应。
“不要。”她带着哭腔喊道。
哈尔停住手：“怎么了？”
“不要。”
“你确定？”
“嗯。”
他在瞬间后退。
看着哈尔平静地站在面前，玛丽试图重新找回呼吸的感觉——他的轻易退却令她心痛，但她更想弄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该死的，害得一个女人失控抓狂，一定是项很有意思的操控测试吧，她愤愤地想道。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找像她这样的女人，而非那些性感尤物。甩掉一个本就不够动人的女人，想来要更轻而易举。
羞辱的感觉在压迫她的胸口。
“我要回去，”她说道，几乎立刻要掉眼泪了，“我想回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玛丽……”
“如果你还想着要道歉，我会恶心的……”
猛然间，哈尔皱紧了眉头，她也打了个喷嚏。
出于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她的鼻子出现过敏似的刺痛。空气里好像有种东西，甜甜的，就好像洗衣房里的清洁剂，也像是婴儿爽身粉的味道。
哈尔扣住她的小臂：“立即趴到地上去。”
“为什么，怎么会……”
“趴下，”他一用力，将她推得跪了下去，“捂好你的头。”
他转过半圈，岔开双腿伫立在她身前，双手护住胸口。从他的双腿之间，玛丽看见两个人从一片枫树林里跳了出来。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苍白的皮肤和头发在月光下闪耀。两人身上散发的杀气让玛丽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和哈尔在公园内走得太深了。
她慌张地在手袋中翻找着手机，一边试着说服自己只是有些反应过度。
是啊，没错，一定是那样。
对方已经兵分两路，猫着腰，迅速向他们靠近，分别从两侧向哈尔发起进攻。她大叫着提醒，可是哈尔……神圣的摩西啊，哈尔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发力冲向右边，手臂箍住其中一个，将对方猛地掀翻在地。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起身，哈尔又一脚踏住他的胸口，将人死死踩在地上。另一个攻击者则被哈尔锁住喉咙，高高举在空中，只能甩动手臂，毫无方向地蹬腿，很快就失去了抵抗力。
残忍而又凶狠，在犯下凶恶暴行的同时却保持着完整的自控力，哈尔脸上那冷酷又平稳的表情扰乱了玛丽的心，更让她害怕得要命，尽管内心还是很感激哈尔救了她一命。
她找到了手机，准备拨打911，但她认为哈尔能在警察到来之前控制住这两个歹徒。
接着，她听到一声骨头被折断的刺耳声音。
玛丽抬起头，那个被掐住喉咙的人已经摔在地上，脑袋和脖子形成一个可怕的角度，身体一动不动。
她蹦了起来：“你干了什么！”
哈尔从大衣的某处拔出一把黑色利刃，放开脚踩住的男人。那个男人在地上挣扎着要起身，想要逃跑。
“不要！”她拦在哈尔身前。
“退后。”他的声音令人惊惧，毫无感情。
于是玛丽抓住他的手臂，呵斥道：“住手！”
“我必须了结……”
“我不会让你再杀另外一个……”
突然有人凶狠地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到一旁。另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公园里，穿着和刚才袭击哈尔的人一模一样。
她的背旋即撞到地上，强烈的撞击让她呼吸一滞，痛楚分别自颈部和头部传来，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如同无数萤火虫在眼前飘过。玛丽用力将空气吸入肺里，双臂又被人架起，倒拽着迅速向后拖动。
她的身体再次撞向地面，牙齿在打着颤，脊椎上如同有根针头在进出一般，但她还是抬眼去追逐哈尔的身影。眼中所见让她大为安心，哈尔正将另一具失去生机的尸体丢到草丛上，没命地朝这边追赶过来。他握着匕首，大衣迎风扬起，不断缩短与玛丽之间的距离。眼中的碧绿色如同氙气车灯一般惊悚明亮，庞大的身躯散发出无可比拟的气势，恰似候在一旁的死神降临。
感谢上帝。
可紧接着又一个男人扑到了哈尔的背上。
在哈尔和那个家伙搏斗的同时，玛丽也开始竭力回忆防身术训练的内容。她蜷缩起身体，让拽她的人不得不换手。察觉到抓住自己的手放松了一些，她忙用尽全身力气一坠，对手却半转过身，快捷地出手，将她再次擒住。不过这一次他没能抓稳。在玛丽的挣扎拉扯下，他被迫停下脚步，转身对付她。玛丽缩起身子，等待着遭到殴打，心中期盼着能为哈尔赢得赶过来的时间。
她并没有如预料的受到攻击，痛楚的吼声从那个男人口中爆发出来。绑架她的人反而倒在她身上，结结实实地压了下来。慌乱和恐惧带来了力量，让她奋力将尸体推到一旁。那具尸体软绵绵地趴在一旁，哈尔的匕首穿透了这个男人的左眼。
玛丽震惊得忘却了呼喊。她猛然爬起身，发足狂奔起来。她确定自己会再次被抓住，然后，她会死的。
紧接着，餐厅那头的灯光终于映入了眼帘。将停车场的沥青路面真真切切地踩在脚下，令她直想喜极而泣。
她没命地向前跑着，直到发现哈尔出现在面前，就像从地底下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于是她一个急停，气喘吁吁，感到晕眩不已，膝盖一阵脱力，只能靠在身旁的一辆车上。无论如何，她也难以理解，哈尔究竟是如何赶在她前面回来的。
“来吧，我们走。”他直接说道。
玛丽的身上掠过一阵寒流，想起之前那个男人脖子被折断的样子、穿透绑架者眼睛的那把黑色匕首，以及哈尔掌控全局时表现出的冷酷和邪恶。
哈尔，他就是……死神。伪装在完美外貌之下的死神。
“离我远一点，”她绊了自己一下，他忙去扶她，“不要，别碰我。”
“玛丽……”
“离我远点。”她向餐厅退过去，挥动双手驱赶着他。心想着哪怕只是稍微阻拦他一下也好。
他紧紧跟随，手臂和双腿有力地摆动着：“听我说……”
“我要……”她清了清喉咙，“我要叫警察啦。”
“不会的，你不会的。”
“我们被袭击了！而且你……杀了人。杀人了，你杀人了，我要报……”
“这种事件不会被公开的。警察们保护不了你，但我能。”
她顿住了。丑陋的真相正在渐渐浮出水面，一切都有了答案：隐藏在动人面孔背后的凶狠杀机，遭到偷袭时的全无惧色，不愿牵涉到警察的决绝。上帝啊，他轻而易举就扭断了一个人的脖子，熟练到仿佛之前干过无数回一样。
哈尔不想让她打电话给警察，因为他本身就站在法律的对立面。他在本质上和那些追杀的人别无二致，不过是另一个恶徒罢了。
她下意识地想抓紧手袋，准备再次逃亡，然后才发现手袋不见了。
看到她的动作，哈尔快速又恶狠狠地咒骂了几句：“你的手袋丢了，对不对？”他四下张望，“听着，玛丽，你得跟我走。”
“鬼才跟你走呢。”
她突然朝餐厅跑去，可哈尔直接拦在她身前，挡住去路，还抓起她的手臂。
“我要叫了啊！”她将目光瞟向泊车员，他们站在大约三十米开外，“我会喊得声嘶力竭！”
“你的生命危在旦夕，但是我能够保护你，你要相信我。”
“我都不了解你。”
“不，你了解。”
“哦，你说的对。因为你很帅，所以你连是坏人的可能性都没有，是吧？”
他的手指遥指着公园：“我在那里救了你。如果没有我，你现在根本不会活蹦乱跳的。”
“好啊，真他妈的感谢你呢。现在你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我不想那么做。”他自言自语，“我真的不想。”
“做什么？”
他的巨掌突然横在面前。
然后，她突然不记得自己为了什么而如此气急败坏了。

19
瑞基站在玛丽身前，操控着她的记忆。他告诫自己，尽快完成他的职责，像抹除一个污点那样把自己从玛丽的脑海里抹去。
好吧，可现在再这样做，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用处呢？
在公园里，为了去救玛丽，他至少放过了一个次生人的性命。要是那些混账抢走了她的手袋，她也将落入次生人的追杀目标中，他只能作出最坏的打算，毕竟次生人社团开始绑架对黑剑兄弟会毫不知情的平民吸血鬼，何况玛丽被明白无误地目击到和自己在一起。
他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件该死的事情呢？他不能把玛丽独自一人留在家里，因为她的驾照上有地址，那里必定会是次生人第一个光顾的地方。带她去酒店也不是个办法，他无法保证她会乖乖待在里面不跑出来。她不会理解为什么必须远离自己的家，因为她根本不记得那场偷袭。
他的计划是将玛丽带回黑剑兄弟会的战士们共住的豪宅，至少留到他想出办法处理这场混乱为止。可问题在于，迟早会有人发现玛丽在他的房间里逗留，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糟糕的消息。撇开他没按托蒙特的要求清除玛丽的记忆不谈，人类是被禁止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的，那种状况太过于凶险。黑剑兄弟会最不希望出现的情况，就是让种族的存在以及同次生人之间的秘密战争泄漏到世间。
话虽如此，可他同样必须为玛丽的生命负责。更何况，规矩就是用来被违反的……
也许他能征得瑞斯的同意，让玛丽搬进来住。瑞斯的谢岚也是半个人类，而且自从两人结合后，盲眼君主在女人的话题上松动了许多。而托蒙特不能违抗王命，没有人能违逆国王的意愿。
只不过，在瑞基努力说服瑞斯的那段时间里，玛丽的安全需要得到保障。
考量着她居住的那栋小屋就处在一览无余的大道旁边。如果有敌人来袭，他尽可以在屋内守护她，也不怕会有来自人类警察的丝毫侵扰，况且他车里的武器弹药也足够多。如果有必要，他完全可以先安顿下玛丽，将她严密守护好，然后再给瑞斯电话。
想到这里，瑞基解除了对她的心灵控制，只是将两人下车之后的那段记忆消除，她甚至不会记得两人之间的几个吻。
通盘考虑了以后，他发现这已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这都得怪他，是他急不可耐，才将事情发展得太快也太远了，甚至让自己都失去了理智。当他的嘴唇在她唇边流连，当他的手抚摸她的身体，特别是当她引领着他的手，放进她的大腿之间时，身体内的颤音再次响起，形成了呼啸。
“哈尔？”玛丽疑惑地抬头望着他，“出什么事了？”
望着那对圆睁的大眼睛，瑞基感到万般不悦，终止往她大脑中注入画面。他曾经清除过无数个人类女人的记忆，也从不会再去回想。但面对玛丽，他却觉得自己像是从她身上夺走了什么，侵犯了她的隐私，乃至背叛了她。
他的手插入发际，手指用力抓起一簇，似乎想要从头上拔下一样：“也就是说，你宁愿不吃晚饭也要回家去？我没什么意见，我也好休养一段时间。”
“那好，但是……我觉得……好像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她低头检查了一番，扫掉一些沾在腿上的碎草，“不过考虑到离开家前这条裙子出的状况，我大概也不是很适合穿着到大庭广众前出现吧。你知道吗，我想我是沾到了草坪上的东西。等等，我的手袋呢？”
“可能你落在车里了。”
“不对，我……哦，天哪。”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呼吸短促，眼中现出一丝慌乱，“哈尔，对不起，我……我需要……哦，该死的。”
肾上腺素如竞赛般在她的循环系统中穿梭，她的大脑或许依旧冷静，身体已被恐惧的狂潮所淹没。
“过来这里，”他开口道，让她靠住自己，“让我抱着你，没事的。”
瑞基小声陪着她说话，将她的双手按到胸前，避免让她摸到腋下那把余下的匕首或是背后口袋里的九毫米贝雷塔手枪。他的目光闪烁，扫视右边公园和左边餐厅中的各处阴暗。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玛丽带回车里。
她在他的怀里说道：“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觉得如此不安了。”
“你不用担心什么，”等到玛丽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他分开彼此，“我们走吧。”
瑞基带着她匆匆来到跑车前。直到换完挡位，车子驶出停车场，他的呼吸才舒畅了不少。
玛丽的目光在整辆车内扫视。
“要命，我的手袋不在这里。我肯定忘在家里了，我今天的记性啊，做事都乱糟糟的。”她靠到座椅上，在口袋里翻找，“啊哈，至少我的钥匙还在。”
从市区离开的路程很快，而且波澜不惊。他将车停到屋前。玛丽打了个哈欠，伸手要开车门，却被他按住。
“让我发挥一下绅士风度，帮你开门。”
她微笑着，低垂眼帘，似乎不太习惯来自男性的关怀。
瑞基走下车，嗅着空中的气息，目光和听觉穿透黑暗。周围没有人，这里空无一物。
他回到车后，推开后备箱，拖出一只大型露营包，再次停下查看。周围还是一片寂静，连他那一触即动的敏感直觉也没有作出预警，这才放心拉开玛丽一侧的车门。
望着他扛在肩上的大包，玛丽眉头一皱。
他摇了摇头，解释说：“我不会待上整个晚上，不会对你做些奇怪的举动。我只是发现后备箱的锁坏了，不想让它就这样丢着不管。”
该死的，他讨厌对她撒谎，这简直让他的胃翻江倒海。
玛丽耸耸肩，朝前门走去：“那个包包里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好吧，包里武器的火力只是刚够将一座十层高的办公大楼掀得天翻地覆而已，何况他还觉得这点东西不够保护她。
她打开前门，走进屋子里，脸上显露出一丝尴尬。瑞基知趣地站在门外，等着她匆匆穿过一个个房间，打开所有灯光，平复紧张的情绪。但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跟随着她的身影移动。他随后检查了每一扇门和窗。全都锁好了，这地方很安全，至少一楼是安全的。
“你要吃点什么？”她问道。
“不用，这样就好。”
“我也不饿。”
“楼上是哪里？”
“嗯……我的卧房。”
“能让我看看吗？”他需要去二楼也检查一下。
“也许下次吧，我是说，你真的要去看吗？呃……见鬼。”她停下脚步，双手叉着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瞧，“我还是对你直说吧。这座房子里从没有男人进来过，所以待客方面我有点生疏。”
瑞基甩下野营包。他已经作好了战斗准备，感官如猫一般警惕，但还是留有足够的承受力来接纳玛丽的强硬拒绝。事实上，知道没有其他男性踏足过她的私密空间，就够让他开心得在心中欣然歌唱了。
“我想你做得恰到好处。”他低声恭维，用拇指蹭了蹭她的脸庞，想着自己期待和她在楼上的卧室里做的美事。紧接着他的身体在瞬间弯了下来，那股奇异的内火凝聚，倾注入他的脊椎。
他迫使自己的手乖乖摆在自己身边：“我要临时打个电话，介意我借用楼上吗？私事。”
“当然不介意，我……我就等在这里。”
“用不了多久的。”
他快步跑进玛丽的卧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也许是拜某个次生人的侧踢所赐，这玩意儿的外壳破了，不过还能拨号。电话转到瑞斯的语音信箱后，瑞基留下了一段简讯，恨不得瑞斯立刻回电话过来。
他对二楼进行了一番快速但严密的检查，然后回到楼下，玛丽正盘起双腿坐在沙发上。
“那我们看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呢？”他问道，一边扫视着门窗外，寻找那些苍白面孔的存在。
“你怎么把这里当做背街小巷子一样，检查个没完？”
“抱歉，习惯了。”
“你肯定待在那种最会折磨人的军队里。”
“你想看什么呢？”他走到书架前，那里陈列着整排玛丽买回来的DVD。
“你挑吧，我要去换内……”她的脸一阵绯红，“好吧，说实话，去换更舒服一些的衣服，上面不会粘着草。”
为了确保安全，瑞基还是站到了楼梯下，关注玛丽在卧室里的一举一动。
在她下楼之前，他才悄无声息地快步溜回书架旁。
扫了一眼整排的电影收藏，他被难住了。里面有不少外国影片，还有一些经典老片，比如《金玉盟》、《卡萨布兰卡》之类的。
完全没有山姆·雷米15或是罗杰·科曼16这样导演的作品。难道她没有听说过《鬼玩人》之类的惊悚片吗？等等，好像还有戏，他抽出一张碟片，《吸血鬼诺斯费拉图》，1992年的经典德国吸血鬼电影。
“找到你喜欢的了？”她随口问道。
“嗯。”他回过头。
哦……天啊，他才发现玛丽穿得异常可爱：法兰绒睡裤上绣着星星和月亮图案，白色小T恤，还有胖乎乎的羊皮软拖鞋。
她拉着T恤的下沿，试图把它拉得更长些：“我本来想穿牛仔裤的，但我觉得很累了，这个是我穿上床的……呃，休息的时候穿的，你知道，不是很好看。”
“我喜欢你这套穿法，”他嘟囔着说，“看上去就很舒适。”
嗯，其实才不是那样呢，她看上去简直秀色可餐。
瑞基将DVD塞进播放机里，把野营包也一并挪到沙发旁，自己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他伸了个懒腰，装出身体轻松、消除紧张的样子，避免让她担心。可真相却是，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发力，一边防备有次生人破门而入，一边急切祈祷瑞斯快打电话来，同时还要克制自己想要一路吻上玛丽双腿深处的欲望。
“你可以把腿搁到茶几上，如果你想的话。”她说道。
“我没事。”他伸手关掉左边的台灯，希望玛丽能尽快睡着。那样的话，至少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还可以去四处巡视一番，集中精神注意屋外面的情况，而又不会招致她的不快。
电影开始十五分钟后，玛丽突然道：“抱歉，我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瞥了玛丽一眼，只见她的头发呈扇形披散在肩上，人已经蜷了起来。在电视的荧屏照射下，她的皮肤微微泛光，有些潮红，眼皮已经耷拉下来。
她早上起床时也会是这样子的吧，他心想。
“你去睡好了，玛丽，不过我会在这儿多待一会，可以吗？”
她拉过一条软绵绵的米色毯子裹在身上：“当然可以。不过，呃，哈尔……”
“等一下，你能不能叫我的……另外一个名字。”
“好啊，什么名字？”
“瑞基。”
她皱起眉：“瑞基？”
“嗯。”
“啊，当然。这是个绰号吗？”
他合上了眼：“对。”
“好吧，瑞基……今天晚上真感谢你那么亲切随和。”
他却悄声咒骂，觉得她不仅不该表示感激，更应该抽他一耳光。他差点害她送了命，而且还让她变成了次生人的一个目标。不仅如此，要是让她知道他想对她的身体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一星半点，她大有可能躲进卧室，牢牢锁住房门。
“这没什么要紧的，你知道。”她呢喃着。
“什么？”
“我知道你只想当个朋友。”
朋友？
她拘谨地笑了：“我是说，你来接我的时候那个吻，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误会了。我知道，那不过是……你明白的，不管怎么样，你不用担心我可能会错意。”
“你干吗非要那么解释我对你的关心？”
“因为你坐在沙发另外一边，整个人僵得跟块木板一样，好像在害怕我跳过去偷袭你。”
他听到了一处声响，目光迅疾投向右边的窗外，只是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打在玻璃上。
“我不是有意要让你尴尬，”她脱口而出，“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让你安心。”
“玛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瑞基欲言又止，因为真相或许会吓坏她，而且对她撒的谎已经够多了。
“什么都别说了，也许我压根就不该提起这事。我要说的就是，很高兴你能以好朋友的身份留在这里。我真的很喜欢坐在你车子里兜风的感觉，而且我也很喜欢同你一起出去。说真的，我不需要从你那里得到更多的东西，你真的很适合当个好朋友。”
瑞基倒吸了一口气。自他成年至今，还从没有女人称他作朋友，或是将他当做性伙伴之外的男人看待过。
于是，他用古老的语言喃喃自语：“我词穷了，我的女人，从我嘴里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不值得你聆听。”
“那是什么语言？”
“是我生来就会的语言。”
她歪过脑袋思索，接口道：“差不多像是法语，但又不全是，里面还有些斯洛伐克语，是不是匈牙利语啊，或者别的差不多的地方。”
他点点头：“基本上是的。”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也很喜欢和你待在这里。”
她笑了，羞怯地慢慢低下头。
确信玛丽睡着之后，瑞基立即拉开野营包，重新确认里面的枪支，一一上好了膛。接着，他奔走于各个房间之中，关掉所有的灯。房内陷入一片漆黑后，他的视觉提升了，感知也延伸得更远。
首先，他检查了玛丽家后面的小树林、右边的草场，接着是远处的大型农庄和外面的街道。
室外的温度在入夜之后骤减。他仔细倾听，捕捉动物穿过草地的脚步声，注意风刮过棚屋木板的声音。他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处缝隙，测试墙壁的坚固程度，寻找可能被外力入侵的地方。他踮起脚尖，逐一排查每个房间，直到觉得自己情绪紧张，脑袋快要爆炸了一样。
他又查看了一下手机，手机开着，而且能收到信号。
他骂骂咧咧地继续在屋内巡视。
电影已经播放完毕，于是他从头开始播放，以便在她醒来的时候解释自己为什么还坐在那里。接着，他又在一楼巡回了一圈。
当他揉着额头走回起居室时，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她的房子比他习惯的环境要更热一些，也可能是之前战斗过的缘故。无论哪种情况，他的身上现在正热气蒸腾。于是他脱掉夹克，把武器和手机都塞进了野营包里。
他卷起袖子，伫立在玛丽身旁，数着她在沉睡中的平缓呼吸。躺在沙发上的她显得瘦小，尽管掩藏在眼皮和睫毛之下的是一双属于强势战士的灰色眼睛。他坐到她的身边，温柔地挪动她的身体，让她在自己的臂弯下安睡。靠在他强壮的臂弯里，她的身子变得愈发弱小。
她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抬起了头：“瑞基？”
“继续睡吧，”他轻声道，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就让我这么抱着你，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
他听着她的叹息。她的一只手环抱住他的腰，另一只和他的手舒舒服服地合握在一起。他也闭上了眼。
宁静。
一切都如此安宁，房内或是屋外，尽皆如此。
他有股愚蠢的冲动，想要叫醒她，重新调整她的睡姿，好再次感受她贴住自己时的那份轻松安详。
最终，他只是关注玛丽的呼吸频率，让自己的肺部配合着她吞吐。
好……平静。好……安宁。

20
约翰?马修从“莫尔”餐厅下班离开，他在那家餐厅当个洗碗小弟。他很担心玛丽，因为她错过了周四在热线中心的班，这样的事极其反常。他希望她今晚能过来。现在已经是12点30分了，离她下班还剩下半个小时，所以他确定自己能再见到她，前提是她来上班的话。
他竭力加快步子，在大约十分钟里通过了六个污秽不堪的街区，来到居住的公寓前。赶回家的路程并没有什么特殊，但他所租住的这栋大楼内却充斥着各种故事情节。走进大厅，他就听见有人醉醺醺地争论着什么。咒骂的话语多得从不重样。一个女人在聒噪的音乐声里嘶吼着什么。争论不休的男人在回复她时也咄咄逼人，提到了一群带枪的家伙。
马修冲进大堂，逃过漆面斑驳掉落的好几层楼梯，双手敏捷地将自己锁进工作间里。
他所住的这个公寓小得可怜。这栋大楼可能已经废弃了五年。地板上一半铺了油毯，一半铺着地毯。而且两者的特性似乎发生了置换，油毯磨损得厉害，以至于有些地方需要重新植些绒布上去遮盖；而地毯则结成了硬块，变得和木板一样。
窗户上因为沾染了灰尘，看不太清楚，这实际上是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他不需要添加遮蔽。浴室里的喷淋头和洗手池都还可以用，厨房的水槽从他搬进来的那一刻就堵住了，他试过用德兰诺清洁剂冲开管道堵塞，结果一点用都没有。他决定放弃检查管道内部，因为不想知道那里曾被灌下过什么。
和往常的周五一样，回家后他就会推开窗户，遥望街对面。自杀干预热线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但玛丽还是没有出现在她常坐的那张桌子前。
约翰皱起了眉，猜测着也许她出了什么事。那天去她家时，她看上去真的很疲惫。
明天，他下定决心，明天他会骑车到她住的地方去看一下。
上帝啊，他很高兴自己终于鼓起足够的勇气接近玛丽了。她是那么和善，本人甚至比电话里更加善良。而且她还会打美国标准手语，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
他关上窗，走到冰箱前，解开用来绑牢冰箱门的蹦极绳索。里面放着四组六罐装的香草味安素营养液。他拿出两罐，重新拉起绳子将门绑回原位。他发现自己的公寓是整栋建筑里唯一没招虫子的房间，不过那仅仅是因为他没在家里存放食物，他吃不下任何东西。
他坐到床垫上，背靠着墙。餐厅的工作很忙，他的肩膀酸痛得要命。
他小心翼翼地从第一罐饮料里啜饮着，期望自己的肚子今晚能争气些，不要捣乱。约翰又拿过最新出版的《力量与健美》杂志，尽管他已经拜读了两遍。
他注视着封面，出现在封页上的男人有着一身小麦色的肌肤，鼓起膨胀得过剩的肌肉：二头肌、三头肌还有胸肌和腹肌。为了进一步体现他的雄风和体魄，一个穿着亮黄色比基尼的美女贴在他身边，仿佛一根亮丽的黄色丝带。
约翰数年来一直在阅读举重杂志，而且存起好几个月的钱买下一组小型铁哑铃。每个星期他总要花六天来用它锻炼，但得不出一点效果。不管他投入多少气力，也无论他多么迫切地想要变健壮，身上的肌肉却没能增多哪怕一分。
部分的问题来自于他的饮食习惯。安素是他唯一能够吞下而且不感到恶心的东西。自然，里面不会提供成吨的卡路里。不过他的问题不仅仅和食物相关，似乎还有基因在作祟。23岁的年纪，却只有1.6米高，体重46公斤，体表没有任何体毛，也不需要刮胡子，甚至从来没有勃起过。
缺乏阳刚气，虚弱，最糟糕的是，没有一丝改善的迹象。在过去的十年里，他一直保持这样的体格和状况。
这样的一成不变让他厌倦、疲惫不已，几乎抽干他的心力。还有机会变成真正的男人吗？他对此几乎失去了期冀。对现实的认命让他变得成熟，只觉得自己那具小小的身体正变得苍老陈旧，似乎他的大脑和身体并无相连。
他最喜欢睡觉的时候，那段时间里，终于能够获得一些解脱。在梦中，他看到自己身强力壮，战斗不休。他百分之百地确信，自己就是那个……男人。入夜，在闭上双眼之后，他就会成为某个恐怖骇人的可怕化身，手持着一把匕首，为着某个崇高理由，行使杀戮的权利。而在行动中，他并非孤身一人，还有其他几个像他一样的男人同行。他们既是战士，也是他的兄弟，忠于死神的团队。
透过梦中的第一视角，他看到自己和女人做着爱。那些美丽的女人在他挺进时发出奇怪的声音。有时候，不止一个女人在陪着他，而他也狂野地将她们全部占有，就如她们期盼的那样。他的情人们会搂紧他的背脊，抓破他的皮肤，在他的臀下欢乐地颤抖，弓起错落有致的胴体。他带着酣畅淋漓的吼声释放自己，倾泻在女人们所献上的那处潮湿温热里。高潮之际，他还会犯下令人震惊的邪恶行径——他吸取女人们的血液，而她们也作出同样回应。狂野之余，溢出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床单。到了最后，在欲望耗尽、怒火和狂野终了之时，他温柔地搂起她们的身体。她们则用闪烁发光的爱慕眼神仰望着他。和谐和宁静携手而来，如同接受了教皇的祝福一般令人安心。
遗憾的是，好梦总会在清晨时分醒来。
在现实生活里，以他这样的体格，不用指望能击败任何人或是去保护别人。而且，他从不曾亲吻过女人，甚至连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异性在面对他时，往往只有两种反应：年纪大的女人会把他当做小孩来看待，而年轻的则会自动将他忽略。无论哪种回应都让他伤心不已。如果说前者只是强调他的卑微和弱小，后者则干脆偷走了他寻找关心爱护之人的任何希望。
这才是他想要拥有一个女人的理由之一。想要守护、荫蔽和保卫他人的欲望是如此强烈，只可惜这是一个无法说出口的念头。
况且，还会有女人要他吗？他长得骨瘦如柴，衬衫在肋骨和臀部之间松松垮垮凹陷进去，牛仔裤拖在脚下，脚的尺寸更是只有十岁男孩的大小。
约翰能够感受到滞留体内的那股苦闷，却无法知晓自己沮丧的真正原因。毫无疑问，他喜欢女人，想要去抚摸她们，因为她们的皮肤看上去是如此精致，闻起来也很香艳。但他似乎从未感到过勃起的冲动，就算在睡梦中途醒来亦是如此。他就是个怪胎，似乎介于男性和女性之间，却又并非其中的任何一种，仿佛是个双性人，只是没有特殊的器官罢了。
不过可以确定一件事，他确信自己不喜欢男人。这许多年来，无数男人追随他而来，拿钱收买他，或是用药和威胁来强迫他，想要让他在浴室或者车上给他们口交，但他总是能利用各种方案得以逃脱。
好吧，这个总能逃脱的纪录在上个冬季戛然而止。时间回到一月份，一个男人在他之前住的公寓大楼的楼梯间里截住了他，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他。
经历了那件事后，他立刻搬了家，并且开始随身携带手枪。
他还给自杀干预热线打了电话。
那已经是十个月前的事了，但他依旧难以忍受牛仔裤贴在皮肤上的感受。如果能够负担得起新裤子，他早就将四条旧裤子全都丢掉了。所以，他最后也只是烧掉了那晚穿过的牛仔裤，而且在裤子底下又套上一条长裤，连在夏天时也不例外。
所以答案可以确定，他完全不喜欢男人。
也许这是他和女人能够互动交流的另一个原因。因为他能充分理解她们的感受，作为同样被人盯上的目标，同样会面临一些更强大的家伙，想要从他们身上索取什么。
他并不想去和拥有更可怕经历或是别的糟糕经验的人来比较，也无意和任何人分享楼梯间里的那次遭遇，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重述那段噩梦般的故事。
但是，上帝啊，若是有女人问他，是否和其他人做过爱？他也会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作答。
门外响起重重的敲击声。
约翰猛地跳起身，抓起枕头下的手枪，手指一拨，划开保险。
敲门声再次响起。
他举起武器，正对着房门。他在等着肩膀撞击木门，冲开门锁的那一刻。
“约翰？”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又强势，“约翰，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叫托尔，我们两个晚上之前见过。”
约翰皱起眉头，太阳穴一阵刺痛，身体也不禁一抖。仿佛有人突然将记忆的泄洪闸门开启，他回忆起自己随着玛丽和贝拉一同前往某处地下据点，见到了一个全身皮装的高大男人。
回忆袭来，触动了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在他梦的深处，有一些古老的语言和情感……
“我是过来和你谈谈的，能让我进去吗？”
约翰手中依旧握着枪，把门打开一道缝，没有解开门链。他伸出脖子，仰头向上看，正遇上那个男人的海军蓝色的眼眸。一个他无法理解的词突然蹦进脑海里——兄弟。
“孩子，你要不要先把枪的保险扳回去？”
这个穿着皮衣的、死神一般的男人站在眼前。约翰茫然摇头，脑中不停回旋的奇怪回忆和眼前的所见在脑中不断循环，让他备受困扰。
“好吧，只要你注意别拿它乱指就行。你握着它的样子看来并不那么自然。我也不想身上多个洞，多不方便。”他看着门链问道，“你要让我进去吗？”
两道门之外，传来一阵尖叫声。突然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之后，楼道里又重归寂静。
“好了，孩子。”
在胸腔的深处，约翰凭借本能感应真正危险的存在，却一无所获。这个男人拥有硬汉般的高大外表和毫无破绽的全副武装，像他这样的人只需对着门轻轻一推而已。
约翰划开了门链，后退了几步，垂下了枪口。
这个男人随手将门关上：“你还记得和我见过面，对吧？”
约翰点点头，奇怪于自己的记忆为何会在一瞬间全部闪回，而且伴随着一阵头疼欲裂的痛楚。
“那你一定也记得我们谈过的事，关于我们跟你提的训练机会。”
约翰锁好枪的保险。现在他所有事情都回忆起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汹涌激烈的渴望心情。
“那么，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共事呢？另外，在你推辞说自己不够大个之前，我得说，我认识许多和你差不多体格的人。事实上，我们这边正好有个班，适合像你这样男孩参加。”
约翰用警惕的目光牢牢盯住眼前的陌生人，把手枪塞进后袋。他走回床边，抓过写字板和一只油性笔，写道：“我没钱。”
他举起板。那个男人读完他的话，说道：“那事你不用担心。”
约翰潦草地写道：“我当然担心。”然后转给他看。
“我负责管理那个地方，而且我需要有人帮手后勤事务。你可以用工作来抵掉这部分钱，你懂电脑吗？”
约翰摇摇头，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他只懂端盘子和杯子，还有把它们洗干净。可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不需要洗碗小弟。
“没事，我们有个兄弟，他玩起这些难搞的东西来，简直得心应手。他会教你的。”这个男人微微一笑，“你可以一边工作，一边接受训练。所有事都安排好了。我还跟我的谢岚讲过，希望你在上学期间能和我们一起住，她也很愿意。”
约翰垂下眼，有些狐疑。这提议听上去像一根救命稻草。可这个家伙为什么要花大力气来拯救他呢？
“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看到约翰点头，这个男人脱掉了皮风衣，解开衬衫上半部分的扣子，然后拉开衣领，露出了左胸。
约翰盯着那个环状伤痕，目不转睛。
他的手按上了自己的胸膛，额头渗出点点冷汗。他有种古怪异常的感应，某些重要的事件，正逐步介入到他的世界里。
“你是我们中的一员，孩子，该是你回归大家庭的时候了。”
约翰屏住了呼吸，一个古怪的念头冲进脑中：我终于被找到了。
但现实的冷水随后冲进来，将他胸中的喜悦之情冲刷得一干二净。
奇迹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的好运早就干涸了。这个穿着黑色皮装、不知从何而来的男人，正向身处窘境之中的他投下一根救生索。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简直不像是真的。
“你想要更多思考的时间？”
约翰却坚定地摇着头，退后两步，写道：“我要留在这里。”
读完这段话，那个男人皱起了眉头：“听我说，孩子，你现在处在一生中最危险的关键时刻。”
不是废话吗？他邀请这个家伙进屋来，他明知道就算高声呼救，周围也不会有人过来查看。下一刻，约翰想到了手枪。
“好吧，不要紧张。我问你，你会吹口哨吗？”
约翰点点头。
“这是我的电话，你可以找我，对着电话吹口哨，我就知道是你了。”这个男人交给他一张小卡片，“我给你几天时间。如果改变主意就给我打电话。如果你不愿意，那也不要紧。”
约翰也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回应，只能将目光聚焦在那串黑色的数字上。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
上帝啊，他甚至没有听到房门开启和关闭的响动。

21
玛丽全身猛地一震，从熟睡中惊醒。一阵有如雷霆般的呼号响彻了她的起居室，也打破了清晨的安宁。她急忙坐起身。整个沙发已经侧翻过来，贴上了墙壁。
在黯淡的晨曦之中，她瞥见瑞基的野营包，还有西装外套，才明白过来刚才是他跳进了沙发背后。
“窗帘！”他大声喊道，“拉上窗帘！”
他声音中流露的痛楚分散了她的疑虑，催促她在屋内飞奔。拉上所有窗帘，仅仅留下厨房门前投来的一处光亮。
“还有那扇门……”他断续地说，“另外那个房间的门。”
她赶紧关上门。整个房间近乎完全黑暗，只剩电视荧屏的微光。
“你的浴室里也有窗户吗？”他艰难地问。
“没，没有，那里没有。瑞基，出什么问题了？”她扑到沙发的边沿，弯下腰。
“不要再靠近我了。”他挣扎地说道，随之喊出一串咒骂。
“你还好吗？”
“先让我……恢复呼吸，现在，我想你离开房间，让我一个人待着。”
她却不管不顾地绕到沙发的一角。昏暗间，她只能分辨出他的魁梧身形。
“出什么事了，瑞基？”
“没什么。”
“好吧，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该死的，她最讨厌这种装硬汉的桥段，“是阳光吧，你对它过敏吗？”
他喘着粗气，笑说道：“你可以这么说，玛丽。打住，不要再靠过来。”
“为什么不行？”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样子。”
她伸手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台灯，“嘶嘶”的吸气声旋即在屋内响起。
她转移目光，注意到瑞基仰躺在地上，一只胳膊环在胸前，另一只则遮挡着眼睛。卷起的袖子下，触目惊心的灼烧痕迹扎眼地留在裸露的皮肤上。他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扯动嘴唇，歪到一旁……
她的血液霎时凉透了。
獠牙。
两根锋利、颀长的尖牙出现在原本是犬牙的位置上。
他长了獠牙。
她一定是不自知地吸气了，因为瑞基随即低语道：“我告诉你不要看了。”
“上帝啊，”她自顾自地说，“告诉我，这都是假的。”
“它们不是。”
她转身欲逃，直到撞上一堵墙。该死……
“你……是什么？”她哽住了。
“不能接触阳光，吓人的牙齿，”他喘着粗气，显得精疲力竭，“猜猜看。”
“不是……那不是……”
他发出呻吟声，接着玛丽听到了一阵“窸窣”的摩擦声，似乎是瑞基在移动身体。“能不能把灯关掉？我的瞳孔就要被烤焦了，它们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她伸手去关掉台灯开关，又飞快地缩了回去。然后用手臂环抱住自己，耐心倾听他发出的粗砺呼吸。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瑞基没有再说话，没有突然坐直身子，大笑着拿掉那对假牙；也没有像疯子那样告诉她说，自己是拿破仑最好的朋友，是施洗者圣约翰，或是猫王。
不过，他同样没有飞到半空中，试图咬她一口；也没化为一只蝙蝠飞走。
哦，算了吧，玛丽心想着，自己总不会把他说的话都当真了吧？
只不过，瑞基是那么与众不同，和她所遇见过的任何男人都有本质上的不同。如果说……
他还在轻声喘息。借着电视屏幕的反光，她看到沙发后面露出半截靴子。
对于他是什么，她解释不了。但她知道，他现在正承受着痛楚。她不能就这样任瑞基躺在地板上痛苦万分。如果有什么可以为他做的……
“我要怎么帮你？”她开口问道。
他的呼吸一滞，似乎因为她的话而吃了一惊。
“能不能给我拿些冰淇淋来，没有花生也没有薯片的冰淇淋，如果你有的话。还有，再拿一块毛巾。”
她回来的时候端着满满一碗冰淇淋，黑暗中，她听见瑞基在勉强坐起身。
“我来帮你。”她说。
他努力挪动身体：“你现在不害怕我吗？”
说得没错。他要不就是精神错乱，处于幻觉当中了，要不就可能是个真的吸血鬼，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应该感到害怕才对。
“蜡烛的光会不会太亮？”她回避问题，继续说道，“从这里我没法看清楚。”
“或许不会，玛丽。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放下冰淇淋，点燃一大支祈愿蜡烛，放在靠近沙发的柜子上。在跃动不已的烛光下，她将瑞基的庞大身躯收入眼底。他的手臂依旧遮盖住眼睛，身上的灼伤依旧。只是脸上不再有狰狞的痛苦，嘴唇微微张开，她还看见了那对獠牙的尖端。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她低声辩解，抱起碗，凑近道，“你有过很多次机会。”
她将自己也藏身到沙发背后，用勺子挖起一些冰淇淋，弯下腰准备喂给他。
“来，张大嘴巴，是哈根达斯的香草味。”
“不是拿来吃的，牛奶里的蛋白质和寒气可以缓解烧伤的疼痛，帮助愈合。”
两人的姿势让玛丽没法够到瑞基烧伤的部位。于是她将沙发靠背推得更远一些，然后一屁股坐到他身旁的地板上。先将冰淇淋裹成厚厚的一层，用手指抹了一些，涂到烧焦起泡的死皮上。瑞基哆嗦着，一缩脖子，亮出锐利的尖牙，吓得玛丽在瞬间静止不动。
他不会是吸血鬼的，绝对不可能，她心中祈祷着。
“我是吸血鬼，真真正正的吸血鬼。”瑞基低叹一声。
玛丽几乎停止了呼吸：“你能读心？”
“不能，但是我知道你在盯着我看，而且我完全想象得出来，如果我是你的话会怎么想。你瞧，我们不过是不同种族，仅此而已，没有什么怪异的。只不过就是……”
好吧，她心中默认，一边往灼伤处涂上更多冰淇淋。就简单把整件事情归结到体型差异上去吧，她自欺欺人地想。
和她待在一起的，是一个吸血鬼，一个恐怖的形象，一个2米高、125公斤重、长着一对犹如杜宾犬般锋利尖牙的恐惧化身。
这都是真的吗？可为什么当瑞基说不会伤害她的时候，她就轻易地相信了呢？她一定是疯了吧。
终于，瑞基用放松的语气呻吟道：“有效果了，感谢上帝啊。”
好吧，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现在正忙于对付水深火热的疼痛，不会对她造成威胁。这些烧伤至少要花上他好几个星期来恢复吧。
她将手指伸进碗里，又挖出一捧哈根达斯，敷在瑞基的手臂上。敷到第三轮的时候，她不得不弯下身子，确认涂抹的地方是否正确。他的皮肤像吸收软膏一般将冰淇淋都吸收了进去，伤口在她的眼皮底下逐步愈合。
“感觉好多了，”他温柔地道谢，“谢谢你。”
瑞基将手臂从眼前移开，搭到额头上，半张脸和整个脖子仍被灼伤得鲜红一片。
“要我把这部分也涂上吗？”她指着烧伤的部分问道。
他睁开那双泛着奇异碧色的眼睛，看见她的眼神里透出关心和谨慎：“谢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于是她将冰淇淋涂在他的脸颊上，双手微微发颤。
上帝啊，他的睫毛好浓密，不仅浓密，而且是暗金色的。还有他的皮肤是那么柔软，尽管胡子在夜间又多了一茬。他还有个漂亮的鼻子，笔挺如利剑一般。嘴唇形状完美无缺，深紫色的唇色，下唇略大一些，正好配上他的脸型。
她又挖了一些冰淇淋涂在他的下巴上，然后慢慢移向他的脖子，越过肩膀上棱角分明的肌肉块，转回脑后的位置。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擦过自己的肩膀，于是回过头，发现他的手指缠绕抚弄着她的发梢。
不安的感觉在心中丛生，她猛然抽回手。
 
瑞基尴尬地放下手，对于玛丽的拒绝并不感到意外。
“抱歉。”他小声道歉，闭起了眼睛。
虽然看不清楚东西，他仍然能够准确体会到玛丽的手指在皮肤表面上温柔地移行。她贴得很近，近到他的鼻中满是她的气息。随着暴露在阳光下造成的灼烧痛意渐渐消退，他的身体转而向另一种感觉燃烧起来。
他睁开眼睛，眼皮压得很低，凝视着玛丽，想入非非。
做完冰淇淋疗法，玛丽把碗放到一旁，直直地望着他：“就当我相信你是……你不太一样吧。你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不咬我呢？我是说，那些牙齿不是装饰品，对吧？”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似乎随时准备跳起来逃走，气息里却没有太多恐惧的意味。
在他有需要的时候，尽管心中的惧意不小，但玛丽还是全心全意帮助了他。上帝啊，这样的鼓舞关怀给他带来了欲望。
“我只从本族女性的身上进食，而不是人类。”
她眼中尽是疑惑：“你们有很多人？”
“不少，不过没有以前那么多了。我们遭人猎杀，濒临灭族了。”
这句话也提醒了他：他和他的武器之间竟然相隔六米之远，中间还隔着一张沙发。他试着起身，可虚弱的身体让他的移动显得迟缓，毫不协调。
该死的太阳，他忿忿地想，会把你的生命力都吸光。
“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的野营包，拿过来，丢到我脚边就好。”
她站了起来，身影消失在沙发后，他听到“砰”的一声，接着是背包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
“我的上帝啊，里面有什么东西啊？”她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松手将背包丢到一旁的地上。
瑞基只希望她没有朝包里面张望。
次生人在此时侵入她家的可能性非常低。尽管杀手们能在白天外出，但他们更多选择夜间行动。因为白天吸血鬼都躲在有着重重防护的家中，何况次生人自己也需要沉睡来重新充满体内的力量，所以大多数白天里，他们还是会保持安静。
但他至今还没得到瑞斯的回复，而夜幕终将再次到来。
玛丽低下头，一脸凝重地盯着他：“你要不要到地下室去？我可以把你带到存放谷物的旧地窖里，也许你待在那里更安全点。我们要穿过厨房才能到门口去，不过我可以往移门上挂几床被子……见鬼，还有天窗。也许我们可以用什么东西把你包起来。”
瑞基仰躺了下来，望着天花板。
房间里的这个人类女人，体重不到他的一半，而且重病缠身，刚发现自己家里出现了一个吸血鬼……现在却正忧心该如何保护他。
“瑞基？”她走出来，跪在他身旁，“我可以帮你到楼下……”
未及思考，瑞基抓起她的手，嘴唇印上手心，然后拉着她的手按到自己心房的所在之处。
她的惶恐萦绕在空气中，这股尖锐、炙烤的气息混合进她甜美的体香。不过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他，没有犹豫该反抗还是顺从。
“你不用担心，”她轻柔安慰，“今天我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你的，你安全了。”
啊，该死的，她的关怀几乎要将他融化了，真的。
他清了清喉咙：“谢谢，不过我担心的是你，玛丽。昨天晚上，我们在公园里被人袭击了。你弄丢了手袋，我怀疑可能被我的敌人捡走了。”
紧张的情绪自玛丽的手臂里冒出来，穿过手掌撞进他的胸腔。瑞基不禁希望能替她承担，将这番恐惧转到自己身上。
她摇着头道：“我不记得什么攻击了。”
“我隐藏了你的记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隐藏？”
他探入她的脑海，将昨晚的经历释放出来。
玛丽呼吸变得不均，用手按住脑袋，拼命眨着眼。他知道自己应该尽快解释清楚。要不了多久，她就会从猜疑中得到错误的结论——他是杀手，她应该逃命。
“玛丽，所以我到你的家来，在这里保护你。还有，我在等着我兄弟给我传话。”不过他还没有回电话过来，该死的，他心中追加了一句，“那些攻击我们的人，他们不是人类，而且他们很擅长偷袭和战斗。”
玛丽不顾形象地坐到地上，仿佛膝盖已经累坏了。她只是不停摇着头，睁着失神的双眼。
“你杀死了他们中的两个，”她用毫无生气的声音说，“你折断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另外一个，你……”
瑞基咒骂着，想要解释：“我很抱歉，让你卷进这一切里。抱歉，现在又让你陷入了危机。还有抱歉，我抹掉了你的记忆……”
她用严厉的眼神瞪着他：“不要再这么做了。”
瑞基也希望自己能对她作下如此承诺：“不会的，除非碰到需要救你的时候。现在你知道太多事情，等于把你也推到了风口浪尖。”
“你是不是还拿走了我其他的记忆？”
“我们在训练中心见过，你和约翰、贝拉一起来的。”
“多久之前？”
“几天前，我也可以把那段记忆还给你。”
“等等！”她眉头一皱，“你为什么没有让我忘记所有关于你的事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取走所有记忆。”
说得好像她会很喜欢这种做法似的，瑞基暗自腹诽。
“我本来准备那样做的，在昨天晚上，晚餐之前。”
她望向别处，继续道：“你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因为在公园里发生的事？”
“还因为……”上帝啊，他究竟想剖白到那个地步？他真的想让玛丽明白自己有多么地思念她，这可以吗？不行，他在心中否定自己。她已经被彻底吓到了，现在绝不是什么好时间来明白无误地传达这个好消息——有个雄性吸血鬼迷恋上了她，“因为这是在侵犯你的隐私。”
随之而来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他看着玛丽试着理清个中关系来面对现实的神情。玛丽的身体内随后传来阵阵香甜气味和性欲的冲撞，想来是玛丽记起了他是如何亲吻她的。
她突然瑟缩起身体，皱紧眉头，芬芳的气息断绝了。
“啊，玛丽，在公园里的时候，我就想和你保持距离的，然后我们……”
她扬起手，阻止了他：“我现在只想谈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坚定的灰色眼眸直直迎了上来，没有一丝动摇。瑞基意识到，她已经准备好接受某些决定了。
“上帝……你太让人吃惊了，玛丽。”
她挑起眉梢，问：“为什么？”
“你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些古怪的事情，特别是关于我的那部分……”
她将一缕头发撩到耳后，仔细审视他的脸：“你知道吗？这也不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好吧，是很吓人，但是……从我第一眼看到你起，就知道你与众不同了。不过我不知道你是个……你们会称呼自己吸血鬼吗？”
他点点头。
“吸血鬼，”她接着说道，似乎在测试说出这个词语时的感受，“你既没有伤害过我，也没有吓到我。好吧，不全是我说的这样。而且……你知道，从临床医学的角度来说，我已经死过两次了。第一次是他们给我做骨髓移植时，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还有一次是因为肺炎，我病倒了，肺里都是积水。我，呃，我不确定自己去了哪儿，为什么还会活过来。但在另外一边有些什么东西，不是矗立云端的天堂，也没有天使和爵士乐，只有一道白光。第一次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第二次，我直接走了进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过来……”
玛丽的脸涨得通红，停止了叙述，似乎为自己说的虚幻情景感到窘迫。
“你去过了虚空。”他沉声说道，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
“虚空？”
他点点头：“至少我们是这样称呼的。”
她摇了摇头，显然不希望继续这个话题：“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吸血鬼是否存在，不过是另一件稀奇古怪的事罢了。”
在一段时间之内，瑞基没有再言语。她瞟了他一眼：“你干吗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你是一个复苏行者17。”他回答。说话时神情很凝重，仿佛按照惯例，他本应起身向她行礼一般。
“复苏行者？”
“去到另外一边，然后回来的人。在我们世界里，这是一个荣耀的称谓。”
手机铃声让两人一同转过头。声音来自野营包。
“能把那个袋子递给我吗？”他问道。
她探过身子去提，却没有提起来：“我为什么不能只把手机给你？”
“别。”他挣扎着跪起来，“就让我……”
“瑞基，我来……”
“玛丽，停下，”他用命令的口吻喊着，“我不想让你掺和进去。”
她闻言跳着退开，仿佛背包上盘着一条蛇似的。
瑞基东倒西歪地起身，扑倒袋子上，伸手进去找到了手机，翻开机盖放到耳边。
“喂？”他咆哮着，一边拉好野营包的拉链。
“你没事吧？”托蒙特道，“你他妈的死哪里去了？”
“我很好，就是没在家。”
“少扯，你今天没有跟布奇在健身房里碰头，而且找遍整间主屋也不见你的影子，然后他就急了，打电话给我。你需要人去接吗？”
“没有，我待在这里很好。”
“哪里？”
“我昨天晚上给瑞斯打电话了，他到现在还没回我，他在吗？”
“他和贝丝去他城里的家享受二人世界去了，你现在在哪儿？”没有即刻得到回复，这位兄弟的声音沉了下来，“瑞基，到底他妈的怎么了？”
“就跟瑞斯说，我在找他。”
托蒙特诅咒道：“你确定你不需要人接吗？我可以派几个犬仆18过去，带上裹尸袋。”
“不用，我很好。”没有玛丽在的地方，哪里他都不去，“再见了，老兄。”
“瑞基……”
他挂掉电话，铃声立刻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把托蒙特的来电转去语音信箱后，就将手机丢到身旁的地板上。他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要不要我给你拿点吃的？”玛丽问道。
他盯着她，端详了半晌，接着提醒自己说，玛丽或许并不知道她的建议中包含的亲昵成分。光是能够吃到她亲手制作的食物，就已经让他幸福得有些喘不过气。
“闭上眼睛。”他说。
她身子一僵，但还是乖乖地合上眼。
他靠过来，轻柔地将嘴印了上来。
那双灰色的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在她将要后退之际，瑞基又用力将她拉了回来。
“我会很愿意让你喂我的，感谢。”

22
伴着初升的太阳，O先生快速翻阅着建筑规划草图。宽大的图纸盖住了U先生的大部分餐桌。
他把图转了半圈：“这就是我想要的，我们多快能建起来？”
“很快，工地周围空荡荡的，没有和其他州立公共设施连通，所以不需要建筑许可。在五百平方米的平地上建造几堵支撑墙，再在外面钉上木板，花不了多少时间。安装收容俘虏的设备也不是什么问题。至于喷淋，我们可以简便地把附近的溪水引过来，再装个泵来提供活水就行了。硬件材料和工具都是标准件的，我还可以控制好木板的长度，减少切割次数。天然气发电机可以提供电锯和钉枪用的电力，还能提供我们需要的灯光。我们要保证基地的可持久性。”
“给我具体的天数。”
“如果给我五个人，我可以在四十八小时里在你的头顶上搭好屋顶。前提是我能把人都搞过来，而且需要的设备能及时到位。”
“那么我就给你两天的时间。”
“等今天早上吧，我会先从家得宝和罗威两家卖场里开始采购必需品，我会把设备订单分到两家去。另外，我们需要一台小型推土机和一台万用工程车，要带可替换水桶和锄刀的那种。我知道哪里能租到。”
“很好，听起来都不错。”
O先生向后一靠，舒展开双臂，漫不经心地分开左右窗帘。U先生的家是栋毫不起眼的错层式楼房，深藏在中产阶级人士居住的区域。卡德维尔的这片街区里，有着名为埃尔姆伍德、斯普鲁斯诺尔和松林路的街道。孩子在人行道上快乐地骑着车，而晚餐会在每天晚上六点准时摆在餐桌上。这些欢声笑语让O先生厌弃，恶心得直起鸡皮疙瘩。他甚至想过烧掉整栋整栋的房子，往草坪上洒盐，砍掉周围的棵棵大树，将这个地方搞到天翻地覆，不得不重新布局建造为止。如此深切的恨意着实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对他来说，摧毁建筑的念头并无不妥，可他是个杀手，而不是一个致力于摧残美好事物的怪人。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愚蠢无稽的想法来。
“我要用你的卡车，”U先生说道，“我准备租辆拖车挂上去。有了这两样东西，我就能自己成批运送木板和设备了。没必要让家得宝的人知道我们的位置。”
“用来当做囚笼的东西呢？”
“我百分之百明白你要什么，也知道去哪儿找。”
一阵电子蜂鸣声响起。
“这该死的玩意儿是什么？”O先生发问。
“提醒我九点到了，要打卡。”U先生掏出他的黑莓手机，手指在小键盘上飞舞，“要我把你的状态也电邮过去吗？”
“嗯。”O先生的目光关注在U先生身上。这个次生人加入组织已经一百多年了，浑身上下白皙得如同一张白纸。他十分冷静，言语像枚图钉般犀利，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具有攻击性，行事非常稳重。
“你真是组织的宝贵财产啊，U先生。”
U先生脸上浮出一丝笑容，从黑莓手机上抬起头：“我知道，而且我很喜欢被其他人需要的感觉。说到这个，你要把哪几个人划来给我？”
“我们会同时用上那两个精英小队。”
“你要让我们所有人旷工两个晚上？”
“还有白天，我们在工地上换班睡觉。”
“好吧，”U先生又低下头，盯住手中的小东西，手指拨动右侧的小滚轮，“哦……妈的，X先生不会喜欢这消息的。”
O先生闻言眯起了眼睛：“哦，什么？”
“是次级小队的群发邮件，我猜我应该把他们都加在发送列表里了。”
“然后呢？”
“一堆次级小队的人昨天晚上出去狩猎，在公园里碰上了黑剑兄弟会的其中一个，他们五个人里有三个已经被注销了。看看这条，那个战士和一个人类女人在一起。”
“有时候，他们会找她们上床。”
“是啊，幸运的混球们。”
 
玛丽站在电炉前，苦苦思索瑞基刚才望着她时的神情。她不太理解其中的意味，只是建议说煮顿早餐给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为什么瑞基却表现得像是向他馈赠了一份大礼？
她将蛋包饭翻了个身，转身朝冰箱走去，从里面拿出一只塑料盒，盒子里装着切好的水果。她用汤匙将所有水果拨进碗里，可是看上去分量不太够，于是又拿过一只香蕉切成片放到最上面。
她放下刀，手指去触摸嘴唇。他在沙发后面的那个吻，无关风月和性爱，全是感激之情。还有之前在公园里的那次亲密接吻，她越来越激情澎湃的时候，他却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所有的激情都是单方面的，只来自于她这一边。
吸血鬼是否会和人类上床？也许那就是他收回热情的原因，并没有恶意操控她的感情。
可是，要怎么解释“星期五”牛排店的那个领座员呢？他当时的确仔细欣赏了一番，那个举动自然不会是因为他想要为对方买条裙子。所以很明显，他的种族在和另一个种族交往时毫无障碍。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瑞基没有那份兴趣罢了。
朋友，只是好朋友而已。
煎好蛋包饭，在吐司上涂满黄油之后，她用餐巾裹起餐叉，夹到腋下，然后端着盘子和碗走进起居室。她快速转身将门关上，然后转向沙发。
哇！瑞基脱掉了衬衫，正背靠着墙检查烧伤的状况。烛光闪动，玛丽得以仔细观察那坚实的肩膀、强有力的手臂，还有他的胸膛和小腹。覆盖在每块健美肌肉上的皮肤闪着金色光泽，却没有一丝毛发。
玛丽凝神屏息，恢复镇静，将端着的东西摆到靠近瑞基的地板上，自己则坐到几米开外。为了避免继续盯着他的身体发呆，她索性关注起他的脸来。他正低头望着地上的食物，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
“我不太清楚你喜欢吃什么。”她解释道。
他眼珠一转，回脸看着他。和侧面相比，瑞基的正面更加耐人欣赏。宽阔的肩膀几乎填满了沙发和墙壁间的空隙。左胸口处的星形图案仿佛某种刻在皮肤上的标记，性感得要命。
他望了她两秒，没有动手。于是她伸手去拿盘子：“我给你拿点别的……”
瑞基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微微磨拭她的肌肤：“我喜欢。”
“你都没有尝一下……”
“是你做的，就够了。”他从餐巾中抽出叉子，前臂的肌肉和肌腱在发力时展露无遗，“玛丽？”
“嗯？”
“我现在就喂你。”说这话时，他的肚子发出一阵鸣叫。
“不要紧的，我会自己找点什么……啊，你怎么眉头皱成那样？”
他揉了揉眉骨，仿佛想要熨平不悦的表情：“不好意思。不过你确实不知道。”
“知道什么？”
“在我来的地方，如果一个男人向女人献上手腕，供她进食，是一种表示尊敬的方式。尊敬，还有……示爱。”
“但是你饿了。”
他把盘子拉近，掰下吐司的一角，然后从蛋包饭上切下一个完美的方形，放在面包上。
“玛丽，从我的手上咬下去。为了我，吃吧。”
他半探着身子，舒展长臂。碧绿色的眼睛仿佛带着催眠的功效，呼唤着她，拖动着她向前，半张开嘴，吞下了为他准备的食物。仿佛得到了认可一样，瑞基发出了低低的吼声。看着玛丽咽下去后，他又用指尖夹起另一片吐司，再次送到她的嘴边。
“你自己不吃点什么吗？”她开口问道。
“你吃饱了，我再吃。”
“如果我都吃光了呢？”
“没有什么会比知道你吃得饱饱的更让我心满意足了。”
好朋友，她告诫自己，只是好朋友。
“玛丽，为我吃掉它吧。”他的执著让她再次张开嘴。他的目光停留在她闭紧的双唇上。
上帝啊，这样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像朋友关系啊。
在她咀嚼的同时，瑞基的指尖又在果盆里挑拣着，最终选了一片香瓜送到她面前。她整片咬了下去，一点点汁液从嘴角边溢出。她本想用手背去擦，却被瑞基制止了。他拿起餐巾，在她的脸上擦拭。
“我吃完了。”
“不对，你没有饱，我可以感觉到你的饥饿。”这一次，半颗草莓递了过来，“为我张开嘴吧，玛丽。”
他精心挑选着水果，喂她一一吃下。望着她的时候，他脸上显露出最诚挚的快意神情，和她之前所见到的神色全然不同。
在她再也吃不下之后，瑞基才快速解决了剩下的食物。他刚一吃完，玛丽就麻利地收拾起盘子，走进厨房，为他又做了一份蛋包饭，然后在碗里装满麦片，把家中的最后一根香蕉也给了他。
瑞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玛丽正平躺在他面前，摆出任君采撷的样子：“这是你给我的荣幸呢。”
看着他用那种干净、慢条斯理的优雅方式进食，玛丽开心地仰头靠在墙上。她越来越容易感到疲倦，而且总是感到阵阵冰冷刺骨的恐惧感在侵袭心底。现在她终于知道原因了。上帝啊，想到医生将来要对她做的所有检查测试，她就惶恐不已。
当她睁开眼睛，瑞基的俊脸出现在眼前。
她吃了一惊，跳了起来，后退时后背顶在了墙上：“我，啊，我都没有听到你走过来的声音。”
瑞基半趴着，匍匐在地，如同野兽般准备随时一跃而起。他的双臂按在她的双腿之前，宽阔的肩膀挤在一处，承受起躯干的重量。他靠得如此之近，显得身形愈发巨大，结实的肌肉都裸露在外，还有暗香飘来，非常好闻。
“玛丽，如果你允许的话，我想要答谢你。”
“怎么谢？”她没来由地一阵惊慌，嘶声问道。
他侧过头，双唇落在了她的嘴上。趁她喘息的片刻，他把舌头伸了进去，交缠住她的舌头。他转身贴上来，试探她的反应。他的眼中闪动着欣喜若狂的光芒，炽热得似乎会将她的骨髓都蒸发殆尽。
她清了清喉咙：“不用……客气。”
“我要再来一次，玛丽，你会同意吗？”
“简单说句‘谢谢’就行了，真的，我……”
他压下的嘴唇切断了她的回答，口腔再次被他的舌头占满，只剩下不停的进犯、占有、抚弄。一股火热在她的体内呼喊咆哮着，让玛丽彻底放弃了抗争，顺从于狂野的欲望在她胸腔里的跃动。
哦，天啊，已经憋得太久了，她已经好久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了。
瑞基的喉头发出一阵咕哝，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冲动需求。她感觉到他收回了舌头，进而将她的下唇含进口中。
是獠牙，那对獠牙在轻咬她的嘴唇。
恐惧和春情交织，变得更加浓郁，逼近危险爆发的边缘，也让她更加放开自己。玛丽把手按在瑞基的胳膊上。上帝啊，他的肌肉真结实，太强壮了。被他压在身上的时候一定感觉很重。
“愿意和我睡到一张床上吗？”他继续问道。
玛丽闭上眼，浮现出两人赤条条纠缠在一起的模样。生病之前，她就鲜有和男人在一起的经验。在得病之后，就更没有这种可能了。
她也不清楚瑞基对自己的欲望究竟从何而来，朋友之间可不会做爱——至少在她的字典里不会。
她摇着头：“我也不清楚……”
瑞斯的嘴唇轻轻触碰，然后全面覆盖上来：“我想要躺在你身边，好吗？”
是字面意思吗？好吧。只不过当她注视着瑞基的眼睛时，完全分辨不出两种说法之间有何区别。这让玛丽感到呼吸不畅——她已经陷入了意乱情迷的状态，可他却很冷静，目光清明。
她已经欲火焚身，他却毫无感应。
瑞基突然坐回原处，背靠着墙，一把扯过挂在沙发上的毯子盖住大腿。玛丽迟疑了片刻，怀疑他是掩饰下身的勃起。
嗯，好吧，更有可能是因为他半裸着身体，有些发冷吧。
“你是不是突然想起我的身份了？”他问。
“你说什么？”
“是不是我的身份才让你欲望全消了？”
玛丽回想起他的獠牙抵在自己嘴唇上的情形，他是吸血鬼的念头只会让她更加欲情高涨：“才没有这回事。”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他逼视过来，“玛丽，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回事？”
他紧紧盯着她看的样子令人害怕，难道他觉得她会毫不介意就糊里糊涂地和他上床吗？
“瑞基，你一直打着友情的名义为我做了很多事，我很开心，但别再装作是同情我了，好吗？”
“你喜欢我刚才做的事，我感觉得出来，我闻得出来。”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能不能停一停，别再害得我为自己羞耻了好吗？我告诉你，如果一个男人让你心神动摇、恋恋不舍的同时，自己却好整以暇、保持冷静，你还会觉得很高兴吗？上帝啊，你真的很变态，你知道吗？”
那双霓虹般闪亮的双眸眯了起来，带着一丝愠怒：“你觉得我不想要你？”
“哦，真对不起，是的，你一点都没有对我有欲望的样子。”
他接下去的动作十分迅捷，让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分钟之前，他还靠坐在墙边，对她怒目而视；下一分钟，他已经将她压在身下，按在地板上。他分开她的双腿，那根粗长坚硬耸立，压在她的女性核心之上。
他将她的头发蹂躏成一团，轻扯着，带动她抬起头。
“玛丽，你感觉到了吗？”他的坚挺划着圈，在要害周围拂动，让她湿润，“你感觉到我了吗？这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玛丽大声喘息，拼命攫取着空气。她现在快要湿透了，她的身体已经准备好承受他的深深进犯。
“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玛丽。”没有得到期待的回答，瑞基作出一些小小的惩罚，继续用力吸吮她的脖子，直到那里的皮肤泛起红斑，刺激发痛，接着用牙齿轻轻咬噬她的耳垂，“我要你说出来，好让我知道，你已经清楚了解我的感受了。”
他用余下的那只手垫到她的臀下，往上一托，将她再次搂紧。他让粗长的下身继续挺进，点在那处关键部位。她甚至能够感受到那根东西的前端隔着裤子和她的睡衣仍在蠢蠢欲动。
“说话啊，玛丽。”
他又往前一顶，玛丽不由发出呻吟，回道：“你要我。”
“这样可以保证你会一直记得了吧？”
他松开了她的头发，舌头粗野地撬开她的红唇，探进嘴里。他整个人都扑了上来，压在她的身上。他的火热、他的成熟男人气息以及那根巨大的男性象征都在向她保证，这将是一场狂野、欲仙欲死的床上旅程。
可下一刻，他却从她身上翻下，坐回原位，靠着墙壁。他在瞬间恢复了自制，呼吸转为平稳，身体纹丝不动。
玛丽扭动着坐起了身，试图回想一下如何使用手和脚的感觉。
“我不是人类，玛丽，尽管我们的身体、器官都很像。可你刚才所经历的，和我想要对你做的事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我想把头埋到你的两腿之间，舔得你高声尖叫出我的名字。然后，我会像动物一样扑上来，一边深情凝望你的眼睛，一边进入你的身体。接下来呢，我会用上浑身解数来取悦你。从背后，站着做，把你压在墙上。我甚至想让你坐在腿上，骑到我无法呼吸。”他抬起眼，视线与她持平，诚实中带着蛮狠，“只不过这些都不可能发生。要是我对你的感情能少一分，一切都会不同，我们关系会简单许多。但现在，你让我的身上发生了某些奇怪的事情，我只能强迫自己来完全控制住欲望，这样我才敢和你在一起。要不然，我必定会迷失疯狂，而我最不愿发生的事，就是把你吓到心神不宁，或者出现更糟的情况，比如我伤害你。”
玛丽的脑海中，影像在蔓延丛生，幻化出他所描述的一切，宛若真实的场景历历在目。她的身体重又因他的话语而变得湿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叹息，似乎也捕捉到了她发出的欲望气息。
“哦，玛丽，能让我取悦你吗？让我带你那甜蜜的欲望到它该去的地方吧！”
玛丽很想说同意，但他提出的要求让她伤神。烛影摇曳，除开医生和护士，没人知道治疗过程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怎样的痕迹。而且，她无法停止去想象，之前见到的那些主动撩拨瑞基的女人有着怎样性感惹火的身材。
“我和你之前有过的女人不一样，”她细声述说，“我……不够漂亮。”听到这话，瑞基不自然地皱紧眉头，但玛丽坚定地摇着头，继续道，“这一点上，你得相信我。”
瑞基耸起肩膀，如头雄狮般朝她逼进：“让我来告诉你，你到底有多美丽吧。你美好，循序渐进，不会有粗野和不拘小节的行为。我会是个完美的绅士，我向你保证。”
他闭起了嘴，獠牙的尖端从他分开的嘴唇里惊鸿一现。上帝，他太有技巧了，嘴唇和舌头的连绵造访如同诱人的毒药。玛丽呻吟了一声，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手指紧紧按住他的后脑。
他扶着她躺到地板上，她紧紧缠抱住他，同时也承受下他的体重。他却转身躺在她身旁，抚摸她的长发。
“慢慢来，”他悄然地说，“温柔地。”
又亲吻了好一阵子，他的修长手指开始钻进她的T恤下摆，想将T恤拉起来。玛丽却专注于他的嘴唇活动，强迫自己不去关注他露出的獠牙。当他将她的衣物拉过脑袋时，寒风刺在乳房上，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护住双乳，羞怯地闭上眼睛，祈祷着房间内足够黑暗，让瑞基看不清楚自己身体的样子。
瑞基用一根手指抹过她的脖颈下沿，经过气管切开手术后留下的伤痕，接着逗留在她胸口上插入导管后皱起的疤痕。随后，他将她的睡衣腰带拉开，露出腹部植入输液管时的伤口。最后，他摸索着找到了臀部的伤痕，那是骨髓移植的位置。
玛丽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抚摸，一下子坐了起来，抓过T恤遮住身体。
“哦，别，玛丽，不要停。”他抓过她的手不断亲吻，趁机扯掉了T恤，“你不愿意让我看你吗？”
遮羞布被他抢走，玛丽含羞地别过头，赤裸的胸口在瑞基的灼灼目光下起伏不定。
瑞基逐一亲吻了每一处伤口。
无论玛丽怎样竭力控制自己，身体依旧颤抖不停。她的身体早已接纳过无数的药液，留下各种穿孔和伤痕，而且她将无法生育。可眼前这个俊朗的男人却还是对她宠爱有加，似乎她身上的一切都值得他尊重和爱恋。
在瑞基抬头向她展露笑容的那一刻，玛丽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仿佛被一拳砸在鼻子上一般，她呜咽起来。幸福在撕扯她的咽喉和胸腔，挤压她的肋骨。
她掩面而泣，真希望自己能聚集起一点力气，跑去另一间屋子躲藏起来。
瑞基将失声痛哭的她搂进怀里，贴在自己的胸口，轻轻前后晃动，直到她哭到精疲力尽。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啜泣声渐缓，她渐渐听清瑞基在对她叙述着什么。那些音节和韵脚全然陌生，词句更是难以解读，但那语调中满怀爱意。
他的温柔变成了令她沉溺其中的一处救赎。
她不能依赖瑞基来寻求自己的安逸，哪怕是此时此刻也不行。她的生机来自于她的坚强，眼泪注定只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只有上帝才明白，内心的坚硬外壳才是唯一能够帮她度过病痛时刻的最后法宝。要是失去这份决绝，她将再无任何能量去对抗病魔。
如果她现在就开始痛哭流涕，那么这场痛苦将永远无法停止。
玛丽抹掉脸上的泪水。不能再哭了，她心想，不能再在他面前崩溃失态。
她清了清喉咙，强作笑容：“这下扫兴了吧？”
他继续用另一种语言叙说了几句，这才摇着头，换成英语说：“你想怎么哭都行。”
“我不想哭。”她盯着瑞基赤裸的胸膛。她一点也不想哭，她现在只想和他做爱。泪腺已经休息了，她的身体再次开始回应他的爱抚。
在见识过她的可怕疤痕后，也没有让他失去欲望，玛丽心中舒服了不少。“看到这些伤口之后，你是不是还肯吻我呢？”她试探地问道。
“嗯。”
她抛开理智，一把勾住瑞基的肩膀，将他拉近，献上自己的双唇。似乎是讶异于她突然冒出来的力量，瑞基略一挣扎，但随即也深深吻下。两人的嘴唇良久不曾分开，似乎他也深刻了解到她的渴望。只是几秒时间，他就将她剥成白嫩的小羊羔，睡裤不见了，丝袜不见了，内裤也被扯下甩到一旁。
瑞基细心地从头到脚爱抚她的身体。她则随着他手上的游走而扭动，拱起，用力绷紧又放松下来，体味乳房和小腹同他的胸膛摩擦时的触感。那条昂贵长裤的顺滑布料沿着她的双腿内侧滑动摩擦，如同擦了乳液一般。
瑞基小心地用鼻尖磨蹭她的脖子，用牙齿轻咬她的锁骨，然后向下，咬在白嫩隆起之上。玛丽感到有点轻微疼痛，头晕目眩。她略抬起头，看着他的舌头绕着一侧的乳头打转游走，然后含进嘴里。不停吸吮的同时，他的大手也滑进大腿内侧。在下一刻，他的手触碰到她的柔软，她不禁猛吐一口气，提臀迎上去。
瑞基也随之发出满足的低呼，胸口抵着她，在有序地振颤着。
“亲爱的玛丽，你就跟我想象的一样，柔软……湿润。”他的声音艰涩、干涸，也让她了解瑞基究竟花了多少气力来抑制冲动，“张大你的腿，再张开一些，就是这样，玛丽，就这样……哦，没错。”
他伸进一只手指，接着是两只。
那里离上次有人进入已经久远得不可回忆，但她的身体理所当然地知道该怎样去回应。她身体轻颤，指甲扎进了他的肩膀。玛丽低头注视着瑞基，看着他亲吻自己的乳房，看着他的双手在自己的身体上游动，竖起的拇指笔直向下挪动，在那处关键部位来回摩擦。终于，她在一瞬间得到了释放，快感将她猛然甩向了一处虚无。一时间，体内只剩下白色的火热和有节奏的律动。
她软绵绵地倒下，瑞基那沉沉垂着的眼皮突然转成了深灰色，进而紧绷起脸，脸色十分阴沉。从她身旁站起身，仿佛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玛丽发觉T恤只能盖住一半的身子，想要抓条绒毯来遮盖。手臂移动间才发现，他的手指依旧牢牢按住自己。
“你好美！”他赞美得异常生硬。
这让她愈发觉得不舒服：“让我起来。”
“玛丽……”
“这样太尴尬了。”她徒劳地反抗着，挪动身体，也更加深切地体会到了瑞基的强壮。
“玛丽，看着我。”
她却本能地避开目光，她被吓到了。
他慢慢从她的腿间抽出手，将两根还带着晶莹爱液的手指含进嘴里。嘴唇微微上翘，用满足的神情将她激情过后的痕迹舔舐干净。伴着喉结吞咽的动作，他心满意足地闭上闪亮的双眼。
“难以置信，你太美了。”
玛丽的呼吸在刹那冰结，随后陡然加速，变得更加急促，瑞基的手再次顺着她的身体向下滑落，落到大腿之间。可当他试图再次分开她的双腿时，玛丽却绷紧身体。
“不要拦我呀，玛丽。”他亲吻起她的肚脐，接着是臀肉，最终成功地将她的双腿分开，“我要品尝更多你的味道，让它们滑到食道里去。”
“瑞基，我……哦，天哪。”
瑞基温热的舌头对她的关键部位抚动，刺激她敏感的身体。中途还稍微抬起头瞧着她的反应，然后又埋下了头。
“你简直要杀了我。”他说话时的呼吸气息喷在她饥渴不已的花蕊上。他用脸摩擦着那里，胡茬在嫩肉的边缘刮擦。
她闭上了眼，只觉得自己飞上云端。
瑞基的鼻尖拱了上来，用嘴唇将那处发烫的嫩肉轻轻含住，不住吸吮，从旁拉扯，舌尖不断挑逗着深处。趁她在地板上拱起背之际，瑞基的一只手垫在她背后，另一只则按在下腹上。固定住了她的姿势，继续对她肆虐。玛丽在快感的冲击下剧烈扭动，可他却不让她的身体移动后退，离开嘴边。
“看着我吧，玛丽，看我在做什么。”
玛丽听话地睁开眼，注视他的粉色舌头在缝隙的尖端翻飞，毫无顾忌和阻挡。阵阵快感让她神魂颠倒，可瑞基依旧按照他的步调步步进犯，他的专注和技巧似乎永无止境。
到了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出声央求，希望用他的粗长将自己填满。他轻而易举地阻止了她的索求，换用更加折磨的方法来对待她——用上了他的獠牙。当她再次达到高潮时，瑞基只是静静看着她攀上情欲的巅峰，那对明亮的碧绿色眼眸注视着她腿间的溪谷，在阴暗的环境里显得异常明亮。高潮过去后，她沙哑着喉咙喊出他的名字。
他却一骨碌站起身来，将她从身边推开。在他背过身去的那一刻，玛丽惊讶地发出吸气的声音。
一幅炫丽多彩的文身覆盖了瑞基的整个背脊——那是一条巨龙。这只令人望而生畏的生物有着锐利的五趾利爪和强大身躯，盘旋在栖息之处，两眼炯炯有神，瞪着外面的世界。那对白色的眼珠仿佛真的能够穿透皮肤，看到外面的情景。在瑞基焦躁地走来走去时，这幅文身也随着身体和肌肉的移动变换姿态，像是翻腾不已。
好像会蹿出来一样，玛丽心中暗想。
她突然感到一阵凉意，忙用毯子裹住自己。等她重又抬起头看时，瑞基已经走到了房间的另一端。
可是，那条巨龙文身似乎还紧紧盯住她不放。

23
瑞基在起居室里打转，想将体内的炽热欲火平息下去。要在对玛丽下口之前突然控制住自己，就是件绝难办到的事。更何况他的舌头已经体味过她的味道，这让他的脊椎如着火了一般，炙烤的痛楚传遍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全身的皮肤都刺痛不已，难受的瘙痒令他忍不住想拿砂纸挫下一层皮来。
他用力搓着手臂，双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上帝啊，他必须尽快摆脱从她身上飘来的性感气味，摆脱她的灼热目光，以及摆脱那个因为玛丽放任就能对她予取予求的可怕念头。
“玛丽，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他朝浴室内张望了一下，说，“我到里面去。如果有人靠近这栋房子，或者你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我希望你立即过来找我。不过我不会在里面待很久的。”
说完，他走进房间，关上门，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瑞基面对着洗手池上的镜子，看见自己的两只眼瞳在黑暗中泛出一缕苍白之光。
哦，上帝，他绝不能让自己在这里变身，如果那头野兽逃脱出来……
对玛丽生命安全的担心令他心跳加速，也让他糟糕的情况变本加厉。
见鬼，他到底该怎么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
停下，不要再去想了，不要慌了神。先让内部机能恢复到空档再说，他试着说服自己。
他放下马桶坐垫，坐在上面，双手搭在膝盖上，强迫肌肉放松下来，然后将注意力都放到肺部呼吸上。改用鼻吸口呼的方式，专心致志地进行悠长、深度的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世界渐渐剥离，直到所有的视觉、声音和气味都被拒之门外，只剩下他的呼吸。
只剩下他的呼吸。
只剩下他的呼吸。
只剩下他的……
冷静下来后，他才睁开眼，抬手查看，身体的颤抖已经消失。他又匆匆跑到镜子前检查虹膜，瞳色也再次变回绿色。他用手臂撑住洗手池，整个人垮了下来。
自从被诅咒之后，性爱就成了节制的一种工具，用来抵御体内的那头猛兽。在和女人上床后，他能获得足够的释放，但在情欲高涨的时候，还未到达过触发猛兽出现的地步。
可到了玛丽身上，一切都成了妄谈。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自控力，能保持到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只让她享受到性高潮的快乐。可是紧接着，连她的呼喊中带出的该死颤动都能将他的欲念直接推入危险地带。
他深吸了一口气，唯一庆幸的是他迅速地将自己困在了这里。只要离开玛丽身边，只要控制住自己的神经，他就能将这股冲动打压到可控的程度。感谢上帝，他不由得在心中赞美道。
瑞基冲下马桶，在洗手池前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手。他在开门的同时做好了准备，因为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当他再次见到玛丽时，那种冲动也许会再次掀起小小波澜。
果真如此。
玛丽穿着卡其短裤和羊绒毛衣，正端坐在沙发上。烛光的映照加深了她脸上的不安之色。
“嘿！”他打了个招呼。
“你还好吗？”
“嗯，”他摸摸下巴，“刚才很抱歉。有些时候，我需要一小段时间调整一下。”
玛丽睁大了双眼。
“怎么？”他问道。
“已经六点了啊。你在里面已经待了快八个钟头了。”
瑞基暗暗咒骂。就恢复速度而言，这一次也太久了些。“我不知道竟然拖了那么久。”
“我，呃，我进去看了你一两次。我很担心……不提了，有人打电话给你，是叫罗斯？”
“瑞斯？”
“就是他。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所以最后我就听了。”她低头望着手，“你确定没事吗？”
“我现在很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长吐了出来。调整呼吸并没有令她的紧张情绪得到些许缓解。
“玛丽，我……”真该死，他到底该怎么说，才能让事情不会显得太难以接受呢？
“没事的，说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紧的。”
他走过去，坐到了她的身边。
“听我说，玛丽，今天晚上，你得跟我走。我要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我相信那里才能够保障你的安全。次生人，就是在公园里出现过的那些家伙，可能会来追捕你，而且他们会优先搜索这里。因为你和我在一起，所以现在你也成了被追杀的目标。”
“我们要去哪里？”
“我希望你待在我身边，”假如瑞斯容许他俩进门的话，“你留在这里很危险。如果那些杀手要追踪你的话，很快就会出现的。我说的就是今晚，跟我一起走吧，离开几天，直到我们想好后面怎么办。”
此时此刻，那些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似乎都在刻意回避他，但他肯定能想到办法的。自从将玛丽揽进他的生活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他的一份责任，他绝不可以留下她一个人，在毫无抵抗能力的情况下继续在这里生活。
“你要相信我这一次，只离开没几天。”
 
玛丽整理好行李，觉得自己已经疯了，竟然答应跟着一个吸血鬼去某个天知道会是怎样的地方。
不过这次的事情涉及到了瑞基。她对瑞基充满了信心。他太过诚实，不会撒谎。况且她的专家门诊预约要等到周三下午，她还跟公司申请休了下周的假，又被救助热线给暂时遣返了。她不会因为离开而错失什么。
她走下楼，回到起居室里，瑞基转身将野营包甩到肩上。
她注意到他的黑色西装夹克内变得鼓鼓囊囊，她不记得之前有那般臃肿。
“你带武器了？”她问道。
他点点头。
“带了什么？”他只是望着她，不置一词，玛丽只得摇摇头，“你是对的，也许我不知道会更好些，我们走吧……”
两人上了车，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入22号公路，进入了卡德维尔城郊和另一座大型城镇的交界处。这是片“三不管”地带。丘陵起伏，树木浓密的荒郊野地里，除了枝叶茂密的树丛外，空无一物，路边偶有几座腐朽的双单元简易平房。这里没有路灯，偶尔有车辆经过，另有不少的鹿群在此聚集。
离开玛丽家二十多分钟后，瑞基驾车转进一条狭窄的单行道。延伸的道路将两人引入一段逐渐上升的坡道。她注视着车前灯照射下的前路，无从分辨去向。最奇怪的是，道路两旁的树林似乎完全找不到一个可供鉴别的标记。事实上，周围的景色像是质量低劣、模糊失真的影像，罩上了一层无可名状的屏障。无论多么用力地眨眼睛，也看不穿这层薄雾。
一扇黑铁大门突然显现，玛丽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瑞基按下车库的按钮，沉重的大门一分为二，让出堪够车子挤过去的一道窄缝。前行片刻，他们又遇到了另一扇铁门把关，这一次他摇下车窗，在对讲机上按下一串密码，一个愉悦的声音迎接了他的到来。他抬头向左上角的安全摄像头点了点头。
第二道大门开启，瑞基随即加速，穿过一条漫长的上坡道。转过一处拐角，又是一座六米高的砖墙奇迹般地屹立于车前，和之前遇见的那道铁门颇为相似。穿过砖砌的拱门和另一道障碍物，两人进入一处庭院。
一座精美的喷泉座落在院落的正中央。庭院的右边则是一栋灰色石头砌成的四层楼高档宅第，恰如恐怖电影的宣传短片中常见的样式：阴郁，哥特风，压迫感十足，大量的阴影剥夺了安全感，让身处周遭的人感受到难以承受的紧张气息。主楼的正对面则是一座单层的小屋，就像韦斯·克雷文19的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六辆贵得让人咋舌的高级欧洲车有序地排成一列，瑞基将法拉利停在凯雷德和奔驰车之间。
玛丽钻出车，伸长脖子眺望那栋豪宅。她总觉得自己一直被人注视着。事实也是如此，石像鬼们端坐在屋顶上，注视着她的到来。当然，还有不少安全摄像头。
瑞基跟了上来，手上提着她带来过夜的行李。他嘴唇紧紧闭着，眼神紧张无比。
“我会照顾你，你明白的，对吧？”看到她点头后，瑞基微笑道，“会没事的，但是我想你紧紧跟在我身边，我不希望两个人分开，这样说够清楚了吧？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待在我身边。”
同一个命令还要再三叮嘱，她心想，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来到一道久经风霜的铜门前，瑞基推开一侧的房门，进入四面通风的宽敞门廊，巨大的门栓锁了下来，震颤的回声在脚底徘徊。继续往前是另一道巨大的木制门，上面镌刻着各种符号。瑞基在一个键盘前敲下了密码，一阵响亮的移动声后，门锁打开。他握紧她的手臂，打开第二道门，领着她走进大厅。
玛丽叹道：“好壮观。”
一个色彩斑斓、虹彩多姿的大厅出现在眼前，如同在一处洞穴里发现了一座鲜花盛放的花园般出人意料。绿色孔雀石和大理石材质的三棱石柱伫立在多层马赛克地板上。整座墙面被漆成了耀眼夺目的黄色，墙上到处悬挂着镶有黄金边框的镜子和水晶烛台。天花板离地足有三层楼高，上面绘着一幅大师级别的画作。继续向前，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央，一座气派的豪华楼梯拾级而上，通往二楼的阳台。
这里简直如同冬宫一样精致美丽，但屋内的声音却远没有外观上看来的那么高雅。左边的房间里传来轰响的说唱音乐，伴随而来的还有男人低沉的喊叫。台球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人大呼小叫道：“接长传，‘条子’！”一只橄榄球随即飞入了大厅，然后一个强壮的男人紧跟其后奔了出来。他跳到半空中，双手还没触到球，就被另一个身形更加魁梧的男人重重撞上。两人的四肢绞缠在一起，一同摔倒在地板上，滑行着撞上了一侧墙壁。
“老子抓到你了，‘条子’。”
“但是你没抢到球，吸血鬼。”
两个男人在地上推搡翻滚，继续争抢橄榄球，其中一个甚至骑到了另一个的身上。斗嘴、笑声和善意的咒骂直冲富丽堂皇的天花板外。两个身材魁梧的黑衣男人也跑出来查看情况。紧接着，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矮小老人自右边出现，他的手中捧着插满鲜花的水晶花瓶。一身管家打扮的老人走上前来，笑意融融地看着扭打作一团的两人，脸上满是纵容的神情。
下一刻，一切突然变得静寂无声，因为所有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玛丽。
瑞基一个跨步，挡在她的身前。
“混蛋。”有人骂道。
从这群男人中走出一个人来，如同一辆坦克般，气势汹汹地冲向瑞基。他的头发剃得极短，像军人式的板寸。玛丽有种古怪的感觉，似乎之前曾在哪里见过他。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瑞基将她的行李往脚边一放，双手横在胸前：“瑞斯在哪儿？”
“我在问你问题。”对方打断道，“你带她过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见瑞斯。”
“我告诉过你，把她的问题解决，还是你希望我们来帮你完成这事？”
瑞基和他针锋相对，毫不相让：“说话小心点，托尔，不要逼我伤到你。”
玛丽回头看了一眼，通往门廊的门依旧敞开着。现在看来，乖乖在车里等着，让瑞基处理完这件事情后再作打算，似乎是个不错的点子。尽管瑞基之前刚说过，要自己跟在他身边。
她一边关注瑞基的情形，一边向后退去，直到身体撞上某个坚硬的物体。
她转身扭头一看，顿时声音变了调。
挡住她逃跑去路的那个家伙有着一张疤痕交错的丑脸，黑色的眼瞳里只剩下石头般冰冷的愤怒。
在恐惧驱使她拔腿逃离前，那个人已经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从门旁甩了过去。
“你别想着逃走了。”他亮出长长的尖牙，上下打量她，“有趣，你并不是他平常上的货色，可你还活着，而且吓得要尿裤子了。嗯，你很合我的口味。”
玛丽尖叫起来。
大厅里的所有人转过头来。瑞基立刻冲上前将她从疤脸身边拉开，紧紧搂在身边。他开始用她听不懂的那种语言说话，语气颇是凌厉。
疤脸男人眯缝着眼，奚落道：“‘好莱坞’，放松点，把你的小玩物藏在这里也不错啊。你是要一起分享呢，还是和往常那样，自己吃独食呢？”
瑞基看上去像是要冲上去猛揍他一顿，就在他扑上去的一瞬间，一个女人的声音制止了他。
“哦，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把她吓到了。”
玛丽从瑞基的胸口移开视线，看见一个女人从楼梯上款款走下。她的装束非常家常：长长的黑发，蓝色牛仔裤，白色高领罩衫。一只小黑猫匍匐在她的臂弯里，一声接一声的乖巧叫唤像不停歇的缝纫机般密集。她来到几个男人中间，众人自觉地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瑞基，很高兴你安全回家了。瑞斯马上就下来。”她手指着其他男人跑出来的那个房间，命令道，“你们其他人现在都回里面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如果你们要砸球玩，就到台球桌上去砸。再过半个小时吃晚饭。布奇，你把橄榄球带走。”
她把一群人都赶了出去，仿佛他们是群爱惹是生非的讨厌鬼一般。只有板寸头留了下来。
他望着瑞基，显得冷静：“我的兄弟，这事情的后果不堪设想。”
瑞基的脸色刹那变得严峻不已，两人再次用那神秘的语言你来我往。
黑发女人则向玛丽走来，一手继续抚摸着小猫的脖子：“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处理好的。我是贝丝，这是小布。”
玛丽深吸了一口气。在这片充斥着男性荷尔蒙的丛林里，突然寻找到了孤零零的女性哨所，让她不假思索地选择了相信她的话。
“我叫玛丽，玛丽?露丝。”
贝丝拍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又是獠牙。
玛丽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颠倒。
“她晕过去了。”贝丝伸手去扶玛丽，大叫一声，“瑞基！”
她的膝盖一弯，一双健壮的臂膀即刻环住她的腰际。
在她彻底昏厥之前，只听到瑞基说：“我带她上楼，到我房间去。”
 
瑞基让玛丽躺在自己的床上，用意念打开一盏台灯，柔和的光芒亮起。哦，上帝啊，他到底干了什么，他竟然把玛丽带进基地来了。
她的身体轻轻动弹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他热切地说道：“你在这里很安全。”
“嗯，是吗？”
“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现在相信你了，”她浅浅一笑，“抱歉，刚才晕过去了，我不是动不动就犯晕的人。”
“百分之百理解。你看，我得去和我的兄弟们见上一面。你看到我门上的铁锁了吗？只有我才有钥匙，所以你留在这里会很安全。”
“那些人看到我以后很不高兴。”
“那是他们的问题。”他将她的头发捋到耳后，像是要亲吻他，但突然又站了起来。
她躺在他的大床之上，在如山般的枕头堆里筑巢，看上去如此诱人。枕头是他坚持要准备的床上用品。瑞基甚至开始幻想明天就在这张床上要了她，然后日复一日……
这或许并不是个错误，他在心中决定，她本就应该留在这儿。
“瑞基，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呢？我是说，你真的不欠我什么，何况，你几乎都不了解我呀。”
因为你是我的，他的内心如是答道。
他将这点小心思埋藏到心底，弯下腰，用食指抚弄她的脸颊：“我不会去太久的。”
“瑞基……”
“就让我来照顾你吧，你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他将房门在身后关上，锁上门锁，然后下楼走去大厅。
兄弟们都在扶梯口等着。瑞斯站在最前方。国王的神色不悦，黑色眉毛深埋在墨镜之下。
“你们想在哪里解决？”瑞基问道。
“去我的书房。”
大家依次进入商谈用的书房，瑞斯走到桌后坐下，托蒙特跟了过去，站在他的右后方。费瑞和萨迪斯特靠在一堵真丝窗帘盖住的墙上，维肖斯捡了一张壁炉旁的摇椅坐下，顺手点了一根手卷烟。
瑞斯摇头叹道：“瑞基，老兄。这次我们的问题严重了。你不但违反了最直接的命令，而且还是连着两次。现在，你又把一个人类搞进这栋房子，你知道这是被禁止的……”
“她处在危险……”
瑞斯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整张桌子都震得跳了起来：“这个时候你最好不要打断我的话。”他继续道，“我刚才说过了，你违抗了托尔的命令，而且还带着一个人类出现，这是罪上加罪。你他妈的到底在想什么东西？该死的，你又不是白痴，可是看看你做的事。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她跟我们完全没有交集。而且你应该知道，现在她的记忆已经转成长期记忆了，再想移除就会有损伤，她的记忆已经彻底定性了。”
瑞基感到怒吼在胸腔内积聚，无法压抑下去，一股声浪在房内扩散，像是气味般弥漫：“绝不能因为这样就杀了她。”
“好吧，你看，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你把她带到了我们的地盘，就等于交给我来作决定。”
瑞基露出利齿：“那就我走，我带她一起走。”
墨镜之下，瑞斯的眉骨陡然一跳：“现在可不是威胁的好时机，我的兄弟。”
“威胁？我他妈的认真得要死！”他揉搓着脸，试着控制呼吸频率，让自己冷静，“你听着，昨天晚上我们两个人被好几个次生人偷袭了。她被他们抓住了，因为我要去救她，所以至少有一个家伙从我手底下活着逃脱了。整件事里，她的手袋弄丢了。要是那群杀手里有任何一个还活着，他们肯定把那只该死的包给捡走了，你猜也猜得到。就算我把她的记忆抹得一干二净，她家里也不会安全，所以我不会放任她被次生人社团掳走。如果她跟我不能留在这里，我唯一能保护她的方法就是带她一起销声匿迹。这正是我要做的事。”
瑞斯皱紧眉头：“你知不知道，你选了这个女人，会给黑剑兄弟会招惹多少麻烦？”
瑞基也叹着气，上帝啊，他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急转直下，发展成现在这样。不过事已至此，他必须坚持。
他感到坐立不安，走到玻璃墙前，透过玻璃往外望去，外面是层次分明的花园、游泳池和广阔的草坪。他的目光并未在精雕细琢的景观上停留。他的眼中只有庄园内的各种安全保护系统：安全探照灯照亮了每个角落；摄像头记录着每一处的大小动静；移动探头不间断地监视和记录下每一个瞬间，包括每片色彩斑斓的树叶落到地上的动静；若是有人想要翻墙而入，将会得到三百瓦电流的晚安问候。毫无破绽。
对玛丽来说，这里才是最安全的环境，而不是某个破落酒吧。
“对我来说，她不是随便谁就能取代的女人，”他小声反驳，“要是可以，我会让她成为我的谢岚。”
有人低声喝骂，其他人则整齐地发出惊讶的吸气声。
“你甚至都不认识她，”托蒙特尖锐地指出，“而且她是个人类。”
“那又如何？”
瑞斯的声音低沉，也很坚定：“瑞基，兄弟，不要因为这事脱离黑剑兄弟会，我们需要你，吸血鬼种族需要你。”
“那么看来，她可以留下了，是不是？”趁着瑞斯气急败坏暗自咒骂之际，瑞基转过身问道，“如果贝丝有危险，你会容许有任何东西挡在你的面前，妨碍你去保护她吗？哪怕是黑剑兄弟会的人？”
瑞斯从椅子上站起来，迈开大步绕到了桌前，直到两人的胸膛几乎贴在了一起。
“我的贝丝和你所作的选择，还有你让我们陷入的这个状况毫无干系。和人类的接触只能限于他们的地盘里，你知道规矩的。而且，这栋房子除了兄弟们以及他们的谢岚之外，其他人等谢绝入住。”
“布奇怎么说？”
“他是特殊例外，而且因为维看到他的未来，所以才允许他留下。”
“可玛丽又不会永远待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你觉得次生人社团会放弃追杀她吗？你觉得作为人类这样的种族，会突然对其他种族变得宽容吗？现实点吧！”
瑞基的声音小了下来，但是目光依旧坚定：“她生病了，瑞斯，她得了癌症。我想要照顾她，不只是因为次生人带来的危险。”
房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见鬼，你跟她有了牵挂，”瑞斯抬手捋着长发，“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才刚认识她，我的兄弟。”
“你往贝丝身上下印记，让她成你的女人又花了多长时间？有二十四小时吗？哦，对了，你等了两天呢。嗯，你耐性真好，等了好一段时间呢。”
瑞斯哼出一声冷笑：“你敢不敢继续把我的谢岚和她混为一谈？”
“吾王，你看，玛丽她……对我来说非常与众不同。我只知道她在我的心中打鼓，让我无法忽略……该死，是我不想忽略。更不想因为一念之差，就让她落到次生人社团手里，那根本不在我的选择之内。只要涉及到她的事，我身体里的每一点保护本能都会超负荷运转。我根本放不下，就算是为了黑剑兄弟会也不行。”
瑞基陷入了沉默，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如果我允许她留在这里，”瑞斯开口道，“只能是因为你将她看作是你的配偶，而且她必须保证管好自己的嘴巴。还有，我们还是必须处理你违抗托尔命令的错，我得把情况报告给纪事圣女。”
瑞基松了一口气，身体一松：“我会单独承担任何不良后果。”
“那就这样吧。”瑞基重新坐回桌后，“兄弟们，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讨论。托尔，该你说了。”
托蒙特跨步上前。
“是个坏消息。我们从一个平民家庭听说，昨天晚上，一个刚刚经历转化的男性吸血鬼在城区里失踪了。我给周边的所有居住者群发了邮件，提醒他们外出时提高警惕；还有如果发现有人失踪，要立即汇报给我们。另外，布奇跟我谈过了，这个‘条子’的脑袋很好使，如果我把他也叫进来处理这些小事务，有人有意见吗？”看到一众人摇手的表示，托蒙特的视线集中到瑞基身上，“现在跟我们讲讲，昨天晚上在公园里发生了什么？”
 
瑞基离开后，玛丽一直等到能够控制身体重心后，才爬下床。她站起身来，检查了一下房门。坚固的房门被牢牢锁住，让她觉得颇有安全感。她发现右侧有个顶灯的开关，随手按下，光明洒满了整个房间。
上帝……这里简直可以媲美英国皇室的温莎行宫了。
红色和金色的丝质长条状窗帘挂在窗户上，绸缎和天鹅绒布料装点着一张法国大革命时代的古董大床。每根床柱都是由完整的橡木树干制成的。地上铺着法国奥博松高档地毯，墙上挂着好几张油画……
伟大的主啊，那幅《圣母和圣婴》是鲁本斯的真迹吗？
不过，房间里的装饰并不只有常出现在苏富比拍卖场的古董，还包括了一台液晶电视，一套足够支撑“超级碗”20半场表演秀的音响，一台美国航天局等级的电脑，地板上还放着一只XBOX游戏机。
她晃悠到书架前，真皮包裹的外文书籍气派地排成一列，她满意地扫过每本书名，目光最终落在一列DVD电影上。
哦，他的偏好可真是符合美国通俗文化。
《王牌大贱谍全集》、《异形》、《异形2》、《大白鲨》、《白头神探》三部曲，《哥斯拉》、《哥斯拉》，还是《哥斯拉》，整层书架剩下的地方都放满了《哥斯拉》电影。她继续去看下一层书架里的DVD，《13号星期五》、《万圣节》、《猛鬼街》、《疯狂高尔夫》、《鬼玩人》，好吧，至少他没有费心思去收藏这些电影的续集。
玛丽走进浴室，拨亮了灯。大理石地板的正中央安置着一座按摩浴池，面积足足有她家起居室那么大。
这才是真正的奢华美，她心道。
外面传来开门声，听到瑞基喊她的名字，她才松了口气。
“我在里面参观你的浴缸，”她回到卧室，“出什么事了吗？”
“一切都好。”
你确定吗？她本想开口问，因为瑞基朝内置衣柜走去，神情看来很紧张，说话时有些出神。
“不用担心，你可以留在这里了。”
“但是……”
“没有但是。”
“瑞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晚上我要和我的兄弟们出去。”他脱掉西装外套，拉着她走到床边，坐在自己身边，“那些犬仆是我们的仆人，都知道你在这里。他们忠诚得不可思议，而且待人很友好，所以你没什么好害怕的。弗里茨，他负责打理这栋房子，再过一小会儿他就会拿些吃的上来。如果你需要什么，只要告诉他就行。黎明前我会回来的。”
“在那之前，我会一直被锁在这房间里吗？”
他站起身，摇了摇头：“你可以随心所欲在这屋子里走动，没人敢碰你的。”他从一只皮盒子里抽出一页纸，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如果需要我，你就给我电话，我可以立刻赶回来。”
“你在这里的某个地方藏了传送门吗？”
瑞基认真地注视着她，随即消失不见。
并不是飞快冲出房间的消失，而是“噗”的一下，整个人彻底消失！
玛丽惊异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赶紧用手捂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
瑞基的手臂却从她的身后搂了上来：“立刻回来。”
她急急抓过瑞基的手腕，用力挤按骨头，想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这一定是魔术，”她半信半疑，“你的魔术师礼帽底下还藏了什么？”
“我可以按开关。”整间屋子顿时陷入黑暗之中，“我也可以点蜡烛，”衣柜前的两只蜡烛立时亮起，“而且我对开锁和控制小东西也很在行。”于是她听见门锁上的搭扣开合，接着是壁橱橱门开启和关闭。
“哦，我还有个本事，用我的舌头和樱桃梗表演绝技。”
他在她的脖颈上印下一吻，走进了浴室。房门合上，她听见喷淋头出水的声音。
玛丽僵在原地，脑子里仿若黑胶唱片上放歪的跳针，划不上纹路，特别是在得知某人有着诸多的古怪行径，而且大多颠覆现实之后——不是大多，简直是所有。她望向那批DVD收藏，决定依靠电影剧情来逃避现实的处境。
过了一会，瑞基走了出来，腰间搭着一块毛巾。他刮了胡子，身上带着香皂的清香。玛丽已经趴在床上，电视里正放着《王牌大贱谍?金手指》。
“嘿，这部很经典。”瑞基望着屏幕，笑得合不拢嘴。
她却早已抛下电影的情节，只顾望着他宽阔的肩膀，手臂上的坚实肌肉，毛巾之下的臀形，还有那幅栩栩如生的文身。那头凶残的怪物盘着身子，白色的眼睛跳脱灵动。
“双胞胎，罗勒，双胞胎。”瑞基恰到好处地模仿着电影里的台词，从语气到时间都分毫不差。
接着朝她坏坏一笑，朝衣橱走去。
她违背心意也跟了过去，靠在衣橱一侧，想摆出自然点的姿势。瑞基正背对着她套上黑色皮裤，后背一丝不挂，拉上拉链时，肌肉的摆动幅度让那幅龙文身像是在起伏腾飞。
她从口中逸出一声轻轻叹息。多好的男人啊，噢，吸血鬼，随便他是什么，她心叹。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没事吧？”
事实上，她感到全身火热。
“玛丽？”
“我很好，很满足。”她低垂着眼，想将兴趣转移到地板上那一长列的皮鞋上，“事实上，我需要用你的电影收藏进行下自我治疗，解决一下文化差异带来的晕头转向。”
他弯下腰开始穿袜子，她的目光仿佛凝固在他的皮肤上了，如此光洁、如此顺滑……
“关于睡觉的事，”他说道，“我就睡地板好了。”
但是我想跟你睡在大床上，她心中暗暗回嘴。
“别傻了，瑞基。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而且这张床宽得足够睡得下六个人。”
他犹犹豫豫地回答：“好吧，我保证不会打呼噜的。”
要不要再保证管好你的手，让它们放在你自己身边呢？玛丽暗自揶揄。
瑞基穿上黑色短袖衬衫，将脚套进一双马靴，然后停下动作，目光落在衣橱边的巨型铁质柜子上。
“玛丽，你为什么不回外面的床上去呢？给我一分钟，好吗？”
她脸上一红，转身道：“抱歉，我不是有意要侵犯你的隐私……”
他急忙拉起她的手解释：“不是那样。接下来看到的东西，也许你不会喜欢。”
说得好像在经历了今天的种种奇遇之后，还能有更多让她惊讶的事情？
“那你继续吧，”她嘀咕道，“你做……你要做的事。”
瑞基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手腕，随后打开铁柜。他从柜子中取出一只空荡荡的黑色真皮剑套，挂到肩头，移正到胸前的位置。接着拿出一条类似警察佩戴的宽皮带，和剑套一样，上面并没有装武器。
他又望了玛丽一眼，接着回身取出各种武器。
两把黑色刀刃的长匕首被他依次插进胸前的剑套里，匕首柄朝下；接着是一把闪光铮亮的手枪，他迅速检查了枪管，插到腰后；再将闪着寒光的星型暗器和弹头涂成黑色的子弹夹逐一扣到腰带上；之后又是一把短刃，不知被他藏到了身上的哪个部位。
他从衣架上拿下黑色皮风衣，披在最外面，拍拍几个口袋，随后又从武器柜里拿出一把手枪，简略检查后收进风衣内袋。他往风衣外面的口袋里又放了些投掷武器，以及另一把匕首。
当他再次转身和玛丽面对面时，玛丽吓得不由退后了好几步。
“玛丽，不要这样看着我嘛，弄得我像是个陌生人一样。虽然带了这些东西，我还是我啊。”
她却不停后退，直接撞上了床沿。“你就是个陌生人。”她低声道。
瑞基眉头一皱，声音变得毫无感情：“黎明之前我会回来的。”
说完，他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玛丽坐在床边，盯着地毯。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直接向电话走了过去，提起了话筒。

24
贝拉按下按钮，打开烤箱，瞥了一眼她的晚餐，就完全放弃了继续努力的念头。
糟糕透顶。
她抓起隔热手套，将肉块拿了出来。可怜的肉块瑟缩在托盘的一角，顶端的表皮焦黑一片，处处干裂。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放到桌上供人食用的地步了，更应该拿去做建筑材料。再多来几块这样的，然后配上泥灰，她就能建起一直想在露台上搭的那堵墙了。
她屁股一顶，关上了烤箱门。她可以发誓，那些高端厨具制造商此刻一定在对她怒目而视。当然了，这份仇视是相互之间的。她的哥哥在装修这栋庄园时，为她准备了一切最高档的家什，因为这就是瑞梵吉做事的风格。虽然她实际上更中意旧时代的厨房风格，“吱嘎”作响的门，或是有些年份的厨房用具，对她来说并不是问题，可她没有勇气去反对安装这些安全防范的东西。要让瑞梵吉同意她搬出去独居的唯一方法，就是把她的家打造成像博物馆那样防火、防弹的坚固堡垒。
唉，这就是有一个食古不化、喜欢发号施令的老哥的好处了。
在她端起烤盘，正准备走向朝向后院的落地窗时，电话却不适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一边希望那不是瑞梵吉的来电，一边接起电话：“你好。”
那头传来一小会停顿：“贝拉？”
“玛丽，今天早些时候我给你电话来着。等等，我得先去把失败的晚餐喂浣熊。”她把听筒摆到桌上，跑到后院丢掉那块肉，又跑了回来。她把托盘放进水池，抓起了听筒继续道，“你怎么样了？”
“贝拉，我需要知道一些事。”这个人类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什么都行，玛丽，出什么事了？”
“你也是……他们的人？”
贝拉顿时跌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无力地答道：“你是问，我也和你不一样吗？”
“嗯。”
贝拉望着眼前鱼缸，里面的生物看上去似乎永远那么心平气和。
“是的，玛丽，没错，我也不一样。”
电话线那头的呼吸声在加速：“哦，谢天谢地。”
“可是，我不认为知道这样的事情反倒让你心安。”
“是因为，我……我真的想和别人倾诉一下。我非常混乱。”
“混乱什……”等等，贝拉心中一颤，为什么两人之间会出现这样的对话，“玛丽，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事情的？”
“是瑞基告诉我的，好吧，他还带我看了。”
“你是说他没有抹掉……你记得他？”
“我和他在一起。”
“你什么？”
“在一起，住在一栋屋子里，还有一大群男人，吸血鬼……上帝啊，这个词……”她清了清喉咙，“我在这里，还有其他五个跟他很像的男人。”
贝拉紧紧捂住嘴，没人能和黑剑兄弟会待在一块，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况且这个女人还是人类！
“玛丽，你怎么会……这事情怎么发生的？”
听完整段故事之后，贝拉简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还在听吗？贝拉？”
“对不起，我……你还好吗？”
“我想是的，至少，我现在很好。你听我说，我必须知道，你为什么会撮合我们在一起？”
“他看到了你，然后他……喜欢上了你。他跟我保证说不会伤害你，这是我同意安排你去那次约会的唯一理由。”
“他什么时候见过我的？”
“我们带约翰去训练中心的那个晚上。还是说，你不记得那次了？”
“不记得了，但是瑞基说我去过，约翰他……是不是吸血鬼？”
“嗯，他是吸血鬼，他的转化期就要到了，这也是我插手的原因。转化期到来的时候，除非有我们种族的人陪在身边，不然他就会死，他需要可以吸血的女人。”
“所以说，遇到他的那个晚上，你就知道了？”
“我知道。”贝拉小心甄选用词，“玛丽，那位战士对你好吗？他……对你温柔吗？”
“他在照顾我，保护我，尽管我想不出理由。”
贝拉长叹了一口，盘点了一遍她所知道的情况。考虑到那位战士对这个人类女人的异常关注，他很可能爱上了玛丽。
“不过我很快就会回家的，”人类女人继续说道，“再过几天。”
贝拉对此还不太确定。玛丽已经深深陷在他们的世界里，或许她对此并不自知。
 
柴油尾气的气味很难闻，黑暗之中，O先生操纵着工程车，心中不由一阵抱怨。
“很不错，我们可以开工了。”U先生宣布。
O先生关掉引擎，检查清空树木后留下的空地。不错，十二平米见方的这块土地将规划出拷问中心和工作间。
U先生踏在平整过后的土地上，忙碌地指挥着聚集于此的所有次生人。“先把墙立起来。我希望先立三堵，留下一边空着。”U先生不耐烦地挥手催促，“快点，都动起来。”
众人抬起三米高的骨架，将它搬到一旁。
渐行渐近的汽车引擎声让所有人停止了行动，不曾开启的车灯意味着这是另一个次生人的造访。
凭借超人一等的夜视能力，组织里的成员能将暗夜视作正午，行动自如。那个开车通过树林的人，也同样看得一清二楚。
当X先生从微型面包中走下来时，O先生迎了上去。
“老师，”O先生躬身行礼。他知道，这个混球很享受他人的崇敬，而惹恼这个家伙从来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O先生，看来你们有些进展了。”
“请允许我带您去看下我们的工作。”
在铁锤的敲击鸣响声下，两人不得不高声喊叫来交谈。不过他们不必担心噪音会造成什么后果，因为他们位于离卡德维尔市中心三十分钟路程的一块空旷土地上，足足占地三百平方公里，施工的地点又是地块中央。地块的西边是一片沼泽，被用作哈德逊河的泄洪区。比诺奇山脉则挡住了北边和东边的去路，那是一大片属于纽约州的大石头，上面的响尾蛇巢穴让这里变成了攀岩者最不喜欢的探险地点，游客在这里也找寻不到任何有趣的景色。暴露的唯一危险来自于南方，但印第安人们大多分散居住在那些腐朽、摇摇欲坠的老农庄里，而且他们看上去就不像喜欢四处游荡的家伙。
“看起来不坏，”X先生评价说，“那么，你要在哪里放置控制俘虏的地牢？”
“在这里。”O先生站在一块空地上，“到早上就能造好。再过一天，应该就能准备好接收囚犯了。”
“你做得非常漂亮，孩子。”
去死吧。O先生恨透了“孩子”这个称呼，他打心底里憎恨这个字眼。
“感谢，老师。”他答道。
“现在陪我回车那边去。”离开工地一段距离之后，X先生再次开口道，“和我说说，你和次级小队经常联络吗？”
O先生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坚定不移：“不太联络。”
“你最近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吗？”
上帝啊，这个首席次生人究竟准备问什么？他心中生出不安：“没有。”
“昨天晚上的任何时候都没有？”
“没有，正如我刚才回答的，我不会和次级小队的人混在一起，”O先生皱紧了眉头。他知道，要求对方给出解释只会让自己看上去想要辩护开脱。但是，去他妈的后果吧，他可忍耐不了疑虑，“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在公园里失踪的次级小队成员，其中有几个天赋很不错。我比较讨厌去猜测，你是不是把你的竞争对手给干掉了？”
“有个兄弟会……”
“是的，一个黑剑兄弟会的战士攻击了他们，是没错。可笑的是，那些兄弟会战士平时总会确认刺死目标，看着尸体分解之后才走。但是昨天晚上，那群次级小队的尸体就躺在公园里，还碰巧有个人伤到说不出话，却又能撑到被后备小队发现。所以说，到了最后，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不在那个公园里。”
“我知道？”
“看在上帝的……”
“管好你的嘴巴，还有，管好你的人。”X先生的白色眼瞳眯成了一条线，“你应该清楚，下次我想切开你喉管的时候，会去找谁。现在滚回去干活吧。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会召见你和其他精英小队成员，好好检查你们的行动成果。”
“我还以为我们都改用邮件了。”O先生咬牙切齿地反驳道。
“从现在开始，你和你的小队都要亲自接受审核。”
微型面包车扬长而去，O先生愤懑地望着如墨般的夜色，听着工地里传来的敲打声。他本该因为被冤枉而怒火中烧，可与此相反，他只觉得疲惫。
上帝啊，对于这份工作，他连一丝热情也不剩了。而且，他甚至无法反驳X先生的那些屁话。冲动的劲头已然离他而去。
 
玛丽看了一眼电子时钟，1点56分，离黎明到来还有数个小时之遥，再睡一觉也不太可能。每当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涌现出的只有瑞基身上挂满武器离开的画面。
她转身躺好，害怕再也见不到瑞基的念头是如此烦心。她拒绝去深入思考这份焦躁感，只是顺从地接受，然后百无聊赖地想些别的事，希望借此得到一些解脱。
上帝啊，她多希望时间能回到他离开的那一刻，她一定会紧紧抱住他不放，坚持不懈地给他上一堂安全课，尽管她对他的战斗一无所知。
无论如何，她只希望瑞基能平安……
房门的锁从外面开启，门被打开，室外的灯光映照在瑞基的金发上。
玛丽从床上一跃而起，用逃生一样的速度急切地跑过房间，扑进他怀里。
“喔，我说……”瑞基将她搂住，抱进怀中。他走进房间，关上门，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不分彼此。
他松开手：“你还好吗？”玛丽这才从他的身上滑了下来。双脚触碰地面的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现实。
“玛丽？”
“啊，嗯……好的，我很好。”她走到一侧，脸上的红晕成堆涌起，害羞地左顾右盼，“我只是……嗯，我现在正准备回床上去。”
“等等，女人。”瑞基陆续将风衣、胸口的剑套以及腰带脱掉，“回来我这里，我喜欢你欢迎我回家的方式。”
看到他张开双臂，玛丽再次扑了过去，将他紧紧抱住，体会他的呼吸，感受他温润的身体。那股气息美妙绝伦，仿若是清新空气配上了干净的汗味。
“我没料到你还醒着。”他低声倾诉，双手在她的背脊上拂动。
“睡不着。”
“我告诉过你，你待在这里很安全，玛丽。”他的手指寻找到她的脖颈下沿，重重揉动，“该死的，你的身子怎么绷得那么紧，你确定没事吗？”
“我没事，真的。”
他停止揉动：“你有诚实回答我问题的时候吗？”
“刚刚就是啊。”应该说差不多诚实吧。
他的手重又恢复动作：“你能不能向我保证一件事？”
“什么？”
“你不舒服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嘲讽的意味，“我是说，我知道你很坚强。所以，我想我不怕知道真实的情况，你也不必担心因为这样我就会伤心欲绝。”
玛丽笑道：“我保证。”
他托起她的下颌，眼中满是郑重其事：“我也保证你会平安无事。”接着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听我说，我要下去厨房找些东西吃，你要和我一起去吗？房子里很安静的，其他兄弟们还在外面。”
“当然了，让我换下衣服。”
“只要套件我的羊毛衫就行了。”他走到衣橱边，从里面拿出一件如油布般宽大的黑色毛衣，“让你穿我的衣服，这主意我喜欢。”
他帮着玛丽套上衣服，满面春风的笑意里透着满足和占有的喜意。
他的脸和这件T恤看起来一点也不般配，真糟糕，玛丽心想。
 
吃完夜宵，两人一同回房间里。瑞基感到精神涣散，无法集中，体内的轰鸣声开始全力发作，比之前几次更加严重。他的全身上下像被激活了一样，只觉得燥热无比，就像血管里的血液都要被烧干了。
他让玛丽去床上躺下，自己匆匆冲了个澡，考虑着是否该在回房间前，让自己的巨龙先释放一次。这该死的玩意儿坚硬得发疼，而且毫无妥协的意思，冲刷着身体的水流更是让他想起了玛丽的爱抚。他一边握住自己的勃起，来回套弄着，一边回忆自己对玛丽秘密花园的取悦。想到她在自己的嘴下扭动身体，还不到一分钟，他就泄出来了。
高潮结束，喷泄而出后留下的空虚却让他愈发饥渴。就好像身体清楚地知道，真正的尤物就躺在外面的卧室里，所以连一点转移目标的效果都没有。
他咒骂着走出了淋浴间，擦干身体，走进衣橱。感谢弗里茨细致入微的照顾，他翻起衣服，直到找到了一些他之前从未穿上身的东西——一套睡衣。他套上睡衣裤，在外面又披上一件量身定做的外袍。
瑞基愁眉苦脸，感觉像是把整座衣橱里的衣服都穿到了身上。
“你觉不觉得房间里太热了？”他随口问道，用意念点亮一根蜡烛，然后关掉了台灯。
“刚好。”
可他却觉得像是进入了该死的热带。靠近那张床，坐到她身侧的不远处，整个房间的温度就持续升高。
“听好了，玛丽，再过一个小时，就是4点45分的时候，你会听到百叶窗关上的声音。它们会沿着轨道滑下来，盖住所有的窗户。声音不响，但我不希望你被吓到。”
“谢谢。”
瑞基直接躺在被子上，一只脚的脚踝交叉搭着另一只脚踝。房内的一切都让他很懊恼，包括热腾腾的空气、睡衣还有袍子。现在他明白被层层礼品纸和丝带包裹的礼物的感觉了，简直痒不可耐。
“你平时上床也穿着这些吗？”她疑惑地问道。
“那还用问。”
“那怎么睡袍上面还留着标签？”
“以防万一，如果我要再买一件，就知道买哪种了。”
他转过身，尽可能睡得离玛丽远些，接着又翻回身，直愣愣盯住天花板看。一分钟后，他摸起了肚子。
“瑞基。”在模糊而寂静的夜里，玛丽的声音是那般可爱。
“什么事？”
“你平时是裸睡的，对吧？”
“啊，一般是的。”
“你看，你可以脱掉衣服，我不会觉得困扰的。”
“我不想让你觉得……不舒服。”
“你在床那边翻来翻去才让我觉得不舒服。我这边的感觉就像是一盆沙拉被翻来搅去。”
听见她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语气，瑞基差点笑出声来，但是两腿间的热力在膨胀，将他的幽默感也直接吸走了。
啊，真见鬼，他本来以为用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能控制住自己，这真是大错特错了。他想要她，而且想得厉害，甚至无从阻拦。不管穿不穿衣服，都不会有丝毫区别。
他背对着她，下床起身脱光所有衣物。终于稍稍感到舒服了一些。为了避免让她瞟见胯下的隆起，他又迅速钻进被子底下：没有必要让玛丽认识这头迫不及待的巨兽。
他躺在床的另一边，脸朝着外侧睡下。
“我可以摸摸它吗？”她突然问道。
他的下体随即跳了一下，似乎志愿申请成为玛丽口中的“它”。
“要摸什么？”
“文身，我想……摸摸看。”
上帝啊，她靠得太近了！还有她的声音——那甜美、曼妙的声音——就像是一种魔法。但是体内的轰鸣声持续不断，让他觉得小腹里是不是装了一台油漆混合机。
看到他保持沉默，玛丽小心翼翼地补充道：“算了，我……”
“不，只不过是……”该死的，他讨厌她语气里的疏离，“玛丽，不要紧，你喜欢怎么样都行。”
于是他听见被单相擦的声音，感觉到床垫微微移位。接下来，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肩头。他竭力控制自己不缩起身子。
“你是在哪里纹的？”她低声问，手指沿着诅咒图案的外沿移动，“好像一幅杰出的艺术品。”
瑞基能够清楚地感应到玛丽触碰这头怪物的每一部分——她的手现在正要穿过左腿——因为他的身体也能获得相同的感应，这让他不由绷紧了身体。
瑞基合上眼睛，觉得自己深陷两难境地，一边是享受被玛丽的双手抚摩的快感，同时却担心自己实际上在和灾难玩火。那股震动、那种炙烤全部开始升腾，召唤驻扎在他体内最阴暗、最具毁灭性的那一面。
她的手指掠过了怪物的腰腹，他从紧咬的齿间吐出一声叹息。
“你的皮肤真光滑。”她一边说着，手掌沿着脊梁下滑。
他有如被冷冻了一般，定在当场，几乎无法呼吸，心中只能祈祷残留的自控能力不会全部失去。
“呃……好吧，不管怎么说。”她终于收回了手，“我觉得它很美。”
在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前，他已经将玛丽压到身上。已然如此，他当然不会再做个绅士。他的大腿撞进她的腿间，撩起她的手臂举过头顶，用嘴狠狠地搜寻到她的双唇。在她曲身迎合的同时，他抓过睡衣前领，用力一扯。
在此时此刻，就在他的大床上，就如他所期望的，他要将玛丽占有。
她的双腿为他大字分开，催促着他进入。他的名字化作嘶哑诱人的呻吟声从她的唇间吐出。那个曼妙动人的声音点燃了瑞基的暴力因子，黯淡了视线，更将他手脚间的冲动蛮劲卸去。
她的主动和接纳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撕扯掉那层文明理智的外衣，只剩下本能在运作。他本能地作出反应，狂野而且……
灼烧爆炸的边际又触动了召唤诅咒的卡片。
恐惧赋予了他所需的一切力量，令他用迅猛的速度从玛丽身上跳下来，跌跌绊绊地冲到房间的另一头。然后，他撞上了某些东西——那是另一道墙。
“瑞基。”
他躺倒在地，用颤抖不已的手盖住了脸。他知道自己的眼瞳肯定变成了白色。他的身体发抖得厉害，连说出的话也在打颤：“我要疯了……这是……该死，我不能……我需要离你远一点。”
“为什么？我不要你停下……”
他对她说道：“我渴望得到你，玛丽。我饥渴……得要死。但是，我不能得到你，我不能占有……你。”
“瑞基，”她截断话头，想要靠过来，“为什么不行？”
“你不会想要我的，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要那样子的我。”
“见鬼！我才没有。”
他并不打算告诉玛丽，自己现在就如同一头等待出笼的猛兽。他不准备恐吓她，而是试图引起她的反感：“光是这个星期，我就上了八个不同的女人。”
这句话带来了漫长的沉默和叹息：“神圣的……主啊。”
“我不想对你撒谎，也永远不会撒谎。所以，让我说得更明白点。我有过不知道多少次一夜情了，我和太多女人上过床，我从没有关心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也是那样对你的。”
在这一刻，他发觉眼瞳似乎恢复了绿色，于是放下遮掩的手，向她望去。
“告诉我，你都是带着安全套做的。”她呢喃着说。
“如果女人要求的话，我会带。”
她睁大了眼：“如果她们不说呢？”
“我不会因为她们的传染而得上普通感冒之类的病，就好像我也不可能得艾滋、淋病或者其他性病一样，我是非病毒携带者。人类的病毒不会感染我们。”
她抓起床单，裹到肩膀以上：“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让她们怀孕呢？还是说人类和吸血鬼……”
“混血儿非常少见，但还是会有。而且对我来说，我闻得出来女人是不是在孕期里。如果她们在非安全期，我不会和她们做，就算有全套预防也不做。我的孩子，如果将来会有的话，必须在我所在的世界里安全出生，而且首先，我必须深爱他们的母亲。”
玛丽避过他的坚定目光，专注而又忧伤凝视在一处。他顺着目光看去，想知道她究竟在瞧什么，是挂在柜子上的那幅《圣母和圣婴》。
“很高兴，你告诉了我这些事。”她终于开口道，“但为什么你必须跟陌生人做呢？你为什么不能找个你……算了，你还是不要回答了，这又不关我的事。”
“我情愿那个人是你，玛丽。不能进到你身体里，是一种……折磨。我想要你，想得受不了，想得快死了。”他长叹一口气，“不过，你能不能诚实点告诉我，你现在也想要我吗？虽说……见鬼，就算你想要我，我们还是会有别的问题。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就像之前我跟你讲的那般重要。我害怕自己失去控制。你给我带来的影响，是其他女人完全不能比的。”
两人陷入了一段长长的沉默。最后还是玛丽先打破了沉寂。
“你再重复一次好不好，我们不能睡在一起，然后你感到很悲痛？”她干巴巴地问。
“我真的很失落，很心痛。还有那里一直硬着，让我发狂，气恼。”
“很好，”她突然诡异一笑，“我是个难缠的女人，是不是？”
“完全不是。”
寂静无声在屋内肆意蔓延，瑞基终于忍不住躺到地板上，蜷缩起身子，脑袋枕在手臂上面。
她叹息道：“我没有想过要你去睡地板。”
“这样做更好些吧。”
“看在上帝的份上，瑞基，睡到床上来。”
他压低了音量，却几近怒吼：“如果再回到床上，我没可能不沉醉在你双腿中间的甜美世界里。刚开始还只是我的手指和舌头，然后就会重新演变成刚才那个样子。我会压在你身上，我身体上最坚硬的那个部位迫不及待地要冲进你的身体里。”
在一瞬间，他闻到玛丽散发的欲望气息，在两人之间的每寸空气里，都有性爱的欲念在奔腾不息。而他体内的那只怪兽也显得跃跃欲试。
“玛丽，我最好还是走吧，等你睡着以后我再回来。”
玛丽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词前，他就站起来，夺门而出。
瑞基将门在身后锁上，一下子靠到过道的墙壁上，身体缓缓滑落。离开那个房间果然起到了效果，这样就不必闻到玛丽的气味了。
一声轻笑传入耳中，他回过头，看到费瑞懒洋洋地沿着走廊走来。
“你看上去很紧张啊，‘好莱坞’，而且怎么他妈的还光着屁股？”
瑞基用手护住要害：“我是不明白，你怎么忍得住？”
费瑞停下脚步，晃荡着杯中的苹果酒：“忍住什么？”
“单身。”
“不要告诉我说你的女人不要你。”
“不是那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杵在外面站岗？”
“我，呃，我不想伤害她。”
费瑞似笑非笑：“你那里是很大没错，但从来没伤到过哪个女人吧，至少就我所知是没有。”
“不是的，只是……我非常想要她，我……我太过想要了，兄弟。”
费瑞的黄色眼睛紧眯起来：“你说的是你身体里的怪物？”
瑞基眼神飘忽，答道：“嗯。”
这个兄弟口中的唿哨声也一下子变得沉闷：“好吧……该死的，你最好顾及下自己。你要尊重她，没有问题，但必须先释放自己，不然真的会伤害到她。你明白我的话吗？去打场架，如果有必要的话，去找个别的什么女人，但你必须确保自己先冷静下来。如果你需要来点来劲儿的烟，过来找我。我可以给你些我的烟叶，二话不说。”
瑞基深深吸着气，说：“我现在不想抽烟。不过能借我件运动衫吗？再来双耐克。我准备把自己跑到累死再说。”
费瑞拍拍他的背：“来吧，我的兄弟，我很乐意替你擦屁股。”

25
随着午后的日光洒在树林间，O先生又坐上了工程车，小心避让地上挖出的一座座土堆。
“准备好管子了吗？”U先生高喊。
“好了，丢根下来，我们看看合不合适。”
一根直径一米、长约二米的混合金属下水管被倒进洞里，直撞到洞口底部，立了起来，吻合得恰到好处。
“把另外两根也放到这边来。”O先生吩咐。
二十分钟之后，三根管道依次安装完毕。另两个次生人将管子稳住，O先生启动工程车继续推土，完成了固定。
“看着挺好，”U先生绕着新囚室转了一圈，赞叹道，“看上去非常棒。不过我们要怎么把那些平民吸血鬼丢进去或提出来呢？”
“吊索。”O先生停好车，走到其中一根管道前，观察内壁的状况，“你可以在运动用品店里买到攀岩的用具。它们的绳子很结实，足够吊起那些吸血鬼了，哪怕重得要死都没问题。而且他们都被药倒了，要么浑身酸痛，要么疲劳不堪，所以也不可能挣扎反抗得太厉害。”
“真是个很棒的主意。”U先生自言自语道，“但是怎么把他们关住呢？”
“盖子要用铁的，中心那块要有分量。”
O先生抬头仰望蔚蓝天空：“你觉得到盖好屋顶还要多长时间？”
“我们现在就把最后一堵墙立起来，然后要做的就只剩下把房椽架起来，放下天窗玻璃了。屋顶的几块板用不了多久时间，所有挡板也已经贴到三堵墙上了。我会把所有工具搬进来，再弄张桌子。我们明天晚上就能开业了。”
“到时候天窗上有窗帘吗？”
“对，而且是可伸缩的，所以可以打开，还可以调节高度。”
天啊，这些装置再方便不过了。一小缕的阳光是最佳清洁女仆。只要它一过来，照亮整块地方，刹那间，吸血鬼的残骸就什么都不剩了！
O先生朝他的卡车略一偏头：“我把工程车还到租车公司去，你还要我从城里带点什么吗？”
“不用，我们都差不多了。”
前往卡德维尔的路上，望着运输车座上摆的机械，O先生本该有个舒畅的好心情：建造的进度不错，他的精英小队们也接纳了他的领导。X先生没有再提次级小队的事，但正是这一点让他觉得心如死灰。对于像他这样一个已经死掉三年的人来说，有这样的念头或许太荒谬了吧？
在此之前，他也有过一次相同的经历。
时间回到在苏城的时候，他还没有变成次生人。当时他很讨厌自己的人生。侥幸读完高中后，家中连供他读社区大学的余钱都没有了，因而他的职业生涯选择极为有限。考虑到他的健壮体格和暴力倾向，成为拳击手成了可选的方案里最适合的一个，还能带来些许快意。那些醉鬼不会还手。为了一点小事，就把人揍得昏厥过去，让他毫无快感，还不如去揍一头蛮牛。
一生中唯一值得他欣慰的事，就是遇到了詹妮弗。是她将他从毫无意义的烦冗人生中拯救出来，他也因此爱上了詹妮弗。就算在一览无余的平稳人生中，她也能大呼小叫、兴奋不已，而且行事往往出乎意料。每当他愤怒的时候，总是她和他先打上一场，将他拉回原形。尽管和他相比，詹妮弗是那么瘦弱，一用力就会让她受伤流血。
让O先生疑惑的是，詹妮弗为什么每次都忍不住对他挥拳相向，不知是笨到不明白最后会赢的一定是他，还是因为之前习惯了被她父亲暴打。无论何种解释，愚蠢还是习惯使然，他都会取走她奉献上的一切，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她打倒在地，等火气消散后又回头安抚她。这一段段波折反复给他的人生带来了最宁静的一段时光。
可是，就像所有美好事物一样，詹妮弗终于还是踏入了终结的不归路。
上帝啊，他还想念着她。她是唯一理解他心中的爱恨交织、唯一能够接纳他的人。回想起她那头长长的黑发和消瘦的身体，O先生就倍加思念，仿佛她仍留在自己身边。
回到了卡德维尔的地界，他的思绪过渡到了早上找的那个妓女。到最后，她终于满足了他的一切需要，虽然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此刻的独行途中，他的目光仍在不住扫射路边，寻找另一个发泄机会。令人颇感遗憾的是，在皮肉生意方面，黑发妞远比金发女郎难找得多。也许他可以去买顶假发，要求那些妓女们戴着它来做生意。
O先生历数每个被他干掉的人。他杀掉第一个人是为了复仇，第二次则是错手杀人，到了第三个，就已经是因为冷血了。所以在他为了躲避追捕藏匿到东海岸的时候，已经对死亡颇有些了解。
时间再退回一点，詹妮弗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里，胸中的悲痛如同一条疯狗，急需得到舒展狂烈怒意的空间，才不会将他摧毁殆尽。加入社团仿若一场奇迹的发生，将他从自我折磨里拯救出来，赐予了他一份专注和一个目标，一条逃离痛苦的出路。
到了现在，这种种益处不知为何全然不见了踪影，他只感到阵阵空虚。就像回到五年之前还没遇见詹妮弗时的状态。
好吧，是几乎一样，O先生在心中纠正自己，将车子停到租来的公寓前。
那个时候，至少他还活着。
 
“你从浴缸里出来了吗？”
玛丽笑嘻嘻地将听筒换到另一只手，把头深深埋进枕头里。现在已经四点多了。
“出来了，瑞基。”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曾几何时享受过比今天更加奢华的一天。香甜的睡眠、送到面前的食物和杂志，还有按摩浴缸。就像去了一趟美容中心，好吧，而且是个电话响个不停的美容中心。她已经懒得去记瑞基打电话给她的次数了。
“弗里茨把我要求的东西拿给你了吗？”
“你怎么在十月份找到那么新鲜的草莓？”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办法。”
“另外花也很漂亮。”她朝那一大捧玫瑰、指顶花、飞燕草和郁金香花束瞥了一眼，“谢谢你。”
“很高兴你喜欢。我真希望能出去亲自挑选，为你去寻找最完美的花朵。”
“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背景里响起，瑞基压低了音量：“嘿，‘条子’，介不介意我用下你的卧室？我需要一点隐私。”
回应的声音含混不清，然后她听见关门的声音。
“嗨，”瑞基的声音宏亮、拖着长音，“你在床上了吗？”
她的身体立刻变得火热，躁动不已：“嗯。”
“我想你了。”
她微张开嘴，没有出声。
“你在听吗，玛丽？”听到她的喘息声，他才继续道，“听起来不妙，我是不是太坦诚了啊？”
光是这个星期，我就上了八个不同的女人……她猛然惊醒。
哦，上帝啊，她可不想就此沦陷，不能允许自己那么做。
“玛丽？”
“只要别……别把那样的事情说给我听。”
“这就是我的想法啊。”
玛丽没有表示。她又能说些什么？说她也是这样想的？说她也很想他，尽管每个小时他们都要通话至少一次？没错，不过这并非让她感到快乐的缘由。
因为他俊美得不像话……该死的，他完全能将NBA的张伯伦比到自惭形秽，躲进角落。所以就算她的身体百分之百健康，瑞基对她来说也是难以下咽的大餐，而她现有的病体对这事显然于事无补。
为了他而心神不宁真是件滑稽的事。
沉默在话筒中滋生，他忍不住发牢骚：“今天晚上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料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不过如果需要我的时候，你知道怎么找我。”
挂断电话后，玛丽的心情一阵失落。她明白，对自己的教诲失败了，想要和瑞基保持距离，并不成功。

26
瑞基的马靴重重踩在泥土上，他扫视着树丛周围。这里空无一物，没有次生人的动静和气味，甚至没有痕迹显示近年来有人到过这片寂静的林地。他们调查的其他几处地点也是这样。
“我们到底他妈来这里干什么的？”他悄声嘀咕。
他当然知道答案。前天晚上，托蒙特在22号公路的某条支路上撞见了一个次生人。那个杀手骑着摩托车冲进一片树林里，不过落下一大堆合同：关于卡德维尔边缘地带待售的大片土地清单。
布奇和维肖斯今天对卡德维尔以及周边城镇十二个月内售出的所有地产进行了一轮彻查，大约有五十多笔位于城乡交接地带的交易跳了出来。瑞基和维肖斯到目前为止已经检查了五处，双胞胎兄弟也在调查，他们负责另一部分地点。与此同时，布奇正窝在地窖里整理他们的实地调研结果，制作地图，寻找线索。大约需要数个晚上才能调查完所有地块。除此之外，他们还必须保持夜晚的日常巡视，玛丽的家也需要有人监视。
瑞基在林间毫无头绪地打转，指望在某处阴影里撞见几个次生人。他开始讨厌起这些横生的树枝了，他们随风晃动的样子像是在嘲笑他的可耻逃避。
“那群混球都死哪里去了？”
“放松点，‘好莱坞’。”维肖斯捋了捋山羊胡，拉低红袜队的球帽，“老弟，今晚你吃火药了啊？”
何止是火药，他几乎躁动得要从这层皮里蹿出来了。他本指望今天离开玛丽身边能帮助克制自己。从傍晚开始，他就寄希望于找到一场战斗来发泄自己，或者是依靠疲倦和睡意将自己放倒。
好吧，就目前来看，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对玛丽的渴望已然摆脱了距离的阻挠，在令人绝望地继续增长。另一方面，他们也没有发现任何次生人的身影。而且连续四十八个小时没合眼只是让他变得更加暴力和冲动。
最糟的是，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他迫切需要一场战斗来释放压抑的情绪，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真见鬼……
“瑞基，”维肖斯用带着手套的手在他眼前挥舞，“你到底听我说话了没有，我的兄弟？”
“不好意思，什么？”瑞基揉揉眼睛。他的脸、他的二头肌及至他的皮肤都痒得难以忍耐，仿佛穿着一套爬满蚂蚁的西服。
“你心不在焉得厉害。”
“没，我很清醒……”
“那你干吗这样挥动手臂？”
瑞基放下手臂，又开始按摩双腿。
“我们得带你去‘独眼’酒吧转一圈。”维肖斯柔声道，“你快失控了，你需要做爱。”
“去他妈的。”
“费瑞跟我说过了，他在大厅里碰到你的狼狈样。”
“你们这群家伙怎么跟群八卦的老女人一样，说真的。”
“如果你不碰你的女人，又找不到架打，那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不应该这个样子的，”他转动脑袋，试着放松肩膀和脖颈，“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刚变过身，它不应该再跑出来……”
“应不应该是一回事，出不出来是另外一回事。你看看哪种可能性更大些吧。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妙，我的兄弟。而且事实上你知道该怎么做来摆脱这个情况，不是吗？”
 
听到开门声。玛丽醒转过来，依旧觉得有些晕头转向。该死的，她夜里又发低烧了。
“瑞基？”她迷迷糊糊地问道。
“嗯，是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坠入地狱一样糟糕，玛丽心想。而且他没关上门，或许他不会停留太久。也许上次电话结束后，他还是对她有些恼火。她听见衣橱那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响，然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他似乎脱掉了衬衫。瑞基走出来后，却径直往门口走去，风衣下摆不停晃动。
他竟然连告别都没有，就顾自离开，她感到惊讶万分。
他抓住门把手，动作停顿下来。大厅里的灯光投过来，落在他明黄色的头发和宽阔的肩膀上，在黑暗阴影中映出脸上的轮廓。
“你去哪儿？”玛丽坐起身问。
漫长的缄默过后，他不情愿地回道：“出去。”
他怎么看上去满脸愧疚？玛丽心生疑惑，她又不需要一个全职保姆。如果他有事情要去……
哦……没错了，是女人。他是出去找女人了。
她感到胸口变成一座冰寒、阴冷的地窖。上帝啊！想到他爱抚其他人的身体，就像之前他对她所做的那样，玛丽几欲作呕。
“玛丽……我很抱歉。”
她干咳几下：“不必了。我们两个之间又没有什么，我也不指望你会为了我而改变习惯。”
“这不是习惯。”
“哦，没错。真抱歉，是性瘾对吧？”
瑞基沉默良久：“玛丽，我……要是有其他方法的话……”
“你会怎么做？”话一出口，她随即摆了摆手，“不用回答我。”
“玛丽……”
“别这样，瑞基，这本就不关我的事，你走好了。”
“我的手机会一直开着，如果你……”
“嗯，我真的会打电话哦。”
瑞基注视着她，下一个瞬间，那道黑色身影穿过房门，消失不见。

27
约翰?马修从“莫尔”餐厅下了班，跟着凌晨的街道巡逻车慢慢往家走。他很害怕黎明之前的这段时间。每次坐在自己的公寓里，感觉就像被囚禁在一处牢笼之中。可对他来说，再要出门上街，时间又太晚了些，还是说……上帝啊。他太缺乏休息了，甚至能够尝到口中的不安滋味。而找不到人倾诉，更让他头痛不已。
他真的很需要一些建议。自从托蒙特走后，他的脑袋里就翻来覆去地咀嚼着他的话，为自己是否作出了正确选择争论不休。他不断想要说服自己，可另一种猜想却永远不肯消停。
他希望能找到玛丽。前一个晚上，他去了她家，只看到漆黑一片的屋子和紧锁的大门。她也没有去热线中心上班，就好像突然从世间消失了一样。对玛丽的担心正是让他忐忑不安的另一个原因。
回到公寓前，他看到一辆卡车停在楼外，后面的车斗里摆满了打包的箱子，似乎有人要搬进来。
他望着一堆家什，不明所以地想，怎么有人挑半夜来搬家。
周围并没有人看守这些箱子，他觉得箱子的主人很快就会回来。不然东西没多久就会被别人拿走的。
约翰走进公寓楼，拾级而上，自动忽略满地的香烟头、喝空的啤酒罐，还有皱巴巴的薯片包装袋。走到二楼的时候，他斜过眼一看，只见整个楼道里都洒满了某种液体，深红色的……
是血！
他忙退到楼梯口，谨慎地望着家门。门中间有个凹陷的印子，但紧接着他看到了一只碎掉的深绿色红酒瓶，地上的红色只是红酒而已。看来住在隔壁的那对酒鬼夫妇又在家门口大打出手了。
他的肩膀顿时一松。
“让一下。”有人居高临下对他说道。
他忙让到一旁，抬头看去。约翰的身体如同被攫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面前，他穿着黑色的军装裤和皮外套，头发和皮肤如雪般苍白，惨白色的眼珠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邪恶，不死。
敌人。
他的敌人。
“地板上被你弄得一塌糊涂，”这个家伙眯缝着眼，盯着约翰问，“出什么事了吗？”
约翰诚惶诚恐地摇头，垂下了眼。他的本能反应想要落荒而逃，躲进家门，可他更不想让这家伙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低沉的笑声从身前传来：“你看上去气色不好啊，小子。”
约翰猛地冲下楼梯，在街道上全力狂奔，向左跑过拐角，继续向前奔跑，丝毫不敢停顿，直到上气不接下气、无力为继的那一刻。最后，他躲进砖墙和一排垃圾箱间的缝隙里，气喘不止。
在梦里，他就是和这些苍白的怪人在作战，他们一个个穿着黑色衣服，目光空洞，没有神采。
我的敌人。
他的身子战栗得厉害，几乎抖得没法把手伸进口袋里。他掏出一枚硬币，紧紧攥在手里，直到金属边缘深嵌进掌心里。在重新平复呼吸之后，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小心观察了一会儿巷子里的动静。周遭空无一人，也没有脚步踏在柏油路面上的沉重声响。
他的敌人并没有认出他来。
离开垃圾箱后的避难所，约翰快步朝不远处的街头拐角走去。
损坏严重的公用电话亭上画满了各式涂鸦，不过他知道这台电话还能用，因为他从这里给玛丽打过无数次电话。他往投币口里塞进硬币，按下了托蒙特给他的号码。
第一声铃响之后，电话被转进了语音信箱，一个机械化的声音复述他拨打的电话号码。
约翰耐心等到“嘀”声响起，然后吹起口哨。

28
一直等到黎明时分，玛丽终于听见大厅里传来男人们说话的声音。卧室门被打开，她感到心脏一阵猛跳，几乎要跃出胸腔。瑞基和另一个男人说着话，身形占据了整扇门。
“老弟，离开酒吧以后那场架真带劲，你就跟个魔鬼似的。”
“我知道。”瑞基喃喃道，兴致很不高。
“你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好莱坞’，不是说你空手夺白刃的本事，还有你找的那个女人……”
“再见，费瑞。”
房门被关上，片刻之后，内置衣橱里的灯亮了起来。从拨开搭扣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听来，瑞基正在卸掉武器。
他随后走了出来，深深吸气，浑身一颤。玛丽急忙假装入睡，听见他的脚步声犹犹豫豫地向床边走来，半道却改走向浴室。她听见喷淋头的水声响起，想象他洗刷身上残留的一切痕迹，尤其是做爱后的味道。
玛丽懊恼地捂起脸——她今天一定要回家去。她要打包所有东西，走出这道门。瑞基也不能让她留下。不是他放下了大话，她就一定是他的责任了。
水流声在刹那止歇，寂静得仿佛屋内的所有空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她抑制着发抖的身体，感到呼吸困难，努力地吸着气，窒息感却狂潮般扑来。她一把甩开被子，冲向门口。她的手已经按到门把手上，想要开锁。她奋力拉扯着，推动房门，蓬乱的头发披了下来。
“玛丽。”瑞基突然出现在她身旁。
她吓得跳了起来，撞在门上。
“让我出去。我要出去……我不能再跟你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了，我不能留在这里……不能跟你……”她感到他的手搭上她肩膀，“不要碰我！”
她朝着角落冲去，继而发现自己无处可逃、无路可走。他就拦在门前。而且她猜得到，他可以让门锁一直被锁住。她被困在房间里了。
玛丽举手护在胸前，背贴着墙壁，好逼迫自己站直。要是他敢继续碰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瑞基却没有丝毫要伸手的意图。
他头发湿漉漉的，腰间围着毛巾，一屁股坐到床上。他抬手抹过脸颊，顺着下巴移动，脸色看上去糟糕透顶，但他的身躯依旧是玛丽所见过最美妙的存在。她开始幻想其他女人的手勾住那副强健的肩膀，而他在取悦另一个女人，就像之前他对她做的那样。
她的心意摇摆不定，既想感谢上帝，庆幸自己没有和他上床，又为了他宁愿找其他女人欢好，却不愿碰她的事实而恼怒。
“几个？”她质问道，声音愤怒又尖促，“然后你告诉我，你觉得舒服吗？想必我不用去问问她们的感受吧，我知道你很行。”
“亲爱的……玛丽。”他低声说道，“如果你愿意让我抱着你，我也会觉得很舒服。上帝。现在就算让我去死，我也想要抱你。”
“我不可能再让你靠近我了。现在告诉我，有几个？两个？四个？还是半打？”
“你真的想要听细节？”他的声音是那样温柔又悲伤，如同易碎品般脆弱。他的头突然垂下，毫无支撑般挂在脖子上，显出一副颓废的模样，“我不会……我不会再这样跑出去了。我会找到其他办法的。”
“去找另外发泄的渠道？”她厉声打断道，“你就那么决绝，就是不想和我上床吗？或者说，你在考虑用手吗？”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我背后那个文身图案，其实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管你说什么啊，我今天就要走。”
他转过头，叫道：“不可以，你不能走。”
“我就要走。”
“这个房间留给你。你不用看到我，但是你哪里也不许去。”
“你准备怎么阻止我离开？把我锁在这里吗？”
“如果到了那种地步的话，我会的。”
她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回道：“你不是认真的吧？”
“你和医生的下次预约是什么时候？”
“这不关你的事。”
“是什么时候？”
话语中的几分怒意倒是让玛丽的情绪冷却了些：“呃……在周三。”
“我会确保你到时候能过去。”
她狠狠地盯着他，质问道：“你干吗要为我做这些事？”
他肩膀一耸，又无奈地塌下：“因为我爱你。”
“你说什么？”
“我爱你。”
巨大的怒气爆发了，玛丽终于失去了自控。她无话可说，气得浑身颤抖。他爱她？他都不了解她，而且他刚才还和其他人……想到他和其他女人做爱，她的怒意就滚滚沸腾。
瑞基突然跳下床，冲到她身边，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并从中获得了面对的力量。
“我知道你很愤怒、害怕、觉得自己受了伤害。这都赖我，玛丽。”他搂过她的腰，不让她逃走，却也不阻止她挣扎的动作，“让我来承担你的痛苦吧，让我用这个身体来感受。如果需要的话，你尽可以打我，玛丽。”
玛丽的动作几欲抓狂，用力抽打似乎是唯一能将这份怒气从身体里宣泄而出的渠道。
但她不是动物。“不行，现在就放我走。”
瑞基抓住她的手腕，她拼命反抗和挣扎，整个人都扑了上去，用力扭动身体。瑞基却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她，剪住她的双手，让她的指尖牢牢对准自己。
“朝我来吧，玛丽，让我来替你承担。”他用闪电般的动作拉过她的手，让她的指甲刺到胸口上。接着，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让我为你流血吧……”他的嘴唇抚过她的双唇，“释放你的愤怒。”
上帝啊，快来救救她吧。玛丽狠狠对着他的下唇咬了一口，齿印深深留在唇肉上。
罪孽而甘美的液体滑过她的嘴唇，瑞基发出呻吟，身体也向她压了上来。就像吃了太多的巧克力，兴奋的感觉不断萦绕在脑中。
玛丽忍不住大哭起来。
或许是被自己的所作所为吓坏了，抑或是害怕即将发生的事情，玛丽只想要逃跑。但是瑞基将她牢牢扣住，亲吻着她，一遍遍地告诉她，他真的很爱她。那根跃跃欲试的火热坚硬隔着浴巾挤压着她的小腹，不停摩擦。他的身体有如一个澎湃的性爱源泉，她的理智在拒绝，体内的炙热却痉挛不已。
她想要他……尽管她的心中清楚，瑞基今晚和其他女人做了爱。
“哦，上帝……不……”她将头扭向一边，瑞基却扣住她，摆正她的脸。
“对，玛丽……”他疯狂地吻着她，舌头钻进来，“我爱你。”
她的体内一阵鼓动，玛丽将瑞基猛地推开，挣脱了他的怀抱。
可她也没有跑向门口，而是对着瑞基怒目而视。
瑞基的胸前拉出四条抓痕，下唇上还留着她的齿印，他也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
她突然伸出手拉掉他围在身上的浴巾。
瑞基的那条巨棒惊人地耸立，巨大而狰狞。
两人都上气不接下气，她轻蔑地望着瑞基那光滑、没有体毛的完美皮肤，一身坚实的肌肉。他就如同堕落天使一般俊美。可最让她厌恶的，还是那根他引以自豪的长处，那根被他频频使用的性爱工具。
尽管如此，她还是想要他。
要是她还有些理智，就该趁此机会退后，离开瑞基。她应该把自己锁进浴室里。该死的，她才不能被他那巨大的尺寸给吓倒呢！
她也会发怒，会失控。想到这里，她一手握住他的坚挺，另一只手握住两颗宝贝用力扭转。突然遭袭，瑞基扭过头，连脖子上的血管都疼得爆了出来，口中不住急促呼吸。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响亮得整个房间内都听得到：“随便你想怎样，哦，上帝啊，我爱你。”
于是，她粗暴地将他扯到床上，将他完全推倒后才放开了手。瑞基摔在乱作一团的被单上，手臂和大腿大字展开，仿佛昭示着自己对她毫无保留地开放。
“为什么是现在？”玛丽满嘴苦涩，“为什么现在你愿意和我做了？”
“我死都想要和你做爱，而且我现在可以分分钟都陪着你，因为已经过去了，我已经……空了。”
哦，现在倒是甜言蜜语了，她心道。
她摇着头，想要反驳，但瑞基插嘴道：“你也想要我吧？那就不要多想，从我身上获取快乐就是了。”
疯狂、欲望、愤怒和挫败感糅杂在心底，玛丽猛力将睡衣拉起到腰间，分开双腿。可是一旦爬到他身上，俯视着瑞基的脸，玛丽又开始犹豫不决：她真的要这样做吗？占有他？还是视他作空气？
横竖不过是一进一出的动作罢了，正如他也有权去和任何人做这事。
她开始从他身上爬下，瑞基的腿却悍然自身下顶起，将她甩到胸前。玛丽匍匐在他的身上，被他的的双臂紧紧包裹起来。
“你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吗，玛丽？”他靠在她的耳边诱惑，“不要停，你想要我的什么，尽管拿去吧，用我吧。”
玛丽闭上眼睛，放弃了思考，任凭身体自行其事。摸索着他的腿间，抓住他的巨大分身，重重坐下。
玛丽将他的全部纳入体内，直至两人的耻骨相触。与此同时，两人发出满足的低呼。
瑞基的巨物在她的身体里，直顶住她的内壁，让她觉得要被撕成两半似的。她大口呼吸着，不敢动弹，尽力撑开双腿，好让内里扩大，承受住他的庞大体积。
“你太紧了。”瑞基也在呻吟，紧咬的嘴唇松脱，露出闪亮獠牙，“哦……上帝，我觉得你夹住了我的全部，玛丽。”
他的胸膛不住起伏，下腹紧紧收缩，肌肉隆起处坠下阴影。他的双手用力捏着膝盖。瞳孔扩大，直到鲜有绿色留存其中，接着，他的眼中又开始闪动白光。带着某种焦灼神情，瑞基的脸扭曲了起来。他剧烈晃动脑袋，像是要让头脑清醒、集中精神。在意志力的作用下，他的眼瞳中心逐渐恢复了绿色。
玛丽不再关注他的变化，而是开始考虑自己现在的欲望。
她的心里只想着两人已合为一体。双手按在他的肩头，然后缓缓挺起身来。下体间的摩擦如触电般，快感如潮而来，也帮助她在接纳挺进时更轻松些。她滑坐下去，然后提臀，周而复始。缓慢的节奏下，每一寸下落都让他的分身撑开她的花径，每一次起伏都让她感受到丝滑般的肌肤接触。
她逐渐掌握了主动，索取着她所渴望的那份热烈，他的长度、他的坚挺和火热在她的私密之处创造出狂野扭动的节点。她张开眼睛，凝望着瑞基。
瑞基也是一副意乱情迷的表情，细碎的汗珠布满了宽阔的胸膛和肩膀。脑袋不住后仰，下巴高高挺起，金色的头发落在枕头上，嘴唇微张。只透过下眼帘的缝隙望着她，扫视着她的脸、她的乳房，还有两人结合的地方。
他似乎彻底被她迷住了。
玛丽紧闭起眼睛，将他的沉醉神色置入心底。仅仅因为他的视线，就让她忍不住要高叫出声，远比即将失控的高潮更加强烈。
没多久，玛丽就到达了爆炸的巅峰。一阵耸动过后，释放的快感横扫过她的身体，夺走了她的视觉和听觉，乃至呼吸和心跳，直至一切失去作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瘫软趴在瑞基的身上。
缓过呼吸后，玛丽这才注意到瑞基正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背脊，对她说着甜言蜜语。
她随即感到一阵惭愧，泪水充盈了眼眶。
不管今晚他和谁上过床，他也不该被她这样欺负。可她却真的这样做了。起初，她很生气，接下来她又拒绝去看着他，仿佛只将他当做一个性爱玩具在对待。
“我很抱歉，瑞基，我……对不起……”
她挪动身体，想要从他的腰间爬下来，然后才意识到他的下体依旧粗壮挺立在她的体内，他还没有结束。
哦，上帝啊，这太糟糕了，整件事都糟透了。
瑞基用手拍拍她的大腿：“不要再因为我们在一起而觉得后悔。”
玛丽凝视着他的双眼，说道：“我觉得我刚才伤害了你。”
“我可是很自愿的，这没什么。过来，让我亲亲你。”
“你怎么能忍受让我靠近你。”
“我唯一无法处理的，就是你的离去。”
他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拉近，靠到自己嘴边。两人唇齿相会，他的手臂自由滑落，将她紧紧抱起，让两人的身体相贴。
交换了上下位置，玛丽清楚感受到他正处于喷薄欲出的阶段。那处坚硬还在不情不愿的突起、冲动。瑞基随即沉下臀部，将分身温柔地抵在她的私密之前，宽大的手掌将挂在她脸上的头发抚到脑后：“我没有办法再忍受这种炙烤了。你让我像升天了一样，差点就能舔到天花板了。不过，只要我还可以，只要我还能控制住自己，我会用我的身体来爱你。有始，就有终。”
他的臀部开始上下挺送，抽出一部分，然后再次滑入花径内。玛丽只觉得自己在他的包围下就要融化了一般。传递而来的快感无穷无尽，深入心底，令她心惊。
“今天晚上，你亲过她们吗？”她哑着嗓子问，“那些女人？”
“没有，我不吻女人，从来不，而且我很讨厌那样做。再也不会了，玛丽，我会找到另外的方法。只要你在我的生命里，就用不到我的手。我也不要任何人，除了你。”
玛丽由着他翻身，爬到身上，温暖而又沉沉的体重将她压在床上。他温柔地吻她、舔她，用舌头爱抚着她。尽管那根巨物正深深扎入她的身体，尽管他沉重躯体里的力量几乎能将她折成两段，但他的亲吻却是那么地温柔动人、小心翼翼。
“如果你不想停的话，我不会结束的。”他凑在她脖颈低语，“我现在要拔出来了。”
她的手搭在他背上，感受每一寸肌肉的移动，感受他呼吸间肋骨的扩张和收缩，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捕捉到一股诱惑、美妙的气味——深邃、辛辣、丰满。她的双腿间瞬间感应到一阵潮水奔袭，就仿佛这股香气也是一次强烈的爱抚似的。
“这种美妙的气味是哪里来的？”
“我的，”他压着她的双唇，含糊地说，“我们的男人和自己女人结合之后，就会有这样的味道，我也没法控制。如果你让我继续下去的话，那股味道会遍布你的皮肤、头发，也会深入你的体内。”
说完这些，他沉腰继续挺进，直到快乐的最深处。欢愉的潮汐影响下，她弓起身子，让火热从身体满溢出来。
“我不想再经历今晚的事情了。”她呻吟着，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瑞基躺在一旁，一动不动，只是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房：“再也不会有了，玛丽，我用我的荣耀发誓。”
可他的双眼如同坟墓一般沉寂。
“我不会爱上你的，”她说道，“我不会让自己那么做，我不允许。”
“好，我会拿双倍的爱来爱你，为了我们俩。”他的分身在她的体内跳动，填补深处的空隙。
“你不了解我。”玛丽恨恨地掐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开始吸吮他的锁骨。皮肤上的那股味道让她的舌头快乐得想要歌唱。
“我了解。”他将她推开一些，关注她的双眼里满是野兽般的坚定和清澈，“我知道，你在太阳出来的时候保护了我的安全，因为我对它没有招架之力。我知道你是个战士、幸存者、复苏行者。我还知道，你的声音是我耳朵今生听到过最动人的声音。”他温柔地亲吻她，“我了解你的一切，我见到的一切都美不胜收，我见到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我不是你的。”她小声反驳。
她的拒绝并没有让瑞基感到不快：“那好吧，如果我不能拥有你，那就换你来当主宰。整个我也好，一部分也好，一小片也可以，不管你想要什么，都拿走吧。求求你，至少要点什么吧。”
她伸出手，抚摸着瑞基完美的脸部线条，还有下巴的美妙棱角。
“你不怕疼吗？”她发问。
“不怕，不过我要告诉你，让我怕得要命的是什么事，那就是失去你。”他紧盯着她的嘴唇，“现在要我拔出来吗？我准备出来了。”
“不要，留在里面。”玛丽没有闭眼，而是贴近他的嘴，按在自己的唇上，舌头滑进了他的口中。
瑞基浑身一颤，继而用固定的节奏继续抽动，刺进去又收回。每一次来回，粗大的分身都几乎要脱离两人的交合点。
“你的感觉……很完美，”他说道，含混地吐出一个个词句，“我就……在你的里面。”
他继续不停耸动，浓郁的甘美气味从他的体内传来，直到玛丽唯一能闻到、尝到、感受到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攀上巅峰的那一刻，她大声呼喊着瑞基的名字，继而感受到他随着自己一同跨过界限。他的分身在她的身体里颤抖不已，强而有力的喷薄如同他的冲击一般凶猛，喷发的体液朝她的那处尽头汹涌而去。
然后，瑞基一动都不动，只是将她轻放到一旁，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他又将她拉得靠近一些，近到能听见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强有力地跳动着。
玛丽终于闭上了眼，带着和死神为敌般的疲惫，昏沉睡去。

29
傍晚时分，随着太阳的落下，窗户上的所有百叶窗自动升起，收回窗棱里。玛丽觉得自己能够习惯瑞基的溺爱，但此刻她真吃不下更多东西了。她忙用几根手指按在瑞基的手腕上，阻止了向她嘴边送来的满满一叉子土豆泥。
“我都被塞饱了。”她说着躺倒在枕头上，“我的肚子快要爆炸了。”
瑞基带着笑意把摆满盘子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回她的身边。
今天一整天都不见他的人影。工作的缘故吧，她如是假设，而且很感激自己得到了充足的睡眠。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疲惫感越来越严重，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落入了病痛的手里。身体像在勉力挣扎，想要维持最基本的运作。小病小痛在全身上下不断体现，各种挫伤、擦伤卷土重来，青紫色的斑块以令人震惊不已的速度在皮肤各处盛放，如盏盏花朵般迅速出现。瑞基在看到这些瘀青时吓坏了，以为自己在做爱时伤到了她。玛丽花了不少唇舌才让他弄明白这并非他的过错。
玛丽又把注意力放到瑞基身上，不愿再去考虑病痛的折磨或是医生的预约之类的烦心事。上帝啊，和她相比，瑞基看上去同样不好受。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尽量对她露出微笑。这个可怜的人儿情绪不定。坐在床边陪着她的时候，他的手掌一直在摩擦大腿，就好像那里得了水痘或是长了毒藤蔓似的。
她正准备询问，他却先开了口：“玛丽，能让我为你做些事吗？”
尽管应该最后想到做爱，但她径直望向黑色衬衫下的二头肌。她问道：“我能不能选？”
他低声斥责：“你不该这样看着我。”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这样子看着我，会让我想吃了你。”
“你不抵抗自己的欲望啦？”
这句话仿佛是左右比赛结果的一个本垒打，瑞基的瞳孔霎时间变白。这真是最古怪的事了，上一秒还是绿色的，下一刻，白光就从双瞳中闪出。
“为什么会这样子？”她惊讶地问道。
瑞基蜷起双腿，抱在胸前，肩膀显得更加厚实。他突然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玛丽感应到狂暴的力量自他体内不断溢出、汇拢。
“瑞基？”
“你不用去担心这些。”
“可你的声音里有难处，它在告诉我，也许我应该担心。”
他摇头苦笑道：“不，你不用担心，说到帮忙，我们族里有个外科医生，他叫哈弗斯。你愿不愿意让我把你的医疗档案转交给他？也许我们的医学技术能帮上你的忙。”
玛丽皱起了眉头——一个吸血鬼医生，他真的在和她讲治疗的方案吗？
嗯，事实上，她还有什么害怕尝试的吗？
“好的，只不过我不知道怎么拿到档案的副本……”
“我有个兄弟，维，他就是个电脑之神，什么地方都能侵入，你的大部分资料应该都存在网上。我需要的只是名字和地点，还有时间，如果你有的话。”
瑞基拿来纸笔，玛丽把接受过治疗的医院和医生名字等信息一一写下。
他盯着纸片目不转睛。
“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有那么多。”他抬眼望着她，“到底有多严重，玛丽？”
玛丽首先想到的就是向他坦白：她做过两次化疗，接受过一次骨髓移植，侥幸活了下来。但她接着又想起之前那晚自己情绪失控的情形。她现在就像一盒炸药，而她的疾病则是触手可及的最佳燃料。她现在最不想被拖住，因为天知道会有什么更坏的事情发生。上两次她失控的时候，第一次，她对着他大呼小叫，而第二次……好吧，咬破他的嘴唇只是最轻的过错。
她耸耸肩，撒了个小谎，低声道：“没事，挺过去之后，我只会觉得很高兴罢了。”心中却愈发憎恨自己。
瑞基怀疑地眯起眼睛。
恰在此时，有人在外面敲门。
瑞基的视线不曾移动，只是声音中显露出了急切：“总有一天，你会学着信任我。”
“我很相信你啊。”
“胡扯，给你个提示，我很讨厌有人对我撒谎。”
门口的重重敲打声再次响起。
 
瑞基过去打开门，准备对任何出现在门口的人说“去你妈的”。他预感到自己和玛丽会有一场争吵，而他只想让事情尽快过去。
托蒙特站在门的另一边，脸上的糟糕神情，仿佛刚被晕眩枪击中一般。
“你他妈的遇到了什么？”瑞基跨出屋外，半掩房门，紧跟着问道。
托蒙特闻到卧室里飘散出来的气味：“上帝，你标记她了，是不是？”
“你有意见吗？”
“没有，某种意义上，这让所有事情都好办多了。纪事圣女发话了。”
“说给我听。”
“你得和其他兄弟一起听……”
“去他妈的，我现在就要知道，托尔。”
当这位兄弟用古老的语言传达了纪事圣女的决定，瑞基深吸了一口气：“给我十分钟。”
托蒙特点点头：“我们都在瑞斯的书房里。”
瑞基回到房内，关上门：“听我说，玛丽，我和兄弟们有些事要处理。我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玛丽身体一僵，目光从他的脸上滑落。
“玛丽，我向你发誓，不是女人的事。你得跟我保证，我回来的时候你会留在这里。”看到她犹豫的神情，瑞基跨前两步，抚摸她的脸颊，柔声道，“你说过，你和医生的预约要在周三。不是还有一个晚上吗？你可以有更多时间泡在浴缸里，你跟我提过，你有多喜欢那样子。”
她动容一笑：“你太会指使人。”
“我更喜欢把自己比作一个专门制造结果的工程师。”
“可要是我多留了一晚上，你就会试着一遍一遍跟我提下一个晚上……”
瑞基只是弯腰深深吻住她，他无比渴望继续陪伴她，再次进入她的身体。在心中期望着离开前能拥有更多时间。该死的，就算还有数个小时可以耗费，他也无法那么做，因为体内的刺痛和轰鸣几乎要将他震上半空了。
“我爱你。”说完，他退开两步，摘下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放到玛丽手中，“帮我保管这个。”
他走回衣橱里，脱掉外衣，搜索衣橱的角角落落，在两套他永远不会穿上身的睡衣后面找到了祭祀用的黑色长袍。他光着身子，然后套上密密缝制的厚重丝袍，在外面扣上一根镶边的皮带。
玛丽等着他走出来，评价道：“你看上去就像是去修道院。”
“答应我，我回来的时候你会留在这儿。”
玛丽迟疑片刻，点头答应。
他掀起袍子的罩帽盖住头：“很好，非常好。”
“瑞基，发生什么了？”
“只要等着我就好，求你了，等我回来。”
瑞基走到门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睡在他床上的玛丽。在这里，两人第一次正式说再见，是他俩重逢之后的第一次分离。他清楚今晚将很难挨。他只能由衷地希望，当他从那个地方爬出来时，惩罚造成的后果不会在身上逗留太久。而她，依旧留在他身边。
“迟点见，玛丽。”他边说着，边将她关在他的卧室里。
瑞基走进书房，将双重大门在身后关好。所有兄弟都在，没有人起身走动。一种令人难受的气味渗透进来，占据了整个房间，闻上去就像是清洗用的医用酒精。
瑞斯绕到桌前，他的脸和托蒙特的一样刻板、毫无表情。国王的注视自那副全包围的墨镜后传来，虽然没有直接的接触，却仍让瑞基感受到那穿刺般的锐利。
“兄弟。”
瑞基低头行礼道：“吾王。”
“你穿了这件袍子，看来，你还是想和我们待在一起的。”
“我当然想。”
瑞斯点了下头：“我现在宣布纪事圣女的决定，你侵犯了黑剑兄弟会的尊严，不仅无视托尔的命令，而且把一个人类带回了我们的世界。明确告诉你吧，瑞基，她的命令将逾越我关于玛丽的决定。她想那个人类离开。”
“你明知道那会导致怎样的结果。”
“我告诉了她，你准备走人。”
“估计她是因此才大受鼓舞的，”瑞基皮笑肉不笑地说，“她一直试图赶走我，已经有很多年了。”
“好吧，现在轮到你作决定了，兄弟。如果你想留在我们当中，而且如果那个人类也要继续留在这片高墙内，接受我们的荫护，那么纪事圣女会要求你自行请罪21。”
为了减轻冒犯者的罪责，这种仪式性的责罚是最理想的惩戒方式。在提出的请罪得到接受后，冒犯他人的一方将允许被冒犯的对象任意挑选一种武器来惩罚自己，而且不得作出任何抵抗。被冒犯的一方可以任意选择武器，从刀、铜指扣到枪，不一而足，只要武器造成的伤口不足以致命即可。
“我愿意提出请罪。”瑞基道。
“你必须向我们每一个人请罪。”
房间内的众人齐齐发出抱怨声，有人小声骂道：“操。”
“那就向所有人请罪好了。”
“如你所愿，兄弟。”
“但是，”瑞基的声音强硬起来，“我向所有人提出请罪的唯一前提，是仪式完成之后，我想让玛丽留在这里多久，就留多久。”
“这正是我和纪事圣女达成的协议。而且你要明白，这是在我告诉她你准备把那个人类当做你的谢岚之后，她才提出的约定。我觉得，女神会因为你答应接受如此苛刻的承诺而感到震惊。”瑞基回头道，“托蒙特会挑选所有人届时使用的武器。”
“三股鞭。”托蒙特压抑着声音说。
哦，该死，那玩意可疼了，瑞基暗自心想。
房内响起更多纷纷的议论。
“就这样吧。”瑞斯发话道。
“那只怪物怎么办？”瑞基突然问道，“在我剧痛的时候，它也会出现。”
“纪事圣女也会在场。她说她有方法抑制那家伙。”
她当然有办法了，这只该死的东西一开始就是她弄出来的。
“我们今天晚上就要执行，对不对？”瑞基环视屋内。
“我们现在就到墓穴去。”
“很好，让我们把事情了结了。”
这群吸血鬼们纷纷站起身，萨迪斯特第一个离去。其余人用沉闷的语调安排各自的准备工作。托蒙特需要祭祀的袍子，就询问谁有多余的；费瑞说他会带上武器；维肖斯提出由他开凯雷德载所有人一起过去。
最后一条想得的确周到。刑罚结束之后，他们需要交通工具来送他回家。
“我的兄弟们？”瑞基突然道。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停止交谈。他望着每一个人的脸，都带着严肃的神情，所有人都厌恶这样的安排，他知之甚深：伤害到兄弟中的任何一个人，对他来说都是难以承受之重。处于受刑的那一方，反而更好受些。
“我有个请求，我的兄弟们。不要把我带回这里，行吗？请罪结束之后，把我送到其他地方去，我不想让玛丽看见我那个样子。”
维肖斯开口了：“你可以待在地窖里，布奇和我会照顾你的。”
瑞基惨淡一笑：“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就要照顾我两次。这次之后你们俩就可以出去当护工了。”
维肖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房间。托蒙特同样拍拍他的肩，随后离开。费瑞在从他身边走过时，拥抱了他一下。
瑞斯在离开之前也停住脚步。
看到盲眼君主沉默不语，瑞基按住他的上臂说：“我明白，吾王。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会有同样的感受。不过我够坚强，我受得了。”
瑞斯撩开罩帽，一双手掌按在他的脸上，将他往下压了压，亲吻了他的额头，维持数秒。这是君王对他麾下的战士表达的誓言，也是对众人之间羁绊的再次确认。
“我很高兴，你愿意留下和我们一起。”瑞斯淡淡笑着，“要是失去你的话，我会恨自己的。”
十五分钟之后，赤着双足、身披黑色长袍的兄弟们重新聚到庭院中的凯雷德旁。他们都带着罩帽，几乎难以区分谁是谁，费瑞除外。他的义肢露在外面，肩上还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野营背包。毫无疑问，除了武器，他把绷带和止血带都塞进了里面。
维肖斯驾车从屋后出发，沿着一条沾满泥土的车道深入山脉，行驶在密实的松树和铁杉树中，众人一路无语。
瑞基实在无法继续忍受这紧张、压抑而又沉默的气氛：“哦，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的兄弟们。你们又不是去把我干掉，能不能稍微轻松点？”
没人看他一眼。
“维，放点卢达或者50美分的歌好吗？这么安静太无聊了。”
费瑞的笑声从右侧的长袍内传来：“也只有你才会把这事情变成一场派对。”
“好了，他妈的，你们不是一直都很想为了我说的某些废话好好揍我一顿，对吧？今天就是你们的幸运日。”他一拍费瑞的大腿，“我说的是，别这样好吧，兄弟？这么多年，我一直拿你没有女人当做笑柄。还有瑞斯，几个月之前，我的话刺痛了你，结果你就飞刀子过来。还有维，就在前两天你还威胁说要亲手掐死我，记得不？当我告诉你说，我想起那只山羊怪的时候？”
维肖斯哑然失笑：“我得做点事情来让你闭嘴。从我开始蓄胡子开始，你每次看到我都他妈的胡说八道。你还问我是不是跟排气管来了次法式长吻。”
“然后我还是说服你帮我改装了GTO，你这混蛋。”
打开了话匣子后，瑞基的斑斑劣迹开始在车内纷飞，直到每个人都扯着喉咙争辩，没人能听清其他人的话语为止。
兄弟们开始发泄不快，瑞基却靠回位子，仰望着窗外的夜空。他真希望纪事圣女了解她究竟作了怎样一个混账决定，他体内的野兽一旦在墓穴内失了控，他的兄弟们将深陷危险之中。到最后，或许他们不得不把他干掉。
他皱紧眉头，望着周围众人，目光落在背后的瑞斯身上。中指上佩戴的那枚归属君王的黑色钻石指环让他分辨出瑞斯的身份。
瑞基仰身后探，低声请求道：“吾王，我请求帮助。”
瑞斯俯过身，平静但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要帮什么？”
“如果我没有……没能撑过去，不管什么原因，我求求你，看好玛丽。”
吸血鬼之王点了点头，用古老的语言回答：“如你所愿，我就此起誓。我会像照顾同一血脉的胞妹那样照顾她，像守护所有我家族中的女性一样守护她。”
瑞基轻叹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没过多久，维肖斯将凯雷德停到一处空地上。众人走出车子，围成一圈，探听周围的动静。
这是个惬意的夜晚。在这个宁静的平台上，微风自数不清的树杈和枝丫中穿过，带来泥土和松针的沁人芳香。头顶之上，明月透过牛奶般的云彩撒下光来。
瑞斯做出手势，吸血鬼们走到百米开外，进入了山脉里的一处洞穴。这处隐藏的地点看上去毫无别致之处，就算走进里面，你也得明白自己在找什么，才可能在后面的墙壁上找到一处小小的接缝。正确开启之后，一块平滑的石板侧滑开，露出墓穴的入口。
兄弟们鱼贯走进洞穴内腹。一声唿哨，石楔在众人身后闭合。安置在墙上的火炬依次点燃，金色烛焰贪婪地吸食着空气，发出“嘶嘶”的声响，烟雾在廊道的高处飘荡。
步入地表之下，一条缓缓下行的朴素石道在众人脚下延伸开去。一直来到洞穴的底部，他们才脱掉外袍。一扇精铁大门随后缓慢开启，展现出前方的大厅，约摸十五米宽、六米高，里面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摆放着成千上万只颜色、形状均不相同的陶瓷罐，罐身泛着清光，每一只容器内都存放着一颗次生人的心脏。在社团的入会仪式中，奥米迦会将他们的脏器切除，在次生人以杀手的身份继续存在于现世时，这个罐子就是它唯一的个人物品。黑剑兄弟会在完成击杀后，都会尽可能地回收这些罐子。
大厅的尽头是另一扇双层大门，此时也已经为众人开启。
早在十七世纪初期，第一批欧洲移民远渡重洋来到这里，在岩床之上，用黑色大理石砌成了这座属于黑剑兄弟会的神圣殿堂。整座圣殿空间广阔，天花板上倒悬的白色钟乳石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匕首。如成年男人手臂粗细、大腿长短的巨型蜡烛置于黑铁底座上，发出强烈的光芒。
前方是一座略微隆起的平台，几层浅浅的台阶与之相连。祭坛顶端则是一整块从古老国度带来的石灰岩，沉重的石块仅依靠两根简单隔开的石梁撑起，祭台的正中央则放着一枚头骨。
祭台后方是一片平整的墙壁，上面镌刻着所有成为黑剑兄弟会成员的吸血鬼名字，而兄弟会首位成员的头盖骨正摆放在祭台之上。铭文覆盖了装饰板的每一寸表面，只剩下中间的延伸部分还不曾留有记号。
整块大理石拔地而起，竖直向上伸展。在离地面一米多高处，两个粗壮的石桩突兀地伸出，正好供人抓住，维持身体的位置。
空气中潮湿的泥土味和蜡烛燃尽的气味闻来异常熟悉。
“欢迎，黑剑兄弟会的战士们。”
所有人都转过身，面向女性声音传来的方向。
身形娇小的纪事圣女出现在远处的角落，一袭黑色长袍拖到地上，将她遮盖得严严实实，连面容也无以得见。在那如帘般垂落的黑色袍子下，光辉如同水般散落在地，向外溢出。
她朝众人漂浮而来，停在瑞斯身前：“战士。”
他微微一屈身：“纪事圣女。”
她依次朝众人致意，将瑞基留到了最后：“瑞基，托切尔之子。”
“纪事圣女。”他低下头，问候道。
“你的近况如何？”
“我很好。”或者应该说，他会好起来，在这一切尽早结束后。
“你一直很忙碌，是吧？不停开创先例，你好像是对此上了瘾啊。真可惜，这些先例并非朝着值得赞扬的方向在开拓呢。”她的嘴角划起一个角度，“不管是什么原因，最后在此和你相遇，并不让我觉得惊讶。你是否也有所察觉呢？这似乎是黑剑兄弟会内部进行的第一次请罪。”
并不尽然，瑞基心想。在七月的时候，托蒙特曾经拒绝了瑞斯提出的请求。不过他并不准备向纪事圣女指出这一点。
“战士，你是否准备好接受你提出的请罪了？”
“准备好了。”他异常谨慎地挑选用词，因为谁也不得向纪事圣女提出任何质疑，除非他想吞下自己酿成的苦果，“我愿向您祈求，不会伤害到兄弟们。”
她的声音变得冷峻而严肃：“你的措辞几近在质问我了。”
“我无意冒犯。”
那个低低的轻笑声再次从黑袍下传来。
天啊，他敢打赌，她正为此感到异常快乐。
不过，她就从没喜欢过他，而他也不想因此而责怪她。他早已为她心中的厌恶感提供了足够的理由。
“你无意冒犯，战士？”袍子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在晃动，“恰恰相反，为了得到你想要的，你从不会犹豫去做那些冒犯的行为。一直以来，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也是为什么我们今天晚上会聚集在这里的原因。”她转过身，“你们拿武器来了吗？”
费瑞丢下野营背包，拉开拉链，掏出三股鞭。一掌长的握柄由原木制成，包上棕色外皮，经历了许多手汗的滋润，已经呈现出深沉的色调。在铁杆的前端，三根黑色铁叉直立空中。在每一处分叉的末梢有一处尖刺，仿佛一枚装上倒钩的松果。
三股鞭是一种邪恶的古代兵器。托蒙特的选择颇为明智。为了让仪式得到成功认定，无论是挑选武器，还是击打方式，兄弟们都不可以放水。为了维护传统的公正性、昭显瑞基的懊悔心意，乃至为了真正获得洗刷罪行的机会，都不能对仪式对象过于仁慈。
“那就这样吧。”纪事圣女命令道，“贴到墙上去，瑞基，托切尔之子。”
瑞基走上前，一次跨过两阶台阶。通过祭坛的那一刻，他盯着那颗神圣的颅骨，看到眼窝的空洞和獠牙间透出的光芒。他将身体固定在黑色大理石的墙面上，抓住石桩，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冰冷光滑。
纪事圣女飘到他的面前，抬起手臂。她的袖子垂了下来，一道像是焊接时的白光出现，刺眼的光芒隐约间显出手的形状。仿佛低频电子鸣叫的声音从他的体内传出，他感觉到体内的变化，似乎里面的器官都移了位。
“你们可以开始举行仪式了。”
兄弟们列成一排，赤裸的上身闪耀着力量的光辉，脸上却表露出深深惆怅，显得沟壑纵横。瑞斯从费瑞手中接过三股鞭，第一个走上前来。武器的甩动声和停在纪事圣女肩上的鸣鸟叫声合二为一。
“兄弟。”吸血鬼之王轻声唤道。
“吾王。”
瑞基盯着瑞斯的太阳镜，后者将鞭子划出一个圈，用以加大力道。鞭子在空中发出低低的嗡鸣，甩向前方，声音渐强，刺破了空气。铁器击中瑞基的胸膛，尖刺扣在皮肉上，将他肺中的空气压迫出去。他伏在石桩上，保持着高举的头颅，目光略一黯淡，重又恢复清明。
接下来是托蒙特，鞭子的抽击带着风声砸到瑞基身上，他的膝盖在承受住身体重量前就瘫了下来。
随后动手的是维肖斯和费瑞。
每一次，他都会遇上兄弟们的痛苦眼神。待到费瑞转身离开，瑞基再也无法支撑脑袋，无力地垂下，搁在肩膀上。他看到胸前流淌的血液，滴落在大腿之上，滴落到脚背上，最终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血池，映出烛光的倒影。凝视着这池殷红，他感到头晕目眩。下定决心想要保持站立的姿势，他试图屈起手肘，利用所有关节和骨头的力量来支撑自己不会倒下。
突然而来的间歇让他隐约注意到，眼前的兄弟们出现了争执。他尽力眨了几下眼睛，才让涣散的目光集中到可以视物。
费瑞举着鞭子，萨迪斯特却不停后退逃避，脸上现出近似恐惧的表情。他高高举起的手握着拳，沉重的呼吸让他的乳环在火光之下隐隐闪烁，浓雾般浅灰色的皮肤不自然地闪着光泽。
费瑞轻声说着什么，想要抓住萨迪斯特的手臂。萨迪斯特猛然转身逃走，但费瑞紧随不舍。两人的追逐如同一场沉闷的舞蹈，鞭子的投影笼罩在萨迪斯特的背上，在肌肉的移动下，影子的形状变幻莫测。
这样闹起来，什么事都解决不了，瑞基心道。萨迪斯特像是被逼到困境的动物，接近疯狂，必须换个方式来劝他。
瑞基深深吸气，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又试了一次。
“萨迪斯特……”他发出的尖利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祭坛上，“动手了结吧，阿萨……不能……我没法再撑多久了。”
“不要……”
费瑞打断了萨迪斯特：“你必须……”
“不要……你他妈的离我远点。”
萨迪斯特如箭矢一般冲向大门，却被纪事圣女抢在前头，迫使他停下脚步，避免撞到她身上。看到这个娇小的身影拦住了身前的去路，萨迪斯特的双腿颤抖着，肩膀不住抖动。她悄声和他交谈了几句，声音传得不够远，瑞基也无法从他痛苦的眼神中解读出什么来。
最终，纪事圣女向费瑞走去。费瑞将武器递给了她。她将鞭子持在手中，伸出另一只手，拉过萨迪斯特的手，将皮质手柄塞到他的掌心。随即朝祭台一指，萨迪斯特顺从地垂下了头。等待片刻，他摇摇晃晃地大步向前走来。
瑞基抬眼望着这位兄弟，差点准备建议由其他人来代替萨迪斯特执行。那双圆睁的黑色眼睛里瞳孔微缩，眼神支离破碎。萨迪斯特的喉头在不停涌动，像是努力要将尖叫抑制在胸腔。
“没事的，我的兄弟。”瑞基喃喃道，“不过，你需要结束这一切，就现在。”
萨迪斯特喘息不止，身体有些东倒西歪，汗水绕过眼眶，沿着脸上的疤痕落下。
“动手啊。”
“兄弟。”萨迪斯特低声呼唤，将鞭子高举过肩。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也不曾挥下，或许是无法协调手臂的动作吧。但他的神经足够强韧，武器终是划过空气，发出歌咏般的啸声，锁链和尖刺在瑞基的腹部留下一道伤痕，带来针刺般的灼烧疼痛。
瑞基的膝盖彻底脱力，他试着用手臂撑起自己，发现它们也罢了工，拒绝支撑他的躯体。他整个人跪倒在地，手掌撑在自己留下的那滩血迹上。
不过，至少仪式结束了。他长吁了一口气，坚持住没有昏厥过去。
陡然间，一阵密集而急促的声音穿过神殿，仿佛钢铁在相互撞击。他没有多想，因为正忙于和自己的胃对话，试着说服它，现在干呕并不是个好计划。
等他觉得休息够了，才手脚并用从祭台上爬起。他站起身，再次深深呼吸，然后抬头望向前方，看到兄弟们已经列成了一排。瑞基揉着眼睛，想要分辨眼前的情景，却弄得满脸血污。
这并非仪式的一部分啊，他心叹。
各位兄弟右手握着黑色匕首。瑞斯开始带头吟唱，其他人齐声相和，众人嘹亮的声音在神殿内回响。和声不曾停止，直到每个人几乎都在嘶吼一般，紧接着，歌声戛然而止。
他们的匕首齐齐划过前胸，整齐划一的动作有如五人一体。
萨迪斯特的伤口最深。

30
玛丽待在楼下的台球室里，正和弗里茨谈论这栋房子的历史。接着，老犬仆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她没有听见的声响。
“应该是诸位先生们回来了。”
她走到窗前，正迎上庭院内明晃晃的车头灯。
凯雷德停了下来，车门开启，男人们陆续钻了出来，他们头上的罩帽都扯了下来。来到这座豪宅的第一个晚上，她就分清了众人的模样：一个留着山羊胡子，一侧太阳穴上纹着文身；一个有着炫丽的头发；还有那个恐怖的疤脸男人像是军官；那个戴着墨镜，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男人是唯一她没有见过的。
上帝啊，他们的神色都很严峻，也许是有人受伤了。
她搜寻着瑞基的身影，尽量不让自己觉得焦躁不安。
这群吸血鬼们聚到了车后，围立成一圈。接着有人从警卫室里跑了出来，他帮忙拉开了大门。玛丽认出了那个穿过台阶前的门柱朝外奔跑的家伙，正是上次在大厅里扑住橄榄球的人类男人。
几个彪形大汉肩并肩靠紧，在凯雷德的后备箱前站成一团，很难弄清楚他们在做些什么。不过看上去，他们之间在传递一件重物……
微光之下，一个满头金发的脑袋垂下。
陷入昏迷的瑞基从打开的后门里被抬了出来。
在意识到自己在狂奔之前，玛丽已经冲到了屋外。
“瑞基！住手！等一等！”冰寒的空气窜进她的肺里，“瑞基！”
听见她的声音，瑞基的身子猛然一颤，向她抬起软弱无力的手。男人们停了下来，有几个人开始小声咒骂。
“瑞基！”她急停下脚步，脚下踢起几粒粗砺的沙石，“怎么回事……哦……上帝啊！”
他满脸是血，疼痛让他的目光涣散。
“瑞基……”
他的嘴无声地开合着。
其中的一个男人开口道：“该死的，我们现在最好把他送回他的房间去。”
“当然了，你们得把他送回去！他在战斗的时候受伤了？”
没有人回答她。他们改换方向，抬着瑞基穿过豪宅的门廊、大厅，接着走上楼梯。把他放到床上后，脸上有文身的山羊胡男人将瑞基的头发拨到脑后，露出他的脸孔。
“兄弟，或许我们可以给你拿点什么来止痛？”
瑞基疼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别拿，最好就这样。你知道规矩的。玛丽……玛丽在哪里？”
她急忙走到床边，握起他无力垂落的手，双唇印在指关节上。她突然发现瑞基的外袍完好无损，丝毫没有拉扯的痕迹。这意味着他在受伤时根本没有穿外衣，而是有人后来给他披上的。
受了可怕直觉的驱使，她伸手解开他系在腰间的镶边宽皮带，掀开长袍的一角。密密麻麻的绷带缠满了从锁骨到腰间的部分，鲜血渗了出来，露出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红。
害怕亲眼目睹真相，却又急于想知道原因，她还是揭开一边的绷带，拉起一点。
“亲爱的主啊！”她眼前一黑，摇摇欲坠，一位兄弟会战士赶忙扶住了她，“怎么会这样？”
众人尽皆保持沉默，玛丽一把推开扶住自己的那位不知姓名的兄弟会成员，目光尖利地扫视过每一个人。他们却不为所动，只是望着瑞基，仿佛和他承受着同样的苦楚。亲爱的主啊，该不会是他们……她的心中似有了答案。
山羊胡男人和她四目相对。
就是他们干的！玛丽认定。
“是你们做的。”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你们对他做了这些事！”
“是的。”带着墨镜的男人开口了，“而且，这不关你的事。”
“你这个混蛋！”
瑞基发出声音，清了清嗓子，恳求道：“让我们两个单独待着。”
“我们会回来查看你的情况的，‘好莱坞’。”有着多彩长发的吸血鬼说，“你要什么东西吗？”
“植皮手术吗？”瑞基勉强一笑，在床上翻动，立刻痛得缩起了脖子。
男人们陆续离开房间，她狠狠盯着他们的雄壮背影，心中忿忿不平。这群遭天谴的禽兽。
“玛丽？”瑞基轻声呼唤她的名字，“玛丽。”
她试着收敛起愤怒，现在跟这群恶棍纠缠，对瑞基的身体状况毫无帮助。
她低头望向瑞基，将愤怒咽回喉咙里，说道：“能不能让我去叫你说的那个医生？他叫什么名字？”
“不行。”
她很想告诉瑞基，趁早丢掉那副“能够忍受痛楚才是硬汉”的傻瓜伪装吧。但她也清楚，他只会为此和她争论不休，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争吵。
“你要脱掉袍子吗，还是继续穿着？”她问道。
“脱掉，如果你受得了看我身上的伤口。”
“不用担心那个。”
她除去皮带，将黑色丝绸从他身上逐一剥下，看到他顺着她的动作左右翻滚，忍住疼痛，不时发出哼哼声，她就忍不住地想尖声大叫。终于，在两人合力将衣物从他身上除去后，鲜血也浸润了整张床铺。
“你流了很多血。”她卷起因浸透血液而变得沉重的长袍。
“我知道。”他闭上眼睛，脑袋沉沉落入枕中。赤裸的身体正经历一阵阵的寒战，大腿、腹部和胸口的痉挛带着床垫晃动不已。
她将长袍丢进浴缸，又走了回来：“给你披上袍子之前，他们清理了你的伤口没有？”
“我不清楚。”
“我也许要检查下几个部位。”
“给我一个钟头，到时候血就能止住了。”他深呼吸后，苦笑着说，“玛丽……他们必须……”
“什么？”她身体向前一倾。
“他们必须这么做，不要责怪他们……”呻吟之后是急促的呼吸，“不要生他们的气。”
去他妈的，玛丽在心中痛骂其他几个吸血鬼。
“玛丽。”他用呆滞的目光望着她，强调说，“我没有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你做了什么？”
“都过去了，还有，你千万不能生他们的气。”他的目光再次开始涣散。
玛丽心中涌现出各种念头，想对那群混蛋做她能想到的各种可怕的事。
“玛丽？”
“别担心。”她轻抚他的脸，希望将脸上的血迹抹去。仅只是轻轻的触碰，也让瑞基疼得将身体缩了起来，于是她只好收回手，“能不能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只要和我说话就好，读书给我听……”
靠近他那堆DVD电影大杂烩的地方还放着几本当代小说。她走到那堆硬皮书前，抓过《哈利?波特和阿兹卡班的囚徒》，拉过椅子坐到床旁。一开始，因为不停计算瑞基的呼吸频率，让她难以专心朗读，不过到了后来，似乎两人都找到了节奏。他的呼吸频率减缓，身体的抽搐也停止了。
等瑞基陷入沉睡之后，玛丽也合上书本。他前额的皮肤皱起，毫无血色的苍白双唇紧闭着。尽管他已然找到了休憩的安逸，但玛丽依旧讨厌见到他这般疼痛的模样。
一时间，玛丽恍惚觉得岁月如书页般翻回。
她看到母亲居住的那间黄色卧室，闻着消毒水的气味，听着母亲勉强而急促的呼吸声。
又回到这里来了，她暗自想着，站在床的另一边，再一次感受到那份折磨，满心无助。
她环视房间，视线落在柜子上方的《圣母与圣婴》图上。如此环境下，这张油画更像是一件艺术品，而非其代表的宗教含义。这只是一幅博物馆级别的收藏品而已。
所以，她大可以不必憎恨这该死的画作，同时，也不用再对它惧怕不已。
但伫立在母亲房间里的那尊圣母雕像有所不同。玛丽总是对它嗤之以鼻。在西茜?露丝的遗体离开那座屋子的同时，石膏雕塑被立刻丢进车库。虽然起过念头，但玛丽还是不忍心打碎它。
第二天早上，她就把雕像送去了仁慈之母孤儿院，十字架也是如此下场。开车驶出教堂停车场的那一刻，她感受到成功的喜悦，仿佛直面上帝时骂了一句亵渎的脏话一样，激动万分。那是很长一段时间来，她唯一感受到的快乐。不过这股欣喜并未持续很久。回到房子里，映入眼帘的尽是墙上十字架摘下后遗留的灰尘，以及地板上放置雕像处一尘不染的圆环。
两年之后，在她将这些信仰圣物抛弃的同一天，她被诊断出患上了血癌。
虽然从道理上，她清楚明白，自己并非因为抛弃了那些物件才遭到诅咒的。日历上有三百六十五天，就像轮盘上的弹珠，对她的病情宣判只是恰巧落在了其中一格。可在她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令她更加憎恨上帝的存在。
该死……即使是像她母亲那般虔诚笃信的信徒，上帝不是也完全没有时间给他们带来一份奇迹吗？为什么却总能找到方法来惩罚像她这样的罪人呢？为什么会这样？
“你让我放松了许多。”瑞基说。
她一瞥眼，从沉浸的思考里恢复过来，握住瑞基的手：“你怎么样了？”
“好多了，你的声音安慰了我。”
就和母亲那时候一样，玛丽不禁想起母亲也说过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
“你要喝点什么？”她问道。
“你现在在想些什么？”
“没想什么。”
他合上眼睛。
“要不要帮你清洗一下？”她说。
看到他耸耸肩，没有拒绝，她走进浴室拿来一块湿热的毛巾和一块干浴巾。先擦干净他的脸，随后轻轻在绷带的边缘擦拭着。
“我要把绷带都解开了，可以吗？”
他点点头，于是玛丽细心地解开包裹在皮肤上的层层胶布，移去垫着的纱布和棉垫。
看到伤口的一刹那，玛丽肩膀一颤，层层怒气涌向嘴边。
那些伤痕的唯一解释，就是他被人用鞭子抽打过。
“哦……瑞基。”泪水在眼眶中积聚，她努力不让它们落下，“我过去换下衣服。这伤口太……不能碰水，你有没有……”
“在浴室里，靠墙顶到天花板的那个橱柜，镜子后面的右边。”
站到橱柜前，她被瑞基预备的各类药物和医疗装备给吓呆了。外科手术工具、固定断骨的塑料夹棍、各种各样的绷带和胶布。她挑出几样自己觉得需要的药品，回到他的身边。扯开一整袋消毒后的无菌纱布垫，轻手轻脚地按在胸前和腹部的伤口上，固定不再移动。因为她抬不起瑞基的四肢，也没法将伤口都包扎起来，那需要把他的身体翻动很多次。
她轻拍弄平瑞基左下腹的绷带，他疼得一颤。玛丽急忙关切地问：“我弄疼你了吗？”
“好滑稽的问题。”
“我说错了？”
他豁然睁开眼睛，有些凶狠地盯着她：“你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没错，但她还是问道：“瑞基，你要什么？”
“要你和我说话。”
“好的，让我先处理好这边。”
处理完伤口之后，她翻开书本。他却开始低声嘟囔。
她疑惑不解地握住他的手：“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弄清楚也不难吧，”他的声音略显虚弱，却透露着愤慨，“上帝啊，玛丽，就一次，你能不能让我说完？”
门外传来敲门声，两人同时望向门口。
“我马上回来。”她说。
打开门，蓄着山羊胡的男人站在门外，一手稳稳托着装满食物的银色托盘。
“我叫维肖斯，顺便问句，他醒了没有？”
“嘿，维。”瑞基招呼道。
维肖斯擦身而过，将晚餐放到梳妆台上，走到床前。玛丽真希望自己能像他一样高大，这样就能把他拒之门外。
这个男人一屁股坐到床上，询问道：“你感觉怎样，‘好莱坞’？”
“我还好。”
“消痛了吗？”
“嗯。”
“那么说，你恢复得很快。”
“对我来讲，永远没有足够的快。”瑞基疲惫地闭上双眼。
维肖斯盯住他看了一阵子，抿着嘴唇，终于道：“我晚点再过来，我的兄弟，好吗？”
“谢谢了，老兄。”
那个男人刚一转身，就迎上玛丽愤怒的视线。在那一刻，她真希望让他也尝到瑞基承受的痛苦滋味。玛丽很清楚，复仇的欲望在自己的脸上展露无遗。
“你挺难缠的呀。”维肖斯喃喃道。
“如果你们把他当做兄弟，为什么还要伤害他？”
“玛丽，别说了。”瑞基用嘶哑的声音打断，“我告诉过你……”
“你什么都没说。”她闭紧眼睛，对着瑞基大吼大叫并不公平，他此刻正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胸前的伤口纵横交错，如同一张网格图。
“也许我们应该都摊开说个清楚。”维肖斯劝道。
玛丽双手抱到胸前：“现在又有新说法了啊。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件该死的事情都说明白呢？好叫我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
瑞基又开口道：“玛丽，我不想让你……”
“那就告诉我啊。如果不想我继续恨他们的话，就解释给我听。”
维肖斯望向床头，瑞基大概用点头或是耸肩表示了同意，因为这个男人开始解释：“他要和你在一起，这是对黑剑兄弟会的背叛。如果他还想留在我们当中，而且让你也留在这里，就必须为他的行为作出牺牲。”
玛丽停止了呼吸。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竟然都是因为她？
哦，天哪，他愿意承担鞭刑，是为了她……
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她心头涌起瑞基说的那句话。
对于瑞基如此巨大的牺牲，她无言以对。
瑞基为了她经受了如此多的痛苦，甚至害得那些本该照顾他的人对他大打出手。
“我没法……我觉得有些头晕，让我稍微……”
她不停后退，想要躲进浴室。但是瑞基也挣扎着要起床，似乎要跟过来。
“不要，你睡在那里，瑞基。”她只能往回走，又坐回椅子上，一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你就躺在床上。嘘……放松点，大家伙。”
看到他放松了一些，她又望着维肖斯，说：“我完全搞不明白。”
“为什么会不明白？”
吸血鬼定定地望着她，银色眼瞳中的深邃颇有些骇人。玛丽注视着在他左脸蔓延的文身，盯了良久。又回头瞥了一眼瑞基，手指拨弄他的头发，轻声低语，直到他重返睡梦中。
“你们对他动手的时候，不觉得心痛吗？”她轻声质疑，“告诉我，你也受伤害了。”
她听到了衣物被扯开的声音。回过头，看见维肖斯拨开衬衫。在那肌肉坚实的胸口上留着一道新伤，似乎是用刀刃割出的伤口。
“我们每一个人，都难过得要死。”
“那就好。”
这个吸血鬼的笑容有些狰狞：“你比你所想象的更了解我们。这些食物并不只是给他吃的，也是拿来给你的。”
嗯，好吧，她才不要他们的东西呢。“谢谢，我会盯着他吃饭的。”
维肖斯在半路上停住：“你告诉他你的名字了吗？”
她一惊，猛然回头：“什么？”
“瑞基啊，他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我的名字啊。”
“不对，是为什么要取那个名字，你也许应该和他说说。”维肖斯说完就离开了房间，悄悄带上了门。
瑞基试着翻身，呻吟着醒过来：“玛丽？”
“我就在这里。”她双手合握，捧起他的手。
“怎么回事？”他望着她，碧绿色的眼睛显得异常警惕，“玛丽，求求你，一次就好，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犹豫着：“为什么你就不能丢下我不管呢？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为了你的安全，没什么我不能承担的。”
她摇摇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是吗，你不知道吗？”他微微一笑，“你应该把‘想要理解这件事’之类的念头束之高阁。”
“我更希望能互相信任。”她小声说着，抚摸他那金色波浪般的头发，“继续睡吧。每次你睡着，醒来时就离恢复更近一步。”
“我情愿看着你，”但他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你拨弄我头发的感觉，我很喜欢。”
他将头转向一侧，好让她摸到更多的头发。
就连他的耳朵都那么漂亮，玛丽心中惊叹着。
瑞基的胸口随着叹气而上下起伏。过了一会，她也靠到椅子上，伸出腿搁在法式大床的巨大支撑脚上。
随后的几个小时里，几位兄弟会战士先后进屋探望瑞基的情况，并作了自我介绍。有着满头彩发的费瑞，拿来一些温过的苹果酒，这次她接受了馈赠。带着黑色太阳眼镜的瑞斯和之前她在大厅遇见的贝丝一同来访。然后是抢橄榄球的布奇，还有留着平头的托蒙特。
瑞基只是浅睡，在翻身时屡屡疼醒过来。每次挪动身子，他总会望着玛丽，仿佛从她的注视中能攫取到无尽的力量。她则替他拿水，抚摸他的脸，喂他吃东西。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触碰彼此就已足够。
她渐渐感到眼皮沉重、耷拉下来，脑袋也垂下来。又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可能是弗里茨又拿食物来了。
她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前。
“请进。”她边说着，打开了门。
那个疤脸男人站在门外。灯光在他挺拔的身躯上留下锐利的阴影线条，更凸显出那对深邃的双眼和超短发上留出的骷髅图案，还有脸上的锯齿状伤疤和彰显强硬性格的下巴。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高领毛衣，裤子低低挂在腰间，全是深黑色的色调。
玛丽立即退回床边，想要保护瑞基。尽管她也知道，指望自己来抵挡门口的那个身材健硕的吸血鬼，这样的念头有多么愚蠢。
沉默无声蔓延。她试图说服自己，也许他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来看看瑞基的伤势，并非蓄意要再次伤害他的兄弟。只不过他看上去很愤怒，叉开的双腿似乎预示着他随时会扑上来。让她倍感诧异的是，他竟然避开她的注视，似乎也没有去看瑞基。那对冰冷、乌黑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地板上。
“你要不要进来看看他？”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对眼神移到了玛丽的脸上。
黑曜石，她心中一惊，就好像黑曜石那样，光滑、深不见底、缺少灵魂。她不由继续后退，抓起瑞基的手。站在门外的那个吸血鬼见状，突然露出志得意满的笑脸。
“你看上去有点敌意呢，女人。你觉得我是过来再给他来一下的？”他的声音低沉，又有些油腔滑调，正如他的眼瞳一般冷漠，将情绪隐匿起来。
“你要伤害他吗？”
“愚蠢的问题。”
“为什么？”
“你不会相信我的回答，所以就不应该问。”
房间内陷入更长的寂静之中。她在沉默中打量着来人，突然意识到，或许他的模样并不是因为他的攻击性，而是出于尴尬。
也许吧。
她吻了下瑞基的手，鼓起勇气：“我要去洗个澡。我不在的时候，你能不能坐在这里陪他一会？”
她的提议似乎让这个吸血鬼惊讶不已，他疑惑地眨着眼睛问：“我待在这里，你在浴室里脱衣服，你觉得合适吗？”
她却一耸肩，故作不在乎地说：“这是你的选择。不过我可以确定，他醒过来的时候，更希望看见有你在身旁，而不是孤单一个人躺着。”
“要我关灯吗？”
“你进不进来？”看到他不回答，玛丽继续道，“今天晚上，对你们来说一定像经历了地狱一样。”
他变得怒气冲冲，扭曲的上唇扯动：“你是唯一一个不猜疑我会暴起伤人的家伙。你难道是特蕾莎修女那类人吗？哪怕是从最可怕、最伤人的事情或是一堆破烂东西里也能看到闪光点的那种人？”
“你脸上的伤疤又不是自愿留下的，不对吗？而且我愿意打赌，你脖子下面的那道伤口更厉害。所以，就像我说的，今天晚上对你们来说，就像经历了一次地狱。”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凛冽寒意顿时席卷了整个房间，仿佛他将一阵劲风朝她推过来似的：“当心点，女人。过分鼓动有时候是很危险的。”
她却挺胸上前几步：“你知道吗？我说要洗澡，都是骗你的。我只是想给你留些和瑞基单独相处的时间，因为很显然你的心情也很糟糕。不然的话，你也不会站在门口，样子这么颓废了。要么接受我的提议，要么你走人。但不管怎么说，我很感谢你为了不吓到我而作的努力。”
到了这个地步，玛丽再也不关心他是否会向他扑过来。紧接着，她感到一阵紧张过度后的松懈，疲倦带来的耳鸣响了起来，或许她的思路已经不那么清晰了。
“那么，你的决定呢？”她追问。
吸血鬼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他的到来让屋内的寒意陡增。他的杀气如同有形之物散发体外，仿佛一抬手就能擦过她的身体。门锁发出轻响，他们被锁了起来。直到这一刻，玛丽才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我可没有努力过。”他拖长音调却快速地说。
“什么？”她有些气结。
“去吓你，因为你已经被吓到了。”他笑了起来，獠牙远长过瑞基的那对，“我可以闻到你的恐惧，女人，就像刚涂好的油漆一样刺鼻。”
玛丽开始后退，他步步紧逼。
“嗯……而且我喜欢你的味道。从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就很喜欢。”
她加快脚步，挥动双手，希望能够尽快碰到床沿，却只摸到了挂在某处窗户上的厚重窗帘。
疤脸吸血鬼将她困住了。他或许没有瑞基那样的结实肌肉，但毫无疑问，他依然是个致命的危险。那双冰冷的双眼在向她展示他所有的杀人手法。
玛丽咒骂着，垂头丧气地放弃了抵抗。如果这个吸血鬼要伤害她，她无能为力，瑞基的糟糕身体状况也做不了什么。该死的，她讨厌这种无助的感觉。可有时候，这就是人生抛给你的境遇。
吸血鬼朝她俯下身，玛丽禁不住瑟缩起身子。
他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长叹出声：“去洗澡吧，女人。从今晚早些时候起，我就没有伤人的心，现在也没有改变。当然，我也没有兴趣对你做些龌龊的事。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他会比现在这样子更加痛苦。”
他转过身，玛丽瘫坐到地上，注意到他望着瑞基时的身体颤动。
“你叫什么？”她小声问道。
他的一侧眉骨轻挑，回头瞄了她一眼，再次回身望着他的兄弟：“我是邪恶的那一个，如果你分不清楚的话。”
“我要知道你的名字，而不是别人怎么喊你。”
“一个自愿成为混蛋的人。我叫萨迪斯特，萨迪斯特。”
“好吧……很高兴见到你，萨迪斯特。”
“真客气。”他哂笑道。
“好吧，那换个说法怎么样？感谢你刚才没有杀了他，或者杀了我。这样说你觉得够真心了吧？”
萨迪斯特诧异地回过头。他的睫毛像百页窗般，让寒冷透过一条条缝隙释放出来。配上骷髅状的发形和那道伤疤，就像是把暴力、攻击性和痛楚聚集在了一个人身上。借着烛火，他注视着玛丽，小簇的暖意自他的脸上冒了出来。虽然微小到难以名状，但玛丽确切知道，它是真实存在的。
“你，”萨迪斯特轻声道，“的确与众不同。”在她要说话之前，他又抬手朝浴室一指，“现在去吧，让我和我的兄弟待一会儿。”
玛丽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进了浴室。在喷淋头下停留了许久，一直待到热水让手指的皮肤都皱了起来，房间里蒸汽腾腾，如同奶油一般厚实。因为忘记拿换洗的衣服进来，只能穿回之前的那套衣服。她打开门，悄无声息地跨进卧室。
萨迪斯特坐在床边，耷拉着宽阔的肩膀，双臂蜷曲贴在腰腹上，他弯下腰，俯向瑞基熟睡的身体，极度靠近却不曾真正碰到。他的身体前后微微晃动，一串很轻但欢快的歌声在空中飘荡。
这个吸血鬼在唱赞歌。他的声音悠扬起伏，跨越多个音阶，时而高扬，时而深沉，美妙动听到了极致。瑞基也放松了下来，平静睡去，和之前的浅睡状态全然不同。
玛丽匆匆离开卧室，走到大厅里，让那个男人单独留在卧室里。

31
第二天午后的某一时刻，瑞基醒了过来。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去寻找玛丽的所在，但很快又控制住自己，防止那股灼热的心火再次袭来。他感到自己恢复得不够，还没法与之抗争。
他睁开眼睛，转过头，看见玛丽睡在身边，身子蜷成一团。
上帝啊，她又一次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照顾了他。她没有退缩，反而显得坚毅无比，甚至敢于气势汹汹地对待他的一众兄弟。
膨胀的爱意充盈了他的心脏，几乎令他的呼吸停滞。
他把手按在胸口，抚摸到玛丽为他打上的绷带。他小心地一一除掉绷带，伤口看上去恢复得不错，已经愈合了，而且不再疼痛。到了明天早上，那里就会只剩下粉色的印子。等到后天，印子也会彻底消失。
回想这些日子的经历，他的身体处于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经历了变身，因玛丽而生起了激情欲望，受到阳光的直射，然后是请罪的鞭打，他很快就会需要吸食血液，他希望能在饥饿闯进生活之前解决掉它。
进食是他现今最需要关注的事。大部分兄弟都会尽可能长时间地忍耐饥饿，仅仅是为了不想破坏那份配偶间的亲昵。对此他更是深有体会。他最不希望出现的情况，就是因为嗜血而让野兽出现在……
等一等。
瑞基深深呼吸了一次，他的身体竟然空空如也。没有轰鸣声，没有痒不可耐的悸动，更没有火燎般的痛楚，尽管此时此刻玛丽就睡在他的身边。
他的身体里……只有他自己。只有他！纪事圣女的诅咒消失了。
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他心想。圣女只是暂时将那怪物带走，好让他熬过请罪而不至于变身。很显然，她还给他预留了休养生息的恢复时间。瑞基在心中推测，这样的缓刑不知能持续多久。
瑞基慢慢吐气，让呼吸自鼻孔里进入，深入探查体内的状况，感受这一次重若千钧的宁静。那股凶狠的咆哮竟然消失了。
已经一个世纪了。
上帝啊，他忍不住要哭泣。
为了不惊醒玛丽，他忙用手遮住眼睛。
当其他人遭遇这样的时刻，会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吗？在受诅咒之前，他从没有珍惜，甚至没有注意过这样一刻的安宁。该死的，如果在那之前让他得到类似的祝福，或许他只会翻个身，继续安然入睡。
“你觉得怎么样？需要我给你拿些东西吗？”
玛丽的声音往他的体内注入了一股能量，瑞基只感到胸腔里泛起温暖。这是前所未有的感受，诅咒陷入囹圄，从而令他的爱意得到顺利解放。
他擦拭了一把脸孔，望向玛丽。在静谧的黑暗当中，他全心全意地爱慕着她，爱意丰盛到令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玛丽，我现在就要和你在一起。我要进入你的身体。”
“那就吻我吧。”
他将玛丽拉过来贴近自己。她只穿了一件T恤，于是他的手顺势滑到衣物下面，推着她低下身子。他已经硬了，准备好将她占有。这一次，不需要去抵抗任何东西，爱抚她也成为了别致的享受。
“我要爱你，”他呢喃着，甩开床上的所有被单和毯子。他想看见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抚摸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他不希望遇到任何的阻挠。
他将T恤拉过她的头顶，用意念点燃了蜡烛，照亮整间屋子。金色烛焰将玛丽的身体映得金碧辉煌。
玛丽的头转向一侧，她抬起头，用那对灰色眼睛凝望着他。粉色的乳头在腻白乳房顶端挺立，平坦的小腹，似乎有些太平了，他突然冒出奇怪的念头，替她担心。但是，她的臀部和光洁细长的腿都堪称完美。
还有肚脐下的那处倒三角，那处甘美的……
“我的玛丽，”他呼唤着，寻思着要爱抚每一个部位。
他分开玛丽的双腿，分身已经直直耸立起来，沉重、骄傲，带着索求的欲望。但是，在他俯下身去爱抚她之前，玛丽也伸手抓住了他的挺立。他不由身体一颤，甜蜜在体内爆发，四处游逛。在玛丽抚摸分身时，他决定放松自己，任由纯粹的欲望和纯净的迷醉心情在这一刻信马由缰。
她突然伏下身，瑞基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奇怪地问：“玛丽？”
她却张开嘴，将他的分身含进嘴里。
瑞基大声喘息，手臂向后撑住倾倒的身体：“哦，我的……天哪。”
在被诅咒之后，他从没有让其他临时找的女人亲吻过下体。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喜欢那些人去触碰他的腰部以下。
但是，这次是玛丽。
不只是她口腔内的温暖和吸吮，更重要的是这份快感全部来自于她，将他的力量都偷走了。
玛丽就这样用宽恕的目光盯着他，看他在她给予的快感中徜徉。当他终于倒向床垫，几近崩溃边缘时，她也抓紧他的大腿，继续深入。他用手按住玛丽的头，顺着她的节奏在她口中冲刺。
即将突破爆发界限前的那一刻，他突然退了出来。他还不想就此爆发出来。
“过来，”他说着将玛丽拉到胸口，翻身压上去，“等我做完我的部分，就会进去了。”
他亲吻着她，手掌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拂过锁骨中央，停留在她的心脏上。她的心跳飞快。他低下头，用嘴唇去亲吻她的颈部、双峰，然后双手搂紧她的肩膀，将她拉到嘴边。
玛丽的喉咙中发出不可思议的呼喊。听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瑞基抬起头，好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只见她两眼紧闭，牙关咬紧。于是他继续沿着她的肚脐一路下吻，在小腹上停留，反复抚摸、舔舐了个够，这才移到她的双腿之间。他分开她的双腿，粗糙的手掌笼罩住她的核心，入手处如丝般的黏腻让他震惊不已，转而吻上她的臀部和裸背。
他伸出一根手指进入她的体内，随后他亮出獠牙，用齿尖去摩擦她的背脊。玛丽动情地呻吟，曲起身体去迎合他的牙齿。
他在她的肩膀处停下，轻轻拂开她的头发，直直地盯着她的脖颈，发出难耐的嘶吼。
看到她有些紧张，他低声安慰说：“不要害怕，玛丽，我不会伤害你。”
“我不害怕，”她扭动臀部，让潮湿炽热的秘密花园在他的掌控里蠕动。
强烈的欲望传遍全身，瑞基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气喘吁吁，却感到无比心安。没有了震荡，也没有可恨的嗡嗡声，只有玛丽和他。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做爱做的事。
尽管，他对她的渴望还来自另一个方面。
“玛丽，原谅我。”
“原谅什么？”
“我想要……从你身上吸食血液。”他在她的耳边说道。
她开始颤抖。分身刺入她身体的那一刻，瑞基感应到一股暖流，他明白那阵颤抖来自于快感。
“你真的想要……那么做？”她吞吞吐吐地问。
“上帝啊，是的。”他的嘴已经很接近她的咽喉了，他吸吮着那片肌肤，迫不及待地想索取更多，“我很想从你的血管里获得更多。”
“我也想过，那是什么感觉。”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带着战栗意味。善良的主啊，她会同意吗？
“很疼吗？”
“一开始的时候会有一点，但是接下来就像是……做爱。在我将你的血液吸入体内的同时，你也会得到快感。而且，我会非常非常当心，非常非常温柔。”
“我知道你会的。”
一股强烈的性冲动从体内冲撞出来，向外挥发，瑞基亮出了獠牙。他甚至想象得出，自己锋利的牙齿刺入她的脖颈里，吸取血液，吞咽、品味那份美味。接着，作为回应，她也会做出同样的动作，他也会任她进食血液，任她予取予求……
她也会？
瑞基突然爬起身。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傻事啊？玛丽是个人类！看在上帝的份上，玛丽不需要吸食血液！
失望之余，他的前额压在她的肩头。这一刻，他不仅想起了玛丽是个人类的事实，而且记起了她的病。他舔舔嘴唇，想要说服自己的獠牙收回去。
“瑞基，你还要……你知道。”
“我觉得，保险起见，还是不要了。”
“真的，我一点儿都不害怕。”
“哦，玛丽，我明白。你什么都不害怕。”而她的鼓励，也是他希望和她结合在一起的真正原因之一，“不过，我更愿意去爱你的身体，远好过索取一些你无法提供的东西。”
说完，他一下子从她的身上起来。又抬起她的臀部，从后面深深进入她的体内。炙热席卷而来，玛丽挺起腰背来承受、迎合他的侵入。他把一只手压在她的乳房上，搂紧她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扳过她的脸来亲吻。
他缓慢地从她的花径里退出，口中感受着她急不可耐的火热呼吸。爱欲的力量重新回转，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呻吟。她的下体如同钳子一般紧迫。
经历了几次有所控制的冲刺，他的意志力不断削减，转而被臀部的自由动作取而代之，直到再也无法保持口唇相接的姿势。身体在猛烈撞击着，他的手也转到她的腰间，牢牢锁住。玛丽则俯下身，被压到床上，脸偏向一侧。她微张着嘴，双目紧闭。
他放开了她的手臂，握拳按在她两肩左右的床垫上。比对他那双粗壮的前臂，她的躯体在他的身下显得如此瘦小。却又能毫无保留地接纳全部的他，无数次、无数次，直至他陷入迷乱……接着，他的手上凭空感到一阵刺痛。他低下头，看见玛丽搂住自己的手臂，咬住大拇指的根部。
“用力点，玛丽。”他沙哑着喉咙喊道，“哦，对，用力……咬。”
她的贝齿刺进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他的快感几乎掀翻了屋顶，临近了高潮的边缘。
只不过，他还不想就此结束。
他拔出巨物，快速将玛丽翻过身，让她平躺在床上。她的双腿笨拙地分落在两旁，仿佛已经没有足够力气去支撑。翻开的嫩肉展露在眼前，因为他的到来而肿胀充血，上面还残留着点点晶莹爱液。看到这一幕，瑞基差点忍不住将精华全部喷到她的大腿上。他赶忙低下头，亲吻着刚刚进入过的那丛花径，品尝到一丝自己的味道，还有印在玛丽身上的那种独特的气味。
他的舌头让玛丽在瞬间冲上云端，发出狂野的欢叫。趁着她的激情尚未退却，他再次提枪冲刺，顶了进去。
她只顾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指甲紧紧抠进他的背脊。
望着她圆睁、迷乱的双眼，瑞基也任由自己达到极限。这一次没有任何阻挠或是后怕，只有高潮迭起，将精华送入她的体内。这样的高潮持续不断，快感的浪潮驰骋着将他整个吞没。
几欲狂乱的欣喜之情仿佛永无尽头，永不停歇。
要是真有那样的能力，他真的不愿停止。
 
玛丽紧抱着瑞基，感受着来自他身体里的又一次震颤。他紧紧压住她，短促的呼吸扑面而来，从胸口深处吼出满足的呻吟。接着，她感到他的身子一抖，再次倾泻在她体内。
她冷静无比，瑞基却处于迭起的高潮之中，迷糊不已。她的专注没有被激情冲散，她依然能够细细地体味瑞基的每一点细节、感受他的每一次重重冲击。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小腹和大腿处传来的颤抖，明确地感应出他的另一次释放即将到来。就是现在，他止不住地快速呼吸着，强健的胸部、肩膀和臀部的肌肉在爆发前夕变得愈发紧绷。
这一次他抬起了头，紧紧闭起眼睛，嘴唇向后牵扯，露出锐利的獠牙。他的肌肉收缩，变得坚硬无比，然后，她再次感到来自体内的深深撞击。
瑞基终于睁开了眼，那对眼眸仿佛失去了生气。
“对不起，玛丽。”又一阵痉挛向他汹涌冲来，他竭尽所能地坚持着说，“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停不下来。该死的。”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长串颤音，既像是道歉，又像是攀上了巅峰。
她笑望着他，双手在他光滑的背上来回抚摸，感受依附着骨头的结实肌肉。接下来，他的下体再次冲进来，双腿间的饱胀感和他身上满溢而出的热量让她感到醉人的火热快活。二人合为一体后的完美芳香萦绕在周围，气味浓郁，挥之不去。
瑞基撑起手臂，像是要从她体内出来。
“你要去哪里？”她的腿顺势盘上他的腰间。
“欺负……你。”他又吸一口气，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百分之百配合。”
“哦，玛丽……我又……”他旋即弓起身，挺着胸，高耸肩膀，脖子向后仰去。上帝啊，他真的好迷人，玛丽陶醉地想道。
瑞基突然软了下来，整个人都压了上来。突然而来的重量让她难以承受，几乎被压得无法呼吸。幸好他立即翻身，将她包裹在怀里。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如雷霆般跳动，隆隆作响。她安静地倾听着，听着它慢慢归于平歇。
“我伤到你了吗？”他直截了当地问。
“完全没有。”
他吻了他一下，抽出那根巨物，东倒西歪地走向浴室。他拿回一块毛巾，温柔地替她擦拭掉腿间的残余。
“要不要我去把淋浴打开？”他问，“我，呃，弄得你一塌糊涂。”
“才没有呢。不用冲了，我只想躺在这里。”
“我恐怕没法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皱起眉，把所有床单和被单都拉回床上，盖住彼此光溜溜的身子，“只不过……好吧，也许我是清楚的。”
“不管什么原因，你好厉害，”她将双唇印到他的下颌，“出奇地好。”
一时间，两人静悄悄地躺在一处，都没有说话。
“听我说，玛丽，我的身体最近经历了很多变化。”
“当然了。”
“我需要……照料一下自己。”
他的声音里似乎失去了某些东西。让她诧异地抬头，望着瑞基——他正仰望着天花板。
一阵寒意蹿进了她的身体里：“是什么？”
“我需要进食了，从女人身上，从我的同族身上。”
“哦，”想起他的獠牙在自己的脊梁上游走的情形，又回想起他用鼻尖轻推自己脖子时的期盼目光。瑞基夜不归宿带来的阴影让玛丽感到非常犹豫。她无法忍受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情——自己等在瑞基的床上，心里明知道他正和另一个女人厮混在一起。
“你会找谁？”她咳嗽几下，“找谁吸血？”
“我也想过，我不希望是我曾经拥有过的任何一个女人。”
那么说，挑选范围已经缩小到五个或者六个女人里？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跟个荡妇一样。
“我会去召唤一个选民22。”
告诉我，她们都是老得掉光牙齿的老妪，她在心中期望。“她们是谁？”
“她们主要服侍我们的神，纪事圣女。过去她们会为黑剑兄弟会中没有配偶的成员提供服务，奉献鲜血。到了现代之后，我们基本上没找过她们。不过我会联络她们，看看是否能够安排。”
“什么时候？”
“尽快，也许明天晚上。”
“那我也该走了。”听到这话，瑞基的脸色沉下来，但玛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顾自继续道，“是我走人的时候了。”
“走什么！”
“瑞基，现实点，说真的，你指望我留在这儿，永远陪着你吗？”
“这正是我所想的。”
“但我想我的家、我的东西、我的……”
“我会把它们都搬过来，所有东西。”
她坚定地摇头：“我得回家去。”
“那里不安全。”
“那我们就让那边变成安全的地方。我会安装警报器，学开枪。我也不知道。但我必须回到我的生活里去。”
瑞基不配合地闭上眼睛，拒绝回复。
“瑞基，看着我，你看着我。”她用力去捏他的手，“我也有需要我去做的事，在我的世界里。”
他的嘴抿成一条线：“那你答应，让我找维肖斯给你装一套安保系统。”
“嗯。”
“还有，你会过来和我住些日子。”
她深呼吸道：“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去找你。”
“我不觉得……”
“我之前和你说过了，别再去想些有的没的。”
瑞基的嘴找到了她的双唇，但在他的舌头偷走她的逻辑思考能力之前，她及时地将他推开。
“瑞基，你知道，这样子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不管我们之间有过什么。不可能，不行的。”
瑞基翻身躺在一边，把手臂枕在脑后，下巴紧锁，脖子下面连青筋都暴了出来。
玛丽很讨厌这样的感觉，是真的讨厌。但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对双方都更好些。“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你为了我的安全作出的牺牲……”
“我出去的那个晚上，你为什么那么不开心？”
“抱歉，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我和其他女人来往？”他投来炽热的目光，碧色如霓虹灯般刺眼，亮得几乎无法令人直视，“听着，下一次你再想来次床上大战，只要说一句就行了，我也可以为你那么做的。”
哦，天啊，这份突如其来的怒意并非她所期望的。“瑞基……”
“你知道的，我真的陷进去了。我喜欢你抛出的那套高高在上的道理，也喜欢最悲伤的那部分故事。你咬过我之后，从你的嘴唇上尝到我自己的鲜血，我就会硬起来了。”
光是声音中的冰冷就让人难受，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则更是让玛丽难以接受。
“对不起，”她开口道，“但是……”
“实际上，我现在光是想着，就又硬了。很惊讶是吧，算算我今天早上射了几次。”
“你到底怎么考虑我们的将来的？”
“我们永远都没法去预测的，对不对？你会留在这里，直到夜幕降临，是吧？可是你留下的原因只是需要我送你回家。那别浪费时间了，先让我看看，还能不能再硬起来。”他伸手去掀被子，“该死的，你运气不错。我硬得跟棒球棒一样了。”
“你知不知道接下来六个月里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而且我也不需要知道，对不对？还是来做吧。既然这就是你需要我的全部原因。恰巧我就是个十足的失败者，没有什么其他办法能打动你。我猜我还是尽早滚蛋好了。”
“瑞基！”她叫了起来，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玛丽！”他嘲弄般地跟着喊道，“真对不起，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你宁愿我的嘴去做点别的事情，是不是？你要我吻你？不对，你的胸？等等，再低点？嗯，你想要再低点是不是？我知道怎么让你快乐绝顶。”
她捂住额头，无奈道：“我不想像这样离开你，我不想吵架。”
“但是，吵吵闹闹也没能让你放慢脚步，不是吗？吵架对你没有用，对超级坚强的玛丽是没有用的。没用的，你就是想从这里出去，回到那个世界……”
“回去生病！瑞基。我离开你，去生病，好吗？我明天要去见医生。等我回家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盛大派对等着我啊。”
他呆呆地盯着她看：“你就觉得我那么没有资格、没有办法守着你吗？”
“什么？”
“你不愿意让我陪你经历病痛吗？”
她可以预见得到，那样做会有多艰难。在病痛之中见到他，痛苦却不会因此消失而去。
“你怎么会想要那么做？”她嘀咕道。
瑞基垮着脸，似乎彻底被玛丽打击到了。
他猛地从床上跳到地上：“是啊，你真他妈的，玛丽。”
他将双腿套进皮裤里，从衣柜里抓过一件T恤。
“赶快去打包，甜心。这次你不用再为像我这样的流浪狗提供临时住宿了。”他两手套进袖子里，把T恤拉过头穿上，“我会尽快让维去你家装好摄像头，花不了他多少时间的。在他搞完之前，你可以去别处睡觉。会有犬仆带你去你的新房间。”
她也跟着跳下床，手还没碰到他，就被他用严厉的目光钉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你知道吗，玛丽，是我活该。我真的是活该。我对太多女人做过同样的事了，就像这样，二话不说直接走人。”他拉开门，“虽然说，被我干过的女人都很幸运，至少她们不会记得我。天啊，我现在恨不得能忘掉你，说真的。”
他没有摔门而去，只是将门用力从外面关上。

32
O先生俯视着这次捕获的平民吸血鬼，将镣铐再次扭紧。他在“尖叫者”俱乐部旁的小巷里绑架了这只吸血鬼。截至目前，新建的拷问中心工作一切顺利，完美无缺。俘虏的安置方面也是一帆风顺。而且，这个家伙竟然和黑剑兄弟会有间接接触。
正常情况下，O先生会尽可能地表现出强硬和冷酷。可现在，望着打起冷战的吸血鬼和他那双失去生机、低垂眼帘的眼睛，他仿佛看见了自己面对奥米迦时的样子。那具强壮的躯体之下，只剩无力的挣扎和巨大的痛楚。
带着道道裂痕的回忆堵住了他的呼吸，令他不得不移开视线。吸血鬼开始呻吟，O先生觉得自己心软得像个娘们。
上帝啊，他必须把这段胡思乱想都抹掉，集中精神。
他咳嗽几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另外，呃……你的妹妹和黑剑兄弟会有多熟？”
“她……跟他们……上床。”
“在哪里？”
“不知道。”
“你要表现得比现在更好些才行。”O先生继续施压。
平民吸血鬼开始大喊大叫，目光狂乱地扫过着房内灰蒙蒙的装修。看到他接近再次昏迷的地步，O先生才关掉了开关。
“她在哪里和他们见面？”
“她每个酒吧都去，”雄性吸血鬼虚弱地咳嗽，“‘零度总和’，‘尖叫者’，有天晚上她去了‘独眼’。”
“‘独眼’？”奇怪，那家酒吧好像不在城区里。
“现在能让我回家了吗？我的父母会……”
“我确定他们很焦急，他们肯定会担心。”O先生摇着头说，“但是我不能放你走，还不行。”
应该是完全没有可能。不过这只吸血鬼没必要知道。
O先生加紧镣铐的紧度：“现在告诉我，你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凯丝。”
“她和哪个兄弟会战士上床了？”
“知道的有……那个山羊胡子的，叫维肖斯。她很喜欢那个金发的战士……但是他看不上她。”
一阵杂乱的磕碰声从不远处传来。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你说的。”
雄性吸血鬼努力想要说话，身体却突然绷紧不动了。他的嘴不停开合着，大口喘着气，似乎快要窒息了。
“哦，别来这一套，”O先生自言自语，“这东西没有疼得那么厉害。”
该死，这些镣铐根本就是幼儿园水平的玩意儿，他还没用上什么要命的刑具呢。可十分钟后，这只吸血鬼还是死了。只剩下O先生站在尸体旁边，思考着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拷问中心的大门被推开，U先生大步闯了进来：“今天晚上成绩怎么样？”
O先生忙着从吸血鬼的手上取下镣铐，和其他工具丢到一起。望着桌上那堆毫无生气的皮囊，突然觉得异常恶心。
“如果被你打断了某个骨头，可能会产生血肿。”
“什么……啊？哦，有可能。不过，等等，只不过是他的手指而已。我刚在对他的手指用刑。”
“没有区别，血肿可以在任何一个部位发生。如果找到方向转移进肺里，直接发作，游戏就结束了。”
“他喘不过气来。”
“可能就是发病了。”
“真不是时候。他的妹妹和某个兄弟会战士上了床，但我没能从他身上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来。”
“家庭地址呢？”
“也没有，在我发现这个白痴之前，他的钱包刚被偷了。他喝得烂醉，还被人在巷子里抢劫。他倒是提了几个地方，市区里的几个寻常酒吧，还有个乡下的小酒吧，叫‘独眼’。”
U先生拿起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你确定他不是为了让你停手才报的名字？‘独眼’离这里可不远。可是那些混账吸血鬼战士都喜欢跑进城里去厮混，不是吗？我的意思是，我们总是在城里碰上他们的。”
“那些都是他们故意让我们发现的地点。天知道他们究竟住在哪里。”O先生盯着尸体，不住摇头叹息，“该死，他死之前说了一些东西，但是我听不懂。”
“他们的话真他妈难懂，真希望我们有个翻译。”
“少开玩笑。”
U先生环顾四周：“那么，你觉得这地方的效果如何？”
马马虎虎吧，O先生心中暗想。
“很完美，”他口中却道，“我把他丢在其中一个洞里，然后等了好一会，一直到他醒过来。囚禁系统不赖。”O先生将吸血鬼耷下的胳膊抛到胸前，解开绑在他身上的不锈钢铁板，“这张桌子简直是上帝送上门的好东西，还有放血孔和束缚带。”
“嗯，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我从停尸房偷来的。”
“很好。”
U先生走到用于储藏弹药的防火板橱柜前：“介不介意我拿几排弹夹走？”
“放在那里就是拿来用的。”
于是U先生拿出一只手掌大小的弹药盒，上面写着“雷明顿”。他一边装填弹药，一边说道：“那个，我听说X先生让你来负责这地方。”
“嗯，他把钥匙给我了。”
“很好，这样程序就跑顺了。”
不仅仅是授权，X先生还要求O先生住在这里。当然了，这样的调整是很有必要的。如果他们需要把吸血鬼囚禁一段时间，就必须有人看管俘虏。
O先生靠在桌旁：“X先生会宣布新的精英小队调整。每个小队的人都要配对。我可以先选，我需要你。”
U先生笑容满面地把弹夹塞好：“我在加拿大的时候是个盗猎者，你知道不？差不多1820年的时候，我最喜欢到野外去抓动物。”
O先生点点头，认定自己和U先生会是对绝佳的搭档。不过，那只是在他失去对工作的动力之前。
“那么说，你跟X先生的关系是真的？”U先生问道。
“什么真不真的？”
“你最近见过奥米迦了？”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O先生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波动。U先生捕捉到了这个反应。不过感谢上帝，他误读了其中的含义，“我的妈呀，你真的见到他了。你要当X先生的副手了吗？这里的安排都是铺垫？”
O先生勉强咽下腹中的翻江倒海：“你得去问老师。”
“哦，当然，我会去问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当成个秘密。”
其实O先生并不比其他次生人知道得更多，所以他别无选择。
上帝啊，或许在不久之前，能成为首席次生人的副手会值得他兴高采烈。
U先生向门口走去：“你要我什么时候、在哪里就位？”
“现在，这里。”
“你怎么考虑的？”
“我们要回城里去。今天晚上，我原本准备召集其他次生人，给他们上堂课。不过看起来，我的‘教材’刚好死了。”
U先生微微点头：“那我们就去‘图书馆’吧，再弄份‘教材’来。”
 
瑞基潜伏在城区的酒吧后巷里，祈祷着让他找到一个发泄的对象。冷雨之下，他心乱如麻，愤怒和痛苦在胸腔里沸腾。维肖斯在两个小时前放弃了劝说他的打算。
两人再次出现在贸易街的街头，在“尖叫者”俱乐部的前门停下脚步。一群满脸不耐、冻得瑟瑟发抖的客人们排着长队，等待进入俱乐部，有四个男性平民吸血鬼也混迹其中。
“那我就选和上次一样的，‘好莱坞’。”维肖斯点了一支手卷烟，重新戴正球帽，“你这么沉默是怎么了？不是昨天晚上的伤还在痛吧？”
“没，我准备好了。”
瑞基又瞄了一眼小巷的黑暗角落。
应该是好得见鬼了。他的夜视能力被大幅削弱，感觉的敏锐程度也远不如前，现在无论他怎样眨眼，都毫无用处。听力也不再按应有的水准工作，一般情况下，他可以听到一公里之外的声音，但现在就算他全神贯注，也只能捕捉到俱乐部外等候顾客的窃窃私语。
可以确定的是，虽然玛丽的事令他感到很沮丧——被喜欢的女人拒之门外，总会让男性有些想法——但是这些感官上的退化全是身体上的，无关情绪的影响。
他知道原因所在，因为今晚那只野兽没有跟着他。
摆脱那头怪物，本该是一种解脱，终于能将这该死的东西解决掉，哪怕仅仅是短暂的一段时间，也是超出他预料的幸福。
只不过，他显然在太多方面过于依赖这只生物的敏锐本能。上帝啊，自己和那个诅咒已经形成了共生关系，这实在是个令人恼火的惊喜。瑞基不会质疑自己的徒手搏斗能力或是玩匕首的技术，事实上，他和怪物之间的关系更像利用：体内的怪物为他提供了周围环境的所有信息，平时他对此依赖不小。这只丑陋的怪物是张极其好用的王牌，当一切都失去作用时，它还可以及时出现，将敌人碾压至死。
“怎么样，你感觉到了什么？”维肖斯朝右侧点了点头。
一对次生人朝贸易街走了过来，白色的毛发在路过的汽车车灯映照下，闪过银色光芒。仿佛串在同一根线上的操线木偶，他们的头齐齐转向瑞基和维肖斯所在的方向。两人放慢速度，最终停下脚步。
维肖斯甩掉烟，用靴子碾灭：“要打架的话，围观的人也太他妈的多了。”
那两个社团成员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未主动动手攻击。优先考量人类的反应，对于守护双方的秘密来说异常关键。两边最不希望发生的，就是在一众人类的关注下开战。
兄弟会战士和次生人对着彼此虎视眈眈，夹在中间的人类茫然不知内情，只有队伍中的平民吸血鬼意识到了将会发生些什么。他们缩成一团，考虑着是否要逃跑。瑞基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缓缓摇摇头。这群小鬼的最佳去处就是留在大庭广众的视线内，他本指望这群人会理解他的意思。
事情并不如他预料得那么顺利，四人齐齐撒开腿狂奔。
该死的次生人露出狰狞的笑脸，紧跟着猎物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如同田径明星在比赛。
瑞基和维肖斯的身体也进入高速运转状态，加入了狂奔的行列。
这群愚蠢的平民吸血鬼选择了小巷作为逃生地。他们也许还指望能有机会解体传送，也有可能只是被吓傻了。不管哪种情况，他们的错误选择加大了死亡的几率。跑进巷子里，意味着再没有寒冷雨夜里围观的人群，没有了街灯的覆盖，周围的建筑群甚至都没有窗，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次生人公开地完成他们的任务。
瑞基和维肖斯不得不加快速度，靴子重重踏入水坑，脏水溅得到处都是。他们拉近了和两个杀手的距离，看上去似乎仍有希望在平民们被抓之前将两人放倒。
瑞基正准备扑过去，擒抱住右边那个次生人，冷不防前方一辆黑色卡车钻进巷子里，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漂移了一段距离。车辆慢慢减速，次生人也抓住了一个平民，两人手忙脚乱地将他丢进卡车，随即回身准备迎接战斗。
“我对付卡车。”瑞基吼道。
维肖斯同时接下两个杀手的攻击，瑞基则从他们的身边冲了过去。卡车减缓速度准备接应，轮胎打起了侧滑，给瑞基额外提供了一秒的时间。就在即将跑到车斗近前时，车子却再次加速，将他甩到了后面。瑞基猛地爆发出全身力量，一跃而起飞到空中，在风驰电掣间扒住了车斗。
但紧接着，他的手指因为车身太潮湿而滑脱，只得用力攀住后盖，想要抓得更牢。卡车的后车窗却在此刻滑落下来，从里面伸出一根黑洞洞的枪管。他急忙低头闪躲，等着听见子弹脱膛而出的清脆声音。结果那个平民吸血鬼却先跳了出来，踉跄间一把钩住他的肩膀。随着一声枪响，平民吸血鬼疑惑地看了一眼四周，缓缓地倒在车斗里。
卡车从瑞基的指缝间逃脱，抛下他扬长而去。瑞基扭过身，仰面朝天摔在地上，翻滚着落到人行道旁。
瑞基跳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卡车转过远处街角。口中怒骂不已，但他并没有杵在原地，为了失败长吁短叹，而是跑回维肖斯的身边帮忙。战斗仍未结束，双方的形势势均力敌。和刚招募的新兵在能力上大不相同，这两个次生人老手对自己的能力颇为自信。维肖斯则手持一把锋利匕首，在杀手的身上留下了数道伤口。
瑞基将没能救回平民的怒火都倾泻在其中一个次生人的身上。因为玛丽而对整个人类世界产生的不屑，更让他用愤怒的铁拳将那个混蛋揍得满地找牙，皮肤溃散，骨头折断，黑色的血液直接喷到了他脸上，溅到眼睛里。他却一直不停手，直到维肖斯从身后将他拉开，一把推到小巷的墙上。
“你他妈的搞什么！”瑞基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冲着维肖斯发火，只因为兄弟挡住了他继续攻击次生人的去路。
维肖斯揪起瑞基的风衣衣领，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帮助他集中精神：“这个次生人已经不动弹了。你看着我，我的兄弟。他已经躺在地上，不会动了。”
“我不管！”瑞基挣扎着，想要从维肖斯的控制中脱身。但是维肖斯紧紧将他按回原位，几乎要失去对他的控制。
“瑞基，醒醒，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你想什么呢，兄弟？”
“我只想杀了他……我要……”一股不正常的兴奋从不知何处悄然潜入他的声音中，“因为他们……平民没有反击能力……我要杀了……”瑞基有些情绪崩溃，但又无法抑制住自己，“哦，上帝，玛丽，他们想要她……他们会像抓走平民一样抓走她。维，啊，该死的，我的兄弟……我要怎么去搭救她？”
“嘘，放松，‘好莱坞’，我们先冷静一下。”
维肖斯将手按在瑞基的脖子上，用拇指前后揉搓他的颈静脉。催眠般的手指动作让瑞基缓缓低下头，随后跪了下来。
“好点了吗？”维肖斯问他，“嗯，应该好点了。”
瑞基深深呼吸，然后起身来回走动了一分钟。他回到次生人的身旁，迅速检索口袋，找出一只皮夹、一些现金和一把枪。
哦，这些发现还不错，他心中想着。
“看看我找到了什么，”他喃喃自语，“来跟黑莓先生打个招呼。”
他将手机抛给了维肖斯，后者打了个唿哨：“不错。”
瑞基抽出一把匕首，黑色的刀刃深深刺入杀手的胸口。闪光和爆炸声后，尸体分解消失，但他依旧觉得不满足。在这一刻，他既想咆哮怒吼，又想低声哭泣。
在此之后，他和维肖斯快速巡视了酒吧附近的区域，一切静谧无声。借着一些运气，其他三个平民吸血鬼平安地滚回了家，现在恐怕正因为安全逃脱后的肾上腺素过量而激动得瑟瑟发抖吧。
“我要去拿这些次生人的罐子，”瑞基说道，“你干掉的那个，身上有些什么东西吗？”
维肖斯扬了扬手中的皮夹：“驾驶证上写着拉克罗斯大街195号，你的呢？”
瑞基又检查了一阵：“没有证件……哈，这下子有意思了。”
一共三十五张记事卡片被整齐对折好，夹成一叠，里面写着一个地址，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远。
“去拉克罗斯大街之前，先去查查这个地方。”

33
在弗里茨炽热目光的注视下，玛丽泰然自若地打包好过夜用的衣物。老管家拼命想要帮忙，从房间这头跑到那头，意图插手，完成他认为本属于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工作。
“我准备好了。”她终于说道，尽管事实并非如此。
弗里茨笑容可掬地提起行李，引着她穿过阳台，来到一处正对大宅后花园的房间。玛丽不得不对老管家令人惊讶的周到和谨慎表示赞叹。或许他觉得玛丽从瑞基的房间里搬出来是件很古怪的事，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用一贯的谦恭来对待她。
独自一人时，玛丽开始仔细思考可选的方案。她很想回家，但她没有那么愚蠢，那些出现在公园里的家伙都是杀人不偿命的坏人。另一方面，她也迫切需要私人空间，至少在这栋房子里，要求一些独立自主不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安装一套安保系统需要多长时间呢？或许那个叫维肖斯的人现在就开始安装了吧？
她又想到明天下午和医生的预约。瑞基说会放她去看病，尽管离开时他显然气得不轻，但玛丽知道他不会阻拦自己到医院去。也许会由弗里茨来接送吧，她猜想。在带着她参观介绍整栋房子时瑞基曾经提起过，这位老管家可以在白天外出。
玛丽望着自己的背包发呆，思忖着如果为了自己好，是否应该狠下心，就此离开这里。她很清楚，和瑞基闹别扭后，自己反而无法一走了之。也许整夜的外出值勤能让瑞基冷静下来。她觉得自己现在就理智多了。
于是她敞开卧室的门，好在瑞基回家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听见。接着，她坐回床边，耐心等待。
没过多久，她就开始焦躁不安，于是拿起电话。当贝拉接起电话的那一刻，朋友的声音使得她放松下来。两人先是不着边际地闲谈了一会，等到时机差不多的时候，她告诉贝拉，等自己家的安保系统装好之后，她就会回家。
贝拉并没有对某些事刨根问底，这让她感激不已。
又谈了一会，两人陷入沉默：“呃，玛丽，我能问你些事吗？”
“当然。”
“你见过其他的战士吗？”
“嗯，有一些，不过我不清楚是不是都碰到过了。”
“你有没有见过那个……脸上有刀疤的？”
“是萨迪斯特吧，他叫萨迪斯特。”
“哦。呃，他是不是……”
“怎么了？”
“是这样，我听说过关于他的事，大家都说他很危险。”
“嗯，我可以想象得出来。不过你知道吗，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很邪恶。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就是随便说说，真的。”
 
凌晨一点，约翰?马修离开“莫尔”餐厅，往家走去。托蒙特没有过来，也许他不会来了。也许那个摆脱现有境遇的机会已经离他而去。
约翰独自走在冰冷寒夜中，心中满是慌乱，想要离开租住大楼的念头已经转化成了想要逃离这块区域。
这份恐惧是如此强烈，甚至从梦里延伸了出来。上班之前，他打了个小盹，梦魇的内容真实骇人，一大群白色头发的男人跟在他身后，追捕他，最终将他掳走，带到了某个漆黑的地下牢笼。
回到公寓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没有磨蹭，直接冲进屋内，然后关上门，锁上两把门栓和门链。他甚至希望能在门上再多装把地锁。
他清楚自己需要多吃点东西，但实在没有精神去忍受安素营养液的味道，只好坐回床上，指望逐渐衰弱的力量能奇迹般地回溯。他需要获得力量，因为明天他要出门，寻找一处新的居所。也该是时候试着拯救自己了。
可是，上帝啊，他真希望自己当时就跟托蒙特走了，在他提出……
门外响起敲门声。约翰抬起头，期待和恐惧如同一条交缠的绳索，捆绑住他的胸口。
“孩子？是我，托蒙特，开门。”
约翰快步穿过屋子，飞速打开所有的锁。他用力过猛，几乎撞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托蒙特用那双海军蓝色的眼睛望着他，眉头皱紧：“怎么回事，约翰？你遇到麻烦了？”
关于在楼梯间遇到的那个苍白怪人，约翰不确定自己该说多少。可到最后，他还是决定保持沉默。他不准备冒险，让自己看起来像患了癔症的小孩，害托蒙特改变主意。
“孩子？”
约翰示意自己回去拿笔和写字板。托蒙特顺手带上了门。
“很高兴你能过来，谢谢。”
读完他写的话，托蒙特回答说：“嗯，我本来应该更早来的，不过昨天晚上我要……有些事要参加。那么，你想好没有……”
约翰忙不迭地点头，草草写道：“我愿意和你走。”
托蒙特微微一笑：“很好，孩子。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约翰深深呼吸，心情放松下来。
“接下来我们这样安排：我明天晚上会回来接你，因为我现在没法直接带你回家，直到黎明前我都要去街道巡视。”
约翰将重又生起的不安咽回肚子里。不用担心，他宽慰自己，多等一天又有何妨？
 
距离黎明到来还剩两个小时的时间，瑞基和维肖斯来到了墓穴的入口处。维肖斯负责把从拉克洛斯街的次生人住所里找到的罐子送进里面，瑞基在树林里等他。
经过确认，那处地址是座遭到次生人社团废弃的刑讯室。在那座租金低廉的两层楼房下，有个密不透风的地下室，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一张捆绑桌和覆满灰尘的刑具。从和战士们正面对抗，转为伤害吸血鬼平民，这里便是社团改变了战略的可怕明证。他和维肖斯是带着满腔的复仇怒火离开那里的。
回去基地的路上，他们在玛丽的住所逗留了一会。维肖斯需要查看房子的格局，思考如何将整栋房子布置得严密安全。再次走进那座房子，瑞基难受得要死。睹物思人，他想起了遇见玛丽的第一个晚上。他甚至不敢正眼去看那张沙发，因为这会让他想起在沙发后的地板上他对玛丽做了什么。
一切仿佛已经有一辈子那么久远了。
想到这里，瑞基忍不住低声咒骂，继续观察洞穴入口附近那片树林的状况。维肖斯出来之后，两人一同解体传送，回到了主屋的后院。
“嘿，‘好莱坞’，布奇和我要去‘独眼’来杯睡前酒，你要来吗？”
瑞基抬头望着自己卧室那扇黑洞洞的窗户。
尽管去“独眼”喝酒的提议并不让他动心，但他知道自己无法独自待着。他现在想的是自己有责任去找玛丽，然后低声下气地求她原谅。不过那毫无用处，只会是自取其辱吧。她早就明确了立场，也不是那种能够轻易被说服的女人。而且，他也腻烦了当个为爱痴狂的白痴。
“嗯，我跟你们走。”
维肖斯的眼神有些诧异，仿佛他只是出于礼貌邀约，并不期待瑞基会答应：“好吧，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十五分钟后出发，我要冲个澡。”
“我也是。”他要把身上次生人的血迹冲洗干净。
他穿过大厅，走进休息室，正碰见弗里茨从餐厅里走出来。
老管家深深鞠躬问好：“晚上好，先生，您的客人在这里。”
“客人？”
“女神的选民总管，她说是您召唤了她。”
见鬼，他已经忘记自己提过请求，显而易见，他仍旧需要来自她们的服侍。如果玛丽不再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就不再需要安排任何特殊的进食方式。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干别的女人，吸她们的血。哦，其乐无穷呢。
上帝啊，一想到和玛丽之外的女人在一起，他裤子里的东西就变得有些萎靡不振。
“先生，您听见了吗？”
他本准备拒绝，但接着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很不妥当。鉴于他在纪事圣女面前的糟糕过往记录，再去冒犯她麾下的女性代表很不明智。
“告诉她，我过几分钟就去找她。”
他小跑着上楼，回到房间。先打开喷淋头，等着水流变热，随后给维肖斯打了个电话。对于他决定不去酒吧，这位兄弟似乎并不觉得惊讶。
很遗憾，原因并非是维肖斯想当然的那一个。
 
休息室里传来的交谈声吵醒了玛丽。是瑞基的声音，不论在哪里，她都能分辨出那低沉的嗓音。
她从床上起身，凑到之前留好的门缝前。
瑞基正在上楼，他头发湿嗒嗒的，似乎刚洗过澡，穿着紧身黑色T恤和松垮垮的黑裤子。她正要出门迎上去，却看清他并非独自一人。陪在他身旁的那个女人身材高挑，一条粗长的金色辫子垂在脑后，身穿一件白色薄纱裙。两人就像一对去参加哥特式婚礼的合衬情侣，他一袭黑衣，她则披着薄纱。走到楼梯的尽头，那个女人停下脚步，似乎不知道该转向那一边。瑞基把手搭在她的手肘上，用热切的目光凝望着她，好像她脆弱得连走上二楼都可能骨折似的。
玛丽眼睁睁看着他俩走进瑞基的房间，房门在他们的身后关上。
她回到床边，躺了上去。各种错乱的画面纷纷出现在她脑海里：瑞基压在她的身上，手口并用地取悦她；瑞基感谢她喂他进食；瑞基凝视着她，告诉她说他爱她……
如果爱她，怎么会爱到他现在就睡在隔壁房间里，和另一个女人交欢！
这个念头刚一闪而过，玛丽就明白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明明是她自己将他推开的，而瑞基不得不接受这命令，所以她没有权利去责备他找别人上床。
她这是得偿所愿了吧，真是自食其果。
他已经把她放下了。

34
第二天傍晚，夜幕刚刚降临，瑞基在健身房里健身。他做完了举重练习，走到跑步机前，开始跑步。第一个五公里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跑到第六公里时，他一口气喝空了水瓶。到第九公里的时候，疼痛感袭来。
他半弯下腰，停住了脚步。他的大腿在呻吟，肌肉紧紧绷住、灼烧不已。他的肺也像是着了火一般，膝盖和双脚都在胀痛。
他抓过挂在支撑架上的T恤，擦去落在眼睛上的汗水，觉得脱水得厉害。但他不需要帮助，一心要撑到倒下为止。
迈着轻重不一的步子，他在音乐冲击中迷失了思绪，歌曲发出尖锐的啸叫，响彻整间训练室。曼森、九寸钉的歌曲声音响得盖过了跑步机的机器声。这些音乐带来的冲动令人生厌，简直让人精神错乱，就像他现在的思绪。
连音乐突然戛然而止时，瑞基也懒得去回头看看，估摸着不是音响直接爆了，就是有人想要和他谈一谈，但这两件事他现在都不想去应付。
托蒙特站到跑步机前，脸上的阴晴不定让瑞基自觉地松开固定皮带，敲下了停止键。
“什么事？”他大口喘息着，用T恤又擦了一把脸。
“她走了。玛丽走了。”
瑞基愣住了，湿漉漉的衣服停在下巴处：“你什么意思？走了？”
“弗里茨送她去看病，然后在医院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他进去的时候，她去的那个诊所已经下班了。他立即开车赶去她家，也没有人，结果他又开回医疗中心，把那里找了个遍。”
瑞基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不是因为思考，而是生出了害怕的心绪，他脱口而出道：“她家里有没有被人闯进去或者打斗的痕迹？”
“没有。”
“她的车还在车库里？”
“嗯。”
“他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三点钟，她去门诊。顺便说下，弗里茨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一直被转到留言信箱。”
瑞基看了下表，刚过六点。
他实在难以想象次生人在大街上将她掳走，更可能是她先回到了家，然后被杀手们发现了。不过她的家里也没有搏斗和挣扎的痕迹，或许她没有受伤。
瑞基立即跳下跑步机：“我去拿武器。”
托蒙特将一瓶水塞进他手中：“先喝了它。费瑞会拿你的武器过来。去更衣室找他碰头吧。”
瑞基立刻朝更衣室奔去。
“兄弟会会帮你找到她的。”托蒙特在他身后大声喊道。
 
夜晚降临，贝拉走下楼梯，满心欢喜地穿过房门，走进厨房。现在白天的时间变短了，她也有更多时间外出溜达。才六点钟，外面就已经漆黑一片，真舒心。
她盘算着究竟做些吐司，还是烤些馅饼，突然看到草场的最远端有灯光亮起。有人在玛丽家里，可能是兄弟会的战士在装安保系统吧。
也就意味着，如果她过去那边的话，或许能再见到那个疤脸的男人。
自从见过萨迪斯特之后，他的身影就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去，甚至于她的日记里也满是关于他的猜测。他真的太不修边幅了。这些年来，她一直被哥哥宠溺着，让她迫切想要体验一些狂放不羁的事。
萨迪斯特那野兽般的性感正适合她的需求。
她套上外衣，脱掉了拖鞋，换成跑鞋，一溜小跑跑过草坪。靠近玛丽的后院时，她放慢了脚步。她最不希望遇见的就是次生人……
“玛丽，你在家里干吗呢？”
躺在长沙发上的人类转过视线，神情有些恍惚。室外颇有些寒意，她却只穿了毛衣和牛仔裤。
“哦，嘿，好啊。你还好不？”
贝拉一屁股坐到她的身边，问道：“维肖斯装完了？”
“装什么？”玛丽有些艰难地坐起身：“哦，是说警报，我想还没有。至少没有人跟我提起，里面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你回来多久了？”
“没多久。”她揉搓手臂，然后是双手，“我只是想看看日落。”
贝拉瞅了一眼房内，略有些担心：“瑞基过会儿就来接你？”
“瑞基不会来找我了。”
“那就是犬仆来？”
玛丽站起身，打了个寒战：“上帝啊，真冷。”
她的模样活像个僵尸。贝拉跟了上去：“玛丽，啊……你真的不应该一个人待在这里。”
“我知道，我觉得自己还是很安全的，因为有太阳嘛。”
“他们有告诉过你说次生人不能在太阳底下出来吗？因为我不确定，我觉得他们可以。”
玛丽耸耸肩：“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们没有来抓我，但是我又不笨，我会去住酒店，就是要再打包一些东西。”
但她没有上楼，只是一副慵懒的样子，在一楼闲逛。
她大概还处于吃惊的余震里吧，贝拉心想。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们两个必须立即离开这里。
“玛丽，你不如过来和我吃晚饭吧？”她瞥了一眼后门，“还有，你知道的，你可以过来跟我住，住到维肖斯装好这边再说。我的哥哥已经为我家装好了所有警报，而且地下还有个逃生通道。我那里很安全，两栋房子离得又足够远。如果次生人过来找你，他们不会想到你和我在一起的。”
她本预备着会和玛丽争辩一番，已在心中暗自罗列反驳意见了。
“好的，谢谢。”玛丽却爽快地回答，“给我一分钟。”
玛丽上楼去了，贝拉则不安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希望自己手上有武器，并且知道如何使用。
“要不要再带件外套。”看到玛丽没穿外衣就要出门，她建议道。
“嗯，外套。”玛丽放下包，走向衣橱，拿出一件红色的大衣。
两人通过草场，贝拉试着加快脚步。
“差不多满月了。”两人快速地走在草地之上，玛丽突然道。
“嗯，快满月了。”
“听我说，我们去你家以后，你不要打电话给瑞基或者其他人。他和我……我们分开了，各走各的路，所以别因为我的事去打扰他。”
贝拉将惊讶咽了回去：“他不知道你走了？”
“不知道，让他自己去发现，好吗？”
为了让玛丽继续往前走，贝拉不得不点头表示同意：“不过，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
“他跟你分手的，还是你？”
玛丽继续悄无声息地走了一段，这才答道：“是我。”
“呃，你有没有……你们两个亲热过吗？”
“你是想问我们上过床了吗？”玛丽将运动包换到另一只手，说，“嗯，我们做过了。”
“你们做爱的时候，你有没有留意到他身上发出来的特殊味道，就像是很浓郁、很辣的香料，还有……”
“你为什么问我这些？”
“对不起，我不是要打听你的隐私。”
两人即将走到贝拉的农庄时，玛丽小声说道：“那是我闻过最美妙的味道了。”
贝拉只敢在心底暗骂。不管玛丽怎么想，那个金发战士都会过来找她。有了牵挂后的男性吸血鬼绝不会让他的伴侣离开，永远不会。不过这只是在平民中得到的认知。
她只能推测，这位战士在发现自己的女人失踪之后，也会如此去做。
 
瑞基逐一检查了玛丽家的每一个房间。在楼上的浴室里，他发现洗手池下的橱柜门开着，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清洁用具，肥皂、牙膏和除臭剂。不过中间空出了一行，似乎被她拿走了一部分。
她住到别的地方去了，他心中有了定论，目光移向窗外。如果她住的是酒店，那就完蛋了，因为聪慧如她，肯定会用完全不同的名字去登记。也许他可以去她工作的地方找……
他突然注意到远处的那座农庄，房内闪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她会不会跑去贝拉家了？
瑞基走下楼梯，锁上了门。下一秒，他解体传送来到贝拉家的前廊，用力敲门。贝拉应了门，随即后退让开几步，就像她一直在等着瑞基的到来似的。
“她在楼上。”
“在哪儿？”
“前面的那个卧室。”
瑞基两步并作一步跨上楼梯，来到二楼，只有一扇门是关着的。他也不敲门，径直推开，外面的灯光照进房间里。
玛丽穿着毛衣和一条蓝色牛仔裤，在一张黄铜古典式大床上酣睡。一条被子拉过双腿，一半搭在肚子上，一半压在身下。她的睡姿看上去非常疲倦。
瑞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将她搂入怀里，但最终还是定定站在原地。
“玛丽。”他尽可能不带情绪地呼唤她的名字，“玛丽，醒醒。”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却只是轻哼一声，把头转向一旁。
“玛丽。”
哦，去他妈的，他在心里抱怨。
他走到床边，双手用力按下床垫，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玛丽只好坐起身来，睡眼惺忪，揉着双眼，直到看清是他。
可下一秒，她的眼神又变得疑惑。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将脸上的发丝扫开。
“嗯，也许你可以先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在家。”
“嗯，你不在家，也不在你应该待的地方。”
她躺靠在身后的枕头上。瑞基注意到她眼窝之下的两处黑眼圈清晰可见，嘴唇上浮着一抹苍白……还有，她并没有和他争吵的意愿。
不要追问，他试图告诫自己。
呃，见鬼，这个要求太困难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下午怎么说？”
“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阵子。”
“我不是在说你放了弗里茨的鸽子，那个晚点再讲。我想知道医生怎么说。”
“哦，是说那个。”
他的视线一刻不移，注视着玛丽用手指摆弄被子的一角。她的沉默不语让他忍不住想大发雷霆，砸烂甚至烧掉屋里的东西。
“怎么说？”他逼问。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觉得你不行。”
她究竟在讲些什么废话？哦，是说那个誓言，如果她生病了，就陪着她。天啊，她又开始兜圈子，对主题避而不谈了。
“到底有多糟糕，玛丽？你不要想着怎么撒谎来骗我。”
于是她的目光迎了上来：“他们要我下周开始化疗。”
瑞基长呼出一口气，好吧，这或许跟剥了他的皮并没有太大区别。
他坐上大床的一角，用意念关上房门：“化疗会有效果吗？”
“我想有吧。我的医生要跟她的同事先商量一下，过几天再和我会面。现在最大的困难是我还能再坚持几次。所以他们抽了血，要检查一下我的脾脏功能。我告诉他们说，不管他们做几次，我都能承受。”
瑞基用手掌一抹脸：“上帝耶稣啊。”
“我是看着我的妈妈过世的。”她轻声道，“很惨。眼睁睁看见她忍受病痛的折磨，身体逐渐失去相应的机能。到了最后，她的样子和举动都不像她了。她的人已经死了，只是身体还不愿意停下运作。我不是说我也会变成那样，但是到那时候真的会很艰难。”
真该死，瑞基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然后你就不愿意让我也经历同样的事了吗？”
“不想，我不想我们两个人都痛苦。我情愿你记得我现在的样子，情愿你去怀念我们之前的一切。”
“我要陪着你。”
“可我不需要，到时我根本没有力气去面对你，还有疼痛……疼痛会让人改变许多。”
的确如此，自从遇见她之后，他觉得自己在瞬间苍老了一个世纪。
“哦，瑞基……”她的声音在打颤，于是咳嗽了一下，她想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个动作让瑞基很不好受，“我会……会想念你的。”
他回过头，望着玛丽的脸，深刻明白如果自己现在去抱她，她一定会冲出房间。只好手指发力攫住床垫的边沿，挤压变形。
“我在说什么呀？”她尴尬地笑笑，“对不起，让你来承担这些沉重。我知道，你已经放手，向前看了。”
“放手？”他咆哮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想？”
“昨天晚上的女人，算了……”
“什么女人？”
看到玛丽只是摇头，瑞基彻底失态了：“见鬼的，你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他妈的摆出这副斗嘴的死样？不管你要扮哀怨，还是想谱写小说情节，反正我最多几分钟就要走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再来纠缠你。”
玛丽只是不在乎地一耸肩，让他差点想吼她。
不过在他道歉之前，她还是解释道：“我指的是昨天晚上你带上床的那个女人。我……我昨天在等你，想跟你说抱歉……我看到你带她到你的房间去了。我提这个不是想让你觉得内疚或是别的什么。”
不会，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她根本不要他的任何东西，不要他的爱，不要他的支持，也不要他内疚，更不要和他做爱。
瑞基无奈地摇着头，声音却平静下来。他已经懒得解释，但还是条件反射地说：“那是选民的领袖，我们谈的是关于我进食的事。玛丽，我没有和她上床。”
他低头望着地板，坐在床边，用手捂住脸。
一段沉默之后，玛丽开口道：“对不起，瑞基。”
“嗯，我也很抱歉。”
他听到一阵叹息的声音，移开一两只手指，透过指缝去看她的脸，但她并没有哭泣。
他也没有，尽管他已经热泪盈眶。
瑞基清了清喉咙，眨了几下眼睛，让泪水消退。
他再次向玛丽望去，她也注视着他。那份温存和悲伤的神色却令他心中生出暴戾。
哦，好极了，现在轮到她来可怜他了，因为他表现得一脸伤感又无能为力。天啊，如果不是正全心全意地爱着她，这一刻，他可能会恨她入骨。
瑞基霍地起身，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和她的一样强硬：“你家里的安保系统会和我们那里连起来，一旦触发，我就会……”他纠正道，“我们兄弟中的一个会赶过来。等到那边都安装好，维肖斯会联系你的。”
沉默无声在屋内蔓延，他只好耸耸肩：“那么……再见。”
他走出房间，努力不让自己回头。
当他走下楼梯时，发现贝拉坐在起居室里。看到瑞基脸上的表情，她睁大了眼睛。很显然，正如他所猜测的，他自己看上去非常糟糕。
“谢谢。”他开口道，尽管自己都不清楚该感谢她什么，“还有要告诉你的是，兄弟会的成员们会到你家旁边巡逻，她离开之后也不会停。”
“很感谢你。”
他点点头，没有再磨蹭逗留，这是他所能做到的一切了。忍耐着，坚持到走出门，而不至于当场崩溃，像个婴儿那般号啕大哭。
他走出屋子，来到草坪上，既想不出要去做些什么，也不知去哪里。也许他应该给托蒙特打个电话，寻到其他兄弟的位置，一同行动。
他最终没有那么做，而是继续向前走去。
月亮刚刚挂上树梢，满月如同一张圆满的飞碟，在冰冷无云的夜晚里散发清冷的光芒。他对着月亮伸出手，闭起一只眼睛，调整视角，将月色小心地捧在掌心。
隐约间听到贝拉家里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撞击声。
声音渐响渐近，他转过头。前门突然打开，玛丽冲了出来。她跑过门廊，直接越过台阶。她赤着脚跑过冰冷冻人的草坪，扑进了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他，用力得几乎能将他的脊柱给勒断。
她先是小声啜泣，接着放声痛哭起来，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不已。
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
“我一点也不好。”她喘着粗气，带着哭腔喊着，“瑞基……我一点也不好过。”
他闭上眼，抱紧了她。

35
O先生提起管道上的盖子，用电筒对着洞里照射。里面囚禁的年轻男性吸血鬼正是前晚被他们绑上车的那个。他撑过了整个白天，还有呼吸。看来囚禁设施的效果非常好。
拷问中心的门被人推开，X先生踏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锐利的目光扫过：“他还活着吗？”
O先生点了点头：“嗯。”随后将铁丝网盖放回原处。
“很好。”
“我正准备把他提出来。”
“现在不用。你别动他。我要你去拜访这些人。”X先生递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七个地址，“邮件签到的效果不错，但还是有些不可靠。我收到了这几个次级小队成员的确认邮件，但是问过他们小队才知道，至少有好几天没人见过他们了。”
O先生的本能在提醒他，他必须小心应答。X先生之前就指控过他杀死公园里的那些次级小队人员，可现在这位首席次生人竟然放心派他去调查次生人的死活？
“有问题吗，O先生？”
“不，不，没有问题。”
“还有一件事，我要带三个新人进来。他们的入会仪式会放在之后的一周半里。你要来观摩吗？从旁观赏会很有趣。”
O先生忙摇头拒绝：“我更愿意留在这里观察。”
X先生笑得很惬意，打趣道：“担心奥米迦会因为你的魅力而分心吗？”
“奥米迦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分心。”
“你这就大错特错了，他一直提起你。”
O先生知道，X先生很可能只是在试探他的心思，但他的身体反应似乎并不能保持同等的自信。他的膝盖一软，惊出一身冷汗。
“我现在就去检查清单上的人。”他忙不迭地说，伸手去拿钥匙和夹克。
X先生的目光一闪：“你现在就去吧，孩子。你自己去就好了，我要和我们的访客见个面。”
“您自便，老师。”
 
“现在，我们算是到家了。”随着瑞基关上只属于两个人的卧室门，玛丽小声自言自语。
她感到瑞基的手臂环上她的腰，托住她的背，让她紧贴着他身体。她瞟了一眼时钟，发现距离离开贝拉家还不到一个半小时，可她的人生却已经完完全全被改变了。
“嗯，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的家。”
靠墙叠起的三只箱子里装满了她的衣服、喜欢的书和电影，还有一些照片。有了维肖斯、布奇和弗里茨的帮助，大家没花太多时间就拾掇好了她的行李，一股脑儿塞进维肖斯的凯雷德车里，然后一同开车回到兄弟会居住的豪宅。迟些时候，她和瑞基会回她家把剩下未尽的事项都处理掉。等到早上，她会打电话去律师事务所辞职，另外还要找家房产中介把那栋房子给卖掉。
上帝啊，这下子她是真的断了后路。搬来和瑞基住在一起，彻底放弃自己的旧人生。
“我应该先去把东西拿出来。”她说。
瑞基却牵起她的手，将她往床边拉：“我要你先休息一会儿。你看上去连站着都很累。”
她伸了个懒腰。瑞基则脱掉风衣，除下剑套和枪带，轻松地躺倒在她身边，右侧的床垫深深凹陷下去。所有灯光在瞬间熄灭，屋内陷入了如墨的黑暗当中。
“你确定你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一切了？”玛丽突然问道，望着窗外的亮光，“我的……情况。”
“不要再逼我骂脏话啊。”
听到瑞基如此回答，她开心地大笑起来：“我不会的，只是……”
“玛丽，我爱你，我准备好了接受你的一切，甚至更进一步。”
在她昏昏沉沉，即将入眠之际，突然又听瑞基说道：“玛丽，关于安排我吸食血液的事，我想和你谈谈。我们还在你家的时候，我又联系过选民的主管了。现在你回到了我的身边，但我还是会需要她们的帮助。”
听到这个消息，玛丽的身体立时变得僵硬。真见鬼！如果她要和这个吸血鬼待在一起，显然他无法依靠她的血液来过活。而无论如何，他俩都必须面对这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要进食？”
“本来今天晚上会有一个女人过来。就像我之前提到的，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
她开始想象起那样的情景。瑞基会不会也将那个女人抱在怀里，然后趴在她脖子上吸血呢？上帝啊，就算不去和她做爱，玛丽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愿意亲眼目睹那一幕的发生。
瑞基又吻了一下她的手：“相信我，这样做会更好些。”
“如果不行，呃，如果我接受不了这……”
“我不会强迫你看着的。只不过……亲密的动作肯定没法避免。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也在场的话，你和我都能更安心些。那样子你也能明白究竟是怎样的过程，在你面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玛丽终于点头答应道：“好吧。”
瑞基深呼了一口气，叹道：“这是无法改变的事。”
玛丽将手移到他的胸前：“你知道，虽然有一点让人害怕，但我真希望那个人是我。”
“哦，玛丽，我也这么想。”
 
约翰又看了一遍手表，他该下楼去了，托蒙特会在五分钟后过来接他。他用双手提着手提箱，朝门外走去。全心全意祈祷在出去的路上，或是在等人的时候，不会遇见那个浑身苍白的家伙。但他又很想在楼外面和托蒙特碰面，那样的会面方式或许能显得两人之间更平等一些。
他走到街道边，抬头回望房间的两扇窗户。他时常会站在那里，出神地向外眺望好几个小时。他即将离开那个房间里的床垫、床垫后的哑铃，还有他的秘密储物箱。提前解除租约令他失去了最后一个月租金。等到托蒙特过来，他就会跳上自行车一同离去。不过除开这些，他算是从这里全面地解脱出来了。
他低头望着街道的地面，猜想着那个男人会从哪个方向过来，他会开什么车，还有他住在哪里，又和谁结了婚。
在寒夜里，约翰打着哆嗦再次查看手表，时间正好是九点整。
右边亮起了单盏车灯。他确信托蒙特不会开摩托车来接他。深夜里，梦幻般的机车咆哮声毫无疑问听来悦耳动人。
哈雷机车呼啸着飞驰而过，他朝街对面的自杀干预热线的办公室望去。玛丽没有按照周五和周六的固定时间来上班，他希望她只是去度了个假。等他安定下来之后，就去看看她，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只不过……喔，他也不清楚自己会搬到哪里去。他觉得自己或许还是会留在这个街区。不过谁知道呢？也许他会去很远的地方。想想看，离开卡德维尔市。天哪，他很愿意接受一个崭新的开始。而且，他总能找到方法来见玛丽的，就算坐趟长途巴士也在所不辞。
又是两辆汽车和一辆卡车驶过。
离开现在的可悲境遇似乎轻而易举，“莫尔”餐厅里没人在乎他的不告而别，里面的洗碗小弟一抓就是一大把；不消说，公寓楼里的住客也不会想念他；他的电话簿里同样空空如也，既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可以通话。
事实上，他连电话簿都没有建，太可怜了，不是吗？
约翰打量着自己的穿着，意识到自己看上去一定很可怜。运动鞋脏得要命，白色的部分全变成了暗灰色。衣着虽然干净，但牛仔裤是两年前买的。至于那件有领扣的衬衫，虽然已经是他最好的衬衫了，看上去也像是从慈善捐助里淘汰下来的货色。他连件好一点的外套都没有，因为之前的厚大衣在“莫尔”餐厅干活时被人偷走了。在买得起新衣服之前，他只能继续攒钱。
他本指望自己能看起来更干净利索些。
一辆车从贸易街的拐角迅速转过，继续加速前进，仿佛驾驶员刚用力踩下了油门。这并非什么好事。在这片街区里，这样的夺命狂奔往往意味着躲避警察的追捕，或是更加糟糕的事情。
约翰躲到一个凹陷的邮箱后面，尽量让自己看来不那么可疑。那辆黑色的路虎却一个急刹，直接停到了他的面前。漆黑一片的窗户，铬合金车辋，歌声在车内轰鸣，远在一个街区之外都能听到说唱音乐的砰然奏响。
约翰抓起手提箱，回身向公寓跑去。哪怕躲进大堂间里，再次撞上那个全身苍白的怪人，也比靠近这个开着路虎的毒贩要强些。他用力去推挤大门，音乐声在身后陡然停歇。
“你准备好了吗，孩子？”
听到托蒙特的声音，约翰惊讶地回过身。托蒙特绕过引擎前盖走了出来，站在阴影中，满身杀意凛然，如同一尊巨大雕像。
“孩子，你准备好走了吗？”
迎着街灯的微弱光芒，托蒙特走上前来。约翰紧盯着他的脸。上帝啊，他几乎忘了这个剃着平头、下颌有着坚硬弧线的男人究竟有多么吓人。
也许这是个坏主意，他暗想着。因为害怕某些事物才作出的草率决定，只会让他深陷到另一个麻烦里。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像他这样的小孩，碰上这样的男人，上了这样的车之后，也许最终就变成了哈德逊河上的一具无名浮尸。
似乎察觉到了约翰的犹豫不决，托蒙特随意地往路虎车上一靠，交叉着双腿说道：“我不想让你觉得是被人逼迫的。不过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我的谢岚已经煮了一顿丰盛的大餐，而且我也饿了。也许你可以一起过去，和我们吃个饭，参观一下我们的房子，你可以先看看我们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我们甚至可以把你的东西都先留在这里。这样如何？”
他的声音很平静，声调里没有起伏，甚至毫无威胁的意味。不过，或许等他把人骗上车之后，就会撕下面具，露出真面目来了。
电话铃声响起，托蒙特把手伸进皮夹克的内袋里，掏出手机，翻开前盖。
“是我，嘿，还没。我现在正跟他在一块儿。”这个男人的嘴角绽起一丝笑意，“我们会考虑的。嗯，我会告诉他的，嗯哼。好的，我会的，嗯，这个我也会说的。薇尔丝，我……我明白，我没准备丢下不管……我再也不会了，我保证。没有……嗯，我真的……嗯哼。对不起，利岚23。”
是他的妻子吧，约翰心想。她好像在教训这个硬汉呢，而且他都一一应承了下来。
“好吧。我爱你，再见。”托蒙特盖上手机，塞进口袋里。目光重新落到约翰身上。很显然，他对他的妻子很尊重，既没有不耐烦地翻白眼，也没有表现出一副大男子主义的模样，对烦人的女人大放厥词，“薇尔丝说她真的很期待见到你。她希望你能和我们住在一起。”
这样的话……那好吧。其实他已经被说服了，听从内心的意愿。它在告诉约翰，别去管托蒙特的样貌，他其实代表着安全。
于是约翰扛起行李朝车子走去。
“这就是你所有的家当？”
约翰有些脸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好尴尬的，孩子。”托蒙特温柔地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必太紧张。”
他伸手接过手提箱，仿佛里面轻若无物一般地扔在后座。
托蒙特走回驾驶室，约翰意识到忘记去拿自行车了。他拍打路虎的引擎盖，引起那个男人的注意。然后点点公寓，伸出一根食指。
“再给你一分钟？”
约翰点了点头，随即冲上楼梯，跑回公寓。自行车已经停在外面了，但他把钥匙留在了橱柜上。他停下脚步，四处寻找。即将离开房间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处居所有多么肮脏和邋遢。不过，这曾经是他一段时间内的窝，是凭借那点微薄薪水能够租到的最好的居所。冲动之下，他从裤子后袋里掏出圆珠笔，打开薄薄的木橱，在内壁上写下了名字和日期。
接着，他推出自行车，关上大门，沿着楼梯间往下跑去。

36
“玛丽，玛丽？醒醒。人来了。”玛丽感到有人在轻推自己的肩膀。她睁开眼，只见瑞基正盯着她。他换上了一套白色衣服，长袖、宽松的裤子。
她坐起身，收回涣散的思绪：“再给我一分钟时间？”
“当然可以。”
玛丽走进浴室去洗了一把脸。冷水从下巴处不住滴落，望着镜中的自己，她思绪万千。她的爱人就要去吸食血液了，而且就在她的眼前。
而且，这还不是整件事情中最令她介意的部分，她觉得自己不能为他提供血液，很不称职。
不过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抓过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去脸上的水珠。没有时间换掉毛衣和牛仔裤了，而且她也想不好要穿什么，其实什么衣服都无所谓吧。
她走出来的时候，瑞基正在摘手表。
“要我帮你拿着吗？”想起上次帮他保管劳力士的情景，她问道。
他走过来将沉甸甸的手表按在她的手心里：“吻我。”
她踮起脚尖，瑞基则一弯腰，两人的嘴唇碰到了一起。
“来吧。”瑞基拉着她走出房间，看到她有些疑惑，忙解释道，“我不想在我们的卧室里进行，那是只属于我们俩的空间。”
他领着她穿过阳台，走到另一间客房。打开门，两人一同走进房间。
玛丽先是闻到一阵玫瑰的芳香，随即看见站在角落的那个女人。一副曼妙的身材包裹在洁白的纱裙里，艳丽的金发盘在头上，又宽又低的领口和盘起的发髻让那个女人的脖颈尽可能地露了出来。
她笑靥如花，微微鞠躬，用特殊的语言回话。
“别这样。”瑞基说，“用英语。我们用英语。”
“当然可以，战士。”这个女人的声音很高，也很纯净，仿若鸣鸟的叫声，那双翠绿色的美丽眼睛在瑞基的脸上流连，“我很高兴能够侍奉您。”
侍奉他？玛丽不安地挪动身子，想要平息守护自己男人的冲动。
“你叫什么名字，选民？”瑞基问道。
“我叫蕾拉。”她再次弯腰行礼，眼神却在瑞基的身体上游走。
“这是玛丽，”他的胳膊搂住玛丽的肩膀，“她是我的……”
“女朋友。”玛丽突然促狭地插嘴道。
瑞基的嘴角一扯：“她是我的配偶。”
“当然，战士。”这个女人又一次躬身行礼，这一次是朝着玛丽。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女主人，我同样很高兴能侍奉您。”
是吗，很好。玛丽心想着，那不如请你从这里滚出去，然后保证来接替你的人是个丑八怪，最好是两个脚趾头的格尔戈女妖呢。
“您想在哪里要我？”蕾拉直截了当地问道。
瑞基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在铺着豪华床罩的床上：“就那里吧。”
玛丽试图掩藏自己的厌恶神情，哦，那可不是她希望的地方。
遵照指示，蕾拉拖曳着身后的丝绸长裙，走到床前，坐在绸缎的被子上。当她抬起双腿时，瑞基却大摇其头。
“不用，坐着就好。”
蕾拉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争辩。看到瑞基上前，她依旧保持着笑容。
“来吧。”他一边说着，拽过玛丽的手。
“这样够近了吧。”
他吻了玛丽一下，走向那个女人，沉膝跪在她的面前。当她的手伸向礼服上沿，准备脱衣服的时候，瑞基又一次制止了她。
“我从手腕上喝。”他说，“你不用碰我。”
蕾拉睁大了眼睛，脸上尽是错愕的表情。这一次，她垂下了头，并非因为顺从，而是羞愧难当：“我已经仔细清洁过自己了，您尽可以检查，只要您愿意。”
玛丽捂住嘴。这个女人竟然将自己当做一件可供他人处理的物品，真是耸人听闻。
瑞基不禁摇起了头，显然也不太适应这样的回答。
“您希望换成我们中的另外一个人吗？”蕾拉小声征询。
“我并不想要你们。”他喃喃道。
“如果不是需要帮助，那你为何要提出召唤选民？”
“我没有想到会这样困难。”
“困难？”蕾拉加重了语气，“我恳求您重复一遍，我看不出自己在何处让您感到不适了。”
“不是那样，我并不是有意冒犯。我的玛丽……她是个人类，我不能喝她的血液。”
“所以说，她会加入我们，一起享受床笫之乐。如果她能作为主导，我将不胜荣幸。”
“呃，算是吧，不过……她不是来……呃，我们三个人不会……”上帝啊，瑞基竟然现出扭捏的神态，“玛丽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我保证不会再和其他女人上床，但我还是需要吸食血液。这下你明白了吗？”瑞基低声咒骂，站了起来，“这样不行，我觉得这整件事情都不对劲。”
蕾拉的眼中闪动着泪光：“您说您需要吸食血液，可又不能从她的身上获取血液，所以我来了，我愿意提供。我很愿意为您提供您所需的血液。为何您还会感到不适呢？或者说，你还要再拖一段时间，等到饥饿将你吞噬殆尽，进而危及到你配偶的生命吗？”
瑞基的手指插进纠结的长发，用力拉扯着。
蕾拉架起双腿，把礼服的下摆撩到腿上。她坐到奢华的大床上，展示出如画般的美丽，露出令人难以忘怀、恰到好处的性感气息。
“您已经忘记我族的传统了吗，战士？我知道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是这样，您怎会因为我的奉献而感到坐立不安？这是我的职责之一，为此我感到无比骄傲。”蕾拉摇着头，用叹息的语气说着，“或许我应该说，我曾经，不，是我们曾经如此骄傲。数个世纪以来，选民一直在苦苦忍耐，但再没有黑剑兄弟会的成员召唤过我们。我们没有人要，也不会被人记起。当您最终召唤我们的时候，我们觉得非常开心。”
“我很抱歉。”瑞基望向玛丽，“但是我不能……”
“你的道歉更多是对着她的，不是吗？”蕾拉低声道，“你在担心，当她看到你扑在我手腕上时，会怎么想。”
“她还不习惯我们的方式。”
那个女人伸出手，招呼道：“女主人，请坐到我身边来。这样他进食的时候也能够看到您，他也能感受到您的爱抚，闻到您的气息。这样的做法，能让您也成为这一过程的一部分。如若不然，他定然会拒绝我的。那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两个又将如何相处？”见到玛丽无动于衷，保持沉默，那个女人有些不耐，竭力地鼓动，“您当然清楚，要不是这样，他绝对不会进食的。所以为了他，您也必须这么做。”
 
“我们到了。”说话间，托蒙特将路虎停在一座外形美观、造型现代的房屋之前。
约翰对于卡德维尔的这片区域并不熟悉。这里的房子都远离街道，彼此之间相隔甚远。不少房子的外围竖着黑色铁门，外面则是延展数十英尺的草坪。屋前种植的树木不止枫树和橡树，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高档品种。
约翰羞愧地闭起眼，满心希望自己没穿这件掉了颗扣子的旧衬衫。也许他可以用手捂住肚子，这样托蒙特的妻子就不会注意到。
上帝啊……如果他们有孩子呢？他们会不会取笑他……
“你有孩子吗？”约翰不假思索地比划道。
“什么意思，孩子？”
约翰从口袋里翻出一沓叠好的纸，找到油性笔，快速书写了一番，然后翻过来。
托蒙特挺直背脊，一动不动地遥望着自己的家。他板起脸，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再过一年多点的样子，我们也许会有个小孩。我的薇尔丝怀孕了。不过，我们种族的女性在生孩子的时候常常很凶险。”托蒙特有些无奈地摇着头，嘴唇紧紧抿起，“等你长大，你也会担心怀孕的事，那简直是个会抢走你谢岚的强盗。说实话，我宁愿不要孩子，也不想失去她。”他干咳了几下，“不讲这个了。我们进去吧。我们先吃饭，然后我会带你去训练中心参观一圈。”
托蒙特按下车库门的遥控器，走出车外。约翰把手提箱从后座拉了出来，而托蒙特则将十速山地车从后备箱里搬出。两人走进车库，他随手打开了灯。
“我就把你的自行车放这里，靠在墙上，没问题吧？”
约翰点点头，环顾车库内部。里面停着一辆沃尔沃的旅行车，还有一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雪佛兰刺鳐敞篷跑车。
约翰看得目不转睛。
托蒙特轻轻一笑，道：“你不如自己过去看看好了。”
约翰放下行李箱，一脸艳羡地走到跑车跟前，伸手想去抚摸那流线型的金属车身，又抽了回来。
“不必拘束，摸摸看，她很喜欢被人关注的。”
哦，这辆车太美了，耀眼的金属冰蓝色，车顶很矮，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内饰。高档的白色座椅，闪耀着金属光泽的方向盘，仪表盘里用的全是刻度。他愿意打赌，在引擎启动时，这车一定会发出雷霆般的咆哮。也许打开加速器后，会有一股机油的味道冲出来。
他朝托蒙特看了一眼，只觉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真希望自己能说出话，好告诉他这辆车有多么特别。
“嗯，她的样子很美，是不是？她还在休养呢。我准备冬天的时候再让她上个街，也许我们可以今天晚上开她去城里兜一圈，这主意怎么样？外面很冷，不过我们可以多套几件衣服。”
约翰的眼睛在发光，只是一个劲傻笑，任凭这个高大男人将手臂搭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
“先带你去吃饭，孩子。”
托蒙特提起手提箱，两人向自行车旁的那道门走去。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屋内飘散着浓厚鲜辣的墨西哥菜香气。
约翰的鼻翼一阵耸动，胃部开始运作。真见鬼，他肯定吃不下任何这类食物。要是他让托蒙特的妻子很失望的话……
一个令人目炫的红发女郎突然挡住了两人的去路。她的身高超过了1.8米，皮肤精致得如同奶白色的瓷器，穿着一条淡色的黄裙子。那头秀发的色彩实在无与伦比，如河流般的大波浪从头顶一直披落到背后。
约翰忙用胳膊捂住衬衫的中央，盖住那个空空的扣洞。
“情况怎样？”她一边说着，一边噘嘴给了托蒙特一个吻。
“我很好，利岚。薇尔丝，这是约翰?马修。约翰，这是我的谢岚。”
“欢迎你，约翰。”她伸出一只手，“你能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我太高兴了。”
约翰和她握了握手，急忙收回手，手掌贴回了原处。
“来吧，男士们，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厨房里放置着樱桃木做的碗柜、花岗岩的厨台以及许多华丽的黑色餐具，一切看上去都是崭新的。
“你们两个人去坐好，”薇尔丝说道，“我去拿吃的。”
约翰朝洗手池望了一眼，白色瓷砖砌成的水池上耸立着高雅的黄铜龙头。
“你要不要洗下手？”她喊道，“过来这边。”
一只小碟上摆着肥皂，约翰小心翼翼地清洁双手的每个角落，乃至每个指甲缝里。等他和托蒙特坐到餐桌前，薇尔丝端着装满碎肉末玉米饼和油炸玉米饼的碗碟走来。她又转身去拿更多的菜。
“这就是我提过的，”托蒙特动手给自己夹菜，面前的盘子垒得高高的，“薇尔丝，这东西味道很棒。”
约翰望着面前的丰盛菜肴，可桌上的东西没有一样他吃得下去。也许他可以告诉他们说，他之前已经吃过饭了……
薇尔丝却在他面前放下另一个盘子，里面装满了白米饭，上面还浇了一种米色的酱料。香气微弱，却诱人胃口大开。
“这大概会适合你的胃口，我在里面加了姜。”她说道，“还有酱料里的脂肪含量很高，能帮你长胖一些。我做了香蕉布丁给你当甜品。吃起来很方便，而且还能提供很多卡路里。”
望着特意为他做的食物，约翰一阵感动。薇尔丝完全清楚他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她都知道。
面前饭碗的影像变得模糊，他赶紧眨了几下眼，到后来越眨越快。嘴巴紧紧闭着，他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直到骨节处发出“格格”的声音。他可不能像个小孩那样号啕大哭，绝不能让自己那样丢脸。
薇尔丝的声音很平和：“托尔，能不能让我们俩单独相处几分钟？”
耳畔传来挪动椅子的声音，接着约翰感到一只厚实的大手按在肩膀，随后抬起。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离开了房间。
“你现在可以哭了，他已经走了。”
约翰闭住眼睛，瘫坐在椅子上，眼泪不停自脸颊上滑落。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让托蒙特恰逢其时地出现，找到了他。他即将搬进来的这间房子是如此干净、温馨。薇尔丝还特别为他准备了能够承受的食物。
他们的一举一动让他重新获得了应有的自尊。
约翰感到自己被人拉过去一把抱住，身体忍不住颤抖。
他口干舌燥，全部心神沉浸在这份温柔里。
又过了一小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感到一张纸巾塞进手里。他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泪水，挺起肩膀，望着薇尔丝。
她笑着问道：“好点了吗？”
他点点头。
“我过去叫托尔，可以吗？”
约翰又点了点头，抓起叉子。他先尝了一口米饭，起初颇有些失望，米饭毫无味道。但食物进入胃里之后，不仅没有痉挛的痛楚，反而感到不同寻常的舒畅，就仿佛这样的食物是特别比照他的消化系统而烹制的。
一开始，托蒙特和薇尔丝坐回桌前的时候，他不敢抬头。听着他们开始闲谈任务、朋友和计划，他也松了一口气。
他很快就将米饭吃得一干二净，还朝炉灶那边张望了一番，希望有更多的米饭可以吃。没等他发问，薇尔丝就拿起他的盘子，重新盛好饭端了回来。他一共吃了三盘，还有不少香蕉布丁。放下汤匙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吃过的第一顿饱饭。
他深呼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听着托蒙特的低沉声音和薇尔丝的甜美声音交错响起。
就像摇篮曲一样，他心中暗想，尤其是当两人换用一种他不懂的语言开始交谈之后。
“约翰？”托蒙特突然问他。
他忙支起身，但是睡意作祟，让他只能尽量睁大眼睛，保持视线清晰。
“不如我带你去你的房间，让你趴一会吧。我们过几天再去训练中心，可以吗？给你留点时间来安排好自己。”
约翰点点头，觉得他除了需要真正睡上一个好觉之外，并没有太多等着他处理的事。
不过他还是先把自己的碟子端到水池边，冲洗了一遍，放进洗碗机里。当他回过身准备继续帮手收拾时，薇尔丝却坚决地摇头道：“不用了，我来处理这些。你跟托尔走吧。”
约翰取出纸笔，写完之后，他翻了个面，将要说的话展示给薇尔丝。
她大笑起来：“欢迎至极。不过说真的，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约翰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眯起了眼睛。
薇尔丝笑得很开心，透过张开的嘴，他看到了她的牙齿，前端的两颗牙齿特别地长。
她重复自己的意见：“去睡觉吧，约翰。什么事都不用担心。明天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想明白的。”
他又看了托蒙特一眼，他不置可否。
其实他一直知道，没必要通过别人的嘴，他也明白自己有些不一般。不过他总能知道原因的：这两个可爱的人儿会告诉他，他究竟是什么。
约翰想到了自己的梦境，那些咬人的场景和横流的鲜血。
他有种预感，那不是他的想象。
那些全是记忆。

37
玛丽凝望着选民朝她伸来的手，接着又看了看瑞基。后者一脸严肃，身体绷得很紧。
“您不想帮助他吗？”蕾拉问她。
玛丽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将手交到她平举的手心里。
蕾拉将她拉到身旁坐下，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我知道您很紧张，不过别担心，很快就会结束的。接着我会离开，这里只剩下您和他，你们两个尽可以拥抱，把我从你们的脑中直接驱逐掉。”
“你怎么可以忍受……被人当做物品一样使用？”玛丽忧虑地问。
蕾拉闻言皱起了眉：“我是在提供正常的需要，而非被人使用。而且，我有什么不能献给黑剑兄弟会的呢？他们保护我们，所以我们才能活下去。他们赐予了我们女孩，才能让我们的传统延续……至少以前是如此。如今，我们的人数已大幅减少，因为兄弟们不再来找我们。我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生养儿女，但是根据律法，我们只能和兄弟会的成员孕育子女。”她瞥了一眼瑞基，继续道，“这也是今天晚上我被选中的原因。我的发情期24已经临近了，所以大家都希望您能要了我。”
“我不会和你睡觉的。”瑞基轻声拒绝。
“我知道，但我依旧会侍奉您。”
玛丽闭起眼睛，想象着瑞基和这样的美女能够生出怎样的孩子。她用手抚摸自己过于平坦的小腹，试着想象那里会变得臃肿和沉重。孩子带来的快乐将如潮水般铺天盖地，这一点她十分确定。然而知道这样的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便成了无穷尽的痛苦。
“那么，战士，您准备怎样做呢？您是否愿意接受我心甘情愿的奉献，还是您想冒让配偶受伤的风险？”
瑞基很是犹豫，玛丽却已明了一切。唯一的解决方案已经摆在两人面前。他必须这么做。
“去喝吧。”她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瑞基抬起眼睛，盯着她问道：“玛丽？”
“我希望你现在就进食血液。”
“你确定？”
“嗯。”
瑞基再次跪倒在蕾拉身前，俯低了身体。那个女人则拉起衣袖，将手臂枕在大腿上。手腕内侧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透出淡淡的青色。
瑞基张开嘴，伸手去拉玛丽的手。他的獠牙变得细长，比平时要长出三倍有余。轻轻的吸气声过后，他弯下腰，一口咬住蕾拉的手腕。选民的身体猛然一颤，又放松下来。
瑞基的拇指一直在摩擦玛丽的手腕，向她传递手中的温暖。虽然无法看清他究竟在做些什么，但脑袋的微微移动显示他正在吸血。他攥紧了她的手掌，令她感到软弱无力。这段体验过于怪异，而且他说得没错——这的确需要亲密接触。
“爱抚他。”蕾拉突然压低声音提醒，“他准备要结束了。还太早，他还没有吸够。”
玛丽木然地伸出空着的手，去抚摸瑞基的后脑：“没事的，我很好。”
仿佛知道她在撒谎一般，瑞基陡然坐起身。玛丽的脑海里，一切经历都在闪回：过去他为她承受的一切。
玛丽搂住他的头，又重新推回女性吸血鬼的手腕前：“时间的长短应该随你才对，真的。一切都很好。”
她握紧瑞基的手掌，让他放松肩膀。看到他半转身，朝她依偎过来，玛丽分开双腿，好让他的身子抵在腿间，让他的胸口倚住大腿。他宽阔的背脊更加衬得她身材娇小。她的手伸进瑞基的金发里逡巡，浓密顺滑的金色波浪在指尖沉浮。
突然之间，一切都不那么古怪了。
感受着他从蕾拉的血管里吸取血液的力量，贴住她的那具身体还是那般熟悉，手腕上的摩擦在告诉她，就算进食的时候，他也在想着她。玛丽望向蕾拉，发现她也看着瑞基，但是脸上的专注表情更像是医生在看护一位病人。
她回想起瑞基曾提到的感应：如果他咬了她，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快感。很显然，瑞基和这位选民之间并不存在这样的交集。因为两人的身体都保持着沉静，不曾处于激情之下。
蕾拉抬起头，笑着告诉她：“他做得不错，再过一分钟，或者再长一点，就结束了。”
完成进食后，瑞基略微抬头，随即转身投向玛丽，匍匐到她的双腿之间，手臂环住她的腰肢，脸贴在她的大腿上。尽管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的肌肉很放松，呼吸显得平和又深切。
她瞥了一眼蕾拉的手腕，上面留下两颗如针刺般的小孔和一处红印，只有一小滴血正渗出来。
“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恢复神智。”蕾拉说着，舔了舔手腕，卷下衣袖，站了起来。
玛丽忙着揉瑞基的背，她望着眼前的女人，诚恳地说：“谢谢你。”
“不用谢的。”
“他需要你的时候，你还会过来吗？”
“你们两个还会想我过来吗？是针对我个人吧？”
面对她的兴奋，玛丽更加坚定地回答：“对，我想我们会找你的。”
蕾拉的喜悦溢于言表，目光因为欣喜而变得鲜活。
“女主人，那将是我的荣幸。”她躬身致谢，“他知道如何召唤我，随时都可以找我。”
说完，她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房间。
房门刚一关好，玛丽就迫不及待地弯下腰去亲吻瑞基的肩膀。他微微一动，仰起了头，用手掌抹了抹嘴巴，似乎不想让她看见嘴角可能残留的血迹。
瑞基看着她时，眼帘低垂着，明亮的碧色眼睛里还透着一丝迷惘。
“嗨。”她一丝不苟地将他的头发捋到脑后，打着招呼。
终于，他露出那独有的笑容，那个让他看来如同天使一般的笑容：“嗨。”
她用拇指轻轻擦拭他的下嘴唇，问道：“她的味道好吗？”看到他迟疑着没有回答，又补充道，“诚实告诉我好了。”
“味道很好，不过我情愿那是你的血。而且我全程都在想着你。我把她想象成了你。”
玛丽俯下身，舔了一下他的嘴唇。瑞基的目光闪动，显得惊讶万分。她的舌头跟着滑入他嘴里，捕捉到了残留的一丝血液味道，像是香甜的红酒。
“不错。”压着他的嘴唇，她嘟囔着，“我要你每次吸血的时候都想着我。”
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脖颈一侧，拇指按在静脉上：“永远都会的。”
然后，他的嘴准确堵上了她的唇，玛丽顺势抱住他的肩头，将他拉近。
瑞基拉起她的毛衣，她也主动抬起双臂方便他脱掉。接着就躺到床上。他继续脱着她的裤子，然后是自己的裤子。
他扑了上来，单手抱起她，两人一同摔在床上。他把大腿迫进她的腿间，整个人将她重重地压在床垫上，那处勃起的顶端直达她的中心。玛丽的身体不住起伏，用摩擦来取悦彼此。
他疾风骤雨般地亲吻着她，然后慢慢分开她的秘密花园，缓缓推进，一边展平她的四肢，直到两人合为一体。那根粗壮坚硬缓慢却深深地进入到她的体内。那股沁人的黑色暗香随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又一次充盈了她的周身。
“我不会再有其他女人了。”他靠近她的咽喉，呢喃道，“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要。”
玛丽的腿顺势盘上他的腰间，想要让他进到自己的最深处。这样，瑞基就能永远永远和她在一起了。
 
约翰跟在托蒙特身后，两人不断向前走着。这里有无数个房间，所有的家具和装修都尽显古典和高贵。他在一张画着山景的画作前停下脚步，镶在镀金画框上的黄铜铭牌里写着弗雷德里克?丘奇。他猜测着这个人是谁，觉得他的作品非常好看。
托蒙特来到一处走廊的尽头，打开门，点亮了灯：“我已经把你的手提箱放在里面了。”
约翰走进房间，房内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漆成了深蓝色。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大床，床头经过了精雕细琢的修饰，床上摆着不少厚枕头。房间里还有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橱，一扇玻璃移门通向室外平台。
“浴室在这边。”托蒙特又打开另一边的灯。
约翰探头进去，只见里面铺着整块整块的深蓝色大理石。喷淋头被玻璃房隔开，还有……喔，竟然有四个出水口。
“如果你需要什么，薇尔丝就在家里。我会在四点左右回来。每天晚上大概这个钟点，我们都会下楼。如果白天的时候你要找我们，随便找个电话，按“井”号，再拨“1”，就可以了。不管什么时间，我们都会很乐意见到你。哦，我们有两个犬仆，或者称呼他们是员工好了，撒尔和雷吉，他们会来这里帮忙。他们俩都知道你要过来一起住的事。”
“他们会在五点左右过来，如果你要出去，就叫他们送你。”
约翰走到床边，摸摸枕头，手感异常柔软，几乎察觉不到任何阻碍。
“待在这里很好，孩子。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你会渐渐习惯的。”
约翰望着屋内的一切，鼓起勇气，走到托蒙特的身前，张开嘴，指给那个男人看。
“你确定你现在就想知道？”托蒙特压低了声音。
待到约翰点头，托蒙特慢慢张开了嘴，露出一对锋利的獠牙。
哦……天啊，哦……
约翰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手指伸进自己的嘴里。
“嗯，你也会有的，再过几年之后。”托蒙特过来坐到床边，俯身用胳膊撑在膝盖上，“在二十五岁的时候，我们会经历转化。在那以后，你需要吸食血液才能继续活下去。我说的可不是牛奶哦，孩子。”
约翰皱着眉头，想着自己要从谁身上去吸血。
“我们会找个女性吸血鬼来帮你经历转化。我将告诉你会发生什么，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派对。不过一旦挨过去之后，你会变得非常强壮，你会觉得经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约翰打量着托蒙特，目光闪烁。他突然伸开双手，横竖比划了一番，然后用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嗯，你会变成跟我一样的身材。”
约翰用口型说出了两个字，我操。
“真的，转化期就是个讨厌的玩意儿，你的身体会在几个小时之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然后，你必须重新学习，比如怎么走路，怎么移动。”托蒙特低头望着他，严肃地说道，“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身体很难掌控。”
约翰又虚指了一下胸口，那处圆形伤口所在的位置。
托蒙特的目光追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我得实话告诉你，孩子。关于你，我们不明白的地方有很多。谁也不知道你的体内有多少我们的血液，我们也没有线索来追查你传承了哪个血脉。至于那个疤，我也没办法解释。你说那是出生的时候就有的，我相信。但是我们的记号是被赐予的，不是天生的。”
约翰拿出纸来，写道：“每个人都有？”
“不是，只有我的兄弟们和我才有。这也是贝拉把你带给我们的原因。”
“你们是指谁？”约翰写道。
“黑剑兄弟会。我们都是战士，孩子。我们为了种族的存活而战，这也是我们训练你的目的。和你同班的其他男性吸血鬼们都将成为士兵。而你，因为那个记号，到最后你很可能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不过我不能确定。”托蒙特摸了摸后颈，“我会尽快找个时间带你去见瑞斯，他是管事的老大，我们的国王。我还希望让你接受哈弗斯的体检。他是我们种族的医生，可能有办法分析出你的血脉来。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酷？”
约翰连连点头。
“约翰，我们能找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如果不是那样，你也许会死的，因为没有人能为你提供所需要的那些照顾。”
约翰也走了过去，坐到托蒙特的身旁。
“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
约翰点了点头，一时间又无法将混乱的思绪组织成成形的语句。
“就这样吧，你今天晚上好好想想，我们明天再继续谈。”
约翰还在苦苦思索，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点头答应了。
托蒙特起身向门口走去。一阵不知从何处蹦出来的焦躁感在约翰的胸口碰撞。尽管身处一间漂亮的大房子中，有和善的主人陪伴，周围也很安全，可独自一人逗留的念头似乎依然令他害怕。他就是觉得自己……非常渺小。
“嘿，约翰，也许我可以再陪你多待一会儿。你希望这样吗？我们可以一起看会儿电视。”
托蒙特的皮靴突然又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谢谢，”他不假思索地打出了手势，“我只是觉得有些害羞。”
“我就当做这是同意的意思吧。”托蒙特直接靠在枕头上，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我的其中一个兄弟，维肖斯，这个屋子的电器都是他搞的。我想我们大概能在这里收到七百多个台。你喜欢看什么？”
约翰耸耸肩表示无所谓，随后舒服地靠在床头。
托蒙特不停换台，一直翻到了《毁灭者》第二部：“你喜欢吗？”
约翰轻巧地吹着口哨，点了点头。
“嗯，我也喜欢。这部很经典，而且琳达?汉密尔顿的身材很辣。”

38
瑞基起得很晚，而督促他醒来的是一个坏消息：那股不知疲倦的骚动再次回到体内。纪事圣女的缓刑结束了，那头野兽又回来了。
他张开眼，玛丽的头发覆盖在他的枕头上，映入眼帘的是她脖颈的曲线和赤裸的后背。
他陡然冒出一身热汗，心跳加剧，腿间的分身迅速立了起来。
回想起两人在他进食完毕后的情形：在蕾拉离开后，他俩回到自己的房间，同一天里，他又要了她两次。他为自己对玛丽的无度索取而感到有些羞愧。不过，每一次玛丽都笑意盈盈地接纳他的进入，尽管她一定已经疲惫不堪，甚至可能有些肿痛了。
可现在他又想要她了，不过这一次欲望的冲击和之前的感受全不相同。这一次，他的饥渴来得更加野蛮，就像从没占据过玛丽，或者像是数个月都没有见到过她似的。他和这股冲动激烈地搏斗着，紧握拳头，肌肉绷紧，指尖深深刺进肉里。
这让瑞基感到非常不安，他身体里的每根骨头都在颤抖不已。
他从床上起来，走到喷淋头下。冲完回来后，他的情绪得到了一定的控制。可随后他就看见玛丽踢开了盖住的被子，俯卧在床上，露出靓丽的裸体，还有那美妙的臀部，仿佛又一场诱惑，在不断吞噬他的意志力。
“要我帮你从厨房里拿点东西吃吗？”他口干舌燥地问道。
“睡觉。”她嘟囔着翻过身，乳房的粉色尖端在空气里傲然。
哦，甜蜜的主啊……等等，有什么不对的。她的脸红得就像被晒伤了一般，她的腿在不停摩擦着床垫。
他走上前，手搭在她的前额上。
玛丽在发烧！她的身体很干燥。
“玛丽，我觉得你发烧了。”
“一点点，没什么不寻常的。”
惊恐让他热切的欲望冷却下来：“要不要我给你拿点阿斯匹林来？”
“只要睡一觉就过去了。”
“那你要我陪着你吗？”
她睁开眼睛，目光呆滞：“不用了，经常发生的。说真的，我会好的。只要睡一觉就过去了。”
瑞基停留在玛丽身边，又待了一段时间，然后才套上黑色尼龙短裤和一件T恤。离开前，他深情地注视着她。他连玛丽得了轻微的发烧都承受不了，要是到她生重病的时候，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
哈弗斯，他还没有得到哈弗斯的回音，而且这个好好医生应该很久之前就接触过玛丽的医疗记录了吧。瑞基抓起电话，到走廊里打起了电话。
和吸血鬼医生的对话并不长，对方也没有太多办法来帮助玛丽。吸血鬼不会生癌症，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同事都没法钻研这种疾病。
瑞基正准备挂断电话，话筒那边的男人却说道：“先生，请原谅我，我不是有心打探你的隐私，不过你有没有……你是否清楚她的治疗有多繁重？”
“我知道会很辛苦。”
“你知不知道那些治疗的副作用有多严重呢？如果血癌复发，她的选择仅限于化疗和……”
“谢谢你查看了她的医疗记录，我很感激。”哈弗斯的废话真多，好像他还需要再次确认玛丽的病症有多严重似的，瑞基大感不悦。
“等等……你要明白，我这里也在尽我所能地帮你。虽然没有办法帮忙消除化疗的副作用，但是我们手上有不少药方可以用来缓解剧痛，还有不少针对她之前其他病症的特效药。我可以帮你减轻她的痛苦，就算她得去人类的医院接受治疗，你也必须给我电话提醒。”
“我会的，还有……谢谢，哈弗斯。”
挂断电话后，他去了瑞斯的书房，但房内空无一人，于是他转身下楼。也许瑞斯和贝丝在那里找东西吃。
一个从头到脚裹着皮衣的黑发男人出现在他面前。今天瑞斯戴的眼镜是银色包边的。
“找我？”吸血鬼之王开口问道。
“嘿，是这样的。玛丽会搬进来，永久地。”
“我听说了。弗里茨说她带了不少东西过来。”
“嗯哼，听我说，你介不介意今晚我在这里开个小派对？我想让玛丽见见她朋友贝拉，还有我觉得黑剑兄弟会今晚能好好表现下。你知道我的意思，穿个西装，打扮一下。也许薇尔丝也可以出席。虽然玛丽已经有了我，但她还是需要身边有些同伴，我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被孤立起来了。”
“真是个该死的好点子。贝丝本来计划今天晚上我和她两个人到城里去，不过既然你提出……”
“不用更改你的计划，就是很随便的派对，真的。”
“好吧，我的谢岚一直很向往能和我出去走走。她有点想霸占我的意思，我也，呃，我也真的很喜欢那感觉。你懂我的意思吗？”
瑞基微笑着，感应到了瑞斯体内释放出的那股热力贲张：“嗯，我懂。”
停顿了一小下，吸血鬼之王继续道：“我的兄弟，还有其他事吗？”
“啊，对。玛丽很快就会开始生病。晚上我会尽可能抽时间跟兄弟们活动，不过如果事情变得太难弄……”
“当然没问题，做你应该做的事去。”
“谢谢了，老兄。”
瑞斯摇着头，表示不需要道谢：“你是个值得倾慕的男人，真的。”
“还是把这话放心里吧。我只是个混蛋而已。”
“换了托尔，我可以预见他这么做。费瑞，绝对也会这么做。也许还要算上维肖斯。”
瑞基皱起了眉头：“你这么一说，就像我作出了很大的牺牲似的。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爱她。”
“这就是牺牲。就算你知道她不久于人世，还是会深爱着她。”
“她哪里也不会去。”瑞基咬牙切齿地说，“她会好起来的，也许很难熬，但是她会好起来的。”
“原谅我的失言，”瑞斯低下了头，“她当然会好的。”
瑞基感到自己的视线不知该放在哪里，对于瑞斯的道歉，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只有向人道歉的经验。除此之外，每每想到玛丽将要去世，他就觉得胸膛如同在被一根火炬炙烤一般，刺痛不已。
“再见，吾王。”在自己的情绪失控，让彼此脸色难看之前，他打了个招呼，想要离去。
只不过，当他抬起眼时，第一次遇上了瑞斯的双眼。这位君主从没有摘掉过太阳眼镜过，从来没有。
瑞基的呼吸急剧停止，专注地注视着瑞斯的眼睛。那对闪动着虹彩光芒的银绿色眼睛也在注视着他。瑞斯的眼珠里几乎看不见瞳孔，只有两颗漆黑的小点，可闪耀着光环的双眼中所透露出的温暖令他吃惊不已。
“我为能喊你一声兄弟而感到自豪。”瑞斯郑重地说。
瑞基感觉到一对厚实的胳膊绕了过来，将他拉进对方同样结实的胸膛。他只觉得身体一紧，然后把头靠上瑞斯宽阔的肩膀。
“瑞斯？”
“嗯？”
瑞基张开嘴，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
瑞斯却对他的沉默作出了回应：“我们都会陪着你的。所以，在你需要的时候就来找我们帮忙。如果那一刻到来的话，她将得到战士的谢岚应有的待遇，享受全套投向虚空的祭祀。”
瑞基感动地闭起双眼：“感谢您……吾王。”
 
晚上迟些时候，玛丽站在浴室里，梳理头发，用吹风机吹干。处理完头发之后，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视线顺着棕色的波浪滑下。那头秀发在指尖的触摸下柔软顺滑，光线照耀下显出金色和暗红色的光泽。
她拒绝去想象自己再次失去头发的样子，想要直接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外。天知道当事情真正发生之后，她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让自己释怀。
“你还是和昨天一样美丽动人。”瑞基从淋浴房里走了出来，口中说道。他用浴巾擦干身体，走到她的身后，朝着镜中的她抛来一吻。
她笑了起来：“很感谢你能邀请贝拉和约翰过来，她已经变成我很要好的朋友了，而且我也很担心约翰。”
“我也不想你因为待在这里就和其他人都失去了联络。另外，黑剑兄弟会每过一阵子也要表现得平易近人一些，这对我们的声望有好处。”
“你知道，托蒙特和薇尔丝很体贴，愿意接纳约翰。”
“他们是最棒的了。”
瑞基走出浴室时，背上文身的双眼突然紧盯住她不放。逼真得可怕，她心中惊叹着，并没有觉得不高兴。这种感觉就像被一条很想跟着你、讨好你的看门犬给盯上了。
她坐在床沿：“嘿，如果是我害你一早上都没睡好，我很抱歉。每次发高烧的时候，我总是会翻来滚去的。”
瑞基从衣橱间走了出来，拉上黑裤子的拉链：“你完全没有打扰到我啊。”
“说真的，没有就好。如果影响到你的话，我就去另外一个卧室睡觉。”看到他作出不满的表情回应，玛丽开怀大笑，“好吧，我不会那么做的。”
“哈弗斯那边会继续帮你，我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
“不用顾虑。我很感激你为我尝试。”
“你什么时候再去见你的专科医生？”
“很快，不过我们还是别谈这个了好不好？今天晚上就讲生活上的事情。我觉得那样很舒服，我才不想浪费时间在这该死的破话题上呢。”
瑞基翘起一边的嘴角，目光中满是赞许和尊重。
玛丽也对着他嫣然一笑，期待着傍晚结束，然后两人可以单独在一起：黑夜之下，不着寸缕。
瑞基的身影消失在衣橱后，她也跟着来到他身后。想着离派对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也许两人可以为这个美妙的夜晚先开个头。瑞基光顾着从整齐一列的衬衫里挑选今晚的着装。她的手按到他的背上，正中野兽所在的肩头。
瑞基打了个寒战，躲开了她的触摸。
“你很痛？”她问道。
她想绕到瑞基的身前，可他却继续转着身，一味躲闪，两人仿佛跳舞一般转了好几圈。
“瑞基……”
“我们得快点，不然就要迟到了。”他的声音有些仓皇，胸口在剧烈起伏。
“你的背怎么了呢？”
他从衣架上随便扒下一件衬衫穿上，敏捷地扣好扣子：“我背上没事。”
瑞基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从她身边挤了出去。他先用意念打开通向走廊的门，然后从梳妆台上拿起手表戴到手腕上。扣上表带时，他的手颤抖不已。
她正准备问他出了什么事，费瑞出现在门口。
“嘿，兄弟，玛丽。”他笑盈盈地招呼，“要一起下楼去吗？”
玛丽只得将心中的不安隐藏下来，决定如果要干涉的话，也需要找个更恰当的时机。费瑞那引人注目的多彩长发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他的穿衣打扮没得说，绝对称得上万众瞩目。蓝黑色细条纹的西装配上浅紫色的衬衫，衬出他的粗壮脖颈和奇异绚丽的长发。皮鞋擦得光亮照人，法式袖扣的顶端缀着黄金的装饰，搭配手指上的一枚华丽钻石尾戒。
这位兄弟会战士绝对比得上《智族》杂志封面的绝佳模特，贝拉和他站在一起肯定不错，她心中盘算着。
“费瑞，我问句，你见过贝拉没？”
他低头忙着调整着前胸口袋里的手绢，尽管本就摆得一丝不苟：“嗯，我见过她，那天晚上你和那个男孩来训练中心的时候。”
“她今天晚上也会过来。”
“我，啊，我知道的。”
“她现在还没有约会对象哦。”
乖乖，他真的脸红了，玛丽心中暗喜，费瑞真可爱。
“他没兴趣的。”瑞基打岔道，一边将手枪塞到背后的口袋里。
玛丽瞪了瑞基一眼，可他正低头拉扯口袋，并没有注意。
“但是你也单身啊。”她问费瑞，“是不是？”
“哦，他当然是单身。”
“瑞基，你让他来回答好不好？那么，费瑞，既然你们两个人都单身，干吗不找个时间约她共进晚餐呢？”
费瑞的脸愈发红了，他抹着翻领：“恩，我不太了解……”
“她真的很漂亮……”
瑞基却摇着头，拽着她走向大厅：“让他去，玛丽，别说了。”
走到楼梯的一半，玛丽愤怒地将瑞基拉住，费瑞走到了两人的前头。她悄声问道：“你不要捣乱好不好，贝拉和他也许能来电呢？”
“贝拉跟费瑞最多就是聊个天。”
“为什……”
“他不碰女人。”
“他是同性恋吗？”
“不是，但别把贝拉推给他，好吗？这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公平。”
听过瑞基的劝阻，玛丽的目光重又投向费瑞，后者刚刚迈进休息室。尽管有些微跛，可他昂首阔步的样子和正常人毫无二致。
“他是不是，你明白的，那里不行？”
“就我所知不是的，但他是个独身主义者。”
上帝啊，太浪费了吧，她暗想着，望着他走路的神态和模样。
“那么，他是不是加入了宗教骑士团25之类的？”
“也没有。”
“那为什么？”
“费瑞身上还担着他双胞胎弟弟的责任，就是萨迪斯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们两个长得很不像。”瑞基轻轻推了她一下，催促她继续下楼。
“费瑞怎么会瘸的？”
“装了假肢，他的半条左腿丢了。”
“万能的主啊，怎么会这样？”
“他自己开枪打烂的。”
玛丽停住：“什么？是不是错手啊？”
“不是，是故意的。玛丽，别问了，我们迟些再说好了。”瑞基牵过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去。
 
贝拉跟着开车送她来的犬仆，踏进了这栋豪宅的门廊。她四处张望着，吃惊不小。她的家族也拥有一座硕大的宅邸，不过和这里完全无法相提并论。这里简直像是……生活在皇宫里一般。不过她觉得也该如此，毕竟盲眼君主和她的皇后选择了在此定居。
“欢迎，贝拉。”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传来。
她循声转过身，看到一位留着炫彩长发的兄弟会战士，就是当初在训练中心阻止她和萨迪斯特的那个人。
“我是费瑞，我们之前在健身房里见过。”
“兄弟会的勇士，”她完整地鞠了一躬，恭敬地回答。在兄弟会的威严面前，敬畏感油然而生，特别是眼前这位战士，他的身形如此高大，如此……他的头发是真的吗？
“很高兴你能光临。”他朝她微微一笑，黄色眼睛里透着温暖，“来，我帮你拿衣服。”
她脱下外衣，搭在手臂上，答道：“说真的，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能到这里来。嗨，玛丽！”两人紧紧拥抱了一下。
接着三人攀谈了起来。没过多久，她就适应了这位战士的作风。他的身上透着沉静和信赖，尤其是那对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反射着坦诚的黄色。
尽管眼前的战士就很吸引人，但她依旧在搜寻那位疤脸的黑剑兄弟会成员。交谈的同时，她尽可能不引人注目地用目光搜寻着五彩缤纷的休息室，可萨迪斯特并不在附近。也许他根本没来派对，显而易见，他看上去就不是个喜欢社交的人。
玛丽离开了他们去陪着瑞基，贝拉觉得自己不该显得太过沮丧。看在上帝的份上，她还没有必要去倒追像萨迪斯特那样的人。
“那么，费瑞。”她开口道，“我能不能，我知道有点不礼貌，我就是想摸摸你的头发。”在费瑞拒绝之前，她就伸手捏住一把金黄色和红色的发梢，轻轻揉搓粗厚的发丝，“好华丽，这颜色太令人惊讶了，还有……哦，还很好闻，你用的是什么洗发水？”
贝拉去看他，期待他给出答案，可费瑞整个人都僵立在当场，只会紧紧盯着她瞧，目不转睛。
紧接着，贝拉突然意识到瑞基正站在门口，猛盯着她瞧，脸上一副惊异的表情。还有另一个蓄着山羊胡子的战士，一个高大的人类男人，还有……
好吧，派对突然出现了一个暂停。
她忙放开手，小声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刚做了件不太合适的事？”
费瑞打了个响指，从刚才的惊讶中恢复过来：“没有，没什么的。”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盯着我瞧？”
“他们不习惯看到我……应该说，还没有女人……呃……”费瑞抓起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贝拉，你什么都没做错。说真的，不用去担心我的兄弟们，好吧。他们只是嫉妒，因为他们想让你也去摸摸他们的头发。”
可他显然在隐瞒着什么。不出所料，没一会儿费瑞就借口告辞，离开了休息室。
一位犬仆走到她的面前，说道：“请您原谅，女士，我之前就应该来帮您拿衣服。”
“哦，谢谢你。”
她将衣服放到犬仆的手里，才发现派对已经转移到看上去像是台球房的地方。她正准备走过去，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寒风掠过。是前门被风吹开了吗？
她转过身。
只见萨迪斯特站在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从阴影处盯着她。他穿着上次遇见时的那款黑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模样也和之前完全没有变化，那对暗夜之眼里只有野性和性欲在奔腾。
哦，很好，贝拉心里一阵欢腾，脸也红润了起来。他才是她过来参加派对的原因，她想再见到这个男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朝萨迪斯特走了过去：“你好。”可萨迪斯特不理不睬，于是她挤出一丝笑容，“晚上很棒，是不是？”
“你喜欢我双胞胎哥哥摸你的感觉吗？”
那个人是他的双胞胎哥哥吗？他们两个人怎么会……好吧，似乎在面貌上还是有迹可循的，只要想象萨迪斯特脸上的疤痕消失，头发再续长一些。
“我在问你问题，你觉得他的头发很棒吗？”那对黑色的眼睛在她的身体上逡巡，沿着紧身T恤和丝绸衬衫包裹的曲线一路下行，目光接着又转回她的脸，落在她的嘴唇上，“你会回答我的问题吗，女人？”
“贝拉。”她不自觉地低声反驳道，“叫我贝拉。”
萨迪斯特的目光阴沉下来：“你觉得我的哥哥漂亮吗？”
“呃……他很英俊，是的。”
“英俊，嗯，就是这个词。跟我说说，你是不是很想要他？那要不要和我睡一觉呢？”
欲望扫过她的身体，挑逗的话语如燎原之火般将她点燃。他望过来的目光里满是情欲。贝拉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
“抱歉，我不明白……”
“我的兄弟从头到脚都是个独身主义者，所以，恐怕我是你能找到最接近费瑞的替代品了。”他不耐烦地咕哝着，“虽然我是个糟糕的替代品，对吧？”
贝拉把手搭到颈后，思绪却早已沉溺在一整幅激情画面里：她被萨迪斯特压在身下，任凭他的坚挺在自己的体内进出。
被他占有会是怎样的感觉呢？她脑中最胆大妄为的那一部分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哦，上帝啊，光是想象，就让她激动得发抖。
萨迪斯特阴冷一笑：“我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只是想把你从不可能的幻想里拉出来而已。很想要却永远得不到，一定很他妈的懊恼吧。”他把视线凝聚在她的咽喉，“像我，我就从来不会有这种问题。”
她咽了一口口水，他的眼神也随之移动。
“什么问题？”她怯懦地问。
“我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当然，她心想，你当然会这么做，还需要问吗？
灼烧般的欲望在炙烤着贝拉，她在想象两人已经融为一体。
萨迪斯特低下头，他的脸离她仅有寸尺之遥。幻想中的激情让她不由举起手，想要去触摸那道折入他嘴唇的伤疤。她只是想要感受抚摸他的感觉。
萨迪斯特却敏捷地跳到一旁，挡开了她的手，闪烁的目光里暴露出他的惊愕，随后又转瞬埋藏在波澜不惊的脸下。
他用毫无起伏的冰冷声音说道：“你小心点，我会咬人的。”
“你就始终不肯叫我的名字吗？”
“去喝一杯吧，贝拉。”费瑞突然插了进来，挽起她的手臂，“酒吧在台球房那边。”
“嗯，带她走人。”萨迪斯特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真是个大英雄啊，哥哥，总是能救走别人。还有我要告诉你，她觉得你很英俊。”
费瑞板起脸，一言不发地领着她走过休息室。
贝拉回头去看的时候，萨迪斯特也已经离开了。
费瑞又扯了一下她的手臂，提醒道：“你得离他远一点。”看到她毫无反应，这位战士只得将她拉到僻静角落，按着她的肩膀劝道，“我的弟弟不是颓废，而是精神上的彻底崩溃。你明白两者的区别吧。只是颓废，还有得救；但是彻底崩溃的话，你能做的只有等着，直到有一天把他埋起来。”
贝拉檀唇微张：“这说法有点……冷酷。”
“这就是事实，如果他在我之前死掉，就好比杀了我一样。但这改变不了他现在的本质。”
贝拉不着痕迹地退开几步：“我会牢记的，谢谢。”
“贝拉……”
“你不是要帮我拿杯酒吗？”

39
O先生将车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前。这座高大却丑陋无比的建筑是卡德维尔少数的高层豪华住宅楼之一，是某个妄图让河边地价大翻身的开发商所作的失败尝试。C先生的公寓坐落在其中的二十六层，正对着一片河景。
纨绔，彻头彻尾的炫富。
大多数的次生人都住在破烂肮脏的街区，组织认为应当将钱都投到战斗上。C先生则和这个高尚的理念绝缘，因为他完全负担得起奢华的生活。在加入组织之前，他是个富二代，他找到了某种办法，保留下了所有的钱。他还有个独特的人格，将连环杀人当做爱好。
时间已经到了十点，看门人也走了，弄开大堂门口的电子锁又花了些时间。O先生打量着钢筋和玻璃的电梯，一直坐到二十七楼，然后往下走了一层。这样的小心并不是必要的，只是他的习惯使然。其实他大可不必在意是否有人猜测他的身份，或是要去哪里。不仅如此，夜晚的这段时间里，这座建筑俨然是空无一人的鬼屋，聚居这里的那群低劣人口都跑到城里的“零度总和”喝酒嗑药去了。
他敲了敲C先生的门。
这是X先生交给他的那张未到成员名单里面第五个地址，也是今天晚上的第一个。之前的那个晚上，他的运气好得出奇。其中一个次生人自作主张地跑到华盛顿去帮好兄弟去了。另外有两个人是室友，因为互相打了一架，结果受伤双双缺席。现在两个人都在养伤，再过几天才能回归。最后那个次生人是个可耻的废物，只会看看电视，躺着睡大觉。他倒是百分之百的健康，截止到O先生离开之前，才很不幸地出了点“事故”，大概要过上一周才能重新从床上爬起来，活蹦乱跳地归队吧。不过O先生的这次拜访也明确地告诫了他，组织和自己的命孰重孰轻。
只砸烂一个人的膝盖就能让他乖乖就范，真是滑稽透顶。O先生开怀地笑了起来。
O先生又敲了敲C先生的门，然后就开始撬锁。打开房门之后，他厌恶地退后了好几步，见鬼，房间里臭得要命，就像垃圾腐烂的味道。
他直接走进了厨房。
不，不是垃圾的味道，是C先生的尸体。
这个次生人仰躺在地板上，身边的一滩血池早已干涸，变成了黑色。离手不远处散落着几包绷带和缝合用的针线，仿佛正准备自己处理伤口。急救用品旁边还有一只黑莓手机，键盘上也覆满了鲜血。一只脏得不成样子的女士手袋躺在尸体的另一侧。
O先生将C先生翻过身，这个杀手的脖子上被人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从皮肤周围留下的灼烧痕迹来看，必然是兄弟会战士某把黑色匕首的杰作。天啊，也不知道他们在金属里掺了什么，能让次生人的伤口溶解，就像被电池酸液腐蚀了一般。
C先生的喉咙还在耸动，发出轻微的喉音，似乎在告诉你，他离死亡还有一步之遥。O先生抬起他的手，发现还握着一把刀。T恤外有几道粗浅的割痕，他似乎曾试图用刀刺进自己的胸口，却因为精疲力竭而无法完成。
“你的状况很不妙啊，我的伙计。”O先生口中念叨着，取下刀，站直了身子。望着这家伙仰面朝天躺着，徒劳、缓慢地挣扎，手臂和大腿无意义地抽搐，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甲虫。
O先生的目光转到了手袋上。
“你换风格了吗，C先生？”他抓过手袋，翻查里面的东西：药瓶、纸巾、止血棉和手机。
啊，你好，钱包先生。
他从钱包里取出驾驶执照，棕色头发，灰色的眼瞳，没法说清楚这个女人究竟是人类还是吸血鬼。地址在22号公路外的延伸段。
“告诉我，我是不是猜对了？”O先生沉吟半晌，说道，“你们和那群兄弟会战士中的一个直接杠上了，那个家伙还带了个女人。你被他划了一刀，然后带着这只手袋逃走了，这样你就可以去找那个女人算账。可问题是你的伤口太严重了，跑回家后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躺在地上。我猜得准吗？”
O先生将钱包丢回包里，居高临下地望着躺在地上的杀手。C先生的眼珠子还在转来转去，额头冷汗直冒。
“你知道吗，C先生，要是组织由我说了算，我会留你在这里继续遭罪。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当我们‘噗’地一下挂掉之后，就会回到奥米迦的身边。相信我，你会回到世界的另外一边去，在他身边的日子会让你觉得现在这种状况就像是放大假。”O先生四处扫了一圈，“遗憾的是，你把这里弄得一股臭味。很快就会有人类进来查看，再接下来，我们就都有麻烦了。”
说完，O先生抓过刀，紧紧握住刀柄，高举过肩头。C先生像是松了一口气，身体尽力维持静止不动。
“你真的不应该死得那么舒服。”O先生轻声叹息。
他将刀刃深深插入这个次生人的胸膛。一阵闪光和爆裂声响之后，C先生消失得无影无踪。
O先生拿起手袋，走出了门外。
 
玛丽走到瑞基身旁，把手背在身后，等着那个恰到好处的时机。他们的台球才打到一半，瑞基和布奇的组合将维肖斯和费瑞打得落花流水。
看着他们玩得不亦乐乎，玛丽觉得自己也真的喜欢上了兄弟会的战士们，甚至包括萨迪斯特和他的阴森表情。他们对她都很好，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礼遇。有时候，她甚至不确信自己是否有资格得到这种礼遇。
瑞基趴到台前，举起球杆，顺便朝她眨眨眼。
“这就是你关心他的方式吗？”有人在她耳边问。
她猝然躲闪，发现身后站着维肖斯。
“你在说什么呀？”
“这才是我们仰慕你的原因。还有，在你要求我别去读你脑子里的想法之前，我必须解释一下，不是我有意要去听那些念头的，只不过它们实在响得震耳欲聋。”这位吸血鬼战士抿了一口伏特加酒，“不过，我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接纳你的。你照顾他照顾得越好，我们每个人脸上也越有光采。”
这时，瑞基也抬起了头，眉头紧紧皱起。打完这一杆，他绕过桌子来到玛丽身边，毫不客气地用手肘拦开维肖斯。
维肖斯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放松点，‘好莱坞’，她眼里只有你一个。”
瑞基却冷哼着将她藏到身后：“你记得就行，这样你的手脚还能连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吗？你之前从来不是那么有占有欲的。”
“那是因为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要保护的东西。到你上桌了，我的兄弟。”
维肖斯放下酒杯，专心致志地投入到比赛中。玛丽突然伸出手，两指间捏着一颗秀气的小樱桃。
“我想见识下你另外的那套本事，”她打趣道，“你跟我说过，你舌头的本事很大，可以给樱桃梗打结。”
听到这话，瑞基纵声大笑：“别闹了……”
“怎么？没本事？”
他的笑容慢慢凝固：“看我给你表演吧，女人。”
瑞基打量了她一番，俯身用嘴唇夹住樱桃，灵巧地用舌头卷进嘴里。他的脸颊鼓动了一番，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接着又摇摇头。
“不太像。”他嘟囔道。
“怎么？”
“你的私处要甜多了。”
玛丽刷地羞红了脸，害羞地用手捂住眼睛。
哦，当然了，现在他的性趣又上来了，她心想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每次瑞基想要和她上床时，身上发出的那股奇妙、辛辣的香味。她分开手指，偷眼去看他。
他也仔细地瞧着她，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吸收进去一般。眼睛的中间部分变得雪白，如同雪花般闪着晶莹的光泽。
玛丽不由屏住了呼吸。
那是另外的东西，她想道，就像是有其他东西透过瑞基的眼睛在盯着她。
费瑞走了过来，笑着说：“如果你老是这个浑浑噩噩的模样，还是先去找个房间吧，‘好莱坞’。我们可不需要记得你有点什么好本事。”
他重重拍了拍瑞基的肩膀。
瑞基却猛然转身，一口咬住兄弟的手。下巴猛然夹拢的声音盖过了整间屋子里众人交谈的声音。
费瑞急忙甩脱手，往后跳开几步：“上帝啊，瑞基！你到底……见鬼，你的眼睛。天啊，变颜色了。”
瑞基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一阵猛眨，随即眯起眼睛：“费瑞，对不起，该死的。我甚至都不知道我……”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放下手上的事情，向他围了过来。
“你离变身还有多远？”费瑞急匆匆地问道。
“让女人们都出去。”有人命令道，“送她们上楼。”
人群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在屋内回响，维肖斯抓起玛丽的手臂：“跟我走吧。”
“不行，”她挣扎反抗道，“住手，我要跟他在一起。”
瑞基只是回望了她一眼，那古怪而睨视的表情立刻变了回来。雪白色的双瞳转向维肖斯，嘴唇向后扯动，露出所有牙齿，像头雄狮一样大声吼叫。
“维，兄弟，现在快点带她走。”费瑞催促道。
维肖斯放开了抓住玛丽的手，弯腰在她耳边吩咐道：“你必须离开这里。”
见鬼去吧，玛丽在心中不屑道。
“瑞基？”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瑞基，发生什么事了？”
瑞基一直在摇头，躲避和她的眼神相接。他已经退到了大理石砌成的火炉旁，脸上的汗水直淌。他一把抓住大理石，用力往上推，像是要把整个壁炉架都从墙体里扒下来一般。就这样，他和自己的身体作着激烈的搏斗，胸口起伏不定，四肢抽搐、颤动。时间一分一秒在缓慢逝去。过了许久，他才无力地瘫软在地板上，绷紧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不管是在何处、在和什么搏斗，至少他赢了，不过是勉强的胜利。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瞳的颜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模样却憔悴得可怕。
“抱歉，兄弟们。”他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接着朝她走了过来，张嘴想说话，却欲言又止，羞愧地低下头。
玛丽从壮汉组成的人墙间挤了过去，双手捧起他的脸。
他惊讶不已，呼吸也变得急促。于是她衔住他的双唇，喃喃道：“来吧，让我们看看樱桃梗怎么样了。”
站成一圈的男人们都被她的行动给怔住了，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众人的诧异目光。瑞基也震惊不已。不过在她的灼灼注视之下，他还是开始咀嚼，用牙齿轻咬住樱桃梗。
她回过头，朝着众位战士们说道：“他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都回去做自己的事吧，好不好？他需要一点时间，你们站在这里盯着他看也帮不上忙。”
费瑞哑然失笑，回头朝台球桌走去：“你们知道吗，她太有能耐了。”
维肖斯一手拿着球杆，一手托着酒杯：“嗯，没错。”
派对继续进行，贝拉和薇尔丝也回到了房间里。玛丽抚摸着瑞基的脸和脖颈，他似乎仍在刻意回避去看她的眼睛。
“你没事吧？”她轻声地问。
“对不起……”
“不要再说道歉了。不管那是什么，你也没有办法，对吗？”
他只能点点头。
“所以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虽然她也很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不必是现在，也不需要在这里述说。有时候，假装一切正常才是处理各种奇怪状况的最佳镇静剂，比那些心理学上苦口婆心的诊疗手段要有效得多。
“玛丽，我不想让你觉得害怕。”
她却出神地盯着他的嘴，望着他的下巴不住搅动，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我不害怕，维和费瑞可能会有点小问题，不过你不会伤害我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我就是知道。”
他长叹了一口气：“上帝啊，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然后连他自己也笑了起来。
玛丽笑得特别大声，引得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打了结的樱桃梗恰巧挂在他的一颗獠牙上。

40
贝拉一直在密切关注，她本不应该做出这般不礼貌的行为，却控制不住自己，萨迪斯特就是她目光所及的一切。
他并不曾真正融入到派对里，除开瑞基出事的那段插曲，萨迪斯特一直和所有人保持距离。不和其他人交谈，不吃也不喝，甚至也不需要呼吸似的，活像一座落地窗前的雕塑，静止不动，只有眼珠还在移动。这样子的他，却显得格外吸引人。
而且，他一直在回避她的目光。
贝拉也不想让彼此陷入难堪境地，于是转身去拿红酒。暗色调的台球房内布置得分外奢华，草绿色的墙纸和镶着金边的黑色绸缎窗帘点缀在周围。酒吧设在一处角落，她躲在一片阴影里。
也许从这里望着他，会更隐蔽些。
过去的一段日子里，她四处打听，也听说了许多关于萨迪斯特的故事。这些传闻大多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关于他和女人们的传闻。有人说他做完爱后就会把女人杀掉，但没人知道这传言有几分真实性。像他这样外貌凶狠的男人，总会招来别人的非议。她的哥哥亦是如此，她总能听到关于瑞梵吉的流言蜚语，可上天作证，那全都是假的。
关于萨迪斯特的那些传言也不可能都是真的，他们说他靠吸取人类妓女的血液生存。看在上帝的份上，从身体需求的能量来说，怎么都不可能，就算每隔一个晚上吸一次血都不可能。仅凭那点微弱的营养，他怎么可能还保持良好的战斗状态？
贝拉转身靠着吧台，再次扫视房间，萨迪斯特已经离开。
她朝着休息室的方向抬头张望。之前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离开，也许他解体传送了……
“在找我？”
她吓得跳了起来，惊讶地回过头，萨迪斯特就站在她的右手边。他将手中的青苹果在T恤上擦了擦，举到嘴边，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咽喉。
“萨迪斯特……”
“你知道吗，作为贵族女人，你算是非常粗鲁的了。”他亮出獠牙，一口咬在浅绿色的苹果表皮上，“你妈妈从来没有教过你，一直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吗？”
贝拉望着他的下颌上下划圈，咀嚼着苹果。上帝啊，光是看着他的嘴唇就令她感到窒息。“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
“哦，你当然是有意的。而且我觉得你的举动会让我亲爱的孪生哥哥十分失望呢。”
“什么？”
萨迪斯特的眼神停留在她的脸上，随后又移到她的头发上，继续咬了一口苹果：“费瑞喜欢你，我觉得他大概是被你吸引住了。这还是第一次吧，至少是在我认识他之后的第一次。他从来不会因为女人而分心的。”
可笑，怎么她完全没有这种共鸣。不过话说回来，她一直在盯着萨迪斯特，怎么可能会知道费瑞的想法。
“我觉得费瑞没有……”
“他一直在看你。当你在看我的时候，他一直看着你，肯定不是出于担心。他的眼神都落在你身上了，女人。”萨迪斯特偏过头，用嘲笑的口吻说，“你知道吗，也许是我弄错了，可能你就是那个能让他摆脱独身主义的人。他娘的，你足够漂亮了，而且他又不是死人。”
贝拉的脸上泛起了一阵潮红：“萨迪斯特，你应该明白，我觉得，呃，我觉得你……”
“让人恶心，是不是？像一场车祸之后的样子，”他又咬了一口苹果，“我理解自己有多诱人，不过你那对眼睛最好看看其他地方。现在开始去盯着费瑞吧。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可我想看着你，我喜欢看你。”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不行，你不能看。”
“我要看。”
“没有人喜欢看见我，我自己都不喜欢。”
“你不丑陋，萨迪斯特。”
他大笑起来，故意用手指按住自己伤疤：“现在这句倒是恭维话了，不过也是句彻头彻尾的谎话。”
“我快被你迷住了。我没法忘记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萨迪斯特突然皱紧眉头，沉默不语。
“和我在一起，做什么？”
“你明白我的意思，和你在一起。”她脸上的红晕更盛，觉得反正也丢脸到家了，“我想要……和你上床。”
萨迪斯特吃惊地疾退几步，直接撞上了酒吧的吧台。一堆酒瓶互相晃动、碰撞着。贝拉立刻明白过来，关于他的某些传言都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女人杀手，要不然的话，萨迪斯特也不会仅仅因为知道她被他深深吸引，就吓得惊慌失措了。
她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被他抬手制止。
“你离我远点，女人。”他说着将啃了一半的苹果丢进垃圾桶，“要不然，我说不准会做出点什么事情来。”
“为什么？我又不会威胁到你。”
“没有为什么，不过我可以保证，我只会对你有害。人们都躲着我，不是没有道理的。”
说完，他快步离开房间。
众人还围绕在台球桌前，专注于比赛的结果。完美时机，贝拉心想，她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接下来她准备做些什么。
她放下酒杯，跟着溜出了台球室。走到大厅时，萨迪斯特正在上楼。她等到拉开一段距离之后，快步登上楼梯，偷偷摸摸跑到了二楼，正瞥见他的皮鞋后跟在转角处消失。她在地毯上一路小跑着，和他保持一段距离。萨迪斯特沿着走廊笔直向前，走廊通往一处阳台，阳台之下就是大厅。
中途萨迪斯特停下脚步，她急忙躲到一座大理石雕像后面。
等她探出头去，看到他已经走远，这才沿着他离开的方向继续往前，直到发现一扇虚掩的门。贝拉把头探了进去，发现屋子内漆黑一片，走廊外的微弱灯光照进黑暗，却看不真切。里面的温度冰寒冻骨，似乎整个夜晚的热量都消失了。可是，夏天的暑气并未消退啊，她奇怪地想。
她转移视线，再往里是一张无比宽大奢华的床，床上铺着厚重的猩红色天鹅绒被子，其他的家具也同样是奢侈品的代名词，只有在地板的一角出现了不和谐的东西。毯子和垫子，还有一颗骷髅头颅。
一只手臂突然从门里横了出来，将贝拉拖进房内。
房门被重重甩上，整个房间再次陷入完全的黑暗当中。突然，她的身子被扭转过来，头被无情地按到墙上。屋内的蜡烛随即亮起。
“你他妈的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努力调整呼吸，但萨迪斯特的小臂紧紧压住她的背，难以让更多空气进入肺里。
“我，呃，我……觉得我们能谈一谈。”
“真的吗？你上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就谈谈？”
“嗯，我觉得……”
他的巨手按住她的后颈：“我不会和一个傻到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女人说话。不过我很愿意让你见识下，我都对女人们做了些什么。”
萨迪斯特用手臂环起她的腰，将她的臀部拉起来，顺势按下她的头。为了保持平衡，她不得不抓住一块浮雕。
他的勃起直抵在她的花芯上，她的肺里充满了欲望的呼吸。她的双腿之间涌起热流，他的胸膛摩擦着她的背脊。他扯开她的衬衫脱掉，伸手去抚摸她的小腹，宽阔的手掌和长长的手指压在皮肤表面。
“像你这样的女人应该和另一个贵族待在一起。还是说，我的伤疤和那一塌糊涂的名声让你心动了？”
贝拉根本喘不过气来，没有回答，于是他小声自嘲道：“是啊，当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他用生硬而迅猛的手法推起她的胸罩，一把抓住她的乳房。陡然传来的疼痛让贝拉身体一颤，吸了口气。
看见她的痛苦表情，萨迪斯特的嘴唇微微翘起。
“进展太快了吗？”他用手指夹起她的乳头，毫不怜惜地揉搓着，快感和痛楚交杂传来，让她喊出了声，“对你来说太过分了吗？我会试着控制住自己的。不过你也知道，我就是个野蛮人。你就是想要这一点，对不对？”
并没有太快，也没有太粗暴，其实，贝拉在心中感谢上帝帮了她的忙。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而且希望萨迪斯特能更用力一些。她只想要留在他身边。她想要打破一切限制，想要和危险与惊悚为伍，想要得到来自他身上的狂野欲望和力量。在他扯起她的衬衫时，她就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她只需要他让自己的坚挺再向前一寸，然后深深地插进去。
只不过，她希望能看见他的每一寸挺进，她还想用手去抚摸他的身体。她挣扎着，想要直起腰来，可萨迪斯特却一直将她按住，手牢牢地卡在她的脖颈上，将她按在原地。
“抱歉，我的技术不好，我只会这个姿势。”
她扭动着身子，想去亲吻他：“萨迪斯特……”
“现在再改变主意已经太迟了。”他的声音贴近了耳边，近乎嘶吼，引得人愈发想入非非，“出于某种原因，我想操你。非常地想。所以，帮我们彼此一个忙，咬紧你的牙齿，我不会拖很久的。”
他的手离开那对白嫩的双乳，按在她的双腿之间，找到了私密的入口。
萨迪斯特突然愣住了。
因为贝拉本能地扭动着腰肢，让自己的私密和他的手指不断摩擦，感受那美妙的感触……
他猛然跳了起来，怒吼道：“滚出去。”
贝拉欲火焚身，一时间对这样的指令感到不知所措，她晃动着转过身，打量了自己一番：“怎么了？”
萨迪斯特直接走到门前，拉开门，眼睛死死地盯住地板。发现贝拉并没有移动的意思，他忍不住咆哮道：“出去！”
“为什么……”
“上帝啊，你让我觉得恶心。”
贝拉感到脸上的血液突然流光了。她一把抓起T恤，笨拙地扣上胸罩、披上衬衫，一个箭步冲出萨迪斯特的房间。
 
萨迪斯特重重地甩上门，几大步冲进浴室，拉开马桶盖，就双膝跪倒在地，将刚吃下的苹果呕了出来。
按下冲水的按钮，他跌坐在地板上，身体不住地发抖，体内呕吐感依旧不肯止歇。他试着又做了几次深呼吸，闻到的全是贝拉身上的气息，那股美妙得不言而喻的性欲气息还残留在他的手指上。他恨恨地脱掉高领毛衣，将手裹起来，想要埋葬这股味道。
上帝啊，她有着如绸缎般完美的肌肤，激情迸发时发出妙不可言的呼喊，感官上的愉悦伴着回想喷涌而出。
一百年来，从没有女主人外的女人因为他而湿润过，从他成为血奴26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有过。而且在这之前，他总是对那股可怕的欲望感到诚惶诚恐。
他试图将意志力集中到现在，想让自己停留在浴室里，可过去的记忆无法抗拒地将他缓缓吞噬。
他又回到了那座地牢，镣铐加身，连他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他感觉到女主人的手摸索过来，闻到了她涂抹到自己身上的软膏，好让他勃起，达到她需要的坚硬程度。接下来，她会骑到他的身上，上下扭动娇躯，直到泄出来为止。再接着，她的獠牙刺进皮肤，从他的血管中进食。
所有记忆在刹那闪回：强暴、羞辱、数个世纪的滥交，直到他完全丧失了对时间的概念，直到他变得一文不名，除了不曾停歇的心跳和机械般的呼吸之外，身体的其他部分尽数腐坏死去。
他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呻吟。
哦，贝拉。
他用手臂一抹额头。贝拉，上帝啊，她的出现令他更加为自己的伤疤、丑陋的外表还有阴暗肮脏的本性感到自惭形秽。
她能在派对里毫不费力地同他的兄弟和其他女人们交谈、微笑乃至开怀大笑。她富有魅力，性情温和，过着宁静舒适的生活。她或许从不知道怎么说尖酸刻薄的话，或是做某些不善的行径，显然也不曾对其他人有过冷酷或是严厉的情绪表达。她是个值得被男人爱惜的女人，而不是那些他吸食过的如垃圾一般、只知道愤懑咒骂的低劣人类。
听到贝拉说想和自己上床时，他简直觉得难以置信，但她的确是那么说了，而且那潺潺流下的爱液也在这样表达。女人会在很多地方撒谎，但在这一点上永远不会。
这才是让萨迪斯特惊恐不已的事，于是他将她按倒，挤按她的乳房，只准备做出口头威胁，并不是真正下手。他本以为威胁一番就能将她吓走，好让自己一个人待着。
可结果却是，贝拉一心想和他在一起。
他的脑海里开始回想深入到她腿间的秘密花园，她的那里是如此柔软，令人难以置信地温暖和滑腻。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有人会为他动情，他却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迷茫间，女主人的身影重又出现。他仿佛看见了她那狞笑的面孔，感觉到她骑在自己身上。
每一次女主人来找他时，都会情欲高涨，而且总是会用剧痛来让他知晓这一点，尽管她从不允许他用手去触碰她。在这点上，她显得很聪明。两个人彼此都清楚，在女主人对萨迪斯特犯下种种恶行之后，如果还留给他接触的机会，他必然会像只疯狂的野兽一般，毫不犹豫地将她撕成碎片。身处禁锢之中的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已然让她惊魂不定。
他想他找到了贝拉被他吸引的原因。恐怕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不是吗？强烈却被束缚着的性爱，由着这个带着镣铐的野蛮人来满足她的快乐，通过寻找极度危险的男人来体验刺激。
胃又纠结起来，他匍匐到马桶前。
“我还以为你只是狠心呢。”贝拉在他身后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会让你感到恶心。”
他妈的，我应该锁上门的，萨迪斯特心中暗骂。
他根本想不到，贝拉竟然还会回来！
 
贝拉双手环抱在胸前，撇开她能想到的所有情况，眼前的情景却像小说里的情节。半裸的萨迪斯特趴在马桶前，衣服裹在了一只手上，身体抽搐，不停地干呕。
趁他不停咒骂之际，她观察起他的身体来。善良的主啊，他的背上！她禁不住要惊呼出声来。宽阔的后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全是过去遭受鞭笞刑罚留下的痕迹。就像他脸上的伤痕一样，再也没能愈合，只是猜不出是何种原因导致的。
“你为什么又回来我房间？”他质问道，声音在瓷砖砌成的浴室内回荡。
“我，呃，我想来骂你的。”
“那介不介意让我先吐完？”他又一次按下冲水按钮，水流汩汩而出。
“你还好吗？”
“嗯，看到我这副样子觉得有意思吗？”
她走进浴室，初步的印象是里面非常干净，洁白一片，完全看不出任何个人色彩。
突然萨迪斯特站了起来，紧紧盯着她。
贝拉强压住嗓子眼里迸出来的惊呼。
尽管一身强健的肌肉线条分明，但肌肉间的每根青筋都清晰地凸了出来。就任何战士，或者单就任何男性吸血鬼而言，他都太瘦了，瘦得可怕。明显已经忍饥挨饿过了头。他的前胸也留着疤痕，不过只有两处，分别在左前胸和右肩上。两个乳头上都穿了环，银色的乳环上各挂着一粒小球，随着他胸口的起伏闪动银光。
但眼前的这些并非最让她震惊的部分——在他的脖子和手腕上纹着又粗又黑的环状文身，才叫她吃惊不已。
“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些血奴的记号？”她小声问道。
“关你什么事？”
“可那是……”
“不可能出现在像我这样的人身上，是吗？”
“好吧，我是这么想的。你是兄弟会的战士，是个贵族。”
“命运女神就是个冷酷的婊子。”
她心头一宽，关于他的一切猜测和看法都大变了样。他不再是那个令人颤抖的可怕怪人，而是变成了一个她想要安慰的对象。她想要搂住他，好好去安抚他。
想到这里，贝拉不自觉地走上前。他立刻警惕地眯缝起眼睛：“你肯定不会想靠近我的，女人，特别是现在。”
她却对警告置若罔闻。两人之间的距离继续缩短，萨迪斯特不得不步步后退，一直退到玻璃淋浴房和墙之间的角落。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贝拉沉默以对，因为她也不确定自己想做些什么。
“退后，”他呵斥着，张大了嘴，长长的獠牙如同虎牙一般锋利。
萨迪斯特的举动让她迟疑，辩解道：“但是，也许我可以……”
“拯救我，还是要做些屁事？哦，对了，在你的幻想里，这才是我应该扮演的角色吧，在你那纯净的目光下完成转变，将野兽一般的本能交付到纯洁处女的怀抱里。”
“我不是处女。”
“哦，那祝你好运。”
她还是固执地伸出了手，想要触摸他的胸膛，就在心脏所在的位置。
他一缩身，平靠在大理石墙面上，渗出一身冷汗。他够着脖子，脸上挤出厌恶的表情。胸口不停起伏，乳环也在闪着银光。
但反驳的声音渐弱，直到仅能听到一丁点儿的嗫嚅：“不要碰我，我不能……我受不了被女人碰。你听到了吗？会痛。”
贝拉停下了动作。
“为什么？”她轻声询问，“为什么会……”
“他妈的直接滚蛋就好，算我求你了，”他几乎有些语无论次，“我要砸烂点什么东西，而且我不希望那是你。”
“你不会伤害我的。”
萨迪斯特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该死的，你这是什么破理论，你也是来折磨人的吗？”
“敬爱的上帝啊，当然没有。我只是想要帮你。”
“骗子，”他吐了一口唾沫，微微睁开眼，“你就是个骗子，你根本不想帮我。你只是拿着根棍子撩拨响尾蛇，好看看它能做些什么。”
“这不是真的，至少……现在不是了。”
他的目光渐渐变冷，失去了神采，声音变得木讷、贫瘠：“你想要我？好吧，你过来干我吧。”
萨迪斯特朝她扑了过去，将她拉倒在地，将她翻过身，双手按到背后，让冰冷的大理石地板贴在她的脸上，屈起膝盖用力将她的双腿分开。皮带抽动的声音响起。
贝拉顿时呆若木鸡，思绪全然跟不上萨迪斯特的动作。她尚未酝酿好情绪，但身体已然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无论生气、愤怒与否，都没有关系，她会全心全意接纳下萨迪斯特的全部。
他的体重并未压到她的身上。接着，她听见拉链的声音，他扑在她的身后，巨大的坚挺和她的下体坦诚相对。脱掉裤子之后，他却一动不动，没有了后续动作。口中呼出的热气擦过她的耳际，这股呼吸声未免太响了……他是在抽泣吗？
萨迪斯特颓废地低下头，抵住她的脖颈。他一翻身躺倒在地板上，用衣服将她的裸体盖住，失魂落魄地捂着脸。
“哦，上帝啊，”他叹息着，“……贝拉。”
她本想去安抚他，但那具肌肉绷紧的躯体让她担心着不敢靠近。
她有些艰难地站起身，俯视萨迪斯特：他的裤子褪到了腿间，阳物不再雄壮。他的身体已经脱了形，肚子显得空空荡荡的，整个凹陷了进去，髋骨尤其突出。他一定是传言所说的那样，只喝人类的血液吧，她猜想，而且还喝得非常少。
这一次，她仔细端详起萨迪斯特脖子和手腕上的环状文身，以及他脸上的疤痕。
“不是颓废，而是精神上的彻底崩溃。”脑海里费瑞的评语再次浮现。
此时此刻，尽管有些羞于承认，但萨迪斯特的阴暗形象成了情愫中最诱人的一部分。正是这样的与众不同，和她所知的生活形成了迥然相异的反差，让有关他的一切都变得惊心动魄、异常性感。不过，幻想是幻想，事实并非她期待的那样。
他一直默默忍受着，其中并无丝毫性爱或惊悚的成分。
她拿来一块毛巾，走到他身边，温柔地按压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萨迪斯特突然跳了起来，抱紧自己。当他望着她的时候，眼白里充满了血丝，但他并没有哭，也许是她误会了刚才的啜泣声。
“请你……离开。”他艰难地说。
“我想……”
“走吧，现在走。不要幻想，不要指望，什么都不想，直接离开。再也不要靠近我了，你发誓。”
“我……我发誓。”
贝拉匆匆跑出萨迪斯特的卧室，一直冲到楼下的大厅。直到跑出足够远的距离，她才停下脚步，用手指拢了拢头发，梳理整齐。她感觉到丁字裤陷了进去，很不舒服。可在这里脱掉的话，她也没有地方可放。
楼下的派对开得正欢，她却感到自己格格不入，而且筋疲力尽。于是她直接向玛丽告辞，然后四处寻找犬仆送她回家。
紧接着，萨迪斯特却走了进来，他换了一条白色尼龙工装裤，手上提着一只黑色大袋子。他一眼也没看贝拉，径直走到离她仅有几尺之遥的费瑞面前。
费瑞转身看到了袋子，就想要推诿：“不行，阿萨，我不想……”
“哥哥，要么你来，要么我去找其他愿意帮忙的人。”萨迪斯特高举着袋子说。
费瑞望着袋子，无奈地接了过来，手中颤抖不已。
两人随即一同离开了台球室。

41
玛丽将清空的大盘子放在洗手池边，又递给瑞基一个托盘，用来收拢干净的盘子。派对结束了，所有人都在帮手清理。
两人走进大厅，玛丽开口道：“我真的很高兴薇尔丝和托尔能接纳约翰。要是今天能和他见面就更好了。不过我最高兴的还是知道他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托尔跟我说，那个可怜的小子累得不行，连床都起不来。他这几天除了吃就是补觉睡。嘿，顺便说一句，我想你是对的，费瑞好像有点看上贝拉了。他盯着她看了好久。我之前从没见过他那样子。”
“不过，在你那么说了之后……”
两人穿过宽大的楼梯，一扇暗门从楼梯下打开。
萨迪斯特钻了出来，脸上似乎被人狠狠揍过了，工装衬衣皱巴巴的，上面还有血迹。
“哦，见鬼。”瑞基小声嘟囔。
萨迪斯特一语不发地从他俩身边穿过，琉璃般的黑眼睛里目光涣散，嘴角却挂着令人费解的满足笑容，就好像刚刚品尝了一顿大餐，或是刚和女人上了床似的，全然不像刚被人揍得一塌糊涂的样子。他一瘸一拐，慢吞吞地爬上了楼梯。
“我最好去帮费瑞收拾一下。”瑞基将托盘递给玛丽，在她的嘴唇上轻点了一下，“我可能要过些时间才能回来。”
“为什么费瑞……哦……天啊。”
“只可能是他被阿萨强迫的，那是唯一的理由，玛丽。”
“好吧……你去吧，多久都不要紧的。”
不过还没等瑞基迈进走廊，一身训练服的费瑞也走了出来。看上去和萨迪斯特一样累到不行，只是身上没有伤痕。不对，不全是那样。他的指节上有好几处擦伤和裂口，胸口上留着斑斑血迹。
“嘿，伙计。”瑞基朝他打了个招呼。
费瑞却左顾右盼，似乎对于自己所处的位置有些吃惊。
瑞基站到他面前，关切地问道：“兄弟？”
那双处于震惊中的眼睛终于找到了焦点：“嘿。”
“要上楼去吗？要我帮手吗？”
“哦，嗯，不用了。我很好。”他目光扫过玛丽，又转向别处，“我，呃，我很好，真的。派对结束了吧，我想。”
瑞基从费瑞手中接过袋子。费瑞身上那件淡紫色衬衫夹在袋子拉链里，一并被瑞基拉了过来。
“来吧，我们一起上楼去。”
“你应该去陪你的女人。”
“她会理解的，我们上去吧，兄弟。”
费瑞的肩膀沉沉压在他的手臂上：“嗯，好吧，可以。我……我真希望现在的我不是我自己。”
 
瑞基回到他和玛丽的卧房，知道她已经进入了梦乡，他轻轻带上了门。
床头柜上点着一根蜡烛，烛光隐隐照耀下，玛丽把羽绒垫都拉了出来，枕头丢得到处都是。自己则仰面躺着，奶油色的睡裙卷到腰间，露出了大腿。
他之前从未见过这套真丝睡衣，随即明白过来，玛丽希望将今晚变得特殊。面前的美妙景色让他勃起，尽管体内的震动同样让他五内俱焚，他还是选择扑倒在她身旁。
他不知道费瑞是如何熬过每一个夜晚的，特别是像今天这样的夜晚。费瑞唯一关注的那个人，萨迪斯特，只想着血液、乞求痛楚和惩罚。正是因为他的不断索取，费瑞才不得不和他动手，间接承担了这份痛楚的转移。不消说，萨迪斯特自然可以睡得心安理得，费瑞却会辗转反侧，一整夜都难以入眠。
费瑞是个出色的男人，强壮而且忠诚，却将整颗心都放在了萨迪斯特身上。光是想法设法抹除萨迪斯特身上的所有罪孽，就已经让他痛不欲生了。
上帝啊，有谁能承受亲手殴打自己心爱兄弟的痛楚，哪怕这仅仅是应对方的要求而已。
“你的味道很好闻。”玛丽喃喃道，蜷起身子，望着他，“闻起来像是星巴克咖啡的味道。”
“那是烟草味，费瑞烧了只很来劲的，不过我不会怪他。”瑞基拉起她的手，皱着眉头，“你又在发烧吧？”
“刚挨过去，好多了。”她回吻了一下他的手腕，“费瑞怎么样了？”
“一团糟。”
“萨迪斯特是不是经常逼他做这种事？”
“没有，我不知道今天晚上这事是怎么引出来的。”
“我为他们两个人感到很难过，不过主要是同情费瑞。”
瑞基朝玛丽笑了一笑，她能对自己的兄弟关心，他觉得很是高兴。
玛丽慢慢坐起来，交叉起双腿在床边晃荡。睡衣的前襟露出蕾丝胸衣，透过缝隙能够直接看到她挺立的乳房。瑞基不由绷紧大腿，闭起了眼睛。
该死的，他想要躺在玛丽身边，却又在害怕自己的身体里的那只怪物。他觉得有必要向玛丽坦白。
可玛丽已经开始抚摸他的脸庞，拇指滑进了他的嘴里。他的双唇自作主张地张开，于是她接受了这份出格的邀请。她弯下腰亲吻他，舌头伸了进来。
明知自己不该回应，他却身不由己。
“嗯，你闻起来很香。”
他和费瑞待在一起时抽了不少烟草，因为他知道自己总是要回房间，总是会再见到玛丽的，只希望能让自己更放松一些。他承受不了再发生台球房里的那一幕了。
“我想要你，瑞基。”玛丽翻过身，分开双腿，拉动他的身体，娇躯靠了上来。
脊椎处传来的冲力辐射开来，撞进他的手脚，让他的头更加晕眩，从指尖到发梢都在痛楚地呻吟。
他向后靠去：“听我说，玛丽……”
玛丽却嬉笑着将睡衣从头上脱去，甩到空中。真丝睡衣在空中打着转，飘落到地板上。赤裸白皙的肌肤在烛光映照下，将他的目光深深缠绕，令他无法动弹。
“爱我，瑞基。”她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瑞基甚至已经在心中发出警告，不要去抚摸，双手却不自觉地环握住两座玉峰，拇指开始滑动，揉搓她的乳头，玛丽不由弓起背，“哦，没错，就像那样。”
于是他低头扑向她的脖子，舔舐覆盖在血管上的皮肤，异常渴望从她的身上吸食到血液。她搂住他的头，心中仿佛也是同样想法。瑞基并不需要进食，他只想将玛丽融进身体里，汇入他的血液，想要维系起彼此，乃至以她为生。他也期望着，玛丽能够对他采取同样的行动。
她搂住了他的肩膀，把他也拉到床垫上。看着身下的玛丽，瑞基的鼻中满是她欲念的气味，全部因他而生。他只能闭上了眼，根本无从拒绝，也无法阻止体内的热流涌动。他不管不顾地吻上她的红唇，把心中的担忧置之一旁。
 
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玛丽突然惊觉。
瑞基表现得若即若离。当她想要脱掉他的衬衫时，他却不让她碰衣服扣子；她又想去握住他的分身，他也是移动躲闪；甚至当他的一双大手在她的腿间摩擦时，感觉也像隔着一段距离在爱抚。
“瑞基……”她终于忍不住道，感受他的双唇在自己的肚脐上活动，“瑞基，出什么事了？”
他的大手将她的双腿大大分开，嘴巴钻进她的大腿内侧，轻轻噬咬，用獠牙撩拨着那里，又不至于弄疼她。
“瑞基，先等一下……”
他却直接用嘴衔起那里的软肉，舌头挑逗吸吮，前后推送，品尝滋味。她仰起上身，望着瑞基的金发越埋越深，健硕的肩膀架在她的膝盖之下，宽阔的身躯凸显出她双腿的苍白和纤细。
或许下一秒，她就将彻底迷醉在欢愉之中。
她急忙抓住他的一簇头发，想将他从身上拉开。
性欲的色彩在他碧绿色的眼瞳中闪耀，绽开。他从抹上一层光泽的唇间吐出沉重的呼吸，故意用牙齿咬住下唇，然后用舌头缓慢悠长地舔了舔上唇。
她不由闭上眼，只觉得体内在肿胀，融化在美丽性感的动作中。
“出什么问题了？”她压低嗓子问道。
“我没注意到有什么问题啊？”他的指节继续滑动，摩擦着敏感的嫩肉，滋扰着她的秘境，“你不喜欢这样？”
“我当然喜欢。”
他的拇指旋即开始绕圈：“那让我继续刚才做的事吧。”
在他低头要将舌头伸进去前，她急忙闭紧双腿，用手尽力环抱起膝盖。
“为什么不让我碰你？”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们有接触啊，”他的手指仿佛在挑拣落下的位置，“我就在这里。”
哦，上帝啊，她快要热得受不了了：“没有，你没有。”
她想要抽身坐起来，却被瑞基用空出来的胳膊一把抱住。他的手掌按上她的胸膛，将她重又推在床上。
“我还没有结束呢。”他的声音带着沉闷的回响。
“我想要碰到你。”
他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不过就像流星划过一般，亮色转瞬消失，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快速自他脸上闪过。那是恐惧吗？玛丽也说不上来，因为他立即低下了头，一边掩饰神情，一边亲吻她的大腿根部，还用脸颊、下巴和嘴唇摩擦着敏感部位。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你的火热、你的味道、你的柔软。让我带给你快乐吧，玛丽。”
他的甜言蜜语只让她感到阵阵冷意。她曾经听过这样的话语，在最初、最早的时候。
他的双唇在她的双腿间绕圈，逼近花蕊的终点。
“不要，停下，瑞基。”
他依言停了下来。
“只是单方面享受快乐的话，我不需要。我不用你来服务我，我要和你一起快乐。”
听到这话，瑞基抿紧嘴唇，猛地跳下床。
他是要离开吗？玛丽心中一颤。
好在他只是跪到地板上，将手臂搁在床垫上，把脑袋埋在臂膀里，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伸直了腿，小心地拿脚尖去点他的小臂。
“别告诉我，你要拒绝。”她小声询问。
瑞基突然抬起头，他的眼睛仿佛只是脸上的两道缝，投射出耀眼夺目的碧色霓虹光辉。
她弯腰，收回了腿，给了他一些暗示——她知道瑞基也很想要。
下一刻的情景又让她屏住了呼吸。
瑞基从地板上一跃而起，动作如行云流水，而且力量十足，他直接扑到了她身上。分开她的双腿，开始脱裤子……
哦，谢谢你，上帝。
她在一刹那就达到了高潮，波涛般的快感冲刷下来，只记得要将一切能触摸到的东西紧紧抓在掌心。等到那雷霆般的冲击逝去之后，她又感觉到瑞基进入自己体内，他的身体在颤抖。她正准备告诉他，应该放松下来，顺其自然，却意识到瑞基并不是在抑制自己，更像是出现了某种短暂的中风症状，身体上的每块肌肉都在抽搐不停。
“瑞基？”她仰起头，担心地望着他。
瑞基的双目再次变得煞白。
她的双手摸上他的后背，想安慰他，让他冷静，却在皮肤表面摸到了某些异物，类似于浮起的线条。
“瑞基，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你的……”
他却一下从她身上跳下，直接冲向门口。
“瑞基？”她抓过睡衣套上，跟了上去。
他正站在走廊上穿裤子。玛丽差点尖叫起来，那幅文身竟然活了！那块诡异的图案浮在他的背上，在灯光下投出恐怖的阴影。
瑞基只是站在原地不动，那只怪物却张牙舞爪——巨龙翻腾着身躯，盘云起伏，晃动不止。它的脑袋和眼睛紧紧瞪着她不放，在她的身上四处逡巡。
似是在寻找脱身之路。
“瑞基！”
 
瑞基像一枚子弹般冲了出去，一直跑到楼下的大厅，穿过楼梯下的暗门，消失在门后。他仍不断向前狂奔，冲进训练中心。他闯进更衣室，一拳砸开房门，站到了公用喷淋头下，扭开其中一个，让冷水兜头浇下，颓唐地瘫坐在瓷砖上。
一切都再清楚不过了，身体里的战栗和嗡鸣的声音，全是关于玛丽的，特别是在她也情动的时候。
上帝啊，他真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呢？也许，他只是一直在逃避真相吧。
和玛丽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有些不一样，因为……他不是唯一那个想和她做爱的人。因为那只怪物也觊觎着她。那只怪物想要出来，好将玛丽占为己有！

42
贝拉回到了家中，心绪一刻也不得平静。在写了近一个小时的日记未果之后，她换上牛仔裤和皮风衣出了门。屋外，萧瑟的风时起时歇，在寒冷的空气中打着旋。
她拉上皮风衣的拉链，走入杂草丛生的草场。
萨迪斯特……她不敢闭上眼，因为只会见到他躺在浴室里的情景。
……不是颓废，而是精神崩溃……
她停下脚步，仰望从天而降的雪花。
虽然她作出了承诺，答应再也不去骚扰他，但她并不愿意遵守这个承诺。上帝保佑，她想再试一次，和他……
她注意到不远处玛丽的家中有人在走动。贝拉的身体霎时因为恐惧而僵硬起来。但在看到来人的一头深棕色头发后，她才确信那不是一个次生人。
显然是维肖斯在装安全警报。她朝他招了招手，走了过去。
派对里和维肖斯交谈后，她非常喜欢这个家伙。他很聪明，相比其他吸血鬼那蹩脚的社交技巧可大不一样。这位战士就是个全才：性感、强壮，而且好像无所不知，恰好是那类你希望和他生下小孩，在基因里保留下完美DNA的男人类型。
她一直在揣测，为什么他总是戴着黑色皮手套？还有他侧脸上的文身是什么意思？也许下次她应该问一下。
“我还以为你不用现在就装好呢。”她走到门廊前的平台，高声招呼，“玛丽她上次说……”
那个黑发的身影走到她面前，却不是维肖斯，而且，他甚至不是个活人。
“詹妮弗？”次生人用惊异的语气喊道。
贝拉浑身的血液在霎时冰结凝固，她立即转身用尽全力狂奔。尽管害怕得要命，却没有因此而跌跌绊绊或踉跄跌倒，用她最快的速度穿过草场。只要能跑回家里，就能把那个次生人拒之门外。待到他砸碎玻璃，闯进屋子里的时候，她早就躲进谁也无法入侵的地下室里了。她可以给瑞梵吉打电话，然后沿着地道躲到房子的另一头去。
那个次生人在她身后紧追不舍——她能听见对方迈开大步追赶的脚步声，还有衣服摩擦的声音，穿过冰冷、干枯的草坪，他并没能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贝拉的目光紧紧锁住家中那盏鼓舞勇气的灯光上，迸发出更多力气，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她的大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疼。接着是第二阵，透过皮风衣，剧痛从背心中央传来。她的步幅在减缓，双腿变得异常拖沓，就像脚上变出了巨大的脚蹼。离家的距离竟变得愈来愈宽，向着无穷无尽延伸开去。但她依旧在狂奔。冲到后门的那一刻，她的身子一阵摇晃，但还是躲进了屋里。她用尽全力想去锁门时，只觉得手指绵软脱力，就像被抽掉了骨头。
她回过身，跌跌撞撞地向地下室跑去，后门玻璃被人踹碎的声音显得异常轻微，几不可闻，仿佛那发生在非常遥远的地方一般。
一只手从旁横了过来，扣住她的肩膀。
战斗欲在此刻强势地取而代之。贝拉率先将次生人拖倒在地，握紧拳头狠砸在他的脸上。只是经过短暂的晕眩，对方也予以还击。扭打之中，他翻身将她压在地上，铁掌钳制住她的颧骨，将她的脑袋拽向地面。
贝拉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甚至感受不到手掌抽来的疼痛，或是头骨的剧烈撞击。或许这是件好事，因为她可以不为疼痛所动，死死咬住他的手臂。
两人纠缠在一起。撞倒了厨房的桌子，将椅子砸散了架。她抓起不知什么东西，给他的胸口狠狠来了一下，挣开了他的擒抱。她打着寒战，惊慌失措地手脚并用，想要爬走。
在接近地下室的楼梯口前，她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崩溃了。
贝拉仰躺在地上，虽然还有意识，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她模模糊糊觉得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也许是她自己的血，或者是那个次生人的。
她被翻了个身，视线从地板上转移，看见了那个次生人的脸。黑头发，淡褐色的眼睛。
仁慈的上帝啊，这个杀手竟然在哭。他将她拉起，一把拥入怀中。她最后意识到的事是他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
之后，贝拉就完全失去了知觉。
 
O先生小心翼翼地将这个雌性吸血鬼放进卡车的车斗里。心中满是懊丧，希望自己没有答应放弃自己的住所，住进拷问中心里。他宁愿将这个女人扣留在远离其他次生人的地方。不过话说回来，只有将她关进拷问中心，才能保证她无法逃走。如果其他次生人靠近……好吧，刀子就是在这时候派上用场的。
他扛着女吸血鬼走进了中心，俯视她的脸。她和他的詹妮弗实在太相像了：眼睛的颜色虽然不同，却有着同样的瓜子脸、浓郁的黑发，还有那具身体——纤瘦、黄金比例的匀称身材。
事实上，她要比詹妮弗漂亮许多，而且出拳也够重。
他将吸血鬼丢到桌上，手指沿着她颧骨上的挫伤移行，分开的双唇，喉咙上的伤口，战斗造成的伤害到处都是。等到他成功将筋疲力尽的她控制住时，她的身上已无一处幸免。
注视着这个女吸血鬼，他回想起自己过去的那段经历。他一直担心自己会成为杀死詹妮弗的凶手，担心也许某个晚上，他下的手会重过了头。最终，他杀死了那个把詹妮弗的车撞成两截的卡车司机——那个该死的混蛋竟然在下午五点就喝得醉醺醺的，而詹妮弗正在从家去公司的路上。
干掉害死她的凶手并不困难，他找到那个家伙的住所，一直等到那个令人厌恶的混蛋回家。他用一只轮胎钢圈猛砸那个家伙的脑袋，然后将半死不活的人推下楼梯。看着凶手的尸体渐渐冰冷，O先生这才驾车一路朝着东北逃逸，整整穿越了大半个国家。
在这里，他沦为了组织的一员。
一辆汽车在门外停了下来。他迅速抱起雌性吸血鬼，走到囚禁用的管道旁，沿着胸部捆了一圈绳子，打开盖子将她扔进里面。
“你又抓到一个？”U先生走了进来，随口问道。
“嗯。”O先生装模作样地看着另一根管道，里面关着X先生昨晚折磨过的雄性吸血鬼。吸血鬼平民在管道里不停挪动身体，虚弱地发出害怕和呜咽声。
“我们来料理下新俘虏吧。”U先生道。
O先生却一脚踩在囚禁女人的铁丝网上：“这个吸血鬼是我的，谁敢碰她，我就用牙齿剥了他的皮。”
“她？棒极了，老师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什么也别告诉他，明白了吗？”
U先生闻言皱起眉头，随后放弃般地一耸肩：“当然，随便了，老弟。不过你知道，他迟早会发现的。如果被他发现了，别当是我告的密哦。”
实际上，O先生预料到U先生是个可以保守秘密的人。冲动之余，他将自己闯入过的农庄告诉了他，作为与这个次生人的一点交换。
“住在那儿的女人叫做玛丽?露丝，她和黑剑兄弟会的战士在约会。去抓她吧，老兄。”
U先生点点头：“我会去的，不过快到凌晨了，我得趴一会儿。这两个晚上我都熬得太久了，现在有点虚。”
“那就明天，现在你走吧，让我们两个人待会。”
U先生像鸡啄米般频频点头，瞟了一眼漆黑的管道：“我们？”
“他妈的快滚出去，U先生。”
U先生起身离开。O先生全神贯注地凝听，直到那个次生人的汽车发动机声彻底消失……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望着网格盖，脸上浮出掩饰不住的笑意。

43
一直拖到下午五点，瑞基也没有回正屋里。他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在甬道里徘徊。他脱掉了泥泞不堪的鞋子，转眼就忘记了将它们落在哪里。
他现在就像一根活生生的火药引绳，体内的火焰在冲着他不停咆哮，挥之不去，无论他多么努力要让自己精疲力竭——举起多少次杠铃，跑多长的距离。到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甚至猜不出和一百个不同女人来场做爱马拉松是不是能够让他的欲火平息。
他已经无处可逃了。可是，他有必要和玛丽谈一谈。他一直害怕将真相和盘托出，把自己在一个世纪之前遭到的惩罚告诉玛丽，却又想不出该如何解释那头野兽想要和她上床的可怕真相。
不过玛丽必须知道一点，知道他要远离她的理由。
他鼓足勇气，推开了属于两人的卧室房门。她不在房间里。
他走到楼下，发现弗里茨在厨房。
“你有没有看到玛丽？”他问道，竭力让声音保持平和。
“是的，先生。她离开了。”
瑞基的血液如同凝结成了冰川一般：“她去哪里了？”
“她没有说。”
“她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手袋、提包之类的？”
“一本书，一个面包圈，一件皮风衣。”
就在外面，瑞基迅速跑过甬道，只花了半分钟就来到地窖的门口。他开始用力砸门。
维肖斯花了好久才出来应门，他只穿着一条运动短裤，头发乱蓬蓬的：“你他妈……”
“玛丽出去了，一个人。我得找到她。”
维肖斯揉了揉眼睛，看来已经彻底清醒，神情变得严肃和专注。他走到电脑前，调出所有室内摄像头的影像，发现玛丽正缩着身子，靠在正门前晒太阳。这个地点选择得很巧妙，如果有人要来抓她的话，只要几秒钟她就能躲进前厅。
瑞基松了一口气：“要怎么把这个东西移近？”
“用鼠标点右手边角落里的缩放。”
瑞基将图像放到了最大，看到她正在给一小群麻雀喂食，从手上的面包圈里掰下一小点，丢给它们。每过一会儿，她就会抬头四处张望一番。唇角微微翘起，脸上洋溢着属于她自己的笑容。
他伸出手去触摸屏幕，仿佛正用指尖抚摸着她的脸：“你知道吗？你错了，我的兄弟。”
“我错了？”
“她就是我的真命天女。”
“我说过她不是了吗？”
瑞基的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电脑设备，落在维肖斯那只有文身的眼睛上：“我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你告诉过我，我的真命天女是处女，所以你错了。”
“我从不会犯错。”
瑞基眉关锁紧。其他女人会对他更重要吗？谁会取代玛丽在他心中的位置？他现在只想将这个不祥的念头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天啊，如果命运试图让他去爱上其他人，就叫它见鬼去吧。还有，让维肖斯的预知能力也见鬼去。
“无所不知的感觉一定很棒吧。”他压低声音，忿忿地说，“至少我觉得你是这样的。”
他回身往甬道内走去，手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维肖斯那双惯来平静、钻石般璀璨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被瑞基给激怒了：“我说我从来不会犯错的时候，可不是自吹自擂。能看到未来他妈的是一种诅咒。我的兄弟，你觉得我很喜欢知道所有人会怎么死吗？”
瑞基身子一颤，维肖斯冷笑着继续道：“嗯，你就继续骂吧。而且你要明白，我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这一切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所以我救不了你们所有人。现在你是不是想质问我，我干吗要拿诅咒出来耀武扬威呢？”
“哦，上帝……我的兄弟，我很抱歉……”
维肖斯长叹了一口气：“没什么，你瞧，你不如出去陪你的女人吧。她整个下午都在想你。我没有恶意，只是听烦了她的声音在我脑袋里打转。”
 
玛丽背靠着厚重的黄铜大门，仰望着天空。头顶上，天空是如此蔚蓝，室外的空气因为昨晚那场违背季节规律的降雪而变得干燥异常。在太阳下山前，她想着要去外面走走，但是裹进皮风衣内的温暖让她昏昏欲睡，也可能是因为过于倦怠的缘故。自从瑞基离开房间之后，她就一直睡不着，一整天都在想着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完全不明白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有些不确信，她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幻觉。看在上帝的份上，文身才不会从某个人的皮肤上飘出来，而且也不可能自行移动。至少，在她所生活的那个世界里不会。
另外，瑞基并非造成这场失眠的唯一原因，也该是时间弄清楚医生究竟要怎样为她治疗了。和德丽亚?科洛切医生的预约就在明天。等到会诊结束，她就能知道即将来临的治疗过程究竟能有多糟糕。
上帝啊……她真的很想同瑞基倾诉这一切，尝试着让他作好准备。
太阳缓缓低过整齐划一的树林平面，一阵寒冷侵袭了她。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回身走进通向前厅的第一道大门。黄铜大门在身后闭合，她把脸凑到摄像头前，里面的那扇门随即打开。
瑞基就坐在入口旁的地板上，他慢吞吞地站直身子：“嘿，我一直在等你。”
她尴尬一笑，来回摆弄手中的书：“我想告诉你我在哪里的。但是你出去的时候，把手机……”
“玛丽，听我说，关于昨天晚上……”
“等等，在谈这件事之前。”她合握双手，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明天要去医院了，接受治疗前的咨询会诊。”
他眉间的皱褶很深，皱到了额前的中央：“在哪家医院？”
“圣弗朗西斯医院。”
“什么时间呢？”
“下午。”
“我要找人陪你去。”
“犬仆？”
他摇摇头：“是布奇，‘条子’的枪法很准，我也不希望你出去的时候毫无保护。你看，我们先上楼去？”
她点点头，瑞基牵过她的手，拉着她来到二楼。两人走进卧室，她坐在床上，看着他来回踱步。
两人谈到和医生的预约，结果却发现，帮助瑞基作好心理准备，其实更像是在为她自己做准备。于是两人逐渐陷入沉默。
“瑞基，和我解释下，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看到他犹豫的神情，玛丽又加重语气道，“不管是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度过的，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事情。”
瑞基不再转圈，面向她说道：“我很危险。”
她眉头一紧：“不，你不危险。”
“你知道我的背上有什么吗？”
想到那幅会自我行动的文身，玛丽打了个寒战……
等等，玛丽试着说服自己，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估计是他的呼吸太猛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所以才让那幅图案看上去像在变换姿态。
“玛丽，那只怪物，它是我的一部分，它就在我的身体里。”他的手抚过胸口，然后是手臂，接着是大腿，“我竭尽所能想要控制它，但是它……我不想伤害到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算是现在，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也……上帝啊，我真是糟透了。”
他握紧在颤抖不已的手，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完全茫然，颓废至极。
“我外出战斗的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它，我需要压制。”他说，“我找女人也是同样的理由，我要找她们释放欲望，因为那可以将这只怪物拒之门外。只是现在我不能做爱了。我的情况很不稳定。昨天晚上我就差点失控了，而且是连着两次。”
“等等……你在说什么？你有我啊，你可以跟我做。”
“我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咬紧牙关，“我不能……再和你上床。”
震惊之余，玛丽只能生气地瞪着他：“你是说，你不会和我一起睡了？永远不吗？”
瑞基摇着头，很坚定：“永远。”
“这算什么？你明明想要我。”她的眼睛忽闪，低头看见他裤子下的隆起，“我看到了，你已经硬了，我也感觉得出你想要我的欲望。”
瑞基的眼睛陡然停止闪烁，转瞬间化为两道白光。
“怎么你的眼睛变了？”她惊讶地低声问道。
“因为它……又活过来了。”
她不再言语，而他的呼吸开始转为一种陌生的韵律，急促地吸两口气，然后长长呼气。两短，一长。
她仍在勉力捕捉瑞基所说故事的一鳞半爪，但是没有成功，她全然无法理解他述说的大部分内容。他得了某种很严重的人格转换障碍吧，她心中想。
“玛丽，我不能……和你上床，因为……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它也想要出来。”又是两声急促的呼吸，“它想要……”
“究竟想要什么？”
“它想要你。”他开始向后退，离她越来越远，“玛丽，它想要……进入你的身体。你明白我说的话吗？我的……另一个我想要占有你。我……我现在必须离开了。”
“等等。”他停在门前，两人的目光相接，“那就让他来吧。”
瑞基张大了嘴：“你疯了吗？”
不，她当然没有疯。两人曾迫不及待地、狂野地做过爱，她早就体验过他的坚挺在体内冲刺。如果另一个人格更加强硬些，她觉得自己同样承受得起。
“你放宽心，没问题的。”
又是两声短促的吸气，一声长叹随后而来。“玛丽，你根本不明白……不明白你自己到底他妈的在说什么。”
她想把话挑明：“你会做什么？把我吃了吗？”
他只是用那对泛白的眼睛凝视着她，让她浑身冰冷。上帝啊，也许他说的才是对的。
不过，可能她真的已经疯狂了吧。
“我们可以把你绑起来。”她建议道。
他摇着头，握住门把手，准备离开：“我不想去试。”
“等等，你确定你说的事就一定会发生吗？”
“不确定。”他挠挠脖子和肩膀，显得颇为不安。
“有没有可能只让你释放，没有其他意外发生呢？”
“也许吧。”
“那我们就试试，我会逃走的，如果……好吧，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瑞基，就让我为我们俩试一次吧。况且，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我搬出去？我们再也不见面？我们现在开始不能做爱？我是说，别傻了，你现在就在蠢蠢欲动，那里差不多要跳起来了。”
恐惧的神情如洪水般涌上瑞基的脸，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咬紧了嘴唇，羞愧的神色接踵而至。
一股令人反胃的忧愁领着玛丽跨过房间，来到他身旁。她握起他的手，感受到他不由自主的颤抖。
“我讨厌看见你这样子，瑞基。”他正要说话，却被她打断，“听着，只有你知道我们现在要面对什么，我并不知道。就按你该做的去做，保护好你自己，然后我们一起……一起看看会发生什么。”
他低头望着玛丽，一语不发。玛丽原本想继续催促，又怕那只会将他推向另一个极端。
“让我先和维谈一谈。”终于，他答道。
 
“要用上铁链。”瑞基站在地窖的起居室中央，加重语气重复道。
维肖斯从电脑屏幕上探出头来：“哪种？”
“你用来拖车的那种。”
布奇从厨房走了出来，一手举着一听百威啤酒，另一手拿着三明治：“嘿，大家伙，什么事？”
“我想让你们两个把我用铁链锁到床上。”
“真变态，啧啧。”
“我们有这种铁链吗，维？”
维肖斯戴正他的红袜队球帽：“车库里，我想车库里有那种东西。但是，瑞基，伙计，你到底在想什么玩意儿？”
“我要……和玛丽上床，但是，我不想让那个东西……”他顿了一顿，叹了口气，“我害怕自己会变身，情况太复杂了。”
维肖斯眯起那双淡色的眼睛：“所以说，你放弃去找其他女人了？”
瑞基点点头：“我只想要玛丽。这段时间里，我看到其他女人甚至都硬不起来。”
“啊，这真该死，老弟。”维肖斯压低声音附和。
“一夫一妻难道是件坏事？”布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拉开啤酒的拉环，“我是说，你可是碰上了个不多见的好女人啊。玛丽真的不错。”
维肖斯却摇摇头，否定道：“你还记得上次在树林空地里看到的怪物吗，‘条子’？你喜欢让那种东西出现在你心爱的女人身边吗？”
布奇没有喝啤酒，把铝罐放了下来，拿复杂的目光扫过瑞基。“我们可能要用上一大堆铁链了。”他自言自语道。

44
O先生开始紧张了，已经过去了十八个小时，那只吸血鬼女人还没有完全清醒。虽然飞镖上的剂量是用在雄性吸血鬼身上的，不过等到现在，她也应该醒过来了。
他担心自己是不是让她得了脑震荡。
上帝啊，就跟以前一模一样。他和詹妮弗常常打架，过后他就会变得异常紧张，害怕自己给她带来严重的伤害。每次事后为她擦洗，他总是小心翼翼去处理伤口，寻找骨折和严重的创伤。确认詹妮弗没有大碍后，他就和她做爱，尽管她依旧昏迷不醒。他匍匐在她身上，知道自己并未造成任何无可挽回的后果，随后在心安的顶点发泄出来。
对他而言，这一直是最舒畅的释放。
他真希望自己能和这个绑回来的吸血鬼女人做爱。
O先生走到关押她的管道前，移开铁丝网盖，点亮手电筒，对准内壁照射。她蜷曲着身子，靠在管子一侧。
他很想将她拉出来，拥抱她、亲吻她、感受她的身体贴近自己。他还想要进入她，但是所有的次生人都是可悲的性无能。那个混蛋奥米迦是个嫉妒的主子。
O先生重新盖回盖子，惴惴不安地来回踱步，想着那次和奥米迦相处的一天一夜，以及之后如影随形的压抑低潮、无所适从……现在，他有了女人，连带着思路也清晰了许多，而全新的责任让他充满了力量。
他很清楚，关在管道里的女人并非詹妮弗，但这个吸血鬼的容貌和他失去的女人实在太相似了。他并不是个挑剔的人，因此他会全心接受这份天赐的礼物，并且牢牢守护好她。
这一次，没有人能将他的女人夺走，谁也不行。
 
夜晚到来，百叶窗的窗页纷纷弹起。萨迪斯特从简陋的地铺上起身，赤身裸体在房间内走动。
昨天晚上和贝拉相遇的情形简直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他甚至想到去找她道歉，但这怎么可能发生呢？
对不起，我像只野兽那样推倒了你，而且，你根本没有让我恶心，真的。
上帝，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闭起眼睛，回忆着被她逼到淋浴室的角落，她的手搭上他胸膛的情景。她的手指细长，显得高贵典雅，指甲没有抛光却依旧美丽。她的抚摸很轻柔。他回忆着那份轻柔和温暖。
他本该集中精神，这样做也许能让他像普通男人那样，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女人柔软的双手抚在身上的感觉。作为血奴时，他受到抚弄的次数已多不胜数，但那都是违背意愿而为。
不仅如此，并非谁的手都可以，他只需要贝拉：她的手掌落在他的胸膛上，按在胸肌间，也许还会来回抚摸几下。或许他将很享受那种感觉，如果她的动作能够缓慢一点。嗯，幻想得越多，他越觉得自己可能会喜欢上那样的爱抚……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萨迪斯特试图否定自己。任何他能容忍的亲密接触，应该早在数十年前就被抽离了。他没有义务去取悦像贝拉这类贵族女人，因为他配不上！哪怕是被他强迫提供血液的人类妓女，他都配不上。
尽管，他还会再见到贝拉。每个夜晚，他都会造访她的家，确保她的安全。对平民来说，这是一段危险时期，所以她更需要有人守护。这只需要他躲藏在阴影里，暗中执行。
想到有自己在保护她，他的心情平静了一些。
他无法信任自己和她待在一处，却又对自己的能力有足够信任，至少能够保障贝拉的安全，不管为此他必须亲手干掉多少个次生人。

45
卧室之外，玛丽在二楼的阳台上焦急地走来走去。她受不了眼看着布奇和维肖斯动手绑上铁链。而且，当两人答应帮助瑞基作那些和她做爱的准备时，脸上露出的惊异和毫不掩饰的害怕表情总是在心头挥之不去。
卧室的门开了。
布奇左顾右盼，不敢和她的眼神相对：“他准备好了。”
维肖斯也走了出来，点燃一根烟卷，狠命吸了一口：“我们会留在外面，以防万一你需要我们。”
玛丽的第一反应是叫他们俩离开。想到她和瑞基在房里做爱时，外面却杵着两个大男人，感觉很猥琐。个人隐私，不只指心理状态，还意味着要有一处亲密而独立的空间。但她随即想起两人进房间时抱着的一大捆铁链，数量远超过她所能预料到的。她本以为只需要些绳子，或者再加上手铐，可是眼前这堆东西足以将怒吼的汽车引擎牢牢锁在地面上。
“你们确定要等在外面？”她还是问了一句。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关于这一点，你要相信我们。”布奇补充道。
玛丽没有再争辩，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床的两旁已经点起了蜡烛。瑞基光溜溜地躺在床垫上，手臂被高高举过头顶，锁了起来，双腿被拉直呈大字分开，几股锁链牢牢扣住他的腰和手腕，然后层层缠绕在厚实的橡木床脚上。
瑞基有些艰难地昂起头，碧绿色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刺来：“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实际上，她不愿意：“你看上去很不舒服。”
“不算很坏。”他靠回枕头，“我很高兴，至少只是被绑在床脚上，而不是五马分尸。”
她的目光在瑞基巨人般的身躯上移动，他敞开四肢，活像某种性爱仪式上的祭品。
神圣的摩西啊，这是真的吗？她真的应该……
你必须停止犹豫，她的内心在发出警告，别让他再这个样子躺着。一旦所有事情结束，他就会知道，一切都会变好的，然后，你就不用再这么做了。
玛丽踢掉鞋子，脱下毛衣和高领内衣，然后是牛仔裤。
瑞基又一次仰起头，望着她脱掉胸罩和内裤，他的性器也变得战意昂然。
玛丽望着他的分身发生变化，变粗，变硬，犹如生长一般延长。他的脸上带出一丝红润，光洁无毛的皮肤上渗出点点汗水。
“玛丽……”瑞基的瞳孔又一次变成雪白，他开始低声嘶吼，扭动着屁股，分身也随之左右摆动，顶端碰到了肚脐眼。他的上臂突然拽动锁链，一阵猛然发力，锁链在巨大的力量下收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还好吧？”她担心地问。
“哦，上帝，玛丽。我……我很饥饿。我们……很渴望占有你。”
她鼓起全身的勇气，走到床前，先弯腰亲吻他，然后爬上床垫，骑在瑞基的身上。
当她跨坐到他的腿上时，瑞基焦躁地扭动着。
她握起分身，想要将它放进体内。第一次尝试并没有成功，他太大了，而她还没准备好，那里撕扯般地疼。她又试了一次，脸上满是痛楚的表情。
“你还没有准备好，”瑞基阻止道。看到她试图将硕大的顶端抵住自己的秘径，他弓起了腰，口中发出狂野、轰鸣般的嘶吼。
“会进去的，就让我再……”
“过来这里，”等到他再次开口，嗓音都出现了变化，变得愈发沉闷，“吻我吧，玛丽。”
她扑到他的胸前，咬住他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下体变得湿润。可惜并不奏效。
他分开彼此的嘴唇，似乎感觉到玛丽并不在状态。
“再上来点。”锁链绷紧，金属质感的声音仿佛形成了一段旋律，“把胸挺过来，让我够得到。”
玛丽攀起身体，让瑞基将乳头含进嘴里，旋即感受到温柔的吸吮，身体不由自主地作出回应。她闭上眼睛，放松身心，让体内的火热取而代之。
像是发现了她的身体变化，瑞基发出的低吼声愈发响亮，在空气里连出美妙的颤音。他双唇亲吻着，被压在下面的身体剧烈扭动。他不断挺胸，脖子和头继续后仰，汗水密密麻麻地从皮肤里涌出。渴望得到她的气息占据了空气的每一寸。
“玛丽，我要尝你的味道。”他的声音更加低哑，几乎让话语轻不可闻，“到你的双腿之间，你甜蜜的私处，让我尝你的味道。”
她低下头，看到一对明亮闪烁的白色圆球直直注视着自己，带来催眠的诱惑，让她无力抗拒。尽管她清楚知道，自己并非和瑞基一个人在一起。
她挪动着身体，坐到他的胸前。惊讶于自己竟会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尤其是在瑞基被牢牢锁上的时候。
“靠近点，玛丽。”就连喊她名字的语调都有了不同，“靠近我的嘴。”
玛丽感到有些尴尬，继续挪动身体去配合他的姿势和位置。最后单膝跪到他的胸口上，另一只脚搁过他的肩膀。瑞基伸长了脖子，晃着脑袋，用嘴唇将她纳入口中。
他的呻吟声带动了她花径内的颤抖。玛丽拿手撑住墙。他又舔又吸，层出不穷的快感将她的羞怯彻底盗走，将她深深诱惑，变成了性爱的仆人。她发出的声音迅速有了反应，下体变得湿润，随着呻吟声响起，床间的锁链被再次拉紧，发出尖锐的声音，连床架都在发出抗议。瑞基的臂膀和束缚的铁链做着角力，手臂上的肌肉股股隆起，手指发力屈成爪子般的形状。
“就是这样。”他的嘴没有离开，含混道，“我能够感觉到……你来了。”
他的声音随即在吼声里消没。
高潮的愉悦走遍了全身，玛丽身体脱力，沉沉躺倒在床上，双腿依旧盘住瑞基的脸，脚踝压在他的脖子上。
快感逐步退却，玛丽慌忙去查看瑞基的情况，那双白色的眼睛睁得硕大，一眨都不眨，只是用期冀和惊叹的目光望着她。他已经被她彻底俘虏了，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继续着两短一长的呼吸频率。
“现在上来吧，玛丽。”嗓音很深沉，有些变了声，那不是瑞基的声音。
不过她并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自己背叛了瑞基。
不管瑞基身体里出现的是什么，它没有恶意，也并非全然陌生。至少她曾经感受过藏在身体里的这个家伙，而且深刻明白，自己不需要害怕什么。现在盯着她的那对眼睛，就像当时在台球室一样，是一个独立的存在。而与此同时，瑞基也在场。
她移动身体，将瑞基的分身完全容纳到体内。他的臀部用力上顶，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高音，然后开始在她体内进出。那份力度不断增加，带来美妙的撞击，将她不断顶向云端，她不得不努力压低四肢来控制平衡。
随着他臀部动作的加快，耸动得越来越狂野，渴望抒发的吼声也越发响亮。他全身都在颤动，热量在不断聚集、滋长，仿佛风暴在凝聚，随时准备爆发。突然之间，他的身体整个拱了起来，被束缚的四肢猛然发力，让整张床发出了尖利的声音。此刻，他睁开双眼，两道白光穿透整个房间，将室内照耀得如正午时分一般。而她的最深处也感应到了瑞基高潮来临前的最后一击，将她带进另一段高潮，攀上了巅峰。
畅快淋漓的感官享受退去以后，她终于无力地匍匐在瑞基的胸前，除开呼吸，两人一动也不愿动。她的呼吸正常，而瑞基依旧保持那古怪的呼吸节奏。
她抬起头，张望他的脸。那对白色眼眸在凝视她，眼里熊熊点燃全心全意的爱慕情意。
“我的玛丽。”那个声音说道。
紧接着，仿佛一阵低压电流通过她的全身，然后“噼啪”响着钻入空气里。屋内的所有灯光骤亮到极致，夺目的光明将整个空间淹没。玛丽惊喘不已，只顾得环视房间周围。但这股剧变来得快，退得也快，就像瞬间将所有能量抽空了一般。
玛丽低头再去看瑞基时，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有碧绿色的光芒在闪耀。
“玛丽？”他迟疑着，含糊不清地问。
回话之前，她又呼吸了好几次，平复激动的心情：“你回来了。”
“你没事吧。”他抬起手，握着手指，“我没有变身。”
“你说什么？没有变身？”
“我没有……它出来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你的模样模模糊糊的，不过我知道你没有受到伤害。这还是第一次我能记起些东西来。”
玛丽不知该如何作答，但随即看见粗重的铁链将瑞基的皮肤挫得满是淤青：“我可以放开你了吗？”
“嗯，谢谢。”
为他松绑又花了不少时间。解开束缚后，瑞基揉搓着手腕和脚踝，回过头仔细端详起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没有出事。
玛丽则忙着四处寻找睡袍的踪迹：“我最好去告诉布奇和维，一切很安全，他们可以走了。”
“我去好了。”他走到卧室门口，将头探了出去。
趁他和门外的兄弟交谈，她注意观察他背上的文身：她可以发誓，那只野兽正对着她笑。
上帝啊，她真是个白痴，说真的。
玛丽跳上床，用毯子裹住自己。
瑞基合上门，背靠在门上。虽然刚刚释放了一轮，但他看上去仍然很紧张：“这一次之后……你是不是终于怕我了？”
“没有啊。”
“那你……怕不怕它？”
她从毯子底下探出一只手：“过来，我想要抱着你。”
他慢吞吞地往床边走来，仿佛不想让她觉得他仍在窥伺着她的反应。她却招招手，催促他快点。
瑞基躺在她身旁，不敢伸手。
她却抱住了他，整个人缠在他的身上，紧紧搂住，一边摸拭着他的背脊。她的手摸到龙尾时，瑞基还是身子一颤，翻过身去。
他还是不想让我碰那文身，玛丽心道。
“翻身，”她命令道，“趴好。”
看到他摇头拒绝，她开始动手去推肩膀，感觉就像在推一架巨大的钢琴。
“翻身，讨厌。快点翻身，瑞基。”
瑞基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嘟囔着翻了个身。
她的手按在他的背上，沿着龙形文身勾勒。
瑞基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住。不对，不是那样子，在她触摸文身的同时，他身体的某些部位也会有反应。
好神奇。
她继续抚摸，感觉好像那幅图案漂浮起来，停留在她的掌下，如宠物小猫般温顺乖巧。
“你现在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瑞基有些拘谨地问。为了看她的表情，他转过脸来，却不敢抬起头面对她。
她的手指还逗留在怪物的嘴边，绕着蜿蜒曲线移动。瑞基微张的嘴巴仿佛也感受到了她的爱抚。
“我为什么不愿意陪你呢？”
“这样子有点奇怪，不是吗？”
她轻笑起来：“奇怪？我睡在一栋全是吸血鬼的豪宅里，我和其中一个陷入了爱河……”
玛丽突然停下说话，哦，上帝啊，她刚刚说了什么？
瑞基挺起身，半扭过腰望着她道：“你刚才说什么？”
她没有准备这么说的，玛丽在心中为自己辩解，为自己的沦陷找个说辞。
不过，她不准备把话收回。
“我还不确定。”她小声道，然后依偎在他结实而野性的臂弯中，“不过我觉得，和‘我爱你’差不多吧。嗯，就是说，我，嗯，我爱你。”
这样的告白气氛也太糟糕了。她暗自责备自己，她本来可以说得更动人一点的。
于是她重新捧起瑞基的脸，深深地吻上他的唇，凝望着他的双眼，正经道：“我爱你，瑞基。我深深地爱着你。”
那双厚实的手臂将她包裹，他把头深埋在她的脖颈之间：“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爱我呢。”
“我真的那么顽固？”
“不是，是我不值得爱。”
玛丽推开他，盯住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想再听你这么说。你是我遇见过最棒的男人。”
“就算我的身体里还住着一只怪物？”
那只怪物？她当然能感觉到他身体深藏的其他东西，可瑞基看上去对那头怪物过分担心了。于是她调笑说：“嗯，算上它也一样爱。只不过，下次我们可以不要这些锁链吗？我非常肯定，你不会伤害我的。”
“嗯，我想我们可以把链子送走了。”
玛丽拉着瑞基，让他重新埋进自己的脖颈处。她仰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幅《圣母和圣婴》。
“你是最美妙的奇迹。”望着那幅油画，她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诉说。
“什么？”他伏在她的脖子上，闷声问道。
“没什么。”她吻了一下他的金发，继续望着圣母的肖像。

46
贝拉深吸了一口气，尝到满嘴尘土味。上帝啊，她的头疼得要命，膝盖上的伤口也在折磨她，那里仿佛被某些又硬又冷的东西给堵住了。
她睁开眼睛，入眼处只有漆黑幽暗，像成了盲人一样。
她试着抬起一只手，手肘随即撞上一堵崎岖的墙壁，她的背后抵着另一堵墙，面前和侧面也是。她敲打起这块狭小的空间，心中惊魂不定。张开嘴巴大声喘息，却发现因为缺少空气，几乎难以呼吸，只有潮湿的泥土味塞满了她的鼻子。于是她发出了尖叫。
头顶上的东西在移动，她急忙抬头，一道光束照了下来，晃得她看不清。
“准备好出来了吗？”一个男人温柔的声音传来。
瞬间，失去的回忆都回到脑中：从草场到她家的追赶，和那个次生人的搏斗，然后便是昏迷不醒。
她只觉得胸口一紧，然后被飞快地提了起来。她意识到自己被关在地面以下的一根管道里。她惊恐地看着周围，完全不清楚自己所处的方位。这里的房间不大，墙壁没有粉刷过，也没有窗户，只有两道破碎的月光从低矮的天花板上洒下，其余都被黑色的布条牢牢覆盖着。三只灯泡直接连上电线，从顶上悬挂下来。整个房间里泛着一股甜味，那是松木地板和次生人身上的婴儿粉气味的混合。
当她看到那张不锈钢制的桌子和一大堆刀具和锤子后，身子抖得很厉害，接着开始大声咳嗽。
“你不用担心那些，”次生人说道，“只要你表现得好，这些东西就用不到你身上。”
他拢起她的头发，一股脑儿拨到肩后：“你现在先去洗个澡，你要把头发洗干净。为了我，你要洗干净头发。”
他又回身拿来一堆衣服。当他把衣服塞进贝拉手里时，贝拉发现这些衣服全是她自己的。
“你如果乖乖的，就能穿上这些衣服。不过得等你把自己弄干净才行。”他推着她走进一扇打开的门，手机铃声在这时响了，“现在去洗澡吧。”
疑惑和害怕让贝拉失去了争辩的勇气，她颤巍巍地走进半成品般的浴室，这里连个厕所都没有。她的手颤抖得就像不停扇动翅膀的雄蜂，艰难地锁上门，扭动水龙头。可当她转过身时，却发现那个次生人把门又打开了，正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盖住手机的话筒，低声命令：“现在，脱衣服吧。”
她瞥了一眼桌边的那些刀具，心中的怒意上涌，却被迫脱掉衣服。她用手捂住要害，身体害怕地打着颤。
次生人挂掉电话，将手机放到一边：“不要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的，把手放下。”
贝拉只是不停后退，机械地摇头。
“放下。”
“求求你，不要……”
他两步冲上前，狠狠抽了她一个耳光，贝拉被打到了墙上。他抓住她的头发，大声呵斥：“看着我，你看着我。”她望着次生人的眼睛，里面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上帝啊，能让你回来真好。”
说完，他紧紧将她抱进怀里，身上的甜腻气味将她淹没。
 
布奇的确是个非常不错的护送人。两人从圣弗朗西斯医院的肿瘤部出来的时候，玛丽这样想道。他穿着一件黑色羊毛大衣，戴着一顶帽子，还有一副硕大的飞行员墨镜，看上去就像个时髦的杀手。
不过这副装扮并非徒有其表，她知道布奇一定武装到了牙齿。因为在此之前，瑞基非要检查完他的所有装备，才放心让两人走出大门。
“回去之前，你还有什么要做的吗？”两人走出医院，布奇问道。
“不用了，谢谢。我们直接回家吧。”
一整个下午的会诊让人疲惫不堪，却一无所得。德丽亚?科洛切医生和她的同僚还需要继续商讨治疗方案。他们只是要求玛丽做了一次脑电波测试和另一类身体功能检查，此外还抽了许多血，因为医疗小组需要重新检查她的部分肝功能。
上帝啊，明天还要回来复诊，也就意味着又是一个晚上不知结果的紧张等待，这让玛丽异常难受。她和布奇走进露天停车场，朝奔驰车走去。身心上的紧张及疲惫使她需要上床真正睡上一觉，但这份不安又让她难以入眠。
“布奇，其实，你能不能顺路送我去趟我家。我想去拿点留在家里的药。”小剂量的安眠药能帮上不少忙。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尽可能避开那里。你要拿的药能不能在药房或是别的地方买到？”
“是处方药。”
布奇皱紧眉头：“好吧，不过你得快点。要么我和你一起进去吧。”
十五分钟之后，他们的车停进了玛丽家门前的车道。落日的金色余晖铺洒下来，让她的房子看上去像座半废弃的空房。前门的走道上满是被风吹落的树叶，几盆半死不活的菊花和一根长枯枝横在后院里。
她希望买下这里的人能像她一样喜欢上这处居所。
她走进房间，感到一股寒风穿过起居室，厨房水池上的窗户竟然敞开超过七厘米。她关上窗户，以为是维肖斯在安装安保系统时忘了关窗，因为她在搬出去前锁好了所有门窗。
随后，她跑上楼去拿安比恩助眠片。
离开之前，她在玻璃移门前驻足了片刻，观望萧瑟的后院，水池上覆盖着一层淡黄色的落叶，草场上野草灰白、参差不齐……
另外，贝拉的房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玛丽心头一颤：“布奇，你介不介意过去看下那栋房子？”
“不可能。我得送你回家。”
她却已经拉开移门了。
“玛丽，那里不安全。”
“那是贝拉的家，现在这个时候，她家里不应该有人在。走吧。”
“你可以在车里给她电话。”
“我从家里打。”等待了片刻，她挂上电话，冲到门口冲布奇喊道，“没有人接听。我要过去。”
“你不准去……玛丽，等等！上帝啊，不要逼我把你扛起来带回去。”
“你要是敢那么做，我就告诉瑞基说你对我毛手毛脚。”
布奇眼底怒火中烧：“上帝啊，你怎么跟他一样讨人嫌，最会指使人。”
“才没有呢，不过我会学会指使人的。你现在是跟我一起来，还是我一个人过去？”
布奇狠狠咒骂着，掏出手枪：“我最不喜欢这种事。”
“我充分了解。你看，我们就是去确认下她有没有事，不会超过十分钟。”
穿过中间的草场时，布奇瞪大眼睛观察周围的情况。靠近农庄时，她看见贝拉家的后门随风吱嘎摇曳，门上的碎玻璃折射出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辉。
“待在我身边，好吗？”来到贝拉家后的草坪，布奇吩咐道。
敞开的门又晃了一下。
“哦，糟糕。”他惊声低呼。
门上的铜锁碎裂成了几块，上面的几道栅栏也破了。
两人提高警惕，走进屋内。
“哦，我的上帝啊。”玛丽倒吸了一口气。
厨房里，几把椅子的残骸、杯子和盘子的碎片掉落一地，还有一盏砸碎的灯。地板上有灼烧过的痕迹，还有一些像是墨水般的黑色物质。
她弯腰准备去查看那片油迹，布奇已经开口道：“不要靠近那些东西。这是次生人的血。”
玛丽绝望地闭上眼睛。那些公园里出现过的家伙抓走了贝拉。
“她的卧室在地下室吗？”他问道。
“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两人一路小跑到地窖口，通向贝拉房间的双层保护门也敞开着，几个放着衣物的抽屉被甩得到处都是，衣服似乎也被拿走了不少。这样的情况有些不合乎常理。
重新回到厨房，布奇翻开手机盖：“维，我们发现有房子被入侵了，是贝拉的家。”他看了一眼破损不堪的椅子和地上的墨色污点，“她好像狠狠打了一架，不过我想她已经被次生人抓走了。”
 
瑞基套上皮装，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边：“‘条子’，让我和玛丽说话。”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他听见了玛丽的声音：“喂，瑞基？”
“嘿，我的好女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的声音听起来颤得厉害，不过听见她说话，他已放心了。
“我过去找你。”他抓起剑套，把双脚塞进靴子里，“太阳已经下山了，我很快就过去那边。”
他只希望她能安全地留在家里，而他和兄弟去找那些混蛋算账。
“瑞基……哦，上帝啊，瑞基，他们会对她做什么？”
“我不知道。”这当然是谎言。他清楚知道次生人会怎样对待贝拉，愿上天保佑她吧。
“听着，我明白你很担心她，不过现在我需要你专注地照顾好自己。我希望你能黏在布奇身上，明白了吗？”他自己解体传送过去，肯定要快过布奇开车送她回来。
他将两把匕首插进剑套里，突然意识到话筒那头只剩下沉默：“玛丽，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先保护你自己，待在布奇身边。”
“我就站在他旁边。”
“很好，保持，还有，你不用担心。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们都会把贝拉救回来的。我爱你。”他挂掉电话，把沉重的风衣套在身上，一阵风似地冲进底楼大厅，正碰上同样全副武装、一身皮衣的费瑞。
“他妈的，搞什么？”萨迪斯特从过道走了出来，“我从维那里收到了这条滚烫出炉的骚扰短信，说有个女人……”
“贝拉被次生人抓走了。”瑞基一边检查格洛克手枪，一边回道。
萨迪斯特身上的寒意如同冲击波般扩散开来：“你刚刚说什么？”
瑞基皱着眉头，望着兄弟的情绪中的凝重和紧张：“贝拉，玛丽的朋友。”
“什么时候？”
“不知道，布奇和玛丽现在在她家里……”
话音未落，萨迪斯特已经消失了。
紧跟着萨迪斯特，瑞基和费瑞也解体传送到贝拉的家。三人一同踏上农庄前门的阶梯。
玛丽正坐在厨房里，布奇在一旁检查地板上的某些痕迹。瑞基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搂住了她，紧到骨头都快抵到了一起。
“我带你回家。”他将头埋进她的秀发，低声说道。
“奔驰车停在她家了。”布奇的目光从一直在端详的黑色污迹上抬起头，丢给瑞基一串车钥匙。
费瑞站在椅背后，咬牙切齿：“有什么发现？”
布奇摇着头，显得无计可施：“我觉得他们把她活捉了。从这些门上的烧伤痕迹来看，她的血溅在了门上，然后太阳照过来……”
布奇停下说明，望向玛丽之前，瑞基就开始带着她走向门口。她最不需要知道的，就是这些骇人听闻的细节。
接着之前的话，布奇继续分析：“而且，要是她已经死掉了，对他们也没有……萨迪斯特？你没事吧，伙计。”
就连正在离开的瑞基也回过头，望向萨迪斯特。
萨迪斯特整个人都因为愤怒而颤抖不已，他的脸孔扭曲变形，左眼之下的疤痕卷了起来。见鬼，他的模样就像要爆炸了一样。仅仅因为一个女人被抓，竟会让他气成这样，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而且这个女人和他没有任何纠葛。
瑞基停了下来，问道：“阿萨，怎么回事？”
这位兄弟急忙转身，似乎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他靠近身前的窗户，带着压抑怒气的低吼，解体传送离开了。
瑞基望向窗外，目光所及之处，正是玛丽的房子。
“走吧，”他对玛丽说道，“我希望你离开这儿。”
她点点头，于是瑞基抓起她的胳膊，领着她走出贝拉的家。两人快速穿过空旷的草场，彼此都没有再说什么。他俩一同来到玛丽家的草坪前，房内的玻璃突然发出碎裂的巨响。
有什么东西，不，是有什么人从玛丽家里被丢了出来，直接撞碎了移门。
只见一具笨重的身躯摔在平台前，弹了起来，萨迪斯特也跟着跳了出来，面带狰狞和杀意，露出两颗獠牙。他扑向那个次生人，揪住头发提起，然后重重砸向地面。
“她在哪儿？”这个兄弟咆哮着。萨迪斯特没有听到回答，便直接扭过那人的手，一口咬住肩膀，利齿直接穿透了皮衣。次生人杀手痛得惨叫起来。
瑞基没有留在原地观看这场虐杀，而是匆忙拉着玛丽绕到屋子的另一边，却正好撞见了另外两个次生人。他让玛丽退到身后，用身体挡住了她，然后伸手去拿枪。可还没等他抬起枪口，右侧的枪声已经响起，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射进了房内，另外几颗却正中他的手臂和大腿。
瑞基从没有比此刻更感激过野兽的苏醒。伴着一声咆哮，他任由自己被甩进意识的漩涡，张开双臂拥抱变身的时刻，用感恩的心情迎接身体中的热量，连带着骨头和肌肉都在爆炸。
 
一阵爆炸般的能量从瑞基的体内冲了出来，玛丽也被甩到半空中，直直撞到了房子上，后仰的脑袋磕到木板上，才滑落到地上。她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取代了瑞基所在的位置。
更多的枪声和尖叫声传来，还有像是在组织防御的叫嚣。她强撑着从地上爬起，躲藏在一片红柳树丛后面。接下来，有人打开了室外的照明灯光。
上帝……保佑……
那幅文身真的活了：那是一只巨龙模样的生物，全身覆满流光溢彩的青紫色鳞片。它有一条巨大而凌厉的长尾巴，长着倒钩的黄色利爪，还有一头黑色鬃毛。她看不清怪物的脸，可光是听见它的声音就令人心惊胆寒。
这只怪物正用迅猛致命的速度虐杀着在场的次生人。
她抱住脑袋，不敢再去看它。她全心希望那只怪物不会注意到她。要是发现的话，最好它也能认出她是谁来。
更多的咆哮声冲入耳际，紧接着传来一阵可怕的磨牙和咀嚼声。
她听到屋子后面传来一阵急促、清脆的枪声。
有人在大喊：“萨迪斯特！住手！我们要抓活的！”
战斗持续着，也许又过了大约五到十分钟。然后，周遭只剩下喘息的声音。两声短促的吸气声，然后是缓慢绵长的呼气。
她抬起头，这只怪物正阴森地逼近她躲藏的树丛，一双巨眼牢牢锁定在她身上。那张宽大怪脸的下颚之上，长着一排鲨鱼般锋利的牙齿，鬃毛从宽阔的额头上缕缕披落，黑色的血液沿着赤裸的胸膛往下不停流淌。
“她在哪里？玛丽人呢？”维肖斯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玛丽？哦……该死。”
那只怪兽猛地扭过头，令维肖斯和萨迪斯特疾停住脚步。
“我来引开它。”萨迪斯特开口道，“你带她逃出来。”
怪兽转身对着两位兄弟摆出进攻态势，抬起双爪，尾巴不住晃动着，后腿及臀部的肌肉在颤动，随时准备发力。
萨迪斯特继续正面靠近，而维肖斯则朝玛丽躲藏的地方开始移动。
怪物张大嘴，开始咆哮。
萨迪斯特在不远处破口大骂：“来啊，来攻击我啊，你这怪物！”
情急之下，玛丽从草丛里跳了出来：“萨迪斯特，不要啊！”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定了格。原本萨迪斯特在朝前迈步，怪兽正要冲上去，维肖斯悄声往她的身边靠拢。此刻所有人都定定地望着她，身体僵立不动。
“你们两个走开好不好？”她斥责道，“不然会有人受伤的。你们这样会激怒它的！”
“玛丽，我们得把你从它眼皮底下救走啊。”维肖斯的话仿佛在说，拜托讲点道理吧，简直像是在告诫刚出了一场车祸的司机。
“它不会伤害我的，不过它倒是准备把你们两个都撕成两半。都退后啊！”
可谁也没有理会她。
“上帝啊，我可不要什么英雄救美。”她嘟囔着，随后大叫道，“都他妈的滚远点啊！”
这句狠话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两位兄弟停止了移动，连怪兽也回过头看着她。
“嘿。”她轻声招呼，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是我。我是玛丽。”
巨龙的灰色脑袋上下摆动，仿佛一匹坏脾气的烈马。鬃毛闪烁着黑光，庞大的身躯逐渐朝她靠近了一些。
这怪物其实挺漂亮的，她暗自心想，就像眼镜蛇那种美丽。它那种优雅和迅捷，还有超乎寻常的狩猎智慧，掩盖了丑陋的外表。
“你真的好大啊，你知道吗？”她尽量压低声音，慢慢靠近它，回想瑞基喜欢的语气，“你让那些次生人靠近不了我，你做得很出色，谢谢你。”
她靠近怪物的身旁，它张开大嘴，朝着天空大声呼号，目光却一刻不离玛丽。巨大的脑袋突然低下来，似乎想得到她的抚摸。她伸出手摸着光滑的鳞片，感受到隐藏在它粗厚脖颈和肩膀之下的可怕力量。
“靠这么近看，你真的好吓人。不过摸上去感觉挺好的，我还以为你的皮肤不会那么软、那么暖和呢。”
那双雪白色的双瞳朝左边眨巴了几下，又眯了起来。嘴角点点扯动，发出一声低哑的咆哮。
“告诉我，不会有人靠近我们。”玛丽保持音调不变，也没有转头，一直望着那双白亮的眼睛。
“布奇，伙计，站在那儿。”维肖斯小声提醒，“她在安抚他。”
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嘿，现在不要去管他们。”她继续道，“他们不可能会对我们两个做什么坏事的。另外，你今天晚上也吃够了。”
这只可怕的生物欣慰地舒了一口气。
“嗯，你的事情做完了。”她轻声赞扬，用手梳理下巴上的鬃毛。扎实的肌肉块在皮肤下凸起，那里没有一丝脂肪的存在，唯有力量藏在其中。
它又瞟了吸血鬼们一眼，似乎还不放心。
“没事的，我们没有必要去担心他们。你就和我站在这里，然后……”
毫无预兆地，怪兽突然半转过身，用尾巴将她扫倒在地，随即跳到半空中，上半身扎进她屋子的一扇窗户里。
一个次生人被拖了出来。
怪物的怒吼声在夜空里戛然而止，它竟然将这个杀手活生生地吞进了双颚之间。
玛丽抱成一团，保护自己免受尾巴上尖刺的伤害。她紧闭双眼，捂住耳朵，想将那惊心动魄的惨叫声和可怕的杀戮场景拒之门外。
过了一会，她感觉到被推了几下，那只怪物用鼻尖在拱她。
她翻过身，注视着那对苍白的双瞳：“我很好，不过我们得教教你学会餐桌上的礼仪。”
怪物发出撒娇般的叫声，趴到她身旁，脑袋舒服地搁在前臂上。又是一阵耀眼光芒闪过，接着瑞基出现在原地，满身都是黑血，冻得直打哆嗦。
她急忙脱下大衣为他盖上。众位兄弟也跟着跑了过来。大家纷纷脱下外衣，统统披到他身上。
“玛丽？”他嘶哑地喊道。
“我在这里，大家都很好。你们两个救了我呢。”

47
布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玛丽竟然将那只暴怒的怪物变成了一头听话的宠物。
上帝啊，这个女人真有一套，而且勇气可嘉。看过这只恶形恶状的古怪生物当面吞噬无数次生人杀手之后，她依然有勇气走到这该死的鬼东西面前，而且还抚摸了它的身体。换了是他，恐怕都没有这种胆量。
玛丽抬起头：“你们谁来帮忙把他抬到车里去？”
布奇走过去抬起瑞基的腿，维肖斯和萨迪斯特各抬一只手，一起把他抬到奔驰车边，七手八脚地将他推进后座。
“我没法开车送他回家。”玛丽又说道，“我不认识路。”
维肖斯走到驾驶室一侧的门边：“我送你们回去。‘条子’，我过二十分钟再回来。”
“小心点。”布奇低声答道。他转过身，费瑞和托蒙特用习以为常的目光看着他。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转回了凶杀案探员模式，掌控起全局的调查来。
“我告诉你们现在知道的情况。”他带着两位兄弟回到玛丽的屋前，指着地上的一处黑色痕迹说道，“看到草皮上烧焦的斑点没有？贝拉被次生人抓住，从她家一路拖到了这儿。她一直在流血，太阳出来之后，她留下的血迹烧了起来，在地上留下了这些痕迹。为什么他要带着她走过这块草坪呢？我猜是因为杀手们本来是来找玛丽的，结果却在这里碰到了贝拉。贝拉往自己的家里逃，他必须把她抓回来。他的车应该停在这里。弟兄们，跟我走。”
他走到房子的一侧，街道的尽头，一辆福特的探索者停在路边。
“对他们而言，贝拉是阴差阳错，是运气。他们今天晚上应该会回来准备抓玛丽。维，我要你检查下这车的底盘，行吗？”布奇仰望天空，细小的雪片开始飞落，“这该死的雪会破坏室外现场的完整，不过光从现有的痕迹来看，我想我们就能知道不少。让我先检查这辆车，你们两个去打扫那群次生人的尸体。不用我来告诉你们从他们身上搜刮一切能找到的东西了吧，皮夹、黑莓手机之类的。等维肖斯回来的时候都交给他，让他带回地窖去。还有，在我清理完现场之前，不要靠近那两幢房子。”
两位兄弟分头行动，布奇则走向那辆装有高级燃油加速器的福特探索者。等他检查完，战士们也正好搜完了身。
“车里干净得一塌糊涂，注册人叫尤斯泰德。”他把注册证递给了费瑞，“也许只是个假身份，不过还是希望你们中有谁能去查下这地址。我回去贝拉家，把最后的事情处理掉。”
托蒙特看了一下手表：“我们会去检查尤斯泰德的住处，然后继续去平民家附近巡逻，除非你还需要我们的帮忙。”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会更好。”
两个兄弟们却停住：“不需要防护吗？次生人可能还会再来的。他们一个都没逃走。一旦这些家伙没签到，其他家伙就会过来探个究竟。”
“我自己能搞定。”布奇掏出枪，检查了一下弹仓，“不过我的子弹用光了，借我一匣？”
费瑞把贝雷塔手枪递给他：“拿着，里面是满的。”
托蒙特也坚持留给布奇一匣子弹，这才放心离去。
布奇将其中一把手枪塞进枪套，另一把握在手里，起身一路小跑穿过屋前的草坪。他猫着腰向前冲，跑过一大段距离，几乎没有出汗。夜里的空气帮助他在奔跑中恢复头脑清醒，排列组合着需要继续跟进的事项，以及贝拉被次生人带走的可能原因。
跑到农庄背后时，他注意到屋内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于是他背过身，平贴着外墙，慢慢靠近破损的法式后门，一手松开贝雷塔的保险。厨房里传来靴子碾碎玻璃的声音，仿佛炉子里膨胀的爆米花声。有个人影在走来走去，身形很高大。
布奇耐心等着，直到那人靠近后门，才猛地跳了出来，枪口正对着来人的胸口。
“是我，‘条子’。”萨迪斯特压低嗓子回答。
布奇忙将枪口举向天花板：“上帝啊，我差点开枪打了你。”
萨迪斯特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他弯下腰，手指在盘子和碗碟的碎片里搜寻什么。
布奇脱掉外衣，卷起袖子。他不准备开口询问萨迪斯特什么时候走，因为没必要和他起争端。况且，这位兄弟今天的表现异常奇怪，有点神情恍惚，身体却死寂般冷静。这样的组合更是怪诞得可怕。
终于，萨迪斯特从地板上捡起了什么。
“什么东西？”布奇问道。
“没什么。”
“尽量不要破坏现场，知道吗？”
布奇继续检查线索，心中却在不停咒骂。他怀念起警队里的老搭档何塞，怀念整个凶杀案调查小组，还怀念那些躲在实验室里的犯罪现场调查组同事。
盯住那些令人恶心的黑色斑点看了十数秒后，他重新找回了工作状态。从被踹坏的法式后门开始，他早已准备好将整座房子的每寸地方都检查一遍，尽管这样细致的调查会让他忙活到黎明时刻。
 
玛丽从浴室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杯泡好消食片的水。瑞基平躺在两人的床上，呼吸迟缓，脸色发青。
他一口气喝光了药水，抬头望着玛丽，表情异常严肃，目光里的猜疑和担忧在不断滋生。
“玛丽……我真希望没有让你目睹那一切。”
“嘘，先休息一段时间，好不好？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说完她也脱掉外衣，滑进被单下面，睡到瑞基的身旁。
她一钻进被窝，瑞基的四肢即刻将她裹了起来，就像一条活着的毯子。
躺在瑞基的身边，她觉得很安全，却不免担忧地想起贝拉。一想起她，玛丽只觉得胸口发闷，紧紧闭上眼睛。要是她还相信上帝的话，或许现在会开始祷告。不过无论如何，她只能尽量去期盼奇迹的发生。
睡意终于如期而至，玛丽沉沉睡去，直到数个小时后，身旁的瑞基突然爆发出一段惊天动地的喊声。
“玛丽！玛丽，快跑！”
他的手臂在半空中胡乱舞动，她急忙扑过去，压在他的胸口，按住他的手臂，细声细语和他说话。看到瑞基的手还在抽搐，她毫不犹豫地抓起它们，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没有事，我就在这里。”
“哦，感谢上帝……玛丽。”瑞基的手指爱抚着她的脸颊，“我看得还不是很清楚。”
借着烛光，玛丽仔细观察他失焦的双眼。
“要多久才能恢复？”她问道。
“一两天吧。”他皱着眉头，试着伸直双腿，“说实话，这次没有平常那么僵，肚子里虽然还是一团糟，不过现在也不算很疼。在我变身……”
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松开了搂住她的手，不想让她有被拘束的感觉。
“不要担心，”她轻声安慰道，“我不会怕你的，就算我知道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该死，玛丽……我根本就不想让你看见那头怪物，”他狠命摇头，“这事糟透了，整件事情都乱得不行。”
“我可不这么想。事实上，当时我还挺有把握的。那只怪物和我的距离，就像我现在和你这样。”
瑞基气恼地闭上眼睛：“妈的，玛丽，你就不该那么做。”
“如果我不这样的话，那只东西真的会把维和萨迪斯特生吃了的。嗯，好吧，我只是说说，别担心，你体内的那只大家伙和我处得很愉快。”
“没有下次了，千万别那么做。”
“我才不听你的呢。你又控制不住它，你的兄弟们也对付不了它，但是它听我的。不管你爱不爱听，反正你们两个都需要我。”
“可是，那个东西……不是很丑吗？”
“不丑啊，我觉得不丑。”她在他的胸前亲了一口，“它很吓人，有点恐怖。力量很强大，而且让人敬而远之。如果有人想接近我的话，它能把周围搞得底朝天。这么厉害，有女人会不为它倾倒吗？另外，看过那群次生人的所作所为之后，我很感激它的到来呢。留在你和那条龙之间，我觉得很有安全感，完全不会担惊受怕。”
她仰望着他，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瑞基不解地眨着眼睛。
“哦，瑞基……没有事的，不要……”
“我还以为，如果让你看到它的样子，”他干干地说，“你就再也不会来见我了，因为你只会记得那只可怕的怪物。”
她亲吻了他：“他只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全部，也不能代表全部的你。我爱你，不管身体里是否有它的存在。”
瑞基不禁将她搂得更紧，让她的头靠到自己的脖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玛丽借机问：“它是一出生时就跟着你的吗？”
“不是，这是个惩罚。”
“因为什么？”
“我杀了一只鸟。”
玛丽惊异地斜眼去看他，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过分。
瑞基抚摸着她的秀发，解释道：“我犯的当然不只这一件事。不过杀掉那只鸟，是触到她逆鳞的最后一件事。”
“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他顿了一下：“当我还年轻的时候，刚刚经历了转化。我有点……不服管教。我精力过剩，而且力大无穷，不过愚蠢地把它们用错了地方。脑子缺根筋，喜欢耍帅，喜欢挑事，而且还有，呃，我还睡了不少女人，包括许多我不该碰的女人，因为那些女人都是其他人的谢岚。我自然不是存心要去羞辱这帮女人的赫伦27，不过既然她们倒贴，我就照单全收。我酗酒、抽鸦片。我很庆幸，你没有在那个时候认识我。”
“我就这样子过了二十年，或者三十年吧。反正我就是个惹是生非的家伙，等着最后的一道闸来约束。当然，你也不用费力去猜了，我遇到了一个女人。我很想要她，可她很懂得恃宠而骄，对我爱理不理。她越是拒绝我，我就越想要得到她。等我被吸纳进黑剑兄弟会后，她反倒贴上来了。只有武器和战士的名头才能让她感兴趣，她只想和兄弟会战士在一起。有天晚上，我把她带到树林里，把我的匕首和枪拿给她看。她摆弄我的来福枪，上帝啊，我还记得那把枪被她握在手里的样子。那是把用燧石点火的老式来福，大概是十八世纪早些时候做出来的古董枪了。”
十八世纪，天啊，他到底有多老了，玛丽心中惊叹。
“然后枪在她手上走了火，我听到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是只栖息在农庄里的猫头鹰，白色，很可爱的那种。我还清楚记得它的血沾染在羽毛上，染出绸缎般鲜红的颜色。我捡起那只鸟，就觉得它在我手掌上轻飘飘的。这件事也让我明白到疏忽大意或许是另一类残酷。你瞧，我总是帮自己辩解说，我从不曾有心伤害过别人，所以发生任何事情都不是我的错。但那一刻后，我明白自己大错特错。若是我没把我的枪交给那个女人，这只鸟就不会被打中。就算扣动扳机的人不是我，这也是我的责任。”
他清了清喉咙，继续讲述故事：“那只猫头鹰是只无辜的小家伙，跟我比起来，它又瘦小又脆弱，然后就这样流光血死掉了。我感到……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罪犯。我正想着找个地方把它埋起来，结果纪事圣女就出现在我面前。她震怒了。对的，是十分震怒。她一直以来都很喜欢鸟类，而白色猫头鹰更是她神圣的象征。她从我的手里接过小鸟的尸体，吹了一口气，让生命重归它的体内，然后将它送回了夜空。看着鸟儿飞走，给我带来的轻松无以名状。我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狠狠训斥了一顿，心灵被洗刷得一尘不染，得到了洁净，也取得了自由。不过，纪事圣女回过身来就向我下了诅咒。从那以后，一旦我的情绪失控，那头怪物就会出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真的是个完美无缺的惩罚。它教会了我如何去控制自己的能量和情绪，也教会了我要尊重自己的一言一行所造成的后果，更加帮助我深入了解体内的力量。如果换成其他方式，或许我永远都不会明白。”
他自嘲地轻笑着：“纪事圣女很讨厌我。不过不管怎么说，她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我杀了一只鸟，然后换来了一头野兽。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是不是？”
他又长叹了一口气。玛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懊丧，就仿佛那是她自己的心情一般。
“是的……”她呢喃着，用手去抚摸他的肩头。
“好消息是，再过大概九十一年，诅咒就会结束了。”说完，瑞基随即皱起了眉，似乎在思考着事情发展的方向，“那只怪物会消失的。”
可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忧虑。
“你会想它的，是不是？”她打趣道。
“没有，才不会呢。我……那肯定是种解脱，真的。”
只是他皱紧的眉头并不曾松开。

48
第二天早上约摸九点，瑞基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颇为惊讶地发现身体竟然在掌控之中。他从没恢复得这么快过，也许有这样那样的窍门，能让一切变得顺其自然。
玛丽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肩膀上搭着一摞毛巾。她走到壁橱边，将毛巾一并甩到挂杆上。她看上去神情很疲惫，情绪也很低落。这很正常，他们早上谈到许多贝拉的处境。尽管兄弟会会尽其所能去解救她，但两人心中都清楚如明镜——贝拉的处境糟得很。
当然，还有另一个让她心烦意乱的原因。
“今天我想陪你一起去看医生。”他说道。
她走回房间：“你醒了呀。”
“嗯，我想陪你一起去。”
玛丽走到他身边。每次想要争辩，她就会板起脸。
他却先声夺人，开口要求：“把预约的时间改晚一点。现在太阳五点半就下山了。”
“瑞基……”
不安的情绪让瑞基的声音听来很生硬：“去改时间。”
她两手叉腰，回道：“我不喜欢被你呼来喝去的。”
“那我换个说法吧，麻烦你去修改一下预约时间。”可是语气中并没有松口的意味，让玛丽明白，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
她抓过电话，小声念叨着，开始拨号。挂掉电话之后，她的语气显得颇有些惊奇：“呃，德丽亚医生愿意等到今天晚上六点……再见我……见我们。”
“很好。抱歉，我刚才的态度不好。我只是想陪着你一起听到结果，我想尽可能地参与进来。”
她频频摇头，弯腰从地上捡起T恤：“你是我认识的最甜蜜的混蛋了。”
望着她臀部的移动，瑞基感到自己又硬了。
在他的体内，那只怪物也在蠢蠢欲动，但存在于这份感受背后的，却是令人吃惊的冷静心态。既没有能量涌动，更没有慢火在炙烤，似乎这只生物满足于双方共享这具身体，而不是要取而代之；是互相交融，而不是争夺统治权。
也许是因为它也明白到，唯有借助瑞基的身体，才是唯一能陪在玛丽身边的方式。
她继续忙碌拾掇着房间：“你看什么呢？”
“看你。”
她将头发甩到脑后，灿然一笑：“看来你的视力都恢复了？”
“用别的方法一样能看到你。过来，玛丽，我要亲你。”
“哦，当然。别装出一副大坏蛋的样子，一直用你的身体欺负我。”
“我这叫善加利用。”
他将身上的床单和毯子一扫而净，手掌沿着胸口向下滑去，伸到肚子下面。当他将高高举起的分身握在手里时，玛丽不由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自己的揉搓，引诱出了她的欲火气息，如花束般在屋内绽放。
“过来我身边，玛丽。”他挪动了一下，改换坐姿，“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对，你摸我的感觉要棒多了。”
“你真是下流得无可救药。”
“只是求一点指导嘛。”
“说得好像你还要人教似的。”玛丽撇撇嘴奚落道，一边脱掉了毛衣。
两人不疾不徐地享受着交欢带来的愉悦。他抱紧了她，却始终无法安然入眠，玛丽也是如此。
 
到了晚上，医院的电梯载着两人升向六楼，玛丽试着调整呼吸。傍晚的圣弗朗西斯医院更安静些，不过人流依旧拥挤。
前台护士把两人带进门后就离开了。玛丽套上一件樱桃红色的候诊外衣，将门锁好。五分钟后，德丽亚?科洛切医生出现在候诊室里。
她尽量在瑞基面前收敛起双下巴。尽管瑞基的穿着打扮很普通，普通的休闲裤搭配黑色高领针织衫，但那件风衣下宽阔的肩膀还是颇为引人注目。
好吧，瑞基就是瑞基，拥有生命中难以承载的美貌。
医生笑着开口道：“啊，嗨，玛丽。你能不能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还是你们两个人一起？”
“我们一起去，这是瑞基，我的……”
“配偶。”他的回答清楚响亮。
德丽亚?科洛切医生的眉头一挑，玛丽陪着笑，身子依旧僵硬无比。
三人走过诊所的大厅，穿过无数道检查室的门后，一起钻进了一间塞满电脑的小隔间。没有客套的开场，也没有闲聊，提些“天气不错”、“假日就要到了”之类的闲话。德丽亚医生知道，玛丽最讨厌这些无聊的套话，比如第一次约会时瑞基在“星期五”牛排餐厅里的絮絮叨叨。
上帝啊，那段约会就像发生在好多年以前，玛丽感慨地想。谁能预料到，他们两人最后会一同走到这里。
德丽亚?科洛切医生的办公室里整齐码放着一叠叠论文、文件和医学书籍，哈佛医学院的学位证书高悬在墙上。不过最让玛丽感到放松的，是那排在窗沿盛放的非洲紫萝兰。
她和瑞基坐了下来，医生则走到办公桌后。
没等她坐定，玛丽就迫不及待地问：“那么，你要告诉我什么？我还可以接受多少次化疗？”
德丽亚?科洛切医生从面前的医疗记录上抬起头，隔着桌上的电话、书夹和圆珠笔看了过来。
“我和本院的几个同事讨论过了，也咨询了另外两位专家。我们重审了你的医疗报告，还有昨天的结果……”
“我知道我肯定生病了，现在告诉我，到什么阶段了？”
医生摘掉眼镜，深沉地叹气道：“我想，你最好去准备后面的安排了，玛丽。我们没什么可以帮你的了。”
 
凌晨4点30分，瑞基带着晕眩的神情离开了医院，他没有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失去玛丽，独自一个人回家。
玛丽必须接受一次换血。很明显，持续的发烧与过度疲惫和胰腺炎发作初期的症状相关。要是情况能有所改观，她明天早上就能够出院，不过谁也不能保证。
癌症很可怕，上个星期她刚刚接受季度检查，到前天的血液检测时，病情就已经在短时间内变本加厉。而德丽亚?科洛切医生以及专家们都表示，鉴于玛丽已经接受的疗程，没法再让她进行更多次化疗。她的肝功能已经很脆弱了，经受不起更多化学物质的侵蚀。
上帝啊，他本已作好准备去迎接这场战斗，去忍受持续的痛苦。可他还没准备好接受死亡的到来，至少不该是那么快。
他们不过相识了几个月，却只能相伴到下个春天，或许能拖到夏天。
瑞基在主屋的庭院里现身，直接朝地窖走去。他无法回到属于他和玛丽的那个温馨房间，他承受不了，还没有准备好。
当他在布奇和维肖斯的住处前站定后，却没有敲门，而是回过头望着主屋前的几阶石阶，回想玛丽躲在那儿给小鸟喂食的情景。他仿佛又看到她蹲在台阶上，脸上挂着可爱的微笑，阳光铺在她的头发上。
仁慈的主啊，要是没有她，他该怎么办呢？
他继续回想，当他在她面前从另一个女人身上吸食血液时，玛丽眼中闪烁的力量和坚决；还有她爱恋着他的方式，在看到那只怪物之后也不曾改变；她宁静、震撼的美丽，她的笑声，乃至那双枪铁灰色的坚毅双眸……最让他记忆深刻的，还是那天晚上她不顾严寒赤着双脚从贝拉家里冲出来，扑到他怀中，哭着告诉他说自己很不好受……终于，她也开始向他求助了。
他突然觉得脸上多了些什么。
哦，见鬼，他竟然在哭？
没错。
他才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变得软弱。
瑞基盯着车道上铺着的细碎鹅卵石，在探照灯的照耀下显得洁白耀眼。他满脑子都是不着边际的遐想。目光转向那片后院之外，一片整齐粉刷的墙壁，然后是中央位置的喷泉，因为冬天的到来而被抽干了。
他猛地一怔，接着睁大眼睛。
他慢慢转身，不疾不徐地向豪宅走去，抬头仰望属于他们俩的房间。
一个全新的目标在督促着他。跨入正门的那一刻，他仿佛亡命一般冲过大厅，往房间跑去。
 
玛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试图对着布奇挤出一点笑容。后者坐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没有摘掉帽子和脸上的墨镜。瑞基离开没一会儿，他就到了，在夜幕降临之前，由他全权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你不用来招呼我。”布奇轻声说，似乎知道她是勉强作出礼貌的回应，“你管自己好了。”
玛丽听话地点点头，目光移向窗外。胳膊上输液的感觉不错：既不疼，也没有其他感觉。不过这说明她的身体已经麻木到连针管刺进血管时都没有一点感觉了。
该死的，终结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死亡的事实终于无可避免地落到她的头上。这一次逃不掉了，不必再试着作什么抵抗。死亡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真真实实、步步逼近的事实。
她的心中却满是怒气，不愿去接受这一切。
她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不想离开她深爱的男人，她根本不想放弃这一团糟的人生。
能不能都停下来啊，她在心中呐喊，来人啊……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最终，她只能绝望地合上眼睛。
当一切都沉入漆黑，她突然看见了瑞基的脸。在脑海当中，她用手抚摸他的脸庞，感受着从他皮肤上传来的温暖，还有皮肤下的结实骨骼。各种情景在她的脑海中漂浮，从她数也数不清的角落里纷纷钻出来。
不要让我离开，不要让我离开他，求求你。她继续祈求，上帝啊，就让我留在这里陪他吧，再让我多爱他一小会儿。我保证不会浪费一丁点儿时间的。我会紧紧抱住他，不让他走的……上帝啊，求求你了，让病情停下来吧……
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向上帝祈祷，祈求他佑护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玛丽不禁哭出声来。她索性敞开心扉，进一步去诉求和祈祷，甚至开始召唤那些之前不屑于相信的神祇。绝望之中，仿佛会有奇异的启示传来。
或许，这就是她的母亲笃信宗教的原因了。西茜也不想错过狂欢节的彩车，不想让幸福终止，也不想离开玛丽。和爱人分离的时辰临近，生命的终焉让信仰变得更为生动。这是一种期冀，希望能拥有更多的时间去爱他人。这样的信念让她的母亲不住划动十字，仰视着那座雕像的面孔，念出祷词。
玛丽睁开眼睛，眨了几下，眼前恢复清明，望见黎明初升的旭日将光辉均匀撒在城市各处。
求求你了……上帝呀。
让我留下陪他吧。
不要让我离开。

49
仿佛像是在和时间赛跑，瑞基闯进大门，甩脱身上的风衣，大步穿过大厅，跑上楼梯。跑进房间之后，他摘下手表，迅速换上白色的丝质衬衫和裤子，从衣橱间最顶端的架子上抓下一只漆盒。他捧着盒子走到卧室的中间，跪了下来，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串黑色珍珠串，挂到脖子上。之后，他将重心压到后脚跟上，坐直了身子，手掌向上，平摊在大腿上，徐徐闭上眼睛。
他舒缓呼吸，进入出神的状态，直到用全身骨骼支撑起身体的重量。他尽量将脑内的杂念清除得一干二净，然后耐心等待着，祈求晋见唯一能够拯救玛丽的那个人。
贴着皮肤表面的珍珠在微微发烫。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然身处一座由白色大理石雕琢而成的靓丽庭院中。壮观的喷泉在不住跃动，将水花喷溅到半空中，落进水池。庭院一角的白色树木上绽放出洁白的花朵，鸣鸟们站在枝头唱着三声部的和音。
“我竟然还有幸获得这般待遇啊。”纪事圣女出现在他身后，不无揶揄地说，“你肯定不是过来找我谈那只怪物的，我记得，它还有不少时间要待着呢。”
瑞基保持下跪的姿势，低下头，舌头仿佛打了结一般，不知该从何说起。
“沉默了。”纪事圣女继续自言自语，“对你来说很少见呢。”
“我会小心甄选从我口中说出的话语。”
“很明智，我的战士。依照你的来意来说，这的确非常明智。”
“你知道了？”
“不许发问。”她不耐烦地打断道，“说真的，我已经对在这一点上不断提醒黑剑兄弟会感到厌烦了。也许等你回去的时候，能向其他人重申一下基本礼节。”
“请接受我的致歉。”
黑色长袍的一角映入瑞基的眼帘：“战士，抬起你的头，看着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遵从她的指示。
“你很痛苦。”她的声音很柔软，“我能够感应到你的负累。”
“我的心在流血。”
“为了你的那个人类女人？”
他点了点头：“我会恳求您救救她，如果不冒犯您的话。”
纪事圣女却即刻转过身，漂浮着走到大理石台阶前，仿佛只是缓步绕着庭院散心。
瑞基猜不透纪事圣女在想什么，或者是否真的在考虑他的请求。
就他所知，纪事圣女总会提出一些事情要他来完成，或是直接从他身上夺去某些东西。
“我不会那么做的，战士。”她仿佛读透了他的心思，“告诉我……如果拯救你的女人需要付出的代价，你会怎么选择？比如你将永远无法摆脱那头野兽？如果让她活下去，意味着你必须永远接受那个诅咒，直到你进入虚空为止呢，你会答应吗？”
“我很乐意接受它驻扎在我身体里。”
“你明明很恨它。”
“可我爱她。”
“的确，的确，很显然，你爱着她。”
这句赞赏的话让他胸中的希望火花再次点燃。他的问题涌到嘴边，想要询问是否能达成约定，询问玛丽现在是否能活下去。不过他没有胆量去打破交涉双方的平衡，用另一个问题惹恼纪事圣女。
纪事圣女拖着步子飘到他的面前：“自从上次我们在树林里的私人会面之后，你可改变了不少。我相信这是你有生以来第一次做出些不利己的事情。”
瑞基松了一口气，喜悦和轻松在血管里欢快地歌唱：“没有我不能为她做的事，我什么都可以牺牲。”
“这样的话，你很幸运，”纪事圣女嘟囔，“因为在保留那只野兽的基础上，我会要求你放弃你的玛丽。”
瑞基猝然抬头，想确认他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错，战士，你完全理解了我的意图。”
墓穴般的阴寒气息冲进了他的身体，偷走了他的呼吸。
“这就是我给你的选择。”纪事圣女自顾自说道，“我可以将她从接下来的命运中解救出来，让她变得完整、健康。她既不会衰老，也永远不会得病，她可以自行决定何时去到虚空。而且，我会给予她机会接受这份赏赐。不过，在我作出上述建议的同时，她将不再认得你。不管她同不同意，你和你的世界将变成她无从知晓的秘境。相应的，她也不会记得之前遇见过谁，包括那些次生人。还有，如果你敢靠近她的话，她将立即死去。”
瑞基晃晃悠悠地想要起身，却一头往前栽倒下去，立刻伸手撑了一下。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从喉咙眼里硬挤出几个字。
“你真的很恨我。”
一段柔和的电流穿过他的全身，他才发现，纪事圣女竟然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不对，战士，我爱你，我的孩子。那只野兽的惩罚是为了教会你怎样控制自己，了解你的极限，然后专注于自我修养。”
他抬眼对她怒目而视，毫不掩饰内里的含义：恨意、疼痛，还有渴望享受爱情的冲动。
他的声音也在发颤：“你这是将我的生命都夺走了。”
“这就是目的。”她用异常温柔的声音解释说，“这就是阴阳调和，战士。打个比方，事实上就是把你的人生送给了她。我必须保持势态的平衡，若是有奖励，就必须作出相应的牺牲。如果我为了你救下一个人类，就得从你身上找到更深层次的回馈来弥补。这是阴和阳的道理。”
最终，瑞基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接着却大吼大叫起来，直到整张脸都充胀了血液，刺痛不已；直到瞪得眼睛发酸，眼珠几乎要冲出眼眶；直到声音支离破碎，沙哑到发不出来。
等他发泄完之后，视线终于恢复了焦点。纪事圣女跪坐在他面前，长袍呈环状铺开，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形成了一小片黑色池塘。
“战士，如果可以的话，我本会放过你。”
上帝啊，他差点相信了这话。纪事圣女所谓的承诺里空无一物，只有凛冽寒意。
“就这样吧。”他哑着喉咙作出决定，“给她一个机会吧。我情愿她能健康快乐地生活下去，没有我也不要紧，总好过让她现在就死掉。”
“那就这样吧。”
“但是，我想求求你……让我和她说再见，最后一次再见。”
纪事圣女却摇摇头。
一阵剧痛席卷他的全身，将他割成碎片。此刻，即使发现自己身上溅起血迹，他也不会感到惊讶。
“我求求你……”
“就现在，要么就放弃。”
瑞基耸起肩，无奈地闭起眼睛。
“那就现在吧。”他低声答应。

50
从医院回到家后，布奇的第一站就是前往主屋楼下的书房。他也弄不明白为什么瑞基会打电话让他离开玛丽的病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和这位兄弟会成员争论一番，不过电话那头瑞基的声音很古怪，于是他也就顺着他的意思离开了。
黑剑兄弟会的成员们都等在瑞斯的书房里，个个全神贯注，面无表情。大家都在等着他的到来。看着所有人端坐在面前，布奇突然有种在公司部门作内部报告的感觉。经历了好几个月的冷板凳之后，也该是他归队的时候了。
尽管动用他的能力，就意味着遗憾的事情发生了。
“瑞基到哪儿去了？”瑞斯突然问道，“找个人去找他。”
费瑞离开去查看。回来的时候，他敞开门，大声道：“他好了，不过需要冲个澡。”
瑞斯的目光越过书桌，盯着布奇问道：“我们还知道些什么？”
“没多少。不过有件事情让我很欣慰。贝拉有几件衣服不见了。她性喜整洁，所以我可以分得清楚，来人只拿走了牛仔和睡衣，不是那些她会送去干洗店清洁的衣物。至少这给了我们一点希望，也许他们指望让她多活一段时间。”布奇听见身后的关门声，大概是瑞基来了。
“不管怎么说，两边的现场，玛丽家和贝拉家，都很干净，不过我还是会再仔细排查……”
布奇突然发现没人在听他说话，疾转过身。
一个鬼魂般的身影走进房间，看上去简直像是瑞基的鬼魂。
他穿着一身素白，咽喉处缠绕起层层围巾，手腕上也绑着白色的绷带。都是吸血的位置，布奇心道。
“她什么时候能够从虚空里回归？”瑞斯问道。
瑞基只是颓废地摇了摇头，走到一扇窗户边，似乎要向外张望。但百叶窗早已放下，他只会一无所获。
布奇被突然而来的死亡讯息吓了一跳，呆立在原地，不知是不是应该继续刚才的汇报。他扫了一眼瑞斯，后者沉重地摇着头，接着站起了身。
“瑞基，我的兄弟，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
瑞基回过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男性，最后停留在瑞斯的身上：“我今天晚上就不出去了。”
“当然不用。我们也会留在这里，陪你一起哀悼。”
“不用。”瑞基斩钉截铁地拒绝，“贝拉被抓走了，去找她，不要让她也遭遇不幸……”
“可是，有什么我们能为你做的？”
“我不能……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对什么都不行。我真的不行了……”瑞基的目光转到萨迪斯特的身上，“你是怎么挨下去的？我满脑子里都是愤怒和疼痛……”
萨迪斯特有些尴尬地避过他的目光，盯着地板看。
瑞基随即背转身，不去看众人。
屋内的沉寂从众人间滋生开去。
接着，萨迪斯特迈着缓慢、犹豫的步伐走到瑞基身边，不置一词，只是环抱起双臂，用肩膀抵住瑞基的肩膀。
瑞基似乎也吃惊不小，两人对望了一会儿，随后同时朝封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外望去。
“你们继续吧。”瑞基用死寂一般的声音命令道。
瑞斯坐回桌后，布奇继续讲述发现结果。
 
晚上八点整，萨迪斯特完成了对贝拉家的清理。
他将最后一桶肥皂水倒进厨房的洗手池，然后把水桶和抹布都放进车库门一旁的储物室里。
她的房子变得洁净如初，一切物品都恢复到原先的位置。等她回家的时候，放眼望去，一切都会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用手指抚摸那串挂在脖颈的钻石项链。前天晚上，他在地板上发现了这串饰品。修好损坏的链子之后，他就自己戴上了，很少拿下来。
他又环视了一遍厨房，然后沿着楼梯走进她的卧室。他将贝拉的衣物整整齐齐地叠好。将放衣服的抽屉塞回原处。所有的香水瓶整齐地摆放在梳妆台上。地毯清理得没有一点污迹。
他打开她的衣柜，伸出手去触摸她的衬衣、毛衣和裙子，终于忍不住探头进去吸了一口气。里面还能闻到她的气味，那股味道让他的胸口灼烧不已。
那群该死的混蛋！他们会因为绑架她而血流成河的！他会亲手将这群家伙撕扯成碎片，直到他们黑色的血液如瀑布般流下。
复仇的因子在他的血管里奔腾，不断刺痛着他。他走到贝拉的床边坐下，慢腾腾的动作像是害怕把床架给坐散了似的。他躺了下来，头靠在她的枕头上。一本绑着丝线的记事本摆在被单上。他顺手拿过来，文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页整页的纸。
他并不识字，只是觉得它们的排布很精致。她的笔迹柔美、转折相连，在纸上落下一个个优美的字符。
在某一页里，他发现了一个自己认识的词。
萨迪斯特。
她记下了他的名字。他继续翻查日记，她最近写了好多他的名字。这让他担心不已，猜测着里面的真实内容。
合上日记本，他回到之前逗留的地方。他看着右边，那儿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发饰。似乎是临睡前摘下来的。他拿起饰品，让黑色丝绸滑过手指表面。
这时候，布奇却突然出现在楼下的楼梯口。
萨迪斯特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像是犯错事时被人抓了现行。当然了，他的确犯了错，他根本不该侵犯到贝拉的私人空间。
不过，布奇看上去并不比之前会面时更轻松一些。
“你他妈的到这里来干什么，‘条子’？”
“我想再看看现场。没想到你对清洁打扫的活挺在行的嘛。”
站在屋子一角，萨迪斯特的目光冰冷刺人：“你关心这些干什么？我们种族的女人被绑架了，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
“这是我们的世界，不是你的。”
警察不悦地皱起眉：“我也想问问。阿萨，按你一贯的声誉来看，这事情又关你什么事呢？”
“只是干我的活而已。”
“嗯，干活是没错。那你浪费时间躺在她床上干吗？你干吗要花时间打扫她的房子？你干吗把那根丝带抓那么紧？你的骨节都发白了。”
萨迪斯特低头望着手里的发饰，慢慢松手，随即狠狠回瞪了这个人类一眼。“别他妈的跟我吵，‘条子’，不然你就别指望能活蹦乱跳地滚回去。”
布奇不甘示弱地回敬道：“听着阿萨，我只是想帮忙把人找到。这对我来说也很重要，行吗？我不喜欢看到女人被人欺凌。我过去有过这么一段糟糕的经历。”
萨迪斯特将发饰塞进自己的口袋，狐疑地绕着人类转了一圈，然后贴近他身旁。布奇急忙摆出防御，防备后者的攻击。
萨迪斯特却停在他的面前：“那些次生人很可能已经杀了她，对不对？”
“也许吧。”
“很可能。”
萨迪斯特弯腰长吁了一口气。尽管这个人类的身体绷紧，随时准备接受战斗，他却闻不到一丝恐惧的气息。这就很不错，如果布奇真想参与到黑剑兄弟会的惨烈战斗中来，就得多练练胆子。
“告诉我。”萨迪斯特喃喃道，“你能不能帮我去把那些带走她的次生人杀得一干二净？你有胆子吗，‘条子’？”
布奇那双淡褐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对付他们的，我也照样。”
“我不要求你做到我那样。”
“这一点上，你就错了。大家一直对我很好。我会紧紧站在黑剑兄弟会这一边。你懂了吗？”
萨迪斯特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布奇身上散发的坚定意念说明了一切——以血还血！
“可惜我从不恭维人。”萨迪斯特开口道。
“我知道。”
萨迪斯特伸出了手。尽管很讨厌这类身体接触，但他觉得有必要在两人之间达成同盟。幸运的是，这个人类的握手很温和，就像他知道肢体接触对萨迪斯特来说有多困难一样。
“我们一起去追捕他们。”放下手臂，布奇提议道。
萨迪斯特点点头，两人一同朝楼上走去。

51
玛丽挥了挥手，庞大的奔驰车轻巧地停在医院门前。她轻快地跳到车旁，在弗里茨刚从驾驶室钻出来的同时，就蹦进了车里。
“谢谢你啊，弗里茨。听我说，我给瑞基的手机打了六个电话，他都没有接。一切都还顺利吗？”
“一切都很顺利，我下午见过您的先生。”
她双眼发着光，注视着犬仆：“太好了，现在才晚上八点，离他出去的时间还早。”
弗里茨发动汽车，汇入了车流里：“有什么您需要……”
她的手绕过座椅，环抱住矮小的老管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快点送我回家，弗里茨，比你之前开过的都要快，不要去管什么交通法规。”
“女士？”
“你听见我说的了，能开多快就多快。”
弗里茨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踩下油门。
玛丽系上安全带，将遮阳板翻了下来，对着小镜子打量自己。她的手按在脸上时有些颤抖，口中发出“咯咯”的笑声。
警笛声响起的时候，她笑得愈加厉害了。
“你说什么，女士？”犬仆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不过我必须先避开这些警察，可能会有些颠簸。”
“撞烂他们的门吧，弗里茨。”
犬仆按下某个按钮，车内外的所有灯光瞬间熄灭。紧接着奔驰车的引擎发出骇人的咆哮，让她回想起瑞基开着GTO跑车载她穿过座座群山时的情景。
好吧，至少当时他们还打开了车前灯。
她紧紧抓住安全带，在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刺耳尖啸中大喊：“告诉我，你的夜视能力很好，或是有别的本事！”
弗里茨平静地朝她一笑，似乎两人只是站在厨房里闲聊一般：“哦，当然了，女士，非常棒。”
车子朝着左边猛一甩尾，绕过一辆微型面包，冲进了一条小巷。弗里茨猛踩刹车，避过一个行人。等到狭窄的街道前让出一条通道，他立刻将油门踩到底不放松，车子如飞镖般冲向小巷的另一端出口。他闪过一辆出租车，避开迎面而来的巴士，甚至躲过了一辆足有奔驰车子两倍大小的越野车。
老头子不愧是个操控方向盘的艺术家。
接下来，他冲进一个停车场里，不偏不倚地靠在主入口旁。
两辆警车加速超过了他们。
“再等一下，女士。”
又一辆警车飞驰而过，沿着街道继续冲了过去。
弗里茨慢条斯理地重新启动车子。
“干得漂亮，弗里茨。”
“我无意冒犯您，女士，不过人类的大脑太容易被操控了。”
两人一路加速狂奔，她在车内高声谈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打。这段极速旅程似乎变得无穷无尽。
当两人来到庄园的第一道双重铁门前，她依旧心情激动，兴奋不已。两人刚在主屋前停下，她就冲下车，甚至懒得关上车门。
“谢谢你，弗里茨。”她回头喊道。
“不用谢，女士！”弗里茨也高声回答道。
她冲进大厅，几步登上装饰豪华的旋梯。转过二楼顶端的拐角，发足狂奔。甩起的手袋不小心擦到了一盏台灯，她急忙回身扶住，避免了这件艺术品的粉身碎骨。
她笑着冲进两人的卧室里……玛丽的冲劲被生生扼住。
瑞基赤身裸体跪在房间中央，膝盖下是一块平整的黑色石板，整个人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的手腕和脖子上都缠着白色纱布。不断有鲜血滴在地毯上，但她并未在他身上发现明显的伤痕。
“瑞基？”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浑浊、反应迟钝。他眨了眨眼，盯住她，随即皱起了眉头。
“瑞基，瑞基？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似乎打断了他的专注。
“你为什么……”他摇了摇头，试图清醒一下，“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的病好了，简直就是个奇迹！”
她蹦跳着来到瑞基身边。他却跳了起来，握紧双手，疯了一般朝四周张望：“你出去，她会杀了你的！她会把一切都收回去的。哦，上帝啊，你离我远一点！”
玛丽的身子死死钉在原地：“你在说什么呀？”
“你接受了恩赐，对不对？”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做的那个奇怪的梦？”
“你是不是接受了恩赐？”
上帝啊，瑞基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赤条条的身体颤抖不已，小腿上在不断滴落鲜血，脸色如石灰般苍白。
“冷静下来，瑞基。”她所想象的对话可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什么恩赐，不过你听我说。我在做另外一次脑电图的时候睡着了，然后机器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爆炸了还是怎样的，我猜的，我也不清楚，他们就说有一道闪光。不管它是怎么回事，等他们把我抬上楼以后，又取了一点血液去检查。一切都很健康，百分之百的健康。我病好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好像血癌突然消失了，我的肝脏也长好了。他们都说我是个医学上的奇迹呢。”
快乐的感觉近乎将她淹没，直到瑞基抓起她的双手，捏得她手心发疼。
“你得离开这里，现在就离开。你不能认识我，你必须走。再也不要回来这里了。”
“什么？”
瑞基开始将她推出房间。她试图反抗，于是他拖着她往外走。
“你在干什么？瑞基，我不要……”
“你必须离开！”
“战士，现在你可以住手了。”
一个带有讽刺意味的女声让两人停止了争论。
玛丽回过头，一个披着黑纱的娇小身影出现在屋子的角落。在那漂浮于半空中的长袍之下，绽放着溢彩流光。
“我的梦，”玛丽喃喃道，“你是在我梦里出现的那个女人。”
瑞基的手臂一紧，搂住了她，将她拉到自己身旁。
“我没有去找她，纪事圣女，我发誓，我没有……”
“不要激动，战士。我知道你遵守承诺。”那个小巧的身影穿过半间房间，来到两人面前，“这样很不错。你只是忽略了整件事的某些小细节，一直等我接触过她以后才知道。”
“是什么？”
“你没有告诉我，她再也不能怀孕了。”
瑞基吃惊地望着玛丽：“我不知道。”
玛丽也点点头，抱着手臂解释：“是真的，因为化疗的关系，我再也不会排卵了。”
黑色的长袍飘动着：“过来，人类女人，我现在要触碰你。”
玛丽有些犹豫地走上前，一只闪光的纤手从丝质衣物下出现。两人手掌相接，带来一阵温暖的电流。
女人的声音低沉但重若千钧：“我有些后悔，因为你孕育生命的能力已经被剥离了。你们创造时的快乐，是我持续存在的基石。我感到很悲伤，因为你将永远无法把自己的血肉拥在怀中。你也永远没有机会通过和心爱男人的自然结合，创造出新的生命。你所失去的已经足以抵过一场牺牲。将你的战士从你的身边带走也是……太过分了。我和你说过了，我赐予了你永恒的生命，直到你自愿湮灭、落入虚空为止。我有种预感，那也将是这位战士入土的瞬间，届时你才会作出那样的选择。”
玛丽的手被松开，她愉悦的心情瞬间干涸，忍不住想要哭泣。
“哦，真该死。”她带着哭腔说，“我还在做梦对不对？这一切都只是梦，我就知道……”
一阵带着十足女性妩媚的低笑声从长袍下传来：“回到你战士的身边吧。女人，感受到他身体的温暖，你就知道这都是真实的了。”
玛丽依言转身，瑞基同样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这个黑色身影。
她走到瑞基身前，将他拥进怀里，听见他的心脏在胸腔内澎湃跳动。
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无踪，而瑞基开始用那古老的语言叙说。词句快速地从他嘴里蹦了出来，速度之快即使换成英语她也无法听懂。
祈祷，她明白过来，他是在祈祷。
祷告结束后，他低头看着她：“玛丽，让我亲亲你。”
“等等，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还有她是谁啊？”
“晚点，我现在没法……我现在的脑子很不清醒。实际上，我最好先去躺几分钟。我觉得自己就要晕眩了，我可不想扑倒在你身上。”
她忙将瑞基重重的手臂搭到肩上，搂住他的腰。当他倒下来时，沉重的分量让她惊叫起来。
瑞基躺倒在地板上，扯掉了手腕和脖子上的白色绷带，玛丽注意到他的小腿上混着凝血的伤口。她望向那块黑色石板，上面缀满像是玻璃一般的碎片，或者那是钻石？天啊，他一直跪在上面。怪不得伤口那么深。
“你在干什么？”她不解地问道。
“哀悼。”
“为什么？”
“晚点再告诉你。”他将她拉近，搂紧了她。
玛丽感受到瑞基结实的身体压在身上，她还在猜疑奇迹是否真的会发生。当然，不是指“我碰巧走运了”之类的好运，而是一些神秘莫测、无法理解的变化。她想到那些围着她的血液测试和心电图表团团转的医生们，想到那个黑袍身影触摸她时，传过她手臂和胸口的电击般的感觉。
再想到自己绝望地向上天祷告时的内容。
好吧，玛丽决定相信，世界上真的会发生奇迹。
她开始狂笑不止，搂着瑞基一起。
过了半晌，她说道：“只有我妈妈才会相信这些。”
“相信什么？”
“我的母亲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她笃信上帝、救赎和永恒的生命。”她吻着他的脖子，“所以她才能在一瞬间就相信这一切。只有她才会对刚才出现的那个一身黑袍的圣母玛丽亚深信不疑。”
“事实上，那是纪事圣女。她可以代表很多东西，但她不是耶稣的母亲。至少，我们的圣经里并非如此。”
她仰起头：“你知道吗？我妈妈总是和我说，不管我信不信上帝，我一定会被解救的。她深信不疑，我肯定避不开救赎，因为她给我取了洗礼用的教名。她曾经说过，每次有人喊我，或者写下我的名字，或是想到我，我都能受到保护的。”
“你的名字？”
“玛丽，她把我的名字起为维珍28·玛丽。”
瑞基几乎停止了呼吸，随即哑然失笑。
“有什么好笑的？”
碧蓝色的目光变得明亮：“只不过是维……好吧，维肖斯从来不会错的。哦，玛丽，我美丽的处女，在我的一生里，你愿意一直爱着我吗？当我落入虚空的时候，你愿意追随我而去吗？”
“愿意。”她抚着他的脸颊，“不过我不能生你的孩子，这样你会觉得困扰吗？”
“完全不会。我拥有你，就是最重要的。”
“你知道。”她小声呢喃，“总会有孩子需要被领养，吸血鬼也会领养别人的孩子吗？”
“只要问问托尔和薇尔丝好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已经把约翰当做自己的孩子了。”瑞基笑着说，“你想要个孩子，我就给你一个。你知道，我也许能当个称职的爸爸。”
“我觉得你会做得很棒。”
她弯下腰想去亲吻他，却被他阻止了。“啊，还有一件事。”
“什么？”
“好吧，还有那只怪物，我跟纪事圣女稍微讨价还价了一下……”
玛丽惊得后退了几步：“你讨价还价？”
“我得付出些什么，才能救回你。”
她盯着他，满脸震惊，接着闭上了眼睛。瑞基拨动了影响她情绪起伏的那片齿轮——是他救了她。
“玛丽，我必须交换出去一些东西……”
她用力地吻着他。“哦，上帝啊，我爱你。”玛丽喘着粗气，大喊道。
“就算这意味着你必须一直和那只怪物生活在一起，你也爱我吗？因为现在这个诅咒已经生效了，变成顽石一样不可消除的存在。”
“我告诉过你，我没有意见。”她笑道，“我是说，算了吧，它还是很可爱的，就像哥斯拉那样。而且我把它当做买一送一的交易。”
瑞基的眼中突然闪起白光，一下子将玛丽扑倒，嘴唇覆盖在她的脖子上。
“我很高兴你喜欢他。”他小声嘟囔，双手开始推她的T恤，“因为我们两个都是你的了，只要你肯接受我们。”
“那当然，永远都会。”说完，玛丽放松身体。
爱意之下，一切不言而喻。

备注一
<h6>1、吸血鬼（vampire）：有别于人类的另一种族。吸血鬼必须靠吸食异性的血液生存。吸血鬼也能食用人类血液，但将无法持久维持力量。在二十五六岁转化成年后，他们就必须定期吸食活人血液，也无法在白天外出。吸血鬼无法通过咬人或血液传播将人类“转变”成吸血鬼，但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也能与其他种族生育后代。吸血鬼可以随时解体传送，期间必须保持冷静、集中精神，而且不能携带任何重物。他们可以剥夺人类的短期记忆，有些吸血鬼还会读心术。吸血鬼的寿命有近千年，在某些境况下甚至更长。</h6>  <h6>2、图派克（2Pac）：已故的美国说唱巨星、演员和诗人。</h6>  <h6>3、黑剑兄弟会（Black Dagger Brotherhood）：接受过高端训练的吸血鬼战士，他们保护吸血鬼的族人免受次生人的伤害。这些从族人中精挑细选出来后抚养长大的兄弟会成员拥有强壮的体魄、强大的意志力以及快速自愈的能力。他们之间罕有血缘关系，唯有通过兄弟会成员的提名才能被引入会中。因为好斗、独断独行和保持隐秘的天性，他们游离于人群之外，和其他阶级鲜有交集，只在需要吸血时才进行接触。在吸血鬼世界里，他们是各种传说的主角、吸血鬼们敬畏的对象。只有最为严重的伤害才能杀死他们，比如被子弹或者锐物刺穿心脏等。</h6>  <h6>4、巴哈马（Bahamas）：位于大西洋西岸的岛国，据传拥有世界上最为清澈的海水。</h6>  <h6>5、墓穴（the Tomb）：黑剑兄弟会的地下圣殿，用于举行入会、葬礼、训诫等仪式，同时也是次生人陶瓷罐的储存室。除了兄弟会成员、纪事圣女和入会候选者外，任何人不得进入墓穴。</h6>  <h6>6、次生人社团（Lessening Society）：由奥米迦（The Omega）所创建的杀手团体，旨在将吸血鬼从世间抹除。次生人是出卖灵魂加入次生人社团的人类，以灭绝吸血鬼为目标。他们不老不死，不需要进食也没有生育能力，只有心脏被贯穿后才会死去。随着成为次生人时间的增长，他们的头发、肤色以及虹膜会逐渐失去色彩，头发变成金色，肌肤和眼瞳变得苍白，身上带有婴儿爽身粉的气味。经奥米迦引入次生人社团后，他们会将被摘除的心脏存放在一只陶瓷罐里。</h6>  <h6>7、解体传送（dematerialize）：吸血鬼所独有的技能，类似于空间传送，但无法随身携带太多东西。</h6>  <h6>8、纪事圣女（The Scribe Virgin）：拥有神秘力量的她是吸血鬼国王的导师、吸血鬼历史的守护者以及特权的赐予者。她生活在一个超现世的领域，拥有强大的神力。吸血鬼是她用仅有一次的创世之能所创造出来的种族。</h6>  <h6>9、谢岚（shellan）：指已经拥有伴侣的女性吸血鬼。但男性吸血鬼天生强烈的占有欲使得一名女性吸血鬼往往只能拥有一个伴侣。</h6>  <h6>10、虚空（The Fade）：一处现世之外的领域，吸血鬼死后会在那里和所爱之人重聚，共享永恒。</h6>  <h6>11、转化（transition）：吸血鬼的成年转化期是其一生中的关键时刻。转化过后，他们必须靠吸食异性的血液存活，而且将无法承受阳光的照射。转化一般会在二十五六岁时发生，有不少吸血鬼没能撑过转化期就死了，尤以男性居多。转化之前的吸血鬼身体羸弱、性意识模糊、感情淡薄，而且无法使用解体传送。</h6>  <h6>12、多米尼克·杜恩（Dominick Dunne）：《名利场》杂志记者。</h6>  <h6>13、奥米迦（The Omega）：神秘而阴险的人物。因为对纪事圣女的憎恨而一心想要灭绝吸血鬼种族。他存在于一个超现世的领域中，拥有无尽的神力，唯独没有创造的能力。</h6>  <h6>14、反对废除国教制度主义者主义（antidisestablishmentarianism）：这个词有28个字母，瑞基希望听她多发出一些音节。</h6>  <h6>15、山姆·雷米（Sam Raimi）：美国著名导演，代表作有《鬼玩人》、《蜘蛛侠》等电影。</h6>  <h6>16、罗杰·科曼（Roger Corman）：美国著名导演，代表作有《异形征服世界》等电影。</h6>  <h6>17、复苏行者（wahlker）：死亡后进入虚空，然后复活的个体。对于这群经历过死亡苦难的人，吸血鬼总会表现出足够的敬畏。</h6>  <h6>18、犬仆（doggen）：吸血鬼世界里的仆人阶级。犬仆们遵循着古老而刻板的仆从传统，身着仆人制服，言行举止一丝不苟，为主人们提供服务。他们能够在白天外出，衰老的速度也相对较快。犬仆的寿命大约是五百年。</h6>  <h6>19、韦斯·克雷文（Wes Craven）：美国著名导演，代表作有《猛鬼街》等。</h6>  <h6>20、超级碗（Super Bowl）：美国橄榄球联盟的年度冠军赛。</h6>  <h6>21、请罪（rythe）：冒犯他人者为了挽回造成的声誉损害，自己请求举行的责罚仪式。如果被冒犯者接受道歉，实施责罚，可以选择一件武器，对放弃防护的冒犯者进行击打。</h6>  <h6>22、选民（The Chosen）：专为侍奉纪事圣女（The Scribe Virgin）而生的女性吸血鬼。她们被当做贵族阶级的一员，不过普通吸血鬼对她们更多是精神层面上的崇拜，而非世俗间的阶级威慑。她们极少和男性吸血鬼有交际，甚至从未见过男性，但为了选民的繁衍，她们会在纪事圣女的指示下成为兄弟会战士的伴侣。她们拥有预知的能力。在过去，她们会为没有伴侣的兄弟会成员提供所需的血液，不过这种做法已经被兄弟会给废除了。</h6>  <h6>23、利岚（leelan）：吸血鬼间表示亲密的称呼，大致可译为“最亲爱的”。</h6>  <h6>24、发情期（needing period）：女性吸血鬼的繁殖期，通常会持续两天并伴随着强烈的性欲需求。第一次发情期出现在女性吸血鬼转化完成后的第五年，随后每十年出现一次。当一名女性吸血鬼处于发情期时，她周遭的所有男性吸血鬼都会不同程度地受到影响并作出回应。这是一段十分危险的时间，特别是在女性吸血鬼还没有任何伴侣的情况下，男性之间会爆发冲突乃至发生战斗，以争夺她的配偶权。</h6>  <h6>25、宗教骑士团（Religious Chivalry）：第一次十字军东侵后，西欧天主教会与封建主为保卫其在东方侵占的领地而组织的宗教性封建军事团体，须遵守一般修道士的守贫、守贞、服从三大誓约。</h6>  <h6>26、血奴（blood slave）：被迫向其他吸血鬼提供血源的男性或女性吸血鬼。尽管畜养血奴的行为在大部分地区已经废止，但并未被彻底取缔。</h6>  <h6>27、赫伦（hellren）：指已经拥有伴侣的男性吸血鬼。一个男性吸血鬼可以拥有多个女性伴侣。</h6>  <h6>28、维珍（Virgin）：又有处女的意思。</h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