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看我，我只是来修水管的！[无限]
作者：撕枕犹眠
内容简介
 苏越心，某无限流游戏后勤部工作人员。 主要职责包括但不限于为各个小世界的NPC修理水管、电器，以及别的杂七杂八。日常就是在鬼怪们感激的目光中，为他们带去水电、WIFI与爱（？）。 偶尔也会接到些别的任务，过程却总是意外频频 扮演玩家时，苏越心正混在一群玩家里，战战兢兢地啊啊啊。 某过路厉鬼热心迎上：心老师是饿了吗？我这有点心，boss特地为您准备哒！ 苏越心：？ 伪装NPC时，苏越心正混在一群阿飘里，一脸阴险地呜呜呜。 某路过高玩双眼发亮：这小野怪好可爱！偷偷捡回去rua两下！ 苏越心：？？？ 关键是，这人rua就rua了，rua完居然还想拐她回家？！ 苏越心：硬了，握着马桶搋子的手硬了。 一个两个都想干嘛？她明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维修工啊！ * 白河一开始，只当自己心上人是个有特殊任务的萌新小玩家。 后来，则以为她是个被压榨劳动力的弱小NPC。 直到看到某boss捧着坏掉的路由器，一口一个老师的，对她叫得恭恭敬敬。 白河：瞳孔地震.JPG 苏越心对此表示，优秀技工，无所畏惧。 其他玩家眼中的苏越心：高分玩家的小娇妻热衷送人头小白花兼拖油瓶 NPC眼中的苏越心：副本万能多面手莫得感情的维修工真的不能给rua一把吗？ 男主眼中的苏越心：大佬！流批！666！看到那个抡扳手的了吗？我媳妇！ 苏越心眼中的自己：加钱，谢谢。 *女主为游戏工作人员，开局满级，基本没啥游戏体验。 *所以正常游戏中有时会切男主视角，方便对女主喊666。 

==========================================================
第一章
不大的房间，昏黄的烛光摇曳。有风从窗户缝里漏进来，风铃被吹得铃铃作响，连带着烛火都更剧烈地摇动起来。
悬挂在天花板中央的破布娃娃随风转动着，露出玻璃做的眼珠和古怪的笑脸，脖子长长地耷拉下来，后颈处冒出大团的粉色棉花。
就着那点晃动不安的光芒，苏越心打量着周围的人。
除她以外，房间内一共有九人，五男四女，全是陌生人。
其实本来房间里应该是有十一人的。只可惜第十一人现在已变作了瘫在椅上的一具尸体，从苏越心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被挤压变形的头颅和夸张突出的眼珠。
这位仁兄在“进入”房间后就表现得有些激动，完全不听其他人解释，一边叫着要报警，一边死命开门，在发现没法开门出去后，就特别机智地改选了翻窗，别人劝都劝不住。
没人知道他在翻出去后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大概五分钟后，他又按照原路线，乖乖地翻了回来。
不过这时的他，脑袋已经扁掉了，扁得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
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他就那样顶着个塌掉大半的脑壳，大剌剌地从夜色中翻进来，缓慢机械地走向房间的角落，留下一串血脚印，最后往椅子上一瘫，不动了。
死自然是死透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支撑成他死成这样还能继续爬进来。
这番操作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可不知为什么，在看到那人倒下后，苏越心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常规操作”。
第二个念头则是“演得好像有些过了”。
……奇怪，为什么要说“演”？
苏越心蹙了蹙眉，想不明白这个念头到底从何而来，一时却也顾不上深思。
这事一出来，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为紧绷，也很快就有自称“老玩家”的人出来带队，组织了几人在房间中展开探索。
一个叫“绵绵”的女孩好心给新人介绍了一下当前的处境，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现在是在一个异次元的游戏中，通关后就可以回家了。
“有新人在的副本容错率都很高，存活率也高，大家只要努力解谜，不要作死，要顺利过关还是不难的！”绵绵甩着高高的马尾，认真鼓励着，瞧着倒是非常自信。
这话明显是给在场新人都打了一针强心剂。就连一个从进屋到现在都一直在哭的女生，闻言都冷静了不少——然而很莫名的，同为新人的苏越心，内心却对此毫无波动。
嗯……她应该算是新人吧？
苏越心不确定地想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握着的卡片。
那是一张扑克牌大小的硬卡片，很薄，上面绘着人头鸟身的怪物。根据那些“老玩家”的说法，这个叫“玩家卡”，苏越心的卡片底色是绿色的，证明她是第一次进入游戏。
说来也怪，她进屋到现在起码也有十分钟了，脑子一直空荡荡的。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记得自己的任何过去。然而她就“进入”到现在，对所见的一切适应都非常良好，甚至不需要老手教导，某些概念就会自然而然出现在脑海中。
从她的观察来看，别人身上并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
苏越心有些困惑地眨眨眼，一声催促忽然从房间中央传来。
“喂，新人！”一个有着尖下巴的男人站在那里，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到你了，磨蹭什么呢！”
“……哦。”
苏越心漫应了一声，收回思绪，旋身走了过去。
房间中央是一张矮桌，铺着大红的桌布。那桌上原本是没有东西的，直到五分钟前，有个玩家从桌布下摸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条，桌上才起了变化——大红的桌布上，凭空出现了九把套着刀鞘的短刀。
根据纸条上的提示，屋里的每一个活人，都要从桌上拿一把剔骨刀，哪个人看到自己的刀上有豁口，就得单独进入另一个房间。
一堆陌生人聚在一起，你突然让人拿刀，大家多多少少心里都有点发毛，要是想想还有可能落单，自行自然更是不安。但毕竟规则摆在那儿了，不想拿也得拿，只是有些比较警觉的，在拿好刀的同时，也已悄悄拉开了与其他人的距离。
而现在，那桌上仅剩下了一把刀，是留给苏越心的。
苏越心走过去，拿起刀，顺势往周围扫了一圈，只见其他人都已将自己刀上的刀鞘取下了。所有的剔骨刀都雪白锃亮，刀身完整，没有一个有豁口。
有问题的那把刀在谁身上，不言而喻。
“好了，别耽误时间了。”那个有着尖下巴的男人还在催促，语气极不耐烦，“大家都等你一个呢。”
苏越心淡淡瞟了他一眼。她记得这家伙，就在不久前，绵绵还在好心地给他们几个新人解释情况的时候，这个男人曾毫不礼貌地打断过她的话。
“你现在给他们讲有什么用？还不知道能活几个呢，白费什么劲！”
这个尖下巴当时是这么说的，一边说还一边打量着苏越心和另一个新人妹子，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尽管如此，绵绵还是坚持给他们做完了最基础的科普，还特地强调了一遍，新手要注意，千万不要落单。
不要落单……苏越心在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暗暗叹了口气，低头收好自己的“玩家卡”，转而拔下了刀鞘。
她手中的刀身一露出来，便听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只见苏越心手中的剔骨刀上，刀面脏污、血迹斑斑，刀刃处还有好几处卷起的豁口，看上去极是凶残。
“哈，果然在你这儿……”那尖下巴男人冷笑一声，旁边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女孩忍不住捂着嘴低叫了起来：“那上面好像还沾着东西！”
那女孩就是那个一直在哭的新人，现在眼睛还是湿漉漉的。苏越心闻言横刀看了一眼，果见刀刃上还沾着一些碎屑，红色的、薄薄的、看上去很柔软。
“嗯，是有。”苏越心观察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像是肉沫沫。”
粉外套女孩：“……”
她的眼眶又开始红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苏越心抬头一看，发现不仅是她，其他人也在逐渐拉开与自己的距离。
苏越心：……至于吗。
她又打量了一眼手上的刀，还刀入鞘，转而看向旁边的门。那是一扇小木门，看着高度最多一米七，门上有一个插销，门扇上有个鲜红的数字“1”。
“我是要到那里去，对吧。”苏越心记着规则，也懒得多说什么，径自走了过去，尚未走到木门前，忽听一人低声道：“等一下。”
苏越心闻声回头，只见一个高挑人影慢腾腾地从角落的沙发上站起，缓步走了过来，越过其他几人，停在了她和尖下巴之间。
那是一个面容俊逸的青年，眉目深阔，脸色却很苍白，看着有些病恹恹的，配上身上的深灰卫衣，更显得缺少气色。
“那把刀，本来不该是你的。”青年温声对苏越心说道，说完将目光转向尖下巴，语气陡然一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被他那意有所指的目光一望，尖下巴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他猛地挺直背脊，干巴巴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青年说着，手上拿出了自己的剔骨刀，当着众人的面，慢悠悠地比划起来。
“你们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有问题的刀和其他新刀不一样，它在刀鞘和刀柄相接的地方，是有一点血污的。这不需要把整把刀露出来，只需要把刀鞘挪开一点就能看到了。”
青年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做着示范，他的手指修长冷白，按在银色刀柄上的模样十分好看，只是动作看着总透着几分虚软。
其他人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又转头去看苏越心。苏越心却一动不动地站着，一点没有要将刀拿出来验证的意思，只微微偏着头，若有所思地盯着那青年看。
另一边，青年用自己的刀示范完毕，又转向了尖下巴，微微提高了声音：“刚才你拔刀的时候，我就在你后面。我看得很清楚，你第一次拔刀时，只抽出来了一点，在看到刀柄上的血污之后，就立刻将刀鞘套了回去。等你再拿开刀鞘时，拔出的就是一把和别人一样的新刀。”
“我不知道你是具体怎么做的，估计是用了技能或者道具，暗中进行了物品交换。但那把豁口刀，本该是你的，进屋的人也该是你。”
青年说得虽慢，语气却很坚决。尖下巴听完，脸色变幻几番，忽然嗤地笑了起来。
“干嘛，这么护着，你女朋友啊？”他不客气地说着，抱起了胳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有证据吗？没有的话就闭嘴！”
“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心里清楚。”青年语速依旧很慢，语气却变得越发严厉，“游戏给出的文字规则必须严格遵守，这是规矩。那把刀本来在你手上，也就是说你才是被选中的人，你却愚弄规则让别人进去，你想过后果吗？”
青年上前一步，微微眯起了眼：“万一引起了团灭，你负责吗？”
青年的话掷地有声，房间内一时陷入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尖下巴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要你多管什么闲事，你这么热心你陪她进去啊！”
尖下巴不服气地叫起来，一直站在他旁边的粉红外套女孩也开始帮腔，声音弱弱的，模样倒是很理直气壮：“游戏只要求‘看到’自己刀上有豁口的人进去，按你的说法，韩哥也没看到豁口啊！再说了，李哥是老人，留在我们身边，不比一个新人有用？你也说了，要从团队考虑嘛！”
“你倒是会咬文嚼字。”青年似笑非笑地望她一眼，眼神露出些嘲讽，“是对团队有用，还是对你有用？”
粉红外套也是新人一个，本就是在明着抱大腿，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语塞，尖下巴见状，不客气地骂了句，一言不合突然动手——只见他两手重重推在青年的身上，青年却是一动不动，转而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看着气色很差，手上力气却大，尖下巴的手腕被他捏着，没一会儿就变了脸色。
“我说了，文字规则必须遵守。有些事不是你耍个小机灵就能混过……嘶。”
青年说到一半，忽然皱起了脸，伸手扶住额头，发出一声呻吟。
他的面色变得更差了，就连嘴唇亦完全褪去了血色，神情中透出几分痛苦，看上去像是犯了什么旧疾。尽管如此，他的另一手却还是牢牢地抓着尖下巴不放，看样子是坚持要将他送进门去。
绵绵见状，忙悄悄走上来，伸手去拉苏越心，打算先将她带离争执中心。苏越心却摆摆手谢绝了她的好意，转而走向两人。她站在青年的斜后方，又盯着青年的脑袋看了几秒，突然踮起脚尖，在那青年的后脑勺上轻拍了两下。
“算了，我进就我进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满不在乎地说着，凉凉地瞟了尖下巴一眼。
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尖下巴动作顿时一僵，惊疑不定地看向苏越心，也不知是从她那目光里感觉出了什么。
同样惊疑不定的还有被她拍了头的青年。他仍维持着捂着额头的姿势，神情显出了一瞬间的空白，脸色却明显比刚才好看了许多。
他怀疑地看着苏越心，默然片时，道：“可是规则上说……”
“规则写得也不是很明确，那就都试试呗。不是说有新人的关卡容错率都很高吗。”苏越心说着，征询地看向其他人。
几个新人自然是不敢说话的，剩下的老玩家，估计也是各有各的思量，除了绵绵劝苏越心再想想之外，别的人都没对此提出反对意见。
想是懒得再想了，苏越心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接着道：“反正如果我不行，你们再把这家伙扔进去好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说完，又望了那尖下巴一眼，一双眸子黑漆漆的，像是看不到底的深井。
尖下巴脸上怒容未退，听到她这话，双眼一瞪，似乎又要发火——然而等真正对上她的目光，他的身体，却是彻底地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忽听他惊慌道：“你……你不对劲！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章
这是韩北萧的第四次游戏。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玩家，他清楚地知道，一局游戏的新人数量越多，游戏难度就越低。而像这种新人数量达到总人数一半的副本，基本可以说是福利局了——在这种局里，只要老玩家操作稳点，心狠一点，想要顺利通关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所谓的“心狠”，就是不要去照顾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如果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利用他们去挡枪，别人替你挡住了，自己不就能活了？
因此，在发现自己那把刀与别人不一样时，他果断暂停了拔刀的动作，并发动自己在之前游戏里拿到的技能卡，偷偷将自己手上的刀，与桌山剩下的那把做了个交换。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操作有什么问题，就像大家都知道的，新人多的局容错率都高，而且不会有团灭。就算他这个操作违规了，也肯定还有挽救的机会；再说，他一个有技能卡傍身的老玩家，总比一个菜鸟有存活价值吧？
所以，在那个叫白河的病秧子跳出来拦他的时候，他是极其不耐烦的——尽管他好像打不过那个病秧子，但这并不妨碍他一边反抗一边问候对方全家。
直到他被那个叫苏越心的女孩——也就是被他换掉道具的倒霉新人，淡淡地看了一眼。
她的眼睛其实很好看，黑白分明，眼瞳颜色极深，眼青的部分比常人要大些，看上去有种洋娃娃般的精致。
然而韩北萧却不知怎么回事——在迎上她目光的刹那，他只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忽然像是被抽掉了。
这太奇怪了。明明自己在对上那个病秧子的时候，还有反抗的力气，此刻却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连动都不敢乱动一下。
在某个瞬间，他甚至觉得面前的女孩根本不是活人——一种熟悉的寒意拽紧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呼吸都出现了凝滞。
他的大脑艰难转动着，好一会儿才想起，他上一次产生类似的感觉，是在独自面对某个副本高级怪的时候。
苏越心，她在那一刻给他的感觉，竟和那些副本里的“东西”一样！
“你……你不对劲！”几乎是无法控制的，韩北萧低声喊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越心：……
苏越心：？
“我是玩家啊。”苏越心觉得莫名其妙，还将口袋里的玩家卡拿出来给他看了下。
这东西一人一份，只有对应玩家才能持有，无法伪造，无法掠夺——这可都是这些老玩家告诉她的。
韩北萧看了玩家卡，眼神却仍是透出强烈的畏惧与怀疑。他摇了摇头，怔怔道：“真的吗？我不信。”
其实我也不信……苏越心在心里回了句。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她总觉得自己和“玩家”这个词语放在一起，有种天然的不搭。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苏越心也懒得再废话什么，收好卡片后便径自转身往木门走去。
在她走出大概五六步后，韩北萧才终于缓了过来，身体晃了两晃。跟着，他又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冲上来又想说些什么，却被那个脸色苍白的青年牢牢堵着，跟着又过来了另外几个男的，将他拦了下来。
他的动静吓到了别人，穿着粉色外套的新人女孩忍不住又哭起来，站在她附近的两个女生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安慰她，反而主动拉开了距离。她们往绵绵那边靠过去，目光却都控制不住地往苏越心这边瞟，模样欲言又止。
苏越心只当看不见，伸手拨动起门上的插销。脸色苍白的青年却还有些迟疑。他叫住苏越心，上下打量着她，不放心道：“你一个人，自己可以吗？”
“大概吧。”苏越心含糊道。对于自己的安全，她莫名地充满了自信，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这自信到底源于何处。
“对了，托你个事。”
青年：“嗯？”
“那个东西。”苏越心伸手指了指，只见角落沙发旁边的地板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斜挎箱子，“好像是我的。你帮我看一下，等我出来给我。”
青年顿了一顿：“……好像？”
“嗯，好像。”苏越心镇定道。她的记忆到现在还是空白的，也没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只是有那么个感觉。
“好吧。”青年点了点头，“我会帮你好好保管的。”
“谢了，小紫。”苏越心微微一笑，又拍了拍青年的后脑勺，转身走到木门旁，卸了插销，走了进去。
剩下那青年，揉着脑袋，一脸困惑。
“什么小紫？之前不都自我介绍过吗？我叫白河啊。”
小木门的背后，是一个比之前房间更为狭小的空间。
外面那房间大约有三十平，因为一下被塞进十人，便显得有些逼仄。而现在这个空间，目测连外面房间的三分之一都没有，墙壁上装点着烛台，烛台上摇曳着同样昏暗的烛光。
所有的阴影都被跃动的烛光扭曲拉长，一时间连光影的界限都变得模糊起来。苏越心镇定地往前走了两步，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巨响。
转头一看，那扇小木门，已经自己合上了。
借着烛光，苏越心看到，那木门的背后遍布刀砍的痕迹，某些地方还溅着些许暗红。她目光稍稍下移，发现插销处被砍得更厉害，几乎已看不出本来模样——当然，哪怕已经破破烂烂，它还是牢牢地插在门上。
苏越心没有尝试去开门。想也知道，这个时候的门肯定是开不了的。
她转身往前看去，只见不大的房间内，却摆着一个很高的架子。这架子几乎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上面摆满了娃娃。
有着玻璃眼珠和圆鼓鼓身体的布娃娃。
苏越心左右张望了一下，没见到别的摆设，便直接上手，拿起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娃娃，上下翻看起来。
她记得绵绵教过，他们在游戏里，要尽可能地找线索——知道归知道，苏越心做起类似的事情来，却总觉着有些违和感，好像这事不该她做一样。
娃娃的背后有个破洞，破洞中露出大片的粉色棉花。苏越心用手在里面掏了掏，见没掏出啥来，便将娃娃放到了一旁，正要去看别的，忽觉手中一阵黏腻，低头一看，只见刚摸过棉花的手指和手掌上都是一片暗红。
嗯……是血。
苏越心凑近闻了闻，确定了这片鲜红的本质。
然后再次将娃娃拿起来，毫不犹豫地将手上沾到的血全部揩到了它的身上。
娃娃：……
勉勉强强擦干净手，苏越心又一次抛开手上的娃娃，再度抬头时，却见面前的架子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还称得上整洁的置物架，忽然染上了斑斑血迹，甚至还有红色汇成一滩，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流。而放在架子上的每一个娃娃，身上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破洞，每一个破洞都露出大团的粉色棉花。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间内有咯咯的轻笑声响起，跟着便是一阵空灵的童谣声
“从前有个娃娃，娃娃有个下巴，下巴上有个洞洞……”
“从前有个娃娃，娃娃有个下巴，下巴上有个洞洞……”
“从前有个娃娃……”
那童谣循环往复着，声音近得仿佛就在咫尺。苏越心听完却是微微蹙了蹙眉。
这音效听着不对啊……音质好像有点差？声音也特别扁平……是设备没更新吗？可部里前阵子还在推广新出的环绕音响啊？
……等等，什么部里？
苏越心不由一怔，就在这时，架子上的娃娃们又起了新的变化
无数粉色的棉花团正越膨越大，仿佛一团团血肉正在有意识地往皮囊的外面钻。在膨到一定程度后，又纷纷掉到了地上，发出扑簌扑簌的声音。
那声音明显不是棉花该有的，事实上它们也确实不是棉花了——在苏越心冷静的目光下，它们当真化作了一团团血肉，蠕动着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大滩稀烂粘稠的血红沼泽。
而从这不断蠕动的沼泽中，一只手伸了出来。
先是手，然后是胳膊、头颅、身体……循环往复的儿歌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背景音又变回了咯咯的娇笑。而随着那扭曲的人形的缓慢爬出，那咯咯的娇笑声也越来越近
它就是面前这人发出的。
说是人，好像也不太对。那肢体扭曲的模样，很难令人相信它确实是一个人——更何况，她的胸口还染着一大片的血迹。
血是从她下巴处淅淅沥沥滴下的。她的下巴上有个深红的伤口。
还真是有个洞洞啊……苏越心观察片刻后，得出了结论。
可以，这个出场很不错。
苏越心认同地点着头，忽听女孩轻轻地“诶”了一声。
诡异的娇笑突然顿住，女孩怔怔地盯着苏越心看了几秒，突然跳了起来。
“诶呀，心老师！您怎么……您真是，来怎么不先说一声呢？真对不住让您见笑了……您坐，您先坐！不好意思稍等下哈！”
那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匆忙地调整着自己扭曲的关节，好让它们看上去正常一点，又慌里慌张地从旁边的娃娃身体里扯出两团棉花，胡乱地塞到下巴处，努力将破洞堵住，一副拼命挽救自己形象的架势。
而被她称作“心老师”的苏越心，则愣在了原地。
仿佛是有什么被这个称呼触发了，原本失落里的记忆突然潮水般地涌入脑海，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自己作为玩家行动时，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了……
因为她——还真的就不是玩家啊。

第三章
苏越心，无限游戏“生命借贷”的后勤部工作人员，维修组组长兼唯一组员，主要职责包括但不限于为各个副本的NPC修理水管、电器、WIFI，以及别的杂七杂八。
而这一次，她来这个副本，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修水管。
这对她而言本来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谁知在临出发前却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作为内部人员，她进入游戏原本是有专门的通道的。然而那会儿系统正在维护升级防火墙，关闭了后台人员的出入通道，苏越心想要赶去维修，只能借由媒介传送进入。
可用的媒介有两种，一种是NPC临时上岗证，另一种则是玩家卡。这两样东西都是全部门共用的，僧多粥少，数量有限。苏越心赶到时，NPC临时上岗证都已经被申领完了，无奈之下，她只能领了一张玩家卡。
苏越心不喜欢和玩家打交道，在此之前也从未使用过这东西，操作起来十分生疏，太过生疏的结果就是她在进入游戏后，脑子里的记忆因为通信问题而差点丢包……
还好，现在都找回来了。
苏越心微微汗颜，很快便找回了往日状态，随手拉了张椅子当着那洞洞女孩的面坐下，冷静道：“我记得你们这次是水管报修？什么情况？”
“地漏堵住了，不下水。”那女孩立刻道，神情流露出烦恼，“我们自己拿衣架和骨头棒子捅过了，还一直堵着。”
“只是地漏？”苏越心镇定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对此并不惊讶。
长发女鬼是各个副本里的标配，普遍又很喜欢窝在厕所和浴室，那头发一掉一大把的，还老忘记及时清理，地漏被堵在她看来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见洞洞女孩点了点头，她又问道：“我记得上半年的时候，后勤部给每个副本都配了疏通器，你们试过那东西吗？”
“试过了！”洞洞女孩拼命点头，点了两下，忽似想起什么，忙伸手捂住正不断漏血的下巴，抬头冲苏越心有些腼腆地笑了下，方继续道，“波ss亲自去试的。也不知道那水管里到底堵了什么，疏通器收回来时被啃得只剩半截了，波ss脸都绿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打电话报修——他们这个季度的免费报修次数早就用完了，再找苏越心可是要钱的。
苏越心的出场费可不低，而他们这种低级副本，一年的预算就那么点……
洞洞女孩暗自叹了口气，再次看向苏越心，却见对方正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没记错的话，后勤部发的疏通器都用的特殊金属，防腐蚀高硬度还有紧急净化功能……连这都能被咬掉半截，你们到底是往地漏里塞了些什么东西啊？
苏越心腹诽一句，面上却还是淡定，点了点头：“行，情况我大概明白了。浴室在哪个房间？正好我现在落单，直接就过去好了……嗯？”
苏越心话说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表情蓦地一顿。
注意到她的神情，洞洞女孩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心老师，怎么了？”
“……我工具箱放外面了。”苏越心抿了抿唇，想起了那个托旁人看顾的黑色盒子。她说怎么看那东西好像很眼熟呢，合着那就是她的工具箱，是她吃饭的家伙啊。
“我得出去拿箱子。你先把浴室所在位置告诉我吧，我等等再找机会过去。”苏越心说着，想起那个受她所托的，模样俊美病态的青年，又顺口问道，“对了，我记得你们这儿是低级本吧？”
“是啊。”洞洞女孩点头，“一般来这的都是游戏局数在三局以内的新手，老玩家也会来，不过来的大多都是综合评分很低的菜鸡。”
“这就怪了。”苏越心道，“我刚在外面看到一个有紫色标识的玩家。”
对于他们这种工作人员而言，玩家都是有颜色标识的。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评级。绿色是最低级的，倒数第一，而紫色则是顺位第二。拥有紫色标识的玩家，从各个方面来说，都称得上是高玩了。
“我知道他。我发现他进游戏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洞洞女孩立刻道，“我们这是低级本，又没什么隐藏的支线任务，也不知道他来干嘛。估计是带妹？”
苏越心回想了一下之前观察到的情况，摇了摇头：“不太像。他倒更像是……脑子有病。”
洞洞女孩：“……啊？”
苏越心回忆起那青年过分苍白的脸色与扶住额头时的痛苦表情，笃定地点了点头：“对，脑子有病。”
洞洞女孩：“……”
“我之前没太关注，但他的体质似乎有些问题。你们后面带流程的时候注意点。”
苏越心嘱咐道，站起身来，又想起另外一事，左右张望一下。
“说起来，你们这里的音响是怎么回事？效果太差了……之前后勤部有环绕音响促销活动的，你们没关注？”
“关注了的。”洞洞女孩轻快地回答道，“但那个不还是要花钱买的嘛。”
苏越心：“……有折扣啊。”
“我们低级副本，穷。”洞洞女孩言简意赅。
苏越心：“……”
行吧，有理有据，很有说服力。
在问清浴室的具体方位后，苏越心便转身去拉木门。总算她还没忘记自己有个不走心的玩家身份，也没忘记自己是进来触发剧情的，不是来和同事唠嗑的。
她对这个副本的攻略方法有大致掌握，但这种需要工作人员把控的环节，并没有相应的书面资料，因此她也是一头雾水。洞洞女孩告诉她，按照正常的游戏进度，她会在这个环节中和玩家进行一个简单的战斗轮——当然，如果该玩家本身能力或素质不过关的话，她也会根据实际情况，将战斗轮调整为单纯的惊吓场景。
然后，在拖满一定的时长后，她会假装不敌倒地。玩家只有在从房间里找出重要的通关线索后，才能离开这个房间。
至于该如何找到线索，提示就藏在之前那首循环播放的儿歌里。
从前有个娃娃，娃娃有个下巴，下巴上有个洞洞……
苏越心在心里重复着这首儿歌，沉吟着看向洞洞女孩：“所以那条线索其实是在你身上？”
“嗯。”洞洞女孩应着，指了指自己的下巴洞，“需要从这里面掏。”
苏越心：“……”
洞洞女孩：“不过您就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另外给您写一张吧。”
苏越心：“……谢谢了。”
洞洞女孩给出的线索是一张纸条，上面用特殊的红墨水写着“3575”几个数字。苏越心在来之前曾大概看过副本攻略，看到这几个数字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于是将纸条仔细收好，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本想着，回到原房间后，先将手上的线索给出去，然后拿上工具箱，找机会单飞，独自去浴室完成维修工作，最后就地死遁，通过制造死亡的方式直接退出游戏，回办公室写报告。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等她出去时，外面的房间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不，不对……苏越心抬头看了看吊在天花板上娃娃，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娃娃的样子和她之前看到的不一样。这甚至不是她最初待过的那个房间。
苏越心无语片刻，回头看向屋里的洞洞女孩。后者亦步亦趋地跟出来，小声解释道：“这是我们副本新加的机制，移动房间。每一次关门再开门，玩家都会面对不一样的空间。”
苏越心：“……我记得我看的攻略上没这段啊。”
“所以说是新机制。”洞洞女孩客客气气道，“我们波ss为了做这个效果，花了不少钱呢。”
不过因为经费问题，这个效果只能落实在那些写有数字的门上，至于别的门，就只能当一扇老老实实的门了。
既然房间改变，苏越心的工具箱自然也不在这儿了。苏越心无奈，只能设法先摸回原来的房间。她打开房门，往外一看，神情又是一顿。
只见门洞外，一条羊肠小径蜿蜒着向外延伸，道路两旁枯树丛生，密密匝匝的干瘦枝条遮天蔽日，上面还悬挂着不少带着诡异笑容的洋娃娃。
苏越心默了一下，转头看向洞洞女孩，平静道：“这小道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这个副本只有室内布景？”根据攻略地图，外面应该是走廊才对。
“贴图啦。”洞洞女孩笑嘻嘻道，“我们波ss说了，虽然我们只是个低级副本，但该有的排场还是得有的，光是走廊太普通了，修点室外景观比较有震撼的感觉……”
苏越心：“……”
苏越心：“贵吗？”
洞洞女孩拼命点头：“可贵了！我们今年的预算差不多都砸在装修走廊和移动房间上了，波ss还自掏腰包垫了不少。就指望着今年年末评级，能从低级升中级呢。”
苏越心默然。
好吧，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没钱买折扣期的环绕音效音响了。

第四章
苏越心目前所在的副本，官方名称叫做“无尽回廊-娃娃屋ba版”，通过名字可以看出，这副本设计的初衷，就是以循环的回廊为特色的。
……虽然现在他们的特色回廊变成了贴图效果不过五毛的户外布景，但游戏的整体机制，还是和之前一样的。
回廊上会随机刷新出排序混乱的房门，玩家只有在依次进入正确的房间后，才能激活真正的出口。
而苏越心手中的那张纸条，所写的正是当前房间的正确进入顺序——3576，即玩家需要依次进入第三、五、七号房间，才能进入最后的六号房间，进而抵达出口。
而根据洞洞女孩的说法，六号房间，正是他们一开始所在的房间，也就是苏越心的工具箱所在的房间。
“我真的不能直接找去六号房间吗？”苏越心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揉搓着怀里的兔子娃娃——她刚才在观察房间时发现了这个，无意中多看了两眼，洞洞女孩察言观色，直接就将这娃娃送她了。
“这个真不行。因为您拿的是玩家卡，身份已经被限定成了玩家，所以必须得按玩家的流程走，哪怕是我们，也没法给您开后门。”
洞洞女孩揉着下巴，露出抱歉的笑容，想了一想，又殷勤道：“或者我们这边直接派人去帮您拿？”
苏越心：“……那还是算了。”
洞洞女孩：“？”
苏越心：“对你们不好。”
洞洞女孩以为苏越心是担心耽误他们工作，忙又补充道：“没关系的，我们有专门的员工通道，来回一趟很快，不会影响游戏正常进度的。”
“这不是游戏进度的问题，是人员安全的问题。”苏越心无奈道。
洞洞女孩：“……？”
“总之，你别让人去碰我的工具箱。最好示个警，让编制内的员工都尽量远离那东西。我费点事无所谓，万一搞出工伤来就不好了。”
苏越心细声细语地说着，手掌无意识地薅着怀里兔子娃娃的耳朵，无声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需要按顺序走才能进入六号房间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个副本还有一个很坑爹的设置——它对进入房间的人数也有要求。
只有进入房间的人数和门牌号相等，才能解锁下一个房间。
而苏越心目前所在的房间，正是三号房间，是通关门牌序列的起始。
也就是说，她只有先找到另外两个玩家，才能前往下一个房间。
苏越心有心想到外面去找，可房间又是移动的，怕出去之后这房间又不知要转哪儿去。洞洞女孩安慰她，说其他玩家也会拿到提示，知道要往这个房间走，苏越心这才安心坐了下来，决定暂时等着。
“……这样看起来，第三个房间，需要的人反而是最多的。”苏越心盯着手中的纸条看了半晌，忽然道，“第三个房间需要七个人。万一到时候人死太多，凑不齐人，怎么办？”
“您手上拿到的那个门牌号是动态的。它既然能列出七号房，就说明当前玩家的存活人数肯定大于七人，如果人数已经少到满足不了要求了，这个通关门牌序列会自动重置的。”洞洞女孩热情解释道。
“啊对了，如果一时之间实在凑不齐人，也可以考虑故意进入错误的房间，这样纸条上给出的门牌序列同样也会重置——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一旦重置，您都需要从头重新开始解锁房间。”
苏越心：“……”
哦，合着这还是个动态码。
“再问个问题。”苏越心想了半天，再次开口。
“嗯嗯，您讲。”洞洞女孩头点得飞快，下巴上塞的棉花都差点甩出来。
苏越心坐直了身体，认真道：“如果我要暴力通关的话，你能帮我估计下，该往哪儿敲才能将损失将到最小吗？赔偿和维修费我都可以出。”
在她心里，还是效率比较重要。
“……”洞洞女孩的表情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她轻轻揉起脸颊，露出个无奈又讨好的笑容：“心老师您真爱开玩笑……诶对了，心老师您吃点心吗？我们这里下午茶还是不错的，今天有鲜肉月饼，带蟹粉的……”
“……”看出洞洞女孩的为难，苏越心又缓缓靠回了椅背上。
算了算了，人家运营个副本也不容易，还是尽量别给人添麻烦……
苏越心一边想着，一边拈起洞洞女孩放到面前的月饼，礼貌地道了声谢。
于是，韩北萧推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诡异场景：烛光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孩正坐在一片阴影中，面目被烛火映得若隐若现，两手正捧着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送到嘴边，正在认真咀嚼。
她的身边放着一个笑容阴森的兔子娃娃，嘴部密密的缝线看得人头皮发麻；头顶上，则还吊着另外一个。那被悬挂在天花板下的布娃娃无风自动，缓缓将脸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它一双玻璃做的眼珠泛着冷冷的光，红色棉线缝成的嘴巴，则在看到韩北萧后，明显向上勾了一下。
但这些都不是最令他惊恐的。
最让韩北萧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个正坐在沙发椅上认真吃东西的女孩，正是不久之前，代替他独自走进另一个房间的炮灰，那个奇奇怪怪的新人！
她怎么会在这儿？！
韩北萧难以置信地抬头，再次确认自己没有走错——这个房间的门牌号上，分明写的是三。
而苏越心，应该还在最初的房间，也就是六号房才对……
韩北萧尚不知道移动房间这个设定，一时间因为苏越心的凭空出现而陷入了混乱，另一边，正专心对付鲜肉月饼的苏越心则早已在他开门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不过她暂时不方便和他说话，所以就缓了一下才开口——嘴里含着食物的时候不可以说话，苏越心从小就是被这么教导的。
她不慌不忙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月饼，一边擦着手一边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韩北萧一眼，又往他身后看了看，开口道：“怎么就你一人？”
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失望。
然而沉浸在错愕中的韩北萧完全没有听出她语气的不对。他只按着门框，防备地看着苏越心，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我从木门里面出来就直接到这儿了。”苏越心平静道。
她这本来也不算说谎。
她有心想再向韩北萧打听下情况，注意到韩北萧惨白的脸色，缓缓眨了眨眼，又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气息收敛了些。
——像他们这种拿着低级玩家卡进游戏的工作人员，身上往往会自带一个路人甲buff。在这种buff的作用下，他们在其他玩家眼里会自动平庸化。这会削弱他们在其他玩家眼中的存在感，不至于被过分喜欢，也不会被过分警惕或讨厌，有利于他们开展工作。
不过这个buff的具体效果还是因人而异。不同玩家的天赋与喜好不同，所受到的影响程度也不同。
就比如韩北萧，苏越心直到恢复记忆，才大概猜到他之前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表现出畏惧——这家伙多半属于过分敏感纤细的类型，用隔壁克系项目组同事的话来讲，这就叫做“灵感过高”，用自家部长的话讲，叫“细得过分”。
过高的灵感往往能穿透系统给予的buff和滤镜，直接触及工作人员的本质。保险起见，苏越心决定还是尽量“压”一下自己的气场，免得真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你们都去哪儿了？我出来后一个人也没有。”苏越心一边收敛着气息，一边继续向韩北萧打听。韩北萧迟疑地望了她一眼，仍停在门口不愿进来。
“房间里面出了事，又突然出现了好几扇门。我们就各自开门跑掉了。”他语焉不详地说道，警惕地打量着苏越心的周围。
他所指的房间，自然是他们一开始所在的六号房。苏越心估摸着，那所谓的“出事”应该是编制内工作人员在强行推流程，将人往屋外赶，便也没详细打听，转而道：“那房间里有一个黑色的箱子……”
她边说边无意识地走动，从茶几的后面绕了出来，谁知她脚才迈出茶几外，就听韩北萧厉声叫了起来，一边叫还一边举起手中的剔骨刀
“你想做什么？你别过来！”
苏越心：“……”
她看了看自己与韩北萧之间的漫长距离，陷入沉默。
不是，她只是觉得吃得有点饱，想起来活动下消消食……
“你别紧张。”苏越心有些无奈道，“我只是随便动一动……你刚刚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后半句话出自《你不得不知道的迅速与玩家打成一片的一百零一式》——苏越心本身极度缺少与玩家打交道的经验，现在遇上的又是韩北萧这么个纤细敏感的男人，一时还真不知道该说啥，索性直接把自己背得最熟的那一句拿出来说了。
韩北萧双眼圆睁，满脸防备地望着她，没再搭理她的问题。
苏越心观察着他的神情，渐渐觉出不对来——她都已经将气息收敛到这个程度了，怎么还怕成这样？这男人细得有些过分了吧？
她又怎么知道，因为她之前无意中的施压，韩北萧已默默将她和“不正常”画上了等号。但一个平平无奇的新人玩家，怎么会那么吓人那么不正常呢？
人都是善于脑补的，尤其是在给自己找补的时候。
于是，结合苏越心拿到豁口刀的事实，韩北萧的尖脑瓜里产生了一个惊人但是又非常说得过去的猜测
刀代表的是什么？是伤害！游戏一上来就让他们拿刀是什么意思？就是让他们互相伤害！
而苏越心最特别，她拿的是一把带血的刀，一看就没少砍过人，所以拿到这把刀的她，身份一定是最特殊的，多半是类似于杀手、杀人狂之类的角色……
这么一来，她之前的反常也说得通了。为什么她一个新人会有怪物般的震慑感？这肯定是那刀的关系，她被那把刀感染了，附身了，变成怪物了！
韩北萧越想越觉得这个剧情发展有道理，并被这个自己脑补出的剧情吓得不轻。能和苏越心站在这里强撑着唠上半天而不是转身就跑，他都觉得算是自己天赋异禀。
而苏越心，如果知道他的想法的话，则会很认真地告诉他，他真的想多了。
关于刀的问题，她早问过洞洞女孩了。人家答得很清楚，纯粹是因为去年年会抽奖，他们波ss抽中了整整十箱剔骨刀。卖又卖不掉送又舍不得，于是就物尽其用地放在自家副本里当道具……
仅此而已。

第五章
虽然不知道韩北萧究竟脑补了些什么，但有一件事苏越心是看明白了的。
对方在怕她，发自内心地那种怕。
因为害怕，所以对方迟迟不肯进屋，但他也没有转身就走。苏越心估计，应该是因为他在走廊里也吃到了苦头——这点从他的外表上也能看出来。
比起一开始，他现在的状态狼狈了许多，头发凌乱，衣服也像被什么狠狠撕扯过，上面拍满了血色的手印，胸口一直剧烈地起伏着，面色惨白得连之前那个病弱青年都不如，眼神充满了惊慌，明显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能将一个自称颇有经验的玩家吓成这样，看来这副本还是有些东西的……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定只是这男人太好吓了而已。
苏越心心不在焉地想着，旋即抿了抿唇。
根据《你不得不知道的迅速与玩家打成一片的一百零一式》，这个时候，工作人员需要通过一些关心温柔的话语来安抚对方情绪，以达到拉近距离，消除对方戒心的目的。
然而苏越心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事对自己有些难度。主要是这男人太细了，她说啥他都反应特别大，完全安抚不了……
嗯，这就是所谓的老玩家。长见识了。
苏越心有些烦恼地蹙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之前也说了，她是一个重视效率的人。
而想要提高效率，就需要在合适的时间，选用合适的方法。
于是苏越心在思索完毕后，果断抛弃了书上的教条，选择了一个在她看来最适合自己的做法
“进来。”
她抬起头，不容置疑地对韩北萧说道。
韩北萧：“……？？？”
“进来。”苏越心重复一遍，神情平静，“不进来就杀了你。”
韩北萧：“……？！！”
他就知道，她果然已经被感染变怪物了！
被那双没有感情的黑色眸子一望，他的体内又倏地涌上一股凉意。大脑因轰然炸开的冰冷而陷入短暂的停滞。而就这么一个僵直的工夫，苏越心已经漂移般地闪到了他的跟前，一手轻飘飘地往他手腕上一拍，另一手则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子
“铛”的一声，韩北萧手腕吃痛，手中的剔骨刀瞬间落地，跟着整个人都被拽着重重跌进门里。
苏越心撒手抬眼，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洞洞女孩。
后者正摆出双手前推的姿势，不好意思地冲她眨着眼——她本想着要帮苏越心将人弄进屋里去，没想到苏越心下手贼快，她还没动手呢，她自己先把人拽进去了……
苏越心冲她平静地点了点头以示领情。洞洞女孩腼腆地笑了下，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阴影之中。
她是在编鬼魂，本来就是有自己工作岗位的，陪了苏越心这么久，已经耽误不少上工时间了。虽说苏越心是贵客，这部分耽误的时间肯定还是算她绩效，但毕竟他们副本人少，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时也找不到能替她班的人，而且专门负责陪苏越心的向导也要到了……
她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暂别苏越心，老老实实回去上班去。
早在韩北萧出现之前，洞洞女孩就已经和苏越心提过自己要先离开，并再三保证按照正常进度，很快就会有其他玩家也找来这个房间，因此苏越心对她的离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韩北萧身上。
后者早在她撒手的一瞬间就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旁边，连刀都没顾得上捡。苏越心无语望了他一会儿，默默地将门关上，走到椅子旁坐下。
韩北萧警惕地望着她，不住吞咽着唾沫，小腿在肉眼可见地发抖，而苏越心……
苏越心只觉得尴尬。
虽然她是为了解锁新房间才将韩北萧拖进来的，但这话又不能直接和他说，说了算违反规定；但除此以外，她又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了。
她本来也不是擅长沟通的性格，这男人又那么纤细，跟个兔子一样，她稍微动一下，就警惕到不行。她倒是有心把线索拿出来以示诚意，但他好像总以为她要拔刀……
如果是个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这个时候就会开始设法圆谎了。先将自己之前表现出来的种种疑点圆过去，再给自己的行为套个合理的解释，跟着再来一套真心关怀推心置腹利益交换的组合拳，最终成功完成破冰，大家把话说开，还是亲亲密密好队友。
起码看着会比现在亲密。
但问题是，苏越心她的经验完全不丰富。她现在就像是个新手饲养员，而韩北萧则是一只反应过度还无法沟通的猴子。
……下次绝对不拿玩家卡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她明明只是来修个水管而已……
苏越心无声叹了口气，觉得还是应该表达一下自己的友好，于是将茶几上的餐盘拿起来，问韩北萧：“吃鲜肉月饼吗？蟹粉的。”
韩北萧：“……”
苏越心见他没回答，便又将餐盘递过去一些。那盘子上还剩一个半的鲜肉月饼，那半个是苏越心咬过的，一眼望过去，能看见有点泛红的鲜肉内芯。
苏越心挺喜欢这月饼的，口感厚实，就这么送出去还有点不舍。韩北萧却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惊吓一样，盯着那露出的肉馅看了一会儿，突然干呕了起来，跟着又惊叫着扑向门口。
苏越心：“……”
“敢出去我就杀了你。”她无奈道。
韩北萧动作一顿，转头颤巍巍地看她一眼，僵在原地，不动了。
“坐到那边去。”苏越心随手指了张椅子给他，韩北萧抖着小腿走过去，却不肯坐下，只硬挺着站在旁边，仿佛坐下去就会要他命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老玩家吗？
苏越心真是心累了。
她收回餐盘，自己又坐回了椅子上，思索片刻后问道：“你详细说说，在我进那木门后，房间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韩北萧迟疑地望她一眼，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那个人，活了……”
苏越心：“嗯？”
韩北萧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事情一样：“那个死掉的新人，他突然又开始动了……”
苏越心：“……哦。”
看来她之前的预感还真没错，那个成功把自己作死的玩家，就是副本内工作人员假扮的。
派一个内部人员在新手局里故意送死，这是近两年来比较流行的做法，一来可以为真正的新手玩家做一个很好的“示范”，免得一群人总在那儿嚷嚷着什么拍节目要回家的，浪费时间；二来这具“尸体”可以二次利用，带来的惊悚效果会比凭空出现的鬼怪来得好……
而这个副本里，显然是两种做法都用上了。
先是安排个内部人员“死”在众人面前，在苏越心单独进入房间触发剧情后，又安排他“起尸”
按照韩北萧的说法，在那人起尸的同时，房间里也刷出了好几扇全新的门。那具尸体摇晃着扑向众人，房间的地板则化为了一片血沼，无数骨肉分离的小手从那沼泽里伸出来，抓向玩家的小腿。玩家们被逼得没法，只能打开房门，各自逃生。
“所以你们就分开了。”苏越心听完韩北萧的叙述，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口道，“当时一共出现了几扇门？和你一起逃的有谁？”
“一共出现了三扇门。其他人我不知道，我这边一同逃出的一共四人。除了我，还有蒋小依、张连……”
蒋小依就是那个明着抱他大腿的粉红外套妹子，韩北萧在提到她时神情扭曲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很糟糕的事情。张连则是另一个玩家，玩过两局，有些经验。
苏越心听着，觉得不对：“不是四个人吗？还有一个是谁？”
“还有一个……是白河。”韩北萧支吾道。他记得白河曾替苏越心说过话，所以提到他名字时总有几分不自在，“但我不确定他跑出来没有。”
苏越心微微蹙了蹙眉：“怎么说？”
“房间里出事的那会儿，他正在犯头疼，是张连拖着他跑出来的。”韩北萧低声道，“结果他才被拖出来，头疼又好了，就坚持要回去。”
“回去？回去做什么？”苏越心越听越糊涂了。
韩北萧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喉头滑动了一下。
“当然是回去拿箱子啊……不是你说的，让他帮你保管好那箱子的么。”

第六章
昏暗的小道，摇晃的布偶，若有似无的童稚哼唱。密匝的干瘦枝条遮蔽在头顶，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丛生的枯木之后，则时不时能见到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白河一手拿着个金属门牌，挨个对着那些房门看，另一手则提着个黑色的工具箱，步履缓慢又充满警惕。
那个箱子不大，材质像塑料，把手却是金属的。可单手提握，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还挺沉的，起码得有三四十斤重——要不是他有能力加成，想要带着这么个累赘在游戏里跑，绝对是难事。
说起来，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憨了……
白河望着那箱子，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当时都已经被人带着跑出了危险范围，颅内的抽痛也还没有完全散去，不论是从哪个角度看，再反身冲回去都决称不上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脚就已经动了。
明明那女孩看着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谁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交给萍水相逢的人看啊……
白河再次望了望手里的箱子，无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微微一勾，很快便又抿了下去。
说来也怪，这副本看着危机四伏，气氛也烘托得十分阴森，但他这一路走过来，却是安安稳稳，并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只除了有一次，他不小心误入了写着数字“二”的房门。
那是他从原房间逃出后看到的第一个房门，当时他头疼又在发作，神智一时不清楚，就撞进了那个房间里。事实证明这真的是相当差劲的一个决定——在进屋的第三秒，就有一把飞刀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刀上还串着一片像是头皮一样的东西。
那刀来自一个脑袋里长满稻草的等人高小丑当时他就坐在铺满红布的房间里面，冲着刚进门的白河桀桀怪笑。
之所以能看出他的脑子里面全是草，是因为他的脑壳压根就没封好。他的头盖骨完全就是缺失的，本该是大脑地方却塞着满满的稻草，看着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白河本来就在犯头痛，看了他这造型奇特的脑袋，更觉得脑壳下疼得一抽一抽。他看了眼小丑手里上下抛着的几把飞刀，又评估了下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果断决定，先溜为上。
只可惜想走并不是那么容易——房门早在他进屋的那一瞬就自动锁上，小丑的飞刀嗖嗖的，全都冲着要命的地方扎。白河仗着能力加成一一惊险躲开，那个藏在他脑袋里的东西却又趁机作妖，令他痛得站都站不起来。偏偏就在这时，那小丑又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把大斧头，照着他天灵盖就劈了下来……
当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白河已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自己下意识地将那工具箱扒拉进了怀里……
等到痛楚再度消退，意识又一次回归时，他发现，那个小丑已经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软软地贴在地面上，仿佛遭到了某种从天而降的重击。白河茫然地看着他，估摸着这应该是某种福利形式，但又不太确定。
根据他的经验，新手本里确实会出现这样的模式，即在某场战斗中坚持过一定时间后，系统将自动判胜，但这种照顾新手的福利模式怎么想也不该出现自己身上……
总不能是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差到要被系统额外照顾了吧？
白河哭笑不得地想着，提着箱子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去开门，却发现门依然被反锁着。
他估计应该是这房间中还有一些元素没被探索到，便又在房间中一通搜寻，最终从小丑的稻草脑子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门牌。
门牌是金属质的，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阿拉伯数字三。
摸到门牌后，房门就能打开了。白河猜测这应该是一个提示，便拿着这个门牌出了门；在发现道路两旁的门扇上各自印着单独的数字后，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他接下去，就该去找与这门牌号对应的房门。
白河打定主意，便顺着小路一路走了下去，路上没找到正确的房门，倒是察觉了不少奇怪之处。
比如这四周的树木姿势总是重复，看着像是复制黏贴，比如两旁景观看似立体的，实际摸着却是一片平滑，仿佛就是一面墙；再比如，那枯树与枯树之间，时不时就能看到一道白色的缝隙……
这亏得是个灵异游戏。要是普通的电脑游戏，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贴图没贴好了。
当然，最古怪的就要数当前这种可疑的安稳了。
……太平静了，平静到令人反而心生不安。
白河抿紧嘴唇，继续往前走着。走了几步，忽然觉出不对，低头一看，这才那枚金属门牌上的数字，不知何时已经从“三”变成了“五”。
……嗯？
是要改换探索目标的意思吗？
白河微微蹙眉，仔细回忆了一下，确认方才一路走来并没有见过五号房门，便心安理得继续向前走去。来到一丁字路口，忽听一阵嘤嘤的低泣声从一侧传来，他警惕望过去，看见不远处的房门外面，正坐着一个女孩，身上的粉色外套十分显眼。
白河认得这件外套。他知道这一批的新人里有个叫蒋小依的，穿的就是同样的衣服，但他可不敢确定，坐在那儿哭的，是不是还是活生生的新人。
他原地驻足片刻，观察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走了上去，却谨慎地停在了距离蒋小依几步远的地方，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蒋小依闻言，倏地抬起脸来，精致的脸上满是泪痕，望着白河的目光像是望到了大救星：“你、你是来找我的吗？太好了，我以为就我一个人了，我以为你们都不管我了……”
“我只是路过。”白河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不是和韩北萧一路的吗？”
“韩北萧、韩北萧……”蒋小依喃喃着这个名字，忽然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这个混账，他骗我的！他根本就不管我，遇到事就把我抛下了！他混蛋呜呜呜……”
不混蛋也做不出用技能卡坑新人的事儿吧。
白河面无表情地想着，站在原地没动，冲着蒋小依抬了抬下巴：“那你起来吧。我们先一起走。”
“我……我蹲太久，腿麻了。”蒋小依讷讷道，抬起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白河，“你……能不能背我？”
白河：“……”
白河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作为一个老玩家，他认为在遇到新玩家时能帮就帮一把并不是什么坏习惯，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
蒋小依忙叫了起来，一边叫着一边不死心地朝他伸出手去，目光触及他手上提着的箱子，瞳孔倏然一缩，又默默将手缩了回来。
白河听她安静下来，便停了脚步，半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她：“我没空陪你废话。你要是不想再一个人呆在这儿，就起来和我走。你快点决定，我不会等你太久。”
蒋小依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却又一次朝着白河伸出了手。
“脚，真的麻了……你就拉我一下，也不行吗？”
白河：“……”
白河再次转身，迈开脚步。
“诶，你等等……不拉就不拉嘛，我自己走还不行……诶，你等等我啊，不要再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了！”
蒋小依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河没有回应，依旧匀步往前走着。没走出几步，又听蒋小依诶呀了一声，跟着便是扑通一声。
……
白河的脚步倏然顿住，鼻翼微动，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另一边。
三号房间内。
苏越心看看面前新刷出的一扇房门，再看看刚到三号房间不久的张连同学，最后看向依旧一脸不安，仿佛一只受惊泰迪的韩北萧，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角。
就在不久前，她在得知自己的工具箱已被白河拿走后，当场就准备直接出门去找白河了。谁知还没动身，张连就推门进来了。
如此一来，房间中的玩家人数就达到三人，游戏进度自动推进一格，一扇新的门出现在房间中，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快来开我呀”的诱惑气息。
苏越心对这种诱惑自然是熟视无睹的。她心里清楚，这扇新出现的门只是一个形式，只是为了让玩家们知道，游戏已经被推进了。但实际上，那扇门背后，依旧是和之前一样的贴图走廊，区别只在于，原本隐藏着的五号房间会随机出现在走廊中。
……毕竟小成本制作，新地图什么的，还是别太指望了。
张连是个有点胖的中年男人，脑子还挺不错，结合这个房间的门牌号和新门出现的时机，一下子就猜出新门的出现条件，因此强烈要求接下去的时间，他们几人要一起行动。
——他手上也是有个金属小门牌的，苏越心也将拿到的纸条给他看过。现下大家都知道接下去要去五号房间，那肯定是尽量要把人数往五人凑了。
苏越心本想着直接去找白河拿箱子，转念一想，对方估计也得到了相应的提示，会往五号房间赶，便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只担心韩北萧这个过分纤细的男人，会对张连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一个韩北萧已经够她受了，她可不希望连张连都被他带着变细。
所幸韩北萧一直安安静静的，看上去一点要和张连说小话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自觉地与对方保持着距离。
苏越心以为是他的脑子终于清楚了，却不知道，这完全是因为她在张连出现后，顺手将自己的兔子布偶塞进了韩北萧的手里——那布偶的嘴部有竖着的缝线，脖子上还缺了一块，平心而论，还真算不上可爱。
苏越心的意思是，给你个娃娃抱着，多少壮壮胆，不要一惊一乍的。
而韩北萧理解的意思是，给我老实闭嘴，不要说多余的话，不然你的脖子就会变得和它一样。
……他敢说话才是见了鬼了。
不管怎样，韩北萧肯消停就是好事。苏越心暗暗松口气，正要推门出去，忽听张连问道：“对了，怎么这里就你一人？蒋小依当时不是和你一起的吗？”
他这话问的是韩北萧。苏越心转头，只见韩北萧圆睁着双眼，似是想起了什么极恐怖的画面，连脸颊上的肉，都抽搐起来。
“她……”他艰难地咽着唾沫，好一会儿才道，“她没了……”
“什么？”张连皱紧了眉，“你们遇上了什么？”
“我们不小心进了一扇门，门后有个拿镰刀的泰迪熊……她、她没跑出来……”
“她当时，就差一点，她说她跑不动了，非说跑不动了……我，我总不能再回去拉她！”
另一头，枯木小径内。
伴随着“扑通”一声响，一股浓烈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看来。
白河熟悉这个味道。这是血腥味。
他缓缓转头，看向蒋小依方才所在的方向，发现她已不在原地了——或者说，是她的上半身不在原地了。
她的腰部及以下，都维持着原本的抱坐姿态，安安稳稳待在原地，腰上的切面平滑，红色的血液淅淅沥沥。
那血液淌到地上，淌成一条小径，蜿蜒着伸向白河的脚下。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抓上了他的脚腕，白河垂下眼眸，正对上蒋小依没有光彩的眼眸。
“我追上你啦！”只有半截身体的蒋小依趴在地上，一手抓着白河的脚腕，抬头露出灿烂的微笑。
“我终于追上你们了……带我一起走好不好？这一次，可别再丢下我一个人啦！”

第七章
蒋小依的死讯，说不上多大的冲击，但还是给队伍带来了一些阴影。
准确来说，是给张连和韩北萧带来了一些阴影。
韩北萧就不用说了，亲眼看着她咽气的，那惨烈的死状和怨毒的眼神历历在目；至于张连，则完全是因为物伤其类——作为一个有经验的玩家，他清楚地知道，在游戏中死去意味着什么。
而苏越心，她倒也不能说全无感触，只是她的感触，大多集中在了另一个方面。
她是真心觉得蒋小依倒霉。
副本里的鬼怪，基本只分为在编和非编两种。在编的就像洞洞女孩那样，算是个从外部派遣进来的打工仔，有薪资有福利，拥有沟通和独立思考的能力，在游戏中多起到推流程的作用；而非编的怪物，则大多都是只凭本能行事，是生于副本，亦被困于副本的危险之物。
前者与玩家对抗时，会依照实际情况判断是否需要杀人，没啥必要的话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你过了；而后者，不死不休。
“无限回廊”这个副本里，怪物主要分布在错误的房间与走廊之中。走廊里的只有在编，房间里的则在编与非编怪物都有，不管打哪个都能爆线索。像蒋小依这种新人，如果遇到在编鬼怪的话，基本都是会被放水的，然而听韩北萧的说法，他们当时遇到的，分明是个编制外的。
结果就是她和韩北萧，一个被直接撕卡，一个被吓成傻逼。
也不知道这副本里在编和非编的比例各是多少，下下个房间需要七个人，要是再死两个，就得重新开始解锁了……
苏越心一边思索着，一边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她倒是不担心白河，毕竟自己的工具箱还在他那儿，有那东西在，苏越心不认为这副本里有谁能从他手下讨到好去。
真要说的话，他可以算是当前副本中第三安全的玩家了。
至于第一和第二安全的，当然是自己身边这两个了——前提是，他们能安分待在自己身边，别再折腾些有的没的……
苏越心正想着呢，忽听身后脚步声顿止。她半转过头看向两人：“怎么了？”
韩北萧没有回答。他只怔怔地望着苏越心，脸颊抽搐着，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苏越心：“……？”
她不解地蹙了蹙眉，又看向张连。发现他也正一脸愕然地望着自己，嘴唇半张，双目圆睁。
苏越心默了一下。
她顺着两人的目光往后看，只见自己的肩膀上面不知何时已落了厚厚一层黑色长发。这些长发如活物般扭动着，慢慢向上弓起，逐渐带出一张惨白美艳的人脸。
苏越心：……
好吧，这画面好像是有点糟糕。
她眸光微转，再度看向韩北萧和张连二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韩北萧就扑通一声向后跌倒——她还以为他是腿软了。谁知下一秒，又见他飞快爬了起来，蹬蹬蹬蹬地就是一通狂奔，直奔向走廊的另一头，奔得尘土飞扬、头也不回。
完全没来得及解释&#183;实际也没想好该怎么解释的苏越心：……
相比起韩北萧，张连的反应则要好一些——起码他在逃跑前，还真实情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看样子是在观察苏越心还有没有的救。
很显然他得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因为等苏越心转过眼的时候，他也已经跑得只剩个背影了。
苏越心：“……”
望着张连绝尘而去的背影，苏越心忽然想起部门里同事打游戏时，经常骂的一句粗话
“什么煞笔！想带他躺赢他都躺不来！”
还好，人走了没关系，线索没带走就行。苏越心拿出那张写着数字的纸条，打算自己找去五号房间。
在启程前，她没忘先和那位突然出现在自己肩上的姐妹打个招呼：“你好。”
“心老师好。”那颗头颅文文雅雅地点了下，非常歉意地看向苏越心，“对不起，我忘记开隐身，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你现在开上吧。”苏越心无所谓道，“你就是派给我的向导吗？”
“嗯。老师叫我小甄就行。”那颗美艳的头颅回答道，“我没有身体，只能这样和老师说话，希望老师不要介意。”
“我觉得还行。”苏越心顿了顿，道，“我好像知道你。你是新入编的，对吧？”
“诶？对的对的！”小甄受宠若惊，“心老师你听过我？”
“我之前扫到过你资料。”苏越心道，“你很漂亮，我印象就深。”
“心老师谬赞了。”女鬼惨白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几分忸怩的神情，好一会儿才道，“其实……我也是因为这个，才会被选来陪心老师的。”
苏越心：“？”
“我们波ss说要最漂亮的门面来陪心老师。”小甄自豪地扬了扬脖子，“而我是我们副本公认的本花！”
苏越心：“……”原来如此。
“那接下去就麻烦你了。”苏越心一边说着，一边东张西望地往前走：“我在找一个带着黑色工具箱的玩家，你见过吗？”
小甄摇了摇头，想想又补充道：“现在玩家都在往五号房间汇合，心老师去五号房间应该就能遇到。”
“我猜也是。但这样效率还是低了些。”苏越心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可以即时沟通的东西？可以托其他人帮忙留意一下。”
“没有。”小甄再次摇了摇头，“我们只有一组对讲机和一个座机。对讲机都坏好久了。”
苏越心：“……手机呢？你们波ss没给配？”
“我们低级副本，穷。”小甄真情实感道。
苏越心：“……”起码给你配一个吧？你不是本花吗？
“监控呢？”她默了一下，不抱什么希望地问了句。
回应她的是小甄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
……懂了，低级副本，穷。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无语，小甄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了一处丁字路口，小甄小声问苏越心：“心老师，您是想先找队友还是先去五号房间？”
苏越心：“怎么说？”
“我来的路上看到有几个玩家在往这边走。你向左拐应该能遇上。向右走的话，就能直接找到五号房。”
几个玩家……苏越心轻点起下巴。
反正房间又不会跑，还是先找玩家比较好。哪怕白河不在其中，多少也能打听些消息。
苏越心打定主意，果断转身，向左边走去。
另一头，韩北萧一路狂奔出几个拐角，直到确定苏越心，以及那个附在她身上的怪物不会再追上来后，方扶着膝盖，停在一路口处，重重喘息起来。
他就知道，那苏越心肯定已经变怪物了，傻子才会继续和她待一块儿……
韩北萧一边无声地骂着脏话，一边抬手准备擦汗，手都举到跟前了，他才发现，他一个不当心，把苏越心用来威胁他的兔子玩偶也带过来了。
晦气……
韩北萧拧了拧眉，正要将那兔子原地扔掉，忽听不远处传来两声咳嗽。
韩北萧动作一顿，忙警惕地转过了身，眯眼仔细瞧了一会儿，在枯木后面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白河。
只见他侧对着韩北萧，站在一处门框里面，看上去像是正倚着门扇休息。
他看上去仍是病蔫蔫的，还在不住咳嗽，也不是受了伤还是怎样。韩北萧上下打量着他，注意到他手里还提着个黑色的箱子。
他想起来了，之前苏越心问的，好像就是这个箱子。
韩北萧犹豫了一下，看看白河那虚弱的样子，还是决定转身离开。
“等一下。”就在这时，白河却出了声。他抬眼看了下韩北萧，又咳了一声，“蒋小依在那个方向。她正在找你。”
韩北萧闻言一僵，眉头很快便拧了起来。
他现在所在的是一个丁字路口，身后就是他的来处。如果面前的路上有蒋小依在，那也就是说他只能往白河所在的岔路上走。
但……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呢？
韩北萧怀疑地看了白河一眼，试探着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问道：“你怎么了？”
“技能副作用。很快就好了。”白河淡淡道，“你有找到什么通关线索吗？我这边得到了一个道具，提示说要去五号房间。”
“我也是。”韩北萧道，“现在大家应该都要去五号房间。”
白河：“大家？你还遇到其他人了？”
韩北萧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道：“你还带着苏越心的箱子……你等等是不是打算去找她？”
白河不置可否，韩北萧便又道：“你别再和她扯上关系了，她不是好人，我亲眼看到的！她已经被污染成怪物了……”
“她不是好人，难道你就是吗？”白河冷冷道，语气忽然变得烦躁起来，“听你的意思，你已经见过她了？她真是怪物，还留你活到现在？”
“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劝你呢！”韩北萧瞬间怒了，“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你别看人家漂亮，就……”
韩北萧话说一半，忽然没声儿了。
此时的他已经走到了白河的斜前方，也能更清楚地看到白河此时的状态。只见白河正一手捂嘴，一手倒提着带血的剔骨刀，不住低咳着，瞧着倒是十分的脆弱……
问题是，那个黑色的箱子，分明是被提在半空的。白河两只手都没空闲，那提着箱子的，是什么东西？
韩北萧只觉浑身血液都凝结了。他僵硬地移动着目光，顺着箱子往上看，只见一根黑色的、仿佛藤蔓一样的东西，正提在那箱子的把手上。
又是，又是一个怪物……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藤蔓微微向后缩了一下。白河抬眼看他，正要开始解释，却见韩北萧正慢慢向后退去。
“不是，你等……咳！咳咳！”白河话说一半，又咳起来，韩北萧趁机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走廊的另一头跑了过去。
白痴。都说了，蒋小依就在那个方向……
白河冷冷地望着韩北萧的背影，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咳完后再次将手按上脑门。
不行，他的脑袋又开始痛了。
该死……那东西比他想得还麻烦。只是稍微动了下技能而已，居然就猖狂到这个地步……
头皮下面一涨一涨的，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头颅内张牙舞爪横冲直撞，想要撕开一切冲出来。白河忍不住一声闷哼。
那些从他后腰蔓延出的黑色藤蔓仿佛也受到了这疼痛的挑拨，亦变得不安分了——诡异的红色逐渐在藤蔓上蔓延开来，这些不久前还在供他驱使，为他驱逐蒋小依的东西，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蠕动挥舞，仿佛一群叛逆的、急寻自由的蛇。
白河呻吟一声，身体顺着门板滑下，额上冷汗涔涔。一根藤蔓悄无声息地向上伸着，悄悄卷向他的脖颈，动作间却无意中蹭到了工具箱的外壳。
只听嗤一声，那藤蔓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一下子蜷缩起来，已经蔓延到头部的红色迅速褪去，还原为了最初的黑色。白河一个激灵，眼神复又变得清明。
刚才……发生了什么？
白河一头雾水，却知道，不能再放任情况继续恶劣下去。
“……滚回去。”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用力握向工具箱的把手，话语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字一字像是用尽了力气。
“都给我滚回去——搞清楚，谁才是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
另一边。
就如同小安所说的，苏越心果然很快就遇到了另一组玩家，顺利凑成了五人。
这组玩家的领头正是绵绵。当时六号房间起变故时，她们几个女生抱团从另一扇门里逃了出来，之后便一起行动。
她们在找路时偶然遇到了另一个落单的玩家，是个新人男生。绵绵本想叫过来一起走，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对方自己开了一扇门走进去。之后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与裂帛般的声响，即使隔着门板都叫人听得清清楚楚。几个女生当场变了脸色，之后便再没进过任何一扇门。
也正因如此，她们没能拿到指引前路的门牌，一直都在走廊里乱走。不过在经过某个拐角时，却是找到了另一条线索
“当时我看那个墙壁不太对劲，好像有点凹凸不平，就上去敲了敲，没想到真是空的。我们几个人一起撬了半天，撬出一个暗格，里面就放着这东西。”
绵绵一边说着，一边摊手给苏越心看。那是一张小纸条，上面用红色墨水画着一组简笔画。
一共三张图，第一张是五个小人站在标着“五”的房子面前，第二张是他们依次进入屋子，第三张是五人都进到了屋子里，屋子本是墙的地方又开出了一扇门。
苏越心望着那纸条，奇怪道：“怎么墨水好像还没干？”
“现画的吧。”小甄在她旁边凉凉道，“她们这组人多，还有新人，要是团灭了通关人数就严重不达标了。估计是有工作人员看他们一直原地打转没进展，有些急了，就赶紧给塞一个。”
这也就低级副本才有的待遇，中级及以上的副本没有通关人数的要求，谁管你去死。所以他们这些低级副本出去的员工总会被人嘲讽叫鬼爹鬼妈，没办法，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苏越心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将自己拿到的那张线索条也翻出来，又大致讲了下自己的经历。绵绵并不笨，结合纸条内容，很快就从苏越心的讲述里推出了通关方法——实际她的理解还是有些偏差，但苏越心也没法进一步提示，只能先这样了。
苏越心不擅长和玩家打交道，说话时是有小甄在旁边帮忙修饰和提词的，关于为何张连和韩北萧会抛下她离开的事，也以走散为说辞设法圆了过去。绵绵听后，倒也没怎么怀疑。
“对了，不是说还有两个人吗？他们人呢？”苏越心往绵绵身后望了望，问道。
此时绵绵的身旁，只站着一个新人妹子。但据她所说，现在和她一起行动的，应该有三个人才对。
“我们逃出来时只有之前在过路口的时候被奇怪的人影追杀，小白逃跑时把脚崴了，所以走得慢些。”绵绵解释道，“另一人正陪着她走呢……啊，你看，她们来了。”
绵绵指了指苏越心的身后。苏越心转头，轻轻“咦”了一声。
只见一个看着大约二十岁上下的女生正被另一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她们这边走——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正扶着她的那人。
那人穿着粉色外套，眉目精致、眼眶泛红、神情委屈……
“蒋小依？”苏越心愣了一下，眼中难得地浮上些困惑，“她不是和韩北萧一起……”据说还死了。
“韩北萧？关他什么事。”绵绵诧异地看她一眼，道，“蒋小依她一直都是和我们在一起的呀。”

第八章
“这个，真不是你们派来的人？”
走在队伍的最末尾，苏越心一边打量着走在前面的蒋小依，一边以眼神询问着小甄。
小甄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比苏越心还茫然。
她现在处于隐身状态，除了苏越心，没人看得见她，也没人听得到她说话，因此她直接就对着苏越心开了口，声音尖尖细细的：“我们剧本里没这段啊，编制工里也没有懂变形的。我们最多也就变个脑袋。”
然而面前的蒋小依显然不光有个脑袋。
这就有些奇怪了……
苏越心望着蒋小依的背影，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韩北萧说，蒋小依和他是一起逃出六号房间的，后在误闯进另一间屋时死掉；然而按照绵绵的说法，蒋小依在离开六号房间后就一直和她们一起行动，从未见过韩北萧。
苏越心不认为他们有说谎的必要，她更倾向于认为，这两个蒋小依中有一个是假的。
但她也认不太出来……她本来就很不擅长辨认，而且看小甄的样子，她也没法确定面前的蒋小依到底是个什么性质。
“应该就是玩家吧，我看到她口袋里的玩家卡了。”小甄悄声道，“说不定是那个姓韩的在骗人。也有可能是他中了幻觉。”
或许吧……苏越心抿抿唇。最好是这样，她就怕是什么非编的东西跑出来搞事，那会很麻烦——非编鬼怪都是要限定活动范围的，真遇上个偷跑的，那是得抓起来上交给组织的。
她只是来通地漏的，她真的不想承担太多。
“我觉得她像是人。”小甄又观察了一会儿，对苏越心道，“你看她那个又怂又怕的样子多真实啊。而且她一直在偷偷看你，一看就不怎么相信你。”
苏越心：……？不相信我就像是人了？这算个什么说法？
等等。
苏越心看她一眼，微微瞪大了眼，小小声道：“她不信我？”
“对啊，心老师您没发现吗？她看您的眼神是最警惕的。”小甄道，“诶对了，心老师您说话时记得拿手挡一下，别让人看到，他们会大惊小怪的。”
苏越心从善如流，假装打呵欠，用气声道：“可她还和我道歉了啊。”
在她和绵绵队伍汇合后，蒋小依就主动过来，含糊地为自己之前的作为道了个歉——之前在六号房间时，她为了抱韩北萧的大腿，主动diss过苏越心。这事苏越心没怎么放在心上，蒋小依却像是怕她因此记恨自己，特地过来解释了一下，还把锅全推到了韩北萧头上。
这也是为什么苏越心对她半信半疑——就像小甄说的，她表现得还真挺像个活人的。
不过她居然也在怀疑自己，这是苏越心没想到的。换个角度来看，这不恰恰说明了蒋小依自己心虚吗？
“倒也不能这么说。玩家之间互相怀疑是常态，尤其是你们这种第一次遇上的。你和她中途分开一阵子，现在忽然一个人跳出来，身上一点伤没有，还拿着条线索。她怀疑你才是正常的。”小甄振振有词道，一副对此颇有研究的模样。
原来还有这讲究？苏越心摸了摸下巴，不知为何想到了白河，又轻声道：“也就是说，第一次见面就交付信任的人，很奇怪，是吗？”
“倒也说不上奇怪吧，也就是有点憨……这种我也见过，不多。一般要么是被忽悠瘸了，要么就是见色起意，脑子昏了。”
小甄说得摇头晃脑。苏越心想起自己直接将工具箱托付给白河的画面，忽然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形象可能堪忧……
不过无所谓，以后估计也见不到了。
另一边，才刚刚将最后一丛黑色藤蔓收回体内的白河莫名打出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一脸茫然地将苏越心的箱子抱进怀里，左右张望了一下，呼出口气，挺直背脊，再度向前走去，寻找起五号门的方位。
这头，苏越心转回思路，又思考起关于蒋小依的事。
怀疑肯定还是怀疑的，但看又看不出来，试探又不敢乱试，只能先静观其变——这也是小甄的建议。
她的原话是，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就揍她。心老师长于打架而不是演技，而对方若真是鬼怪假扮，那必是极为阴险狡诈之辈。心老师光风霁月，不到万不得已，不必拿自己的弱处和人去拼。
说得简单点，就是她怕苏越心人没试出来，反把自己聊爆了——她也不知苏越心听没听懂，反正她说完后，苏越心就很冷静地嗯了一声。
说来说去，还是这副本的基础配置不行。如果有监控，再加个即时通讯工具，这种时候只要托负责监控的人帮着查一下就行了——但现在就是没有，有什么办法呢？
苏越心侧头看了小甄一眼，脑子里不由自主又冒出了那句话
我们低级副本，穷。
就在苏越心与小甄交流的这段时间里，绵绵领着队伍，已经找到了五号房门前。
结合苏越心所给的情报和自己找到的线索，绵绵相信，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走进这扇门。但只要一想到当初那个落单玩家被房间吞噬的惨状，她的腿肚子还是有些发抖。
似是看出她的迟疑，苏越心从队伍的最末尾走了上来，当着她的面推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只见屋内摆设整齐简单，墙纸与天花板上绘着蓝天白云，看上去居然有几分清爽温馨。角落有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床头是塞得满满当当的玩具箱，看上去像是一间儿童房。
苏越心径自走到房间的最中间，转过头来，无声地看向绵绵。
绵绵摸摸鼻子，转头对其他人道：“这屋里看来暂时安全。我们先进去吧。”
说完，她跟着便踏进了屋子里。
有苏越心和绵绵带头，其他人纵有畏惧，也还是陆续跟了进来。等到五人全部进屋，房间内却又起变化——一扇锈红色的木门出现在了对面的墙上。
“之前苏越心在三号房间也这样。进屋的人达到三人，就出现了新的门。从那门出去，就是新的路。”
绵绵替苏越心向众人解释道，边说边看向苏越心。苏越心点头作为回应，绵绵却觉得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她多心，她总觉得苏越心在有意无意地往蒋小依的方向瞟。
蒋小依只低垂着脑袋，似乎全无察觉。她一直扶着的那个崴脚女孩却举起了手，问道：“新路，指的是什么？”
“就是另一条小路。”苏越心道，“看上去和之前的路很像。”实际上，它们就是同一张地图，不过这事就没必要特地说了。
“先进去试试吧。”另一个人道，“不对劲就赶紧出来。”
绵绵点点头，伸手拉开了面前的门。她心底依旧存着些害怕，虽然开了门，却并没有要第一个进去的打算，甚至拉开门的刹那，先自保地往后退了两步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后退了两步。
事实却是，当绵绵的脚后跟再次落地时，她一个恍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门里。
……但这里并不像苏越心说的，是一条和之前十分相似的小道。
这是一个房间，一个笼罩着红色暗光的房间。借着暗光，她能看到放在角落里的单人床、旁边摇晃的小木马，地上凌乱地摆放着玩具，对面的窗帘轻轻飘起来，露出巨大的落地飘窗。
窗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绵绵自己的倒影。尽管如此，在看到飘窗的一刹那，绵绵的呼吸还是不可避免地停滞了一下。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绵绵有些慌了，转身想退出去，却发现身后的房门不知何时已轻轻合上，她正要伸手去拉，忽听一个缥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从一数到一百，你们藏好了就不准动哦。”
绵绵：“……？？？”
那声音清脆轻盈，却透着丝丝寒气，绵绵动作一顿，额上登时冒出一排冷汗。
短暂的停顿后，她立刻疯狂地转动起门把手，门却像是被反锁了，根本打不开。
怎么会这样……绵绵越发急了，正打算锤门，那个缥缈的童声再度响起
“那我要开始数了哦。”
他话音落下，一阵冰凉的呼吸忽然扑上绵绵后颈。绵绵只觉背上的毛都要炸开了，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就已经先转了过去——然而她的后面，什么都没有。
她对面的窗帘再一次飘起来，绵绵望着玻璃窗里的倒影，忽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玻璃窗上依旧和之前一样，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但也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角落里的单人床和木马，一地的凌乱玩具，乃至她身后的那扇红色木门，全都没有出现在那片倒影里。
只有她一个人。那片映在玻璃上的暗红画面中，只有她一个人。
绵绵：……
她这回是真觉得自己呼吸要停了。
窗帘复又落下，遮挡住她的视线。同一时间，清脆的童声再起，声音里像是带着阴冷的笑意：“一、二、三……”
绵绵：……还真就开始数了？！
她一时慌了心神，想起自己身上还有把剔骨刀，便想回身去撬锁，谁知人还没转过去，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从她后面伸过来……
绵绵：！
“嘘，是我。”苏越心伸手捂了她的嘴，抬眼向前一扫，微微蹙了蹙眉，“这是什么情况？
绵绵：呜呜呜呜！
问得好，她也想知道。
绵绵转动眼珠，发现不止是苏越心，蒋小依也进来了，正抱着胳膊在旁边瑟瑟发抖。另外两人却没看到。
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苏越心将手放下，解释道：“还有两个我让她们在外面等着。解决了再让她们进来。”
当时她看绵绵走进屋后顺手带上了门，就隐隐觉得不对，便打算先进来看看。至于蒋小依，则是被她硬拖进来的——她对蒋小依的身份依然存疑，不放心让她和普通玩家待一起，另一方面，也想借这个机会试试她的底细。
绵绵听着苏越心的话，觉得不太对劲：“你们从哪儿进来的。”
苏越心：“门啊。”
绵绵：“……不可能。我刚才就贴门站着的。你们进来我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
她话说一半，视线往后一扫，突然就没声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并非门前，而是在房间中央。距离红色木门，还有好几步的距离呢。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刚刚还在拼命开门……
绵绵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半空中，小孩的倒数声还在回荡。苏越心侧头听着这声音，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这音效不错。”她发自内心地赞叹着，“用的什么设备？”
绵绵&蒋小依：？？？？
苏越心的后半句话，自然是问肩上的小甄的。而此刻，这朵副本本花，正在苏越心的肩上抖得花容失色。
“这不是用的设备，这是他自带的……”小甄近乎哀嚎地说道，用密密的黑发捂住了脸，“真要死了，他怎么出来的？！”
苏越心：“……？”
她初时只当是有非编的鬼怪跑出笼了，看小甄这个表情，却明显没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刻就听小甄瑟瑟抖道：“这小鬼根本就不是我们本的！隔壁高级本最近搞大翻修，有些非编鬼怪没地安置，就抓起来寄放了几只到我们这儿，这只就是里面最凶的……他的难度水平超出太多了，我们根本没打算用他，一直好好地关着，鬼知道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她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楚楚可怜地看向了苏越心。
苏越心：……
看我干嘛？我只是来通地漏的啊。

第九章
非编鬼怪逃脱，这算是事故。照常理来说，这事应该是副本这边全责，苏越心倒没义务一定要掺和。
但小甄显然没有对付那野怪的本事，他们员工间也缺乏有效的联络手段。在场玩家也明显指望不上——蒋小依先不说了，绵绵也只是第二次游戏，这场合绝对算是越级打怪，还是新手村越级打高副本的怪……
苏越心在原地送她个挂和自己上手解决两种方案中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第二种。
“我就知道心老师你不会不管的！不愧是心老师！！”小甄还在她耳边激动地吹彩虹屁，“我虽然是新入编的，但以前野生的时候就听过心老师威名了！都说当年副本大开荒，您一柄马桶搋子打穿多少地图……”
苏越心：“……”
这是诽谤，绝对的诽谤。我从来不用马桶搋子。
苏越心抚了抚额，探头往外面看了眼——在确定玩家无法自行脱离当前场景后，她就在小甄的提词下开口，建议绵绵她们先分开躲起来。这一方面是为了呼应鬼怪给出的游戏规则，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苏越心等等正面刚的时候，不至于牵连无辜玩家。
在确定绵绵和蒋小依已经躲好后，她迅速收回了目光，小声对小甄道：“这是另外的价钱。”
小甄：“……嗯。”
苏越心：“还有，抓捕非编鬼怪的价位，不是按副本难度定的，是按鬼怪本身的难度定的。”
小甄：“……”
“那个，要不您先等等，别急着动手。我先出去问问我们波ss？”小甄估摸了一下价格，扭捏道。
苏越心：……
不过现在再出去问估计也来不及了。那稚嫩童声的倒数已经数到了零，苏越心都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感到周围氛围一变。
窗帘吃饱了风，再度向上鼓起，露出后方的落地飘窗，窗户上，一个扭曲的身影正由小到大，飞快逼近——那是一个趴伏着的人形，仅有上半身，长着八条胳膊，全部向上折着，跟个蜘蛛似地紧趴在天花板上，身后则拖着根蝎子似的尾巴。
他整个身体都翻转过来，脑袋却是正着的，男性的面孔上生着细密的黑色绒毛，在他爬出窗户的瞬间，甚至还很悠然地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
嗯，严格来说，他是从窗玻璃里爬出来的。
“还挺能藏。”苏越心咕哝一句，又探头看了一下绵绵和蒋小依的情况。房间里空荡荡，绵绵她们应是藏严实了，保险起见，苏越心还是决定将怪引到自己这边来抓——要是让绵绵她们看到她动手，怕不是还要再出两个韩北萧。那未免也太烦了。
还好，她这个位置是死角，哪怕真动起手来，绵绵她们应该也看不到。速战速决，五分钟差不多了。
“嘻嘻嘻，你们躲在哪儿了呢？我要来找了哦。”
那蜘蛛人生着成年男性的面孔，发出的声音却像小孩子一般，叫人极为不适。他一边说着话，一边顺着天花板往屋内爬，脑袋一低，就与站在衣柜后面的苏越心对上了眼。
苏越心：……
蜘蛛人：……
默然片刻，蜘蛛人果断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换了个方向继续爬，边爬边继续嘻嘻嘻，只是嘻得有些僵硬。
苏越心：……有意思吗。
有没有意思不知道，那蜘蛛人看着却像铁了心地装瞎，明明苏越心离他更近，却偏要往床的方向爬——如果苏越心没记错，绵绵应该就躲在那里。
“看着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苏越心咕哝一句，默默地释放出了几分气息。
她本意是想威吓一下对方，对方也确实被她威吓住了——在感受到苏越心的气息后，那蜘蛛人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嘻也嘻不动了，就连身后的尾巴，都肉眼可见地垂了下来。
跟着，就听他轻轻地、很悲凉地呜了一声。
然后加快脚步朝着床铺爬了过去。
苏越心：……？
？？？？？
“他什么情况？”苏越心都懵了，“要吃不要命？”
“……估计饿狠了吧。”小甄用头发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些尴尬。
苏越心更惊了：“养在你们副本的，你们都不喂的？？”
“喂的，只是可能待遇有点差。”小甄语气心虚地低了下去，跟着又立刻补充道，“不过他们的伙食原本也不该我们出的。隔壁高级本老拖伙食费，我们本来也不富裕……”
苏越心：“……停。这事你们回头自己掰扯去。别和我说了。”
她无声叹口气，转头再看一眼，只见那蜘蛛人已经爬到了单人床的上方，眼看就要够到床底了。
苏越心转回目光，想了想，拿出在六号房里拿到的那把剔骨刀，认真擦了下，然后在自己掌心利落划下一道。
红色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小甄猛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苏越心流血的手掌，用力咽了口唾沫。
“别馋啊，烂肚子的。”
苏越心淡淡道，将手掌往外伸了些。
人类无法触及的诱人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那蜘蛛人鼻翼微微一动，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转过了身，怔怔地盯着苏越心伸出的手掌看。
苏越心也不急，就那么伸着手，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那蜘蛛人又朝着她的方向爬过来了。
蜘蛛人循着血液的味道一路找过来，在看到苏越心后，却又像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再不肯上前，但又舍不得那味道，只能呜咽着在原地转圈圈。
苏越心看了一会儿，评价道：“还挺有求生欲。”
小甄可怜巴巴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牢记着苏越心烂肚子的忠告，用头发将嘴巴和鼻子全塞了起来，就剩两只漂亮的卡姿兰大眼睛，在一片黑发的包围中滴溜溜地转。
苏越心见那蜘蛛人怎么都不肯靠过来，索性又对着自己的手掌来了一刀。更多的血液涌出，小甄嘤咛一声，脑袋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至于被苏越心刻意引诱的蜘蛛人，则终于按捺不住，挥动着八条胳膊，悉悉索索地爬了过来。
苏越心面不改色地看着他靠近，手中的剔骨刀缓缓提了起来，正准备挥刀出手，忽听“咔哒”的一声
那扇锈红色的木门，又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下一瞬，就见几根黑色的藤蔓从苏越心旁边掠过去，一根精准地抽在了蜘蛛人的身上。另一根则一个翻卷，将蜘蛛人的身体缠了起来。
苏越心：……嗯？
她神情一顿，探出头去，只见一个半熟不熟的身影正立在房间当中——高挑个子、灰色衣服，身后无数藤蔓蜿蜒而出，手中则提着个黑色……
“我的工具箱！”苏越心眼睛一下子亮了，从藏身的衣柜后面走了出来，“原来真在你这儿。”
白河见她出来，原本抿紧的嘴角一松，跟着便道：“别怕，你先到我这儿来……你受伤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朝苏越心的方向走，在注意到苏越心的手在流血后，微微蹙起了眉。
“没事。割伤了而已。”苏越心无所谓道，一心只想拿回自己的工具箱。白河身后的藤蔓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纷纷人立而起，藤蔓的头部弯折着，不约而同地朝向苏越心的方向。
一眼望去，就如同一群被引起注意的蛇类一般。就连正捆着蜘蛛人的两根藤蔓，都不安分地抬起了头。
苏越心：“……”
将剔骨刀插回刀鞘，她一边用刀鞘擦着手，一边若无其事地将手往身后藏，正打算讨要工具箱，绵绵颤巍巍的声音从床底传了出来。
“是你啊……”绵绵说着，小心翼翼地床底探出来头，在看到被捆起的蜘蛛人后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很快便将目光转回了白河身上，“你怎么找过来的？你身上的这个是……”
“我按照提示找到五号房间，进来后听说你们好像被一扇奇怪的门困住了，就过来看看。”白河解释道，“这些是我的技能而已，不用害怕。”
苏越心：……
原来如此，还可以这么解释的？她怎么就没想到？
白河显然也记挂着箱子的事，说完这话后立刻又转向了苏越心，将手中的箱子递了过去：“这个，嗯……你托我保管的。你现在还要吗？”
怎么可能不要。
苏越心道了谢，接过箱子，瞥见箱子上一道浅浅的焦痕，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往地上的藤蔓看了一眼。后者不着痕迹地往后一缩，却还是倔强地昂着好几个“头”，专心致志地盯着苏越心“看”。
居然在体内养了这么个玩意儿，真不知道是该说胆大还是作死……
苏越心想了想，问他：“你头还疼吗？”
白河正在观察那个蜘蛛人的情况——他虽然困住了它，但好像没法杀死它。冷不丁听到苏越心这么一问，不由愣了一下，跟着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还好，有点。”他答道，语气里带着些微的困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头疼本是呈愈演愈烈之势的，之前为了对抗蒋小依而再次使用技能后，更是疼出了新高度，他都恨不得原地撞墙了，结果它后面却莫名消停了。
倒也不能说是完全消停，疼还是有些的，一直在脑壳里细密起伏着，但比起先前，已经好很多了，所以才只说是“有点”。
苏越心点了点头，正好她也打算和这些玩家说再见了，便毫无负担地抬起没沾过血的那只手，在白河脑门上拍了拍，跟着凑近了他，低声道：“下次要是又疼得厉害了，就把最活泼的那根抓起来，打死结。它就消停了。”
白河：“……？？？”
他困惑地看看苏越心，又困惑地摸了摸被苏越心摸过的地方，张口正想要问些什么，垂眸看见苏越心手掌上已然愈合的伤口，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他望着着苏越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微微勾起唇角，“我懂了。原来你是天然治愈型玩……”
他话未说完，忽听绵绵一声惊叫。白河慌忙转头，只见那蜘蛛人不知何时已从藤蔓中挣脱。白河蹙眉，忙控着藤蔓再度卷向对方身体，蜘蛛人却是原地一扭脖子，直接将脑袋从脖颈上旋了下来，漂浮在空中，直朝落地飘窗撞去。
“草！”小甄当场就怒了，“心老师你看，它抄我设定！”
苏越心：……
苏越心评估了一下距离，反手拔出剔骨刀，直接扔了出去。只听“嗤”的一声，刀刃贯穿了蜘蛛人的后脑勺，干脆利落地将它钉在了窗玻璃上。
张大嘴正准备惊叫的绵绵：……
“不要害怕，技能而已。”苏越心有样学样地对她说道，转头看向白河，“你刚刚要说什么？我是什么型？”
白河默了一下，道：“没，应该是我搞错了。你别在意。”
苏越心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绵绵却又小声道：“这就完了吗？我怎么看那个头还在发亮啊？”
苏越心转头一看，发现还真是。那整个头颅都笼罩上了一层古怪的金光。她快步走上去，将剔骨刀从那头上拔下来，只听“啪”的一声，被穿了个大洞的脑袋自行滚到地上，碎裂成一地碎片。
碎片中，是一大团耀眼的金光。金光中，是一个小小的宝箱。
苏越心：……？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好像是……奖励。”小甄讷讷道，“心老师，你好像把给人玩家准备的特殊奖励给爆出来了。”
苏越心：……？？？
有病吗？我要这东西干嘛？？

第十章
所有副本里，都是有一个单独奖励池的，这是内部工作人员才知道的事情。
这个池子里的奖励由副本负责人自行购置，算在副本的预算中，超出则有副本波ss自行筹款补上。
在玩家完成特定事件或达成一定的成就后，对应等级的奖励就会从当前所在副本的池子中随机掉落，且在奖励掉落后，该副本负责人有义务再采购等价的奖励，填进池子里。
掉落的奖励大多是随机的，一般来说，完成的事件难度越高，掉落的奖励就越贵重。
而此刻，顶着初级玩家身份的苏越心，在一个低级本里，将一个高级本的野怪一击爆头了。
这已经不是难度高不高的问题了，光从数据和概率上来说，这事就尼玛离谱。
但再怎么离谱，它也确实是发生了。而既已发生，就自然要配上相应的奖励。
于是苏越心就这么把小甄他们副本的最高奖项、镇本之宝给爆出来了。
老实说，还怪不好意思的……苏越心不禁瞥了小甄一眼。
小甄瞪着那金色宝箱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叹了口气：“心老师您就拿着吧，横竖也不能退了。”
苏越心背对着白河等人，小声道：“那不是又要让你们波ss破费了？”
小甄：……
小甄：“可能，这就是我们波ss的命吧……”
苏越心：……破财的命吗？
苏越心将宝箱拿起来，一时也闹不清该怎么处理，毕竟她也不是真玩家，除非能开出一箱零食来，否则这宝箱对她还真没多大意义。
另一边，绵绵正一脸惊羡地望着宝箱，忽似想起了什么，“诶呀”一声，东张西望起来。
“蒋小依呢？她刚刚也在这里的，怎么一点声都没有了？”
她说着，四下寻找起来，全没注意到白河在听到蒋小依名字时，那骤然变化的眼神。
柜子里传出迟疑的回应声，绵绵上前，拉开柜子，露出蜷缩在里面的蒋小依。
蒋小依小脸苍白，双眼通红，看上去吓得不轻。她两条腿都软了，还得绵绵扶着才能从柜子里爬出来，抬头一见白河冰冷的目光，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往下一跌。
“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她不太高兴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苏越心的方向瞟，似是怀疑他俩是一伙的。
白河没有回答，只又探出两根藤蔓，一根横在了蒋小依与绵绵之间，另一根则挺在空中，绕着蒋小依转了一圈，好像在观察着什么。
片刻后，他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将两根藤蔓都收了回来。
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抱歉，我刚才遇到些东西，所以有点敏感。”白河说着，转头望了眼苏越心，后者正在专心拆宝箱，似乎并不在意他们这里的发展。
白河三言两语讲述了一下自己遇到了野怪版蒋小依的事情——为了照顾蒋小依情绪，他没有讲得太细，即使如此，也足够蒋小依瑟瑟发抖了。
“假的！绝对是假的！”蒋小依急急分辩道，“我一直都和绵绵她们在一起，不信你问她们！”
绵绵诧异的目光在她和白河之间转来转去，还是帮着她说了两句话。蒋小依还把自己的玩家卡拿出来自证身份。
白河试着问了一些细节，也没挑出什么错处来。再加上他方才以技能试探，也没试出什么……那看来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之前自己所见的，口口声声被韩北萧所背叛的，才是虚假的蒋小依。
仔细一想也是，如果这个蒋小依是假的，那她图什么呢？如果想杀人的话，她跟着绵绵她们一路过来，有的是机会下手，何必等到现在？
白河默默思索着，再度看向苏越心，发现她也正望着自己。
下一瞬，就见苏越心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微微挑了下唇角，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绵绵眼尖，一眼就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一把金色的小锁，惊讶道：“你宝箱开出来了？这是什么好东西，道具吗？”
“嗯，是个挂锁。具体说明还没看。”苏越心说着，随意翻转了下手里的东西。那小锁是很耀眼的香槟金，白河望着，亦是微微变了脸色。
“这应该是珍稀道具。你仔细收好。”白河道。
白河和绵绵都是进过游戏的人。绵绵才第二次进游戏，还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见到那小锁也只是惊叹了两句；白河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东西哪怕是放在高级本里，都算是顶尖了。
原因很简单，就因为它高调的颜色。
这游戏特别爱搞颜色分级那一套，而金色的，尤其是土豪金，往往就代表着最高级别，简单粗暴。
这种东西哪怕不好用，卖给游戏系统也能赚起码四位数的金钱和积分，足够兑换很多便利道具了。
他也就直接和苏越心这么讲了——虽然他能感觉到苏越心不太像是普通玩家，但她的玩家卡不会骗人。她在这游戏里，还只是一个萌新。而萌新带高等道具是相当危险的，最保险的，就是直接卖掉换更低调实用的东西。
他认认真真地讲了，苏越心也认认真真地听了，听完很有感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小锁往他怀里一塞。
“给，送你了。”
白河：“哦。”
……不是，等等。
白河懵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把这个，送给我？”他难以置信道。
“嗯。”苏越心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你帮我看箱子嘛，刚才打怪也有你的份。就当是谢礼了。”
白河：……
这年头的新人，都这么土豪的吗？
“不，不是，你是不是刚才有哪里没听明白？”他试图去理解苏越心的脑回路，却发现这事还挺有难度。
他琢磨着，可能是自己说新人带高等道具危险，让苏越心害怕了，便又温言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低级副本禁互相杀害，你只要藏好一些问题也不大……呃，对了，你是不是找不到游戏商城？”
苏越心：……
有一说一，作为一个伪玩家，她还真没法进商城。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真不太想把这个东西捡回去，拿回去了也是吃灰。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白给你，不行吗？”
她不太高兴地撩起眼皮，瞟了白河一眼。
苏越心的眼瞳颜色极深，望进去时会有一种被吸住的错觉。白河不小心撞进去，不由一怔，等到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将那枚挂锁牢牢地抓在掌心了。
“这不就行了。”苏越心呼出口气，扭头看向绵绵和蒋小依，“另外，还有件事——我接下去要自己行动了。你们不用管我。”
她在小甄逐字逐句的提示下开口，扯了个有特殊任务的谎，核心思想就是我的通关条件和你们不一样，接下去要单飞了，你们自个儿闯关去吧，不用带我了。
因为有小甄帮她打腹稿稿，这次的理由扯得还挺像模像样，基本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绵绵听完，略显诧异地张大了嘴，白河却露出几分思索的表情，倒没有感到很意外。
毕竟苏越心一上来就因为抽签而单独过了个场景，本身展现出的素质又和普通的新玩家不太一样，能拿到特殊任务，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反而是蒋小依，好像不太愿意苏越心离开。她微微皱起眉，略带焦急道：“下一个房间需要进七个人，你就不能等过完那个房间再走吗？你一走，我们又少一个。”
“我说了，我的通关方式和你们不一样。你们要怎么通关是你们的事，我得去做我的任务了。”苏越心冷静道，“反正副本里还有其他人在，你找他们就是了。”
她说完，四下望了一圈——早在蜘蛛人被爆头之后，他们所在的房间就起了悄无声息的变化，原本的陈设布景都在悄悄退去，还原为正常的小径场景。
此时，他们四周的场景都会恢复得差不多了，苏越心身后的道路也显了出来。她将线索纸条交给绵绵，转身就准备离开，刚走出一步，又被白河叫住。
“你那金锁太贵重了。我也不好白收你的。”他说着，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本紫色封皮的本子，从最后面撕下一页来，递给苏越心，“如果遇到什么事，就在上面留言求助，我能看到。”
那一页纸是浅紫色的，看着有些硬，纸页空白，只浅浅地印着一个钥匙的花纹。苏越心瞧着，微微一愣。
“这家伙还不错啊。”小甄伏在她肩上，悠悠道，“你送他一把锁，他就回你个钥匙，有来有往的……刚才跟你说话也说得很仔细，人还挺软和的。”
是吗？苏越心在心里悄悄打了个问号。
她看了眼白河垂在身后的黑色藤蔓。虽然她不清楚白河是怎么办到的，但敢把这么凶残的品种吞进身体里，她可不认为这是一个“软和”的人能做到的事。
不过管他呢，他高兴吞就吞呗，又不碍她的事。
苏越心看看那纸还挺好看，便直接收下了，顺口道了谢，余光无意中瞥见了面含隐怒的蒋小依，心念一动，又问道：“那你可以给我传消息吗？”
白河神情一顿，点了点头：“也可以的。”
“那你有事千万记得给我传消息啊。”苏越心认真道，“我会过来帮你的。”前提是她还在这个副本里的话。
凭白河的实力，这副本里寻常鬼怪应该也难不倒他。如果真到了需要额外求助的地步，那多半又是因为那些高等本的非编没管牢。看到钱和绩效的份上，她不介意多跑一趟的。
白河却像是误解了什么，一时间都有些愣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眼帘，低低嗯了一声。
他打量着苏越心的面容，想想还是耐不住好奇，低声问道，“你真不是天然治愈型？”
“那是什么？”苏越心一边旋身往外走，一边困惑地望着他，“我是天然维修型。”
白河：……
啊？

第十一章
脱离了玩家队伍，苏越心的行动速度顿时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她就顺利地找到了那间浴室所在的房间，一个生着人脸的巨大蟾蜍早早就等在了这里，一见苏越心进门，立刻就迎了上来。
“心老师来啦，路上顺利吗？”他热情地问道。
苏越心：“……还行，一般。”
“还说呢，那群寄养的非编怪都逃出来啦！怎么都没人发现的？”一直寄居在她肩上的小甄柳眉倒竖地开了口，“要不是心老师在，这次事情肯定闹大了！”
“有逃出来的？是哪个？”人脸蟾蜍懵了，“心老师把人打没了？”
“没，打残了而已。”苏越心说着，当着他们面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抓出一只小蜘蛛给两鬼看。
她下手还是有分寸的，再怎么打也会给留一口气。而那只不过拇指大的黑色蜘蛛，正是那个蜘蛛人的最后一口“气”。苏越心之前借着开宝箱的动作，偷偷将这东西抓了藏进了工具箱里，一路又给带了过来。
那小蜘蛛似乎受了不小的心灵创伤，一见到苏越心就开始嘤嘤地哭。苏越心被它烦得不行，又立马给塞了回去，起身问道：“浴室在哪儿？我赶紧搞定赶紧回去，不然赶不上准点下班了。”
人脸蟾蜍忙将人引进浴室，将堵住的地漏指给她看。苏越心观察了一会儿，驾轻就熟地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柄扭力电钻和一根长长的软轴。她戴上手套，飞快地将工具组装好，跟着就把电钻的插头往插座里塞。
“那个，心老师。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通电……”人脸蟾蜍不好意思道。
“没事，就走个形式。”
苏越心满不在乎地说着，插好插头，开始将弹簧轴往地漏里塞。
弹簧轴不住向下谈着，直至再也塞不动。苏越心小心地调整了一下位置，以确保弹簧和电钻在一条直线上。
人脸蟾蜍是在下水管道长大的，以前也见人类用过这东西，知道到后面的步骤一般是需要两个人来操作的，当即道：“心老师，我来帮你扶着吧。”
“不用。”苏越心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
人脸蟾蜍：“可那个弹簧管……”照理说，是得有人去扶着弹簧，给它施加一个向内的力才对。
苏越心：“这根弹簧已经很成熟了。它自己知道该往哪儿伸的。”
人脸蟾蜍：“……？”
再看那根弹簧管，果真好像有意识一般，一直硬挺着往里伸去。苏越心启动电钻，嗡嗡的声音响起，电钻带着弹簧在管道中旋转起来。
苏越心一边控着电钻，一边侧耳听着管道里的动静，听着听着，神情倏然一变，忙停下了电钻，一点点地将弹簧将从管道中拉了出来。
只见弹簧的小半截，已变得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
“呀，又是这样！”小甄以头发掩嘴，发出一声低呼。
之前他们波ss亲自拿着疏通机过来通管道，结果伸下去的管子也被咬了，而且啃得比这还厉害，最下面一截都被咬掉了。
“看来这小水道里的东西可有点烦啊……”苏越心喃喃道，望了一眼地漏，放下了手中的弹簧。
人脸蟾蜍鼓了一下腮帮子：“那怎么办？是不是得用那种大机器来通？”
“不用。我有个土方。”苏越心说着，又打开了自己工具箱。
小甄不敢往箱子里看，语气却冒出些向往：“是什么？马桶搋子吗？”
苏越心：……
“我从来不用那种东西。”她古怪地看了小甄一眼，从工具箱里提出了一条东西。
“我说的是这个。”
只见苏越心的手里，正倒提着一条细细长长的、还在不住扭动的黄鳝骨架。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通下水道的土法，叫做黄鳝大法。
简单来说，就是将一条尺寸合适的泥鳅或者黄鳝放入堵住的下水管道中，让它们往里钻，以达到疏通管道的目的。
这个法子算是玄学，好不好用还真不好说，而且为了让黄鳝下钻，还得往下倒温水，苏越心觉得这种做法未免残忍，于是进行了一系列的改良
她给自己找了套非常活泼的细长骨架。
之所以说是“套”，是因为这骨架不止一条。她工具箱里备了一套七条，各种尺寸都有，应用极其广泛。
“心老师，您这真是黄鳝吗？”人脸蟾蜍见惯水产，觉出不对来，“这骨头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嗯，是仿制的。”苏越心一边往骨架上面绑红线，一边回答道，“原材料其实是一个高级非编野怪的遗骨。”
人脸蟾蜍：“……啊？”
“就前阵子，我去一个高级本帮补屋顶，刚巧遇上非编野怪出逃，就顺手给收拾了。”苏越心头也不抬道，“那非编野怪是条大鱼，有实体，有留下遗骨。道具部问我要不要，我看那骨头还有活性，能自己动，就让他们帮我捏了七条黄鳝骨架出来，用来通水管还蛮好用的。”
她说着，将绑好线的骨架放入下水管道中，旁边的工具箱半开着，缩在里面的小蜘蛛听了她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哭得更大声了。
苏越心莫名其妙地看它一眼：“哭什么？之前不还嘻得挺开心的吗？”
小蜘蛛：……
它可怜兮兮地抽噎一声：“……嘻。”
苏越心不解地挑眉，倒是小甄，看明白了，心有余悸道：“它大概也怕被做成黄鳝吧。”
苏越心：“……哦。”
她将捆好线的黄鳝骨架往地漏里送，一边送一边道：“那它是想多了。我再怎么也不会把它做成骨架啊。”
“……！”小蜘蛛一下子立起了身体。
“我通下水管的道具已经够了，而且它这素质也不适合。”苏越心继续道，“像它这样的……拿来修电器倒是不错。”
她转头往箱子里看了眼，问道：“喂，知道怎么认电线吗？”
小蜘蛛：……
它嘻也不敢嘻，嘤也不敢嘤，原地默默地缩成一团，仿佛是一只死蛛。
苏越心也就随口一问，见它装死也就随它去了，继续通自己的下水管。黄鳝骨架已经完全钻进了地漏里，正在不住往下钻，苏越心手中的红线逐渐紧绷起来。她估摸着那骨架还得钻好一会儿，便转向人脸蟾蜍，问起副本中寄养的高级野怪的事。
“那些寄养的野怪都是一个月前搬进来的，隔壁高级本说会付给我们一定的保管费。我们正好资金紧张，就答应了。”
人脸蟾蜍如此解释道：“不过因为实力差距问题，那些野怪都是由波ss亲自关押和看管的。”
高级怪对低级怪有天然的压制，这个低级本里，也就波ss能面不改色地看管那些高级怪了。
“那完整的野怪名单呢？不会也只有你们波ss有吧？”苏越心微微拧起了眉，“你们波ss人在哪儿？他现在能过来一下吗？”
人脸蟾蜍：“……那个，恐怕不方便。”
苏越心：“他要准备开波ss战？”
人脸蟾蜍：“不，他在外面办贷款……”
苏越心：“……”行，不愧是你们。
她心里仍挂念着蒋小依的事，问道：“那那些高级怪里，有没有能变形的？你们波ss提过没有？”
“这个，好像没有吧。”人脸蟾蜍和小甄对视一眼，不太确定地说道，“他习惯一个人闷头做事，也没跟我们说过这些……”
所有工作人员里，也就小甄在替波ss跑腿时去过那片关押场所，不过她认识的，也就一个最凶的蜘蛛人而已。
“这样……”苏越心抿了抿唇，思索一会儿，又看向了小蜘蛛，“那你知道吗？”
小蜘蛛浑身一僵，然后开始疯狂摇头，也不知道是在说不知道还是没有。
苏越心移开目光，想想又道：“那些高级怪是哪个副本出来的，这你们清楚吗？”
回应她的依旧是两人的摇头。苏越心暗暗叹口气，再次瞟向箱子里的小蜘蛛，后者身上绒毛一竖，立刻将自己缩得更紧了。
那个蜘蛛人苏越心也是第一次见，不过看那种自带背景场景的3D幻觉展现手法和优秀的混响技术，她心里对它的出生地倒是有几分猜测，但暂时还无法确定。
生于副本当中的野怪，其觉醒出的特征与能力，往往也会和副本的特色相合。反过来说，如果一个野怪长于变幻的话，那它的原生副本可能也是个充满变化与幻觉的地方。而如果是这么个地方的话……
能产出擅长变形与伪装的野怪似乎也是合理的。
苏越心垂眸琢磨着，忽感手中的红线剧烈颤动起来。强大的拉扯力传递到苏越心的手上，红线那头的黄鳝骨架似乎是被什么刺激了，正在疯狂扭动。她蹙眉看了看红线，转身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个小玻璃瓶。
玻璃瓶里盛着黑色的液体，盖子下自带一个滴管。苏越心将红线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腾出手来捏了下滴管，将一滴黑色的液体滴入下水道中。
熟悉的气味钻进鼻腔，小甄动了动鼻子，问道：“心老师，这是……”
“我血液的提取物，能消灭一些东西的活性。”苏越心说着，飞快地将盖子盖好，又将玻璃瓶放回了箱子里，“不过对我自己的所有物无效。”
她话音刚落，红线的颤动便停止了。苏越心拽着红线将黄鳝骨架拖回来，发现它的骨头上缠着大团的头发。
“果然是头发！”人脸蟾蜍叫了起来，埋怨地看了一眼小甄，“说了多少遍了，你们每次清洗完要把头发捡掉、捡掉、捡掉！从来不听！有头发了不起啊！”
小甄气得头发倒竖，怒道：“就是了不起！不服气么，秃子！”
人脸蟾蜍：“我这不是秃，是光滑无毛！”
苏越心：……
她瞟了眼人脸蟾蜍那滑不溜秋的皮肤，很快又将目光转向了手中的鱼骨架，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了两下，微微瞪大了眼。
只见头发团中，还卷着不少其他的物事。有一些粉色的棉花、细碎的布料、几块小团的血肉，还有好几片很大的鱼鳞——那些鱼鳞上都生着细密的牙齿，看来之前啃咬弹簧轴的就是这东西。
头发和棉花肯定都是副本内员工留下的，至于布料和血肉，苏越心拿着问了问，也像是从本副本成员身上掉落的。剩下的，就是这个鱼鳞……
苏越心盯着那鱼鳞看了会儿，低头看向了蜘蛛人化作的小蜘蛛。
“果然，逃出来的不止你一个，对吧？”
她盯着瑟瑟发抖的小蜘蛛，缓缓眨了眨眼：“幻境迷沼——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从那儿出来的，是吗？”
她只去过那里一次，对那儿了解不深，但有一件事她却是知道的
那个副本，孕育出了一种怪鱼。一种狡猾的、会变形的食人鱼。
另一边，副本小径内。
兜兜转转几圈后，绵绵他们终于找到了落单的张连和另一个男生，和他们组队，顺利通过了七号房间。这会儿正在满怀希望地前往最后的六号房。
白河自觉垫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走着走着，忽然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震了一下。
他脚步一停，伸手入怀，从里面掏出了一本本子。
本子的封皮是紫色的，他打开来看了一眼，神情忽然一顿，旋即眸光一转，视线落在了走在前方的的蒋小依身上。

第十二章
感觉……好像越来越干了。
蒋小依搀扶着腿脚不便的队友，随着队伍匀速地往前走，忍不住再次用舌舔了舔嘴唇。
舔也没有用，越舔越觉得干。不仅嘴唇干，喉咙也是，仿佛要冒烟了一样，明明一路走来，她都已经在尽量避免说话了……
皮肤因为干燥而产生了丝丝痒意，但她却不敢去抓。她用力咽了口唾沫，不断告诉自己，再忍忍、再忍忍就可以了。
都已经熬过那么天了，骗过了多少所谓的“工作人员”，就连那个看着很难缠的假玩家都被自己糊弄过去了，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只要再撑一下，撑过最后一个房间就好了……
蒋小依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很快便又给压了回去。被她搀扶着的女孩看她神情好像不对，低声问了句，蒋小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她的颈侧掠了过去。
她知道，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流动着能解渴的东西。虽然闻上去不像苏越心的那么香，但也是很美味的……
但现在不行。她必须忍着。死都要忍下去。
蒋小依苍白地提了提唇角，垂下眼眸，忽感身后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她转头一看，原本缀在几步之外的白河不知为何，突然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蒋小依心口一震，面上仍是一副弱小可怜的样子，眼眶红红的，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感觉后面不太对劲，来提个醒。”白河面不改色道，往后扫了一眼，叫住了前方的张连。
“后面好像有东西，你把人妹子背着吧。这样等等有事好直接跑。”白河指着崴了脚的女生，煞有介事地说道。
张连对此倒是没啥异议，毕竟现在队伍里就他的体力最好，而且他们现在最多只能再死一人，保护一下队友也很有必要。他直接就将人背上了，快步走到了前面，蒋小依蹙了蹙眉，举足想要跟上，一个黑色的藤蔓却若无其事地从她脚边溜了过去。
“你很渴吗？”白河问道，“你的嘴唇都干到起皮了。”
“……”蒋小依用力抿了抿唇，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就在此时，队伍最前面忽然传来了绵绵喜悦的声音：“找到六号房间了！大家快进来！”
她说着，打开房门。蒋小依眸光一缩，一边语气如常地应着，一边飞快地转身朝前走去，不料还没走出几步，忽然被一股大力拉住了小腿，一个不稳，直接摔倒了地上。
“……蒋小依？”距离他们最近的女生循声回头，面露诧异，“你没事儿吧？”
蒋小依暗自咬牙，正准备开口将她叫到身边来，便感到一片阴影从旁落下。
“她情况不太对，好像体力不支。”白河摸了摸她侧颈，微微拧起了眉，“你刚才看到了一道黑影没有？”
女生：“……啥？”
“一道黑影。我刚刚看到从我旁边窜了过去，好像钻到了她身上……”白河一脸凝重地信口开河，以一种充满警惕的目光观察着蒋小依，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认真看向女生，“你们先进去，我等等就带她进来。”
他的身体微微侧着，在女生看不到的地方，以藤蔓强硬地按在蒋小依的耳后，枝条上窜出细细密密的尖刺，充满了威胁之意。
那女生担忧地看了眼蒋小依：“要不我也……”
“进去。”白河不容置疑道，非常警惕地往后看了眼，语气变得冷硬起来，“我现在也不确定她是什么情况……记住，进去之后先把门掩好，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开。”
那女生叫他那硬邦邦的语气吓得一怔，又想起白河早前就已经提醒过，后面有东西正在靠近，登时怂了，赶紧闪进了门内。
他们这一路走来，不是没再遇到过怪物，基本都靠白河的藤蔓打退，而白河也确实表现出了一定的探查与预判能力，因此白河在这群人中间，信誉还是很高的。
白河目送着那女生跑进门内，按着蒋小依的藤蔓依然未松。蒋小依眸光转了两转，忽然低低哭了起来：“你……你这是做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白河低头看她一眼，冷淡道，“你情况不对，我就在这边照顾你。有什么问题吗？”
蒋小依：“……”
她此刻身体已经干涸到不行，哭也哭不出眼泪来，只低低叫了两声，目光紧盯着六号房间半掩的房门。白河却低声道：“你尽管叫吧。如果他们出来，我就说你被奇怪东西附身了。你看他们信你还是信我。”
蒋小依：……草。
她当然知道他们会信白河，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被白河制住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发作——她因为缺水，身体已经变得有些不对劲了，这些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出来。白河在队伍里有威望，之前又给过暗示和预防针……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看着浓眉大眼的，演起来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蒋小依自问也是个演技派，不然也不会一路那么顺利地骗过来。但要是现在明着和白河起冲突，谁演得过谁还真不好说。
要是因为他的关系被玩家排挤，无法进门，那就前功尽弃了。
蒋小依心念电转，很快便有了思路，对着白河软软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我身份的，但是请你相信，我对你们真的一点恶意都没有。如果我想害你们的话，我提早下手不香吗？干嘛非巴巴地跟你们到现在？对吧？”
“嗯？”白河垂眸看她一眼，语气坦然，“什么身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真被附身了？”
蒋小依：“……”不知道你把我压在这儿！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藤蔓依旧压在自己耳后的位置，蒋小依都要信他了——那个地方，正好藏着她的腮。
你不知道我身份，你找腮还找得这么准？逗我呢？
蒋小依不知道的是，白河实际真的不知道——苏越心只告诉他，蒋小依身份有异，耳后是罩门，别的一个字没敢多提。
擅自向玩家透露他尚未正式接触过的副本元素，这是很严重的错误。苏越心也不知道白河去没去过幻境迷沼，见没见过变形食人鱼，索性相关关键词就一个字没提了。
蒋小依却以为白河已经看穿了自己，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向他卖乖装可怜。她信誓旦旦自己是完全无害的，只是想去那房间看看，还再三承诺一定给报酬，甚至可以以身相许作为报恩……
但白河始终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压制着她。
干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蒋小依终于克制不住，几乎是崩溃地问道：“你到底怎么样才肯让我进去？要不然你先进去，我等你们走完了再进总可以吧？”
白河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渐渐明白过来。
“你是怪物？你想进六号房间，是为了从那里出去？”
“不然呢？”蒋小依崩溃道，“你当我海豚吗，那么喜欢跟着人类走？！”
所以说他拦她到底干嘛啊，她也就是蹭个出口而已，出去之后大路朝天，她还能死追着咬不成……
等等。
蒋小依神情一顿，忽然觉出不对来——对啊，这白河既然并不知道她的目的，那他一直把她拦在这儿做什么？
既不打死，也不赶跑，甚至没有当众揭露她的身份，仅仅只是把她拦在这儿……
他到底想干嘛？
面对她的困惑，白河倒是很坦然。
“因为她要我把你留在这儿啊。”白河淡淡道，“她这么说了，我就这么做了，有问题吗？”
蒋小依：“……？”谁？
蒋小依愣了一会儿，突然想起白河曾交出去的那一页纸，恍然大悟，拼命挣扎起来。
“是苏越心对不对？是她要你困住我的对不对？草，我就知道，这个死条子！”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挣动着，原本干涸的皮肤突然变得滑手起来，正好白河头疼又浅浅发作，竟是让她抓住机会，从手底下溜了出去——蒋小依这回是豁了命了，耳后隐藏的腮被藤蔓的尖刺刮得鲜血淋漓也不管，只管闷头往六号房间冲。
嫌站起来跑太慢，她索性跟个企鹅似的，胸腹贴着地面，两手作浆，直直朝着六号房间滑了过去！
“……”
白河被她这套操作惊得呆了半秒，反应过来后，忙催动藤蔓，朝着蒋小依抓去。
蒋小依懒得再装，体表分泌出奇怪的粘液，滑得藤蔓根本抓不住，白河干脆放弃抓捕，一不做二不休地用藤蔓将六号房间的门框封了起来，蒋小依见状一怔，眼珠一转，忽然冲着房门张开了嘴。
因为房间会产生移动，六号房间的房门本并未关紧，只虚掩着。却见蒋小依的舌头长如青蛙，竟是灵活地穿过了藤蔓的封锁，一把卷住了门把手，将它往外一拉
“咔哒”一声，房门合上，蒋小依桀桀一声怪笑，原地一个漂移，无比灵活地转过拐角，跑开了。
白河心道不妙，忙追了上去，只见右手小径上拖着长长一条湿痕，已然不见蒋小依身影。
……真是，丢人。
白河的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转头再看面前的房门，门框上门牌号已变，从六变成了二。白河不死心地打开看了一眼，只见屋里空荡荡，没见到其他玩家，倒是有个橡皮泥一样的玩意儿，无比激动地迎了上来
白河心情烦躁，直接一鞭子将那东西打了回去，飞快地关上门，转身踏进了走廊。
六号房间已经产生移动，下一次会出现在哪儿谁也不知道……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蒋小依率先找到那扇门！
白河紧蹙着眉头，顺着地上湿痕一路找过去，走到一半，忽见湿痕消失。他正在奇怪，一个熟悉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令他顿时僵在当场
“白河？”苏越心提着工具箱，沿着一边小路走了过来，漆黑的眼瞳直直地望向他。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蒋小依呢？”

第十三章
站在白河面前的苏越心，一手提着巨大黑箱，一手倒拎着一把剔骨刀，站定在白河的几步之外，微微仰着头，沉如夜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望着白河，细细的眉毛微微蹙着。
白河闻言，亦是皱了皱眉。他转身正要回答，又听苏越心道：“你等等，先别说话。”
她上下打量了白河一会儿，问道：“在最初的房间里，把有问题的刀换给我的人是谁？”
白河：……
“韩北萧。”白河沉声答道。
“嗯。可以，你过关了。”苏越心点了点头，往他这边走了两步，低头去看地上所剩不多的湿痕。
白河望她耳后瞟了一眼。只见那片皮肤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任何干燥的痕迹。
“抱歉，我把人追丢了。”白河略一迟疑，说道，垂在身后的藤蔓不安分地甩动了一下，“我顺着这痕迹追到这里，结果人就不见了。”
“然后你就看到了我？那看来我比你可疑啊。”苏越心淡淡说着，收回目光，“你也要问我些问题吗？”
白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而后轻轻摇头。
“不用。”他低声道，“我有我自己的辨认方法。”
“也行。”苏越心随意地说着，沿着湿痕往回走了几步，来到一处岔路口。
“你确定她是往这个方向走了吗？有没有可能她中途就拐到旁边小路上了呢？”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白河思索片时，点了点头，“那我们不如就分开来，各自往两边小路上……嘶。”
他话未说完，神情忽然一变，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眼神一时恍惚，本能地就伸手往旁边靠去——但实际在旁人看来，他这个动静，几乎称得上“摔”了。
苏越心原本正仔细观察着小路两边的门牌，冷不防身后传来“咚”一声响，吓了一跳，慌忙转头，却见白河正靠在一株树的树干上，微合着眼，脸色白得瘆人。
苏越心拧了拧眉，朝他走过去，白河用力抓着自己的脑袋，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好过些，见她过来，只稍稍撩开眼皮望了她一眼，面部肌肉微微扭曲，神情语气却还是淡定的：“抱歉，我老毛病又犯了。让你见笑了。”
苏越心没有回应，只蹲下身，拂开了他额前头发，以手试了试他额头——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白河的额头上就已经爬满了冷汗，出手一片冰凉。
“你老这样也不是办法。”苏越心蹙眉说着，站起身来，目光划过他身后的那些不住扭动的藤蔓，“还记得我教你的吗？如果不舒服，就把那藤蔓中最活泼的一根抓起来，打个死结……”
白河闻言微怔，旋即轻轻地笑了起来：“对，你说过。”
他伸手扶住树干，缓慢地撑起身子，对苏越心道：“我现在行动不太方便，可能帮不上你了。”
“没事。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苏越心无所谓地说道，转身往小路走去，边走边嘱咐道，“对了，你最好先找个房间躲一下。那鱼能吸血的，万一让她逮到你……”
“哦。”她话未说完，便听身后的白河虚弱地应了一声。
跟着就听他若有所思道：“所以……你其实是鱼？”
苏越心：……
她的脚步一顿，面部肌肉不受控制抽搐一下，下一秒，就见她把手中黑箱往后一扔，头也不回地向前扑去！
黑箱一离开手，便变成了一滩污泥向后飞去，途中似是碰到了什么东西，四散着落在地上，发出黏黏答答的声音。“苏越心”趁势转头一看，只见一根黑色的藤蔓不知何时已悄然逼近，正悬空停在她方才所在位置的后方，藤蔓上尖刺张弛，只要她晚躲一秒，只怕这尖刺就已经扎到了她身上。
“苏越心”恼恨地咧了咧嘴，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耳后的位置。再看白河
哪还有半分痛苦的意思？那双手插袋缓步靠近的模样，精神矍铄得像个遛弯大爷。
“苏越心”怒了：“你骗我？！”
“也不算骗吧。”白河毫无愧疚之心地以拇指摸了下嘴唇，“我说了，我有自己的判断方式。”
“苏越心”：……
“卑劣的人类！死去吧！”她抛下一句愤怒的狠话，说完却转身就跑，半点要送白河去死的意思都没有。
白河听她说那么狠，原本都做好要大战的准备了，没料到她跑得那么干脆，不由愣了一下。愣完之后，便快步追上，身后数根藤蔓扬起，争先恐后地朝着“苏越心”追去。
但很快他就陷入了和之前一样的僵局——这个“苏越心”身上不知分泌出什么东西，黏黏滑滑的，藤蔓根本捆不住她。
白河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头，正打算进一步发起攻击，忽听脑后一阵风响，跟着就是一道人影从自己旁边掠了过去
“借过。”匆匆赶来的苏越心目不斜视地说着，手中脸盆一抖，“哗啦”一声水响，一大盆水好不含糊地全泼在了另一个冒牌货的身上。
跟着便听一声非人的尖叫响起，那个正拼命往前窜的“苏越心”，扑通一下摔倒在地，身体扭动着，在白河诧异的目光中，逐渐发生变化。
原本偏小的头颅膨胀着，五官被磨平，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鱼吻和浑浊的鱼眼，身体则萎缩成了一团，白河看到她的身上有密密麻麻的鳞片长出，还有一条肥大的鱼尾……
白河：……原来是这么个鱼啊。
“这是她的原形吗？”他啧啧称奇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下水道的美人鱼。”苏越心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将手里的脸盆一丢，转而将背上的工具箱卸下——白河这才知道，原来这工具箱还可以拆出背带来。
他听出苏越心回答中的不走心，识趣地没有继续往下问。他看到了鱼怪脸上张合的鱼鳃，联系了一下苏越心之前的提示，恍然大悟，非常自觉地将藤蔓伸进鱼鳃，将鱼脑袋向上勾了起来。
如此一勾，鱼怪就不好再跑了。白河将鱼怪往苏越心的方向拖，目光掠过地上的脸盆，笑道：“这又是什么道具？”
“自来水。”苏越心拍了拍手，神情平静道，“浴室里灌的。”
白河：……？
苏越心这次拿着自来水出来，其实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并无百分百的把握，发现居然有效，自己心里也有点小得意，遂冲着白河弯唇一笑，轻声道：“我猜的。”
据小甄他们说，浴室地漏堵了有三天了，而波ss的疏通器被咬也是在那个时候。那也就是说，这鱼怪起码在三天前就开始在副本里晃荡了——结合她的能力，不难猜出，她是靠什么潜伏了这么久的。
尽管有着变形的能力，但她到底是鱼，离不开水，所以她得想办法蹭浴室洗澡。这副本就一个浴室，大家时常共用，对隐私不是那么在意，而人脸蟾蜍是浴室负责人，经常要进去打扫，保不齐哪天就会和她撞个正着，因此她显出本身洗澡是极不保险的。
但从地漏里那大片的鳞片来看，她洗澡时应是用的鱼身。起码也是部分的鱼身。
这家伙能藏那么多天没露马脚，可见是十分谨慎的。苏越心觉得一条谨慎的鱼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她遇水降智，第二是她遇水显形。
不管是哪种，都和水有关。所以管它呢，一盆水浇上去就对了。
现在看来，她的推论大致正确，对方不仅显了形，还丧失了一定的行动力——或者说，是她这个模样，不是太适合逃命。
苏越心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打开工具箱，打算找点东西将这鱼怪抓起来，耳边传来小甄叽叽喳喳的声音——小甄一直寄在她的肩上没挪过地，这会儿正在真情实感地吹彩虹屁，听得苏越心怪别扭的。
不过这用来抓鱼的道具还真不好挑，毕竟这鱼的鱼鳞都会咬人……
等等，鱼鳞？
苏越心一怔，飞快地转过头去，正打算出声提醒，便听白河低低地骂了一句——只见那鱼怪大尾甩动，竟是将正勾着她腮的藤蔓卷了起来，每个鳞片上都长出了密密小嘴，正对着那藤蔓一通狂啃！
藤蔓吃痛，不住扭动起来，白河蹙眉，催动另外的藤蔓上去帮架，结果才一靠近就被长嘴的鳞片叼住，又是一通撕咬。
真是……麻烦。
白河抿了抿唇，开始试图让藤蔓上分泌毒液以反制鱼鳞，不料这念头刚一动，脑子里忽然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地上。
搞没搞错？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白河恼恨地皱了皱眉，忽觉脑中的疼痛一缓——苏越心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的身后，正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
“诶诶，冷静些。不急不急。”苏越心从后面抵住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拍，在看到白河神情缓和下来之后，便拎起工具箱向前走去。
“不用担心，问题不大。”她这么对白河说道，说完非常自信地举起了自己的工具箱——根据她的经验，这种时候，只要那么一砸……
不料她还没动作呢，白河的藤蔓先疯了。
那原本正和鳞片胶着的藤蔓注意到举起的工具箱，忽然像是乱了阵脚，不管不顾地狂甩起来，甚至还有了几分后缩的意思——白河见势不对，忙瞪了它一眼，又加大控制的力道，这才抑制住了它后缩的趋势。
那藤蔓勉为其难地继续勾着鱼鳃，面对着工具箱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挣扎得比方才被啃时还厉害。
苏越心：……至于吗？
白河观察了一下自家藤蔓的情况，有些为难地看向了苏越心：“它好像很怕你手里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很轻，很缺底气。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种被自家孩子下了面子的感觉。
“嗯，看出来了。”苏越心无奈地说着，放下举着的工具箱，背过身去，在里面一番挑拣，拿出个顺手的武器来。
她将工具箱推远了些，转身走到了藤蔓旁边。
“你让你的藤蔓再撑一下。我先把这鱼尾给卸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里的东西，举到一半忽感手感不对，定睛一看，不觉一愣。
只见她的手里，正拿着一个马桶搋子。
苏越心：……？
白河：……？？
鱼怪：……？？？
在场唯一没冒问号的只有小甄。
她一头黑发狂甩，激动得仿佛看见梦想照进现实。
小甄：“啊啊啊终于出现了！传说中的马桶搋子！我的天哪我居然看到现场了！心老师加油，冲冲冲！！”
苏越心：……不是，等等，我刀呢？我那么大一把剔骨刀呢？？

第十四章
时间倒回一分钟前。
九号房间，洗手间内。
韩北萧坐在带着斑斑霉迹的木制马桶盖上，整个人冰凉得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这个洗手间看着已经很旧了，瓷砖发黄、莲蓬头干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味，地上随处可见一团团的头发。
韩北萧坐在马桶盖上打着颤，时不时就能听到身后水箱里传来什么东西正在扑腾的声音，身下的马桶里，也每隔一会儿就能感到有东西在从里面往外顶，一边顶还一边嘤嘤嘤地哭。
韩北萧浑身发颤地坐在马桶上，心说我都还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
后面那个水箱，他看过了，里面已经没有水里，只有一条死掉的金鱼。至于那扑腾的声音是不是金鱼发出来的，韩北萧一来不知道，二来也不敢查；而那马桶里面，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韩北萧只知道，要是让这东西爬出来，自己就完了。
当然，还有一种思路，就是算好时间，在那东西爬出马桶前，先逃出洗手间去。遗憾的是，这个方法对韩北萧来说也并不适用。
原因很简单，因为此时的洗手间外面，还堵着一人。
……或者说，一鬼。
“韩哥……”
蒋小依凄惨颤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着那颤神呼唤一同出现的，是砰砰的撞门声。
“你出来啊，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不出声……你不是说了要带我出去的吗？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你不能不管我的……”
蒋小依越说声音越凄厉，韩北萧却是越听越发毛。那被他压在马桶里的东西似是被蒋小依的声音刺激，从内向外顶得越来越来劲。
——你凑个什么热闹啊！
韩北萧在心里暗骂一声，又怕又恼地抱住脑袋。
再这样下去，他自己都出去不了了好吗？！
韩北萧面部肌肉疯狂抽搐着，不可抑制感到了一阵后悔——他当初就不该往这个方向走的。
谁能想到，白河居然真的没骗他？
不，或许那人是故意的也说不定，故意将他往有蒋小依的方向逼——蒋小依已经变成怪物了，而白河也是个怪物，他们分明就是一伙的。
韩北萧想起自己再次见到蒋小依的场景，不由又是一阵浑身发冷。他原本只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谁知走着走着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自己，转头去看，才发现那原来是蒋小依的下半截尸体。
至于上半截，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脚下，只差一点点，她就要咬到自己的小腿。
韩北萧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甩开蒋小依的了。他只记着那会儿的自己慌乱到不行，晕头转向中胡乱打开了一扇门。他没能及时将门关牢，让蒋小依挤进了一只手臂，他没办法，只能继续往房间深处躲，结果就是闯进了这间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倒是让他顺利反锁上了，蒋小依一时半会儿无法进来。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这个洗手间本身，也是藏着怪物的。
那个干涸的马桶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往外爬。
求生欲让韩北萧赶在那东西爬出来之前就一屁股坐了上去，但也只是暂时压制而已。
——马桶里的东西，还在坚定不移地往外顶。门外的蒋小依，还在坚定不移地往门上撞。就连水箱里的那条死鱼，都在坚定不移地努力扑腾。
韩北萧真的要哭了，这不存心让他死吗？
就在他走投无路时，他的目光触及了某个安静立在厕所角落的东西。
那是一柄马桶搋子。木质手柄，颜色暗红，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那马桶搋子恰好放在韩北萧努力一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伸手将这东西抓到手里，不住打量着，眼中渐渐有了些光芒。
他当然不认为这东西能派上多了不起的用场。但不管怎么样——它是一个有柄的道具。
而韩北萧有一个技能，就将自己所持有的有柄道具，与另一件自己所知的有柄道具进行互换。
换句话说，他现在有了一次交换道具的机会。
而几乎是在得到这个机会的第一时间，他脑子里就浮出了一件东西。
那把刀——那把有豁口的、带着血的、带着诅咒的剔骨刀。
连一个小姑娘都能被那把刀污染成自带恐怖气场的存在……何况他呢？
要用怪物来打败怪物——再说、再说了，那本来就该是他的刀！
另一头，苏越心望着突然出现在手里的马桶搋子，微微瞪大了眼睛，不过片刻，眼神又从困惑变为了凝重。
她背过身去，对着小甄用气音快速道：“这东西你认识吗？是你们副本的吗？”
小甄闻言一怔，怎么，合着这不是苏越心自带的神器？
她眯着眼朝那马桶搋子上望了一会儿，叫了出来：“诶，还真是，我看到上面的隐藏logo了。”
“赶紧去查。搞清是哪个房间的。”苏越心飞快道，“我怀疑有人把我的刀换走了……那上面还沾着我的血，让工作人员碰到要出事故的。”
小甄回忆起自己闻到苏越心血液味道时那被疯狂勾动的食欲，以及苏越心“烂肚子”的警告，表情顿时严肃起来，赶紧游下苏越心的身体，以头发当做翅膀，从空中飘着离开了。
她人要走了，看向苏越心的目光却还是依依不舍的，一边不住强调着自己很快就回来，一边不停往苏越心手中的马桶搋子上瞄，看样子对无法看到苏越心挥动神器一事耿耿于怀。
苏越心倒没在意她的目光。她在送走小甄后就立刻将注意力转回了面前的鱼尾上。
白河依然在努力控着藤蔓，与鱼尾上的鳞片撕扯。苏越心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他只专心望着自己的黑藤，似是全没注意苏越心方才的异样。
苏越心原本还担心他问什么，见他一言不发，心情倒是轻松不少，跟着便倒拎起手中的马桶搋子，用力朝着鱼尾抽了过去
管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用力砸就完事了！
那些鳞片察觉到有东西逼近，立刻翻转过来，张开密密的细齿，反向那棍子上咬去。苏越心眉头一皱，身上气压陡然一低，低声喝道：“你敢！”
那些鳞片被她的气势一吓，都不觉一怔。苏越心趁机一记狠狠抽了上去，鱼尾吃痛，咬着藤蔓的劲力登时一松。苏越心又换个角度抽打了一下，那鱼尾吃不住疼，终是不受控制地缓缓松开。
苏越心见状，连忙转身，一个箭步冲到鱼怪旁边，高高扬起马桶搋子，对准鱼怪脑门使劲往下一砸
“咚”的一声，鱼怪脑袋重重磕到地面上，一动不动了。
“搞定。”苏越心拍了拍手掌，将马桶搋子往旁边一丢，转身回到工具箱旁，从里面拿出了一卷尼龙丝线。
白河看着她走到鱼怪旁边，将尼龙线朝鱼怪的腮部伸去，便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藤蔓。他那几根藤蔓都被咬得不轻，看着萎靡了不少，他毫不介意地让它们拖到地上，转而看向苏越心。
“刚才你应该可以直接打晕她的吧？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先打鱼尾？”白河问道。
苏越心将尼龙线穿过鱼鳃，头也不抬道：“这样可以让它们被咬得轻些嘛。”
白河：“……嗯？”
“这鱼的鳞片，哪怕脱离了本体，也是能继续咬人的。”苏越心解释道，“如果我直接拍晕她的话，那些鳞片很可能会继续咬在藤上。所以我想让她先自己松开。”
“哦，这样。”白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没其他的表示，几根萎靡在地的藤蔓闻言却动了一动，头部转向了苏越心的方向。
苏越心将将鱼收拾好，又去看了下那几根藤蔓。尽管她先抽开了鱼尾，仍有几枚鳞片咬在了藤蔓上，她试着用马桶搋子吸了一下，居然还真的让她给吸下来了。
行吧，看来这东西还是有点用处的……
苏越心一边想着，一边将用好的马桶搋子再次放到一旁。
有用归有用。她是绝对不会把这么丑的东西列入常备工具名单的。
她将吸下来的鳞片统一用绝缘胶带封好嘴，扔进工具箱，余光瞥见仍站在原地，正好奇打量着她的白河，心念一动，从工具箱里拿了支测电笔，递给了他。
“给。”她对白河道，“这次帮忙的谢礼。”
那是一支测电笔，看着和普通的工具好像没什么差别。白河一头雾水，却还是推辞了一下。
“不用。你之前已经给过我一个金色道具了。”白河摇头道，“我已经拿到足额的报酬了。”
“那个是感谢你帮我看工具箱的谢礼。”苏越心将测电笔往他手里一塞，“这个是感谢你帮我抓人的谢礼。嗯，也顺便谢谢你的安静，没有说多余的话。”
她总觉着白河应该是有看出什么来的，但他始终没有多问，也没有像韩北萧一样一惊一乍，这很好地保证了她的工作效率，苏越心觉得这事也是非常值得感谢的。
这话落在白河的耳朵，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所以这不仅是谢礼……还是封口费？
白河顺着这个想法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这支测电笔——他不喜欢受人恩惠，但既然是封口费的话，性质又不一样了。
如果不收下，只怕苏越心会内心不安。
作为回报，他又给了苏越心一张名为“双人车票”的纸条。那纸条上签了他自己的名字。对于东西的用途，他却没有多说——反正苏越心下次进副本就能知道了，他觉得没什么特地解释的必要。
苏越心却是细细给他讲了下那测电笔的作用——这测电笔除了能测试物品是否带电外，还能测量一些东西的精神或是身体状态。测出的结果会以颜色的形式，体现在笔杆上的指示灯上。
“具体你自己琢磨下吧。我也不确定玩家来用它效果到底是怎样，品质应该是有保证的。”
苏越心估摸着两人是不会再见到了，便毫不掩饰地说了句，说完冲着白河笑了一下，转身拎起工具箱，又拽起了地上的尼龙线。
“我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这就走了。祝你好运。”
苏越心说着，挥了挥手，拖着鱼怪，脚步轻快地离开。
白河目送着她走远，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低头一看，嘴角却又一下压了下来。
只见地上的藤蔓悉悉索索的，竟是偷偷摸摸地在跟着苏越心往前爬。
白河眉头拧起，赶紧将这群恼人的东西收了起来，转头再看手上的测电笔，又觉得有些奇怪。
照理来说，玩家在接触到一个新的道具时，脑子里应该是会刷出相应说明的。可他从接过电笔到现在，脑子里却没有任何说明出现。
是没有配备相应说明吗？嗯，确实也有听过这种情况……
不过比起这个，白河此时更关心另一件事。
……那个指示灯突然跳起粉红色，是什么意思？

第十五章
苏越心拖着鱼怪，先去了之前的浴室。得知这个副本的波ss已经在往回赶了，又被引着去了波ss的办公区域。
说是办公区域，实际也是个关卡，是门牌号为“13”的房间。一旦玩家打开了这扇门，就会触发波ss战。与其他房间不同的是，别的房间作为通关必经房间时，将会自动取消战斗轮；而这个房间，不管它是不是通关必经房间，只要你进了，打你没商量。
不过因为今天波ss要去外面办事，所以这个房间被暂时隐藏了，直到这会儿，苏越心才窥见了它的真容
说句公道话，就是个普通的房间。
大小和苏越心一开始看到的六号房间差不多，只是布置风格不太一样，房间里灯光很暗，摆着不少两颊酡红的瓷娃娃，这些瓷娃娃的脖颈处似乎还有关节，脑袋一颤一颤的。
苏越心拖着的鱼怪迷瞪瞪地扑腾了下尾巴，将一个瓷娃娃的脑袋碰到了地上。苏越心低头捡起，准备再给按回去，低头一看缺了脑袋的身体，却见脖颈的横截面上是纹理清晰的血肉与骨头。
苏越心：“……”啧，她本来看着怪可爱的，还想能不能讨一个回去的，现在看看还是算了吧。
“诶，心老师，您不用管那个。放着我等等收拾就行。”负责引路的人脸蟾蜍见苏越心驻足，又忙回转过来。苏越心淡淡应了声，将那脑袋给按了回去，跟着人脸蟾蜍走进了一个邻近的小房间中。
这个房间凭一扇木门与13号房间相连，木门上却没有数字，平时也不会向玩家开放。房间内，就是一间充满社畜气息的凌乱办公室了。
人脸蟾蜍招待苏越心坐下，吃了点鲜肉月饼又喝了杯茶，中途小甄又来了趟，告知已经找到剔骨刀的下落。苏越心出去拿了趟刀又回来，副本波ss这才匆匆赶到。
这个波ss名唤杜长志，一个非常扎实的灵体，相貌俊朗，身材高大，穿着长马褂，留一头粗长的辫子，面色青白，面颊上却带着两团高原红，明明肢体完整，动作间却总带着几分僵硬。
他和苏越心打过招呼，又细细问了今天的情况，面上显出几分懊恼与尴尬。
“抱歉，是我疏忽了。”他冲着苏越心一抱拳，“多亏有苏大人在，不然不知要闹到什么地步。”
苏大人……
苏越心因为这个称呼而麻了一秒，看看对方那一身古朴的装扮，想想还是没说什么，只指了指身后的鱼怪，道：“不用谢，应该的。不过这个，得加钱。”
“加加加，该加的！”杜长志一口应下，虽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心痛，但答应得还是十分爽快。
“行，那我等等列下单子，你记得签个名。”苏越心一边说着，一边从工具箱里拿出几张纸，“另外，这个鱼怪和那只蜘蛛，我都是得带走交差的。如果你有什么想问它们的话，建议最好现在就问。”
杜长志闻言，认真点了点头。
那个蜘蛛人已经被打到连奖励都爆出来了，就剩一口气，话也说不了，所以波ss在和苏越心协商过后，拖走了那条昏迷中的鱼怪。而苏越心则留在办公室里，专心致志地填起她的表格。
她这次过来，一共做了三件事，通地漏、抓蜘蛛、抓鱼怪，这每一条都是需要单独填张表格的，写明事情的原由、经过和解决结果，并附上报价，全部写完后交给波ss签名，就可以脱离副本回去了。在回去之后，再整理一份书面报告，这次的任务就算彻底交差。
苏越心填表格向来懒得动脑子，能少写就少写，能套模板就套模板，因此三张表格写完也没花多久。她这边刚写完，就见杜长志又拖着鱼怪回来了。
鱼怪已经清醒了，瞧着却蔫了不少，身上鳞片大片脱落，应当是吃过苦头了。至于杜长志，脸色则更难看了些，咕嘟灌了两大杯茶后，才告诉苏越心自己逼问出来的事
就像苏越心推测的那样，这个鱼怪，确实是在几天前就已经从寄放的房间偷偷溜出来了。那阵子杜长志正在为副本资金的事情焦头烂额，投喂的频率又固定在几天一次，那鱼怪摸清他喂食的频率，趁着他不注意，就越狱了。
越狱之后，她一直顶着不同工作人员的身份在副本里游来游去。她的变形天赋很强，又有一定的催眠能力辅助，再加上她的等级天然比除杜长志外的其他在编鬼怪要高许多，是以几天下来根本就没人察觉到不对。
她光明正大地蹭着食堂下午茶和浴室，可谓浪得飞起。也正是在这个时间段，她摸清了这个副本的运转规律，定下了真正的逃跑计划
一个能逃离副本的逃跑计划。
这次的游戏一开始，她就在暗处悄悄盯着了。蒋小依一死，她就游上去，摸走了她的玩家卡，又找上了同行人数最多的绵绵她们，利用催眠技能使她们接纳自己的存在，之后就一直顶着蒋小依的身份，和她们一起行动。
这个副本的设置中，要求房间内进入一定的玩家才能开放下一个房间，但因为这次有苏越心这个虚假玩家加入，为了配合她，副本规则已经被提前调整过了，实际认的并不是玩家身份，而是玩家卡。另一方面，已死玩家的玩家卡也不会立即失效，而是要等到游戏结束后，统一进行注销。
那鱼怪正是钻了这两个空子，才能顺利地伪装玩家进行游戏。如果不是苏越心及时将它抓住，它怕是已经从通关出口逃出去了。
至于蜘蛛人，也是她提前偷偷放掉的。这只野怪没什么脑子，又凶得很，她想放出来给自己当烟雾弹，倒没想到它会那么巧撞到自己的通关之路上。
听那杜长志说完这么一串，苏越心都有些惊了，一旁的人脸蟾蜍更是惊讶到直吐舌头。
这能力、这脑子、这演技，还有这心理素质，说出去谁信这是一个新手村的怪啊。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她碰巧被送到新手村寄放的话，估计也掀不起这么大风浪……
苏越心暗自称奇，杜长志显然也有着相同的想法。
“卿本佳鱼，奈何为贼！”
他望着地上的鱼怪，痛心疾首地说道。
佳鱼半边脸朝上，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鱼嘴愤怒张合。
“说话就说话，你特么骂谁是王八？！”
杜长志：……？
苏越心：……
虽然苏越心对鱼怪的能力很认可，但法不容情，鱼还是要带回去的。
不过这鱼的运气比蜘蛛人好，并没有伤到根本。尽管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得进去，苏越心还是好心建议她，被抓回去后好好反省、好好改造，努力从良——凭她的脑子和能力，要考上在编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前提是她没有被自己一棍子敲傻……坦白讲，苏越心对此还是有些担心的。
那鱼怪听了苏越心的建议，却是冷笑了起来。
“考上条子，然后呢？”她问苏越心，“然后我就能出去了吗？”
“……”苏越心陷入了沉默。
那鱼怪见状，又是一声冷笑。
“不能吧？所以考了管屁用？不还是一群被困住的可怜虫……你们这些条子，自己不要自由就算了，还想拖着我们一起，凭什么？！”
那鱼怪越说越激动，尾巴都啪啪地甩了起来，吓得人脸蟾蜍直接跳到了墙上。
“你们搞了个愚蠢的游戏，凭什么把我们也拖进来？说得好听，要看管我们，不让我们出去杀人……在游戏里杀人就没事了？你们就不杀人了？你们双标倒是双标得倒是挺坦荡啊！”
鱼怪说得义愤填膺，鱼尾都快把地板拍烂了。杜长志看不下去，飘起来瞪她一眼，鱼怪想起自己身上脱落的大片鱼鳞，勉强闭了嘴，眼神却依旧充满不忿。
苏越心却只是冷静地转过目光，回到办公桌前，指引波ss在三张表格上签了名，又仔细将东西都收进工具箱。直到全收完了，她才平静开口道：“纠正你三点。”
“第一，我们不是什么条子。我们只是勤勤恳恳的副本工作人员。你们不搞事，没人针对你们。”
“第二，游戏里杀人确实也会导致死亡。但玩家的命，本来就是我们借出去的。赢了就继续借，输了就还回来，这是白纸黑字约定好的事，用不着你来义愤填膺。”
“第三……”
苏越心将工具箱提在手里，深深地看了鱼怪一眼：“谁告诉你在编鬼怪不能出去的？”
鱼怪：“……？？？”
“正式人员都是有年假的，绩效达标就可以出去。”苏越心平静道，“副本内部还有不定期的团建……”
“咳，不过这个得看经费。”杜长志咳了一声，补充道，也不知是在对鱼怪说，还是在对闻言面露期待的人脸蟾蜍说。
另一边，鱼怪在听完苏越心最后一句话后，彻底呆住了。
苏越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懒得再问，拉起尼龙线就将她往外拖。副本波ss起身送她出去，路上望着陷入沉默的鱼怪，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人脸蟾蜍跟在他俩边上，看自家波ss这个模样，不由动容。
“您看我们波ss，多爱才啊。”他转头对苏越心感叹道，话一说完就被杜长志瞟了一眼。
“谁爱才了。我是在算这段时间来，她蹭了我们多少口粮。”
杜长志说完，又是一声长叹，转头看向苏越心：“话说这部分损失能报销吗？”
苏越心：……
苏越心：“这个我管不了。你可以试着填下报销单。”
杜长志叹息着点了点头，眼见已经送到了六号房间门口，便向苏越心告别，转身离开。
苏越心回头看他，见他背上有一条长长的椭圆形缝隙若隐若现，忙把人叫住。
“你后面这个，是隐伤吗？”苏越心问道，“我能帮你修。算附赠的，不收钱。”
“哦，这个啊。没事，不劳您费心，这是我自带的。”杜长志楞了一下，回身冲苏越心抱了下拳，“我本体是一个陶瓷储蓄罐，因沾染诅咒有了灵性，但一些本体的特征总还是在的……无事，就当纪念吧，不必在意。”
他一番话说得潇洒，苏越心听完却是一怔。
苏越心：“……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你是什么？”
杜长志：“……储蓄罐？”
苏越心：“放钱的那种？”
杜长志：“……不然呢？”
苏越心沉默了。
杜长志看出苏越心的惊讶，爽朗大笑：“看不出来是吗？诶，我确实经常被当做厉鬼……”
苏越心没有回答，只侧头看了看两边走廊的廉价贴图。
嗯，确实看不太出来。

第十六章
毫不意外的，苏越心拖回办公室的那一大条鱼怪引发了大波的围观，这种关注在苏越心提交了工作报告后迅速上升了到了一个新的等级，几个部门的部长们甚至还为此开了两次主题会。
原因很简单，有非编怪要往外跑是大事，而一个非编怪差点真的跑出去，更是大事中的大事。虽然鱼怪这次越狱差点成功是占了天时地利，但也是非常值得人重视的。
而开了两次主题会的结果就是，他们决定，给每个副本，都强制安装上监控和员工打卡机。
在此之前，副本内装不装监控，都是由副本负责人自己决定的。像杜长志，因为资金问题，就没有安装；而更多的，则是因为不喜欢。尤其是灵体类的工作人员，他们习惯藏匿身形，潜伏于阴影，而在这种特制的监控面前，它们就和普通人一样无所遁形，这会让它们觉得很不自在。
但这回，领导班子都下定了决心，宁愿自己掏钱，也要让所有的副本都把监控装上。据说有几个副本的工作人员实在不愿意，还要搞什么联名抗议，整了张血刺呼啦的联名书递上来，结果则是不了了之。
不管怎样，“监控下副本”的工作被正式提上了日程。因为需要安装监控的副本实在太多，后勤部专门的安装小组实在忙不过来，这事兜兜转转，最后又绕回了苏越心身上。
后勤部的部长过来找苏越心谈这事的时候，她正窝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正趴在桌上写些什么，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墨水味道。办公桌旁，则是一个被卸了后盖的电视机，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蜘蛛正在一堆彩色的线路间爬来爬去。
“哟，帮人修电视啊。”部长一进来就看到那电视机，还愣了一下，苏越心摇了摇头，放下钢笔，转身将小蜘蛛从电视机箱里面拿了出来，“在给它做上岗培训。”
部长：“……啊？”
“在教它认线路和芯片。等认全了，下次要修家电就直接带它去。”苏越心解释了一下，又将小蜘蛛给放了回去。
那天她会办公室，一共带回了鱼怪和小蜘蛛两只非编怪。其中鱼怪已经被关押了起来，正在进行思想教育，小蜘蛛则因为失了大部分能力而幸免于难——它现在这样，其实没啥关的必要。而且关要怎么关，拿个玻璃杯罩起来吗？
负责处理非编怪的部门同事建议放生，不过它都这样了，不管被放到哪个副本，估计都是被其它非编怪吃掉的命。苏越心就和它沟通了一下，问它要不要就留在她这里，好歹管饭还管命，小蜘蛛瑟瑟发抖了好一会儿，权衡利弊，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过苏越心不养宠物。既然留下了，那总得派上点什么用处。于是她就真的动手开始培养对方学家电维修了——目前看下来，效果还不错。
部长闻言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对她这一行为做出评价。他目光掠过苏越心面前的桌面，只见上面正铺着一张写了一半的信纸，旁边则是钢笔和墨水。
“在写信啊？”部长说着，笨重地往旁边一跳，坐到了苏越心对面的位置上——他本源为僵尸，虽然平时行为稳重看不太出来，但在自己人面前，总是会克制不住本能地蹦跶一下。
苏越心点了点头，郑重道：“杜长志给我寄了月饼来，我在给他写回信。”
月饼是昨天寄过来的，就是苏越心那天吃的蟹粉鲜肉月饼，苏越心拿到之后还分了部长两个，这其实算是对方给她的谢礼
苏越心知道杜长志的副本资金紧张，那天离开前就给了他一张名片，介绍他去找一家连锁便利店的负责人。
“他们店什么货都有，也什么货都收。”苏越心对杜长志介绍道，“你不是有好多剔骨刀吗？你去问问看，说不定可以通过他们卖掉。”
杜长志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找一家便利店卖菜刀，不过既然苏越心这么说了，他也就这么试了。
就在两天前，他和对方顺利谈妥，剩下的九箱剔骨刀全都以相当合适的价格出了出去，顺便还敲定了其他的合作。杜长志高兴到都快裂开了，转头就给苏越心寄了两大盒鲜肉月饼，以示感谢。
信中顺便还提了下另一件事，是关于苏越心那把剔骨刀的。当时苏越心的刀具失落，虽然在小甄的帮助下找了回来，但来去匆匆，并没有确认那刀上的残血是否造成别的问题，只记得在找到那刀时，旁边有一滩血水和些许残肢。
她托小甄查清情况后和她说一下，这次杜长志寄来的信里就附上了相应的调查情况——苏越心刀上的血迹确实造成了一个鬼怪的消亡，不过那不是在编的鬼怪，而是由死亡玩家的怨念凝结而成的怪物，让苏越心不必挂怀。
另外，经目击证鬼证实，当时调换掉苏越心武器的，就是她同队的韩北萧。苏越心对此早就有所猜测，并不十分惊讶，令她有些诧异的则是后面的内容
韩北萧在踩了无数地雷的情况下，居然还是活着出了副本。
据目击证鬼描述，当时的“蒋小依”因为受刀上血迹影响而彻底陷入疯狂，漫无章法地攻击起韩北萧。韩北萧被吓到不行，一通乱砍，反而将刀甩飞了出去。
“蒋小依”当即抛下韩北萧去舔刀上的血迹，结果舔着舔着人就没了，韩北萧则趁机逃出了房间，捡回了一条命。
苏越心虽然不喜欢韩北萧，但对他也不是特别在意，见他通关，也只是有些惊讶而已，很快就抛到了一边。
她所不知道的是，有些事她不在意，自有旁人替她在意。韩北萧当时仗着技能欺压她，这事儿是有鬼怪看到的。韩北萧虽不会再进“无尽回廊”这个副本，但总还会进别的副本，各个副本间的鬼怪也不是没有联系交流的方式……
虽说低级副本不太适合搞出人命，但一帮小鬼，如果想要联合起来给谁穿小鞋，其实也还是挺容易的……
这一头，苏越心还在认认真真地折腾她的回信。因为部长在，她便暂时将信纸和笔墨都小心收了起来，才刚收好，就听部长道：“后勤部安装组那边缺人，需要你下个副本，帮着把监控装上。”
“可以。什么时候？”苏越心不假思索道。
“明天或者后天。需要的东西你去问安装组拿。”部长想了想，又嘱咐道，“哦，还有。系统防火墙的维护升级还未完成，你记得先去申领下身份卡。”
“还没完成？”苏越心闻言，蹙了蹙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忽然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有个小要求。”
部长：“嗯？”
这次本来就是苏越心加班给安装组帮忙，因为他只想了一下便道：“什么要求？你尽管说，能满足的我都尽量。”
“我要NPC的工作证。”苏越心不假思索道，“随便什么NPC都可以。”
只要不是玩家卡……只要不是玩家卡就行！
同一时间，a市某花园小区内。
白河躺在床上，细细摆弄着手里的测电笔，嘴角微微地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现实世界中的他，看上去远比副本中要健康很多，肤色也要稍稍偏深一些。毛绒绒的睡衣微微撩起，可以看到结实流畅的腰线。
他望着那测电笔看了很久，突然坐了起来，拿过边上的笔记本电脑，驾轻就熟地登进了一个论坛，在搜索栏里面敲入：测电笔。
他什么都没有搜出来。
不甘心地抿了抿唇，他又搜：能被带入现实的道具。
依旧是一片空白。
思索了一下，他再换关键词：黑色箱子。
搜出的帖子仍旧为零。
白河无声地叹了口气，内心却并没有很失落，因为类似的情况，在他回到现实的这几天里，已经反复出现多次——他也曾试着朝其他同个“圈子”的人打听，也同样一无所获。
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他并未提及“测电笔”和“黑色箱子”的存在，只询问是否有人遇到过能被带入现实的道具，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然而事实却是，苏越心给他的那只测电笔，确实被他带了出来。
尽管被带出游戏的测电笔，整体就像是坏了一样，根本测不了电，更别提亮粉红色的小光……
白河想起那天测电笔粉光闪动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动。他目光再次移到那只测电笔上，伸手正要去拿，忽见论坛上方一个小信封闪了一下，探出了一个好友私聊界面。
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兄弟，接单吗？】
……嗯？
白河愣了一下，敲起键盘，回了个“？”。
【我朋友的弟弟入圈了，新人，过两天第二次进去。】名为“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的好友快速回复道，【你有兴趣带他吗？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找低级副本？】他指的是白河上一次进游戏的时候。当时的他因为身体原因，根本不敢进高级副本，只能设法混进低级副本——他的身体状况无法适应高级副本的难度，但如果是低级副本，苟一苟还是很容易的。
这种情况下，最划算的就是找一个本来就要进低级副本的人，和他“拼车”。这样白河等于是被人邀请进去的，需要付出的代价会相对低些。
但当时白河运气不好，问了一圈居然愣是没问到——这才正常，因为能摸到这个论坛的，本身就是进行了好几次游戏的熟手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付出了大量的积分，去换一次进入低级副本的机会。
他当时问了很多认识的人，不少人都知道了他有这个需求。因此这回一有合适的机会，就立刻有人为他牵线了。
【你如果带的话，我朋友这边会出报酬。你要付的积分他也会帮你付掉。】“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兴致勃勃地给白河开条件：【怎样，接吗？】白河沉默了一会儿，再度看了眼放在手边的测电笔，又想起曾送给苏越心的那张双人车票，深吸口气，再次敲打起键盘。
【谢了，我还是不了。】白河认认真真地回复道，【我在等另一个人。】“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你已经找到另一个低级玩家了？】白河噎了一下，迟疑一下，还是老实回道：【其实我不太确定她是不是低级玩家……】“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
白河：【我也不知道她下次副本是什么难度……】“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
白河：【但我双人车票已经送出去了。】
白河：【所以我打算再等等看。】
白河：【我暂时不进别的副本了。】
白河：【我不想错过她。】

第十七章
双人车票，虽然算不上多稀有，但因为极其实用，在这个游戏中还是颇受追捧。
车票上有两个签名处。如果有人在其中一栏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并赠给别人，那么在受赠者下一次进入游戏时，签名者会被自动拉入同一副本，并和受赠者进行组队，二人可获得线索共享、任务共享，以及伤害豁免等一系列组队福利。
前提是，在受赠者进入游戏时，签名者并不处在游戏中。如果发生这种情况的话，那受赠者手里的车票会自动作废，两人也不会进入同一副本。
所以白河之前拒绝了别人的提议。他知道一旦自己进入副本的话，很可能就无法再和苏越心遇上了。
他当时将双人车票送给苏越心，既是出于感激，也是真心想要帮忙。他的等级和经验摆在那儿，有苏越心在，也不用担心头疼的问题，不管苏越心下次进入的是怎样的副本，他都有自信能带她通关，再不济也能助她一臂之力。
而这些日子来，他天天把玩着那只测电笔，越发能感觉到，自己除了好心帮忙之外，对两人的重逢，还是存了些期待的心思的。
问题是，不管他怎么等，等到自己都快要进入游戏了，他都没有等到双人车票被触发的讯息。
这不正常。
绝对的不正常。
白河越想越觉得不对。
双人车票在赠出后是会自动绑定的。只要受赠者一进入游戏，就会立刻触发，这不是人力可以阻止的事，除非对方压根就没有将它带出副本，而是直接扔在了里面……
……应该不会吧？
一思及这种可能性，白河立刻坐不住了。
他再次登录论坛，找了几个相熟的网友，委婉地询问起了“双人车票为何没有被触发”的问题。
得到的答案都非常统一——肯定是拿到车票的那个人还没进副本呗。
白河思索了很久，又委婉地描述了一下情况：拿到车票的那个玩家，用的是绿色玩家卡。而从两人分别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一般来说，绿色玩家卡的持有者，进入游戏的间隔是绝对不会低于五天的。
于是，得到进阶情报的热心网友们，又不约而同地给出了另一个相同的回答：肯定是那玩家把双人车票丢副本了呗，还能咋的？
白河：……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与苏越心分别时的情况。
他明明记得她把那张双人车票给好好地收起来了啊。
……等等，她有吗？还是自己记岔了？
白河越回忆越感到不确定，越不确定越觉得心慌。只要一想到苏越心将那张车票掉在了副本里，他不知为何，就感到心里堵得慌。
好在这时，他的信息提示又响了。
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那啥，我仔细想了想。除了车票丢失以外，其实还有可能一种情况。】白河秒回：【是什么？】
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嗯……等我组织下语言啊。】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我这么说吧。你那个朋友，确定接受车票的那个玩家，他当时安然地离开副本了吗？】这话读起来有点拗口，因为白河在咨询时，非常掩耳盗铃地用“我有一个朋友”作为了开场白。
但尽管这么拗口，白河还是一下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他肯定活着离开了。】白河笃定地回复道。
因为这次的问题是群发的，其中不乏一些他交情一般的高级玩家，所以他选择用“他”来指代苏越心，也算是打了个码。
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你亲眼看到了她活着离开了吗？】白河：……
他抿了抿唇，正要回复，又见对方飞快地将这条消息给撤了回去。
两秒后，“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你那个朋友亲眼他活着离开了吗？】白河：……
倒也不必如此配合。
然而他这番话却是引起了白河的深思。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并未亲眼看着苏越心离开。
当时的苏越心，只是告诉他，自己任务完成了，然后就拖着条大鱼离开了。
他那会儿也只知道苏越心是个有特殊任务的玩家。至于她的任务具体是什么，完成后该怎么离开……他出于尊重，统统没问，自然也都不知道。
苏越心离开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如何离开的……他也统统不知道。
……草，不会吧。
白河懵了。
面前的屏幕上，论坛私聊界面又在往外蹦着字。
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在吗？你还好吧？】
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诶我也就是提个假设，你别太放在心上。】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怎么说呢……就，这个游戏，真的不太适合搞网恋，人家网恋是奔现，我们这搞不好就奔丧……诶，你懂我意思吧。】白河：……
白河：【先不聊了。我找管理员去。】
上帝保佑我下次不死：【？管理员不管找人吧？】白河：【不是找人。我充积分去。】
白河：【充积分，下副本。】
作为一个拥有紫色标识的玩家，白河游戏的间隔时间属于较长的，一次可以歇半个月到一个月不等。因为他上次过的是一个简单本，所以这次的休息时间比较短，只有十八天。
按理说，他还有几天才到下一次的游戏时间。如果想提前进入，要么是通过双人车票之类的道具，要么就是去找管理员，氪积分换入场。
没人知道这个论坛的管理员是谁，只知道他高冷到不行，每一条回复都是硬邦邦的，毫无人情味。又因为他的回复基本都是秒回，所以白河他们这些玩家私下都在猜，这个管理员很可能不是人，而是一个智能AI。
想找他氪积分也很简单，在私聊框里一步步操作就行。提前进副本需要花费一定量的积分，默认进入对应难度的副本，如果想要跨级进副本，则需花费很多。跨得越多，费用越高。
白河之前为了跨级进低级本，已经出了好大一笔积分，是以这次节俭了不少，只氪了一个中等难度的副本。
他的头疼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不过有苏越心教的法子在，通关中等本还是很有把握的。
思及苏越心，白河心中又是一晃。他看了看放在电脑旁边的测电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请问，可以打听其他玩家的情报吗？如果想询问其他玩家情报的话，需要多少积分？】管理员：【需要怎样的情报？】
白河：【只要知道生死就可以。】
管理员回了他一个数。不是积分，而是道具数，需要紫色等级及以上的道具一件。
这价格真不算便宜了，但恰好处在白河咬咬牙就能掏出的范围内。他用力抿了抿唇，没怎么想就给了回复，将苏越心送他的那个锁给抵了出去。
除了锁，他身上符合条件的就剩那本联络用的笔记本了。
管理员收下了金锁，然后让白河报名字。白河赶紧将苏越心的名字敲了上去。
接着……
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
从来都秒回的管理员像是卡机了，半天都没有给出回复。
就在白河忍不住要再敲一下时，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出现了。
管理员默不作声地将那枚金锁给退了回来。
白河：……？
白河：？？？？？
几个意思？那她是死了还是没死？
白河懵了。
管理员：【很抱歉，这项业务还在修复中，暂不开放。】白河：……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啊？
既然管理员那边查不到，白河只能寄希望于进副本了。
只要进了副本，他就可以使用道具。只要能用道具，他就可以用那本联络本再次联络苏越心，询问她的情况。
作为氪积分玩家，白河可以预约进入的时间。他将时间定在了深夜，早早地便上了床，紧握着那只测电笔，闭目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晕眩感笼罩了他。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什么拉扯着，不住地下坠、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终于有了实感，双脚也踩在了坚实的地面。白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山道上，远远地，向前可以看见一处牌坊一样的建筑物，身后则是重重的迷雾。
虽然很想尽快确定苏越心的情况，但身在副本，最重要的还是保全自己。白河观察了一下情况，很快便做出决定，先朝着那块牌坊赶了过去。
山路平缓，走过去也不费什么劲。白河很快就来到了牌坊前，只见那里正站着一男两女，都正抬头望着牌坊上的字。
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青年喃喃将那几个字念了出来：“村……麻、披……嘿，这是啥骂人的话吗？”
白河：……
他抬头望了一眼，无语道：“你念反了。”
牌坊上的字，明明是“披麻村”。
黄发青年仔细看了一遍，发现真是自己念错了，不太好意思地笑起来。和他站在一处的几人却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
一个戴着渔网帽的女生听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很明显地怔住了，好一会儿才道：“什么披麻村？这上面写的不是张家村？”
“啊？”另一个女生听完也懵了，她摘下眼镜，死命地揉了揉眼睛，又拼命眨了眨，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我看到的是‘迎喜村’……”她小声道，与渔网帽女生交换了一个悚然的眼神。
“这算怎么回事？”黄毛搓了搓胳膊，四下望了一圈，警惕道，“我们四个人看到的名字都不一样？”
白河：“……不，我和你应该是一样的。只是你念反了……”
“那也很奇怪了。”戴着眼镜的女孩扶了扶镜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进去吗？”
“进去吧。”白河拿了主意，“我来的路上看过了。没有别的建筑物，也没有别的路。游戏的意图，应该就是让我们进村，而且快入夜了，我们得先找屋子歇着。”
眼镜女深深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其他两人也没有什么异议，一行人便结队往村里走去。
白河走在最前面，没行两步，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旁边掠过，脚步蓦地一顿。
黄毛被他吓了一跳，警觉道：“怎么怎么？有怪物出现了吗？”
白河：“……别慌。”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去，目光很快便锁定了路旁的灌木丛。他小心往那里走了几步，轻轻拨开，草丛里却什么都没有。
他微微蹙了蹙眉，转头看向其他几人：“我刚才看到一道黑影窜了过去，好像是只猫……”
“猫吗？”渔网帽闻言，神情却是一松，“猫还好，起码不是怪物。”
“话不能这么说。”白河淡淡道，“你们不知道吗？在某些民间传说里，猫可是很邪性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几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下次再遇到的话，还是尽量避开吧。”
另一边，村内某屋。
一只黑猫灵活地从窗口窜入，长尾一甩，稳稳地落到桌面上。
那是一只身形很匀称的猫，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带，丝带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黑色盒状物，四只爪子上则包着白色的布巾，古怪，却丝毫不碍于它的灵活。
“老师回来了。”正在扎纸人的村民一见那黑猫，热情地笑起来，“老师辛苦了，吃点东西吗？”
“……不了。”
苏越心的声音从黑猫的身体里传出来，语气闷闷的。
“我不太想趴着吃饭。”

第十八章
时间倒回数日以前。
苏越心望着部长递给她的NPC临时上岗证，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道：“这上岗证上面，写着‘附带皮肤’。”
“诶，对的，都带皮肤的。”部长道，“临时上岗的NPC需要改换成符合副本主题的造型，所以所有的临时上岗证都会绑定一套NPC皮肤。”
“皮肤”只是顺应潮流的叫法，严格来讲，应该是“躯体”。工作人员持上岗证进入游戏后，其存在便会自动灵体化，并进入对应躯体，直到退出副本后，该效果才会解除。
这点常识，苏越心还是有的。她从前不忙的时候，还会帮着上岗证的制作团队设计那么一两套皮肤，赚赚外快……
问题是
“这上面说，附带的皮肤是一只黑猫。”苏越心抿了抿唇，“是我理解的那种黑猫吗？”
“放心，我问过了，绝对是正经猫！”部长立刻道。
苏越心：……
这是正不正经的问题吗？
“部长，我是去装监控的。”苏越心好心提醒道，“我得有手指。”
“这个问题我想过了。可以用道具解决嘛！”部长说着，拿出一块布给苏越心看，“你看，我从道具组申领过来的。说是可以短暂改变器官，要把猫爪爪改成小手手也是没问题的！”
苏越心：……
“我……不太愿意用动物身。”苏越心憋了半天，终于还是说出了口，“真的没有人形的皮肤了吗？我不介意美观度的。有手就行。”
“诶……”部长摸着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起来。
确实是找不到了。他们后勤部分配到的NPC上岗证本来就少，前些天大搞“监控下副本”活动，好用的上岗证基本都被先行的工作人员领完了。装监控又是需要时间的工作，那些上岗证一时半会儿也还不回来……
而且上岗证上绑定的皮肤，得契合目标副本的氛围与主题，这样可选择的范围又进一步缩小，最终勉强挑出个能用的，也就这张自带黑猫皮肤的了。
苏越心闻言，又是一阵沉默。
部长观察着她的神情，试探道：“虽然上岗证没有了，但玩家卡还是有的……”
苏越心一怔，然后飞快地将手里的NPC上岗证收了起来：“不用了，就这个吧，挺好的。”
部长：……你倒是稍微犹豫一下啊。
既然敲定了上岗证的事，苏越心转头就开始下副本做准备了。部长瞥见她办公室的架子上多了个薄薄的精致盒子，笑道：“又收集到什么好东西了？”
苏越心喜欢收集好看的东西，这是他们后勤部都知道的事。以前进副本干活时，也总喜欢捡点东西带回来。好不好用不管、什么寓意不管，反正看着好看就行。捡回来后，再自己糊纸盒子装起来，越是喜欢的，糊的盒子就越漂亮。
这个新多出来的盒子，图案一看就是苏越心自己画的，绿色的藤蔓栩栩如生，回环缭绕，像是在守护着什么一样，虽不是苏越心架上最出彩的，但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薄薄的一个，也不知装了些什么东西。部长眼尖看到，就随口问了一句。
“别人给的礼物。”苏越心漫不经心道，将东西都收进工具箱里，“对了，我这箱子怎么办？”
“打过招呼了，到时候给你绑定个临时的储物道具，迷你的那种。”部长道。
“行。”苏越心没有深想，直接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拿到了一根系在脖子上的丝带。
坦白讲，苏越心当时就后悔了……她还以为自己起码可以拿到个双肩的小包。
至于手脚的问题，也勉强算是解决了。部长拿来的那块布被裁出了四小块，分别包在她的爪子上，需要的时候就能将爪子变成手，不过有时限，而且还有冷却期。
这多少影响了苏越心的工作进度，以至于她在这个副本里耽搁了不少天。
还好，这两天基本就能完工了……
穿着黑猫皮肤的苏越心缓慢眨了眨眼，转头向窗外看去。
遥遥一声落雷，似是惊醒了什么，泼天的大雨哗然而下，编成一张巨大的雨幕，将整个村庄都笼在其中。
“这就开始了？”苏越心咕哝道，懒洋洋地往桌上一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刚才进村的时候，好像有看到认识的人来着。
另一边，村头小屋内。
火塘上袅袅烟雾飘起，几名玩家正围着火塘坐着，跃动的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反而更显出几分苍白。
白河他们当时进村后，就遇到了一个自称老吴的NPC。老吴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就是来这村里调研的学生吧。
黄发当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正要否认，被白河拦住了。
根据白河的经验，这是游戏在给线索了。中等难度的副本，不像低级副本那样直接给出明晰的线索和游戏规则，它们往往有自己的故事背景和世界观，玩家需要扮演一定的身份，深入它给出的故事当中，才能逐渐摸出线索和规则，从而达成通关条件。
而这次，这游戏赋予他们的身份，看来就是一群来村里调研的学生。
白河认下了这个身份，再看其他几人，除了懵逼的黄毛外，眼镜女和渔网帽都没有对这个环节表现出太大诧异。看来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个难度的副本。
老吴在“确认”了他们身份后，方道：“你们的同伴已经先一步到了。我带你们去找吧。”
说完，老吴颤巍巍地转身领路，他的身后，白河则和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便给了上去。
老吴领着他们走到了村东头的一套民宅里，白河他们也见到了所谓的“同伴”——那是另外两名玩家，一男一女，看上去都二十五岁上下，白河他们进屋时，他们两人正围着火塘烤火。
老吴在将他们领到房间后，嘱咐了几句关于食宿的话，就匆匆离开了。剩下一群玩家，围着火塘，面面相觑。
既然汇合了，那首先肯定是要先互换姓名和交换情报。白河和黄毛他们在进村的路上就已经自我介绍过了，眼镜女不愿说真名，自称阿梨，渔网帽有样学样，也给自己扯了个假名，叫帽帽，剩下一个黄毛，犹豫了很久，问：“说真名会不会显得我很蠢？”
白河：“……不会。”
黄毛懵懵懂懂点头，最后还是道，你们叫我小黄就好。
白河没管这些，直接报了真名，反正他向来所有id都用白河，习惯了。
而后来遇到的那两人，男的叫方阅，女的叫袁欣，真假未知，起码听着正常多了。
据袁欣说，他们也是在牌坊外遇上，然后一起进来的。只是比白河他们早一些。袁欣已经过了四次游戏，方阅则是第一次，不过在袁欣的安抚下，他看上去已经接受现实了。
“你们看到牌坊上的字了吗？”白河等基本情况介绍完，立刻问道，“你们看到的是什么字？”
袁欣与方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口。
“张家村披麻村啊。”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皆愣住了。
果然。
白河心下了然，又指了指小黄和帽帽。
“我俩看到的，也是披麻村。而她看到的，则张家村。”
“原来每个人看到的字也会有区别？”袁欣皱了皱眉，又看向阿梨，“那你看到的是什么？”
“我看到的是……迎喜村。”阿梨硬邦邦道，伸手推了下眼镜。
尽管她努力克制了，但声音里还是透出了一丝颤抖。
“如果……后面再没人加入的话，那我应该就是……这里面唯一看到这个名字的人。”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游戏里，成为“唯一”，可不是什么令人放心的事。
“别紧张。还不知道这些字代表什么呢，说不定这就像抽卡，我们都是普通卡，就你是SSR。”袁欣开口安慰道。
阿梨望她一眼，勉强扯了扯嘴角。
帽帽望着火塘里跳跃的火焰，若有所思道：“不过，这个区别到底代表着什么呢？那个老头说我们是来调研的学生……我们又是来调研什么的呢？”
“这个就是我们接下去要探索的关键。”白河道，“我在来的路上试探过那个NPC了，他口风很紧，什么都没有透露。”
“有没有可能……是和民俗或者建筑相关的？”方阅举起手，小小声道。他看上去学生气很重，态度也十分拘谨，“我们学校民俗专业的学生，有些就会去一些习俗保存完好的村落做调查，建筑学好像也会……”
“这里的房子没什么好调查的吧，看着也没什么特色。”小黄搓着胳膊道，“民俗……民俗又会调查些什么？”
“或许是殡葬的习俗？”方阅的语气不太确定，“我看这村里好像是打算办丧事的样子，氛围很重。”
“啊，这个确实！”黄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刚才路上飘那么多纸钱，看得我都发毛了。”
方阅立刻跟着点头：“我也是！我之前也被吓到了！还有白灯笼和白幡……噫。”
他俩感同身受地讨论起来，三个女生的脸上却都浮现出茫然：“你们在说什么？”
“就是村里的布置啊。”白河皱起了眉，“这村子里，到处飘着纸钱，不少人家檐下还挂着白灯笼……你们都没注意到？”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齐齐摇头。
“我看到的，就是普通的村子。不过很空，基本都看不到什么人。”帽帽道。袁欣跟着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还和门外樟树下的老太太搭了话，不过她耳背得很，都没怎么理我。”
她话音落下，房间内一时沉默。紧接着，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阿梨。
阿梨面色苍白，推了下眼镜，好一会儿才艰难道：“我看到……村里到处张灯结彩，看着很热闹，好像是要办喜事。还有……”
她顿了下，看了眼袁欣：“门外的那棵树，我也注意到了。但我看到的不是什么樟树，而是……槐树。”
槐树。鬼树。木中之鬼也。
她这话说完，屋内彻底静了。下一秒，就听远处一声惊雷，瓢泼大雨从天上倒下，雨幕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屋内瞬间暗了下去。
“嘶，好冷啊。”小黄搓着胳膊，往火塘边上靠了靠，“还好这里有堆火，不然真是冻死了。”
白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问方阅和袁欣：“这火塘是你们点起来的吗？”
两人都摇了摇头：“我们进屋时，它就点在这儿的。”
……？
这话一说完，两人同时感到了不对。
按照老吴的说法，这套屋子是没人住的，之前村民也只是帮着勉强收拾了下而已，而且还是前两天收拾的。
老吴没有进过门。那么这火塘……又是谁点起来的呢？

第十九章
窗外是哗哗的雨声，屋内是熊熊的火光。这房子里的温度本来就低，大雨一下，更是叫人觉得寒意往骨子里钻，在这种情况下，那一团火焰，本该是最令人感到温暖与安心的。
然而白河那关于火塘的问题一出，如此明亮的一团火，反而让人觉得背脊发凉了。
袁欣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进屋时到处看过，屋里没别人，窗户都是关着的，门钥匙老吴管着，他开的锁。”
所以这火塘，到底是谁点上的？
方阅咽了口唾沫，望着火塘，惴惴不安道：“那这东西来历不明的，我们围着会不会不太好啊？要不……要不先给弄熄了？”
“别吧，弄熄了还点的起来吗？”黄毛似乎格外怕冷，对这火塘也格外包容，“反正都是暖的，管它怎么来的呢。说不定是游戏给的基础福利呢？就像那老头说的米面一样。”
老吴在带他们过来时，曾提到过，因为他们之前付过食宿费，所以每天都会有人将新鲜食材送到他们门口。如果想吃别的，则需要自己额外解决。
食宿费是啥时候付的，付了多少，怎么付的，他们不知道，不过这也不重要。在场有游戏经验的人都清楚，之所以强调“付过了”，是为了告知玩家，从剧情的角度来说，那些食材是他们应得的。
危机往往都潜藏在凭空掉下的白食中。这种应得的东西，则基本安全。
“说起来，我们交的是‘食宿费’。那住宿的话，指的应该就是这整间屋子。”帽帽想了一下，附和道，“这火塘也算是‘住’的一方面吧？或许真是白送的呢？”
“或许吧。”白河看他俩都对火塘一副情有独钟的样儿，也不再说什么了，只道，“不过大家在屋里活动时，还是要留意一下。不排除这火塘是被其他人……或者东西点上的可能性。”
方阅抖了一下，忙往后撤了撤，袁欣好笑地看他一眼。阿梨则望着跃动的火光出神，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越下越大，堂屋内几乎完全暗了下来，白河估计了一下时间，又看了看窗外的大雨，道：“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先去睡吧。明天再去村里好好探索下。”
“要分开睡吗？”方阅一惊，“要不还是一起吧，这堂屋睡得下。”
坐他旁边的袁欣摇了摇头：“你忘了老吴当初是怎么说的了？”
除开每日定点刷新的食材外，老吴还特意说了，这屋子一共五间房，都已收拾出来了，床都很宽敞，用来安置他们几个正好，就是他们得自己安排一下房间；并建议他们先歇一晚，明天再做安排。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分房睡，睡床上，不睡不给推剧情，谢谢。
听了袁欣的解释，方阅忍不住又是一缩，袁欣又道：“不用担心，我看过了，这里就两间卧室。你不会落单的。”
方阅的神情这才好看了些。
白河起身到每间屋里都看了下。除了两间卧室、堂屋，和厨房外，还有一间堆着很多农具杂物的储物间，每个房间都有开窗。除了堂屋外，其余房间还都悬着一枚电灯泡，亮是都能亮，就是光线特别暗，好在电压还挺稳定。
储物间里有一小梯，直接通到二楼阁楼。白河爬上去看了眼，阁楼很矮，黑漆漆的，只能看出堆了不少干草。阁楼尽头处开着一扇小天窗，窗外绿树摇晃，正是门外的那棵树。
袁欣说她进屋时所有窗都是关着的，也不知她看过这扇没有。
白河不太懂植物，一时也认不出那到底是樟树还是槐树，只本能地觉得那树让人不太舒服，很快便又下去了。那杂物间与次卧相连，白河想了想，建议三个男的合住次卧，三个女生则住主卧。
没人对此提出异议，大家收拾了一下，各自去了卧室，剩下火塘里的火焰，独自继续静静燃烧。
次卧是一张通铺，三个人睡正好，也不是特别挤。黄毛和方阅为了谁睡最中间的位置而小声争了起来，白河也懒得搭理他们，自行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那本紫色封皮的本子，借着头顶昏黄的灯光，静静书写起来。
说来也是恼人，明明是为了联系苏越心才提前进了副本，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沟通询问了，白河反而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想了半天，才落笔道：【在？请问你还活着吗？】……写完他就后悔了，赶紧全部涂黑。涂完后又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将上面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写完后，他就原地静静等着。另一边，黄毛和方阅终于争出了一个结果，方阅斗争失败，被赶到通铺的最里面睡，裹着被子拼命远离墙壁，嘴里不住碎碎念：“这墙壁里不会有东西吧？不会有手突然伸出来抓我吧？拜托了，你们晚上可别挤我啊，我不想挨着墙……”
“行了行了知道了。”黄毛说着，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大剌剌地爬上了通铺，转头看向白河，“老白，你写啥呢？”
老白……
白河因为他这个自来熟的称呼噎了一下，回答道：“日记。”
“可以啊，文化人。”黄毛赞叹道，“那你啥时候睡啊？”
白河没回答，又等了一会儿，见本子上还是没显出苏越心的回复，终是轻轻叹出口气。
“这就睡了。”他说着，将本子收进怀里，起身往通铺走去。
电灯的开关在门边，是一根垂下的线。白河正打算去拉，忽听方阅一声惊叫，猛地向后一弹。
黄毛猝不及防被他撞到胸口，脸都扭曲了，咬牙道：“靠！你干嘛啊？”
“墙里……墙里有声音！”方阅坐起身来，指着墙壁，惊慌失措道，失措完了才想起来身后的黄毛，忙又补了句“不好意思”。
白河脸色微变，快步上前，将耳朵贴在墙壁上，果然听见墙内有动静传来
蹬、蹬、蹬、蹬。
一下接着一下，听着有些闷闷的。
那声音似乎是在移动中，白河屏息听了一会儿，又捕捉不到那声音了。
“那声音好像不是墙壁里的。”白河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从通铺上跳了起来，“我去隔壁杂物间看看。你们就待在这儿，不要乱动。”
他说着，转身开门进了杂物间。杂物间与次卧相连的房门不太好，薄薄的一层，都有些歪了，很难关紧。白河用力地一按一推，总算是将有些歪掉的门扇给按进了门框里。
杂物间和厨房的电灯一直都是开着的，反正也不用他们出电费。白河放眼望去，只见不大的空间内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异常。他又往地上看了看，只见薄薄的灰层上，正落着一串奇怪的印子。
看着像是脚印，形状却很奇怪，圆圆的，认不出是什么动物。白河顺着那脚印走到梯子边上，而后脚印便不见了。
莫非是上阁楼了？
白河想了想，从怀里摸出本蓝色的便利贴本，撕下一张来，贴在头上。
那本便利贴，学名叫做“隐身便利贴”，蓝色等级道具，作用便如其名，能够让使用者维持一定时间的隐身状态，同时还能掩藏一定的动静。但时间有限且不稳定，最少三十秒，最多五分钟，具体维持时间能视使用者本身素质而定。
这东西好用归好用，但是是一次性消耗品，而且副作用也相当大，使用过后会使用者的运势和体力会大幅下降，所以白河在高级本里一般不太用，觉得风险太大。不过在中级本里，倒是无所谓了。
他贴上便利贴，整个人便进入了隐身状态，几根黑色的藤蔓则从后腰处悄悄伸了出来——保险起见，它们还没来得及闹腾，就被白河抓着，快手快脚地连着打上了几个结。
藤蔓：……
白河打完结，心满意足，以藤蔓护在身体周围，自己蹑手蹑脚地顺着梯子爬上去，只见阁楼里一片月光倾洒，倒比楼下还亮堂。他借着月辉向里张望，依旧什么都没看到。
白河抿抿唇，小心地爬进了阁楼里，低头观察起地上的灰尘，忽听楼下传来一声轻响——那声音很小，像是什么轻物落地，又似带了点摩擦。白河一下子警觉起来，悄悄后退，绕到了阁楼入口的另一边。
——阁楼的入口，其实就是开在天花板上的一处方洞，方洞前后左右，都有相应的活动空间。白河绕到了方洞的后方，这样他一低头就能看到楼下情况，别人上楼后，也不会和他撞上。
杂物间的灯光昏暗，因为角度问题，视角也十分受限。白河屏息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一个可疑的影子出现
那是一只黑猫。
一只体型修长匀称，甚至称得上漂亮的黑猫。
那黑猫正顺着梯子往上爬，动作灵活却有些古怪。白河仔细观察一会儿，找出了原因——只见那只黑猫的爪子上包着层厚厚的白布，看上去就和哆啦A梦一样，爬梯子时自然也无法像其他猫一样流畅。
这又是个什么讲究？是这村里的习俗吗？难不成是另一种形式的披麻戴孝？
白河一时间脑洞大开，却又想不出个结果。而就在这么会儿工夫里，那只黑猫已经爬上了阁楼。
它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上楼后先回头看了看，碧绿的眼睛微微地转着，几次从白河的身上扫过去，那目光森冷冷的，白河明知它看不到自己，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够邪性。
还好，那黑猫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而后便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只见它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而后在抵达窗口时飞快一顿，接着用力一冲
它的身影消失在了阁楼窗外。
白河：……
白河：……
不是，刚才发生了什么？
白河懵了。
但更让他懵逼的还在后头。
没过一会儿，又听一声轻响自楼下传来。跟着就见那只黑猫三两步又爬了上来，然后又开始加速、冲刺，从窗口奋力一跳
白河：……？？？
跟着，在接下去的几十秒里，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一遍。
不过这回那只猫没有再直接往前冲了。它先是走到了窗边，认真地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后退几步，一脸严肃地蹲下了身体，甩动起尾巴，然后充满信念地一跃
这一回白河没忍住，悄悄往前走了些，因此看到那黑猫跃出窗口后的情况
外面大雨早已停了，幽幽月光中，可以瞧见它前爪正努力地向前伸着，却还是无力地擦过窗外大树的枝叶。跟着整只猫笔直地下坠，因为四肢都是展开的，看上去就像一块张开的黑布。
那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看上去似乎还懵了一下。跟着就见它抬头望了那大树一眼，两只耳朵往后一转，摆出了一个飞机耳的造型——不知是不是错觉，白河总觉得它好像很疲惫地叹了口气。
然后就见那猫转过身，又绕到旁边去了。
根据它离开的方向，白河估计它应该是绕到杂物间的窗口去了。如果他猜得没错，这家伙怕不是等等还要再重复一遍刚才的流程……
如果不是这猫每次跳窗口都会有不一样的动作，他几乎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什么循环播放的灵异现象了。
话说回来，这画面到底是几个意思？是线索吗？
白河惊疑不定地想着，望了眼窗外摇晃的枝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这猫……不会是想上外面那棵树，又死活上不去吧？
白河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开玩笑，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蠢的猫……
然而看了眼再次爬上阁楼的黑猫，他又陷入了沉默。
这个……好像也不好说啊？
苏越心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又生气又无奈的感觉了。
她甚至觉得，当初用玩家卡进来也不会更糟……
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大树，苏越心耳朵不自觉地一转，再再再次叹了口气。
她安装监控的工作，已经临近尾声，这副本里，就剩下一个区域的监控还没装了——但那个区域藏得很巧妙。只有通过这棵树，她才能“到达”那里。
然而，她上不去。
这树挺高的，她又不是专业猫，光蹦肯定是蹦不上去的。她的爪子都被包起来了，且这道具的冷却期还没过，无法变化成人手。所以想用爪子直接爬上去，也不现实的。
除了她以外，副本的大多数工作人员都无法接近这棵树，所以想让他们把她抱上去也不太可行……而且她也不太愿意让别人抱她。
能接触这棵树的工作人员也有，不过今晚都在值班中。苏越心本来的计划是，等他们下班了，让他们帮自己搬个梯子。
然而今天回来时，她又注意到大树旁边有个窗口，看着好像是能直接跳过去的样子，横竖这会儿没事干，便特地过来试一试。
谁知试着试着就上头了。
至于会不会影响到玩家，这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虽然游戏规定临时NPC不可以主动与玩家接触，但对于给玩家添堵的行为，还是很鼓励的。为游戏添加灵异现象，本来也是NPC的本职工作之一。
问题是……她要再跳不过去，灵异现象很可能就要变成搞笑现象了。
再一次爬上阁楼，苏越心的步伐都变得有些沉重了。
她能感觉到，阁楼里是有人存在的。这让她的步伐更加沉重了。
这玩家是怎么回事，野猫跳窗有那么好看吗。看个没完了还。
苏越心耳朵不受控制地耷了一下，却还是不死心地再次走到了窗口。
我再试一次。就一次。最后一次。
如果这次还不行的话……我就回去，老老实实地等着明天别人帮我搬梯子……
苏越心又一次叹了口气，跟着身体重心下压，暗自蓄力，然后奋力向前一蹬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空中跃出了一道不小的弧度，然而依然无法够到可供自己站稳的树枝。
苏越心：……
罢了罢了，认命了。
她闭了闭眼，死心地喵了一声，正准备调整姿势迎接下落，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什么托了一下
一种柔韧的触感卷上了她的腰，稳稳地向前一送，苏越心下意识地扒了下两只前爪，抱住了面前的树枝。
因为爪子是被包住的，她抱还抱得不太牢。那种柔韧的触感又转而往上一提，送佛送到西，直接将她提上了树枝。
苏越心四肢在枝上踩稳，略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转头向后看去，却见身后阁楼里寂寥无声，依旧看不见一个人影。
……不过这种绳索一样的触感，倒是让她心里有了些猜测。
如果没感觉错的话，那根柔软的、绳索一样的东西上，还打着两个大大的结。
苏越心的唇角微动，冲着阁楼轻轻喵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她，苏越心也没在意，转身钻进树冠里。
从她所在的位置，往斜下数两根，就是她要去的地方。
那根树枝很粗，结实，微微有些歪斜。苏越心沿着枝干走了一会儿，悠然地坐了下来。
她坐的那个位置，正有一道勒痕。那痕迹深深地陷入枝干里，像是曾有什么系在了这里，又用力地勒磨过。
苏越心安静地坐着，低头盯着那道勒痕看。看了两秒，便见那勒痕上形状变换，似是有什么正从那疤痕里生长、膨胀……
那是一根绳子。
苏越心目光下移，只见原本空荡荡的树枝下，多了一截结成环的绳子，也多了一具轻轻摇晃的尸体。
那尸体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黑色的长发凌乱地垂着。似是察觉到了苏越心的目光，她缓慢地转头，露出一张肿胀的面孔。
转头是真正的转头，脖子嘎啦嘎啦地响，径自转了一百八十度的那种。
只可惜她不是在编的员工，不然苏越心一定会告诉她，这个动作吓人是有些吓人，但应用范围不大，不建议钻研学习。
毕竟一个吊死鬼被人从上面俯视的概率实在不算太高，而且你这还是吊着的。搞这么大动静，万一掌握不好平衡掉下去了，你说尴不尴尬。
至于转脖子，也不用转得那么实诚的。后勤部道具组明明有卖相关特效包，各种角度的转脖子都有，还附带超真实音效……
女尸不知道苏越心在想什么。她双眼突出，只冷冷地注视着停在自己上方的人。苏越心淡漠地移开目光往前看去，却见面前的主干道上，处处贴着红字红花，处处透着诡异的喜庆，与自己见惯了的村子，倒是截然不同。
说起来，爪上布包的冷却期好像要过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先装两个监控好了……
苏越心打定主意，一跃从树枝上跳下。跟着便听身后女尸身上再次传出一阵嘎啦嘎啦的响
果然，她又超实诚地，把脑袋给传回来了。
怨毒且冰冷的目光从后方射来，苏越心只当看不见。她稳稳落在地上，下意识地转头想去舔身上蹭乱的毛毛，动作才做一半又忽然清醒过来，眼神一顿，跟着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舌头。
“别看我啊，我只是来修监控的。”苏越心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小声咕哝道。
女尸自然没有理她，苏越心也不再废话，迈着小碎步快速往前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一片大红大喜之中。
而在白河眼中，所见的情况则是这样的
那只黑猫被他的藤蔓卷住，半托半提地送上树枝之后，非常有灵性地回过头来，朝着他所在的地方深深看了一眼，之后便钻进枝叶之间，找了根树枝原地坐了一会儿后，就不见了。
……果然邪性。
白河在内心默默做出评价，又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到便利贴效果都完全过去了，都没等到什么奇怪事情的发生，内心不由有些失落。
他还以为将那只黑猫送上树枝后，会触发什么剧情呢。
不过那猫回眸的一眼，不知为什么，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和之前看到的森冷目光不同，他隐隐觉得这个眼神，没什么恶意，而且像是在别的哪里遇到过的。
而且……或许是他脑补过度吧，他总觉着那猫临走前好像对他笑了一下……
和一只猫死活跳不上树比起来，他竟不知道那两件事哪件事更令人匪夷所思一些。
便利贴带来的副作用冲了上来，白河开始感到一阵阵无法抗拒的困倦，脑子的转动也慢了起来。身后的藤蔓趁机又开始作妖，不安分地蠕动起来，白河强撑着将它们抓起来胡乱打了个结，跟着便打着呵欠爬下了梯子，返回了次卧。
他一打开门，迎面就看到方阅和黄毛紧张兮兮的眼神。令他惊讶的是，袁欣居然也在。
方阅抓了个枕头挡在自己和袁欣的前面，袁欣伸手将枕头压下来，问他：“里面出什么事了？你们发现了什么？”
“一只猫。”白河含糊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他俩想开门进去找你，发现开不了门，就来找我们。”袁欣道，“你受伤了？”
白河面不改色道：“没，就是不小心撞了脑袋，有些晕。门怎么会打不开？”
方阅谨慎地摇着头：“不知道，就是打不开。”
白河回头看了一眼，又试了试，了然道：“可能是我之前关得太用力，卡住了。”
“卡住了不至于连敲门的声音都听不到吧？”袁欣皱眉道。
黄毛对此有不同的见解。他说：“这不就是灵异小说的常见套路吗？”
……很好，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白河大致给他们讲了下发生的事——因为太困，他并没有讲得很细，只说自己发现了一只闹事的猫并将它赶了出去。袁欣看出他精神不好，便让他先休息，具体明天再谈。
“那我们先回房间了，明早再见。”袁欣抱着个枕头，一边说一边往门边走。
她们主卧是一张双人大床，只有两个枕头，方阅知道后，便把自己的枕头给了她。
方阅嗯了一声，送她到门口，本来还想送她回房间的，被袁欣拒绝了。
“没事，我有伴的。”袁欣说着，晃了晃方阅给她的枕头，“这个，真的谢谢你啦。”
说完，她又往白河的方向看了眼。
“好啦，该走啦。你没事吧，脸色怎么那么差？”她再次说道。
白河的上下眼皮已经快黏上了，闻言点了点头：“没事，我睡一觉就行。你千万小心。”
袁欣点了点头，抱着枕头离开了。
方阅心满意足地爬上床，将外套团了团垫在脑后。黄毛小声咕哝了一句酸臭，他只当没听到。
至于白河，他已经双眼一闭，倒在床上了。
一松懈下来，原本强压的困意就更为强烈地涌了上来。白河只觉意识不住下沉，很快便要陷入黑甜的梦境，迷迷糊糊中，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而根据他的经验，当你觉得有什么事不对的时候，那事情可能真的不太对了。
白河蹙了蹙眉，几乎是本能的，开始在脑海中重演方才所经历过的事……
——“里面出什么事了？你们发现了什么？”
——“他俩想开门进去找你，发现开不了门，就来找我们。”
——“那我们先回房间了，明早再见。”
——“没事，我有伴的。”
——“好啦，该走啦。你没事吧，脸色怎么那么差？”
白河蓦地睁开双眼，腾地坐了起来。
他看了看之前自己所在的位置——袁欣在说最后一句话时，看向的正是自己的方向。
当时他还以为袁欣是在和自己打招呼，但现在，将袁欣说的几句话都连起来看一遍……
她当时，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仿佛是呼应白河的猜测一般，下一瞬，就听见有女生的惊叫从外面传了进来。
方阅第一个做出反应，一边叫着袁欣的名字，一边跳起来冲到门边，眼看就要踏出门了，动作却又顿住。
跟着就见他回身抱了床棉被，披在身上冲了出去。
黄毛都傻眼了：“你干嘛！”
“自卫！”方阅振振有词道，一边喊一边往外冲，“鬼不能伤害躲在被子里的人，这是科学！”
黄毛：……
白河：……
黄毛搔了搔头发，转身从枕头下掏出把菜刀，问白河：“你不去？”
白河：“……你先告诉我你刀哪儿来的。”
“厨房里捡的。”黄毛振振有词道，“菜刀辟邪。这是科学。”
白河：“……”
见鬼的科学。
方阅人已经冲出去了。白河依旧困意绵绵的，挣扎着将自己从床上拔起来，和黄毛一起快步赶向主卧。走到半路，又听见一声惊叫。
黄毛倏然变色：“看来好像是很厉害的东西。”
白河：……不，她们可能只是被裹着被子的白痴吓到了而已。
来到主卧，果不其然，一进去就看到袁欣正在锤方阅：“你干嘛啊！这样跑进来，吓死人了……”
方阅忙不迭地告饶，白河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拦住袁欣，问道：“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袁欣抿了抿唇，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刚才房间里，多了个人。”帽帽沉着脸道，“准确来说……是多了个我。”
……果然。
白河眸色微沉，强忍住打呵欠的冲动，道：“仔细讲讲？”
袁欣与帽帽对视一眼，沉吟片刻，道：“这事，可能得从方阅来找我们说起……”
当时跟着方阅回次卧的，其实是两个人，分别是袁欣和帽帽，而阿梨，则因为困倦，留在了房间里。
在发现杂物室的门打不开后，帽帽就突发奇想，说要从屋子外面绕过去，从窗口翻进杂物室。袁欣有夜盲，没法陪她，帽帽就说要找阿梨陪着一起，然后就单独离开了次卧。
“我……我离开之后，在主卧门口见到了阿梨，就说要绕去窗户外面。阿梨同意了，我们就一起往堂屋走，打开了大门……”
说到这里，帽帽打了寒颤。
“谁知道，堂屋外面，正在闹鬼。”
……嗯？
众人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方阅咽了口唾沫：“怎么个闹鬼法？”
“有东西……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反复地从空中往下掉。”
帽帽搓了搓胳膊：“那东西好像是只什么动物，掉下的声儿也不大。落地后，就会自己跑开，然后没过多久，又会再掉一次……”
如果只是这个场景，最多算得上诡异。真正令帽帽恐惧的，是之后的事
在看到那只不断往下掉的动物后，她身边的阿梨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样，脸色大变，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紧跟着，她竟当着自己的面，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就是那种，逐渐变透明的消失。”帽帽一边比划一边说道，“我当时都被吓傻了，赶紧跑回了卧室里，结果发现，卧室里还有一个阿梨！”
听她说到这儿，阿梨淡淡插口：“我其实一直都在卧室的。你说的那个，我觉得应该是别的东西。”
“我觉得也是。”帽帽咕哝道，“然后我就一直躲在了主卧里……”
“但我不知道这事。”袁欣接口道，“当时白河开门出来，我看到帽帽跟在他后面，还以为她是真的从窗里翻进去了。”
她这话一出，在场几个男生都感到一阵背脊发凉。也就是说，当时他们的屋里其实存在着多余的东西，而除了袁欣之外，他们没有一个人看见！
“所以她临走时那句话，其实是对着那东西说的呀！”黄毛恍然大悟，推了下白河，“她说话时还看着你那边……我天，也就是说当时那东西就站在你旁边！”
白河：……还真是谢谢您提醒了哦。
白河克制地闭了闭眼，看向袁欣：“然后你就带着那东西直接回到了主卧？”
“路上看到大门开着，就去关了一下。”袁欣道。她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想，应该是帽帽被吓到后，仓皇之间忘记关了。
“仔细回想一下，跟着我的那个帽帽确实很奇怪。她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在我关门时，却主动问我，‘外面有东西’吗……”
而且站得离大门很远，像是在畏惧什么一样。
不过当时的袁欣并没有感出什么不妥来。她带着那个“帽帽”，回到卧室，发现门被关上了，还纳了闷。她叫阿梨来开门，却没想，门一开，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另一个帽帽……
“当时我俩都吓傻了。还好那个东西，在和我照面后，就自己原地消失了。”帽帽心有余悸道，又拍了拍阿梨，“要说还是阿梨镇定，最快回过神，赶紧把袁欣拉了进来……”
“那个……其实，我之前就很想说了。”阿梨缓缓道，“我根本，就没见到什么多余的人啊。”
另外两个女生闻言皆是一怔。
“怎么会呢，你当时不是就站在我后面？”帽帽比划道，“我都看到了，你没理由看不到啊！”
“我真的没看到。”阿梨无奈道，“我只看到袁欣站在门外。然后你俩就像约好了一样，开始对着尖叫……”
帽帽：“你不是也叫了吗？”
“我那是被你俩吓的！”阿梨道，“屋里一共三个人，两人叫得跟见了鬼一样，换你你不害怕？”
帽帽：……
“不过这也不奇怪。”方阅插口道，“当时在我们房间里，我们也全部没看见那个‘帽帽’。”
袁欣说“有伴”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说他送的枕头呢。
“也就是说，目前只有我和帽帽看见了那种东西？”袁欣蹙眉道，“说起来，所有人里，只有我俩看到的村名是‘张家村’……”
“所以说那种东西很可能是‘张家村限定’？”黄毛一拍大腿叫了起来，旋即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那还好。我还在想要是我也遇到了该怎么办呢。”
袁欣&帽帽：……
其他人：……
虽然是理这个理，但你就不能把这话放在肚子里说吗？
帽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还一定呢。再说了，有‘张家村限定’，肯定也会有‘披麻村限定’。你该不会以为，看到点纸钱白幡就算完了吧？”
黄毛：……
“……还有一点。”白河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提起精神，随即道，“或许并不是‘那种’东西，而是‘那个’东西。”
“你是说，我和帽帽遇到的，其实是一个怪？”袁欣道。
“你不是说了吗？你见到的那个‘帽帽’，很抗拒接近大门。”白河道，又指了指帽帽，“而照她的说法，那东西几分钟前才被门口的东西吓到过。正好对上了。”
“也就是说，这个怪是有克星的。它很怕当时门口出现的那只动物，对吗？”
黄毛思索着，眼睛亮了起来：“那如果我们能抓到那只动物，把它关到屋子里，是不是就不用担心闹鬼的问题了？”
众人：……
嘶，别说，这个逻辑好像还挺通顺。
“但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呀。”帽帽道，“我也只能看出那是一只黑色的动物而已。”
“那个……应该是只猫。”白河默了一下，说道，“那是一只黑猫。就是我之前说的，在杂物室里看到的那只。”
他说完，顿了一下，略一纠结，还是把后半句话也说了出来：“你当时之所以看到它不断往下掉，是因为它一次次地在从阁楼的窗户里往外跳。它想跳上外面那棵树，但总是失败，就掉到地上，然后再绕回杂物室，爬进阁楼，继续跳……”
他这话说得很慢，说完全场都安静了。
片刻后，方听黄毛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一边笑还一边狂拍方阅的背。
“开什么玩笑！猫要上树不会自己爬吗，非要从窗口跳，还死活跳不上去……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蠢的猫啊！”
……
“啊啾！”
另一个“区域”内，正趴在房梁上拧螺丝的苏越心猫须一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有点冷了。”她小声咕哝着，将螺丝刀收进旁边的小盒子，跟着拎起盒子两边的系带，认认真真地往脖子上系。
只见她此时的前肢上，正长着两只造型古怪的小手，大体还是猫爪的形状，也有粉色的肉垫，只是手指比寻常猫爪要多出一个指节，还多了一根灵活的大拇指。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只黑猫的上肢关节也产生了些许变化——正是这样的变化，让它能顺利地绕到后颈，完成系带的工作。
苏越心绑好丝带，无声地伸了个懒腰，垂眸向下看。
只见布置得喜气洋洋的祠堂内，无数客人正围着酒桌坐着，推杯至盏，觥筹交错，看上去一派热热闹闹。
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他们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所有的人，齐齐抬起了头，肿胀的面容，突出的双眼，全部齐齐对准了房梁上的苏越心。
他们齐齐地开口，不同的声音里带着整齐的狠毒与笑意：“呀，又见到你了。你也是来吃我喜酒的吗？”
苏越心：“……”
“好猫猫不喝酒，谢谢。”她冷冷地说着，直起身子，猫瞳倏然紧缩成一线。
“我对你充满腐臭味的喜酒也不感兴趣——早告诉你了，我只是来装监控的而已。”

第二十章
偌大的祠堂，飘荡的红绸，无数青白肿胀的面孔，脸上带着相同弧度的笑意，就那样静静望着苏越心。
苏越心淡漠回望，空气紧绷而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一声破空声起，一条弹出的长舌从人群中窜出，直直拍向蹲在房梁上的猫！
苏越心灵巧一跃，避开这一击，转身看向下方，纤瘦的身体瞬间绷紧，不自觉地张开嘴“哈”了一声。
回应她的，是接二连三窜出的长舌——那些齐聚于祠堂之内的宾客们，仿佛一只只青蛙一样，长大嘴巴，弹出舌头，灵活的肉块被拉扯到不可思议的长度，啪啪啪地，直往苏越心所在的方向甩。
苏越心连着蹦了几下，顺着梁柱飞快跑了下来，跟着便迈动四肢，头也不回地朝外跑去。
“给我留下来！”她的身后，宾客们发出整齐划一的怒吼，“你这天道的走狗！”
“什么天道，那叫游戏开发部。”苏越心一边跑一边吐槽，“还有谁是狗，猫狗都不分的？”
她的音量不大不小，刚够身后那群青蛙一样的宾客听到。结果就是本来就充满愤怒的鬼魂越发抓狂了，舌头都快甩成螺旋桨。
苏越心脚步不停，拖着一大批的长舌鬼，愣是横穿了整个村子，一直跑到村东头，直冲那棵立在门外的槐树而去。
那个穿着嫁衣的女尸仍吊在树下，一见到苏越心，立刻发出了一阵古怪的笑声，嘴巴一张，一条鲜红的舌头就朝着苏越心卷了过来。
苏越心速度不减，身体一扭，险险地擦着舌缘避了开去。紧接着，又见她加快几步，往上一跃，两只前爪直接扒上了女尸的裤管。
女尸：……
“你想干什么——”她含混不清地叫了起来，语气又惊又怒，“你这色狼！！”
“猫，谢谢。”苏越心平静地说着，扒着嫁衣迅速地向上爬去，最后纵身一跃，踩着她的脑袋跳到了树枝上。
果然，有梯子就是方便很多……
“你……欺人太甚！天道的走狗！”女尸怒吼着，鲜红的舌头往上一翻，再次袭向苏越心。苏越心轻轻“啧”了一声，人立而起，两手一挥，竟是将那根舌头直接抓在了掌心。
女尸：……
下一秒，就见苏越心驾轻就熟地给这根舌头打了个活结，跟着一手抓着舌头，另一手则在颈前的小黑盒上一抹，手腕一翻，手里凭空多了一把迷你电焊枪。
——这个自带漂亮丝带的黑盒这次下副本时部门给临时配的储物道具，本该是系在人类手腕上的。比起苏越心用惯了的工具箱，这个黑盒明显要弱很多，没法直接抡起来当武器用，但论起道具的取用来，倒是要比笨重的工具箱方便很多。
那些追着她而来的厉鬼们业已涌到了槐树之下，苏越心神情不变，另一手将那根拼命挣扎的舌头扯得近了些，另一手则按动了迷你电焊枪的开关。
带着诡异红色的火焰立刻从喷嘴里喷了出来，直直对准她手里拽着的鲜红舌头。
“看你可怜，不想和你吵。”苏越心淡淡道，“舌头还想要吗？想要就老实点。”
女尸：……
只听女尸低低地呜了一声，原本簇拥在树下虎视眈眈的宾客厉鬼们，身形开始逐个逐个地消散。
苏越心面不改色地抓着舌头和电焊枪，余光向下瞟了一眼——只见她脚下的那根绳子也在慢慢变得透明，露出树干上陈旧深刻的勒痕。
还剩三秒。
苏越心在内心缓缓道。
……三。二。一。
心中的倒数结束，几乎是同一时间，苏越心的四肢开始变换——与人类相近的两双手脚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个抱着布包的猫爪爪。
变形布的技能使用时间，结束了。
手指消失，原本抓在手里的舌头和电焊枪自然也是无法继续握住。那根舌头擦着布包滑了出去，苏越心灵敏地旁边一躲，同时早有预料地张嘴，接住了从空中掉落的电焊枪。
电焊枪仍维持着喷火的状态，即使只叼着把手，苏越心也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热意——但再热也只能叼着。
她的道具技能时间已经结束，但两个场景间的转换仍在载入中，女尸已经反应了过来，一边狂笑着一边甩动舌头再次发起攻击，树下尚未消散的厉鬼也又一次围了上来，一个个舔狗似地，特别积极地甩着舌头往上舔。
苏越心也顾不得什么烫不烫的问题了，猫猫脑袋一甩，挥动火焰逼退再次袭来的舌头，同一时间四肢下沉，宛如考拉一般死死抱着树枝，坚决不挪动一步。
她心里清楚，这回自己要是掉下去，伤是肯定伤不了，但起码三个小时内，都别想再爬上来了！
好在她的运气并没有太糟——她才挥了没几下，就觉四周气氛倏然一变，逼近四周的舌头全都凭空消失，再不见半点踪迹。
再往下看，掉在树上的绳索与挂在绳索上的嫁衣女尸也已不见，只剩下一道深深的勒痕，铭刻于枝干之上。
槐木变樟树。场景转换结束。
苏越心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跟着一张口，将那把电焊枪扔到了树下——这玩意儿是真烫嘴。而且她的嘴巴好酸。
也亏得这把电焊枪不是正常的电焊枪，她这猫也不是正常的猫，寻常电焊枪的把手烫起来，连手都握不住，哪儿还能用嘴叼……
丢下的电焊枪仍在非常尽职地喷射着火焰，将两个下班路过的鬼怪吓得放声尖叫。苏越心赶紧从树上跳下来，一爪子拍在开关上：“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下面有人。”
两只鬼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头，连声道没事。其中一人的目光扫过苏越心乱糟糟的毛发，奇怪道：“心老师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你任务结束得那么早，我们还以为你自己找地方玩去了。”
“……”苏越心回头看了一眼那树与邻近的窗口，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玩……也算是吧。先是兴致勃勃地跳了十几回窗子，又到危险区域极限跑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确实算是在“玩”……
“我刚刚去了趟高危区，顺手装了两个监控。”苏越心道，“你们副本……”
“高危区？那不是得从这棵树上走？”一个鬼怪惊讶道，“心老师您怎么上去的？太牛了吧？”
苏越心：……
“嗯，那树旁边有个窗口……”苏越心默了一下，硬着头皮道。
鬼怪：“那么远的距离！心老师直接跳过去的吗？好厉害！”
苏越心：……
鬼怪：“心老师有空的话能再跳一次吗？我想录视频！肯定好帅的！”
苏越心：……
“……这个不是重点。”默然片刻，苏越心果断转过了话题：“你们副本负责人现在在哪儿？我有事要找他。”
苏越心蹲踞于地，尾巴一甩，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高危区域的禁制强度不够，高危区的鬼怪呈现出过强攻击性。我需要尽快找你们副本负责人核实情况，看是否有必要帮你们加强高危区禁制，还有……”
她眸光一转，眼神中流露出无奈：“我需要他帮我联络后勤部，问问现在还有没有多的NPC证……”
实在不行，给个猴子或者狒狒也好……猫真的，太麻烦了。
翌日。
白河睁开眼睛时，天亦大亮。
因为便利贴导致的副作用，哪怕他已睡了一夜，头依然晕晕沉沉的。他打着呵欠坐起来，第一件是就是掏出那本联络本翻看起来。
昨天发出的消息孤零零地留在页面上。他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来自苏越心的回复。
……是已经脱离副本了吗？还是没有注意看联络纸？
又或者……是真的出事了？
白河抿紧嘴角，捧着本子怔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屋外传来方阅细声细气的催促声，白河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将本子收进了怀里。
此时的大通铺上只剩下他一人，黄毛和方阅应是都已起床。白河看看左右无人，赶紧从后腰伸出一根藤蔓来。那藤蔓似是还在犯困，晃晃悠悠地，看着不甚灵活，白河一把抓住它，不由分说地上来就是两个结。
……虽然苏越心给出的方法是，等头疼了再抓藤蔓打结，但白河觉得还是防患于未然比较好，是以有事没事，只要没人看到，就抓着藤蔓打结。别说，效果还是挺好的，进游戏到现在，他头疼的次数屈指可数，程度比起之前也要减弱很多。
提前教训好了藤蔓，白河又从床上爬起来，站到了房间中央。藤蔓被他操控着，在房间里快速游走一圈，之后又乖乖地绕了回来。
确定房间中并未多出什么奇怪的气息，白河这才将黑藤收回，推门走出了房间。
一开门，便闻到一股热腾腾的香气。白河循着气味凑过去，只见堂屋内，其余几人正围着火塘坐着，火塘上悬着一口吊锅，锅内发出咕嘟嘟的声音。
“可算起来了，快来吃早饭。”黄毛抱着个大海碗，一面呼噜噜地嗦面一面对白河道，“袁欣煮的早餐，可香了！”
“我只是把门口送来的食材收拾了一下，全部扔进锅里煮而已。”袁欣谦虚道，转头看向白河，“厨房的缸里有水。你可以用那个洗漱。”
“好的。”白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坐在她旁边的帽帽，“帽帽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她昨天晚上又撞鬼了。”阿梨替她回答道，看样子已经提前交流过这事了。
白河蹙了蹙眉，走到火塘旁边坐下：“怎么说？”
“昨天晚上，就你们离开没多久，我想上厕所，就叫醒帽帽陪我一起。”阿梨解释道，“茅房不是在堂屋后面的空地上吗？我就让帽帽在茅房外面等，我一个人进去。出来一看，帽帽已经不见了……”
“……我当时，是听见了两声尖叫。”帽帽白着脸孔补充道，“那声音像是从屋子前面传过来的，我就跑回了堂屋，往门边靠了靠，果然听见外面传来对话声……”
白河：……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妹子看着柔柔弱弱的，莽是真的莽。别人听见尖叫声，躲都来不及，她倒好，还凑上去听……
说起来，昨天发现杂物室打不开后，就想要出屋从外面翻窗的，也是这位妹子来着……
白河内心对这妹子的脑回路啧啧称奇，面上依旧是一派严肃：“所以呢，他们说了什么？”
“那声音刺啦刺啦的，我没全部听清。”帽帽道，“就听见零星几个词。‘老师’、‘录视频’、‘好厉害’什么的……”
白河：……？
这又是什么张家村限定的线索吗？是指向什么东西的呢？
白河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第一次听说这事的黄毛愕然瞪大眼睛，一口面含在嘴里，半天没有动弹。
好一会儿，才听他不可思议道：“你听到的那声音，不会是男鬼的吧？”
“对啊，你怎么知道？”帽帽惊讶道。
“……我猜的。”黄毛说着，顺手一抹嘴，用力呼出口气，“这个用词，这个时间……要我说，这很明显是在看A片吧？”
众人：……
白河：……
行吧，看来脑回路清奇的，他们团队里的可不止帽帽一个。
吃完了早饭，众人便结伴进入了村子。针对这个副本剧情的探索，终于真正开始。
村子的主干道，成“丰”字状。白河他们的居所，就位于这个“丰”字尽头处，虽说也算是村子的一部分，但总有种被嫌弃孤立的感觉。
老吴说，这屋子是村里一户姚姓人家的，长久不用，这次便借给他们几个。白河他们便决定，先去找这户人家打听下情况，看能不能先摸清，他们屋里那可以变换模样的鬼是怎么回事。
临出发前，帽帽不死心地又去找那位坐在樟树下的老奶奶搭话。两分钟后，苦笑着回来。
“她还是不搭理我。”帽帽道。
白河淡淡应了一声，斟酌片刻后才告诉她，他们在她去问话时互相交流过了——除了袁欣以外，他们任何一人，都没看到那所谓的老奶奶。
帽帽脸色当场就变了，默了好一会儿，勉强提了提唇角：“好吧，又是一个‘张家村限定’。”
“我们进村去看看吧。”白河往前望了一眼，目及之处，尽是纸钱纷飞，白带飘动。
“我有预感，接下去，这种‘限定’，只怕更多。”
事实证明，白河没有猜错。
众人进入村子后，一边观察着周遭的景致，一边小声交流，发现彼此所见的差异，并不仅仅只是场景而已。
每一个人的眼中，村中都有无数村民走来走去。但每个人能看见的人物，却又不全相同。有些村民，某些玩家能看到，某些玩家却不能，就像那个樟树下老奶奶一样；而还有些村民，虽然大家都能看到，对待众人的态度却不一样。
比如一位正坐在门口扎纸的村民，如果是袁欣或是帽帽上去问话，就只会拉长了语调问道：“你们要扎什么？什么都能扎！”
不管他们问什么，翻来覆去都只会这一句话，而如果是阿梨上去，则干脆理都不理，只管低头干活。
只有能看到“披麻村”的白河和方阅上去，他才会像个活人一般地应答几句，也正是通过他，几个玩家才知道，他们这些来“调研”的“学生”，究竟是来调研什么的……
“你们几个就是来看祠堂的学生仔啊。”那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望着他们，大声叫了起来，“那可记得要去吃酒啊！”
白河听着他的话，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而离他较近的其他两人，则都不约而同露出了几分茫然。
“……吃什么酒？”黄毛咂摸着那男人话里的意思，不解地晃了晃脑袋。方阅思索片刻后道：“有些村子，是会在祠堂里办婚礼的。他这意思，是不是说最近村里有喜事？”
“问题是，这话为什么只和你们说？”袁欣蹙眉道，“你们那边的场景，不是还在办白事吗？”
“这应该是个任务提示。”白河道，“走吧，再到处问问。”
后面又顺路寻了几个村民打听情况，却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白河他们这边的村民总是答非所问，阿梨则是被完全无视。袁欣和帽帽能够触发对话的村民比较多，但问到的多是些重复的信息，而且话语间能够明显感到，他们有所隐瞒。
经过一路打听，他们也找去了租借房子给他们的姚家，却见大门紧闭。找左邻右舍问了一下，才知道，这家人已经出远门了。
“出远门会在屋檐下挂白灯笼吗？”方阅望着眼前的宅子，用力咽了口唾沫。
白河不答，绕着围墙转到了后面，借着藤蔓攀上墙头，向里望了一眼，又抿着嘴唇地走了回来。
“里面是一个灵堂。”他对其他人道。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黄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怎么办？我感觉越来越晕了。”
“要不还是先去祠堂吧。”袁欣道，“目前的提示，就指到那里了。”
祠堂位于村头水口旁，坐东向西，背靠青山，远远看去，掩映在树木之间，透出几分庄严气息。待来到祠堂门前，众人又是一阵失望
只见祠堂大门紧闭，无法推开，似是不让进去。
“祠堂也能关门大吉的？”黄毛口无遮拦道，一边说一边绕着围墙走，“这墙好像不高，要不我们翻进去看看？”
“不好吧。这明摆着就是不给进啊。”方阅小心劝道。
白河则是觉得，虽然翻进去不太妥，但爬墙头看看或许还是可以的。他退后两步，正在目测围墙的高度，忽听阿梨轻声道：“那个……你们看到这个了吗？”
众人目光一下子聚集在阿梨身上：“看到什么？”
“这门上，贴着张告示。”阿梨指着紧闭且空无一物的大门，认真说道，“上面说，本月十五，姚家要在此处办喜事，欢迎村里父老乡亲，一同前来庆祝。”

第二十一章
在某些宗族气息浓厚的村庄里，祠堂往往显得尤为重要。村民的红白喜事都习惯在祠堂里大办特办，而像这样在祠堂门口贴上告示，就算是已经在村里广发请帖告知了。
在祠堂办喜宴，其动静自然也是不小，几乎全村人都会自愿前来帮助。老人们主导仪式流程，女子们后厨忙碌，男人们承担粗活重活，开厨、迎娶、奉茶，每个村民，都能在一场祠堂婚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可以说，祠堂婚宴，是一个相当能体现村内宗族团结的活动。
问题是……
“姚家？”帽帽惊讶道，“莫非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户？他们家不是还有灵堂……”
“灵堂上有照片。”白河道，“我看到了。是个年轻男人。”
两个信息结合起来，原本听着很喜庆的告示内容，突然显得有些奇怪起来。
“确定是姚家吗？有没有写具体是谁？”方阅道，“或许是另一户人家，也有可能是某种类似冲喜的习俗……”
“冲喜也不会放到祠堂吧？”阿梨低声道，再次看向告示。
实际上，那张告示上写的内容，要比阿梨所表述的更偏文言一些，而且还是繁体。她方才第一眼看过去，有些字还没认出来，所以只先用自己的话表达了下。这会儿她仔细辨认了一遍，将告示上的原文念了出来
“本月十五夜，犬儿大喜之日。恭迎乡亲父老到场，喜酌候教。”
落款处只能看到一个“姚”字，后面的字全都像被水糊了，模糊不清，因此阿梨只能说，这是姚家留下的告示。
但实际上，他们这一路走来，确实没再看到别的姚家了——他们进村后，本来就有刻意打听姚家，而几乎所有相关的信息，都指向屋内设着灵堂的那间。
“本月十五夜？”帽帽面露警觉道，“意思是酒席只在晚上摆？”
“这确实有点怪。”方阅摸着下巴，显出思索，“摆喜宴应该摆中午、晚上两顿。而且本月十五……呃，我进来时都九月二十了……”
“副本内的时间是另外计算的。”袁欣解释道，“按照环境推断，我觉得它指的应该是农历。就是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几月几号？”
黄毛愣了一下，道：“今天吗？今天七月初十啊。”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白河蓦地转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黄毛搔了搔头发，说道，“忘了是哪户人家了，家里大门没关。你们上去问话的时候，我就在门边看，看到他家墙上挂着幅日历，写的时间就是七月初十。”
“……我每户人家都有看，并没看到什么日历。难道这个信息也是限定的？”袁欣抿了抿唇，“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成亲那天，不就是……”
“七月十五。中元节。”阿梨淡淡道。
她话说完，众人忽然齐齐默了下。
中元节、灵堂、年轻男人的遗照……如果现有信息全部为真的话，那这场“大喜”办的是什么婚，就很明显了。
只有黄毛东张西望，一脸懵懂。
“怎么了啊？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中元节？中元节怎么了？”
他来回望着众人，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种他们在拉小群私聊，只把自己剔在外面感觉。
“中元节……这还不明显吗？”方阅无奈道，“正常喜事，哪有在中元节办的？七月十四鬼门开啊。”
“很有可能是冥婚。”白河补充道，深深望了紧闭的祠堂大门一眼，“一场在祠堂办的冥婚。”
虽然其他人也都有所猜测，但听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脸色还是一变。阿梨的脸色尤其难看。毕竟只有她能看到遍地红双喜的场景，换句话说，她距离这场冥婚，可比别人还要近些。
“我怀疑这张告示上所写的喜事，和那个扎纸匠所说的‘吃酒’是对应的。”袁欣皱眉道，“也就是说，当前剧情里，我们很有可能会需要去参加那场冥婚。然后婚礼是在七月十五，今天是七月初十……噫，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
“倒计时。”白河沉稳接口道。
他盯着祠堂大门看了一会儿，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阿梨。你今天出门接触到的NPC，全都没有搭理你，对吧。”他转头向阿梨确认道，“那他们是否有说些什么？你听到了吗？”
阿梨摇了摇头：“没有，他们都像木头人一样。不说话，也不给一点反应。”
这也是她觉得纳闷的地方。白河和袁欣他们遇到的NPC，哪怕无法沟通，也会给出固定台词，好歹是个信息。就她看到的NPC，全都和假的一样，一点互动感都没有。
白河：“我在想……你会不会，是需要在另一个时间段，才能触发相关信息？”
“……”阿梨琢磨了一下白河的意思，恍然大悟地睁大眼，“你想让我在晚上的时候进村探索？”
“因为婚宴就是在晚上。而你所见的场景，明显和婚宴相关。”白河道，“当然，只是建议。”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你真的去的话，我会陪你一道，尽力保障你的安全的。”
他说着，掏出自己的玩家卡递给阿梨——他知道，比起一句口头保证，还是紫色的玩家卡更加有说服力些。
阿梨仔细看了看他那张卡，又看了看白河沉稳的神情，沉吟良久，点了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我今晚出门试试。”
白河松了口气，将玩家卡收回口袋：“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与其说是信你，不如说是信你的卡片，以及我自己的价值。”阿梨深吸口气，推了下眼镜，直言不讳道。
“现在形式很明显了，三个场景中，分别可以提取不同的信息。而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中，关键点都汇集在七月十五那场婚礼上。虽然很多东西都还云山雾罩，但可以确定的是，作为唯一能看到喜事场景的我，在团队里的价值是独一无二的。”
阿梨微垂着眼眸，语气笃定：“所以我相信，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你也会好好保护我的。”
“……”白河愣了一下，旋即轻轻提了提唇角，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对，是这个理。你说的很对。”
不得不说，这妹子还挺厉害，脑子也清楚。刚才那一番话，每个字都在大写加粗地强调自己的重要性，就差明着说“虽然我答应配合，但我死了你们很可能连关都通不了，所以千万保护好我”了。
“抱歉我说得直白了些。如果令你不快了，我道歉。”似是看出白河心里的不适，阿梨又道，“毕竟在这游戏里，无缘无故的信任反而显得不太靠谱，利益也比善意更让人安心，你也是能打到紫色等级的玩家了，我相信关于这点，你一定能理解的，对吧？”
白河再次弯了弯唇，很是和善地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过身的瞬间，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胸口，眸光微微一动。
那层薄薄的外套后面，藏着一把金色的小锁、一支会冒粉色小光的测电笔、还有一本不久前刚撕掉一页的珍稀联络本。
——阿梨说得没错，无缘无故的信任是很不靠谱的东西。而上一个无缘无故信任他，也让他无缘无故信任的人，现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河用力抿了下嘴角，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他忽然很想把那本联络本拿出来，看看那句孤零零的问候下面，有没有出现新的回复。
和阿梨商定了晚上的活动，白河又带着几人，细细绕着祠堂的外围观察了一圈，可惜并没有其他的收获。
结束了对祠堂的探索，他们返回村中，路过姚家时，袁欣忽然道：“说来有些奇怪啊。明明这里是张家村，为什么姚家可以去祠堂门上贴告示？他们不是外姓吗？”
“害，人家冥婚都可以上祠堂了呢。”黄毛无所谓道，“不要在意细节。”
方阅白了他一眼，转头对袁欣温言道：“外姓未必就是外族人。而且就算是外姓，也不是不能被村里接受的。你看他们这房子，比村里其他户的，都要高大豪华，说明他们家家境应该很好。”
方阅说着，指了指姚家飞起的屋檐与颇为气派的大门。
“传统宗族气息强的村子，确实容易出现抱团和排外之类的现象。但如果外乡人本身有着一定的资本，比如家产、势力、男丁……还是能够在村子里站稳脚跟的。当然，哪怕站稳脚跟，也未必能有在祠堂办喜事的资格，不过这毕竟只是游戏，有些细节可能确实与现实有出入……”
黄毛无语地望着他：“你这和我讲得有毛线区别？还重男轻女。”
“我这只是叙述客观事实。”方阅分辩道，“在农村，男丁越多，往往就意味着一家的劳力和武力越多，能够有效保护家族财产。所以才说男丁算资本，但这是基于当时的现实情况，是一种十分落后的价值体系，并不代表我本人想法……”
他边说话，边不住看向袁欣。袁欣好笑地看他一眼，连连点头：“懂你意思，都知道的。”
说完，她神情一顿，嘴角忽旋垂了下来：“不过你的话，倒教让我想到了我家的事。”
“我爷爷去得早，是奶奶一个人将我爸兄弟三个拉扯大。听我爸说，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奶奶在村里确实很受欺负，等他们陆续长大了情况才好转。”
她说着，转头看了眼姚家气派的大门，忽然叹了口气。
“我奶奶总说，农村其实没我年轻人想得那么好。那里，也是会吃人的。”
当晚，入夜一小时。
白河抽空给自己的藤蔓打上结，又准备了几个防御道具，这才前往堂屋。而阿梨则已经等在了那里，身上多了一件淡蓝色的披肩，披肩上有龟壳般的花纹，看上去应也是件道具。
虽然早就有所约定，她的神情仍是有些紧张。见白河毫无芥蒂地上前去开门，她忍不住道：“要是外面实际并没有线索怎么办？”
“那就先回来。”白河道。
那还好……阿梨暗暗松了口气，她还真挺担心白河会把她放在外面遛一晚上的。
谁知她气还没松完，便又听白河道：“回来歇一下，换个时间段，再出去看看，一个晚上那么长呢……我的直觉告诉我，晚上肯定有收获。”
阿梨：“……”
很莫名的，她忽然有了种遇到傻逼老板的错觉。
大门打开，白河率先走了出去，四下张望一圈，若有所思道：“我看到的场景倒是和白天没什么不同。”
一样的大树，一样的空地，最大的区别无外乎树下多了个被树枝撑起来的簸箕，簸箕下面放着一枚煮鸡蛋。
这是黄毛睡前放下的陷阱，用来抓猫的。他看上去依旧对黑猫的降鬼作用深信不疑，满心想将它抓回来，好将屋内那个能变来变去的怪物彻底赶跑。
只可惜，那只热衷跳窗口的猫今夜似乎并没有出现……
白河淡淡地想着，转过目光，却见阿梨正站在树下，一脸疑惑的望着面前的空气。
“阿梨？”白河观察着她的神情，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阿梨盯着面前的空气，不太确定地回答道，警觉地后退了一步，“我看不清那影子到底是什么，就看到红红的一条，很模糊……”
阿梨说着，抬起头来，看向上方的槐树树枝：“它好像是挂在这根树枝上的。”
挂在树枝上？
白河眉心跳了一下，道：“看来入夜后你的视角场景果然会有变化。我们要不先去村里看看？”
阿梨点了点头，转头往村里走，白河不近不远地跟在她后面，同时悄无声息地从后腰处伸出一根藤蔓，迅速地朝着阿梨刚在注视的地方探了过去。
藤蔓轻巧地从树枝下穿过，没感觉到一点阻碍，也没感应出任何东西。白河微抿嘴角，又赶紧将藤蔓收了回来。
果然，这个也是迎喜村限定，不是阿梨就不行。
另一边，阿梨走出几步，眼看就要进村了，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白河快步赶上去，问道：“你又看到了什么？”
从他的角度看出去，此刻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只从窗口处透出些微的灯光。这灯光里不含一丝影子，也不含一丝声音，整个村庄，都静得仿佛不存在生命。
阿梨却小声道：“我看到好多人都在活动，忙里忙外的，但看不太真切，仿佛隔了一层玻璃……但他们的动作看上去比白天活泼好多。我还能听到说话声……”
阿梨说着，忽然伸出一手，朝旁边挥了一下，神情随即变得古怪起来。
“奇怪，他们好像看不到我。”阿梨说着，确认似地看了白河一眼，然后横着挪了一小步，对一片空气试探地打了声招呼。
“……他们也听不到我说话。”她眼神变得愈发困惑起来。
白河心念电转，立刻道：“没事，那你就听，就观察，看他们在说什么，做什么。”
阿梨脸孔紧绷地点了点头，转身小步往前挪去。
“他们似乎都在忙着准备婚礼的东西。”阿梨悄声道，“我听到他们在商量食材的事情……嗯，一个大妈在说，酒席上不可以出现脏器，秀娘会生气……嗯，秀娘是谁？””没听过的名字。先记下。”白河道，“继续。你还能听见什么？”
“很多。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怪笑。”阿梨脸色一变，伸手抱住了自己，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忽向一个方向走了几步，“这个方向有人在尖叫，声音很尖，很刺耳。”
“他叫了些什么？”白河立刻道。
阿梨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复述道：“他在说，是他要我扎的，我不该扎的……别扎了，别扎了，我知道错了……”
她停顿一下，不解道：“他是在被扎针吗？”
扎什么针，又不是紫薇……白河暗自吐槽道，脑子里却想起白天见过的那个扎纸匠。
他说，你要扎什么？什么都能扎。
“能辨清叫声是从哪里传来的吗？”白河道，“找过去看看。”
阿梨看似不是特别愿意，却还是点了点头，脚步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出十几步，脚步忽又顿住。
白河见她停下，连忙转脸去看，见阿梨双目圆睁，一副受到莫大惊吓的样子，立刻警惕起来。
“阿梨？”他一边说话一边向四周看，藤蔓悄悄伸出：“你这回看到了什么？觉得不对劲就说，我们赶紧退回去。”
“……我，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不对劲……”阿梨僵了片刻后，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看到了一只黑猫。”
白河：……？
“它……嘴巴里叼着一支螺丝刀，正蹲在地上看电压表……呃，那应该是叫电压表吧？我其实不太认识……”
白河：……？？？
等等，黑猫？
白河心中一动，赶紧问道：“它的手脚上，是不是都包着白色的布？”
阿梨身子往下低了一下，点了点头，跟着压低了声音：“那个，白河，你小点声。那只猫好像……”
阿她的后半句话声音太小了，白河一时没听清楚，也没注意听。他猛一锤手，原本紧绷的心情蓦地一松，表情也跟着生动起来：“我知道它，它就是那只死活跳不上树的猫！我昨晚遇到的就它！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诶，你刚才说，它现在在做什么来着？”
阿梨深深地望他一眼，神情变得一言难尽。
“现在的话……它正蹲在你的脚边瞪你，眼神特别不高兴。”
白河：？
“我刚才就想和你说了……”阿梨说着，指了指白河的脚边，“它好像能听到我们说话。你刚才说的话，它应该全都听到了。”
白河：“……”

第二十二章
苏越心现在的心情不是特别好。
没有谁在听到别人当面揭自己黑历史的时候会心情好，更何况苏越心本来就沉浸在昨天十连跳失败带来的羞耻中。
不过比起被揭黑历史，她更在意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这两个玩家怎么会知道要在这时候进村子的？
她怀疑地往白河身后看了眼——白河的后边，一个抱着一堆器材道具的在编鬼怪也正在奇怪。
“不应该啊，今天特地调整了游戏内容，把相关提示都去了呀……”
他一边说话一边困惑地歪头，一不小心歪过了，脑袋直接骨碌碌滚下来，一直滚到白河的脚边。
还好他现在正处在隐身状态，两个玩家既听不到他声音，也看不到他身形，不然也不用整啥特效了，就冲这一脑袋，今天这场景的惊悚效果就能直接拉满。
苏越心嘴角微抽，默默转回目光，内心也觉得奇怪。
昨天晚上她在发觉副本高危区的禁制强度不够后， 第一时间就去找副本负责人谈过了。负责人却告诉她，这种情况以前并未出现过。苏越心由此推测可能是禁制本身有哪里出了问题，就和负责人商量了下，决定先给高危区的禁制做一次全面排查。
不过这样的话，需要先减少玩家和高危区的接触，以免节外生枝。
而这个副本的高危区，情况又有些特殊。它实际是和副本主场景交叠的一个空间，两个场景是双生并立的。非玩家类的存在，可以通过触发樟树上的机关来进入不同的场景地图，而玩家这边的情况则要更复杂一些
禁制本身，就相当于对高危区施加了一个整体的束缚，让高危区里的非编鬼怪们更加“服管”。而在禁制的基础上，这游戏另设有一层针对玩家的“屏障”，用来隔离玩家与高危区。
在屏障的作用下，大部分时间内，玩家都是无法直接接触到这个场景的。只有一些被施加了特殊buff的玩家，才能透过屏障，“看”到高危区的画面，并从中获取信息——当然，在屏障的保护下，高危区的鬼怪，是无法看到他的。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这片高危区就像是一片有鲨鱼的海，而他们则将这海控制了起来，还用单面镜造了一条海底观光通道，给有缘人看鲨鱼——问题是，现在这片海潜藏着危机，并不适合给人观光。
副本负责人早在昨晚就给出了对策，召集全部在编鬼怪开了个紧急会议，决定临时修改部分内容，暂时掩藏一部分提示和线索——按照原本的设计，玩家在第一个白天就能在村中得到明确的线索，提示他们晚上再来村子里进行探索，因为夜晚高危区屏障会减弱，他们将获得更多信息。
但保险起见，这部分线索现在都被掩藏了，打算等排查完成后，再迅速放出。
为避免耽误游戏进度，副本负责人原本还打算在后面加快游戏节奏，能给的线索尽量一次给到位，没想到这批玩家胆子大很了，在没得到明确线索和安全保证的情况下，都敢晚上进村子……
嗯……苏越心若有所思地望了白河一眼。
不过是他的话，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好像也不是特别奇怪。
但无论如何，今夜都不能让他们再继续探索下去了。
她这会儿正在用仪器检查禁制情况，在仪器的刺激下，禁制可能会不稳定。而只有在禁制稳定的前提下，屏障才能保证正常运作，一旦屏障出现问题，这些玩家很可能就会直接和高危区里的“鲨鱼”产生接触……
倒不是怕死人还是怎样。主要是生人的气息容易刺激高危区的野怪，万一刺激大发了，局面或许会不太好收拾。
苏越心当即就决定，得先把面前这两位哄走。
白河的身后，掉了脑袋的在编怪正在不好意思地转手指，落在地上的脑袋艰难地跳了一下，脸孔朝向苏越心的方向，扭捏道：“那个，心老师，能麻烦帮忙捡一下吗？我手上东西有些多。”
他能力尚可，这次是特地被派过来辅助苏越心的。负责人给他带了一堆东西，从各种器材道具到专为苏越心准备的小垫子小爬梯，都让他带着了。这会儿有玩家在，也不好就地放下，一离开他的手，它们就脱离隐身状态了。
苏越心“嗯”了一声，走到白河的脚边，用抱着布的爪子推了两下，把那脑袋推到了那在编鬼魂的旁边。那在编鬼魂赶紧上前一步，拿脚尖把脑袋稍微顶起来，向上一颠，脑袋就稳稳地落回了他的脖子上。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过不下千百遍了。
苏越心在推完脑袋后就原地坐下了，微微低头，将嘴里叼着的测电笔在胸口的小盒子上一蹭，测电笔随即消失。
跟着，她便开口道：“不能让他们继续待在这儿。得先想办法把他们先吓走。”
“没问题。不过心老师您得先拖他们一下。”助手调整着脑袋，回答道，“我同事正在前面路口检查情况。我给她发个消息，让她准备准备。”
这次进高危区的并不止他们两人，能力过关的都被调过来帮忙了。他抱着东西不方便直接显形吓人，但总有人可以——再说，他们可不像某些贫穷副本。他们的通讯器都是人手一个的，联络起来不要太方便。
苏越心听到需要她拖住玩家，耳朵不由自主地一撇：“……我尽力吧。”
说实话，她还是不太愿意和玩家接触。
她现在身处屏障内，又并非高危区原本住民，权限特殊，所以她可以听到白河他们的声音，但屏障外的玩家，却是听不到她说话的，只能看到她嘴巴在一动一动。
于是，下一秒，她就见站在白河旁边的女性玩家神情复杂地开了口：“白河，那个，它好像真的很生气。它刚刚在打你的脚，还在冲你喵喵叫，像是在骂人。”
苏越心：……
虽然她确实有点想骂人，但这样的揣测未免也太离谱了。
阿梨接着道：“而且它好像发现自己碰不到你了。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似乎很失望……诶，好可怜的样子。”
苏越心：……？想多了，并没有。
阿梨望着又生气又委屈的小猫咪，动了恻隐之心：“你要不……和它告个罪？你刚才那话真挺伤人的。”
苏越心：对，这个挺需要的。
她转头望了阿梨一眼，耳朵不由自主地一转。
阿梨呆了一下，忽然伸手捂了下嘴。
“我天……你没跟我们说它还会飞机耳！它居然还会飞机耳！”
苏越心：……
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能吗？
另一边，白河则是一脸懵逼。
——昨天那只猫亲耳听到了自己说的话，现在正在和自己闹脾气，与同伴被一只邪性副本猫萌到，他一时竟闹不清哪件事更值得吐槽。
他张口正要说些什么，阿梨耳朵微动，嘴角蓦地一敛，跟着便朝前方看了过去，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我又听到那尖叫了。就在前面。”
“过去看看。”白河立刻道，说完就准备往前走。
阿梨赶紧跟上，结果没走出几步，她又停下了。
白河回头看她，正见她双手捂脸，从手掌里面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叫。
白河：……
他深吸口气：“是那只猫对吗？它又怎么了？”
“它现在站在你前面。”阿梨一边说一边扶正了被自己碰歪的眼镜，努力控制着嘴角，“就是像人一样地站着……两脚站在地上，两只前爪爪向上举起来，就像一只正在示威的小熊猫，表情还超严肃……啊不行，我要死了……”
白河：……
不是，你自己反思一下，在这种拿命赌命的游戏里你说这种话真的合适吗？
清醒一点，拿出你的精明和求生欲！你白天和我耍小心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至于苏越心……苏越心也很无奈。
她倒是想把两只前肢横着伸平，问题是这个动作对猫来说难度实在有点大啊。
“我只是想拦他们一下而已。”苏越心的语气有些疲惫，“为什么她要一副看到花美男的表情？”
助手诚恳道：“心老师，作为一个前爱豆，我可以向您保证，女生看到男神的神情不是这个样子的。根据我的经验，她应该只是被您萌到了而已。”
苏越心：……
助手：“有一说一，确实挺萌的。”
苏越心：……
助手：“老师您介意我拍张照吗？”
苏越心：……
她就知道。她当初就该换猴子的。
虽然不成熟的动作带来了很大的误解，但不管怎样，苏越心还是很成功地阻拦了白河他们几分钟。
而就在这几分钟里，收到助手通知的同事也做好了准备——原本铺着清冷月色的路面上，忽然蔓开了一片刺眼的红。
鲜血如同寂静流淌的河流，从道路的尽头蜿蜒而来，一面流动，一面铺开，很快便汇集成了赤色的沼泽，静静地阻拦在白河他们前方。
那片沼泽还在往前蔓延，带着一种缓慢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气势。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阿梨望着那片血沼，身体僵硬起来。
“我们不能过去了。”她低声对白河道，“前面有血，一大片的血……”
另一边，苏越心也正对着隐身的鬼灵助手，低声说话。
她说：“我发现你们好像都挺喜欢这套血池的特效包啊。我上次在无尽回廊那边也看到过几次。”
助手嘿嘿笑了一下，直言不讳：“倒也不是多喜欢，主要便宜又好用，还经常打折。我们和其他副本拼团买的，摊下来单价更便宜，四舍五入不要钱，我们屯了好多呢。”
苏越心：“……”
而白河这边，在听了阿梨的描述后，也如苏越心所愿地，果断决定不往前走了。
“既然这边走不通，那我们就换条路看看。”他对脸色苍白的阿梨道，“反正村子那么大，我还想去下祠堂。”
阿梨：……
苏越心：……
您倒是会挑，一挑就挑了个禁制最弱的地方。
苏越心克制地深吸口气，转头看向助手：“你们不是有好多血池包吗？每个路口都放一个去。”
助手忙不迭地应了声，手忙脚乱地掏出通讯器正准备联络，一看屏幕，双眼蓦地一瞪，脑袋咚地一下，又摔了下来。
这次他没用苏越心帮忙，自己直接上去拿脚颠，一边颠一边道：“心老师，血池包用不上了——我同事那边检查时出了岔子，禁制开始不稳了！”
苏越心猫瞳瞬间一缩，立刻扭头看向白河两人——白河尚且懵懂没有感觉，而阿梨则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十分警惕地拽紧了身上的防御披肩。
禁制不稳定，建立在禁制上的屏障就会出问题。屏障出问题，就像动物园的笼子没锁好——而此刻的阿梨，就是一个一无所知站在笼前的游客。
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未必会立刻意识到笼门脱锁的事实，但当他们被生人的气息吸引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去扑笼门。而等他们真的破门而出时，事情就大条了。
“让所有人把测试的仪器关掉，不要再影响禁制了！”苏越心厉声道，“全部工作人员暂时撤离，屏障和禁制不一样，它可以从外面修！一切等修完屏障再说！”
她说完，一个纵跃来到阿梨脚边，叼着她的裤脚就往他们来时的方向拖。
阿梨低头望着她，微微瞪大了眼。白河观察着她的表情，警觉道：“怎么了？”
“我感觉情况不太对。”阿梨其实也说不清楚，只隐隐觉得现在的状况和之前不一样了，某种危险的东西似乎更加逼近，令她发自内心地不安，“我们先回去吧。”
白河察言观色，见她是真的害怕，当即同意，并当着阿梨的面抽出了背后的藤蔓，护着阿梨往后退去。
“你看到了什么？”他一边走，一边询问阿梨。
“并没有真的‘看’到什么异状，只是觉得气氛不太对了。”阿梨如实道，“那只黑猫也在劝我走。”
她的脚边，苏越心正一边随着她走，一边绕着她的脚一圈一圈地绕。她暗自加强了自己的气息，试图以此掩盖住阿梨的存在。
屏障尚在运作，因此阿梨无法看清，但苏越心却看得很清楚——那些“迎喜村”的村民们，正纷纷转动着腐烂的头脸，鼻翼翕动，寻找着不知从何处泄入的一丝生人气息。
苏越心不动声色地向他们施放出压力，强迫他们移开刺探的目光，而另一边，阿梨则显然对她的动作有了新的误解
“咪咪好像也觉得不对了。它也很害怕。”
阿梨一边加快脚步往回走，一边低声对白河道：“它一直在往我的脚中间钻，应该是怕得不行了，可它又一直在往旁边看，很警觉的样子……它有没有可能是在保护我？”
……不然呢？
苏越心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她明明只是来装监控的而已。
白河却似是因此而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它或许是在报恩。”他若有所思道，“昨夜它一直跳不上树，是我偷偷把它送上去的。也许正是因此结了善缘。”
苏越心：……
白河说完，还觉得自己说得挺有道理，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下一瞬就见阿梨侧头望他，神情复杂。
“那个，你要不还是别说话了。”阿梨委婉道，“你一说话它就瞪你，眼神真的超不爽的。”
“……”白河默然。
好在他们也没有很深入村子，半走半跑地赶了一会儿，很快便回到了村东头的小屋前。
压抑的感觉终于散去，不管是阿梨还是苏越心，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屋前的树下，黄毛支起的簸箕和放着的鸡蛋都还纹丝未动。白河匆匆扫了一眼，正想招呼阿梨进门，突然听见阿梨轻轻“诶”了一声。
白河警觉转头：“怎么？”
“树下……忽然出现了一个梯子。”阿梨一脸不解道，“然后咪咪就顺着梯子爬上了树……”
咪……算。
白河懒得计较阿梨那明显亲密很多的称呼了。他反身来到树下，正要询问之后的事，无意中抬头往树上一瞥，话语忽然顿住。
只见上方的枝干上，一只身形优雅的黑猫，正静静蹲在那里。
白河不知道它是何时出现在那儿的。仿佛只是一抬眼，那猫就凭空出现了——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猫这会儿正蹲在那树枝上，静静低头望着他。
那猫的眼睛是绿色的，颜色浓得像是一双被清水洗过的翡翠，被泠泠的月色一照，更显得荧光剔透。
就像之前一样，白河一对上这双眼睛，就本能地觉得熟悉——那种熟悉感像是一根羽毛掠过心口，带来一种很轻的舒适感，又伴有浅浅的痒意。
……明明是不一样的颜色，明明是不一样的存在，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么像？
白河一时恍惚，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先自动自觉地张开了，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苏越心？”
话音落下，画面突然寂静。
阿梨困惑地转着脑袋，一会儿看看树上的猫，一会儿又看看白河，不解道：“啊？你在叫谁？”
白河：……
“没事，随便叫叫。”他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右脚不自觉地往旁边一退，一下碰倒了支在地上的簸箕。
他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忙低头去看，紧跟着，却见更令人惊吓的事情出现了——不知是也被那声音惊到了还是怎样，原本蹲坐在树枝上的猫，忽然脚下一滑，直直地从树上摔了下来……
白河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驱动两根藤蔓，将掉下的猫接住。他动作太急，接猫的动作不太好，是卡着腋下将猫提起来的。白河看出那猫不太喜欢这样的动作，便打算直接将猫放到地上，没想到就在此时，情况却变得越发匪夷所思起来
那提着猫的两根藤蔓，没有听他的命令，就那么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而后，又见白河的身后，另一根藤蔓，自行动了起来——那是所有藤蔓中最粗最壮的一根，也最活泼叛逆，几乎每次用它，白河的脑壳就要大痛一次。所以他现在基本都不动用这根藤蔓了，只专门拿它来打结，杀鸡儆猴。
而现在，这根被打满了死结的藤蔓，却正自说自话地往前伸着，如同一条蛇般曲起头部，围着被架着的小猫咪，转了一圈又一圈，还煞有介事凑上去“闻”了一下。
紧接着，就见它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事似地，整根藤都变得欢欣鼓舞起来，二话不说就往黑猫的脸上蹭了过去，一边蹭一边还在不停地扭……
白河：……
苏越心：……
阿梨：？？？

第二十三章
直到被藤蔓薅上了脸，苏越心都还有些呆呆的。
她仍处在白河那一声“苏越心”带来的惊吓中——这是个稀罕事，毕竟这年头，能吓到苏越心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她愣是没想明白，就这猫头猫身子的，放在一周前的自己面前，她自己都未必能认出来，白河是怎么能把这猫和自己联系上的？这是什么奇特的玩家技能吗？
好吧，就算他确实已经认出来了，但他现在这样，又是想做什么呢？绑架吗？
苏越心耳朵一动，忽然回过神来，紧跟着就一咧嘴角，发出了“哈”的一声。
——她倒是没想到，这挨挨蹭蹭的，完全是藤蔓自己的想法，因此这一下威胁，直直地就是冲着白河去的。
一股奇异的阴冷袭上白河的心口，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面上表情顿时僵了。而那些自作主张的藤蔓，到底还是受白河影响，离苏越心又极近，被苏越心这么一吓，再大的欢喜也瞬间凝住，两根提在她腋下的黑藤整个儿一软，乖乖将苏越心放了下来。
挨着苏越心蹭的那根粗藤犹自不死心，明明已经被吓得有些萎了，却还是抬着个“脑袋”，犹犹豫豫地朝苏越心探过去，动作里竟带着那么几分委屈的意思。
苏越心威胁地抬起了前爪，那藤蔓的“脑袋”立刻往下缩了一下。缩完之后，它又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地，干脆往地上一趴，撅着一身的死结，讨好地去缠苏越心的后腿……
苏越心：……没完了是吧？
她警告地瞪了白河一眼，不客气地将缠上小腿的藤蔓踹了下去，之后连着几个纵跃，身影消失了黑暗之中。
白河的身体仍僵着，直到苏越心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终于回过神来，第一反应竟是有些委屈——缠人的是他的藤蔓，又不是他！这猫光瞪他做什么？
他低头瞥了眼蔫了一地的几根藤蔓，没好气地在心里骂了句丢人，黑着脸将它们收了起来，内心却觉得有些奇怪。
毕竟这些东西向来眼高于顶，他都驯到现在了还照样叛逆，平素也是对啥都不上心，极少见它们表现出对什么东西的喜欢，像今天这样黏乎更是头一遭见……
不，倒也不是头一遭。
在上个副本中，一群丢人玩意儿巴巴追在苏越心后头的画面忽然闪过脑海，白河心中蓦地一动，内心隐隐浮上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不不，这个脑洞还是太大了。也许它们只是单纯地喜欢撸猫呢。
白河抿嘴沉思了一会儿，自嘲地摇了摇头，转头去看阿梨，却见她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阿梨？”白河微微蹙眉，叫了她一声。
阿梨这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扯住了身上的披肩。
“刚才那猫的哈气，好吓人啊。”她后怕地喃喃道。
苏越心离开高危区后，就处在所有玩家都可直接看到与接触的状态，她刚才又正站在白河的旁边，白河能看到的，她自然也能看到。苏越心那一下哈气算是AOE，虽不是冲着她来的，但也没特地避过她。
阿梨心理素质远不如白河，反倒被吓得更狠，到这会儿才缓过神来，白河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一副“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无奈表情：“都说了，在这样的游戏里，哪怕是动物也是带点邪性的。”
所以说，你被一只灵异游戏里的猫迷得五迷三道的到底有什么意思……
阿梨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忽然捧了下脸颊：“不过说实话，还蛮帅的。我……诶。”
白河：……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阿梨要说未说的后半句话是，我可以。
算了，可以就可以吧，好在目前看来，这猫对他们也没什么恶意，最多也就吓了一吓……
白河暗自想着，准备招呼阿梨进门，却又见阿梨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似的，嘴角一敛，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阿梨：“白河啊……”
白河：？
“我知道强行撸猫确实是会给人一种特别的快感的。”阿梨推了推眼镜，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道。
“不过这到底是个灵异游戏，我觉得，咱们作为玩家，多少还是应该收敛些，有点危机感，不要因为看到猫猫太可爱就失去理智。”
白河：？？
理是这个理没错……不过你个刚才差点就喊出“我可以”的人，到底是哪儿来的立场对我说这番话？
阿梨没管白河差点裂开的表情，振振有词地继续道：“你看，刚才要不是你死抱着咪咪不放，还强行撸它，咪咪根本不会生气的，也不会冲我们哈气……”
白河：……？？！
这会儿又是咪咪了？
不是，刚才那个根本就不是我啊，是那几根丢人玩意儿自己凑上去……
白河百口莫辩，思索片刻后干脆不说话了，默默地推门进屋，打算找个没人的角落，安静地打上个十几二十的结，既是惩戒，也是对自己清白的慰藉。
想是这么想，不过那天晚上，白河实际一个结都没能打上。
那根最粗壮活泼的那个藤蔓——也就是被黑猫举着爪子威胁过，还亲自动手踹掉的那根，仿佛是被沉重打击到了，整根藤都陷入了巨大的失落之中，蔫答答的，竖都竖不起来。
看它这样，饶是白河再怎么铁石心肠，也不好再下手打结了。
不过这倒也带来一个好处，就是他的藤蔓们整体都变得听话了很多。刺头抑郁了，其他的黑藤也都没了搞事的心思，那天晚上，白河久违地睡了一个舒服的好觉——当然，是说在副本世界里。
第二天一早，他又是最晚一个起的。堂屋内，几个玩家正围着火塘，边吃早饭边交流信息。
“我们昨天晚上又见鬼了。”帽帽眼下青黑，语气无力道。白河一面捞着吊锅里的面条，一面竖起耳朵。
她所说的“我们”，指的自然是她和袁欣。昨晚阿梨久久不归，她们便先睡了。
她们三人共睡一张大床，是分三床棉被，头尾交错地睡的。当夜袁欣居左，头朝床头，帽帽则睡在中间，头朝着床尾。睡到半夜，帽帽忽然听到自己边上传来哭声，睁眼一看，自己边上多了个脑袋，还当是阿梨回来了。
帽帽睡得迷迷糊糊的，以为她在外面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就问了两句，那身影含含混混地答着，说什么他们都欺负我，不光骂我，还要烧我。帽帽听着觉得不对，猛地从床上窜起来，拉开电灯开关，只见昏黄灯光下，自己右边位置一片空荡，哪里来的什么人？
“噫。”黄毛听到这儿，打了个寒颤，旋即道，“不过还好，只听到声，没见到人。要是真见到另一个阿梨，那事情就更吓人了。”
帽帽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呢。”
黄毛：“……还有？”
“嗯。因为等我们开灯后，那个哭声还在响。”袁欣叹了口气道。她原本睡挺沉的，是被帽帽开出的灯光惊醒的，一醒来就听到了那阵若有似无的哭声。那哭声飘飘渺渺，没完没了，来处分明就在她们床上。
两人东张西望地找了半天，都没再找见那抹影子，目光都渐渐看向了下方。最后还是帽帽大着胆子，拿了个道具傍身，翻身下床，撩起了垂下的厚重床单。
只见一个陌生的白衣女人，正抱着膝盖，坐在她们的床下。
帽帽当时就骂人了。
“后来呢？”方阅咽了口唾沫，问道。
“后来她就消失了。”袁欣答道，“就像前天晚上的两个冒牌货一样。我怀疑，我们昨天看到的，就是她的真实模样。”
白河抹了抹嘴，将碗放下，问道：“能大致描述下吗？”
“瓜子脸，眼角有一颗痣。”帽帽道，“皮肤看着挺白……呃，不过好像鬼都挺白的。”
“总之挺秀气，就是眼神太吓人。贼凶。”帽帽想了一会儿，总结道。
贼凶……
白河默了一下，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想起黑猫哈气的样子。
“你们把那女人的面部特征再整理一下，我们等等拿着去问问村里的人。”白河抿了抿唇，很快便收回了思绪，嘱咐道，“阿梨和我昨晚在村子里也收集到了一些信息。过会儿拿着一起去村里问。”
“嗯嗯。阿梨早上起来都和我们说过了。”帽帽连连点头，忽然冲着白河挤了挤眼，“听说你昨天晚上因为强行撸猫被凶啦？那猫真有那么可爱？”
白河：……
他决定了，今天调查完回来，他还是得抽空，给那藤蔓上好好打上几个结。
交流完了情报，众人便组队往村里走去。这回几人分了下组，帽帽和阿梨、黄毛一组，白河和袁欣、方阅一组，分头打听，这样效率还能高些。
“其实我有在想，昨天晚上那女鬼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袁欣一边往前走，一边若有所思道，“‘他们都欺负我，不光骂我，还要烧我’。这里的‘他们’指的是谁，又为什么要烧她？”
“假设这里的‘烧’是真的要‘烧’她，那这或许是一种惩罚？”方阅猜测道，“西方中世纪会烧女巫。在一些愚昧落后的地方，也会因为‘不贞’之类莫名其妙的罪名，对女性施以惩戒……”
袁欣经他一提，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还有件事，今早光顾着谈撞鬼的事，都忘了和你们说了。”
白河：“嗯？怎么了？”
“我和帽帽昨晚在发现女鬼后，就顺便把床底下给检查了一遍。”袁欣道，“床底下有个箱子，我们打开来看了眼，发现里面收着不少女人的衣服。衣服下面还有个匣子，收着几件首饰。我们怀疑，这可能是前任屋主留下的旧物。”
白河一听就明白了：“你们怀疑屋里那女鬼，就是这房子的前屋主？”
“只是猜测，不一定对。”袁欣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和姚家，必然也是有些关系的。”
白河点点头，思索片刻，又道：“昨天，阿梨在村子里听到一个名字，叫秀娘……”
这事袁欣他们已经知道了。袁欣“嗯”了一声：“你认为那个女鬼就是秀娘？”
“也只是猜测。毕竟目前看来，二者都和姚家有关系。”白河道，“还是先到处问问，看能不能问出些更确切的信息。”
说完，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他们这次分组，保证了每个组里都有一个披麻村的、一个张家村的。同一个NPC，同一个问题，两个人各问一遍，避免会错漏什么信息。
半天下来，还真让他们挖出了一些新线索
这部分线索，主要是集中在“秀娘”这个名字上的。
白河让袁欣和方阅分别用这个名字去找NPC打听讯息，确实触发了新的对话，问出的结果却十分微妙：袁欣这边，问出的答案都是带着几分鄙夷的。那些“张家村”的村民，似乎很看不起那名叫做“秀娘”的女子，就连提到她都带着嫌弃，有个中年妇女模样的NPC，说起她就啧啧地摇头。袁欣机敏，顺着她的语气一起啧啧啧了半天，又引导了一下，成功获得了进一步的情报。
“那个秀娘啊，不行的，克死了丈夫又不安分，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还要去勾引姚家的小少爷……真是够不要脸的，也不想想，人家小少爷什么身份，哪儿看得上她？”
那NPC一边说一边翻白眼，袁欣想了想，又问道：“对了，那个叫秀娘的，现在住哪里啊？”
“她啊，不就住村东头……”那NPC说了一半，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蓦地住了口，望了袁欣一眼，眼神闪烁。
袁欣大概明白了，却还是想确认一下，便故作惊讶道：“难道我们住的就是她生前的屋子？房东之前没说呀！”
“诶……这我可不清楚。”那NPC含糊道，全没注意到袁欣上一句话还在问“秀娘现在的住处”，这会儿就已经变成“生前的屋子”了。
那NPC一副不欲多谈的心虚模样，更坐实了袁欣的猜测。袁欣转身回到白河的旁边，比了个“OK”的手势，而方阅，则轮换一般地走向了那个NPC。
在方阅的视角里，那个中年妇女模样的NPC，从始至终一直穿着丧服，一副低着脑袋唯唯诺诺的模样，即使是刚才在与袁欣对话，神情动作也从未改变过——而他也并未听到她有对袁欣的问话做出任何回答，在他看来，一直都是袁欣在自说自话而已。
这也是限定的一种吗？
怀着这样的疑问，他三两步走到那NPC的面前，问起了关于秀娘的问题。
却见那NPC惊恐地睁大眼睛，很快便又低下了头，喃喃道：“我不知道，关于她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别问我，别问我。”
方阅：……
果然。
只要是他出面去问，得到的答案几乎千篇一律——那些穿着孝服的村民们，似乎对“秀娘”这个名字十分忌惮，一提起来，就是满满的恐惧。
这个现象让白河觉得很有意思。此外还有一点——今天他们探索时，袁欣特意留意了所有能看到的户内陈设，确认没有看到任何能提示时间的东西。
而方阅和白河，一路过来却是看到了好几张挂历，上面的日子明明白白——七月十一。
昨天七月初十，今天七月十一，两个时间都是他们几个限定“披麻村”的人看到的。
但白河不觉得，这是只属于他们的时间。
“首先，我觉得，我们几人应该是处在同一时间的。只是能看到的东西有所不同。”
行走在有些坑洼的小路上，白河对着二人谈起自己的想法：“其次，我现在怀疑，所谓‘张家村’、‘披麻村’和‘迎喜村’，应该是处在同一条时间轴上的。张家村的村民和披麻村的村民对待秀娘的态度迥异，很可能是因为这两个时间点之间发生了某件事，改变了他们的态度——而这件事，必然和秀娘有关。”
“从刚才那NPC的态度来看，我所看到的这个时间点，秀娘已经死了。”袁欣思索道，“人已死了，她还出言不逊。到了‘披麻村’这边，又吓得不行。莫非是秀娘的鬼魂开始在村里作祟吓人了？”
“这个确实说得通。”白河道，“或许是有什么事，让她积怨一下子爆发了？听你的意思，我看她在村里还挺不好过的。”
“她是外面嫁过来的，又是寡妇，没有孩子，人长得还漂亮。可不就欺负她吗？”袁欣说着，不太高兴地哼了声。
“姚家贴出的告示，是说犬儿要成亲。昨天阿梨听到的对话，又说食材要满足秀娘的喜好。那会不会，冥婚的双方，就是姚家的儿子和秀娘？”方阅猜测道。
袁欣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听那NPC的意思，秀娘和姚家少爷之间似乎有些关系。嗯，她是说秀娘是对姚家少爷有意思，但谁知道呢。”
村里那些欺软怕硬摆弄是非的事儿，她听她奶奶说得多了。姚家有钱，秀娘孤身，那哪怕是姚家少爷强迫了秀娘，怕不是也能传成是秀娘勾引倒贴。
“我猜她多半是对姚家儿子有情意的，不然冥婚这事儿顺不下来。”白河道，“婚宴在七月十五，现在是七月十一。如果秀娘真不乐意和姚家结亲，就冲村子里对她这副害怕的模样，我不信谁敢逼她。”
如果是秀娘想要和姚家少爷结婚，那倒是说得通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所有人，实际是处在秀娘已经开始作祟，并且即将开始婚宴的时间点。但帽帽和袁欣，却是可以看到和接触过去的。这是不是说明，你们两个，可以做些什么，改变后面的进程？”
白河进一步推测道：“就像之前说的，日历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倒计时的提示器。但如果我们能做些什么，阻止秀娘的作祟呢？那冥婚是不是自然就不存在了？”
“你这推论倒是有意思。”袁欣琢磨着白河的话，缓缓点着头，“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只是猜测。具体还得看之后收集到的信息。”白河道。
“但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方阅困惑道，“秀娘鬼魂所说的‘烧’，到底是指什么？她真是被烧死的吗？”
“应该……不是吧。”袁欣回忆了一下昨晚看到的秀娘模样，摇了摇头，“起码从鬼魂的外表上来看，看不出她被烧过的痕迹。”
“对，一般鬼魂外表多少会带些特征的。”白河点头道，“而且我检查过了，屋里也没有烧灼过的痕迹。所以其实我也在奇怪……”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扎纸匠的铺子前。
那男人手上不知扎着些什么，见到白河他们过来，抬头咧嘴一下。
“要扎什么吗？什么都能扎！”他充满自信地对袁欣道，都不用袁欣问话，自己先说台词了。
这句台词是大家都能听到的。白河听着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就想起昨天阿梨说的话。
她说，有人在尖叫，说我不该扎的。
……所以，真的是什么都能扎吗？
白河眸光微敛，正准备上前问话，却见站在铺子前的袁欣脸色一变，旋身匆匆走了回来。
方阅看她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我知道秀娘说的‘烧’是什么意思了。”袁欣脸色铁青道，说话时都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真是作孽死了……那扎纸匠的铺子里，有一个纸人，长相衣着，都和秀娘一模一样！”

第二十四章
扎纸匠的铺子前，袁欣兀自因为看到的纸人而义愤填膺，而理解了她意思的白河和方阅，脸色亦是不太好看。
白河转头去看了眼，在他的视角里，是没看到什么纸人的，因此可以断定，那个纸人又是只有袁欣她们能看到的“张家村限定”，是只存在于她们所见时间点的东西。
但在她们所见的那个时间点，秀娘已经死了。
扎纸人是赚死人钱，有禁忌的。不能按照活人的模样扎纸人，因为不吉利，而按照一个死人扎纸人，虽没那么禁忌，但也足以称得上冒犯。
尤其是袁欣还又去问了一下，得知这个纸人是姚家订做的，但并不是为姚家少爷准备的——在她所看到的时间点，姚家人只是集体外出，但姚家少爷还活得好好的。
这个纸人是为姚家一个去世的帮工准备的。那帮工是外村人，去世时都五十多了，是个瘸腿的老光棍。姚家说是要作为东家尽一份心，找扎纸匠订了这个纸人，要他过两天送过去给人家烧，给人送下去做个伴——但袁欣怎么想，都觉得这份“心”里，带了几分折辱的意思在里面。
且不提烧纸尽心能尽到的是多大心意，你真要烧，纸钱元宝纸房子，哪件不能烧？非要照着别人的模样订制，还自作主张地送给别人作伴？
“太恶毒了。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真该遭报应！”袁欣气到不行，一直到离开扎纸铺了还在指责不停。看得出她家教很好，即使是气到这份上，也没说出太脏的话，一张脸却始终阴沉着，任凭方阅怎么哄都不见好转。
“好了好了，都是假的，剧情而已。”到最后，连白河都看不下去，开口劝了两句。袁欣却依旧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白河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袁欣这种状态他很熟悉。打到这个难度的玩家，往往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不再那么容易恐惧，更多的心思也会放在剧情探索上，随着逐步挖掘，很容易就沉浸进去，无法抽离。
等玩得多了就好了……白河淡漠地想着，忽然想起一事，顿住脚步。
“对了，我还有些事要打听一下。你们先去和阿梨他们汇合吧，我等等就来。”他说完，不等袁欣和方阅做出反应，转身就走。
小小的屏幕里，白河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画面之外，屏幕外，一双碧绿色的眼眸缓缓地眨着，苏越心猫须一动，长尾一甩，发出了叹息般的声音：“都是假的吗……”
她的旁边，半身骷髅半身血肉的高大鬼怪正专心看着手里的记录册，听到苏越心的话，茫然抬起头来：“心老师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越心随口道，抬起抱着白布的兽爪在面前的仪器上拍了一下，只见屏幕上的画面立刻转换，白河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画面中。
她现在正和副本负责人一起检验之前装上的监控的效果，顺便观察下玩家的情况，以判断屏障的修复是否完全——虽然昨天晚上，苏越心一回来就可以动手维修起了屏障，但毕竟用的是猫猫手，操作不是很流畅，她的对自己的工作结果也就没那么放心。
不过目前看下来，屏障是完全没什么问题了——苏越心转头往旁边看去，只见除了她面前这个小屏幕外，墙上还挂着好几个方形的大屏幕，正在实时播放着各个监控探头拍到的画面，只见几名玩家的身影正出现在其中几个屏幕里，目前看上去，一切如常。
“这个仪器是可以随身带着走的，只要有信号就能用。”苏越心挥挥爪子把那副本负责人叫过来，手把手教他，“你按一下这里，画面就会转到下一个探头，就像这样。”
她说着，又按了一下，小屏幕上的画面再次转换，跳到了一个偌大的祠堂里。
只见那祠堂里布满红绸，贴满喜字，堂内摆着满满的酒桌，无数村民正坐在酒桌旁推杯换盏，围着出来敬酒的新娘起哄，脸上的笑容热情又僵硬。
正是来自高危区内，苏越心按在祠堂梁上的那枚探头所捕捉到的画面。
明明现在已经是白天，这间办着喜事的祠堂内，却永远笼着一层夜色，像是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在敬酒的新娘子收拾得很漂亮，眼角一点小痣颇有风情。她笑吟吟地招呼着客人，脸颊带着微微的红，看上去极是高兴。
她如水的眸子不经意地一转，目光一下对上了镜头，嘴角的笑意忽然就凝住了。
下一瞬，就见屏幕上覆上一层血色，马赛克一般的纹样在画面里涌动。又过一秒，画面忽又清晰，祠堂内，却已变了一副模样
只见酒桌上，杯盘狼藉，菜肴酒水翻了满桌。而每一张桌子上方，都悬着好几双的脚。
是那些村民——方才还带着僵硬笑容与新娘哄闹的村民们，不过转眼，就已变成了一条条悬挂在祠堂内的尸体，挤挤挨挨的，风一吹，前后左右地轻晃撞击，仿佛无数高高挂起风干的肉条。
而新娘，就站在这些肉条的下面，穿着一身喜服，冷冷地抬眼望着镜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恨意与怨毒。
过了片刻，她又无声地笑了。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下面，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紧跟着，就见屏幕内再次翻涌起血色的马赛克——而等这次马赛克消失内，祠堂内，却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没有新娘、没有宾客，只有一桌子的酒菜和满室的红绸红喜。酒菜摆得很精致，像是等待着什么人的光临。
“她倒是会玩。”苏越心淡淡道，抬手换了个画面，转头去看副本负责人，却见他正一脸惊恐地将自己的白骨手指要在嘴巴里。
“这画面好惊悚啊。”这位副本负责人心有余悸地说道，“所以我之前才不愿意装监控。本来看着很普通的画面，一放到屏幕里面，就变得好恐怖啊……你看到她最后那个笑了吗？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苏越心无言地望了望他那完全没有皮肤覆盖的左半身，又看了看他那不仅没皮，连肉都没有的右半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示威罢了。”苏越心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调起面前的屏幕来，“禁制出问题，她对自己领域的操控力也加强了。”
“只可惜现在还摸不清症结到底在哪儿。”负责人的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这个女鬼也是够横……魂魄明明都被分成了三份，其中一份还给拴起来了，居然还能这么横，我也是没想到。”
“生前受了那么大委屈，横点应该的。”苏越心甩甩尾巴，“不过碍着我工作就不应该了。之前看她本体漂亮才没揍她，真当我没法收拾她了。”
她打了个呵欠，顺手抬起猫爪又在面前的仪器上拍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再次转换，碰巧又转回了白河这边。
只听屏幕内的白河道：“真的没有黑猫吗？大概就这么大，爪子上包着白布的黑猫，腿脚好像不太好的样子……真没有？那你们村里以前有摔死过猫吗？”
苏越心：“……”
“他在打听您吗？”负责人也好奇地凑上来看，“诶呀，小李好像被问懵了。要不我临时加段剧情，让这个玩家安分一些？”
“……不用了。”苏越心耳朵一动，在仪器上又拍一下，转身跳下桌子，吧嗒吧嗒跑去找东西吃了，一副不想多管的模样。
她很快便跑出了门，自然也不知道，扎纸铺外的监控探头下，没过多久就有另一人出现了。
“白河？”阿梨与白河打招呼，“原来你在这。袁欣他们说你又返回来打听事情……”
“嗯，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打听下昨晚那个猫……”白河说着，又回头看了眼那扎纸匠。那扎纸匠一对上他的目光，立刻露出了一副无可挑剔的、在灵异游戏里常见的那种病态又诡异的模样。白河想起他方才那一问三不知的状态，登时一阵气馁。
他当然不知道，对方为了维持这种表情，付出了多大努力……天知道，在对方突然问起那只黑猫的时候，他人都裂开了。
正扮演着扎纸匠角色的在编鬼怪暗自叹气，默默地将手伸到侧腰处，将皮肤上裂开的缝隙用手指捏了一下，稍微拢了一拢。
好大的口子，也不知道缝不缝得上，这一套皮挺贵的……
他忧心忡忡地想着，眼见着白河与阿梨走出视线范围，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另一边，阿梨正一面走，一面以审视的目光看向白河，半开玩笑道：“你问那猫做什么？想领回去养吗？”
“只是觉得好奇而已。那黑猫让我觉得不太寻常。”白河半真半假地回答道，“对了，你昨天看到那猫，到底是什么样的？我记得你说它嘴里叼着东西。”
“嗯，一根螺丝刀。”阿梨点头道，还拿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长，头是一字型的，但是头很短。后面有点方，黄色的，有按钮，还有一个会发光的小点……”
白河：……
白河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根东西，问她：“是长这样的吗？”
“诶，对的！”阿梨一眼就认了出来，惊讶道，“你从哪儿搞的这根螺丝刀？”
“……这不是螺丝刀。”白河噎了一下，内心忽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这个东西，叫数显式测电笔。”
等两人与其他人汇合时，两边的队伍，已经交流过一遍情报了。
比起白河这边，帽帽他们队伍的收获，显然更大。
“在村子的西边，有一间很破的民房，离村子中心区特别远，几乎是在山里了。”帽帽对着姗姗来迟的白河道，“我们差点都没看到这屋子……”
“我看到的！我看到的！”黄毛难掩兴奋道。帽帽望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改口：“对，我们都没看到这屋子，还是大黄发现的。”
黄毛得意洋洋地抬起头，完全没觉得被叫做大黄有什么问题。
“你别损他。本来就是他立功了。”袁欣和帽帽关系好，见状便劝了一句。白河听她这么说，知道帽帽他们肯定是打听到了了不起的东西，便问道：“然后呢？”
“那屋里是一个独居的老人。我们一问起秀娘，他就开始哭，边哭边骂姚家人不是东西——你猜他们有多坏啊？”
帽帽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显出几分怒气来：“他说，秀娘是外地嫁过来的，来的比姚家那户人还早。嫁过来没两年丈夫就死了，就和婆婆一起生活。婆婆老年痴呆，管不了事，村里人就可着她欺负，尤其是一些长舌妇，见她漂亮，就各种编排。
“后来姚家就搬进来了。他家做生意的，有钱有势，一个儿子在外面念书，回来省亲的时候就看上秀娘了。嘴上什么封建糟粕真爱至上一套一套的，把秀娘哄得是晕头转向，真以为要和她结婚呢，谁知道那怂蛋转头被自己长辈一逼，就乖乖相亲去了，屎盆子全扣在秀娘头上。他父母还觉得是秀娘勾引，联合了村里宗亲长辈，把秀娘家的田和房子都占了。她婆婆浑浑噩噩，死活不肯搬家，秀娘上门求了又求，她和婆婆才没有被赶出去……
“再后来，姚家儿子要在城里结婚了，姚家在村里发了波喜糖。秀娘也是想不开，听到这消息就自尽了。姚家嫌晦气，就举家去城里玩了……诶，你说这人也是，怎么脑子就这么轴呢？住不下去就搬，男人不好就分，干嘛偏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最后一句话倒不是比喻。按那老头的说法，秀娘确实是在门口树上吊死的。
阿梨虽早已听过这事，但一想到那棵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槐树，还是夜晚树下悬着的红影，脸色还是不由一变。
那老头的信息，全是说给帽帽听的，她和黄毛啥都没听到，不过她总觉着，帽帽那话里可能有些内容因为情绪问题而夸张了，所以总想叫袁欣也去听一次，白河却觉得没什么必要。
“关键信息到了就行。背景故事嘛，听听就算。”白河道，“不过那老头到底是个什么立场？小黄你看到的他是什么模样的？”
“应该算是被秀娘帮助过的人吧？他说自己孤苦久了，都没人管他，只有秀娘帮过他一阵子，后来因为村里风言风语，两人就没来往了。”帽帽说着，看向黄毛。
黄毛立刻学着那老头的样子，用一种干涸又苍老的声线道：“作孽啊……都是作孽啊……秀娘苦啊，被逼成这样……我当初就不该让他们烧那个纸人，不该让他们烧的……”
演完后，黄毛脸上又露出个有些得意的笑容。
他们当时都还不知道这“纸人”指的是什么，回来和袁欣他们通过消息之后才知道，原来姚家还做过扎秀娘纸人这种缺德事。
但这样一来，一切都串起来了。
秀娘是含恨而死的，但是她死后初时，并没有立刻展开报复。是在姚家扎了她的纸人，还送人烧掉之后，她才彻底爆发，开始作祟，成为了笼罩全村的恐怖阴影——看这全村披麻戴孝的样，应该是弄死了几个人。而姚家的少爷，很可能也是被她弄死的。
她弄死了姚家少爷还不够，还想完成生前心愿，和他成亲，这才有了那场即将到来的冥婚。
而黄毛所听到的那一句话，则是明晃晃地提示了
扎纸匠铺子里的纸人就是关键！如果能解决掉那个纸人，或许就能改变之后的一切！
“所以我们接下去，应该从那个纸人下手？”方阅不安道，“可我们该怎么做啊？阻止纸人被送出去烧掉吗？”
白河其实也有些拿不准，思索了片刻，沉声道：“不管怎样，先把那纸人从铺子里拿出来吧。你俩不是能看到秀娘的鬼魂吗？到时候拿回来和她商量下，看她自己打算怎么处理？”
袁欣&帽帽：……
袁欣揉了揉额头，忽然想起一事：“等等，能看到那纸人的，应该只有我和帽帽而已吧？”
“没错。”白河望着她俩，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别怕，如果你俩去偷或者抢的话，我会和你们一道的。”
他说着，又开始掏他那张紫气东来的卡。
一场讨论完毕，众人吃过午饭，又分头出去打听情况。来来回回，等到几人在汇集在堂屋里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一小时后，帽帽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快步走出了大门。
此时天边已泛起暮色，气温也降了不少。她的渔网帽正晾在外面，再不收回来，明天不知得凉成什么样。
门前的樟树下，那个只有她和袁欣才能看到的老婆婆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樟树的旁边，则是帽帽自己支起的一个简单晾衣架——她不敢把帽子晾在这棵诡异的树上，就把杂物间里的一把小人字梯擦干净拿出来了，将帽子固定在了上面。
拿起帽子，她仔细观察了一下上面图案的颜色，见没有变色，心下稍安。
她这个帽子，也是一个小道具，能够检测附近的恶意与杀意，不过不是特别灵敏，读取也有些慢。早上阿梨和她们说了自己在树下看到红色影子的事，她就留了个心眼，将帽子在树旁边放了一个白天，想看看这树到底有没有古怪。
还好，没变色。这就证明这树上并没有什么能害人的东西……
帽帽一边将帽子戴回头上，一边转身往屋里走去。太阳在她踏入树荫的那一刻彻底下山，天际色彩变换，连带着帽帽渔网帽上的图案，颜色也是一转。
帽帽一无所知地往前走，没行几步，腰部忽然被人给抱住。
她惊恐转头，只见那从来不给反应的树下老婆婆，正瞪大双眼，神情扭曲地望着自己。
“我不要去喜宴，我不要去喜宴，带我走！带我走！”她近乎失控地尖叫着，原本还算得上平整的面目，居然逐渐变得青紫肿胀起来，“她要出来了，带我走，带我走啊！我是你婆婆，你不能害我，我是你婆婆，我是你妈！”
“你做什么！放开，快放开我！”帽帽只呆了一瞬，很快便放声尖叫起来，一边尖叫一边拼命去掰那老人抱着自己的手，提起膝盖往对方胸腹上撞，对方苍老的双手却像是钢箍一般，怎么也挣不开。
堂屋的门明明正开着，其他的人却像是听不到她的声音一般，这让帽帽愈发慌乱。挣扎中，她余光瞥见一道银光，定睛一看，那老人的脚上竟然拴着一道锁链，那锁链被扯得紧绷绷的，另一端正拴在树上……
这又是什么？这东西原来是被困在这儿的？
帽帽惊疑不定地想着，下一瞬，就见一个黑团子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到了那老人的头上。
老人瞪大的双眼登时往上一翻，整个人都软了下去。一只黑猫从老人身后走出来，颇显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抱歉，她有老年痴呆，情绪也不太稳定。”那黑猫蹲踞在地，口吐人言，说话还挺有条理，“对了，冒昧问一句，外面那人字梯是你放的吗？”
帽帽呆呆地望着它，僵硬地点了点头：“嗯。”
黑猫：“能劳驾帮我推到树下吗？”
帽帽怔怔地起身，走过去，将那人字梯摆了过去。
“多谢。”黑猫礼貌道谢，“顺便问一下，可以的话，可以请你以后一直把它放在那儿吗？”
帽帽：“大概……可以？”
“好的，谢谢你。”黑猫一板一眼地说道，转身爬上了楼梯，蹲踞在了某根树干上。
帽帽没有回答，只愣愣地望着它，直到那黑猫的身影平白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才终于回过神来。
“……哇啊哦，酷。”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转身往大门走去，脸上犹带着些茫然与困惑。
另一边，顺利进入高危区的苏越心则是看也不看，直接踩着树下的尸体上跳了下去，神情有些严肃。
“得抓紧搞定禁制的事了。”她沉声对跟在身后的助手说道，“被锁在入口处的鬼魂是秀娘的附庸。连她都起了反应……这个秀娘，怕不是真要搞事情。”
同一时间，杂物间内。
正独自坐着给藤蔓打结的白河动作一顿，诧异地望着面前突然竖起来的藤蔓——这个蔫了一整个白天的家伙，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似地，不仅竖起来，还颇具灵性地朝某个方向弯了一下，一副充满渴求与期待的模样。
白河：……
他转头，循着藤蔓所指的方向望了眼，若有所思地喃喃出声：“……苏越心？”

第二十五章
说实话，苏越心是有些急了。
这个副本的非编鬼怪，除了小部分被安置在其他区域外，其他的全在高危区里，而且受到副本波ss的高度控制。
问题是，这个副本的所谓波ss，并不是副本的负责人，而是一只非编鬼魂。而不论是从“出身”还是从实力上来讲，她这个波ss都实至名归。
按照原本的游戏设计，这个波ss及她的小弟们，理应是被困在高危区里，只有在游戏推进到一定进度的时候，才会出现在玩家面前，且因为禁制的存在，他们的行为也将受到一定的压制和控制。但随之禁制出现问题，她不受控制的表现已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显，再不快些解决，事情恐怕会越来越麻烦。
“今天晚上别再放玩家进来了。”苏越心对着助手道，“会影响进度。”
“嗯嗯，老大已经派人堵他们门口了。”助手连连点头，点着点着脑袋又滚到地上，于是开始连连颠头，“我们特地匀了几个同事，带着好几套特效包蹲他们门前，只要入夜后他们敢探头，我们就开始放特效。”
……这种事倒也不必说得那么得意。
苏越心无言地动了动猫须，想想还是又问一句：“会耽误正常游戏进度吗？”
“目前没有，还加快了。”助手老实道，“有些本来应该在‘迎喜村’里探索才能获得的真相，我们在今天白天直接就给了，相当于还降低了难度。不过我们能做的也就到这儿了，后面的线索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能不能拿到，乃至能不能顺利通关，就看那些玩家自己了。”
顿了顿，他又咕哝道：“不过老实说，我们这次真的算放大水了。给出的线索都能直接帮他们避掉一个团灭结局……嗯，前提是他们真的能按线索提示完成任务。”
“其实现在这情况，最好是不要死人。这个波ss是这副本的‘核’，有人死在副本，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会刺激到她。”苏越心说着，用尾巴在颈前小盒子上抹了一下，卷出个仪器，顺手拍到了墙上，“不过你也说了，后续的进度不是你们能控制的，那还是一切随缘吧。”
她尾巴上的仪器正是昨晚阿梨所说的“电压表”，但实际这应该算是一个电能表。当然，这是从它的外表来说的，真要论起来，它不论是用途还是用法，都相当不“电能表”。
完全不用考虑接线之类的问题，苏越心的用法简单粗暴，看哪里不太对劲，直接把电能表往上一拍，然后通过读数来判定这区域的禁制是否真的存在问题。用电能表测过一次后，还要掏出测电笔来，进行一次复测，如此来回，进度自然要慢些。
过了一会儿，又陆续有工作人员进来，帮着一次做检测，读数。高危区范围还挺大，饶是有人帮忙，苏越心也直到半夜才鼓捣出个结果来。
她蹙眉望着面前的仪器的读数，又看了看那仪器后方的区域，长尾悠悠一甩，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助手站在她后面，同样望着这片区域，业已断裂的咽喉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怎么会是这儿啊……不应该啊。”他扶了扶自己的脖子，低头对心老师道，“老师，这怎么办？现在就去看看吗？”
“不用，你们先回去吧。我明天自己再来一趟，这个时辰已经不合适了。”苏越心道。
助手：“那心老师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苏越心摇了摇头，直起猫身子，抱着白布的四肢立刻开始缓缓变化：“来都来了，我顺便把最后几个监控探头给装了。”
助手：“诶？这不急吧……”
“我觉得挺急的。”苏越心望着面前那块区域，缓缓道，“我没记错的话，这地方是秀娘唯一不肯主动来的地方吧？偏偏是这里的禁制出现了裂缝，你觉得会是意外吗？”
她说着，偏头看了助手一眼，碧绿的眼瞳在夜色里透出奇特的光泽。助手被她看得一愣，支支吾吾地开口，正要磕绊地说些什么，苏越心已经淡然转回了目光。
“所以，我想尽快把监控装好，大家心里也好有个底。”苏越心说完，就开始从绑在颈上的小盒子里掏工具，“没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装监控这事，你们在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一个人就行。”
副本所使用的监控探头，当然是经过特殊设计的，为了防止被副本内鬼怪刻意破坏，装置表面都设有很强的防护，不仅能防破坏，还带镜面反伤，寻常鬼怪根本碰都碰不了，因此，苏越心才说他们帮不上忙。
负责安装的人员倒是都会发一套相应的保护装置，以碰触这些东西，不过苏越心进副本时觉得自己用不着，干脆连带都没带，因此现在想额外发展个帮手都不行，只能自己认命地跑来跑去，默默承担下所有。
她一直工作到手上的变形道具再次失效，方依依不舍地往回走。助手他们很贴心地给她把梯子留下了，还特地放在了和树下女尸相反的一面，省得心老师辛苦一晚上，回来时还要看对方脸色。咱不受那个气。
苏越心心说我不管从哪个方向上去我肯定都要蹲她头顶啊，我蹲她头顶她肯定就要瞪我啊，想出这主意的人是不是没脑子……
再一想助手那随时随地往地上滚的脑袋。苏越心沉默了。
不管怎样，对方毕竟是好意，苏越心在心底对人说了句谢谢，打着呵欠从梯子上踩上去，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挂着绳的那根树干上。树下女尸又开始转头瞪她，苏越心一面打着呵欠一边转过尾巴，在自己颈前蹭了蹭，从颈前的小盒子里面卷出一把水泵钳。
那水泵钳钳口都是锯齿，看着就夹人很痛，夹起舌头来更痛。树下女尸盯着水泵钳看了一会儿，又默默将脸转了过去，不做反应了。
苏越心无声松口气。她倒不怕对方发难，主要今晚真的好累，她不想打架了……
苏越心有些疲惫地眯了眯眼，感到胡须边传来了场景变换的气息。她睁开眼，原地伸了个懒腰，正要从树上往下跳，忽听一个声音从身后传出：“苏越心？”
苏越心：……
她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一顿，警觉地转过头去，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半蹲半跪在身后的枝叶阴影里。
乌云游过，被遮挡的月光缓缓泄出。清泠泠的光芒从枝叶间漏下，漏在身后男人的脸上，他就着这点月光，冲苏越心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是你曾告诉过我的名字。我现在还这么叫你，应该没问题吧？”
苏越心就是那只黑猫——直到刚才之前，这对于白河来说，都只是一个脑洞过大的猜测而已。
尽管种种迹象都早已有所暗示：似曾相识的眼神、藤蔓对黑猫展示出的丢人舔狗属性，以及阿梨说的那支测电笔……
那种东西白河只在苏越心的身上见到过。再联系一下昨夜黑猫失足从树上跌下的画面，白河一开始还以为它是被自己撞翻簸箕的动静吓到了，现在想想，或许真正吓到它的，是“苏越心”这三个字。
——但对于白河来说，这个想法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以相信了。
倒不是说一个玩家变成NPC这件事有多么匪夷所思，而是因为，这件事背后所暗含的信息让他下意识地拒绝接受。
在之前的游戏里，白河不是没有见过变成NPC鬼怪的玩家。而这些玩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死在了游戏里，就像上一个副本中的蒋小依那样。
这部分玩家变成的鬼怪，往往没有理智，充满凶性，而他们的结局，也无外乎两种——要么是被副本里其他野怪打死，要么是被曾为同伴的玩家打死。
白河也曾是下手消灭它们的玩家之一。他坚信在变成了野怪的那一刻，它们的自我就已湮灭，然而当面对的对象换成苏越心时，他却没法这么信誓旦旦地说服自己了。
而到现在，无论他再怎么不愿意接受，事情的真相都已经昭然若是。那黑猫对他问话的回应就是最好的答案——她那一瞬间展露出来的错愕与防备，白河想装作看不到都不行。
她甚至还打算装傻……白河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思索片刻后非常敷衍地调整了一下表情，歪头冲自己“喵”了一声。
白河：“……我知道你会说话，也听得懂别人说话。帽帽和我说了，你还会说‘谢谢’。”
“……”黑猫的耳朵明显耷了下来。
失策了，早知道就该做一只没有礼貌的猫。
白河望着她那样，无意识地勾了下唇角，然而她现在的模样，嘴角却又很快压了下去。他一只手抓着头上的树枝，一只手背在身后，死死拽着一个劲扭动想往前窜的藤蔓，放缓了声音道：“你真是苏越心吗？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
黑猫不答，只低头用前爪拨着长在树枝上的细嫩枝叶，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白河眸色微沉，又问道：“你现在是被困在这个副本里面了吗？你还能变成人吗？”
黑猫装模作样地舔舔爪子，然而白河看得清楚，她的舌头根本就没有碰到自己的毛。
白河：“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是不能和我说话吗？可你和帽帽都说了。”
黑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越心竟似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委屈。
她抬眸望了他一眼，白河却像是误解了她这一眼的意思，掐着树枝的手紧了一紧：“果然，你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是吗？”
苏越心：……倒也没这个说法。不过硬要这么说也没错。
自打在某个青楼副本里接二连三传出NPC和玩家私奔（未遂）的事件后，总部就对NPC和玩家的交流这一块抓得比较严了。在正式的游戏过程中，涉及到工作人员真实身份和来历的信息都是严格禁止透露的，不然按照苏越心的性子，倒是更乐意直接和白河把话说开，这样对两个人都更轻松些。
白河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行，关于你的事，那我先不问了……”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用力拧起，片刻后，又做了个深呼吸，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既然你选择坐在这里听我说话，那我想我们之间，还是有沟通的余地的。那我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能好好听一下，也好好考虑。”
……考虑什么？
苏越心的耳朵竖了起来。
坦白讲，她刚才之所以一直留在这里，而不是直接转身离开，确实就像白河说的，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的。她的确好奇白河是怎么猜出她身份的，更好奇猜出她身份之后，他会做些什么，因此在听到白河如此说后，她便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专心倾听起他后面的叙述。
她的耳朵又摆出了飞机耳模样。白河望着，无声地笑了下。
跟着，他便收敛了笑意，对苏越心正色道：“白河，这是我的真名。”
……？
苏越心不由歪了下脑袋。所以呢？
紧跟着，她就听白河继续道：“我目前的段位处在紫色段位，也就是顺位第二的段位，游戏经验姑且算是比较丰富，虽然目前因为身体原因不敢冒险进高级本，但保命的手段并不缺，没有那么容易死，这点你可以放心。
“我的积分总额在二十万左右，金币少一些，才八万，不过要给你在游戏里买些什么都还是买得起的，另外我还屯了些道具，这些大大小小也算是资产了，折合下来也有小十万吧……另外，我进游戏的间隔大概在半个月到一个月之间。嗯，我不知道我不在游戏时我的随身物品会被怎样处置，但应该是会被好好保管着的。”
苏越心：……？？？
然后？这关她什么事？为什么说要给她买东西？？
苏越心越听越觉得一脑袋问号，所幸下一秒，白河就解答了她的困惑。
只见白河望着她，用力抿了抿唇角，脸上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纳物共生——这是我的技能。”
白河正色对她说道：“我可以与任意三个非玩家类的存在进行绑定，将它们纳入我的身体，与它们进行互惠互利的共生。目前我只纳入了一个野怪，就是你见过的这个。”
他说着，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向苏越心展示了一下抓在手里的藤蔓。原本还在死命挣扎的藤蔓在察觉到苏越心的目光后，立刻乖顺下来，还抓紧时间凹姿势，试图给苏越心比个心，只可惜因为身上绳结太多，比出的弧度一点都不圆润。
似乎是觉得自己丢脸了，藤蔓又一次蔫了下来，白河看也不看，信手丢到身后，对苏越心接着道：“目前还有两个空位，如果你来的话，我肯定会把你放在宠……共生栏的第一位。你也不用担心会像它一样时时被我管着，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出来到处跑，觉得累了再回来，没关系的。而且，就像我之前说的，我的生存率还是很高的，资金也管够，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调我的钱去买……嗯，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操作可不可以，毕竟我没让鬼藤碰过我账户……”
白河说到这儿，有些尴尬地笑了下，紧跟着补充道：“不可以的话，你就和我说，我去帮你买。还有，嗯……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帮我做些事，比如探探情况、打打小怪之类的，这部分的报酬我们另外算，你觉得怎么样？”
苏越心：“……”
她把白河的意思翻来覆去咂摸了几遍，终于明白过来，惊讶之下，喵都不喵了，直接道：“你想挖角我？”
“挖角……呃，也算是吧？”白河搔了下头发，颇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声音忽而低了下去。
“我只是觉得，成为了野怪后，你人身或许就没那么自由，也无法再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和我绑定的话，起码你人身安全有个保障，也不至于被困在同一个地方，如果你对现实还有牵挂，我也好替你处理转达……当然，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具体怎么决定，还是看你。”
说完，他默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是在和我说话？你……你这样和我交流没关系吗？”
苏越心：……
“如果你更愿意听我喵的话，那我就继续喵给你听也无妨。”
苏越心无奈道，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些笑意。她歪头想了想，尾巴在空中扭成了一个S型。
“然后，关于你刚才说的话，怎么说呢……总之谢谢你愿意挖角我，不过我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苏越心斟酌着字句，不太流畅地说道。
她能感觉到，白河对她的挖角是出于某种善意，只可惜对她而言，来自玩家的善意，有时是和恶意一样令她难以应付的东西。
白河：“这……没关系，按你的想法来就好。”
顿了一下，他又不死心道：“或者你还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提提看，能满足的我都尽量满足。”
他再次看向苏越心，目光灼灼，就连那根被他丢到身后的藤蔓，都强撑着爬起来，从白河的肩头看向苏越心，模样充满期待。
“这不是什么条件不条件的问题……”苏越心叹息般说道，目光往树下扫了一眼，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只见树下，围着好几个隐着身形的在编鬼怪，正面色不善地抬头，齐齐瞪着蹲在树上的白河。
他们都是今晚被派出来加班，负责堵在门口，阻止玩家夜探村子的。白河当时在藤蔓的指引下一路爬上了树，身上贴着隐身便利贴，正好避开了他们的视线。他们的实力又不够，无法靠近这棵树，只能飘在下面，瞪着眼看他一直蹲在上面等捞猫，又瞪着眼，听他无比诚恳地挖自家维修工的墙角。
苏越心：……
“总之，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你先专心通关吧。”苏越心尬到猫爪发痒，飞快地说完就准备往树下跳。眼看人就要跳下去，忽又想起一事，回头同情地看向白河，压低了声音。
“对了，可以的话，今晚门窗都关好点。记得多做点防护，当心报复。”
白河：哦……
白河：……啊？

第二十六章
事实上，苏越心有些多虑了。
那天晚上，白河其实睡得很安详。
倒不是说那些亲眼目睹自家维修工被挖角的愤怒NPC们没有去找白河的麻烦，而是之前在等待苏越心时，白河用掉了太多了隐身便利贴。在隐身便利贴的副作用下，他能强撑着和苏越心清醒地完成对话就很不容易了。
后来苏越心想想过意不去，亲自将人送到了大门前，没给其他员工下手的机会，后面还找了个借口，把这部分工作人员都叫走了。
等到他们找到机会，再摸回来想教训白河时，白河已经躺在通铺上睡得四平八稳人事不知仿若死人，闹都闹不清，更别提吓他了。
倒是和他睡一屋的黄毛和方阅，被半夜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和飘飘鬼影惊得不轻，方阅还在自己被子里发现了一颗带血的牙齿，吓得差点从被子里跳出来，自此再也不敢相信什么“被子是最安全的结界”之类的童话了。
直到接近凌晨时，苏越心重返屋前大树，顺路来白河他们窗前看了眼，这场闹剧，才彻底消停下来。
几个在编鬼怪隐去身形，颇不情愿地随着苏越心一路往外走，在看到苏越心又开始爬梯子后，都不由一怔。
“心老师还要进去啊？”其中一人关切道，“都忙了好久了。”
“问题有点严重。”苏越心道，“麻烦你们继续守着，别让人出来。”
在编鬼怪们纷纷点头答应，有人四下张望一圈，又有些不安道：“这次就心老师一个人进去吗？”
“嗯。我会在里面待一个白天，不适合再找人陪着。如果我明天晚上还没出来，你们就让负责人联络外面，可以考虑先封锁副本了。其余的听你们负责人安排，我和他沟通过了。”
苏越心坐在树枝上，轻轻一甩尾巴。借着月色，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这一回，不光是四肢，就连尾巴上都包裹上了一块变形白布。
这样安排效率其实并不算高。但接下去的工作需要在白天完成，白天两区通路又无法触发，基本等于全封闭；而这个副本自行购入的通讯器又都是短程的，没法跨区交流，她暂时也找不到更好的通讯设备……
看来以后还是得自己备一些。苏越心默默叹了口气。
她独来独往惯了，以前在这方面还真不太上心思。
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眸光一转，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的窗口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动。
她知道白河也曾在那个窗口待过。
她想起了白河送给她的那页纸，又想起了白河之前说的一些话，还有别的一些七七八八。然而还不待她细想，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树枝上。
眼前场景再度一换，红喜红绸红灯笼，诡异的红色从面前一路延伸开去，铺满了面前的世界。
苏越心蹲坐在树上，望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静静看了许久，忽而张口吐出口气，抬手蹭了下耳朵。
“算了吧，有些事，还是一个人做效率高。”
她自言自语般喃喃着，老实不客气地再次踩上树下女尸的脑袋，一跃跳到了地面。
另一边，第二天一早。
白河昏昏沉沉地爬起来，一来到堂屋就听到黄毛在绘声绘色地讲他昨晚的遭遇，正好讲到有只黑猫趴在窗口向屋里喵了一声，所有异象瞬间消失那段。
“方阅他床上本来有颗牙，那黑猫一叫，牙顿时就没了！”黄毛一边说一边用力拍了下方阅，“方阅当场就感动哭了！”
方阅：“……你才感动哭了！”
方阅与黄毛又推搡起来，帽帽单手托腮，面露思索道：“你们说的那只黑猫，是不是四只脚上都包着白布的那只？”
“诶对对，是包了的。”方阅连连点头，旋即想起昨晚帽帽回屋后讲的树下遇鬼经历，恍然大悟，“难道你昨晚遇到的那只也是……”
“嗯。那猫可酷了，还会说话。”帽帽肯定道。
“那不就是我之前晚上进迎喜村的时候，遇到的那只咪咪？”阿梨也忍不住开口道，“它超黏人的，还奶凶奶凶。”
神特么奶凶，搞得好像那个被吓得半天回不过神的人不是你一样……而且也没多黏你吧？
白河心里默默说着，找了个位置坐下，阿梨望他一眼，又补充道：“白河说了，四脚包着白布的，就是他第一晚看到的那只！”
“啊？跳不上树那只？不是吧，猫老大明明瞧着挺聪明的啊。”黄毛有些诧异道。
白河拿早饭的动作顿了下，不知该不该纠正他的称呼。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那只猫会不会是来报恩的？”袁欣把目前的信息整合了一下，兴致勃勃地推测道，“因为白河曾经帮了它一把？”
虽然目前她是所有人里唯一没有直接和黑猫接触过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对那只猫产生浓厚兴趣；白河听着她合情合理的推测，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说起来，当时苏越心连着好几次跳不上树，这事他是亲眼见着的。
不仅亲眼见着了，还亲口跟别人说了。
不仅亲口跟别人说了，还是当着苏越心的面……
“……我们不要再讨论那只猫了吧。”白河突然觉得自己早饭都咽不下去了，揉着额角强行转换了话题，“时间有限，我们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搞到那个纸人。”
听到说起这事，袁欣的神情也变得正经起来。她与帽帽对视一眼，道：“关于这点，昨天我俩已经讨论过了。我们现在想出来两个计划，不过都需要你们帮忙。”
“两个？”白河眉毛一动，“说说看。”
“首先，我们觉得可以尝试使用比较和平的方式。我以前在别的副本时，曾以和NPC交易的方式完成了任务，我们这次或许也能这么做。”袁欣道。
“虽然那个纸人是订做的，但它毕竟还是个商品。既然还没送出去，那我们就有截胡的可能。我们可以和老板谈谈，用钱或者其它东西把它换下来，不过我们还不知道这村里用的是什么钱，也不清楚价格，很可能需要大家凑一下……”
“不过前提是，那老板真的肯卖。”帽帽插嘴道。
众人面面相觑，同一个问题不约而同地浮现在他们心头
“那如果我不肯卖呢？”
半小时后，纸扎店前，高高瘦瘦的老板咧着嘴，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袁欣双手合十，一脸恳求：“老板，你再考虑一下嘛，价格什么都好说的。”
“不卖不卖。”扎纸匠挥挥手，懒洋洋地赶人，“都说了，这是人家订做的！”
“他们尾款付了吗？”袁欣不依不饶道，“或者你把他们联系方式给我。如果要违约赔偿的话，我这边替你出。只要你肯把那东西卖给我。”
“嘿你这小姑娘真是……”扎纸匠估计是这辈子都没听到过这种要求，看神经病似地打量着袁欣，“你家也死人了？”
这话说得可是老实不客气了。袁欣却诚诚恳恳地解释道：“老板，我和你说实话，这纸人我不是要拿回去烧的。我导师现在正在做纸扎文化相关的研究，我买下这个纸人，是要给他写书用的。你看你这纸人扎得多精致，栩栩如生的，这得花多少工夫啊？就这么烧掉不可惜吗？不如卖给我，我带回去，我们肯定给你保存得好好的，说不定还能给你放进博物馆，那你名气得多响啊。你以后就不是扎纸匠啦，你得叫民间艺术家！”
袁欣也不知是早就打好草稿了还是张口就来，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她旁边的方阅都挺懵了。
那个扎纸匠也懵了，呆了好一会儿后还是摆了摆手：“总之，这个不卖！”
“……好吧。”眼见计划一宣告失败，袁欣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长叹口气，与方阅对视一眼，不甘不愿地走了。
那扎纸匠坐在店门口，冷眼望着他们走远，摇头冷笑一声。
“还民间艺术家呢，就欺负人家没见过世面。”他说着，又低头去忙手上的活，忙着忙着，心中忽然一动，转头一看，人登时懵了。
只见原本放着秀娘纸人的角落，竟已变得空空荡荡。
扎纸匠：……
我纸人呢？我那么大一个纸人呢？？
另一头。
满头大汗的帽帽一把摘下头上贴着的便利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哇哦”了一声：“刺激。”
同样刚摘下隐身便利贴的白河淡淡望她一眼，道：“你要是抱着这么个东西继续站在门外，还能更刺激。”
此时二人已经一路从扎纸铺子跑回了村东头的小屋前。帽帽怀里揽着个脆弱纸人，听到白河这么说，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带着纸人躲进了屋里。
进屋后，帽帽找了个角落将纸人暂时藏了起来，打着呵欠在屋中坐下，等了片刻，袁欣和方阅才匆匆返回。
“到手了吗？”袁欣急切问道。
帽帽揉了揉已经开始往下耷拉的眼皮，困倦地点了点头。
买不到，那就偷——这就是她和袁欣商量出的完整方案。
偷窃的计划原本是打算放在晚上进行的，但昨晚屋前闹鬼严重，白河担心夜长梦多，便主动分享了自己的隐身便利贴，将“求购”和“盗窃”两个计划接在了一起。如果袁欣求购失败，那么贴了隐身便利贴的帽帽便会直接带走纸人——要不是为了替帽帽打掩护，袁欣也不至于扯上那么一长串不知所谓的东西。
作为隐身便利贴的提供者，白河一直跟着帽帽行动，以便随时为她补充便利贴。从扎纸铺子到村头小屋，就算是用跑的，一路过来也要一人也要耗掉三四张，更别说纸人无法共享隐身，还得专门为它贴上几张。
这样一趟下来，白河原本厚厚的便利贴本都薄了不少。不过都这种时候了，也顾不得心疼不心疼。
“秀娘在吗？”他急急地问着两人，问完就感到大脑一阵昏沉。
“还没。”袁欣有些焦急道，“会不会是要等晚上才会出来。”
“不能等那么久。”白河蹙起了眉，“那扎纸匠发现东西丢了，很可能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可她不愿出来，我们也没办……啊，来了来了！”袁欣话说一半，眼睛忽然一亮。帽帽已经撑不住睡过去了，好在白河还醒着，忙指点袁欣进卧室，将帽帽藏好的纸人拿了出来。
秀娘的鬼魂看到他们拿回了纸人，果然很高兴——当然这高兴是袁欣说的，白河一来看不到纸人，二来也看不到秀娘，具体怎么个高兴法，他也不知道。
只听袁欣对空气说了几句，转头欣喜道：“她说她很感激我们，说要好好谢谢我们。”
白河眼皮子都快粘一起了，强撑着道：“嗯，那你问问她，具体怎么个谢法。”
袁欣兴致很高地“嗯”，又扭过头去，与空气交流一阵后，声音却渐渐低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再次在白河的耳畔响起，一边说话，还一边轻轻地抓着白河肩膀摇晃：“白河，白河……情况好像不太对……”
……嗯？
白河挣扎着睁开眼，含糊道：“嗯？”
“她说，她还有个不情之请。”袁欣往后看了一眼，谨慎地压低了声音，“她说，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和心上人再见一面，此愿得偿，再无遗憾……”
白河：……
“她的心上人是……”白河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太愿意承认。
“就是姚家那个少爷。”袁欣无奈道，“她说他已经去了外地……”
白河：……
对，对袁欣她们所见那个时间点的秀娘来说，这个时候的姚家少爷，确实是在外地来着。
问题是，他们上哪儿去给她找那个身在外地的姚少爷啊？？！
原本已经很明确的思路，因为关键人物一句异想天开般的话，突然又全乱了。
两个小时后，原本还在村里自由探索的其他人被一一找回。在得知这个噩耗后，他们的脸色比白河好不到哪儿去。
白河抓紧时间睡了两个小时，勉强恢复了一点体力，面色看着却依旧有些难看。因为藤蔓反噬的问题，副本中的他本就带着几分病色，这会儿看着更是病蔫蔫的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袁欣负责向其他人进行转述，转述完后，秀气的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这个秀娘是‘张家村限定’，可这个时候的姚家少爷还没死。我们也不能离开村子去找他，那可怎么搞？”
“找扎纸匠扎个纸人，烧给她呢？”黄毛倒是想了个办法，“这里的扎纸匠扎得出秀娘，其他人应该也行。”
“那可不一定。秀娘在村里地位低，那位可是少爷。”方阅摇了摇头，白河却道：“这是个思路，可以尝试一下。但我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按照正常时间线走，那她倒确实是快见到了。毕竟还有几天他们就成亲了……”阿梨咕哝着，偏头想了片刻，忽然道，“对了，我之前就想问了。我们之间只有袁欣和帽帽能看到秀娘，那秀娘呢？她能看到我们吗？”
这话把袁欣问得有点懵了，然而她只思考了一会儿，便用力拍掌道：“好像可以！”
她想起几人住进屋里的第一晚，秀娘的鬼魂伪装成帽帽，跟着白河从杂物间里走出来——那个时候，她的视线分明是有落在白河和其他人身上的。
阿梨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那如果，以我们这些玩家为媒介，你说，她有可能看到本来看不到的东西吗？”
袁欣被她绕得有些懵，一时没明白过来：“本来看不到的东西？你指的是……”
“尸体，或者骨灰。”
白河却是明白了过来，淡淡接口：“‘披麻村’限定的姚家灵堂里，或许能找到这两样东西。”
“张家村限定”的姚家少爷不知道去哪儿浪了，但“披麻村限定”的姚家少爷可正躺得明明白白。白河一直奇怪，那个姚家灵堂的场景到底是干嘛用的，进也进不去，给出的信息也极其有限，现在看来，或许就是在这儿等着他们……
“休息一下，兵分两路吧。”他站起身，对其他人说道，“袁欣你们去问问扎纸铺的老板，能不能给扎个姚家少爷，小黄方阅，你们等等给我再去打探一下姚家的情况……”
他说着，抬手揉了揉额角：“如果我猜的没错，我们三个，可能得去人家灵堂搞事了。”
——同一时间。
包着白布的爪子轻巧地落在地面，苏越心抬起头颅，透亮的猫眼里倒映出姚家气派的大门。
就和“迎喜村”的其他部分一样，这扇大门，此时也被打扮得十分喜庆，大红灯笼高高地悬着，即使是在白天，也透着暖色的光。
姚家家宅。这里就是昨天检测下来，禁制问题所在的地方，同时也是整个村庄中，秀娘唯一不会主动涉及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这地方曾带给她太大的痛苦，又或许是因为当年狠下心作祟害死姚家少爷的懊悔愧疚——总之，这里成了她内心的禁地，但同时，也成为了整个副本内怨气最重最深的地方。
所以她不让其他的工作人员来。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鬼魂。鬼魂最擅长用情绪感染他人，但也最容易被情绪所影响。
即使是她自己，也要特地挑在白天阳气最盛的时候来。虽然高危区的外观和气候基本都在秀娘的控制之下，但真实存在的太阳，多少还是能透进来些的。
“我是真不太喜欢这种又黑又冷的地方。”苏越心无声说着，起身两爪趴地，用力伸了个懒腰——因为白天无法通过樟树进入高危区，她特地在昨夜提前进来，还在这里面找了个角落，将就着对付了一晚。虽然没被什么不长眼的东西烦，但睡得实在不算舒服。
她伸完懒腰，又做了个拉伸，举足走到大门前，抬起一只前爪，不过轻轻一推，厚重的大门便自行向后缓缓打开。
门后的空间，有着明显的割裂与混乱感。明亮与晦暗的色彩混在一处，红绸和白幡一同飘荡。苏越心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大堂内的东西
一口厚重的棺材。

第二十七章
最后的结果果然没出白河所料。
扎纸匠一口回绝了替他们扎个姚少纸人的事，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还一脸凶狠地逼问是不是他们拿走了自己的纸人，吓得袁欣等人赶紧溜了。而方阅他们打探下来的结果则是，姚家人要准备成亲事宜，到了婚礼当夜，自然是会露面的。
婚礼当夜……那姚家少爷的遗体怕不是要被直接抬着去祠堂，还轮得到他们下手。
白河左思右想，觉得事不宜迟，于是叫上黄毛和方阅，三人商议起该如何去灵堂搞事。
最后的结论是，这次行动方阅先不参与。一来方阅身子弱，还缺少保命的手段，二来他们在宅子外也需要一个能看到披麻村的同伴帮着放风，免出意外。
白河向方阅嘱咐了一番后，带着黄毛来到姚家宅子外的隐蔽处，两人互相帮衬着翻了进去，一路摸进了灵堂，触目只觉满目萧条，却不见一个人影。
灵堂正中是一口被封了口的灵柩，灵柩前则是供桌。供桌上方挂着一个年轻男人的遗像，瞧着面目十分周正，笑容却有些瘆人。
遗像两边是一副挽联，挽联两旁，则是层叠悬挂的祭幛。供桌上摆放着些菜肴果品，显是已经冷了许久，却并没有腐坏。
厅堂内还布置着好些松柏树枝、花圈花卉，堂内白色布帘飘荡，更添几分萧索气息。
黄毛望着厅堂里的讲究布置，感叹道：“还挺有排面。阔气。”
“羡慕吗？”白河淡淡道，“羡慕你就留下来多感受一会儿。”
“噫，那还是算了。”黄毛怔了一下，连连摇头。
灵堂内的棺材已经被钉上了。白河不知从哪儿捡了两根棍子，开始一本正经地撬棺材，黄毛上前帮忙，一边撬一边忍不住想四下张望，望了片刻，又忍不住道：“说起来，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说我们要是在这游戏里死了，外面的我们会怎么样啊？”
“跟着死呗，还能怎样。”白河神情古怪地望他一眼，“我们本来就是死人……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一点。”
“害，这我当然知道。我想说的是，我们的死相到底是靠啥来决定的呢？打个比方，我本来是触电死了，但我现在被游戏挑中，进了游戏，又在游戏里被僵尸掐死了。那么现实中的我，到底是会被电死还是被掐死呢？还是另外选一个没那么奇怪的死法？”
“……那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死过。”
白河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准确来说，是没在游戏里死过——至于现实？能进游戏的人，哪个没在现实里死过。
“诶，我想也是。”黄毛遗憾地摇摇头，帮着一起出力撬棺材，静了没一会儿，又憋不住开始说话。
“对了，兄弟你以前怎么死的啊？我说现实里。”
白河：……
失策了。早知道这家伙那么聒噪还不会说话，他还不如带方阅。
“忘了。”白河克制地闭了闭眼，说道。
“忘了？这都能忘？”黄毛惊了，“不应该啊，我记得入游戏前都要签合同的啊，你合同上没写啊？”
“……我的合同上只写了车祸，但我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白河见敷衍不过去，只得又应付了一下。
不过这也是实话。他当时合同上写的是车祸，而他自己的记忆则只停留在自己独自一人自驾游出行，后面就直接接上医院的消毒水味和临死前的跑马灯，再之后就是这游戏递出的一纸合同，对于所谓的车祸，他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黄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跟着嘴巴一张，似又要说些什么。白河终于按捺不住，赶在他开口前抢着道：“这做任务呢。有什么话等通关了再说。”
黄毛挑挑眉毛，乖乖闭上嘴巴，过了片刻，又讪笑着抓了下头发：“诶，我这不紧张吗。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棺材这么近。”
“你要是再废话下去，估计很快就能见到属于你自己的棺材了。”白河不客气地说着，从后腰处探出两根藤蔓，帮着一起对付起棺材上的钉子。
黄毛耸了耸肩，两个胳膊上肌肉鼓起，用力向上抬着棺材盖，对白河那番话倒是没怎么生气——这两天他和白河朝夕相处的，也算看清了，这家伙表面看着和善大方好说话，实际损起人来毫不含糊。只是他没方阅那么好欺负，所以黄毛只能听过就算了。
经过两人两藤的共同努力，被三枚大钉钉上的棺材盖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白河趁机又加了几根藤蔓，费力一阵推挤，终于将整块棺材板都给掀了下来
“嗯？空的？”
高危区内，苏越心站在棺材边沿，低头望着空荡荡的棺材内部，若有所思地甩了甩尾巴。
真是怪事。
她跳下棺材，再次看了眼装在棺材上的仪器，瞳孔微微缩起。
就在不久前，她刚刚把高危区内姚家的大部分位置都检查过了。这里的禁制确实产生了裂缝，而裂缝产生的原因，是这间宅子里出现了异常的灵能波动。根据仪器的读数，这股异常灵能波动的源头，分明是在这棺材里。
但现在这棺材中，却什么都没有。
这可有些微妙了……苏越心歪头思索着，突然像是捕捉到什么动静一样，耳朵微微一动。
另一边，黄毛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棺材的内部。
他们现在所在的是披麻村的姚宅，披麻村与张家村，从本质上来说都算是普通区，这间布置考究肃穆的灵堂，和苏越心所见的自然也并非一个空间，这从棺材里面的东西就能看出来
他们面前的棺材里，是有尸体的。
一具年轻男人的尸体，穿着寿衣，收拾得很得体。然而令黄毛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男人，他没有脸。
五官像是被整整齐齐地削了下来，面目平整光滑得宛如鸡蛋。黄毛喉头滚动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看向白河：“这个，确定是姚家少爷吧？”
白河也愣了一下。说真的，要是有脸认一下还好说，这眼睛鼻子一个都没的，他还真不敢确定。
“应该的是吧，我看头发挺像的。”黄毛比对了一下棺中尸体和供桌上方的遗像，自我肯定般说道。白河蹙了蹙眉，决断道：“既然在这儿，那总归是有关系的。先带走吧。”
他说完，和黄毛合力将棺材中的尸体抬起出来，放在了黄毛的背上。
“先出去。我走你后面。”白河低声道，黄毛强颜欢笑地应了一声，想想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你不是有那个藤吗？这玩意儿真不能让它们拿？老实说我这样怪怵的……”
“我的藤蔓不能碰尸体。”白河不容置疑道，“快点，走了。”
黄毛没法，只能老实背着尸体就往灵堂外走，白河藤蔓舒张，跟在他斜后方，走着走着却觉得不对——只见黄毛走得好好的，眼看就要出大门了，突然就地一拐弯，又给转回灵堂里了。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最诡异的是，他背着个尸体，居然开始围着棺材绕圈……
白河一头雾水，忙叫住他：“诶，你在干嘛啊？”
黄毛“啊”了一声，茫然回头：“我在走路啊，怎么了？”
白河听着，心里咯噔一下，两根藤蔓朝着他悄悄伸了过去，嘴上故作平静道：“走路？走去哪儿？”
“回屋子啊。”黄毛似是觉得他问得奇怪，“不是得把这尸体给秀娘吗？”
白河：……果然
“回屋子？”他耐着性子道，“你再仔细看看，你现在在哪儿？”
黄毛懵了一下，转头定睛一看，眼神透出几分茫然，又过片刻，他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在彻底反应过来后，差点没跳起来：“我怎么还在这儿？我以为我们都要出院子了！”
“多半是这灵堂内有古怪。”白河叹道。他早该想到，想要从这里带走一具尸体，哪有这么容易的。
他略一思索，朝着黄毛走过去，伸出双手：“算了，我来拿吧。”
他藤蔓生在后腰，如果把这尸体搁前面抱着，问题应该不大。
黄毛巴不得赶紧转手呢，立刻朝他凑了过去，将尸体往他手边送。白河屏着呼吸，伸手去接，右手正要碰上那尸体的肩膀，忽见那僵硬躯体猛烈地颤了一下，旋即抬起头来，原本空白的面部，却是已多出了一副五官
那是一副女人的五官。
眼神凶狠、嘴角下撇，全白的双眼死死瞪着白河，眼角处带着细细的纹路——这具少爷尸体上长出的，分明是一张中年女性的脸！
那张脸还在冲白河咆哮着，声嘶力竭的吼声震得背着他的黄毛站都站不住——“不许你们碰我儿子！谁都不许带走我儿子！”
伴随着她的尖叫，原本只覆着短发的尸体后脑一片黑色荡起，却是一头长发飘了起来，发丝根根分明，张扬如蜘蛛爪牙。白河心知不妙，忙大吼着让黄毛避开，同时以藤蔓缠上黄毛大腿，用力一拽！
黄毛身体一歪，背上的尸体一下滚落。他也机灵，看都不看，先闷头往白河这边躲，躲好了才探头去看，只见那姚家少爷的尸体正背面朝上趴在地上，一个半透明的伛偻身影，则正从他尸体上缓缓爬起
那身影拖着一头长发，身上一身素服，双眼泛白，嘴角下撇，脸孔与白河方才在尸体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啥情况，附身啊！”黄毛心有余悸道，想到自己刚才将这么个玩意儿背在了背上，更是忍不住搓起了胳膊。
白河双眉紧蹙，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个女鬼，刚才管姚家少爷叫“儿子”。
所以她是姚家的女主人？他们一家人不是都不在吗？
换句话说，既然她现在在这里，那么姚家的其他人……又会在哪儿？
仿佛是在呼应着他的猜测一般，一股阴风突然从大堂外吹了进来，堂内白布灵帏登时一阵乱舞，布条飘荡翻转间，一条条陌生身影悄然出现在了灵堂里。
身上是同样的素服，脸上是同样的哀戚，眼中是同样的愤恨。无数怨毒的目光，尽数落在了白河和黄毛身上。
黄毛的腿不禁打起颤来，似是察觉到什么，他缓缓转头往后一看，脸色又是一白。
只见厅堂前方，也正站着一排排的“人”，都正阴冷冷地看着他们。
“怎么、怎么突然这么多人……”他往白河的方向靠了靠，话语里带上了几分哭腔。
“不知道，可能都是来守灵的吧。”白河冷静地说着，从怀里摸出了剩下的隐身便利贴。
“守灵？别告诉我我们刚才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撬棺材！”黄毛心态有点崩了。
“撬都撬了，能有什么办法。”白河不客气地说着，将一张便利贴拍在黄毛头上，“接下去听我的，我说跑，你就跑！”
另一边。
苏越心竖着耳朵，轻巧地沿着棺材边沿走着，一边走一边往棺材里看。
尽管刚才只有一点点声音，但她非常确定她听到了——这个棺材里，传出了什么东西蠕动的声音。
可以确定的是，躲在这里面的，绝对不会是姚家宅子中任何一人的鬼魂——这一家人作为非编鬼魂，统一被划到了普通区里，而高危区里，留下的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宅子而已。
理由很简单，关卡设计需要。
根据原本的游戏设计，玩家在将秀娘的纸人交给秀娘后，如果沟通得当，就有一定概率触发秀娘的另一个要求，那就是让她和姚家少爷再见一面。
秀娘——准确来说，是普通区的秀娘，是无法离开屋子的，所以玩家只能设法从姚家宅子中带走姚家少爷的遗体或是两人的爱情信物。而无论是哪个，都会引起姚家众人鬼魂的群起攻之。这可以说是除了冥婚现场外，整个副本最难的部分了。
当然，这姚家众鬼中，是不会包含那个小少爷的。那个小少爷的魂魄，早就被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秀娘亲手撕成了碎片，丢到了不知哪里——而碎成那样的魂魄，是连成鬼的资格都没有的。
“所以，你到底是谁呢？”苏越心停下脚步，望着空荡荡的棺材，若有所思地转动着耳朵。
姚家众人被禁制隔离，无法来到此处。高危区中的鬼怪，又受到波ss的情绪影响，不会主动来到这个地方。而且强到能导致禁制破裂的灵能波动，也不是普通的鬼怪能引起的。
棺材里依旧没有反应，苏越心却像是被耗尽了耐心。她深深叹了口气，抱着变形白布的尾巴微微一动，从尾端伸出了五指一样的东西。她将尾巴递到脖颈前轻轻一蹭，尾巴新长出的小手间便多了一个东西
一副把手、一个固定装置、一片锋利的圆形金属锯片，正是一台云石切割机。
云石切割机，简称云石机，是一种专门用来切割石材、砖瓦等硬质材料的工具，苏越心手里这个小一些，用途却更加广泛
比如现在，她摁开切割机开关，对着身下的棺材壁就直接切下去了。
棺材：……？？？
经过特殊改良的云石切割机，很轻松地就将棺材壁切出了一道口子。苏越心调整了一下姿势，对棺材内道：“还不出来吗？”
棺材内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涌动了一下，却依旧没给出回应。
苏越心却十分淡定。
“行，不出来也没关系。全给你切了，自然就出来了。”她自言自语般说着，尾巴向下一沉，云石切割机发出嗡嗡的声响，随着她的动作便势如破竹般地切了下去
然而下一瞬，苏越心便感到切割机的去势，似是被什么东西给阻碍了一下。
紧跟着，整个棺材都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一艘正被暴风雨击打着的小船。
苏越心瞳孔一缩，尾巴卷着切割机，飞快地向下一跳，转头再看，却见棺材内一阵黑雾喷涌而出，黑雾中，一只枯瘦如爪子一般的东西，用力抓在了棺材的边沿。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低低的，宛如叹息一般的声音响起，一条消瘦的身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他胸腔往上，都裹着人的皮肤，胸腔以下，却全被涌动的黑雾包裹。而即使是保持着人形的那一部分，也亦十分不堪入目——他的胸膛和手臂瘦到完全不成样子，就像是皮包着骨头一样，不仅如此，那皮有些地方还没有包好，让白色的骨头支棱了出来，亦或是脱落一块，露出薄薄的血肉。
他脸上的皮肤倒是完好的，不过哪怕是唯一完好无损的五官，亦因为过分的消瘦而扭曲变形。
但如果白河在这里，他应当还是能认出来的——哪怕干瘦成这样，这人的脸上，依旧是能看出几分姚家少爷的影子的。
苏越心望着那从棺材中站起的身影，却是微微蹙紧了眉头。
“你不是姚家少爷。”她直言不讳道，前爪在地上一捺，露出防备的样子，“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十八章
“我……是谁？”
听着苏越心的话，那从棺木中爬出的“东西”很明显地怔了一下，枯瘦的脸庞向上抬起，眼神透着茫然。
“我是……姚涵清啊……我是姚、姚郎，是秀娘的姚郎……”
姚涵清，正是姚家少爷的大名。至于“姚郎”，想来应该是秀娘对姚家少爷的爱称，苏越心对此却是不太了解了。
她摇了摇头，笃定道：“不对，你不是。你只是有他的一点魂魄而已。”
她盯着面前的“东西”观察着，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那个“东西”身上，有姚家少爷的魂魄，但也只是一点而已。他身上更多的，是怨气、是恨意，是弥漫在这整个高危区，久久不散的气息。
这个副本能耐了啊——苏越心恍然大悟。
秀娘的恨与怨支撑起了这个副本，而这个副本，又无意识地将她的恨与怨，与姚家少爷散落的一点魂魄碎片，掺在了一起，催生出了眼前这么个东西。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
“严格来说，你应该是秀娘和姚涵清的崽崽。”
沉吟片刻，苏越心正色对面前的怪物说道。
怪物：……
它的眼神看上去更茫然了，显然苏越心的那句话为它本就不稳的自我认知又上了一击重锤。
“不、不是的，我是姚涵清，我知道的，我是姚涵清……”那怪物自我肯定般说着，边说边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快速转动着眼珠。
“我是秀娘的姚郎，我要去找她……不对，不对，我不能去，去了我会被赶出家门的，我会什么都没有的……”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出的话却越来越颠三倒四，两团眼黑仿佛不受控的玻璃珠一般，在眼眶里四处乱滚着，透出强烈的混乱与狂躁。
苏越心警惕地盯着他，尾巴上拿着的云石切割机依然在嗡嗡作响。不知过了多久，那陷入混乱的怪物突然冷静了下来，两只疯狂乱窜的眼黑回归眼睛的中央，很快又如墨水般晕染开来，将整只眼珠都染成了纯黑。
“我不能待在这里。”他缓缓说道，语气变得机械又平静，“我要去找秀娘。”
苏越心防备的姿势不变，说话的语调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哦。那你要找她做什么呢？道歉吗？”
怪物僵硬地摇了摇头，嘴角忽然往两边一咧，露出两排锋利的、鲨鱼般的牙齿。
“我要去吃了她。”他沉声回答道，声音隆隆的，除开“姚涵清”原本的弱气声线之外，又多了一道低沉嘶哑的声线，两条声线互为交织，听上去刺耳无比。
“我好饿、好饿……我要吃了她，还要吃别的东西……”
他喃喃地说着，目光转到了苏越心的身上。
“你看上去，也好好吃……”
……果然，又发展成这样了。
苏越心暗自叹了口气。
这种由副本内怨气混合其他元素生出来的怪物向来如此。它们初时可能还会受身体内所掺元素的影响，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一些误解，但很快，它们就会认清自己的本质
饥饿的、能无视任何规则的、急需吞噬与成长的怪物。
幸好她这次没带别的工作人员进来——苏越心有些庆幸地想到。
她只是来检修的，她可不想给别人送外卖。
也幸好她来得不算太晚，这个怪物还没有完全“长熟”，脑子还不大清楚……
“别看我。我不是你能吃的东西。”苏越心冷静道，想了一想，将拿着云石切割机的尾巴放了下来，放缓了语气道，“但如果你跟我走的话，我有办法让你不会总是挨饿，你考虑一下？”
“跟你……走……”怪物讷讷地重复着，像是在琢磨苏越心给出的提议，“去……哪里？”
“去外面。”苏越心道。她琢磨着对方可能也听不懂什么“游戏总部”、“监管培训”，便尽可能地换成了浅显易懂的说法，“那里有很多好人。他们会给你食物的，也会给你睡的地方。他们会给你成长的空间，慢慢引导你……”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出不对味来。类似的台词，她好像在部长发的防拐骗宣传册上看到过……
不过这话落在怪物的耳朵里，似又成了另一层意思。
“你要带我走？”他歪过脑袋，确认般地向苏越心问道。
“嗯。”苏越心点头。
诞生于副本内的怪物不少见，但像这样由副本核心力量催生出来的，还是较为稀有的。他们往往有着天生的强大，有些可能还有独特的天赋，强度水平远超所在副本的平均值。这点从眼前的怪物身上也能看出来——它脑子都还没清醒，就能把禁制给搞出问题来，寻常鬼怪可没这个本事。
对于这部分怪物，总部向来是能诏安就诏安的。诏安不了就硬抓，抓回来管控，等找到强度适配的副本再投放进去。若是实在事出紧急，那就只能设法原地灭掉了，总之是不能留它们在原生副本里自由行动的。
而且，现在也不是动手的好时机……苏越心余光瞟了一眼周围，猫须不安地动了一下。
虽然她在进入姚宅后就抓紧时间先对这里的禁制做了个紧急修复，但毕竟只是应急操作而已，那禁制还脆弱得很，万一真打起来，只怕又要出问题……
苏越心还在思索着如何保护禁制的问题，那边的怪物却又起了新的变化。他咂摸着苏越心的话，无意识地朝苏越心走了一步，两只眼珠忽然又剧烈转动起来，再度开口，声音只剩下了纯粹的姚家少爷声线，话语尖利又混乱：“我不！为什么要跟你走？！我不走，我不走，你不要逼我！”
苏越心：……
不是，她就走了个神，怎么就又绕回去了？
“我没逼你。”苏越心一头问号，却还是耐着性子道，“我只是在和你商量……”
“你就是在逼我，就是在逼我！你们都要逼我！”怪物抱头尖叫，身上黑雾陡然变得浓郁起来，涌动的速度也开始加快
“秀娘也好，爹娘也好，都要逼我……我做错什么了？我一直都是被逼的，最后死的却是我，却是我！我都死了，你们还要逼我！”
或许是姚涵清的意识再次占了上风，怪物一下子激动起来，周身黑雾突然暴起，凝成一根根黑色的触手，铺天盖地地朝着苏越心扎了过去。
苏越心眸光微缩，连蹦几下，轻巧跳开，反手将一根触手压在爪下，尾巴抓着云石切割机向下一划，凝成实体的触手立刻被切了下来，落在地上，弹跳两下后化为雾气消散。
怪物发出一声恼恨的大叫，苏越心还在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确定要打吗？打的话可不止是切手手而已了啊。”
回应她的是一声更加愤怒的吼叫，以及攻势越发凶猛的触手。
苏越心：……好吧，沟通失败。
她挥动着云石切割机，一边在触手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灵巧躲避，一边悠哉哉地挥着云石切割机帮人剁手，剁了几只后惊觉这样打架效率有点低，于是寻了个空隙，将云石切割机收进怀里，转而掏出了一个光秃秃的莲蓬头。
怪物：……？？？
苏越心用尾巴拿着莲蓬头，面无表情地挥了一下，光秃秃的莲蓬头内立刻喷出数股细细的黑色液体柱。那液体柱打在触手上，立刻冒出浓浓的白烟，触手吃痛地不住后退，没一会儿，又彻底失去了活力，变回了原本的黑雾状态。
那怪物双眼圆睁，似是察觉到了苏越心手里东西的厉害，慌忙将剩下的触手都缩了回来，紧紧包围住自己，同时连连后退，躲在棺材的后面，又惊又惧地望着苏越心。
准确来说，是望着苏越心手里的莲蓬头。
凭它有限的大脑和混乱的意识，可能永远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没连接水管的莲蓬头居然可以喷水。事实上，苏越心自己也没想明白过——这东西是道具部免费送她的，里面灌了些她血液的提取物，虽然不耐用，但杀伤力还是很可观的。
“冷静下来了吗？冷静下来就再聊聊吧。”苏越心道。同时略有些遗憾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只可惜这种提取物没有保留下她血液的诱惑性，她现在的身体又不是本体，不然这种时候稍微放点血，或许还能让对方更听话些。
“你看，你打我也没什么用。反正你也打不过我。”苏越心诚恳劝说道，“我不会在这耽搁太久的，你要再不答应，我只能打死你了。”
怪物没有说话，只缩在棺材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越心手里的莲蓬头看。
“你在意这个？”注意到他的视线，苏越心转头看了眼莲蓬头，随口道，“这个是‘道具’。你要是喜欢的话，等你跟我回去以后，我可以再送你一些玩。”
“……道具。”那怪物歪了歪头，没有搭理起苏越心，却是喃喃地重复起这个名词。
“道具、道具、道具……”它仿佛魔怔般地重复着，黑漆漆的双眼中，忽然亮起了一对赤色的、火焰般的光芒。
苏越心一瞧见它双眼变化，心知不妙，忙压低身体摆出防御姿态来，忽然听见身后莲蓬头中传出咕嘟嘟的轻响，不由微怔，下一瞬，便无比警觉地将这莲蓬头远远丢了出去
只见那莲蓬头才一落地，无数黑色水柱便从那空空洞洞里倾泄而出，哗啦啦地喷了满地。
苏越心远远瞧着，心里咯噔一下：她当时要是晚一步将这东西扔出去，那些提取物就全喷在她这具寄居的驱壳上了。
——问题是，好端端的，这个道具怎么会自己启动？她刚才根本就没动过它……
联系起方才怪物魔怔的模样与双眼变化，苏越心心念电转，一下明白过来
是天赋技能！
这怪物有天赋技能，方才莲蓬头的异状就是因为它的技能！
意识到这点，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她蓦地感到呼吸一滞——缠在自己四肢上的变形白布，与绕在颈上的丝带，全都在一瞬间，用力收紧！
“道具、道具……”那怪物摇摇晃晃地从棺材后面走了出来，漆黑的眼中火焰跳跃，说出的话却沉稳了许多，“我听到一个声音告诉我，你的道具，他的道具，全部都是我的道具……”
……果然。苏越心眼神一敛。
这家伙有天赋……如果没有猜错，他的天赋技能，很可能就是操控别人的道具……
不知为什么，苏越心四肢上的变形白布受到操控，尾巴上的那个却没受影响。她不敢耽搁，以尾巴上的手猛拽住丝带，尽最大速度将这越勒越紧的玩意儿给扯了下来，包在四肢上的变形白布却实在无暇去管，只能任由它们不受控制地越收越紧
“咔咔”声音响起，苏越心喵呜一声倒在地上，内心充满无奈。
她估摸着，刚才那几声多半是她爪子骨折的声音……早知道她还不如选野猪，起码还能皮实点。
那怪物桀桀地笑起来，缓缓地靠向苏越心，周身黑雾舒展，再度凝为了无数触手。
“好饿、好饿啊……”他抱怨般地咕哝着，触手再度争先恐后地朝苏越心扑过去，小声的抱怨，很快又变成了一句清晰的嘲笑：“现在，是谁要切谁的手？”
他干瘦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意，然而没一会儿，他嘴角的笑意便僵住了。
“啪嗒”、“啪嗒”，这是被切下的触手掉落在地的声音。
这次切下它们的，却不是什么切割机，而是一片黑雾——一片比它所持有的，更浓郁、更阴森的黑雾，雾气之中，还带着淡淡的，具有蛊惑意味的香气。
那片黑雾不断地膨胀着，随之一起膨胀的，是冰冷的压力。触手们被逼迫着颤抖、后退、蜷缩，怪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看着那自黑雾中缓缓飘起的身影
是那只黑猫。它耷拉着变形的四肢，正被缭绕的雾气托举着，飘在空中。它后颈处的皮肤明显鼓起，那大片的黑雾，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所以说，对于你们这种新崽崽，我有时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声好气劝了不听，非要被打死了才高兴。”
黑猫无奈的声音响起，它当着怪物的面，慢慢抬起眼来。
只见那双碧绿的眸子中，正闪着和那怪物如出一辙的赤色火焰。
“你知道吗，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我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我也曾听到过那个声音……”
“不过它对我说的是，‘所有敢冒犯你的，全都该死’。”
随着又一次挥动藤蔓，白河额角的冷汗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太阳穴一路滑落下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快要撑不住了。
那前赴后继的姚家众鬼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关键的是，他的脑壳又开始疼了……
而且，简直就像是在报复他之前的压制一般，这次的疼痛一爆发开来，程度远超以往，就跟有把电钻在脑子里钻似的，还不是从外往里，而是从里向外地钻……
他倒是有心想再抓根藤蔓来打结，问题是姚家的鬼魂实在太过难缠。它们本来人就多，还能重生，打碎之后自己趴在地上，把手手脚脚捡一捡拼一拼，站起来又是一条好汉，还能继续为他们的金贵少爷而战……
白河都想骂人了，偏偏他骂人也骂不动，所有的力气全都花在了控制藤蔓上——这些见风使舵的东西，一个没压制住就要转过头来勒他脖子，一时间他都搞不清楚，它们和这些鬼魂之间，到底谁对他的威胁更大。
“你还没好吗？”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白河捂着脑壳，忍不住叫了起来。
“快了快了……”厅堂前隐隐传来黄毛的声音，白河听他方位，估摸着应该快出大门了，心下一松，将剩下的隐身便利贴拿了出来，只待黄毛一开大门出去，自己就赶紧贴上便利贴溜之大吉。
谁知下一秒，便听“啪嗒”一声响。
一具尸体凭空落在了地上，贴在它额上的蓝色便利贴亦随之飘落在地。
白河：“……”
“你在逗我吗？”他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背个尸体也能背翻的？！”
“不小心撞了……”黄毛的声音含糊飘过来。看来他身上的那张便利贴倒是没事，现在人还维持在隐身状态。
黄毛也知道事态严重，慌忙蹲下身，捡起便利贴贴回尸体头上，然而这种一次性用品，掉了就等于废了。见无法再次让尸体隐身，他索性直接就将那尸首背了起来，蹬蹬蹬继续往门边跑去……
但厅堂里这么多鬼，又不是个个瞎的。
他们原本都被白河吸引了注意，齐齐聚在厅堂里，没人注意到被隐去身形悄悄带走的尸体，但这会儿尸体自己摔出来了，总不会当没看见。
姚家少爷他亲娘反应最大，当即就嚎了一嗓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尸体扑了过去。
白河暗叫不妙，正要挥藤去拦，耳朵忽然一动
若有似无的，他似是听到了“喀啦”一声轻响。
仿佛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下一瞬，他眼前的一切陡然一变。
大片的黑雾，不知从哪儿涌了进来，薄薄的，阴森而又冰冷。随着黑雾一起到来是姚家众鬼的哀嚎，然而很快，哀嚎便化为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河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将不知为何扑腾个不停的藤蔓统统收回，转头向后望去，瞳孔倏然一缩。
只见他的身后，厅堂的一角，两团黑雾正以螺旋的姿态旋转着，仿佛两根质地缥缈的黑色柱子。
其中一团雾气浓郁非常，已然看不清其中的情况，只能听到其中似有惨烈叫声传出，而另一团，则相对要薄一些，依稀可以看出其中包裹着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只黑猫。有着让他觉得非常熟悉的黑猫。
那只黑猫正四肢耷拉着飘在空中，沉默安静、一动不动、死气沉沉，后颈处的皮肤明显向上鼓起……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第二十九章
在那股冷意袭来的时候，方阅正依着白河的嘱咐，安静守在姚宅的后门外。
姚宅的后门临近一条小巷。从巷子里望出去，可以看到人来人往的主干道。方阅透过这条小巷，不住朝外张望着，提放着有人靠近。
只见巷子外，穿着孝服的村民来来往往的，整个村子都陷在一种诡异又死气沉沉的气氛里。对于这种气氛，方阅一开始是很害怕的，但这么两天待下来，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袁欣曾告诉他，这个村子按难度分，算是一个中级难度的副本。方阅还奇怪，自己一个新玩家，怎么一进来就中级了，袁欣就宽慰他，这说明你在现实中死的时候，动静闹得比较大，游戏要替你续命的话，需要改动的东西比较多。没关系，等到下一次，就又是从低级副本开始了。
方阅初时还怂得不行，觉得自己就是进了大佬窝的小白兔，觉得自己肯定要第一个炮灰掉了；然而现在……
方阅的目光再次从眼前村民身上掠过。
——中级副本的难度，他觉得自己心里有点数了。如果这游戏里的副本，都能像这个副本一样和平且讲道理的话，那他觉得自己还是能争取一下，多活一段时间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感受到了那股冷意。
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冷意，从皮肤直透到骨子里，伴随着冷意而来的，是生物本能拼命响起的警钟。方阅颤抖着抬头，这才意识到，四周的景象，不知何时已变了一个模样
原本飘着纸钱、立满白幡的街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满眼的红。张灯结彩，红灯高悬，目之所及，全是满满的喜庆，就连走在街上的人，都穿的十分鲜艳，男男女女，都穿着或深或浅的红衣……
等等。
方阅注视着从巷口走过的人，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只见那人面部青紫肿胀，两眼翻白，舌头微微吐出，脖子不自然地向旁边歪着，分明是一个死人！
方阅只觉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窜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想跑，两条腿却跟果冻似的，动也动不了，耳边只听一阵哒哒哒的声音响起，细细听了一会儿，才发现是自己的牙齿正在打架。
这点细微的声音，显然不止他自己一人听到了。
来来往往的行人动作不约而同地一顿，然后齐齐将脸转向了他。
同样青紫肿胀的面容，同样翻白的双眼，那些看不见瞳孔的眼睛齐刷刷地朝巷子里望过来，明明方阅半个身体还藏在高墙后面，他却觉得自己已经暴露无遗。
他们朝着巷子走过来了，目光依旧盯着方阅，像是盯着一个死人，又像是盯着一块掉到案板上的肉。
“别、别过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方阅开始竭尽全力向后退去。他以为自己是在说话，但实际声如蚊呐，他以为自己是在向后退避，实际软掉的双脚连动一下都困难，他几番努力，却是让自己向后摔了过去。
屁股与手掌接触到地面，冰凉的触感与疼痛让方阅一下子惊醒过来。他不受控制地大叫着，伸手在空中乱抓乱挥，生怕那些充满恶意的鬼怪趁机扑上来，又想抓住些什么，好让自己站起来；好不容易，他右手终于抓到了一个能借力的东西，抬头一看，却顿时面如死灰。
只见他手里抓着的，是一根结成环的绳子。
这根绳子不知从哪里垂下来的，笔直安静地悬在方阅的上方。然后，在方阅惊恐的目光中，逐渐向下、向下，绳环逐渐靠近了方阅的脑袋……
“不要、不要……别过来！别过来！”望着那越逼越近的绳结，方阅终于崩溃般地喊了出来。他拼命挣扎着，想要起身逃跑，一股阴冷可怖的气息却强压着他，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声猫叫。
很凄厉、很嘹亮的一声猫叫，从姚家院子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里像是带着怒气，说是嚎叫也不为过。
紧接着，他就感到一切都消失了。
那种阴冷可怖的气息也好、步步逼近的绳环也好、不怀好意靠近他的死人脸也好……统统都消失了。
他粗喘着爬起来，瞪大眼睛向巷子外望去，却发现外面的景象又不一样了。
纸钱、白幡、穿着孝服的村民……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就是一场幻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阅懵了。
就在此时，他听到旁边的姚家后门内传来一声古怪声响，吓得他又是一跳——紧跟着，就见那扇古朴的小门打开了一条缝，黄毛偷偷摸摸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怎么就你一个？”方阅立刻道，“东西到手了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黄毛神情古怪地看着他，将右手从背后拿出来——那里面抓着一大片布料。
方阅愣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
“尸体衣服的布料。”黄毛答道。
方阅：“？那尸体呢？”
“不见了，不知道。”黄毛老实道。
方阅：“？？怎么会不见了？你们在里面是遇到了什么啊？”
黄毛：“遇到了好多鬼。”
方阅：“？？？所以鬼呢？”
黄毛继续老实：“不见了，不知道。”
方阅：“……”
他目光越过黄毛，急急朝院子里望了一眼，又问道：“白河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黄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老实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困惑。
他说：“不见了，不知道。”
另一边。
白河低头看看抓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周围，眼神中的困惑不输黄毛。
光看布置，他会觉得自己还在姚家的灵堂里，但细细观察，他又觉着和自己方才所在的空间不太一样。
他原本所在的姚家灵堂内，白事的气息很纯粹。然而这个地方——既挂红绸，又挂素帏，既贴喜字，又贴祭幛，遗像的周围围着的不是黑纱和松柏花卉，而是一圈喜气洋洋的红花……
这感觉也太混乱了。混乱又撕裂。
“这里到底是……”白河蹙了蹙眉，忍不住开了口，目光不由自主地旁边望了过去。他目光的尽头，一只黑猫软趴趴地趴在地上，细长的尾巴摇来摇去，尾巴上还有一只小手五指舒张。
“你……理解为另一个空间就好了。那个叫什么……平行空间。”关于这个副本的设置，苏越心不能透露得太多，但对方问都问了，一味装死也不太好，便模棱两可地糊弄了过去。
白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视线落在了黑猫的脚爪上：“你没事吧？你的脚需要我帮你处理下吗？”
即使包着白布，也能明显看出黑猫四肢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四只前肢都几乎是贴在地上的，看上去软踏踏的，姿势也很不自然。
“没事，等几个小时就自己好了。不用管它，问题不大。”苏越心甩了甩尾巴，平静答道，内心却有些懊丧。
她一开始还以为那怪物隔空操控这些变形白布，只是单纯将它们收紧而已，方才仔细检查了下才知道，那怪物其实是触发了道具技能，才令它们变形了——不过它应该是不太会用，所以只是将苏越心的脚爪勒骨折了而已。
不过这样一来，就意味着这些变形白布已经被“使用”过了，需要重新计算冷却期。而苏越心便想着等冷却期过了，再利用这些变形白布的效果，重新修复自己的脚爪。
反正现在那怪物已经被做掉了。剩下的事情也不是很急。唯一的问题就是……
苏越心碧绿的眼眸转了一下，目光落在了白河身上。
白河正在打量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注意到苏越心的视线，抬眼回望，默了一下，不太自然地勾勾唇角：“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那倒也没有。”苏越心默了一下，诚恳道，“说实话，我应该谢谢你。”
白河：“嗯？”
“方才我在和另一个怪物打架。一不小心造成了，呃、嗯……虫洞。”苏越心偏头想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没有过分透露副本设置，但是又能大概表述情况的词语，“那怪物命韧，没被我打死。它本来都要从那个虫洞逃出去了，正好你跳进来，拦了一下它，我这才能把它完全收拾掉。”
这番描述和事实倒是没差多少的，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个差点让怪物逃掉，又让白河顺利过来的通道根本就不是什么“虫洞”，而是被她力量所影响，一时间扭曲失效的屏障——因为这个区域禁制不牢，屏障更容易受到影响，而受到影响的结果就是，在某一个瞬间，高危区与普通区，忽然就连通了。
还好只是短暂的扭曲，而不是直接打破，在收拾完怪物后花点力气顺一下，一下子就恢复了——不过这个时候，白河人已经进来了，她也是没想到的。
……所以她在副本内，一般能用工具解决的事都尽量用工具解决。类似的事故多来几次，她年终奖就别想要了。
白河听完她的叙述，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所以，当时向我扑过来的这玩意儿，就是你要打的怪物？”他举起手里的东西，略有些诧异道。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张人皮——准确来说，是半张。从头部到胸口，摸上去手感很差，色泽也不好，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白河还记得，他当时看到黑猫被雾气包裹，不由自主地便朝她走了过去。在靠近到某个范围时，能感觉到自己似是碰到了一层保鲜膜一样的东西。他试着穿了过去，结果人才出保鲜膜，就看到一张拖着长长黑雾的人皮扑向了自己，仿佛一驾屁股冒烟的飞机……
那人皮直接扑到了自己脸上，白河第一反应就是将它撕下来。扯下人皮后，就见一团更浓的黑雾朝自己涌了过来，却根本没碰自己，而是将那人皮后面拖着的薄薄雾气团团围了起来，如一群野兽一般，将之分食、撕扯，最终吞噬殆尽。
等到和人皮相连的所有雾气都被吞噬完毕，那张人皮也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一般，软软地垂了下来，一动不动了。
那团追杀而来的黑雾随即便退了回去。紧接着就是一声猫叫，所有的雾气都被飞速收拢，纷纷归于黑猫的体内。
吸纳了所有雾气的黑猫无声落在地上。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且空旷起来。
白河回首望着空荡荡的灵堂，后知后觉地拿手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
那层保鲜膜一般的东西，也不见了。
听苏越心的意思，方才应该是某种意外，让两个不同的空间暂时连在了一起，就如同日本作品里常用的逢魔之时那样。而自己，就是趁着那短短的时刻，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白河默了片刻，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我该不会是一不小心，跑你们后台来了吧？”
苏越心：……
“那倒没有，你放心。”苏越心道，“现在还没法让你回去。等入夜了就行。”
如果是寻常玩家进了高危区，那还真是棘手了。除非特地开一次屏障，或是让他们在这留到七月十五，不然根本没法将他们送回。但白河就相对方便些——他的身体里寄生着怪物。寻常玩家不能走的通道，他倒是可以试着钻下空子。
“所以我现在只能在这儿等着？”白河只觉当下情况令人一头雾水，害怕倒是不害怕，只担心会耽误通关进度。
再想想自己一时脑热进来之后，基本没做什么事，除了给某个怪物一击撞脸杀，白河更是觉得哭笑不得。看苏越心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都忍不住要自问一句，自己跳进来干嘛。
正好苏越心也在好奇这个问题，便直白白地问了：“对了，你刚才为什么会进来？”
白河：……
怎么说？总不能说我一眼看到你飘在空中像是被什么拎住了后颈皮，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又觉得那片转啊转的黑雾眼熟到不可思议，一时脑子不清楚就进来了吧？
“好奇而已。我以为是新地图呢。”白河咳了一声，回答道，旋即便岔开了话题，“说起来这是个什么东西？人皮？为什么我拿到之后，被提示说这是姚家少爷的一部分？”他记得之前看到的尸体上没缺皮肤啊。
他拎起手中那团东西，好奇问道。
“这是姚家少爷的魂魄碎片。”苏越心淡淡瞟了眼，答道。
反正这东西都到白河手里的，相应的系统提示也有了，她多给一句补充，问题应该也不大。
“魂魄碎片长这样？”白河有些诧异道，“我以为魂魄都是些飘渺透明的东西。”
不过是这样的话，就好理解了。为什么当时这东西扑到他脸上的时候，他会感觉到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在往毛孔里钻……
以往遇到鬼魂也是差不多的感觉，魂魄碎片和鬼魂差不离，能导致这样的效果倒也不奇怪。
白河默默想着，再摸摸自己的脸，没察觉出什么异状，便暂时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蛋清也是透明的。炒一炒不就变白了。”苏越心不知道白河在想些什么，只心不在焉地说着，抬眼扫了下四周，心中忽然一动。
“话说，你那些藤蔓，现在能用吗？”
斟酌片刻，苏越心开口道：“可以的话，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下。”
白河一怔，刚想说它们现在正处在搞事期，不是那么听话，转念一想现在面对的人是苏越心，又默默将这话咽了回去。
“你需要我们怎么帮？”他问道。
苏越心组织了一下词句，不太流畅道：“我现在活动不便，需要你们帮我移动一下。我要在这房间里使用些仪器……”
话音未落，她便感到一股轻柔触感从下方传来，两根藤蔓彼此缠绕着，交织成一个小篮子的形状，将她缓慢托了起来。
“这样可以吗？”白河一边控着藤蔓，一边问道。
……果然不出他所料，方才在另一间灵堂里还在伺机掐他脖子的反骨仔，这会儿都乖得跟什么似的，一点也不给他找麻烦。
不仅乖，还挺舔，他只是想让两根藤蔓配合着将苏越心托起来，它们倒机灵，自己把自己编了起来……
苏越心点了点头，缓慢地眨了下眼，又往地上看了看：“那边有根丝带。能麻烦你捡过来帮我系上吗？”
白河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还是依言捡起带着黑盒子的丝带替她系在脖子上，手指擦过黑猫颈间的绒毛，只觉一阵柔软。
苏越心认真道了谢，旋即用长了小手的尾巴在颈前的小盒子上一抹，当着白河的面，凭空掏出个电能表来。
“麻烦把我往那个方向举一下，右上角……对对，就是这里。请先别动。”
苏越心一边说着，一边在白河好奇的目光下，将那电能表挂了上去。
“你在做什么？”白河忍不住好奇道。
“离入夜还有好久呢，光等在这儿太浪费时间了。”苏越心理所当然地答道，“我要趁着这段时间，把剩下的工作都做完。”
白河：……
他情不自禁地看了眼苏越心明显变形的四个脚爪爪。
……不是，这年头，就连当个NPC都要这么拼命的吗？！

第三十章
苏越心说干活就干活，接下去的几个小时里，仪器工具掏个不停，有时实在不方便了，还会麻烦白河用藤蔓帮她一下，一工作就工作了很久。
而白河，也沉默了很久。
说真的，他也算是在游戏里见过大风大浪的了，但现在的情况让他有点懵。
他并不清楚苏越心究竟是在干什么。他也曾试探着问过，苏越心只说是在维修。待要细问，便被苏越心以保密协定为由堵回去了——但看苏越心那操作，这很明显这是一项技术活。
有生之年，他居然在一个逃生游戏里，协助一只猫……猫猫外表的NPC，做很有技术含量的维修工作。
白河现在觉得世界真奇妙。
“我还以为NPC只要负责给给线索、吓吓玩家，时机到了再出来杀两个人就可以了。”他不禁感叹道，“原来还要学技工的吗？”
“工种不一样。你说的那种是只服务于单个副本的NPC。”苏越心一边用尾巴转着螺丝刀，一边目不斜视地回答道。
白河心中一动，跟着道：“那你算是什么工种？”
苏越心瞟了他一眼，没有再回答了。她将螺丝刀放回胸前小盒子里，转手又拿了片磨砂纸一样的东西出来，当着白河的面，开始打磨面前的空气。
白河眼神微闪，笑了一下，对她的沉默并不意外。
他在之前的沟通中就有所察觉了，苏越心是不会回应任何和她自己有关的事的。刚才也就是问着试试而已。
“那除了这种NPC外，还有些什么其他的工种呢？”白河换了个问法，目光落在被藤蔓托起的小猫身上。
“很多。”苏越心也不知是没上当还是单纯懒得说，直接两个字就给应付了。
白河“嗯”了一声，默了一会儿，又道：“那当NPC有工资吗？年假？五险一金？”
“五险一金？是说保险吗？”苏越心的动作顿了一下，在得到白河肯定的回答后，便干脆道，“都有。”
“那感觉当NPC也不赖啊。”白河半开玩笑道，“是在游戏里死掉就算自动入行了吗？那我游戏压力可轻了不少。”
他这话说完，却见黑猫叼着根螺丝刀转头看他，眼神显得有些复杂。
白河一怔：“？我说错什么了吗？”
苏越心将嘴里的螺丝刀放到旁边，语气微妙道：“谁和你说，在游戏里死了就算入行了？”
“不是吗？”白河又是一怔，“我看很多玩家死了后就直接变成怪物了……”
“那只是怪物而已。”苏越心有些好笑道，摇了摇头，“而且是玩家所变的话，这种怪物也存在不了很久。”
白河眸光微动，望向苏越心的视线里带上了些思索，语气里则依旧似有满满的困惑：“这种怪物，不算NPC吗？”
“如果你是说有工位的那种，就不算。”苏越心一边继续动手修复面前的禁制，一边低声答道，“想要有工位，首先要保证存活时间，起码在原生副本里存活一年以上。存活时间达标后，要自己去找副本负责人报名、填表，表格交出去审核，审核过了就是培训，培训完了是考试，考试通过了才算正式入行，至于具体岗位，就是看实习表现及能力分配了。”
这种与她自己身份无关，又和当前副本无关的事，她透露一下也无所谓。苏越心还特地补充强调了一下培训和考试的难度，免得白河一时冲动，真为了拿个死工资和保险而原地自杀。
不过对于真正的非编野怪而言，最为困难的其实是“在原生副本存活一年”以及“自己找副本负责人报名”这两条。前者是在对野怪的生存能力提出较高要求，而后者，则能刷掉一大批的野怪
毕竟大部分的非编野怪，都是神志不清、本能至上且充满恶意的。对于这部分野怪而言，要理解“在编”和“非编”的区别就已经难如登天，更别提在理解“在编”的存在后，能够心平气和地主动找路子报名了。
像秀娘，这个副本真正的波ss，能力自然是不用说的了。问题是她的恨意与怨气实在太重了，不仅重到冲昏了她的头脑，还重到遮蔽了她的眼睛。她到现在还无法理解“游戏”这个东西的存在，一直固执地以为自己是被某种强大而不仁的力量镇压的，并在自己有限的认知里为其硬是找到了一个对应的名词，信誓旦旦地将其称为“天道”。
苏越心每次听到类似的称呼都会感到有些无语，无语过后，又会感到一点说不出来的酸涩。或许是因为她也曾经这样懵懂过。
而白河，在听完苏越心的描述后，注意力果然被“培训”和“考试”两个噩梦般的名词给吸引走了。
“培训？训什么？怎么杀人吗？”白河愣愣道。
是倒好了……苏越心默默想到。她的培训成果和考试成绩其实都不太好，和玩家相关的通识部分都一塌糊涂，所以她不太想细聊这个事，只随口“嗯嗯”了两句，便算是应付过去了。
似是看出苏越心谈兴不高，白河没再继续问下去了。他按着苏越心的嘱咐，精准地控制着藤蔓，将她送到一个又一个位置上，时不时垂下眼眸，似是在思索着什么，思索过后，眼瞳中又流露出些微的纠结。
不过这部分纠结并没有存在多久。很快，他就大大方方地问出了口：“对了，你刚才说，想成为NPC的话，需要现在副本存活一年是吗？”
苏越心眼也不抬，低低“嗯”了一声。
“可我上次见到你，差不多是在半个月前。”白河沉稳道。
苏越心转螺丝刀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河抬头看她，眼神干净而平稳，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而已。
“当时的你，真的是玩家吗？”白河问道。
苏越心沉默了一会儿，继续专心致志地转起螺丝刀。
“乖，别问了。”她轻轻淡淡地说道，看上去似乎并未因白河的猜测而感到冒犯，但又实在懒得作答，于是随便捡了句不知从哪儿看来的台词，轻飘飘地给了句回答。
“……”白河因为她这轻飘飘的台词而呆了一瞬，低头看见手边两根藤蔓突然轻轻地颤抖起来，忍无可忍地拿手上去拍了两下。
又不是和你们说的，你们激动什么。丢人。
虽然苏越心依旧拒绝回答和自己相关的问题，不过从她刚才的态度，白河觉得自己已经大致触到了真相——仔细一想，其实当时的苏越心身上，疑点确实挺多。
只是NPC扮作玩家这种事情闻所未闻，苏越心又并未对玩家团队造成什么伤害，她的利益和玩家利益也没表现出任何冲突，以至于白河一开始根本没往那个方面想。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NPC和玩家的关系是天然对立的。苏越心的种种作为，比起NPC，一个有着特殊技能和任务线路的玩家身份更加说得通。
然而现在看来……
白河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苏越心忙碌的背影上。
……本质其实就是一个辛苦的社畜NPC而已。说不定还是996或是007。
想通这一点，白河非但没感到生气或者后怕，反而隐隐松了口气。好歹不用纠结苏越心是不是已经死掉这个问题了。
而且她这个岗位看上去是做幕后的，似乎也不用担心会被其他玩家或是鬼怪手撕，还有固定工资和年假……不过她现在看着也挺不容易的……
话说回来，既然苏越心一开始就是NPC，那是不是说，现在的样子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她的本体就是一只猫？
想要挖角的心又一次蠢蠢欲动，白河回忆了一下上次挖角时苏越心的态度，估摸了一下成功的概率，预感应该不太大，于是非常理智地将话头默默咽了回去，转而道：“方便的话，还想向你打听个事。”
苏越心耳朵动了一下：“什么？”
“之前，嗯……‘虫洞’出现的时候，我看到了很大一片黑雾。”白河斟酌着词句，尽量将问题表述成苏越心可以回答的形式，“请问那个是什么？”
“……”苏越心的动作又是一顿。
她张口似是想要回答，想了想又闭上，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你问那个做什么？”
“好奇而已。”白河道，“而且……说实话，我觉得那种黑雾让我觉得有点熟悉。”
“熟悉？”苏越心反问一句，若有所思地歪了下脑袋。
“我也说不太清楚，或许是既视感？感觉像是在哪里看到过。”白河如实道。其实这要说的话，真正令他感到熟悉的应当是那种黑雾螺旋旋转上升的场景，但他实在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
“我觉得你应该是搞错了。”苏越心淡淡道，“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常见的。”
“……是吗？”白河愣了一下，旋即平静笑了一下，“那大概真是我记错了吧。”
“但，假如——我是说假如。”苏越心话语停顿了一下，低头看向白河，碧绿的眼眸里透出几分审视的意思，“假如你真的见过这东西，又能安稳站在这里的话，那说明，你的运气真的很好。这样的运气很难得，好好珍惜吧。”
白河有些诧异地回望了她一眼，苏越心却已经移开了目光，继续鼓捣起面前的工具。
之后白河又陆陆续续问了些问题，苏越心捡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答了，一边答一边继续手上的活，待到暮色降临时，终是将姚宅内所有的禁制问题都处理完了，顺便还把最后的监控都装好了——因为工作到一半，尾巴上变形白布的使用时限也到了，后续好些操作，她还是白河和藤蔓的帮助下才完成的。
明明时间是在农历七月，这个副本所在季节的却像是冬天，不仅冷，夜晚还到来得特别快。白河估摸着此时应该才五六点，天黑的迹象就已经很明显了。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去吧。”苏越心将工具收好，对白河道。
白河望了眼她依旧软踏踏的四肢，面露迟疑：“可你的手脚……”
“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好。”苏越心望了望包在脚上的变形白布，无声叹气，“不过问题不大……如果你愿意继续用藤蔓带着我的话。”
她话音刚落，白河还没回答，一根打满了结的粗壮藤蔓就已经自说自话地从他背后立了起来，对着苏越心不住上下挥动着头部，仿佛在拼命点头。
白河没好气地将它强按了下去，对苏越心点了点头：“我当然是没问题的。”
“那就麻烦你了。”苏越心道，“我们先去外面看看情况。你怕鬼吗？”
“还好。”白河说着，又加了一根藤蔓，拦在苏越心身前，给她当保险带，做了个简单的固定。自己则快速退出了灵堂，三两下翻上了墙头，放眼向外面的街道望去。
“迎喜村”——在看清外面情况的时候，白河的脑海里瞬间浮上了这三个字。
铺天盖地的喜色，喜庆之中又透着几分诡异和瘆人。而在看清在街上行走的行人样貌后，这种瘆人的感觉，而是连翻几番。
“这里的村民都是鬼怪？”白河同时压低了身体和声音，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里才是真正的村子？”
差不多……苏越心在心里回答道，嘴上却没有给出回应，只道：“你的气味我可以帮你掩盖，但身形不行。你有什么可以掩护自己的东西吗？”
白河想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了已经薄了不少的隐身便利贴。
“这个效力最多只有五分钟，而且会有副作用。会降我的运势和体力……”因为带着四肢骨折的苏越心，白河显得有些犹疑。
“不怕，我在呢。”苏越心尾巴一甩，语气淡漠，“贴上吧。”
白河：“……”我就是因为你在才迟疑的啊……
不过这会儿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白河只能将便利贴贴上，然后带着苏越心翻出了姚宅。
他的藤蔓和他是一体的，因为和他共享隐身效果。而苏越心是NPC，便利贴对她不起作用，于是，当两人正式出门时，实际的画面就变成了这样
一只黑猫，蜷缩着四肢，漂浮在空中，快速地向前行进着。
尽管苏越心刻意散发出的气息对周围鬼怪造成了不小的压迫，但当她从他们身边飘过时，还是吸引到了不少目光，甚至还有一些指指点点……
“他们也是你的同事吗？”白河望着又一个从因为盯着苏越心看而被自己舌头绊了一跤的村民，忍不住道。
“你看它们像是考得出来的样子吗？”苏越心无奈道，“前面左拐。”
白河依言拐弯，走了没几步，便听凄惨的叫声自前方传来。他脚步一顿，见苏越心没有让他停下的意思，便又快步往前走去。
尖叫的内容并不陌生，正是他曾听阿梨转述过内容。一个嘶哑的男声，不断重复着“别扎了”、“别扎了”；而直到走到那熟悉的扎纸铺前，白河才终于搞清，他叫喊的“别扎了”究竟是指什么。
只见他半跪在铺子外的一把矮凳前，双手平放在矮凳上。两个纸扎的人形正站在凳子两旁，手上各拿着一根扎纸用的竹篾，不住往他的手上扎。扎纸匠的两只手都被扎得血肉模糊，身上还插着好些竹篾，根根深入皮肉，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刺猬。
白河快步从他的身旁走过，两个纸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头朝他望过来，一双用针戳出来的黑洞眼睛定定地瞧着着他。白河心里一紧，忙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走出老远了，还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那两个纸人怎么回事？”直到彻底走出了它们的视线范围，白河才松了一口气，“我总觉得它们看得见我。”
“它们只有活性，没有意识。有时候是会比普通鬼魂要敏感一些的。”苏越心道，“你不用太在意。”
她哪怕是安慰，语气依旧不冷不淡的，白河听完却笑了下，旋即便蹙起了眉：“说起来，刚才那个扎纸匠，和我之前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
是吗？那应该是仿制的皮肤没有做到位……
苏越心耳朵动了一下，装作没听到这句话，继续给白河指路，一边指一边默默将这个bug记了下来，准备回去上报。
白河依着苏越心的指示，一路往前行，待看到熟悉的屋顶时，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在看到屋外那棵树后，便彻底明白了过来。
“出去得靠那棵树？”他望着屋前那棵槐树，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你之前一直在往树上……其实是往这个空间转移？”
他很明智地没有再提跳树这回事，尽管如此，苏越心的耳朵还是没忍住塌了下来。
“嗯……总之要上树就是了。”苏越心再次回避了和副本设置有关的话题，只嘱咐道，“从背面过去。”
白河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绕了个路。因为要爬树，所以他将苏越心的位置往下沉了沉，藏在自己身后，免得被枝叶扫到，苏越心本身也不想被树枝蹭刮，遂将自己完全团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个毛乎乎的小煤团。
她指点着白河摸到机关所在的树枝上，特地强调道：“我会掩盖你的气息。不管你看到树下面有什么，都不用怕，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白河听话地点点头，顺势往树下看了眼。
“你指的是那根断掉的绳子吗？”他问道，“我需不需要往旁边再挪一挪？”
苏越心听着，却是一怔。
什么断掉的绳子？
树下挂着的，难道不是秀娘本娘吗？
她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从白河背后探出头来向下看，好不容易透过密匝的枝叶看到树下光景，瞳孔倏然一缩。
只见树枝下面，一截断绳晃悠，那具挂在这儿的女尸，分明已不知所踪！
苏越心：“……”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这一刻，她的第一反应确实是
这是上赶着给我送绩效吗？能不能让我歇一会儿？

第三十一章
这是……跑了？
不、不对……
“她的气息还在！”苏越心凝神感受了一下，立刻道，“赶紧下树！她就在附近……”
她话音刚落，便听咯咯一阵笑。
苏越心拧眉抬头，只见一个穿着嫁衣的身影，正趴在他们上方的枝丫上，突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歪头看着他们。
“快逃——”苏越心立刻道，话音未落，就感到身体一晃——白河在她开口之前就已在机敏的往树下跳，跳的时候不忘再拨住一根藤蔓扶稳苏越心，免得她不慎翻出去。
白河人刚落地，便听树上传来啪一声响，抬头一看，只见一截舌头正粘在他方才所站的地方。他的视线循着那截舌头上移，在看清趴在树中的人影后，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这是……秀娘？”
苏越心惊了：“这你都认得出来？”
“……所以还真是她？！”白河的语气反而更吃惊了。
……合着你没认出来？
苏越心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白河耸了耸肩：“我都没见过她。我只知道她眼角有颗痣。”
而树上那女尸，虽然面目已变形变色，但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一些特征的。白河脑子又快，在看到树下有绳子时，对挂在这儿的人就已猜得差不离，是以在女尸出现后， 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她眼角，果然借着暮光，瞧见了一粒黑点。
那女尸如野兽般趴在树枝间，见一击不中，很快又收回了长舌，身体一扭，落在地上，四肢着地，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
月光照在她的鲜红嫁衣上，更显嫁衣如血，凄艳非常。配上她那张变形的面孔，更是令人毛骨悚然。白河警觉地压低身子，奇怪道：“这秀娘和我听说的不太一样啊。这是黑化版的吗？”
苏越心：“……”
“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她沉默了一下，解释道，“你把她理解为你们所见的，凶狠一百倍的存在就对了。”
“懂了，秀娘p露s。”白河比了个OK的手势，望着面前的眼神越发警惕，警惕之中更带了些冷意。
苏越心：“……”
也就欺负秀娘听不懂。秀娘要是能听懂，她觉得白河可能现在人就没了。
不过实际上，白河的描述还都没错。
眼前的秀娘，的确是个黑化版的p露s——而从苏越心的角度，她更习惯称其为“核”。
这个副本的核心，正是秀娘。她不仅是这个副本的所谓“波ss”，更是其起源，是其运转的关键所在。
对于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游戏策划部相当是花了一番心思来处理的。而他们处理的方式就是，将秀娘“分割”成了三份，分置于副本的不同位置。
一份放在了普通区，玩家所住的屋子内，也就是帽帽他们所能看到的“秀娘”。这个秀娘记忆仅停留在扎纸匠扎出纸人的时间段，尚未因为受辱而彻底爆发，因此攻击意图要相对弱很多，也相对更容易被安抚。
他们这个秀娘安置在可以和玩家交互的地方，将其设定成了一个关键NPC，只要在不激怒她的情况下，她基本是不会主动杀人的，在满足某些条件后，甚至能为玩家提供通关捷径。
剩下两份则都放在了高危区里。其中一个被束缚在了祠堂内，同时对高危区内所有鬼怪都保留了一定的控制能力。她的存在更接近通俗意义上的波ss。如果玩家前期任务没有做好，那他们将会在七月十五那天进入高危区的祠堂，参加秀娘的喜宴。在那里，他们将会面临一场残酷的波ss战，只有活下来的人才算通关。
至于最后一份，就是他们面前的这个——这是秀娘身上记忆最完整、恶意最强烈，同时也是和副本关联最紧密的一部分。
她被分割出来的意义，就是被束缚。只有在她被控制住的情况下，这个副本才能遵循规则，正常运转。一旦她真正摆脱束缚，只怕这整个副本都要重新建设设置一遍。
好在此刻她脖子上的绳环还在——苏越心探头往她脖子上看了一眼，心下稍安。
绳环还在，证明她还不没有完全脱离控制，只要能及时把人挂回去，问题就还不算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为什么还在这儿？
苏越心有些奇怪地动了下耳朵。她还以为对方会先设法跑去祠堂，把另一个自己吞掉，升个几级再来干架。
是她的神智太过不清醒以至于想不到这点吗？还是说……
苏越心望了眼她旁边的槐树，心中忽然一动。
——还是说，比起增长实力，她有着更迫切的需求，比如，离开这里？
像是在印证她的猜测一般，面前的女尸忽然喉头颤动，发出了一阵混着“嗬嗬”杂音的声音，听着像哭又像笑，刺耳无比。
她在说，让我出去。
“让我……出去……”她喃喃着，四肢不安地在地上刨动，“我不要……继续待在这里……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这些天道的走狗！”
她的话语越来越顺，声音也越来越响，到最后一句时，几乎称得上是咆哮。
白河吓了一跳：“天道？！你们组织的编制居然这么牛逼的吗？”
“……你别听她胡扯。我们是正经游戏公司。”苏越心轻声分辩了一句，微微伏低身子，眼中浅浅地跃起两簇火苗。
“得设法将她脖子上的绳子接回树上。”她低声说着，只待对方一发动攻势，就直接发大招去怼。
开大是下下之举，一旦没控制好，副本依旧逃不了重建的命运。但她现在行动不便，身上的变形白布又都在冷却期，总不能让她拿舌头卷着工具去跟人干架……
想到这一点，苏越心心头一阵无奈涌上，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白河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问道：“累了？”
“心累。”苏越心答道。
白河冲她很慢地眨了下眼，轻轻笑起来。
“累了就什么都别管，先歇一会儿。”
他说着，手掌一抬，原本托围苏越心的几根藤蔓忽然飞速卷了起来，一层一层地向上盘起，彼此交织，很快便盘成了一个小钵般的形状，将苏越心安安稳稳地包在了里面。
苏越心懵了一下，困惑的声音从藤蔓里面传出来：“白河？”
“在呢。”白河应了一句，从怀里拿出把金色的小挂锁，牢牢握在掌心，“还好，刚才被吓那么一跳，现在头脑还清楚，不是很困。”
他身上的隐身便利贴早在爬树时就已经失了效果，白河此刻将其撕下，随手一扔，身后藤蔓蜿蜒于地，发出悉索声响，除开被派出去拥着苏越心的那几根外，竟只有一根藤蔓还留在外面，供他差遣。
那根藤蔓最粗最壮，身上的绳结疙瘩也更多——白河嫌它刺头又双标，故意不让它接近苏越心，平时也尽量避免使用，这会儿却独独将它留在了身畔，俨然是将其当作了共同作战的伙伴，制胜的利器。
“……我知道你心野了，不服我。”白河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抓紧时间和它谈谈，压低声音道，“但好歹苏越心在这儿呢。你也不想给她添麻烦，对吧？”
藤蔓：“……”
它臃肿的身躯不太高兴地扭了两下，旋即便仰起了前半截身子，慢吞吞地上下晃了下头部，姑且算是答应了。
白河很高兴能和这刺头达成共识，更高兴对面的女鬼如此配合，容他在这儿先做个战前动员——有一说一，他最欣赏的就是这一类的野怪了。一点也不急躁，要动手也要先等玩家沟通好……
……嗯？
白河望着面前空荡荡的地面，神情忽然顿了一下。
那女鬼呢？刚才还在的？
下一瞬，他就像察觉到了什么似地，眼神蓦地一敛，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窜，恰恰好避开一截从后方弹射而来的鲜红舌头。
那长舌重重击在地上，沾了一地泥灰，很快便又缩了回去。白河匆忙转头，只见方才还停留眼前的女鬼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自己身后，依旧是四肢趴地的模样，两手两脚，却正攀在他身后的屋墙上。
白河眼中冷意闪过，飞快向后退去，那根打满了结的粗壮藤蔓则反迎上去，宛如一条巨蟒般卷向鬼怪。
那鬼怪似乎对着藤蔓有些忌惮，口中发出嗬嗬声响，不住爬来爬去地退避，一根长舌甩来甩去，奈何藤蔓壮归壮，动作却不失灵巧，总能灵活躲开。
白河稳稳地“端”着装着苏越心的藤编篮子，站到较远位置，专心操控着藤蔓与之纠缠。缠斗片刻后，眉头却拧得更紧了些。
秀娘固然暂时没占到便宜，但他的藤蔓，却也总占不了上风，甚至有时，总会如同手滑一般，从鬼怪身边滑开。白河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操作不到位，盯着那女鬼看了片刻，恍然大悟——那女鬼身上，多半有尸气。
他的鬼藤讨厌尸体，一碰就抓狂的那种。眼前的怪物虽不是纯然的尸怪，更像是鬼魂拟出的模样，但她身上多半是带有近似于尸体的气息，令鬼藤不愿靠近沾染。
“特么就你娇气。”白河忍不住骂了一句，更加紧催动藤蔓，忽见那女鬼像是发觉了什么一样，抬头朝自己看过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倏然翻成一双浑浊的白眼。
白河神情一顿，旋即便觉眼前一晃，再定下神时，四周却成了一片黑黢黢的山谷空地。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只本能地感到熟悉。他转头向后看，大致看见了一辆车的轮廓，四脚朝天翻在地上，看上去惨烈无比。
他抬眼往前看，只见星光下，一片浓郁的黑雾正在旋转，仿佛黑色的龙卷风。
……这是哪儿？
他困惑地蹙眉，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山谷静谧无声，唯有淡淡的血腥气刺激着他的鼻腔。他皱起眉头，又一次看向面前旋转的黑雾，不知为何忽觉心里一阵骚动，不由自主地便抬脚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在走到第三步时，他的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声轻响。
——“咪”。
轻轻的猫叫，像是飓风卷过。原本雾蒙蒙的大脑瞬间恢复清明。
白河眼前又是一晃，山谷也好黑雾也好，都在转瞬间消失无踪。他依旧站在那棵槐树旁，只是眼前多了一根结成环的绳子，凭空垂在自己面前，只要再走那么几步，自己的脑袋就会自动送进那根绳环中。
……啧，差点忘了这个，吊死鬼传统艺能。
白河抿了抿唇，将手中的金色挂锁握得更紧了些。另一边，那绳环似乎是意识到不能指望白河自己将脑袋送进来了，干脆自己动了起来，抱着一股“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的气势，恶狠狠地朝着白河冲了过来。
白河连忙往旁边一闪，迅速避开了这一击，再一看藤蔓那边，登时被气笑了——只见失了他操控的藤蔓，动作很明显地迟缓了下来，只险险地避开着女鬼的攻击，却没再进一步发起攻势，还时不时扭“头”看一眼白河，像是打不定主意自己该干嘛。
“看我干嘛，你都成熟多久了！”白河毫不客气道，“平时打我打那么利索，换个对手就懵了？”
说完，他不再管藤蔓，转而凝神对付起面前的绳环。那绳环攻击节奏很快，方式却很单一，前后左右地冲来冲去，只管往白河脖子上套。白河一边灵活闪避着，一边仔细观察，看了大概两三轮后，心里有了计较，待绳环又一次扑过来时，不闪不避，只悄悄抬起了一只手
“咔哒”。
白河动作迅如闪电，在绳环靠近自己的那一刻，飞快抬手，将手中打开的金色挂锁迅速往那绳子上一挂，然后迅速向下一按——因为担心这绳子上有什么特殊的设置，他没打算让自己的手直接接触到绳环，而他的操作足以称得上精准非常，在手不碰绳的基础上，不过瞬息，就稳稳地将金色挂锁挂在了绳环上。
“我宣布你的动作和意识被锁了。”几乎是在落锁的刹那，白河低声念道。
他话音落下，空中的绳环忽然消失，挂锁从半空掉下，落在了白河的掌心。另一头，正在和藤蔓缠斗的女鬼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宣布挂锁，金色道具。效果为，可以将任意存在任意状态锁住三十秒，一次最多只能锁住两个对象。使用时必须直接接触目标或和目标强关联的所有物，且必须口头表述自己的使用意图，格式以“我宣布”开头，以“锁了”为结尾，具体效果以口头表述内容为准。
这是上个副本里苏越心送给他的道具，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用。
“拖过来！”眼见技能施放成功，白河立刻回头下令，“时间不多，快一些！”
那藤蔓扭捏了一下，在白河逼迫下，还是不情不愿地将女鬼卷住拖了过来，一路拖到树下，高高向上举了起来。白河则叫出另一根藤蔓，在它的帮助下悬空而起，爆手速地快速打了个死结，将那女鬼脖子上的绳环和树上的断绳牢牢接在了一起。
……托他那些糟心藤蔓的福，他现在在这方面非常熟练。
打完了结，白河这才长长舒出口气，两手向上扒住树枝，正要往上爬，忽见一旁女鬼双眼一睁，垂在嘴角的长舌立刻又向自己卷了过来
白河眼睛微眯，轻轻啧了一声，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出个东西，直接往女鬼舌头上拍了过去，同时单手用力，向上一拉一荡，整个人转眼就攀到了树枝上。
他又蹲在树枝上观察了一会儿，见那女鬼一直垂着脑袋，再无攻击迹象，方把那个藤蔓篮子就唤到了跟前来——从方才到现在，那个装着苏越心的篮子一直都被稳稳地“端”着。他将周围的藤蔓撤去时，苏越心还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搞定了？”她向下看了一眼，尾巴轻轻一甩，“好快。”
她感觉才只过了一会会儿而已。
“要不是你刚才帮了个忙，也不会那么顺利。”白河看了看她的四肢，“还没好？”
“还要等大概二十分钟。不碍事。”苏越心收回目光，示意白河将自己放在树干上，想了想又补充道，“相应的奖励我会和相关责任人说一下，让他们发给你的。”
白河对此倒无所谓，只依着苏越心的吩咐，将那根打满了结的最壮的刺头藤蔓，按在了那根悬在树枝的绳上。
苏越心看藤蔓已经调整好了位置，便挥动自己的尾巴，轻轻搭在那根藤蔓上。藤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苏越心诧异地看它一眼，又看看白河：“它怎么了？”
“没事，激动而已。不用理它。”对于这丢人玩意儿，白河不想多谈。
苏越心莫名其妙，却没再追究下去，只摁着藤蔓，原地等了一会儿。片刻后，一阵晕眩感袭上白河，他晃了晃脑袋，却见眼前的村庄静谧凄凉，遥遥只见一片白色，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回到原本的空间了。
而苏越心，则像是看到了什么似地，探出头去，对着树下点了点头。
“情况有些复杂。目前已经解决了……嗯，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等等会回来报告情况的。”
白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地面，若有所思：“你同事？”
“嗯。已经离开了。”苏越心想了想，道，“能再托你个事吗？”
白河一边用藤蔓托着她，小心地带她下树，一边问道：“什么事？”
“我的脚还有一会儿才能好。如果让我的同事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他们会大惊小怪的。”苏越心道，“我能去你那儿待一待吗？或者把我随便放哪里都行，只要隐蔽一点，能让我安静地等一会儿……等到脚恢复过来就可以。”
“那还是去我那儿吧。”白河立刻道，“外面挺冷的……”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黑猫往屋里走，才刚推开堂屋门，就听黄毛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我当时都吓死了！那雾气啊，遮天蔽日的，我都觉得我要挂了！这个时候，就听到那猫老大叫了一声——所有的异象，瞬间不见了！鬼也不见了！妈诶，真的死里逃生……”
白河：“……”
堂屋的门打开半扇，所有人都望了过来，就着火塘内跃动的火光，白河的面目清晰可见，那被他用藤蔓托在身边的黑猫也清晰可见。
默了片刻，黄毛指着那黑猫，率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叫：“看！猫老大！！”
苏越心：……
“我后悔了。”她转向白河，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你随便找个地把我放下来吧。哪里都可以。”

第三十二章
苏越心现在的感觉就是后悔。
非常后悔。
她真傻。真的。她单知道带着伤回办公室，那些工作人员会大惊小怪地吵个没完，她没想到这群玩家闹起来也不遑多让。
最先察觉不对的就是阿梨。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苏越心四肢的不自然，一边“咪咪”“咪咪”地叫着一边就迎上来了。白河赶在她伸手去抱之前先把藤蔓抬高，匆忙道：“她现在状态不好，别动她。”
“它脚怎么啦？”阿梨不死心地踮着脚往上看，“是受伤了吗？处理过了吗？”
“她被鬼咬了，阴气入体。现在不能触碰活人，一旦碰到就会阴阳相冲，对她特别不好。”白河瞎话张口就来，关键是说话的表情还特别认真，煞有介事的。阿梨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居然真的往后退了一步，自觉拉开了与苏越心的距离。
白河暗暗松了口气，忙“端”着苏越心进屋。阿梨一脸困惑地跟在他后面，看到帽帽他们好奇凑上来看，尽管半信半疑，却还是照着白河的说法说了一遍，令帽帽他们默默收回了撸猫的手。
“怎么会被鬼咬了？”袁欣有些心疼地看看藤蔓间蜷成一团楚楚可怜的黑猫，心疼完了才想起来，和黑猫一起回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对了，你又去哪里了？我们下午把整个村子都找遍了，死活找不到你人影。”她忙转向了白河，问起他的情况。
虽然苏越心没有直说，但白河看她的态度大概也能猜出，自己这次的经历算是个bug，是不太适合公开的，于是继续张口就来，面不改色毫不停顿地掰扯了一套“自己不慎跌入副本隐藏关卡幸亏被猫所救”的温情历险故事，叙述详略得当、情节波澜起伏，听上去不仅很真实还挺引人入胜，结果就是等他讲完，大家落在黑猫身上的目光更爱怜了。
苏越心：“……”
苏越心一言不发，只是将脑袋埋进胸口，整只猫团得更圆了。
“咪咪是不是要睡觉呀。”阿梨放低了声音，“要不要拿什么东西给它盖上？”
“离火近一些吧。暖和。不是说它身上有阴气吗。”袁欣道，忍不住又仔细看了猫团团，“所以它真是来报恩的？”
“是的吧，你看这一关下来它帮我们多少。”帽帽低声说着，掰着指头给她算，“我一次，大黄他们一次，阿梨一次，这次白河又一次……”
“我是两次、两次！”黄毛挥着手指强调道，好像少算他一次多亏待他一样。
方阅深深看了窝在藤蔓里的黑猫一眼，眼神带着敬畏：“没有不敬的意思，我就想问问，所以这猫咪到底是个什么……呃，什么种类？是妖吗，还是……”
“妖吧。”阿梨轻声道，“其实我感觉更像是灵物。”
除了白河外唯一和苏越心说过话的帽帽拼命点头，可不是吗，太灵了。
“那请问这种灵物是副本的标配吗？”第一次参加游戏的方阅诚恳发问，“一般要怎么样才能触发？能带出去吗？”
苏越心：“……”
白河：“……”
要死，再这么下去，这新人玩家不知道要被带偏到哪里去了。
白河咳了一声，找了个借口，将原地自闭的苏越心带到了房间里，放在了枕头上。跟着又出去了一会儿，过了大约五分钟，方又转回。
“抱歉，我也不知道他们这么热情。早知道就偷偷带你进来了。”白河有些歉意地说着，将手上的食物和水朝苏越心的方向递了递。食物是袁欣准备的，特意给加了个蛋黄。
“我不用，你吃吧。”苏越心耳朵动了一下，终于将脑袋抬了起来，“我发现你们对我的定位好像有误解。”
“人总是会按自己的喜好来理解事物的。”白河将手上两个碟子放下，坐在床沿，“再说你确实帮过我们。”
苏越心疲惫地将下巴贴在地上：“我不是故意的。”
白河：“……”
望着枕头上蔫答答的黑猫，他忽然忍不住笑了下。
房间空荡，灯光昏黄，门外传来其他几人在堂屋内的交谈声，声音并不算小。但在这一刻，白河却觉得世界出奇得安静，静得仿佛时间都走慢了些。
他之前一直悬着一颗心，这会儿人一放松下来，隐身便利贴的副作用立刻翻倍地涌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单手撑在了下巴上。苏越心抬眸望他一眼，奇怪道：“你头又痛了？”
白河愣了一下：“嗯？”
“你眉头皱起来了。”苏越心道，尾巴抬了起来，“要拍拍吗？”
白河这才反应过来，忙道：“没有没有，你误会了。”他头痛的根源是那丛共生的藤蔓，但这回那些藤蔓这次很给面子，并没有折腾他——准确点说，应该是给苏越心面子。
白河也不知道它们——或者说，它，是怎么回事。明明刚开始纳入体内时，还是挺听话的。结果藤蔓越长越多，性子也越来越野，甚至还带来严重的副作用。还好他现在掌握了一些反制的手段……
白河心不在焉地想着，感到脑袋越发昏沉。察觉到苏越心若有所思的视线，他主动解释道：“是关于通关的事。刚才他们告诉我，姚家少爷的尸体不知为何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块布。但秀娘好像不承认这块布……”
事实上，袁欣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当时秀娘看到这块布，眼睛都瞪圆了，一副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
秀娘不肯将这块布当成姚家少爷，很显然他们这个任务便不能算完成。黄毛的意思是明天和白河再去一趟灵堂，看还能不能带点什么回来，白河却隐隐有种预感，觉得去了也找不到什么。
而苏越心，在听完他的话后，耳朵却轻轻动了一下。
如果此时白河依然清醒的话，他就会发现，这只总是表情淡淡的黑猫，这会儿脸上正流露着淡淡的心虚。
……原来当时，除了怪物和那几个鬼魂，她还不小心把那尸体也吞了吗……难怪在把黑雾全收回后，她总觉得肚子涨涨的……
倒不是因为尸体涨肚子。而是因为这普通区里的“姚少尸体”是拿道具混着姚少的魂魄碎片捏出来的，里面都是添加剂，不是那么好消化……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样一来，白河他们这个任务可能就没法完成了。
“你不是拿了姚家少爷的魂魄碎片吗？”心虚的苏越心试图给点提示，“就是那半张人皮。虽然是碎的，但好歹也是个少爷。”
白河撑在手掌上的脑袋一晃一晃的，含混答道：“那个啊，扔出去了……”
苏越心：“……”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我总有种预感……这个任务完不成，我们那场喜宴肯定逃不掉。”白河已经困到模糊，脑子却还在转着，声音低了下去。
“这是个中级难度的副本……可我们到现在，除了灵堂里面，基本没遇到过什么危机……这说明那场喜宴一定很危险……”
苏越心望了白河一眼，没说话。她不得不承认，白河的判断还是蛮准的。
“不要怕。”沉默了很久，她开口道，“到了那一天，我会跟去看看的。”
虽然无法直接出手干预，但凭她的能力，多少还是能偷偷影响一些什么……
真要因此被罚她也认了。谁让她开大的时候没控制好，把人家关键道具给吞了。
而白河，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苏越心的那句话。被压抑过的困意汹涌得像是疯狂繁殖的棉花，满满当当地塞满他的脑袋，任凭他再怎么强撑，终究还是克制不住，一下合上了双眼。
沉入梦境的速度不过瞬息，迷糊中，他似是听到苏越心说了一句什么。那句话在梦境中几经折射，最终牵连出了一副意义不明的画面
无人的山谷、零落的星光。他在沉重的钢铁残骸下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要怕。”它说，“我在这里看着你呢。”
梦境的保质期往往比想象中短暂。等到白河彻底清醒过来时，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梦。
而苏越心，自然已经离开了。白河在自己枕头下发现一张纸条，上面用很端正的字迹写了道谢的话语，还再次保证了奖励的事情。右下角拍了个猫爪印算作落款，白河歪头看了好一会儿，仔仔细细地将纸条抚平，夹进了自己那本紫色等级的联络本里。
再次来到堂屋，却见那个消失很久的老吴正站在门外。阿梨与袁欣正在和他说话，两人眉头都微微拧着。没过多久，老吴离开，两个女孩返回堂屋，眼神里犹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那个NPC说，祠堂十五号白天就能开放了。让我们参观完祠堂就赶紧离开。”袁欣怔怔道，“听他的意思，我们好像不用去参加喜宴了？”
白河：……啊？
阿梨索性拉上帽帽直接跑了出去，亲自到祠堂那儿去看了眼，没多久就返了回来，眼里微微带着光。
“祠堂门口的告示已经不见了！”她一进门就急着道，“我看到的东西也变了……一路走过去，看到的都是普通的村子。”
她推了下眼镜，难掩兴奋：“这是不是说明，危机已经解除了？”
“听着好像是这个意思。”白河揉着额角，有些不解道，“不过为什么……啊。”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苏越心曾问过他，那张姚家少爷的人皮他放哪儿去了。
他当时困得不行，只说丢掉了。但现在想想……
没记错的话，他是直接把那玩意儿给怼到秀娘p露s身上去了啊！
难道这任务还是不限定对象的？只要是个秀娘就可以？
白河有些惊了，嘴上却没说什么——毕竟他昨天信口扯谎的时候，可没扯到秀娘p露s的事情。
他只将这个猜测说给了苏越心听。彼时苏越心正趴在他们房间的窗台上，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听了他的话，她显然也有些懵。
“真要说的话，这个任务确实只要求让秀娘和姚家少爷见一面……”苏越心怔怔道。因为按照正常流程，玩家是不可能直接接触到被吊在树下的那个秀娘的，所以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还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完成任务。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这个案例记着吧，回去一起填报告上好了。
苏越心默默地想着，转身示意白河拆下自己背上的包裹。白河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张积分兑换卡，还有一小包肥料。
白河将这两个东西拿起来细看，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积分兑换卡他很熟，不过这么大面额的，他还是第一次拿到。白河估算了下，如果把这张卡兑换掉，那自己这回下副本的支出基本算是全赚回来了，算上正常结算能拿到的积分，他还有的赚。
至于这包肥料……
“这是我自己准备的谢礼。”苏越心蹲在窗台上，仰着脑袋道，“我想你的鬼藤会喜欢。”
白河嘴角僵了一下，而他的后腰处，已经有藤蔓不安分地自己探了出来，悄咪咪朝着那肥料卷了过去。
白河面不改色地将藤蔓们强收了回去，认真道了谢。苏越心缓慢地眨了眨眼，转身离开，临走前不忘嘱咐道：“一次不要喂太多。会上头的。”
……我现在什么都不喂，它们就已经挺上头的了。
白河面上表情不变，目送着苏越心离开，转身拎着那肥料打量了好一会儿，想了片刻，还是仔细包了起来，收进自己怀里。
喂什么喂。不喂。
之后的日子，一下子变得风平浪静起来。
“披麻村”和“张家村”依然存在着，但阿梨眼中的“迎喜村”已经不存在了。屋里也不再见到秀娘的影子，平时也没再遇到什么灵异事件——虽然村子的氛围依旧阴冷而古怪，但大家都能感觉到，某种一度迫近的、让他们下意识紧绷起来的恐惧，已经逐渐远离了。
因此，最后两天，大家都过得十分放松。要不是只能食用限定的食物，袁欣甚至还打算煮个火锅庆祝一下。
到了十五号，他们几乎是一大早就跑去了祠堂。此时祠堂门业已大开，他们站在门外朝里望，隔着一个庭院，刚好可以看到堂内的情况。只见里面神像威严、布置肃穆，供桌上方整齐地摆放着牌位，檐下一根月梁雕饰精美，看上去，倒和村子里的诡异气氛完全不同。
几人面面相觑，互相牵引着进入祠堂，在老吴的引领下囫囵参观一圈。再返回村口时，只见原本一直弥漫在山腰上的白雾散尽，这才确定，他们是真的通关了。
阿梨和帽帽率先结伴离开，黄毛紧随其后。方阅和袁欣是一起离开的，临走前在屋后的空地上单独呆了好一阵子，也不知是交流了什么，白河只知道他们离开时，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红晕，又带着些怅然。
白河却没急着走。他独自在屋中待着，一直等到入夜。眼见着一个熟悉的黑影出现在了树下，方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
帽帽之前放在树下的梯子一直保留着，黑猫踩着梯子，熟练地坐到了树干上，没过多久，就感到身后的树枝一沉，转头一看，只见白河也爬了上来。
苏越心对他尚未离开一事似乎并不奇怪，只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白河望了眼她手里，笑道：“这又是什么神奇的东西？”
只见苏越心此时两个猫爪化出五指，正抓着一个像是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
“这个？嗯……看远程画面的。”苏越心荡着双腿，淡淡道。
她也准备离开了，今晚打算最后检验一遍监控安装的情况，于是拿着可移动的画面接收器到了整个副本信号最差的地方——也就是这棵树上，来看看效果，没想到又遇上了白河。
见白河有些好奇，她索性将屏幕推过去，给他一起看。
白河有些诧异：“我能看的吗？”
“你都通关了。”苏越心无所谓道，“就当看DLC了。”
你还知道DLC……白河默默道，往那屏幕上看了一眼。
只见屏幕上，一片喜气洋洋。无数村民齐聚一堂，围着酒桌笑闹起哄，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面容娇艳，正在逐桌敬酒，眼角一粒黑痣媚人无比，正是秀娘。
“这是……秀娘的喜宴？”白河蹙了蹙眉，明白过来，“即使我们不参加，她依旧会举办喜宴？”
“喜宴又不是为你们准备的。当然会如期举办。”苏越心淡淡道，“你们只是这个副本的过客，但它的故事总要继续的。”
“如果我们没能完成秀娘的委托。我们就要去参加喜宴了，对吗？”白河想了想，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这个想法，他在几天前，也曾跟苏越心提过。当时的苏越心并没有给出任何回答，这一回，她却是认真点了点头。
“将纸人和姚家少爷的代表物交给秀娘，可以缓解她的怨气。”苏越心道，“你可以将其理解为某种安抚的仪式。”
“类似超度吗？”白河愣了一下，问道。
苏越心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再次点了点头。
白河的心情突然有些微妙。
“我以为我是来玩自救游戏的。”他半开玩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我像是来拯救什么的。”
“也差不多。”苏越心甩了甩尾巴，“如果参加喜宴的话，你们起码会死一半人。所以也确实算自救了。”
……果然。
白河再次看向屏幕，这次画面被拉近了些，他这才看清，那坐满祠堂的，原来尽是些尸体。
而秀娘，正与这些尸体推杯换盏，面上却洋溢着幸福，笑容真实而甜美。
“如果你们满足了秀娘的要求。她的心情就会变好。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一次又一次地叠加下来，她的怨气，总会慢慢消解的。”苏越心喃喃道，“不过这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白河听完，却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才听他迟疑道：“也就是说，秀娘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或许吧。”苏越心漫不经心道，“在某一个世界、某一个时空中曾发生过……不过那对你们来说，和虚假也并无区别，不是吗？”
白河不答，只用力抿了抿唇。
“所以……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沉吟良久，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如果你们的目的只是拯救的话，那直接安排我们去做任务就好了。为什么又要安排我们去死？”
“我们没有‘安排’你们去死。”苏越心平静道，“只是规则使然。”
白河：“规则是你们定的。”
“不全是。”苏越心抖了抖耳朵，“乖，别问了。再问下去，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她侧头看向白河，碧绿的眸子被一片夜色衬出莹莹的光，眼神淡漠平静，又不容置疑。
白河怔怔地望着那双眸子，微微蹙起了眉，脑海中浮起的却是第一次见到苏越心时的画面。
幽暗的房间里，她就那么安静地独自坐着，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装进了整片夜色。那夜色还是挑拣过的，不带一点月辉星光，就只是纯粹的深和暗，暗得让人有些心惊，又忍不住要一直望进去。
白河总想不起该如何描述这双眸子，但在这一刻，他突然了悟了。
如果非要做一个比喻，那应该是深渊。
“你……你一直都是NPC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忽然开了口。
苏越心耳朵又动了一下，茫然望着他：“什么？”
“你有没有去过现实……我是说，我们的世界？”白河皱着眉头，忽然觉得有些混乱。有什么东西自说自话地闯进脑海，拼凑出凌乱残缺的画面。
夜晚的山谷、汽车的残骸、交织的汽油与血腥味……
还有一双如深渊般的眸子。
“2019年8月。”白河伸手按住额头，忽然道，“丰市……兰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越心歪了歪头，“我也不记得我去过那里。”
……不，不对……
白河晃了晃脑袋，试图理清和抓住些什么，脑中纷乱的画面却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混沌。
——“不要再看我了。再看下去，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记忆里，有这么一个声音。
那是谁在说话？是谁……
沉沉的黑色忽然侵袭而上，将一切包裹了起来。
再睁开眼睛时，白河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脱离游戏了？
他揉了揉额头，一脸困惑地从自己床上爬起来。
奇怪。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打算留到晚上，和苏越心再见一面再离开的……
怎么就已经脱出游戏了？

第三十三章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游戏后，白河怔了很久。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自己清晰的记忆只停留在目送袁欣和方阅离开之后。之后只大概记得自己独自围着火塘坐了很久，然后……
然后或许是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人就已经在床上了……
白河揉着额角，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大对劲，于是登上论坛，直接去敲了管理员询问，又将情况私发了两个好友，顺便整理了下关键词，在玩家交流区的板块里搜索起来，想看看有没有谁有过类似经历，结果还真搜出来一贴
帖子是好久之前的，楼主也见识过被无故踢出游戏。不过被踢的不是他，是他一个朋友。那朋友和他一起过一个青楼主题的副本，不知为啥突发奇想要带青楼里的女鬼NPC一起离开，告白用的香烛和私奔用的道具都准备好了。结果他才当着女鬼的面掏出香烛，楼主就眼睁睁地看见他当着自己的面消失了。
当时楼主还以为他已经被判定死亡了，心情十分复杂。因为两人在三次元也是朋友，他还真的哭了一会儿。后来通关出来才发现，人其实没死，只是单纯被踢了，奖励一毛没得，包括休息天数。为了活命，他不得不氪了积分，紧急加入另一场游戏……
而据楼主事后了解，关于青楼那个副本，他朋友也失了大半记忆。关于那女鬼，他啥也不记得了，只是偶尔在电视里看到怡红院之类的场景时，会呆呆地看上很久。
而白河，盯着这个帖子，也呆呆地看了很久。
论坛的帖子都是自带加密的。非论坛注册会员根本无法点开，而即使是会员，也只能看到自己有权看到的内容——一些不宜全面公开的部分，比如副本设计、道具说明，又或是涉及其他玩家身份隐私的文字，都会被自动涂黑，阻止玩家阅读。
因此，白河能从这个帖子里读到的内容其实相当有限。但即使如此，这帖子也足够让他震惊了。
他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天的状态，难以置信地抬手揉了揉额头。
楼主那朋友被踢，是因为向游戏NPC告白了。那他被踢……又是因为什么？
总不能，他也稀里糊涂地，去和苏越心告白了吧……
白河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抬眼见论坛页面右上角的信封图标闪了起来。他双击点开，表情顿时一僵。
菩萨保佑我下次不死：【好端端地怎么会被踢？你性骚扰人家波ss了？】白河喷了。上一贴明明还说是告白，怎么到他这儿就性骚扰了？
【我没有！】他立刻回复道，【人家也不是波ss！】菩萨保佑我下次不死：【……所以你撩的是NPC？】白河：【……】
白河：【我不确定。】
白河：【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菩萨保佑我下次不死：【噫，你好渣哦。】
白河：……
【所以，这种情况，基本可以确定是因为和NPC的互动是吗？】白河不死心地问道。
菩萨保佑我下次不死：【反正据我所知，是这样的。】菩萨保佑我下次不死：【我知道一个蓝色等级玩家，拿到过一张万人迷技能卡，于是牟着劲儿地去撩波ss，想靠波ss直接通关。结果因为撩过头，连着被踢了好几个副本，踢到后面她都没积分氪了。为了活命，只能把技能卡卖了换积分，然后继续老实打副本。】白河：【……那也是蛮惨的。】
【可不是吗。】菩萨保佑我下次不死快速回复道，【所以说，打游戏就打游戏，谈什么恋爱。】菩萨保佑我下次不死：【诶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不是还问一个女孩……后来有结果吗？】白河心中一动，想起苏越心对自己身份的缄默，昧着良心道：【没有。】【……原来如此。】
也不知对面脑补了一些什么，白河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聊天框里蹦出一句：【难怪你要找NPC。】白河：……
不是，这个因果关系在哪里？
菩萨保佑我下次不死：【不过哥还是劝一句，真寂寞的话，养只猫好了。搏命竞技，没有爱情。[拥抱。jpg]】“……”
白河望着那个拥抱的表情包，嘴角微一抽搐，快速地向对面道了谢，然后结束了话题。
这边聊完，他又去看和管理员的私聊界面。管理员一反常态地沉默，完全没有理他。白河盯着空白的界面思索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输入起来。
白河：【您好。请问可以帮忙转接或者转达吗？我想找你们那边的苏越心。】这次管理员回复地倒是很快，而且还是一张图片。不过那图片只在屏幕上挂了一瞬，很快便又给撤回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河总觉得管理员发来的那个图片，像是颗桃子……
不管是不是桃子，总之之后管理员是没再搭理白河了。
白河没法，只能将这事暂且搁下。他打开自己的论坛账户，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存款情况，庆幸地发现虽然自己被踢出来了，但该有的结算奖励还是有的。积分和金币，数量与他预估得差不了多少。
在积分与金币栏下面，则是道具栏。他在游戏中得到的道具都以数据的形式储存在他的论坛账户之下，虽然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取用，但他可以在论坛页面上进行操作，对道具进行整理，也可以选择将其卖掉或转让。
只见他的道具栏里已多了三个图标。苏越心给他的积分兑换卡和小袋肥料赫然在列，此外还有一个小纸条的图标，相关注解是“意义不明的留言”，正是白河当时仔细收起的苏越心的留言纸条。
这次的肥料无法像测电笔一样带到现实，这是白河没想到的，他沉思片刻，新建了一个分类，将肥料和小纸条拖了进去。想了想，又把那把金色的小挂锁也放了进去。
理完了道具，他又去看自己的休息天数。因为这次过的是中级难度的副本，他得到的天数比之前要多一些，足有二十二天。
休息天数，本质其实就是他们的存活天数。时间一到，就要进入游戏，一旦在游戏中死亡，存活天数将直接归零，如果积分消耗完毕也是同样。
而白河，他累积获得的存活天数，已有四百余天。
2019年8月，他独自驱车出行，结果在丰市的兰山环山公路上发生车祸，九死一生。幸运的是，他本人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因为救助及时，本身底子也好，他当时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就活蹦乱跳地出院了。
当然，这只是外人看到的“事实”。
而白河所经历的“事实”则是，他在某天早上轻快地出门，轻车熟路地开上环山公路。而后则是大片的空白。等到再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
他说不清那是回光返照，还是别的什么。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又无比清醒地感知到，自己将死的事实。
他当时甚至已经看到了传说中的、通往往生的白色光门……他其实并不想死，但他知道自己无从抗争。他放任自己走了进去，放任自己的意识在医院的手术台上彻底熄灭。
但一切并没有结束——没过多久，他就感觉自己沉入黑暗的意识，又被什么力量强硬地拉了起来。等他“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办公桌前，四周是一片茫茫的白色。
办公桌上有一份合同，上面“生命借贷”几个大字分外刺目。这份合同的内容很简单，白河没花多长时间就看完了，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签字。
然后他就进入了他的第一场游戏。一场中级难度的游戏，不过他没方阅幸运，差点就被队友坑了祭天，九死一生地出来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真的“活”了。
他拥有了第二条生命。也因此和这个游戏进行了绑定，从此背负上了“不打游戏就会死”的荒谬命运。
他的人生规划也因此改变——白河原本是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姑且算是个高管，经过这件事，他干脆地选择了辞职，将存款拿去投资理财，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家里蹲。
他手工很好，辞职后凭着一种莫名涌动的兴趣，开始自学起了娃娃制作。娃娃现在还没做出成绩来，娃衣倒是卖得不错，也算是一笔收入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了。赚一天活一天、活一天快乐一天，要是哪天不幸死掉了，也就算自己活到头了。
但现在，他却隐隐觉得，有什么被改变了。
或许是因为苏越心，或许也不全是因为她——实际上，从脱离副本的那一刻起，他就莫名有了种感觉，感觉像是某种过去一直笼罩着自己的东西被悄悄拨开了一条缝，从外面漏进了一点光。那点光并没能照亮什么，却让他难得地有了一种想去追寻什么、探究什么的冲动。
他抱着电脑，将自己这次副本的经历完完本本地记下来，进行了一次复盘。在复盘到对阵秀娘p露s的时候，他终于发现这种冲动是从而何来。
当时的秀娘p露s，为了诱使他上当，曾营造出了一个幻境。那会儿时间紧急，不及细想，但现在将那幻境里的内容仔细复习一遍
山谷、翻倒的车、血腥味。还有黑雾。
前三个元素组合在一起，不难让人联想到他的死亡原因。
而那阵螺旋旋转的黑雾，则更耐人寻味——两种可能。要么是秀娘p露s操纵了他的记忆，拼凑出了这个画面。要么就是他当时真的见过这种黑雾。
事实是，他在看到这种黑雾时，确实会觉得熟悉，似曾相识。所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再结合其他情报进一步推进——他曾经向苏越心打听过这黑雾的事。但苏越心含糊其辞。
根据这几次交流下来，他基本可以确定，苏越心只会在两件事上含糊其辞。一个是和她自己有关的事，一个是和副本有关的事。
而且他是亲眼见过苏越心和黑雾同框的……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他俩分明有关系！
那这样说来，在自己车祸现场出现的黑雾，是否和苏越心也有关系？她会不会当时也在哪里？
……那阵黑雾，会不会就是她？
白河望着面前的推导笔记，呼吸不由急促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偏又因为缺失了最重要的内容，所以即使抓住了，也无法厘清一切……
但那很重要。
他莫名意识到，自己正在追寻的事，对自己而言很重要。
“下次如果能遇上，还是好好问问她吧。”白河望着笔记，喃喃出声，说完之后，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下。
诶，谁知道下次还能不能遇到呢。
在意归在意，但日常生活还是要继续。二十二天，对普通人来说也就一晃眼的工夫，但对白河来说，每一天都相当珍贵。
除了做娃娃和娃衣外，他将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家人。他有个妹妹，比他小两岁，现在正处在热恋期。男朋友送了她一条狗，她转头就拖上白河，兴冲冲地跑去宠物店采买全套装备。
宠物店不大，猫狗的用品放得很近。他妹妹正在营业员的介绍下蹲着挑狗窝，他就一个人闲逛，只觉面前琳琅满目，等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带着一堆猫玩具猫衣服，走到了收银台前。
他妹妹难以置信地瞪他，还以为他是要养猫。白河听完只想笑，赶紧否认，望着面前的猫咪用品看了良久，却终究没有将它们放回去，而是统统拖回了家。
白河是独居的，卧室很空荡。他找了个角落将玩具仔细摆开来，仿佛自己真有一只猫。完事又觉得好笑，起身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手上拿着一件漂亮的小衣服把玩，不知不觉便捏着衣服睡了过去。
他知道强迫宠物穿衣服不好。但那条裙子实在好看，他觉得配在黑猫身上一定特别合适。
指尖传来小衣服柔软的触感。白河在这触感的陪伴下，意识渐渐沉了下去。沉着沉着，却又感到了一种熟悉的拉扯感……
……等一下。
白河察觉不对，霍然睁开双眼，眸光瞬间一缩。
只见他的面前，树木林立，一眼不见边际，地上则铺着厚厚的落叶，触感柔软得不似梦境。
白河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抿了起来。他伸手触碰了一下旁边的树干，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他不是在做梦。他是真的进副本了。
还是在穿着毛绒睡衣的情况下……
白河麻了。他伸手在怀里掏了下，不出意外地从里面摸出了一件可可爱爱的小衣服。
白河：……这不科学！
他的休息天数明明还有三天！怎么会现在就进副本的？
白河回忆起前几天的日程，认真回忆着自己有没有不小心做过什么能把自己提前送进副本的倒霉操作。据他所知，想要提前进入副本，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氪积分，要么双人车票，但他非常确定，这两个他一个都没……
等等。
白河怔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曾经送过苏越心一张双人车票。
“……不会吧。”白河难以置信地低语出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警觉地转头，防备地压低身体，在看清身后的东西后，紧皱的眉头却缓缓松了开来。
只见他的身后，正趴着一只大蜘蛛。
那蜘蛛大约有半人高，通体黑色，脑袋上方有一个古怪的瘤，瘤上的花纹明显，看上去就像一张人脸。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蜘蛛的前面四只脚爪上，正包着四块白布。
“好久不见，又有工作啊。”白河松了口气，直起身子，温和地对那蜘蛛道，“你最近还好吗？”
蜘蛛没有说话，只怔怔望着白河，过了一会儿，突然转了下脑袋，看上去像是在点头。
白河见状，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上下打量着蜘蛛，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原来你每次都是会换不同造型的吗？那你这次还是来……嗯，做维修的？”
那蜘蛛再次点了点头。
“那看来你也蛮辛苦的。”白河轻轻笑起来，“不过为什么是蜘蛛？是因为会结网吗？你这次不会是要修网线吧？”
白河只是开玩笑，那蜘蛛却又一次点了下头。
白河惊讶了：“还真是啊。原来副本里面也有网吗？难怪你之前……咦？”
白河的话语停了一瞬。他想说难怪你之前能用平板，但仔细一想，苏越心几时当着他面用过平板？
电能表倒是用过的……不过他估计那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电能表……
“那我先去附近看看，确定一下副本情况。你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白河想了一会儿，对蜘蛛说道，“说来也怪，我之前还在猜，是不是你以玩家身份进入游戏，所以把我也带进来了。但看你这样子，你应该还是NPC啊……”
“……什么npc？”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白河身后传来，白河表情顿时一僵。
他诧异地回头，只见苏越心正从他后面走过来，手上拎着个大黑箱子，脖子上则挂着一张通体绿色的卡片，正是一张玩家卡。
“你怎么会来这儿？这副本还没开放呢。”她看到白河，也有些惊讶，又看了看他面前的大蜘蛛，“还和它聊得这么开心……你认出它了？”
白河：“……它？谁？”
“之前无尽回廊里那只人面蛛啊，被你缠过的那个。说来你俩也算有缘。”苏越心说着，冲着蜘蛛扬了扬下巴，“来，打个招呼？”
那蜘蛛乖巧地应了一声，啪嗒啪嗒来到面如菜色的白河面前，扬起脑袋上方那个瘤子，盯着白河看了一会儿，瘤子上的花纹突然泛起了淡淡的红色，像是正在害羞。
紧跟着，就听它脑袋一歪，口吐人言：
“嘻嘻嘻嘻，好久不见。您还活着呐？”
白河：“……”

第三十四章
对于这只人面蛛，白河是有印象的。当时在无尽回廊中，对方被自己的藤蔓捆成麻花的画面的还历历在目，虽然不知道对方为啥还活着，但就像苏越心说的，他俩有缘。
所以，面对人面蛛热情的招呼，他也报以了客气的回礼——他将两根藤蔓从身体里抽了出来，高高扬起，冲着人面蛛打招呼似地点了几下“头”。
其中一根正是最粗最壮的刺头，蔓身上半截上还挂着好几个绳结疙瘩，因此点起“头”来虎虎生风，极具气势，仿佛一柄不住摇动的大锤。
于是那蜘蛛也不嘻了，迈着小碎步，安静地走到了苏越心身后。
苏越心：……？
“这怪还活着呐。”白河学着人面蛛的语气开玩笑地来了一句，“我记得上次它明明被你爆头了？”
他的目光落在苏越心身上。后者已将那黑色工具箱放在地上，双手捧着个手机一样的东西，正在认认真真地戳键盘。
“留了一口气，又养起来了。这次带进来见见世面。”苏越心抬头回答道，“你先不要急，待在这里不要动。我正在和总部沟通情况。”
白河眉头一动：“问题很严重？”
“有点。”苏越心咕哝道，“这个副本还在建设中，并没有开放给玩家。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这绝对不合常理……”
……关于这点，我倒是有些猜测。
“苏越心。”白河提醒道，“你以玩家身份进游戏的时候，有检查过身上的道具吗？”
苏越心茫然看他一眼，低头看了眼放在脚边的工具箱。
“不，我不是说这个。”白河道，“是这样的，我们普通玩家进入游戏时，在副本中得到的道具都是会自动带在身上的。我不太确定你是不是也是……”
苏越心恍然大悟，忙伸手掏了下口袋，果然从里面摸出了一张叠起的紫色本子纸，还有一张双人车票。
“都皱了……”苏越心望着那页纸，微微蹙起眉。这张联络纸很漂亮，她专门找了盒子装好放在办公室的，没想到居然自动带进来了，还皱成这样……
而白河注意的，则是她手里的那张双人车票。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张双人车票上，此时已登记上了两个名字——也就是说，这张车票已经被触发了。
双人车票，是会在持有者下一次进入副本时自动触发的，如果赠出者当时并不在副本中，就会被车票自动拖入游戏——而就像大部分的游戏道具一样，这个车票，是只对玩家起作用的。
白河猜测，很可能是因为苏越心上个副本没有使用玩家身份，所以这个道具的触发自动顺延到了这个副本。而碰巧他又没在副本里，就直接给拖了进来……
听完他的解释，苏越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抱歉。我不常用玩家卡，对这种事情不是很了解……嗯，总之这次又给你添麻烦了。”苏越心捏着那张双人车票，脸上难得地显出几分尴尬。
“我刚刚问过了，这里虽然还没开放，但基础规则都已经设定好了，除了通关也没有别的脱离方法。”苏越心道，“如果通关了，结算还是会照常发放的。你就先跟着我吧。放心，我能把你带出去的。”
“……嗯。”白河其实还有些云里雾里。他望了望缩在苏越心背后的蜘蛛，沉吟道，“方便的话，能透露一下这副本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既然还没开放，你又为什么要专门拿张玩家卡……”
“我是来做测试的。”苏越心如实道。因为白河这次完全是被无辜卷进来的，允许共享情报就相对要多一些，“这是个刚刚完成基础建设的高级难度副本，需要有人来检验一下各方面运转是否正常，以及是否能够按照既定流程顺利通关。我就被派过来了。”
白河：“……”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只蜘蛛，身后的藤蔓扬得更高了一些：“那它刚才还说你是来修网线的？”
“修网线……也算吧。”苏越心搔了搔脸颊，蹲下身打开工具箱，“检测网络情况也是我这次的目的之一。这个副本的波ss在求救信里特地强调了这里网络不好，要我好好检查一下来着。”
白河：……等等，他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刚才说……波ss的，求救信？”白河兀自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苏越心却是大方地点了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另一个智能手机形状的道具，递到了白河面前。
“因为接下去，我们要一起行动，很有可能会遇上他。所以我觉得先和你说清楚比较好。”
她将机子塞到白河手里，面不改色，一字一顿道：“我这次的另一个重要任务是，找到被困在这个副本里的波ss，把他救出来。”
至于最后是把他一块儿带出去，还是留下来陪他一起搞建设，这就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了。
白河：……
不光是他，就连他背后的藤蔓，都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脑袋正因藤蔓的出现而开始隐隐作痛，他甚至都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到底是什么样的奇葩波ss，才会倒霉到被困在自己的副本里啊？！
自然，上面那句话，白河是没有说出来的。
而如果苏越心能听到他这句心声的，她估计也只会很淡定地来一句，这又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
甚至还能反手拍上一串清晰明了的数据，以证明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别的不提，光是今年，她处理过的“拯救失足波ss”事件就有十二起，这还是纯高级副本的数据——部长知道她事情多，类似的任务，高级副本以下的基本是能帮她推的都推了，实在是处理不了的，才会转到她这边来。
不过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只会是总部派出去的在编“波ss”。
或许是因为他们本身和副本不适配，又或许是因为那副本已经自然拥有了一个非编波ss，一山不容二虎，土著不容空降……总之总会有那么些在编鬼怪，顶着个波ss的名头大摇大摆意气奋发地进副本，结果转头就缩起来给总部偷偷发求救信号。
一般来说，后面一种理由出现得比较多。因为所谓波ss，代表的并不只是一个称谓——一个存在，一旦被认定为副本波ss，就意味着他和这个副本产生了某种绑定，他能在副本中享有最高的自然权限，同时也更受副本本身影响。
而当副本里已经存在一个自然波ss时，这个副本会自然而然地排挤空降，自然波ss也会和空降之间发生冲突。空降的在编能打赢就没差，打不赢……打不赢就只能叫苏越心。
所以有时也会出现“副本负责人和副本波ss分属两人”的情况。就比如白河不久前通关的张家村，虽然总部是有派专人去负责那里的工作的，但因为秀娘的波ss地位无可撼动，所以总部派出的空降只能降到“负责人”的位置上，不能称为波ss。
但这个副本的情况，却又有些特殊——因为在做基础建设的时候，不管是游戏策划部，还是地图绘制部，都曾反复确认过，这个副本，是没有自然波ss的。所以总部直接就给派了一个在编鬼怪过去。那名在编之前也做过检测，和副本适配性特别高，理论上来说是不会被副本本身排斥的……
就算被排斥，也不至于人都回不来。
可事实就是，在他走马上任的第六天，人彻底失联，总部这边只收到了一条求救信息。
那求救信里还特地强调了，这个副本的网络非常差，希望总部派人来救援的时候能顺便把网络也修一下，相关费用他可以自己掏……
于是这任务就这么来到了苏越心头上。又正好测试部那边需要新的数据来帮助排查bug，于是苏越心就又肩负了游戏测试的工作，因为是测试，便拿了张玩家卡，刷进来了。
高级副本中的在编鬼怪往往很少，像这个副本，除开一个失踪的波ss外，更是一个在编都没有。苏越心想着可能会缺帮手，便把已经长大了许多的人面蜘蛛也给一起带进来了。
“不是我说，你们这组织……我是说，单位，工作强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白河听完苏越心的话，沉默很久，憋出了这么一句。
苏越心在上个副本里身残志坚坚守岗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现在看苏越心，怎么看怎么像一个饱受压榨、任劳任怨的心酸打工人。
“也还好吧。”苏越心想了想道，“正好我在那办公室也待不下去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小心搞骨折的事情已经瞒过去了，谁知道上交NPC工作证的时候还是被查了出来，结果这事一路被报了上去，她因此受到了各路领导同事的频繁慰问，办公室桌上也三天两头就会出现新的慰问品。
虽然东西都很不错，她也很感谢大家的心意，但这样时时被人注视包围的感觉真的让她很吃不消。她又不会说话，感觉大家和她相处起来也很勉强……
所以在接到这个任务后，苏越心二话不说，拖家带口地立刻就来了。
副本很大。人口很少。空气很清新。
她恍如新生。
而她的话语，落在白河的耳朵里，则又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深深地望了眼苏越心，伸手想去拍她的肩，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我之前说的话，一直算数。”他低声对苏越心道，“如果你真待不下去了，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正领着他往前走的苏越心闻言一顿，茫然回头：“啊？”
“我是说跳槽的事。”白河认真道，“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他轻轻扯了下苏越心的衣袖，抬眼望向四周，非常体贴地更换了话题，决定看破不说破。
尽管事实已经那么明显
他真是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求生游戏的经营单位，居然也会有办公室霸凌这种陋习存在……真是肮脏，太肮脏了。明明苏越心工作那么认真卖力……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里似乎带上了一些别的意味，苏越心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默默地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不知为什么，白河方才的视线让她一瞬间想起了那些来办公室探望她的热心同事……
这让她的背脊突然有点发麻。
高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整片林子都像是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中。脚下的土地则被落叶铺满，踩上去柔软厚实，但如果将落叶拨开些，便可看到下方发暗的血迹，有时还能找到些衣服碎布和人骨。奇异的是，却几乎看不到什么虫子。
那只被苏越心派出去当斥候的人面蜘蛛除外。
苏越心似乎很担心白河走丢，不仅专门给了他一个联络用的机子，走路的时候，还会时不时去扯一下白河的袖子，以确认他还在不在——这看上去仿佛是个十分少女的举动，但作为当事人的白河其实很想说，苏越心这个手劲，真的完全不少女。
天知道，他在第一次被扯时，一个没防住，差点被她拽地上去，还好有藤蔓帮他保持了一下平衡——不过苏越心告诉他，这个副本和他的鬼藤适配性很好，可能会助长鬼藤的力量，建议他不要随便动用。白河听完就把藤蔓全收起来了。
据苏越心介绍，他们现在所在的副本，叫做“安闲林”，是一个纯逃生类副本。
纯逃生类，也就是说这个副本里没有可供探索挖掘的故事背景，玩家要做的，就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林子里活下去，找到出口，顺利出去，就算通关。
“正式的游戏里，是存在对抗元素的，能够通关的玩家也存在人数限制，但我们现在一共就两个人，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专心找出口就好了。”
苏越心一边回忆着之前看到的副本资料，一边对白河道，手上提着个脏绿色的、猴子一样的怪物，正在不住地摇。
“出口是移动的，需要先拿到一定线索才能推理出来。找线索的方法我基本都清楚。你不用急。”
白河“嗯”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被苏越心晃来晃去的“猴子”身上。
三分钟前，他们正在这片林子里走，这只猴子突然从上方跳下，尖锐的指甲差点就插进苏越心脑袋。白河当时吓了一跳，正要去救，就见苏越心反手一抓，直接将这“猴子”提到手里了。
然后就一直摇晃到现在。
白河见苏越心还在摇，终是忍不住道：“这个，也是找线索的一部分吗？”
“嗯。理论上来说，是有概率掉落的。”苏越心说着，手上摇晃的频率更快了一些。又摇了大概一分钟，见确实没啥东西掉出来，只能很遗憾地将已经口吐白沫的“猴子”扔到了旁边。
“看来这只身上没掉落。没关系，我们再去抓一只。”苏越心语气平静地说着，听见不远处传来人面蛛“嘻嘻嘻”的声音，立刻转过了头。
“那边又有猴子了。我们去那里看看。”
她说着，拉着白河往人面蛛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白河低头望了望她抓着自己的手，眸色一敛，旋即又想起了一事，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局促起来。
自打进了这个副本后，节奏一直由苏越心主导，他又思绪乱飞，以至于一开始，有些耿耿于怀的事都被他抛到脑后，直到这会儿，才又纷纷冒出来
“说起来。”白河斟酌着词句，“在上个副本里，我没有正常登出。是直接被踢出去的。”
“哦，那事啊。”苏越心脚步不停，点了点头，“我知道。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我还以为是你掉线了。”
何止掉线，我连存档都被被清了……白河暗自吐槽了一句，随即道：“我后来查了下，会发生这种情况，多半是因为玩家和NPC发生了某些不该有的互动……”
他轻轻拽了一下苏越心，后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淡定而坦然。
“而我又正好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所以我想问问你，我当时是和你在一起吗？我们之间……交流了一些什么？”
可以确定的是，他绝对做不出来直接告白这类蠢事，但他肯定是说了某些话，说了某些令系统判定，不能让和他和苏越心继续交流下去的内容……
他得是说了什么才能让这个游戏做出如此判定？
白河直觉觉得这事非常重要。
而苏越心，她只是冷静地看着他，偏头想了一会儿，道：“你问我，2019年8月丰市兰山，我有没有去过那里。”
听见这个熟悉的时间地点，白河的心脏不由狂跳起来：“那你的答案呢？”
“我不记得我去过那里。”苏越心笃定道，“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她还记得，她那会儿说完，白河直接就表演了个原地掉线……思及此处，苏越心顿时福至心灵，立刻将她当时的原话又重复了一遍。
很遗憾，这次白河并没有再原地掉线。
他只是愣在原地，微微拧着眉，看着苏越心的目光里带上了些审视。
他注意到，苏越心说的是“我不记得”，而不是“我没有”。
“为什么是‘不记得’？”他谨慎地向苏越心确认道，“还有，关于那片黑雾……”
他话音未落，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那尖叫凄惨无比，听上去像是人类。白河蹙眉往那个方向看了看，与苏越心对视一眼，不得已将未完的话语咽了回去，与苏越心一道快步走了过去。
“这个副本里是不会有普通玩家的。”苏越心一边走，一边对白河嘱咐道，“那个在叫的应该是怪物。等等见到先确定下是不是猴子，不是的话直接打死，说不定能爆些什么出来……”
白河手上提着苏越心借给他的云石切割机，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待来到叫声发出的地方，脚步不由一顿。
只见一个半边身子染满血迹的人正趴在地上，抱着一棵树，一面向四周环顾，一面不住颤巍巍地叫：“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有鬼、有鬼啊——”
白河躲在树后，眯着眼打量一番。嗯，看着像个人。
苏越心说过，猴怪不会变形，所以不是猴子。
白河确认完毕，启动切割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走了出去。
那人正在喘着粗气叫救命，看到有人过来，眼前顿时一亮，再一看白河手上嗡嗡作响的切割机，神情顿时化为惊恐
“救！救命啊！”他一边惨叫着，一边忙不迭地攀着树干爬起来，起身似要逃跑，却又一下摔在地上。
“别过来、别过来！——草草草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啊，有鬼就算了，怎么还有电锯杀人狂啊啊啊！”
那个怪声嘶力竭，叫得十分逼真。白河听着，一脸无语。
看来这副本文娱生活挺丰富啊，还知道电锯杀人狂……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一边提起了手里的切割机：“行了，别叫了。这里就我一个玩家，你糊弄谁呢……”
那人听完，叫得越发惨烈了，一边叫一边连连摇头，不住喊着“我不是”、“我不是”，边喊边往前面爬，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都这会儿了还在演？
白河皱了皱眉，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那人的右腿上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肉。
这是……和其他怪物内斗受伤了？
白河望着那道伤口，心里浮上些奇怪的感觉。就在此时，忽听身后沙沙轻响，苏越心踩着落叶走了上来。
“白河，情况好像不太对。”她习惯性地扯了下白河的袖子，眼底浮现出明显的困惑。
“我刚查过了。这个副本里，并没有能够完全变化成人形的怪物……”
白河：“……”
“所以这个真是人？！”白河惊了，“你不是说这里没有普通玩家的吗？”
“最奇怪的点就在这里。”苏越心蹙着眉头道，“在这个人身上，我也看不到任何的玩家标识……”
白河微微瞪大眼，一种奇异的想法从他心口冒了出来：“你的意思是……”
“从目前的资料来看，这个人，大概率不是怪物。”苏越心语带困惑道，“但同时……他也绝对不是玩家。”

第三十五章
直到现在，邱晓宇还在时不时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不然真的没法解释……没法解释，为什么他现在经历的事如此匪夷所思。
他明明只是来参加一次线下活动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依旧不住地从手上传来，哪怕他已经用纸巾反反复复擦过了，他的手掌上始终留着一层薄薄的红色。邱晓宇身上还有一瓶矿泉水，但他舍不得用饮用水来洗手；他知道从现在的位置往后走大约八百米会有一片湖水，但那里的水，他更不敢碰。
就在不久前，他才亲眼看到有同行的人掬了那湖里的水喝，却突然身体破裂，倒在原地迅速死去的场景——他手上的血迹就是在那时沾上的。
当时和他们在一道的，还有大概七八个人。大家都是一个线上恐怖电影社团的成员，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办线下活动，本打算去真人扮演的鬼屋里过把瘾的，没想到一进鬼屋，鬼没看到，面前反而是一大片林子。更没想到，在这里，他们所见到的东西，比鬼屋还要刺激百倍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人体内的红色液体几乎是喷涌了出来。他的腹部破开一个大洞，肠子流了满地，在场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场景吓得呆在原地。
邱晓宇本职是医生，相对镇定一些。他当时还硬着头皮走上去看了看情况。他知道那人肯定是救不回来了，他就想去听听他还有没有什么遗言，顺便翻下他身上的物资。
他知道这样不好。但他们这边还有活人。这片林子那么古怪……如果不竭尽全力，他真的怕他们活不下去。
结果邱晓宇走上去后，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久久没说出话来——只见那人穿肠烂肚的，那肚腹里的伤口痕迹明显，分明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扯开的。
邱晓宇当时就觉得不对了。如果他的身体真是被从里面撕开的……那撕扯他的东西呢？
邱晓宇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确定没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人破裂的肚腹里蹦出来。他低头俯视着尸体，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谨慎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血刺呼啦的尸体掀了起来
下一瞬，他就看到什么东西从那尸体下面窜了出来，动作很快，像只老鼠，但细一看，又和老鼠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团水。
小小的一团，大概拳头的大小，浑身覆着一层莹莹的水膜，看上去颤巍巍的，仿佛拍一下就能原地化为一滩水迹，行动起来却迅捷无比，像是虫一样小幅蠕动。透明的身体里盛着些白色的东西——邱晓宇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仔细看了才认出来，那些白色的东西，是牙。
是包在水里的、弯月般的、锋利的牙。
邱晓宇想起来了，在那人被扯裂身体的前一刻，他正在喝水，正在喝湖里的水。
他的身体是被自己咽下去的水，从里面咬开的。
邱晓宇的后背当场就湿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团水蠕动着跳回湖里，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把水都倒掉！”他立刻回身冲其他人吼，“这水是怪物！不能喝！”
他三言两语向大家解释了自己看到的东西，好些人依然半信半疑。有人惜命，真的把灌进壶里的水倒了出来，却没倒进湖里，而是直接倒到了众人脚下的土地上。于是邱晓宇眼睁睁地看着那壶水落在地上，化为了一团比方才所见更大的怪物，水膜上利齿张合，没头苍蝇似地在一群人里钻来钻去，激起阵阵尖叫。
最后那团水自己蹦回了湖里，但还是留下了一些伤害——有两个人的鞋子和裤脚被咬坏了，还有一个小姑娘，露出的脚踝被咬了一口，扯下了一块肉。
邱晓宇替受伤的女孩简单处理了伤口。这回大家再没怀疑，纷纷将水倒回了湖里。其中不少人的脸色都相当难看——他们是组团出来玩的，好些人身上都只带了瓶装水，因为之前有人反复提醒节省物资，大家喝水也很克制，找到这片湖时，大多还剩个两三口或者小半瓶。从湖里取水时，他们直接将湖水和没喝完的矿泉水灌到了一起，现在再倒回去，却只能整瓶水全部倒掉了……
团里有个叫王典的男人，随身带了一大包，自打进了这林子后，便一直紧紧抱着，不给人看，估计是带了不少物资。现在情况发展成这样，更多人开始偷偷往他包上打量，王典见状，索性找了个借口，离开队伍，自己找出口去了。
他离开不久，另一人也脱队了。离开的方向偏偏和王典一样。邱晓宇看在眼里，也没力气多说什么，只将那受伤的女孩背在背上，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一走，就走到了这儿。
遮天蔽日的树木带来一种难辨岁月的隔绝感，更遑论他们走了许久，眼前却总是相同的景致，时间一长，即使是一直给大家打气的邱晓宇，内心也不可避免地冒出了几分绝望。
这里到底是哪儿？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儿？他们究竟要怎样才能出去？
“别想太多。先找路要紧。我们一定能出去的。”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邱晓宇转头，看到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孩子站在自己旁边，正鼓励地看着自己。
邱晓宇记得她的网名，叫白露，在Q群里很少发言，今天聚会时也没多少存在感。邱晓宇本以为她是那种腼腆不太好相处的女孩子，没想到进了这林子后，她倒逐渐显出些与众不同来——行进到现在，她非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失了方寸，反而始终保持着冷静，还一直关注着大家的情绪，时不时继续鼓励。在邱晓宇带不动队伍时，也会适时予以支持，大家因为物资问题起冲突了，也会努力调解，尽可能地将两边都照顾到……
如果不是白露在，邱晓宇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着大家坚持到现在。
“话虽如此，可我现在是真的没有头绪。”邱晓宇回头看了一眼，见其他人都落在后面，便悄悄对白露说了实话，“我现在都怀疑，我们是不是进了那种、那种……”
邱晓宇语塞了一下。白露温和望着他：“什么？”
“我的老家，曾有一种传说。”邱晓宇舔了舔干裂的唇，压低声音道，“这个世上，有种东西叫‘死穴’，那是不属于人间的地方，但是和人间相接。你也可以理解为，鬼打墙一类的东西。不过这个东西，是没有尽头的——人一旦走进去，就只能被困死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说不定，就是一处“死穴”——这话邱晓宇忍着没说出来，但他想，白露一定懂他的意思。
有着漂亮黑色长发的女孩微微睁大眼，定定望了他一会儿，勉强笑了起来：“什么‘死穴’啊，我听不懂。再说，怎么会出不去呢？我们不是都有线索了吗？”
“你说这个？”邱晓宇苦笑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舒展开来——纸条是刚进林子不久后捡到的。当时不知从哪儿窜来一只绿色的猴子，将他们一个同伴的脑袋开了瓢。邱晓宇为了自保，拿石头砸跑了它，结果就从它身上砸下来这么个玩意儿。
只见那张纸条上，用一种血一般的颜色，凌乱书写着一句话——树挪死，人挪活。
大家都是看过逃生类电影的人，在意识到自己被困住后，都开始琢磨是不是要靠解谜破题才能出去，因此在得到那张纸条后，大家还很是热切地研究过一阵，结果却是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能暂时放下了。
“就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谁知道是不是线索呢。”邱晓宇感叹道，见白露一直盯着那纸条看，笑了一下，将纸条递了过去。
“你有兴趣，就再解解看好了。说不定真有什么奥秘是我们没看出来的。”
白露接过纸条，低低“嗯”了一声。邱晓宇往后看了一眼，又转身向后走去——那个脚踝受伤的女孩一直被他们几个男人轮流背着，这会儿又该邱晓宇顶上了。
就在此时，众人的头顶忽然一暗——原本穿透枝叶漏下的阳光，突然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样。大家茫然抬头，只见上方一片幽深，茂密的树冠连成一片，竟是一点阳光都不见了。
骤然降临的黑暗引发了又一轮的恐惧，邱晓宇不得不强压下心头的不安，高声安抚起众人的情绪。他的身后，白露却正背对众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只专注望着手里的纸条。
除了她以外，没有人知道，那纸条上的字，在黑暗降临的刹那，突然变了。
“人挪死、树挪活……”她无声重复着自己看到的词句，瞳孔微微缩起。
她轻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嘴唇，没成想手指刚碰到嘴唇，便感到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她慌忙低头，只见一小半粉色柔软的东西正落在脚边，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手指直接触到了光滑平整的牙齿。
“草。”她低低骂了一句，趁着无人注意，连忙捡起掉在地上的嘴唇，仔仔细细装了回去，又飞快地探出舌头，绕着唇边走了一圈。在确定没有血迹残留后，方擦擦嘴角，施施然地转了过去。
只见身后众人已经原地坐下，邱晓宇正在给他们分面包。
白露盯着那面包看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又舔了下嘴唇——这次她控制好了力道，没再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嘴唇碰掉了。
真饿啊……
头顶传来几不可查的轻微声响，她想起了那只将人直接开瓢，沾了满手红白的绿猴子。
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眼含期待地朝着邱晓宇他们走了过去。
没关系，不要急——她对自己说。
反正很快就能有加餐了……
另一边。
“……所以，他还不是一个人进来的？”
安静燃烧的火堆旁，苏越心与白河面对面坐着，略显诧异地问道。
白河小幅地点了点头，视线从旁边掠过——只见那只动不动就嘻嘻嘻嘻的人面蛛正坐在两人中间，两只前肢变化成人手形状，手里拿着根串着怪异肉块的树枝，专心致志地烤。
奇异的味道飘了过来，白河强迫自己从那肉串上移开视线。而他的对面，苏越心正微蹙着眉头，单手托腮，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火堆的后面落去。
只见先前被白河吓得呲哇儿乱叫的那人，这会儿正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极不安稳地睡着。
经过反复确认，他的人类身份终于被坐实了，待遇也变得好了不少，不仅没被原地打死，还被强行救助了
他腿上的伤口已经过简单处理。用的是他自己身上的衣服，苏越心还额外贡献了一卷绝缘胶带。白河将两种东西一起往上裹，勉强算是把伤口包起来了。至于后续伤口会不会发炎恶化，这是他也没办法控制的事了。
那人似乎被白河吓得不轻，白河上去帮他包扎的时候还一直在哇哇大叫，被白河挥着藤蔓恐吓了一下，总算是安静下来，而后没多久，就克制不住地晕了过去——当然，也有可能单纯是睡着了。
白河趁着给他包扎的机会，设法套了些话。虽然男人讲得颠三倒四的，但多少还是搞到了一些信息。
“他说他姓王。”白河冲着苏越心轻轻点头，继续和她交流自己探听到的东西，“按他的说法，他们一行大概有十几个人，但因为一进来就走散了一些，所以他不确定是不是全都进来了。目前确认进来的，算他在内有十个。”
“……十个也很多了。”苏越心拨着火堆的动作一顿。不知是不是错觉，白河觉得她似乎倒抽了一口气，“我得和总部汇报一下。”
还好她这次出门特意带了通讯工具……这事儿也太大条了。
“这问题很严重吗？”白河观察着她的神情，轻声问道。
“比不小心将你卷进来，严重起码一百倍吧。”苏越心抬手揉着额头，掏出“手机”开始敲字，边敲边低低道，“按理说不应该的。这副本基础建设明明都做完了……”
“类似的事以前有过吗？”白河帮着出主意，“以前是怎么解决的？”
“据我所知，没有。”苏越心摇了摇头，“至于解决方法……除了尽可能将他们送出去，也没别的办法了。”
“送出去？意思是也要走正常通关的出口吗？”白河沉吟道，“那这样一来，他们是不是也会变成‘玩家’了？”
“不，不一样的。他们和你们……本质上是不同的。”苏越心望着手机，蹙了蹙眉，当着白河的面，发了条语音出去：“不，我不要。你们别再派人进来了。派来了还要我去捞。你们就告诉我，这地方能不能拆，能拆到什么程度。我心里好有个底。我只想知道这个，谢谢。”
语音发出去，她继续盯着屏幕看，不知看到了什么，眉宇间忽然透出一股疲惫。
白河目光在她和手机间转来转去，试探地问道：“是……不能拆吗？”
他其实不知道苏越心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听苏越心好像正在为这事烦心，就试着这么问了一句。
苏越心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要在救人的基础上尽力保住这个副本的规则架构。这个就有点烦。”
规则架构原来也是能拆的吗……白河内心暗暗诧异，表面却不动声色，只好奇道：“如果拆了，会怎么样？”
“那这个地方就不能再被称为‘副本’。它会还原成它本来的样子，变成一片与现世接壤的、只进不出的诡异领域。”苏越心歪了歪头，“用你们的说法，小一点的就是鬼打墙，大一点的就是异世界。据我所知，也会有人，叫它‘巢’，或者……‘死穴’。”
白河愣了一下。他觉得苏越心方才的话，信息量有点大。
“你的意思是，‘副本’并不完全是你们设计出来的。而是你们结合所谓的‘死穴’，创造出来的？”
“说是改造更确切些。”苏越心平静道，“捕捉一个‘死穴’，将它从现世剥离，再加以规则建设，就成了‘副本’。”
这也是为什么她觉得现在这事儿很不可思议——设计副本的第一步，就是要将“死穴”从人世中彻底隔开，关闭所有的入口，确保不会再有无辜的普通人进来。而现在，不仅有人进来了，还是一大批……
这就意味着，这副本的建设从第一步就出了问题。他们所在的地方，此刻还与现世相连着。
“我已经反馈过这件事了，总部回复说会让程序员加班加点，赶紧把入口全部关上。”苏越心叹口气，将“手机”收起来，“不过他们不关也没差。一次性进来十几个人，够这鬼地方消遣上好久了。”
“你真要把他们全部救下来？”白河眉毛一动，“这事根本不可能完成。他们都是没经历过副本的普通人，还有人走丢了……”
“能救多少是多少。”苏越心嘴角微微沉了下去，“就算没法全救下来，也要尽量避免人员伤亡。活人死在副本里，是会激发副本凶性的。”
……这说法可有点奇怪。
白河望了眼苏越心，垂下眸子，默默想道。
副本里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为什么他们进来后，就一副要被重点保护的样子？
活人死在副本里，会激发副本凶性……按照这个思路，那这游戏本身，就不该存在才对。
还是说……对这游戏而言，他们这些“玩家”，并不算是活人？
白河眸光一敛，苏越心不久之前的话再次闪进他的脑海——“他们和你们，本质上是不同的。”
……因为“玩家”都是死过一次的，所以才不同吗？
白河一时间思绪翻飞，心里却清楚，现在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他说能确定进入的有十人。能这么确定，肯定是亲眼看到了。”思索片刻，白河指着睡着的人，对苏越心道，“普通人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必定倾向于抱团行动。等等可以问问他，或许能问出他们大部队的所在。”
苏越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人的脚上：“他这伤口可有些麻烦。血腥气太重了，可能会引来些烦人的东西。”
“你能替他治疗吗？”白河道。
虽然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苏越心并非玩家，更不是什么“天然治愈型”玩家，但她可以帮自己遏制头痛，在上个副本中也治好了自己的骨折。白河因此总觉着，她是有些治愈技能在身上的。
苏越心闻言，却是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不懂治疗的。要是他是僵尸的话，我倒知道怎么帮他填平伤口……”
真要是僵尸的话……也不用你治疗了吧。
白河默默想着，又奇怪道：“其实我一直想问，我的头疼你又是怎么解决的？每次你都是拍拍就好，我还以为这是什么疗愈技能……”
“疗愈？当然不是了。”苏越心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解释道，“我只是在吓唬它而已。”
白河：“啊？吓唬谁？”
“鬼藤的意识啊。”苏越心道。她歪头打量着白河，神情变得有些古怪，“难道你不知道吗？”
白河：“……知道什么？”
“你现在纳入共生的那个东西，叫做鬼藤。”苏越心指了指白河的肚子，认真道，“但同时，也叫狼藤。之所以有这个别称，是因为它们有争夺‘头狼’位置的习性。”
白河心里咯噔一下。他忽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能详细说说吗？”
苏越心看向他的目光更古怪了，斟酌了一下，才说道：“这种藤怪，是有自己意识的。而且它每一根藤上，都有一个相对独立的意识。所以这种生物会习惯性内斗，意识之间互相倾轧，直到决出一个‘头狼’，也就是能统领所有藤蔓的主意识后，它的内斗才会结束。”
白河微微张开了嘴，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白了：“所以，我的头疼其实是……”
“是你藤蔓的主意识，在试图打倒你。”苏越心平静道，看向白河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同情。
“你看你的藤蔓里，是不是有一根长得特别好？那是因为它们的争斗已经出结果了，那根就是它们之间的胜者。但它现在还不算‘头狼’——因为你和它们是共生的，对它们而言，你也是内斗的一部分。只有把你也斗倒了，它才算是真正的赢了……”
白河：……
所以，搞了这么多，合着是这藤蔓的自我定位出了问题……
谁特么要和你争“头狼”啊？我明明是你们的金主爸爸！
“等等，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你教我打结，是因为……”
“为了转移它的注意力。”苏越心理所当然道，“这种藤虽然好斗，但其实智商不高的。嗯……就像有不懂事的小孩鬼来烦你的时候，给他扔点考试题，他自然就安静了……”
白河：……原来如此，受教了。

第三十六章
就在两人交流的这么会儿工夫，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那感觉和入夜却又不同，倒教白河想起过去亲历过的日全食。
阳光、暖意、生机，都仿佛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吞进了肚子里。
就连声音也是——随着苏越心的话语落下，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只余火焰燃烧的声音，在二人之间缓慢作响。
人面蛛烤好了肉，很贤惠地将串串递给苏越心，自己又吧嗒吧嗒跑开，捕猎去了。苏越心反手将肉串递给白河，问道：“害怕了吗？”
白河深吸口气，摇了摇头，将肉串拿在手里，无意识地转了起来：“倒也没有。不如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那藤蔓自从长成以后就一直不服管，哪怕他不知道什么头狼内斗的事，也能感受到它那种越发明显的敌意。
“它或许也不是讨厌你。只是本能摆在那里。”苏越心道，“你要将它从分离出来吗？如果办不到，我可以想办法帮你。”
白河盯着跳跃的火光看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听你的意思，只要我能斗倒它，就万事大吉了对吧。”
白河微微勾起唇角：“既然如此，那就和它闹呗，谁怕谁了？不过是长得壮了点，还真把自己当爸爸了。”
也不想想是谁把它从一根小藤养成这么大的触手怪的，不孝子……
白河默默地想着，忽觉脑袋中一阵刺痛，不由自主地捂了下脑袋。索性那疼痛只是稍纵即逝，很快便消了下去。
……这算几个意思？甩脸子吗？
白河脸色沉了一沉。苏越心抬手正准备要往他脑门上拍，见他眉头舒缓，又默默将手放了下来，顺口道：“又闹你了？”
“嗯。”白河揉了揉眼窝，“也是怪。自从我学会打结之后，头疼就很少在藤蔓未出现的场合发作了。这会儿却又来……”
“这个地方和你的藤蔓适配性高，对它有加成的。”苏越心道，“你在这最好还是别动它。”
白河“嗯”了一声，低头去看手上的奇形怪状的烤串，思考起该怎么入口。苏越心侧头听着附近的动静，忽然道：“你当初为什么会选它呢？”
白河正用牙扯着肉块，小心翼翼地咬，闻言一怔：“啊？”
“那个鬼藤。”苏越心道，“它挺凶的。据我所知，还很能吃。”
“倒也不是‘选’中的它……”白河含着肉块，默了一会儿，道，“我第一次进副本，身上就觉醒了‘纳物共生’的技能。但并没有什么用，还是被一帮老玩家玩到死，扔到波ss窟里当诱饵。虽然当时波ss不在，但那鬼地方要人命的东西还有很多，又是食人花、又是大蚂蚁什么的，我当时被逼得到处躲，无意中看到根细藤，还以为是爬山虎，就想把它纳了，好用它爬出去……”
结果纳入体内之后才发现自己好像认错品种，这玩意儿并不是爬山虎。
不过好在，它虽然不能爬山，但虎是真的虎。
细细一根藤，当时就已经展露出了天然的凶悍乖张，不说大杀四方，起码生机是为白河挣下了的。白河凭着藤蔓和一股不甘心的劲儿，愣是从波ss窟里爬了出来。
他的纳物共生是有反悔机会的，在纳入怪物后的一定时间内，白河随时可以改变主意，单方面无条件地与怪物解除绑定——但当时的白河，在盯着那根又细又凶的藤蔓看了很久后，最终还是决定，将它留了下来。
与救命之恩之类的东西没啥大关系，单纯是觉得它好用，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又挺合自己脾气，仅此而已。
谁能想到，当时细得连条蚯蚓都不如的小豆丁，现在居然能叛逆成这样……
白河大致将事情和苏越心说了说，说完自己也乐了——至于后来，他是如何潜回玩家的营地，又是如何将坑他的几个老玩家一一骗到波ss窟外又挨个推下去，这事他自然是一个字都没提了。
苏越心听完，却是微微抬起了眼眸。
她隔着火光看向白河，后者脸上犹带着笑，眼神却泛着些冷意，咀嚼的动作十分缓慢，像是仍沉浸在某些往事里。
“你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她默了一下，对白河道，语气很平，又很笃定。
白河有些诧异地望她一眼：“什么？”
“这一次，我会保你出去的。”苏越心平静地重复道，“不要怕。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白河微微张开了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又像意识到什么似地，横过一手遮挡了一下嘴唇和下巴，脸颊上的肌肉微微动着，看上去似是想笑，又笑不完全。
“倒也不是怕，我只是……害。”白河擦了擦鼻子，将手中肉串连杆子带肉插在了地上，提了提唇角，“这肉还挺老。”
苏越心不太明白话题会突然从藤蔓跳到烤肉，却还是老实接话道：“可能是因为死太久了吧。死去的猴头果子，果肉是会变僵掉的。”
白河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闻言一时没缓过来，下意识道：“什么果子？”
“猴头果子啊。”苏越心往后指了指，“我们过来的时候不是有看到吗？这么大个，藏在灌木从里的，一串串的……”
她两手团起，比了个碗的形状。白河终于有印象了，嘴角动了一动：“是那种长得和猴子脑袋一样，表面还裹着一层粘液的……”
“就是那个。”苏越心点头，“不过它们喜欢抱团，人面蛛估计打不过，所以才捡了死掉的回来。”
白河：……
他低头看看插在地上的树枝，嘴角不由又是一抽。
苏越心虽然也会“饿”，但对食物没有硬性要求，不吃东西也不要紧，但白河却是需要食物的，那路人也需要饮水进食。
水的问题倒是不大，白河记得那人面蛛带了好大一盆回来，苏越心往里面滴了点黑色液体就说可以喝了。食物则似是多费了一番工夫——不过他们在筹备食物的时候，白河正忙着给那名路人包扎外加套话，并未多加注意。等他人转过身来时，那肉已经被处理好放火上烤了。
所以他还真不知道这肉是哪里来的……
白河伸手捂了下嘴，忽然有些后悔将话题转到这个上面了。
心知现在不是嫌弃食物的时候，他低头看向剩下的肉块，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们又拿了起来，正准备硬塞下去，忽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却是那只人面蛛又大摇大摆地爬了回来。
它停在苏越心的面前，手里抓着一片布料，凑到苏越心旁边，与她嘀嘀咕咕地说起话来。
苏越心“嗯嗯”地点着头，霍地从火堆旁站了起来：“它说在东北方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了。我过去看一下。”
人面蛛“嘻”了一声，高高扬起上半身，一副准备积极带路的模样。
“诶，等等！”白河立刻道，“我与你一起去！”
“没说不带你啊。”苏越心理所当然道，目光落在仍旧在熟睡的路人身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不过他怎么办？现在叫醒他可以吗？”
那人看上去已是十分脆弱。感觉好像随便动一动就会死掉。这让苏越心有些不放心。
“就将他放在这里好了。找些东西把他保护起来。”白河道，拍拍裤子站起了身。
“护住他是没问题，主要是怕他跑掉。”苏越心抿了抿唇，开始思考起用弹簧管或者绝缘胶带，将人绑到树上的可能性。
白河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那只正围着苏越心昂首挺胸、不住蹦跶的人面蛛上。
“这个问题啊，其实很好解决的。”他若有所思地对苏越心道。
一刻钟后。
躺在火堆旁的王典眼球剧烈震颤着，意识一点点从梦境中挣扎而出。
他猛地睁开眼来，看到的却是一片幽暗，黑暗中隐隐可见树木的轮廓，树干扭曲着，彷如鬼魅。
王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陷入昏迷前的记忆纷纷涌入脑海，将他一下子拉入了更深的恐惧中。
他想起自己在哪里了。他在一片诡异的林子里，这林子没有尽头，却藏着许多怪物，许许多多吃人的怪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四周。摸到的只有铺着落叶的柔软地面，脸色不由更难看了些。
对，他想起来了。他的包，早就已经没有了。
那包里放着好些饮料和食物，是他特地准备着，打算聚会时分给大家的。没想到突然落入这种境地，原本分享的念头自然烟消云散——因为怕被别人觊觎他的食物和水，他甚至选择和大部队分道扬镳。
但实际上，他只是打算在明面上走开而已。他本想着，独自走远一些，再悄悄跟在大部队后面继续行进，免得他们得到什么线索，自己却茫然不知。
他只是不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物资，但可没蠢到为了一点物资就将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没想到的是，就在自己走远后不久，另一个人就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二话不说地上手抢起他的东西。更没想到，就在两人争抢的时候，一个女孩突然出现在了他们旁边
或者说，是有着女孩外表的东西。
那东西扶着树干静静望着他们，一副娇弱懵懂的样子。那个抢劫他的男人还以为她是要来分一杯羹，不客气地出言赶她，要她赶紧走。那女孩却只是安静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说，她走不了。
那男人将抢到的包抱在怀里，转头瞪着女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被他踹翻在地的王典晕头转向地抬起眼来，往那女孩的方向看了一眼，背脊忽然一阵发凉。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女孩是没有脚的。
她的脚腕下面一片平整，像是被人整整齐齐地切了一刀，切口没有血液，却能清晰地看见肌肉和骨头的横截面。
而那切面的下方，本该是脚的地方，则是一丛丛的根须。长长短短、密密麻麻的，从土地里向上伸出来，连接在女孩的脚腕下，兀自不断蠕动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后面……后面发生什么了？
王典的脸色变了一变。
之后的事就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得，那抢了自己背包的男人还想对那女孩动手，却被从地上窜起的根须撕扯成了血肉碎片，裂帛般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尖锐得几乎要戳破王典的耳膜。那女鬼甚至还想对他动手，王典拼着一口气，硬是逃了出来，尽管如此，他的腿上还是被扯掉了一块肉……
然后，再然后……
对了。然后他就遇到了一个穿着睡衣的变态电锯杀人狂！那杀人狂还长着好多触手……他还用胶带将他的腿捆起来，想折磨他……
那个杀人狂的旁边还跟着一个女孩，手上提着个大箱子，应该是他的助手……那胶带就是她给他的……
身后传来噼啪的声响，沉浸在回忆中的王典这才完全地清醒过来。
清醒的大脑终于明确感知到了火光的存在，他稍稍动了动身体，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哟，醒了啊。”
那声音有些尖细，听着十分陌生。王典一时僵住，不敢再动。
又听那声音道：“起得来不？起得来就来吃点东西呗，专门为您准备的。”
王典：……
虽然听着很友善，但不知为什么，还是有些不敢动。
“嘻，您这还挺谨慎。我要想对您干什么早动手了，犯得着等到现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呃……这，这应该算是友善吧？
而且之前那个睡衣变态杀人狂并不是这个声音……说不定他真是让什么好心人给救了……
王典喉头微一滚动，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地坐起身来，朝身后看去
只见温暖的火堆旁，一只半人高的蜘蛛正半仰着身体，四只前肢高高扬起。那四只前肢具长着一只人手，一手正拿着根串着肉块的树枝翻转，一手拿着本书正在优哉游哉地翻，剩下两只手，正在流畅而灵活地剥着什么东西。王典定睛一看，发现那是颗糊满了粘液的猴子脑袋……
那蜘蛛脑袋上还生着个瘤，瘤上的花纹仿佛人脸一般。见他坐起身来，那“人脸”似乎还笑了一下。
“嘻嘻嘻嘻，还躺着呐，这是要我扶您还是咋地？”
王典：……
他……他要不还是再晕一会儿吧。
另一边。
望着好不容易才生起来的火堆，邱晓宇搓了搓伤痕累累的手，不无疲惫地叹了口气。望着四周同伴霍然亮起的眼神，心中又生出了几分骄傲。
“虽然电视上经常看到，但真要自己试了才知道，这事还怪难的。”邱晓宇一边擦汗一边对旁边人说道，嘴角因为他人的不住道谢而微微勾起。
他将手掌随意在身上擦了下，起身正要招呼其他人也上来一起烤火休息，却见白露正从一棵树后走出来，一手轻轻擦着嘴角，衣服不知为何，显得凌乱了些，像是慌忙穿上的。
邱晓宇的笑意顿时敛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原地休息的众人，发现里面少了两名男性，眉头更是紧紧拧了起来。
他心里冒出些不太妙的猜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问白露。后者却主动迎了上来，落落大方地与他打招呼：“火生起来了呀？不愧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邱晓宇因她的夸奖而脸色稍霁，望着白露的目光却仍带了几分观察的意味。注意到白露裙角沾了些血迹，他心头顿时一跳。
“你受伤了？”他试探地问道。白露茫然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那这血……”邱晓宇示意了一下，白露低头望了一眼，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懊恼，嘴角却仍是带着笑的：“应该是之前不小心沾到的。长裙，就是这点很麻烦。”
“这样啊。”邱晓宇见她神情不似作伪，稍稍放下了心，借着火光盯着白露看了片刻，又觉得不太对。
白露……原来是有些歪嘴的吗？他之前倒是没注意。
某种奇怪的感觉在邱晓宇心头闪过，然而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转而问道：“对了，你看到小安和老糊了吗？我刚想找他们，结果没看见人。”
这两个，就是此刻不在队伍里的两个男人。邱晓宇还是担心他们在偷偷欺负白露，故意问一句，想看看白露的反应。
白露却是很明显地怔了一下，反问道：“他们不在？他们不会出去了吧？”
“你们在说小安吗？我刚才看到他了。”一个从旁路过的队友顺嘴插口道，“他说过来时看到一处灌木丛，里面好像结着些果子，想去摘点回来，试试看能不能吃。”
“他真去摘果子了？”邱晓宇一愣，“老糊是和他一起的？”
“应该是吧。他俩不一直走很近吗。”那人含糊说了句，显然也是不太清楚。
邱晓宇的眼神立刻认真了起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旁边的白露一反常态地骂了句脏话。
“有病吗？都这个时候了，出去干嘛呀！”白露用力一跺脚，整张俏脸都沉了下来，“不是都说了，天黑了就不要乱动了吗！真是……”
她话语未尽，轻咬下唇，神情透出些令人费解的烦躁。
邱晓宇有点诧异地望她一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着，白露的嘴巴好像更歪了。

第三十七章
“我知道那两人偷偷跑出去是不太好。”
五分钟后，噼啪燃烧的火堆旁，听邱晓宇讲完来龙去脉的同伴一脸不解道，“不过白露也没必要气成那样吧。”
“说实话，我也有点气。”邱晓宇一边小口地咬着半块巧克力，一边低声道，“白露刚才那样是真有点吓到我了。不过仔细一想也正常。她本来就是个比较谨慎的性子，那张纸条上的线索奥秘又正好是她发现的。稍微敏感点也正常。”
他指的纸条，正是不久前他给白露的，写着“树挪死，人挪活”的那张。
而等黑暗降临后，白露再把这张纸条拿给大家看，上面的字迹就变了个样。
因为光线原因，当时的邱晓宇是拿着手机照着纸条读。在莹莹的光芒下，那一串红色的字迹越发显得诡异，而其上呈现出的内容，更是令人后背一阵发凉。
“人挪死，树挪活。”
后半句姑且不论，只前半句话，就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警告意味，仿佛一面鲜红的flag从天而降，稳稳地插进了他们队伍的中央。
在黑暗中行进，本来就不方便。再加上他们这一伙本来就是恐怖电影社团，见过的flag比戏台上老爷爷背后插的还多，当即求生欲爆棚地集体决定，待在原地，暂时不动了。
当然，所谓的“不动”并不是真的傻站在原地，完全不动弹了。大家还是在小范围地活动，只是尽可能地确保，每个人都在彼此的视线内——真要说起来，倒是白露自己，时不时就会突然失去踪影。
“说起来，白露又去哪儿了？”邱晓宇回头张望一圈，又没见到人，不由蹙起了眉。
“她该不会跑出去找人了吧？”其他人也觉得有些担忧。
“放心，白露有分寸的。可能只是不方便而已。”坐在他旁边的女孩接口道，“我还是比较担心小安和老糊。为了几个果子，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现在大家可都饿着肚子呢。”另一人小声道，“诶，早知道不论怎样老王留下来的……”
他说的老王，指的就是王典。他嘴上说着该留老王，但实际大家都知道，他真正想留的，只是老王的那个大包。
那么大一个包，老王说里面都是为聚会准备的特色零食。他们一开始还笑王典，说现在聚会哪有人自己随身带东西，还带这么一大堆，进鬼屋都不方便；现在所有人却全都惦念着那个包，仿佛它本身价值连城。
“不过仔细一想哈，说不定王典最后还是会回来的。”一个同伴道，“恐怖电影里不都是这个套路吗？冒险一开始，肯定会有一个人离队，然后在最终波ss战的时候，再从天而降，身上还带着能扭转局势的大杀器……”
“你那哪儿是恐怖电影的套路啊，可别瞎贴了。”另一人不客气道，“真要按恐怖电影的套路，你皮肤那么黑，可以直接原地躺平了。”
被他怼的那人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火堆旁的氛围却是莫名轻松了不少。聊到大家都熟悉的话题，众人的心里，或多或少都放松了些。
“其实有个套路我之前就想说来着，不过觉得太白目了，所以一直没提。”坐在邱晓宇旁边的那个女孩趁机道，“其实我们这个状况，最适用难道不该是那种‘数着数着，发现队里多了一人’的剧本吗？”
她这话说完，火堆旁忽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紧跟着，众人纷纷骂了起来。
“槽，知道白目你还说！”
“麻了麻了。”
“不过说实话，这个我也有想到……”
“行了。”邱晓宇插口道，“你们放心吧，人数问题我从一开始就关注着呢。”
毕竟也是受过无数恐怖故事浸淫的人，这种常见情节他怎么可能没有想到。
他们这次约出来玩的一共十八人，在进鬼屋时分作了两拨，打算进不同场景玩。而他们是在进入场地大门后才发现自己来到这怪林子的，所以邱晓宇姑且认为，一起穿越的就只有和他同行的这一组人，也就是一共十一人……
“我们进来后，陆续死了两人，王典和小赵则前后离队，所以现在还剩七人——这个我是反复点数过几遍的。你们放心好了。”邱晓宇对众人道。
现在围着火堆坐的一共有四人，另外空出了半边位置，给尚未出现的白露、小安和老糊。大家听完邱晓宇的话，纷纷点头，唯有坐在邱晓宇旁边的那妹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孔突然白了一白。
“邱哥，我跟你说个事。”那女孩悄悄一扯邱晓宇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邱晓宇诧异地看她一眼，略一犹豫，扶着女孩站起身来。
那女孩正是之前在湖水旁边不幸被咬伤的那个，现在行动还是极不方便。邱晓宇将她搀扶着，逐步远离火堆，只觉掌下扶着的肩膀正在微微颤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惊悚的事情般。
邱晓宇将她扶到阴暗处，问道：“怎么了？”
女孩轻咬着嘴唇，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邱晓宇的面翻了起来，翻着翻着，手指的颤抖变得更明显了。
“邱哥，你看这个。”她深吸口气，将手机屏幕递到邱晓宇面前，只见上面是一个鬼屋的宣传海报。
这个海报上最醒目的位置，详细地列了它们所拥有的场景，以及每个场景的限定组队人数。
邱晓宇怔怔地望着那张海报，手机的光芒从下方打在邱晓宇脸上，衬着他那双愕然瞪大的眼睛，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女孩看着这样的邱晓宇，用力咽了口唾沫，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因为这个活动就是我推的，后续的意向调研和预订也是我做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我们订下的两个鬼屋，没有一个限定人数是超过十人的……”
邱晓宇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他记得很清楚，他们要进的鬼屋场景，叫做“密林深处”，而这张海报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个场景的限定组队人数，只有十人。
“所以……我们实际，还是多了一人？”他默了很久方开口道，声音艰涩。
女孩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本来也以为是十人，可我刚才找图时，还看到了这个……”
她将手机拿回来，翻出一段聊天记录，再次递到邱晓宇面前。
邱晓宇一目十行地望着那段聊天记录，脸色越发难看。几乎是同一时间，女孩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边
“这是我和我一个朋友的聊天记录，她本来也打算去‘密林深处’的，但今天临时有事，根本就没赶过来……另一组的人也没有想要换过来的……”
“所以，邱哥……我们怎么可能有十一人呢？我们本来……应该只有九人才对啊。”
另一头。
白河半跪在地上，微蹙着眉，轻轻翻弄着面前的躯体，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叹气归叹气，他的眼中却毫无波澜，看上去似乎没有半点触动。相比起来，苏越心眉间的懊恼却是相当明显了。
“那边那个我看过了。没生息了。”她从另一头走过来，不抱希望地看向白河，以及横陈在他面前的那具躯体。
白河摇了摇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掌：“这个也是……已经死了。”
“人面蛛的布料是在那个方向找到的。距离这里，还有点远。”苏越心朝他们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若有所思道，“他们是跑过来的吗？为什么？”
“应该是被怪物追吧。你看另一人的尸体，离这里也就十几步。”白河接口道，“而且死状都差不多……”
差不多得惨烈，被撕扯成块的那种。看样子应该是双杀。
“但会是什么怪物呢？”苏越心仍旧困惑，“猴怪只会抓破人的脑子。而且栖息在树上，但他们周围都没有树……也没有水。”
两人的旁边倒是有一大片灌木丛。但灌木丛里只会有猴头果子。这东西只有在被人碰的时候才会集体咬人加骂脏话，唯一的远程技能就是吐口水，是没有办法主动追杀他人的，更别提将人撕成这样……
“你要不再核对下图鉴？”白河道，“说不定是什么窜区的怪物……”
“肯定不是。”苏越心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这回带着的手机里自带当前副本的怪物汇总。她在方才生火的时候，还特地又看了遍，一一记熟的了。她非常确定，当前的副本里，并没有能搞出这种局面的怪物。
不，倒也不能说没有……但若真是她想的那样的话，那个被派过来的在编波ss，根本就没有求助的必要嘛……
苏越心拧眉想了会儿，低头打开了自己的工具箱。
白河还以为她又要拿出什么神奇的生猛道具，没想到却见她从里面摸出了两根……两根数据线。
“这个能帮忙重现一些事情……一些他们临死前，或是死后看到的事情。”苏越心看上去有些迟疑，似是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将其中一根交给白河，“你愿意帮下忙吗？我一个人读取两份记忆，效率有点低……但可能会不太舒服。”
“没关系。”白河立刻将一根数据线接了过来，“我该怎么做？”
“小的那头插在待读取的尸体上面，大的那头插自己身上。”苏越心一边解释着一边做演示。只见将数据线较小的接口插进了面前尸体残缺的血肉中，另一头则……
她直接给插自己手掌上了。
因为光线问题，白河初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那接口彻底没入了苏越心的手掌方意识到她做了什么，一时有点怔楞。
苏越心在插好数据线后，就原地坐下了。过了一会儿，又像想起什么似地，赶紧转向白河。
“对了，只要保证接口连进身体里就可以了。不一定要像我这样……直接利用身体已有的孔窍也可以的。”
白河：“那你其实也没必要……”
苏越心：“对我来说，这样比较方便。”
白河不说话了。
他一手拿着苏越心给他的云石切割机，另一手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数据线，旋身朝另一具尸体走去，走出几步，忍不住又问一句：“疼吗？”
苏越心：“啊？”
白河抿了抿唇，没再问了。他再次转过身，又听苏越心嘱咐道：“注意别插反了。接口窄的那面朝上。”
白河闻言看了眼数据线，这才发现它还是micro-usb接口的。这款式，挺老的了。
他来到另一具尸体——或者说，尸块堆旁边，学着苏越心的样，将较小的接口插进了尸体里面，至于另一端，他想了想，坐下身来，摆了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将它咬在了自己嘴里。
白河用余光瞧了眼苏越心，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大概能看到，她正安静地原地坐着。
白河便也凝在原地，一动不动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意识恍惚了一下，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已站在了地面上。
白河：“……？”
他面前的尸体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灌木丛。那灌木丛被一片亮白的光芒映着，那光芒还在不断地左右摇晃，忽近忽远的，白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光芒正是来自自己手中
他的手里拿了个手机。那手机开着手电筒模式，正在不住地往那灌木丛上照。
……这是怎么回事？
白河暗暗皱眉，正要叫一声苏越心，忽听旁边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
“小安，你真确定那东西在这里吗？这都找多久了……”
白河闻声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转头朝那声音的方向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的身体完全自己控制，只专注地晃着手里的光源，不住在灌木丛里扫来扫去。
不对……白河望着面前的手机，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他的手机……
下一瞬，他就听“自己”开口道：“肯定就在这儿！我做过记号的！”
什么记号？
白河一边说着不属于自己的台词，一边暗自翻起了嘀咕。
这就是苏越心所说的“能重现临死前的事”？自己现在是在以第一视角重历当时的情况？
所以自己现在是“小安”……那另一人——另一具尸体，又是谁？他们又是在找什么？
白河心中一时间疑窦丛生，索性很快，他就从自己的嘴里，听到了答案
“我发誓，我真的看到那个包了！老糊你就信我吧！”
一旁传来的声音被特地压低了，明明是在打包票，但从他的语气里，苏越心分明听出了掩饰不住的焦躁和不安。
她此刻正在代入“老糊”的视角，面前所见和白河也差不多，只是她手中打出的光芒，正在以一种很高的频率小幅晃动——很明显，当时的“老糊”，已经怕到发抖了。
“要不还是别找了。先回去吧。”她听到“自己”如此说道，“他们不是说了，这个时候最好不要乱跑……”
“路我都记着呢，怎么算乱跑了。”站在她旁边的男人嘴硬道，“现在他们还都在原地休息，等明天他们继续往前走了，我们哪里还有机会偷溜回来？”
“实在不行，就和邱晓宇他们说一下……”老糊依旧想要打道回府。
“不能说！”小安立刻道，“你是不是傻啊，这一包东西，我们两个人分都不一定够，你还想让大家都知道？”
说完，他又放缓了语气：“老糊，说实话，我本来连你也不想带的。白天就我一人看到了那个包，也只有我一人做了记号，知道它在哪儿……我其实光自个儿来也行的，要不是想到你之前帮过我……”
老糊没说话了。但正“附”在他身体里的苏越心，却清楚地听到他心里冒出了一句咕哝
“真要说的话，帮你最多的是邱晓宇，怎么没见你找他？说白了不就是自己怕，又想找个好欺负的……”
那他可找错人了。苏越心淡淡地想到。
因为能读到老糊此刻的心理活动，所以她很清楚，老糊此刻手里一直握着的那根木棒，可不是光为自保准备的。
只要找到了他们所说的那个“包”——不管是谁先找到，那根木棒，都会毫不含糊地朝小安的头上招呼过去。
……所以她觉得和玩家打交道很难。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永远都差那么大一截。
苏越心漫不经心地想着，忽然觉出不对来。
对了，那根木棒呢？
她记得自己是特地找过两具尸体的遗物的。并没有看到什么木棒。
尸体周围也没有。是被人拿走了吗？还是自己长脚跑了？
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苏越心陷入了思索。就在此时，她面前的光芒却大幅度晃了一下——老糊不知是累了还是怎样，手腕无意识往上一抬，手电筒射出的光芒也随之移向上方。一截粗糙树干忽然出现在了那片光芒中，仿佛一张突兀出现的扭曲人脸，吓得老糊“啊”了一声。
小安立刻看了过来，手中的强光打在老糊脸上，晃得他不得不转过脸去。
“怎么了？”苏越心听到小安紧张地问道。
“没事。刚看岔眼了。只是一棵树而已……”老糊一边躲闪着强光一边说道。他的脑袋转向了没有小安的那一边，不住眨着眼，隐隐可见不远处的树木轮廓，瘦长萧瑟。
他还没在意，他旁边的小安听完却是愣住了。
“树？”他的声音从老糊脑袋后面传来，声音里带着迟疑，“我有点记不清了……我们这边……有树吗？”
——没有。
正代入老糊视角的苏越心冷冷望着不远处的扭曲轮廓，在心里给出回答。
她记得很清楚。两具尸体的附近，一棵树都没有。

第三十八章
苏越心曾经听说过一个游戏，叫“123木头人”。
她没玩过这种东西。但她曾利用数据线代入过某个已死玩家的视角，大致体验过——当然，是副本特供少儿不宜版的。
每一次闭眼，都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身后的人们维持着僵硬的躯体，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无法逃避、无法反抗，只能机械地念着口令，在一次次回头间，眼睁睁地那些怪异的笑容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某一次回头时，发现它们已完全贴上自己的鼻尖
苏越心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此刻，她居然再次拥有了类似的体验。
那些干瘦支离的树干，就像是游戏中的木头人。在每一次眨眼间，都会悄无声息地迫近一些。到最后，老糊甚至都不敢眨眼了——但这并没有什么用。
它们还是在靠近。以一种安静且迅速的方式靠近。
苏越心对此其实没什么感觉。但在这一刻，她与老糊的感受是相通的，所以她能体会到，当时的老糊有多么得肝胆俱裂
他完全被吓傻了。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其实还能跑。
然而当他转过身时，却发现，他的身后也全是树。
粗糙凹凸的树皮，如同一张腐朽变形的脸，霍然出现在他手电筒的光圈里。
老糊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却接触到了一具冰冷柔软的躯体。
他颤巍巍地回头，手中电筒的光芒摇晃着。明明已经怕到什么都不敢去看，却还是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去看清闯进光圈中的一切。
而这一次，他真的看到了一张人脸。
一个娇弱清秀的女孩，扶着树干，双眼无神地望着他。
对上老糊惊恐的目光，她还轻轻笑了一下，抬起一只手，手上是一个很大的包。
“你们是在找这个吗？”她歪头望着老糊，明明嘴巴没动，话语却传了出来，声音苍老粗粝，像是两块互相摩擦的树皮。
“我还以为你们不要了呢……还好我一直等着。”
女孩歪了歪头，笑容更明显了些。老糊的心脏却是颤抖得更加厉害。
“别过来、别过来……”他喃喃着，突然发狂似地用力挥舞起手中的木棒。木棒重重击上女孩的头颅，将她的脑袋都打歪到一边。然而老糊稍微来得及庆幸，便感到手掌心里一阵刺痛。
手机早在挥舞木棒的时候掉到了地上，闪光灯刚好朝上。借着手电筒的光芒，老糊终于看清了他掌心里的情况
只见那木棒的尾端，正绵延出无数的根须，如同蠕虫一般，争先恐后地往他掌心里钻。
老糊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而后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而就在苏越心为无法捂住耳朵而无奈时，那个女孩又一次迫近了。她离老糊是那么近，以至于老糊光是通过呼吸，就能感受到她皮肤上的森冷寒意。
老糊当时的目光全集中在她苍白的脸上，无暇，也根本不敢往其他地方看。
所幸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即使不借助他的目光，苏越心也能大概猜出那女孩下方的模样
或许是从脚腕，或许是膝盖，或许是小腿。在她的某一处关节往下，必然是密密麻麻，蠕动不休的根须。
真是最糟糕的发展……苏越心暗暗皱了皱眉，正准备切断与老糊身上的联系，面前的女孩忽然转了下脑袋，原本无神的双眼忽然像是捕捉到什么似的，透出些异样的神采。
“戏好看吗？”她轻声说道，双眼紧盯着老糊，目光却像是在透过他，看着些别的什么，“你的身上有我喜欢的味道。既然来了，不如找机会坐下来聊聊？”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拥住老糊。她的皮肤变成了锋锐的树皮，毫不留情地切割起老糊的身体；与此同时，她的双臂又散发出一层薄薄的青色雾气，以一种飘忽旖旎的姿态，越过了老糊的身体，朝着某样的东西包围了过去。
苏越心心下一敛，说话的语气却没怎么改变。
“谢谢。没空。不约。”她平静地在心里回答道，“附身”在老糊身上的意识轻飘飘地腾起一旋，巧妙地从青雾的包围中脱了开去。
在意识即将回归身体的前一瞬，她的耳畔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但她知道，这是不属于老糊记忆的部分
这不是老糊最后听到的声音。
他真正听到的，或许只有自己的惨叫，与身体被撕裂的声响。
而如果此刻白河可以和苏越心沟通的话，他一定会很笃定地告诉苏越心，老糊最后听见的声音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苏越心所猜测的那两种声响，小安全都实打实地给听全了。
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这并不是什么易于接受的体验，尤其是当这些声音发生时，自己正被好几棵粗壮的树包围着
从局外人的角度，白河可以很轻易地分辨出，那些树的总数其实不是很多，大约也就五六棵的样子，而且当时路并没有封死，只要想逃，还是有可能挤出去的。
但在当时的小安看来，他已经无路可逃了。
伸手触摸时，总能摸到坚硬粗粝的树皮，这让他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已经被包围到密不透风。手机电筒的光芒，又只能照亮一小片的区域，不被照亮的地方都是未知，这更加深了他的绝望和恐惧。
虽然白河真的很想对他说不要放弃治疗，但也清楚，此时小安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树墙的后面断续传来老糊的惨叫与裂帛般的声响，每响起一次，小安内心的崩溃就多一份。
等到那个苍白娇弱的女孩越过树群，蠕动着根须来到他面前时，小安已经完全被吓傻了。他像是一只呆掉的青蛙，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做不了，只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轻轻握住他的肩膀，然后用力向外一扯
“槽！”
白河一个激灵，霍一下睁开双眼，心脏犹自剧烈地跳动着。
胳膊被生生扯下的感觉还停留在脑海，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了下右臂，反复确认过肩膀还在后，方深深吐出口气。
口中咬着的接口已经掉落在地，白河伸手将整个数据线扯起来抓在手里，又原地怔了一会儿，好好理了理思绪，方彻底冷静下来。
他再次呼出口气，起身准备去找苏越心，然而才一转头，刚刚才冷静下的心瞬间又不淡定了。
只见他的面前，影影绰绰，分明已布满树木的轮廓。
白河心下一凛，警惕地站直身子，缓步往后退去，却又听一声轻笑在身后响起。
“正是撞大运了。跑进来几个普通人不说，居然还漏进来一个正经玩家。你是专门来给我送外卖的吗？”
白河闻言一怔，迅速回身，只见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也多了好些树木的轮廓，在最中间的树干旁，更倚着一个陌生的女孩身影
因为光线问题，白河一时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光看身材，和方才在小安记忆中见到的那个，倒并非完全一样。
不过不管是不是一人，会出现在这儿就是大写的不正常。再加上她方才那句一听就很反派的发言……
白河也不和她多说什么了，拎起手中的云石切割机，直接摁下了开关。
苏越心临时装在切割机上的灯泡登时亮起，照亮了白河面前的一切。同一时间，切割机的锯片开始飞速旋转起来，配上嗡嗡的声音，看上去还真有几分电锯的气势。这也是苏越心专门挑了这个切割机给白河的理由
“这林子的树，不作妖是最好。要是作妖的话，你拿着这个，多少也能吓唬一下。”当时的苏越心是这么说的，“身为树，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怕锯子的。”
而现在看来，苏越心还真没说错——借着灯泡投出的光芒，他能清楚看到，在注意到他手中转动的云石切割机后，那女孩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白河见状，暗自松了口气，跟着便将手中的数据线囫囵塞进口袋里，同时单手将睡衣口袋里的联络器拿了出来——那玩意儿粗看像个手机，但其实细看的话，区别还蛮大的。比如它的机身上有一个会不停动来动去的触角形状的天线，再比如它的机身后面，有一个带着月牙缺口的骷髅头，机身背后的角落上还写着一个“心”字——白河估计这应该是苏越心自用的标记。
……不知是不是他想太多。他总觉得在他掏出这个手机后，那个女孩抖得很厉害了些。
这份颤抖在她注意到机身上的“心”字标记后达到了高潮。她一边抖还一边问话，话语里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这些，都是苏越心给你的？”
白河警觉地看她一眼，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一边防备地盯着那女孩看，一边飞快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这手机的操作系统也和普通手机不一样，而且带了很多苏越心个人的设置。一开机跳出来的界面居然是工作时间表，快捷键能只能打开待办事项和备忘录……白河虽然对苏越心的工作生活很感兴趣，但现在显然不是了解这些的时候。
他分神关注着手机屏幕，努力寻找着联络界面。那女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重重切了一声。
“喂，你和苏越心是什么关系？”她没好气地问道，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着白河。
白河抿唇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掐头去尾道：“我是不小心被她带进来的。”
“呵，不小心。”女孩勾了勾唇角，“有意思了，她怎么不带上别人，就带上你？”
听她这语气，白河一时也搞不清她对苏越心到底是熟悉还是有敌意，只得再次掐头去尾道：“我曾帮她拎过包……”
他的本意是想说两人之间曾有一点交集，那女孩却像是误会了什么，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靠！我特么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恨恨地说道，磨牙声大到白河这边都能听见，“好你个苏越心，好你个苏越心……”
只见她忿忿一跺脚，脚下忽然窜出无数根须，将她整个人都抬高了半米不止。
她人高了，愤怒的声音也跟着提高了不少
“草！草草草！苏越心你混蛋，你大混蛋！你特么就是个大混账！”
白河瞠目望着她，手上的手机终于切到了联络界面。他怀疑地望了那女孩一眼，正打算摁下语音键，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我怎么就大混账了？”
白河诧异转头，只见苏越心正抱着胳膊倚在一根树干上，偏着脑袋看着正在大发脾气的女孩，神情有些无奈。
“你怎么不混账了！”那女孩气到口齿不清，“你当年亲口和我说的，你不招助手、不招助手、不招助手！现在算怎么回事？这男人是谁？都特么拎包了！”
说完，她瞟了眼白河，嘴角一撇，干嚎的声音更大了：“你特么招个有能耐的高级干事我也就认了，你招个玩家是几个意思？你这是故意打我脸啊……”
“……谁和你说他是我助手了？”苏越心用掌根揉了揉眉心，语气倦怠，“他是我不小心带进来的，我还想着怎么送他出去呢。”
“那你还让他拎包！”女孩不依不饶。
苏越心：“……我倒是想让你拎。你拎得了吗？”
女孩的目光落在苏越心挎着的黑色工具箱上，打了个寒颤，不说话了。
苏越心见状，也没再接着这个话题谈下去，而是顺手打开了自己的工具箱：“听你说网不好，给你带了个WiFi放大器。具体情况还没来得及看，这放大器你先用着。这副本的问题解决了再仔细帮你调。”
她将放大器拿在手里，又掏出一个工具包：“你后面怎么直接失联了？是不是手机也坏了？拿出来我帮你看看？”
女孩：……
“没电了而已。”她小声咕哝着，脚下根须蠕动，一点点缩回了地里。她的高度也随之降了下来。
“那些坏东西故意弄坏了我的充电器，机子倒是还好，就摔坏了壳……”女孩偷偷瞟了眼苏越心，又看了眼白河，冷冷道，“他真不是你助手啊。”
“你脑子坏了是不是？我要一个玩家当助手做什么？”苏越心不客气道。
女孩听完却明显高兴起来，自动无视了苏越心的前半句话：“我就说嘛。连我这么能干的你都不要，还有谁可以。”
她说着，一捋头发，朝着二人走了过去，原本堵在两边的树木也自觉散开。苏越心朝那些树望了几眼，问道：“能听你差遣的树还有多少？”
“没多少，就这么几棵。全是我自己带过来的。”女孩撇了撇嘴，“这副本里的树我没法使唤。苏越心，你绝对没想到，这副本里面其实有……”
“有一个自然诞生的波ss。”苏越心淡淡接口道，“而且和你一样，也是个树鬼。”
女孩微微瞪大眼：“你见过她啦？”
“刚打过照面。”苏越心说着，摊开掌心。只见那里正躺着一枚破碎的、沾着肮脏血迹的树叶。
“我刚才用数据线读取那人的死前记忆。我在那记忆里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我。”苏越心微微蹙眉，“我脱出后才发现，尸体的血肉里还夹着这东西。”
“你的意思是，那个自然波ss凭着这叶子，读取到了你的读取？”虽然仍有些糊涂，但白河还是很快跟上了苏越心的叙述，并不自觉地套了个娃。
苏越心看他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
“切，不就是以媒介连接媒介吗？”女孩嗤了一声，“我也可以啊。”
苏越心没理会她，转头看向白河：“你感觉还好吗？”
“还行。”白河镇定地点了点头，望了眼边上的女孩，“所以这位是……”
“就是我来找的那个波ss。”苏越心说着，有些迟疑地看向女孩，“你现在是叫……”
“白露。这么叫我就行。”女孩坦然道。
“好巧。我也姓白。”白河看她和苏越心好像很熟，便顺手套了个近乎，“我还以为苏越心要找的波ss是男性……抱歉，刚才冒犯了。”
“说男性其实也没错。她是雌雄同株。”苏越心将工具箱背回身上，顺口道，“你也别太在意她的外形。她的脸都是捏的。当不了真的。”
“我捏的也很认真啊。”白露不服气地咕哝一句，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专门跑到这里读尸体的数据……你们也知道有普通人进游戏的事儿了？”
“嗯。之前还捡了一个。现在让人面蛛看着呢。”苏越心说着，掏出手机，“我猜你这阵子就是和那些普通人在一起？”
“副本不能死普通人。我虽然还没正式上任，但该尽的责任还是得尽的。”白露撇撇嘴，“可惜，我都那么努力了，还是有人作死！”
“难为你了。”苏越心的语气里带上了些同情，“我记得你食欲很重……”
“憋着呗，还能咋的。”白露叹了口气，“还好这副本里有猴子……”
她边说边摸出了一堆纸条，只见每张纸条上都有着红色的字迹：“饿了就偷偷打一只。顺便还能集线索……虽然现在也用不上。”
白河望着她手里满满一堆的纸条，再想想苏越心连摇十几只猴子什么都没摇下来的凄惨情况，突然有点心疼。
苏越心也有些被那纸条的数量给吓到了：“这么多？你去捅人家猴子窝了？”
“也还好吧。平均两只掉一个纸条，这样算下来也就打了二十来只。”白露轻飘飘道，“你知道的，我本来就容易饿。还容易压力性进食。”
苏越心：“……？两只掉一张？”
白露：“对啊，怎么了？”
苏越心：“……算了，没什么。”
她低下头去，继续发自己的短信。
白露好奇凑上去，问道：“你在给谁发消息？”
“人面蛛。”苏越心头也不抬道，“我们捡的那个人正让它看着呢。正好让它把人带过来，和你那边汇合。”
“人面蛛？这副本没有人面蛛。”白露蹙起了眉。
“我自己带的。”发完信息的苏越心将手机收了起来，语气平静道，“我正好缺个助手，就把它带来了。”
白露：……
白河：……
白河短短沉默了一下，冷静地捂上了耳朵。
他有预感，这个所谓的波ss，可能又要开始闹了……

第三十九章
果然不出白河所料，苏越心那句话说完，那个名为白露的波ss便又炸了。
“什么人面蛛？什么人面蛛？！不是，你找个人模人样的就算了，你找个虫算怎么回事？”
“……只是临时的。”苏越心神情古怪地看她一眼，“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问你自己啊！我哪里不好了，你去找个虫？”白露气到口齿不清，“你图它什么呀，图它肚子大还是图它八只脚？”
苏越心居然还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八只脚。”
白露：……！
“我特么……”她气得脚下根须又冒出来了，白河见势不妙，硬着头皮将苏越心往身后拉了拉，有些僵硬道：“说起来，你们就在这儿吵没关系吗？”
白露没好气地瞪他：“干嘛，有意见？”
“不是，只是有点担心。”白河礼貌地笑了下，“听您的意思，您之前一直都和那批误进游戏的人类在一起行动，对吧？而这个时候，他们应该都在原地休息……”
他结合着自己在“小安”回忆里得到的情报，对当前的情况做着大致的推测：“我对你们那边的具体情况不是特别了解，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有人在休息时无故消失很久，我肯定会起疑心的。这对您后续的行动，可能会有影响。”
言下之意，有事赶紧说事，不要再在这里瞎跑题了。
白露闻言，轻轻哼了一声，脚下的根须却当真消失了。
“你这话倒提醒我了……你们等我一下。”
白露说着，抱起胳膊，当着两人的面闭起眼睛，原本光洁的皮肤突然变得干如老树皮，身体也一下萎缩起来，瘦骨嶙峋到衣服都挂不住。
甚至连她的五官都起了变化，歪斜地挂在脸上，要掉不掉。白露只当没注意到，只安静闭着双眼。白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苏越心：“这是……”
“异地登录。”苏越心淡淡道，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话音刚落，就见白露的身体如同被吹鼓的气球一样，一下子又变得丰盈起来，面上皮肤也恢复了原状，就是五官还有些歪斜。
“刚回去看过了，他们目前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不过我确实得赶紧回去了，感觉天要亮。”
她一边扶着脸上歪掉的五官，一边急急地说道，说完恨恨地望了苏越心一眼。
“人面蛛的事回头再和你计较。别想我这么算了。”
苏越心：……？
“你有空计较这个，不如计较下为什么会被别的树鬼按着打。”苏越心语气平平道，“都当波ss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非要像个小怪一样斤斤计较……”
白露：“……？！！”
眼看白露又要气到长须须，白河赶紧把苏越心拉住，同时生硬地扯开了话题：“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就先互换一下情报吧。然后再讨论后续的安排。”
“可以。”苏越心点了点头，再次看向白露，“所以你是怎么混成这样的？居然被那个树鬼欺负这么惨。”
白露：……您这问话方式也是可以的，一击必杀。
望了眼克制地闭着眼睛，不住做着深呼吸的白露，白河感觉自己也想跟着做个深呼吸了。
想了想远在林子另一边的人面蛛，他突然好像有些明白，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尽管被苏越心那直白的话语气得不轻，白露最终还是成功地压下了火气，尽可能简单地告知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就像苏越心之前猜测的那样——她作为一个树鬼，被派到这个副本来担任波ss。没想到的是这副本本身就有一个尚未检测出的自然波ss，而且和她一样，都是树鬼。
强龙不压地头蛇，结果就是她这个空降，被地头蛇给强压了。
“我一开始还不知道这里已经有个树鬼了，还奇怪这里的树怎么都不听我的话。”白露一脸不爽地抱怨着，“这副本的其他元素也跟着折腾我，既不服我，也不放我离开。我就发了消息求……请人来帮忙，发完后没多久就和那个树鬼正面对上了。充电器就是那时坏掉的，后来手机也没电了，就和总部彻底断了联系了。”
而在那次正面对刚后，她就彻底被对方盯上了。她能驱使的只有自己从外面带来的十几棵树，对方可使用的却是整个副本的树木。幸亏树鬼对树木的控制是有限制的，不然她怕是早就嗝屁死掉了。
“她的目光一直追着我，我被逼得逃了很久。”白露无意识地用手指转起头发，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恼怒，转瞬又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直到那些普通人误进了这片领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个副本也因此产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我这才得以从她的注视中逃脱。”
而更幸运的是，她在逃脱后不久，就遇上了那批刚进副本的普通人类。便重新捏了张脸，改换身份，以精湛的演技配合着适当的暗示术，成功混进了他们中间，之后便一直一起行动，直到现在。
“我已经努力在带节奏了。可架不住他们能作死，到现在，光我知道的就已经死了有四个了。”白露说着，拧起了细细的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确实。”苏越心沉吟着点了点头，忽然抬眸，目光再次落在白露身上。
白露被她的目光吓了一跳，凶巴巴道：“干嘛？”
苏越心不答，只从白河身后走了出来，朝着白露靠了过去，平静地望了她片刻，忽然张开了唇
白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又要去拉她胳膊，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又把对方气到乱长须须。
苏越心的右手却在被他拉住前就已经抬了起来，向上伸着，轻轻落在了白露的头上。
“以少打多，坚持了这么久，还能护着其他人。”苏越心淡淡道，“嗯，你比我印象中，好像厉害了不少。”
白露：……
她像是被苏越心的话吓住了，过了好一会儿，白河才听见她低低骂了声“草”。
然后就见她下半身又开始疯长须须，不过这次不是长在脚底——她膝盖往下的部分全变成了根须，正在争先恐后地往土里钻，不过转瞬，她就矮掉了三分之一。
她人矮了，姿态却还高着，含含混混地说着什么“算你有眼光”之类的话，说着说着话题又拐回了人面蛛上去。白河见事情走向不对，赶紧又将苏越心拉了回来，顺口道：“据我这边打探到的情报，可以确定死亡的有一人。但我不确定和你那边的数据有没有重复——话说，为什么副本里死人会不太好？”
白露原本正在瞪他，听到他说的话后，神情却一下严肃起来。她没有回答白河的话，而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旋即将目光投向了苏越心，神色欲言又止。
白河察言观色，一下子明白过来，抿了抿唇，主动松开了拉着苏越心的手。
“如果需要我回避的话……”他的视线在白露和苏越心之间转了一圈，冷静道，“我可以先走远些。”
苏越心的眼神却透出些诧异。
“回避什么？”她茫然道，“关于你刚才的问题……嗯，是不太方便直接和你说。但其他并没有什么需要避着你的……”
她话未说完，白露却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也不用走太远。”她若无其事地顺着白河的话语道，“放心，我会派棵树跟着你的。”
“……那就有劳了。”白河嘴角微压，再看一眼苏越心，她眼中依旧困惑，却没再拦着白河了。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苏越心也明白了，这是白露要和她私聊的意思。
苏越心看了眼白河，不放心地又给他塞了两件工具，轻轻道了声歉。白河哭笑不得地收了，摇了摇说没事，跟着便在一棵树的陪伴下，拎着发光的云石切割机，朝着远处走了过去。
他不知自己该走多远，只能凭着感觉停下来。他回身朝来处时往，却见面前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苏越心也好、白露也好，都是不需要光明的生物。唯一需要照明的只有白河。而当苏越心站在他的光域之外时，哪怕手持着光芒，白河也看不见她的模样了。
轮廓也好、声音也好，都隐没在黑暗里。有寒凉的风透过睡衣吹在皮肤上，白河的心脏忽然紧缩了一下，却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害怕。
这样想或许很不合时宜，也非常矫情，但在这一刻，白河忽然强烈地意识到，他和苏越心，终究是两个世界的。
他只是个意外与她产生牵扯的玩家，哪怕有着顺位第二的等级，终究也是个玩家。他能看到的东西到底是有限的，而苏越心，无疑能接触更多——只要她愿意，她随时可以跑到白河的光圈之外。
那自己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他只能安静地等，等她再度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内——这样一想，突然觉得蛮没劲的。
“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啊……”白河喃喃着，抬头往上看了眼——茫茫的黑色，看得久了，无端会让人觉得，自己其实很渺小。
白河静静望了会儿，突然勾了勾唇角。
“仔细想想，也未必只能等而已吧。”
他无声低语着，低下头，将正在轻轻震动的“手机”给拿了出来。
机身上，软软的天线正触角般地晃来晃去。白河按照苏越心之前教的方法操作了一下，不意外地看到一条来自苏越心的信息，告诉他，她们已经聊完了，他可以回来了。
白河收好机子，原路返回，没过多久就又见苏越心和白露的面容出现在了光圈内——苏越心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白露却一副不太高兴的神情。白河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抹刺目的红。
眉心微微一跳，白河若有所感地将光圈向下照去，却见白露手里还提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依稀可以看到绿色的毛皮。
“看什么，没见过压力性进食啊。”白露张口就怼，看上去情绪很差，白河估摸着，多半是被苏越心又刺激到了。
她当着另外两人的面，直接从手上那团血肉上撕下一块来塞进嘴里，咀嚼得十分用力，白河匆匆瞧了眼，只觉那猴怪的尸体还十分新鲜，也不知她是从哪儿抓的。
白露显是气得不轻，忿忿地塞了好几口食物后才终于冷静下来，问苏越心道：“那你接下去打算怎样？”
苏越心想了想，反问道：“这副本的通关机制还是之前那套吗？”
“应该是。”白露说着，将猴怪的尸体信手抛到一旁，摘了片树叶擦擦手，跟着便将那一堆线索条又拿了出来。
其中一张不慎掉了地上，白河捡起一看，不自觉地念出了声：“‘人挪死，树挪活’？”
“这个是活命提示。”白露道，“这里的黑暗呈周期性降临，那些策划员就将这段时间设计成了减员环节。”
树鬼能在黑暗中操控树木移动，自然也可操控树木对玩家进行猎杀。对于食欲强烈的树鬼而言，这也是非常珍贵的进食机会，“树挪活”三字便是因此而来。而“人挪死”则是对玩家的警告——换句话说，这本来该是个有波ss主导的强制减员环节。
“黑暗本来应该是短暂的。但在那个树鬼的影响下，这副本的黑暗时间越来越长了。”白露喃喃地抱怨着，将其他的纸条也一一展示出来。
只见其他的纸条上，则多是一些谜题。有的是数学题，有的是谜语。白河试着解了两个，好奇道：“这些纸条，是用来指方位的？”
“没错。”白露点了点头，有些诧异地看了白河一眼，“你解得倒挺快。”
“还好，题不是很难。”白河谦虚道，将纸条放回原处，“它们能指向出口？”
“不，这些只是指向通关线索的线索。”白露解释道，“根据原本的机制，玩家需要根据这些纸条的提示，去寻找指定的树木。这些树木上也许就有指向出口的线索，根据这些线索走，玩家就能通关了。”
“‘也许’？”白河注意到白露这个有些微妙的措辞。
“并非所有的指定树木上都是通关线索的。”苏越心在旁补充道，“有的也有可能是道具奖励，或者是额外的任务卡。”
这些任务卡，可能是让玩家去收集某种稀有的物品，也有可能是让他们去对付某个人。无论如何，一旦触发这些任务卡，玩家间的矛盾将不可避免。再加上每个纸条都是独一无二的，一局只会掉落一张，这意味着通关的线索很可能会分散在几个人手里——这无疑会让副本中玩家的冲突更为激烈。
就像苏越心之前说的，这个副本，原本就是有对抗性质的。相比起波ss在黑暗中的猎杀，玩家间的对抗才应该是最主要的减员手段。
这个设计并非是出自策划员的恶趣味，而是来自他们在反复调研后所得出的结果。是被认为最能“取悦”这个副本的版本。
“不过现在树木都被树鬼操控着。哪怕是指定的树木，也很可能都不在原本的位置了。”白露烦恼道，“这就很麻烦。”
如果她是波ss，为了保证游戏顺利推进，她肯定不会去乱动那些包含通关线索的树。但人家自然波ss又不管，不仅不管，还会故意捣乱。
换言之，只要这些树木还在被另一个树鬼操控着，这些纸条提示就基本等同摆设，别说平均两个猴子掉一张了，就是一只猴子掉一张都没用。
苏越心听了，却是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眸。
“……所以，只要将让自然波ss失去对副本树木的掌控力，副本机制就能正常运转了，对吧？”她向白露确认道。
“对啊，不过这可难了。”白露撇了撇嘴，“我跟她争了好几次，根本争不过她。”
“那就别争了。”苏越心淡淡道。
白露：“……啊？”
“你知道该怎么把她钓出来吗？或是她老巢在哪儿？”苏越心认真道。
白露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知道是知道，但是……”
“和我说一下吧。”苏越心道，“我去和她约一架。把她打残了，她就没法和你争了。”
白露：……
“你疯了？她现在是自然波ss，和副本连着呢！”白露左右望一圈，紧张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你要是真的敢打她，整个副本都会和你为敌……”
“没事，我不怕。”苏越心宽慰道。
“谁管你怕不怕了！”白露怒道，“我是怕你把副本打坏了，那我以后到哪儿上班啊？！”
……
“没事。放心。我有经验的。”苏越心默了一下，再次宽慰，“你只要告诉我能上哪儿找人就行。”
白露：……
不知是不是她太敏感，她总觉着苏越心这次说的好像被上面那句有把握……
她盯着苏越心看了一会儿，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泄气地颓下肩膀。
“算了，早就知道你是个疯子。”她小声咕哝着，凑近苏越心耳边低语了几句。苏越心了然地点头，跟着又看向了白河。
“白河。”她冲着对方招招手，又打开了工具箱，从里面摸东西。
白河望着她的动作，心中隐约腾起一个猜测，不由自主地蹙上了眉。
“你打算让我和白露一起行动？”他问道。
苏越心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跟着点了点头：“我要去找人单挑了，带你可能会不安全。而白露有能力护住你。”
我什么时候非要别人护不可了……白河哭笑不得地想到，面上却是不显，只认真和苏越心解释道：“我现在不适合和白露走。他们一群误入的人已经有自己的团队了，我突然出现，哪怕有她带着，也会惹人怀疑，说不定还会拖累她的信誉。”
“少来。我不信你摆不平。”苏越心肯定道，“而且白露有办法帮你的。”
白河闻言哑然，侧头看了眼白露，后者正撇着嘴角，一脸不悦地点着头。
话说到这里，白河也不好再找什么借口了。他抿唇站在旁边，看苏越心快手快脚地将为白露准备的WiFi放大器装在她手下的某一棵树上，又给她的手机换了电板以及屏幕
“我把你的定位发给人面蛛了。等等它会直接联系你们。你们记得接应下。”
苏越心认真嘱咐着，把工具都收了起来，将箱子背到了肩上。
白露原本都快忘记这码事了，听到她说人面蛛，那股不甘的火气又冒了出来。所幸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继续发脾气的时候，只得压下情绪道：“说真的，你多少给我个理由吧？我当初为了跟你才硬着头皮考编的，连笔试带面试考了快八次，叶子都秃了一层——结果你二话不说把我给拒了，转头又搞了只虫子？你、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苏越心没想到又绕回了这个话题，一时也是有些无奈。她想了会儿，还是说了实话：“其实也没专门招它。我之前不小心打爆了它的头，但又没完全把它打死，就捡回去养了。这次也是临时决定带它……”
她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地很到位了，没成想白露听着听着，脚下又开始疯狂长须须了。
“这特么也叫理由？”她难以置信道，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打爆头算什么？！你当时把我半个身子都打烂了，害得我在副本里瘫了半年……我也没死呢，你怎么不捡我？你、你……草！哪有你这样的！我特么还是走正规流程入的编……”
结果人家直接就被捡回去了……她上哪儿说理去啊！

第四十章
“所以……你还真被苏越心打爆过啊。”
十五分钟后，人类营地外的黑暗角落里，白河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的旁边，是正埋头打着游戏的白露。她两眼紧盯着屏幕，闻言头也不抬道：“嗯，没错，你说的对。”
白河：……你真的有听清我在说什么吗？
他一言难尽地望过去，只见手机屏幕上色彩变幻，尽数打在白露脸上，花里胡哨的，再配上那慷慨激昂的BGM和游戏音效，在这静谧的黑暗中完全称得上吵闹。
光看这沉迷游戏的劲儿，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副本的波ss……嗯，准波ss。
更看不出来她不久前还在苏越心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
该说电子游戏不愧精神鸭片吗……白河默默想着转头往燃着火堆的营地内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几个人类正围着火堆安静坐着，离火堆稍远的地方则还站着几人。即使隔了那么段距离，他依然能感受他们那边透出的沉重氛围。
再看看旁边打游戏打到飞起的白露，他一时间竟有种世界分割的荒谬感。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她在求救信里还要特地抱怨网不好，又为什么苏越心临走前，还要私下嘱咐自己看着点，别让她玩太疯了。
“我就说正常的机子哪有那么容易没电。刚修屏幕的时候看了下她桌面，全是游戏APP，也不知道是哪里学的……”苏越心当时是这么说的，眼神里带着疲倦，“总之，你等等帮着看一下吧。实在不行把网切了。”
白河那会儿还在想别的事情，心不在焉地就答应下来了——然而现在看看，哪有那么容易。
单看白露那恨不能钻进手机屏幕的模样，白河毫不怀疑，要是现在自己按苏越心的说法把那WiFi放大器拔下来，白露转脸就能把自己的脑袋也拔下来。
“我说，你要不还是小点声？”白河思前想后，决定还是采取委婉一点的做法。他望着不远处的火堆，意有所指道，“万一让那些人类听到，他们要更惶恐了。”
“安啦，他们听不见的。”白露振振有词道，“只要那片叶子在，他们就察觉不到我们的。放心好了。”
她指的叶子，是在将白河带到营地边上后，顺手塞给他的隐身道具——一枚小而坚硬的叶片，背面是一枚绿色的别针，做成了螳螂的形状，还挺别致。
那玩意儿有个很文雅的名字，叫“障目叶”，佩戴上后可使人进入无限期的隐身状态，除了同样使用障目叶的人以外，其他人既无法看到他，也无法听到其声音，论效果，比白河自己的隐身便利贴好到不知哪儿去。
唯一的美中不足的，就是它的隐身效果很易碎，被人碰一下就自动解除，因此他们特地停在了离人群稍远的地方；其次就是它的使用寿命。这是一次性用品，一旦掉落就等同作废，这让白河有些可惜。
这玩意儿要是能反复利用的话，他还能蹭个便宜——不过仔细一想，白露又不是苏越心。真要是那样的话，她可未必会让他把这东西带走。
在抵达营地前，他就已经和白露达成了共识，白河将不会被作为新成员引入现有的团队，而是将在白露的掩护下，潜伏在这群误入人类的周围，伺机而动——所以在白露将这枚叶片别针递给他的时候，白河并没有感到多惊讶。
令他惊讶的是白露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她另外拿出了一枚别针，别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原地一坐，拿出手机，点开图标，认真玩了起来。
白河：……？！
说好的掩护呢？
“不要急，营地里不还有另一个‘我’吗？她会帮忙看着的。”白露两腿一蹬，看上去倒是与世无争。
白河：……
他知道白露是什么意思。在来的路上，白露已经和他解释过了——作为树鬼，她的造型和意识，实际都是可转移的。
只要是归她管的树木，都可以转换成她模样，她也随时可以将自己的意识转移过去。之前苏越心所说的“异地登录”，就是这个意思——那会儿白露呆了好久没动弹，就是在登录停在营地附近的另一个“号”，好快速回归查看情况。看完之后，又迅速登出，将意识又转回了苏越心这边。
这个操作方便是方便，就是有一个小问题。那就是相同的人类造型，一次只能维持住一个。而此刻，那个有着完美造型的白露，正维持着甜甜的笑，在火堆旁坐着呢。
既然外表已经给了别的号，白河旁边的这个，自然就没什么造型可言了——干涸的面部、摇摇欲坠的五官、瘦到不成人形的身体，再加上那双因为游戏而瞪大的双眼，被莹莹的手机光芒一照，何止女鬼二字。
而此刻，那个女鬼，还在对着手机咬牙切齿。
“有毒啊，都什么阴间队友！千里送人头！”她忿忿地骂着，白河偷偷往她界面上瞟了一眼，不意外地看到大大的“失败”二字。
见她好像还想再开一局，白河忙道：“你要不还是回营地看看？你注意力全在这里，那边有人找你说话怎么办？”
“没事，我俩现在距离近，它那边的事我这基本都能感受到，有什么需要处理的赶紧转过去就行了。”白露没好气道，想了想却当真将手机收了起来，一脸生无可恋的疲惫，看上去是真的被阴间队友气伤了。
“这算个什么事儿啊，真波ss打不过就算了，连个假的都打不赢。”她自嘲似地说了句，转头看向白河，“诶对了，你刚才要跟我说啥来着？”
白河：……
他现在再重复一遍对方被苏越心打爆的事，是不是不太好？
他斟酌着想委婉开口，对方却忽然想了起来，轻轻拍了下大腿：“哦哦，想起来了，你问我被苏越心打的事儿是吧？”
她在苏越心面前斤斤计较，提起这事来却是大大方方，像是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对啊，被她打得可惨了。在原生副本歇了好久呢。”
“……那你为什么心心念念着要做她助手？”白河默了一下，问道。
“当然是因为她厉害啦。”白露诧异地看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什么很多余的事情一样，“反正都是要拜老大，那肯定是拜越强的越好了。”
她说完，见白河仍是蹙着眉，又补充道：“就像打游戏，到了后期，肯定会自觉跟上队里最强的队友嘛。嗯，你们人类怎样我不知道，反正干我们这行的，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慕强的。”
她说着说着，又生起气来：“我当时就为了找她才入的总部，谁知道她拒得那么利索。我气得差点就毁约跑回副本了。”
“还好你没回去。”白河道，“不然估计现在都见不到了。”
“我那会儿倒是没想那么多。”白露十分坦然，“我就是馋总部给的手机，还有网络包。”
虽然总部提供的机子都不便宜，网络服务也贵的很，尤其是能和现世相连的网络套餐，又烂又贵，价格上天，要不是当了波ss后福利上涨，白露压根想都不敢想。
但不管怎样，聊胜于无。对于一个习惯了杀戮和猎食的怪物来说，适当玩玩游戏，在游戏里聆听一下对手的哀嚎，还是蛮有利于平衡身心的。
白河闻言，却是陷入了思索。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网络，是可以和现世相连的是吗？”
“有是有，不过只能由我们这边买。”白露说着说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一下子警觉起来，“你想干嘛？”
“……不干嘛。就好奇问问。”白河摸了下鼻子，若无其事道，暗地里却有些失望。
白露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忽然道：“我还没问你呢。你和苏越心什么关系？”
“我？我真是被她不小心拉进来的。”白河苦笑道。他知道白露对苏越心的事情有些敏感，生怕她听到什么双人车票的事情又要闹，只含混解释说是bug，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
“不过我还蛮奇怪的。我听你的意思，苏越心应该是很……很厉害的一种，嗯，工作人员。”白河本来想说NPC，但想想苏越心好像也不算，便斟酌着换了个称呼，“但她好像工作压力还蛮大的。我之前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在副本里做一些打杂的活……”
而且他看过苏越心誊在手机上的工作时间表了。连换灯泡和修水管都有，正常大佬会去做这些吗？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事实上，在白露出现后，他就隐隐有种感觉了——苏越心的处境，似乎和他所猜的并不一样，这种感觉在白露不假掩饰地表达出对苏越心的推崇后而达到顶峰，也让他对苏越心这个人越发好奇。
白露听完，却是轻轻撇了撇嘴。
“打杂……你指的应该是维修吧？维修或者安装，这算是她的本职业务。”白露道，伸手揉了下眼眶，不当心将眼珠搓了下来，低低骂了一声。
她一边捡起眼珠拿在手里把玩，一边对白河道：“我也不知该怎么和你说……有些事，不是因为没人愿意去，才让苏越心去做的。而是因为没人能去做，才会让她出马。”
白河：“……包括修网线？”
“害，这不是修什么的事儿！”白露摇了摇头，将眼珠塞回了眼眶里，却因为激动而塞反了，密布着血管的那一边露在外面，对着白河眨啊眨的，看得白河一阵反胃。
“这么和你说吧。这些‘穴’——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副本，都是有力场的。和它适配好的怪物，进来就容易变强，但也容易昏头；和它适配差的怪物，进来则会难受，会被打压。它们还有自己的脾气，你在它上面敲敲打打，弄得它不高兴了，转头就要欺负你——但苏越心，她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她盯着白河看，瘦到皮肤下垂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尽管白河知道她是在表示和善，但那看上去真的很狰狞：“苏越心，她不受任何副本制约。她不会被控制，也不会被削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所有被派入副本中的工作成员都需要精挑细选，要核对完所有数据，算出相对安全的工作周期后才会被准许进入，越是高等级的副本，选拔越是严苛。
而一些适应性强、适配广泛的工作人员则会更倾向于灵活上岗。他们往往会承担一些类似于移动NPC的工作，在特地种类的副本中流动，而不会在某个副本专门驻留。这部分成员在总部内的体量最为庞大，这也是为什么后勤部的NPC临时上岗证供给总是有限——这些上岗证，是要优先供给这些灵活上岗人员的。
而苏越心，则完全不用考虑适配性的问题。她就像块石头，又稳又硬，反正要哪儿说一声就是了，因为不受副本制约，所以她也完全不怕开罪副本。据说她刚入行的时候，还帮着开荒了不少副本，还是拿着马桶搋子杀穿过去的。
当然，白露没向白河讲那么细，只大概隐晦地提了两嘴。白河听完，却是更加困惑了。
“既然她这么厉害……那她为什么还要给别人打工呢？”白河琢磨了半天，真心实意地问道。
白露听他这么问，也是有些懵，好一会儿才道：“可能……是因为她思想觉悟比较高？”
白河：……？？？
“我瞎说的啦。”白露挥了挥手，“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据我所知，一般到总部工作，图的无非就两点，一个是有保障的生活，一个是清楚的脑子。”
原生副本对其领域内的生物影响是巨大的，在原生副本的作用下，很多怪物终其一生都是浑浑噩噩。加入总部，也就意味着脱离原生副本，也就意味着从此可以清醒而自由地活下去——虽然作为打工人的自由也挺有限，但总比糊涂一生来得好。
至于苏越心，白露不知道她的原生副本是哪里，只知道她实际加入总部的时间也不长，算上考试的时间，大概也就一年多一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挥出这么大的能量，可见其不光是实力足够，本身的精神状态也是非常好的。
所以其实白露一直以来，也对此有些困惑。按理说，这种强大的生物，受到原生副本的影响应该很深重才是。就连白露自己，也是借了被苏越心打残的契机才挣脱出来，要完全摆脱副本影响，前后更是花了将近几个月——这还是在已经通过总部考试审核，暂时脱离原生副本的前提下。
正常情况下，怪物在脱离原生副本后总是会有一阵戒断反应的。但白露仔细打听过，苏越心自打出现在总部内，就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精神状态。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真的逆天了，连脱离副本的戒断反应都能快速克服，另一种则是她在加入总部之前还有些别的际遇，帮助她度过了戒断反应这段时间。
但除了加入总部，哪里还有去处，能容纳脱离副本的怪物呢？如果真有的话，大家还考什么编，打工有什么爽的，当咸鱼它不香吗？
所以白露压根就没仔细考虑过第二种可能性。反正对她而言，苏越心身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正常的，哪怕不正常，一句“苏越心逆天”也足够解释了。
如果不够，那就再来两句。
“话说回来，你这问题倒是让我想起一件往事。”白露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白河：“？什么？”
“我以前刚到总部那会儿，跟踪过苏越心一阵子。”白露平静道，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发言有什么问题，“有一次正好听到苏越心她部长和她说话，好像是因为苏越心搞出了什么事故，把人家副本规则搞塌了——我记得是个公路副本吧，反正事情闹挺大，他们就说要给苏越心处分。”
“啊？”白河一下子紧张起来，“然后呢？”
“然后她部长就训她呗。问她怎么突然那么冲动，做事没过脑子。”白露淡淡道，“我记得苏越心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她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到有人死在那里，一想到他们就要被副本完全吃掉，突然就很生气。又有些难过。’”
白露说着，轻轻笑起来，顺手将装反的眼珠又一次抠出来，正面朝外装了回去：“我其实没太懂她是什么意思。但我听得出来，她说的是实话。所以我觉着我那说法说不定也没错——她可能就是思想觉悟高呢。”
她说完，又“异地登录”了一下，将意识转回火堆旁的小号上，匆匆观察了下情况，只见火堆旁的几人正安稳坐着，邱晓宇则和另一人在旁边说些什么。她左右张望一下，和旁边人互动两句，见没啥问题，又飞快将意识转移了回来，异常迅速地再次摸出了手机。
白河仍沉浸在她方才的话中，注意到她的动作，不觉一怔：“你还玩啊？”
“啊，不然呢？”白露理所当然道。
白河：“我看你刚才都收起来了……”
“那是因为手机玩多了，发烫。”白露坦坦荡荡道，“我是木头，怕烫不是很正常的吗。”
白河：……
白露没再管他，快速登录了游戏，按了两下屏幕后，眉头却蹙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她怀疑地看向白河，“你动我信号放大器了？”
白河心说我哪儿敢啊，同时往旁边挪了一挪，将按在树干上的信号放大器指给她看：“你看，好端端的呢。”
“怪事。那怎么突然没信号了。”白露喃喃着，又在手机上摁了两下，一脸不解。
白河听着她的话，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将苏越心给他的机子摸了出来，一边调着通讯界面一边问道：“你们这里的通讯和联网都是什么原理？没信号会影响到信息收发吗？”
白露听着，沉默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也跟着一变。
“具体原理我不懂。不过应该是影响不到……的吧？”她不太肯定地说着，退出游戏界面，也跟着尝试起发起信息来。
两秒后，她和白河齐齐抬头，脸上都是相似的肃然。
不光是网络。他们的信息也都发送不出去了。
“这事有点诡异了。”白露说着，将手机收了起来，“你在这里守着，我先去登那边的号。现在情况不对，我得就近守着他们。”
白河了然地点头，仍不放弃地继续尝试给苏越心发信息。
几番尝试未果后，他再度抬起头来，却见白露正怔怔地坐在原地，眼睛一眨一眨的，神情有些狰狞，眼神有着错愕，但看上去分明意识还在。
“你怎么了？”白河问道，心里窜起些不好的猜测，“你不是说你要登那边的号了吗？”
“……我登不上去了。”白露一脸惊愕，难以置信道，“我现在感应不到那边的情况，也接收不到那边的信息——我和它之间的连接，也被切断了！”
白河：……
白河：“那你那个小号，在没你控制的情况下，还能动吗？”
白露：“……我设置了默认的微笑表情，还有一些自动回复。”
白河：“什么自动回复？”
白露：“‘嗯，没错，你说得对。’”
“……还好吧。”白河默了一下，说道，“听上去也能应付一下。”
他说着，再度转向营地的方向，索性直接靠了过去。
然而往前走了几步，他突然觉出不对来。
“白露。”他招呼着那个准波ss，“他们按在地上的那个，是不是就是你的小号？”
白露懵了一下，立刻跳了起来，她视力比白河好，一下就看清了情况：“草，还真是！什么情况？！”
白河：……
时间倒回一分钟前。
邱晓宇将白露叫到阴暗处，紧盯着她秀气的面容，只觉心跳如擂鼓，身上的血液却是冰凉。
他两手垂在身侧，右手藏在袖子里，里面握着一根磨出的尖锐木刺。他往白露的身后看去，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他知道，那是他的同伴之一。他的手里正抱着块石头，只要白露一有什么异常的表现，他就会直接出手。
邱晓宇知道自己这个检测的办法很笨，但他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了。队伍中平白多出两人，又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来帮助排除……
他只能用这种方法来一一试探了。
他望着面前的女孩，喉头滚动了一下，沉声重复着对其他人都说过的台词。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白露。”他说道，“你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人，对吗？”
出乎他意料的，白露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望着他，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然后她说：“嗯，没错，你说得对。”

第四十一章
哪怕已经将白露摁在地上，邱晓宇的脑子依旧有些懵懵懂懂的。
她……她就那么承认了？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事实就是如此。面对他的质问，白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承认，脸上还带着一抹甜美悠然的微笑，仿佛这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一样。
而直到在他人的配合下将白露控制住后，邱晓宇才后知后觉地因那抹微笑而冒出一身冷汗。
她在笑——她为什么要笑？
是在嘲讽吗？还是在真的开心？她为什么要开心？
邱晓宇惊疑不定地看向被布条捆着手脚扔在地上，却仍保持着微笑的白露，越想越感到心惊肉跳。
尤其是方才扑捉白露时，那个藏在她身后的同伴一时激动下重了手，手里的石块擦着白露的脑袋过去，将她脑袋侧边蹭掉了一大块皮。此刻白露半边脸都被血液浸染，她却像是全无感觉似的，依旧温婉地勾着嘴角，鲜血衬着笑容，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所以这笑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猎食者在表达她的志在必得吗？又或者是玩弄人心的怪物在漫不经心望着自己的玩物——邱晓宇一时间思绪纷飞，明明白露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甜美，落在他眼里却像是恶鬼狰狞的面具。
而如果白露能听见他的心声的话，她只会很无奈地告诉他别想太多，这真的是个没有灵魂的默认表情，并默默反思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设置一张谁来瞪谁的臭脸。
起码不会被脑补那么多。
可惜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自知现在自己本体这个形象，冲出去就是更坐实“我是怪物”这个事实，她只能维持着隐身的状态，和白河一起藏在人群边上，听着他们或惊恐或严肃地审问自己的小号。
当然，不管他们怎么问，小号白露都只有一句“嗯，没错，你说得对”，甚至连有人提议先杀了她以免夜长梦多，她还在很甜美地“你说得对”。
白露：……
白河：……
“以前听说，有人能和自动回复聊一天，我还不太信。”白河颇为感慨，“现在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白露：……没救了，毁灭吧，赶紧的。
眼瞅着自己脑袋上的锅因为一句自动回复而越累越高，连“幕后主使”、“山村老尸”、“把人骗进来杀”这样的锅都扣上来了，白露真的是没脾气了。
她转头一看白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这都被骂山村老尸了，你还在瞎鼓捣什么？”
“我在请求援助啊。”白河不假思索道，低头在紫色封皮的联络本上写写划划。
虽然手机已经不能用了，其他通讯也都被切断了，但他的联络本应该还是能用的。
果然，不久后，他就收到了苏越心的回复，抬头认真向四周张望起来。
“苏越心回复了？她说什么？”白露立刻抬起了脖子。
“她让我看看信号放大器上的灯亮了几个……”白河一边说一边到处照着信号放大器，“她建议先重启一下。”
白露：“……这特么是重点吗！”
她重重切了一声，站起身来，绕着人群走来走去，极不耐烦：“他们到底杀不杀‘我’啊？要动手就快点行不行？磨磨蹭蹭的！”
白河：“？你这需求倒是挺别致。”
“也没别的办法了啊！”白露回头瞪他一眼，结果因为转头太用力，把自己眼珠子甩出去了，只得又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在众人脚下摸索着捡。
……她一个准波ss，怎么能委屈成这样啦，还有没有天理了！
白露越想越气，拍拍裤子站起来，见白河依旧一脸不解，没好气地继续解释道：“我这会儿不是没法主动将造型转过来吗？要是小号死掉的话，那造型还会自动转到我身上来，不然我得一直这样了。”
她现在本体的面容，当真比山村老尸还不如，根本不能见人。
白河这会儿已经找到了那个信号放大器，正在按照苏越心的建议摆弄，闻言略一思索，问道：“那会对你本体有影响吗？”
“会啊。多多少少会产生些伤害的。”白露大剌剌地道，“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没别的办法了嘛。”
白河略一沉默，问道：“所以你在等他们杀掉你的小号，好让你恢复外形……然后呢？”
“然后我就可以趁机洗白了呀。”白露振振有词道，“我就找个机会冲出去，然后装傻充愣卖失忆，坚持自己是被顶包了实际什么都不知道，再搬一套说得过去的逻辑，顺便不停地嘤嘤嘤嘤……这一套操作下来，基本就稳了！”
白露一副很熟练的样子。
白河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心说那是你以前运气好，遇到的都是傻白甜。
要是我的话，见你冲出来的第一眼就先拿鬼藤给你打包扔边儿去……
想到鬼藤，白河又是一阵头疼。他揉了揉额角，低头看了眼苏越心给的新回复，依言将测电笔从怀里拿了出来。他起身正要往边上走，忽见人群里一个跛着脚的女孩出列，将邱晓宇拉到了一旁，正好就停在他们旁边。
“邱哥，我觉得现在还不能杀她。”那女孩低声道，“还有一个多余的人没有抓出来，我觉得他们俩应该是一伙儿的。留着白……那怪物，说不定可以找出蛛丝马迹。”
邱晓宇听罢，思索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的旁边，隐着身的两人听完后，却是全愣住了。
“怎么会多两个人？”白河看向白露，诧异道，“你到底埋了几个小号？”
“不是我！我的小号就一个！”白露恼怒道，“肯定是有别的怪物趁我不注意，也混进来了！”
白河：……你们这副本的倒是都挺会玩儿。
他想了想，微微抿起了唇：“不过苏越心说过，这个副本里没有能完全变化成人型的怪物。如果真的还多一人，那只可能是……”
“另一个树鬼。”白露沉声接道，蓦地看向那正与邱晓宇交谈的女孩，眼珠子怒得都往外突了几分，“我说呢，谁那么大本事，连通讯都切得断。好端端的，这些人又怎么会知道队伍里多了人头……合着就是她在算计我！”
白河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锁定目标，不觉一愣：“不是，等等，你就那么确定是她……”
“肯定是她！队里就剩她一个女孩子了！”白露一跺脚，震得自己的脸皮簌簌往下掉，“我是雌雄同株，男号女号都能捏。但她不一样……她是雌雄异株，只有雌蕊！是没办法模拟出男性特征的！”
所以那个自然诞生的树鬼波ss只能捏出女性的身体。而邱晓宇他们的队伍里，明显没有女扮男装的。
白河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些，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却又说不上来，只能先安抚道：“你先别冲动。我这就联系苏越心，等她过来我们再采取行动。”
白露也不知道听到他的话没有，只盯着那个女孩看，身上透出强烈的杀意。
白河没法，只得将苏越心给的武器提在手里，摆出个候战的姿态来，随时准备接应白露，同时飞快地在联络本上落笔，向苏越心告知情况。
苏越心这次回复得稍慢了些。眼看白露都要朝着那女孩后颈伸爪子了，白河的联络本上才终于浮现出新的字迹。
苏越心：【？】
苏越心：【应该是你们搞错了。那树鬼在我这儿，保真的。】苏越心：【正打着呢，等等聊。】
苏越心：【你帮忙看一下白露，我很快就来，有事发消息，看到就回。】白河：……啊？
另一边，苏越心回完了消息，将紫色的纸片认认真真叠好，又放回衣袋里，转头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刚才聊到……”
她偏头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对，我们都还没怎么聊。”
她抬眼望着被困在黑雾里的人影，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遂确认地问道：“你是这个副本的自然波ss，没错吧？”
正被黑雾旋转着牢牢捆缚的女孩闻言抬头，双眼无神地望着苏越心，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苏越心等了片刻，补充道：“你是不是不太懂波ss的意思？那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在问你，你是不是这个副本养出的最厉害的孩子。”
那女孩此时被逼得腰部以下都化为了根须，正在黑雾的包裹下疯狂挣扎乱舞，面上的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听到苏越心的话，她只轻轻眨了眨眼，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跟着便将脸转向了旁边。
她这态度让苏越心有些头疼。
平心而论，找到这副本波ss的过程远比她所想得要顺利。就像白露说的，这个树鬼只有雌蕊，所以她就从白露那里拿了一朵雄花当饵，特意跑到白露所指的怪物活跃地带晃荡。为了能更加引起对方注意，她还刻意地放了一些血。
她记得那树鬼曾提过，自己的身上，有她喜欢的味道——既然喜欢，那就多闻闻好了。
效果远比她想象得好。在处理了两拨被血液气味吸引而来的野怪后，她成功地蹲到了这个树鬼，并以自己体内的黑雾，顺利压制住了她。
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这个树鬼能欺负白露，无非是因为占了地利的便宜，单论实力，实际也没有高明多少。苏越心当初能将白露吊着打，现在对付她，自然也不在话下，甚至因为有白露的练手，操作起来还更熟练些。
她现在比较烦恼的就是，这个树鬼，她不愿意和自己说话。
当时是她说要找自己聊聊的，现在这态度算个怎么回事？
苏越心有些烦躁。
“按照常理来说，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和你多沟通一下，在确定无法说服后，再采取一些比较不和平的措施。”苏越心淡淡道，“但我现在有点赶时间。所以我觉得这个流程可以适当简化一下。”
她冷漠地抬手，手中一柄电焊枪正喷吐着高温烈焰：“我再给你二十秒。再不表态的话，我就默认可以对你不客气了。”
树鬼女孩：“……”
她盯着那喷火的电焊枪看了一会儿，眼神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又默了几秒钟，才终于不甘不愿地发出声音：“你现在对我，也不客气。”
“很客气了。”苏越心诚恳道，“如果你没杀那些人，我本来还能更客气些。”
“……莫名其妙。”女孩抬头看向苏越心，腰部以下的根须挣扎得更厉害了，“他们进来了，就是我的食物。我猎杀我自己的食物，你们为什么要多事？”
苏越心歪了歪头：“我们？”
“就是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女孩不知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变得激动起来，“这里明明是我们的领域，我们的家！你们非要把我们的家弄得奇奇怪怪的，家里不自由了，食物也变少了……”
“你们的食物，指的是活生生的人。”苏越心无奈纠正道，“将你们留在外面，反而是不合适的。”
树鬼女孩只当没听见她的话，还在自顾自地絮絮叨叨。她说话时嘴巴不动，只从腹腔内发出声音，单从这个表现来看，她的发育实际还不如白露。
“你们不经过我们的同意，就改造我们的家，还搞来另一个人，抢我们的树和地盘……你们凭什么？她又凭什么？”
“……关于这点，确实是我们疏忽了。”苏越心沉默了一下，坦然道，“真的很抱歉。我们之前调查时，并没有发现你的存在，如果知道你在的话，我们不会贸然派人进来的……”
“你们当然不会。”树鬼冷冷道，“你们肯定会派一个能打的先进来，把我们都处理掉，再堂而皇之地鸠占鹊巢。”
那倒不一定……苏越心在心里回答道。
对于已经和副本产生联系的自然波ss，贸然杀掉是很有风险。最好的结果莫过于谈妥收编，其次就是将人控制住，将之编为关卡的一部分，就像秀娘那样。
但看这树鬼目前的态度，苏越心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和她“谈妥”……
控制起来再交由策划部处理安排倒是个思路，问题是她得赶去白河那边，时间上不是太充裕。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苏越心决定还是努力一下，“你真的不考虑换个环境吗？其实我们的福利待遇很不错……”不管是对战俘还是对职工。
那树鬼女孩怔怔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轻笑起来，从肚腹内发出一阵苍老粗粝的声音。
“果然，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她低声道，“你的态度，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他？”苏越心拧起了眉，“谁？”
“一个过路的好心人。”树鬼的女孩喃喃道，一直无神的双眼突然透出奇异的光彩，像是想起了什么万分迷人的事物，声音也变得陶醉起来，“他教我们如何藏起来不被看到，教我们怎么将已经关闭的穴口打开……他身上也有那种很诱人的味道，但他比你香多了。”
她将目光转向苏越心，脸上的笑容变得古怪起来：“他还有话托我们转告你。”
“他让我们和你说，‘苏越心，你怎么还有脸叫这个名字？母亲对你已经失望透顶’。”
她说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嘲讽地看向苏越心，身下的根须狂舞着，像是一只陷入癫狂的章鱼。
她不知道那人为什么托她转达这么一句话，但她能猜到，这样的话语，不是用来诛心的，便是用来讽刺的。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苏越心，但若是能让她不开心，自己也足够过瘾了。
苏越心听了，却只露出很深重的困惑。
“好的，谢谢你的转达。”她琢磨了一会儿，很认真地道了谢，“虽然我基本没怎么听懂。”
树鬼女孩笑到一半，没料到苏越心突然来这么一下，表情忽然僵住：“……啊？”
“我不记得我有什么母亲。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是个男的。”苏越心诚恳道，“不过不管怎样，麻烦你了。”
树鬼女孩：“……啊？？”
“关于别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苏越心一边说一边再次举起了电焊枪，“没有的话我这边就直接走流程了……抱歉，我真的赶时间。如果你对我的行为有任何不满的话，可以在之后向副本负责人进行投诉。也可直接拨打投诉电话，号码我等等会留给你的。”
树鬼女孩：“……啊？？？”
不是，我人都要被你灭了，我还投诉个鬼啊？
“你等、等一下！”见苏越心好像真的要动手了，树鬼女孩终于有些慌了，一边拼命挣扎，一边不住咒骂起来，眼神中都透出怨毒的光，“该死的，你们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哥哥说得对，早在一开始，就该想办法把门都关起来……”
“……？”苏越心动作蓦地一顿，紧跟着，神情突然一敛，“什么哥哥？”
“哥哥……就是哥哥……”女孩愣了一下，见苏越心当真停了手，眼珠一转，立刻道，“我警告你不要乱来！你的目的不就是要保那些人和那个外来户？你要是敢动我，我哥哥不会放过他们的……”
她的话依旧含混不清，苏越心听着，细细一想，胸腔中突地一跳。
合着他们都搞错了……这个副本里，不只有一个土著树鬼！
她早该想到的——这个树鬼是雌雄异株，面前的只有雌蕊……也就是说，还另有一株雄花！
苏越心脸色变了一变。她这才明白面前树鬼方才一直念叨的“我们”指的是什么。她还以为她是在说自己和其他怪物……
那树鬼女孩察言观色，见苏越心神情产生变化，心下登时一松，神情又变得淡漠起来：“怎么，终于知道害怕了？我哥哥的食欲可比我更大，我劝你最好不要激怒他。”
“好的，明白了。”苏越心稍一思索，认真点了点头。
然后非常地挥了下手中的电焊枪。
树鬼女孩的表情突然就停住了。
她呆呆地低头，只见自己的身体已被分割成两截——喷成直线的火苗如锋利的刀刃一般，轻而易举地从她的腰部划过，过处没有血液，只留下完整的切面与黑色的焦痕。
那焦痕如有生命一般向两边延伸着，不过片刻，就爬满了每一寸肌肤。焦黑的皮肤随即皲裂、破碎、化为粉尘，被黑雾不客气地尽数吞下。
“本来还在担心，贸然将波ss杀掉会不会引起副本反扑……没想到原来还有一个。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苏越心无声自语着，将电焊枪收了起来，跟着便掏出紫色纸张，快速给白河写起消息。
写完后，她转身快步离开，想了想，又转了回来，将投诉电话的号码写在一张纸条上，将纸条认真埋进地里。
“走个形式，别在意。抱歉，今天真的赶时间。”她喃喃着，紧了紧提着工具箱的手指，往林子里一窜，飞快地离开了。

第四十二章
【对不起搞错了。你们那边应该是有波ss的。你们现在怎样，还活着吗？】望着联络本上忽然跳出来的字迹，白河嘴角不由轻轻一抽。
这情报当然是很有用的。问题是，它来得似乎不太是时候……
白河嘴里咬着支测电笔，转过手中的灯光，望了眼四周，无声叹了口气。
他的面前，正被高大畸形的树木，牢牢阻挡着，密不透风。
——一切变故就发生在数分钟以前。
那会儿，白露正信誓旦旦将一个女孩认作波ss，甚至准备对她下黑手。而苏越心，则是刚回过一条消息，肯定地表示他们那边不会有波ss，因为唯一的波ss她正在怼。两边的情报互为冲突，白河一时也闹不清谁的话判断靠谱，只得先急急转向白露，想让她冷静一些，先别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脚下晃了一下。
不只是他，所有人的脚下都在晃——他们下方的土地，像是突然具有了生命一般，不住向上拱动着。白河一开始还以为是地震，但很快就发现事实比那糟糕百倍——有东西接二连三地从土里钻了出来，巨大、粗壮，露出的部分起码有一人高。白河花了番工夫才认出来，那是大到不可思议的树根。
该是多大的树，才能拥有这样的树根？
白河心头一紧，一种古怪的感觉涌了上来。他在阵阵动荡中艰难地稳住身体，挣扎着抬头向上看去，却只看到魆魆的黑暗。
而等到他再转回目光时，他就眼睁睁地看着白露当他面被抽飞了。
真正的抽飞。一根树根恰好从她旁边窜了起来，一个横扫，直接扫到了白露的身上。白露被那树根带着飞了起来，身上的隐身状态因为来自外界的碰触而自动解除。她一时尚未察觉到这个变化，不加掩饰地骂了一句，声音在一片慌乱中犹显得十分突出；而随着树根的剧烈晃动，她脸上本就不牢的五官和皮肤也纷纷掉了下来……
当这事落在那群倒霉人类的眼里时，就更显得诡异了。
他们先是被突然晃动的地面和接二连三冒出的巨大根茎搞得手忙脚乱，正在努力抱团时忽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咒骂。他们抬头往上看，却只能依稀看到一个飞速飘动的人影；有什么东西从上方簌簌落了下来，他们打着手电仔细一看，在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上发现了耳朵、嘴唇，和小块的人皮……
邱晓宇最惨。有东西正好落进了他的后衣领，触感湿滑圆润。他当时一个激灵，忙赶在那东西顺着背脊滚下去前将它摸了出来，一不小心还戳爆了——而等他将那东西拿到眼前时，他才看清，那是一颗已经瘪掉的眼球。
邱晓宇：……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自问不是一个特别胆小悲观的人，但在这一刻，他还是产生了一种恨不得原地死掉的冲动。
更可怕的是，他旁边那个被捆缚起来的怪物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一般，还在笑眯眯地望着他，对他说：“嗯，没错。你说得对。”
“……”邱晓宇一个激灵，连忙将手里的眼珠扔掉，慌乱地做下几个深呼吸，不敢再想东想西了。
相较于他们，白河的经历则要相对平淡一些。
他本来就站得里那些人类稍远，在目睹被抽飞的白露当空显形后，更是警觉地不住往后退去。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很正确——在他退开的下一秒，就有一根巨大根茎从他方才所站的地方钻地而出，带起无数泥块碎石。
怪事……白河蹙起了眉。
他仔细观察过，那些人类的正下方，都是没有根茎出现的。几乎所有的根茎，都只从没有人站立的地方窜出，只除了他和白露脚下……
简直就像是在针对他们一样。
可为什么……他们不是一直隐着身吗？
难道说，它一直看得见他们，而且一直看着他们？
白河浑身一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然而他的头顶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那黑暗静谧得很，沉沉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本能地拧起了眉，只觉那股古怪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他却一时摸不清楚其来源。而就是这么一分神的工夫，又一根根须从他的脚下拔了出来，白河迅速闪避，却没料到身后还有根细的，直直地冲着他背心就刺了过来，一副恨不得将他原地串烤的架势。
仗着自带的敏捷加成，白河身子一弓，险险地从那根须旁避了开去，却没想到那东西忽然一收，白河被重重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滚去。
他连滚了几个跟头，直到被什么东西拦腰撞了一下，人才停下来。他只觉背部一阵痛麻，却顾不得检查自己情况，连忙爬了起来，抬起手中的灯光一照，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只见他的面前，不过片刻工夫，就已多了一排树。
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树，如城墙般拦在他面前。白河试探着往边上走了几步，手中的灯光一直摇晃着，一时却找不见其尽头在何处。
这是完全被分割开了啊……白河的眸光一敛，再看看自己身后，则是一片幽深的林子——虽然一眼望去也有不少树，但它们的分布自然，并不像身前那些树一样成包围拦截之势，看上去似是并未被控制。
不过白河并不打算冒险往林子里走。他可始终记着白露的话——这林子里的树，都是受另一个树鬼控制的。
他谨慎地向四周张望着，就在此时，胸口忽然传来奇异的触感。他那会儿正一手拿着亮着灯的云石切割机，一手则拿着测电笔，见状便赶紧将测电笔咬在嘴里，将怀里的联络本拿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苏越心的那段留言。
那么问题又来了。苏越心不久前才说波ss在她那儿……那么他们这边这个是怎么回事？异地登录也不带这么强悍的吧？
白河眉毛一动，飞快写道：【我们这边出现了大树根。我还好，但和他们分散了。】他才刚写完，就见纸上又跳出了新的字迹：【转告白露，波ss有两个。雌雄都有。现在还剩个雄的。你们稳住，我马上到。】这条应该是在他的回复之前写的，因为很快，白河便又见苏越心写了新的一条：【那你自己当心。小心男人。】……这话怎么听得怪怪的。
白河嘴角一抽，旋即落笔道：【好的，还有，我觉得天空有些奇怪。】他对自己的直觉很有信心。一般当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的时候，那东西往往就是真的不对劲。这么一说，也是让苏越心留个心。
这条信息写出去，却迟迟没得到回应。白河急着寻路，便先将本子收了起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悉索声响，忙拿下嘴里的测电笔，匆忙转过身去，灯光向前一打，只见两道人影正紧张兮兮地朝他这边看。
那两人一开始脚步很快，听上去有些急切，在靠近之后，步子反而迟疑了下来，再被白河手上的光芒一照，他们干脆停下了脚步。
借着灯光，白河看清了他们的脸，是那伙误入人类中的两个，其中一个一脸严肃凶悍，，正是当时拿着石块将白露小号砸得头破血流的人，另一人很瘦，耸着肩膀，看上去十分惊恐紧张，身上伤口极多，一眼扫去，衣服都破破烂烂的，染着不少血迹，看上去吃了很大的苦头。
前者的手里这回仍拿着石头，后者则半依在对方怀里，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河，眼神惊疑不定。
白河这才想起来了，他一路这么咕噜咕噜地滚过来，自己身上的隐身效果，估计也消得差不多了。
所以这俩，多半是认错人了——白河如此揣测道。
他们应该是因为那场变故，意外和同伴分散了……白河暗自思忖道。因为当时情况太混乱，他也没法关注所有人的动向，不过参考自己，还是有这个可能的。
所以他们很可能是看到这里有光芒和人影，就慌忙找了过来，没成想同伴没找到，只找到一个穿着毛绒睡衣的怪人……
白河想到最后，自嘲地笑了下，跟着就听见对方磕磕绊绊地开了口，一边说话还一边防备地往后退着。
“你……你是谁？”那消瘦的男人惊恐道，“我没见过你。”
“我也没见过你。”白河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想了想，做出一副懵懂的表情来，“你们怎么会在我的梦里？”
消瘦男人：“……啊？”
“这里难道不是我的梦吗？”白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本来好好地躺在床上，眼睛一睁就在这儿了……”这倒也不算说谎。
拿着石头的那人望了望他手里的云石切割机，还有看了看他另一手的测电笔，神情复杂：“你做梦还带锯子和螺丝刀啊。”
白河心也懒得计较他两个东西没一个认对的事，只继续维持着自己脸上茫茫然的表情，语气飘忽道：“我的梦想是当技工。”
两人：……
他们看上去似乎被白河弄糊涂了，好一会儿才听那消瘦男人迟疑道：“我觉得……这里可能不是梦……呃，你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自己身份证号吗？”
白河：……
他估摸着对方应该是在试探自己是不是活人——不得不说，这位哥还挺有想法。
为了打消对方戒心，他以一种很飘忽的语气背了自己妹妹的身份证号，只是将第17位的数字换了一下——身份证号第17位数字代表的是性别，虽然对方不一定会在意这个细节，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按照真实性别给替换了一下。
听他很流畅地背完了数字，听上去也没什么bug，那个男人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些。他问白河：“你在这里有见到其他的人吗？你知道该怎么出去吗？”
白河故作懵懂地摇了摇头，手上的灯光也跟着轻轻摇晃，目光却始终在对面两人脸上扫来扫去。
他知道目前苏越心和白露的立场都是要尽量保住这批人类，如果能和他们一起行动，总能与苏越心他们汇合的。
——但前提是，他们真的全部是“人类”。
白露曾说过，单有雌蕊的波ss只能模拟出女性的外形，那么相应的，现在还剩的那个“雄的”，应该只能模拟男性外形。所以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不过目前看来，对面两人表现还是挺正常的。而且他们是两人，这让白河稍稍放下了心。
如果那波ss正混在其中的话，怎么想他都应该趁着落单先把另一人干掉吧……
白河暗自思忖着，内心的戒备却仍没有完全放下。他略一思索，半耷拉着眼皮，故作无意地举起了手中的测电笔。
这测电笔还是在变故发生前，他在苏越心的指点下拿出来的。苏越心说，再强的波ss也不可能切断整个副本的通讯网络，再结合白露与小号的联系也被切断的事实，她估计这应该是有人区域性屏蔽信号了。
【你用测电笔到处指一指，闪灯了就说明有问题。】她教白河，【闪黄灯说明指的方向有无法识别意图的特殊存在，闪绿灯说明那东西没有恶意或想明确表示友好，闪红灯的话，赶紧跑。】白河当时认真记下了，结果还没来得及操作，他们的脚下就开始冒大须须了。
那测电笔被他掏出来后，就一直拿在手里，这会儿正好试试——白河如此想着，不着痕迹地将测电笔朝着前方指了过去。
……结果却让他非常困惑。
他一开始指的是那个拿着石头的男人。红灯疯狂闪烁。
他抿抿唇，又指了指倚在他身上的，浑身是伤的消瘦男人
红灯依旧在疯狂闪烁。
……？？
白河沉默了。
这不科学。
他心脏一阵紧缩，又有些糊涂，便又试探着，将测电笔往自己身上指了指——结果红灯它还在闪烁。
这……莫不是坏了？白河自心底发出疑问。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还真不是。
因为他的头又开始疼了——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在自己的脚边，看到了那熟悉的、被打满了绳结的鬼藤。
另一边。
一脸平静地将拦在面前的男人拦腰斩断，苏越心望着地上飞快瘪下灰化的尸体，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
又是个假的……
苏越心撇撇嘴，关掉电焊枪，抬头朝上望去，面上露出几分思索。
她原本是想直接赶回白河与白露他们那边的，中途却被怪物拦了好几拨。绿毛猴子、长牙的水团，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仿佛不要命般地跳出来拦她
积极得仿佛一群不用别人送，自己就欢脱长脚跑来的外卖。
……苏越心忍不住捂了下嘴，轻轻打了个嗝。
坦白讲，有点快乐。
而且是那种有点放纵、有点罪恶的快乐。
毕竟现在副本里的非编怪物都普遍管制得很好，别说她一个外人了，就连同副本的在编怪物也不好去打食。她怕破坏人家的副本设置，黑雾也是能不用就不用……像这样充满自助快乐的地方，真的很少见了。
她本来还想着，这里是白露的地盘，她一个外人多少客气些，能不杀的东西就尽量算了，就当保持副本生态平衡……
但……它们来得实在是太多了……
苏越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想着，不由又打了个嗝。
比起那些群体出击的小食……她是说，小怪，一些明显带有树鬼气息的怪物则要相对难办些。
它们有的顶着人类的外表，有的则是纯粹的异形苏越心光看外表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小号还是本体，下手总留几分余地，不敢放雾直接吞，只能拿工具打。它们又是接二连三地“刷新”，一个小号倒下去了，后面好多个小号排着队来，如此来个几轮，苏越心的脚步就难以避免地被拖慢了下来。
这让苏越心觉得有些烦。而更令她烦的是，这么多带有树鬼气息的怪物，一个两个三个，见鬼的全是小号。
它们只是那个雄花树鬼搞出来的分身。但想要真正解决问题，必须得找到那个本体才行。
苏越心的眉毛深深拧了起来。她望着头顶的暗色，再次想起了白河留给她的那句讯息。
“天空……有些奇怪……”她低低自语着，“天空？”
她想起白露曾抱怨过，这个副本不知是不是受到自然波ss的影响，黑暗的周期比起之前要长了很多。
白河又说，他们那边出现了大树根……
树鬼是有根的，但它们的根比寻常树要短小很多，因为它们需要经常移动——如果那根真是树鬼的话，那它的本体得多大？
苏越心若有所思地朝上看着，默然片刻后，身体忽然变得扭曲起来——她的周身冒出汩汩的黑雾，自身则在这雾气之中，逐渐变形、融化，整个人都融入那雾气之中，直至最后，变成了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那东西将黑色的工具箱稳稳端在中央，旋即便朝上飘了过去，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腾云驾雾的黑箱。
林子内，一只迈着八只脚飞快赶路的蜘蛛突然停下了它的脚步。
王典从它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顺着它的目光朝空中望了望，问道：“蛛老师，您这是在看什么呢？”
“嘻，看到那个飞天的箱子了吗？”人面蛛似笑非笑道。
王典：“……啊？”
“那是我老大！”人面蛛无比自豪地来了一句，迈动八条大长腿，又快速地爬动起来。剩下王典一人，抬头望着天，一脸困惑。
“……？？老大？”
同一时间，人类营地内。
方才的变故已经冷静下来，躁动的根茎也已不知所踪，只留下带着巨大裂缝与沟壑的地面，以及一地的泥块砂石，还有无数被翻起的湿软叶片。
除此之外，营地里还多了不少的树——这片土地原本空空荡荡，此刻却多了不少树，如果一面面墙壁一般，将空地分割成了好几个部分。
白露在树木间来来回回地穿梭着，将找到的人类都搬到了空地最中央，如囤食般叠在一起——反正她一共也才找到四个人，再怎么叠也不会倒的。
所有被她找到的人都昏睡着。有些是当真在那场变故里晕倒了，有的则是在被白露找到后，白露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将人敲晕的。
唯一幸免于难的就是她自己的小号。她也躲过了被叠的命运，此刻正安静坐在一旁，手脚依然被捆缚着，脸上血迹已经干涸，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淡而甜美的微笑。
太特么憨了……白露摇头感叹着，然后直接伸手，贯穿了那小号的心脏。
小号脸上的微笑依然微丝不动，眼中的光芒却逐渐暗了下去。
紧接着，她的面庞逐渐凹陷、干瘪、化为粗糙的树皮，身上的皮肤亦然。
相应的，白露本体的身躯则逐渐丰盈起来，脸颊变得光洁而丰润，就连一些皮肤掉落的地方，都自动恢复了原状。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声地呼了口气，旋即蹲下身去，将小号脸上的五官都一一抠下来，按在自己脸上——她之前被树根带着那么一晃荡，当真是各种意义上的脸都丢光了。
担心五官被装歪，她特意拿了手机打光照明，又摘了颗眼珠当镜子，仔仔细细地将面上的器官都调整好，这才将眼珠按进自己的眼眶里。她这回还特地伸手摸了摸，免得再搞出装反眼珠这样的幺蛾子。
在确定已经打扮好了以后，她方拍了拍脸颊，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想了想，又把身上衣服撕出两道口子，头发也给弄乱了些。
接下去的安排就很简单了——她只要先把面前小号的尸体扔掉，然后叫醒昏睡的人类，注意语气一定要够焦急——然后再信誓旦旦，自己之前已经在别的地方睡着了，现在才摸回来，回来后一切就已经这样了。她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要是逼问她，她就嘤嘤嘤……
白露算盘打得美美的，待拿着手机转过身去，却正好对上邱晓宇惊恐瞪大的双眼。
白露：……
邱晓宇：……
白露：“你……什么时候醒的？”
邱晓宇微微张开嘴，嘴唇蠕动几下，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话音里还带着些明显的抖：“……大概……可能是在你……抠眼珠子的时候？”
白露：……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种场面好像还能救，于是开始挣扎：“那个……其实我戴的隐形眼镜，你可能是因为角度问题没看到……”
“我说的，是你抠……她眼珠子的时候。”邱晓宇颤声补充道。
白露：……
得，那你还是继续晕着吧。
她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正要走上去将人再次敲晕，忽然听见一旁林子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古怪动静。
与那动静一同到达的，还有一阵诡异的笑声。
“嘻嘻嘻嘻……”

第四十三章
数分钟后。
望着面前的情景，邱晓宇觉得有些茫然。
而白露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他们维持着同样茫然的表情，并肩坐在一起，呆呆地看着面前一只半人高的蜘蛛主人翁一般地坐在火堆旁，一只前爪拨弄着火堆，两只前爪熟练地转动着几根树枝，树枝上串着奇怪的肉块。
而王典，则正积极地跑来跑去，给大家分着食物和水——食物自然就是那种奇怪的烤肉串，而水则是盛在一个带盖的深盆里的。那盆子容量大是大，外形和材质却是透着十足的怪异。
这两样东西都是他们眼睁睁地望着王典从那蜘蛛的背上取下来的，他一边搬着东西还一边有些尴尬地向邱晓宇打招呼，说反思过了，觉得他之前的行为很不对，向邱晓宇道歉。
……难道你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就很正常吗？！
邱晓宇惊了。更令他震惊的是王典接下去的动作——他在和那蜘蛛耳语过几句后，很有礼貌地向白露打了招呼，然后自动自觉地叫醒了仍在昏睡中的众人，一边解释着当前的情况，一边向他们分发食物和水。
当时，邱晓宇的第一反应就是——电影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说好的最先离队的人能带回来个金手指呢？这特么是金手指吗？这明摆着是被怪物魇住了吧！
邱晓宇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王典已经不正常了，并努力暗示大家不要接受他的馈赠。遗憾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么清醒——他们的食物本就不够，饮用水更是早就见了底，大家的嗓子早都冒了烟。陡然见到那么一大盆清澈的水，内心的渴望根本压抑不住，别说旁边就站着个蜘蛛了，哪怕旁边站着一打蜘蛛，他们都要冒险去喝一口的。
更可况，他们现在对水的要求真的非常非常低——只要水里没长牙就行。
另一个幸存下来的男生最先忍不住，一边说着“死就死了”，一边从盆子里掬了几大口喝了。喝完后躺平等了好一会儿，见没什么事，索性又掬了几大口，如果不是那盆子重得很，根本抱不动，他甚至打算将盆都兜起来。
他咕嘟嘟喝了很久，喊了句爽。他旁边的妹子见状，忍不住也凑过去捧了一些，邱晓宇强自忍着，再看王典，已经开始安利那些古怪的烤肉，和负责烤肉的人了。
“介绍一下，蛛老师，我的救命恩人。”王典认真地介绍道，“它可厉害了，和别的怪物一点都不一样……”
也是，不是所有的怪物都会烤肉，还能在一分钟内把火生起来——邱晓宇咽着唾沫，望着面前的火堆，面无表情地想到。
相比其他，其余两人对此接受度则要好上许多。估计是想着水喝都喝了，是死是活也随意了，他们两人接下去的态度都放松了不少，几乎是王典说什么就应什么，就连他说“蛛老师思想道德水平很高，而且非常擅长时间管理，在电气维修方面造诣也很高”之类的疯话，也会配合地连连点头。
“等你们和蛛老师熟了就知道了。”王典倾情安利道，“蛛老师不仅懂得多，说话也好听，讲的东西可有趣了。”
正在烤肉串的人面蛛闻言，配合地“嘻嘻嘻”笑起来。那两名人类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略显僵硬地点了下头。
值得一提的是，这蜘蛛的到来还顺道把白露也洗白了——王典作为蜘蛛的传声筒，再三保证白露没有恶意，她只是一个喜欢和人混在一起、脑袋也不太好使的、会间歇性失智的天然小树精。
其余两人横竖也没见过白露从另一个自己脸上抠眼珠子的狠样，联系下她之前一成不变的表情和台词，竟意外地觉得这解释也说得通。
而作为唯一目击者的邱晓宇，闻言立刻看向了白露，却见她正独自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咬牙切齿——一边咬，一边还在咕哝着“小人得志”、“说谁脑袋不好使”之类的小话，看上去极是不高兴。
……不知为什么，在看到她这副表情后，邱晓宇忽然觉得，那蜘蛛讲的，或许也不全是谎话了。
“那水……真的能喝吗？”鬼使神差的，他对白露悄声问道。
白露切了一声，一脸不爽却还是道：“没牙的就能喝。这副本里就没有带毒的东西。”
邱晓宇闻言，点了点头，走上前去，从盆里掬了一捧出来，小心送入了口中。
很清冽的口感，顺畅地滑下了食道，安稳落肚，没有任何不适。
邱晓宇摸摸肚子，转头再看看已经尝试起烤肉的另外两人，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魔幻。
“就算接下去真的会死掉，或者变成行尸走肉，我也认了。”他返回白露的旁边，低声说道，“总比生生渴死或饿死好。”
“放心，不会让你死的。”白露漫不经心地说着，脸色瞧着比之前好了一些。
邱晓宇艰难勾了勾唇角，回头看看正矜持地转着树枝的蜘蛛，忽然道：“如果它真是来帮我们的话，那倒真对上那个电影套路了。”
白露：“嗯？哪个？”
邱晓宇：“就是那个，冒险队伍里有一人早期离队，后面带着金手指回来救人……”
白露：……
“瞎扯。它那也能叫金手指？”白露不客气道地咕哝道，“会修电器了不起吗？我等着看它考试几次过……”
邱晓宇：……？？考什么？
他诧异地望了眼白露，开口正想要说些什么，忽感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那晃动似是很遥远，却又很清晰，自上方隆隆传来，给人一种天都要塌了的错觉。
那骇人的动静持续了很久，结束之后，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听上去像是有什么重物重重栽到了地上——在那声响出现的同时，邱晓宇甚至感觉脚下的地面再次剧烈震颤了一下。
这种似曾相识的动静无疑引发了在场人类的惶恐，邱晓宇几乎是本能地跳到了一边，警惕地低头看着地下——然而这一回，他并没有看见任何骇人心神的变化。
没有裂缝、没有进一步的晃动，没有从地里破土而出，狰狞如触手的古怪根茎。
唯一有的，只是逐渐清晰的轮廓与逐渐明亮起来的颜色。邱晓宇盯着那地面看了好一会儿，怔怔地抬头，这才发现，天亮了。
稀薄的天光从上方投下来，不算温暖，不算耀眼，带着些淡淡的凉意，落在邱晓宇的眼里，却叫他不由想起以前在海上时，看到的那轮从海平线一跃而出的灼目太阳。
“天亮了。”他喃喃道，话一出口，突然觉得有些鼻酸。
他的旁边，那脚上受伤的女孩已经红了眼眶。明明人还没有出去，在被这光芒照到的那一刻，她却陡然而生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辛酸。
白露从她旁边走过去，见状撇了撇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女孩瑟缩了一下，却没有避开，抬眼怯怯看了眼白露，低声说了句谢谢。
白露咕哝了一句用不着，忽然感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下。她伸手一个掏摸，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眼屏幕，微微瞪大了眼。
人面蛛正好从她面前走过去，注意到她的动作和表情，顺口低声道：“咦，现在通讯好了吗？我刚才来的路上，给你们发了好几条消息……”
“之前别切断了，现在好了。”白露漫不经心道，“应该是苏越心弄好的。不然她也不会特地发消息……”
她话说一半，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顿住，蓦地抬眼看向那人面蛛，旋即眸光一转，微微勾起嘴角来。
“苏越心发消息，让我现在过去找她呢。”白露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怎么，她没找你啊？”
那消息里还特地强调让她悄悄地来——既然都这么强调了，那必然是相当重要的事。
这么重要的场合，她只找了自己，没找人面蛛……
我赢了！
白露在心里比了个“耶”。
而那那人面蛛，闻言却只是“嘻嘻”笑了一下。
“既然是找您，那您就赶紧过去吧，搁我这儿费什么时间呢。”人面蛛头上的面瘤微转，神情似笑非笑，“有机会见就抓点紧。不然以后副本投入运营了，想见都见不到啦。”
白露：……
“至于我这边，也不用您操心。”那人面蛛没完没了地继续哔哔，“我要真好奇，回去路上会自己问老大的，嘻嘻。”
白露：……
反杀失败，白露一时气结，待要反击，又找不出什么新的角度来，默了片刻，只咬牙切齿地又憋出一句：“你特么除了嘻嘻嘻就不会好好说话了是吗？”
人面蛛：“您觉得呢，嘿嘿嘿。”
白露：……淦！
懒得再和人面蛛废话，她撇着嘴角转身离开，顶着几个人类的目光径自钻入了林子之中，按照苏越心信息中所写的，往东走了好一阵，终于再次见到了苏越心。
相比起之前，她的状态似是差了很多，脸色十分苍白，步履也有些蹒跚。白露还没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模样，不由一惊，再往她身后一看，更是惊讶。
只见苏越心的身后，正倒拖着一株大约一人高的树，那树一边被拖还一边在掉叶子，窸窸窣窣的，凄凉得像是一棵圣诞节后被无情扫地出门的圣诞树。
因为距离和遮挡的问题，白露只能大概看到那树的树干和树冠，内心隐隐冒出个大胆的猜测，却又不敢肯定，直到那树被完全拖到了她的眼皮底下——也直到此刻，白露才看清了这棵树的全貌。
两团分开的浅浅的树根，生着好几张人脸纹样的树干，两根如同扭曲手臂般的枝桠，以及一颗生在枝桠之间的、如脱水人头一样的果子……
居然还真是……
白露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作为一个树鬼，她对这东西可谓再熟不过了——这特么就是树鬼本鬼好吗！
所以苏越心她是真的跑去正面怼了那个自然波ss，还把人打出了原型……白露想起自己被苏越心打爆的那段岁月，突然感同身受地打了个寒颤。
说起来，自己当时的处境还要好一些。只是被打了个半残而已。但那样也要一动不动地瘫上好久，每天坚持早睡早起晒太阳、合理控制水和养料的摄入，调整作息严格自律了小半年才终于长回来。而这位被打成这样……
也不知道拿有机肥养还能不能养得回来。
也难怪苏越心会搞得这么狼狈。要把一个强大的树鬼压制成这样是不容易，更何况对方还占据了地利……
白露尚不知道这个副本有两个自然波ss的事实，一时也没去注意看面前的树鬼是雄是雌，还以为这是之前追杀自己的那个。她又敬又畏地望了眼苏越心，看她脸色苍白，神情蔫蔫，又不由有些心疼。
果然，再厉害的人，也是会累会受伤的……白露垂下眼眸，心中忽然有些自责，眼见着苏越心赶紧一个踉跄，赶紧伸手去扶。
苏越心却躲开了她的手，同时伸手捂了捂嘴。
白露见她到这地步还要要强，内心越发五味杂陈，正要开口劝她放松，忽听苏越心嗫嚅道：“不好意思，不过现在请别碰我……”
“？”白露听她这么说，忽然紧张起来，“怎么了？你受伤了？”
“不是……”苏越心捂着嘴，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了，“我只是……有点想吐……”
“……？”正要向她伸手的白露动作一顿，“啊？”
苏越心没再说话了。她现在只觉得恶心，只想一个人安静站一会儿，感觉再动一下体内的东西就要全部翻出来了。
白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再联系一下苏越心之前的发言，意识到自己好像误解了什么。
“喂，苏越心。”她求证似地开口，“你说的‘想吐’，到底是……”
苏越心抬眸望她一眼，思绪不由飘回了不久之前——那个时候的她，化为一团黑雾，一直向上飘动，直到接触到一大片遮蔽着天空的枝叶。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了，自己猜对了。
这个副本孕育出的另一个自然波ss，另一个树鬼，它的本体就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隐没于黑暗中，隐藏在他们的上方。
它足够高大，高大到地面上的人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就像蚂蚁窥不见大象的全样。它借着副本的夜色，沉默地跟上他们，而他们则对此一无所知。
那些人类，一心想要走出那片黑暗，却不知道这片黑暗中最深重最恐怖的部分，一直都在追逐着他们，注视着他们，将他们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而对于苏越心来说，既然找到了本体，那接下去的问题就好解决很多了。
她维持着黑雾的状态，对对方开始了一点点的消磨与缠斗。
比起那朵雌蕊，这株雄花明显发育得更好，与副本的联系也更加紧密，再加上它长得真的很大，如此大的个头真要闹起来也会非常麻烦，这让苏越心的攻击不自觉地偏向保守。
她不敢发动太过直接凌厉的攻势，只是环绕着那株巨树，不断地干扰、腐蚀、吞噬，这就要求她需要不断地变换形态，在空中游荡、旋转、上下翻飞……
想到此处，苏越心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别在意，我没什么事。“注意到白露关切又困惑的目光，她缓了一下，努力回答道，“我只是……有些晕……”
“晕？“白露眼中困惑更盛。
“……晕车。”苏越心有些尴尬。总不能说我晕我自己吧。
白露听完，却更是满头问号。
苏越心摇了摇头，没有进一步回答。她细细回想了下方才的争斗，忽又觉得有些庆幸。
说实话，在和别人打架的时候犯恶心，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运气不好，还是蛮致命的。幸亏当时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全在她身上——具体她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在这场争斗的开端，对方显然正将一部分精力分在别的地方，这给了她很好的可趁之机。
虽然它之后又很快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调了回来，但那会儿苏越心已经占到了优势。而且在它回收全部精力后，某个置于他处的、它精心维护的分体显然遭受了沉重的一击。这让它出现了片刻的僵直，苏越心也就老实不客气地趁虚而入，操纵着黑雾，彻底拿下了它
被吞噬了大部分力量的巨树轰然向下倒去，一边倾倒，一边不住变化萎缩。等到真正摔倒在地时，树身已经完全退化，身量也已缩到不过七八米高。
苏越心化为人形落在地上，抱着胳膊打量了片刻，蹙眉摇了摇头。
“还是有点大了。”她喃喃道，从工具箱里掏出了电焊枪，啪地点燃。
“再来两下，是不是还能再缩一些？”
树鬼：……
它无声地嘤咛了一下，默不作声地开始自己往里缩，一直缩到现在这个大小。
苏越心对此其实不是特别满意，不过对方一直吚吚呜呜地挥舞着枝干表示，只能这么大了，再小也小不了了。苏越心没法，只能这么扛着上路了。
“其实挺烦的。”很久之后，她回忆起这事，是这么对白露说的，“虽然不是太重，但带起来还是很不方便。”
当时的白露闻言思索很久，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苏越心，你老实告诉我。”彼时已经连拿好几次优秀波ss称号的她认真地看着苏越心，“你当初不捡我回去，是不是只是单纯嫌我带着麻烦？”
苏越心沉思了一会儿，同样认真地望回去：“有这个理由，不过不全是。”
白露：“……？”
“主要是我办公室小，养不下。”苏越心诚恳道，“而且我太忙，没空浇水，还嫌你掉叶子。”
白露：……你特么早说啊，我这么大棵树了，会自己浇自己的啊！
时间回到此刻。
因着之前信号被区域性屏蔽，白露又意外与白河走散，因此她此刻所掌握的情报，反而是三人之中最少的。
苏越心不得不花了番工夫和她解释了一下两个波ss与波ss本体的事情。白露怔怔地听完，低头看向苏越心拖着的那棵树。
“仔细一看，还真是雄花。”她打量了一会儿，说道，“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打死了一个，又打残了一个……”该说不亏是苏越心吗？一拿就是双杀。
苏越心淡淡应了，白露便道：“这个看上去已经作不了什么妖了。那我们这就把它捆起来，等策划部那些人来处理？”
面前的这个树鬼，已经虚弱到完全担不起波ss之名了，苏越心留它一条命，无非是不想彻底地激怒与之相连的副本。在这种情况下，将其留着等策划部处理确实是最常规的操作——只要对这个自然波ss施加一些规则束缚，把它变成通关设计的一部分，它自然就失去了向白露叫嚣的资本。
当然，就算现在将它放着不管，白露也是完全不怕的——对方都伤成这样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苏越心闻言，却是认真摇了摇头。
“不留在这儿。”她对白露道，“我打算将它捡回去……”
她话未说完，就见白露用力瞪向了她，眼神之错愕愤怒，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伤害一样。
“……交给总部思想教育，以及审问。”苏越心平静地将后半句话说完。
白露这才冷静下来，想想又觉得奇怪：“审问？审问什么？”
“我有和他们交流过，这个副本疑似有外人进入过。”苏越心含糊说道，往白露的身后看了一眼，“白河没和你一起？”
“啊？没啊。”白露愣了一下，说道，“我们早就走散了。”
“我知道。我以为他已经和你汇合了……”苏越心蹙起了眉。
方才那条请求汇合的信息，她给白河那里也发了一条，顺便问了下他现在的情况。白河没有对后半句做任何详细解答，只回复了一句“放心。已解决。”，而白露则回复了一句“就来”。两条回复又是前后脚到的，苏越心便以为他俩已经见面了，这俩回复是交流过才发出来的。
看只有白露一个人出现的时候，她还有些奇怪，现在一问才知道，白河原来根本不在白露这边。
苏越心的眉头当即蹙了起来，白露见状忙道：“别急嘛，他好歹也是个紫色玩家。现在这本里又没什么危险的怪了……”
波ss都被端掉了，剩下一些小野怪，对于这种等级的玩家来说，虽然麻烦些，但也不至于翻车。
苏越心却知道他身上还有个鬼藤的隐患，心里不由有些烦躁，将手里拖着的树鬼本体往白露手里一送，强忍着想吐的冲动道：“你帮我看着，我去找他。”
“啊？不至于吧。”白露愕然道，苏越心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听身后传来细碎声响。
她心中一凛，旋身望去，只见一个人影正蹒跚着，朝这边走来，正是白河。
比起苏越心，他这会儿可是实打实的狼狈，身上的毛绒睡衣皱而破烂，浑身上下染着不少污渍血迹，手肘和膝盖处的两大团尤其明显，脸上亦带着不少伤口。
在对上苏越心的目光后，他的脚步明显一顿，胸口剧烈起伏起来——苏越心微微皱了眉，往前走了两步，正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见对方忽然加快了脚步，踉踉跄跄地朝她走了过来。
苏越心看出对方行动不便，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些。而就是这么会儿工夫，对方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
“你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她话说一半，话语忽然顿住。
一片阴影从上方笼罩了下来，旋即便是一阵陌生的触感——她漆黑的眼瞳微微瞪大，身体因为白河的收拢的双臂而被迫微微向上扬起，透过白河的肩膀，她能看到透着稀薄光芒的天际。
这是“拥抱”——苏越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是她在《你不得不知道的迅速与玩家打成一片的一百零一式》看到过的词汇，却是第一次亲身体会。
这让她有些懵……非常非常地懵。

第四十四章
时间倒回数分钟前。
人类营地之外，树墙的另一边。
白河望望地上摇头晃脑的藤蔓，再看看对面缓步逼近的两人，最后再瞟一眼不过指着哪儿都疯狂闪着红灯的测电笔
行吧，还整得挺热闹。
白河只觉太阳穴上经络一跳一跳的，各种意义上的头疼。
他试图将那自己窜出的鬼藤的收回体内，毫不意外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抗拒——那根蔓身上打满绳结的鬼藤原地扭了两下，却很快便稳了下来，继续自说自话地留在原地，甚至还有空扬起半截身体，冲着白河威胁地晃一晃它一脑袋的结。
而与它的强硬相对应的，就是白河的头疼。白河只觉脑子里像是被锯子重重拉过，痛到差点叫出来，恨不能现在就将那藤蔓抓起来打结，偏面前还站着两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
等一下。
白河强迫自己自疼痛中抽出心神，往那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明明四周此时正是黑暗，唯一的光源只有白河手中的那一盏小灯泡。光芒提在手中，又直直地往前打，让他的脚下更显阴黑。
但对面两人的目光，却明显是落在白河的脚边的。
准确来说，是落在他脚边的藤蔓上。
不仅如此，他们的表情也极其地不正常
那拿着石块的男人，双眼正微微瞪大着，眼中明显地流露出几分艳羡，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心动的东西一般。
而另一人——倚在同伴身上，浑身是伤的那个，则依旧是一脸惊恐。这个表情相对于同伴来说似乎是要显得正常那么一些，但落在白河眼里，却只更让他觉得古怪。
——因为那人此刻的面部表情，就和刚才与他说话时，是一模一样的，几乎没怎么变过。
……说起来，这家伙确定是那群人里面的吗？他之前确定是有见过他的吗？
白河微微蹙了蹙眉，正待细想，思路却很快就被脑子里尖锐的疼痛打断。他脚边的藤蔓犹在不安分地晃动着，时不时往上窜一下，似是想要对他发动攻击，却又因为忌惮着什么而强自忍下。
妈的，要搞事也不知道挑个好时候，真就是块叉烧……白河默默想着，小心将测电笔收进怀里，转而另外摸了件东西，悄悄包在掌心。
“那是什么啊？是蛇吗？”那个带伤的消瘦男子维持着惊恐的表情，颤巍巍地发出声音，一边说话一边被同伴扶着，逐步靠了过来。白河冷冷地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横过云石切割机，将正在飞快旋转的锯片对准了他。
“做什么？”那消瘦男子的声音，“你想动手吗？！”
“不然呢？”白河咬着后槽牙，勉强开口，“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刚才说话时，嘴巴都没动。”
那消瘦男子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片刻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哎呀，还真是。”他苦笑道，“不好意思，看到个可爱的东西，一下子就分神了。”
他说着，又将手放了回去。而就是这么一抬一放，让白河彻底看清了
那个消瘦男人的胳膊后面，插着一根树枝。而树枝的另一头，正握在他同伴的手里。
他抬手时，他同伴正轻轻地将树枝往上送，他放下手时，对方则在将树枝往回拉。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的表情重复，说话又不动嘴的原因——白河恍然大悟。
那浑身是伤的消瘦男人，根本不算是活人，起码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
他只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方才的发言也好，之前的种种提问也好，实际都来自他旁边的另一个人。
而毫无疑问，那正操控着他的，必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类……
回想起测电笔上那闪烁的红灯，白河只觉脑壳的疼痛又加剧了几分。
真是不想什么来什么。那么多的活人，这波ss偏偏要盯上他，而且还那么鸡贼，随身带了个不知道用什么做的人形傀儡……
要是他单独出现的话，依白河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会先设法躲开再说。如今发展到这一地步，他却是想逃都逃不动了。
来自意识深处的侵扰一阵强过一阵，白河的脸色已经完全白了下来，本能地想要找点什么靠着，附近却只有树——这种时候，他想死才会往树上靠。
似是看穿了白河的窘境，对面的人也没了要遮掩的意思。拿着石块的男人悠悠然地将石头抛到一旁，一边往白河面前靠过去，一边不住地往他的鬼藤上瞟。
“我说你身上怎么总有一种绿油油的味道呢，原来是带了这个……小东西长得真别致，配种了没有？”
白河：……
绿油你大爷，我的藤明明是黑的。
他深吸口气，将手中的切割机威胁地一甩，逼得鬼藤往后缩了一缩，目光却牢牢锁在对面男人的身上，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虚假的笑：“想要吗？想要你就拿去呗。”
“想要。感觉肯定比树枝好使。”对面的男人直言不讳道，“不过拿也不是那么好拿吧？”
他单手抱着那傀儡，望着白河，轻轻耸了耸肩：“我能感觉到，你的命和它的命，现在是绑在一起的，是吗？”
白河不答，只是垂眸瞪了眼脚边的藤蔓，再次威胁地挥了下手中的切割机。
看看，叉烧！一个外人都比你拎得清！
“诶，当心些，别割坏了！”那男人立刻道，换来白河一个不客气的白眼。而地上的鬼藤随着他的靠近，则更往下缩了些。
很好，看来这叉烧不止拎不清，还很怂——白河真是要被它气笑了。打又不敢打，这个时候你跳出来干嘛？给我添堵吗？！
要是白露或者人面蛛这会儿在这儿的话，倒是可以就“论同类型波ss气息对野怪的吸引”以及“论野怪慕强与畏强的矛盾性表现”等等话题来给他做一系列科普，不过这会儿就是有人来给他讲，白河也未必愿意听——他人都快没了，还听个鬼的科普。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谈谈吧。正好我早就想要一个新的偶。”对面的男人态度闲适地说道，一边说一边摆弄着手里的傀儡，操控着他的手臂摆来摆去，“我跟着那群人走了那么走，就是想物色一个好些的材料。只可惜，一直没啥合心意的。倒是你看着还行。
“所以，我现在有两个思路——第一，我直接弄死你，把你的藤蔓取出来做偶用。第二，我不杀你，你配合一点，让我就把你一整个儿地做成一个偶，直接用你自己的藤蔓来操控……”
他望着已经疼到开始发抖的白河，手中的傀儡与他本人的脸上，齐齐露出一个瘆人的笑：“你觉得哪个思路比较好？”
“……我觉得哪个都不好。”白河说着，强忍着刀剜般地疼痛，再次握紧了包在掌心里的东西。
男人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睛却瞬间化为了两团骇人的浊白：“好吧，那就按你说的，选第一个。”
他话音刚落，无数细细的根须忽然从地上破土而出，张牙舞爪地朝白河袭来。白河用力一咬牙，左手一扬，将一直握在掌心里的东西用力抛了出去——原本正要袭向他的根须瞬间被这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二话不说，掉头追了过去。
他脚边的鬼藤也被那玩意儿钩住了，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上半身就要往那里窜，被白河抓住机会捞了起来，二话不说上手就是两个结。
“看什么看，你要是不出来添乱，本来都是你的！”白河一边咬牙骂着，一边提着藤蔓转身就跑。那藤蔓被连打了几个结后明显弱势很多，却还是不死心地将脑袋往身后探
它认得那味道！那是大佬给它的肥料！是给它的！！
“别闹——”白河抿紧嘴角，嫌弃地将鬼藤拎远了一些。他此时头疼稍有缓解，鬼藤却依然收不回去，他沉着脸将对方丢在地上，一边用脚踩着防止它乱来，一边伸手去怀里掏隐身便利贴
就在此时，有什么在他的小腿上狠拽了一下。白河一时不稳，摔在地上，正在套道具的手亦重重跌在地上，一个不慎，怀中的东西被带出来一片。
白河暗道一声不妙，忙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云石切割机。
借着切割机上灯泡的光芒，他看到了两双正逐渐靠近的脚——严格来说，应该是一双微微悬空的脚，还有两团正在密密蠕动的根须。
“你刚才扔的那是什么？还蛮有味儿的。”男人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问道，“还有吗？”
白河默了一下，反问：“如果我说还有，你会放弃杀我吗？”
男人认真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肥料是小孩子吃的。我还是喜欢吃命。”
白河：……
心心念念着肥料却一口没吃到的鬼藤：……
白河抬眼望着他，一手背在身后，努力在地上摸索着，想要去摸那把金锁，手指却触到一根冰凉的塑料线状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不觉微怔，就在此时，头顶的天空却忽然传来了隆隆的声响
它开始震颤了，带着一种随时都要塌下来的架势。
那方才还悠然自得的男人，神情顿时一变。他抬头往上看了眼，低声骂了一句，身体立刻开始变化
他的皮肤开始萎缩，脸颊开始凹陷，五官开始变形，不过片刻，他就变成了一具干瘪的躯体，僵僵地站在原地，一手还半扶半抱着他那只人形的傀儡。
——“异地登录”！
白河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名词，下一秒，就见他爆发般地跳了起来，抓起地上的嗡嗡作响地云石切割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对着两具僵直不动的身体用力一挥
两具虚假的躯体，被齐齐拦腰切断。
男人干瘪的身体断做两截，摔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像是沉重的木制品落地。相比起他，倒是另一具躯体的变化更让白河愕然。
——只见那具傀儡在被切断后，居然径自崩成了一块一块的，散落着掉到地上，血肉模糊的，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闻着竟像是真的尸体一般。
……不对，这好像就是真的尸体。
白河低头观察了那尸块一会儿，恍然大悟。
他原本还奇怪为什么觉得这男人眼熟，现在一看，终于明白了——他确实是见过那男人的脸的，不过不是在人类的营地里，而是在灌木丛旁的空地上。
在那里，有两个离群的人类被树鬼撕成了碎片，这个男人，就是其中之一，正是当时白河读取过记忆的“小安”。
难怪他看着浑身是“伤”……白河现在才明白，那些根本不是伤，而是碎裂尸块勉强拼接后留下的痕迹。
这些用来拼接的尸块甚至不是来自同一人的。白河粗略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尸块起码分两种肤色，看上去应是把老糊和小安的碎块拼在了一起。里面甚至还混着一些长着绿毛的部分……
他想起来了。当时他曾短暂离开过一阵子，留了一段时间给苏越心与白露私聊。他回去的时候，白露正站在尸体附近，一脸不爽地吃着一只绿毛猴怪……
那尸体似乎也没完全处理掉来着。就这么抛在了那里，又被这变态的雄花树鬼捡了回来，和人类的尸体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具破破烂烂的人形傀儡。
意识到这点，白河不由一阵恶寒。他察觉有什么东西挂在了衣袖上，摘下来一看，发现是一根数据线，这才想起来，之前苏越心将这根数据线借他，他都忘了还，直接就带在身上了。
方才他无意中抓到的，也是这个东西。后来跳起发动攻击，不知怎么就将这东西带了过来……
白河在心里将事情捋了一遍，顺手就用那根数据线拨拉起了面前的尸块，想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斩草除根，这是他的习惯。
好在那些尸块，虽然被植入了不少用来控制和拼接的树枝根茎，但看着都没太大危险的样子。就是看着有些恶心……
在翻过那个自带惊恐表情的头颅后，白河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树鬼可以操控对方的五官和神情了。
只见那颗头颅，从后面被传了一个大洞，内里被完全掏空，转而填入了不少树枝叶片，又从里面伸出来好几根细细的树枝，应是用来施加控制的。
白河被眼前的画面刺激得一阵反胃，转头正要离开，忽感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脑壳里划过。他暗道不好，忙转过身去，正对上那气势汹汹扑过来的鬼藤
这才被打了好几个结的家伙，这会儿倒是又来劲了！
白河不知道它之前几度放弃攻击都是因为忌惮窥伺在旁的树鬼，一边奇怪着这家伙怎么突然变那么凶，一边挣扎着抓住它蔓身上的绳结，同时挥动云石切割机，不客气地照上切了过去。
却见又一根稍细的藤蔓自说自话地从他身后一跃而出，啪地卷住他的手腕——密密的疼痛自手腕上传过来，白河低吟一声，手中动作不觉一顿。鬼藤趁机一扭，彻底将那切割机拍到了一旁。
云石切割机远远飞了出去，落地之后的灯光，却正好打在白河这边。借着这团光芒，白河彻底看清了面前的藤蔓的模样——只见原本通体暗黑的鬼藤，此时却染上了一层血色，哑光质地，看着就像是升过级了。
事实证明，它还真是升过级了——只见它挣脱了白河的手，高高地扬起身子，当着他的面灵活地绕了几圈，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将身上的绳结一个个解开，扬武扬威得仿佛一条小人得志的蛇……
白河：……
见鬼，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狂化状态加智商。
他不甘心地抿紧了嘴唇，闪身避过来自两条藤蔓的袭击，顺手往旁边一抓，手中再次感到了那种冰凉的塑料触感
这次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是那根数据线。于是，在藤蔓再次扑过来的时候，他心念电转，灵光一闪，随手将数据线的一端插进旁边的尸块里，另一端则朝着扑来的藤蔓直直捅了过去。
“噗嗤”一声，数据线的接口顺利地没入了藤蔓的体内。
然后藤蔓就不动了。
果然有用……白河暗松口气，正要起身，却感到自己眼前一晕一黑，再次回过神来时，眼前场景却已是一变
只见周遭一片幽暗，他只能依稀看到对面站着个人。
尽管他现在的角度十分尴尬，但他还是认出来了，对面那人，是苏越心。
至于为什么要说他的角度尴尬……
白河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用力晃了一下，又听到上方传来白露小声的抱怨，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他现在，已经进入了数据线的读取效果内。而他这会儿所读取的，正是那只绿毛猴怪生前最后的记忆。
换句话说，他这会儿正代入着那只绿毛猴怪的视角，被白露提在手里，随时等待被吃。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至于为什么会代入到猴怪的视角，白河自己也是无奈。他当时只是随手一捅，谁知道正好就捅进了绿毛猴怪的尸块内。而且他也不知道这数据线会对自己起效
苏越心告诉过他，他的藤蔓是有自己的意识的，他还以为数据线只会对藤蔓起效，将它的意识导进来呢。
现在看来，那鬼藤叛逆归叛逆，从判定上来看，还是从属于自己，和自己是一体的……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捅的是它，进来的却是自己。
不过想想还是有些危险，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表现……白河暗自焦急，开始设法退出当前场景，却怎么都办不到，只能被强制待在这具驱壳里，读取着这段属于猴子的记忆……
“我懂你的意思。”
就在此时，他听到对面的苏越心开了口。
“每个副本在被施加规则时，都会被设置一个‘饱腹线’。一旦副本掠夺的人命数量达到‘饱腹线’，它就会在一定时间内失去杀人的意图……这个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你知道就最好了呀！”白露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声音有些急急的，“这个数据本来是不能外泄的，不过现在情况紧急，我也就直接和你说了，这个副本的‘饱腹线’，是六条人命。”
“也就是说，现在只差一条了？”苏越心道。
“是还差一条。”白露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活人的性命会增加副本的凶性，是不利于之后的管理的，所以我们需要尽量保证活人的性命，不让他们被副本吞噬——关于这条，你应该也理解吧？”
苏越心默了一下，嗯道：“理解。”
“那不就得了。”白露长呼出一口气，“你带的那个人，是玩家不是吗？玩家的命都是假的，活人的命都是真的，这点我们知道，但是副本不知道啊，对吧？正好饱腹线这个设置还有效……”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让白河去填这最后一个名额？”苏越心这回开口前，沉默得更久了些。
“这是最实惠，也是最保险的做法，不是吗？”白露理所当然道，“玩家的存在，本来就等同于投喂副本的安慰剂……”
“可这个副本不是他该来的。是我把他拖进来的。”苏越心道。
“虽然流程不那么正规，但他确实进了副本没错啊！”白露坚持道，“玩家死在副本里，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你等他变副本怪了，捡回去养不就好了嘛……他这个等级的玩家，就算变野怪了，活得也能比较久些。要是有你带着养，肯定能活更久，说不定还能开神智……收拾得漂亮一点，总比你养虫子好。”
“不一样的。”苏越心低低说了句，说完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白河才又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好吧。”她说，“我承认，你说的是很有道理。”

第四十五章
林子深处，稀薄天光之下。
白露微张着嘴，手里半拖半抱着自己被打回原型的同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不光是她，就连被她拖着的那棵小树，都艰难地弯过了树干，伸长了树枝，拼命朝着白河和苏越心的方向看。
不过很可惜，它啥都没能看到——白河的动作很轻，也很快，不过片刻便放开了，脸上带着些如梦初醒般的怔楞。
苏越心亦有些怔怔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奇怪道：“怎么啦？”
白河：“……啊？”
“刚才那个。”苏越心平静地望着他，眼眸里是一如既往的深沉黑色，“你是被吓到了吗？”
有些脆弱的人类会在受惊时寻求他人的怀抱，她记得教材上是这么写的来着。
白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摇头轻笑起来。
“没什么，就是……嗯，突然想尝试一下。”他抬手搔了下脸颊，“不是说，尬撩NPC的话是有可能被踢出游戏的吗？我就想着，或许可以试试。”
他望着苏越心，抿了下唇：“抱歉，有些冲动……冒犯了。”
“……我倒是还好，只是有些被吓到。”苏越心歪了歪头，“不过你下次尝试时，最好和我先说一下。”
还有下次……站在一旁的白露嘴角用力抽了下，拖着树鬼大踏步地冲了上去：“喂，我说你……”
“而且你要尝试的话，对象也不该是我。”苏越心继续道，“我这次拿的是玩家身份。你应该去找白露的。”
正大义凛然准备上前拯救无辜少女却惨遭背刺的白露：……
注意到白河的目光居然真的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她警觉地呲了下牙：“想干嘛？”
白河笑了下：“没什么，刚注意到你在这里而已。”
白露：“……”
她怀疑地上下打量了白河，想了想，还是意有所指地开了口：“关于踢玩家出去这事，是有专门算法的，不是故意搂搂抱抱就可以的。要真这么容易，我还用得着那么麻烦？对那几个误入人类每人送个爱的抱抱不就万事大吉了？真是搞笑。”
白河听出她话语里的警告意味，有些尴尬地提了下唇角，不再说话了。苏越心却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从前基本不用NPC和玩家的身份出差，对这条规则也确实没什么概念。这次回去，却是打算好好去问一下了，要是掌握了，以后要脱出副本也轻松些。
“不过你也不用在意。波ss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可以走正常的通关流程了。”她抬头对白河道，注意到白河身上的伤口，又不觉压下了唇角，“你遇到什么了？”
“被你说的那个雄花波ss找上了，不过还好，来的只是小号。而且很快就下线了。”白河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
苏越心闻言，“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那被白露半拖半抱着的树鬼，淡淡道：“所以是它打了你？”
白露很明显地感到自己怀里抱着的树干猛地颤了一下，然后就见这一直装死的玩意儿拼命挥动起了树枝，长在树杈子间的脑袋一个劲儿地摇着，甚至还被逼得发出了一阵噫唔唔噫的声音
白露听着那声音，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没好气地对苏越心道：“它说它没有，别乱说，它只是追了他一会儿，还吃了他一点肥料……”
她原原本本地转述着，完了白它一眼：“呵，多大人了，一点肥料也馋，丢人。”
树鬼：……
树鬼不说话了。树鬼默默将树枝都缩了起来，选择自闭。
另一边，白河则是面露苦笑：“我这伤确实不能算是它搞的……主要是鬼藤。”
他说着，一根黑色的粗壮藤蔓从他的身后探了出来，绕过白河的肩膀，弯着上半截，正安静地望向面前的几人。
那藤蔓的身上，已然一个结都没有了，瞧着却是分外的乖顺。苏越心望着那鬼藤，微微瞪大了眼：“你和它正面‘打’过了？”
“嗯，运气好，没让它给弄死。”白河笑道，伸手想去碰一碰藤蔓，后者却猛烈地瑟缩了一下，然后身体轻轻一弯，垂着“脑袋”避开了。
白河见状，脸上的苦笑更甚：“‘打’完后就是这个效果，不仅不闹腾了，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搞得好像以前老是搞事的家伙不是它一样，我都被吓到了。”
“可能是被揍怕了。没事，人面蛛之前也那样，后面慢慢相处，养熟就好了。”苏越心下意识地说道，眼神中犹带着几分诧异，“说实话，我还真的挺惊讶的。鬼藤在这个副本里是会被加强的，你的鬼藤又已经养得相当成熟了，想要斗倒它，应该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确实挺不容易的。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白河摇了摇头，眸光微闪，轻轻垂下了眼眸，“要不是……我还真的未必能撑下来。”
“什么？”苏越心没听清他中间的话。
“没什么，就用了巧劲而已。”白河扯开嘴角笑了起来，“我用你给我的‘宣布挂锁’锁死了我自己的意识和生命值，又用云石切割机削了几根副藤，再加一些杂七杂八的道具，勉勉强强，硬是耗赢了。”
“你切了你自己的副藤？”苏越心的眉头又皱起来了，“那对你会有影响吗？”
“有一些。不过总比让这家伙完全争到主导权来得好。”白河说着，手指在藤蔓的上方虚虚点了一下，不意外地看到那家伙往下一缩的怂样，“现在这刺头已经完全归我管了，其他的副藤也是，从长远来看，非常划算……”
他话未说完，忽感腰上有什么东西一动。定睛一看，只见另一根细藤不知何时竟自己从他身上钻了出来，悄悄地在地上爬。
白河：……
注意到白河一言难尽的视线，那细藤登时爬得更快了，不过转眼就溜到了苏越心的脚下，然后猛地向上一窜，死死缠着苏越心的腰，不肯松开了。
白河：……
“呵。”在旁吃瓜看戏的白露不客气地笑出了声，“真的好服你管哦。”
“……”白河抬手捂了下额角，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苏越心却是低头看了藤蔓片刻，浅浅提了下唇角。
“挺好的，不是吗？光听话有什么好，还是得有些自己的想法。”
她说完，收回目光，无意往前一扫，见白河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不由地一楞：“我说错了吗？”
白河怔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你一直在看着我。”苏越心直接道，“我还以为是我说错了什么。”
“啊，不是……只是突然，走了个神。”白河搔了下脸颊，忽然道，“谢谢你。”
苏越心：“嗯？”
“这次副本的事。”白河注视着她的双眼，正色道，“真的……谢谢你。”
苏越心：“？”
“没什么好谢的。”她语气平平道，“本来就是我的失误。”
语毕，她又低下头去，观察起缠在她身上的细藤。
很奇怪，以前明明稍稍凶一下就会自己松开的，这回倒是缠得死紧，一副死都不想离开的架势。
苏越心想着它们刚经过白河那边的捶打，自己这边再凶它怕是要给人吓出心理阴影，便直接上手去拨；另一边，白河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身上，眸光微深。
他再次想起了自己用数据线看到的那段回忆。
黑暗中，他只能依稀看到苏越心的轮廓，她的声音，听着却是无比的清晰。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是很有道理。”她如此开口，语气冷冷淡淡的，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随意，“但我不愿意。所以不可以。”
“为什么？！”白露忍不住叫了起来，提着猴怪的手用力一晃，晃得白河一阵晕眩。
“我说了，就是我不愿意啊。”苏越心平静道，理直气壮。
“这特么算个鬼的理由啊！”白露几乎是跳了起来，“你会不会算数？一个安慰剂就能搞定的事你非要拿活人的命去冒险？你不是最讲效率了吗？”
“效率是针对目的而言的。”苏越心缓缓道。
“对啊，那我们现在的目的不就是把活人尽可能地送出去，再把那个自然波ss打一顿关起来吗？”白露简直没脾气了，“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苏越心：“那是你的目的，我的还要多一条。”
“哈？”白露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对，我还找你修网线来着……”
“不是那个。”苏越心冷静地打断了她，“我答应过他的，要带他出去。”
白露：“……”
“……心老师，或者你看这样行不？”白露被逼得人称都换了，耐下性子道，“反正答应他的是你，又不是我，你等等完全可以把人扔给我……”
“你要对他动手吗？”苏越心略一停顿，毫不遮掩地问出了口。
白露：“……我说了，答应他的是你，不是我……”
“你可以试试。”苏越心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仍是平平淡淡的，“但如果你真试了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休养半年的机会。”
白露闻言，很明显地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你……等下，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在陈述我的想法。”苏越心道，“如果你认为这话对你造成了威胁，那就算是吧。”
白露：“……”
“不是……苏越心你清醒一点，我都上岸了！我有编制的！”她不敢相信地提高了声音。
苏越心：“嗯。所以呢？”
白露：“……”
“疯子。”默了片刻，她泄气般地说了一句，“真是被你气得叶子都要掉了。”
“给你带来麻烦，我很抱歉。”苏越心道，“作为补偿，我会免掉你后续整年的维修费用的……”
“拉倒吧。你有那权限？”白露不客气道。
“我没权限。但我有钱。”苏越心语气毫无变化，“我自己掏钱给你垫。”
白露：……
“算啦，反正我这儿除了网络和手机也没什么好修的。”白露没好气道，“我就是想不明白，那只是一份安慰剂——”
“他有名字。他叫白河。”苏越心道，“而且我都答应他了的。我说了，会带他出去……
“也说了，不会丢下他。”
冷寂的黑暗里，苏越心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具有轮廓，落进白河的耳朵里，又像是一团火，热热的，带着能烧灼某些东西的温度。
他试图抬头往上看，但他办不到。他的视线被所附身的躯体限制住了，他连此刻的苏越心在看着哪里都不知道。
但他突然很想看看她。
也想让她看着他。
之后的事情，白河就不太愿意回忆了。
毕竟被人拎起来直接弄死的经历真的不算太美妙。
而随着绿毛猴怪的死亡，他也顺利从数据线带来的读取效果中脱离了出来。死亡阴影仍笼罩在心口，他惊魂未定地朝四周望去，发现一切就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
在他读取记忆的时间里，他没有动弹，而与他相连的鬼藤，同样没有动弹。
我还活着——望着逐渐恢复行动能力的鬼藤，他忽然无比强烈地意识到这点。
而他的下一个反应就是，我要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不过我的运气还真挺差的。”
林子内，白河望着轻轻拨弄着细藤的苏越心，若无其事地说道：“就在和那刺头掰头的时候，又来了一只猴怪。我脑浆差点给它抓出来。”
他说着，指了指破皮的手肘：“这伤其实是那时候弄出来的。不过还好，只是皮外伤。”
“嗯，等等找地方坐下来，好好处理一下。”苏越心说着，视线仍是粘在那根细藤上。她废了好大一番工夫，终于将那小家伙从腰上扒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从它的表皮上摸过，眉头忽然拧了起来。
指腹下传来一种令人不安的触感。她缓缓地将手指翻转过来，只见指节上正沾着一层薄薄的黑雾。
那黑雾虚虚地浮在她皮肤上方，只有淡淡一层，存在感十分微弱，搁在本就以黑色为底的藤蔓身上，更是半点也看不出来。
苏越心搓了搓手，那点黑雾当即消失。而被抹掉一些黑雾的细藤则明显放松了些，又开始往苏越心的手上蹭，似是在请求她多擦去一点。
“白河。”苏越心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当时……除了树鬼和那猴怪，还遇到什么其他的东西没有？”
“其他的？没有吧。”白河顿了一下，说道，“说实话，我当时因为力竭和缺氧，曾经有迷糊过一阵子……不过细算下来，也就十几秒而已。很快就恢复了。”
而就是在他恢复之后，他发现面前的刺头藤蔓不知为何变得呆滞了不少，自己的头疼情况也大大减轻。他只当是对方终于自己耗到了没力气，于是趁胜追击，彻底将那根刺头拿了下来。
制服刺头后，他的身体彻底没了力气，原地歇了好一会儿。直到发现天亮，又收到了苏越心的信息，方打起精神爬了起来，一路找到这里。
“……我当时清醒后，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就那十几秒的时间，也不至于又刷出什么吧。”白河说着，面上露出几分思索。
白露在旁翻着白眼，语气凉凉地咕哝了一句“那可不一定”，被苏越心看了一眼，又乖乖地噤了声。
苏越心嘴角微抿，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她一边轻轻抚摸着那根细藤，不住将其表面那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黑雾擦去。
细藤舒展着肢体，一副十分惬意的模样。原本正悬停在白河旁边的主藤见状，轻轻晃了晃，朝着苏越心的方向探出些身子，偏头往白河脸上瞧了瞧，又很怂地缩了回去。
苏越心见状，主动道：“你的藤蔓好像有些不正常。能让我仔细看看他们吗？”
“嗯？那麻烦你了。”白河不疑有他，直接答应下来。他话音刚落，身边的主藤便闪电般地窜了出去，围在苏越心的脚边，开始不住打转。
苏越心让它扬起来一些，伸手在它的表面轻轻一抚，果不其然，又抹下来一层薄薄的黑雾。
“……白河。你再仔细想想看。”苏越心低声道，“那个时候，你真没遇到什么别的东西吗？”
白河听出她语气里的严肃，便当真仔细回想了一下，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真没了。”
“你说的那只猴怪呢？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苏越心进一步地问道。
“应该……就是一只普通的猴怪吧。”白河回忆道，“除开爪子锋利些，整体还是挺好打的。我用你给我的数据线，很轻易就制服了它……啊。”
他忽然轻轻叫了一声，伸手在自己怀里摸了一下，旋即一拍脑袋，面露懊恼：“那些道具！你给我的，还有我自己的……好多都落在那儿了！”
不光是那根数据线，就连那把救了他几次命的云石切割机，他也给忘在那里了！
“没关系。你把地点告诉我，我去拿回来。”苏越心当即道。
正好她也想去那个地方看看。
白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张口想说一起行动，却被苏越心强硬地要求找地方休息。无奈之下只能给苏越心指了地点，之后又从白露那儿领了一个“障目叶”，佩在身上，随着她一块儿回人类营地了。
苏越心目送着他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仍飘着一层薄雾的掌心，眸光微微沉了下来。
另一边——落满尸块与道具的无人角落内。
又一只绿毛猴怪吱吱叫着，从树上跳了下来，在看清地上的情况，不由瞪大了眼睛。
它能嗅到这里的血腥的气息，倒没想到这里能腥到这地步。
凭着敏锐的嗅觉，它一路摸到了最新鲜的一具尸体前——那是一具它同类的尸体，看上去才死没多久，一根奇奇怪怪的绳子缠在它的脖子上，绳子的两端连着闪闪发光的硬物，其中一端，正插在它那具同类尸体的侧颈上。
猴怪第一次见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将另一端从尸体旁边扒拉了起来，研究一番后就咬进了嘴里，用力咀嚼了起来。
咬是半点没咬动，就这么嚼了一会儿后，它面前的场景却忽然一变
它的身体不是它的身体，它的视角不是它的视角。眼前的天色忽然黯了下来，借着一团白色的强光，它恰好能看清不远处的场景。
那是一个人，正被几根藤蔓缠着，一手抓着一根较粗的藤蔓，另一手则胡乱挥着一个金色的小东西，看上去神智已不清醒。
他要死了——猴怪当即就有了这么种预感。作为一种食尸食腐的怪物，它虽然不聪明，却对此非常敏感。
果然，下一秒，它就见那个人胳膊垂了下来，一动不动了。
——可以吃了！
猴怪立刻激动起来，待要跳起来去抢，却悲愤地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只能呆在原地默默地看着。
它在心里发出恼怒的吼声，紧接着，却油然而生一种剧烈的惊恐。
它发现面前的食物又坐起来了。
不仅坐起来，他的身上还冒出了滚滚的黑雾，即使隔了那么远，它也能感受那黑雾中透出的强烈死气，冰冷刺骨，令人不寒而栗。
那些方才还在张牙舞爪的藤蔓们忽然都僵住了。
短暂的僵直后，就是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它们互相缠绕、推搡着，开始不住往后退，却仍是不可避免地被黑雾包围。它们就像一群被吓傻的青蛙，哪怕是平时最强势的刺头，这会儿也是呆呆的，做不出一点反抗
猴怪是第一次见到，所以辨认不出那黑雾的味道，但它们是认识的。
正是因为认识，所以才会害怕。
这是和苏越心截然不同的味道
这是它们曾在那姚家的灵堂里，透过白河的躯体所接触到的、稍纵即逝的骇人味道。

第四十六章
等苏越心赶到那片角落时，那里已经安静很久了。
几乎是一踏进这片区域，她的眉头就锁了起来。
她在辨认气息方面并不擅长，甚至可以说是迟钝。即使如此，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徘徊在此处的味道——淡淡的、漂浮在空气中的、行将散去的腐朽味道。
“……姚涵清？”她不可置信地喃喃着，一手伸出，薄薄的黑雾从手中腾起，向四周推开，如有神智一般将周遭巡视一遍，却并未搜查出更多的痕迹。
苏越心将黑雾收归于掌心，又不甘放弃地自工具箱里拿出根测电笔来，将附近土地一寸寸地排查，同样一无所获。
苏越心抿了抿唇，神情变得越发凝重。
她转头朝身后看去，只见积叶上一片狼藉，尸块、道具，七零八落地落了一地。她发现掉在地上的数据线，眼睛微微一亮，快步走过去捡起，只见其中较小的接口处正染着一层血迹。再往旁边看，却不见附近有什么新鲜尸体。
苏越心不知道那原本正被数据线缠着的猴怪尸体，已经被它的同类拖走当储备粮了，只不死心地又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破烂尸块，又用数据线各自读取了一遍——遗憾的是，什么都没读出来。
苏越心满心无奈，只能暂时宣告放弃，转头老老实实收拾起掉在地上的道具，视线无意中从某个角落掠过，眼神忽然一亮。
“这个，也是你的吗？”
十分钟后，人类营地旁。苏越心将捡回的所有道具都还给白河后，又拿出一件巴掌大的小衣服递到白河面前，一边问着，一边还止不住地一直往那小裙子上瞟。
白河望着那衣服，脸上的表情却瞬间稳不住了。
他都快忘了这玩意儿了——这件他当时一时脑抽，买回家的猫咪衣服。
因为进副本前他正拿着这东西看，结果就一起带进了副本。后面因为看到了苏越心——或者说以为看到了苏越心——就将这东西收了起来。没想到现在却让苏越心捡了个正着。
后者还在那里一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边问他：“这衣服真好看，不过好小，形状也有些怪。这是拿来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总不能说是我买来配你的黑猫造型的吧。
白河一阵尴尬，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妹妹，于是二话不说推到了她头上，信誓旦旦这是她的东西，只是不知为什么出现在了自己身上，又不知为什么被带了进来。
“哦……”苏越心听说这是他妹妹的，眼神变得有些失望。白河观察着她的神情，心中一动，问道：“你很喜欢？”
“算吧……因为很好看。”苏越心两根手指将那小衣服提起来，又仔细看了看，撇撇嘴，再次朝着白河递了过去。
她本来还想试试能不能拿道具和白河换的。不过既然是别人的东西，那就没办法了。
白河对自己和一件珍贵道具擦身而过的事实茫然不知，只立刻道：“既然喜欢，那就给你好了。”
“……嗯？”苏越心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可以吗？这不是你妹妹的……”
“没事。一件小衣服而已，她有很多的。再说，动物穿衣服本来就不好……没关系，你收着吧。我回去和她说一声就是。”
白河一套说辞说来就来，振振有词，苏越心似懂非懂地听着，默了一下，道：“那我应该还她什么呢？”
白河张口想说不用，转念一想，话锋一变：“那我回去帮你问问她？”
“……？”
苏越心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行。”
白河在心里捏了下拳，正要顺手推舟地要下联系方式，就听苏越心道：“那你帮我问问她，她百年后倾向于哪种处理方式？如果想直接安息的话，我可以帮她安得稳稳的；想当玩家的话，我可以开局先给她一包道具，不过我其实不太建议……如果想保留意识当灵体的话，我倒是可以接她来我的办公室……”
白河：“……”
没必要，大佬，这真没必要。
白河脸颊抽搐着，刚要说些什么，正抱着一堆线索条从旁边走过的白露忽然激动了：“什么办公室？你又要接谁进办公室？你不是说你办公室没地方了吗？！”
白河：……你倒是挺会抓关键词。
白河苦笑着好劝歹劝，总算是劝着苏越心暂时放弃了她那遥远的报恩计划，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那件漂亮的小衣服，又试着问起联络的方式，苏越心闻言，却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对了。我正好要和你说来着。”苏越心说着，朝他伸出手去，“那个手机，你先给我。”
白河只当她是要将那手机收回去了，心下一沉，却还是依言将手机递了过去。却见苏越心拿回手机后，低头按了几下，没一会儿，又将那手机送了回来。
“给你了，拿着。”苏越心道，“不能当普通的手机用，能联系的人也只有限。不过里面有些小游戏，你可以拿来消磨时间。”
白河：……
白河：……？！！
“你这意思是……这个真给我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算是你们内部的用品吧？给我没关系吗？”
“这是我私人买的。可以随我处置。”苏越心漫不经心道，“你记着每周给上面的小触角浇点水，有条件的话最好喂点菜叶子或者水果。鲜榨的果汁也可以，不过有添加剂的就算了，不健康。”
白河：……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机子，机壳上，一根软软的触角正晃来晃去。
这居然还是活的吗……
白河抿了抿唇，很快便压下了内心的愕然，并迅速地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也就是说……以后，哪怕我在外面……我们也能联系了，是吗？”他望着苏越心，试探地问道。
“……或许吧。”苏越心垂下眼眸，语焉不详地回答道。
白河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含混敷衍，内心却还是因着那么一些可能性而雀跃起来。他冲苏越心笑了下，珍而重之地将那手机收进了怀里：“谢了。我会好好等着的。”
“其实也没必要……”苏越心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想想却又将话咽了回去，眸光一转，往旁边的营地上看了看，说了句“我去检查下网络情况”，就转身走了。
剩下白河一人，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掌心下传来手机坚硬的触感，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之后的一切，节奏都变得格外明快起来。
两个自然波ss都已解决，同样与副本有着强适配性的白露花了番工夫，终于顺利上位。之前策划组们留下的通关设置也终于得以顺利运转
打猴子，捡纸条，解谜，找路，相当简单易懂的游戏方式。而白露因为之前的压力性进食，手上已经屯了一堆的线索条，这让他们的通关进程变得更加迅速。
白露独自将那堆纸条做了个整理，将看着像是指向通关线索的纸条全理了出来，分了些给白河，两人一起解起来，解出靠谱的答案后，再出去给那些人类引路——那些人类原本对她的引导还有些半信半疑，在她和人面蛛的陪同下顺利找到两棵正确的树后，也逐渐放下心来。
当然，其中人面蛛的作用不容忽视。白露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就那么听那只虫子的话——自己好歹还有张人脸呢，那虫子可是连人脸都还没长出来。
对此，人面蛛只嘻嘻嘻地笑了半天，然后问她：“看您困惑得这么真情实感的样子，当年《玩家关系学》，想必学得很辛苦吧？”
白露：“……”
在旁一边吃肉一边默默看戏的白河：“……”
他后来还抽空和苏越心吐槽了这事，还好笑道：“它平常说话欠扁，这次发言倒是客气。要是我的话，肯定会直接吐槽她成绩……”
“它不敢的。”当时的苏越心淡淡瞟了他一眼，这么回答道。
白河：“嗯？为什么？”
“因为这门科目，目前记录里的最低分是我。”苏越心平静说道。
白河：“……”
他也曾出于好奇而问过人面蛛，是怎么做到才一阵子不见就变得如此能干的。那素来不好好说话的人面蛛闻言却安静了下来，沉思良久告诉他：“因为老大说过，希望我能成为一只有用的蜘蛛。”
白河：“啊？”
人面蛛：“如果没有用，她就不要我了。”
白河：“啊？？”
白河后来拿这事去问苏越心。苏越心一脸茫然：“我只是说我不养宠物，让它自己学着干点活而已啊。”
白河：“……”
反正不管是出于什么动机，现在的人面蛛当真是出落得很成功了。相对应的，白露就总是一脸不爽，每次要和人面蛛一起行动，脸色总是不由自主就沉了下来，偏偏她还没办法……她现在是副本波ss，对副本内怪物有天然威慑力，苏越心指名要她去控场。
白露和人面蛛一直处在明面上，而白河，则始终维持着隐身的状态，隐藏在那群人类的周边，悄悄活动。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被王典判定成了“穿着睡衣的电锯变态杀人狂”，要是贸然出去，怕不是又要引起一番惊吓，还得多费唇舌解释；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还要顾着那棵已经被打回原形的树鬼。
那树鬼现在已经很脆弱了，为了不让它死，苏越心还是将它种回了土里。白河以鬼藤牵着它，带着它慢条斯理地随着大部队往前走，定期还给它浇些水——苏越心是说可以去人面蛛那里拿灭活过的水来用，但白河懒得费那工夫，每次浇的，都是直接从湖里打出来的水。
于是每回水浇下去，总能看到好些长牙的水团子攀在枝叶树干上啃咬，不过浇了几回，那树鬼就已经完全秃了，见到白河，也更加乖顺，不反抗了。
因为鬼藤本身还具有吸收的能力，有它时时缠在上面，也不必担心树鬼恢复得太好，倒是鬼藤自己，天天趴在树鬼身上加餐，精神头一天好过一天。
说起鬼藤，白河也是觉得有些奇怪。它们对自己的畏惧似乎并没有维持多久——在苏越心抽空将它们一一抚摸一遍之后，它们便又再度活泼了起来。听话倒还是听话的，只是每次看到苏越心或是别的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总要自己跳出来乱跑，时不时就令白河感到一阵丢脸。
……但不管怎样，好歹是不会造成生命威胁了。
笼罩白河几十天的难题终于解决，这让他不由松了口气——这也就意味着，等下一次再进副本时，他不用再花积分转低级本，而可以直接去打高级本了。
不过他其实一直有些糊涂。因为他确实记不得，那天他到底是怎么揍服这些家伙的了。
只记得自己意识模糊了一会儿……然后呢？
细细想来，当天的记忆，确实是缺了一部分的。但白河事后也有专门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并无发现任何不妥，反复检查几次后，他也就随它去了，不再深究。
至于苏越心，自然是能不和人打交道就不和人打交道，天天在林子里窜来窜去地检修网络，就是回来，也只和白河待在一道，坚决不出现在那些人类面前——尽管如此，她的名字却还是在那仅剩的几个人类嘴里流传开来。
严格来说，流传开的并不是苏越心的本名，而是她所具有的某种身份。
毕竟为他们带来食物和水的神秘存在“蛛老师”，三五不时地就会扯一句“我的老大曾说过”——用的还是一种无比自豪的语气。
这可以说是它嘴里出现频率第二高的话了。
至于出现频率第一高的……还能是什么呢，嘻嘻嘻嘻。
这种情况不免令邱晓宇他们对这个所谓的“老大”油然而生出一种敬畏与好奇。毕竟在他们看来，说话古怪却又很可靠的“蛛老师”本身就是一种充满了智慧与神秘的存在了，能被他称为“老大”的人，岂不是更加得智慧与神秘？
更何况不管是“蛛老师”还是白露都曾有意无意地透露过，他们这次能够得救，蛛老师的老大功不可没，尤其是那可供饮用的水，是只有“老大”才能弄出来的东西。
而从他们的发言来看，他们两个也是受这位老大差遣的——换言之，那个“老大”，亦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说不定还居首功。
只可惜“蛛老师”似乎有意在藏着什么，每次开始吹……不，是提到“老大”的时候，总会用“嘻嘻嘻嘻”或者“嘿嘿嘿嘿”将某些关键词给含糊过去。还是后来白露和它闹起来，邱晓宇他们才抓着机会，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名词——“星”。
一抓到这个关键词，他们的想象力立刻就张开翅膀了。都是看过多少恐怖电影恐怖故事的人了，这个词他们熟啊！
“星辰的‘星’，绝对是星辰的‘星’！”几人曾私下讨论过这事，王典那叫一个信誓旦旦，“我曾经看蛛老师抬头看天，它还和我说，上面的就是它的老大！”
星星，可不就在天上吗——虽然这地方半颗星子也看不着就是了。
“这么一说，倒是有点意思……”邱晓宇若有所思道，“繁星正确之时……难不成，它的老大，还是个克系的？”
“啊？不是吧？它不是说它老大很漂亮吗？”在场唯一的女生质疑道。
“讲道理，我在这林子里待了这么久，我看蛛老师都眉清目秀……”另一个男生咕哝了一句，被其他三人一瞪，又乖乖地闭了嘴。
“克系的……一般都是邪神吧？”那女生思索片刻，有些惴惴不安道，“仔细一想，它确实说过，它的老大很博学，懂很多……”
“它还说它老大很能干，啥都能修，特别擅长时间管理呢。”邱晓宇忍不住道，“你们谁听过这样的邪神？”
女生：“……”
女生：“触手多的话，擅长时间管理好像也蛮说得通的，你们看蛛老师就不是？一次能看三本书……”
“……”邱晓宇沉默了。这话乍一听还蛮有道理？
“是不是克系不好说。但一定不是触手系。”王典认真回忆了一会儿，掷地有声道，“我想起来了，蛛老师以前有说它老大是个‘飞天的箱子’……”
众人：“……？？？”
“什么样的箱子会精通电器维修啊。”女孩真实困惑了。
她旁边的男生蹙眉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道：“电脑机箱？”
“所以是一个飞天的机箱？”邱晓宇也懵了。
“说不定是供电箱……飞天的供电箱……”方才说话的男生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脑洞越开越大。
在场唯一的女孩蹙眉想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低声叫了起来：“哦，所以是星星啊！”
“嗯？”其他人转头看她。
“供电箱，不就是提供能源的吗？”女孩点着下巴道，“它又飞在天上，说不定它的工作，就是点亮星辰……”
这么一想，这个“老大”的存在忽然又变得极度浪漫起来。
当然这也只是他们想想而已——他们自己也清楚，有些事，既然人面蛛不愿意说，他们自然也没什么资格深究。
一番煞有介事的探讨，不过是在这血腥诡异的林子里，用以宽慰自己，转移注意力的闲谈罢了。
他们自然不可能拿这事去问人面蛛，就是这次私下的闲聊，最后也以每个人认认真真地向虚无道歉而告终——无数的恐怖电影配角都在以自身经历告诉后人，不可妄议神明。虽然不知道这位老大有没有这么严厉，但礼多一些总是没错的。
他们讨论完，便散去了，剩下隐着身形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白河，微微张大的嘴巴久久也没有合起来。
他将那段对话从头到尾捋了三遍，愣是没想明白，这得是多大的脑洞，才能从一个“星”字联想到飞天的供电箱……
更何况这个字从开头就错了。人家明明是“心”好吗？
白河摇头失笑，却没想到，此时的震撼，在他顺利脱出副本后，居然又遇到了一次
那是在他脱出副本一周后，他在刷微博时，无意中刷到了一张出自知名画手的原创图。
图上，是一个漂浮在夜空中的供电箱。供电箱上伸出无数电线，连接着漫天星辰，每颗星星，都在闪闪发亮。
供电箱的旁边还有一只Q版蜘蛛，比蜘蛛矮一些的位置，则是一棵穿着裙子的树。
那副画上配着一行文字，写的是，“纪念我一场可怕又幸运的梦”。
——真的是梦吗？又或者说，是画这幅画的人，真的将它当成一场梦了吗？
白河不知道。
他只是将那张图认真保存了下来，然后用手机上的编辑器，在供电箱上加上了一枚小小的心心图案，低头认真看了一会儿后，默默将它设置成了自己的手机桌面。
为异星提供能源的供电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身份，确实还挺配苏越心的。
白河如此想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而他的旁边，还正放着另一个手机。只见机壳上，一根柔软的触角正轻轻动着，时不时转向白河的方向，像是正观察着什么。摇晃片刻后，又默默缩了回去。
“检测日志：检测对象一切正常。”
片刻后，一条信息自动发送了出去，跳在了苏越心的手机屏幕上。
苏越心朝手机上望了一眼，抿了抿唇，飞快将屏幕压了下去。
“所以，你是要问我什么来着？”她的对面，高大的后勤部部长正一边咬着苏越心给的鲜肉月饼，一边开口问道。
关于白河和黑雾的事情在苏越心的舌尖转了两转，终究还是被她给咽了回去。
“我想去策划部查个技能，希望你帮我申请下权限。”她思索片刻后，说道。
“‘纳物共生’……我希望能得到关于这个技能的全部资料。”

第四十七章
自他醒来已过去一周了，每每回忆起起那次的经历，邱晓宇内心依然会腾起一些微妙的感觉。
他记得其实不是太清楚了——他只记得，那天，他们一大群恐怖电影的同好约着出去玩，还特意订了大型的鬼屋体验。他满怀期待地跟着其他人一起进门，进去后没多久，却忽然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时，他人已经躺在了医院里。而事情的具体经过，他也是通过他人的转述和微博上的热搜才知道
原来他自己还失踪过。
他们一行九个人，在进入鬼屋后就莫名失去了踪迹，当时离他们最近的摄像头就在门边，摄像机清楚地记录下了他们当时的状态：只见他们进入鬼屋后，一个个都表现出极度的茫然与错愕，一边四下张望，一边不住讨论着什么，有人还一脸困惑地触摸着空气。明明出口就在他们后面，但他们却像看不见一样，只不住打量着根本不存在任何异物的角落，然后相互搀扶着，慢慢往前走去，直至走出摄像头的拍摄范围。
然后，他们几人就彻底从这鬼屋里蒸发了，再不见踪迹。
后来工作人员也察觉了不对，紧急封闭了恐怖屋四下寻找起来，翻遍整座鬼屋，却都没找到他们的声音。
直至一天后，人们才在鬼屋的某一个房间中发现了他们——不过出现在那儿的仅包括邱晓宇在内的四个人，其余五人，依旧不知所踪。
几人当时都是昏迷状态，模样看上去十分狼狈。其中一个女生，脚踝处还有个很显眼的伤口，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凶猛的东西咬过一样——昏迷的几人很快就被送进了医院，而同时送出去的，还有围绕着他们几人产生的重重谜题与种种传闻。
这事很快就在微博和网络新闻上传了开，很多人都将这当作了一次都市怪谈，有的甚至翻出了很多年前的“兰山多人失踪事件”与之比较
那也是曾经传得沸沸扬扬的都市传说之一，在微博尚未崛起的年代，一度是各大论坛的热门话题。
据说在大概十年前，兰山公路刚刚修完不久的时候，时常会出现路人在公路上凭空消失的事情。有些人就那么不见了，有些人却会在几天之后连人带车出现在路边。
其中一些人还活着，但大部分都已死了，至于那些活着的，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前前后后，类似的事件出现足有十几起。当年的帖子里，更有当地人信誓旦旦，说在这公路修成之前，这地方就已经有“吃人”的事件时常发生了，他们当地人吓小孩，都说“不听话就把你扔兰山里去”。
作为一名恐怖元素爱好者，邱晓宇也曾去扒过这一系列事件的细节，甚至还因这个话题和网友认认真真撕过逼，掐架掐到腥风血雨。这个都市传说，可以说是他的中二回忆之一——陡然发现自己的经历竟然与中二回忆拿来相提并论，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关于“兰山吃人”的传说，细节全部停留在了那些被流量遗忘的论坛里。关于它的最后一个新闻，是当地的一个有钱人自行掏钱请人去那儿做了个场祓禊，之后就一切都恢复了平静，这个传说也渐渐被人们遗忘，只偶尔才会被人拎出来，囫囵地说个大概，用来博人眼球。
至于邱晓宇他们这次的事情，实际也已无更多细节可考，因为邱晓宇他们几人也像兰山事件中的幸存者一般，什么都不记得了。
起码邱晓宇是这么跟别人说的。
不然他能怎么说呢？说自己做了一场迷迷糊糊的怪梦，梦里有一片黑漆漆的林子，一个笑得温婉甜美但是喜欢抠人眼珠子的长裙女孩，还有一只看着老大老可怕，笑声特别欠，但实际看着就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的蜘蛛？
还是说自从他醒来后，每次看到供电箱都会莫名生出一种想要拜拜的冲动，就连晚上看到星星，这个词语也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邱晓宇是个理智的人。一个理智的人，是会尽一切可能避免被人当成疯子的。
不过关于这些，他倒是有私下和其他几个获救的同伴说，并毫不意外地发现，他们脑海里，多多少少也留着相同的印象。
【我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后就有些害怕喝水。】四人的小群里，唯一的一个女孩子如此发言道，【我现在只敢喝特别清澈的水。水里有一点杂物都不行。看着我就怕。】邱晓宇看到这话时还愣了一下。他之前都没发觉，经她这么一提才发现，自己好像也有些这样的倾向。
不过邱晓宇并没有出言安慰她。这么些天聊下来，他早发现了，这姑娘虽然细腻敏感，还落了伤，却是他们中间精神状态恢复最好的一个，甚至还利用休养的时间，画了幅画，用马甲放到网上。
画上有一个供电箱、有树有蜘蛛、有满天星辰，配字是“纪念我一场可怕又幸运的梦”。她将这张图往群里也传了一份，邱晓宇怔怔望了许久，忽然长长地呼出口气。
对，只是梦。一切只是一场模糊且荒谬的梦。
梦境已经结束，他也该回归正常的生活了。
就在这时，qq再次响了起来。
王典：【我想买个供电箱放家里供着。你们有谁要拼单的吗？】王典：【没别的意思，就觉得放着安心些……哦对了，我还买了白额高脚蛛蛛，不知道它会不会自己抓蟑螂吃。】邱晓宇：【……】
邱晓宇：【带我一个。】
邱晓宇：【另外，白额高脚蛛链接来一份，谢谢。】
相比起在“放下一切”和“非常规迷信”之间反复横跳的邱晓宇来说，白河的日常就要轻松很多。
这次副本结束，他不意外地拿到了一个月的休息期，还额外多得了一份积分奖励，以及相当数量的金币。他怀疑，这很可能是游戏给他的补偿金。
得了空闲，他理所当然地操心起现实的事情来。他抓紧时间处理着手上挤压的娃衣单子，出于某种微妙的心思，又将每套娃衣都留了一件下来，挑了几套好看的，私下反复地改了几遍，花的时间比他处理单子的还长。
改完后他有心想要那苏越心给他的手机拍一下，等她联系了好顺便发给她看，研究了一番却搞不清这手机到底该怎么拍照，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想想又从里面挑出了最好看的一件，和那手机用根绳系在了一起——这手机已经算是他在游戏里得到的道具了，他下次进游戏时必然是会和他一道的。这样一捆，说不定那小衣服也能自己跟进去了。
他实际也不确定这法子到底行不行，毕竟这游戏里除了苏越心给他的东西外，就没有能在现实中显形的道具……但不管怎样，先试着就对了。
他保持着一天十几次看手机的频率，等了快一个月，却没见苏越心给他发来任何消息，倒是他在游戏里认识的“朋友”，主动发私信来敲了
找他的算是位熟人，现用id名“飞天供电箱保佑我下次不死”。白河被他这id名激得嘴角一抽，忙问他怎么回事，他反问白河最近是没上微博吗。
“那副‘飞天供电箱’的网红图，你没看吗？都转疯了——有人转发后，中了五百万！”
白河心说我何止看到，我还抱走了呢；在看到后半句话后，嘴角却抽搐得更厉害了。
他拿出手机稍微刷了下，心里大概有了数——无非是放出这张画的人本身粉丝就挺多，这画的元素又怪无厘头的，就有好事者转发造梗打趣，说国外有“飞天拉面神”，这个就该是“飞天供电箱神”，还自带俩护法的那种；于是一溜网友就开始排队转发哈哈哈。
这一溜哈哈哈中，又碰巧真的有人在转发后中了五百万……
于是网友们转发得更疯了，干脆是把这图当锦鲤用了。
白河：……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吓死他了，他还以为是邱晓宇他们将副本里的情况往外乱说呢……白河松了口气，开始敲字问对方什么事。
事情也很简单，就是约副本。
这位名叫“飞天供电箱保佑我下次不死”的兄弟，虽然id取名风格很怂，但本身的游戏等级并不比白河低，最近一次副本下来，更是拿到了一次可以跳升金色等级的机会
【我拿到了一个特殊任务券。只要到特定副本完成这个任务，我就可以直升金色，还有额外的奖励。】对面那人如此写道，【你愿意来搭把手吗？我只要升级，奖励到时候都归你们，你们自己拿去分。】白河：【我们？】
飞天供电箱保佑我下次不死：【我还拉了另外两个，都是紫色等级的，我接触过，很靠谱。】飞天供电箱保佑我下次不死：【话说你现在能进高等副本了吧？】白河望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机，琢磨了一下，回道：【可以。我答应了，你把邀约发给我，我去氪积分。】对面很快就将“邀约”发了过来——说是“邀约”，实际就是一条手打的信息，只要大概写明“我想约你一起进入副本XXX”就可以了。副本的具体名字可不写，反正写了一团黑色的马赛克，只有等白河这边将这条信息复制给管理员并支付完相应的积分后，他才能真正看见这个副本的名字。
“眠眼公馆……”他无声念着屏幕上的副本名字，正打算去和另一人确定下副本的时间，忽见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机壳上的触角也疯狂挥动起来。
白河忙将手机拿了起来——因为太急，差点将捆在手机上的小衣服扯到地上。他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就简简单单四个字：【看得到吗？】白河忙回复了一句，心中却怔了一下。怎么就那么巧，他这边刚定下副本，那边苏越心就来消息了？
还没等他细想，苏越心的消息又来了：【你是不是要下副本了？】白河一愣，回道：【你怎么知道？】
【我听同事说的。】手机的这边，苏越心面不改色地回复道。
她这不是说谎。那手机和她一起工作过，所以手机也是她的同事，没毛病。
白河却以为她是从管理员那里知道的，恍然大悟，跟着就见苏越心道：【你接下去要去的副本定了吗？】白河往电脑屏幕上看了一眼，微微挑眉，却还是回复道：【眠眼公馆。】他这话发出去，苏越心那里却久久没有回复。久到白河都怀疑她下线了，她才发过来意味不明的一句话：【怎么是那里啊……】白河：【？？？】
白河：【怎么了？】
白河：【你不会碰巧也要去那里工作吧？】
这回苏越心的回复倒是来得很快。
她说：【没去过，以后也不会去的。我说工作。】白河：【？】
苏越心：【没事。你定了吗，哪天去？】
白河转头看了眼电脑，刚巧约他下副本的那人发了准确的下本时间过来，他就全部照抄，发给了苏越心。
苏越心：【好。明白了。祝你好运。】
苏越心：【还有，如果你有哪里不舒服，请一定和我说。】白河：……？
【没有啊，我挺好的。】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回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苏越心跟着就发了一句“那就好”，发完，她的头像就又灰了。
正打算旁敲侧击告诉她自己又搞到了漂亮小衣服的白河：……
算了。白河搔搔头发，无声叹口气。
实在不行，等进副本了，看能不能托NPC转交给她吧……
另一边。
苏越心抿了抿唇，将手机屏幕往上翻了下，望着“眠眼公馆”四字，眉毛微微蹙了起来。
怎么偏偏就是去这里呢……她闭了闭眼，顺手熄灭了屏幕。目光扫过桌面，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只见桌上，正放着两件东西。一个是薄薄的文件夹，里面是苏越心整理下的，关于“纳物共生”的资料，另一个则是个漂亮精致的木头盒子，盒盖打开着，露出放在其中的小小衣物。
苏越心的视线在这两件东西上巡视两圈，想了想，小心将木盒盖了起来，转身放在架子上，又将文件夹锁进了抽屉里，跟着便转身往外走去。
人面蛛正趴在办公室外的墙上看笔记，见她出来，立刻打了声招呼。苏越心点了点头，顺手指了指屋里：“你进去看吧。不要紧的。”
人面蛛很乖巧地应了一声，不过却没立刻进屋，而是先拐到旁边杂物室，拿了把扫帚，打算一边看书，一边替苏越心把办公室扫了。
时隔一月，它已又长大了些，不仅体积变大，模样也更近似于苏越心初见它的时候，身体渐渐长出了近似于人的皮肤，脑袋上方的人面瘤，五官也变得越发清晰，蜘蛛脚上则生出了真正的手脚，这让它觉得自己更有用了。
苏越心想说不用，看人面蛛兴冲冲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旋身沿着走廊走了出去，来到部长办公室，刚巧部长正拿着手机正和别人聊着什么，见到她，立刻让她进来坐下。
“你上次带回来的树鬼，已将能说的全吐出来了。”部长道，“不过它的记忆似乎被刻意处理过，很多事情就记得模糊不清。”
苏越心歪了歪头：“是那个进入副本的人干的？”
“或许吧。”部长捧起保温杯，慢慢地喝起来，“但可以确定的是，闯进副本的那个，他一定不是‘人’，说不定还很棘手。”
每个被编为副本的“死穴”，都是受到控制的，彼此之间并不相通。而他不仅能进入那个副本，还能教导那对树鬼波ss如何打破规则，再度将死穴与现实相连……
这怎么想，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这样说起来，那个副本打算怎么处置？”苏越心问道，“还是由白露负责吗？”
“嗯。不过规则都得重新编写，对副本的束缚也得加强。毕竟这次里面还是死了几个人的……死穴么，你懂得，吃的越多，闹得越凶。有的时候，哪怕只是一个人的差额，都能让死穴产生翻天覆地的改变。”部长抱着保温杯，悠悠叹了口气。
“总而言之，那副本被暂时封锁了。具体啥时候再开，我也不清楚。”
苏越心：“那白露……”
“强制休假了。”部长道，“在副本封锁期间，她依然是那个副本的波ss，不过暂时也没什么活给她做了。”
苏越心：……真好。还有强制休假。
她低头思索片刻，又道：“关于那个闯进副本的人，我曾听到他托人转述给我一句话，那话我写在报告里了。”
苏越心抬头，认真望着部长：“总部对那有什么想法吗？”
部长闻言一怔，盯着她看了片刻，无奈笑起来：“有。但是现在还不能和你说。”
苏越心：……
“是为你好。”部长道，“我们很信任你。但有些事，哪怕只是听见，都会引来不好的窥伺和注视。更何况你……”
“更何况我曾经被长久地‘注视’过，比别人更容易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苏越心平静道，“道理我懂。那我祝愿你们能顺利处理好这件事。”
“但愿吧。”部长叹了口气，放下保温杯，“对了，你找我，是干什么来着？”
“我想请假。”苏越心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记得我攒了好多年假，对吧？我想休掉一些。”
部长：“……啊？”
“工作我会提前处理完的，不会耽误进度……”苏越心观察着部长的神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会……不可以吧？”
“不不不，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我只是有些惊讶，因为你以前从不请假的……”部长匆忙忙地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张请假单，教苏越心填上，当场就给签了字，在问明苏越心是打算出去玩以后，又给塞了一叠报销单，许诺会报销一切费用，让苏越心放心玩，尽情玩。
苏越心认真地道了谢，拿了请假条，却没有离去的意思。
她双唇微微地抿着，似是正在纠结什么。
部长很少见她这样，不由放缓了语气，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嗯。”苏越心迟疑良久，终究还是深吸口气，下定决心般开了口，“我还想申请个东西……”
部长：“嗯？”
苏越心：“我想……我想申请下，玩家卡的使用权限。”

第四十八章
两天后。
副本&#183;眠眼公馆。
副本此时正是夜间，华美的公馆安静矗立于夜色之中，建筑物外是一片收拾得十分优雅考究的花园。
花园内亮着数盏路灯，莹白圆润的球形灯盏被托举在金属的支架上，仿佛小型的月亮，为静谧的花园添了不少光亮，却更衬得花园外面漆黑幽冷。
而这会儿，那片漆黑幽冷中，正聚着不少的人。
白河匆匆赶来时，这里的总人数起码已有八九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道，时不时透过铁门朝后面的花园看一眼。白河见状愣了一下，以目光在人群中一番搜索，很快便锁定了其中一人，快步走了过去。
“这算个什么说法？怎么都跟这站着。”他招呼也不打，直接冲那人道，“别告诉我这副本还要领号排队。”
“这不是还没开嘛。”那人啧了一声，示意他去看铁门上的锁，旋即道，“怎么来这么晚？”
“路上遇到一群怪物，追了好久。”白河一边喘着气，一边道，说着往身后瞧了一眼。
他的身后，是一片绵延不见边际的树林。他刚才就是从那儿过来的——他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怎样，进入副本时偏偏落到了那片林子里，只能自己循着灯光一路找过来，路上不巧又遇到了一些怪物，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你是说那些长着白色触手的东西吗？”那人有些惊讶道，“我也遇到了。那东西智商不高，很好躲开的呀。”
“这不是躲不躲开的事……”白河低声咕哝了一句，却不愿多说。
他不知该怎么告诉对方，他所说的“追了很久”，并不是指那些怪物追了自己很久，而是说自己追了他们很久——准确来说，是自己的鬼藤追了他们很久。
时隔一月，那些鬼藤似乎是休息够了、精神好了、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于是就又开始放飞自我了，皮得比白河上回下线前还厉害——之前好歹恐吓两句，还会乖乖听话，这回是干脆装聋作哑，只管自己可劲浪。
白河好久不上线，一上来就见它们又变回了这副不听指挥的模样，心还悬了起来，好在很快他就发现，它们并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作得那么狠，最多只是熊而已。
比如这回，它们见那些怪物身上触手挥来挥去，一时兴起，就拖着白河追了那些怪物大半天，还揪着其中一个怪物的触手，死活不肯放。
像极了一个当街要玩具的熊孩子。
可白河是那种会纵容熊孩子的家长吗？
当然不是。
于是他冷酷无情地将那截触手从它们“怀里”扒拉了出来，转手扔掉，然后重操旧业，再次拎起藤蔓打起结来。
因为已经见识过了某刺头自我开解的能力，他这次还升级了难度，将藤蔓两两抓在一起，打上了结。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那些鬼藤终于安静了，白河也终于得以离开林子，来到这里了。
这其中的种种艰难，与他对话的那人当然不会知道。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白河，然后轻轻摸起了下巴。
“你的问题解决了？”他一边引着白河走到角落，一边不住打量着白河，“你脸色比我上次看到你时要好了不少。”
白河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下脑门，不知想起什么，微微提了下嘴角，旋即便压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算是解决了。”
他面前的这人，在游戏里自称“老吴”，在论坛里的id则经常换，常用格式为“XX保佑我下次不死”，正是这回邀白河一起下本的玩家。
白河与他认识，是在某次下高级本的时候，一局对抗局，他俩正好是队友。老吴为人不错又很善交际，两人便在游戏即将结束时互换了论坛id，通过论坛保持住了联系。
那个时候，白河身上的鬼藤才刚刚“成熟”，还没彻底表现出那种作天作地的狠劲，只是浅浅地试探着，时不时给白河带来头痛，不像之后那么频繁且难以忍受，尚在白河可以忍耐的范围内。但即使如此，它们依然给白河带来了不小的生理和精神负担。
偏偏这会儿他和鬼藤已经融合得相当彻底了，贸然剥离，白河自己必然也要付出代价，白河又觉得剥掉它们就好像自己认输了一样，便选择咬牙忍着。这种紧绷的精神状态，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压抑。
相比起来，他现在瞧着却是轻快了很多。像是放下了心头的某块大石一样。
老吴闻言，亦是点了点头，说了声“那就好”。
他看上去还想再问些什么，白河想起自己曾对着这人透露过自己……不，是自己某个朋友的情感困扰，心头冒出不好的预感，忙抢先开口，引走了话题：“对了，你不是说还邀了两个人吗？他们到了吗？”
“都没有。”老吴应着，蹙起了眉，“再等等吧。说不定等等就都过来了。”
白河“嗯”了一声，又压低声音问道：“你说的那个特殊任务，到底是什么？”
老吴左右望了一眼，亦放低了声音。
“目前还不清楚。估计得等进公馆了才有眉目。我这儿现在有的，只有这个……”
他将一张四角包金的淡金色纸片拿出来给白河看了一下，道：“这就是我在上个副本里拿到的特殊任务提示，上面原本是提示我来这个副本接任务，在我进来后，上面的提示就变了一行字……”
白河将那纸片凑到眼前，眯着眼，借着微弱的光芒看了半天，说：“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哦，正常的。”那人立刻道，“这上面的字，只有我能看到。”
白河：“……那你把这拿给我干嘛？”
老吴诚恳道：“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这种富贵的气息。”
白河：……
要不是舍不得，他真想把苏越心送他的金色小锁怼这家伙脸上去。
“……所以那提示上写的什么？”白河克制地闭了闭眼，搓了把脸，问道。
“是一句暗语。”老吴的语气终于变得认真起来，“那上面写着，‘请帮我问问太阳，一颗悬空的石头，该如何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安稳’。”
白河闻言，微微抿起了唇，面上显出几分思索。老吴见状，则耸了耸肩：“我刚就一个人正在琢磨这话呢，不过现在线索还太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悬空的石头还能怎么安稳？等它落下来呗……”
“……不是落下，是杀人。”白河淡淡道。
老吴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你没听过那个故事吗？”白河道，“有一个老妇人，想去寻找太阳问一道难题，路上遇上一块悬在山崖上的石头。石头托她帮自己问太阳，说自己的内心总觉得不安宁，想问问该怎么解决……”
“……”老吴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低声道，“所以答案是……”
“太阳托老妇人告诉石头，你想要寻求安稳，就得从山崖上掉下来，砸死你遇到的第一个人。这样你的内心才会获得平静。”
白河语气平稳地讲完了故事的片段，老吴默了片刻，长长地呼出口气：“这听着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老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还是给你个建议。”白河拍了下他的肩膀，“除了你找的几个人以外，其他人，不要多接触，同时保持警觉。”
老吴：“……这话怎么说？”
“我怀疑这副本里不止你一个有特殊任务。”白河一面说着，一面以目光向四周扫去，果不其然，正对上了来自他人的审视目光。
“毕竟那个故事里，托老妇人问太阳问题的不止石头一个。需要靠杀人解决问题的，也不止石头一个。”
白河说着，再度拍了下老吴的肩。老吴提下了唇角，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正想再说些什么，视线从白河的肩膀上方越了过去，忽然像是看见了什么，眸光顿时一亮。
“啊，终于来了！”他说着，越过白河，往前走了几步，从人群中领出一个正在东张西望的女孩，带到白河面前。
“介绍一下，徐维维。也是我这次邀来的。”老吴说着，又指了指白河，“白河，同伴之一。”
徐维维一头短发，面部线条清爽，收拾得十分利落。她个头高挑，几乎和白河不分上下，听了老吴的介绍，上下打量了白河一番，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白河礼貌地应了，跟着就见老吴问起徐维维来时的情况，徐维维闻言，登时露出一番疲倦又有些无语的神情。
“别提了，我落地的那块地方特别不好，一条小路上，全是各种陷阱，食人花啊大蝴蝶什么的……这也就算了。关键是我还捡到个新人……”
“新人？”老吴忍不住低声叫了出来，白河亦是抬起了眼眸。
新人进高级副本，这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但也决算不上常见。一般会进来的，起码得是死得能上新闻的——这是大家在论坛里几番讨论后，综合众多个人经验，所猜出的规律。
至于其背后的逻辑，则似乎与游戏方面所要为玩家收拾局面所花费的心力有关——死得动静越大，知情人越多，当事人的第一个关卡就越难。
之所以能得出这条规律，还是因为一次偶然——先前有个明星出事了，动静大到一度把微博给整瘫痪了。一个玩家恰好是她粉丝，一边哭一边进了副本，结果就在那个高级到全员紫色以上的副本里，看到了一脸懵逼的自家爱豆。
那件事的后续究竟如何，在场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他们在意的是另一个点
他们此时所在的，也是一个高级到全员起码紫色以上的副本。
“最近好像没看到什么相关新闻啊。”老吴搔了搔头，转头好奇地朝人群里望。
“我也没看到。不过她长得真挺好看的，而且拿的真是绿色的卡片……除了明星也没别的解释了吧。”徐维维说着，耸了耸肩。
说实话，她当初好心要带对方一程，也是看人家好看，不过等真的上路，她就后悔了
“那人可真的让我无语死了。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回事，一直没啥表情，说话也是说一句回一句，偏偏又喜欢乱跑，哪里有陷阱往哪里踩，还要去采食人花，真的毫无求生欲。我跟她说那个不能动，她还一脸无辜地和我说，抱歉，我只是觉得它很好看——我的个天哪，这是什么小公主发言，我都要疯了。”
徐维维说着，用力拍了下额头：“还好这次副本还算客气，都没对她动真格的，那些陷阱什么的也完全没触发……不然我怀疑她半路上可能号就没了。”
“估计是看到有人陪着，心里就放松了，当观光旅游了。”老吴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我懂，我以前遇到个新人也这样，特别能作死又特别没求生欲，结果副本开局没三分钟人就没了——有的人就是这样。救不回来的。相比之下，一些能迅速认清形势并且选择抱大腿的，倒还更聪明些。”
白河“呵”了一声，淡淡道：“没活过一个本的新人，都谈不上什么聪不聪明。本质而言，炮灰罢了。你也是脾气好，如果我是你，我在她第一次作死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他话未说完，就见其他两人齐齐望向自己，目光里均带着诧异，眉毛微微一动：“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不是，白河……”老吴指着他身后，“你自己感觉不到吗？你背后……”
白河：“？？？”
他茫然回头，表情顿时僵住了。
只见他的身后，两根鬼藤不知何时又自己悄悄钻了出来，正悬在空中，拼命朝着一个方向支棱。
白河：“……”
偏偏这钻出来的两根还是被他亲手系到一起的，有结阻挠着，能伸出的长度有限，只能这样半长不长地支棱着，看上去就像他背后打了一个大结一样……
白河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脸色更难看了。
“你们干什么呢？回来！都给我回来！”他在心里厉声对着鬼藤下命令，那两根鬼藤却跟没听到一样，只管朝着一个方向死命伸过去，仿佛两根天线一样。
白河瞧着它们那样，心中兀地一动。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从他心里冒了出来，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方才徐维维所述的关键词
“长得漂亮”、“没啥表情”、“我只是觉得它好看”……
“不会吧。”白河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转头匆匆和老吴说了声有事，跟着就朝着藤蔓所指的方向跑了过去，剩下老吴和徐维维两人，二脸茫然。
白河在藤蔓的指引上快速绕过人群，很快，便在人群的另一边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果然是苏越心。
她穿一身白洋装，正独自远离众人站着，所在的角落正好和白河方才的位置是对角线。这里光线极暗，中间又有好些人挡着，是以白河没能第一时间看见。
她正低头把玩着什么，注意到白河的视线，抬起头来，跟着便冲他点了点头：“你好。”
“你……你好。”白河有些磕磕绊绊道，“你……你不是说你不来这儿工作吗？”
“啊。”苏越心偏了偏头，“我这次也不是来工作的。”
白河：“……啊？”
“我这次是来休假的。”苏越心理所当然道。白河还想要问些什么，他背后的藤蔓已经没耐心听他叨叨了，伸长了脑袋朝着苏越心面前冲。
因为身体被系在一起的关系，它们没法像之前那样自由地伸长身体，就那么僵在半空，看上去搞笑又丢人。白河抚了抚额，却见苏越心自己走了上来，摸了摸其中一根的藤蔓的头部。
那根藤蔓很快乐地转了个圈，顶上的表皮突然裂开来，露出一个小小的圆珠子，献宝似地递给苏越心。
苏越心“咦”了一声，拿起来看了眼，唇角浅浅地勾起来：“谢谢，这个很好看。”
得到肯定的鬼藤欢快地彼此缠绕了一下，终于在白河不耐烦地催促下，乖乖缩了回去。
白河摸了摸自己的后腰，确定它们已经全回去了，方再度看向苏越心。后者正饶有兴趣地转着那颗珠子，白河见状，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遗憾地决定还是先不要将自己准备的小衣服拿出来了。
跟在两根藤蔓后面送礼物，总感觉好像输了什么一样……
“这是什么？”白河看了一眼那珠子，没话找话地问道。
他确实不知道它们送的是什么东西，连它们是何时拿到并藏下这玩意儿的都不知道。
“珠子。”苏越心摊开手掌给他看了眼，只见那就是一枚雪白圆润的圆珠，白河仔细想了会儿，才起来自己打那长触手的怪物时，对方身上似乎是有这种东西掉下来。
所以那丢人玩意儿是拿怪物身上的掉落去借花献佛了吗……
更丢人了。
白河在心里埋汰着，又盯着那珠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蹙起了眉。
这东西和人的眼珠好像差不多大小——他陡然意识到这点，并因此感到一阵不适。
他很快就将目光从那珠子上移了开，望向苏越心手里本就在把玩的东西，发现那是半片蝴蝶的翅膀：“这又是什么？”
“路上捡的。打算带回去做标本。”苏越心说着，将那翅膀收了起来，“别碰。很毒的。”
白河听她说路上捡的，又想起徐维维的话，嘴角不由一抽。
这样看起来，徐维维确实没说错。她带的那个新人确实很没求生欲……
她都不用担心死，她要什么求生欲？
“对了，你刚才说的休假，是……”
“就是休假啊。”苏越心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就是不工作。什么工作都不用管。”
“……我懂休假的意思。”白河默了一下，道，“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休假也来副本？”
“……反正也没别的想去的地方。”苏越心说着，眼神却闪烁了一下，垂眸将那枚珠子也好好收了起来，“正好我也没来过这个副本，就当过来散心了。”
“没来过？”白河有些诧异。
他在上个副本时曾偶然看到过苏越心存在手机上的工作表，表上附上了密密麻麻的工作地点——感觉她是那种各个副本到处跑的忙人。
“嗯。”苏越心微微点头，“这个副本的负责人……嗯，怎么说呢。特别讨厌我。她曾经说过，哪怕副本里的东西都坏到没法用了也不会找我……”
白河：“……啊？”
“所以她就真的从来没有申请过维修。”苏越心平静地继续道，“我也就没有来过。”
准确来说，是没在这个副本正式投入运营过来过——这地方在开荒期的时候，她还是有来帮过忙的。
白河却有些懵了。他发现自己不是太能理解这些游戏工作人员间的爱恨情仇。
“那你这次过来，不要紧吗？”白河问道，“她不会找你麻烦吧？”
“应该不会。”苏越心思索片刻，认真道，“我这次来，没看攻略，打算就当个纯玩家了……嗯，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叫‘划水玩家’。只要我不干涉正常游戏，她就没立场赶我。”
“再说，她要真出手赶我，我也不怕。”苏越心低头扯了扯裙摆，语气随意，“反正她也打不过我。”
白河：“……”他不知该不该告诉苏越心，如果她真的要划水，比起副本负责人，其他玩家对她出手的可能性更大些。
不过想想苏越心的能力，问题应该也不大……吧？
白河默默思索着，决定回头就和老吴说一下，设法把苏越心纳进他们小队去。
另一边，老吴与徐维维交流完毕，正到处找白河，几番搜寻，终于注意到正站在角落阴影里的白河和苏越心两人。
“咦，他是在和谁说话？”老吴好奇张望着，“好家伙，一进副本就勾搭小姑娘啊。”
“……那个，就是我刚才说的新人。”徐维维同样朝这边远远望着，眉头却蹙了起来。
在此之前，她和白河并没有直接接触过，这次要是因为有老吴，两人才会搭上线——但这个游戏的高玩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内部也早已隐隐形成了几个圈子，徐维维通过其他的圈子，也曾听到过白河的名字。
听到的却都不是什么好事。
据说他第一次下副本就下黑手坑了几个带他的老玩家；又听说他只要任务需要，就会毫不犹豫地卖掉其他人。
她又想起方才老吴告诉她的话——他说，白河已经根据那句提示猜出来了，他们很可能需要杀掉一个人……
白河自己之前也说，新人就是炮灰……
“靠！”徐维维前后一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家伙，这也太黑了吧！”

第四十九章
说实话，这次在过来之前，苏越心是特地恶补过功课的。
不仅认认真真地将《你不得不知道的迅速与玩家打成一片的一百零一式》通读了一遍还划了重点，连早就不知扔到哪里去的《玩家关系学》也被翻了出来，硬着头皮磕了大半本。
人面蛛还贴心地给她准备了自己做的小册子，里面简单精准地记了几十则笔记，虽说不像《你不得不知道的迅速与玩家打成一片的一百零一式》那么全面，但胜在简单精准，只要照着做，想要把自己伪装成普通玩家还是没问题的。
——起码人面蛛是这么说的。
而苏越心……苏越心她现在对此表示很怀疑。
她算是发现了，很多时候，看懂了真不代表会做了。尤其是当实操环境比想象环境难度要高这么多的时候……
她来之前是真没想到……这副本里居然会有这么多人……
“你怎么了？”白河正与苏越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忽然见苏越心身体一动，背朝着人群半转了过去，不由关心了一句。
“没事，只是觉得有点不自在。”苏越心揉了揉眉心，“这里人太多了……”
白河闻言一怔，扭脸往旁边看了眼，只见铁门外零零散散聚着的一大批人，不由苦笑了下。
苏越心说得对。这副本的人数，着实多了些。
现在在场所有人，包括他和苏越心在内，总人数已经达到了十三人，这在高级副本里，属于比较少见的情况。而这往往也预示着一件事
这次的副本里，存在对抗。
联系起之前老吴给自己转述过的任务提示，白河不由对自己之前的猜测更肯定了几分。
这次的副本，只怕多少是要沾点血腥了。
“这些人，好像很多都彼此认识。”苏越心往门前空地上瞟了眼，很快便又移开了目光，低声道，“他们是互相约进来的吗？”
“应该是。”白河同样放低了声音，“我也是被约进来的。我一个朋友要进来做特殊任务，我怀疑其他人其实也是……”
他抬眸看了眼苏越心：“你要不要跟我们团队一起行动？也好有个照应。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去和我朋友说一下……”
他话未说完，就见苏越心坚定地摇起头来。
“不用了，请放我一个人待着，谢谢。”
白河：“……行吧。”
苏越心转头望了他一下，唇角却是微微抿了起来。
冷静、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她专门过来也只是为了确认白河那里的情况，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她根本不用待到通关，直接找个机会原地死掉就可以了……
这样一想，苏越心的心情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白河却以为她还在因为人多而难受，搜肠刮肚地劝她：“你也别太在意人数的问题了……你别看现在人多，这才开局呢，等过两天，最多也就剩一半了……”
苏越心：……你这劝解的方式倒也满别致的。
正在两人交谈间，又一道人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个子瘦高的年轻人，穿着背心登山裤，单手提着个大旅行包，两条胳膊露在外面，即使只借着微弱的光芒，也能清晰地看见上面轮廓分明的肌肉。
他出来的位置正好是白河和苏越心的旁边，在快步走向人群时，不可避免地从两人旁边掠了过去，目光无意中扫到安静站在角落的苏越心，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只见他转过头来，细细打量了苏越心一眼，视线划过她身上精致还带蕾丝的白洋装，很是不屑地嗤了一声，跟着便将大旅行包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走了。
苏越心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裙子，奇怪道：“怎么了？”
“还能怎么，觉得你穿得不合适呗。”徐维维不知何时已晃到了两人旁边，顺口说道。
苏越心仍茫然不解其意，白河却是已经明白了过来，对苏越心道：“可能是因为，如果是有经验的玩家的话，一般不会穿这种衣服……”
这个游戏虽然很多副本都含有解谜元素，但总体上来说，还是以求生逃生为主，玩家少不得跑动，尤其是越到高级副本，对玩家的体力和行动能力要求越高，危机时刻，毫秒必争，一身适合活动的衣服非常重要，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忽视这个问题。
而能玩到高级副本的玩家，基本都已经摸清下本的规律了。有的还能靠氪积分预约时间，是有充足时间做准备衣物的。
所以到了高级副本，还穿着这么一身不方便活动的衣服进来，基本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真的不懂，稀里糊涂就进来的；另一种则是故意做这种打扮。而故意做这种打扮的，又以想要利用自己外貌获得优势的剑走偏锋型玩家居多……
而显然，对于那位玩家来说，不管是哪种，他都不太看得起。
苏越心听了白河的解释，难得地露出几分不高兴的神情来：“我穿什么，管他什么事。又不是穿给他看的。”
“这话不是这么个说法。”徐维维啧了一声，“这么和你说吧，在这游戏里，每个人行为的细节，都多少能体现他的意图。比如刚才那人，他那样看你，很可能就是把你当成了菟丝花，想警告你别打他的主意；再比如，有的人会刻意夸大游戏难度，一副好像没了他你肯定过不了的样子，实际只是想忽悠你抱他大腿，好让你为他办事……”
她边说边看向白河，话语意有所指。
她刚才可正好听见了，白河在对苏越心说，“过两天会死一半人”之类的。
徐维维白眼当场就翻到天上去了。
她好歹也是下过这么多副本的，这种话术她可太熟了！先是夸张地描述一下副本的危险程度，再打包票你只要跟着我，就能保你没事……实际越是越这么说的人，事到临头卖人卖得越快……
她和白河现在好歹是同队，之后是要合作的，中间又隔着个老吴，实在不好当场拆他的台，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提点两句。
令她恨铁不成钢的是，苏越心闻言，只是呆呆地“哦”了一声，然后又和白河温温和和地说话，讨论她的裙子。
徐维维瞬间被气得不想说话了。看向苏越心的目光除了恨铁不成钢之外，更带了几分嫌弃。
这姑娘是光长了脸没长脑子吗？这么容易就被唬过去了？她都暗示到这份儿上了！
……仔细一想，自己当时表示要带她一起行动时，她好像也确实没怎么怀疑，直接就跟着走了……这么一想她可能真是不太聪明……
徐维维嘴角抽搐两下，想想自己方才那番话肯定已经得罪了白河，更是生气。再一想，自己其实没啥要帮傻子的义务，于是暗暗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转头走了。
苏越心有点诧异地望着她的背影：“她怎么走了？”
白河也有些奇怪，只摇摇头道：“没事，不用理她。”
他目光落在苏越心的衣服上，心里腾起些奇怪的感觉。
说起来，他之前也觉得挺怪。苏越心以往都是只穿简单的衬衣裤子的，这回的裙子倒是少见。而且这裙子的材质看着就很硬，像是人家穿着拍照的那种，实在不像是苏越心会选择的类型……
“为什么穿？因为我只有这一件啊。”苏越心语气闷闷道，“我别的衣服都是部长公款买的，只有这件是我的私服……”
“……啊？”没料到是这个理由，白河有些愣愣的，“但……为什么是这一件？”
“不知道。”苏越心坦率道，“他们说我醒来时，身上就穿着这件了。”
……“醒来”，又是什么意思？
白河内心冒出问号，却谨慎地没有在此时发问。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适合现在讨论的问题。
另一头，随着第十四人的到来，铁门后面，也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一个面色苍白的人影自园内路灯下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牢牢锁着的铁门上，传出了咔哒的声响。
铁门自行缓缓向两边打开，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大门，却都谨慎地没有挪动脚步。
苏越心倒是想往里走，不过没行几步，就被徐维维用力拽了回来。
“你干嘛？！”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苏越心。
苏越心：“门开了啊。”
她瞧着左边大门移动的样子不太对劲，还想着赶紧进去看看是哪里出问题了来着。
当然，只是看看，不修。她休假呢。
徐维维看她的目光却更像看傻子了。
她瞪了苏越心好一会儿，又转头去瞪白河，瞪得白河莫名其妙。
就在此时，那道苍白的身影缓步走了上来，动作别扭而滞涩。借着路灯的光芒，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只见他苍白的面目上有着道道深深的缝隙，手腕处则是明显的球形关节，一手按在胸口，手指关节处亦是缝隙明显，至于双眼，则是完全地闭着，但这显然并不影响他视物
“木偶？”徐维维低声叫了起来。
“是木偶。”苏越心轻声肯定道，“嗯……它右脚关节好像有问题。”
此时，所有的玩家都聚到了大门前，苏越心因为之前的几步，亦走入了人群之中。她这句话刚巧被那个先前嗤她的男人听到了，对方不客气地又嗤笑了一声，苏越心只当没听到。
徐维维看向苏越心的目光亦是变得一言难尽。白河见状蹙了蹙眉，正要将苏越心拉到自己身后，忽听木偶张开两片方型的嘴唇，从腹腔里发出一阵机械的声音。
“欢迎各位来到眠眼公馆。如您跨过了这道铁门，则默认您同意了以下协议
“一、在眠眼公馆内部，所有源自游戏内部的道具将处于被封状态，无法使用。
“二、玩家在本局游戏中获得的道具，仅可在单局游戏中使用。不可带出副本。特殊任务线中所涉及的道具奖励除外。
“三、进入公馆后，玩家身上如有携带特殊任务提示，则该任务提示将丧失保密效果与绑定效果。特殊任务本身也将不再具有任何绑定效果。
“四、如玩家在游戏期间，对公馆内物品造成了毁坏。公馆所有者将有权向玩家索要相应的赔偿，或强制要求玩家完成对该物品的修复。
“五、以上所有协议，最终解释权归本公馆所有者所有。”
木偶缓慢地念完了协议内容，朝旁边退了一步，优雅地一摊手：“尊贵的客人们，以上就是协议的全部内容。如果觉得可以接受的话，就请进吧。”
“……”
玩家们面面相觑着，一时间竟依旧没人敢迈进门里。
原因很简单——这协议的前三条就算了，大家都是老玩家了，入场后再通过规则限制来增加难度的情况不是没遇到过……
关键你第四条到底是几个意思？
玩这么多局了，第一次知道打坏东西还要赔的？还要强制维修？没听过这么流氓的！
相比起其他人来，白河的心情还要更复杂些。
他嘴角微抽地看向苏越心，苏越心轻轻耸了耸肩：“总得有人去修的。”
其他副本的维修工作都是由她负责的，只有这个副本除外。但这又不代表它里面的东西就不会坏了，尤其是它这副本还是以公馆为主的，里面那么多房间，每个房间又有那么多的家具陈设……
人来人往的，物品的损坏率只怕比其他副本还高些。那总得有人来修吧。
苏越心对此非常看得开，横竖减轻她工作量了。徐维维却不知内情，只听到了她那句话，神情古怪地看她一眼，道：“你倒是慷慨。”
苏越心：“……？”
就在几人交谈的工夫，其他人也在各自窃窃私语地交流着。最后，终于有人讨论出了结果，下定决心般走了上去。
有人领头，其他的人也不再那么迟疑，纷纷跟了上去。很快，十四人就全部走入了铁门之中，被那人偶引着，齐齐走向公馆。
老吴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临进门前，还在不死心地朝树林处张望，眼看着门快关上了，方不甘心地踏了进来，快步走到了白河边上。
白河看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人没到齐。”老吴的脸色不太好看，“我找的最后一人，到现在还没出现。”
他话没说死，但白河听了，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那人，很可能是死在树林里了。
还没正式开始游戏就折了一人，这未免有些令人不安。
白河沉默想着，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苏越心，却见后者正若有所思地抬头望着公馆。
“怎么了？”白河见她看得专注，便问了一句。
苏越心以目光锁定着某处窗口，道：“那里有人。”
老吴此时离他俩都近，亦听到了苏越心的话，便抬头往前看了一眼，旋即失笑：“你是不是看错了。那窗口黑咕隆咚的，怎么看得出来……”
他话音刚落，便见面前的公馆忽然一亮，好几个窗口都透出了亮眼的灯光，苏越心方才所看的窗口，正在其中。
而因着灯光的照耀，即使是老吴，这回也看见了——那个窗口，确实是站着一个人的。
因为距离的原因，那人的面目模糊不清，只能认出是个男性，正站在窗口旁，半截身子都露在窗框中，看上去像是正在注视着他们。
老吴望着那人影，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别扭。而他们的旁边，很多人也注意到了那道人影，正纷纷抬头看去。不知是谁，忽然沉声叫道：“不对，他的姿势好像不对劲。哪有人的腰有那么高的？”
老吴听罢一怔，再度抬头往上看，发现还真是——哪怕是从外面看去，也能看出那窗户的窗台很高。那男人却髋骨以上都露在窗框中……一般人的腿，能长到这个地步吗？
又或是说，那人其实，并不是“站”在窗台前……
“是窗台上。”白河观察片刻，冷静地给出了结果，“他的身体只有一半。我们看到的只是上半身……那半截正好被放在窗台上……”
其他人：……
“有意思。他也没有眼睛。”另一人跟着说道，正是先前嗤过苏越心的那个。
众人闻言，又再次朝那人体望了过去，正好此时他们已横穿过大半花园，离公馆更近了些，于是大部分人都看清了他所指出的那个细节——那个“站在”窗台上的男人，双眼也是紧紧闭着的。
奇怪的是，即使如此，在场的人依然能从他身上感到一种强烈的注视感。这种注视感如影随形，离得越近越是明显，逼得众人都不自觉地加快了目光。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公馆正门前。
引路的人偶冲玩家行了个礼，转身推开大门，露出门口明亮的门厅，而苏越心的眉头，也因为它的动作，而微微蹙了起来。
这扇正门也有问题……门锁好像堵了，左边门扇有点斜……门厅里面的吊灯也不对劲，坠饰少了一串。而且那吊灯上的小灯泡是谁装的？型号都不知道要统一的？看着不别扭吗？
至于门厅内部的摆设，更是令人窒息……摆放在厅内的方桌右后腿短了一截，下面拿石头垫上的；旁边的镜面酒柜上柜门是歪的，镜面上还有裂缝……
行吧，这些姑且算是刻意做出来的效果，先不管它。
但那右上屋角的监控摄像头算怎么回事？明显装歪了啊？
“……我要疯了。”苏越心随着大部队走入门厅中，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白河茫然地转头看她：“……啊？”
另一边，某个npc也要疯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保持住表情的，又是怎么坚持到，直到所有玩家都被引入了门厅内，才放声大叫的。
“卧草！”他嘴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身体向后一仰，半截身子笔直地从窗台摔到地上。
隐藏在暗处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慌忙来扶他，他顾不上站起，只颤声道：“我看到她了……”
“谁？”那工作人员奇怪道。
“心老……我是说苏越心。”那NPC不可思议地喃喃道，“吓死我了！哪个好心……不，我是说哪个不要命的把她请来的？我知道我们副本的条件是艰难了一点，但也不能一句招呼都不打就把她请过来啊……”
这要是让他们负责人看到了可怎么办？这是要集体上天的事儿啊！

第五十章
对于楼上某个NPC的震惊，此时的苏越心一无所知。
她只是安静地随着领路的木偶人一路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克制地深呼吸，以平复自己并不平静的心情。
这会儿白河正并肩站在她旁边，徐维维则走在她的右前方。徐维维嫌弃归嫌弃，但毕竟苏越心是她带过来的，她总忍不住要多看两眼，这会儿见她不停地深呼吸，还以为她是在害怕，内心白眼翻着，嘴上却还是意思意思地安慰了一句：“行啦。没什么好怕的。这才刚开局呢，死不了人的。”
“不是怕。只是觉得这地方待得难受。”苏越心沉默了一下，说道。
徐维维：“？？哪儿难受了？”
苏越心：“太破了。”
徐维维：“……”
她抬头望了望装饰典雅的墙面与墙角看着就很值钱的钢琴与花瓶，再想想这建筑物典雅高贵的外形与门前那巨大的精致花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都觉得破，你家怕不是住皇宫……
徐维维决定不和苏越心说话了，并在心里默默为她加上了一个“凡尔赛人”的标签。
说话间，领路的人偶已经带着他们穿过了门厅和一段走廊，来到了餐厅。
相比起门厅来，餐厅的面积更大，布置也更加考究。房间内整体呈暖色调，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墙上也装饰着毛毯、皮草等等饰物，椅子和沙发上都铺着软垫和靠垫，看着就很软和，厅内还有一个燃烧着的壁炉，餐桌上则已经摆上了合适分量的食物，热气腾腾，整个房间都给人一种温暖非常的感觉。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着就非常温暖的房间，徐维维踏进去后，却只觉得冷。
明明就隔了一扇门，进去之后却明显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的走廊要低了不少。徐维维这次穿的是秋冬换季时用的厚卫衣，从树林里一路走过来时还被热出了汗，这会儿却已经不自觉地搓起胳膊来。
她转头看一眼苏越心，发现对方也已抱起了，再看对方身上衣服，比自己身上单薄不少，估摸着她冻得应该比自己还厉害。
恰在此时，走在苏越心旁边的白河说话了。徐维维听见他正低声问苏越心：“你也觉得冷了？”
“还好。”徐维维听见苏越心这么回答道，“冷不是不冷，就是觉得这房间看着膈应。”
她顿了下，又一次说出了那句充满浓浓凡尔赛风味的话：“太破了。”
徐维维：“……”
行吧，可能人家真的住的是皇宫吧。
徐维维暗暗翻个白眼，见领路木偶正引着众人在餐桌前落座，便跟着上前，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她坐在右数倒数第三个，左边就是老吴，右边还剩两个空位，她琢磨了一下，比起苏越心还是更不想和白河打交道，便在苏越心走近时主动拉开椅子，算是做了个邀请。
苏越心见状，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白河，略一迟疑，还是走上前坐了下来。
徐维维不知道她本就是奔着白河来的，实际并不想和其他玩家相处，还当她是已经完全被白河洗脑了，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苏越心则完全没在意她的目光，只自顾自地向四周张望着，内心不住更新着待维修的名单
藤编台灯太暗了。墙边的鱼缸声音听着就不对。墙纸也没贴好。还有那个壁炉……
这壁炉完全就是坏的啊！它根本就没点燃，只是往上面加了个燃烧特效包！
苏越心捂着胸口，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太破了。”
一旁的徐维维：……
没完了是吧？
就在徐维维认真思考起要不要和旁边老吴换个位置的时候，餐厅另一头的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打着领结穿着燕尾服的高挑男人自门后缓步走出，冲着众人行了一礼，看着倒是十分有礼貌，抬起的面庞却让人不寒而栗。
只见这个人的脸，和那个引路的木偶足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面色更加惨白，脸上也没有缝隙，动作间更体现出活人的灵活。
但他的眼睛同样也是闭着的。
薄薄的眼睑覆盖在眼球上，却似乎不会对他的视物造成任何障碍。他的面庞朝向众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自各位玩家的脸上缓缓扫过，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感到一阵寒意。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扫到苏越心旁边的徐维维时，刻意停顿了许久，然后果断跳过了右边的苏越心以及她后方的白河，直接将“视线”转向了另一边。
“欢迎光临，尊贵的客人们。”他以一种优雅的腔调对众人道，发出的声音却比之前的木偶人还要艰涩难听，令人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根据之前的约定，我家主人将会接待你们在此留宿一阵子，并允许你们在这间房屋中自由探索。
“她对你们之前支付的报酬很满意，特意嘱咐要好好招待你们。从今日起，你们的三餐将由我们全权负责，二楼和三楼的独立卫浴也可尽情使用。不过就像之前约定的，她只同意你们在此留宿七天。七天后，还请各位自觉离开。”
说完，他对着餐桌旁的众人又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冰冷：“现在，就请各位好好享受丰盛的晚宴吧。用完餐后，你们可以先在一楼四处看看，不过请注意，有些地方光线较暗，请注意安全——我先去布置各位的卧室了。一个小时后，请各位在此集合，我会负责将诸位带到卧室去的。”
语毕，他再次以那双闭着的眼睛环视一圈，转身离开了。
而那负责引路的木偶人，则安静地垂手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了。
餐桌旁的众人面面相觑，跟着便是一阵餐具碰撞的轻响——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低头，先吃起饭来，一边吃，一边对其他人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算是完成这个副本的常规社交任务了。
那NPC方才叭叭叭那么一长串，落在这些经验丰富的玩家耳朵里，全都自动做了个翻译——听他的意思，他们这次游戏的目的，就是要在这座公馆里活过七天。这七天里，公馆内部是可以自由探索的，至于探索后是死是活，这就是玩家自己的事了。
至于他说得什么“约定”、什么“报酬”，这些他们不知道，也不重要——这部分信息，只是在告诉他们，在背景剧情里，他们已经向公馆的主人支付过一定的费用，所以将得到一定的服务。换言之，这公馆内的三餐，以及二三楼的独立卫浴，都是可以放心使用的，没有问题。
还有就是他刚刚特意提过的一点——在一楼探索时，要注意光线较暗的地方。这提示就更明显了
暗处，有鬼，勿去。
简直就是送分题。
而比这道题送得更明显的，就是面前这顿饭了。所以，先吃了再说。
然而苏越心并没有急着动餐具。
她望着盘子里的牛排，深吸了口气：“厨房怕不是也坏了……”
“啊？”正忙着切牛排的徐维维没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坏了？”
苏越心：“……没什么，只是觉得牛排不新鲜。”
这种厚牛排她很熟，心型的形状加这种特色调料，一看就是隔壁餐馆副本里出的。当时她去那里帮人修烤箱，还免费蹭了好几顿。
这是人家的特色菜，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抄的。苏越心估摸着，这应该是托隔壁做完了送过来的。然而副本间的人员流动实际并不方便，种种程序走下来，一两周能来一次算不错了，所以鬼知道这牛排在这儿放了多久……
苏越心想着，切了一块尝了下，认真点了点头。
嗯，果然不新鲜。
另一边，徐维维听了她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苏越心说这话的表情太过认真，所以一瞬间，她竟对自己内心为她贴上的“凡尔赛人”标签产生了质疑——她现在很怀疑，苏越心这很或许并不是凡尔赛，而是单纯本能作祟的事儿逼……
而另一头，正缓慢切着牛排的白河维持着抬头的姿势，视线锁在对面壁炉的上面，眉头正用力地拧着。
那壁炉的上面，是一幅肖像画。
画上是一个面庞瘦削的中年男人，戴着软礼帽，神情看着很阴沉。
但这并不是白河关注的点。
他在意的是，那个男人，眼睛是睁着的。
浅色的眼眸，眼神阴鸷，正好是看向餐桌的方向。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进屋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睁着眼睛的存在。
白河本能地觉出不对来，下意识地想要再仔细研究研究，手肘却被轻轻碰了下。
“别看了。”苏越心一面切着牛排，一面轻轻动着嘴唇，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道。
白河被她这一碰，陡然回过神来，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了一下——被冷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冷。比刚进餐厅那会儿还要冷得多，如果说刚进屋那会儿，就像是在秋天走进了24度的空调房一样，那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24度的空调房穿着衬衣待了一晚上，还顺便泡了个冷水澡。
他手都有些僵了，切牛排的动作都不利索了。
苏越心进食的动作很快，这会儿已经吃了小半了，见状顺口问道：“要我替你切吗？”
白河愣了一下，正要拒绝，坐在二人对面的一个女生已经看了过来，望着苏越心的目光颇为一言难尽。
白河见了，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唇角，念头一转，答应了下来。苏越心对旁事懒得关注，也没在意，拿过白河手里的餐具就帮他迅速地切了起来，在递回去时，再次压低了声音。
“吃完就离开餐厅，不要待在这里。”
“……嗯？”白河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想要询问，目光向四下一转，又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毫无疑问，这并不是一个适合沟通的场景。
他坐在原地，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指尖渐渐恢复了直觉。他低头沉默地叉起牛排来，注意到对面女生的目光还在频频往这边扫，不由抬眸朝她瞪了一眼，那女孩被他的目光一吓，缩了缩脖子，终是乖乖缩回了视线。
那是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孩子，白河记得，她好像是叫许晓璐。
坐在她边上的也是个女孩儿，梳着长马尾，长马尾边上则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再边上则是一对长相颇为相似的、理着平头的男生
白河记得，他们五人在铁门外时虽然是分几拨站的，但在走进门厅时很自然地就汇到了一起，而且彼此之间目光交流频繁，如果没猜错，他们应是一起的。
至于另外五人，白河没怎么关注，只注意到其中有个提着旅行袋、露着双臂的年轻人。这五人此刻是分开坐的，三个和白河他们坐一排，两人坐对面，这个位置分配比单排坐更有利于交流……
不过白河也无法确定这五人是否是一队的。如果所有的特殊任务提示都是出自同一个故事的话，那在场不管是三队势力，或是四队势力，都很有可能……
白河思索片刻，低头迅速地进食起来，打算快点解决掉晚饭，然后找个地方，和老吴他们好好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显然老吴和徐维维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几乎是在白河放下刀叉的同时，他们也快速站了起来，彼此心照不宣地朝餐厅外走去。
苏越心早就已经吃好了，一直都坐在位置上等着，直到看白河站了起来，这才跟着起身。
“方便的话，能过来下吗？”苏越心说着，顺手扯了下白河的袖子——在上个副本里，她总是时时扯一下白河的袖子确定他丢没丢，这个动作她都做得有些习惯了。
不过她的手劲儿依然没改——白河被她这么生拽一下，半个身子都险些摔下来，忙往上提了提胳膊，示意苏越心先松手。
当然，白河那一瞬间有多惊险，距离当街扑街这一社死场面有多近，这个从表面是看不出来的。大家看到的就只是，苏越心主动上去扯了扯白河的袖子，然后白河忙不迭地让她松开了手。
这画面就有些微妙了。再结合之前吃饭时，白河好端端地坐着，苏越心忽然主动开口要替他切牛排的画面，这二人间的关系简直不言而喻。
果然是个主动抱大腿的……坐在苏越心对面的许晓璐在心里无声地“呵”了一声。
而这画面，落在徐维维眼里，则又有了不同的含义。
她记得很清楚，一开始明明是白河先去招惹苏越心这个小菜鸡。现在把小菜鸡哄得乖顺黏人，知道主动讨好了，又开始故意和人家保持距离。
这是在干嘛？这是在刻意钓着苏越心啊！
“……人渣。”
徐维维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在心里用力地白河又贴上一个标签。
白河对自己头顶的大锅一无所知，只认真看向苏越心：“怎么了？”
“我有话想问你。”苏越心道，放低了音量，“我需要和你单独谈……”
“那个，妹子，不好意思哈。”老吴从白河后面闪了出来，冲着苏越心抱歉地笑，“我们之间也有急事要谈。能不能请你过会儿再来？”
白河：“……”
“咳，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事也不是很急，不如等我回来再说……”白河不着痕迹地剜了老吴一眼，话未说完，就见苏越心点了点头，“也行。那我等等再来找你。”
说完，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记住，尽量远离餐厅。哪怕在餐厅里，也不要看那幅画。”
她说这话时稍稍提了下音量，不仅白河，就连老吴和徐维维也全能听到。
徐维维听她这句话的语气，冷静之中又带着满满的笃定，自然而然地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味道，心中不由一动。她奇怪地看了苏越心一眼，正要问些什么，却见老吴已经拖着白河离开，只得先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餐厅东西南北，各开着一扇门，右上角则是一道螺旋向上的楼梯。南面的门就通往他们来时的门厅，北面就是方才那NPC来时的入口，东西两边则尚无人去过。老吴为求稳妥，就先选择了灯光明亮的门厅，带着两人从南面走了出去。剩下苏越心一人，若有所思地朝两边张望。
而在其他人看来，这个事情的发展加上一定的脑补，看起来则是这样的——白河和老吴、徐维维他们明显是一组，用完餐就准备外出讨论，苏越心不知怎么黏上了白河，主动想要跟过去，却被白河拒绝，老吴亦出声赶人，苏越心不愿放弃，又恳求了几句，结果被徐维维瞪了一眼，只能不甘愿地放弃。
于是白河等人毫不犹豫地离开，剩下苏越心一人，茫然四顾，内心无助……
许晓璐将最后一块牛排放进嘴里，不客气地呵出了声。
苏越心却是看也不看她，只原地思索了片刻，就转身走近了东边的走廊，推开门走了进去。
东边的走廊很长，两边各有好几扇紧闭的房门，尽头还有个拐角。走廊上方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顶灯，将面前的路径照得十分明亮，然而到了拐角处，光线却明显暗了下去。
苏越心想也不想地就抬脚往阴暗处走了过去，路过墙上一幅半人高的肖像画时，忽然顿住了脚步，冷冷扫了过去。
“看我做什么？”她淡漠道。画框里紧闭着双眼的人物肖像蓦地一抖，快速扭过了脸，顺便还缩起了脖子。
苏越心平静地收回目光，匀步走入了拐角处的阴暗中。
拐角的后面，又是一条走廊。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条走廊上半点灯光都没有，两边还装饰着整面的镜子。
苏越心站在拐角处，等了片刻，见无事发生，便又往里走了几步，转身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无奈道：“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在吗？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一片静默，没有人理她。
苏越心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不太欢迎我。我只是想先和你们说一下我的立场，也免得你们为难……”
又过片刻，镜子里终于有动静了。
只见左右镜面里，各有一道人影缓缓靠了过来，等到走近了，才叫人看清，那是一双一模一样的倒影——一个女孩儿倒影。
那女孩儿身穿一身红衣，扎着公主头，模样倒是可爱，只是双眼紧闭，瞧着说不出的诡异。
苏越心左右望了一眼，一时打不定主意该和哪个说话。里侧的女孩倒影率先挥了挥手：“那个，心老师，看这里。”
“嗯。”苏越心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很抱歉，突然就来了。我本来以为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的，但我看那个负责讲规则的NPC，看到我的时候好像有点失态，所以觉得还是和你们打声招呼比较好……”
“哪有哪有。”那女孩立刻道，“心老师肯过来，说实话，其实我们是很高兴。不过确实有些被吓到了……”
“我们还以为是谁自作主张将心老师请过来的呢。”
许晓璐靠近那个拐角处时，恰好听到了这么一段陌生的稚嫩童音。
“原来心老师是自己过来的啊，诶，真是……其实心老师可以先和我们私下联系的，我们也好有个准备，现在这模样，用来待客实在太不体面了……”
“……也不用那么讲究。”苏越心默了一下，道，“我这次只是来玩的，你们不用太在意。你们只管走你们的剧情好了，也不用担心我剧透什么的，我根本没看攻略……”
“诶……玩儿？”那小女孩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心老师你不是来维修的吗？”
“嗯。”苏越心的语气淡然又坚定，话语一字不落地落进了许晓璐的耳朵里，“我这次准备纯当玩家的，划水的那种。”
她说着，转头往后看去。
走廊的灯光从拐角处透过来，正好带出了一条倒影，正落在苏越心的视线里。
苏越心歪了歪头：“……啊，正好，找到了。”
镜子里的女孩茫然抬头：“什么？”
苏越心不答，只转身朝着走廊口走了过去，脚步落在地上，却是一点声都没有。
她身影飘忽了一下，下一瞬，身体突然出现在了走廊口，正对上许晓璐呆滞的目光。
——“给我划水用的桨，找到了。”

第五十一章
数分钟后，许晓璐脚步飘忽、眼神呆滞地回到了餐厅。
出来时，还没忘顺手将走廊口的门给关上。
冷飕飕的餐厅里此时已经空无一人，她的一个同伴正在对面的走廊入口处等她，正是之前吃饭时和她坐在一道马尾辫女孩，见状立刻招了招手，将人叫了过去。
“干嘛，这副表情？”马尾辫扫了许晓璐一眼，微微挑了挑眉，“你不是去‘找乐子’的吗？怎么，计划没成功？”
她和许晓璐虽说远称不上朋友的关系，但算上这回，两人已经合作了三次了，因此，她对许晓璐的某些怪癖还是有所了解的
比如，她特别看不起那种利用外貌和性别优势抱大腿的玩家，不仅会在明面上怼，有时私下里，也会用自己的方式给对方找些麻烦，其中最常见的，就是趁对方落单时，以自己的技能装神弄鬼地作弄对方。
许晓璐有着“潜行”与“隔空取物”两种能力，这大大方便了她的恶作剧。事实上，正是因为这两项能力，包括马尾辫在内的其他人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她合作——因为从通俗意义上来说，许晓璐实在不算聪明，处事的方式也并不高明。
就比如那个作弄他人的把戏吧，马尾辫就对这种幼稚肤浅的手段很看不上眼，不过她和许晓璐的关系也就那样，对此也懒得多说什么，只要许晓璐别舍本逐末拖她后腿就行。
不过这回，许晓璐的表情有些引起她兴趣了——这看着可不像是恶作剧成功的表情。
听到她的问话，许晓璐“嘤”了一声，双手捂脸：“别问了，我不想提。”
“……？”马尾辫诧异地看她一眼，眸光一转，明白过来。
看样子，多半是那女孩扮猪吃老虎，许晓璐“找乐子”没成，被反杀了。
这个念头一出，马尾辫的眼神顿时一变，她左右一望，低声问许晓璐：“你刚才遇到什么了？那女的是有招数？”
许晓璐维持着捂脸的姿势，发出一声哀鸣：“别问了，我不想提。”
“你怎么回事，至于吗？”马尾辫见状，顿时不乐意了，“侯哥说了，这局很可能是对抗局。只要不是我们这边的人，默认都是敌人，你替个敌人遮掩什么？”
“你不懂……”许晓璐扭过了头，“总之别问了。”
马尾辫撇了撇嘴，越发觉得许晓璐不懂事，不过还是放弃了追问，转而道：“算了，不提这事了。侯哥他们这会儿正在房间里探索，让我俩一组行动。”
许晓璐闷闷地应了，马尾辫跟着道：“你不在的时候，侯哥和我们谈了他的想法，具体我等等和你说。只先提一点——暂时先不要和其他人起冲突，也不要招惹人家，以免暴露技能……”
侯哥就是吃饭时坐在她旁边的戴眼镜的男子。他们这次的团队，就是他召集起来的，之前几次合作也是由他一手主导，可以说是团队的主脑。
许晓璐漫不经心地听着马尾辫的话，正在慢慢地点头，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响，转头一看，白河他们已经从门厅返回了餐厅。
进来的只有白河和徐维维，老吴暂时不在。许晓璐瞧见徐维维正东张西望，一边望一边咕哝着苏越心的名字，还伸手要去推对面的走廊门，眉心登时一跳。
下一秒，就见她双手悬于胸口，虚虚一合。徐维维手腕上的一块运动手表顿时原地消失，转而出现在了许晓璐手中。
“……？？！”马尾辫被她这毫无由头的动作震惊了，低声质问道，“你干嘛？”
我前一分钟还和你说不要招惹人家，转脸你就偷人家的表？！
——这是几个意思？难道是因为刚才在苏越心那儿吃了亏，所以急着从别人身上找回来？
马尾辫胡乱猜测着，脑袋已经开始大了。
“……诶，你别管了，真是……”许晓璐有些丧气道，转手将表扔进了身后的走廊里。
马尾辫：“？？？”
许晓璐之后的动作更是令她一脑袋问号——只听她故作震惊地叫了起来：“咦，那里是什么东西？怎么突然掉下一块表？”
马尾辫：……你特么脑子是不是有病？！
另一边，正要走进对面走廊的徐维维闻言一怔，下意识地低头一看，瞧见自己空空的手腕，登时瞪大了双眼。
白河也正到处找苏越心，转头见她神情不对，顺口问了一句。徐维维拧眉摇了摇头，又听见许晓璐大呼小叫极其浮夸地喊了几句那手表的特征，心中更是生疑，脚步一转，转头朝着许晓璐他们所在的走廊走了过去。
白河心中奇怪，也跟了上去，正要往里走，胳膊突然被人拽了一下。
是许晓璐，这会儿走廊口只有她一人了——徐维维已在走廊里俯身观察地上的手表，而马尾辫被她的操作搞得怀疑人生，索性放弃思考，抛下她独自走掉了。
“苏……苏维修托我告诉你。”许晓璐放低声音，快速道，“十分钟后，她去对面走廊右边倒数第三个房间找你。”
白河：“……？！”
他诧异地看向许晓璐，而后者，已经放开他的胳膊，若无其事地转身，走进了身后的走廊中。
白河：“……”
他只是稍微离开了一会儿……这特么是什么展开？
另一头。
“心老师，就那样放那个玩家离开真的可以吗？”
东边走廊右拐镜面长廊的深处，镜中的小女孩搓着裙角，颇为不安地对苏越心说道。
因为之前许晓璐的突然出现，他们的对话被打断了好一会儿。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出现，苏越心索性往黑咕隆咚的镜面长廊里多走了进步，那个NPC则很是乖觉地在拐角处放了一个自带隔音效果的血腥镜子特效包，并顺手替苏越心带了个椅子。
这会儿，苏越心正坐在那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研究着椅子松动的扶手。
“不然呢？”听了小女孩的话，苏越心顺口道，“总不能真杀了她吧。”
“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心老师有点轻拿轻放了……”小女孩低声道，苏越心却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不过巴掌大的小册子，单手翻看起来。
那小册子是她出门前人面蛛替她整理的。那上面记的全是如何模仿玩家的法门。其中有一条正是这么写的——“真正的玩家，会不遗余力地去利用别人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苏越心回顾了一下方才自己的作为，拿出一支笔来，充满自信地在这条后面打上了一个勾。
其实真要说起来，她也没对许晓璐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她只是和善地委托对方，方便的话以后请随时帮衬一下，能尽量保证苏越心她可以一个人呆着就行。
当然，苏越心也清楚，在这种游戏里，时常单独行动的人有时反而引人注意，所以她也希望，如果有需要多人一起行动的场合，许晓璐能过来给她做个搭子。
反正她什么都不用做，安静跟着就行了，唯一的条件是，她不能再额外带上任何人。
这也是苏越心需要额外找许晓璐，而不打算一直和白河一道行动的原因——白河这次是有带队友的。和他一起走，意味着还要和他的两个同伴相处，这让苏越心不太乐意。
而许晓璐……苏越心没怎么关注，只记得她和另一个马尾辫妹子说过话。不过她俩看着不是很亲密的样子，她这样撬走一个，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如果你有其他同伴的话也不要紧。”当时的苏越心还特地和许晓璐强调了一句，“你也不必时刻跟着我。我们之间的联盟是很松散的，如果有需要了，我会找你的，别的时候，你跟你的同伴就行了。”
她说得很认真，也很细致，但当时的许晓璐看着仍是有些呆呆的，眼里带着些惊恐，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这让苏越心忍不住反思了一下。
或许在对方试图用技能逃跑时，她不该直接上手去抓，还把人拽到地上的。她应该用一些看上去更友好的方式……起码对方不会被吓得这么厉害……
苏越心无奈，只得特意向她确认了一下听清楚没有。许晓璐怔怔地眨着眼，费了好大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出的话却是：“我不明白……”
“……”苏越心抚了抚额。好吧，看来还得再说一遍。
她呼出口气，正要说话，却见许晓璐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继续道：“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扮成玩家究竟有什么目的？是为了杀人吗？”
苏越心：“……”
她垂眸思索一会儿，诚恳道：“这事儿我没法和你解释。因为我只是个来休假的打工人而已。”
许晓璐：“……？？？”
她所不知道的是，苏越心说得还真是实话。
她现在算是以“游客玩家”的身份进入副本的，虽说是在休假中，但仍需遵守一定的规章制度，有些规则，甚至比她过去的工作条例还要麻烦些。
其中最典型的一条就是，“在涉及到游戏及当事人身份的话题上，须遵守‘不可解释’的规则，即不可对任何人，正确解释任何他未知的事”。
这是在游客玩家身份下特有的规则。即是说，作为游客玩家，她可以随自己的心意做出一些决定，比如提点他人、甚至出手救人。但若有他人对她的行为提出疑问，她不能给出真正的解释。
此外，还有数条必须遵守规则。比如，不可在不知情者面前展示技能型能力、不可主动透露或暗示本人游戏工作人员的身份、不可恶意干扰游戏的正常进程等等……
但总的来说，还是“不可解释”这一条，最是麻烦。
因此，苏越心决定从另一个角度来回答许晓璐的问题。
她问许晓璐：“游戏里的玩家，一般是不允许直接杀害彼此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晓璐懵了一下，磕磕绊绊道：“因为……会被报复？还有积分……”
“对，因为这样的话，被杀的人会变怪物，对杀人者展开报复，还有就是会扣积分。”苏越心点头，对许晓璐的话表示了肯定，并进一步道，“而我，并不是普通的玩家。这事你也已经知道了。那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晓璐愣愣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却忽似明白了什么，愕然睁大了双眼。
“意、意味着，你不会……”许晓璐声音都有点抖了。
苏越心接过她的话头，耐心道：“对，意味着我不怕你变怪物。也不用担心扣积分。”
她蹲下身去，看着软倒在地的许晓璐，平静道：“所以，你确定还要追究我来这的原因吗？”
许晓璐呜咽一声，摇了摇头。
“这就乖了。”苏越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记得替我向白河带句话——记得，要说是‘苏维修’。”
不然的话，按白河谨慎的性子，只怕不会轻易过来。
许晓璐被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浑浑噩噩地转身，魂不守舍地走了。
送走她之后，苏越心就转头继续和那小女孩说话——不过她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像她一开始讲的，她只是来打个招呼而已。不然她还要说些什么呢？总不能直接问你们修缮工作是拿哪只脚做的吧？
苏越心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划向了旁边松动的椅子扶手，看了一眼，又一眼。
然后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请问你们副本的维修工作……一般是怎么处理的？”苏越心语气淡漠道，尽量表现得对这个话题不是太感兴趣。
“这个，主要就是我们自己内部动手。”小女孩搓着裙角，不太好意思道，“后来实在处理不过来了，负责人就想了个办法，给副本的入本协议里加了一条，要求玩家也来帮着修……这样的。”
“哦……”苏越心了然地点了点头。
难怪都修成这德行。
“那你们还蛮辛苦的。”她说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惜这副本的负责人曾放过话不让她修，不然她倒是挺愿意帮帮忙。
“说起来，安眠小姐她还好吗？盲少爷呢？对副本还适应吗？”苏越心问道。
“负责人和盲少爷都还好。整个副本的运作也一直很正常。”小女孩乖顺答道。
苏越心：“她……还生我的气吗？”
“……气不气我不清楚。不过她确实不太高兴我们提到心老师。”小女孩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这样。那也没办法了。”苏越心无声叹了口气，“安眠小姐的脾气你也知道。记得别和她说我来了啊。”
小女孩：“可……她是负责人，这事应该不太好瞒吧？”
“她只是负责人，又不是副本波ss。”苏越心理所当然道，“她又懒得出门，平时肯定就是宅在房间里照顾盲少爷。盲少爷不能见屏幕，所以她肯定不会把监控画面放在自己房间里……你们应该是另有专人盯监控吧？”
“……嗯。”小女孩没料到她对情况这么清楚，一时有些楞。
“那就好办了。你们记得把监控画面遮掩一下，再管住嘴不要多说，不就万事大吉了。”苏越心平静地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要担心，我会尽量低调的。而且说不定我很快就走了……”
她冲小女孩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在旋过身的刹那，不自觉地闭了闭眼。
居然还在生气……那看来修道具的事是不用想了。可惜了，难得来一趟……
另一边，镜中的小女孩安静地目送着苏越心离开，转身往镜子深处走去，旋过身的刹那，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老师半个字没提要帮修的事情！】她哭丧着脸掏出手机给同伴发消息，【她说她是来休假的，不修东西TAT】下一刻，就见手机屏幕迅速地闪烁起来，小群里消息闪得飞快
无一例外，全是哀嚎。
同一时间。
徐维维还在为自己无故乱跑的手表感到奇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研究着，白河则已经不由自主地频频往对面瞟了。
在过去的几分钟里，他抓紧时间将靠近走廊口最近的一个房间扫了一遍，暂时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点。见徐维维也走进这个房间来，他便借口说分开探索，快速走了出来，朝着对面走去。
餐厅里依旧是凉飕飕的，他抿着唇横穿过去，走到一半时，忽听一道模糊的乐声响起，脚步不由一顿。
那声音是从餐厅正前方的门口传出来的——也就是当时NPC出现的那个入口。
白河略一思索，走了过去，探头朝门后望了眼，初时还不觉什么，抬头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只见这扇门后，并不是走廊，而是一个很大的舞厅。舞厅内倒是十分明亮，上方的一处楼座上，却是一片黑暗。
而那片黑暗中，正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是背对白河站着的，因为光线和角度的问题，白河也看不清他身上的衣物，只隐隐觉得这个身高身材似是有些熟悉。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那人却是一点反应没有，他自己的藤蔓倒是有了反应——一根鬼藤从他的后腰处窜了出来，绕到白河前方，昂首朝着那楼座，身体一扭，做出防备的姿态来。
白河神情顿时一凛，当即抿着嘴唇，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又花了些时间，跑去和徐维维与老吴分别嘱咐了一声，要他们一个人的时候别去舞厅。说完后便快步走向了东边走廊，找苏越心去了。
他并不知道，如果当时的他，再晚离开一步，就会再度听到那声缥缈的乐响。
随着那声乐响，他将会看到楼座上的那个人影优雅地、以一种仿佛搂抱着什么的姿势，慢慢转过身来，并伴随着某种听不见的音乐，轻快地朝前跳跃两步，直至从楼座上一跃而下，最终以一种奇异的安静姿态，摔在白河面前。
然后白河就会看清楚了——那人有着一张他见过的脸。那正是不久前还在和他们一起吃饭的玩家之一。
而此刻，那个玩家已然僵硬的面庞上，正带着一种极度惊恐的神情，愕然睁大着双眼。
——哦，不对，并不存在什么睁大双眼。
因为他的眼睛已经不在了。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团漆黑的，还在不住流着血液的窟窿。
另一边，门厅内。
老吴正独自在这里进行着探索。他的面前是一幅人物肖像画，比餐厅里的那幅要小很多，画的是个相貌俊朗的年轻男人。
那年轻男人正面朝着门厅内，微带着笑容，紧闭着双眼，仿佛正在沉睡，且做着什么美梦。
而老吴，正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在那画像边沿摸索着什么。
他本来是想将这画像直接搬下来的，但在尝试过后，他却惊讶地发现，这幅画和墙面竟是完全连着的，仿佛是自墙上长出来的一般，根本不可能摘下来。
但这一番尝试，却让他有了新的发现——他发现自己在触摸这幅画像的边沿时，他的手指会有些发烫。
这是老吴的技能之一。这意味着，这画框上，必然存在着什么重要的线索。
于是老吴开始反复地摸索起来，好不容易，终于让他在画框侧边找到了一道几不可查的细缝。
他又花了很大一番工夫，将细缝里的东西掏了出来。那是一张叠起的纸片，边沿很粗糙，看上去像是从某张完整的纸张上撕下来，展开来细看，内容亦是凌乱不全，没有前言后语，只有三行匆忙的笔迹。
第一行写着——躲开它们的视线，这是法则之一。不要让它们注视你。
第二行写着——不要让它们睁开眼睛……但我知道，这很难。
第三行写着——因为它们，会去主动抢别人的眼睛。所以，小心你的眼睛。
……主动抢眼睛？
老吴细读着这三句话，嘴唇蠕动几下，眉头锁了起来。
他转身想要去找徐维维和白河，想将这张纸条分享给他们，刚走出一步，忽然打了个寒颤。
好冷。
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
他搓了下胳膊，探询地向四周望去，视线掠过身后的画像，瞳孔倏然一缩。
只见那幅画像，正带着一抹微笑，静静注视着他。
用一双睁开的眼睛。
的！

第五十二章
餐厅东边走廊右边倒数第三个房间。
这是一间很小的书房，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书桌上亦堆满书籍，显得十分凌乱。
白河推门进屋的时候，苏越心正蹲在桌子旁，专心望着什么，闻声转过头来，很淡定地向着白河道了声好。
白河应了一声，关门进屋，见苏越心正从地上站起身来，便好奇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看桌子腿。”苏越心平静道，目光掠过桌面上放着的沙漏，“你遇到什么事了吗？来得比预计要晚些。”
“诶？”白河愣了一下，抬起手腕看了下表，低低嘶了一声，“咦，还真是……”
自得到许晓璐传话后开始算起，他花了点时间探索房间，又触发了一个奇怪的场景，之后又费了些时间去向徐维维和老吴示警，这中间的耗时肯定超过十分钟了。但白河估摸着，最多也不会超过一刻钟。
但现在仔细一看，距离他得到许晓璐传话到现在，过去了已经整整二十五分钟。
怎么会不知不觉间耽误这么久……白河不由有些尴尬。
他大概向苏越心解释了一下，苏越心平静地点了点头。她本来也没有怪白河迟到的意思，只是顺口那么一问而已。
“抱歉，我应该提前发给消息给你的。”白河摸着口袋里的“手机”，说道。苏越心却摇了摇头：“没那个必要。按你的节奏就是，不用太管我。再说我手机也没带。”
身为“游客玩家”，她能携带的道具也有限制。她现在身上带着的，也就白河和鬼藤给她的那点东西而已，外加一套小册子和笔，自己平常工作用的道具则一个没带，包括那个手机。
本想着好歹也有张联络纸可以用于联系，没想到这个副本把所有的玩家道具都禁了，她只能托许晓璐转达了。
“所以，你找我是想谈什么？”白河一边观察着这间房间的布局，一边问道，“又为什么是这个房间？”
因为之前向工作人员问了一下，一楼只有这里的摄像头是坏的……苏越心在心里默默回道，但碍于“不可解释”的原则，只能含糊道：“因为有些事情，我必须向你确认下。单独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严肃。白河有些诧异地看过来，苏越心认真回望，不知为什么，又特意重复了两遍“单独的”。
白河莫名其妙却还是点了点头：“嗯，单独，然后呢？”
苏越心：“……我不是在和你说。”
她说着，垂下眼眸，冲着正悄咪咪朝她探来的鬼藤做了个阻挡的手势。鬼藤很是委屈地扭了下身子，原地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在苏越心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白河：……
丢人玩意儿！迟早打包卖了！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那几根藤蔓完全缩回自己体内，默默拉好了衣服，咳了一声：“好了，这回应该是没问题了。你……请吧。”
苏越心“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本小册子，翻到记满笔记的某一页：“我其实也一直在犹豫怎么和你说，因为这事儿我没法和你解释太细，想来想去只能用这种方法……我也是第一次，可能做不太好……”
“没关系。按你的想法来就是。”白河道，“我相信你。”
苏越心抿了抿唇，将笔记翻过一页，又拿出了一支笔：“那么我就开始了。”
她边说边在本子上写画起来：“首先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之后还有一些别的事……整个过程预计会耽误你二十到三十分钟，你确定可以开始了吗？”
“……大概，可以？”
白河有点懵。他以为苏越心是要找他谈什么重大机密的……这种突然拉着玩家开始做问卷调研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随着苏越心的开口，这种既视感非但没有消去，反而越发强烈了
“第一个问题，你确认你所持有的技能是‘纳物共生’吗？”
白河：“……？”
他一脸茫然地看了眼苏越心，见对方正一本正经拿着本子和笔，虽然一脑袋问号，却还是老实点了点头。
苏越心“嗯”了一声，在本子上画了下，接着道：“第二个问题。除了‘纳物共生’，你是否还持有其他可与非玩家存在进行绑定的技能或道具？所谓绑定，包括但不限于立契、吞噬、强制收养等等形式。”
白河：“应该……没有吧？”
其实真要说起来，宣布挂锁应该是能做到强制锁住的。不过那挂锁的效力只有三十秒，所以和纳物共生还不太一样……
“那第三个问题。你确认你现在的‘纳物共生’绑定栏里只存在鬼藤一种生物吗？”
“……”
望着苏越心严肃的神情，白河渐渐有些回过味了。他问苏越心：“你为什么这么问？是因为……”
“抱歉，这事我没法和你解释。”苏越心无奈道。
白河：“……”我只是想问下你是不是准备跳槽了而已……
算了，想也知道自己在做梦——白河无声叹了口气。
看苏越心这样子，倒更像是在怀疑自己体内寄生了某种东西。
察觉到这点的白河脸上神情不变，心里却已打起了警惕，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回答苏越心的话，而是闭起眼睛，认认真真地“检视”了一遍自己的技能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笃定地对苏越心道：“我确认，没有。我现在绑定的，只有鬼藤一个。”
话才出口，他就见苏越心轻轻闭了闭眼，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果然是在担心……白河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想笑。
“苏越心……”他叫起对方的名字。
苏越心不假思索地开始复读：“抱歉，这事儿我没法……”
“不是问你这个。”白河道。
他望着苏越心抬起的眸子，下意识地往后一靠，半倚着墙，轻轻笑了下：“别担心，我好着呢。”
“……”
苏越心盯着他看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转回目光，眸光微闪，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希望吧。”
她的笔尖在纸上轻轻划着，又问了几个问题，语速明显快了不少。
接下去的问题，则更加偏向简答题，多是一些诸如“请描述你近期所近距离接触过的未知存在”、“你近期是否曾感到身体不适？如果有的话，请详细描述”、“你近期是否曾有被注视感？或是感到被人跟踪？如果有的话，请详细描述”……之类的问题。
白河被这些问题整得哭笑不得，却还是一一认真答了。苏越心的笔尖在纸张上弹了两下，迟疑良久，再度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还记得姚……”
她话说一半，却又停住了。
白河好奇地望着她，却见她正微微蹙着眉，过了好一会儿，又放弃般地叹了口气。
“算了，跳过吧，这个问题有风险，不适合。”
她说着，将小册子收了起来，举步走向白河。
白河见她走过来，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然而很快，他的身体就又一次向后靠了过去
原因很简单……靠得实在是太近了。
苏越心的脚尖几乎是抵上了他的脚尖，抬头看他时，白河都能看见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白河的耳畔一下子鼓噪起来，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自己正在加快的心跳。
“苏……苏越心？”他连语气都有些不稳了，“你……这是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没了。”苏越心道，“但有一些事，我必须亲自确认下。”
她说话时还微微踮起了脚。白河不由一愣，呼吸一滞，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下去：“那我……该做什么呢？”
“什么都不用。”苏越心道，伸手按住了他的脸颊，“把自己放心地交给我就好。”
白河：“……哦。”
顿了一秒。
白河：“……嗯？！”
另一边。
西边走廊，仆人房内。
许晓璐仔细检查着面前的柜子，思绪依旧时不时飘到苏越心那边。
回忆起之前经历的种种，她仍是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玩这么多把了，第一次知道居然还有这种内部账号……她就想不明白了，一个工作人员，来这种副本度什么假？体验生活吗？
许晓璐百思不得其解，但比起这个，还有更令她在意的问题
她之后的行动，到底该怎么办？
她这次是被侯哥邀进来的，虽说和别的队员关系并不好，但好歹也算是组队下的本，该有的配合总得打，不然说不过去；但苏越心也说了，必要的时候，她必须过去给她做搭子……
许晓璐想到这个问题就头大，她有预感自己肯定处理不好这个问题——她现在本来应该是和马尾辫一起行动的，但就因为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对方已经对她表现出了明显排斥，将她一个人抛在这儿了！
而这才是刚开局……这副本人又多，鬼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
许晓璐想着就烦，紧跟着便是强烈的后悔。
你说你好端端的，干嘛非要找人家不痛快？这回好了，看你痛不痛快！
许晓璐欲哭无泪，旁边，一个冷漠的男声忽然响起：“让让。你占地方了。”
许晓璐吓了一跳，闻声回头，见到一个理着平头的男人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却还是乖乖从柜子前走开了。
这个男的，她认识。也是侯哥请来的，自称姓“唐”，叫唐和平。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也是一起来的，叫唐博爱。
这兄弟俩名字听着很是圣父，实际脾气却都不怎么好，总是板着张面孔，许晓璐并不怎么愿意和他们说话——实际上，她也确实没怎么和他们说过话。
队伍里的主脑是侯哥，他会给每个人都安排合适自己的位置。许晓璐只用听侯哥的想法就行了，至于别的人，她不用多管。
之前的几次合作，也都是这么过来的。虽然队伍里或多或少总会有些折损，但他们每次都是成功的，因此许晓璐对侯哥总有几分特别的信任——但也只是对他而已。
但许晓璐不得不承认的是，不仅是侯哥，队伍里的其他人，多多少少也要比她聪明些。就比如面前这个唐和平吧，她刚检查了柜子那么久，都没查出什么问题，他过来之后，不过到处按了两下，就打开了一层暗格，还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纸片。
这让许晓璐内心有些微妙的不甘。尽管如此，在对方展开纸片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凑了上去。
那纸片看着像是从某本本子上撕下来的，纸页很脆，其上泛着淡淡的黄色，钢笔写就的字迹也有些糊了。
【……我们一开始认为，那怪物，和它的附庸们，一般只会在缺少光明的地方出现。但事实证明我们错了。它们与其说是喜欢黑暗，不如说是喜欢人们看不清事物的状态。它们擅长抓住一切人‘看不清’的时候，伺机出动，夺取他们的眼睛。】许晓璐仔细辨认着纸片上的字迹，无声地逐字念着，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理解起来却觉得十分费劲。
但无论如何，“夺取眼睛”一句她还是看懂了的，并因此在心里打了个突。
而接下去的内容，就越发令人费解了。
【然而，更可怕的是，无数实验表明，那些东西并非只是单纯的依赖黑暗——在某些时候，它们甚至有主动制造黑暗的能力。】【不仅如此，那怪物本身还有着一种特别的行动方式——它可以借由自己亲仆的视线出现。当然，时间过了这么久，当初那些侍奉它的邪恶之徒们，早就埋葬在了尘埃里。但他们总是有所遗留的。比如照片、画像、雕像……只要是有眼睛的东西，就存在视线。只要是在它仆人的视线内，就是它活跃的领域。充斥在这屋里的视线越多，它就越肆无忌惮……】【我想，这正是这屋子几百年来，总是屡现凶案，无人生还的原因——】【谁能想到呢，在那些画像、雕像的注视里，有可怕的怪物正在悄悄移动，伺机夺取着人们的眼睛……】……
许晓璐费劲地读完纸上的内容，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转头，朝四周望去。
理着平头的唐和平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将纸收了起来。
“别看了。这屋里没画像，我看过了。”唐和平说着，将边上的杂物移开一些，露出后面半毁的小型石膏像：“雕像倒是有一个。不过你看它的眼睛，都被封住了。”
许晓璐定睛一看，发现确实，那石膏像的双眼被厚厚的石膏盖着，半点没有露出来。
“这就好。”许晓璐松了口气，跟着皱起了眉，“说起来，餐厅里有张画像，那人眼睛就是睁着的……”
“嗯。”唐和平冷漠地点点头，“餐厅里的温度比别的地方低，估计就是画像的原因。”
他将纸张收了起来，对许晓璐道：“我把这东西拿去给侯哥看看。这事你先别和其他人说。”
许晓璐想起苏越心，心说有些人说不定早就知道了；面上却还是心不在焉地应了。唐和平点点头，正要往外走，突然听见走廊外传来了一声女性的惊叫。
唐和平脸色微变，立刻赶了出去。许晓璐紧随其后，待来到餐厅里，却没见一个人影，再往前走几步，才瞧见门厅里的两道人影。
只见徐维维正跪坐在地，她的面前，是一个横躺在地的男人，从衣服上看，应该就是之前和她一起行动的老吴。
唐和平蹙了蹙眉，率先走了过去，一进门厅，脸色顿时变得更为难看——这个门厅，怎么也变得这么冷了？
他心中一动，立刻转头往墙上看去。果不其然，只见墙上的画，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正面带笑意地望着他。
唐和平的心里登时咯噔一下，赶紧移开目光，再看躺在地上的老吴，登时睁大了双眼。
“怎么会……”他低声喃喃着，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时间倒回数分钟前。
老吴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画像，明明本能地知道不该多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他本来是觉得有些冷的，然而望着望着，他却逐渐忘记了寒冷这回事——更确切地说，是他失去了知觉。
就连他眼中的所见，也在某一个瞬间，忽然起了变化——那幅画像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同一时间，却有另一个形象，自那画中缓缓凸显了出来。
老吴呆呆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一个怪物。
那怪物初看像是条翻车鱼，但随着它的身体逐渐自画中爬出，老吴意识到自己错认了。
它只是脑袋看着像翻车鱼而已。但它的身体的形状，却像一只猴子，手脚也像。
对，它有手脚——此时此刻，它正手脚并用地从画框里面向外爬，滴滴答答的粘液从它暗绿色的皮肤黏膜上滴下，掉在地上，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它的身上也带有那种味道。闻上去像是某种正在腐烂的东西。它跳下画框，四脚趴地地朝着老吴爬来，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将老吴刺激得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惊恐地望着那只正咧嘴靠向自己的怪物，本能地想要逃，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直到这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冻僵了。
而拼命挣扎的结果就是，他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反被那怪物以前肢压上了胸口。
“你的眼睛真好看。”那怪物轻声道，发出的声音稚嫩如同幼童，“这么好看的眼睛，给我好不好。”
老吴颤抖地望着它，空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这才注意到，那怪物是没有眼睛的——它脑袋的两侧，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空空的窟窿。
尽管如此，它的前爪还是准确地伸向了老吴的眼框。尖锐的指甲，浅浅地顶在眼睑上。
老吴抖得更厉害了。他眼珠剧烈颤动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跟着，只听“哒哒”两声——两粒小小的、白色的球形物体，轻轻落在了地上。

第五十三章
数分钟后。
东边走廊，小书房内。
白河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感到意识仍有些迷迷糊糊的。
说实话，他不是很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苏越心突然捧住了他的脸，靠近了自己，然后近距离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下去，他的意识就开始恍惚了。
等到再清醒过来时，苏越心已经拉开了与自己的距离，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书桌旁，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嗝，打嗝的同时从指间飘出一点点黑雾——那黑雾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一被苏越心挥开，立刻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刚才……发生了什么？”白河迟疑了一下，问道。
苏越心转头看他一眼，偏头想了想，简洁道：“你可以理解为，我给你做了个全麻，然后做了个检查。”
白河：“……啊？”
检查……就是指苏越心之前说要确认的事吗？所以她是已经确认完了？确认自己没问题了？
“其实还是有点问题的。”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苏越心平静道，“所以我还顺便给你做了个小手术。”
白河：“……？什么手术？”
苏越心琢磨了一下，不太确定道：“皮下刮治？”
白河：“……？！！”
“这事儿我没法和你解释太清楚。”苏越心又开始复读了，不知为何，整个人看上去却显得轻快不少，“不过你可以放心，问题不大，事情已经解决了。母子平安……”
白河：“……？！”
“我的意思是……你和鬼藤，都没受到什么影响。”苏越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发言好像不太对，赶紧纠正。
“……行吧。”白河望了她片刻，轻轻叹出口气，“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你。”
苏越心难得地勾了下唇角。
“如果你想知道，等这个副本结束，我可以慢慢和你说。”苏越心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真的？”白河问道。
假的——苏越心在心里回答道。
白河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离被当场销号，其实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在上个副本里，苏越心就觉得不对了——被他驯服的鬼藤上面沾染着气味令人熟悉的黑雾，之后到现场看了一圈，也能察觉到这股气息。作为同类的苏越心几乎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那股气息出于姚涵清。
那个在姚家灵堂出现的、由副本精心哺育出的，并在最后被苏越心不客气地整个儿吞掉的怪物。
这种怪物，在总部是有专门称呼的。它们往往被称为“BUG”，有时也叫“吃书虫”或者“本子”——这两个称呼缘何而来，苏越心其实也不清楚，估计应该是黑话，也有可能是因为这种怪物往往拥有着影响规则、扭曲规则，甚至书写规则的能力。
苏越心曾不止一次听策划部的同事抱怨过，每次一有不受控的BUG，他们就要重新写一遍规则书，其影响之大，简直能和用大量活人投喂副本相媲美——也正因如此，这种怪物，总部向来是严肃对待的。
能诏安就诏安，不能诏安就管控，如果可以直接杀掉也是被允许的。而对于有明显反抗或攻击意图的BUG，官方往往倾向于第三种。
所以当时，苏越心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把“白河可能和姚涵清有牵扯”这个事给报上去。
姚涵清已经被登记在册了，人虽没了，但高危的标记还是在的。而白河……他只是一个玩家。
虽然这么说很令人不适，但玩家……归根到底，只是总部为了安抚副本而做出的“安慰剂”而已。金色等级的玩家，因为最接近“活人”，或许还会被重视一些，但白河偏偏差了那么一口气……
一旦出现任何问题，他绝对会是被毫不犹豫牺牲掉的那个。
对于苏越心而言，这并不是件可以淡然漠视的事。
尤其他还有着“纳物共生”的技能。苏越心最担心的就是这点——她一度很怀疑白河是在闯进灵堂时无意与姚涵清进行了绑定。
而经过她的调查，一旦通过这技能完成绑定，在度过无偿反悔期后，想要无伤剥离根本不可能。而且如果真是被“纳入”的话，对外，姚涵清的意识完全可以借由白河的五感察觉到外部情况，对内，它也很有可能像鬼藤那样影响甚至侵占白河的意识。这会是很麻烦的事。
所以苏越心一直谨慎地没有当面提点白河，怕打草惊蛇，最多也只是提示他自我检查一下技能栏……好在并没有什么问题。
白河身上又没有其他能进行绑定的技能或道具。所以如果姚涵清真在他身上，那只可能是浅层的附身——对苏越心而言，这个局面就好处理多了。
技能或道具导致的绑定涉及灵魂层面，她无能为力；但浅层的附身是没问题的。她可以直接以自己的黑雾进行检查，甚至将附身的东西直接吞掉或拔除……
只是操作会有那么一点点违规。一点点而已。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这房间又没摄像头……
苏越心越想越觉得自己挑了个没探头的房间真是太明智了。
方才“检查”下来的结果其实不太好，就像她所料的，白河的体内果然有姚涵清存在的痕迹——不过只是一些残片，并不构成完成的意识。
于是苏越心就老实不客气地将这些残片都吞了，不过因为她之前在上个副本暴饮暴食过，现在消化功能有点问题，所以吞完后状态不是很好……
但不管怎样，问题总算解决了。
悬在心口多日的石头终于放下，苏越心只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任务完成了。可以放心地找个地方原地死掉了。真好……
苏越心长长呼出口气，转头正想跟白河说话，手指无意中在桌面上一扫，将一本书扫到地上。
那书还挺厚，落地“咚”一声响。苏越心垂眸看了眼，正要去捡，却见白河脸色一变，快步走了上来，抢先将那本书捡了起来。
苏越心见他眉头蹙起，顺口道：“怎么了？”
“这书，好像有用。”白河说着，将那书翻了开来。
那是一本颇为老旧的童话书，封面上写着《精怪故事集》几个字。白河翻开细细看了会儿，指着其中一篇道：“我和老吴他们之前就在猜，我们的特殊任务，很可能就是出自这个故事。”
苏越心接过书，细细看了下。故事很短，讲的是一个男人为了改变自身命运，去寻找太阳询问答案。路上分别遇到了一块石头、一条大河和一个富人。他们同样也有自己的困惑，托那人帮他们一起问问太阳。
“我以前就看到过这个故事，不过看的是安吉拉&#183;卡特的版本，主角是个老妇人。”白河道，“两个故事略有不同，不过这三个提问者的身份和解决方式都是一样的。”
无法得到平静的石头，需要砸死一个人才能安稳下来；流动不顺的大河，需要淹死一个人才能流得顺畅；总是感到寒冷的富人，需要将自己的衣服分给穷人，才能感到温暖。
白河他们拿到的特殊任务，提示词明显指向石头；而其他人抱团明显，白河就猜测，他们应该也是有特殊任务的，且他们的任务很可能分别指向河流和富人。
“所以‘石头’和‘大河’需要杀人，而富人需要馈赠……是这个意思吗？”苏越心通读了一遍故事，问道。
“我们目前是这样推测的。但这些应该只是任务的一个环节，具体该怎样，还需要等进一步触发了任务才知道。”白河道。
苏越心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对了，那如果你朋友死了会怎样？”
白河：“嗯？”
“接到这个任务的，是你朋友吧。”苏越心淡淡道，“如果他死了，你不就没法触发任务了？”
“这个……问题应该也不大。”白河想了下，老实道，“关于这点，我们也讨论过了。这个副本里有特地强调进入公馆后，特殊任务的提示和特殊任务本身都将丧失绑定效果。也就是说，在这里，特殊任务是可转移的。只要能拿到任务提示卡，就能取代别人接取任务。”
苏越心：“所以……”
“所以，如果老吴真出了事，我们抢在第一时间替他收尸就行了。”白河说着，将那本书上关于那故事的几页刷地撕了下来，揣进怀里，“走吧，时间应该快差不多了。”
苏越心“嗯”了一声，略一思索，忽然又道：“那是不是说，其他人，也能来抢你们的任务？”
白河正在开门的动作一顿，旋即回过头来，冲着苏越心轻轻笑了笑：“反过来想，这也意味着，我们能去抢别人的，不是吗？”
苏越心：“……”
真复杂。她果然还是赶紧找地方原地死掉比较好。
苏越心暗暗摇头，随着白河走出门去，目光无意识一瞥，视线忽然顿住。
“？”她望着白河的侧腰处，奇怪道，“你把这东西挂在这里做什么？”
白河愣了一下，低头看去，自己也轻轻“诶”了一声。
只见一把金色的小挂锁，正挂在他休闲裤的裤耳上。
位置在侧腰，恰好是被外套挡住的位置，要不是白河方才开门的动作恰好将外套扯开了些，苏越心还看不到。
白河自己也觉得奇怪，这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而且自己居然一直没察觉到，明明有点分量的……
他将那把挂锁取下来看了看，确认并不是在使用状态，便无所谓地将它收了起来，对苏越心道：“应该只是鬼藤的恶作剧……它们有时候是会这样的。”
“是吗？”苏越心侧头想了想，问道，“这东西能用来和非玩家存在进行绑定吗？”
“绑定？那不行。”白河不假思索道。
理论上来说宣布挂锁能用来“锁住”任意两样存在的，概念或是实体都可以，不过效果只有三十秒。而绑定指的默认是长期效果，两者还是不一样的。
苏越心当初并没仔细研究过宣布挂锁的说明，几乎是拿到手就转送出去了。这会儿见他答得笃定，便也没有多想，点点头应了一声，与他一起往外走去。
白河本想着抓紧时间，再去其他房间探索一番，来到走廊后，却一下被餐厅里的情况吸引了目光。
只见一道血迹，正从门厅里延伸进来，一路拐进了对面的走廊里。
门厅……老吴之前就在门厅……
白河皱了皱眉，立刻往对面走廊快步走了过去。
苏越心本不太想去的。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去找死了；架不住白河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些焦急又带着些困惑与问询，在柔和的顶灯下看，叫人想起急着出去散步，却发现主人没有跟上的狗狗。
苏越心有些犹疑了，再想想人面蛛给的笔记里也曾写过，真正的玩家，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吃瓜看戏的机会……
她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越过餐厅，顺着那道血迹一直走，来到一个房间前。房间门半掩着，推开来，就见里面正聚着好几个人
许晓璐，还有和她一起的唐和平。房间里有好几张小床，徐维维正坐在其中一张小床旁，照顾着床上的人。
“嘶，疼……”
老吴坐在床上，手上拿着块不知从哪儿剪下来的布，按在自己的左眼上。只见那布已然被血液浸湿一片，老吴的脸上，亦残留着些干涸的血迹。
见他人还在，白河登时松了口气，越过许晓璐和唐和平两人，来到小床旁：“你怎么了这是？”
“中招了。”老吴恹恹地说道，将按着伤口的布拿开一些，给白河看自己的情况。
只见他的左眼睑上被划出了一道血口，一直划到眼睛下方。伤口不深，没伤到眼睛，但看着应当也是留了不少血，此时伤口上还结着一层厚厚的血痂。
“眼珠子倒是没事，不过眼睛实在是睁不开了。”老吴道，“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人要没了。”
“我才被你吓到。一进门厅就看到你倒在那儿，满脸是血的。”徐维维没好气道。
白河笑了下，又被徐维维白了一眼。
“说起来，你刚才又在哪儿？我还想找你呢，一点声儿都没有。外面动静那么大，你都没听见？”
“我刚才在对面走廊。房门关上了，抱歉。”白河说着，不由自主地朝后看了看。只见苏越心并没有进屋，而是独自倚着门框站着，身体微微侧着，正低头把玩着什么，似是对他这边的情况全无在意。
白河见状，忍不住又笑了下，徐维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情却变得微妙起来。
不知是脑补了什么，她很是嫌弃地看了白河一眼，默默与他拉开了距离。
白河：“……？？？”
虽对徐维维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但他也多余的心力在意，很快便转向了老吴：“对了，你这伤到底是……”
老吴咳了一声，目光朝他身后扫了扫，朝着白河使了个眼色。
白河回头看了眼守在屋里的许晓璐和唐和平，默默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他带着疑问看向徐维维，显是奇怪为什么这两人也会在这儿。徐维维也是满心无奈——她当时在门厅里发现了晕倒在地的老吴，没忍住叫出声来，结果就把这两人招了过来。见老吴没死，他们还主动帮着把人搬来了这里……
虽说看他们的架势，分明是等着从老吴的嘴里套出些什么来，但好歹也是帮过忙的，怎么好直接出口赶人？
而唐和平，显然是不打算等他们继续纠结下去了——只见他上前一步，主动道：“老吴同志，其实我也很好奇。你刚才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谁特么跟你同志……老吴心里对这称呼槽得不行，面上却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我……我其实也记不太清了。就只记得好像看到了怪物，然后晕了过去，醒来就这样了。”老吴含糊道。
“是吗？”唐和平眯了眯眼，跟着便转向了白河和徐维维二人。
“那我建议你们两个，和这位‘老吴’暂时保持距离。”
他毫不客气地当着老吴的面道：“我怀疑这个‘老吴’同志，很可能已经不是本人了……”
“喂！你什么意思？”被人当面质疑真伪的老吴惊了，“哪有你这样问不到信息就挑拨的……”
而且还当着他本人的面？
“因为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你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唐和平冷冷道，“而且也不可能保住眼睛……”
老吴愣了一下，面色沉了下来：“什么情报？”
“一份线索提示。”唐和平道，“如果你愿意谈谈你这边的情况，我们很乐意与你进行分享。如果你不愿意谈也没事，我们可以把这份情报公开给其他的人，不过那样的话，只怕不止我们会对你的生还提出疑问了。”
“……”老吴沉默了。
很显然，唐和平的“怪物”之说，连他自己都不信。但如果老吴继续保持沉默，他肯定会设法，令别人相信。
老吴压了下嘴角，与白河交换了一个眼神。白河略一思索，开口道：“先说说你们掌握的东西吧。”
“睁开眼的画像都有问题。其视线里会有怪物出现，掠夺人的眼睛。”唐和平不假思索道，“当然，这只是情报的一部分。”
他拿出张纸给白河等人看了眼，很快便收了回去。因为距离原因，白河他们根本看不清纸上的字，但纸的材质和字的数量还是能看到的。
白河抿了抿唇，转头冲老吴点了点头。老吴这才道：“是有怪物。”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聚了过来，老吴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我也不知道那幅画像的眼睛为什么会突然睁开。只记得他眼睛睁开后，房间一下子变得很冷。而我在房间那儿待了一会儿，身体就渐渐不对劲了……”
他刻意略过了自己曾盯着画像眼睛看这个关键的步骤，直接快进到有鱼头怪物从画里爬出来，试图去抠自己的眼睛的部分。
“就在这个时候，我口袋里的两颗珠子掉了下来……”老吴道。
“珠子？什么珠子？”唐和平立刻追问。
“是之前在树林里得到的。”老吴道，“我从树林过来时，遇到过野怪袭击，打跑野怪时，发现有一种白色的珠子从它们身上掉了下来，就捡了两粒随身带着……”
唐和平闻言，却皱起了眉，质疑道：“你捡哪个做什么？”
老吴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难道你打怪从来都不摸尸体、捡掉落的吗？”
唐和平：“……？”
“不好意思，他就这样，老节俭了。”徐维维顺嘴接了一句，将话题转了回来，老吴不太高兴地闭了闭眼，干巴巴道：“结果那怪物看到那珠子，老开心了，捡着就跑了，就没再管我了……”
如果光是这样倒也算了。关键是当时那怪物的指甲已经戳在他眼皮上了，看到那珠子时激动地一转身，指甲直接在他眼皮上划了道口子，鲜血登时就冒了出来。
老吴痛得不行，偏偏还叫不出声，再加上他的身心本就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于是在那怪物心满意足地捧着珠子离开之后，就克制不住地晕了过去，再醒过来时，人就已经在这小床上了。
老吴简单明了地讲了自己的经历，唐和平听完却仍面露狐疑。他和许晓璐互相印证了下，都非常确定自己在林子里打怪时并没有捡到什么珠子，因此对老吴再次表达了质疑。老吴则一口咬定事情就是这样，反正多的珠子他也没有了，你们爱信不信
当然，这句话是不是真的就不好说了。反正就算有多的珠子，他也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这不明摆着惹祸上身吗？
他的旁边，白河却因他的话而陷入了思索。
白色的珠子……
似是被什么击中一样，他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再度看向倚在门口的苏越心。
下一秒，他就为自己的这个举动感到了后悔。
徐维维本就在为他对苏越心的作为不满，见他的视线移动，忍不住也跟着看了过去；而许晓璐虽然一直沉默，实际也分外在意着身后的苏越心，见他们都看向了她，她也情不自禁地转了过去，她这么一转，唐和平也莫名其妙地跟着转了……
老吴本来没在意苏越心的，见他们都齐齐往她那儿看，也特别从众地抬眼望了过去。
紧跟着，他就愕然地瞪大了眼。
无缘无故得到所有人注视的苏越心懵懂抬头，手里还兀自把玩着那颗鬼藤们送给她的、眼睛般大小的圆润珠子。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完全没有在意屋里对话的她歪了歪头，发出茫然的声音。

第五十四章
“你说你，是不是傻？好端端的，把那东西拿在手上干嘛？”
十分钟后，前往餐厅的路上，徐维维压低声音，悄悄地训苏越心。
两人的前方，白河正扶着老吴慢慢走着，许晓璐和唐和平则在几分钟前就先离开了房间，此刻并不在走廊中，估计是与他们的人汇合去了。
苏越心半垂着眼眸，不着痕迹地与徐维维拉开了一些距离，淡淡道：“不好意思。之前走神，没注意听。”
她现在知道了，她手上的那颗珠子，在这个副本里，是能救命的东西——该说鬼藤的眼光实在不错吗？一挑就挑了个能派上大用场的。
当时的苏越心被众人灼灼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还是白河上前来解释了一下才知道。徐维维却觉得她在搞笑——当时的场景，对于苏越心来说绝对是赚的。她等于跟着白河进来，白蹭到了两波线索，是个人都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好处都蹭到了，在这说对不起我在走神根本就没听到，骗鬼呢。
徐维维已经都翻不动白眼了，尤其是她注意到苏越心在悄悄拉开与自己的距离——这是怕她抢还是怎么的？
“放心，我有自己保命的法子。”徐维维没好气道。苏越心一脸茫然地“啊”了一声，徐维维冷笑一声，也懒得拆穿。
实话实说，苏越心手里的那颗珠子，她看到第一眼也是有些馋的。不过她现在明显和白河关系不错，动她说不定会和白河闹翻，徐维维不敢冒这个风险；再说老吴也已偷偷和她说了，他手里有存余，可以先分她一对……
所以总的来说，她虽然心动，但也不至于打苏越心的主意，不然也不会专门来提点一下；倒是苏越心这副明明警觉到不行却还要故作无辜的样子，看得她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徐维维没想到的是，苏越心拉开距离的原因，远比她想得单纯——她不习惯和人靠太近，会不自在。
至于担心被抢……更不至于。
她长这么大了，基本就没有过这个概念……
徐维维对此一无所知，想了想，还是没好气地对着苏越心又提醒了一句：“我是不会抢你的啦，不过如果别人来抢，我劝你最好还是直接给出去。”
真想动手抢的人，不会对苏越心客气，而这副本又不是除了这珠子就没有保命方式了。苏越心又是新人，真要被打了连个反击的法子都没有……
还不如直接拱手将珠子让出去，苟一波来得保险。
徐维维虽看不上苏越心，但看她漂漂亮亮的，也不想她犯傻吃苦头，才特意提了一句。苏越心听完，却是坚定摇头。
“那不行。”这是别人特地送的礼物。
“……那随便你。”徐维维翻了个白眼，懒得在与她说什么，转头正要去看老吴，又被苏越心叫住。
“请问你有纸巾吗？”她问徐维维，话语没头没脑的。
徐维维一脸懵逼地转头看她：“啊？”
“纸巾，或者布……”苏越心道，“不用很大。手绢也可以。”
徐维维莫名其妙，只当苏越心又开始娇气，想要擦拭些什么。她本想直接回绝，转念一想，又应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块手绢递过去。
那手绢是她自带的，曾用来给老吴压伤口，上面沾了一大片血迹。
“只有这个，你爱用不……”徐维维话未说完，就见苏越心坦然地道了声谢，接过手绢转过身去，过了会儿，又将叠成一个小包的手绢递了回来。
“别打开。”苏越心淡淡道，“遇到情况了，再打开丢出去。”
徐维维：“……？”
“莫名其妙的，什么东西……”她低头打量了那小包一眼，正要去拆，又听苏越心道：“我说了，不要打开。”
那声音清清冷冷的，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落在徐维维耳朵里，惊得她动作瞬间一僵。
她诧异抬头，正对上苏越心漆黑的双眸。一种莫名的凉意自心底泛上，徐维维只觉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压了下，不由自主地缩回了手，找补似地咕哝一句后，将那打成小包的手绢又揣回了口袋里。
苏越心这才移开了目光，几乎是同时，白河也已扶着老吴来到了走廊口，伸手打开了面前的走廊门。
一小时的时限将至。只见餐厅里，已然聚着不少人。
苏越心遥遥往餐厅里看了眼，本能地皱了皱眉，目光一转，见白河正扶着门扇转头看向自己，又默默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不久之前，仆人房内，自己刚被告知那珠子作用的时候。
苏越心只是不上心，又不是傻，听白河一说就知道自己是平白得了个保命道具了。于是便将白河单独叫到了隔壁房间，打算将这珠子还给他。
白河却将那珠子轻轻推了回去，抬眸盯着苏越心看了片刻，忽然道：“那手机，我是不是也该还你了？”
苏越心：“嗯？”
“如果真心打副本的话，不至于这么不上心。”白河轻轻笑了起来，“你应该只是为了我的事来的？现在确认了，就准备离开了，是吗？”
苏越心：“嗯……”
“这个手机，应该也是为了那事才给我的吧。”白河说着，将那手机拿了出来，以拇指摩挲了两下，再次勾起唇角，“所以我想，你该要回去了？”
苏越心迟疑了一下，正要开口，又听白河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手机其实是拿来观察我情况的，对吗？”
苏越心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眼神闪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道：“你怎么知道？”
“这手机上的触角，时常会锁定我所在的方向。”白河平静道，“我观察过，它的电量掉得也不正常，在我活动的时候掉得会比较快……应该是后台有开什么程序？需要时刻观察做报告的那种……”
他望着垂下眼睛的苏越心，好笑地摇了摇头：“别误会，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抱歉。”苏越心默了片刻，抬眸看他，“我不该瞒你。我只是担心打草惊蛇……”
“没关系，不用解释。”白河立刻道，“我说过，我相信你。”
他低头看了下那手机，手指寸寸地从屏幕上抚过：“我只是……怎么说呢，算是突然有点失落吧。”
“……我还以为，我们这次能一起待上很久。”
说实话，在推出上面所有内容后，在被苏越心带到这房间的短短时间内，他的脑袋里就已经转过了起码三四种可以哄得苏越心将手机留在他这儿的点子，又冒出了不下五个能让苏越心继续待在此处的计划。
但在进门的瞬间，他将这些都打消了。
他想见她，想和她保持联系，想和她待在一起——此时此刻，白河能无比强烈地意识到这一点，不如说，这个念头早在最初就已经存在，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清晰。
但这毕竟只是他的想法。
他早已习惯用各种面目与手段去达成目的，但对苏越心，他不想那样。
哪怕这次分开了，他们连下次能否再见都成悬念。
所以他只是推拒了苏越心的馈赠，然后若无其事地主动将那手机递了出去——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他并不想等她来要。也或许是因为主动递出去，会让他觉得自己更有风度一点。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真像一个夸父。”白河低语着，笑着摇了摇头，苏越心茫然地看他：“嗯？”
“算了，没什么。”白河抿抿唇，抬起了头，“好了，一个小时差不多快到了。你如果要离开的话……”
“……不走也可以。”苏越心忽然来了一句。
白河：“……嗯？”
这回轮到他茫然看她了。
苏越心抬手理了下袖口，低垂着眼睛，低声道：“反正我请了两个礼拜的假，回去也没什么事……我一个朋友正好也在这副本工作……”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不走也可以。”
她说着，快速地看了白河一眼，自动无视了他递出来的手机，旋身往外走去：“走吧，要去集合了。”
她自顾自地拉开了门，忽又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白河。
“不过我懒得动脑子。划水应该还是会继续划水的。”
“没……没事。”白河有些怔怔道，“你划好了。我在呢。”
“行。”苏越心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剩下白河一人，楞在房间内，独自傻站了好久，突然伸手按了下心口。
……而另一边，遥远的某房间内，聚在监控屏幕前的一众的工作人员们，也齐齐地按了下心口。
“稳了稳了，心老师说不走了！”
“太好了，我们还有的救！我要求不高，把厨房水管修好就行……”
“电冰箱！还有电冰箱！那玩意儿吵死了！还老起霜！”
“这玩家谁啊，负责道具的注意一下，明天道具的掉率偷偷给他上调一点吧。好歹帮大忙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和心老师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望着监视器的屏幕，若有所思地歪着脑袋，“得亏心老师拿的是玩家卡……要是搁NPC身上，他这会儿怕是已经被踢出去了吧？”
她这话一出，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而且，我们真能瞒住负责人吗？”那小女孩忧心忡忡地继续道，脑袋又歪过了一些，“就算瞒住了，又怎么说服心老师帮我们呢？她都说了是来休假的……”
没有人回应她的话。所有人都抓过头来，隔着薄薄的眼皮，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小女孩被大家的表情吓了一跳，脑袋都歪到了脖子下面：“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
三秒后，所有人又都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脑袋，自顾自地继续陷入了盲目的快乐中。
“你管那么多呢！我们有心老师了！”
“维修费不能指望负责人了。要不我们众筹吧。”
“先众筹厨房水管。求求了，厨房水管！”
“电冰箱！电冰箱！”
“按照民意来吧。想修水管的举手！想修电冰箱的举手……好的你们两拨人分别众筹吧，哪个筹到的款项多我们优先哪个……”
而此时此刻，餐厅内。
不知不觉间承担了水管希望的心老师正远离人群独自站着，犹自沉浸在淡淡的懊悔中。
留下的决定就像是在某种情绪作用下的冲动结果，冷静下来想想……
她其实还是比较想回自己的小办公室待着。
因为这副本里的人，真的很多。
苏越心他们四人来到餐厅的时候，其他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许晓璐那组一员未减，这会儿正聚在一起交流情况，而另一组则少了一人，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越心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个角落待着，徐维维本想叫住她，却被白河拦住。白河知道她想一人待着，刻意支开徐维维，让她去找另一组人交流情报，徐维维不情不愿地去了，回来的时候，神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那组死了一人。”徐维维道，“是死在舞厅里的。”
舞厅左右，还有两条两扇门，一扇指向会客室，一扇指向休息室。按照那些人的说法，他们原本是分组在两个房间内探索的，中途有一人忽然说好像听到了音乐声，之后就不见了，他们还来舞厅找过一次，没见到人。直到刚才为了汇合再次路过舞厅，才在地上见到了他的尸体。
徐维维还特意跑去舞厅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那尸体。一双眼窝空荡荡的，眼珠已然被挖掉了。
“真是奇怪，我专门看了下，那舞厅里是有画像，但眼睛是闭着的。”徐维维奇怪道，“舞厅整个都是亮堂堂的，他怎么会在那儿出事？”
白河却是想起了曾在舞厅楼座上看到的那个模糊身影，道：“我之前可能看到他了。他不知怎么跑楼座上去了，那里没有光。”
“……什么楼座？”徐维维神情古怪地看他一眼，“那舞厅矮得很，哪里来的楼座？”
白河：“……”
“这倒应了那句提示。”老吴一手按着伤口，低声道，“怪物不仅蛰伏于黑暗，还能创造黑暗……”
这是他们从唐和平那儿得到的线索。在得知了老吴的保命法门后，唐和平就将这条线索当尾款给了他们。
“这是个麻烦的点。”白河思索片刻后，说道，“另外，我还有个猜测。”
“嗯？”
“老吴拿到的提示是这么说的——我们很难躲开怪物的注视，因为他们会夺取人的眼睛，对吧？”
白河对两人道：“而老吴那边的画像，是在我发现舞厅异象之后才睁开眼的。那个时候，我猜那人已经死了。”
老吴看了他一眼，面露思索：“你的意思是，每死一人，就会有一幅画像睁开眼睛？”
“也有可能是雕像。”白河道。
徐维维皱了皱眉：“可是，餐厅这里的画像，不是一开始就睁着眼的？”
“这可能是初始设置，也有可能是有人在游戏初就死了。”白河提醒她，“像我们这边，一开始就少了一人没到，你忘了？”
徐维维：“……”这么一说还真是。
“这还只是推测，需要再观察下。”白河最后道，“不过这句就没必要和他们说了。”
徐维维：“……？和谁说？”
“其他玩家。”白河笃定道“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对我们有利无害，找到机会就公布吧——不管我猜得对不对，都得设法让他们相信，这就是事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朝前望去。其余两人顺着他的目光转头，只见那个面色苍白的管家NPC正从前方的入口走进来，看也不看正躺在舞厅门口的那具尸体。
“卧室已经准备好了，诸位请随我来。”NPC说着，引着众人顺着餐厅的角落的楼梯上去，很快便来到了二楼的楼梯口。
“我左手边的走廊，是三间三人房。”那管家NPC边说边抬手示意道，“右边的走廊，则是两间双人房。各位可以自行决定如何安排，决定好了请和我说一下，我会带你们前往卧室。”
现在一共剩十三人，这么个房间和床位安排，正好能将所有人都容纳进入。
但正是因为正好，反倒令人犯起了嘀咕。
“简直就像是算好了一样。”有人轻声道，“它是不是知道我们一定会死一个人？”
……那倒不至于。苏越心在心底默默道。
应该只是从监控实时观测着死亡人数，然后根据实际情况做了临时调节而已……
她一边想着，一边目不斜视地从人群中穿了过去，举起了手：“劳驾，我想先要一间双人卧。”
“好的，请问您有同伴吗？我们有两间双人卧，都有阳台，一间有绿萝、一间有小秋千，您看您喜欢哪个……”
管家NPC说着，朝旁边让了让，示意苏越心可以先和自己一起去看下房间，苏越心想了想，回头朝人群里看了一眼。
徐维维和白河皆自然而然地往前走了一步。
白河琢磨着，苏越心不愿和人接触，自己相对要知根底一些，待在一起应该会比较舒服，自己反正也不介意打地铺；徐维维则是觉着，苏越心这种看着就很讲究的女孩子，再怎么也不会公开和男生单独睡一屋，而她在玩家里也没别的熟悉的女生了，除了自己，还能找谁？
正好自己也不想和白河挤三人间，勉勉强强和她凑个对也行……
“来了来了！”下一秒，就见许晓璐举着手从人群中钻了过去，站在了苏越心旁边。
白河：……
徐维维：……？？？
之前就见许晓璐替苏越心传过话的白河很快就理解了情况，表情还算淡定，徐维维则是一下懵了。
什么情况？她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不光是徐维维懵了，许晓璐那边的玩家也懵了。作为队伍中唯二女生的马尾辫难以置信地瞪着许晓璐，像是在看一个叛徒。
许晓璐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避开她的目光。至于苏越心，则非常镇定地对那NPC道：“就她了。我不挑房间，直接把钥匙就行。”
“好的。”那管家NPC面不改色地掏出一串钥匙，想想又补充道：“您喜欢玫瑰吗？我们可以提供晨送鲜花服务……”
“菊花，谢谢。”苏越心接过钥匙，也不用他带路，径自走进了走廊里。许晓璐低着头跟在她后面，乖巧得像只鹌鹑。
管家NPC十分恭敬地目送着苏越心他们离开，再转过头时，白河和徐维维他们已经迅速地完成了交流，走出了人群。
“请给我们一间双人房。”老吴按着伤口，颤巍巍道，“我喜欢波斯菊……”
“什么波斯菊？没有波斯菊。”管家面无表情地说道，直接塞了把钥匙给他们，“右转第一间。下一组——”

第五十五章
许晓璐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不真实，强烈的不真实。
如果不是她身上还带着那张紫色的玩家卡，她甚至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个十分逼真的，且走向还越来越匪夷所思的噩梦
“真的是很抱歉。因为规则规定一定要安排成多人间，所以我们只能这样……不然真的应该给老师您安排一间单人的……”
阳台上，某个阴森鬼怪的话语正在隐隐约约飘进来，透过飘起的窗帘，许晓璐还能看见它腐烂到露出牙齿的脸颊和紧闭的双眼。
这些阿飘……它们似乎是都知道了许晓璐被苏越心胁迫的事实，索性也没太避着她。许晓璐刚进屋那会儿，一个穿着女仆装的阿飘就那么当着她面大剌剌地穿门飘进来，往她隔壁那张单人床上加了层床垫——当然，没加她的那份。
现在在和苏越心说话的则是另一个阿飘。它倒还好，没直接穿进屋来，而是站在阳台外，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尽管如此，许晓璐依然被吓得够呛。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欲哭无泪地想着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阳台外，苏越心冷静的声音响起。
“嗯，没关系，理解的。我这次拿的本来就是玩家身份。你们本来也不用太在意我的。”
“那不行，心老师难得来一趟……”那阿飘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展出一个标准的、只露八颗牙齿的笑容。
比较与众不同的是，别人的八个牙齿是从正面露的，他是从侧面……
“心老师接下去是怎么打算的呢？如果想玩解谜的话，我们有多条特殊任务线，绝对保证玩家体验；如果单纯想解压的话，我们有专门放养非编的领域。还有健身房……”
“不用那么麻烦。”苏越心无所谓道，“我只想当个安静的划水玩家。”
“……哦，这样啊。”那鬼怪愣了一下，道，“划水啊，也行……不过我们这儿的浴缸恐怕不好用。不过我们有温泉、喷泉……”
苏越心：“……我不是那个意思。”
“心老师是想要游泳池吗？”对面的鬼怪为难了一下，“这个有点难度，我们只有一个已经干掉的池子，突然放水的话可能会引起负责人注意……”
苏越心：“……”
不，不用放水。哪种意义上的都不用，谢谢。
苏越心好说歹说，总算让对方确信了，她真的不用什么特殊服务。只要放她一个人就可以了，她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不容易送走了过分热情的工作人员，苏越心转身进屋，见许晓璐正弱小可怜地坐在床上，还愣了一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许晓璐。
许晓璐被她这问题砸懵了，磕磕绊绊道：“我、我……不是说，和你同屋吗……”
听这意思，不会是要把她赶出去吧？那她怎么办啊，抱着被子睡走廊吗？
“我当然知道你和我同屋。”苏越心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为什么不去睡浴室？”
许晓璐：“……？”
？？？！
这也太过分了吧？身为游戏工作人员就能这么欺负人的吗？她好歹也是走正规途径进游戏的玩家，都签过合同的，在她眼里就这么没有尊严的吗？！
许晓璐真的生气了。
然后她就在苏越心平静的注视下，蹭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抱着被子和枕头，气鼓鼓地走进了盥洗室。
真是，委屈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走进盥洗室的许晓璐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被子——倒不光是因为委屈，还因为怂。
她本身就有些镜子恐惧症，没进游戏的时候就不太敢在晚上照镜子。后来进了游戏，又触发好几次镜子撞鬼的事件，更是被吓出了心理阴影，之后对这类能照出倒影的东西总是能避则避，盥洗室、浴室这类的地方也尽量不去。
因此，她在踏进盥洗室的那一刻，还挺提心吊胆的——好在很快她就发现，她多虑了。
这个盥洗室没有镜子。盥洗台和水龙头也是映不出倒影的材质，令她十分满意。
她暗暗松了口气，又往里走去——洗手台旁边就是马桶，马桶旁边是一扇门，里面就是浴室。这房间的浴室不大，却分了淋浴区和浴缸两部分。浴缸就在莲蓬头旁边，上面罩着片帘子，只露出最下面一点。
淋浴区干燥，不过面积很小，要躺人十分勉强。许晓璐便琢磨着去浴缸里睡。她满怀希望地拉开浴帘，脸上表情随即一僵。
只见浴缸里，已经躺着一个人了。
不，仔细一看，那并不能算“人”……从许晓璐的角度，可以看到“他”脸上的缝隙与唇部的机括。虽然那人四肢扭曲得姿势十分惊悚，但仔细一看，也能看到球形的关节……
这是一个人偶。和他们刚进公馆时遇到的那个，是差不多的东西。
区别只在于，那个人偶还能摆着僵硬的动作，将他们引进公馆内；而这个人偶只能如破烂般躺在这儿，摆着惊悚可怖的姿势，占据着别人房间的浴缸。
不仅是姿势……它身上的许多细节，都令人倍感不适。不管是脱了一半头发，露出的布满空洞的头皮，还是几近完全脱落，几乎垂到胸口的下巴，都让许晓璐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原地僵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下定决心地一咬牙，抱着被子又返回了卧室里。
苏越心人已经坐到床上了，身上还换了件不知从哪儿拿到的睡袍，正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拿着本书在看，听见许晓璐的动静，她冷淡地抬起眼眸，问道：“怎么了？”
许晓璐原本构思了一大堆话，以论证自己也有睡卧室权；被苏越心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看，身上的气势却顿时弱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道：“这……我跟你睡的也不是一张床……”
苏越心：“？”
“我睡相也很好……不磨牙不打鼾，不会吵到你的……”许晓璐撇了撇嘴，“你要实在不愿意，我打地铺也行啊……”
苏越心侧头想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过来：“哦，你是要睡卧室是吗。”
她合起了手里的书，语气随意道：“那你就睡呗。我无所谓的。不过你真的确定不睡浴室吗？”
许晓璐：……你这不还是逼着我睡浴室吗？！
“大佬，麻烦您体谅下吧……”许晓璐真的要哭了，“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没安好心，但我都答应帮您办事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行吗？我死了您还少个掩护呢……那浴室真的有问题的……”
有问题吗？苏越心茫然眨了眨眼。
就算有问题……难道比这卧室问题还大吗？气场明显不一样啊……
苏越心困惑了。
不过看许晓璐的样子，是真不愿意去睡……而且听刚才工作人员的意思，如果她死了，自己还得和其他人再拼一个房间……
苏越心想了一会儿，将热茶放在了旁边床头柜上，旋即翻身下床，对许晓璐说了声“等着”，就走进了盥洗室。
没过多久，她就又从里面走了出来。
“拿着。”她将两颗小圆珠子抛给许晓璐，许晓璐抱着被子行动不便，两粒珠子便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许晓璐后背一僵，慌忙看向苏越心，见她没说什么，赶紧低下头，勉强将双掌一合，发动技能，将两颗珠子隔空取了过来。
拿到珠子后，她拈起一颗，细细打量，见那是颗珠子整体呈白色，眼睛大小，十分圆润，与之前见苏越心拿在手里玩的珠子极其相似，不由一愣：“大佬，这个是……”
“浴室里拿的。”苏越心语气平平道，坐到床上，继续喝茶看起书来。
许晓璐：“……浴室？”
“浴缸里不是有个人偶吗？”苏越心自顾自地翻过一页，“从它脸上抠的。”
许晓璐：……！
“它不是闭着眼睛的吗……”许晓璐怔怔道。
“闭着眼睛，又不代表没有眼睛。”苏越心随口回了一句，抬头见许晓璐仍傻站在原地，便提醒了一句，“上床啊，你不是说要睡这儿吗？”
许晓璐呆呆应了一声，抱着被子走到床边，顺手将两粒珠子摆到了她那边的床头柜上。苏越心见状，又提醒一句：“记得拿在手里。”
许晓璐：“……诶？”
“那珠子，最好拿在手里。”苏越心喝完了茶，将杯子轻轻放到了旁边，“或者枕头底下……反正保证能一下摸到就行。”
她转头看了许晓璐一眼，平静道：“不然等出事了，会手忙脚乱的。”
“哦……”许晓璐愣愣地点了点头，放下被子后依言将那两颗珠子抓在了手里。她人钻进被窝里，只觉周身触感温暖，更衬得手里的珠子冰凉，她被这凉意一击，脑子忽然清楚了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苏越心方才让她去睡浴室的理由，似乎并不是像她以为的那样……
“大佬。”许晓璐缩在被子里，小声道，“能问一下吗？你刚才，为什么要让我去浴室里睡？”
“别问了。睡吧。”苏越心淡淡道，将手里的书放在了一旁。
许晓璐听她这么说，登时不敢再问了，讷讷“嗯”了一声，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手里的两颗圆珠触感明显，许晓璐纠结了一声，又轻轻开了口：“那个，大佬，谢谢你的珠子……”
“没事。顺手罢了。”苏越心说着，也躺进了被子里。因为知道怪物会在黑暗中出现，所以他们没有关灯，许晓璐原本只当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躺了一会儿后才想起来，苏越心是不用担心怪物出现的。
这个房间里需要开灯睡的人，只有她一个。
“……”许晓璐握着珠子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心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就在此时，苏越心的声音自身后再度响起：“等一下，我突然有件事，也想问你。”
许晓璐立刻转过了头：“大佬想问什么？”
“你刚才说，你一开始没安好心……是什么意思？”苏越心好奇问道。
许晓璐：“……”
同一时间，苏越心隔壁双人间内。
老吴闭着一只眼睛，努力将被子在狭小的淋浴区内铺开，躺上去试了一下，发现连脚都伸不直，忍不住叹了口气。
“白河啊，你确定得睡这儿吗？”老吴转头向浴缸看去。只见浴缸里，白河正努力调整着姿势，好让自己躺得舒服些。
“坦白讲，不确定。”白河坦然道，“只是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你说无缘无故的，那NPC，为什么要特地强调‘二楼三楼的独立卫浴’是可以使用的呢？”
老吴：“……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可以放心洗澡和拉X吗？”
有一说一，这两件事放在灵异副本里，无论哪件都算得上是高危活动。特意这么提一句，也算得上是照顾玩家体验了。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问题是，现在所有人的卧室都在二楼——所以，他为什么要特意提三楼？”白河接着道。
“……”老吴蜷着腿躺在地上，思索片刻，渐渐有些明白了，“所以，他所说的卫浴，并不是作为卧室的附属出现的……”
“没错，我现在也是这么理解的。”白河道，“顺着这个思路，再返过去看看那NPC的话，你会发现，他实际只保证了三餐和独立卫浴的安全。关于住宿，他只说会让我们在这儿住七天，但从头到尾没保证过卧室的安全性……”
而没有保证的卧室，和无证的浴室一样，同样是事故高发场所。
既然如此，那不如搬到已经得到保证的浴室睡来得保险一些。
老吴仔细琢磨了一下，认同地点了点头，想想又有些后怕：“这副本也太阴了。居然连一开始的游戏提示都挖陷阱。”
要不是有白河提醒，他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怕不是得睡个一两晚上，等有人真中招了，才会反应过来。
“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定只是我多想了呢。”白河笑笑地说道。过了一会儿，又见他突然爬了起来，越过老吴往外走。
老吴奇怪地看着他：“你干嘛？”
“去看看那个偶。”白河道。
他指的是刚进浴室时，他们在浴缸里发现的一个破烂人偶。白河一开始还被吓了一跳，身后的藤蔓都炸出来了，后来发现只是个单纯的人偶，就给拎到了外面的卧室里，把浴缸给腾了出来。
老吴还想不明白他现在去找那人偶做什么，白河却是振振有词。
“那偶不知道有眼睛没。”他咕哝着往外走，“如果有的话，我看看能不能抠下来……”
老吴：“……”
可以，不愧是你。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白河拉开门走进了盥洗室里，艰难地转了下身子，正要换个舒服的姿势，忽听外面的白河低声叫起了他的名字。
老吴一下子坐了起来，警觉道：“怎么了？”
白河从盥洗室走进来，神色莫名道：“你进来的时候，把卧室灯关掉了？”
“怎么可能？！”老吴惊讶地看着他，“我绝对没有！”
白河：“……你确定？你个老节俭，肯定很习惯顺手关灯……”
“真没有。”老吴肯定道，“别的时候就算了，这个本都明着说要有光了，我手贱啊去关灯？”
白河望了他片刻，见他确实不像在说谎，便轻轻呼出口气。
“那看来我们是选对了。”他对老吴道，“我刚去盥洗室，发现卧室里面已经全暗了——或许是这个副本的设计，又或许，是有什么东西，自作主张替我们熄了灯。”
另一边。
二楼左边走廊，顺数第三的三人间内。
徐维维坐在马桶上，侧头望着门外的黑暗，感到自己的心脏正跳得剧烈。
和她同寝的，是两个她不熟悉的人。一个是和许晓璐同队的马尾辫，另一个则是个瘦弱的男生，来自另一个小队——他们小队死了一个人，只剩四个男人，剩下三个占了一间三人房，剩下他一个实在没地去，就被塞来了她们这儿。
徐维维倒是无所谓，反正是分床睡，她也有足够的自保手段。不管怎样，总比和白河同屋让她自在，而且也算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借口
她始终记着，白河在分开前，提醒她“尽量躲在独立卫浴里”。她虽然不待见他，但对他的话，还是相当重视的。
于是她就在入睡前刻意挑了点事，然后借故躲进了盥洗室里——再然后，卧室里的灯突然就灭了。
盥洗室的门装的是毛玻璃，从里面看出去，只能看到一片蒙蒙的黑，具体的什么都看不到。
徐维维不敢冒险开门，只蹑手蹑脚地凑近了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
门外只能听到两道粗重绵长的呼吸声……奇怪，另外两人有睡得这么早吗？徐维维明明记得，自己躲进盥洗室时，他们两个还是清醒着的。
是因为黑暗而被迫入睡了吗？
徐维维蹙了蹙眉，更加仔细地倾听。
很快，她就听到了别的动静。
卧室门口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紧跟着便是一阵黏答答的声响，像是某种覆满粘液的东西，正在爬动，发出啪嗒嗒的声响
徐维维想起老吴曾提过鱼头怪，脸色不由一变。
那黏答答的声音很快便靠近了，逐渐变得响亮起来，一直来到盥洗室的门口，忽然停了下来。
徐维维心头重重一跳，忙捂着嘴向后退去——她与门拉开了一些距离，透过门下的缝隙，她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覆着粘膜的皮肤。
那看上去像是一只爪子，有着长长的指甲，关节处却有些腐烂的痕迹。
那爪子在盥洗室门口停了一会儿，忽然离开了。徐维维眼睁睁地看着它远去，一直压在嘴里的空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她小心地靠近门边，再次将耳朵贴在门上，探听起门外的动静，却没注意到，身后浴室的拉门，被无声拨开了一些。
一只没有血色的手按在那门扇上。指关节上，是深深的、黑色的、不属于人类的缝隙。

第五十六章
二楼左走廊三人卧室&#183;盥洗室内。
黏答答的声音间歇从门外传来，徐维维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听着，眼睛却渐渐转向了后方。
毕竟，拉门被完全推开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实在太过明显，容不得她忽视。
呼吸不由自主地凝滞，她几乎是僵硬地转过头去，正见一条腿从浴室里面踏出来，脚掌以别扭的姿势向外翻折着，膝盖处是明显松动的球形关节。
是那个人偶。它从浴缸里爬起来了。这会儿正摇摇摆摆地往外走着，动作软塌扭曲得仿佛一具处处骨折的尸体。
徐维维的瞳孔倏然一缩。
而另一边，遥远的监控房间内
正蹲在监视器旁边的工作人员亦是齐齐地“啊”了一声。
然后房间里就吵开了锅。
“谁负责的？这个偶谁负责的？”
一个高高大大的鬼魂叫叫嚷嚷地转过头去，正是之前去找苏越心沟通，脸颊处破了个洞的那位。
只见他此时面露怒气，本就破烂的面孔更显狰狞。
“怎么还会动的呢？这个时候没说要动的啊！”
另一个阿飘颤巍巍地举起了手，语气弱弱的：“是我放的……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别的偶都没问题的！”
“这只偶是不是之前就出过毛病啊。”有人凑在监视器前仔细看了看，道，“我记得之前它的指令接收器就不太好了。本来打算报废处理了来着，负责人说修修还能用，就又捡回来了……”
“诶，好像是。”在座其他人也想起来了，“不过后来不是修好了吗？”
“害，每天重启个一二十次的，算个屁的修好！”
“那也不对啊。”破着脸颊的鬼魂又往监控视频里看了眼，重重啧了一声，“这个时候的偶不都该关机的吗？你丫是不是没关机就给放进去了？”
“我关了的！”负责放偶的那飘立刻道。另一人在屏幕上划拉了下，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进水了！”
破脸颊：“……啊？？”
“这是204号房间对吧。”那人点着屏幕道，“这房间的浴缸龙头有问题的，老是漏水。估计是那偶放浴缸里，龙头又滴水，就给整得脑袋进水了……”
脑袋进水，接触不良，结果就是不仅自个儿重启了，还自个儿站起来了。
“那现在咋搞啊，设置里没这段啊。这得算运营事故了吧？”
“早说了选房间的时候别选浴室有问题的，你们不听，现在好啦！”
“诶，别扯头花了。先看看现在怎么搞……遥控模式呢？这个能切到遥控模式不？”
话音刚落，就见有飘捧着个手柄慌慌张张来了，几个工作人员又凑在一起，怼在监视屏幕前看。
他们的监控是刻意避开马桶和浴室区域的，因此他们发现人偶出问题的时候，比徐维维还要晚一些。再加上方才这么一通追责和扯皮，那人偶都已经舞到徐维维跟前去了。
屏幕里的徐维维显是已经吓得不轻，一手紧握在盥洗室门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会儿，忽见她猛地往边上墙上一撞，跟着人就从屏幕里消失了。
“哦，这个玩家放技能了。”破脸颊立刻道，“正好，就趁这机会，控住那人偶，让它在盥洗室兜一圈就躺回去，当做没事发生过……”
拿着手柄的那人急急应了一声，飞快操作起来。
半分钟后，就听破脸颊骂得更大声了。
“什么鬼？！要你让它躺回去，你让它跳舞干嘛？”
“我……我在弄啊。都说了它指令接收器有问题嘛！”正操作着手柄的那人也是急得不行，又被喷得委屈，“吼那么大声干嘛啦，你行你上啊！”
“诶诶诶都别急，慢慢来。”有人出来打圆场，“这个应该是指令解析出问题了……那你就反着来嘛，你现在让它跳舞试试？”
“……这不还在跳吗？完全没区别啊！”
“有一说一，区别还是有的。你们看，它刚才跳的是迪斯科，现在是弗朗明哥……”
“？？？不是，它哪儿学的这些？”
“啊……这个可能是我的锅。”房间内，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怯怯举起了手，“我之前试着给它装了个劲舞插件……当时装了没反应，我还以为是款式太老，带不动呢。”
众人：“……”
那边，一众工作人员正在鸡飞狗跳。这边，徐维维则是越发心惊肉跳。
此时的她，正如同一只蜘蛛一般趴在盥洗室的顶上，手脚岔开撑在墙角，一脸莫名地向下张望着。
而她的下方，那个从浴缸里爬出来的人偶，正舒展着手脚，极有气势地在门口踢踢踏踏。
徐维维：……这个副本，连闹鬼都闹得这么有个性的吗？
吐槽归吐槽，她可是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紧绷的四肢死死撑在墙面上，已然因为吃力而微微发起抖来。
“画面囚笼”——这就是她技能的名称。听着很高大上，实际的使用方式与效果都极其弱智
这个技能仅可在封闭空间中使用，当她发动技能并与某一封闭面产生碰撞时，即视为发动技能。技能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她的身体会穿墙而过，离开当前封闭空间，第二阶段，她的身体会再度从另一面墙中穿过，回到这个房间内。
如果将她所在的空间看做一个二维画面的话，那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徐维维在从一个方向离开画面后，很快又从另一个方向，被拉回了画面之中。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二段位移技能而已。
玩家可以自主控制在“画面外”停留的时间和返回“画面”时的方向，不过这控制也不是百分百成功的，因为这个技能另有一个机制，就是随着一天内使用次数的增多，玩家对技能的控制会逐渐减弱。
因此徐维维总会避免频繁使用，将其当做自己的保命技能——而刚才，正是徐维维今天第一次使用技能。
她能在“画面外”停留的时间最长可达到八秒，但她忌惮着外面那只怪物，这次发动技能后根本没敢在外多停留，不过瞬间就将自己拉回了这个房间，并让自己从上方穿了回来——她练过跳舞，勉强可以将自己固定在天花板上。
在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下，往上躲显然是最保险的。
但徐维维没想到的是，那个人偶怪里怪气的，没找见她人，居然原地跳起舞来了……
这可怎么搞？她快要撑不住了啊……
徐维维暗暗咬牙，感到手脚抖得愈发离开了。她强撑着想调整下姿势，身体刚一动，却听“哒哒”两声响——老吴偷偷给她的两粒白色圆珠从她的口袋里掉了出来，直直落到了地上。
徐维维：“……”
紧跟着，更令她无语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偶并没有对掉在地上的珠子做出任何反应，不仅如此，他还跟瞎了一样，笔直地就踩了上去，然后非常偶像剧地摔了一跤。
——并顺势拍在了门口的电灯开关上。
“啪”的一声，盥洗室内陷入黑暗。
“……”徐维维骂娘的心都有了。
这都什么鬼玩意儿！
她咬牙死撑着手脚，脑子飞速旋转起来，思考起对策。下方仍旧能听到人偶踢踢踏踏的声响，借着浴室传来的灯光，徐维维可以看到它癫狂的身影，这让她根本不敢直接跳下去。
当前最好的对策，就是再次发动技能，将自己转移到浴室去。问题是她的技能有冷却期，她起码还得再等半分钟……
撑在墙上的手脚已经感到了一阵阵的酸胀疼痛。徐维维咬牙死撑着，指望着能快点度过这半分钟。
然而危机没有给她时间。
借着浴室的灯光，她眼睁睁地看着盥洗室的门把转动了起来。紧跟着，门被推开，一个灰白色的，顶着巨大鱼脑袋的怪物从门外走了进来。
它浑身都是粘液，脚爪从地上拔起时会发出黏答答的声响。它看也不看地上舞得狂乱的人偶，径自来到了徐维维的下方，抬头看着她。
“你的眼睛真好看。”它奶声奶气地说道，朝着徐维维伸出了前爪，只见那尖尖的指甲上，还沾着些新鲜的血迹。
“这么好看的眼睛，给我好不好？”
巨大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徐维维。她仿佛是被扔进了冰水里，忽然失去了力气，连叫也叫不出来，整个人就那么直直地从上方摔了下来。
盥洗室的天花板不高，但她摔下来时在洗手台上磕了一下，胳膊肘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但就是这么一疼，反倒让她找回了一些行动的力气。
她趴在地上，惊恐地望着那缓缓朝着自己眼睛刺来的爪子，本能地向后退着，一手偷偷伸进自己的衣袋里，绝望地摸索着。
老吴给她的圆珠都已经失落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她身上的道具又全都不可用，摸来摸去，只摸到一团软趴趴的手帕……
等等，手帕？
——“别打开。遇到情况了，再打开丢出去。”
苏越心的话语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徐维维呼吸一滞，旋即又快了起来。她一咬牙，索性真的将那手帕掏了出来，胡乱扯开，闭眼侧头，看也不看地丢了出去，正好丢在了那怪物凑上来的鱼脸上
下一瞬，便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等到徐维维再睁开眼时，便只看到一个跌跌撞撞向外冲去的怪物背影。
徐维维：“……”
这就走了？居然就走了？
她靠在拉门上，呆呆地抱住自己被碰伤的胳膊，原地怔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跳了起来，冲到了门边，一把拍开了盥洗室的顶灯。
明亮的灯光瞬间扑洒下来，徐维维这才强烈地感到了活着感觉。她原地大喘了几口气，心有余悸地闭了闭眼，转头往地上看去，费了好大劲，才终于看清，那从手绢里飘出来的是什么
那是一片小小的、五彩斑斓的蝴蝶翅膀。
徐维维蹙了蹙眉，盯着那玩意儿看了好久，忽然想起来，自己是看到过这东西的。
就在来公馆的路上，在那片林子里。她亲眼看着苏越心观光似地在路上跑来跑去，然后很珍惜地捡起了这玩意儿……
用手。
徐维维当然不至于缺心眼到直接用手拿这东西。
她很小心地用手绢将它再次拿了起来，并把它砸向了旁边依旧动个不停的人偶。
人偶的动作一下停住了。
徐维维不知道这是远在监视器前的工作人员们终于误打误撞地找到了正确的关机方式，还以为是这蝴蝶翅膀又起了作用，对它更是肃然起敬，将其十分谨慎地再次包起，并打定主意要给它换个漂亮手绢。
她又花了番工夫，从人偶的身体下面摸出了那两粒圆珠，仔细收好，又走到盥洗室门口，往外看了看——卧室内依旧是一片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于是徐维维也不敢出去了，关上门，将那人偶拖回浴缸放着，自己则坐在马桶上，就那么坐着睡了一夜，直至第二天，被马尾辫的尖叫声惊醒。
天已大亮。她走出门去，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一具躺在床上的尸体。
死的是那个瘦弱的男生。两个眼窝空荡荡的，血从眼窝一路淌下来，沾湿了大半枕头。
马尾辫对昨晚的事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自己早上一醒来，就看到对面的床上躺着个满脸是血的尸体，脸还是朝着她这边的；而在看到徐维维抱着胳膊从盥洗室走出来后，她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
“昨晚出什么事了？”她问徐维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徐维维给她看了看自己满是血迹的胳膊，故作愠怒道：“我伤成这样，你一点事都没有。我还没问你呢，你倒来问我？莫名其妙。”
说完，她也不理马尾辫，自顾自地离开了房间。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餐桌旁零散坐着几人。徐维维在楼梯口等了会儿，见老吴和白河从一边的走廊出来，方松了口气。
“怎么伤成这样？”老吴关切地看着她的伤口，徐维维漫不经心地应了，目光仍不住往他们身后望。
“苏越心呢？”她问白河。
白河莫名其妙：“我又不和她一屋，你问我做什么？”
说完，他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两步，向下一望，道：“应该是已经吃过早饭，自行探索去了。”
他示意徐维维去看苏越心昨天的位置。只见那位置上的餐盘明显已经用过了，刀叉正并排放在用过的空盘上。
徐维维皱了皱眉，很是失望地“哦”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进餐厅坐下。抬眼见对面许晓璐正在认真啃面包，立刻又将同样的问题拿出来问一遍。
许晓璐差点噎到，拍了好一会儿胸口才道：“她……她吃完早饭就走了啊。”
“那么早？”徐维维皱眉道，“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许晓璐心说当然不是了，大佬早上六点就起来喝茶看书了，还有专门的阿飘进来给她送花和早饭，人家直接送货上门的，我怎么和她一起啊……
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道：“嗯，她起得很早。”
徐维维抿了抿唇，依旧不太相信：“我说，你没欺负她吧？”
“……”许晓璐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
徐维维却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许晓璐是知道苏越心持有一颗珠子的。两人单独待着，谁知道她会不会打什么主意。
许晓璐懒得和她多说，自顾自加快起进食速度来。徐维维还想找她问苏越心的事，许晓璐见状索性叼着面包，赶紧跑了。
“你怎么了？”老吴觉得徐维维的状态不太对，“干嘛尽打听那妹子啊？我还以为你烦她呢。”
“……烦当然是烦啦。”徐维维咕哝着，用完好的那只手拿起块面包，用力咬了一口。
关于那蝴蝶翅膀的事，她其实没少思考。关于苏越心能捡起翅膀并分辨其效用的原由，她也琢磨了很久。
这事其实也不难解释，蝴蝶翅膀的威力应该是天然的。说不定是有毒，或者是天然威慑。如果苏越心恰好觉醒了相关技能，那她对蝴蝶翅膀的识别和利用，也挺顺理成章的。
可以确定的是，苏越心确实是个新手玩家，她手里那张绿色的卡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其次，她确实是知道那翅膀的效用才会将它给自己的——无论如何，自己都算欠了她一条命。
这个恩情是一定要还的，哪怕自己看她再不顺眼，也必须还上。这是徐维维做人的准则。
因此，这一次，她肯定得设法保她……起码得保她一次。
徐维维暗自下定决心，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旁边的白河一眼。
正叼着面包准备直接离桌的白河：“……？”
另一边。
早早就吃完早饭的苏越心正拿着本小册子，在公馆地下一层走来走去，时不时抬头张望一下，伸手在房屋的各个角落摸摸碰碰，然后在册子上记上两笔。
“酒柜的柜门也得修……修的话需要换个铰链，绑胶带是绝对不行的……钉子用普通十字螺钉就可，拧在铰链上……铰链和螺钉都可去后勤部批发，型号参照如下……”
她一本正经地小册子上记下柜门的正确修理方式，转头又去研究一旁放满奇怪仪器的高大柜子。
她现在所在的房间，是公馆地下一层的地下室，这里摆着许多仪器，还有很多陈旧的书籍和草稿纸，看上去像是一个研究室。
如果是普通玩家来到这里，多半就是一番地毯式的探索。而苏越心——严格来说，她这会儿也在探索。
不过她主要探的，是那些一看就很需要修理的地方。
——这是她深思良久后，所想出的一个折中方案。
既然这里的负责人不愿意让她来修，这里的工作人员又自己修不好，那她不妨就到处看看，把哪里该修、怎么修，都拿小本本记上，回头一次性送出去。
也当做是给这里的工作人员的回礼了。毕竟他们对她一直很热情……
苏越心默默想着，在册子上又记上一笔，转过脑袋，就见咬着面包的白河从门外走进来。
“还真在这儿啊。”白河轻轻笑起来，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嗯，不能说的话，无视我就行。”
“记一些笔记。”苏越心含糊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白河一边说着，一边翻查起桌上的书籍和笔记来，“大家现在都知道，怪物会在暗的地方出现，肯定会优先避开疑似昏暗的地方。比如地窖、地下室之类的……先去探索别的区域。你呢，又不用担心这些，又不想和人相处，我就琢磨着，你可能会来这儿。”
“很有道理。”苏越心道，“不过只对了一半。”
白河望她一眼：“还有一半是什么？”
苏越心：“因为这里最破。”
白河：“……”行吧。
“不介意我在这里探索下吧？”他问苏越心，边说边拿起了桌上的一本笔记。
“随便你。不过提醒下，隔壁地窖有一幅画像开眼了。”苏越心以一种“今天下雨，记得出门带伞”的语气说着，一手按在柜子上，轻轻摇晃起来。
白河的动作随即一顿：“又有一幅开眼了？”
苏越心抬眸看他，反问道：“又？”
“我过来时看了下，一楼东走廊里那幅画也睁开眼了。”白河抿了抿唇，“昨天晚上，徐维维他们房里死了一个人。那很有可能，还有别的房间里，也死人了。”
餐厅很冷，又有开眼画像，没有人愿意在那儿多待，白河他们过去时，餐桌旁已经走得没几个人了，几组人间也没能换上什么情报，因此他实际并不清楚昨晚的伤亡情况。
不过，若是他“死一人便开一双眼”的说法成立的话，那昨晚，起码是死了两人的。
“这副本可以的，一晚上就死那么多人。”白河暗暗咋舌。他以前不是没有通过高级副本，但一般来说，第一晚死一两个人就差不多了，越到后面，才死得越快。
而他们，一晚上过去，起码已经死四个了。
“毕竟是特殊任务本么。”苏越心无所谓道，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圆珠，朝白河抛了过去。
“对了，这个你拿着。”
白河精准地接住，摊开一看，乐了：“你哪儿来的？也是从浴缸人偶的脸上摘的？”
“差不多。”苏越心含糊道。
这是从另一个人偶身上得的——她今早起来，莫名在阳台上捡到另一个人偶，坏得还蛮厉害的。正好那人偶旁边还有工具箱，她便顺手给它做了个检查，发现是指令接收器出了毛病，此外还有线路接触不良、下载病毒插件等等问题……
这都是小事，主要是那个指令接收器，型号太老了，没法修，配也配不了。
苏越心琢磨着这人偶也没法用了，就顺手把它眼珠抠下来，揣兜里了。
令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工具箱里还放了张支票……不过她也没动就是了。
白河听她语焉不详，也没细究，道了谢就收下了，低头继续去看面前笔记，翻过两页，忽然轻轻“诶”了一声。
苏越心侧头看他：“怎么？”
“有点意思。”白河说着，盯着手里的笔记看了一会儿，又转身看向身后的墙，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我好像找到特殊任务的线索了。”

第五十七章
白河此时所看向的墙壁，墙体整体呈一种很深的灰色，看上去十分平整。但借着光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些许纹路的，如果调整下姿势，还能看得更清楚些。
苏越心从后方走上来，白河见她似是感兴趣，便将笔记拿给她看——只见笔记上，是半轮太阳的图案。
苏越心“唔”了一声，若有所思道：“只有半个。”
白河笑了下，将笔记的后两页翻折过来，露出画在另一面上的另外半轮太阳，与这个图案拼在一起，恰好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样。
然而两半太阳虽然可以拼合，上面的花纹却不太一样。左半边的设计比较普通，以火焰的纹路来表示太阳光；右半翻折出来的部分，却将太阳光画成了波浪的模样。
“你再看这墙。”白河将苏越心拉到自己刚才站的位置上，提示道，“你看两边的元素是不是有些像？”
他指的墙上的花纹与笔记上呈现出的图案。苏越心仔细看了看，唔了一声。
确实，认真一比对的话，可以看出两边的纹样其实十分相近，只是墙上的花纹是完全破碎的，还混杂了一些其他的元素，看上去凌乱非常。
“波浪，指的是河？”苏越心想了一下，明白了，“那这个提示应该不是你们的。”
“嗯。三个提示是分开的。”白河说着，将书页又重新折了下，很快便呈现出两个新的太阳图案——左半边的图案都是固定不动的，但能拼接上去的图像，一共有三种，分别以波浪纹、石纹和金钱纹作为主要纹路。
正对上了故事里的大河、石头和有钱人。
而在故事中，他们也恰恰是借着主角，去向太阳询问自己的人生答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墙壁应该是可以动的。”白河说着，走上前去，试着上手摸了一下，不意外地感受到了细微的凹凸感。
他按着一块花纹，稍稍使劲，果见它轻轻转动起来。他又在其他位置试了试，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这个墙面，实际是由无数打乱的碎片组成。而玩家，是可以转动这些碎片的，甚至能将其移动……
“这里，应该就是空槽之类的地方。”他抬头观察了下，指了指上方几块看似脱皮的地方，对苏越心道，“我们可以将碎片挪进这里，然后为其它的碎片腾位置，方便移动……”
简单来说，这就是个大型拼图加华容道，只是将三张拼图打乱了混在了一起，所以不是那么明显，解决起来也更加麻烦。
“……哦。”苏越心盯着看了一会儿，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然后就见她低下头去，再次在本子上划拉起来。
白河奇怪道：“怎么了？这也要记的吗？”
“不，我在删之前的笔记。”苏越心头也不抬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真脱皮呢……”还说怎么脱得这么规整。
白河：“……”所以你到底是在记些什么？房屋检查报告吗？
既然确定了思路，那后面的事就好处理了。
白河凑到墙边，对着笔记上的图案，不慌不忙地拨弄起一墙碎片来。这个时候，他有鬼藤的优势就显示出来了
只见几根鬼藤从他身后探出来，跟八爪鱼似地趴在墙上，帮着一起处理碎片来。它们脑容量有限，不会利用空槽移动碎片，但照着笔记上的图案识别花纹，并将碎片摆成正确的姿势，这点还是能做到的。
偶尔有摆放错误的，还会被旁边的藤蔓抽打一下。至于工作着工作着就跑去蹭苏越心的，加倍抽打——在如此和谐有爱的氛围下，白河的工作效率被大大提高，很快便将墙面上的图案拼出了大半。
剩下一点费了些时间。一来是移动碎片确实有些难度，二来是白河在拼图的同时还在进一步打乱其他两个任务所需的碎片，有些分心，还有就是因为，这碎片移动起来实在不太方便，摩擦力太大了，好几次白河都愣是没推动……
还是苏越心走上来，帮着推过去的。
白河还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道了谢，苏越心却是淡定，一边记着笔记一边道：“不是你的问题，是下面的凹槽卡住了。没事，问题不大，回头让它们做个润滑就行。”
……它们？
白河眉毛动了下，明智地决定不要去追究这个细节。
他转而看向面前的墙壁，小心地将最后一枚碎片从空槽里划了出来，拨向了墙面的中心。
最后一枚拼图归位，一个完整的太阳纹样出现在了墙面的正中央，左半边燃烧着火焰的纹样，右半边则是一圈石纹。
墙面上的花纹原本都很浅，不挑角度看几乎看不出来。在白河完成了拼图后，被拼出的太阳图案却逐渐变得明显起来，房间中也泛起了微微的热意——旋即，只听喀啦一阵响，面前的墙壁自动向两边裂开，露出了墙壁后方的一扇门。
那扇门也是灰色的，比墙的颜色浅一些，上面同样画着一个太阳的图案，半边是火焰纹、半边是石纹。图案下面是一双眼珠子，眨巴眨巴的。白河挥着藤蔓试探了下，那眼珠子还顺着藤蔓的动作转了起来，可活泛了。
转动的时候，白河还能看见那白眼球上缠着的淡淡血丝。
坦白讲，有点吓人的。
苏越心见他一脸严肃地盯着那眼珠子，却是误会了。
“别看了。”她好心劝道，“这个抠不下来的。”
白河：“？？？”不，您误会了，我压根就没敢那个方向想……
抠个人偶的假眼珠子也还算了，这一对活灵活现得跟能爆浆一样，谁敢动它啊？
白河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继续朝下望，看到那眼睛的下方，还有一个孔洞。
那孔洞瞧着和上方的眼睛差不多大小。白河观察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枚圆珠来，凑近比划了一下，目测是正好能塞进去的。
“怎么了？”苏越心在旁看着，奇怪道，“不放进去吗？”
“我也觉得该放，不过有点肉疼。”白河看她一眼，坦然道，“毕竟保命的东西呢。”
他现在手里拿着的，并不是苏越心刚才给他的，而是他早上临出门前，自己从人偶身上扒下来的。如此算下来，他身上已足有四枚圆珠，比老吴还多两个。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太舍得就这样贸然丢出去。
“没事，放吧。”苏越心无所谓道，“三楼应该也有。我等等再去给你抠。”
白河：“……”那还真是谢谢了。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三楼也有独立卫浴，说不定这游戏就是每个卫浴都配个带眼珠的人偶呢……
白河默默想着，终究还是下定决心，将那枚珠子给推进了孔洞里。
珠子入洞，却没有滚进去，而是嵌在了洞内，原地转了一下，圆润的珠子表面忽然裂开道缝，缝隙张开，变为了一道柳叶形状的瞳孔。
又见那瞳孔颤动了两下，竟如同嘴巴一样开合起来，瞳孔深处，居然真的传出了一丝细微嘶哑的歌声
“去摘九十九个眼珠喂我，
再将我渴求的答案给我。
我也必将将你要的东西奉上，
太阳会见证我们的承诺。
去摘一百九十九个眼珠喂我，
再将我渴求的答案给我。
将我的腮帮填得鼓鼓囊囊，
我也会给你更多更多。
去摘三百九十九个眼珠喂我，
再将我渴求的答案给我。
三个太阳若注定有两盏熄灭，
何妨将它们全部掠夺。”
唱完最后一句，那圆珠上的瞳孔倏然闭合，整个珠子随即安静下来，紧跟着便“咕咚”一下向后倒去，骨碌碌地滚进了洞中，再不见踪影。
白河怔怔地望着那孔洞，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任务……合着还分价位啊。”
九十九颗眼珠算完成，一百九十九颗给加餐，能给到三百九十九颗你就是爸爸——这唱了这么半天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关键是，上哪儿给它找九十九颗眼珠啊，他和老吴徐维维三人手里的加起来，连九个都没有……
“这任务还挺有难度。”白河憋了半天，选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相比起来，苏越心的说法就直接多了。
“它为什么不去抢？”苏越心望着那孔洞，真心实意地困惑道。
虽然那扇门摆明了一副“多喂多优惠”的架势，白河还是很坚定地无视了它，并没有要将剩下珠子也喂给它的打算。
肉疼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考虑到这个特殊任务的非绑定性——在这个副本里，特殊任务是可以转移的，万一他们断断续续喂到九十八颗，任务突然被人截胡了怎么办？那前面九十八颗珠子是算他们的还是算别人的？包退吗？
根据白河以往的经验，退是不可能退的，搞不好任务中断直接清零，那门白吞九十八颗珠子，美滋滋。
至于所谓的“渴求的答案”，若没猜错，指的应该就是故事中，大河、石头和有钱人分别寻找的答案，也正是老吴手中任务提示和那本《精怪故事集》所指向的东西。
这部分内容白河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虽然如何杀人也是个难点，但真要做起来，也不是不能完成。
……比起这个问题，他还是更关心上哪儿给它整九十九个珠子的问题。
白河仔细想了一下，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人偶的眼珠是可以拿来投喂的。然而一个人偶只有两只眼睛，想要完成一个任务就需要五十个人偶，假设每间独立卫浴里都有一个人偶，那也得需要五十间独立卫浴……
白河觉得，这公馆里有没有五十个房间都不好说。
不过，若是这公馆里的人偶能保证每日刷新的话，那或许是真的可以……
“怎么可能。”得知了他想法的苏越心神情古怪地看着他，“你难道觉得人偶不要钱吗？”
白河：“……”难道是要的吗？
“不管怎样，这公馆里肯定是有能合理获得珠子的方法的。”苏越心宽慰他，“你别太紧张。”
“我猜也是。”白河呼出口气，面露苦笑，”我就怕它把活人的眼睛也算在‘合理获得’的范围内……”
考虑到三个特殊任务里有两个是需要杀人的，这游戏如果搞出这种设定，也不算奇怪。
这样一来，他们不光得和其他玩家争，还得和那杀人的怪物一起争……
白河都有点想骂人了。
“那应该不至于。”苏越心想了想，说道，却没有进一步解释。白河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至于去抢人眼睛”，还是“不至于和怪物抢东西。”
不管是哪种，他都并没感到特别开心。
“再到处看看吧，说不定有别的发现。”苏越心将记得满满的小册子收好，对他道，“也不知道这里有车床没有。如果有的话，我能给你车一百个。”
白河：“……那我估计是不会有……”
“有小刀也行。”苏越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就是要慢些。”
“这听着倒是可以一试。”白河琢磨了一下，笑起来，一边回应着苏越心，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笔记，若无其事地将几页提示撕了下来，塞进兜里。
从他的经验来看，这样讲不定能阻碍其他人多久。指向同样结果的线索未必只有一条，一道线索被隐藏，也很可能会有另一道替代性的线索被刷出——但无论怎样，能抢得一刻先机，总是好的。
……也就是那墙上的碎片抠不下来。不然他绝对得扛走一麻袋。
见苏越心准备离开了，白河也跟着出去。他打算去找老吴他们通个气，顺便问了下苏越心接下去的打算。
“我要继续做笔记。”苏越心一面说着，一面往楼上走。负一层的房间，她已经检查得差不多了。
“放心吧，有看到什么线索，会及时通知你的。”
“你这也算是在工作吧。”白河闻言却蹙了蹙眉，“你不是说来度假的吗？”
“是来度假的。”苏越心歪了歪头，“可我也想不出要做什么了。”
白河看着她这样，不知为何感到有点心酸。他劝苏越心：“度假不就是为了好好休息……你可以试着找点别的想做的？或者你打手机游戏吗？你给我的手机我还带着……”
他记得白露的手机上就装了好几个游戏APP。苏越心这个应该也能装。
苏越心却摇了摇头：“我不玩这个的。”
白河：“？？不玩？是不擅长，还是……”
“不想玩。”苏越心道，“平常也不怎么玩。只在很久以前，被同事带着玩过一个抽卡游戏。”
白河：“哦，抽卡。那确实适合入门……”
抽了一百抽没出货，我把手机吃了。”苏越心淡淡地继续道，“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我连手机都不配了。”
给白河的那个手机，还是她在张家村副本吃过亏以后，才给配上的。
白河：“……”那看你的性格，可能确实不太适合……
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自楼梯上走了出去。楼下，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抬起双眼紧闭的面庞，“望”着苏越心离开的方向，怔了好一会儿后，浑身僵硬地掏出一个手机来，开始发消息。
【话说，我们那个假眼概率掉落的机制，现在改还来得及吗？】工作人员的同事小群里，突兀地出现了这么一条消息。
【诶？不能吧。这个要改得走负责人那边。】很快就有人回了，【而且我看已经有玩家发现那个机制了，这时候再改也来不及了吧。】【……】
【怎么了？】
【没怎么，突然觉得那个机制有点不安全……你们说心老师会参与进去吗？】“？”
正在三楼巡视情况的破脸颊望着手机上跳出的信息，一头雾水。
“莫名其妙，这又关心老师什么事了……”破脸颊困惑地咧了咧嘴角，正要将手机放好，忽然听到旁边一个稚嫩童声响起：“心心？是心心来了吗？”
破脸颊身体一僵，缓缓低头，只见一个小男孩正站在他旁边，仰着一张粉嘟嘟的小脸，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的怀里抱着个等身大的玩具熊，玩具熊的大头正凑在他的脸边上，但见两张可可爱爱的面庞上，齐齐空着一双黑色的窟窿。不同的是，那男孩空荡荡的眼窝中，正有微弱的火苗在颤动。
“我听见你说‘心老师’了！”那男孩很开心地叫起来，忍不住伸手抓向破脸颊的衣角，后者却飞快地避开，如避蛇蝎。
小男孩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他的畏惧与抵触，只自顾自兴奋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都不和我说。我现在能去看她吗？”
破脸颊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僵掉了，甚至在微微发抖。
而如果老吴或徐维维在这儿的话，想必只会比他抖得还厉害
因为这小男孩的声线，和那差点剜去他们眼珠子的怪物，几乎一模一样。

第五十八章
“盲……盲少爷。您怎么在这儿？”
不知过了多久，破脸颊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声带有问题，说话的声音本就嘶哑，这会儿听着，更是颤抖难听。
“嘘。小点声。”小男孩煞有介事地竖起手指，冲破脸颊嘘了一声，跟着又紧张兮兮地往后看了看，轻声道，“我趁着眠眠不注意，跑出来的。你不要跟她讲。”
“……哦，这样啊……”破脸颊勉为其难地扯了扯嘴角，将手机藏到小男孩看不到的一侧，飞快地盲敲了一条信息发出去，随即便将手机塞进了体内。
不能让盲少爷看到屏幕，这是必须遵守的规则——事实上，不仅屏幕，镜子、金属，任何能让他看到自己倒影的东西，都不可以。
包括他们的眼睛。
不过破脸颊的动作显然还是慢了一些。他前一秒才将手机塞进身体里，后一秒小男孩就已经扒了上来。
“你刚刚在看什么？你刚刚在说心心……”他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不住将手往破脸颊的身体里探，破脸颊完全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的手穿过自己的肚腹。
强烈的烧灼感从被男孩触碰的地方传过来，破脸颊抖得更加厉害了，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眼看着那小孩一阵乱掏，就要摸到破脸颊藏起的手机，一道清冷高傲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你在做什么？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小男孩浑身一颤，显是被这声音吓得不轻，赶紧将手从破脸颊的身体里抽出来，转头怯怯地往后看，还扯住了破脸颊的衣角，不住往他身后躲。
“眠眠……”他小声咕哝着，脑袋低垂下来，瞧着十分可怜。
来者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头戴华丽软帽，身穿一袭繁复艳丽的哥特长裙，面色苍白、嘴角下撇，五官十分精致可爱，却给人一种极度不好接近的感觉。
她的双眼就和这副本里的其他鬼怪一样，是紧紧闭着的，抬头“望”过来时，却给人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似乎是因为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小男孩的脑袋顿时更低了。
“眠小姐，您终于来了……”破脸颊几乎是感激涕零地看着快步赶来的女孩。对方却是理也不理他，径自伸手，直接将躲在他身后的男孩给揪了出来。
男孩“呜”了一声，慌忙那大毛熊挡在自己脸前。安眠小姐毫不客气地将毛熊扯开，冷着声音道：“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好好呆着吗？为什么要跑出来？”
“因为……因为房间里很无聊嘛。”小男孩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皮鞋，咕咕哝哝地说道，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地，一把拽住安眠小姐的袖子，“眠眠，心心是不是来了？我听到他说心心的名字啦！”
安眠小姐：“……？”
破脸颊：“……”
“心心？”安眠小姐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转头“看”向破脸颊。
破脸颊身体一震，立刻道：“应该是盲少爷听错了。我刚才只是在和发语音，和道具组讨论要不要添加新的人偶……”
“可你刚才明明说的是‘心老师’！我听到了的！”小男孩不服气地叫了起来。
“……我们有时候，是会管人偶叫‘老师’的。”破脸颊默了一秒，硬着头皮说道。
小男孩不甘心地扭了扭了身子，正要继续说话，被安眠小姐一把按出了后脖颈。
“行，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安眠小姐冷冷道，“下次值班的时候不要用手机。再被我抓到就要扣绩效了。”
破脸颊：“……是，明白了。”
“还有你。”安眠小姐又转向了小男孩，“怎么能直接掏人身体呢？我是这么教你的吗？这么大人了，一点礼貌没有？”
她将小男孩转向破脸颊的方向，寒声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
“对不起……”小男孩咕哝道。
安眠小姐：“嗯？”
“……叔叔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请你原谅我。”小男孩扁着嘴，小小声地说道。
“这才乖。”安眠小姐哼了一声，松开压在小男孩后颈上的手，冲着破脸颊又嘱咐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随即便牵着人离开。
小男孩一手抱着熊，一手被她牵着，想想还是不甘心，又轻声嘟囔道：“我刚才真的听到了，他说心心……”
“心什么心？你的心心早就不要你了！”安眠小姐硬邦邦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过来。
“她要是在乎你，会把我们两个丢在这里吗？真是气死，辛苦拉扯你这么久，你倒好，就惦记着那个没有心的……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她是大没良心的，你是小没良心的，一大一小，你们两个都是没良心！哼！”
依然站在原地的破脸颊：“……”
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另一边。
苏越心抱着个本子，自行上了二楼去检查做笔记，白河与她暂别后，则到处转悠着找老吴和徐维维。好不容易，终于让他在公馆后门外找到了两人。
公馆的后门藏得很隐蔽，得从舞厅旁边走廊的小房间里穿过去。白河昨晚根本就没发现有这么个地方，更不知道，后门的外面，居然也算是可活动区域
虽然那片区域里，一眼望过去，除了墓碑，还是墓碑。
白森森的墓碑，几乎占据了整片空间，大多数的碑上都没有照片和名字。偶尔有些有记录的，名字都是用看不懂的文字写成，黑白的照片上，则尽是一张张紧闭着双眼的脸。
白河找过去时，老吴和徐维维正各自藏在一块墓碑后面，像是在蹲守着什么。白河先是遥遥看了一会儿，在确定两人瞧着还算正常后，方轻轻走过去，拍了下老吴的肩：“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老吴被他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跟着往前指了指，示意白河看过去。
白河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蹲了下来，蹙着眉头看向前方。
初时还没看出什么；过了几秒，白河却微微瞪大了眼睛。
只见老吴先前所指的那小片空地上，渐渐鼓出了一个小土包。
紧跟着，一团白色的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东西看着胖鼓鼓的一小团，没有毛，浑身包裹着一层皱巴巴的皮肤。在爬出土地后，它的身体却飞速膨胀起来，身上那层皱巴巴的皮肤则如同苹果皮一般一层一层地舒展开来，如同触手一般迎风摇曳
正是白河之前在林子里遇到的那种触手怪，只是看着要小上许多。
白河见状，眼睛登时一亮，二话不说就甩出藤蔓，朝它卷了过去。藤蔓也很给力，缠上那怪物后用力勒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将那东西勒断了气。
怪物挥动的触手软软垂了下来，有什么东西从触手上掉了下来。白河指挥着藤蔓捡起一看，果不其然，是一粒圆润的白色珠子。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合理途径……”白河望着那圆珠，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唇角一提，转头看向老吴，“你们在这儿蹲多久了？有摸清这怪物的出现规律吗？这东西，可有大用场……”
他话音刚落，就见远处另一块墓碑下面有土拱了起来，紧跟着，就见又一只白色怪物从里面爬了出来。
白河身后的藤蔓立刻舞了起来，打算再打一只，却见一柄连着锁链的斧头忽然从天而降，神准地砸在了那只怪物的身上——只听骨碌碌一阵响，好几颗白色的圆珠从那怪物的触手上掉了下来，白河匆匆一瞥，起码得有三四颗。
他尚未来得及心动，就见那斧头柄上裂开了一道小缝。两只鸡爪般大小的机械手从那缝隙里伸了出来，夯不啷当将所有圆珠全部抓在了手里，紧跟着又随着斧头一起飞了回去。
白河：“……”这又是个什么神奇玩意儿？
他愕然转头，只见一个年轻男人从远处的墓碑后站起身来，稳稳接住飞回的斧头，迅速地取下圆珠，匆匆清点一番后便放进了兜里，抬眼对上白河的目光，嘲讽地笑了下，跟着便转身离开，又走到另一个墓碑后，蹲下了。
那人手里提着个很大的旅行袋，身上穿一件黑色背心，两条胳膊露在外面，皮肤偏黑，肌肉鼓起，正是之前在门口等入场后，当众嗤笑过苏越心的那个。
白河皱了皱眉。他记得，这个家伙自称姓吕，他的同伴好像叫他“吕获”。
想到同伴二字，白河不由自主地又往他的附近看了看，果不其然，找到了一个偏胖的身影。那男人躯体有些大，墓碑遮不住，至于其他的人，白河却是没瞧见了。
他退回到老吴的身边，顺口提了下这件事。老吴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不是你找不到，而是他们都没了。”
白河：“……啊？”
“我和维维打听过了，昨晚死了两个人，全是吕获那边的。一个你知道的，就是昨晚和维维一屋的。另一个就和他们自己人睡一屋……”老吴道，面露唏嘘。
“你看到那个身材有点胖的男人了吗？他有个技能，能呼唤光亮的。昨晚他一直靠技能维持着他们屋里的光，本来不该出事，谁知道他们那个同伴喜欢把脸闷到被子里睡，结果今早拉开被子一看，人已经没了。”
“……那确实挺霉的。”白河也有些感慨。
这么说起来，从进副本到现在，他们那队已经折了三人了，白河他们这边一个，另一组则是一人都没有。如果三组人真是竞争关系，光是人头上，他们就已经要落后许多了。
“他们估计也怕继续折损人手吧，所以在这刷怪刷那么起劲。”老吴继续道，“刚才那种野怪，他们已经刷走好多只了。”
白河：……嗯？
“他们刷走好多只……那你们呢？”白河望着老吴，心里冒出些不好的预感。
老吴这人，用他自己的话讲，就是保留他在传统网游里的咸鱼作风，虽然平时很喜欢捡东西摸装备，但在某些方面又很平常心，不争不抢不冒风险，还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避免与其他玩家的冲突，说得好听点叫佛系，说得难听点就是怂……
果然，紧跟着就听老吴道：“我们？我们就刷了一两只啊。我和维维身上的珠子都足够保一次命的，没必要屯那么多。这次主要是想观察下这怪物的刷新规律，方便以后来刷……”
白河：“……那你知道，他们在这儿刷多久了，又大概刷出了多少珠子吗？”
“大概……比我们早来二十分钟？”老吴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道，“我和维维过来时，吕获他们就已经在这蹲着刷怪了。要不是他们，我们还不知道这里会冒小怪出来。至于珠子……就我们看到的，应该已经刷出十几二十颗了吧？”
根据他的观察，这珠子的掉落完全是随机的。一颗都不出，或者只出一颗，都是比较常见的情况，一次性出两颗的概率就很小了。至于像刚才他们看到的那样，一次爆出三四颗，那完全称得上走大运了，老吴蹲到现在，也就见到过一次。
白河听完，嘴角却是忍不住抽搐起来。
他挥挥手，示意老吴靠近一些，又转头将蹲在另一边的徐维维也叫过来，压低声音，将自己和苏越心不久前的发现告诉了他们。
语毕，老吴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你的意思是……”
“那特殊任务需要拿大量珠子投喂。这块墓地，很可能就是和那个任务配套，供我们刷怪捡掉落用的。说不定还是限时或者限量供应。”白河压着嗓音道，“我们要是只想保命，那就捡那么四五颗，当然没问题。但如果要完成任务，我们必须也得刷起来，懂了吗？”
老吴微微张开了嘴，想起之前被自己拱手让出去的一只只小怪，突然感到一阵心痛。
徐维维皱了皱眉，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这样说来，那他们刷那么勤快，不也很可疑？”
“我怀疑，他们很可能也已得到类似的提示了。”白河抿了抿唇，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可我观察过，我所发现的那个入口，包括它周围的提示线索，都没有被人摆弄过的痕迹。所以，我认为这个公馆里，或许有不止一个特殊任务的入口。他们找到的应该是另外一个。”
而且他们找到入口的时间，绝对比白河要早……光是老吴他们看到的珠子，他们就已经捡了一二十颗，谁知道在没看到的时候，又捡了多少。
根据提示，想要完成任务，九十九颗珠子就够了。白河就怕他们心太大，想直接喂到三百九十九颗。
——“去摘三百九十九个眼珠喂我，再将我渴求的答案给我。三个太阳若注定有两盏熄灭，何妨将它们全部掠夺。”
从这句提示来看，他们三组特殊任务的持有人，可不像是能相安无事的样子。
更何况，他们还不清楚吕获那边接的是哪个任务。如果是大河任务的话，那他们还得操心对方拿完珠子后，准备杀谁祭天的问题。
“总之，接下去的怪，不能再让了。哪怕我们打不到，也不能放给他们打。”白河思索片刻，“还有就是这怪的刷新规律，得把握住。我总觉得这玩意儿是不可能无限供应的……”
白河说着，往外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的墓碑前，正又慢慢鼓起一个小土包。
他嘴角一沉，身后的藤蔓立刻又扬了起来，虎视眈眈地对准了土包的方向。
同一时间。
二楼，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内。
浴室里是一个很大的温泉池，头顶错落有致地排布成暖黄色的小灯。旁边有冲澡用的莲蓬头，池子旁边还很贴心地摆放着一排小黄鸭。
而苏越心这会儿正拿着她的小册子，蹲在温泉边上，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墙上开裂的瓷砖。
身后的莲蓬头，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打开的。
哗啦啦的水声瞬间响彻空间，头顶的灯光也随之闪烁起来。苏越心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莲蓬头那边的小灯灭掉了。
周边闪烁的灯光更衬得那片区域阴森昏暗，哗哗的水流中，隐隐可见一个纤长的身影，正坐在莲蓬头下，湿透的长发垂在脸前。
“打扰了。能请你帮我搓下背吗？”那纤长的身影说道，声音甜甜的，充满诱惑力，“我的背好痒啊。”
苏越心淡漠地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继续研究墙上的瓷砖。
那女孩见她没有反应，更加放软了声音：“你怎么不理我呀？我只是想请你帮我搓下背……”
“没空。”苏越心头也不回道。
女孩：“……”
“可我的背真的好痒啊。”那女孩默了片刻，不依不饶道，“你……你不帮我搓也行，起码看看……”
“说了，没空。”苏越心眉头微蹙了下，重复道。
“可我的背真的好痒啊……”
“……”苏越心闭了闭眼，将手指从瓷砖上放了下来。
是因为她这里来得太少吗？为什么这个副本里还会有憨到直接找上她的野怪……
苏越心无奈了。
她向来比较迟钝，但即使迟钝如她，也能感觉到这片空间在女孩出现后就变得冷了一些——这种情况是正常的。鬼魂的出现，往往都会伴随着类似的冷意。
但一般来说，在编鬼怪，是不会主动对着苏越心放寒气的。这算是一种表达客气和尊重的方式。而这个鬼女，既然敢放寒气，那应该就不是这个副本的正式员工……
所以态度差点应该也不要紧。
“都说了我没空，你到底想怎样？没见我在忙吗？”
打定了主意的苏越心回头看她一眼，语调依旧是平平的，一直收敛着的气息却被刻意泄了一点出来。
“搓背我不会。帮你整个撕掉好不好？”
水流中的鬼女：“……”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气息，她沉默了一下，一言不发地低下头，瑟缩着原地消失了。
莲蓬头下的水流立时停住，上方的灯光也恢复了正常。苏越心摇了摇头，飞快地将外泄的气息收敛住，旋即将目光转回面前的瓷砖上，掏出了小册子，一笔一划地做起笔记来。
还没写几笔，又一股寒意从背后包裹了上来。
……这个副本里的憨憨，居然有那么多吗？
苏越心的笔尖一停，克制地吸了口气。
“不好意思我在忙，想闹人的话麻烦换个对象。”
苏越心头也不回地说道。她这回连气息都懒得加以控制了，直接就放了出去。
身后的寒意却是丝毫不退。反而逼近了些。
同时逼近的，还有一道熟悉的声线——听着像是少女的嗓音，冷淡之中又自然而然地带着几分威严与高傲。
“忙什么？我允许你在这里忙了吗？苏越心，我当初说过什么，你都忘了是不是？”
“……”苏越心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她回过头去，入眼是一片华美的裙摆。
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苍白的面孔精致小巧如同人偶，神情却冷得像是披了层霜。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我早就说了，这里不欢迎你。”安眠小姐冷冰冰道。
苏越心：“……”
苏越心：“我……”
“你什么你？从你丢下我和小盲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安眠小姐说着，傲慢地抬起下巴：“我们过得很好，没你什么事了。你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吧。”
苏越心：“……”
“知道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苏越心歪了歪头，认真道，“但我现在还不打算滚……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听人说的。”安眠小姐默了一下，说道。
她毕竟不是傻子，还不至于被破脸颊那番话给糊弄过去。而凭她的能为，在安置好盲少爷后，快速在副本中搜索一番，也很容易。
“哦……是副本的工作人员是吧。”苏越心道，“那他们没告诉你吗？”
安眠小姐：“……告诉我什么？”
“我这次只是来度假的。”苏越心诚恳道，“你放心，我这回纯当玩家，不干涉你们工作，也不会去打扰你和盲少爷。你忙去吧，不用管我，我玩够就自己滚了。”
安眠小姐：“……”
“苏越心。”她沉默了一会儿，冷淡开口。
苏越心：“？”
“你果然就是个死没良心的。”安眠小姐咬牙切齿地说道。
苏越心：“……？？？”

第五十九章
在苏越心的印象里，安眠小姐其实一开始并不叫这个名字。就像盲少爷也不叫盲少爷一样。
安眠小姐的名字是在进了这个副本以后才自己定下的，她一开始定的还不是这个——她最先准备的名字是“安眠公主”，这个称呼还用了一阵子的。
盲少爷这个称呼也是她给定的，她觉得以后都是要一起工作的人了，这样叫显得比较整齐。
她还帮苏越心也起了一个，具体是什么，苏越心有点记不得了。只大概记得是什么夫人还是女爵之类的，反正她最后也没用。
一来她觉得自己名字挺好的，没啥要改的必要；二来她和安眠他们又不一样，又不会留在这个副本里长期工作。
她和安眠认识的那会儿，正是她的实习期，正式岗位还没定下来，只能到处帮着做做散工、打打副本。这个副本，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她打穿的。
她和安眠小姐联手完成了这个副本的开荒，安眠凭借特殊的能力，直接拿下了这个副本负责人的位置，而她则在几天后收到通知，接到了后勤部维修组的offer，于是她二话不说，背着她的小包裹报道去了。
临行前她还去和安眠小姐打了招呼，对方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疏远，只冷淡地点了点头。
“行，那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
苏越心很认真地想了想，说：“这事不好说。因为我还不确定维修组那边的机制，说不定还是得回来的。这样吧，等确定了，我再和你沟通。”
安眠：“……谁要和你沟通了？你都打算走了还沟通什么？”
苏越心：“不是有手机吗？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安眠：“……”
安眠：“别发了，发了我也不会看的，谁要理你。”
说实话，这话听得苏越心有点受伤，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哦”了一声，回总部报道之后，就真的一条消息都没给安眠发过。
而在她正式入职后三天后，却收到了一条来自安眠小姐的消息——嗯，那个时候，她还叫安眠公主。
安眠公主：【我仔细想了下，‘公主’这个称呼其实不是特别适合我，太浮夸了。所以我决定改名叫‘安眠小姐’。】苏越心不明所以，努力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回复：【那挺好的。】安眠公主：【但我看了一下。隔壁月夜古堡的副本，比我们档次要低很多，里面的负责人都敢自称女爵。我们副本里要是没一个公主，会显得很不像样。】苏越心一脑袋问号，但还是顺着她道：【嗯，有道理，你说的都对。】安眠公主：【可我认真选了一遍，副本的工作人员里没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也就你勉勉强强算是可以。这样吧，你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和我说一声，正好我要再办一次改名手续，顺便帮你一起办了。还有其他的什么手续，也一并给你解决了。】苏越心歪着脑袋瞅了这消息半天，想了想，认真回道：【可我不算是你们副本的人啊。】安眠公主：【……】
苏越心：【而且我也没打算改名。我这名字挺好的。】安眠公主：【……】
苏越心：【我当不了那个什么公主。你另找一个吧。】安眠公主：【公主让给你你都不当，你还真打算去当维修师傅啊？】苏越心：【啊。】
苏越心：【这不挺好的吗，下次你副本有什么东西坏了，我还能去帮你修，顺便还能看你和盲少爷。】安眠公主：【……】
安眠公主：【你给我滚。】
安眠公主：【你个死没良心的。我副本就是坏到钉子都掉光了，水管都爆炸了，也用不着你来修！】苏越心：【？不至于吧？水管爆炸了还是得修的。】苏越心：【？怎么又不说话了？】
苏越心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后面不管她怎么问，安眠都再也没回复过她的消息。
她后来得知安眠的情况，还是听部长提起的。安眠居然还真的去改了名，从此定名为“安眠小姐”。
又过一阵子，苏越心被同事带进了手游坑，一度很认真地签到闯关攒十连抽，并在一百抽宣告翻车后，非常冷静地把手机吞进了自己的黑雾里，从此没再配过移动通讯设备，也算彻底和安眠断了联系。
安眠也确实从没向后勤部报修过任何东西，苏越心琢磨着这应该是真的蛮不想见到自己的了。她虽因此有些受伤，不过工作繁忙无暇细想，也就随它去了。
要不是这回她必须确认白河的情况，白河又不巧进了这个副本，她只怕是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踏进眠眼公馆。
更别提和安眠小姐再度碰面了。
不过这碰面的情况显然不怎么乐观。安眠小姐显然还在生气中，而苏越心，再次被劈头骂了一句“死没良心的”，这会儿还有点懵。
“那个，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她思索良久，试探着说道。
退游戏是不可能退的，她都答应白河了。但要从安眠小姐圆润地走开，这点她还是能办到的。
不料这话一出，安眠小姐又开始瞪她：“我让你走了吗？”
苏越心：“……”
“可是……这都要吃午饭了啊？”苏越心默了片刻，说道。
其实现在距离饭点还有点早，但苏越心想避开其他人用餐，所以打算提前过去。
反正现在都被安眠小姐抓现行了，她估计也享受不到什么送餐上门的特殊服务了。
安眠小姐闻言，却只垂着眼眸，冷冷望着她。
过了许久，才听她嘲讽似地“哼”了一声。
苏越心：“……？”
十分钟后。
眠眼公馆楼顶天台上。
精致的小餐桌上，正满布着精致的餐点。安眠小姐伸出手指，从桌子中央的摩天轮点心架上优雅地取下一块草莓蛋糕，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人，又漫不经心地收回了目光。
“看傻了？”她一边叉着小蛋糕，一边微抬着下巴，“还是说出去当了回维修工，连甜点都不认得了？”
“倒也不是。”苏越心没听出她语气里的讥讽意思，一面伸手拿了块黑森林，一面认真道，“不过平时工作很忙，确实很久没时间喝下午茶了。”
最多也就是在去别的副本工作时，蹭一蹭别人家的。很多副本知道她会去，都会提前备一份，有时候她还能打包带走一些——不过慢悠悠地坐下来喝茶吃小蛋糕，这的确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
安眠小姐抿了抿唇，目光扫过她的衣服，又道：“我上次见你，你就穿这套裙子。这回见你，你还是这套裙子。怎么，没别的衣服穿了？你们单位的待遇这么差？”
“有啊。不过都是部长走公款买的，我这次度假，不适合穿。”苏越心道。
安眠：“就是私服也得换两套吧？小盲的马甲我都给他买了七八件了……”
“我就喜欢这件。挺好的。”苏越心说着，轻轻咬了口黑森林。
安眠小姐寒着张脸，不客气道：“哪里好了？又僵又硬，袖口和领子上的蕾丝看着就很廉价，整体设计也土得要命，看上去就和那种塑料娃娃的衣服一样……不，连小盲的洋娃娃穿得都比这个好。”
她说完，施施然地啜饮了一口红茶，顿了一会儿：“像这样的裙子，放在我衣柜里我都嫌占地方。哦对了，我上次去别的副本买裙子，不小心买多了些，正好衣柜放不下了，你有空了去挑挑看吧，反正放着也是落灰。”
“谢谢，不过不用了。”苏越心专心致志地吃完一块黑森林，又开始打量起面前的摩天轮点心架，一边伸手轻轻转着一边道，“我身上的衣服挺好的。”
安眠：“……”
她捧着茶杯呆了一会儿，忽然不太高兴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了下来：“我给你准备的衣服更好，可你看都不要看！”
“因为看了也不会穿啊。”苏越心平静地说着，又拿了块水果蛋糕下来。
“我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可私服的话，我有这一件就可以了。毕竟是从‘醒来’时就穿着的，我不想换掉。”她头也不抬道，明明说的话莫名其妙，可语气里却充满了一种不容驳斥的理所当然。
安眠一脸莫名地望着她，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咀嚼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紧跟着，才听她放弃似地叹了口气。
“苏越心。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
苏越心嘴里咬着片水果，茫然抬头看她：“嗯？”
“你的取向，总是让我觉得匪夷所思。”安眠说着，一直挺直的背脊忽然松懈下来，素来紧绷的面孔上，也浮上了一丝明显的郁闷与无奈。
“明明有更好的，你不要，非要守着那点破的。就像当初我邀你留在这副本里，你也不愿意……”
安眠泄气地垂下嘴角，看向苏越心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审视。她手指轻抬，一丝薄薄的黑雾从指间喷涌而出，如丝带般在手指间缭绕来去。
“可放眼整个游戏里，明明只有我和盲少爷，才能称得上是你的‘同类’。我不信你没有察觉到，外面那些低等的……他们敬你，也怕你。他们对我们好，只是看中我们的能力……”
比起那些无趣又弱小的所谓“工作人员”，难道不是和他们这些稀有又强大的“同类”待在一起更开心？
这正是安眠当初笃定苏越心会留下的原因，后来，则成了她这么久以来，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苏越心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喝了口红茶清口，这才认真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邀我留在这儿了？”
安眠：“……”
安眠：“……？？？”
“我什么时候没邀你了！”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苏越心，“我之前一直在问你改名的事，连‘公主’的称号都愿意让给你了……你以为我聊着好玩的？谁不想当小公主啊？”
苏越心：“诶？”
她抬眸盯着安眠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哦”了一声：“原来那信息是这个意思？”
……你才反应过来？！
安眠小姐隔着眼皮，“瞪”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空气间一时充满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安眠小姐才率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既然你现在知道了，你是打算……”
“我还是打算继续做维修。”苏越心冷静地开口，截断了安眠小姐的话头。
她抬头看了安眠小姐一眼，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你说的没错。你们是我的同类。我确实很喜欢你，也很喜欢盲少爷，跟你们在一起时，我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但我并不想把自己，固定在这里。”
她垂眸望着桌上的红茶，稍稍歪了下头：“你和盲少爷的未来已经绑定在了一起。你们已经是一家人了，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但这里不是我的‘家’。停留在这里，反而会让我觉得空落落的，还不如拎着工具箱，到处跑……”
“可这里也能是你的‘家’。”安眠小姐蹙眉道，“我们是一样的。只要你愿意……”
“这是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我只是觉得……我不能在现在就停下来。我该停留的地方，不是这里。”苏越心望她一眼，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也说不清楚，只是隐隐有这么种感觉……总之，对不起。”
她之前是有些傻了。现在安眠小姐把话说那么明白，她才总算是反应过来，为什么当时安眠小姐会气到不想见她，不想和她说话了。
说起来，她那时也不是没为这事郁闷过。毕竟安眠小姐算是她正式结交的第一个同类，她那会儿又才“醒来”没多久，从心理层面上来说，还相当“年轻”，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年幼，陡然被自己当做朋友的人疏远这种事，对她来说还是有点打击的。
好在现在把话说开，她心里也算放下了。
安眠小姐听了她的话，却是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算了，也怪我没说清楚。明知你就是个傻子……”
她拎起陶瓷茶壶，为苏越心的茶杯里添了些水，淡淡道：“你打算在这儿呆多久？有空的话，我带你去见见小盲吧。他一直想见你。”
苏越心“嗯”了一声，思索片刻，又蹙起了眉：“盲少爷他现在……”
“还和以前一样。只能活在美梦里。”安眠小姐呼出口气，“所以有空去见见他吧。看到你，他的梦会更稳固一些……”
她皓腕轻提，将茶壶放到了桌上，淡然地将后半句话说完：“因为我为他编织的梦里，一直有你。”
“……”苏越心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真觉得对不起就给我留下来陪他。”安眠小姐顿了一下，面上恢复了一开始的冷傲，说话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明明当初是两个人一起驯服的，结果呢？那么大个孩子，就丢给我一个人带，你也好意思。你知道他多皮吗？一个没看好就到处乱跑惹事，偏偏他的体质又是那样……我为了带他，连镜子都不能照，想要试件新衣服都得偷偷摸摸溜出去穿……你倒好，成天在外面跑来跑去，不知道多开心。”
“嗯……抱歉。我到时候会去陪陪他的。其实我也想见见你们的。”苏越心搔了搔脸颊，“另外……还有件事。”
面对着安眠小姐诧异的目光，她很镇定地将自己的小册子拿出来，撕下后面几页，递了过去。
“这是我针对副本里面一些待维修的地方，整理出来的笔记，你下次要搞维修可以让他们按照上面的建议做，不要自己瞎折腾。不过我时间有限，目前只看了一楼和地下室，二楼只看了公共浴室……”
她说着，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安眠：“对了，你现在还生气吗？”
安眠：“……啊？”
“要是不气了的话，那我正好有空，就帮你把这些都修了呗。”苏越心拿回册子，非常诚恳地说道，说完略一停顿，久违的情商忽然上线，又赶紧补了一句，“全免费。”
谁知安眠小姐听完这句话后，反倒炸了。
“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连点维修费都出不起吗？”安眠小姐怒而拍桌，震得盘子里的小蛋糕一个蹦跶，“你要修就修好了！全都按正常报价算！还少你这点钱吗……不，你现在在度假是吧？假期加班费多少？我给你按加班费算！”
苏越心：“这倒不用，加班费后勤部会算给我……”
安眠小姐：“我另外给你算一份！”
苏越心：“……”行吧，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她是又说错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又炸了呢？
苏越心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同一时间，楼下屋后墓地内。
白河单膝跪地，守在一块墓碑后面，正双眼紧闭，嘴唇翕动，默默数着数。
数到三十后，他蓦地睁开眼，同时转向右前方，身后藤蔓倏地刺了出去。
几乎就在藤蔓抵达的刹那，一个小土包从地上鼓了起来，白色的野怪才刚刚从地里冒出个头，就被藤蔓倒拎着，一把拽了开去。
前脚怪物才被拽走，后脚就见一柄斧头从天而降，稳稳劈在已经空了的小土包上。白河一面指挥着藤蔓解决怪物，一面抬眼望去，只见吕获正站在不远处，手上拽着用来栓斧头的锁链，冷冷望着他。
怪物倒地暴毙，爆出一粒珠子。藤蔓卷起珠子递了过来，白河稳稳接住，冲着吕获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转头又往另一块墓碑后挪去。
根据之前总结出的规律，下一只怪物，应该刷新在这块墓碑，九点钟方向……
白河一边在心里做着演算，一边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蹲好。他才藏好身，便听身后一阵细碎脚步，扭脸就见徐维维小步跑了过来。
“老吴在三楼又找到了一个特殊任务入口。”她在白河旁边蹲下，小声说道，“还有，餐厅已经开午饭了。你要不先去吃饭？我来替你一会儿。”
“不用，我再等等。”白河道，“再来两只。这一波怪应该就刷完了。我到时候再过去。”
他说着，打量了一眼徐维维：“你吃过了？餐厅里现在都有谁？”
“我去的时候就四个。除了我，还有吕获那边的那个胖子。再来就是姓唐的那对双胞胎，不过我到餐厅没多久，他俩就离开了。”
徐维维说完，朝着吕获所在的方向看了眼，皱起了眉：“他们是打算在这刷多久啊？这都大半天了，就没见他们组的人离开过墓地……他们是不打算做其他探索了吗？”
“我们不也差不多吗？只是我们有三个人，轮换起来比他们更从容一些罢了。”
白河说着，身后的藤蔓倏地刺了出去，又一次赶在斧头抵达前，将刚钻出土包的怪物稳稳拎走。
“比起吕获，我倒觉得侯哥那边，更值得担心些。”
徐维维“啊”了一声，奇怪地看过来：“为什么？是因为他们人多吗？可他们到现在为止，连墓地里的怪物都没有发现……”
他们也好，吕获那组也好，在这墓地里刷怪都已经刷了有一段时间了。在这期间，侯哥那边的人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可见他们都还没有发现这墓地里的秘密。
特殊任务的完成是需要大量圆珠的。他们这会儿连圆珠的正确入手方式都还没摸到，可以说已经落后其他人一大圈了，从这个角度来看，徐维维觉得还是吕获那组更有威胁一些。
白河却有着不同的想法。
“我们这上午了，两组人，轮着在这儿刷怪。他们五个人，一个都没有察觉到不对，你不觉得奇怪吗？”白河问道。
徐维维闻言一怔，偏头思索了一会儿，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你的意思是……”
“两种可能。”白河说着，望了眼啥都没爆出来的怪物尸体，微皱了下眉，很快便移开了目光，“第一。他们其实已经发现了，但在按兵不动。第二，就是他们确实没发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注意力很可能集中在别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们或许发现了一些，比怪物掉落，更重要的东西——当然这只是比较坏的猜想。”
徐维维：“那比较好的猜想呢？”
白河瞟她一眼，语气淡淡：“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他们只是自顾不暇，快要死了呢。”
——仿佛是呼应着他的猜想一般，他话才说完没一会儿，便听楼上传来了重物砸地般的巨响。
过了几秒，又见有什么东西从楼上的阳台上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两人不远处。
那东西重重砸在地上，砸得面目全非。黑色的长发如长布般披散开，糊满表面，白河略微凑近了些，以藤蔓拨开头发，又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方认出来，这是侯哥那组的一个女孩子……的头颅。
和之前的尸体一样，那头颅被剜去了双眼，眼窝中血流如注。
白河望着那尸体，心中一动，猛地抬头向上望去，正对上一张自上而下俯视的脸。
是许晓璐，她正趴在三楼的阳台上，怔怔地看着下面。
面色苍白如纸。

第六十章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三楼。右走廊第四个房间。
许晓璐屏着呼吸，正独自地在这间屋里翻找着，动作小心翼翼，脸上却带着微薄的怒气。
她是被侯哥派到三楼来探索的。但她本该进入的并不是这间屋，而是相隔一个房间的302室。
侯哥的意思是让她和马尾辫一起到这个房间里探索，结果她们两人上楼后还没进屋呢，人先吵了起来，吵的理由也很简单
马尾辫想知道昨晚许晓璐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但许晓璐一来碍于苏越心的存在，不敢说真话，二来她一觉睡到大天亮，也确实没触发什么，就撒了个真假掺半的谎，想糊弄过去。马尾辫却死活不信，两人一来二去就吵了起来。许晓璐既生气又心虚，索性抛下马尾辫，独自去了摸去了另一个房间探索。
302旁边的303室房门暂时打不开，也不知是不开放还是需要钥匙，而304室是能打开的，她就麻着胆子直接进来了——令她比较放心的事，这个房间有一个露天的阳台，阳光直接照下来，看着就令人很安心。
因此，她在304室探索的时候，第一个检查的就是阳台，不过很快她就后悔这个决定了——阳台本身自然很安全，阳光充足，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画像与雕塑。
问题在于她向下看的时候。
许晓璐不知道下方的空地上本该是什么。反正当她望过去的时候，她只看到了人。
很多很多的人。
不同性别、不同年纪，甚至是不同肤色的人，齐齐站在阳台下面的空地上，身上穿着统一的白色袍子，有的袍子上什么都没有，有的则别着一张写满字的胸卡，看上去像是用来标明身份的铭牌。
当她低头往下看时，他们也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一般，整齐划一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双空荡荡的眼眶，黑洞似地，看得人毛骨悚然。
许晓璐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得不轻，赶紧从阳台上逃了回来，并暗自打定主意，除非屋里真出了什么奇怪的事，否则她才不会再次跑阳台上去。
——因此，在听见阳台外传来的古怪声音时，许晓璐犹豫了好一会儿的。
那声音听着很没规律，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很重地踩着地板跳舞，又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许晓璐侧耳听了一会儿，想想身上还有苏越心给的两枚圆珠，遂有了些底气，捏了个潜行的技能，隐着身形，悄悄地往阳台上靠了过去。
到了阳台上，那种古怪的声音越发清晰。许晓璐仔细辨认了一下，微微变了脸色。
她这才发现，那声音是从隔壁阳台传过来的——准确来说，是隔壁阳台连着的屋里。
而她旁边的那个阳台，正是属于302室的。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正在302室探索的马尾辫，忙趴在阳台边上，试着叫了几声。302室里没有传来回应，那种咚咚的怪声却停了一会儿。然而很快，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且比之前更加急促。
许晓璐越发肯定是马尾辫出事了，赶紧离开房间返回走廊，来到302的门前。她原本还没打定主意要不要进去，这个时候，直接去叫人或许是更保险的做法，然而实际情况却容不得她细想
因为就在她犹豫那么一瞬的当口，虚掩的房门自己向内打开了。
视线穿过门框，她首先看到的就是马尾辫的身影——她正背对着门，两臂软软地垂着，头颅和上半身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向上扬着，两只脚胡乱地踩在地上，厚厚的鞋底一次又一次敲在地板上——那种“咚咚咚”的声响，正是由此而来。
至于那种仿佛撞在墙上一般的闷响，也是从马尾辫这儿来的——许晓璐眼睁睁地看着她几次三番地就撞在家具或者墙面上，就像是看不到那些东西的存在一样，内心更觉诡异。
更加诡异的是，马尾辫在撞完后，不会呼痛，也不会看向自己的伤口。而是很快又提起身体，继续扬着身子、动着双脚，踩出奇奇怪怪的舞步……如果这种杂乱无章的动作，也能算作是“跳舞”的话。
许晓璐就这样躲在门边，静静看她“跳”了一会儿，瞧着瞧着，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唰地白了下来。
她注意到，马尾辫的辫子，是往上竖着的。
不是扬着，就是竖着，发丝绷得很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一样。
而马尾辫，其实也不是在“跳舞”……
她是在被那看不见的东西，一直扯着辫子，不停地往上提、拉……
许晓璐的心脏都要僵掉了。巨大的惶恐从胸腔喷涌出来，她慌忙用手捂住嘴，强迫自己压下几欲冲口而出的尖叫，同时默默向后退去，打算先离开再说。
然而接下去的一幕，却让她彻底僵在了当场。
在某一次撞击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马尾辫单脚支地，犹如失去平衡般转了个圈，将脸转向了门边。
只见她的眼睛处，只有两个血汪汪的窟窿。
她已经死了。在独自探索这间房的时候，在许晓璐听见那古怪的声音之前，就已经死了。
许晓璐的大脑一时空白，两手却本能地伸向了口袋里，却摸那两粒圆珠。双手在两边口袋里各转一圈，皆摸了个空，还没等许晓璐对这事做出反应，变故又起
但见马尾辫的尸体被无形的力量提拉着，跌跌撞撞地往斜前方走了两步，忽然一脚绊在了角落的柜子上，衣服则钩住了柜门。
她——它对此却一无所觉，硬是往另一个方向又“走”了几步，巨大的木柜摇晃几下，朝着马尾辫的尸体砸了下来，“咚”的一声，将它重重压在了下面。
马尾辫的尸体没法再动了，扯着她头发的那股力量却依然存在。只见马尾辫的辫子依然紧绷着，并不断地向外拉扯，扯到马尾辫的五官都变了形。紧跟着，忽听“嗤啦”一阵响——马尾辫的脑袋，并硬生生地从她脖子上扯了下来。
下一秒，就见那脱离了躯体的头颅径自穿过阳台门，毫无滞涩地越过阳台飞了出去，从许晓璐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它向下掉落的一瞬间。
许晓璐懵了，身体却快过大脑行动起来。她二话不说就折返了304号房间，并趴在阳台上，向下看了过去
这一回，她看见的不再是那些穿着白袍子的、密密站着的人了。
她看到的是一大片的墓碑。墓碑群里，还站着好些人。
而马尾辫的头颅，正落在他们的面前。
一头黑发散开，破碎的头颅下面，红的白的染了一片。
这一系列的画面，给许晓璐的冲击着实有些大，以至于一整个下午，她始终有些浑浑噩噩的。即使是在向侯哥他们告知情况的时候，也一直显得心不在焉的，时不时还要摸摸自己的头发，生怕突然伸出只无形大手或者别的什么来，也来扯自己的头发。
直到晚上回了卧室，见了苏越心，她一颗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
这事说来也荒谬。现在整个游戏里，最让她有安全感的，居然就是这个连玩家身份都造假的家伙……她之前甚至还威胁要做掉她……
许晓璐自己想想也觉得有点疯，却还是按捺不住，跟苏越心讲了这件事，细节比说给侯哥他们听的版本还丰富。
完了，还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佬，你怎么看？”
苏越心正在写维修需要用的材料申领单，闻言头也不抬，淡淡道：“这不科学。”
许晓璐：“……就这？”
“不然呢？”苏越心瞟她一眼，“为什么人被柜子压住以后，你说的那股力量就能把人脑袋扯掉？这个从受力上来就很不科学。”
许晓璐：“……”
为什么我要在一个充满了灵异现象的求生游戏里听一个伪装成玩家的内部工作人员给我讲科学和受力？
她现在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疯了。
“这不重要……大佬，这真不重要。”许晓璐坐在床沿，捂了下脸，略一纠结，从口袋里又掏出两粒圆珠来，“其实我在意的，是这个……”
苏越心往那圆珠上看了一眼，很快便移开了目光，一边列着自己要的螺丝钉种类，一边道：“这珠子上有横死的气息。你把它借给你搭档了？”
那个搭档指的正是马尾辫。苏越心听许晓璐说过，她初期老是被安排和马尾辫一起行动，对苏越心来说，这种的就称得上是搭档了。
许晓璐闻言，却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我没借她。这珠子是她自己偷的。”
苏越心笔尖一停，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嗯？”
“我当时想找这珠子，怎么也没找到。后来检查她尸体的时候，却从她身上找到了这一对，而且就抓在她的手里……我怀疑，她应该是趁我不注意，自己偷走了的。”
许晓璐说着，五官忽然皱了起来：“可我想不明白。既然这珠子就在她身上，她为什么还会出事……大佬，你不是说，这珠子是能保命的吗？”
“对啊，没错，是能保的。”
苏越心收回目光，继续做起自己表格。许晓璐的声音却渐渐带了些抖：“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还会死？还丢了眼睛……”
“这很简单啊。”苏越心理所当然道，“如果是怪物袭击的话，这珠子只要拿出来，肯定是能保命的……这条规则，你不是也知道？”
她说着，深深地看了许晓璐一眼。
“既然珠子在也没用，那就说明，这次杀人的不是怪物呗。”
“不是怪物？你认真的？”另一个房间内，老吴和徐维维正齐齐地看向白河，脸上带着相同的诧异。
他们今晚换了个房间睡。徐维维的两个室友都死了，被NPC管家要求和其他人拼房间，自然而然地就选到了他们这里。
白河和老吴的房间因此变大了一些，不过盥洗室和浴室，依旧只有那么点大。白河这会儿正在整理要带去浴室的寝具，闻言点了点头。
“嗯，反正我觉得动手的不是怪物——起码挖她眼睛的不是。”
老吴：“怎么说？”
“我观察过那尸体了，虽然碎得真得蛮厉害的……那尸体的眼睛取出方式和之前的尸体都不一样。以前的尸体，眼眶周围都是没留下伤的，而这具尸体，眼眶周边有擦伤刺伤的痕迹。”
白河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被子站了起来，口中继续道：“而且你们没发现吗？每有画像开眼，改变的不仅是画像所在房间的温度，整个公馆的整体温度，也会下降一些……但这次，我没有这种降温的感觉。我下午的时候四处看了下，也没找到新的开眼画像。
“那是不是说明，这次的玩家死亡，并没有导致画像开眼？那就很奇怪了，为什么以前的玩家死亡都会带来这个效果，就这次不会？”
白河抱着被子，看了眼老吴：“还记得你拿到的画像提示上是怎么写的吗？”
老吴仔细回忆了一下，重复道：“不要让他们夺取你们的眼睛？大概是这么写的吧？”
“对，所以那提示的意思其实是，有人死了，眼睛被怪物取走，才会有画像开眼，为怪物的活动提供便利——而这次，没有画像睁眼，就说明她的眼睛并不是被那只怪物取走的。”
“不是怪物……”徐维维咬起了嘴唇，“那难不成……是玩家？怎么会有玩家在这个时候下手？”
“或许是为了完成任务，或许是为了夺人眼珠。或许单纯只是想给别人找麻烦……但无论如何，这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白河叹了口气，道：“我之前的猜测是，死一个人，就会有一幅画像开眼。我们在玩家里散播的，也是这样的说法，这本是想对大家都起一个牵制作用。但现在，这个说法被推翻了——玩家里面，除我们以外，起码已经有一人知道，这是谎话。玩家是可以坑害、甚至杀害玩家的，只要把他的眼睛取走就行……”
“那你们觉得，这一公馆的玩家，还能继续相安无事多久？”

第六十一章
就像是在印证白河的猜测一般， 第二天早上，果然又死人了。
而且死的还是侯哥那组的人。
是那对理着平头的双胞胎之一。
发现他尸体那会儿，正是早餐供应期间。白河和老吴他们来到餐厅时，就只有苏越心一人坐在餐桌边，正在专心致志地往面包上涂果酱。
她的对面，许晓璐的餐盘已经被动过了，人却没在。估计是嫌餐厅冷，拿了面包到别处吃去了。徐维维本也打算如此，拿面包时却动作太大，将苏越心的叉子碰到了地上。
苏越心弯腰去捡，白河就坐在她的旁边，注意到她俯身的时间长了一点，还一直在往桌底看，心中不由感到有些奇怪，便问了两句，苏越心坐起身子，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等你们都吃完了再说。”
白河：“……？”
他心里泛起些古怪的感觉，正要询问，又听一阵脚步从楼梯上传来，抬头一看，只见侯哥和一个理着平头的青年走了下来。
白河仔细辨认了一下，确认那应该是双胞胎中的哥哥，唐和平。
唐和平一来到餐厅，目光就在房间里扫了起来。侯哥招呼他先坐下来吃饭，他略显焦急地摇了摇头。
“不了，我得先去找他。不然总不安心……”唐和平如此说道。
正在舀果酱的苏越心闻言抬了下眸子：“你在找你兄弟吗？”
唐和平瞟了她一眼，板着面孔点了下头。
苏越心“哦”了一声，跟着就向左右招呼起来，让白河、老吴和徐维维都拿着食物站远些。白河见状，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更强烈了，却还是依言端着餐盘站到了桌子另一边，还把一脸莫名的老吴和徐维维也拉走了。
苏越心见桌子这侧没人了，这才将唐和平叫了过去，顺手拉开了从桌上垂下的餐布。
一具尸体即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泛青的皮肤、满脸干涸的血迹、凹下一大片的头颅，苍白变形的面庞上两个空空的眼眶，正是他刚才还在找的弟弟，唐博爱。
唐和平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其他人一开始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好奇绕过来看了一眼后，脸色也都变得难看了起来。徐维维甚至连早饭都不想吃了，又怕错过了没食物，索性将面包用纸包起来，揣进了口袋里。
而苏越心，她在将唐博爱的所在指给唐和平后，非常人类地说了句“节哀”，又默默坐回了原位，继续细致地往面包上涂果酱。
一旁旁观的白河：“……”姐妹你这句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他察言观色，看唐和平情绪实在不对，一副要爆发的样子，赶紧把苏越心给拉走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那桌下有尸体的？”他悄悄问苏越心，话一出口，就反应了过来，“难道是刚才……”
“嗯。刚才捡叉子的时候看到的。”苏越心淡淡道，“我觉得吃饭时说这个有点吓人，本来想等你们吃完了再说的。”
其实真要说的话，她一进屋就觉得不对了，但一时找不到在哪里，就先没管，没想到弯个腰就对眼了。
白河：“……”
白河琢磨了一下，觉着苏越心应该是好心在体贴他们，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苏越心，对于真正的玩家来说，茫然无知地在一张藏着尸体的餐桌上吃完整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吓人。
同一时间，一旁的徐维维也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她绕着餐桌走了几步，粗略观察了一下尸体所在的位置，发现了另一个有些微妙的点她看了下，那个尸体的脸是朝外的，就在苏越心位置边上。也就是说，如果苏越心真是捡东西的时候看到他的话，那很可能是和他直接脸冲脸了……
陡然发现一具尸体，脸冲脸，冲完了一脸平静地坐起来，甚至还没事人儿一样地继续往面包上涂果酱……
这得是怎样的心理素质？！
徐维维惊了。
她诧异地看向苏越心，后者正与白河站在几步之外，窃窃私语，眉头微微蹙着，神情却依然称得上平静。
……徐维维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家伙了。
而正在和苏越心低声交流的白河，此时也已意识到了这个微妙的点。
不过和徐维维不同，他并没有对此感到过分惊讶——毕竟苏越心的身份摆在那儿，她要是真被一具尸体吓得捧脸尖叫了，那才真的要惊掉白河的下巴。
但他很快就由此，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或者说隐患。
他向四周观察了下，见大家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那尸体上，便赶紧拉了下苏越心，将她又往外扯了几步，低声交代起来。
“如果等等有人问你发现那尸体时的情况，记得不要说实话。”他对苏越心道。
苏越心茫然看他一眼：“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因为你这态度太可疑了啊。白河暗自苦笑。
如果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面对尸体如此镇定，这还比较说得过去，但苏越心这局拿的是新手卡，她这个反应和身份就相当不匹配了，这种撕裂感一旦暴露，难免会令人心生怀疑。
当然并不是说新人就不能有出色的心理素质，也不是说苏越心不能谎称自己是老手来弥补这种撕裂感，主要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节点很微妙
昨天刚出现一个疑似被玩家害死的死者，白河之前用来牵制众人的谎言摇摇欲坠。而唐博爱的死，尚无法确定是玩家还是怪物所为，如果是玩家的话，那杀人者必定会想尽办法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而苏越心这种不容忽视的撕裂感，足够对方大做文章。哪怕她撒谎也是，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反而更容易被人利用。
这对白河来讲其实是个机会，对方动作越多，他能观察到的越多。他也清楚苏越心实际并不怕这些。但同时他更清楚，苏越心怕麻烦。
所以他得想办法，尽量不给对方添麻烦。
苏越心听完，却陷入了沉思。
几秒后，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指着其中一行问白河：“我不太懂你说的‘撕裂感’……这个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反差人设’？”
这个词人面蛛给的小总结里倒是有写到，说是受欢迎的玩家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点这个。
《你不得不知道的迅速与玩家打成一片的一百零一式》也曾提到，活用反差人设，有时能够起到事倍功半的效果。
苏越心一直没太懂这个“反差”的意思，现在却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
白河听了却是哭笑不得。
“对对，算是反差……但现在不是搞这个的时候。嗯，也不是不能搞，主要是你这个时候打反差，其实并不太适合……”
他垂着眼眸，言简意赅地给苏越心讲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苏越心闻言点点头，将手中的小册子翻到空白一页，顺手拿出了一支笔：“嗯。我懂了。那我到时候，应该怎么说比较好呢？”
白河想了一下，冲着苏越心勾了勾手指：“这样，如果等等真有人问你，你就这么和他们说……”
他对着苏越心耳语了几句，苏越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这个好像有点难。”她坦然道。
白河：“把脸遮住也不行吗？”
“不露脸也……等等。”苏越心想了一下，轻轻“哦”了一声，“有办法了。”
白河：“？”
“替我打下掩护。”她对白河道，说话的同时左右张望了一下，“两分钟就行。”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做什么？”白河好奇道。
苏越心望他一眼，语气笃定：“我去给自己上个演技buff。”
白河：“……？？？”
——于是，当五分钟后，吕获打着呵欠从楼梯上走下时，他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发言。
“嘤嘤嘤，好可怕啊，人家当时都吓死了，整个人都僵掉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啊……平静？哪有，那是人家快吓傻了嘤……”
吕获：“……”
他目光在餐厅了扫了一圈，不意外地在餐厅的地板上发现了一具丢了眼睛的尸体。再往边上一看，只见西边的走廊口上，正站着好几个人。
最外面的是一个姓唐的小子，脸色都十分吓人。另一个穿着白洋装的小姑娘，正被他逼在墙角，两手捂着脸，抽抽噎噎地说话，肩膀不断耸动着，弱小可怜又无助。
时不时“嘤嘤嘤嘤”一下，明明声音很楚楚可怜，但不知为啥，吕获听着就是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他搓了搓冒出鸡皮疙瘩的胳膊，嫌弃地撇了下嘴角，走下楼梯，问道：“这是在干哈子？”
“没眼睛吗？不会自己看？”唐和平冷冷道，眼眶还泛着红。
吕获被他这么一怼，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然而再看看地上的尸体，想想还是忍了下去，拎着旅行袋，默默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路过走廊时，他才发现，走廊里面还有人——白河、老吴和徐维维正聚在走廊深处，距离唐和平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侯哥站在他们身前，看上去应也是在问着什么。
吕获一见到白河就心烦。昨天墓地里刷出的最后几波野怪，几乎都被他截胡了，要不是同伴有过嘱咐，他都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干架。
是以他一瞅见白河便飞快移开了目光，自行走到桌边，拿起了属于自己那份的早饭。
另一头，苏越心还在娇弱无助地哭泣着，唐和平显然也被苏越心“嘤”得心烦意乱，又问了两句，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就挥挥手让她离开了，转头又看向了吕获。
“怎么就你一个？小安呢？”唐和平走到他身边，问道。
他问的是和吕获同住一屋的男青年，身材微胖，经常和吕获同进同出。
“在休息。”吕获用牙撕扯着荷包蛋，头也不抬道。
唐和平：“你俩不是一起的吗？你都起了，他还没起？”
“他晚上要放技能，累着了。”吕获毫不避讳地说道。
小安的技能叫做“要有光”，可以制造并长时间维持光芒，他们连着两个晚上，都是靠这个技能来保命的，虽然有一个同伴愣是没保住……
不管怎样，放技能总是要消耗体力的。小安连着两晚施放，被累着了也合情合理。
和老吴一样，唐和平昨天就打听到了小安技能的事，对此并没提出什么质疑，目光却依然锁在吕获身上，看上去像是想再问些什么。
吕获却不理他，三两口啃完了盘子里的面包，方冷冷地抬起了眼眸。
“我知道你在想啥，不就怀疑是不是我们杀的你弟吗。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们一个手指都没有动他的。”
他拿起旁边的牛奶一饮而尽，重重放下了杯子：“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怎么就那么确定，他是被人杀的呢？”
唐和平脸色微变，脸颊抽搐了一下，不说话了。
吕获勾着半边嘴角笑了下，一抹嘴，拎着他那巨大的旅行袋，自顾自离开了。
另一边，侯哥也终于结束了对白河几人的询问，神情晦涩地走出了走廊。
白河目送着他离开，立刻与老吴徐维维打了声招呼，转身独自下了负一层，一路摸到研究室，果不其然在这找到了苏越心。
他推门进来时，苏越心正单膝跪在一个矮柜边，往铰链上拧螺丝钉，见白河进来，只淡淡瞟了一眼，问道：“找到凶手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白河笑了一下，走到墙边拨弄起墙上的碎片，又道，“话说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那嘤嘤嘤的声音好逼真。”
“我说了，我上了演技buff啊。”苏越心道，语气依旧平平的，但不知为什么，白河就是能从她的话中听出一丝细微的得意。
白河好奇地看过去，就见苏越心不慌不忙地将矮柜另外半扇柜门打开，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正缩在里面，手里还抱着一个很小的工具箱。
注意到白河的视线，面色青白的小女孩很是害羞地“呜”了一声，身体往后一缩，整个人缩进墙里，不见了。
紧跟着，就是一阵“嘤嘤嘤”的低泣声，在房间里回环缭绕，仿佛自带三百六十度立体音效。
也不知那声线是刻意调整过还是怎样，听着和苏越心几乎一模一样。
白河：“……”
他就说呢，他告诉苏越心的台词里压根就没有“嘤嘤嘤”，她为啥还嘤得那么勤快，听着还让人怪发毛的……
能不发毛吗，她这是找了个阿飘搞假唱啊！
“还能切音效，很方便的。”苏越心说着，又敲了敲柜门，“嘤嘤嘤”的声音顿停，紧跟着就变成了“嘿嘿嘿”的阴冷笑声，继续三百六十度环绕播放。
白河看着面前的苏越心，听着用她声线演绎的鬼畜笑声，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副本里的鬼，都这么多才多艺吗。”他有点惊了。
苏越心歪头想了想，这好像也在“不可解释”的范畴里，便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本正经道：“这种技能挺实用的，我打算回去给人面蛛也报班学一下，音效特别培训班，据说学好了还能给自己放BGM。我觉得他很适合。”
白河：“……”适合什么，三百六十度环绕播放嘻嘻嘻吗？这不等于又给他整回了出场配置吗？
“我……我大概明白了。”白河抚了抚额，示意苏越心可以停下了。再听下去，他人都要精神恍惚了。
苏越心点点头，又敲了敲柜子：“好了，够了。辛苦你了，你忙去吧。方便的话麻烦帮我看看厨房有没有人，我等等要过去通水管。”
只听柜子里传来一声很欢快的“嗯”，然后就没声了。
“……”白河沉默了一会儿，无声冲着苏越心比了个拇指。
苏越心浅浅提了下唇角，继续转头对付铰链，顺口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想试着拼一下其他组的图案，看能不能查询到他们的投喂情况。”白河道，“我怀疑唐博爱也不是被怪物杀死的……”
“他是被怪物杀死的。”苏越心笃定道，“只是取走他眼睛的，不是怪物。”
白河诧异地看向苏越心：“你看的出来？”
苏越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过别问我怎么看出来的。这事我没法解……”
“没事，不用你解释。”白河立刻道。
仔细一想也是，哪怕是有杀人任务，玩家也是很少会直接对目标动手的。一来会有被怨灵报复的风险，二来如果领悟错误，杀人并不是完成任务的唯一途径，还会被倒扣积分，得不偿失。
因此，利用副本现存减员机制去坑害目标，才是比较常见的做法。而这副本里的减员机制，明显就是怪物。利用怪物来杀人，合情合理。
所以动手的人，应该是拥有相关技能……但这事又不能直接问，问了人家也不定讲真话，只能自己慢慢猜了。
“眼睛不是被怪物取走的……所以两个人都是死于玩家之手。”白河若有所思道，“这就很奇怪了。”
苏越心抬了下眼皮：“奇怪？”
“因为想不明白。”白河坦然道，“我非常确定我们这边没有杀人。从昨晚到早上，我们三人一直在一起。而如果我猜得没错，除我们以外，只有一组玩家需要杀人。那为什么现在会死两个人？”
难道杀人的玩家，为的并不是完成任务，而只是单纯地取眼睛？
如果是这样的话，吕获那边的嫌疑就很小了，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在墓地出没的野怪，根本不需要杀人来攒眼珠子。
但按照这个思路，动手的就只能是侯哥那边的人，但……他们总不可能尽挑自己人下手吧？
“两个人未必就是一个人杀的啊。”苏越心不太理解他的纠结，“也许是两班人马，出于不同目的各杀了一个人呢。”
“我也在想这个可能性，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白河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吕获那组和侯哥那组都各有动手。杀唐博爱的，不太可能是侯哥这边的人，吕获他们动手的可能性更大。那么他们拿的应该就是大河的任务卡。侯哥他们拿的就应该是有钱人的任务卡……”
大河需要淹死一个人才能流得顺畅，有钱人需要将自己的衣服送给别人才能得到内心的安宁。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为什么要把唐博爱的尸体藏在餐桌下面？而且唐博爱明显是因为头部撞击死的。”这才是白河想不通的点，“如果是为了完成任务的话，不应该设法淹死他吗？侯哥会率先对自己的同伴下手，这也让我觉得很微妙……”
苏越心闻言，却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们都知道自己任务的正确完成方式？”
白河：“嗯？”
“那本书上的提示，都被你收起来了，不是吗？”苏越心道，“也许其他人，根本就没发现这东西……”
白河抱起了胳膊，轻抿了下唇角：“这种关键性线索，应该不会只有一份吧？”
“谁知道呢。”苏越心淡淡道，“说不定两个凶手，都是为了任务杀人的，只是其中一人……”
“只是其中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看到有人被杀了，才有样学样？”白河顺着她的思路说了下去，“那这样一来，第二个动手的才应该是拿的是富人卡才对。”
这和他之前的推测又矛盾了。而且还是那个问题，既然是为了任务，那为啥两个尸体里就没有一个是淹死的？
难不成他们拿的任务卡上连个“河”字都没写吗？还是说他自己错过了什么线索，而那线索上还明晃晃地写着“不必讲究，死人就行”？
白河真的想不通了。
苏越心转着螺丝刀，默了一下，又道：“还有，我不认为侯哥杀人是为了眼珠。”
白河：“？怎么说？”
苏越心没法给出明确解释，只能提醒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要往入口里塞珠子呢？”
“因为它有提示啊。”白河下意识道，旋即反应了过来。
他之所以得到提示，是因为喂了一颗圆珠到给那扇门。换言之，不先费一颗珠子，是不会得到相关提示的。
而既然能知道提示，那肯定就知道圆珠也能拿来投喂门的事实。除非投喂者一开始就是拿真人眼珠去喂的……
白河不觉得侯哥他们能疯到这地步。
如果明知拿圆珠就可投喂，还非要杀人夺眼珠，那更是疯了。更何况，侯哥他们是知道圆珠存在的，真是基于这目的动手的话，已经持有珠子的老吴或者苏越心都是更好的下手对象，没必要先杀一个自己人……
“先说一下，我只说不认为侯哥他们是为了眼珠杀人。不代表他们真的没有杀人。”苏越心见白河越发纠结了，又补上一句。
她修好了铰链，试着开合了两下柜子，确定没问题后便拍拍手站起身来，顺口道：“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侯哥不会杀唐博爱呢？”
白河：“？？？”
他有些惊讶地看了苏越心一眼，道：“因为他是唐和平的弟弟啊。”
“我知道。我问的不是唐和平，是侯哥。为什么你觉得他不会杀唐博爱？”
“算是因为……动机不足？而且时间线对不上。”白河默了一下，说道，“侯哥他自己说了，他早上起来后发现唐博爱不在房间里，就先四处找了一阵。期间一直和唐和平在一起，这点问唐和平，他也可以作证的。”
“是吗？”苏越心眨了眨眼，面无表情道，“可我早上还看见他了。”
“……”白河心中一动，猛地直起身子，“具体什么时候？”
“去找人商量材料……去谈工作的时候。”苏越心道。
她昨晚填好了材料申领单，今早在阿飘进屋送花时便顺道给对方看了下。可负责送花的那个阿飘告诉她，上面有些材料副本里可能没有，苏越心便自己出门去找相关负责人，打算当面确定一下，顺便亲眼看看副本的材料库存。
而许晓璐也早在阿飘进门时就被吓醒了，独自灰溜溜地离开房间了，比苏越心还早出门。
苏越心离开房间时，正看到侯哥和许晓璐站在二楼楼梯口，正低声向许晓璐交代着什么，两人旁边并没有其他人。交代完后，许晓璐下楼，侯哥则又返回了身后的走廊。
“我有听到开门的声音，应该是回自己房间了吧。”苏越心道，“我忙完工作的事，就到餐厅吃早饭。然后你们就来了。”
白河：“……”
很好，不愧是侯哥，很了不得。说起谎来眼也不眨的。
不过这样一来，情况反而更复杂了……侯哥他到底是想玩什么把戏？
白河越发混乱了。他隐隐觉得这一堆事里藏着什么自己还没发现的要点，一时却又想不明白。
“理不清楚就先缓缓吧。”苏越心收拾了一下东西，道，“反正你的目的只是通关加完成特殊任务，又不是解谜破案。纠结什么呢。”
“……也是。”白河揉了揉额头，扯了下唇角，“我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根据他的经验，如果他直觉觉得哪里有问题了，那么这件事，肯定就真的有问题。
“有的时候，不见全貌，就是没法想明白的。钻牛角尖也没用。”苏越心说着，拍拍他的肩，转身往门边走去，“我去厨房了。你自己当心些。”
白河应了一声，转身又看看面前的墙壁，垂眸思索了许久，终是放弃地叹了口气。
想想也是，现在死盯别人也没啥意义，还是按照苏越心说的，先专注自身……白河默默想着，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离开研究室，转头一看桌上，眉头忽然拧了起来。
他看到了那本之前自己撕过的笔记本。
只见那本笔记本此刻正斜搁在桌上，书脊歪斜，显是因为被撕掉了太多页而导致了变形——但白河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只撕掉了不过四五页，根本不至于让本子变形成这样。
他心中一动，忙将本子翻开来，从自己上次撕掉的部分开始往后翻，果不其然，又看到了好些撕扯的痕迹。他从桌上找了支铅笔，试着通过涂抹还原上一页的笔记，却什么都还原不出来——很明显，那个撕掉纸张的人为避免其他人也发现同样的内容，干脆将后面几页也全部撕掉了。
……那人到底是谁？他什么时候摸来这间研究室的？
白河转头又看了眼墙壁，更觉得奇怪。
他当时破解墙上谜题的时候，为了给其他组的人添堵，特意将几枚碎片挪到了很刁钻的位置。这些碎片都没有被挪动过的痕迹。
也即是说，来人并没有试图动过墙上的碎片。
是没发现吗？还是觉得……没必要？
白河怔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些许画面
自己曾在交流情报时，和老吴提过研究室的存在，还提到了墙上的碎片拼图与笔记本。
唐博爱的脑袋是凹陷的，他是被砸死的。
老吴拿的任务卡，是石头视角的。而石头，需要砸死一个人，才能得到安宁……
“不会吧……”白河无声低语着，两手撑在桌面上，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会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白河抬头，看到老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果然在这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白河蹙了蹙眉，立刻直起了身子，正要开口询问，就见老吴摇晃着往屋里走了两步。
白河这才注意到，他脸色苍白，看上去好像很不好。
“老吴？”白河打量了他一会儿，试探着开口，“你……你怎么了？”
“别管我，这不重要。”老吴喃喃道，“白河，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
白河警觉地看着他，道：“什么？”
“那个苏越心……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她？”老吴魂不守舍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白河闻言，面上警觉更盛：“你问她做什么？”
像是察觉到了白河的抗拒，老吴脸颊一阵抽搐，终是崩溃似地捂住了脸。
“兄弟，真不是我多事，实在是不问不行啊——你真确定她不是NPC派来的卧底吗？我都要被她整傻了！”
白河：“……她干嘛了？”
“外面，墓地里，杀疯了。”老吴声音破碎道，“拦都拦不住！”
白河：“……？”
“不是，她现在不是该在厨房……啊。”
白河话说一半，想起来了，那个通往墓地的小房间，距离厨房很近，沿着走廊走几步就是。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苏越心在前往厨房修水管的路上，发现了通往墓地的后门。并在来到墓地后，出于某种特别的兴致，积极加入到了刷怪捡掉落的活动中？
白河沉默了。仔细一想也是，如果苏越心要加入的话，别的人确实不太有可能抢得到怪……
“这个你不用在意。”他也不能当真把苏越心的身份说出去，只能含糊道，“她用不上这些珠子的，应该只是打着玩玩。我到时候和她说一声，看能不能拿过来……”
“拿什么拿啊。”老吴一听，更崩溃了，“快二十只怪，拢共就掉了一颗珠子。你是打算问她要什么，野怪的尸体吗？你就老实告诉我，她是不是NPC派来的卧底！”
白河：“……”
不得不说，老吴的猜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微妙地真相了。

第六十二章
老吴直到现在都不明白，苏越心是怎么一个人摸到那后门去的。那位置明明挺隐蔽的。
当时的他，正依着白河的指点，独自一人在一个固定地点蹲着刷怪。
他本身并没有什么攻击技能，用的是一柄从隔壁厨房里顺来的管子钳，用着还挺顺手，再加上他五感灵敏，也能靠着技能做一定的预判，刷怪的效率虽然不如白河高，但蹲了几十分钟，还是有些收获的。
墓地很大，实际野怪出现的范围也很广，每次有怪刷新，都是在不同地点同时出现几只，且每个地点之间都相隔很远。昨天白河想刻意压吕获他们的进度，才总是和他在一个范围内抢怪，今天换了老吴上，他却特意给对方指了个远离吕获的位置
理由很简单，大家现在估计都知道了，杀人和画开眼不是必然关系，彼此之间也就没那么客气了。再明着去抢人家的怪，他怕老吴直接被对面的肌肉男套麻袋打。
因着白河这一指点，今天的墓地变得十分和谐。老吴和吕获各据一角，你刷你的，我刷我的。因为老吴清怪没有吕获快，所以吕获时不时也会利用远程工具抢上那么一两只，这让老吴有点不爽——但总体来说，相安无事。
直到苏越心从那个后门探出头来。
那会儿老吴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很快便移开了目光，去追新爬出的怪了。
当时他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闪了过去，但他并没有在意。
现在想想，那闪过去的，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危”字。
苏越心一开始像是还没搞清楚情况，只独自站在边上静静看着。看了一会儿后，就见她开始东张西望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
那个时候，离她最近的是吕获。而吕获在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沉下了脸，显是嫌她碍眼。
偏偏苏越心在张望了一番后，就朝着吕获走了过去，老吴远远瞥见，微微蹙了蹙眉，想到白河对这姑娘还挺上心，便赶紧朝他们那边跑了过去，琢磨着若是苏越心被刁难，好歹替她解个围。
结果他人刚走近，便听苏越心的声音传了过来：“真的不可以吗？我只是想借个工具，没别的意思。如果你愿意，我等等可以分一些掉落给你当报酬。”
而吕获，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以一种嫌弃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呵”了一声。
“就你这身板，借个锤子。”
正在暗中观察的老吴：“……”这大兄弟说话也是够不客气的。
他咳了一声，正要上前劝走苏越心，却见对方低头朝着吕获的旅行袋里望了一会儿，跟着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借个锤子。”
接着就见她从吕获的旅行袋里掏出来个手臂那么长的锤子，单手提着，还试着挥了两下。
老吴：“……”
“谢谢。”她还很有礼貌地和吕获道谢，并表示，自己会远离一些，注意不和他们抢怪的。
“……”
吕获当时显然也被苏越心的动作吓了一跳，但表情很快就从懵逼变为了不爽。他估计是把苏越心的行为和发言都当成了挑衅，当即便道：“你抢嘛，啷个还怕你嗦？这怪本来就是可抢的嘛！”
……如果能重来，老吴哪怕是拿袜子堵他的嘴，也不会让他把这句话说出来。
可惜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苏越心蹙眉思索了片刻，跟着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单手提着锤子，自行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还特地观察了一下吕获的神情，见对方不爽归不爽，看上去却没有要拦下苏越心算账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又跑回自己的角落，安静蹲着刷怪去了。
当然，很快他就后悔了。
在第一只从他面前爬过的野怪，被一击从天而降的锤子敲成白白的一滩之后。
他愣愣地抬眼，目光顺着锤子的柄爬上去，掠过裹着精致袖子的手臂，最终锁定在苏越心的脸上。
苏越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莫名给人一种很阴沉的感觉。
她看也不看老吴，只面无表情地将锤子抬起来，倒转过锤柄，在怪物的尸体里拨弄了两下，眉毛微微蹙了起来。
“又是空的……”她抬眼看向老吴，眸光沉沉的，“这珠子的掉落，是不是和死法有关？被敲死的就不掉了吗？”
老吴：“……”
他没有回答苏越心的问题，而是转头朝旁边看了看。
放眼望去，尽是一地的怪物尸体。不光是自己这儿，就连吕获那边也是，地上全是白白的肉饼。粗略估计下，起码有七八只，几乎是一波怪物的总量。
全都是被锤死的。
……她是怎么办到的？这波怪明明才刷出来没多久啊？她就这么全给敲死了？这是什么速度？她也长触手了？
老吴当场就惊了。
而在细细琢磨一下苏越心话里的意思后，他更惊了。
所以她是这一路敲过来都没爆出一颗珠子？这又是怎么办到的？！这不科学！
老吴懵了。
他怔怔地转回目光，抬头看了眼苏越心，磕磕绊绊道：“可能是因为，你这么敲……把珠子都敲碎了？”
苏越心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谢谢你。”她说着，拔起锤子，转身走了。
剩下老吴一个人，望着面前的怪物肉饼发愣。
这怪物的刷新是有规律的。每次刷新一波，分批次出现，一批大概两三只，同时出现在不同区域，距离非常远，除非有远程技能，否则根本不可能全部抓到。三批过后就算是一波结束，之后就是较长时间的等待期，等待的时间从二十分钟到一小时不等。
根据之前的经验，一波怪的总数，也就在六到九只，总之不会超过十只。然而接下去的一波怪，不知是他们走大运了还是怎么着，等待期非常短，才过五分钟就又刷了出来，而且每一批的总数都在五六只左右，出现的区域也非常密集，十分利于一网打尽。
一言以蔽之，天赠十连。
然而这并不关老吴什么事。
因为他一只怪都没抢到。
一次五六只怪，加起来快二十多只，全让苏越心给敲了。
她这次还吸取教训了，没拿锤子敲，而是拿锤子的柄敲的，努力保证了怪物尸体的完整性。
……可以说是在非常认真地摆玄学姿势了。
可惜这并没有什么用。
她拢共就出了一颗珠子。
快二十多只怪，加上之前那一波，得有三十只了，就出一颗。
旁边老吴见了都想哭。
他还试着委婉地拦了一下。隔壁吕获也去拦过了，只是没那么委婉——他直接提着斧头就去找人干架了。
而苏越心，也不知她是怎么操作的，反正等老吴反应过来时，吕获人就已经摔地上了。
她还很认真地跟两人说，自己就再试最后一次。
“大妹子，听哥一句劝。这种事不能上头，越上头越不成。抽卡游戏玩过没？一般这么说的，都肯定出不了货。”
老吴还在那儿不死心地劝，然而不知为啥，苏越心在听了他的话以后，周围的气场似乎更阴沉了。
“……最后一次。”她默了一下，坚定道。
老吴：“……”行吧，最后一次。
然后那一整波怪就全没了。
神特么最后一次。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老吴是真的想哭了。
苏越心是怎么做到在吕获和他眼皮子底下一锤一个小怪物的已经不重要了。他更在意的是，她为什么能非成这样……
他本来以为，苏越心说要打怪也就是凑个热闹而已。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明显没技能没道具，连工具都是问别人借的，用的还是那么大一柄锤子，一点也不灵活，这野怪跑得又快，她怎么打？怕不是只能打个寂寞。
而他这会儿更是确定了，他没说错。
苏越心确实打了个寂寞。
关键是，她不光是自己寂寞，她还拖着其他人一起寂寞……
不光是老吴，吕获也傻了。倒提着个斧头，站在一堆墓碑与怪物的尸体中间，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他还时不时看看老吴两眼，目光里带着探究。看样子他不光怀疑人生，可能还怀疑苏越心是他们派来的自爆弹……
老吴没空应付他质疑的目光。他原地沉思了几秒，果断返回了公馆，开始楼上楼下地找起白河来。
今天那墓地里面，他和苏越心只能留下一个！白河必须看着办！
“不然我就跪下来求你……”
老吴说到最后，夸张地抹了把眼睛。
白河：“……”
听完老吴的叙述，他无声叹了口气，只能暂时将对老吴的疑问抛到一边。
“行了行了，我这就去找她。你还回墓地吗？”
老吴应了一声，跟着他一起往外走，想了想又道：“白河啊，其实你要在游戏里搞对象也不是不行，但也不是谁都能搞啊。起码不能搞个卧底嘛……”
白河：“……”这特么都哪儿跟哪儿。
“你别瞎扯。什么卧底。她就是一普通玩家，单纯力气大跑得快而已。”白河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还在为苏越心找补。
老吴当场就“害”了一声。
“别装了。正经玩家谁能非成这样！”
白河：“……”
等他们感到墓地时，已经又一波怪过去了。墓地里全是怪物的尸体。
老吴连连叹息，今天的怪确实出得很快，数量还多，只可惜，全让人非掉了。
白河望着那一地的尸体，心里却隐隐冒出些猜测。他转头看了一眼，只见吕获正蹲在墓地边上，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燃的烟，估计是他自己带的，眼神苍凉，神情麻木。
像极了一个蹲在田埂边上，望着颗粒无收的田地，独自绝望的农民大爷。
白河见惯他一脸冷漠神情倨傲的样儿，陡然见他这样，还被吓了一跳。他默默移开目光，又往墓地深处看了眼，终于看到了苏越心。
苏越心这会儿正坐在一块没有刻字的墓碑旁发呆，那柄大锤就搁在她的旁边，身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灌木丛。白河示意老吴在原地等着，自己缓步走了过去，在一堆怪物尸体的包围下，蹲下身看她。
“你厨房水管修好了？”他问她。
苏越心抬眸看他一眼，摇了摇头。
“那我们要不先去厨房吧。等等再过来，好不好？”他试着和苏越心商量。
苏越心闭眼呼出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必了。我工作还一大堆，本来就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抱歉，刚才上头了。耽误你们进度了。我回头去和工作人员沟通下，看能不能把这两波怪补给你们。”
“算了，你现在是玩家。你本来就有抢怪权利的。”白河笑笑道，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过我还蛮惊讶的，你居然会在这种事情上上头……”
“老毛病了。部长也说过，可惜情绪一上来就控制不住。”苏越心自己也很不好意思，“偏偏我运气还那么不好……”
白河：“哪里不好了。你忘了我的挂锁是哪里来的？人品守恒，你以前走过大运，现在非点也正常……”
苏越心：“……”
苏越心：“那个不是走运掉的。达到条件就给，换你你也行。”
白河：“……”行吧。举例失败。
“总之，不要太在意。”他默默将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咽回去，换了个角度继续安抚，面上却露出些思索。
这最近两波怪出现的频率和数量都和以往不一样，而且还是在苏越心加入以后才开始的。很可能是有暗中有工作人员调控，见苏越心过来，才临时改了机制的。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他们能改频率和数量，为什么不能把掉率也一起改了？
白河陷入困惑。
与此同时，另一边
“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啊？频率和数量都改了，不知道把掉率也改改？”
另一边，监控室里，破脸颊正单手叉腰，指着两个阿飘，一脸痛心疾首：“你们稍微把掉率提一下，让心老师早点出货，这事不就结了吗？别说水管了，说不定这会儿连电冰箱都修好了……”
两个小鬼比他说得头也不敢抬，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其中一个抬起脸来。他支支吾吾地刚要说话，就听屏幕里传来白河有些失真的声音：“真的没必要在意……再说，你这打怪的掉率，谁知道是不是被故意调过的？可能他们觉得你用不上这珠子，就刻意将你的掉率调低了呢……”
监控室内：“……”
“这是诽谤！污蔑！”那两个小鬼终于憋不住了，一前一后地叫起来，“谁调低概率了啊？心老师所有档次的出货率我们都往上调了10%的！”
“就是，这已经是能调的极限了！再往上调就是违规操作了……”
“而且他有什么资格说话啊，他以为自己运气很好吗？他的一档和二档的掉率一开始就被调高了2%，结果还不是一次只掉一颗珠子……”
两个小鬼你一言我一语地碎碎念着，语气里都是委屈。
一档出货就是一次掉三颗珠子以上，二档出货就是一次掉两到三颗。白河因为之前替他们留下了苏越心，所以被暗中提了这两档的出货概率，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他最多就只爆出过两颗珠子，次数不超过一只鸡爪子。
至于苏越心……就不用提了。
提了也是让人怀疑人生。
破脸颊揉了揉脑门，转头看看屏幕上，见苏越心已经被白河陪着往墓地外走了，便默默叹口气，决定不再追究了。
“把下一波怪的刷新时间往前调几分钟，然后就按正常频率走吧。”他对着两人挥了挥手。
苏越心打的这两波本来就是临时加上的。除了为后续的打扫带来一些压力外，对正常的游戏进度倒是没啥影响。
“哦对了，记得等心老师离开以后，再刷新怪。”
破脸颊想了想，还是又补充一句。
两个小鬼对视一眼，纷纷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
另一头，墓地里。
苏越心正往吕获那边走去，打算先将锤子还给他。白河则走向了老吴，拍了拍他的肩，向他保证苏越心不会再来了，让他安心刷怪。
“不过答应我，别再打听苏越心的事了。”白河意味深长道，“这事儿我没法和你解释。”
老吴往苏越心的方向看了眼，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旋即又搔了下头发。
“不过我还是纳闷，她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晃荡到这儿来了。”
“这事啊，我问过了。”白河道，“她本来是要去厨房办事，结果发现那里缺了把管子钳，听说是被人拿到这儿了，就一路找过来……”
他话说一半，忽然顿住。
只见老吴手里举着把管子钳，神情怪异：“这把？”
白河：“……”
得，你也是会挑。
老吴悔不当初，当场就说要把管子钳还回去。转头正要往苏越心的方向走，却被白河拉住。
白河往吕获的方向看了眼，见他和苏越心似乎正谈着什么，便趁机将老吴往后一拉，又往外拖了几步。
“这事不急。我等等帮你给她。”白河说着，自然而然地将老吴手里的管子钳拿了过来，同时压低了声音，“我先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
他抿下唇，紧盯着老吴的双眼。
“唐博爱，是不是你杀的？”
“……”
话语落下，一片寂静。
老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陷入了沉默。
白河观察着他的神情，试图从里面捕捉出些什么。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听老吴沉声开了口。
“白河啊……”
白河：“嗯？”
“你看我，像是个傻子吗？”
老吴抬眸看他，眼神真挚地问道。

第六十三章
“白河啊……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面对着老吴真挚的提问，白河一个“像”字在喉头滚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所以不是你？”白河顿了顿，问道。
老吴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白痴：“当然不是了。我真要杀人不会先跟你和维维通气？你俩谁不比我能打？”
白河：“这倒也是……”
“再说了，你俩都是我请过来的。到时候任务完成了，我是要给你们报酬的。既然这样，这种费力的活我干嘛要瞒着你们自己干？我是金主爸爸诶！”
打工仔就能完成的事情，为什么要老板亲自动手？老板没有排面的吗？
白河：“……”
虽然理是这个理，但不知为什么，听你这么说我就很想打你。
“行吧，你说服我了。跟你道个歉。”白河拍了拍老吴，转身正要离开，脚步又顿住。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
他转头看向老吴，神情若有所思：“既然到时候奖励是要分享的话，那如果分的人少了，每个人能分到的，不就多了？”
老吴：“……大兄弟你想干嘛？我们这总共就三个人了，我还是你们的金主爸爸……”
白河睇了一眼，扬了扬手里的管子钳：“别紧张，只是突然想到这个。再说，光节流有什么用，最好还是要开源……”
他说着，再次压低了声音：“说起来，徐维维那里有反馈没有？”
“还没呢。”老吴的神情顿了一下，也跟着放低了声音，“不慌，这方面，她是专业的。”
“但愿吧。”白河眸光微闪，与老吴拉开了距离，正要离开，又被老吴叫住。
“话说，那位……大佬。到底是个什么立场？”老吴看了看苏越心的方向，试探地问道，“我看你们关系还蛮好的，能发展就发展下呗？”
白河：“……？？？”
“可你十分钟前还在管人叫卧底，还劝我不要跟她搞对象？”白河神情怪异地看过去。
老吴用力拍了下他肩膀：“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能不能把她发展到我们这边来！大不了我把我那份匀给她嘛！再说，卧底怎么了，只要她不抢我们的怪，一切都好说……”
老吴毕竟不是什么傻子。苏越心方才那两轮怪抢下来，他要还把人当傻白甜新人看，那他才是个傻白甜。
具体的白河不要他问，那他不问就是了，但苏越心的实力他都看在眼里了，不管她是什么来历，争取肯定是要争取一下的。
白河闻言默了一下，想了想对他道：“行吧，我到时候问问。不过具体看她心情。你也别抱太大指望。”
说归说，他也只打算到时候意思意思提一下。苏越心现在忙着到处维修，他可不太想额外给人添麻烦。
老吴“嗯嗯”地应了，想想又补充道：“记得说清楚，报酬可以好好谈，起码也得问清她的心理价位，积分道具金币都好说——”
白河：“……”
这不是好不好说的问题。你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体系啊朋友。
真要送这些，还不如送漂亮小衣服……
想起自己还没送出去的小衣服，白河嘴角不由一动。他朝着苏越心的方向走去，一面走一面分心思考起这东西该如何自然地送出去，待来到苏越心身后，却见她和吕获真聊得正欢。
……等等，聊得正欢？
白河眉毛动了一下，停在苏越心旁边，若无其事道：“不是说来还锤子吗？怎么还了这么久？”
苏越心正蹲在吕获的旅行袋旁，手上拿着个勾爪一样的东西，闻声抬头看他一眼，很快便又将目光移回了钩爪上。
“还好了，在聊别的。”她一边说一边举了下那个钩爪，“吕获在给我看他自己做的道具。”
白河：“……自己做的？”
苏越心：“嗯，他有相关技能。”
白河心说难怪他那斧头那么骚，还会往外伸咸猪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带了些笑容：“是吗。好厉害。”
“是吧。我也觉得。很多设计都很有想法，很有借鉴意义。”苏越心说着，伸手在钩爪的柄上摸了一下，钩爪的形状随之一变。
吕获就在她的对面，同样蹲着，见白河过来只淡淡瞟了一眼，一言不发，对两人的交流也没有要干涉的意思，直到这会儿，才悠悠开口：“你别摸这儿，这只能变变形，你摸这……能喷火的噻。”
苏越心依言试了下，见钩爪的爪子上真喷出细细的火苗，微微瞪大了眼，研究了一下，又道：“你这个喷火其实意义不大，不如装个放电器。这边再加个绝缘装置，更安全，也更实用。”
吕获：“好难的噻。”
苏越心：“不难的。比你往斧头里面塞机械手简单。我教你，你就装在这儿……”
她细细指给吕获看，吕获听得连连点头。白河在旁边抱着胳膊等，嘴角不自觉地撇下来。
苏越心讲了大概五分钟，转头见白河还站在旁边，茫然开口：“你怎么还……哦，没事。不好意思。”
她话说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白河是在等自己，忙放下钩爪，拍拍膝盖站了起来，和吕获打了声招呼，正要离开，又被吕获叫住。
吕获有些防备地看了白河一眼，再看看苏越心，面上显出些纠结，却还是朝着苏越心走了过去。
他对着苏越心低声说了几句，苏越心微微瞪大眼，跟着摇了摇头，转身朝着白河走了过来。
“走吧。我要去厨房。你去哪儿？”
“……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打算顺路去厨房探索一下。”白河撇了撇嘴，故作随意道，“你们怎么突然还聊上了。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好呢。”
“去还锤子的时候说了句他锤子不太好使，他说是我不会用，还给我演示他锤子的变形功能。我觉得挺有意思，就聊起来了。”苏越心老实道。
“这样……”白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望了一眼苏越心，脑中转过了七八种试探的方法，最后把心一横，还是打了直球，“那他刚才，找你私聊是为了……”
“他问我要不要帮他们一起做任务。”苏越心干脆道，“说作为报酬，可以给我他自己做的长明手电筒，还有一些别的实用工具。”
当然，吕获特地强调了，圆珠不用苏越心操心，他们会解决的，她要加入的话，负责别的部分就好了。
不得不说，对苏越心而言还挺让人心动，因为他那些工具有的她确实用得上……
“不过我拒了。我懒得折腾。”苏越心干脆道。
白河明知她不会答应，却直到她亲口说了，才彻底松了口气。他顺势提了下老吴的想法，果不其然，同样被苏越心以“懒得折腾”为由给拒了。
白河在心底“呵“了一声。聊得起来又怎样，还不是和老吴一样，呵。
另一头苏越心已经蹲到了洗碗池下面。她打开柜子看了眼，克制地吸了口气。
“我就知道……果然用的是软管……”
她起身去找工具，转头看到白河，还是犹豫了一下。
“你要不还是等等再过来吧。”她好心建议道，“我要开始掏水管了。味道可能会有点大。”
白河这会儿已经开始研究碗柜了，闻言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没关系。你不用管我。我以前在家也自己掏过水管的。我受得了那味道。”
“好的。”苏越心见状，也没再管他，自行准备好了工具，就开始拆水管。
不久后，只听“哗啦啦”一阵响，一团混着污血、肉块和破碎内脏的头发被苏越心冲进了备好的脸盆里。
不小心往那脸盆里瞟了一眼的白河：“……”
……他早该想到的，阿飘们的堵水管，和正常人的堵水管，能是一回事吗。
苏越心倒是不嫌弃，轻车熟路地把水管疏通，又将一截软管拆下洗好，装回去，还把负责的阿飘叫了过来，当着白河的面就教起来了。
她一边指导对方以后怎么自己拆水管，一边认真道：“你们这个水管是老式的，本来就容易堵，所以需要经常活动一下这根软管，防止东西都沉积在里面，还有就是不要什么都往水斗里倒，最好能买点厨房漏斗滤纸……”
默默旁听的白河听着，嘴角又是一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阿飘家的水管和他家的水管好像又没太大区别，起码大家都需要漏斗滤纸。
那女鬼兢兢业业地听了，还很仔细地做了笔记，等苏越心讲完了才道：“那个，心老师，你等等有空能先去帮着看下路由器吗？不知为什么，今天的网特别不好。”
正在敲墙壁的白河闻言心中一动，下意识道：“你们也网不好？”
女鬼有些诧异地看过来：“也？”
白河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插话了，登时尴尬，正要遮掩过去，苏越心已经对着女鬼开口：“我和他上一个副本也一起过的。那个地方的网也不好。”
女鬼长长地“哦”了一声，目光隔着眼皮落在白河身上，又在他和苏越心之间转了两个来回，方道：“其实前几天的网就时好时不好了，不过大多数时候重启一下就能解决，大家也没在意。昨天网干脆断掉了，虽然后面又连上，但变得很慢。今天也是……”
“行。那我等等过去看看。”苏越心道，转身看向白河，却见他正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搓着额角。
“不好意思，我知道我不该多打听的，但我就是好奇……你们昨天网大概是什么时候断的？”白河问道。
女鬼懵了一下，看了一眼苏越心，似是在思考这事能不能和玩家说，纠结了片刻才道：“差不多是中午。”
“午饭时间开始后？”白河进一步确认道。
女鬼回忆了一下，呆呆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像是怕白河再打听什么似地，她匆匆和苏越心打了声招呼，便穿过墙面离开了。
厨房里登时只剩下苏越心和白河两人。苏越心见白河仍是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许晓璐那个同伴，差不多也是在那个时候死的。”白河呼出口气，抓了下头发，“算了，可能只是巧合吧？”
苏越心歪了歪头：“可你的表情看上去不是这么想的。”
“被你看出来了。”白河摸摸鼻子，扯了下嘴角，不过很快，他嘴角又沉了下去。
“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只是直觉觉得，这两件事可能会有某种联系……但要细想的话，缺失的内容又太多了，根本推不出什么。”
他深深看了苏越心一眼：“可能就像你说的，不知全貌，难知真相吧。”
“我是觉得，这个时候，你们最需要做的是保全自身，一切以完成任务为先。对于玩家来说，应对危机，比理解危机更有意义。”苏越心偏了偏头，“而且没必要对所有事情刨根问底。有些事你以为很有深意，实际可能只是工作人员不小心搞出的bug而已。”
“也是。”白河笑了一下，转身拉开房门。
苏越心说得有道理……不管接下去会出现怎样的危险，只要确保他们有保命手段，足够应对就行，没必要深想……
白河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
说起来，也不知道徐维维那边怎么样了。保险起见，接下去他们三人，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徐维维再次出现，却是要等到午餐时间了。
餐后三人找了个房间开小会，徐维维劈头第一句就是：“我有一个坏消息……”
“那就先讲好消息。”白河直接道。
“……好吧。”被打断了台词的徐维维只能转过话头，道，“我找到第三个特殊任务入口了。在二楼，右边走廊最尽头的房间里，没标门牌号的那个，进去后能找到一扇暗门，往里走有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那房间的墙上有拼图碎片。”
“黑漆漆？没点灯？”老吴诧异道。
“不是，是被熏得黑漆漆……那房间看着像是被烧过的，有点吓人。”徐维维话锋一转，“接下去两个，可就都是坏消息了。”
白河：“……你讲吧。我们受得住。”
“首先，我在那房间里找到了一本被烧过的笔记本。但那本子被撕掉了很多页，余下的内容就是一些日记，给的信息和我们已经掌握的重合，基本没什么意义。我怀疑有价值的一部分已经被人带走了。”徐维维道。
“好吧，常规操作，不奇怪。”老吴道，“那第二个坏消息呢？那张任务卡，你到底有没有……”
“我跟踪过小安了，也确认他们组的任务卡就在他身上。”徐维维摊了摊手，“但我没来得及下手，之后也不好下手了。”
白河蹙了蹙眉：“怎么说？”
“那张任务卡已经被偷了。”
徐维维有些丧气地说道：“是侯哥那组的人，我看到了。她抢在我面前，把小安身上的任务卡偷走了。”
白河：“……”
老吴：“……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我们不动手，肯定也有别人按捺不住的。”
白河：“又没偷到，你得意个什么劲？”
他抱起胳膊，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
让徐维维设法去偷另外两组的任务卡，这是昨晚三人一起商量下的计划。一来是因为这样可以占据更大的主动权，如果顺利的话，还能得到额外的任务和相应的奖励；二来也是因为，徐维维是这方面的老手。
她的技能机动性高，只要利用得当，就可以得到类似闪现的效果。用这技能来偷盗，无往不利，谁能想到这次就被人截胡了。
白河想起苏越心曾告诉自己，侯哥在早上和许晓璐私聊过，心中顿有猜测，却还是确认了一句：“所以那个偷技能卡的人是……”
“许晓璐咯。”徐维维不假思索，“除了她，还能有谁。”
同一时间，另一边。
许晓璐隐藏着身形，在公馆里兜了几圈，确定没人跟着自己后，方来到三楼，往与侯哥约定好的房间走去。
一来到三楼，她就想到昨天见到的可怖场景，心里不免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就再次发动起“潜行”技能。
这个技能和隐身相似，又不太一样。处在潜行状态的她并非无法被人看到，只是不太容易被察觉，隐匿的效果要差些。但相对来说，潜行的续航能力更强，而且在潜行状态中，所有动作都会自带一部分消音效果，总的来说，比隐身更加方便。
她就这么隐匿着身形，一路来到房间外，直接拧开了门把准备进去，门刚推开，却听里面有激烈的交谈声传来。
“我说过了，我需要一个解释。”唐和平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压抑着怒气，“昨天小马出事，今天就是我弟弟，你不觉得你需要说明些什么吗？”
“需要说明什么？”侯哥的语气却还称得上平静，“我也说过了，对你弟弟的事我感到很抱歉。我会尽力帮你找到凶手，但当务之急，我们得先把任务完成……”
“怎么完成，继续杀人吗？”唐和平冷冷道。
侯哥没声了。屋里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道：“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了，小马的死跟我没关系……”
“我昨天就信你了。可我弟弟没信。结果他今天人就没了。”唐和平似是重重地吸了口气，“而且你始终没解释清楚——昨天我弟弟一大早就占卜过，302室是有危险的，这事你没告诉小马和许晓璐。不仅如此，你还把她们派过去调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派她们过去是因为占卜的结果显示，那里不仅有危机，可能也有意外的收获！”侯哥微微提高了音量，“唐和平我知道你现在不理智，但麻烦你清醒一点，动动脑子。我们现在有两组竞争者，我是脑子被驴踢了吗我害自己人？”
“……”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良久，久到许晓璐身体都发麻了，她才听到房间里再次有声音传出。
“可这，不就是你一贯的行事作风吗，侯先生？”

第六十四章
三楼尽头的房间外，许晓璐正努力屏着呼吸。
透过半开的房门，她隐约可以看到房间里的情况。
侯哥恰巧就在她的视线里，正坐在桌边，手肘撑在桌面上，一手握拳抵下鼻下，另一手则掐着根烟，屋子里飘着薄薄的灰色雾气，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唐和平则在许晓璐的视野之外，满含着嘲讽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干嘛那副表情？我说错了吗？你敢说你以前没这么做过吗？故意多找人一起下副本，确定能通关了，就挨个把多余的人处理掉，不仅少分一份奖励，还能多捡一份装备。完了转头就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口口声声这副本里就是这么危险，你已经在努力保全所有人了，恨不得让活下的人都对你感恩戴德……”
唐和平顿了一下，声音变得越发沉闷：“而且如果我没猜错，这次任务真正的持有人，应该就是小马或者许晓璐吧？不会有人那么好运气，一直能开到任务卡的。我问过小马了，你上一次才攒过任务局……
“应该是那两人中的一个，得到了特殊任务卡，出于信任，交给你组织，才会由你出面邀人组队。你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威性，又忽悠她不要公开任务持有者的身份，偏偏这副本里开放了任务卡的转移……我猜你一进公馆，就开始动歪心思了？我说对了吗，侯先生？”
侯哥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推了下眼镜。许晓璐躬身缩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脑子却难得地转了起来。
仔细一想，确实……之前每次跟侯哥一起下副本，队伍里总会死那么几个人，而且每次组队，不管是普通的冒险还是专门的任务本，都是由侯哥主导的。所以她这次也想当然地认为，这次的任务持有者也是侯哥……
但就像唐和平说的，同一个人一直开到任务卡，这概率也太低了。相比起来，还是侯哥背后另有金主的说法更可信些。
而现在看来，这个人应该就是马尾辫……
回忆起马尾辫当时诡异的死状，许晓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看到侯哥站了起来，缓步朝着唐和平的方向走了过去，视野里淡淡的雾气飘荡着，让人本能地想要掩住口鼻。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想要小马死。但我没必要急着动手，因为她的任务卡一直都放在我这里。我还是那句话，我并没有对她动手，唐博爱的事我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用得着自己动手吗？！”唐和平提高音量，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技能是傀儡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能耍什么把戏吗？！”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陷入寂静。
屋外，许晓璐瞳孔瞬间一缩，握着任务卡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算上这次，她和侯哥合作了足有三次，她当然知道傀儡术是个什么样的技能——持有这个技能的人，可以对任何对象绑上自制的傀儡丝。等目标失去意识后，他便可以花费一定的代价，在一定时间内控制对方的身体。
许晓璐以前只见侯哥用这技能控制过尸体，因此一开始都没忘这方面想。可现在听唐和平这么一说……
既然只要失去意识就可以，那也不一定非要尸体啊？而且当时马尾辫那模样……可不就是像个被人胡乱操控的人偶一样？！
一想通这层关窍，许晓璐整个人都傻了。她觉得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冲了上来，四肢百骸却是一片冰凉。
而且……而且之前唐和平也说了，侯哥是明知302室有危险，还刻意把她俩派过去的……
“我的确对小马缠过傀儡丝。”就在此时，侯哥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却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几乎有些反常，“昨天我也确实对小马使用了傀儡术，但那是在她死之后。”
唐和平：“哈？”
“被我缠上傀儡丝的人，我能粗略察觉到他们的生命状况。”侯哥冷声道，“昨天，等我意识到不对时，小马已经死了。我是在死后才对她用的傀儡术……”
唐和平“呵”了一声：“对一个死人用傀儡术？你这么闲？”
“因为我想看看能不能将她的眼睛抢下来！而且我需要她的尸体！”侯哥的语气听着又开始不淡定了，“之前的线索你不是也看了吗？想要完成特殊任务，不一定要杀人，但一定要有尸体，一具新鲜的、完整的尸体！”
“结果你不小心扯坏了她的尸体。”唐和平冷冷道，“所以你就打算重新找一具？”
“你别想着给我下套。”侯哥语气肯定，“我说过了，我没用动你弟弟。”
唐和平不说话了。侯哥见状，又加紧道：“而且你自己想，我如果真的要杀自己人，为什么不杀许晓璐？你们兄弟俩，我动哪个都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但对于别人来讲就不是这样了。”
“这或许就是他们杀唐博爱的目的——他们知道，他一死，你的方寸肯定就乱了。就像现在这样。”
侯哥深深呼出口气，又走回了许晓璐的视野之内，回身撑着桌面，目光意味深长：“而且还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不管你信不信——当时试图去动小马尸体的，不止我一个人。”
唐和平迟疑地开口：“什么意思？”
“我在用傀儡术控制小马时，我感到了阻力。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和我拉扯，争夺主动权一样。”侯哥道，“我当时就在楼下的房间里。我本想直接控制她从阳台上翻下来，却怎么也控不住。最后她终于从阳台上下来了，却只有个脑袋——那个时候，她的眼睛已经没了。”
……对喔。
门外的许晓璐微微瞪大了眼。
她想起来了，在马尾辫的脑袋飞出去之前，她的眼眶就已经空了。
“而且我看过了，她颈部那个裂口根本不像扯开的。不过当时我没时间细看。我怕凶手盯上我，直接就把脑袋从窗口扔了出去。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时候，绝对有另一个人在操作她的尸体，那个人或许才是真正的凶手。”
唐和平又不说话了。过了好久，才听他道：“那你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我摸不清其他人的技能。”侯哥道，“而且那会儿，许晓璐也在那儿……不排除她撒谎的可能。”
许晓璐：“……”
唐和平：“你怀疑她？她可是最听你的话的。”
“听话又有什么用？谁知道她背地里在想什么？”侯哥道，“你不觉得她才是最可疑的吗？她从进公馆后，就一直不太正常。”
许晓璐：“……”
你才不正常。你全家都不正常。
许晓璐克制地闭了闭眼，指尖擦过任务卡上包着的金箔，明明是冰凉的触感，却让她觉得烫手无比。
她睁眼再次往门里看去，发现侯哥已坐回了桌前，正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
“不行，我还是没法信任你。”不知过了多久，许晓璐听见唐和平如此说道。
侯哥：“那你想怎样？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
“我需要你进一步证明自己。”唐和平道，“我要你公开你手上找到的所有线索。还有那张任务卡。”
侯哥闻言，推眼镜的动作一僵。
旋即，就见他低低地笑起来：“唐和平，真有你的。我还以为你是真为你弟弟生气呢，合着是在这儿等着我？”
“我不会让小爱白死。我更要保证自己活下去。”唐和平道，“我说过了，我现在不信任你。要么你公开一切，要么一拍两散。还有，就算小马真不是你杀的，302总是你让她去的吧？如果我把这事告诉许晓璐，你觉得你身边还能剩下谁？”
侯哥“切”了一声，夹着烟的手指晃了下：“你威胁我？你觉得我会怕？”
“你说是就是吧。”唐和平道，“线索，还有任务卡。既然你要求我继续信任你，你就必须拿出诚意，我就这个态度。”
侯哥默然了。沉默片刻后，才见他拿出一张四角包金的淡金色纸片，拍在了桌面上，又道：“至于线索，我可以公开，但要等晚上回卧室后。还有，我分享给你的东西，不能再传出去。”
唐和平：“包括许晓璐？”
“我说过了，她不正常。”侯哥耸了耸肩，将手中的烟放在了桌上，桌面上雾气缭绕。
“本来就是看她单纯好哄，技能又实用，才一直带着。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直接放弃就是了，还有什么好多说的？”
“……然后呢？”
当晚，卧室内。苏越心坐在书桌前，半转过身看向许晓璐，后者正抱着膝盖坐在单人床上，神情郁郁。
“你把那张任务卡给他了？”
“……嗯。晚饭后找机会塞给他了。”许晓璐迟疑地点了点头，“但我不确定我这样做是不是对，我觉得有点不道德……”
苏越心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十分笃定：“他听着并不在乎你。”
“我知道啊，可毕竟也和他组过那么多次队了……”许晓璐咬了咬唇，“而且他也确实救过我……”
“给都给了，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苏越心道，“他应该是知道完成任务的正确方法的。那张任务卡又不用杀人，就算把卡给他，问题也不大。”
许晓璐：“……但愿吧。”
苏越心：“你有把握从他那里拿到其他的线索吗？”
“应该可以。”许晓璐道，“我只要知道他放在哪儿，我就能偷。”
“那挺好。”苏越心看了她一眼，注意到许晓璐在偷偷瞟她，微微偏头，“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许晓璐支吾了一下：“那个……其实他，还有让我做另一件事。”
苏越心想了想，问道：“关于我的？”
“嗯。”许晓璐抬眸看了眼苏越心，又飞快地垂下了眼：“他说，要我试试，能不能安排你和他接触一次……”
苏越心：“……？”
“他没明说，但我觉得他应该是想杀你。”许晓璐尴尬到恨不能将脸埋进被子里，“因为我听到他说，唐博爱的尸体已经不新鲜了，没法用了。他需要另一具……”
苏越心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旋即点了点头。
“行，那你就安排吧。我无所谓。”
许晓璐伸手捂了下脸：“大佬真是对不住，明明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没事，就当练手了。我也好奇所谓新鲜尸体的用法。”苏越心漫不经心道，“还有别的事吗？”
许晓璐：“没……没了。”
“那就睡吧。明天再说。”苏越心说着，开始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只见桌面上，正摆着一把剪刀、一柄裁纸刀、一套墨水钢笔、一张剪裁过的淡金色硬卡纸，以及一些用剩的金箔。
为了第二天和侯哥的接触，苏越心还特地花了点时间，做了些准备——包括但不限于提前准备好了台词本，还联系了上次配合她假唱的红衣小鬼女。
遗憾的是，都白准备了。
第二天，她都没能见到侯哥。
整个早餐时间，侯哥和唐和平的位置都是空着的。
实际上，不只是他们的位置。苏越心来到楼梯口的时候，整个餐桌旁，空无一人。
吕获和小安也不在。而白河他们倒是在场，不过他们根本没有下楼——苏越心过去时，他们三人正齐齐站在楼梯口，俯身望着楼下，脸色凝重。
“怎么了？”苏越心走过去，问道。
徐维维神情古怪地看她一眼，道：“你没觉得很冷吗？”
苏越心茫然地“嗯”了一声，随她一起出门的许晓璐已经冒冒失失地走下了楼，走到一半又搓着胳膊跑回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这么冷……”她只是往下走了几步，牙齿就开始打颤了。
“一觉醒来就这样了。”白河摇了摇头，道：“我们刚刚在二楼和三楼找了一圈，没找到尸体，也没找到开眼的画像……”
但看这情况，明显是又有玩家遇害了才对。
苏越心抿了抿唇，往楼下看了一眼，说了声等着，就蹬蹬蹬跑下了楼，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从餐厅的四个出口挨个儿出去，各扫了一圈，没过一会儿就转回来了。
“舞厅的画像开眼了。”她站在餐厅里，对楼上的人道，“还有负一层的酒窖……”
“那不就是又死了两个人？”老吴缩着脖子道，“但这冷得也太过分了点。”
“可能是上限的。”白河低声道，“本来，每有一幅画开眼，一楼就会更冷一些。这次一次添上两幅画，说不定量变引起质变……”
他抬起下巴，往餐厅指了指：“而且你们没发现吗？餐厅里都起雾了。”
许晓璐顺着他的所指看过去，果见餐厅中正飘着层淡淡的雾气，白色的，若有似无，莫名给人一种不详的感觉。
而且不知是不是许晓璐的错觉，这雾气里像是藏着什么——不注意的时候几乎看不到，但一旦盯着看了，又会觉得里面像是有什么生物，时不时一闪而过。
隐隐约约的轮廓，无法描述、无法捕捉，却给人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让她忍不住往后缩了一缩。
“苏越心。”白河探头与楼下的人讲话，“你找到尸体了吗？”
苏越心摇了摇头，余光瞥见一旁燃烧着的壁炉，心中忽然一动。
跟着就见她毫不迟疑地走到了那壁炉前，伸手朝里面一扒拉，手臂直直穿过正在燃烧的火焰，从里面拖出了一大团焦黑的东西。
——准确来说，是两具焦黑的尸体。
那两具尸体几乎是面对面抱在一起的，手脚都紧紧地缠在对方身上。看似十分亲密，但细细一看，就会觉出不对——那些焦黑的四肢，姿势扭曲，弯折的角度根本不自然，就像是硬掰的一般，手腕和膝盖骨，甚至完全翻折了过来。
这……应该不是在编工作人员搞的吧？苏越心微微蹙了起眉。
这两天处下来，她和这边的工作人员混得也算熟了。她可不记得这里面有谁有这样的恶趣味。
她蹲下身又观察一会儿，还试着用手扯了一下，见一时半会儿扯不开，又怕扯坏，只能松开手。
“这个有戴眼镜，应该是侯哥。”她一面摸着尸体的脸，一面头也不回地对楼上众人道，“还有一个我暂时找不出特征……不过看身高，好像是唐和平。”
她回头往楼上看了一眼：“要我把尸体搬上来吗？大家一起看？”
众人：“……”不，并不是很想，谢谢。
“你上哪儿勾搭的这大佬？这也太猛了点吧。”老吴已经完全惊呆了，一时竟分不清苏越心不怕冷和苏越心直接上手摸尸体两件事，哪件更值得掉下巴。
“……这事儿我没法和你解释，乖，别问了。”白河的脑子一时间也有些乱，只匆匆应付了句，目光依然锁定在楼下。
“这不太对吧……画像开眼，那就说明是怪物杀人。既然是怪物下的手，又为什么要把尸体放壁炉里烧？”
白河扶着冰冷的栏杆，蹙眉低语道。
正拖着两具焦尸往楼上走的苏越心闻言一停，抬眸道：“不是壁炉。”
白河：“啊？”
“烧尸体的，不是壁炉。”苏越心肯定道。
这壁炉她还没修呢，根本就是坏的。里面燃着的火也纯粹就是个特效包，怎么烧？
白河见她说得笃定，便也没去追究为什么不是壁炉的问题，而是抬手敲了敲额头：“如果不是壁炉，那又是什么？这公馆里连个明火都没有……”
话未说完，他眸光蓦地一缩。
“吕获的钩爪……他的钩爪会喷火！”白河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旋即便不顾寒冷地冲到了楼梯中间，在两具尸体上掏摸起来。
“没有任务卡，也没有纸片金箔烧灼过的痕迹……”白河的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不是杀人。”苏越心接口道，“而是毁尸灭迹。”
白河沉重地点点头，立刻抬头看向楼上。
他人都还没下到餐厅里，不过只是在楼梯中间待了会儿，嘴唇便已被冻得发白。
“快去找人。”他动着发白的嘴唇，坚定道，“各个特殊任务的入口，吕获和小安肯定已经去那儿了！侯哥的独有线索全在他们手上……我们得赶紧找到他们！”

第六十五章
哪怕玩家死了，特殊任务卡片也是不会消失的。所以侯哥和唐和平两人，必定是死后先被人摸了尸，然后才被烧成这样。
下手的只可能是小安和吕获两人。而小安他们这么朝九晚五地刷了两天的怪，再加上那令人羡慕地出货率，身上的珠子没有三百九十九，九十九是肯定有了……
所以他们现在去特殊任务入口的可能性最大。
“不要分散走。侯哥的任务也在他们身上，他们可能会动手伤人。”白河一边说着，一边往楼上走了几步，搓了搓被冻僵的手，“我去三楼看看，老吴你和徐维维一起去二楼，还有你……”
他看了眼许晓璐，忽然沉默。
许晓璐立刻道：“我和苏越心一起……”
“我去地下一层。”苏越心淡淡道。
许晓璐：“……”
她往楼下看了一眼，呼出一口白气：“那算了，我还是回卧室待着……”
白河：“确定吗？你一个人待着，说不定会被单抓。”
“……”许晓璐纠结地看他一眼，“那我跟你？”
白河：“不建议。我习惯单刷。”
这当然是托词。主要是他和许晓璐实际并不算熟，一起行动的话他一边要提防小安吕获，一边还要提防许晓璐，耗费心力。
许晓璐无语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没人要的辅助，跟谁谁嫌弃，偏偏单走风险还很大，一不当心就是送人头……
不，她现在的处境可比辅助尴尬多了好吗。人家辅助好歹和队友开局就是一队了，她这是队友死光了，被苏越心拖着带过来的……
许晓璐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点尴尬与无措，尤其她之前还截过徐维维的胡……不止一次。
结果最后还是徐维维开口主动将她要了过去，白河对此没有异议。老吴他们二带一，总归更靠谱些。
几人当即分开几路准备各自行动，临走前苏越心还帮忙打包了下早饭——没办法，现在一楼冷到根本下不去，但饭总是要吃的。
她自己倒是什么都没拿。饮食对她来说本来也不是什么必需品。比起拿着食物急吼吼地填肚子，她更喜欢等事情解决后，再坐下来，慢且从容地享受一顿。
苏越心本打算先去厨房拿工具，没走几步又见白河去而复返，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有些担忧地探头望她。
他特意嘱咐苏越心，等等如果真的遇见了人，不要上来就对峙，最好能先若无其事拐弯抹角地试探两句，拖延下时间，他会尽快赶过来的。
“如果真要打的话，别打死……不，尽量别打得无法交流。”白河谆谆嘱咐，“我们还指望从他俩身上拿线索呢……”
苏越心品了下这个说法，其实不是很有把握。不过为了让白河放心，她还是很认真地点了头，跟着便拐到厨房拿了把管子钳，不慌不乱地下了楼，往研究室走去。
地下一层和一楼一样很冷，寒意伴随着柳絮般的雾气，填满了每个缝隙。越靠近研究室，却越能感觉到一股暖意，像是阳光般从门缝里透出来。
苏越心推开门，差点被晃瞎了眼——只见研究室里亮堂堂，仿佛真的被人塞进了一个太阳。
而在灼目的光辉之下，立着一个人影。苏越心盯着晃眼的光芒，仔细辨认了一下，确认了那人的身份。
是小安。他这会儿正站在那面满是碎片的墙壁前，一手向上托举着一个巨大的光球，一手挪动着墙上的碎片。
那团强烈又温暖的光芒，正是来自他手中那巨大的光球。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他猛地转过了身，在注意到推门而入的苏越心后，明显怔了一下，旋即五指收拢，手中的光球小了不少，变成了小小一团，聚在他的掌间。
光球缩小，研究室内顿时冷了下来，看来这家伙并不大方，并不打算和苏越心分享他的温暖。
苏越心也无所谓，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瞥见小安脚边的一个帆布袋子。袋子的底部微微鼓起，显出圆形的轮廓，看来他打算投喂的圆珠就放在这里。
苏越心坦然地收回目光，想起白河特意嘱咐过的话。
最好能若无其事拐弯抹角地试探两句……
她想了想，果断挑了个自觉不是那么直接的话题
“侯哥的尸体烧得真透。你们怎么办到的？”她问道。
嗯，完美切入。苏越心有点自信。
小安：“……”
你这特么让人怎么回答。
他怎么也没料到苏越心上来就是这么单刀直入，再看苏越心神情，笃定自若，眼神平静，也不像在诈他，遂思索片刻，坦然反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越心：“嗯？”
“就……他们的尸体……”小安本觉得她那模样不像在诈他，这儿见她反问一句，心里反而有些犯嘀咕了。
苏越心偏头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直接道：“很简单，壁炉烧不成那样。”
“……啊？”小安懵了。
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脸上又露出几分恍然大悟的神情，居然还颇认同地点了点头。
“也是，是我疏忽了。壁炉本身烧得是很慢，只要能推出大致死亡时间，再结合壁炉本身的燃烧速度，自然就能看出来不合理了……”
他当时看那尸体半天连片衣角都没烧掉，心里有些急了，让吕获又勾出来重新点了火，现在想想，多半就是这一举动露出了马脚。
苏越心心说倒也不用那么麻烦，毕竟那壁炉何止是烧得慢，它是根本连火都没有。
她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问道：“他们尸体的姿势，也是你们扳的吗？”
小安闻言，神情却变得古怪起来。
“鬼知道他们怎么会摆出那种姿势。我和吕获赶到时，他们就已经变那样了。”小安脸上显出几分嫌恶，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不适的东西。
苏越心想想也是，两具缠抱在一起的尸首，还是哪怕折断手脚也要缠抱在一起的尸首，不管处在什么状态，给人的感觉想必都不会太好。
不过她很快就注意到了另一个点。
小安说的是“赶到”，而不是“发现”。
“你知道他们会出事？”她问小安，一边说话，一边踱起步子，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他的神情。
“还是说，你安排他们出了事？”
小安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便松弛了下来：“我有这么神通广大吗？我怎么不知道？”
“？这也配叫神通广大吗。又没多难。”苏越心道。
小安：“……”
他默了一下，忍不住道：“好吧，神通广大是有点夸张了，不过也确实挺厉害的了吧？这……双杀诶？”
“我觉得一般。”苏越心道。
小安：“……”妈的，瞬间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所幸苏越心也没打算等他接。她想了想，目光落在小安手上的光球上。
“你的技能，叫‘要有光’，对吧？”她说着，面上显出几分思索。
这技能她曾听白河提过，据说是个可以召唤光明的技能，在这个副本里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极其好用。
然而苏越心却觉得，这技能或许不只是召唤光而已。
她没有直接参与过相关的策划工作，但策划部的会议她是跟着旁听过的，还看过不少企划书和PPT，对他们的设计思路，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一般这种技能，不会单单只有一种应用而已。那也太单调了。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不只能召唤光……”她问小安，“用中二点的说法，你还能创造黑暗，是吗？”
小安微微瞪大了眼，眼中有诧异一闪而过，旋即便见他轻轻笑了起来。
“对了一半。”他轻声道，“我的技能可没那么中二……我只是能吸收光，仅此而已。”
吸收一个区域的光，让其陷入昏暗之中，从某种角度来说，和创造黑暗也差不了多少了。
“小马和唐博爱，就是这么死的吗？”苏越心问道。
她这倒不是在拖延时间，她是真的好奇。
唐博爱姑且不论，小马的死目前就是个罗生门，没一个人认下的，这反而勾起她的好奇心了。
“小马可不关我的事。”小安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杀她的是谁，我猜是侯哥。至于唐博爱……那是个意外。”
苏越心：“嗯？”
“我研究了小马的尸体，发现她不是死于怪物之手，就好奇查了下这事。一路查到侯哥身上，结果听到他和唐博爱互撕，他说他只是为了拿尸体做任务……”
小安当时还在郁闷呢，找了这么久愣是没找到任务的完成方法，提到侯哥唠起这个，当即就来精神了，赶紧拿小本本偷偷记下来。
不过侯哥嘴严得很。哪怕是和同伴互撕，也不肯将话给说全，因此小安只知道完成任务需要一具完整新鲜的尸体，却并不清楚拿到后应该怎么做。
他陷入了纠结，身为实干派的吕获则觉得，既然有思路了，多少上手试一试，万一就给碰对了呢？
于是两人便以圆珠的来历，以及吕获所制的长明手电为诱饵，约唐博爱晚上出来交易，却在他出现后，悄悄地吸走了他周围的光芒。
陷入黑暗的唐博爱很快便遭到了怪物袭击。小安暗中观察，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放出光明，驱赶了怪物，自己赶紧上前拖走了尸体，却并没有得到特殊任务的进度提示。
他们又抓紧时间做了各种尝试，均以失败告终，眼见天即将亮起，担心被其他人发现，他们便将唐博爱的尸体藏到了餐桌下，自己则赶紧回到卧房。
当然，藏好之前，他们没忘剜掉他的眼珠——他们是不缺这一对眼珠子，但要是被怪物或者其他人捡走，那未免得不偿失。
至于选唐博爱的理由，也很简单——他的技能是“占卜”，能查找出地图中本身就潜藏着危机的地方。吕获看中他这技能，试着挖过角，没挖成功，想想这技能以后会用来给自己添堵，心里就先堵上了。而且侯哥这边的人不喜抱团，喜欢单干，他们要下手也比较方便。
苏越心琢磨了一下他这说法，觉得不太对：“你管这叫意外？”
小安却是振振有词：“意外的失败，也算意外。”
苏越心：“……”行吧。
不过她却是更困惑了。
小马的死，依旧没有人认下。
小安在认唐博爱的锅认得非常干脆，他没理由在小马的事情上撒谎。
难不成绕到最后，还是侯哥在说谎？
苏越心若有所思地压了下唇角，又问道：“侯哥和唐和平呢，你又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偷了我的任务卡，算是他们先挑事。我反杀一下，不是很正常的吗。”小安耸了耸肩，“正好我也需要他身上的线索……”
……还真是套路的理由。
苏越心余光看了眼门口，见白河还没来，只能继续道：“那也用不着双杀吧。”
“说实话，我也觉得奇怪。”小安坦率道，“我本来只打算对付一个侯哥，谁知道买一赠一一个唐和平。我赶过去的时候，他们的尸体又变成了那副样子……噫，还怪吓人的。”
“‘赶过去’？你这次没在旁边盯着？”苏越心又捉到了一个奇怪的词。
“懒得盯了，大不了眼睛不要了。”小安语气干脆，“我也没想到他俩的眼睛被怪物一收，温度就一下跌成这样。如果能重来，那我宁愿再辛苦一些。”
苏越心：“……”你对辛苦的定义，也是蛮别致的。
说起来，白河还没过来吗？
苏越心望着小安，顺手抛了下手里的管子钳。
拖感觉是拖不动了。能问的都问了，再问下去就是尬聊了……
嗯……白河之前是怎么说来着？只要别打死就行？
苏越心不太确定地想着，一边提着管子钳，一边紧紧盯着小安。看着看着，却忽然觉出不对
她发现小安手里的光球，似乎更亮了。
……不，不是。
不是他那里的光球变亮了。而是自己这边，变暗了……
苏越心后知后觉地往四周扫去，果见以自己为圆心，周围一米见方的区域都迅速暗了下来。
随着黑暗的降临，寒冷也加倍地笼罩过来。而伴随着寒冷一起的，是小安带着如释重负的话语。
“可算是完成了……再拖下去，我连老底都要揭给你听了。”
苏越心：“……”很好，看来刚才在努力拖时间的不止她一个。难怪她说对方那么好说话，问啥答啥，合着是在读条。
她抬眼朝小安望去，光亮与黑暗在狭小的空间里变得泾渭分明。身边的阴影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了出来。
黑暗似是成了连接到某个诡异世界的通道，而某种散发着寒气与恶意的东西，正顺着它悄悄地爬过来。
“大妹子，教你个乖。”小安站在一片光亮里，脸上勾起一个带着嘲讽的笑容。
“如果有人和你不熟，却什么都愿意和你说，那他一定别有所图。这种时候，你应该赶紧跑。”
他将手中的光球举到胸前，满意地看向苏越心的方向。只见她脚边的黑暗中，一颗覆满长发的头颅正缓缓地探出来。
——他正好需要一具新鲜的尸体，既然苏越心自己送上门来，他就不客气了。
而另一边，苏越心正低头望着那个自脚下爬出的声音，微微皱起了眉。
这个气息，好像有点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不等她想明白，那头颅已经完全从黑暗中伸了出来。同一时间，一个甜甜的声音响起。
“打扰了。能请你帮我搓下背吗？我的背好痒啊……”
女鬼话音未落，抬起覆着眼皮的双眼，恰好对上苏越心的目光，话语立时顿住。
“背还痒着呢？”苏越心垂眸看着她，温言问道。
女鬼：“……”
其实……其实也还好……

第六十六章
神说，要有光。
小安从不认为自己和“神”有一星半点的关系，他和其他人一样，不过是个只能依靠一次又一次的游戏来给自己续命的可怜虫而已。
但在搞清这个副本的机制后，他就意识到，这一次，或许自己真的能充当一次神。
当一个在暗处掠夺人命的死神。
不是因为他能带来光。而是因为，他能夺走别人的光。
……但谁能给他解释一下，现在算是个什么情况？
为什么那个从黑暗里爬出的女鬼，台词都没念完，就傻待在原地不动了？
姐姐，姐姐哪怕你转个头呢？你边上，就边上，那么大个活人看到没有？
上去咬她啊！
小安陷入了困惑。他这法子试了几次了，这种情况他之前真没遇见过……难不成是苏越心的周围调得还不够暗？
他悄悄地抬手，试着将苏越心周围的光再吸走一些，结果他还没动手呢，就见苏越心低头，似是冲着那女鬼说了些什么。
下一秒，就听那女鬼低低“呜”了一声，原地往地里一钻，不见了。
小安：“……？”
？？？！
姐姐你怎么回事？
小安难以置信地瞪着女鬼消失的那个角落，眼神错愕地仿佛看到了自家小区楼下被只博美吓得转身就逃的阿拉斯加。
而现在，那只博美还一脸无辜地抬头看他，小小的脸上写满大大的挑衅：“这样就完了吗？”
小安：“……”欺人太甚。
苏越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只是很正常地问了一句，小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眼神里像是带着些害怕，又像是带着些愤怒，就好像她说了什么很令人不爽的话一样。
苏越心百思不得其解。她试探着往小安走了一步，脚刚落地，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周围的黑暗范围，扩大了。
几乎半个房间的光芒，都被小安吸走了。光明与黑暗之间隔着一条明显的分界线，越发衬得光明耀眼，黑暗瘆人。
瘆人的黑暗中，再次有不属于人类的寒意渗出。墙面上泛起古怪的突起，一个头发稀疏的脑袋从墙角的阴影中爬了出来，枯瘦的手重重落在了地面上，十指乌黑，弯曲锋利的指甲上沾着泥土与暗沉的血迹。
——这只好！
小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只可以，看着就凶！比刚才那个上来就撒娇的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他错了。
之前那个，撒娇归撒娇，好歹还说了半句台词。这个连声也不吱一下，只和苏越心对了一眼就果断转头，自己又爬回去了。
小安：“……”
是这地的风水不好吗？为什么爬出来的阿飘都这么怂怂的？
小安喉头滚动了一下，看向苏越心的目光更带上了警惕与恐惧。
“你……你到底是……”他迟疑地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见苏越心身后的墙面上再次出现了奇怪的影子。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这位倒是没和苏越心一照面就走了。不仅如此，她还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苏越心的旁边。
“那个……小姐托我给您带句话……”小女孩犹犹豫豫地开口，时不时“瞟”一眼站在房间另一头的小安，似是正在顾忌着什么，说出的话也很是含糊。
尽管如此，小安还是凭借着出色的听力，多多少少听到了些。
“她在……等您吃早饭，少爷也在……她要您想清楚，要是迟到，您这辈子就别想见……少爷了……”
小安：“……”
小女孩说完，就赶紧钻进墙里溜了，剩下小安，孤独地站在被黑暗包围的墙边，风中凌乱。
这特么又是什么发展？小姐是什么？少爷又是什么？为什么一个灵异求生游戏里，会出现这么八点档的台词？
小安现在的情绪已经无法用愤怒或是害怕来形容。他现在整个人就是混乱，非常混乱。
“你……你不是玩家！”在一片混乱中，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似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答案，“所以你不怕黑，不怕鬼……也不怕冷！”
他早该想到的，这个地下一层都已经冷成这样了，连他都是靠着得天独厚的技能才能撑到现在，这个家伙，她凭什么？
她身上甚至只有一条单薄的裙子……正经玩家，谁会在这种难度的副本里穿这种连腿都迈不开的东西啊！
小安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所有的困惑仿佛都在一瞬间得到了解答。他紧张地看着苏越心，从后腰处抽出了一把短刀，防备地对着她，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苏越心歪了歪头，“我玩家啊。”
她说着，还将自己的玩家卡拿出来给小安看。
绿色的，新人卡，绿得正宗又纯粹。
小安：“……”
他瞪着那张玩家卡，大脑又开始混乱了。
“还有疑问吗？没有就轮到我了。”苏越心见他不说话，将玩家卡一揣，倒提着管子钳就迈开了腿，从最深重的黑暗中走出，干脆利落地跨过了那道清晰的光暗分界线，来到小安的面前。
她明明都还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走过来了而已，小安就已经不由自主地软了腿，靠着墙壁滑落在地。
他手里还拿着那把短刀，苏越心只淡淡看了一眼，顺手薅了一下，小安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等反应过来时，那刀就已经让人给薅走了。
只听“当”一声，短刀被苏越心信手往后一丢，神准地插进了墙壁的缝隙里。小安望着那仍不住颤动的刀柄，喉头滚动了一下，浑身僵硬地抬眸，正对上苏越心居高临下的目光。
苏越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蹲下了身。
“你也听到了，有人在等我吃饭，我得赶紧过去。”苏越心道，“所以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小安：“……”难道你之前拐过吗？！
“把你身上的线索都交出来。”苏越心面不改色道，“还有任务卡。”
……好吧，那看来之前确实算是委婉的。
小安脸颊抽搐了一下，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线索可以给你，任务卡不行。”
苏越心：“？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拿了任务卡之后会不会设法杀我。”小安咽了口唾沫，说道。
苏越心：“……”
她神情古怪地看了小安一眼，道：“那我直接杀了你，再摸走任务卡不是更方便？”
小安：“……直接杀，不好吧？会变鬼的。”
苏越心歪了歪头，手中管子钳轻轻在地上敲了下：“我说了，我赶时间。”
小安用力闭了闭眼，一咬牙，依旧决定硬扛：“你要杀人摸尸也随意，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真的任务卡，不在我身上。”
苏越心动作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任务卡上写的是什么？”她问道。
小安警觉地看她一眼，迟疑了一下，道：“‘请帮我问问太阳，为何我已有三件裘衣，却依旧寒冷无比’。”
苏越心听了他的复述，神情变得更古怪了。
她问小安：“……这是你本来的任务卡吗？”
小安：“是又怎样。”
苏越心困惑了：“那你要新鲜尸体做什么呢？你的任务应该不用尸体的吧？”
按照白河的推测，小安这张任务卡，代表的应该是有钱人。而在故事里，有钱人是唯一不需要杀人的。他只要将多余的两件衣服送给其他人就行。
难不成这这个任务的实际要求，是只能给尸体送衣服吗？
小安闻言，却不说话了。
苏越心见状，又拿管子钳敲了敲地：“不好意思，我说了，我赶时间。”
小安撇了下嘴，这才道：“是线索上说，需要尸体的。尸体必须保持完整，再将它们摆成适合献祭的模样，才能构成……构成‘正确的答案’。”
苏越心：“适合献祭的模样？”
小安：“就……泡水嘛。”
苏越心明白了：“你这线索是从侯哥身上拿的？”
小安：“是又怎样？”
什么怎样……你这拿的根本就是错误答案啊。
苏越心无奈了：“你怎么会走这条线索……你没找到过《精怪故事集》吗？侯哥身上也没有？”
小安一脸懵：“那是什么？”
苏越心沉默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感受到了，白河过处顺手撕线索的操作有多阴损。
就像他所猜的一样，关于任务完成方式的提示，的确不止《精怪故事集》这一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侯哥应该是找到了另外的线索，但不知为什么，他只保留了自己那张任务卡的完成方式，而小安这边，则是根本就没找到过相关的提示，只能去抄侯哥的作业。
结果连着抄了两次，全是抄错的。
关键是他还抄得那么认真那么大动干戈……
这就很令人无语了。
“总之你搞错了。”苏越心默了一下，拍拍小安的肩膀，叹了口气。
“你拿了别人的钥匙开自己的锁，能开才奇怪。”
小安：“……？”
“再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苏越心跟着道，“你手上的那张任务卡，的确不是真的。”
小安：“……？？？”
“你说什么？”小安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苏越心在诈他，因此很快便调整了过来，甚至还故作冷静地勾了下唇角。
“行吧，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就不卖关子了。”他索性顺着苏越心的话，一本正经地说道，“真的任务卡只有我知道藏在哪里，杀了我，你就永远……呃，也找不到了……”
他望着苏越心平静无波的眸子，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便小了下去。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苏越心看向他的目光里，好像带上了一丝同情。
“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还会有别的任务卡。”苏越心搔了搔脸颊，诚恳道，“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所谓的‘真的任务卡’，应该也是假的。”
小安：“……啊？？”
“你什么意思？”小安终于意识到不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任务卡不是真的？”
话音刚落，就听研究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寒意倏然涌进屋内，同时进屋的，还有一团白色的、小山包一般的诡异物体。
“因为真的任务卡，在我们这里。”
小山包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旋即就见山包下方微微鼓起，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手上拿着一张四角包金的淡金色纸片。
纸片上还有着清晰的字迹。小安远远看了一眼，脸色倏变。
同样的淡金底色，同样的四角包金，就连字体的排列与行数，也和他记忆中的任务卡一模一样。
小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另一边，苏越心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个小山包。
“你为什么搞成这样？”她好奇道。
“小山包”里传了一声含糊的笑声，旋即就见小山包上扯开了一道缝，白河的脸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没办法，太冷了。”白河呼出口白色的雾气，无奈道。
他没有小安那样的保暖技能，只能手动保暖，下楼前先去卧室，扯了床棉被披上。
苏越心上下打量了一番，眉毛微微一动：“好像胖了一点。”
白河笑了下，撩起被子的一角给她看——只见被子下面，还裹成好几根藤蔓。它们一边缠在白河身上替他保暖，一边还尽职尽忠地替他扯着被子，免得它掉下去。
见到苏越心在，登时就有藤蔓不安分了，白河赶紧将被角放下去，将它们又全部盖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小安，手上仍拿着那张任务卡。而小安的目光，仍旧充满惊疑。
“不、不可能……你们是在诈我。”他连连摇头道，“真的卡片只有我知道在哪儿，你们怎么会……”
“所以说，你说的那张根本就不是真的……”
苏越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次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那张卡片在哪儿，但你下次找到了，可以对着光仔细看看。透过光，应该可以看到上面有‘SYX’三个字母。”她对小安说道，伸手指了指自己。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苏越心，我的名字。”
小安：“……”
靠。我还以为那个是防伪水印。
关于小安手中那张任务卡的来历，实际得从前一天说起。
那会儿许晓璐刚顺利从小安手中偷到真正的任务卡，本打算交给侯哥，却不巧听到了他和唐和平的对话，一颗小心脏，登时凉了大半。
好在许晓璐的技能非常靠谱。即使是在心神如此不稳的情况下，她也没有犯下诸如“偷听时一定会弄出声响”之类的套路错误，而是悄悄地溜走了，转头就找上了苏越心。
许晓璐毕竟不是什么傻子。侯哥都一副要拿她当弃子的架势了，她还跟他干嘛？相比之下，还是苏越心更让人有安全感些。
她本想将任务卡交给苏越心，以此换到她进一步的庇佑。苏越心却一脸懵逼，心说这东西你给我也没用，又见许晓璐已经绷不住红眼睛了，一时无奈，索性就做了个牵线人，将许晓璐给牵到白河那边去了。
老吴他们虽并不十分信任许晓璐，但白来一张任务卡，总还是愿意的。而白河则更进一步，又想了个损招——他想搞张假的任务卡，让许晓璐拿去交差，看能不能凭此骗到侯哥手里的独家情报。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任务卡要是那么容易复刻，它就不叫任务卡了……
“……你们的复刻，是要做到什么地步呢？”苏越心听到白河说起这事后，却是陷入了沉思。
“想要用来触发任务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只是做到外形逼真的话，那倒也不难……”
白河：“……？？？”
苏越心说这话时，许晓璐也在场。她本来以为苏越心只是说说而已，谁知她在仔细看过白河给的真货后，居然真的自己去找工作人员借了些工具，还买了他们压箱底的金箔和卡纸，自己剪剪弄弄了一下午，还真给给糊了张足以以假乱真的“任务卡”出来。
不过上面的字不是她写的。她不太擅长改换笔迹。那上面的字是白河练了几张纸后，给一笔一划誊上去的。
许晓璐捧着那纸晾了许久，直到晚餐后才忐忑不安地将它送去给了侯哥，没想到真的糊弄了过去。
这张任务卡就一直被带在侯哥的身上，直到他身死，又被小安给摸了回去，结果他也没看出来，就这么充满自信地拿走了……
听白河讲完这弯弯道道，小安的眼神完全凉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局，其实玩得很没意思。
玩到最后，拿的线索是错的，任务卡也被换成了假的，面前的对手还是打不过的。
他玩个什么劲？
人家好歹还能玩个寂寞。他连寂寞都不是。就特么玩了个空气……
见小安已经石化当场，白河也不客气，上前一步，伸出藤蔓将人捆了起来，打算将人先控制住，再慢慢逼问线索。
“吕获在老吴那边，我刚才看到了。”他对苏越心道，并没控制音量，显是故意要让小安听到。
他先是一个人去的三楼，发现那里的任务入口没有人，便赶紧离开了，临行前还特意将三楼房间的门给锁了，把手直接拆掉，这样如果有人要在他离开后进入，多少也能被阻拦一下。
他离开三楼后，便火速转往二楼支援，一进去，就看到老吴他们三人正围着已经昏迷的吕获。白河见他们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便又去了负一层找苏越心，下楼前特地去扯了床被子，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吕获已经被控制住了。现在只剩你了。”白河对小安道，“老实说，现在该怎么完成任务，我心里已经有数了，我可以保证的是，这个任务，用不着你的命。如果你愿意配合，交出其他的线索，那么任务的奖励还有你的一份。如果不愿意配合，结果对我们而言也没差，对你自己，那可就不一样了。”
“同样的问题，我们也会去问吕获。奖励只会匀一份，你自己看着办。”
白河说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站起了身。
他并没有完全说谎。他现在手里拿的是“有钱人”的任务卡，这个任务他已经有相当的把握了。只是“大河”和“石头”两张任务卡，还牵扯到什么尸体的用法，这个需要再确认下。
不仅如此，还有关于这个副本的生存线索，也是他们急需的。一楼和负一楼的环境已经急剧恶化，他们需要更多的提示，来保证之后几天的生存。
因此，小安和吕获手上掌握的线索，他们必须设法弄到手——更何况，他们之前还摸走了侯哥的那份。
小安闻言，却是沉默了。
沉思良久，他闭起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书面的线索不在我身上。我全都给吕获了。”他对面前两人说道，“我可以复述，只要你们敢信。”
白河显然是不太敢信的。他起身和苏越心说了一声，麻烦她继续看着小安，自己则打算上楼，再去找吕获。
谁知他人还没走到门边，变故又生。
研究室的门，自己哐当一下，锁上了。
锁得严严实实的，根本没法弄开。不仅如此，房间里的温度也进一步降低了，即使隔着被子，白河仍是可以感觉到刺骨的凉意。
他无法控制地发起抖来。不光是他，小安明显也不好受。他拼命催动着手里的光球，牙齿仍冷得打战。他嘴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人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果然骗了我。”小安冻得脸颊发僵，以至于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分外诡异，“你们根本就没控制住吕获。”
白河转身看他，眉头皱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你们知道现在这情况，意味着什么吗？”小安朝紧锁的门努了努嘴，“这意味着，三个任务入口，都被触发了。”
“触发？”苏越心不解道，看了白河一眼。白河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眉宇间也是困惑。
“任务卡被带到入口面前，就是触发。”小安道，“任务卡一共就三张，一张在你们这，一张在吕获那儿，还有一张，想必是在你们同伴手里……你们总不会想告诉我，吕获手里那张卡，也是假的吧？”
“他那张未必是假的。”白河悠悠道，“但你怎么知道，现在拿着那张任务卡，触发任务入口的人，就是他呢？”
“说不定是我的同伴，拿了他的任务卡，又去了另一个任务触发点……”
“如果我是你，我宁愿现在触发任务的是吕获。”小安轻声道。
白河与苏越心对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什么意思？”
小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苏越心：“你知道吗，其实我刚才没有骗你。我的身上，的确没有带真的任务卡……我是说，我以为的真任务卡。”
他“呵”了一声：“我就是怕陷入这种局面，你们倒好，直接拿着真任务卡就进来了。”
苏越心抿了抿唇，看了眼墙上的碎片：“有机关？”
小安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
“一旦三个任务入口被同时触发，相应的房间就会被封死，并让玩家陷入危机。”小安断续地说着，看上去已经冻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就像……现在这样……”
“而三个房间里，只有前两个完成任务的玩家才能得救。最后一组，只能被彻底困死在里面……”小安望着白河，不无恶意地笑了下，“也就是说，如果触发任务的，全是你们的人，里面必然会死一队。”
他朝着白河抬了下下巴，挑衅道：“你不是说你知道怎么完成任务吗？那就直接开始吧。抓紧时间，也许还来得及去给你同伴收尸。”
白河冷漠地看他一眼，周身的气息，忽然沉了下去。
苏越心瞟他一眼，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白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旋即将小安往旁边一拖，立刻就走到了墙边。
墙上的碎片才拼了小半，他伸出冻僵的手指，飞快地挪起拼图，手指从墙面上抬起时，能明显感到粘连感。墙面上站了些血迹，他后知后觉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这才发现已经掉了块皮。
这房间的温度，掉得太快了。
苏越心上前，将他往后拽了下：“你说话，我来。”
白河已经冻到连藤蔓都开始打颤了，也不跟她客气，自顾自地往小安旁边靠去，一边白嫖他的温暖光源，一边指引着苏越心挪动拼图。
苏越心动作很快，没多久，拼图就完全成型。等待投喂的门露了出来，苏越心拎起旁边的袋子，看也不看就连着喂了进去，白河在旁边默默点着数，发现居然有两百个。
也难怪，他们组一直很欧，珠子总是三个四个地爆……
白河神情复杂地看了小安一眼，旋即便挪动着笨重且僵硬的身躯，努力站起了身。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小安身上，小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冷声道：“看我做什么？你可是说了，不会动我的！”
白河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藏在被子下的身躯却是动了一动。
片刻后，一只袜子砸到了小安的身上。
小安的脸当时就皱了：“你特么什么意思？”
白河没有回答，而是转向了苏越心。
苏越心估摸着自己应该也是要被“馈赠”了，神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白河的穿着，悲哀地发现，除了袜子和鞋，他身上似乎也没什么能拿来“馈赠”的了。
算了，袜子就袜子吧，总比鞋子好……
苏越心有些丧气地想着，白河望着她，却是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个……给你。”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从被子下面掏出个东西，用藤蔓递到了苏越心手里。
那东西是被藤蔓蜷曲着包起来的，递过来的模样小心翼翼。苏越心目光迟疑地看过去，待藤蔓缓缓打开后，神情却是顿住了。
只见那藤蔓托举着的，是一件很精致的小衣服。
苏越心：“……？”
小安：“……？？？”
他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袜子，忽然觉得自己更悲哀了。
同一时间，另一边。
二楼，熏黑的房间内。
伴随着“咚”的一声响，老吴气喘吁吁地站起身，脸上沾着飞溅到的血迹。
“这样……应该就算完成了。”他将手里的沾满鲜血的铜摆件丢到一旁，转头对两个女孩说道。
许晓璐和徐维维紧紧靠在一起，手上各拿着一块沾湿的抹布捂住口鼻，拼命点着头。
房间里灼人的温度逐渐降下，看不见的烟雾也慢慢散去。三人看向那扇被投喂了近百颗珠子的怪门，只见它正缓缓向上拉开，露出藏在后面的金色宝箱。
“……我还是不明白。”徐维维从地上爬起来，望了眼墙角，心有余悸道，“为什么刚才房间突然就封起来了？还一副冒火灾的样子，太可怕了。”
“我看过吕获身上的线索了。这种情况，只可能是三个特殊任务入口，同时被任务卡触发了。”老吴喘着粗气道，“应该是小安吧。肯定是他，带着另一张任务卡，去了另一个任务入口。”
“……也是，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许晓璐点了点头，往墙角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挪开了目光。
只见那个墙角，正瘫着一具尸体，耷拉着脑袋，头破血流。
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很大的旅行袋，赤裸的双臂上，肌肉鼓起。
正是吕获。

第六十七章
眠眼公馆&#183;地下一层&#183;研究室。
紧闭的房间门被用力推开，苏越心一边单手撑着门，一边饶有兴致地望着手里的小衣服，不知道第几次夸着好看。
“你身上怎么会带着这个？”她好奇地转头看向白河，后者正用藤蔓提着个金色的宝箱，费劲地从门里挤出来，脸庞藏在棉被的后面，叫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白河一边努力站定身体，一边含糊回答道：“我妹妹买的。我看你好像喜欢这种，就说随身带着，说不定能有机会给你……”
“……谢谢，我很喜欢。”苏越心说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小衣服，“买的吗？真精致。”
白河闷闷的声音从棉被下面传出来：“嗯，我妹妹就喜欢买这些……”
苏越心顺手翻了下衣服的领子，道：“可这领口的下面绣着‘BH’诶。”
白河：“……”
尴尬。怎么把这事忘了。
这种被他留下私藏的娃衣上，他都会留下自己的落款的。
白河咳了一声，没有再接着答下去，苏越心也没有再问。她珍惜地将小衣服收起，转头往房间里看去，只见小安抱着他的光球，也紧随着他们，摇摇晃晃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白河这会儿可谓一见他就气闷，因为他身上正披着白河的外套。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也是白河一开始没考虑清楚。他以为交一只袜子出去就算送了件衣服，谁知道两件“衣服”送出去后，却迟迟没见任务入口有动静，房间也依旧是被封死的。
还是苏越心提醒了一句：“是不是一定得要是上衣或者外衣啊？”
白河听完，当场就傻了。
他没办法，只能试着将自己的外套也脱了下来，给了小安。
任务的入口这才缓缓打开，露出后面的金色宝箱，房间的门锁也传来了打开的声响。白河如释重负地喘口气，想要从小安那里将外套拿回来，却听见任务的入口处又传来提示，冷冷告知，为完成任务送出的衣物不可收回，一旦收回，将判定任务无效，所有奖励回收。
白河：“……”可我冷啊？？
白河无奈，只好任由小安穿着自己的外套晃荡。好在任务完成后，房间里的温度便明显回升了些，虽然还是冷，但比起之前，已好受许多。
他惦记着老吴那边的情况，也无暇查看宝箱中的奖励，站在走廊里死命搓了会儿身体，等稍缓一些后，便赶紧朝二楼走去，苏越心与他同路离开，小安默不作声跟在两人身后，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等三人来到餐厅，却俱是一愣。
只有二楼的楼梯口正站着几人，齐齐探头向下张望着，正是老吴、徐维维和许晓璐三人，一个都没少。
老吴的手里，还同样提着一个金灿灿的宝箱。
白河蹙了蹙眉，披着大棉被，尽可能地快地朝着楼梯走了过去。没走几步，忽然感觉身体一个悬空，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人已被横举着走上了楼梯，颠簸一阵后，“啪”地放在了老吴他们面前。
“不好意思，我有点赶时间。”苏越心收回手，有些抱歉道，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双掌。
不光是白河，她连小安也一块儿搞上来了。只不过白河是举上来的，小安则是提着后领拎上来的，姿势不太讲究，小安也被扯得够呛。
老吴的目光掠过小安，面上显出明显的诧异：“他怎么和你们在一起？”
“他在负一层玩拼图，正好被我们堵上了。”白河晃了晃被颠晕的脑袋，答道。
老吴傻了：“……他在这儿，那触发了第三个任务入口的是谁？”
“你也知道这事？”白河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难道不是吕获吗？我以为是他从你们这儿跑了……”
“……他确实跑过一次。不过并没跑去三楼。”徐维维在旁插口，神情古怪，“而且他已经死了……尸体就在我们之前那个房间。”
白河：“……”
“那触发了第三个房间的是谁？”他不由自主地将之前老吴的疑问又重复了一遍，“难不成之前有人假死？”
“我估计也是……我在吕获的身上也没有找到任务卡。”老吴沉吟着点了点头，目光试探地看向小安。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侯哥的那张任务卡我是给了吕获的，至于那卡是不是真的，又或者吕获有没有将它交给别人，这我可不清楚。”
小安默了一下，又道：“再说不管那人是谁，横竖也碍不到你们了不是吗？三个房间里只有两个房间里的人会得救，既然你们都在这儿，那那个浑水摸鱼的人肯定是要玩完了，你们管那么多呢。”
似乎是因为无戏可看，他的脸色难看了不少，对于吕获的死讯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老吴虽不喜他的态度，听了他的话，却是认同地点点头。
“这是我从吕获身上找出来的书面线索。”他掏出一叠材质各异的纸片，递给白河，“他这说法应该没错……”
“抱歉，打断一下。”
就在此时，一直没出声的苏越心却突然开了口。
白河转头，正见她沿着楼梯走上来，这才发觉在刚才那段时间里，她居然又跑了趟一楼，也不知是干什么去了。
“你们有谁知道那两具尸体去哪儿了吗？”苏越心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楼梯中央，“侯哥，还有唐和平的。我记得之前是放在这里，刚才过来就没有了。”
她觉得古怪，还特地去找了找，以为是从楼梯上滚下后，掉在了哪里，但在一楼找了一圈，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你是说那两具焦尸？”白河蹙了蹙眉，想起来了，当时苏越心在从壁炉里扒出尸体后，本想将他们弄上楼，后被紧急叫停，那两具尸体，就暂时搁在了楼梯中央。
“我去研究室找你的时候还看到过，就在楼梯上，没动过。”白河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
许晓璐跟着道：“嗯嗯，我们第一次出来的时候也还在……”
“第一次？”苏越心偏头看她。
“就刚才说的，吕获逃跑的那次嘛。”徐维维补充道，“吕获本来是被我们打晕了的绑起来的，结果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醒了，偷偷解绑后就跑出去了……”
而且他那解绑解得很破釜沉舟。当时老吴是特地将他手腕背到身后捆着的，醒来的吕获一声不吭，直接将自己的手腕扭了，好从绳索中挣脱出来。
徐维维那会儿都听见他手腕脱臼的那“喀啦”一声响了，不过转头看看吕获依然好端端地闭目躺着，也就没多想，继续帮着老吴一起拼着拼图。
结果她前脚刚移开目光，后脚吕获就跳起来逃了。
他逃跑的姿势有些古怪，同手同脚的，说不出的别扭，跑得却很快，还有余暇反锁住房间门。徐维维靠着技能闪现出房间开了门锁，三人这才得以出来，但就是这么一会儿工夫，吕获已经跑得没人影了。
他们正要分头去追，忽然听见一声闷响，循声找过去，只见吕获正脑袋向下地摔在楼梯下方，和两具焦尸滚在了一处。
“当时那两具尸体还在的，只是被吕获撞下了楼。”徐维维描述道，“我们都猜，他应该是下楼时没注意撞上了，结果就这么摔死了……”
“他是摔死的？”白河诧异道。
老吴点了点头：“嗯，当时就已经没有气息了。我们就将他的尸体带回去了。”
之前老吴已经对吕获进行了一轮搜身，搜到了不少书面线索。这回将尸体带回去后，他们又更细致地搜查了遍，又愣是摸出了几张提示，但那张任务卡，却始终没有出现。
而就在他们将吕获的尸体带回去后没多久，房间就封闭了起来，房间内的温度则不断升高，烧灼感与窒息感填满房间，仿佛正有看不见的火焰在他们的身边燃烧，随时准备将他们吞没。
老吴见状，也不敢再耽搁，赶紧完成了拼图和投喂，又用硬物砸碎了吕获尸体的头颅，以这种方式完成了任务。
不得不说，吕获的死其实还是让他松了口气的。因为哪怕吕获不死，按照当时的情况，他也只能杀了吕获来完成任务
因为根据吕获身上线索的提示，他必须得通过砸碎一人的头颅来交任务，而这个被开瓢的对象，要么是活人，要么是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的完整尸体。
而这个时候的公馆里，已经没有符合标准的尸首了。要下手，只能找活人，许晓璐已经和他们达成了合作，可供他选择的，也就只有小安和吕获两人而已。
回忆起当时下手砸人的情景，老吴仍是有些心绪不宁，苏越心听了他的叙述，却是微微皱起了眉。
“话说，”她转向小安，淡淡道，“你当时，为什么不选侯哥？”
小安没料到自己会被突然叫到，一时有些茫然：“什么？”
“尸体。”苏越心道，“你不是也想要新鲜的尸体？当时侯哥和唐和平，他们两人就死在你的面前，为什么你不用他们的尸体做任务，反而要把他们烧掉？”
小安的脸色微微一变，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我说了，我过去的时候他们的眼珠已经被怪物挖走了。缺了眼珠的尸体不能算完整吧？既然用不上，只能先销毁……”
“为什么他们的眼珠会被怪物取走？”苏越心不依不饶道，“你对付唐博爱时用的是同一招，可你保留下了他的眼睛。”
“而且你都打算杀侯哥了，难道没想过要留下他的尸体用？就这么放任他的眼睛被怪物取走，不觉得浪费吗？”苏越心紧盯着小安的双眼，进一步逼问道。
小安喉头滚动了一下，却还是道：“这问题我之前就回答过了，我只是……懒得关注而已。”
“……是吗。”苏越心平静注视着他，喃喃说了一句。
下一秒，就见她闪到了小安的身前，直接拽着对方的领子将人提了起来——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她径自将人拎到了二楼护栏边上，信手一推，小安的半个身子便悬在了护栏外。
白河有些紧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越心随口应了声“没事”，目光却还是锁在小安身上。
“再强调一遍，我赶时间。你也听到了，有人在等我吃早餐。”苏越心一字一顿道，“最后的机会，回答我的问题。”
小安：“……”
失重的感觉从脑门上蹿下来，他微微偏过脑袋，试探着往下看了一眼，很快便又移开了目光，脸色苍白。
又过两秒，才听他嗫嚅着开口：“……灰雾。”
苏越心歪了歪头：“什么？”
“我当时……在侯哥身上，看到了奇怪的灰雾。”小安磕磕绊绊道，“那东西瞧着就不对劲，所以……我才没有……跟上去……”
他对侯哥下手时，本是打算像对付唐博爱那样，先吸走对方周边的光芒，让鬼魂出现，将他挠死，再赶在鬼魂带走眼珠前放出光芒，将鬼魂吓走，从而成功独吞尸体。
但他的计划，出现了两个意外。
第一个就是唐和平。小安本是打算只偷袭侯哥的，但昨天整个晚上，唐和平一直在和侯哥一起行动，让他找不到机会，只能一不做二不休，设法双杀。
第二个，就是那团古怪的灰雾。
他让吕获，以“唐博爱的死亡真相”为诱饵将两人骗出，自己则躲在暗处，偷偷吸收起两人周边的光芒，吸收到一半，忽然看见侯哥的身后飘出了一团灰色的雾气。
那层雾气很淡，却透着明显的诡异气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侯哥身后缭绕不去，明明那么明显，侯哥和唐和平两人却像根本看不到它。
但小安看到了。他甚至还看到，那团灰雾里，隐隐浮现出一张男人的面孔，侧头看向自己，冲着自己竖起了一根食指
他在示意自己噤声。
小安不知道那是团什么东西，但他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并意识到，自己最好听话。
于是他悄悄地离开了，还通过暗号叫走了正与两人交涉的吕获。
他和吕获回到自己房间，忐忑不安地歇下，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再过去看时，那两人已经死掉了，眼睛都被挖出。
他便和吕获上前摸走了两人身上所有的线索和任务卡，出于某种莫名的恐惧，他还指使吕获烧去了两人的尸体。在苏越心问起这事时，也下意识地想要隐瞒灰雾的存在……
听完他断断续续地叙述，苏越心抿了抿唇一把将人拽回了走廊上，脸色沉了下来。
白河察觉到她神情不对，赶紧凑了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不好说。只是觉得不太对。”苏越心低声道，“这听着不像是我认识的东西……我得赶紧去找这里的负责人谈谈……”
她说着，松开拽着小安的手，转身正要离开，忽听许晓璐有些困惑地自言自语道：“雾气？”
“这么说起来，我好像也见过。”许晓璐蹙眉回忆道，“昨天我偷听侯哥和唐和平讲话时，侯哥身上也有灰雾。我当时还以为是香烟的雾……”
现在细细一想，那雾气和寻常的烟雾，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那灰雾到底是什么？是怪物吗？”许晓璐越想越不对劲，“还是谁的技能？是不是就是它杀的小马？”
“什么意思？”小安摸着喉咙道，“小马不是被侯哥杀的吗？”
“他自己说是杀人未遂。”许晓璐道，“而且他说，他在试图控制小马尸体时，感到她尸体好像被别的东西控制着。他想抢主动权没抢到，就只抢下一个脑袋……”
“控制？”白河眸光一缩，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蓦地看向老吴，“老吴，你们之前是不是说，吕获逃跑的姿势不正常？”
老吴“嘶”了一声：“确实……”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吕获不是自己摔死的？弄死他的，也是那什么灰雾？”徐维维狐疑道，“那是什么东西啊，我都还没搞明白……”
“从目前的条件来看……应该是一种能杀人，也能控制尸体的……东西？”白河迟疑地说道，看了一眼苏越心，见她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便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梳理道，“假设侯哥没说谎，他的确没杀小马的话，那杀了她的应该就是这东西。它还试图控制小马的尸体，却和侯哥产生了冲突……”
“后来侯哥抢到了小马的脑袋！”许晓璐叫了起来，“难不成那东西就是这时候缠到侯哥身上的？”
“或许吧。”白河不太确定道，“他缠上了侯哥，可能还影响了和他一起的唐和平，然后又杀了这两人……”
“不对。”苏越心淡淡开口，“杀侯哥和唐和平的是本里的怪物。他应该只是在旁推波助澜而已……不然本里的画像是不会开眼的。”
“不是不是，你们等等，我已经糊涂了！”徐维维抱着脑袋叫起来，“所以现在是多了一个怪物是吗？那怪物杀了小马，夺了她的眼睛，又缠上了侯哥……那不对啊！”
徐维维一脸混乱：“那为什么小马死了之后没有画像开眼啊？”
苏越心瞟她一眼，再次重申了游戏的规则：“因为只有副本里的怪物杀人取眼后，画像才会开眼。”
“所以说，为什么那灰雾杀人就没有画像开眼呢？它不也是怪物嘛……”徐维维简直要抓狂了。
一旁的小安却是渐渐明白过来了。
“除非……它，不是这个本里的怪物？”
他难以置信地低语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苏越心。
而此时，白河却已经想到了另一件事。
“假如那东西是真的通过触碰转移到侯哥身上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它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转移到别人身上？”
白河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掌，转头看向小安：“你让吕获去处理侯哥他们的尸体，所以吕获很可能也被它缠上了。然后它控制吕获逃跑，跌下楼梯，实际是为再一次和侯哥的尸体接触！”
所以现在侯哥的尸体不见了！是那鬼东西开着侯哥的尸体跑路了！
“吕获身上的任务卡说不定也是那时转移的！”白河道，“它控制吕获，将任务卡放到焦尸手里。然后在你们带吕获离开后，再控制尸体去触发任务……时间刚好能对上！”
“这……说倒是说得通。”老吴搔了下后脑勺，奇怪道，“不过，你都说它是怪物了……它一个怪物，为啥要做任务？”
白河：“……”对喔，为啥？
“还有一点。”苏越心再次开口，语气有些硬邦邦的，“你们别忘了，现在失踪的，是两具尸体。”
白河：“……”
他僵硬地看向苏越心：“你的意思是……”
“很明显。”苏越心说着，转了下脖子，再次拿出了那把管子钳，“它一次，不止能控制一具尸体。”
就像是呼应她的话一样，她话音方落，众人便听见“咚咚”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止来自一处，有的来自上方，有的则来自两边走廊。
沉闷的、僵硬的、拖沓的声响，自看不见的幽暗之处传来。旋即响起的，则是次第的开门声
本已被封起的卧室门自行开启，一具具腐烂的身躯，摇晃着从房间里走出，缓步向他们走来。
同样别扭的姿势，同样空荡的眼眶，正是在前面几天中，已被宣告死亡的玩家。
许晓璐的喉头滚动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忽听一阵诡异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近到仿佛已在身后。她无法自控地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具立在上方楼梯上的消瘦身躯。
来人没有脑袋，并不平整的断颈处糊满干涸的血迹。
正是已死去多时的小马。
许晓璐的身体顿时僵了。
她几乎是傻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对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而就在对方的手即将掐上她脖子的瞬间，一股大力忽然从背后袭来。
她被人拽着背心，重重甩到了后面。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苏越心一边咕哝着，一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管子钳，照着那尸体就是一记狠劈，“我不想重复太多遍……但我今天真的赶时间！”
与此同时，另一边。
公馆三楼，某间隐蔽的房间中。
安眠小姐坐在餐桌旁，抱着双臂，面色阴沉。
她的对面，穿着小马甲，打着小领结的盲少爷正眼巴巴地看着一桌精致的餐点，小小声道：“眠眠，心心什么时候来呀？”
“我怎么知道？问你的心心去呀。”安眠小姐没好气道，见盲少爷被自己凶得小嘴扁起，不由又是心头一软，道：“算了，不等她了。我们先吃吧。”
“可是心心……”
“心什么心？早说了，那个没良心已经不要你了！”安眠小姐赌气地说着，伸手正要拿叉子，忽见一个穿着小红裙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探头探脑，神情充满焦急。
“那个……眠小姐。”她畏惧地看了一眼盲少爷，迟疑着不敢靠近，只低声道，“您能不能过来一下？副本里好像出了些问题？”
“嗯？”安眠小姐蹙了蹙眉，敲了敲桌子，对盲少爷说了声“乖乖等着”，跟着便走了出去。
“怎么了？”她问道。
小红裙一边引着她去监控室，一边急急道：“有两具焦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动起来了，还拿着任务卡去了任务入口，触发了房间的高危机制……”
三个任务入口房间，各有不同的高危机制，负一层是极寒，二楼是火患，三楼是重压。本来这种高危机制，等触发者死后就能自己停下，但现在触发者本身就是尸体，那就等于陷入了死循环，必须得通过后台操作叫停，但这个操作权限，只有身为负责人的安眠有……
“而且……”小红裙迟疑地开口，神情有些怯怯，“监控也出问题了。”
安眠：“嗯？”
“好多监控，镜头都被挪动了。”小红裙道，“我们今天才发现的。”
“这事简单，等等让苏越心去修。”安眠小姐无比自然道，踏进监控室，却见面前的屏幕尽是一片漆黑。
安眠：“……”
“不是吧，坏得这么彻底？”她懵了。
坐在监视器前的破脸颊僵硬地回过头来，神情茫然：“不，这好像不是监控的问题……”
“是网。眠小姐，就在方才，这副本里的网，全部断掉了。”
安眠：“……”
“怎么会……”她蹙眉说道，忽似想到了什么，蓦地转过头去。
“糟了！”她失声道，“小盲！”
同一时间，隐蔽房间外。
一团灰雾施施然落地，两脚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坐在餐桌前无聊等待的盲少爷立刻抬起了头，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香香的……是心心！”
“……不是哦。”
来人轻声说着，缓步走进了房间里。
他的身上穿着和苏越心相似的白洋装，发出的却是醇厚的男性声音。
“我不是你的心心。”他蹲在盲少爷面前，莞尔道。
盲少爷愣了一下，往后一缩：“那……你是谁？”
“这并不重要。”来人说着，从口袋掏出个东西，握在掌心中，递到盲少爷面前，“重要的是，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好东西。”
盲少爷沉默了。来人陌生的面庞，以及如同诱拐犯一般的发言，让他想起了以前眠眠给他讲过的好多故事，然而他闻上去真的很香……
和心心一样，不，比心心还香。
这让他本能地不太想抗拒男人说的话。
于是他顺着男人的话头，软绵绵道：“是什么好东西呀？”
“一个……能将你从虚假的梦里，唤醒的东西。”
男人低声说着，将手凑到了盲少爷面前，徐徐打开了手掌。
只见他的掌心里，正躺着一对眼珠。
那对不知从哪儿来的眼珠，依旧保持着圆润，浑浊的眼瞳直直朝着盲少爷。
盲少爷不由自主地望了进去，原本空洞的眼眶中，霍然亮起两束骇人的火苗。
“这……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好吓人……”他喃喃地说着，拼命往后靠去，却被男人强硬地按住了肩膀。
“怎么，不认识了吗？”男人低沉的嗓音里，依旧带着笑意，“这就是你啊，你忘记了？”
盲少爷连连摇头，无法控制地再次看向那对眼珠，小脸上写满惊恐。
只见那对眼珠上正倒映着他的模样。
没有什么小男孩。
他看见的，只有一只丑陋的、肮脏的、浑身裹满粘液的鱼头怪物。

第六十八章
我是小盲，是公馆里最可爱的小孩，大家都很喜欢我。
别人也会叫我盲少爷。不过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小盲，这样会显得更可爱。
这两个名字都是眠眠给我起的。我问她那我以前叫什么，眠眠说这不重要。嗯，我是一个体贴的小孩，既然眠眠不说，那我就不问了。
我住在一个叫做眠眼公馆的地方，这里有眠眠，还有其他一些人，眠眠说他们是“员工”。他们也都很喜欢我，每次见面都笑嘻嘻的。
可惜心心不在这里。除了眠眠以外，我最喜欢的就是心心了。不，我对她们一样喜欢。如果眠眠管我没有那么严的话，我可以考虑更喜欢她一点点。
从我有记忆开始，眠眠就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心心一开始也在，不过后来她就离开了，我想去找她，眠眠不让。她说我不能离开这里。
说起来真的好奇怪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想不起来了。总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在这里了。睡觉前我经历了什么，睡前的我是什么样的，我却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问眠眠，眠眠凶巴巴地告诉我，这不重要。
嗯，也是，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嘛！
我，现在是这个公馆最可爱最受欢迎的小孩！所有人都喜欢我！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是最可爱的，所有人都喜欢我！
我是……最可爱的……所有人，都喜欢……
“错了。”
望着面前蜷曲着捂起面孔的身影，男人轻轻地笑了。
“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有人喜欢你吗？”
盲少爷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鸣，摇着头不住往后退去。
美好的滤镜破碎，一直以来都被美梦掩盖的真相忽然就片片翻涌上来，如同飘在污水中的鱼肚皮，腐朽又不容忽视。
他想起来了，眠眠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带着防备的，其他人看到他的表情总是带着恐惧的，还有心心……
他想起了他和苏越心的第一次见面。
她手里拿着柄骨朵锤，一脸淡漠地仰着头看他，很轻地说了句，好大的怪物。
怪物……
盲少爷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个词，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缓缓挪开了挡在脸前的双手。
他现在看清楚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手”。
那是一双爪子。
暗绿色的、裹着粘液的细长爪子，每一个指甲缝里都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盲少爷呜咽一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更多的粘液从他的身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他现在的外表，已经和之前所见的倒影别无二致了。翻车鱼一样的脑袋、猴子般的四肢与身躯，以及空洞漆黑的眼眶。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小马甲，戴着那朵精致的小领结。然而领结很快便从膨胀的脖颈上掉了下来，马甲亦被撑得破破烂烂，变成了一堆挂在身上的破布。
怪物低头看着领结，发出一声哀哀的鸣叫，迟疑着想用爪子去捡，还没来得及触碰，便见一只漂亮的手从旁伸出，将它轻巧拾了起来。
“别看了。”男人望着怪物，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信手将领结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肩上有淡淡的灰雾飘荡着，身上散发出气息更加香甜浓郁，说出的话语都像是带着蛊惑。
“别看了，你还不明白吗？这本来就不该是你的。”
就像这世上，就不该有什么“盲少爷”。
有的只是怪物而已。
一只被驯服而不自知的愚蠢怪物而已。
走廊上。
安眠小姐正提着裙摆急急往前走，小红裙默不作声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忽然一声闷响，定睛一看，却是安眠一个平地摔，扑地上了。
小红裙吓了一跳，忙上去问情况。安眠小姐用手撑着地面爬起来，面色十分难看。
“我的脚……”她咬牙说着，似是忍受着莫大的痛苦。小红裙往她裙摆下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她这才发现，安眠小姐的脚已经没有了。
漂亮的系带皮鞋掉在地上，本该是脚的地方却只有两团缭绕的黑雾。那黑雾还在不断向上吞噬着，没过一会儿，安眠小姐的小腿，亦变成了层层的黑雾。
“眠、眠小姐……”小红裙吓到口齿不清，“这个是……”
“书写规则失败后的反噬。”安眠小姐阴沉着脸道，“有人弄醒了小盲，我施加给他的规则不起作用了……”
“规则失效了？”小红裙更是慌乱，“那、那现在怎么办？我现在去找心老师？还是先去写报错报告？”
“先做应急处理，封闭副本，疏散低等员工。”安眠小姐尽可能冷静道，“肯定是有外人混进来了，这事必须追究。网断了就断了，让人直接把消息带回总部，报告……麻蛋副本都要崩了还写个鬼的报告啊！”
安眠小姐说着说着突然就火大了：“你们先撤，我来做善后，还有苏越心……你给我带句话给她，非常重要。”
“嗯嗯。”小红裙连连点头，神情郑重，“小姐您讲，我一定带到。”
“你让她，处理完了那一堆乌七八糟的事，赶紧地、麻溜地，滚过来见我。我要和她商量之后的对策。”安眠小姐一字一顿地说着，后槽牙磨得作响，“真是的……孩子都出这么大事儿了还死外面不回来，她真当自己是来度假的啊！”
……搞什么？我明明只是来度假的啊。
为什么我非要放着好好的早餐不吃，过来对付这种东西啊？
又一次踹开扑到跟前来的尸块，苏越心疲倦地晃了下脑袋，眼中透出沉闷的怒意。
她的面前，已经碎裂到几乎只剩一些肌肉组织的肉块顽固地再次爬起，摇摇晃晃地朝她冲来，她的身后，老吴他们正全力对抗着另外的尸体，脸色比起苏越心，更是难看数倍。
没人知道这些受到控制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它们仿佛变成了一堆只知道攻击的死肉，哪怕已经破碎到只剩一点纤维，也要锲而不舍往在场玩家的脸上蹦跶。
如果只是已死玩家的尸体也还罢了。最令他们感到绝望的是，不过错眼的工夫，大片的白色触手便出现了周遭的墙壁和地板上——那些本来只在墓地和外面树林里出现的怪物，居然大批地出现在公馆里，还张牙舞爪地挥出黏腻的触手，不断往众人的四肢和脑袋上卷去。
如果是在一天以前，老吴他们看到这么多的触手，估计会欣喜若狂，然而此时此刻，他看到了却只想骂娘。
之前要刷的时候，蹲到脚麻了也才出那么一两个，这会儿倒是集体过来找场子了？！
“大佬，这可咋整啊？”老吴拼尽全力将扑到脸上的一团触手拔下，一脸反胃道，“这些怪物没完没了，光这样打也不是办法啊……”
而且它们和公馆内部的鬼怪还不一样。它们不怕光，任凭小安把光球搓得多亮都没用，有时被强光照一下，反而更骚动了。
除开小安的光球，他们一群人里，也没谁有群体AOE技能了，能做的反抗也很有限。他的技能是寻宝相关，根本没啥攻击性，徐维维的技能也没法发挥，许晓璐还能靠着隔空取物的本事去砸尸体的头，他和徐维维、小安基本只能缩在苏越心后面，十分被动。
这让老吴感到相当烦躁。
而事实上，苏越心只比他更加烦躁。
这些东西很麻烦。
绵绵不绝，不知死活，不识进退。
那些尸体就算了，那堆触手，也不知它们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居然连最基本的恐惧和求生欲都没有，不论苏越心如何暗搓搓地施压，就是不肯让路，一副拼死一战的架势。
要是放在平常，她或许会考虑直接开大将这些玩意儿吞掉……但偏偏她这次拿的是游客玩家的身份，又偏偏现在还有其他人在……
身为游客玩家的她，是不能主动在不知情者面前施放任何技能的，这规定很死，没的空子钻。
而且这个副本的本质和其他副本还不太一样，它的核心规则是建立在安眠的技能上的。而安眠作为她的同类，品级比她要低，受她天然压制。如果她大范围释放能力，对这个副本规则的影响，搞不好会比其他副本要强烈得多……
不过管它呢。受影响总比整个崩了来得好。
苏越心面无表情地想着，视线从身后的几个玩家身上掠过去，开始认真思考起将他们敲晕之后直接开启黑雾快乐自助的可行性。
就在此时，忽听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不知何时脱离战场的白河又匆匆跑了回来，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旅行袋。
他身后的藤蔓张狂挥舞着，不断拍飞扑向他的尸块和触手，很快，白河便冲到了众人之间，啪地将行李袋甩到地上。
“我把吕获的工具都拿来了！”白河飞快道，“他古怪玩意还挺多的，你们先挑顺手的使！”
他说着，身后藤蔓一垂，动作迅捷地从袋子里挑出个钩爪，转身递到苏越心旁边：“苏越心？”
苏越心应了一声，手中管钳一挥，再度敲扁一团肉块，转头正要去接那钩爪，动作忽然顿住。
“？”白河奇怪地看着她，将钩爪又往前递了递，“苏越心？怎么了？是不需要吗？”
“……对，不需要了。”苏越心喃喃着，抬头向上方看去，脸上显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的耳畔，传来了巨大的崩毁声，像是冥冥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地向下坍塌。
“你们得赶紧出去。”她深吸一口气，沉声对白河道。
白河皱了皱眉：“什么？”
“出去。”苏越心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焦急，“这个副本的基本规则崩掉了！如果不出去，你们会被困在这里……”
白河有点懵了，连带着身后的藤蔓，都自然而然地弯成了好多问号的姿势：“不是，等等……我有点混乱……”
“别问我具体什么情况。这事儿我没法和你解释。”苏越心无奈道。事实上，她现在也十分混乱。
这个副本的机制，从根本上来说，其实和之前的张家村副本十分相似，都是将副本的原生波ss控制后切片，一部分用以推进游戏，另一部分则加以束缚封印，避免波ss脱离控制。
张家村里，被切片的波ss是秀娘，而这个副本里，被切片的则是盲少爷。
但他和秀娘不同。它实力超出秀娘太多，和安眠、苏越心属于一个等级。想要控制住它，寻常的手段根本不行。
所以当时总部才同时派出了苏越心和安眠两个人。
苏越心凭借蛮横的实力，将怪物的灵魂撕成两半，安眠则拘住了其中最为核心的那一部分，以技能束缚住了它。
她为它编造了一场美梦，一场足以让它忘却自身的梦。只要它还活在梦里，这个副本就能继续运转下去。
也正因为这点，安眠直接就领下了这副本负责人的身份。不是她有多喜欢这里，而是因为这里离不开她。
然而现在，这个副本的规则却开始崩了。
是因为盲少爷？有人唤醒了他？是团混进副本的灰雾吗？
苏越心脑中种种疑问纷至杳来，不过很快就被她强压了下去。
当务之急，得先把白河，还有别的人送出去。
一群玩家，被困在一个规则破碎的世界里，这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苏越心定下心神，脑子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向我告白。”她蓦地抬头，对白河说道。
白河：“……啊？”
苏越心：“嗯，真诚一点。一定要真诚。”
白河更傻了，他呆呆地拍飞又一根触手，余光瞟过旁边，发现老吴他们同样也正傻着，正悄悄地往他们这边看。
白河：“……现在？”
“嗯……”苏越心正要点头，突似想起了什么，懊恼地蹙了蹙眉，“等一下，我搞错了。”
白河：“？”
苏越心拍了下脑袋：“我傻了，我这次拿的是玩家卡……没事，我有办法了。”
她冲白河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姿势，旋身抬手，大片的黑雾从她手掌涌出，如同兽群般奔涌向前，毫不留情地将挡在面前的尸体与怪物吞噬殆尽。
不仅如此，那大片的黑雾在扫清面前障碍后，还顺势拐了个弯，绕着众人转了一圈，把其他方向上的障碍顺便也给扫了。
扫完一圈后，黑雾回归苏越心手中，苏越心抬起另一只手掩了下嘴，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
“……”
她这一手露出，众人顿时更傻了。
小安忍不住咕哝了句“有这本事早干嘛去了”，站在他身前的白河却是蹙起了眉。
“苏越心？”他靠近一步，迟疑道，“你这样……没问题吗？”
“副本都快塌了，哪还空管那些有的没的。”苏越心理所当然道。
再说，她之前畏手畏脚，一方面也是怕把副本搞塌了，但现在是怎样？她什么都没做，它还不是塌了！
怪物的事情解决，苏越心很快便进入了下一步——她的目光掠过众人，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起了时间。
副本要完全崩毁还要一会儿，这个时候工作人员应该还没有完全撤离，而且安眠肯定会派不止一人来找自己，NPC肯定还是有的……
理论来说，来得及！
打定主意，她抬眸望向众人，神情凛然道：“你们站在此处不要动，我去找个鬼魂来给你们告白。”
众人：“……？”
“记得等等要真诚一点。一定要真诚。不诚心没作用的。”苏越心特别认真地嘱咐道，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众人：“……？？？”
“这啥情况？”老吴望着苏越心的背影，喃喃道，“这是看我们死定了，打算临死前给我们安排个相亲还是怎的？”
他虽不知目前具体什么情况，但方才苏越心提到“副本崩毁”一事，这话大家是都听到的。
而且哪怕没有听到，他们或多或少，也都有所察觉——他们虽然无法像苏越心那样直接听到规则崩塌的声音，但隐隐还是有所感觉的。
从某一个瞬间开始，某种沉重的、巨大的恐惧感，就已经紧紧攫住了他们。这与面对怪物时的恐惧不同，更像是一种必死的预感，令人颤栗，又清晰地意识到，无法逃避。
他们现在就像是身处在某栋正在坍塌的大楼内，虽然无法亲眼看到大楼的崩毁，却能感知到，自己正在无可避免地朝地下摔去。
比起这种令人绝望的感觉，苏越心那反常的举动，反倒不是那么令人在意了。
老吴看到她一本正经地要去张罗“相亲”，反而还有点想笑。
“我特么就知道网红靠不住。”他艰难地笑笑，向后靠在墙上，“早知道还不如去拜孔子，转发什么供电箱啊……草，我才刚升的段位！”
他掏出了自己玩家卡，只见原本是紫色的玩家卡，已经变成了金色。
看来应该是在完成特殊任务后，游戏自动给升的等级。白河估摸着，自己的卡应该也升了，心中也颇不是滋味。
他大概猜出苏越心是什么想法了。他在上个副本里，曾和苏越心提过玩家向NPC告白后被踢出游戏的事，她估计是回去特意查了下这个机制，然后这会儿就想依葫芦画瓢，让他们也用同样的方式被踢出去……
虽然场合不对，但白河真的要被苏越心的想法给逗笑了。
她也不想想，在这种情况下，谁会有心思对一个阿飘真心告白啊？
不过……如果对方是苏越心……如果是她的话……
白河模模糊糊地想着，心中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的脑袋忽然沉了一下。
怎么回事？白河瞬间警觉起来。
他转头向其他人望去，见他们也正一脸茫然，脸上都带着相同的困意，眼皮子正不断往下垂。
白河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话，忽感一股强烈而又古怪的睡意涌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歌。
一个清亮的女声凭空出现，在他耳畔盘旋环绕着，轻轻哼唱着熟悉的歌谣。他听不清楚那歌的旋律和歌词，却本能地知道，那应该是首摇篮曲。
奇怪，这个时候，怎么又跑出来这么个东西……
白河咬咬牙，用力掐起大腿，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眼皮却克制不住地耷拉下来。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熟悉的白洋装。
是苏越心。她又回来了。
“苏越心……？”他低声唤着对方的名字，看到对方当着自己的面蹲了下来，神情有些无奈。
“我在。”苏越心说着，伸手在他的眼皮上轻轻按了一下，“别怕，睡吧。我问过了，只是应急处理而已……”
“应急处理？”白河撑着最后一次意识，轻声问道。
“嗯。”他听到苏越心的声音，话语被睡意切割得支离破碎，“总之先睡吧。我很快就来找你……小心些……别做噩梦……”

第六十九章
黑暗像是丝绸般包裹上来，身体如同在水中漂浮。
不知过了多久，白河突然睁开双眼。
印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天色。
头顶似有什么正在晃动。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大片正要摇晃的枝叶。
嗯……枝叶？
白河蹙了蹙眉。
随着视觉的完全恢复，其他的感官也陆续恢复了运作。他感到身下是传来柔软而干燥的触感，用手摸了一把，摸到一堆枯叶。
鼻腔里感受到的，则是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腐烂的味道。
这个场景……总觉得有些熟悉啊。
这就是苏越心说的“应急处理”？
白河若有所思地从地上爬起来，四下张望一圈，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里是“安闲林”，是他不久之前，和苏越心一起度过的副本。
他本来应该在眠眼公馆里的，不知为何，却跑到了这里来。
是被传送了吗？
不对，按照苏越心的说法，他应该只是在做梦而已。
他不是回到了安闲林，而是梦到了安闲林……那之后呢？他应该做些什么？
白河抿了抿唇，定睛往前方看去，看到了不远处一地形状古怪的阴影。
最中间的一团，形状最清晰，看着像是一个被腰斩后只剩下了下半截的人体——这个典型的形状勾起了白河一些并不美好的回忆，他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试着向四周的地面上摸了摸。
如果这个梦真是按照他记忆来的话，苏越心那时给他的云石切割机，应该就在附近……
怀着这样的猜测，白河摸了一圈，没找到云石切割机，反倒让他摸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金属物。
后面拖着长长的链子和一个装置，头部则是三根细爪一样的构造。白河一边触摸一边辨认着，不知摸到了哪里，那东西上忽然冒出细细的火苗来。
这下白河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了——那是个钩爪。
是吕获制作的钩爪。白河记着，自己陷入睡眠时，正将这东西拿在手里，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东西居然一路跟进了自己的梦里。
横竖他现在只想要个能照明的东西，钩爪或是切割机都没差。白河将手里的钩爪调整了一下，好让火光更明亮些，跟着便持着钩爪，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过去。
他的面前，正是那一地形状古怪的黑影。血腥味和腐臭味，尽皆来源与此。
白河大概能猜到他现在所处的是什么场景——在上个副本时，他曾不幸被波ss的分体单独找上，后虽找到机会，将对方直接切成了两半，但这事对他来说，终归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所在的，应该是个噩梦……
白河暗自揣测着，抬起火光，朝地上的黑影照去。
只见半截身体，正直挺挺地立在地上，旁边则是一地碎裂的尸块。这些尸块的由来，白河也记得很清楚——当时那波ss恶趣味得很，将几个玩家的尸体拼接在一起，还掏空了尸体的脑子，将它们做成了可操控的人偶，用来糊弄自己，还想骗自己给他当人偶。
白河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尸体脑壳的模样——后脑勺完全没了，脑袋里面则被掏了个干净，转而填入了草叶和树枝，别提多精神污染……
正回忆间，白河的余光瞥到了一个掉在地上的头颅。
那头颅正面向下滚在地上，正露出后面空空如也的部分，仿佛颗被吸干的椰子似的，几根树枝还从那椰子壳里面探出来，直挺挺地伸向空中。
正是那颗被波ss分体掏空改造倒霉脑袋。
白河见到这么代表性的事物，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自己就是梦到了安闲林。不仅如此，他还正好梦到了自己腰斩副本波ss分体之后的场景。
所以说，他怎么就梦到这么些鬼玩意儿……
白河嫌弃地皱皱眉，举着火光正要再向别处张望，余光忽然瞥到一张脸。
他的表情霎时顿住。
那张脸是从半截波ss尸体的后面探出来的。正是来自那波ss分体被斩去的上半身。因为遮挡的原因，白河一开始没看到它，待看到后，却移不开眼了。
……那张脸他认识。但它不该出现在这个副本里的，更不该出现在这个波ss分体的身上。
那是姚涵清的脸。
来自张家村副本的、被秀娘念念不忘的工具人姚涵清。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难道是他潜意识作祟，将两个副本的记忆揉到一起了？
这倒也说得通——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姚涵清那张脸的刹那，白河感到自己的心狂跳起来。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半截身体走了过去，举起火光，近距离地观察起了那张脸。
果然是姚涵清。他双目圆睁着，已然开始腐烂的脸上，犹带着古怪的笑意。
白河倒吸口气，默默将火光移远了一些，移到一般，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抓住。
他愕然垂眸，却见姚涵清正转过那张半腐的脸，浑浊干瘪的双眼，正直愣愣地望着他。
“让我们谈谈吧，正好我想要一个新的偶。”
姚涵清定定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白河记得这句话。当时在安闲林里，那个波ss的分体，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台词。
相似的台词，听到之后的感受却是全然不同。莫名的恐惧涌了上来，白河几乎是狂躁地甩着姚涵清的手，厉声道：“不必了！我不想做你的什么偶！”
已经腐烂的手臂柔软到不行，被他这么用力一甩，姚涵清的手没松开，手臂却被他扯掉半截。
姚涵清举着只剩半截的手臂，脸上却还是笑嘻嘻的。
“是吗？可你已经是我的偶了呀。”
白河：“……”
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他怔怔地望着面前露出古怪笑容的尸体，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脸去。
就在他转过头的瞬间，那本来脸孔朝下的空心头颅，也慢慢地自行转动着，露出了一张沾着血迹与泥渍的脸。
借着钩爪上的火光，白河看得很清楚。
那是他自己的脸。
那个被掏空的脑袋，是他自己的。
白河霍然睁开了双眼。
头顶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有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打在白河的半边脸上，将他晃得眼睛都睁不开。他以手当着眼睛，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很小，除了身下的小床以外，就只有一张陈旧的桌子，一把掉了漆的椅子。桌子上分作两半，一半堆着些杯盘饭盒之类的东西，另一半则摆着些书和文具，东西虽多，摆得却还算整齐。
墙角放着好几盆花，白河认不出它们的品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他抽了抽鼻子，以目光搜寻了下，注意到了窗台上摆放的好几个袋子。有些袋子是黑色的，有些则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放着的花肥。
那种令人不适的味道，估计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那是……我的东西吗？我怎么会将这种做味道的东西放在房间里？
白河嫌弃地皱了皱眉，旋即便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是谁来着？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起来……这里真是我的房间吗？
他茫然地眨眨眼，又一次审视起自己的周围。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自己的枕头下面，压着一张金色的卡片。
他将那卡片拿起来，只见上面用很细腻的纹路，绘着一只人头鸟身的怪物，卡片的一角，则写着两个字，“白河”。
白河……他默念着这两个字，内心涌现出一种莫名的熟悉与笃定感。
他非常确认，这就是自己的名字。
不过下一个问题就来了。
“白河”，又是谁？
白河坐在床上，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一点也想不起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搔搔后脑勺，手掌才按上去，表情瞬间僵住。
……空的。
他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用手掌又往前摸了摸，又按了按。
空的。真的是空的。
如果把手掌往前挪一下，还能摸到坚实的脑壳，但后脑勺的位置，整个儿就是空的。
不仅如此……
白河愕然睁着双眼，试探着将伸到后脑勺位置的手指，往里掏了一掏。
他非常确定自己的手已经伸到了脑壳里面。
但手指上传来的触感，仍旧是空的。
……白河彻底傻了。
他原地怔了两秒，猛地跳了起来，冲到桌前一阵翻找，总算让他从一本本子的下面翻出了一面方形的折叠镜。
他深吸口气，将镜子翻开来，小心翼翼地挪动起脑袋和镜面。
只见镜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脸和前半个脑袋都很正常，一点问题没有。
有问题的，是他的后半个脑袋。
他的后脑勺，整个儿就是没有的。从侧面看过去，他的脑袋就像是被人用平底锅从后面拍扁了一样。
如果光是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他的脑壳里面也完全是空的——没有大脑，没有神经，甚至连血和骨头都没有。
透过镜面，他可以看到自己的脑壳里面，似是垫了一层绿色的东西，覆满整个内壁，又有一根根细细的玩意儿趴在那层绿色的东西上，瞧着像是极细极软的树枝，在他的脑子里互相交错。
白河试着用手摸了一下那些树枝，指尖传来粗糙冷硬的触感，脑子里面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些长在他脑壳里的东西，似乎与他的感官并不相通。
白河晃了下脑袋，也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真要说的话，就是觉得脑袋后面有些凉飕飕的，还有就是脖子很轻松。
……也是，能不轻松吗？他这四舍五入等于整个脑袋都没了啊……
白河神情复杂地望着镜子里的倒影，闭起眼睛，深吸口气，再吸口气，强迫自己默数了几十个数，总算压下了内心那股想要嚎叫的冲动。
虽然勉强镇定了下来，但视觉和精神上受到的冲击仍是巨大的。白河控着面孔，小心地将折叠镜盖好，放回原处，打定主意，在内心完全平复下来之前，先不要去研究他那个奇奇怪怪的脑袋了。
折叠镜是夹在一堆书本里的，原本压在上面的还有一本牛皮封面的本子。白河方才一心只想找镜子，没注意看，现在再拿起来，却是心中一动，十分谨慎地将它翻了开来。
只见本子的扉页上，正写着他的名字。
白河呼吸一滞，将本子往后翻去。只见每个几页都有着日期与天气的记录，看上去应该是日记，书写的字迹与扉页上的一模一样。
很显然，这日记是他自己的——或者说，是有人想让他认为，这日记是他“自己”的。
横竖他现在也没别的记忆，白河就抱着不妨一观的心态，阅读起了日记里的内容。
他手上的这本日记并不完全，中间被撕去了好几页，中间还有好些页数，上面光记了日期，内容却是突兀的空白。剩下的，则多是一些重复的记录，内容日常且琐碎。
通过日记，他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准确来说，是日记“赋予”他的身份。
他叫白河，是一个花匠学徒，是在一年前，刚刚搬到这个小镇来的。这个小镇名叫“太阳小镇”，地处偏远，人口极少，但五脏俱全。
白河刚来时居无定所，也没有手艺。是镇上的老花匠“黑土”收留了他……
等等，黑土？
白河的动作为这不走心的名字停顿了一秒，但想想对方好歹是收留他的人，也就没有过多吐槽，很快便翻了下去。
白河跟随黑土，学起了花匠手艺。二人靠经营一家小花店与为镇上的人们打理花园为生，日子过得还算稳定。
不过因为性格与外地人的身份，白河实际并不受镇上居民的欢迎。他除了黑土外，在镇上也没有关系好的人。
大概在五天前，一位自称眠眼公馆管家的人找上了他们的花店，希望他们能帮眠眼公馆打理下花园。黑土原本想拒绝，却被对方开出的高价打动，最终不顾白河的阻拦答应下来，并于三天前出发，独自去了眠眼公馆，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页日记的后面，连着被撕去了好几张纸。再后面，则是完全的空白。
这本日记能提供的信息，就是这么多了。
白河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地将本子合了起来。
眠眼公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名字就觉得熟悉。
而且，很神奇地，在阅读日记中的内容时，他完全没有将自己代入的感觉，尽管现在的他并没有记忆，但他还是自然而然地意识到，这个日记里的人，并不是自己。
但同时，他又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将是他未来的身份。
也就是说，我需要扮一个花匠……这有些棘手啊，我又不懂这些。
白河将日记放到桌上，无声自语着，视线掠过窗边，再次注意到窗台上那堆袋子。
“难怪屋里会有肥料……”他喃喃道。他之前还奇怪呢，怎么会有人将味这么重的东西放房间里。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腰处，传来了一阵奇异的触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皮肤里钻了出来，并一直在向下延伸着……
白河的眉毛微动，僵硬地垂下眼眸，正见一根腕粗的黑色藤蔓在地上优哉游哉地蛇行着，注意到他的目光，还扬起身子，很有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
白河：……
这特么又是什么东西？？
白河懵了。
而另一边，那藤蔓似乎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与警觉，很是困惑似地歪了歪“头”，又往前凑了凑，试着碰了下白河的手背。
白河：……！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右手，防备地看着藤蔓。
白河：……
藤蔓：……？
一人一藤，面面相觑，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紧跟着，那藤蔓似乎是从他的态度中意识到了什么，原本竖得紧绷的身体，突然开心地扭了一下。
——明明那藤上是没有五官的，但不知为何，白河就是莫名知道，它现在在笑。
还是那种缓缓拉开的，仿佛反派一般的狞笑。
下一秒，白河感到自己后腰处的皮肤又耸动起来——又有数根藤蔓从他的体内钻了出来，瞧着都比最开始那根要细。它们放肆地在房间里爬来爬去，视白河如无物，其中几根，甚至自说自话地爬到桌上，游走起来，时不时探头朝饭盆里望望，还有的则呼朋引伴地爬向了墙角的花，十分亲昵地靠上去，亲亲蹭蹭转圈圈。
而最粗的那根，也就是一开始出现的那根，这会儿正不断向上延伸着——它不住往上拔着自己的高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河，像是在证明什么似地，紧接着，它又抖动身体，从后面猛地推了白河一下。
白河被它推得一个踉跄，抬起头来，一脸莫名地看着它：“你干嘛？”
藤蔓当然不会说话。它只是又将白河往前推了推，然后身子一弯，以头部指了指放在窗台上的肥料，又指了指自己。
白河：“……你，是要我，拿那个肥料，给你？”
藤蔓大力地点了点头。
点完后，它又大摇大摆地游到了椅子旁，横着瘫在了上面，一副“我是你大爷，赶紧喂老子”的嚣张模样。
白河：……
这个藤蔓……莫非是看出自己失忆了，所以才这么嚣张的吗？
白河撇了撇嘴，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忽然涌上心头。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自然而然地抓着那藤蔓的根部，将它一点点给拽了回来。
同一时间，他又顺手从旁边又捞了一根稍细的藤蔓起来。
然后驾轻就熟、迅如闪电地，将两根藤蔓缠在一起，打了个结。
藤蔓：……？？？！
白河一套动作结束，不知为啥感到内心一阵舒爽，他转头再看向其他的藤蔓，却见那些见鬼玩意儿似乎都被他的动作吓住了，正僵着身体，扬着脑袋，齐刷刷地看过来，仿佛一群集体眺望的狐猴。
白河：“……”
很好，看来自己失忆之前，就是这么对付它们的。
“我给你们三秒钟时间。”已经掌握了致胜秘法的白河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冷冷道，“三秒后还在这房间里乱爬的，别怪我把你们打成中国结。”
藤蔓们：……
白河：“一……”
他“二”还没出口，便见那些藤蔓纷纷从地上弹了起来，窸窸窣窣一阵乱窜，没一会儿，便消失了个干净。
白河感到自己后腰处的皮肤剧烈起伏着，那种被活物接连钻入的感觉着实古怪，但他却没感到半分抗拒，甚至觉得非常习以为常。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镜子，努力照向自己的后腰。此时藤蔓已尽数回归，他后腰处的皮肤已完全恢复平整，不见一点伤痕。
所以说，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贱兮兮的……
白河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恐惧或是惊讶。藤蔓带来的愕然此时已消失得差不多，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嫌弃倒是真的。
处理完了藤蔓，他又在房间里搜寻起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翻来覆去，却只找到一些零钱、钥匙、证件之类的杂物。
在床底下，他居然还找到了一个钩爪……他一个花匠，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白河困惑了。
唯一比较有价值的，就是他在抽屉里找到的一封信。
信上写着：【感谢你的来信，你提供的情报对我而言非常有用。我会尽快赶来太阳小镇，对眠眼公馆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在此之前，请你不要擅自行动，也请不要对任何人透露你所知道的东西。】落款是“苏越心”。
……很微妙的，在看到这个名字时，白河油然感到一阵熟悉，熟悉之中，又带上了不自觉的放松。
就连一直紧绷的神情，也微微松弛了下来。
他抿了抿唇，小心地将那信件折起，塞进了随身的口袋里。
信上的落款是10月20日，而他日记上最后记录的时间是19日，且19日的日记后面还有连续几张的撕扯痕迹。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应该已经到了20日以后……
那苏越心，是不是就快来了？
白河心中一动，正要再去找些什么，去确认具体的时间时，剧烈的拍门声忽然从屋外传了进来。
白河吓了一跳，本能地掩住了嘴，没有出声。
剧烈的拍门声还在继续，同时响起了还有浑厚的男音，正在催促他开门。白河皱了皱眉，左右张望一圈，将那床底下的钩爪又扒了出来，藏在了腰后，旋即蹑手蹑脚地凑近门边，想要透过门洞，看看外面的情况。
没想到他人才靠过去，门就被从外面，用吝开了。
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大踏步地冲了进来，手中拿着警棍，瞧着气势汹汹。
“白河是吗？”为首的男人嘴里叼着香烟，沉声问道。
白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手上的警棍，面上不动声色：“是我，有什么事？”
男人没有回答他，而是朝屋外喊了一声：“喂，你来看一眼。确定是他吗？”
随着他的呼唤，一个女孩子走进了屋里。
来人穿着和男人们同样的制服，个头很高，短发利索，一进门，就死死地盯着白河看。
白河同样直直望了回去，眉头紧紧地蹙起来，零碎的记忆在他看到女孩面庞的刹那纷纷涌入脑海。
“我……我记得你……你是徐……徐维维？”白河捂着额头，话语因为不完全的记忆而变得断断续续。
“我也记得你，你是白河。”徐维维沉着面孔地说道，比起白河，话语却是要流畅许多。
紧接着，就见她转向了之前发问的男人，语气坚定道：“报告长官，没错，我确定就是他！”
“就是他，杀害了来自都城的调查员，苏越心小姐！”

第七十章
白河被抓进局子里去了。
就因为那个叫徐维维的女生，指认说他是杀了“苏越心”的凶手。
白河真的是一脑袋雾水加问号，对于那两个警官的拘捕行动，更是无力吐槽。
他们居然没有任何的质疑，也没有走任何的程序，就因为徐维维的一句指控，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将他抓进去了。
出于某种微妙的预感，白河在被他们拘捕时，没有做任何反抗，只是试探地问了一句：“警官先生，你就没觉得我有哪里不对吗？”
警官叼着香烟，抬眼看他：“啊？”
白河侧了侧头，示意他看自己的后脑勺：“你……再仔细看看？”
警官认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哦，你没有脑子。”
他“切”了一声，咔嚓一下把白河的手腕铐起来：“没脑子怎么了？没脑子就可以杀人了吗？啊？”
白河：“……”这个是重点吗？？
“他可能只是想说自己是个残疾人……”另一个警官说道，忽然看向白河，“你的残疾证明呢？拿出来我看看。”
白河：“……”
在这一刻，白河忽然觉得，脑子不正常的其实不是他，而是这个世界。
残疾人证明当然是没有的。有也无法改变白河要被抓去蹲局子的事实。
这个小镇的警署很小，也没有专门的拘留场所。两个警官将白河带回警署后，将他往警署内部的一个杂物间里一锁，就算是将人控制住了。
杂物间的门不太好，有点歪，关不严，透过门缝，白河恰好可以看到警官翘在桌子上的脚。他本以为他们会将他提出去审讯，或是让他和徐维维进一步地对质。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们只是将他关在这儿，然后就不管他了。就连那个指控他的徐维维，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说起那个徐维维，白河就觉得奇怪。他对这个人有印象，知道她是小镇警署里新来的新人实习生，但又隐隐觉得，她的身份似乎并不只是如此。但具体为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他敲了敲门，问外面的人他们打算将他怎么办，那两个警官只简单地说关着，白河问那要关到什么时候，警官说关到你刑期为止。
……好家伙，所以中间审讯取证审判等一系列流程是直接被你们吞了是吗？直接就跳到服刑了？还是在这么一间小破屋里？
《模拟人生》都没你们这么草率啊！
……说起来，《模拟人生》又是什么来着？
这个问题只在白河脑子里停留了一瞬，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他又往门上靠了靠，试图再从门外的警官嘴里套一些话。还没套两句，忽然听到有人敲门进来，门外的警官很快便被吸引过去，不在理白河了。
白河透过歪斜的门缝往外看，看到一个陌生的人影在警署里坐下。看体型应该是个女孩子，说话的声音很低，叫人听不清楚。
那个负责看守他的警官正坐在桌前与她说话，他的嗓门倒是很大，不过说出的尽是些“嗯”、“好”、“明白”之类的短语，提取不了什么信息量。
两人的交谈没持续多久，忽然停了下来。又过一会儿，便见那警官站了起来，步履沉沉地朝着杂物间走了过来。
白河透过门缝看到警官大步走来的身影，慌忙往后退去，下一秒，就见面前木门打开，身形魁梧的警官逆光看着自己，粗声粗气：“你自由了。”
白河：“……嗯？”
“有人替你交了保释金。”警官说着，往旁边挪了一挪，露出身后一片精致的裙角。
疑似杀人的犯人，连个程序都不走，交了保释金就能直接带走……白河对这地方的草率已经无力吐槽了。
“请问保释我的是……？”他一边问着，一边朝警官的身后看去。
一个身量不高的女孩从警官的背后走出来，头戴猎鹿帽，身穿长风衣裙，肩上还很讲究地披着斗篷，斜挎着一个邮差包，面目精致如同玩偶，一双眸子黑沉沉的，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是我。”女孩淡淡道。
白河：“……”
他望着那女孩，微微张大了嘴。
胸口像是被什么敲击了下，混乱的记忆纷纷扬扬地涌入脑海，汇成了比见到徐维维时，强烈数百倍的冲击。
白河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身子，一个熟悉的名字，自然而然地就从嘴里滑了出来：“你是……是苏越……”
“我是苏越，没有心！”来者赶在白河将名字念完前截住了他的话头，说完还往旁边望了一眼，眼神带着些紧张。
白河：“？”
难道不是……苏越心吗？
白河再次陷入了困惑。
而且她刚才往旁边看，是在看什么？
这个问题在白河离开杂物间后得到了解答。
门口的警官替他解开了手铐，他揉着手腕走出房间，这才发现徐维维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警署里，正站在门边，一脸不善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移开了目光，看向他旁边那个戴着猎鹿帽的女孩：“苏越小姐，我可以保证，我是亲眼看到他……”
“行行，我知道，你看到他杀了我……嗯，我姐姐，苏越心。”那女孩心不在焉地应着，神情透出些无奈，“但我暂时不准备追究这事。我现在需要带他离开，希望你不要干涉。”
徐维维再次瞟了眼白河，不甘地点了点头。
苏越见状，似是松了口气，又掏出张名片一样的东西递给了徐维维：“关于眠眼公馆，我还有些事想向你打听。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她又转向白河：“我知道你现在很困惑，有什么疑问等离开这里再说，我们先……咦？”
她歪了歪头，朝白河身后看了看，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又绕到了白河的身后，盯着他的后脑勺，表情有些空白。
“你脑子呢？那么大一团的？”她问白河。
白河：……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我也不清楚，醒来就这样了。”他想了想，老实回答道。
女孩深深吸了口气：“你这是都梦到了些什么啊……”
“什么？”白河没听清楚她的话。
“……没事，不用在意。”女孩说着，摘下自己的猎鹿帽，往白河空荡荡的脑瓜上一扣，转身又与警官和徐维维说了两句，正要带着白河离开警署，忽又似想起什么似地，扭脸往后看去。
白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空荡荡的杂物间，破败的木门挂在门框上，一晃一晃的。
白河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问题来，正要询问，便见那女孩走了过去，伸手握住那门扇，前后晃了两下，观察一阵后，又猛地把门扇用力往上一推，拿手在铰链处锤了两下。
等她再松开手时，门扇已经正了。
“嗯。”女孩拍拍手，望着那木门，露出满意的神情，转头对警官道，“开合的时候当心些，这门太旧了，还是不太牢的。”
白河：“……”
眼见那警官一脸呆滞地应了，女孩这才旋身，带着白河走出警署。
警署外的街道十分清冷，一眼望去不过三两行人，有几间店铺开着，都没什么人气。女孩非常熟练地带着白河往无人的小巷里拐，白河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直到被对方带进一条死胡同后，方冷静道：“现在，我可以问了吗？”
女孩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面色坦然：“问吧。”
“……”白河望着她的双眼，却一时陷入了沉默。
不是没有疑问，而是疑问太多，实在无从问起。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房间醒来，又为什么会背上一个花匠学徒的身份？那残缺的日记是什么意思？徐维维为什么会说自己杀了苏越心，她和自己是什么关系，苏越心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眠眼公馆又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自己会对那地方有印象……
还有自己为什么会缺了个脑子。又为什么那些警官，明明看着大脑发育完整，却表现得比他还没脑子……
种种问题在白河空荡荡的脑子里绕来绕去，他犹豫半晌，终于开口：“我在醒来的屋子里，发现了一封信。信上说，有人会很快来找我，并展开对眠眼公馆的调查，信的落款是苏越心……”
“哦，那封信，我知道。”女孩点了点头，“我就是苏越心。”
白河：“……你不是说你叫苏越，没有心吗。”
“那是因为徐维维在场。”苏越心无声叹了口气，“在她的认知里，我已经被你杀死了。如果我以‘苏越心’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就等于和她的认知相悖，这会给她带来麻烦的。”
白河：“……”
很好，头顶的问号增加了！
苏越心望着他那样，理解地点点头：“我大概懂你什么感受，别急。”
她说着，打开随身的邮差包，掏出一份文件与一支笔，递给白河。
“你可以考虑一下，先把这个签了。”
白河一脸茫然地接过一看，下意识地念出了声：“保密协议？”
“嗯。”苏越心点了点头，“因为你的等级提升，你将获得比其他玩家更多的知情权，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签下这份保密协议……”
“‘条款1.51……乙方保证在本次副本以及后续所有副本活动中，不对任何不知情的存在透露在该副本中所知的一切……条款中所指的存在，包括但不限于金色段位玩家、非金色段位玩家、NPC、非编制内鬼怪……’”白河喃喃地念出协议上的内容，挑眉看向苏越心，“这都是些什么？”
“……这事我暂时没法和你解释。”苏越心默了一下，说道，“你可以选择不签保密协议，但那样的话，你等于也放弃了相当一部分的知情权……”
苏越心揉了下眉心，以商量的口吻道：“这样吧，如果你实在信不过我的话，我可以先向你透露一些事。你可以自己品评一下，再决定要不要签……”
她话未说完，就见白河径自翻到保密协议的最后一页，干脆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苏越心愣了楞：“你不用再看看吗？”
“看过第一页了，对内容大概有数。”白河神情自若地将合同递回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既然是你给的，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苏越心抬眸看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提了下唇角，默默收回了保密协议。
“行。那你等一下。”苏越心将协议放回包里，转而又拿了个小瓶子出来。
瓶子是透明的，里面是一小团正在游动的黑雾。
“不要怕，凑近点。”苏越心说着，将玻璃瓶递到白河面前，白河却蹙了蹙眉，往后闪了一下。
“这好像不是你的。”他望着那黑雾，说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苏越心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你认得出来？”
“……”白河沉默了一下，搓了把脸，“抱歉，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在说什么。”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那话自己就从嘴巴里冒出来了。
“……没事。”苏越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回了那小瓶子上，“反正你也没说错……”
这瓶子里的黑雾，的确不是她的。这是安眠小姐的产物。
对于怪物而言，要分辨两者并不困难。但白河在失忆状态下还能一眼认出来，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现在拿这事去问白河也没用，人毕竟还失忆着呢。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让他赶紧理解情况……
苏越心打定主意，将玻璃瓶往白河面前又凑了些，以拇指弹开瓶上的木塞，让白河再靠近些。
白河没有任何迟疑地照办，黑雾尽数被吸入他的鼻子中，转了个圈后，又从嘴中喷吐而出，消散于空中。
白河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眼睛用力闭上，片刻后，复又睁开。
苏越心观察着他的神情，暗暗松了口气。
“想起来了？”她将玻璃瓶放进包里，抬眸问道。
白河用力眨了眨眼，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大概。”
他向四下张望一圈，又摸了摸自己依旧空空的脑袋，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我记得……眠眼公馆出了事故，你说那副本要崩了。跟着我们就都睡着了……”白河认真回忆着，抬手敲了下旁边的墙壁，“所以……这里就是你说的，应急处理？”
“嗯。”苏越心点了点头，“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一个新副本。”
白河：“需要通关的那种？”
“嗯。有任务的。”苏越心解释道，“不过这个副本和以往副本都不一样，它是在眠眼公馆副本核心规则崩溃后，该副本负责人以个人能力紧急编织出的新世界，是临时的，存在时间有限，规则上也没有那么完善……”
“副本负责人？”白河若有所思道，“就是副本波ss？”
“不，两者不一样的。”苏越心边说着，边从包里拿出本小词典，开始寻找这两者的官方解释词条。
这词典是安眠给她的。用她的话说，苏越心人蠢嘴又笨，有些事讲也讲不清楚，还不如直接按词典念来得快……
嗯，解释。这现在也是苏越心的工作内容之一。
在眠眼公馆的规则出问题后，她曾紧急找上过安眠，与她快速敲定了之后的行动方向。
原有的副本崩塌，现在他们所在的只是安眠紧急布置出的新“世界”，为了维持这个世界的规则运转，安眠不便现身，进入新副本的玩家们却需要引导，苏越心只能临危受命，接下引导者的工作，在引导玩家完成任务的同时，也要负责为某些玩家解释某些事情。
比如安眠小姐和盲少爷的存在，再比如副本规则崩塌的原因。
“也就是说……安眠小姐，是副本的负责人，而那个盲少爷，则是副本波ss。盲少爷被人从梦中唤醒，导致了副本规则出现问题，我们身为玩家，不能继续待在那个副本当中，所以就都被拉进了这里？”
白河听完苏越心的解释，简单地用自己的话概括了面，神情却还是有些困惑：“那我这个脑袋又是怎么回事？”
苏越心：“这事我还真没法和你解释，这得问你自己……”
白河：“？？？”
“这么和你说吧。”苏越心叹了口气，道，“这个世界之所以能形成，是因为安眠及时将盲少爷拉入了睡眠，并通过自己的能力，将他的梦导出。以他的梦为基础，才编造了这样一个临时的小世界。换言之，我们现在，实际是在盲少爷的梦里，只是这里的规则被安眠小姐梳理过了，所以才显得那么像现实……”
“不过你应该也发现了，即使经过梳理，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东西，非常不合逻辑。”苏越心说着，抬头往上看了眼。
只见一群母鸡正排成人字形，拍着翅膀，咕咕哒地从天空飞过。
白河点点头，又摸了下自己的脑袋，像是明白了什么：“说起来，我在来到这里之前，才曾做过梦……”
“那是你自己的梦。”苏越心道，“你可以理解为，是一个连接外部和这个世界的缓冲区。”
白河蹙了蹙眉：“怎么说？”
“我说过了，这里本质是个梦的世界。只有同样在做梦的人，才能来这里。”苏越心道，“当然，并不是说你们现在就在做梦。只是说，你们身上必须得带有梦的标识，才能继续在这里活动。”
“梦的标识……”白河抿了抿唇。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就是从你们自己梦里带出来的东西。”苏越心继续解释，“它可以是一件物品，也可以是一个概念，或者是一个设定，甚至可以是一个既定的事实——每个玩家，都会从自己的梦里带出来一个标识。一旦这个标识消失，他就会被视为‘已清醒’，从而被规则强行踢出这个梦世界。”
一旦被踢出梦世界，玩家就会自动回归正在崩毁中的眠眼公馆副本。而安眠已经没有余力重新再拉人进来了，因此，回到公馆副本后，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白河懂了：“就像参加一个化妆舞会，参与者必须做上伪装。一旦伪装掉落，就会被当成外人，逐出舞会？”
苏越心认真点头：“嗯，就是这个意思。”
“而我这个脑袋，实际就是我的梦标识……”白河若有所思道，“因为我梦到了这个，所以它在这里成为了现实。如果这个现实被推翻，对我反而是有害的？”
“没错。”苏越心道，“所以你最好不要想着把你的脑袋再填起来……”
“我就是想也做不到啊。”白河苦笑道，旋即又摸了下下巴，“你之前又说，在徐维维的认知里，你已经死了……难道说，这就是她的标识？”
“对。”苏越心无奈点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梦到这个……在她的梦里，你杀了我。这个‘事实’被她带到了这个世界里，成为了她的梦标识。”
所以她不能当着徐维维的面承认自己是苏越心，因为这样一来，徐维维就知道了“苏越心还活着”，这会与她的认知产生冲突。
一旦她承认了“苏越心还活着”的事实，她的梦标识就会自行消失，从而被当作已经清醒的人，直接给踢出去。
平心而论，苏越心觉得徐维维对自己还是可以的，对她总是能帮就帮。要她漠视徐维维去死，她并不是很愿意。
所以只能尽量顺着徐维维的认知来了。
“好吧，这确实有些麻烦。”白河揉了揉额头，“那我们的身份又是怎么回事？我成了花匠学徒，徐维维成了实习警官，而你……”
他打量了苏越心一眼：“你应该是调查员？”
“严格来说，我现在的身份设定是，来自都城的皇家神秘事务调查局高级调查员。”苏越心闭了闭眼，露出一丝疲倦的神情，“但这只是我的表面身份。我的真实身份是女王的密探、女仆与忠犬，以及永不迟到的饭搭子……”
白河：“……？？？”
“不好意思，只是系统规定我在自我介绍时，一定要把后半句话讲出来而已。”苏越心伸手捂了下脸，“你不用在意。”
白河：“……”
“这个……也是梦标识吗？”他默了一下，问道，“是你自己的……”
“不是，只是系统设定而已。”苏越心干巴巴道。
白河：“……哦。”
望着白河微妙的神情，苏越心忍不住又捂了下脸。
所谓系统设定，说白了，就是安眠设定。
白河他们的身份，是结合他们的性格特征、梦境内容与这个世界的故事背景，在进入副本后随机生成的，核心目的，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
而苏越心和他们则不太一样。安眠的能力无法影响到她，更无法使她做梦。她本身是没有梦标识的，想要进入这个世界，只能从安眠那里直接获得一个梦标识。
之前也说了，梦标识的形态是多种多样。可以是物品，也可以是一个事实，或是一个设定。但无论如何，只要是梦标识，在这个世界里，就会成为现实。
安眠小姐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给她加了好多多余的人物设定……
她本来只是个普通的调查员，然而现在，她不仅是调查员，她还是安眠女王——对，安眠在这个世界里将自己抬咖成了女王——永恒的、忠诚的女仆、保镖、密探、忠犬、试衣专员……以及呼之即来，永不迟到的饭搭子。
最糟糕的是，因为这个标识不是自己的，苏越心为了保证它不自行消失，必须不断地强化它。而强化的方式，就是每次自我介绍时，将这一串设定简单地带一遍……
一想到这件事，苏越心就恨不得当场钻进土里去。
“嗯，没事，这么长的头衔，听着其实也蛮有逼格的……”白河试着安慰了句，见苏越心依旧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便赶紧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这个新副本的任务，又是什么呢？”白河道，“既然那什么安眠小姐费这么大劲都要把我们拉进来……那必然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吧？”
“……”
苏越心揉了揉脸颊，抬头看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没错。是有事要拜托你们，这同时也是这个副本的任务要求，如果完成了，你们将被判定通关，并得到足额的奖励——连带着眠眼公馆的份，也会发给你们。”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白河他们并没有通关眠眼公馆的副本。他们只是完成了特殊任务而已。
苏越心的意思，就是如果这个副本通关，之前的眠眼公馆，也一并算他们过了。
白河点了点头，沉声道：“所以，任务要求到底是……”
“还记得那团灰雾吗？”苏越心道，“那团灰雾，很可能就是唤醒盲少爷的人。而安眠之所以要紧急编织这么一个世界，不仅是为了困住失控的盲少爷，也是为了困住他……”
“你的意思是，他也在这个世界里？”白河明白了。
“没错。”苏越心点头，“你们需要做的，第一，就是尽量在这副本中存活下去，存活到它瓦解的那一刻；第二，就是赶在它瓦解之前，协助我们，找出他。”

第七十一章
对于那团灰雾，苏越心所知的其实并不多。
它的几次出现，自己均未亲眼目睹，它的存在，自己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在有限的游戏经历中，她也从未察觉它的存在——她对此进行过深刻的反思，觉得自己对其他玩家的疏远躲避固然是一个原因，而对方，也应是在有意识地避开她。
要不是小马眼珠的去处成为疑点，她都不会想到有外界怪物混进来的事；而就在他们察觉灰雾存在后的不久，盲少爷也出了事，要说这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苏越心是绝对不信的。
安眠也是这么想的。这次的事件被她定性为外部怪物的恶意滋事，并下定决心要将对方抓起来给他个好看，因此她在紧急控住局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对方强行拉进当前的梦世界，并直接钉在了这个世界里。
所谓“钉”住，就是安眠修改了与他相关的部分规则，强制其身上的梦标识持续生效，从而杜绝对方从当前世界中逃离的可能——但她能做到的，也就仅限于此了。
“也就是说，那团灰雾，和我们一样，是依靠梦标识留在这个世界的。而且他身上的梦标识被系统锁定，不会失效……”白河品味着苏越心的话语，面露思索，“既然是这样的话……”
“先说一下，能被锁定的只有他一个而已。”似乎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苏越心开口道，“这个操作很消耗精力的，安眠能锁定他一个已经很不容易了，不会再有精力去维持别人的梦标识的。所以，想要不被踢出去的话，你们只能自己当心些。”
就连她，都必须靠不断强化标识来留在这个世界里……想到这点，苏越心的心中又是一阵疲倦。
她强打起精神，一边领着白河往巷子外走去，一边进一步解释道：“而且，安眠锁定的仅仅是他的状态而已。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对方的梦标识究竟是什么样的，也无法通过标识来找人……这也是我们需要你们的原因。”
“那他会以什么状态出现在这里呢？”白河问道，“依旧是一团雾吗？还是会伪装成别的东西？”
“如果是雾的话，安眠可以直接察觉到。我不认为他会做这么冒险的事。”苏越心淡淡道，“我和安眠讨论过了。我们都觉得，他很可能会反利用这个世界的特征，利用梦标识来伪装自身……”
“还能这样玩？”白河愣了一下。
“对你们来说有难度，对他来说可以。别忘了，对方可是怪物。”苏越心道。
虽然从综合水平来看，对方的实力多半还不如安眠——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安眠强拉进来——但想要控制自己的梦境，从而获得合心意的梦标识，这点事情还是能办到的。
这对白河他们来说，则是增添了难度。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梦标识都会被认定为“现实”，拥有指定自己梦标识的能力，就意味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这个世界的“真相”，甚至影响它的运行。
“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是识破他以梦标识做出的伪装，将他抓出来，交给……嗯，交给你？”
白河若有所思地说着，看了一眼苏越心，见她点了点头，方继续道：“这可有些难办。毕竟连你们都不知道他的标识是什么……”
“还是那句话，正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所以才需要你们。”苏越心说着，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一本本子，递给白河。
白河接过本子，翻开来，发现里面都是一张张的剪报。剪报的时间线跨度很长，最旧的新闻可以追溯到十年前，所有的内容，无一例外，都和眠眼公馆有关。
“这些新闻里的眠眼公馆，和我们之前接触过的那个，是一个东西吗？”白河一边读着剪报，一边问道。
“不太一样。这里的眠眼公馆，只是一个单纯会死人的凶宅而已。”
白河翻着剪报的动作停了一瞬，看向苏越心的目光带着疑问。
说的好像他们之前待的那个不是似的？？
“还是有区别的。”面对白河的疑问，苏越心振振有词，“你们之前接触的，是正经副本，有运营许可的。”
白河：“……”什么许可？合法杀人吗？
“总之，你将这个世界的眠眼公馆，当做一个独立的存在好了。”苏越心说着，点了点白河手里的本子，“看得差不多了吗？”
“看了一些。”白河道，“都是一些死亡事件……”
“没错。”苏越心道，“十年前，在医学界享有盛誉的大眼博士独自搬进了这栋公馆，开始了闭门不出，离群索居的生活，没人知道他在独居的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只知道在一个雨夜，他的尸体被人在公馆的大门上发现，尸体死状凄惨，且被剜去了两只眼睛……”
她转身往外走去，嘴里快速概括着剪报上的内容：“之后的几年里，公馆辗转多人名下，每一次易主，都意味着一次死亡事件的开启。而每一次的死亡事件中，都会有失去眼睛的尸体出现，唯一的例外，是一名牧师——他也是出现在公馆内部的最后一具尸体。被人发现时，他的双眼仍是完好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之后公馆内再没有出现死亡事件。直到几个月前，被某个神秘人士买下……而就在一周前，失去眼睛的尸体再次出现，不过不是在公馆内，而是在这个小镇上。”
苏越心往白河的本子上看了一眼，白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最后一张剪报上。
这张剪报的时间是10月17日，内容是关于太阳小镇上一起灵异事件的——当天晚上，一名醉汉在小镇上闲逛时，遇到一名好心的酒友。两人蹲在路边喝了一晚上酒，并在街头并肩睡去，第二天醉汉醒来时，却发现那人已经死了，双眼都已被剜去。
最诡异的是，醉汉一直宣称那天晚上他们相处了很久，聊得非常开心，他说了一些对方告知他的个人信息，全都能对得上号。然而尸检结果却表明，那具尸体，起码已经死了两天了……
白河读完剪报内容，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苏越心：“你说。”
“为什么十年前搬进公馆的那人会叫大眼博士……”白河幽幽道，“这名字是认真的吗？”
“……”苏越心停顿了一下，咳了一声，“是这样的。之前我也和你说了，这个世界是在盲少爷梦境的基础上构建的……”
白河：“所以？”
“从心智上来说，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苏越心道，“对于一个孩子的取名水平，不建议你抱太大指望。”
白河：“……”行吧。
他又翻了下手里的剪报：“不过这些事件看着倒真不像是孩子的想象水平。还挺有內味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小巷，苏越心见路边横着条长凳，便径自走过去坐下，转头看向跟来的白河：“从那些剪报上，你能看出什么？”
白河在她余下的半边凳子上坐下，沉思片刻后，不太确定地答道：“这孩子，呃……不仅想象力，逻辑能力也很好？”
苏越心：“……还有呢？”
白河：“……且有写恐怖故事的天赋，可以考虑往这方面培养？”
“没问你这个。”苏越心无奈了，“是问你光从剪报内容上，能推出什么。”
白河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忙应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思索一阵后，却还是认真道：“十年前，那个博士搬进公馆后，应该是进行了某些尝试，从而唤醒了某些东西……有可能是祭祀，也有可能是实验。之后，那东西就一直停留在公馆里，并不住杀人。”
“剪报中所提及的牧师，应该是暂时制服住了那东西，所以他的眼睛没有遭到破坏，脸上甚至还带有笑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公馆里没有再死人，也能佐证这一猜测。”
苏越心：“嗯，然后呢？”
“然后……就是这个新买下公馆的神秘人士。”白河点了点最后一张剪报，语气肯定道，“他很有可能通过某种方式，释放，或者唤醒了那个怪物，从而导致死亡事件再度出现……嗯？”
说到这里，白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话语不自觉地一顿。
他猛地想起，不久前从苏越心那儿听到的事情。
那个所谓的“盲少爷”，就是他们所在副本的波ss，也就是那个掠夺眼睛的怪物。
早在安眠找上他之前，他就栖息在眠眼公馆中。后被安眠控制住，却在他们这一次的游戏过程中，被人蓄意唤醒，摆脱了安眠的束缚……
如果他对剪报内容的解读是正确的话……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盲少爷的经历和剪报所体现出来的内容，岂不是微妙地重合了？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苏越心淡淡开口：“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吗？这个世界的基础，就是盲少爷的梦，只是被安眠梳理过，有了基础的逻辑和规则。”
“而一个人的梦境，多多少少，总会和现实有所呼应的。”
苏越心两手搭着膝盖，向后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中排队飞过的母鸡。
“除此之外，这世界还有一个特有的规则。那就是当现实中对应的存在进入梦境后，他和相应的梦中事件，便会自然而然地产生联系……”
“你的意思是说，梦境中怪物被唤醒的剧情，和盲少爷的苏醒是相对应的。所以在灰雾进入梦境后，他就被自动设定成了唤醒怪物的那个人？”
白河恍然大悟：“换言之，我们只要能找到唤醒怪物的那个人，就能找到那团灰雾。”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苏越心道，“至于如何寻找，这就是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努力的事了。”
白河想起自己房里那本缺了很多关键内容的日记，沉吟着点了点头。
他日记的最后一天是10月19日，由这个日期去推，他那名叫“黑土”的花匠老师被眠眼公馆的人找到，是10月14日，出发去公馆工作，则是10月16日。
根据剪报，无眼尸体再度出现，是10月17日。恰好是他老师离开的后一天。从目前的情报来看，他老师也没有从公馆中回归的迹象……
白河有预感，日记中那些缺失的关键内容，很可能就与眠眼公馆有关。
顺藤摸瓜，调查公馆，想要查出那个拥有公馆的神秘人应该不难。而那人，多半就是他们要寻找的灰雾……
“说起来，你也有黑雾。”他问苏越心，“你们两个，是有什么关系吗？”
苏越心：“……”
很莫名的，白河竟然从她脸上捕捉到了几分屈辱的神情……好像将她和那灰雾相提并论，是多冒犯的一件事一样。
就连她被迫说出“我是女王永不迟到的饭搭子”时，她的脸色都没有这么难看过。
白河被她的神情吓了一跳，下意识道：“抱歉，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事，不怪你。”苏越心默了一下，悻悻说道，“对你们而言，确实不太好分辨。”
她闭眼斟酌了一会儿词句，对白河道：“这么和你说吧，你所说的‘黑雾’，算是一个等级特征。就像你们的金色玩家卡一样，是只有到了某个程度的存在，才能拥有的东西。”
而且这个特征，是无法后天获得的……起码就苏越心所知，是不能的。
只有被副本——或者说，死穴，用最核心的力量孕育，以最好的资源喂养出的存在，才有携带黑雾的可能。而即使同样拥有黑雾，不同的个体，能力值也是各不相同的。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有着被天赐的某种能力，且这种能力足够强势，足以让他们撼动、影响，甚至创建某些规则。
这就构成了一个明晃晃的事实——他们这些天然的黑雾持有者，就是整个死穴体系中最顶端的存在。安眠小姐与生俱来的高傲，正是因此而来。
苏越心对这身份的认同感没她那么高，平常也不怎么拿身份说事，但她对自己的地位还是有数的。白河若是拿别的东西和她作比也就算了，偏偏他还拿那团灰雾——苏越心现在对那玩意儿可以说是半点好感都没有，白河这么比较，在她听来简直就是骂人了。
“不过……我其实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是灰雾呢。”苏越心不高兴归不高兴，情绪很快便过去了，随之而来的，则是淡淡的困惑。
“我也算去过很多副本了。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按照安眠的说法，那东西的气息和我们是有些相近的，但它怎么就是灰的了呢？”
白河不是很理解苏越心纠结的点，却还是试着给出解答：“可能……是养他的那个副本，养着养着没墨了？”
苏越心：“……”
“……不用在意，我只是想说个冷笑话而已。”见苏越心没接自己的梗，白河有些讪讪，却见苏越心面露沉吟。
“你这说法，可能也有些道理……”
白河：“……啊？”
“没事，不用在意。”苏越心暂时不想在这方面多纠结，复读机般重复了一下白河的话，旋即便转过了话头，“行了，情况你大概已经了解了。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去找下一个人吧？”
白河见她从椅子上站起，忙跟了上去，问道：“谁？”
“老吴。”苏越心道，“他和你一样都是金色玩家。相比起其他人，你们能拥有更多知情权……”
白河：“我之前就想问了。这个‘更多的知情权’，指的到底是……”
“字面意思。”苏越心道，“对于金色等级玩家，游戏向来有优待。你和老吴是唯一被允许在开局时就被告知真相的玩家，其他人只能等他们自己慢慢想起来……当然，前提是老吴也愿意签下那份保密协议。”
白河听到“保密协议”四字，脚步忽然一顿。
以“保密协议”为起点，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瓶苏越心拿给他的、用来恢复记忆的黑雾；紧跟着，他又想起了另一件更让他在意的事。
他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苏越心，问她，张家村的那个姚家少爷，是不是也是黑雾的持有者之一。
苏越心闻言蹙了蹙眉，显然对他忽然提到“姚涵清”一事感到十分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是，怎么了？”
白河望着她的脸，迟疑片刻后，道：“是这样的，我梦到他了。”
苏越心：“？”
“在我进入游戏的前一个梦境里，我看到他了。”白河紧接着道，不自觉地按了下头上的猎鹿帽，一个不当心，差点把帽子给摁进脑壳里。
他深吸口气，说完自己的问题。
“你不是说，梦境里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是和现实相呼应的吗？”
“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我的这个梦境，也是在呼应某些东西？”

第七十二章
冷清的街道上，只有母鸡振翅飞过的声音。
白河定定望着苏越心，只觉耳廓里清晰传来心脏鼓动的声音。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往那个方向想，只是本能地想去求证些什么。然而在话说出口后，他又想起了更多的事。
苏越心是为了他来到眠眼公馆的——再说得准确点，是为了给他做“体检”。
在此之前，她也曾用手机观察他的动向……而那个手机，是在他准备离开安闲林时，交给他的。
也就是说，苏越心意识到他身上存在问题，正是在安闲林这个副本中。
再进一步回忆，苏越心的态度真正出现反常，正是在他腰斩树鬼波ss分体，并彻底压制搞事的藤蔓之后——他本人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十分模糊，而苏越心在得知当时的情况后，反复向他确认了很多遍，他有没有遇到别的奇怪的东西……
而他在梦中重现的场景，也正是那个时候……
要说这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白河只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变得越发清晰，他抬眸看向苏越心，再次开口，语气却变得坚定了许多。
“如果我没猜错……你来眠眼公馆找我，就是因为觉得我被什么东西寄生了，是吗？”他缓缓道，“而那个东西，就是姚涵清？”
苏越心抬起头，神色淡淡地望着他。
白河注视着她的眸子，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赶紧道：“如果这个问题你不方便回答的话，不回答也没关系！我说过，我相信……”
“对的。”苏越心点了点头。
白河的表情一顿。
“你说的没错。”苏越心继续道，“你的体内，曾经有过姚涵清。”
白河：“……”
有些事，自己猜想到是一回事，但被其他人当面指出，又是另一回事。
倒不是埋怨苏越心隐瞒或是怎样，只是单纯觉得惊讶与后怕——真要类比的话，就像是突然得知自己的肚子里曾经有过寄生虫一样……
“他具体是怎么进入到你身上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张家村的时候，他就有寄生到了你身上。你会梦到他，很可能是潜意识作祟。”苏越心说着，停了一下，思索片刻后道，“不过不用担心。在眠眼公馆里，我已经帮你解决掉这个问题了……”
白河：“就是那次……‘皮下刮治’？”
“嗯。”苏越心点头，“我一开始并不清楚他是以怎样的方式和你共存的，不排除他能通过你感知到外界的可能，所以不敢直接向你挑明这事。而在公馆里，因为身份限制，我也不能和你解释太多。”
就算白河不问，她也打算在副本结束后向他阐明这件事的。正好现在白河自己提到，她又摆脱了“游客玩家”的身份，不受相关条例束缚，索性就直接和白河说了。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白河现在是个金色等级玩家，还是签了保密协议的金色等级玩家。
这基本就相当于，苏越心现在想跟他说啥都可以，完全不用考虑遮掩的问题。
于是苏越心就真的没打算遮掩，三下五除二地把来龙去脉全都说了。
她爽了，白河懵了。
“不好意思，我需要消化一下。”他缓缓地说着，不由自主地摸了下脑袋，理所当然地再次摸了个空。
庞大的信息量让他有些呆滞，苏越心见状，好心地再次强调一遍：“不用担心。你体内的姚涵清碎片都已经被我吃……去掉了，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如果你不放心的话，等离开了这里，我可以再帮你检查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白河喃喃道，眸光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事，“对了，既然姚家少爷也是带黑雾的……那么他的能力是什么？”
“咦，他吗？”苏越心愣了一下，显是没想到白河会突然问起这事。她偏头想了想，微微皱起了眉，“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道具相关……”
白河一怔：“什么？”
“嗯，就是道具。”苏越心仔细回忆着，笃定地点了点头，“他当时死得太快了，并没有完全展示出他的天赋。不过从他的话和一些攻击手段来看，他应当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强行控制道具……”
“……那你所说的这种‘强行控制’，能控制到什么程度呢？”白河沉默片刻，再次问道。
他的语气依旧是平稳的，但他的后背有点发凉。
“这个不好说。要分情况讨论，也要看姚涵清自身的发育程度。”苏越心道，“但……怎么说呢，纯从理论上来说的，他的上限应该是很高的……”
“能高到无视副本要求，以及道具本身的限制吗？”白河几乎是迫不及待道。
苏越心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可以。”她正色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白河深吸了一口气。
“苏越心，你还记不记得……眠眼公馆里，那个突然出现在我裤耳上的小金锁？”白河慢慢道，“抱歉。我当时没说清楚。这个道具，它的确无法完成绑定，但它可以将任意两个存在，短暂地‘锁’在一起。”
在玩家的认知里，“绑定”默认是一种长期状态，而那金锁的效果，只有三十秒。
但若能无视三十秒的时限，将“锁”的状态无限延长，那和“绑定”又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那个时候，他在去找苏越心之前，莫名感到时间流逝得很快……
而且苏越心说过，她无法查出由道具或者技能导致的深层绑定，只能进行浅层的排查。
假如当时的姚涵清真的在他体内，又真的能借由他感知外界情况，那他说不定很早就已经察觉到了苏越心的防备。
再赶在他去苏越心那儿接受“体检”之前，抢夺主权意识，使用道具将双方的灵魂完成深层绑定，再悄悄躲起，同时在白河的精神浅层放下一些自己的碎片做饵……
这对于一个黑雾携带者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思及此处，白河不止是背脊，就连空荡荡的后脑勺也开始发凉。
“苏越心。”他两手不自觉地握拳，手指抠进了掌心里，“我有一个猜测，我怀疑……”
“嘘。”
白河话还没说完，忽见苏越心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白河：“……”
“那个，我理解你的顾虑。我也不太想破坏气氛。”他默了一下，说道，“但老实说，我们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如果他真的还在……还在我这儿的话，估计也听得心知肚明了……”
现在才来“嘘”一下，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说得也是。”苏越心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白河：“……”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白河沉思片刻，问道，“有办法立刻确定这件事吗？”
苏越心摇了摇头。如果姚涵清真已经和白河深层绑定了的话，她是无能为力的。
将自己的气息放入玩家的精神浅层进行排查已经是违规操作了，如果直接探进对方灵魂深层，一旦被发现自己会被扣多少奖金先不说，白河估计第一时间就会原地爆炸。
“你的藤蔓还在吗？”苏越心想了想，对白河道，“让它们出来一下。”
白河不明所以，却还是唤出了一根细细的藤蔓，将它探向苏越心。
藤蔓一露头，就开开心心地朝着苏越心伸了过去，苏越心见状，却摇了摇头。
“这根不行，换根壮点的。要你们那儿最壮的。”
白河：……懂了，要刺头。
小藤蔓弯下身躯，垂头丧气地被白河收回去了。
紧跟着，又有两根藤蔓从白河身后伸了出来，正是发育得一枝独秀的刺头，和与它绑在一起的倒霉路人藤。
刺头见到苏越心，身躯很明显地扬了一下，却又像顾忌着什么，不敢朝她那边伸。白河冷冷地看它一眼，没好气地将它拽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将它身上的结打开，跟着就将另一根被捆绑销售的细藤给轰了回去。
不配拥有姓名的细藤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剩下一根刺头，试探着朝苏越心那边靠了靠，见白河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便放心地进一步探了过去，绕着苏越心摇头晃脑，像只正在跳舞的蛇。
“这根不错，长得虎头虎脑的，看着就结实。”苏越心随着它的节奏不自觉地晃了两下，肯定地说道。
刺头听到来自苏越心的表扬，晃得更起劲了，还上下弹动起来。
结果没弹两下，就被苏越心一把捏住了中段。
“乖，张嘴。”苏越心道。
刺头：……？
刺头歪了歪头部，身体不自觉地弯曲了一下，比了个问号，又回头“看”了眼白河。白河虽然莫名其妙，却还是控制着它，对着苏越心张开了“嘴”
说是嘴，其实就是一道裂缝，可以用来“进食”，或是藏东西。裂缝内可根据需要生出细细的尖刺或是分泌毒液，有时也可用来“啃咬”。
当然，这次张开的裂缝里，是什么都没有的。里面光光洁洁，收拾得十分干净。
“真乖。”苏越心面无表情地表扬着，伸出一根手指，冲着藤蔓张开的裂缝里虚虚一指。
一点点的黑雾从她的指尖窜出，进入了裂缝之中。
黑雾完全没入了藤蔓体内，藤蔓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剧烈晃动起来，细长的身躯一拱一拱的，宛如一只准备呕吐的猫。苏越心见状，忙用手捏紧它的裂缝，一边安抚地摸着它的蔓身，不住重复，“坚持，再坚持一下，你可以的……”
白河有些紧张地往前走了两步，内心隐隐对苏越心的想法有了猜测，忙帮着一起控住藤蔓，不让它将那一点黑雾呕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藤蔓终于平静下来，整根藤啪地掉在地上，看上去恹恹的。
白河：“它怎么了？”
“没事，正常的。过一会儿就好了。”苏越心道，看了白河一眼，“抱歉，我好像应该先和你解释一下……”
“没事，我大概理解。”白河道，“鬼藤和我是靠技能达成共生的，也就是说，它和我也是深层绑定……”
苏越心无法直接探入白河的灵魂深层，但藤蔓可以。将自己的黑雾喂给藤蔓，等于是给自己找了个媒介。如果姚涵清真要做什么，吸纳了黑雾的藤蔓或许可以用以反制……
“嗯。不过只是权宜之计，撑不了多久的。”苏越心道，“起码先把这个副本撑过去。等离开了这里，我再想别的办法……”
最坏的情况就是打报告求助总部。好消息是现在的白河已经是金色等级，属于珍稀资源，被直接销号保平安的可能性小了很多，坏消息是这样一来她之前隐瞒情况还违规操作的事情可能就瞒不住了……
嗯，算上这次，就是两次违规操作，而且这一次的性质比上一次还要严重……
不过算了，反正也不差那点奖金。
苏越心不动声色地想着，缓缓直起了身子。
“说起来，我那把锁呢？”白河这会儿，却想起了另一件事，“我醒来后，没找到它。”
“所有的游戏道具都被暂时封存了，包括你们完成特殊任务后的道具奖励。”苏越心道，“要等这个副本结束后，才能还给你们。”
这个临时副本十分简陋，再加上道具的话，搞不好会因为过载而直接崩掉。
“哦，这样……”白河将瘫在地上的藤蔓收回体内，手指轻轻点起裤腿，若有所思道，“我有一个想法……”
“想通过销毁道具，直接取消道具效果？”苏越心问道。
白河惊讶地看她一眼，点了点头：“你也想到了？”
“嗯。”苏越心点点头，“不过金色道具销毁起来很麻烦。我建议将道具送到相关部门处理。”
白河抿了抿唇：“这个方法会有效吗？”
“不好说。”苏越心道，“总得试试。”
她说着，抬头看了眼天色。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找老吴吧。”她缓缓道，“这件事情，目前也只能处理到这个程度了。”
白河“嗯”了一声，随着她一起往前走去，刚走几步，忽然又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
苏越心：“嗯？”
“你不能对姚涵清动手，是因为他寄生在我灵魂深层，而你不能直接碰触那儿对吧。”白河道，“但姚涵清也是黑雾。既然他可以通过技能和道具完成深层绑定，那你应该也可以……”
苏越心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我的纳物共生，还有两个位置……算了，当我没说吧。”白河低声说着，忽然像是后悔了，伸手扯了下头上的猎鹿帽，闷头加快了脚步。
没走出几步，忽听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这个思路好像可行。”
“……”白河一下停住了步子。
他转头诧异地看向苏越心：“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思路，好像可行。”苏越心不紧不慢地走到他旁边，面色平静道，“值得好好考虑。”
她侧头看了白河一眼：“如果毁灭金锁不起作用的话，我们可以尝试一下这个方法。”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机械表，淡淡道：“这件事可以等之后再详细讨论。至于现在，我们先专注在灰雾的事情上吧。”
她说着，继续往前走去，想了想，又转头对白河道：“对了，跟你提个醒。”
白河犹自沉浸在苏越心方才的发言中，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道：“嗯？”
“你的藤蔓，在吸纳了黑雾之后，可能会有点兴奋。”苏越心道，“在某些方面，或许也会得到进一步强化。有可能是能力，也有可能是智商……”
白河：“……”
懂了。
这就去学中国结。
老吴的住处，在小镇的尽头。根据苏越心之前的调查，他这回拿的身份，是一个独居的富翁。
要前往老吴的住处，需要横穿大半个镇子。白河跟着苏越心默默往前走，越发感觉到，这个副本的简陋之处。
或许是因为以梦境为基底的关系。即使已经被梳理过大体的逻辑，一些细节之处，依然透露出强烈的混乱。在天空中排队盘旋的母鸡姑且不论，白河一路走来，甚至还看到被拴在小店门口看门的猫，他们才刚靠近，就特别激动地摇着尾巴扑上来，扒着裤子要抱抱……
类似的混乱之处还有很多。最为典型的就是这个小镇本身——从建筑风格和公共建设来看，这个小镇明明走的是偏西方的风格，镇上活动的居民却是统一的东方脸孔，取名方式也十分凌乱，有叫彼得的，也有叫老王的，最让白河觉得懵逼的还是那只猫——他听见店老板叫它汪瑞奇……
时代元素也是糅杂一堆。白河本来以为，这里设定的时间应该是在中世纪，却在商店里看到了肥宅快乐水……
还有一个很令人无语的现象，就是穿模。
一开始在街上活动的人少，白河还没在意。随着路上行人逐渐增多，这个问题则愈发明显了起来
他不止一次看到有人面不改色从墙里穿出来了，也不止一次看到有人顶着路灯杆原地踏步半天还能镇定自若地与旁边人谈笑风生。最鬼畜的是，和他交谈的那个人，说着说着，也开始顶着电线杆原地踏步了……
至于走路同手同脚，拿着面包袋子往嘴里塞之类的情况，白河都看得麻木了。
他只想说，如果这副本里的NPC一直维持在这种水准的话，那想从里面抓出灰雾似乎也不是很难……
他半开玩笑地和苏越心提了下这事，苏越心却是一脸认真。
“不要掉以轻心。别忘了之前的事。以那家伙的水平，想要隐藏自己不难的。”
她在一栋独栋房屋前停下脚步，一边按着门铃一边道：“而且他和你们不一样，他能控制自己的梦标识，也能认出你们……”
白河略一思索，明白了：“你担心他会对玩家下手，然后伪装成玩家模样？”
“很有这个可能。”苏越心道，“尤其是在你们失忆的情况下，想要查看你们的玩家卡都不太方便……咦，不在家吗？”
她抬头看看面前紧闭的房门，又试着按了下门铃。
“这里就是老吴的家？”白河看了眼面前漂亮精致的小洋房，再想想自己破败简陋还散发着肥料味的小屋，突然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等他恢复记忆了，我一定要在他这儿蹭一个房间住……”
“不建议这样做。说不定会错过线索。”苏越心语焉不详地说着，抬手直接在门扇上敲了几下。
白河抬头看了眼窗户：“窗帘是拉着的，是不是不在家？”
“不应该啊……我来之前和他打电话预约过的。”苏越心蹙眉道，“他说他整个下午都在的。”
“预约？”白河道，“你和他明说是因为眠眼公馆了吗？”
“没。我用的是杂志记者的假身份……我的背景故事里是这么写的。”苏越心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按照常见小说套路，老吴身上这旗子有点高……”
苏越心：“啊？”
“一般小说里不都是这样的吗？主角要调查某件事，找到了关键人物，预约好时间，结果关键人物就因为这事而被人灭口……”白河漫不经心地说着，往旁边走了几步，探头朝屋子旁边看去。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洋房，屋子的右侧有一一个突出的小屋。屋顶的上面正好是二楼的窗口。
与房屋正面的窗口不同，二楼侧面的窗户窗帘飘动，看上去并未关牢。
“等我一下。”白河目测了一下高度，转头对苏越心说着，跟着便独自潜了过去。
他本想着利用藤蔓爬上二楼，却又想起自己已经是金色等级玩家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卡片升级后，玩家的身体素质都会有大幅度的提升，像他之前升紫色时，主要提升的就是敏捷。
白河不知道这回自己到底提升了什么，只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往上跳了一下，没想到跃起的高度却超乎自己想象——小屋的高度目测近三米。他轻轻一跳，几乎摸到房顶。
白河对自己的能力有了底，心下暗喜，后退几步，冲刺着向上一跃，轻轻松松便翻上了房顶。他又一个攀翻，轻而易举地上了二楼窗台。
这扇小窗果然没有关紧，随风飘动的窗帘险些糊他一脸，白河连忙伸手将面前的窗帘拍开，鼻子微一抽动，神情忽然一凛。
他闻到了血腥味。
白河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拨开窗帘，朝着屋里望去，呼吸随之一滞。
只见面前的房间里，血迹染满桌子与地面，一个人影正耷拉着脑袋坐在书桌前，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正是老吴。
但最让白河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老吴的死状。
他的左手是正握在胸前匕首上的。
看上去就像是他将匕首插进了自己胸口一样。
这是……自杀？
白河懵了。
有声音从下方传来，苏越心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的下方，正抬头询问情况。
白河死死盯着面前的尸体，闭眼做了个深呼吸，转头正要回答，余光从坐在书桌前的尸体上掠过，目光旋即凝住。
紧接着，就见他猛地转过头，又一次将目光锁定在了尸体上，面上的错愕更胜方才。
尽管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他确定自己真的看见了。
就在他转头的刹那，那具尸体，轻轻动了一下。

第七十三章
“你是说……他，刚才动了？”
三分钟后，被白河开门放进屋里的苏越心走进房间，歪头打量着那具坐在书桌前的尸体。
白河匆匆检查了一下其他房间，确认房子里没别人后，方随着她一起走进来，一边观察着地板上的血迹，一边点了点头。
“他的胳膊往旁边动了一下。但我不确定是他真的在‘动’，还是因为尸僵……”
但他非常确定，尸体肯定是动过了。
这或许也是等级提升后带来的优势之一——他发现自己的瞬间记忆力和动态视力，都有了一定的提升。
就比如现在，哪怕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也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对于一款逃生游戏来说，还是挺有意义的。起码在这两项能力的加持下，他不太可能再说出“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可能是我看错了吧”这样危险又欠扁的话——白河记得他和老吴第一次游戏的时候，老吴可没少为这句台词抓狂过。
想到老吴，白河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他看了眼坐在桌前的尸体，犹自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现实感。
“他……真的死了吗？”他看着苏越心将手伸到老吴的脖颈上，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没有生气了。”苏越心肯定地说着，目光看向了老吴面前的桌子。
只见桌面上，正摊着一本本子，露出的纸页是空白的。苏越心伸出手指，夹着纸页向上一翻，露出了压在下面的一行潦草笔记。
“我已被它的目光看到。已经没有办法再逃了。”
苏越心面不改色地将这行字念了出来，白河的动作随之一顿。
苏越心回头看他：“你想到什么了吗？”
“……没。就是觉得这剧情还蛮眼熟的。”白河搔了搔空荡荡的后脑勺，语焉不详道，“这是他自己留下的遗言吗？还是这副本本身给出线索？”
“我倾向于后者。”苏越心淡淡道，“这字迹看上去也不像是新的。”
白河默了一下：“我还是不太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老吴他好端端的……”
“三种可能。”苏越心道，“第一是剧情杀，他很可能在我们赶来之前就已经触发了某段必死剧情。第二是灰雾谋杀，但我觉得那灰雾没那么傻。第三，就他真的想不开，自杀了……”
“会不会是受梦标识的影响？”白河蹙眉问道。
他不认为老吴会自杀，哪怕是在失忆的状态下。
这可是个为了保佑自己不死，从拜菩萨到转发网红锦鲤，无所不用极其的男人。他的怕死怕不是早就已经刻进了头盖骨里……
“不可能。”苏越心断然道，“如果他真梦到自己死了，那他的梦标识最多也只是一个‘老吴’已死的认知而已。他会对自己死亡的事实深信不疑，但这不代表他真的会死……”
就像徐维维梦到她被白河杀死，她也没有真的嗝屁，只是不能在徐维维面前以苏越心自称而已。
“这样……”白河垂下眼眸，若有所思道。
他似是在有意远离老吴的尸体，只专注观察房间的其他部分。苏越心见状，也没多说什么，转头继续打量，目光落在老吴正握着匕首的手上。
“他是左利手？”苏越心问道。
白河：“对。”
“那更像是自杀了。”苏越心说着，后退一步，目光掠过铺满鲜血的地板，“只是这血迹……”
“很不正常。”白河接口道。
他一进房间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现在所在的房间，是一间很小的书房，房间的右边摆着巨大的、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柜，靠窗的位置就是书桌。书桌上收拾得十分干净，只摆着一叠书籍，还有一个黄铜底座，桌面上则沾着大片的血迹，还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滴。
问题是，你坐在书桌前插胸口，桌上沾到血是正常的，但地板上又怎么会有血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老吴先站在房间中央，插了自己一刀，然后又自行走到书桌前坐下……
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种说法也说不过去。
因为地板上的血迹是完整的一滩，没有向外延伸滴落的痕迹。
“而且，这边血迹看上去已经干了。”白河蹲在地上观察着，又看了眼桌面上的痕迹，“那边的却还是很新鲜……”
他刻意没去看老吴的尸体，只盯着仍顺着桌沿不断向下缓慢滴落的红色液体。苏越心后退两步，若有所思地盯着尸体，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猛然蹲了下去。
紧跟着，就见她从书桌下方的空隙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黄铜制的台灯。底部同样沾着团血渍。苏越心拿它与书桌上的底座比对了一下，发现正好是能装上去的。
“这上面的血迹，也是干的。”苏越心抿了抿唇，转头看向白河，“你确定这房间里只有这一具尸体吗？”
台灯上血迹的干涸情况，与地板上的血迹相当，应当是出自一处。
可问题是，老吴的身上并没有被撞击过的痕迹——所以这台灯上的血迹，是谁的？
白河也想不通了。他走上前来，皱眉看着那黄铜台灯，拿起来细细看了两眼，余光瞥见旁边的尸体，视线忽然一顿。
他看到，那尸体的眼睑正在微微颤动着。
白河垂下眼眸，心中困惑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故作无意地将手一松，铜制的台灯直直掉了下去，砸在了老吴的脚趾上。
这回，尸体却是一动不动。
白河蹙了蹙眉，忽似又想起什么，稍稍后退一步，一根藤蔓从他身后探了出来，沿着地面一阵游动，爬到了椅子上。
白河的藤蔓是很讨厌尸体的。如果可以，它会本能地拒绝靠近一切尸首。但面对老吴，它的表现却很鬼畜——只见它缠在椅子腿上，朝着老吴身上凑了凑，又缩回来，十分茫然地晃两下脑袋，过了会儿，又凑上去，然后缩回来……
看上去就像是陷入了迷茫一般。
苏越心略略扬眉，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
她无奈地闭了闭眼，伸手正要去推老吴肩膀，却被白河匆匆叫停。
他向苏越心比个暂停的手势，又指了指门外。苏越心不明所以，却还是依着他的暗示，收回了手，一脸茫然地与他一起朝门边走去。
“小心些——别沾到地上的血。这地方太恐怖了，我们还是先出去，然后找警察报警……”
伴随着这样一句话语，书房的门被轻轻掩上。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紧接着房屋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房间内的窗户依旧没有关严。轻风吹进，窗帘飘动，坐在书桌前的尸体一动不动，整个身体，都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僵硬。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尸体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旋即，便见他试探地睁开双眼。
“我的个天，什么鬼，吓死老子了。”他猛喘一口气，惊魂未定地说道，刷地将插在胸口的匕首拔出来，伤口处却没有更多的血液流出，反而飞快地愈合起来。
他艰难地活动着已然僵硬的手脚，跟着便起身，匆匆收拾起一地的狼藉——他可听到了，刚才那两人说，要去报警。
他是不知道自己的房子里怎么会突然来人，也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但不管怎样，他不能让警察看到这一切。
得赶紧将这一切都收拾掉，然后等警察来了，只要咬紧牙关，坚称什么都没发生就对了——老吴暗自打定主意，右脚刚踩在地板上，便痛得发出嗷一声叫。
他的右脚，不久前才被白河拿灯砸过——那可是黄铜的！
老吴痛得脸都扭曲了，却顾不得已经被砸肿的脚背，单脚弹跳着要去拿拖把——他就奇了怪了，自己一个身家几万万的大富翁，家里怎么连个仆人都没有的？
不过仔细一想，这种情况，有仆人好像反而更尴尬……
老吴长吁短叹地摇着头，拄着拖把柄一瘸一拐地走回来，抬眼看见面前的窗户，不觉一怔。
他看到，一个藤蔓，正搭在那扇窗户前，朝着屋里探头探脑。
蔓身竖得笔笔直的，还弯了个完美的九十度，看着就像一个转来转去的潜望镜。
老吴：……
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透着疲惫的声音传进来：“打扰了，我是跟您预约过的苏越心，本来和您约了个杂志专访……”
老吴：……
他僵硬地转头，正对上苏越心带着淡淡疲倦的双眼。
面对着他满脸的愕然，苏越心面无表情地将后半句念完：“不过这只是我的表面身份。我的真实身份是都城神秘事物高级调查员，同时也是女王的密探、女仆与忠犬，以及永不迟到的饭搭子……”
老吴：……哈？？
苏越心是真的有点心累。
她只是单纯想过来和人签个保密协议，然后交流一下当前的情况而已。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吴能玩出这么以假乱真的假死一手，还能给自己加上那么多的戏。
尤其是他在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是“都城神秘事物高级调查员”之后。
——值得庆幸的是，他起码完美无视了后面那一长串的多余设定……
“我说呢，你们杂志社也太拼了。看到死人也要过来摸一摸。”
五分钟后，面色如常的老吴挎着双臂坐在沙发上，受了伤的右脚翘在茶几上。
“原来你们是神秘调查员啊……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
他的视线扫过坐在对面的苏越心和白河，深深吸了口气，抱着胳膊向后一靠。
“我知道你们是为什么来的。”他沉声开口道，一副早有预备的架势。
“说吧，要多少钱？”他抬手潇洒地抹了下额头。
苏越心却是有点懵了：“啊？”
“我是在问，要多少钱，能让你们放弃对我的调查。”老吴一脸认真道，“说实话，我猜到你们会来，但我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快……我没别的野心，我只想安稳地活着……”
这位只想安稳活着的富翁无奈地搓了搓鼻梁，道：“不如这样，你们那什么调查所的总部在哪儿？报个价吧，我直接买了。”
苏越心：“……？？”
这个发展已经让她完全懵了。
先前老吴假死那一段已经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现在这一出，更是让她一头雾水。
她求助地看了眼白河，白河也是一脸懵逼。
好在白河比她的应对经验要丰富一些，很快便控制住了表情，冷冷道：“先生，我希望你明白，这事不是钱可以解决的。”
“不然你们想怎么样？”老吴腾一下坐直了身子，面上露出防备。
“我们只是想请你配合，调查一些事情而已。”白河说着，碰了碰苏越心的邮差包。苏越心虽然依旧茫然，却很及时地将那份保密协议拿了出来，“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先签下这份保密协议……”
“什么协议？”老吴却瞬间激动了，翘着脚跳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馋我的身子，想把我抓回去解剖！”
“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想询问关于眠眼公馆……”白河说到一半，忽然觉出不对，“什么解剖？”
“……”老吴也愣了，“什么眠眼公馆？”
而苏越心……
苏越心懒得折腾了。
她一下窜了起来，三两下就将老吴按到了桌上，啪地将保密协议拍在他面前：“请签下字。”
老吴：“……你想干嘛？你知道我什么身份吗？我要投诉你——”
“不签杀了你。”苏越心淡淡道。
老吴抖了一下，却还是坚持道：“你、你少来，你杀不了我，我是不死之身……”
苏越心：“那不是更好吗。”
老吴：“……？”
苏越心叹了口气。
“现在签字，还是被我弄死一遍再签字。你自己选。”
老吴：……
默了片刻，他不情不愿地拿起了面前的笔，嘴里犹自骂骂咧咧。
又两分钟后。
老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苏越心一脸平静地收回装着黑雾的玻璃瓶，已经吸收了黑雾、恢复了记忆的老吴坐得规规矩矩，神情战战兢兢。
“真、真是不好意思大佬，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苏越心语气平平道，“真是抱歉，刚才动作激烈了些。如果你需要，我等等可以给你一个投诉电话……”
“不不不，这真不用……”老吴连连摆手，白河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说，刚才那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不死之身’又是指什么？”
“不死之身……就字面意思嘛。”老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后就自然而然地意识到，我已经不会死了。我好奇嘛，就自己在家自杀着试试，试着试着，你们就过来了……”
苏越心他们过来的时候，正好是他的第二次尝试——也即是将匕首插进胸口那次。
第一次则是以铜质台灯砸了自己的脑门，所以台灯和地板上的血迹，比桌面上的要干涸许多。
“我每次复生，都要花上二十分钟以上。”老吴道，“最先恢复的意识，这个时候可以大致感觉到周围情况，身体也能够小幅活动，不过本质还是尸体。等大脑确认可以复生了，身体才能逐渐复原成活人状态，致命伤口也会自行消失……”
所以苏越心摸他的时候，会断言他已没有生气。而藤蔓在靠近他时，则陷入了迷茫。
老吴说着，看了眼自己的脚，面上流露出几分怨念：“不过像这样不致命的伤口，就没法很快复原了……”
他却不知道，他怨念，有人比他更怨念。
白河这会儿已大致回过味来了，老吴的“不死之身”，多半就是他携带的梦标识。
为什么别人的梦标识就是个挂，轮到他就是个空脑袋？！这不公平！
白河当场就酸了。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好像我欠你钱一样。”老吴怀疑地看他一眼，目光忽然落在他罩着猎鹿帽的脑袋上。
“诶我说，你这脑袋……是不是有点扁？”
白河：“……”
苏越心不想多纠结不死之身和空脑袋的事。她抓紧时间，和老吴大致介绍了一下当前的情况，老吴点点头表示理解，并精准地提出了问题三连：“那我们特殊任务的奖励还给吗？”
“那这个副本通过后的奖励怎么给啊？”
“那眠眼公馆的副本奖励还作数吗？”
苏越心：“……”
她言简意赅地作了解答，老吴虽然对暂时无法拿到奖励表现出了些许幽怨，大体却还是接受良好。
虽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就算不想接受也没有办法……
“所以，我们现在就相当于要破案嘛，对吧？”老吴试着对苏越心的话做出总结，“只要找到唤醒公馆怪物的人，我们就算赢了？”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苏越心道，“但我们现在明确掌握的时间点只有两个——10月16日，曾有人去了眠眼公馆。10月17日，小镇上有无眼尸体出现。暂时可以锁定，唤醒事件就在10月17日之前，在找出凶手之前，我们很可能需要先还原那次事件。”
“还原？”老吴道。
“嗯。”苏越心点头，“这就需要我们进一步去搜集线索。不光是从NPC那里，还有从你们自身……”
她的目光划过两人：“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现在能找到的关于自身的记录，应该都是不全的吧？”
白河与老吴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在将你们拉入这个副本时，安眠有意做了干涉，使你们的角色身份，或多或少都和眠眼公馆有所交集。也就是说，你们实际知道的，或许远比你们现在想起的还多。但这部分线索，是需要触发，甚至是解谜才能获得的……”
“就像是《失忆旅人》一样？”白河道，“需要不断触发事件，来解锁自己的记忆碎片，从而还原事件……”
“就是那样。”苏越心点头，“而且，不光要找回你们的记忆碎片，还要设法，从其他玩家那里，套出他们的记忆线索……”
“什么意思？”老吴一怔，“难道他们和我们不是一组的吗？”
“不太一样。开局就恢复记忆，是只有你们金色等级才有的待遇。金色以下，只能暂时维持失忆状态，至于能不能恢复记忆，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苏越心耸了耸肩，“虽然这么说好像歧视。但现阶段，你们其实可以将他们当做比较高等的NPC……”
“其他人的身份，你那儿都有了吗？”白河问道。
“之前打听过。”苏越心说着，掏出一本册子翻开来，“徐维维是实习警察、许晓璐是小镇的邮差、小安是镇诊所的医生……”
她合上本子：“我还没来得及去他们那里打听情况，本打算是今天都走一遍的，不过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不管是在白河还是在老吴身上，她花费的时间都远超预期了。
“正好你们两个都在，谈谈你们所知的情况吧。”苏越心叹了口气，再次翻开本子，“尤其是你，老吴。我很想知道，‘我已被它的目光看到。已经没有办法再逃了’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出她所料的，现在的老吴，对这句话的来历毫无印象。
不仅如此，他的记忆也存在着大段的空白。10月14日到10月16号之间，更是直接断片。
白河的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他所知的，也就是日记上的那点内容。
而按照苏越心的说法，他这个身份，之前是和她通过信件的，他不仅将日记上所载的那些内容都通过信件告诉了她，还曾暗示自己掌握了一些关于眠眼公馆的独家情报。
自然，这些情报，他现在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的。
苏越心早就猜到第一天的探索不会有什么收获，对此也怎么失望。她在简单记录后就起身与老吴作别，准备抓紧时间，再去一趟徐维维那儿。
“对了，友情提示一句。”临走之前，她对老吴道，“从你本子上的那句话来看，你很可能已经与那怪物产生联系了。在这种情况下，发生剧情杀的概率比较高……”
“没事。”老吴不以为意，“我现在是不死之身……”
“这就是我要提醒的第二件事。”苏越心幽幽道，“在这个世界里做梦的话，梦标识是会实时更新的，而且一个人只能有一个梦标识……”
也就是说，当新的梦标识出现后，旧的梦标识就会被自动替换掉。
老吴闻言，脸上笑容顿时僵住了。
苏越心冲他点了点头，礼貌地道了再见，转身离开。
白河跟在她的旁边，长长呼出口气：“所以我这脑袋，还有得救是吗？”
“嗯。不过我建议，别再做奇奇怪怪的梦了。”苏越心道。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白河有些无奈道，话锋旋即一转，“你和徐维维约在哪儿见面？警署吗？”
苏越心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一下，帮我把那钩爪要回来吧。”白河道。
他也是在爬墙的时候才想起这事的——在警官闯进他家时，他防备地将那钩爪揣上了。之后被捕，钩爪自然也被搜走，后来苏越心过来保释，他太过惊讶，也忘了索要……
这个副本里无法使用道具，那钩爪却还是能用的，多少是个资源，就这么丢了，白河也有些不舍得。
苏越心歪了歪头：“是吕获做的那个？”
“嗯。”白河点头，“估计是因为我正好拿在手里，它就和我一起进来了……”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苏越心奇怪地转头，发现他正怔怔望着街边的一栋独栋小屋，神情愕然。
苏越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茫然不解：“怎么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白河喃喃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吕获……”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第七十四章
事实证明，白河还真没看错。
那人居然真的是吕获。
他所在的那栋房子应该是私宅。白河看到他时，他正在二楼做手工，身影在窗口晃来晃去的。苏越心以“杂志记者”的身份上去敲门，他虽对两人的来意表现出了困惑，却还是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他甚至还和身为小镇唯一花匠学徒的白河打了声招呼。
全然没有注意到两人望向他时那惊讶的眼神。
吕获的房子，比起老吴那低调奢华的花园洋房，自然是要小许多的，却收拾得十分干净，家具风格简练，基本都是木质。
吕获在将他们迎进门后，就去厨房帮他们煮咖啡了，也不知是毫无戒心，还是完全不在意。
白河趁着他不走，偷偷靠近苏越心，眼神里带着怀疑：“这个副本，会根据真人创建NPC吗？”
“理论上来说不会。”苏越心也有些懵，“吕获……确定是死了吧？”
“老吴他们是这么说的。”白河道，“他也不可能活着啊，他活着老吴完不成任务的……”
苏越心抿了抿唇：“那你去拿他行李袋的时候，看到他尸体了吗？”
她指的是眠眼公馆内尸体大爆发那会儿，白河为助众人脱困，冲到老吴他们的任务触发点捡了吕获自制工具的事。
按理来说，吕获尸体最后的所在地就是那儿。白河蹙眉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没看到。”
他见苏越心面露思索，跟着又道：“不过当时的公馆里的尸体基本都被控制着满地跑，说不定他也是……”
苏越心轻轻“嗯”了声，眉头却依然锁着。
白河见状，又问道：“他有没有可能，就是灰雾？”
“不好说。光凭感知，我感觉不出来。”苏越心无奈道。
她要真能直接感应出来的话，也不用劳烦玩家慢悠悠地拼凑线索、还原事件以抓出凶手了。
“而且，不排除他本身就是个梦标识的可能性。”
白河：“你的意思是……有人梦到他还活着，所以他就活着？”
“这个可能性还是挺高的。”苏越心实事求是。
白河略一思索，摇了摇头：“问题是，谁会梦到这种事啊？小安吗？”
苏越心默默看他一眼，不知该不该提醒他，自己都被人梦到被他杀了——在此之前，她也没想到有人会梦到这种事啊……
“小安？你们刚刚是在说他吗？”就在此时，却见吕获端着托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别的不提，光说那肌肉量，面前的吕获倒是和他们记忆里别无二致。他本身就属于肌肉很发达的那种人，胳膊上鼓鼓囊囊，他在家里又只穿了件背心，两条手臂露在外面，更显气势。
然而，或许是因为刚在厨房忙活的缘故，他的身上正套着件粉色围裙。
这视觉冲击就有点强了。
白河怔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在看到餐盘上的东西，不由又是一楞。
只见托盘上放着两杯咖啡、两盘小点心。
咖啡是拉花的，用奶沫绘着精致的花瓣；小点心是猫爪形状的，猫爪的肉垫还专门给做成了粉红色，圆润光滑，也不知是拿什么东西做的。
杯盘都是一套的，镶金边，绘着粉色的玫瑰，看着就很讲究。
白河看到这些东西，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再看苏越心，她的眼神果然已经钉在那餐盘上了。
白河“咳”了一声，正要规劝苏越心保持警惕，就见她已经小心翼翼地将咖啡杯端起来了。
“谢谢，很好看。”她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白河：“……”
不用猜了，这家伙一定就是灰雾变的，肯定是的！
正常吕获根本就不是这个画风！
白河在内心想的信誓旦旦，面上却还是带着礼貌客气的微笑，冲着吕获点头道了声谢。
“你刚才说，小安……”白河顺着吕获之前的发问道，“你和他很熟吗？”
吕获闻言，却是愣了一下，旋即轻轻笑起来：“哦，也是，你不常去诊所那边。”
他说完，略一停顿，又皱起了眉：“诶，原来你们不是因为他来的吗？”
……要死。聊爆了。
白河眸光一转，迅速道：“这位记者其实是想针对小镇上无眼尸体的案件做一些调查，安先生本身也在她的采访名单中。”
“……哦，原来是为这事啊。”吕获的神情凝滞了一下，跟着点了点头，“抱歉，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们是为安医生的那件事来的……”
哪件事？
白河心头冒起疑问，不动声色地端起了咖啡，眼尖地注意到放在客厅桌上的一袋药：“你是安医生的病人？”
“我需要经常去他那儿拿药，有时也会给他帮忙。”
白河：“帮忙，指的是……”
“做一些护工工作。帮他照看病人之类的。有时他有需要，我也会自己做些小工具给他送过去。”吕获道，“因为安医生也兼任了兽医嘛，照顾动物的时候，有时是会需要一些小道具的……”
“你自己做？”苏越心突然插话。
吕获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嗯，手工是我的爱好。尤其是木工。”
苏越心：“能去你的工作间看看吗？”
吕获闻言，神情却顿了一下。
“抱歉，不太方便。”
“没事，我也就问问。我也蛮喜欢手工的。”苏越心淡淡道。
吕获：“是吗？你一般做哪种手工？”
苏越心想了想，认真答道：“手工维修。”
吕获：“……？”
话题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白河在一边默默保持微笑没说话。他并不是很想参与手工方面的话题。
不然让他说什么？诶我也喜欢手工，我做的娃衣可好看了？
苏越心毫无把话聊死的自觉，转头十分自若地捏起了一块点心。白河没她那种啥都敢吃的底气，只能装作看不见茶几上的食物，继续问道：“你之前说安医生的那件事，指的是……”
吕获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郑重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之前真的是搞错了。我听安医生说会有记者来采访他，以为说的就是这位小姐，才会提起那件事……既然你们不知情，又没有得到安医生允许，那我还是不便多嘴。”
白河：……
“不聊也行。”已经咽下一块糕点的苏越心缓缓擦净了手，“那就谈谈无眼尸体的事吧。”
她抬眸看向吕获：“关于那次事件，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知道的也就是新闻里的那些。”吕获道，“我那天晚上一直在家，知道这事的时候，事件已经在镇子里传开了。之后我也一直没有关注……”
“为什么不关注？”苏越心道。
吕获：“啊？”
白河赶紧道：“我们是觉得，这事不管怎样，都是发生在小镇上的。哪怕你没有刻意去打听，肯定也是有一些说法传过来的。我们就想知道，有没有什么事，是新闻没有写到，而仅在镇子里传播的……”
“这我还真的不清楚。”吕获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这人其实不太喜欢打听这些事……”
他看了白河一眼，道：“说起来，关于这事你不应该最有发言权吗？我听说，事件发生后，你一直在往酒吧跑，到处打听着当晚的情况。”
白河：……
是吗？我不记得了？
他勉强提了提唇角，正要转移话题，忽听旁边苏越心幽幽道：“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打听这些事吗？你不打听，又怎么知道他在打听？”
吕获：……
这回，轮到吕获笑得尴尬了。
“提到眼睛，我突然另一个事。”吕获默了片刻后，说道，“和无眼尸体的事不算有关，但对你们而言，应该也是不错的素材……”
苏越心：“什么？”
“失去眼睛的尸体，镇子上其实出现了不止一具。”吕获压低了声音。
白河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还有的尸体在哪儿？”
吕获：“都被吃掉了。”
白河：“？！”
“是老彼得家里的羊啦。”吕获见白河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他在院子里养了几只羊，但某一天突然发现，有两只羊死掉了，而且眼睛都被挖去了。”
吕获耸了耸肩：“他后来来诊所复诊时还一直在骂呢。当然，羊他没舍得处理，都自己吃掉了。”
白河：“……”
这事不能说是没用。但不知为什么，听他用这种语气谈起，莫名不爽。
苏越心想了想，问道：“这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好像就在无眼尸体出现后没多久吧。”吕获回忆了一下，道，“因此，他一直认为这是附近坏小孩的恶作剧。”
苏越心又问了些事件的细节，吕获能给出的信息极其有限。她又问到了眠眼公馆，吕获更是一脸茫然。
“好吧。”苏越心见从他那儿确实问不出什么，只能宣告放弃，又试探道，“10月14号到10月16号之间，你在做什么？”
“……在家休息吧？”吕获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低声道，“我那两天应该正好是休息。”
苏越心：“应该。”
吕获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他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原本一直笑盈盈的脸上，突然像是抚上了一层寒霜：“我不知道一个杂志的调查，还需要问到我个人的时间线。”
他看了眼茶几：“餐盘可以收掉了吗？”
这是在明晃晃地赶客了。
白河眸光微凝，与苏越心交换一个眼神，礼貌地告辞之后，离开了吕获家中。
“哪哪儿都可疑。”白河走出大门，对苏越心低声道，“而且我非常确定他不是吕获本人……”
苏越心：“怎么说？”
“他都没有讲□□。”白河振振有词，“而且风格也很违和。你看那小点心……”
“有一说一。那小点心还挺好吃的。”苏越心说着，轻轻捂了下嘴。
“是吗？”白河想起自己一口未动的咖啡和点心，顺口道，“那早知道我也试试……”
“就是加了点致幻剂。”苏越心语气平静地将后半句话说完。
白河：“……”
行吧，看他说什么来着？
哪哪儿都可疑！
“我比较在意的是他所说的，关于安医生的‘那件事’。”苏越心继续道，“还有他对自己时间线的模糊。以及那个工作间……”
“要去看看吗？”白河回头望了一眼，说道，“我记得他说过，他应该在二楼做木工。他的工作间应该也在那儿……”
自打发现自己的跳跃能力有了提升后，他对跳墙攀爬之类的事就非常有兴趣。
苏越心点头正要答应，目光一转，看到一个陌生的人影正站在吕获的房子旁边，正在朝他们这里看，遂又默默地打消了念头。
“今天先算了。下次再说吧。”苏越心说着，拉着白河往前赶了几步，转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与吕获的交谈又花费了预料之外的时间，这个时候再去找徐维维他们已然有些晚了。苏越心决定今天的活动先到此为止。
只是在与白河分开前，她需要再检查一下白河的藤蔓状况。
已经将黑雾吸收得差不多了的刺头欢欢喜喜地跑出来，冲着苏越心一个躬身，行了个漂亮的绅士礼。苏越心将它托在掌心里检查了一下，顺口夸奖了两句，它被苏越心托着的部分没动，蔓身的后半截晃得像是狗摇尾巴。
它在那里晃来晃去，白河自然也被影响到了。他没好气地拍了它一下，那藤蔓略一停顿，居然很委屈地缩了起来，还往苏越心的手里蹭了蹭。
白河：……
茶里茶气的，哪儿学的这是。
所幸苏越心并不吃这一套。她在检查完藤蔓的吸收情况后便松手将它放回了地上，还特意又叮嘱了白河一遍，让他小心藤蔓又作妖。
白河哭笑不得地应了，完了叹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儿做的不到位了，养个藤跟供祖宗似的。”
苏越心安抚地拍拍他的肩，白河忙说自己没事，只是想起刚在这个副本中醒来时，自己茫茫然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些藤蔓还趁机作弄自己的场景，觉得有些感慨罢了。
“可能确实是我没做好吧。”白河叹息道。
“鬼藤是很不懂事的。”苏越心宽慰他，想想又道，“也有可能是被你之前在公馆里的动作搞生气了。”
白河：“嗯？”
“你忘了吗？眠眼公馆最后那段时间里，你用它们去怼尸块。”苏越心道，“我记得鬼藤是很讨厌尸体的吧。”
白河的举动就相当于让乳糖不耐的人死命喝牛奶，藤蔓们会因此不高兴，也正常。
白河：……
行吧，看来还真是他没做好……
明知鬼藤们讨厌尸体却没有想过给它们做脱敏训练，是他疏忽了。
苏越心暂时在小镇的唯一旅馆中休息，而白河，在与苏越心分开后，又独自回到了他那间简陋的小屋。
一进门，就闻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肥料味，白河皱了皱眉，寻了个箱子，将窗台上的袋子都装起来放到了门外，又开窗通风，这才稍稍缓了口气。
他始终在意着吕获说自己“曾在酒吧反复打听事件情况”的事，回到屋里后就再度翻出了那本日记，翻到相应的时期，不由皱紧了眉。
10月19号之前，他原本只有10月16号和10月14号的记录。14号是眠眼公馆的人来找他老师的日子，16号则是老师离开去眠眼公馆的日子。
17号和18号，本来只有日期，没有内容。
然而他这次翻开，却看到原本属于18号的空页上，多了几行字。
“他们说的是真的。它真的回来了。我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我总得想点办法……”
“这是只有恶魔才会做的事。但我没有办法了。它肯定已经看到我了。我只想活下去。”
……什么意思？
难道说，那个身为花匠学徒的自己，其实也和老吴一样，已经与怪物产生某种联系了吗？
“只有恶魔才会做的事”又是什么？这看上去像是自己做了某件很不好的事……
白河心里咯噔一下，忽听旁边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更是吓了一跳。
转头一看，才发现是那根刺头趁他不注意，悄悄又爬了出来，正趴在门上拨弄门锁。
“你又想干嘛……”白河走过去，没好气道，一看门上，更是无语。
门锁已经被完全弄开了。
白河此刻的心情，简直就和看到自己的阿拉斯加学会了开笼子一样。
他甚至一度以为，对方偷偷开锁是真打算自己出去遛……直到他打开门后，看到了被他放在门外的，装肥料的袋子。
白河默然片刻，转头看它：“你想吃这个？”
刺头拼命地点着“脑袋”，还将身体往后一缩，头部裂开缝隙，直直朝上，仿佛嗷嗷待哺的小鸟一样。
白河：“……”
“干嘛，撒娇啊。”他嫌弃地打量着藤蔓，忽然发觉了一件事。
这藤蔓跟他向来不对付，为什么会突然跟他撒娇？
这肥料就在门外，它自己伸出去卷一下就拿到了，为啥非要他帮忙？
之前也是……明明已经看到了肥料，却偏偏很大爷地要等他喂……
白河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放着的袋子，脑门忽然窜上一阵凉意。
他想起来，鬼藤是讨厌尸体的。
因为一开始就看到透明的袋子里放着肥料，鬼藤又很想要，所以他想当然地以为这些袋子里都是肥料……
白河默了半晌，缓慢地伸出手去，拿起一个黑色的袋子，将它打了开来。
黑色的袋子里，依旧是制作精细的肥料。
不算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白河的脸色却只更加难看。
他将袋子颠了一下，使里面的肥料翻了一下。
一只干瘪的、仍粘连着大片肌肉的眼睛被翻了上来，已然泛灰的眼珠，正直直看向白河。

第七十五章
此时天色已晚，屋外一片暮色沉沉，只檐下放着一盏防风灯，莹莹的光芒从灯罩中透出来，照在那只鼓鼓的眼上，更显诡异。
白河心中亦是觉得一阵别扭，却还是将那眼睛拿起，细细打量起来——那眼珠后面的肌肉组织似是做过了一定的防腐处理，但仍露出了腐败的迹象；眼睛本身则完全不是人类的大小，形状也不太一样。
白河想起了吕获说的，那两只被剜去眼睛的羊。
再加上自己刚刚在日记中读到的，自己做了“只有恶魔会做的事”……
难道日记中指的就是这件事？自己为了活命，杀了别人家的羊？
而且结合日记来看，自己做出这样的行为，显然是为了自保……
白河略一思索，又伸手在袋子里摸了下，没再摸出其他的眼睛了。
他又拆了其他的黑色的袋子，全部检查了一遍，同样一无所获。
不该啊，按理说自己杀了两只羊，应该有四只眼睛才对……剩下三只在哪里？
是放在了别的地方？还是说……已经用掉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白河脑中闪过，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脑后窜了过去。
白河迅速转头，目光捕捉到一个飞速闪过的轮廓。
那轮廓稍纵即逝，眨眼便消失在了空气里，即使如此，白河还是看清楚了——那只一截爪子。
细长的、骨瘦嶙峋的、覆盖着绿色皮肤的爪子。
白河蹙了蹙眉，防备地竖起了藤蔓，又探出一根细藤，拎起了一旁的防风灯，倒行着朝屋里退去。
防风灯灯光很暗，屋里点的则是老式的电灯，相对要明亮许多——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那他现在所处的环境，肯定是越明亮越好。
然而那个隐没在空气中的存在，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愿。
就在白河退回屋里的一刹那，“啪”的一声，电灯灭了。
房间顿时陷入黑暗，唯有防风灯昏暗的灯火在安静燃烧着。熟悉的寒冷袭上白河的皮肤，他提起防风灯，看到狭小的空间内，隐隐有白色的水汽开始弥漫。
雾气之中，陌生的轮廓若隐若现，隐隐可见一个鱼头的形状，粘液拍在地上的啪嗒声分外明显。
——这回白河更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就像日记中写的一样，自己确实被盯上了，被眠眼公馆中苏醒的、爱好夺人眼珠的怪物。
那些羊眼珠子，应该就是为它准备的……
唯一的问题是，它盯上自己有多久了？
其余的三颗眼珠，如果都已经拿去喂了它的话，那起码可以说明两件事——第一，和眠眼公馆中不同，想要糊弄对方的话，不需要两颗替代品，一颗就足够了。
第二，就是对方找上自己，起码已有三天……
白河定下心神，将剩下的唯一一只眼珠拿在手里，正打算扔出去，突见防风灯中的灯光一阵摇晃，跟着剧烈明灭起来。
而就在这飞快的明暗交替中，一股咸腥味突然贴上他的面颊，直冲鼻腔
水汽被忽闪的灯光映照出诡异的色彩。在这片朦胧的色彩中，他窥见了那怪物的全貌。
脑袋像是翻车鱼，身体却像是猴子，手脚细长，直立而行，皮肤上布满滑动的粘液，丑陋的脖子上却突兀地绑着一个精致的小领结。
它看上去足有一人多高，发出的声音却稚嫩如孩童。
“你的眼睛真好看啊……”
它轻声说着，朝着白河伸出了锋锐的前爪。
白河眼睁睁地看着那爪子探过来，明明很想将手里的眼珠直接扔出去，身体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住，连眼皮都动弹不得。
唯一能动的只有他的藤蔓们。然而它们似乎也正被压制着，匍匐在地上，扬都扬不起来。
包括那根刺头。
……不是，说好的被强化了呢？
白河浑身僵硬，脑中却还保有着意识。他不断在心中催促着几根藤蔓采取行动，后者却像是一群被吓傻的小猫，只顾自管自地蜷成一团。
无奈之下，白河只能改换思路，一边指挥着藤蔓们，一边做起另一项尝试。
在他的控制下，刺头的头部再次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中，又生出了一截扁平的东西，宛如舌头一般。
它艰难地微抬起头，裂缝之中，“舌头”不断弹动着。
好不容易，它的裂缝之中，终于传出了一丝微弱的、失真的声音：“妈、昂……”
……妈个头！
白河要疯了，是让你说这个吗？
他眼睁睁地看着怪物的爪子戳向自己的眼睛，在心里疯狂重复着给藤蔓的指令。
终于，在怪物的尖爪即将碰到白河眼珠的那一刻，刺头终于艰难地拼出了一个正确的发音。
“盲……”
怪物的动作瞬间停住。
白河见状，不动声色地在内心握了下拳。
他赌赢了！
在他进一步的控制下，刺头又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个艰涩的单音：“盲……盲、少、呀……盲、少……爷……”
随着完整名字的念出，怪物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猛地向后退去，施加在白河身上的压制顿时少了大半。
白河猛喘口气，当即就准备将眼珠朝它抛去，彻底送走它；不料在他之前，另一个影子抢先一步窜了出去。
是那根刺头——在身上的压制减轻后，它二话不说便莽了过去，头部地裂缝大张，一团薄薄的黑雾喷涌而出！
那怪物被黑雾扑了个正着，捂脸发出一声惨烈的鸣叫，白河只觉耳朵一阵刺痛，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再睁开眼时，面前的怪物已经不见了。
寒冷、白色的水汽，亦随之消失。
防风灯剧烈闪了两下，随即恢复正常。白河借着着一点黯淡的光芒，将电灯重新弄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被完全汗湿。
太险了。他没想到这个怪物在明明有替代品的前提下还会优先选择挖人的眼珠，这和之前的公馆里情况完全不一样……
白河自然不知道，眠眼公馆作为副本，有着细致的副本设定，怪物的习性也被一定程度上进行了修改，以增强副本的游戏性——但在这里，规则就是个筛子，盲少爷本身又是副本的基础，就是安眠小姐，也难以对它的行为作出约束。
在有人眼可选的情况，谁还会主动去选择替代品呢？
“也不知道以前的‘我’是怎么做的……将羊眼提前放在外面？干脆不让它进屋？”
白河拿着那颗剩下的羊眼，想想还是将它包好，放在了窗台上。
虽然那怪物被暂时吓跑，但谁知道它还会不会回来。既然原主能活到现在，证明他之前的布置都是有效的，暂时照着抄抄，先对付过今晚就行。
再看那些鬼藤，别的姑且不论，刺头这回可是嚣张了。
当着白河的面舞来舞去，头部的缝隙一张一合，像是正在催促什么。
它实际并不会“说话”，只是在得到苏越心的强化后，有了进一步改变自身构造的能力，包括捏一个发声器官——刚才那几个字，都是白河在强行控制着它发声。
白河几分钟前还因此嫌它功能不全，这会儿却又有点庆幸了。
还好不会真说，不然这会儿，怕不是整个房间里都是“饿饿，饭饭”的声音。
他去门外拿了包肥料回来，将包括刺头在内的每根在场藤都“喂”了一遍，跟着便坐到桌前，细致地将方才发生的事都记了下来。
那怪物，对“盲少爷”这个名字还有反应……
白河觉得，这对于苏越心，以及那个尚未谋面的安眠小姐来说，或许能算是一个好消息。
另一边。
小镇尽头的树林外，名为“眠眼公馆”的老宅正安静伫立。
房子里没有灯光，一片静谧。
苏越心站在公馆之外，沉默地望着被黑暗覆盖的花园，望了片刻，又收回目光，轻轻拨弄起大门上的锁。
陈旧的挂锁轻而易举地被她弄开，她悄声走进花园之中，抬头看了眼黑咕隆咚的窗口，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直接翻了进去。
一进屋子，就感到一种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苏越心的手从窗台上抬起来，只见手上已沾了一层的灰，角落亦是结着大块的蛛网。
地板很老旧，踏上去会咯吱咯吱响。寻常人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听到这样的动静难免心慌，苏越心却是不管，就这么伴着一路的声响，驾轻就熟地走下了楼。
她专程跑去厨房看了眼，不意外地看到了一大堆腐烂的肉和蔬菜。
这个地方，应该已经空置了有些日子了。
可她记得白河说过，就在不久之前，他的老师还被眠眼公馆的人找上，并跟着一起来了公馆，帮忙打理花园。
无眼尸体出现是17号，一周之前，白河老师离开则是16号。
这公馆是在那之后才空置的吗？还是说所谓的打理花园，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令人作呕的气味不住从厨房飘出来，苏越心缓慢地眨了下眼，转身准备离开，忽又似想到什么，脚步一顿，转身又走进了厨房里。
她歪头打量着那堆放在地板上的、腐烂的肉，目光很快又移向了旁边的大立柜。
为什么食物不放在柜子里，要全部堆在外面？
苏越心想了想，走上前去，拉开了柜子。
只见一个人正立在柜子里。
准确来说，是一具干尸，正立在那里。
他看上去像是曾面对着极大的恐惧，那种惊恐的表情还停留在他的脸上，让他整张脸看着都极度扭曲——虽然对一个干尸而言，好像不管怎么保养，脸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扭曲。
像她部长其实也有点……不过他会自己打粉底，还会定期去做脸部马杀鸡……
苏越心漫不经心地想着，视线对干尸空荡的眼框滑下去，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领口处露出一点奇怪的疤痕，向下隐没在衣服里。苏越心毫不避讳地拉开他的外套，只见他的胸口，正用伤痕绘着一个巨大的、眼睛一般的图案。
他的手背和脚背上也有同样的图案。看上去，这像是一个符文……
苏越心想起自己与盲少爷初见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公馆里，这样的图案无所不在。
所以……这个就是用来唤醒梦中怪物的祭品吗？
苏越心默默思索着，伸手正想再做进一步的检查，忽见那具干瘪的尸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一边抖动着，一边张开了嘴，黑色的舌头垂了出来，破碎的喉咙中，发出粗哑刺耳的声音
“艾……得……库……罗……斯，赛……尔……库……罗……斯——”
苏越心：“……”
苏越心：“艾得什么？”
干尸：“……”
干尸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扯起漏风的嗓子嘶吼：“艾……得……库……罗……斯，赛……尔……库……罗……斯——”
苏越心低头认真记诵：“艾得库罗、艾得库罗……不好意思，你稍等一下。”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本子和笔来，认真摆好姿势。
“好了，麻烦你再说一遍吧。”
干尸：“……”
“艾、艾得……库……罗……”他觉得自己有点念不下去了。
“嗯嗯，这部分我记下了，后面呢？”苏越心埋头笔记，完全没看他一眼。
“……”
怀着一种微妙的憋屈感，他再次重复了一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看着像是咒语啊……还是音译的……”苏越心若有所思地说着，还把本子竖起来给他看了一眼，“你看是这么写的吗？”
干尸：“……”
干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努力捋直发黑的舌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了一声“死亡”，跟着就浑身一瘫，向后靠在柜壁上，慢慢滑了下去。
他的肚子慢慢鼓起，肚皮上一涨一涨的，从里面传来细细的、猫一般的叫声，像是有什么正准备从里面钻出来。
苏越心专心研究着本子的文字，头也不抬道：“收声。”
那正不断往外膨胀的肚皮停顿了一秒，默了一会儿，又肉眼可见地缩了回去。
苏越心撩起眼皮看了尸体一样，想想还是将他整个儿塞回了柜子里，顺便从外面将门闩上。
她虽然不知道那在尸体里动来动去是什么玩意儿，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可爱的东西——毕竟这里，可是盲少爷的梦。
怪物的梦里也是会有怪物的。它的恶意、杀意与食欲，都会以异形的形式表现出来，这些异形的刷新没有规律，只要场合合适，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
就像刚才那个突然鼓起的肚子。
这个梦里最核心、最可怕的怪，当然还是他“自己”。但这不代表，其他的异形不会掠夺人命。
苏越心是不怕那些的，但她也不太想动手——安眠小姐维护规则已经很辛苦了，随便进……打架，会给她添麻烦的。
苏越心如是想着，将本子放回包里，走出厨房，抬眼往走廊上看去。
“有事吗？”她望着走廊里不知何时窜出的重重鬼影，冷漠问道。
只见那些冰冷扭曲的影子，齐刷刷地望着她，没有人说话。
苏越心闭了闭眼，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只是这回微微提高了音量：“有事儿吗？”
“……”
默然片刻后，那一堆影子又分头钻进了两边的墙壁里，决定假装自己没有来过。
苏越心抿了抿唇，忽又似想到什么，猛地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抓住了一个尚未来得及离开的鬼影。
那鬼影显然没料到自己会突然中枪，被苏越心抓住胳膊的刹那，整个人都变形了。
苏越心上下打量了它一番，问道：“会说话吗？”
那没有面目的黑影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方声如蚊呐道：“……会一点。”
“你们这地方，之前有人来做过献祭仪式吧？”苏越心道，“你知道主持献祭的那人是谁吗？”
黑影呆呆望着她，摇了摇头。
苏越心：“……那你记住那人的脸了吗？”
黑影：“……唔……”
苏越心：“那你知道他们举办献祭的地点在哪儿吗？”
黑影：“嗯……”
又过了好一会儿，它终于说出了一段完整的话。
它说：“献祭……是什么？能吃吗？”
苏越心：“……”
你不懂你在那里给我嗯半天？
苏越心觉得自己真是问了个寂寞。
她克制地闭了闭眼，再次掏出本子，在上面快速涂了几笔。
“认得这个吗？”她将画好的眼睛图案给那鬼影看。
鬼影讷讷地点了点头。
苏越心当机立断：“带我去。”
鬼影这回倒是没驴她。
它真的带苏越心找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是一个用血液和古怪的绿色液体勾勒出的图案，就画在公馆的地下室里。
图案的旁边还有一张被撕下的纸片，苏越心捡起看了眼，只见上面写着
“艾得库罗斯，赛尔库罗斯，我以我忠诚的声音呼唤你；艾得库罗斯，赛尔库罗斯，我期待着您的注视，以您忠诚的仆人之名。”
苏越心：“……”
失策了，早知道能捡到这玩意儿，她干嘛还有那么费劲去记……
她暗暗叹口气，将纸条认真收起，又在地下室进一步翻找起来——除开这个古怪的，像是祭祀法阵一样的东西外，这个地下室里还摆放着不少杂物。
散落的腐烂内脏、混着碎骨头的杯子蜡烛、还有好些奇奇怪怪的祭祀材料——最让苏越心在意的，是一个破损的水晶球，水晶球表面布满裂痕，球体与底座之间则满是古怪的白絮，像是水果腐烂后出现的痕迹一般。
底座是空心的。苏越心低头观察了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纸来。
那纸已然泛黄，字迹却还清楚，文法却有些颠三倒四。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与那怪物同归于尽。将它封印在这水晶球里，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意味着那怪物很可能已经逃出来了。如果真是如此，那我真切地恳求你，把下面这段信息带出去，一定要带出去
“去这屋子的三楼，三楼最右边的房间里。那里还有一枚水晶球，最后的一枚。这是唯一能用来对付那怪物的东西了。记住这句话，然后赶紧从这屋子里出去。
“请将这事告知神秘事务调查局，他们会派人来处理的，但一定要快，必须快！
“这个怪物的苏醒，需要一个人的性命、一个人的呼唤，与若干人的注视。那些在它苏醒时就看到它的人，它会记住他们的视线，然后循着这份记忆追过去，将他们一一杀死
“一旦所有的注视者都死去，它就会彻底地恢复自由。到那时，事情麻烦了。
“不要再耽搁了，赶紧走，赶在它完全恢复之前，远远地走开，将这消息带出去——我的身体又感到冷了。它肯定已经看到我了，只要你还待在这里，它迟早也会看到你的。
“它要来了！快跑！快跑！跑！”
……跑去哪儿啊。
苏越心缓慢地眨了眨眼，将这纸条也收进了背包里，跟着又在地下室慢悠悠地搜索一番，方不慌不忙地去了三楼。
按照那人的说法，另一枚水晶球应该就藏在这里……
苏越心依着纸条上的指点，拉开了面前的柜子。
旋即，就见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只见那满是灰尘的柜子里，没有什么水晶球。
有的只是另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那水晶球里那张一模一样，但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
那是用的血迹写着的，“一切都晚了”。

第七十六章
白河又梦到那片树林了。
昏暗的画面，凌乱的尸块，扑面而来的血腥与腐臭味。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这回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了尸块之间。
掉落在地的那半截尸体上，生的依旧是姚少爷的脸。他从腐烂的落叶堆里抬起脸来，定定地望着白河，脸上徐徐拉开一个瘆人的笑意。
“你又回来了，我的偶。”他缓缓地说道，嘶哑的声音里像是带着笑，“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白河下意识地问道，内心却有些莫名。
这里是他的梦——他很清楚地知道这点。但让他奇怪的是，姚少爷这态度。
这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还是某个，借由梦境这种形式，在他脑海中自行拉开的图景？
不管是哪种，似乎都不容乐观……白河抿了抿唇，徒劳地想要移动双脚，却发现身体像是被固定在了原地。
就像是直面盲少爷时那样。
似是看穿了他无效的挣扎，姚少爷笑得更开心了。他向上扬起脑袋，半截身体下冒出淡淡的黑雾，如蛇尾般延伸开来，将他的身体顶到了半空。
“当然是等你来进餐了。”姚少爷缓缓道。
白河：“……”
白河：“不，谢谢，我不饿。”
“你不需要饿。”姚少爷轻声说着，朝着白河的脸凑了过去，强烈的腐臭味直冲白河的面庞。
……也是，食物的满腹度好像并不重要。
白河瞬间明确了自己的定位，并眼睁睁地看着姚少爷朝自己一点点地靠了过来。
然而才靠到一半，姚少爷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这么香？”
他茫然地低头，正对上从白河身后探出来的粗壮藤蔓。
姚少爷俯下身子，从藤蔓面面相觑。
藤蔓昂然不惧，甚至还扬起了半截身子，如蛇一般地晃动着，与姚少爷对峙。
姚少爷乐了，冲着藤蔓慢慢拉开了嘴角，一直拉到耳朵下方，露出一张黑洞般的嘴。
藤蔓抬着脑袋，头部上慢慢拉开了一道裂缝，裂缝上下打开，宛如一张巨嘴。
姚少爷冲着它“哈”了一声，一团腐臭的气味打在藤蔓身上，冲得它往后退了一步，左摇右晃。
不过那藤蔓很快便缓了过来，它往前爬了两步，再次扬起脑袋，咧着巨大的裂缝，冲着姚少爷“哈”……
不，不对，它不会说话。
它只是摆出了一个仿佛要哈气的姿势，身体猛然一拱——伴随着一声仿佛喷气般的声响，一团淡淡的黑雾打在了姚少爷的脸上。
跟着便是一声惨烈的尖叫。
姚少爷捂着脸连连后退，四周亦开始剧烈摇晃。白河心知定是苏越心放在藤蔓里的那团黑雾起了效果，恢复行动能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藤蔓跑路，不料没走几步，便感到脚下的地面松动，猛然向下陷落，连带着站在上面的白河，也一并跌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白河再次睁开眼睛，是在一阵规律的哒哒声中。
他低头向下看去，看到了一个正在运行中的缝纫机。
他的手脚都放在缝纫机上，正在自然而然地动着。台板上，一件白色的小衣服正随着他的动作匀速移动着，随着缝纫针的不断下落，落下细密的阵脚。
……我在做什么？
白河茫然地盯着那机子，睡蒙的大脑逐渐变得清新。
对，我想起来了。我刚刚在给她做衣服，做着做着睡着了……
至于“她”是谁，白河没有细想。
这个指代性的称谓自然而然地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仿佛一个根深蒂固的符号，完全不需要质疑。
白河只是低下头，继续小心地、细致地缝他的衣服。
缝纫只是个开始。在缝好衣服后，他又自行拿过了针线包和素材盒，开始往那件小小的衣服上缝各种精致而繁复的小装饰。
珠子、蕾丝、蝴蝶结……缝纫机与纯手工缝纫交替上场，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件堪称“成品”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望着那衣服，眼前却像隔了层雾，看不清那东西的面目，尽管如此，他却还是放松地笑了起来，转头往后看。
“你看，这不就做好了。”他对身后道。
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白河愣了一下，缓步走了过去，走到一半，忽然听见砰砰的声响。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衣柜，正被从里面轻轻敲打着。
紧闭的柜门因此往外微微突起，响亮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中显得分外诡异而突兀。
白河却没感觉到害怕。他觉得自己像是笑了下，跟着便走上前去，轻轻打开了柜子门。
柜子里，是一个背对他坐着的女孩。
她穿着白洋装，脸朝着柜子里面。白河蹲下身去，嘴巴里自说自话地冒出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女孩没有回头，只淡淡回了一句，“外面有光”。
“现在没了，窗帘已经拉起来了。”白河轻轻地哄着，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喏，你想要的那件公主裙，我给鼓捣出来了。你看喜欢吗？”
女孩轻轻地“唔”了一声，慢慢地朝他伸出手来——她依旧是背对着白河的，伸手的姿势却像是正对着他一样。
如果这个时候白河还清醒着，他必然会察觉到这个细节有多么的诡异。但此时的白河却只是一边说着安抚的话，一边将衣服递到了对方递过来的手掌上。
女孩的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在空中转了一下，又绕回了自己面前。
她低下头，似是在打量着手里的小衣服。过了一会儿，才听她轻轻道：“谢谢，很好看。”
语气有些飘忽，听上去像是中气不足。
白河听了，却油然而生一种轻快的感觉。
“那你等等试试吧。”他对对方道，好像让一个成年体型的女性去试一件娃娃衣服是件多正常的事一样，“我该去上班了。你看你还有什么需要……”
“有。”女孩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她蓦地转过头来，身体纹丝不动，只有脑袋直直地转过了一百八十度。
她抬眸看向白河，细碎的刘海下，露出的不是脸孔，而是一团正在不住涌动的黑雾。
“我有需要。”
“我饿了。”
白河：“……？”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口，他张口正要说些什么，下一瞬，便愕然睁大了双眼。
只见那一团黑雾，突然化为了数根黑色的藤蔓，争先恐后地朝他袭来——藤蔓的头部，还有着巨大的裂缝，裂缝之中，还有着细密的白色尖刺……
就在即将被藤蔓“咬”到的刹那，白河猛地睁开了双眼。
胸口兀自因为梦中的惊险而剧烈起伏着，他瞪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味来。
全都是梦。
他刚才做的那些，全都是梦。
……话又说回来，怎么会连做梦都在制娃衣的？
白河认真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在进副本前已经解决完了所有的订单，方艰难地从床铺上爬了起来。
刚坐起身子，他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他伸手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摸了一下。
突的、实心、还带发旋。
他的脑子，终于恢复正常了！
白河顿时松了口气，松完之后，却又陷入了思索。
既然他的脑子已经回来了，那就说明他的梦标识已经被更新了——那么问题来了，他现在的梦标识什么？
是那些藤蔓吗？还是娃衣？又或者是……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从白河实心的脑子里浮起，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到门外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声音并不急促，音量却有些大，听得出来，门外人敲得很用力。
白河怔了一下，忙过去打开了门，门扇移动，露出苏越心黑色的脸。
“早上好。”苏越心抬头望他，语气平静，平静之中，又带着几分克制。
“很高兴看到你的脑子恢复正常。介意我问一句吗，你昨晚，是又梦到什么好东西了？”
白河：“……”
他望着那张没有五官，唯有黑雾密密涌动的脸，久久没有找回自己的声音。
苏越心的心情不是很好。
任谁一大早起来，发现自己的脸变成了一团纯粹的黑色雾气，她的心情都不会太好的。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安眠小姐的恶作剧，隐忍着怒气设法问了一下，对方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一边发誓一边笑得差点崩掉整个副本。
……如果真的崩了，苏越心说不定反而会好受一点。
不想玩了，毁灭吧，赶紧的。
然而事实却是，她哪怕是顶着这样一张脸，还得拿着调查员的身份，四处奔走推进游戏。
“……真的很抱歉。”白河坐在自己的小床上，颇为尴尬地搓着手，“我也没想到……会把你梦成这样……”
苏越心坐在他那张跛了脚的椅子上，心情已经坏到连坏掉的椅子腿都不想去关注了。
“……我吓到你了吗？”默了片刻，她问白河。
白河微微一愣，立刻摆手：“没有没有，我觉得还好，一点都不吓人……”
“不是说现在。”苏越心淡淡道，“在此之前，我吓到你了吗？”
白河：……嗯？
“没有，绝对没有。”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他立刻斩钉截铁道。
苏越心：“……”
“那你为什么会把我梦成这样？”她真心实意地问道。
白河：……
“这个……应该是藤蔓的关系。”没有花费太多时间犹豫，白河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甩锅姿势，“昨晚我先是梦到了姚少爷。那藤蔓有冲出来放黑雾……我的潜意识又将那黑雾和你联系在了一起，所以才会……咳，所以才会梦到这么个效果……”
“我会好好教训它的。”白河毫不闪避地望着苏越心，认真做出了保证。
正因为护主有功，而得以一大早就缩在床底美滋滋地吃肥料的藤蔓，茫然直起了身子。
？？？？
苏越心淡漠地望了眼床底，很快便抬起了头。
她当然不会真把这事怪到鬼藤头上。真要算起来的话，主动将黑雾放进鬼藤中的人，正是她自己。
她也不是真要算账或是追究什么，只是单纯觉得不太高兴罢了。
安眠小姐今天给她换了条西班牙风格的长裙，她还挺喜欢的，甚至想去安眠那儿走下后门，让她动用权限，给自己截个屏留个念……
现在变这样了，还留个鬼。
苏越心伸手按了下太阳穴，无奈道：“这是另外的价……不，补偿。”
“一定补一定补。”白河连连点头。
苏越心这才缓和一些，转而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条，放在了桌面上。
白河凑上去细看，拿起的第一张纸条，恰好是写着“艾得库罗斯”的那份。
“这是……咒语？”他默读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问道。
苏越心点了点头：“准确来说，应该是召唤咒。”
她将自己昨晚的经历言简意赅地向白河复述了一遍，白河一边听一边读着纸条上的内容，默默点头。
苏越心一直讲到那枚不知所踪的水晶球，白河拿起那张写着“一切都晚了”的字条，蹙眉道：“你发现了指向水晶球的线索，去找时却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么一张纸条……嗯，恕我直言，这听着就像是……”
“是挑衅。”苏越心冷漠地接上后半句话。
留下水晶球的线索的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曾在公馆中微笑死去的牧师。另一枚水晶球，是他留下的另一个保障。
水晶球会被拿走，说明那张纸条曾被别人发现过，而且他也按照指引，拿走了水晶球。
但在这一切之后，那张线索条又被塞回了破损水晶，放到了祭祀场地之中，这明摆着就是在等人发现，好把人给引过去。
在把人引到水晶球藏匿地点后，又一个友好的提示都不给，就给一张flag一般的字条……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而且我现在的身份就是神秘事务调查员，如果真的有人曾因为水晶球的事联络过调查局，我的背景故事里会有相应记录的。”苏越心道，“但我对这事一无所知，那就说明，最初发现这纸条的人根本就没试图联络过调查局……”
“也有可能是没联系上？”白河猜测道，“你在公馆里有发现别的尸体吗？”
“没有。就只有那一具干尸——那个尸体，很明显是用来做祭品的。”苏越心道，“怎么了？”
白河：“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最初拿走水晶球的，和在柜子里留下纸条的不是一人。很可能是有人在祭祀结束后又进入了公馆，得到了关于水晶球的线索，想要逃跑却发现出不去，只好去寻找水晶球自救……”
结果却发现水晶球被拿走了，绝望之下，才留下了那张“一切都晚了”的字条。
苏越心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首先，我在公馆里看过了，确实没再找到第二具尸体。其次，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与先前的线索一模一样，不是出自一人，就是刻意模仿。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自一个身处绝望的人。”
她想了想，又道：“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就是你说的那人，他当时手中还有另一份文本资料，里面恰好有‘一切都晚了’这句话。可是……”
“可是这纸条非常平整，不像是从哪里撕下来的，倒像是专门备好的一个‘道具’。”白河沉吟着，点了点头，“那这张纸条，应该就是出自那个拿走水晶球的人……”
“所以说是挑衅啊。”苏越心叹了口气。
因为面部肌肉全被黑雾取代的关系，她现在脸上都露不出什么表情了，只能通过黑雾涌动的快慢和肢体语言，却判断她当前的心情。
她此时面上黑雾涌动的速度正微微加快，看上去似是有些动怒。
白河想了想，转了下话题，问起那尸体的特征，苏越心大致描述了下，白河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那……好像就是我的花匠老师。”白河默了一下，说道。
苏越心抬头看他一眼，黑雾游动的速度慢了些。
“节哀。”她说。
“没事，我只是有些惊讶而已。”白河道，“我对我过去的经历，其实还没产生什么代入感……”
他又理了一下桌上的纸条，思索道：“那从目前的信息来看，在16号那天，公馆里曾发生过一场唤醒怪物的祭祀，祭品就是我的老师，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召唤者，和若干注视者。二者最大的区别就是，注视者此刻，正受着怪物的追杀……”
他略一停顿，道：“那我想，我应该就是‘注视者’之一。”
他抬眸看向苏越心，正色道：“昨天晚上，我就被那怪物‘追杀’过了。”
白河向苏越心详细讲了一下他昨晚的经历。
不出他所料，在听到怪物依然对“盲少爷”三字有反应时，苏越心的表情产生了些许变化——她面上的黑雾，游动旋转的速度愈发迟缓，看上去甚至有些沉重。
“……其实小盲他搞成这样，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不能变回从前那样了。”苏越心沉默好一会儿，低声道，“像我们这样的存在，一旦犯过一次错误，就很难再得到第二次机会了。”
她语气里是难得的低落，白河迟疑着，拍了拍她的肩。
“哪怕……戴罪立功都不行吗？”他想了下，试着道。
苏越心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这次搞出事的，其实是那灰雾对吧？”白河给她分析，“所以灰雾，是一定要抓到的。”
“而抓到灰雾是靠了什么呢？撇开玩家不算，你、安眠小姐和盲少爷三方都有出力……这不算是立功吗？”
苏越心：“……？”
苏越心：“出力？小盲？”
“这个副本就是以他的梦为基础建立的，这就不是在出力吗？”白河努力为她拓宽思路。
苏越心却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是……这不是他主动的……”
白河：“……”
“这个副本，是安眠在维持。游戏推进，是你在主导，除此以外，这副本里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工作人员，对吗？”他向苏越心确认。
苏越心呆呆点头。
“这不就完事儿了。”白河莞尔，“安眠小姐应该也不希望盲少爷出事吧？只要你俩一对口供，到时候两边都咬死盲少爷是主动立功，再加上他的稀缺性，你们那什么公司，再怎么刻薄，也会好好想想的……”
苏越心：“……”
“虽然不是很懂……但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默然半晌，她缓缓道。
这种思路显然已经超出她的常识范围之外了。她脸上的黑雾，甚至都已经完全停滞了。
“当然，我也只是提个思路。具体还得你和安眠小姐商量。”白河道，顺手又抓起了桌上的纸条，“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想着怎么将拿灰雾抓出来……”
他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所有的嫌疑人，必然都曾在同一天到过公馆。得先锁定这些人，再慢慢排查。”
苏越心慢慢地点着头，看上去仍沉浸在白河之前的建议之中。
“对了，我又想起个事。”白河余光瞥见窗台上放着的羊眼，话锋忽然一转，“昨天晚上，鬼藤帮我吓走了盲少爷。接下去的一整晚，他都没有再出现，也没有拿走窗台上的眼睛……这是个什么原理？”
“猎杀者是不会空手而归的。”苏越心这会儿也已经从之前的呆滞中缓了过来，解释道，“它可能是意识到你这里不好对付，所以跳过你，去找了下一个人……”
白河：“谁啊，这么倒霉？”
他这倒不是疑问，只是单纯感慨一句。
苏越心脸上的黑雾恢复了正常的活动速度，如环带般匀速转动着。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就要看今天镇上死人没有了。”
白河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会不死人的吗？”
苏越心望他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
“大佬，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老吴裹着睡袍，一阵干嚎。
“那怪物是真的凶……它真的就直接把我眼睛挖下来了啊……”
“嗯嗯，明白了。”苏越心敷衍地点着头，很小心地控制着头部移动的幅度——她给自己整了个戴面纱的帽子，面纱里面还围了条漂亮的丝巾，力求将脸完全包住。
……虽然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她没有脸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多就是被问一句“你的脸呢”，但她还是觉得遮起来比较好。
“所以，昨晚那怪物在从我那儿离开之后，就来找你……”白河打量着周围飞溅的血迹，若有所思，“而你在被它杀死之后，又复生了？”
老吴沉重点头，语气哀恸：“我太难了。”
“也就是说，你俩都是‘注视者’……”苏越心说着，将几张纸条都拿了出来，摆在老吴面前的茶几上，“来，分享情报了。”
“这么多？”老吴一看到那好些字条，连哀嚎也顾不得了。他拎起一张来细细打量，通读一遍后又拧起了眉：“艾得库罗斯……？”
“是唤醒怪物用的咒语。”苏越心随口解释着，抬头却见老吴的表情微妙，不由道，“怎么了？”
“这串奇奇怪怪的字，我好像在哪儿看到过……”老吴拍了拍额头。
“这很正常吧。”白河走到沙发上坐下，“根据设定，我俩应该是目睹了那场祭祀的，听到别人念这咒语的概率也很大……”
“不不不，不是的。”老吴赶紧道，“都说了我是对这些字有印象！不是发音！你家反派在念咒语的时候还给你配字幕啊！”
他白了白河一眼，转头认真思索起来，片刻后，猛地一拍大腿：“想起来了！”
“是书！”他对两人道，“是小安的书！我……我是说背景故事里的‘我’，看过他的手稿，那上面就有这句话！”
白河：“小安？书？”
他转头看了苏越心一眼，苏越心亦是茫然。
老吴诧异地打量着两人，道：“诶，你们不知道吗？小安兼职写书，还出版过的。”
白河眸光微转，立刻道：“他最近，是不是还出了什么事？我们昨天去见过吕获，他说还有杂志社要为此来采访他……”
“值得采访的事儿啊……”老吴撇了撇嘴，“我不清楚是不是同一件事啊，但我的印象里，他家最近确实出了意外……”
“好像是正准备出版的手稿被人偷了。”他正色望着两人，“他家里被人闯了空门，但什么都没丢，只丢了一本手稿。”
苏越心的目光落在那张写着咒语的纸条上，逐渐明白过来：“你看到的咒语，就是出自那本手稿？”
“嗯。他之前拿着手稿来找我，想问问我有没有什么出版门路来着。”老吴肯定道，“那本书题材太奇怪了，他原本的出版社都不肯要。当然，我也没理他，没过几天就听见他家被人撬了的消息，应该就是吕获说的那件……”
等等。
他蓦地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两人。
“什么吕获？”

第七十七章
在得知这个世界里还存在着一个“吕获”之后，老吴懵了一会儿。
然后他就开始拍大腿了。
“肯定就是他！没跑了！大佬，干他！”
“……”正在喝茶的白河噎了一下，抬眸瞪了老吴一眼，“瞎说什么呢你！”
老吴被他瞪得莫名其妙，一旁的苏越心却是认真摇了摇头：“不可以。”
“为啥？”老吴想不明白，“死人重现，这很明显不正常啊！”
“因为不排除他是某人梦标识的可能。”苏越心道，“甚至有可能，他本身就是某人因为梦标识而变化而成的……”
“啥？”老吴没听明白。
白河向他解释：“就是说，玩家之中可能有人梦到自己变成了吕获，所以就真变成了吕获。”
老吴：“？谁会做这么没意思的梦？”
“谁知道呢。”苏越心淡淡道，“人总是会梦到些毫无意义又匪夷所思的事情的。”
“……”白河不敢吭声了。
他瞟了眼苏越心被牢牢遮起的面容，很快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老吴依然觉得这事不太科学。但既然大佬说有可能，那就肯定是有可能。
于是他又开始出新的主意：“那要不这样，大佬直接上手抓着看看呗。是或不是，试试就出来了。”
“不能试。”苏越心依旧一副平平的语气，“试错了就没了。”
老吴：“啊？”
“如果我要动手抓灰雾，开大是在所难免的，不然很难控制住它。”苏越心也有点无奈，“但这个副本本身就很脆弱……”
常规副本她都要顾忌着，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坏了，更别提这么个临时副本了。
要她直接上手抓人当然可以，但一旦开大，这副本离整个儿崩掉也不远了。
真正意义上的“试试就逝世”。
“所以，严格来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白河做了总结，“一旦抓错人，只直接判负。”
“是这个意思。”苏越心小幅地点头，“所以我们得先掌握充足证据……”
她看了看腕表，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吧，我和白河再去问问其他人。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找镇上的NPC再打听些线索。”
“等……等一下。”老吴却突然举起了手，“大佬，我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苏越心：“？”
“就，你们也看到了，昨晚怪物找上的人是我嘛。”老吴搔了搔头，“那我现在死而复生，它今晚要是还想杀人的话，是会重新找我，还是直接跳到我下面一个？”
“……抱歉，这个我真不清楚。”苏越心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老吴的表情崩了一瞬：“那……大佬，万一它今晚还来找我的话，你有什么办法保保我吗？”
苏越心无奈地表示，这个她真帮不上忙。
她现在身上一件旧物都没有，没有能给人当护身符的东西，血液倒是能送，不过放出去估计连公馆那边的怪物都能直接引过来，老吴应不应付得了姑且不论，安眠小姐怕是得先手撕了她
那么多东西挤在同一个场景里，服务器可是会被挤爆的。
能给白河黑雾，是因为他随身携带着鬼藤，本身就是比较强悍的怪物；但老吴身上又没类似的寄体，总不能直接灌老吴嘴里去。
那爆的就不是服务器，而是老吴自己了。
“没办法吗……”听了苏越心给出的简单解释，老吴是真的要哭了。
他现在是不会死不会错，但真要被同一个怪物反复盯着杀，谁吃得消啊。
白河看不过去，将他拉到旁边，大致给他讲了下以动物眼珠骗过怪物的方法，并再三叮嘱，不能让怪物进屋，将眼珠放到窗上就可；叮嘱完了，又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转头看向苏越心。
“从昨晚的情况来看，那怪物其实挺懂得保全自身的，昨晚在我这儿吃了亏，就直接跳过我，来找老吴。”白河若有所思道，“那要是我们将所有的嫌疑人聚到一起过夜，共同保护起来，让怪物找不到机会下手……”
“不现实。”苏越心摇了摇头。
白河：“诶？”
“可能因为你们才过了一夜，所以没有感觉。但实际上，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我和盲少爷以外的所有存在都是强制睡眠的。”苏越心摊了下小手，“这和个人体质与意志力无关，纯粹是因为安眠需要时间休息和进食。所以你们哪怕聚在一起，也会自然地睡过去，无法留人守夜……”
无人守夜的结果，自然就是让盲少爷开开心心地过来吃大餐。
白河：“……那，如果麻烦你来守夜……”
苏越心：“也不现实。”
白河：“？是因为违规吗？”
“那倒不是，主要是因为那段时间是安眠休息和进食的时间……”
“……？”白河依旧没理清其中的逻辑。
苏越心扭头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你忘了吗？我是她永不迟到的饭搭子。”
白河：“……”
合着那个设定，是认真的啊？？
从老吴家里出来，两人先去了镇里的诊所，找小安。
小安是镇上唯一的常驻医生，不过有时也会有外面的医生过来坐班。今天碰巧就是这样的情况，因此苏越心他们很轻松地就约到了小安。
对他们的到来，小安似乎并不意外。
“我今天早上遇到吕获了。他是说过，有人正在打听无眼尸体和眠眼公馆的事。”他引着两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笑容温和，“所以，你们想问些什么呢？”
“主要是想问问尸体出现时的情况……我是说这位小姐。”白河瞟了眼默然不语的苏越心，替她开口道。
他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是花匠学徒，这是基本全镇人都知道的身份。所以他无法再伪装成记者或者调查员，最多只能装作是他们找的本地人向导。
“出现时的情况吗？那我不是很了解。”小安礼貌道，“我是后来被警察叫过去帮忙检查尸体时，才介入这件事的。”
白河：“听说那尸体被发现时，实际已经死了两天？”
“起码两天。”小安认真纠正，“那个腐烂的程度，骗不了人的。”
……那时间就对不上了。
白河的花匠老师是16号被人带走的，他既然变成了祭品，那祭祀肯定也发生在16号。那怪物就是16号觉醒的……
无眼尸体重现小镇是17号。被发现时死了起码两天，那最晚也是15号或者14号，和怪物苏醒的时间对不上了。
白河：“尸体现在被处理了吗？我们能看看吗？”
小安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镇上人觉得不吉利，已经火化了。”
“这样……”白河抿了抿唇，心里有点遗憾。
“你很在意这件事啊？”似是看出他表情不对，小安多问了一句。
白河一惊，忙遮掩道：“因为我的老师之前也去了眠眼公馆，一直没有回来。我又听说这尸体和公馆有关系，就有些在意……”
“原来如此。”小安点点头，又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苏越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看来他是误会自己和苏越心一起行动的原因了……不过因为挂念失踪的老师而和调查者一起行动，这好像确实是更说得过去一点。
白河看破不说破，只在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焦躁中又不乏失望，失望中又略显疲倦的表情，好进一步丰满自己的人设。
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小安忍不住安慰了他一句，想想又道：“我记得警署那里，有根据尸体复原的画像。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去问问看。”
……就这么一条线索吗？
白河觉得自己的表情被浪费了。
他又问了问关于吕获的事，小安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神情却变得有些迟疑起来。
“吕获……他其实人还是很好的。只是有时，会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他抬头冲两人笑了下：“这和无眼尸体的事件，有什么关系吗？”
“不好说。”白河略一思索，摆出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只是建议你最近减少和他的来往。”
小安：“？？”
他神情有些紧张起来：“他做什么了？”
白河“咳”了一声：“你知道他家里藏有致幻剂吗？”
小安：“……”
很微妙的，他脸上没有显出惊讶，反而露出几分局促不安。
白河见状，明白过来了，刻意道：“果然，那东西是你给他的。”
“……那是他自己要的。”小安纠结片刻，还是道，“他说他需要这些东西，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和‘它’离得更近……我有留他的信件当证据。”
他话说一半，突然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看向两人，目光最终又落在了一言不发的苏越心身上：“你们不会把这事写出来吧？”
“不好说。”白河见苏越心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替她道，说完又道，“他指的‘它’是什么？”
小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那他有去过眠眼公馆吗？”白河继续道，“14号到16号之间？”
“我知道他有时会去……但我不知道他那几天去了没有。”小安不安地看着两人，“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白河扯了下嘴角，正打算问他自己的时间线，苏越心突然开口，没有感情的声音从面纱和遮脸的丝巾下冒出来
“艾得库罗斯、赛尔库罗斯。”
她抬头看向小安，即使隔着层层阻碍，依然能让人感到强烈的被注视感。
小安表情一凛，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也不知是被苏越心吓得，还是被她嘴里那句话惊的。
他咳了一声，问苏越心：“这、这句话……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是我该问你，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苏越心向前倾身，手肘撑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她今天穿的是一条西班牙风格的大红长裙，本身就极具气势，配上她这个姿态和这身质问，更显咄咄逼人。
……不过客观来讲，最能增加气势的实际还是她那张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脸。毕竟面对这样一张被层层遮挡的面孔，寻常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怵……
小安似乎被苏越心的问题问住了，怔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刚才反应有点过度了。因为你刚才说的这句话，其实是我一本书里的台词。而那本书实际并没有出版，所以我有点惊讶……”
“没有出版，是因为被偷了？”苏越心道。
“原来你们知道啊。”小安微微瞪大了眼，旋即神情复杂地提了提唇角，“对，是家里遭了窃贼，不知为什么，就偷走了这一部手稿……”
他的视线从两人面上扫过去，目光里带着点怀疑：“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
“这不重要。”苏越心干脆地说着，“重要的是，它实际是一句真的咒语。有人使用了这句咒语，唤醒了怪物，所以小镇上才会出现无眼尸体……”
苏越心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下沙发的扶手：“如果你不想惹事，建议你现在就说清楚，你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的这句话，为什么会把它写进书里，你的手稿里是否还写了些别的东西，以及除了你以外，多少人知道你的手稿里有这句话——我们很怀疑，盗窃你手稿的人，就是唤醒怪物的人。”
她向后靠在了沙发上，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当然，不排除你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白河：“……”
不是，这么问是不是有些太直白了？一下子就提到唤醒怪物什么的……正常人都会觉得匪夷所思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小安一直带着淡淡笑容的脸完全僵住了，僵了片刻后，他又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再次向苏越心确认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使用了这个咒语，唤醒了一个怪物？”
“嗯哼。”苏越心依旧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坦然点头。
看出小安脸上的愕然，白河暗自抚了抚额，正打算说些什么，好让对方接受怪物存在的事实，就在小安一脸不甘地叫了起来。
“那他应该给我钱啊！”
白河：“……？”
白河：“……？？？”
……他知道苏越心说话节奏是有些跳跃，但他没想到小安居然比苏越心还跳跃。
他这是跳到了哪一步？为什么自己听不懂了？？
苏越心……苏越心显然也有些懵了。她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什么？”
“他应该付我版权费！”小安振振有词，“这个素材，我是买断了的！”
白河：“……”
所以怎么又跳到买断了？！
“嗯，对，是买断了的。”
半小时后，小镇上唯一的一家家庭餐厅里，许晓璐面对着两人的疑问，认真点头。
她在这个副本里拿到的身份是邮差，在和苏越心他们见面时，身上还穿着邮递员的制服。
两人一见她就知道她在这副本里的梦标识是什么了——她看上去蹿高了不少，身材也更加匀称好看，不管是身高还是其他方面，都和徐维维有的一拼了。
……不过目前看来，优化的只有身材而已。
白河神情复杂地望着她，再度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的意思是，你将自己家里私藏的书面记载，包括但不限于那句咒语，还有一些仪式的记录……统统送给了小安当素材？”
“不，是卖。”许晓璐认真纠正，“根据合约，我之后就不能再将这些素材授权给其他人了，也不能自己用。”
白河：“……”你们还挺讲究。
“卖了多少？”坐在他旁边的苏越心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许晓璐低头仔细想了想，甚至还扳了扳手指头。
“五十六块五毛。”她抬头看向两人。
白河：“……”这一瞬间，他竟不知是该感慨这副本的货币单位是如此接地气，还是该感慨这些材料竟卖得如此便宜。
这可是能唤醒怪物的东西啊！挖人眼珠的！会杀人的！你卖五十六块五？
“论斤卖的。”许晓璐又淡定补上了一句，“一斤一块……”
“……”
她不补这句还好，一补白河顿时感到窒息了。
没有排面了。
仅仅价值五十六块五的怪物已经没有排面了……
他原地“嗯”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冲许晓璐道了个歉，然后拉着苏越心走到了旁边。
“这也是你们设定好的剧情？”白河都傻了。
“……这个真不是。”苏越心实际也有点傻眼。她也算见过很多世面的了，类似风格和玩法的副本也不是没去过……
但这种“论斤卖掉一堆黑魔法记录”的事，她也是头一回见。
“是这样的，虽然在这个世界里，‘怪物苏醒’是既定的事实，但它究竟是怎么苏醒的，这个实际我们也无法设置……”
白河：“嗯？”
“我之前说了，你们的身份和背景故事，都是根据你们的性格自然生成的。自动生成的背景故事互相交织、组合，就成了让怪物苏醒的真相……所以这个所谓真相，其实也相当于是根据你们的性格自然生成的……”
言下之意，这件事里，完全没有系统干涉的手笔，完全就是许晓璐她自己……嗯，冤大头。
“不过这个副本本身逻辑性是要弱一点，毕竟本质是小盲的梦。会生成这样的剧情也不奇怪……”
苏越心想了想，还是为许晓璐找了个补。
白河：“谁会梦到自己的仪式只价值五十六块五啊？”
“谁知道呢。”苏越心淡淡道，“人总是会梦到些毫无意义又匪夷所思的事情的。”
白河：“……”
白河：“对不起，我错了。”
苏越心伸手正了正自己的面纱，转身又回到了餐桌旁。
两人继续对许晓璐的询问——不得不说，这个副本里的许晓璐真的相当……相当坦率，白河都没费什么力气，就从她嘴里套出了大量的信息。
首先就是关于那堆论斤卖的召唤仪式记录。根据许晓璐所说，这是她“祖父”留下来的——十年前大眼博士入住眠眼公馆，看似离群索居，实际一直在与一群人私下保持着来往，许晓璐的“祖父”，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祖父性格孤僻，也从来不和家人说自己在忙些什么，许晓璐只在幼年时隐隐约约听到他和其他人的交谈，话语里有着“唤醒”、“献祭”等词。
不过许晓璐是个心大的女孩儿。她完全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就像她也没将祖父留下的那堆记录放在心上一样。
直到有一天，小安来她家里上诊，注意到了这堆东西。
他认为这些东西可以成为他新书的素材，便提出向许晓璐买下它们。许晓璐就那么大剌剌地卖出去了，因为不知道如何定价，就参考了那些卖旧书的……
“你们还签了合同？”白河犹自觉得难以置信。
许晓璐点头。
白河：“他只付你买断费？有没有说如果出版了，会再分你其他的费用……比如版权费之类的？”
许晓璐呆呆摇头。
白河：……人渣。
至于关于眠眼公馆，和个人行动的问题，许晓璐也十分配合。
和其他人不同，她是第一个确认自己在十六号那天肯定去过公馆的人。
“我记得那阵子一直有东西寄过来，就是要寄到眠眼公馆。”许晓璐回忆道，“我在十四号之前去过一次，那里的管家告诉我，如果还有东西寄过来，可以先放着，等十六号一起送过去就可以了。”
“所以你在十六号去了公馆。”苏越心若有所思，“你还记得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下雨了。”许晓璐思索片刻，说道。
苏越心：“雨？”
“对，我过去之后，就下了很大很大的雨。我一时没法离开，就在公馆里待了一会儿。”许晓璐撇了撇嘴，“然后……然后好像管家给我安排地方睡了一觉？嗯，我有点记不清了。”
“明白了。”苏越心点了点头，在自己的笔记上，记下了一个“雨”字。
之后他们又问了许晓璐一些问题，许晓璐能答的都答了，毫无抗拒，十分配合，一场谈话很快就结束了。
许晓璐下午还有工作，用过餐就离开了，白河觉得有点饿，便也点了一份正餐，转头正想问苏越心需不需要也来一份，就见苏越心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身上散发出阴沉的气息。
白河：“……”
白河：“抱歉，我忘了你现在不能……”
“没事，我不吃也行。”苏越心闷闷道，低头翻看起自己的笔记，忽然来了一句，“你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吗？”
白河一怔：“谁？小安？”
“不，许晓璐。”苏越心淡淡道。

第七十八章
其实不消苏越心说，白河自己也觉得奇怪。
毕竟不管怎么想，将一堆记录着咒语和献祭仪式的东西论斤卖出去，都有些太可疑了。
这个可疑，已经不是一句“没脑子”能解释的了。
“还有，就是眠眼公馆的问题。”苏越心道，“听她的意思，她是知道自己的祖父和眠眼公馆有联系的。自己也和眠眼公馆有过接触。眠眼公馆过去死了很多人，她作为土著不可能不知情，在这样的基础上，还会将自己祖父留下来的东西轻贱卖掉？”
白河轻轻敲了下桌子：“而且，放在家里的东西，要说她完全没看过，也不现实……”
“她应该还有东西瞒着我们。”苏越心下了结论，在笔记上“许晓璐”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有些事她现在不愿说，逼她开口也没用。可以先从疑点去查。”苏越心呼出口气，将本子合了起来，“等等先去找徐维维吧，不管怎样，先把所有人都问一遍。”
白河点了点头，刚巧服务员将他点的那份正餐放了上来，卖相精致，香气扑鼻。
察觉到旁边苏越心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白河却只油然而生一种，想要跪下道歉的冲动。
对不起，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在苏越心也没有很为难他。很快便起身离席，说打算再查一下吕获，要白河用完餐后，去警署门口与她汇合。
那股带着淡淡幽怨的注视终于消失，白河暗暗松了口气，却也没敢浪费太多时间，快速用完餐后便前往警署——也不知苏越心是怎么“查”的，速度快到令人咋舌，等他赶过去时，她人已经等在那里。
明明他吃饭加赶路，总计花费也不超过二十分钟……
尽管这么想有些挫败，但白河也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拖慢了大佬前行的速度。
苏越心对他的迟来倒是没啥意见，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跟着便走进了警署。白河紧随其后，一进门就对上徐维维充满着凛然正气的双眼。
……他都忘了，他在徐维维这儿还背着个杀人犯身份呢。
所幸徐维维虽然防备他，却很配合苏越心的工作——在她面前，苏越心用的是“神秘事务调查员”的身份。在这个世界观设定里，警察对于这个身份，似乎分外敬重。
当然，白河觉得，他们敬重的也有可能是那一长串和“安眠女王”相关的头衔。
在苏越心的坚持下，白河总算没有梅开二度地被再抓一次，也没有被赶出警署。不过徐维维看向他的目光一直相当不客气，话里话外还在暗示苏越……嗯，苏越探员，要对他保持警惕，不要被蒙蔽。
如果是一天前，白河听到她这样话里话外的暗示，或许还会摇头失笑。
你吹好了，尽管吹，要是能把苏越心的好感度吹低一星半点，算我输。
然而现在，他的想法只有——你吹好了，尽管吹。
反正不管怎么吹，苏越心对他的好感度都不会比现在更低了……
他们过去时，警署里只有徐维维一人在值班，对他们的到来，徐维维并不惊讶，面对苏越心的询问，也极其配合。
得知苏越心要问那具无眼尸体的事，她直接就给拿了警方的内部资料——不过大部分内容，都是苏越心他们已经知道的。
唯一有价值的就是她给的画像。就像小安说的，警方有根据尸体复原出的画像，只是那画像上的内容，让白河默了一下。
只见那画像上画的，正是他“记忆”里的，“眠眼公馆管家”。
正是这个人，在14号那天来找他的老师，提出了让老师帮忙打理花园的委托，又在16号那天，带走了老师。
可问题是……不是说这具尸体被发现时，死了已经起码两天了吗？
“嗯，没错。”面对两人的疑问，徐维维直接点头，“根据尸体的腐烂情况来看，是这样的。”
察觉两人神情不对，她又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白河没有提自己那边的时间线，只问道：“这个男的，就是眠眼公馆的管家。你们没有他的资料吗？”
“管家？”徐维维蹙眉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从不知道眠眼公馆有什么管家。这个画像出来后，我们也曾进行张贴询问，也从没有人站出来说见过他。”
那更奇怪了……白河揉了揉眉心…
按照许晓璐的说法，她是见过管家的。如果她见到的也是这个管家，那她不会不对画像做出反应。
苏越心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白河注意到她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并很认真地在许晓璐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个问号。
“既然公馆管家，那平常和镇里肯定有往来吧？”苏越心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而且你去公馆的时候，没见过他吗？”
“确实没有。”徐维维不假思索道。
苏越心“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所以你确实去过公馆。”
徐维维：“……”
一旁的白河则是有些惊讶。
虽然这个问话的陷阱着实浅显，但考虑到苏越心昨天还是一个将人压在桌子上靠“不签合同就杀了你”来沟通的人……
这个进步，不得不说是挺大的了。
徐维维明显被这话问懵了一瞬，片刻后才道：“我也不能算是‘去’过……”
“这么说吧，我是到过公馆那边，但我没有‘进去’过。”
苏越心抬头看她：“怎么说？”
“前阵子，镇上一直闹小偷。所以加强了晚上的巡逻。”徐维维道，身体坐得笔直。
“12号那天晚上，我巡逻时正好遇到一个在翻墙的女贼，就追了过去。那女贼一直在往树林里跑，跑到眠眼公馆附近就不见了。我认为她应该是躲到了公馆里面，就去敲门，想请里面的人配合调查，可始终敲不开门。我也没法确定人就是逃到了里面，后续几天就一直找时间到公馆附近，想看看能不能堵到她……”
“堵？”苏越心道，“你不怕你一走她就跑了吗？”
“公馆附近都是树林，泥土也很松软。如果她真跑了的话，观察泥土能看出来，我也能判断该往哪个方向去追。”徐维维道。
白河蹙眉，适时开口：“这事你跟你两个长官说了吗？”
徐维维摇了摇头：“如果是他们的话，知道这事肯定会直接闯进去。这本身就不合规章。而且他们一旦没找到人，肯定会把锅都推到我头上……”
“所以你宁愿自己去蹲点……”苏越心沉吟片刻，道：“16号那天，你去了吗？”
“应该是去了。”徐维维毫不犹豫道。
苏越心：“应该？”
“因为记不清了。”徐维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只记得去的时候是傍晚，一直蹲到晚上，准备离开时下了大雨……”
之后的事，她就记不得了。只知道再清醒过来时，她人已经返回了小镇上，身上还带着淋湿的痕迹。
这点倒是和许晓璐说的对上了……苏越心一边想着，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着，顺口道：“最近很多雨吗？”
“没。只有16号下过雨，还是很反常的大雨。”徐维维说着，迟疑了一下，“而且……”
苏越心：“嗯？”
“我回到镇子里后，并没有发现下过雨的痕迹。”徐维维轻声道，“那雨，好像范围性的。”
“范围性的阵雨，这也不少见。”苏越心见她神情不稳，宽慰了句，又问道，“对了，后来抓到了吗？”
徐维维：“嗯？”
“那个贼？”苏越心道，“说起来，你为什么认定是女贼？”
“哦，因为看身材很明显嘛。”徐维维道，“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这年头当盗贼的都喜欢穿紧身衣……”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身材好想秀一下。”苏越心漫不经心道，“所以是没抓到吗？”
“没有。”徐维维摇头，“我之后再也没见她从公馆里出来。也有可能是我搞错了，她根本没进公馆……”
“……哦，明白了。”苏越心缓慢地点了点头，默默地在自己笔记本的嫌疑人名单上，又加上了一个“身材很好的女贼”。
与徐维维的对话又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苏越心顺便问了问其他人的情况，进一步更新了自己的资料库。
首先是吕获——徐维维告诉他们，吕获其实是有些精神问题的，甚至曾因精神问题伤过人。
“正是因为这事儿，他在镇上一直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徐维维道，“他的邻居曾经举报过他，原因是经常听到他屋子里传来鸡的惨叫，不过我们没找到证据……”
“举报什么？虐鸡？”苏越心一时没明白。
“不是，是黑魔法。”徐维维道，“举报他搞封建迷信。”
默默吃瓜的白河：……
有一说一，他觉得这两种东西还是不太一样的。
其次是许晓璐。她的情报更加劲爆一点——徐维维告诉他们，虽然她家明面上和眠眼公馆没有关系，但实际上，她的祖父在病逝后不久，尸体就莫名出现在了眠眼公馆里，并且被挖掉了眼睛。
这件事哪怕是在镇上，知道的人也很少，资料却还留在警署里——因为当时，她的家人曾因尸体失窃过来报过案。也是警方帮着找到尸体的。
毫无疑问，这个情报一出来，许晓璐的名字后面又被苏越心加上了一个大问号。
至于小安，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情报，只提到他有在刻意收集黑魔法相关的材料做写作素材，徐维维认为他正是因为这点才会和吕获交好的，还有就是老吴……
“听说他曾经劈腿了一个女巫，被对方诅咒了，没办法才躲到这里来的。”徐维维一脸认真，“当然，只是听说而已。”
苏越心听完这一大串，也没啥特别的感觉，只拿着笔认认真真记下来，一旁的白河咂摸一下，却是觉出不对味来。
合着这样一圈绕下来，就只有他和徐维维两个人，是和什么黑魔法完全不搭界的普通人啊……
“这不是挺好吗？”
二十分钟后，在离开警署的路上，苏越心如是说道。
“黑魔法、祭祀、诅咒……离这些关键词越远，就证明你被卷入的程度越轻，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也没见那怪物好心放过我。”白河耸了耸肩，“不过我最在意的还是那个管家的问题。要是警方的验尸结果没出错的话，那不就说明，我16号看到的那个管家就已经是死的了吗……”
这么一想，还怪叫人发毛的。
“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是死的呢。”苏越心好心宽慰他。
白河：……谢谢，更毛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问苏越心：“这个世界的梦标识可以以能力的形式出现吗？说不定是有人在控制尸体……”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像老吴的不死之身其实就是这种。”苏越心道，“但问题是，管家的尸体出现在你们登入这个副本之前……”
而梦标识肯定是跟随玩家一起出现的。所以这个控制尸体的能力，肯定不是某人的梦标识。
“诶，也是……”白河搔了搔头，转了个话题，“对了，你去吕获家查到了什么？”
“我翻进了他的工作间。”苏越心淡淡道，“在那里看到了好多奇怪的木质雕像、机关制品。雕像和机关上都有这种图案。”
苏越心翻开本子，将一个放到的眼睛图案指给白河看，跟着又将本子收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我在他的工作间里发现了鞋。鞋底和鞋沿都有很厚的泥——是那种湿泥干涸后留下的痕迹。上面还沾着落叶。”
白河明白了：“他也在16号那天去过公馆！”
小镇上的公共建设很好，道路基本都是铺着石板或者鹅卵石的，不存在雨天踩到泥的可能性。
尤其是还沾着叶子……那只可能是在雨天去了树林。
而眠眼公馆，正在树林的另一边。
“嗯。”苏越心点了点头，“所以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你、老吴、吕获、徐维维、许晓璐，都在16号那天去过公馆。你和老吴肯定是注视者。剩下的几人中必然存在一个召唤者。其中，许晓璐是最有可能接触召唤咒语和仪式的。还有一个同样明确接触过的人，就是小安，不过小安不一定在16号那天去过公馆……”
“我们不会默认都去过吗？”白河道。
“不一定。因为设定只是你们都会和眠眼公馆产生联系。具体能关联到哪步，不好说。”苏越心道，“他用了和仪式相关的素材写作，这实际也算是和公馆产生联系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许晓璐的屋外，苏越心本意是再找许晓璐询问一下，不过因为此刻两人的讨论尚未出结果，因此他们也没急着敲门，而是绕着许晓璐家的篱笆外慢慢走了起来。
白河接着方才的话头，沉吟道：“所以小安，有可能既不是注视者，也不是召唤者？”
苏越心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那目前嫌疑最大的反而是许晓璐。”白河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她明确去过公馆，还知道召唤仪式，而且徐维维也说了，那天逃进公馆的是个女贼……”
虽然无法确定许晓璐和那女贼就是一人，但用苏越心的话讲，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梦标识。”苏越心缓缓道。
目前能确定下梦标识的，只有白河、老吴、徐维维、许晓璐四人。
老吴的标识是不死之身、徐维维的标识是“白河杀了苏越心”的事实、许晓璐的标识是修整过的身材，而白河……
嗯，苏越心不太想提这个。
而吕获，他的存在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是别人的梦标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只能是小安的标识。这样算下来，梦标识的数量是正好的，也意味着灰雾不在这群人之中，需要另外锁定。
第二，就是某人做梦将自己看作了吕获。也就是说，现在锁定的几人里，有人是灰雾假扮的，他取代了那人的位置。
“那样的话，我们还需要确定小安的梦标识。”苏越心面露思索，“并且确定，那个梦到自己变成吕获的人到底是谁。”
“我怎么想都觉得，梦到自己变吕获的人不太可能是许晓璐。”白河思索片刻后，道，“我观察过，他俩基本都没有交集……”
苏越心淡淡地看他一眼。
“谁知道呢。人总是会梦到些毫无意义又匪夷所思的……”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白河尴尬扶额。
苏越心无声地“望”了他一会儿，默默收回目光，这才道：“不过我其实也觉得，许晓璐变成吕获的可能性不大。”
白河：……
话说到这儿，似乎有些进死胡同了。
苏越心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先去找许晓璐聊聊吧。然后再去找吕获……”
她说着，正要转身往正门走去，白河无意间往旁边一瞟，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等一下。”他叫住苏越心，指了指旁边篱笆内的小花园，“这个，是许晓璐家的花圃，没错吧？”
苏越心侧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错，怎么了？”
“这就怪了。”白河咕哝着，趴在篱笆上往里看，“在我的‘记忆’里，我曾经帮许晓璐家修过花圃……我日记里特别记了，她很挑剔，要我把花圃最中间的玫瑰摆成心形……”
但此刻，那花圃间的玫瑰分明杂乱无序，而且长得也并不好，花枝都有些蔫蔫的。
苏越心亦走了过去，观察了一下，道：“土地有翻新的痕迹。”
“对，中间的土颜色不一样……”白河抿了抿唇，四下看看无人，便叫苏越心替他望风，自己轻轻一跃，翻过了篱笆，潜进了许晓璐家的花园里。
甫一落地，便听一阵锁链声响。一只法国斗牛冲出来，气势汹汹地冲着白河叫起来——没叫几声，便见两根藤蔓从白河身后窜出来，气势汹汹地冲着它扬起了身子。
现在的藤蔓，已经很习惯在开打前先在头部裂条缝了。它们甚至还从里面伸出了两条舌头形状的东西，冲着斗牛犬弹个不停，看上去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为自己增加气势。
……但实际上，白河看到这种东西，脑子里想到的只有三个字。
略略略……
——别说，还真挺有气势。
不管怎样，那只法斗确实是被吓到了。它才叫了没两声，就被吓得夹着尾巴缩回了狗窝里。
白河暗自松了口气，正打算夸一下鬼藤护住有功，就见两根藤蔓二话不说就转过了身子，看也不看地从他身边绕了过去，拖着舌头直奔站在篱笆外的苏越心……
白河：……
很好，你们的肥料加餐没有了。
他冷酷无情地想着，将那两根玩意儿拽了回来，顺手打了几个死结，之后便将两根藤都扔在了花圃中间。
“挖。”白河冷冷下令，“挖不完没肥料吃。”
鬼藤：……
于是等站在路口望风的苏越心再度转回目光时，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副和谐的情景——两根鬼藤在吭哧吭哧钻着地，白河不知从哪儿搞了个铁锹，和它们一起挖。
挖了许久，忽然听见白河轻轻“靠”了一声。
两根鬼藤，则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一般，猛地往上一窜，齐齐挂在了白河的身上。
苏越心觉出不对，看看左右没人，也跟着翻进了篱笆里，问道：“怎么了？”
“……发现了一些东西。”白河轻声道，目光直盯着面前挖出的土坑。
“苏越心，你之前说过，灰雾很可能会杀掉我们中的一个，然后取而代之，对吗？”
“嗯。”听到他这么问，苏越心大概知道他挖出来什么了。
她放轻脚步，悄悄走了上去，探头往坑里一看
果不其然，坑里是一具尸体。
一具被床单裹着的尸体。
只有一双小腿露在外面，看上去已经相当腐坏。
白河催促着藤蔓上前。鬼藤转头，不情不愿的“瞪”了他一眼，却还是瑟缩着凑上去，卷住床单往下一扯，彻底露出了尸体的面目
尽管已经腐朽得看不出面目，但依然能够认出，那是一具女尸。
苏越心：……
“说起来，我们都看到许晓璐身材改变了吧？”她耳边传来白河迟疑的声音，“我们都以为那是她的梦标识……但或许，我们搞错了呢？”
“也许不止是身材，也许她整个人，都是被捏出来的……”
苏越心略一沉默，转头望向白河：“你认为，这里面的，是许晓璐的尸体。灰雾杀了她，并利用梦标识的特性，变成了她？”
白河轻声道：“只是一个猜测。但这样一来，她说谎的动机也有了……”
他话音未落，忽听身后传来悉索的脚步声。
“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两人两藤齐齐转头，正对上许晓璐阴沉的双眼。

第七十九章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相信……但那尸体，真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三分钟后，许晓璐家客厅里。
那具腐坏的女尸被以床单包着，放在了客厅的另一边——负责搬尸体的，自然还是那些倒霉的鬼藤。
许晓璐坐在两人的对面，不安地搓着手指。
三分钟前，她在刚发现白河他们私自挖地时，可不是这个反应。
她一开始还一本正经地威胁两人，说要告他们私闯民宅，还信誓旦旦尸体就是他们埋下去的，一副打算直接甩锅的样子；不过在看到白河身后的藤蔓后，她的气势就一下弱了下去，在得知苏越心的真实身份是神秘事务调查员，后面还跟了一串女王相关的头衔后，更是一下缩成了鹌鹑。
白河趁机开口，三言两语地哄得她开门放他们进屋，顺便把尸体也搬了进去。
在搬尸体时，白河才发现那裹尸的床单其实也不太简单——那床单的边沿，缝着一些细小而奇怪的符文。
坐在茶几的另一边，白河一边观察着许晓璐的神情，一边板着脸开口：“可那尸体是在你花园里发现的，你的花园里还养了狗——难道你想说，是有人跑到你花园里刨了半天土，却没被人发现吗？”
许晓璐怯怯地看他一眼：“你们刚才不就是吗？”
白河：“……”那能一样吗。
他威胁地扬了扬身后的藤蔓，鬼藤们配合地一阵乱舞——果不其然，许晓璐被这些东西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这些鬼藤并不是梦标识，而是白河自带的，并不在其他人“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范围之列。
“而且那个床单是你的吧。”白河紧跟着道，“否认也没用。配套的用品、购买记录、使用痕迹……只要它是你的，总会被找到证据的。”
许晓璐：“……”
苏越心安静地擦着皮鞋上沾到的泥土，直到这会儿，才淡淡开口：“我知道不是你杀的她。”
她抬头看向面露错愕的许晓璐，继续道：“因为时间对不上。”
许晓璐一脸茫然：“什么叫，时间对不上？”
苏越心没有回答，一旁的白河却是明白了。
苏越心的意思是，如果那尸体是真的许晓璐的话，时间对不上。
玩家都是统一在一天前登入游戏的，灰雾同样，要死也只能死在那之后。但看那尸体的腐烂程度，分明已经死了好一段时间了……
所以那具尸体不可能是许晓璐，白河之前推测的“许晓璐被取代说”也就不能成立。
当然，是不是她杀的人，这就不好说了。但他们现在是想趁机问情报的，那肯定是尽可能表现出善意比较好。
“我知道白天的时候，你说了谎话。”苏越心语气笃定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决定，是说真话，还是继续撒谎。”
苏越心往后一靠，语气悠然：“先说清楚，我们不会把你没做过的事硬栽给你。但也不会无故帮你隐瞒某些事。”
她略一停顿：“能够使用一定的符文——这在大部分标准里，都足以被称为‘女巫’了。”
许晓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嗫嚅道：“抱歉，白天没有对你们说实话……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你们听了也不会信的。”
苏越心冲她抬了抬下巴：“现在你可以说了。”
许晓璐咽了口唾沫，正色道：“我爷爷留下的材料，我其实看过……虽然只看了一点。”
她将那些东西便宜卖给小安，也不是一时犯蠢。
而是为了避祸。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至今仍有人在意着眠眼公馆的事，也心怀着重新唤醒某个东西的执念。正因为如此，我手里的东西对他们至关重要。”
许晓璐说着，用力拽紧了裙摆：“我本来没把这些当回事的。直到我发现，这个镇子里也有那样的人，而他们，也盯上了我……”
最开始只是一些匿名的信件，礼貌地请她交出那些材料，甚至还开出了很不错的价格。
许晓璐知道那些材料是干嘛用的，自然没有同意。于是要求渐渐变成了威胁
“死去的动物残骸、内脏、血，不断出现在我的花园里。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选择了养狗。有狗之后，他们消停了一阵，我以为没事了，结果13号凌晨，就在花园里发现了这具尸体……”
“等等。”白河听着不对，“尸体出现的前一天晚上，狗没有叫？”
许晓璐摇了摇头：“所以我才害怕。”
一具新鲜的、还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这完全吓到她了。尤其它来得轻悄悄的……
这让她想到了曾在材料中看到的一种巫术——或者说黑魔法。
“我在书里看到过，一种控制尸体的方法。”许晓璐脸上流露出几分恐惧，“我怕这具尸体就是被他们控制着走来的，怕它又起变化，就把用符文控制住，埋进了地里。但我又实在害怕，就趁着第二天安医生过来，把材料放在了他能看到的地方……”
小安曾告诉过她，他在写一本书，大部分内容都已完成，就只欠缺最后一部分——主角最后要使用的仪式和咒语，他想不出合适的。
许晓璐觉得他会对自己摆出来的材料感兴趣，他也确实如此。
“你知道小安家里后来遭窃了吗？”苏越心问她。
许晓璐点头：“我猜到他们会转而找他麻烦。但无论如何，后面就不管我的事了。”
哪怕他真的将材料给了出去，责任也是他的。和自己无关。
很天真、很自私的想法，但不得不说，还挺真实。
苏越心点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同时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那个威胁你的人是谁？”
“吕获。”许晓璐默然片刻，说道，“我知道他虐杀过鸡。而且他身上也有和我爷爷一样的味道。”
苏越心沉默地望着她，面露思索。
从许晓璐家出来，天边已染暮色。
苏越心他们帮着将尸体又埋了回去。跟着苏越心就将白河送回了家，临走前又检查了一下藤蔓的情况，挺放心：“还能用大概三次。”
她抬头看向白河：“那我先走了，你注意休息——还有，注意做梦。”
白河讪讪：“我……我努力？”
苏越心：“你努力一下不要梦到我就好了。”
白河：……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啊。
“而且，你们人类不是应该用那种控制梦境的技巧吗。”苏越心一本正经地比划起来，“比如睡觉前转动眼珠之类的……最重要的是意志！”
她甚至还拍了拍白河的肩：“要把你的意志，灌输进梦里！人类的意志，是很强大的！”
白河：……
我不否认人类意志的强大，但我真觉得你对人类意志强大的地方有误解……
这话在他嘴边停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句：“我努力一下。”
“嗯。”苏越心似乎对他的努力非常有信心，又嘱咐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按她的说法，她要赶在被安眠拖去陪饭前，再到处探索一下，顺便在所有嫌疑人的屋外，都放一只眼睛。
这样如果那怪物今晚不去找老吴的话，明天检查下眼睛的存在情况，就能再排除一个嫌疑人。
白河明知自己不该好奇的。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上哪儿搞这么多眼睛？”
苏越心往眠眼公馆的方向遥遥一指。
“那里有很多自然生成的小怪物。多刷一刷，肯定能刷到带眼睛的。”
白河：……
他就知道，他不该好奇的。
苏越心毫无心理负担地走了，剩下白河一人，从房间里摸出点面包当晚餐吃了，一边吃一边研究着自己桌上的书和日记，记下了几个要点，之后便匆匆洗漱睡了。
这一次入睡，他依旧梦到了姚少爷。不过这回姚少爷都没在他面前蹦跶多久就被藤蔓一小口黑雾喷走了。
之后他的梦境就开始放飞自我了——白河发誓，他真的有按苏越心说着，在睡前转转眼珠，并朝梦里灌注了据说很强大的人类意志……
然而，在他醒过来的一刹那，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他完了。
果不其然，就在他苏醒后没多久，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看到苏越心正站在外面。
顶着一个流泪猫猫头。
“我发誓，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五分钟后，白河以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对苏越心说道。
苏越心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看着他——用那个流泪猫猫头。
“可能是因为这两天一直在提姚少爷，所以我就梦到了张家村，梦到了张家村，我又梦到了你那个时候的黑猫造型……”白河努力解释着，说着说着，语气逐渐弱了下来，“真的抱歉。我也没想到……要不我现在抓紧时间睡个回笼觉？”
苏越心望着他，沉默不语。
白河：……
他的身后，一群鬼藤正聚在一起，用头部裂开的缝隙吃肥料，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将头碰在一起悉悉索索，一边悉索一边侧目“看”他，像极了一群一边交头接耳，一边指指点点的路人甲。
白河越发无语。一群戏精，都是给喂饱了撑的。
他抬手搓了把脸，抬头正打算再和苏越心说些什么，抬头一对上苏越心的猫猫头，话语便又哽住了。
她这猫猫头还不是漫画的那种，而是一个活生生的黑猫脑袋，眼睛湿漉漉的，一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模样。
虽然一个活人脖子上顶个猫脑袋是挺违和的，但不得不承认，那眼神杀伤力还挺大。
白河望着她的猫猫头，语气不知不觉弱了下来：“你……你还好吗？”
还从口袋里掏了块手绢给她。
苏越心：……
苏越心：“不要误会。我是在瞪你。”
白河：……哦。
苏越心不开心归不开心，到底也没追究什么，也没打算真的让白河去睡个回笼觉。她只拿着湿漉漉的猫眼瞪了白河片刻后，简单交代了下情况后，就转身出了门。
白河拿着他的日记本，赶紧跟在了后面。
——昨天他回来后再翻日记本，发现里面刷新出了自己看到许晓璐埋尸的相关记录，自己脑子里也多了些许相关的“记忆”，他便琢磨着，干脆将这本子随身带着，万一又触发什么新记录，也好第一时间知道。
苏越心昨晚又去了趟眠眼公馆，还在附近的树林中转了一圈。她没在公馆内发现什么新的线索，却在附近树林中找到了拖拽重物的痕迹，沿着痕迹一路走过去，可以看到许晓璐的住处。
不过靠近公馆的位置，痕迹却是被处理掉了——苏越心估摸着，这可能是怕徐维维看到。
“这和许晓璐的说法是对上了的。”苏越心道，“只是她搞错了。那具尸体并不是被控制着‘走’到她家来的，而是被人从公馆一路拖过去，偷偷扔进她家的。”
“徐维维追踪的女贼12号翻进公馆。13号许晓璐家出现女尸。当天她就慌里慌张地那些材料转手给了小安。小安将那些材料里的东西填进了自己的故事里，志得意满地开始寻求出版，为此找上了富豪老吴，还给他看了手稿，没过多久就听到小安手稿被盗的消息……”
苏越心一边走一边快速梳理着，转头看向白河：“你听下来有什么感觉？”
白河摸了下下颌：“时间太紧凑了。”
“我也觉得。尤其小安成书，以及手稿丢的时间。”苏越心道，“如果完成祭祀，唤醒怪物的是偷手稿的人，那对他来说，时间太紧了。小安完成手稿最快也要13号或14号，手稿失窃肯定是在那之后。而管家来找你老师是在14号，这个时间安排太赶了，且存在不确定性……”
“但如果凶手就是小安，那就说得通了。”白河接口道，“他先是用尸体去吓许晓璐，又及时上门接手材料。他只要拿到材料就可以开始准备仪式，在这个时候让管家来找我老师也正好……”
“还有一点。”苏越心放慢了脚步，“许晓璐家，是有狗的。但尸体出现那天，她说没有听到狗叫……”
白河一拍手掌：“而小安兼职兽医！”
“嗯。”苏越心点头，“现在就是要确定几个关键日期时，小安的不在场证明。”
白河点了点头，忽然觉出不对：“可这路不是去诊所的。”
“嗯。”苏越心继续点头，领着白河转了个弯，“我们先去找老吴。”
苏越心找老吴，主要是为了问一下他昨天在镇里打听到的情报，顺便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老吴：“……大佬，你真确定你的目的没说反吗？”
苏越心顶着猫头啜饮了口红茶，眼泪汪汪，语气镇定：“放心，哪怕你变成鬼了，我也有办法让你开口的。”
老吴：“……”
昨晚，老吴这边不幸再次中枪，又一次被那怪物盯上了。
看来它杀人是非得把人杀销号了才甘心，看老吴死而复生，便又找了上来。至于白河那边，也不知是被鬼藤喷出了心理阴影，干脆不去了。
好在老吴按照白河的指示，搞了些动物眼睛，放在了窗台和门外。那怪物也就没有进门，揣着放在屋外的眼睛就跑了。
这让老吴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在投喂流浪猫的错觉。
至于眼睛……从镇上养了牛羊的人家家里买，几百块一只，比某只敢偷偷杀羊的人可要体面多了。
白河对此毫无反省之意，只好奇道：“那你昨晚没有死咯？那你做梦了吗？”
老吴欣然点头：“做啦。”
白河：“那你现在的梦标识是什么？”
老吴：“不死之身啊。”
白河懵了：“你的梦标识没改变吗？”
老吴觉得他问得奇怪：“这种事情，努力一下不就好了吗？”
白河：“……？？？”
“就是要靠意志啊！意志！”老吴看他没明白，就多解释了一下，“你要带着意志去做梦！让那些混乱的东西臣服在你的理性之下！要相信人类的意志是强大的！还有就是睡前记得转下眼珠子……”
白河：“……”
即使没有转头，他也感觉到一旁苏越心正悄无声息地扭过脑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无声地望着他……
也有可能是瞪着。
白河后悔了。他是傻子吗，当着苏越心的面问这么个问题……
关于梦境的闲谈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苏越心便开了话头，问起老吴昨天找镇里NPC打听到的情况。
“也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就是打听到了一些八卦……”老吴将自己听到的琐碎消息和两人一对，与两人目前所知的大致重合。
“哦对了，还有个事。我昨天听到人说，今天会有日食。”老吴最后道，“这个日食，和怪物会有关系吗？”
“应该是没有的。”苏越心道，“不是太阳消失，小盲可能会趁机出来猎食。注意自保。”
老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还有，我们昨天打听到，你还有一个女巫前女友。”白河道，“听说你是被她诅咒后才搬过来的。对这事，你有什么印象吗？”
老吴“啊”了一声，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正要开口反驳，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下皱紧了眉头。
“不好意思，你们等等。”他说着，起身跑进书房，过了会儿，拿着本笔记本走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还真有这么回事！”他一边翻着笔记本，一边急急道，“我确实是被诅咒了！”
“然后呢？”白河见他一副郑重万分的样子，忍不住道。
“然后，在十四号那天晚上，小安过来给我看手稿。我赶……我送他出去后，在门口捡到了一封信。”老吴放下笔记本，轻轻敲着额角，看上去是被触发了大量的新回忆。
“信上告诉我，如果想要解除我前妻给我的诅咒，就在16号，去一趟眠眼公馆。”
“于是你真的去了。还目睹了怪物的苏醒。”苏越心微微颔首。
“嗯。”老吴点头。
苏越心：“你看到了什么？和你一起的还有谁？”
“这个……我记不清了。”老吴缓缓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当时感觉很冷，有种被什么盯上的感觉……那里有好多雕像和画像，全都睁开眼睛看着我……”
他像是触及到了某段极为恐怖的记忆，整个人的脸色忽然变得青白，明明室内温度还算正常，他却剧烈地发起抖来，张口呼出白色的气体，连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白河察觉不对，忙叫了几声他的名字，老吴却像完全陷入了回忆里，对他的呼唤不闻不问，眼睛逐渐翻白；白河上前试图摇他的肩，手指刚凑过去，便被冻得一阵刺痛。
苏越心脸色微沉，猛地站了起来。
“退下。”她对白河说道，同时倾身向前，伸手到老吴耳边，利落打了个响指，“回来！”
老吴一个激灵，蓦地瞪大双眼，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他用力呼出口气，茫然看着两人：“我刚才怎么了？”
“看着像是中邪了。”白河无奈道，“你是不是想起祭祀那时候……”
“别问了。”苏越心说着，直起身子，“看来有些回忆，是不能触及的。”
老吴被冻得不轻，即使恢复神智，皮肤上依然停留着寒气。他告诉两人，自己最终真正想起来的，只有一句话
“所有被它的目光看到的人，注定无法逃离。”
正好和老吴笔记上最开始的那句话对应——“我已被它的目光看到。已经没有办法再逃了。”
“我明白了。”苏越心点点头，站起身来。
她让老吴先去洗个热水澡暖和一下，自己和白河一起，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样看起来，大部分人都是被刻意引诱过去的。”白河道，“凶手约那么多人干什么？”
“广撒网吧。”苏越心道，“这样万一有人临时改变主意，还有别人可以充作祭品。剩下的人则用来当注视者，就当给被唤醒的怪物加餐了。”
而且人数也不是很多，要慢慢猎杀起来，也不会很费时间——起码从理论上来看，是这样的。
苏越心估计凶手自己也没想到，老吴爆了个不死之身出来，把怪物直接卡他那儿了。
“至于你，我怀疑你本身对眠眼公馆，也是有些了解的。”苏越心继续道，“从你的日记内容来看，你一开始就知道眠眼公馆不是好地方，不愿意让你的老师去。在怪物开始猎杀后，又知道用动物眼睛保全自身……而且你还是外来人口，直到一年前才搬来镇上。”
“那很可能我就是冲着公馆才来到镇子的。”白河若有所思，“之后凶手也是利用这点将我引过去……”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的记忆缺失要比其他人多了。
目前看来，注视者们主要失去的就是和公馆相关的记忆。如果白河这个人设本身就知道这方面知识的话，那多半是将这部分记忆，也连带除掉了。
只是一想，白河的心情就有些微妙了。他昨天还在想，所有人里就他和徐维维与黑魔法之类的毫无关系，苏越心也说，他这样的反而比较安全……
结果今天就被打脸。
苏越心以湿漉漉的猫猫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当然只是猜测。”
他们离开老吴家后，本打算直接去诊所。路上路过警署，苏越心想起那枚钩爪还放在里面没拿回来，便让白河在外等着，自己进去问徐维维要。
她本是想着，免得徐维维看到白河又开始生气；却没想到，徐维维今天的梦标识却是已经换了。
“给，您要的东西。这边填一下登记表就可以带走了。”徐维维将用袋子封起的钩爪和一张表格放到苏越心面前，顺口道，“您先生今天没和您一起来啊？”
苏越心正在填表的动作一顿。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徐维维：“谁？”
“您先生……”徐维维似是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就……白河啊。你们吵架了？”
苏越心：……
您这梦也是够极端的。前两天还梦见他杀了我，今天改梦他是我先生了？
为了不和徐维维的认知冲突，苏越心也不好当面否认，只得含含糊糊地应了，转头看见窗外竖着的一个旧式喇叭，忙扯开话题：“那是什么？”
“那个，广播啊。”徐维维看了一眼，道，“不过已经好久没用了。都落灰了。”
“……”苏越心思索片刻，问道，“那现在还好用吗？”
“应该吧。”徐维维利落地收起苏越心填好的表格，问道，“怎么了？”
苏越心垂眸思考了一会儿，靠了过去：“如果好用的话，我想托你件事。”
徐维维：“？”
又三分钟后，苏越心走出警署。
他们这回，真的是直奔诊所而去了。
事情发展到这儿，小安的嫌疑已经显眼到不行。如果他无法拿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那基本可以锁定是他没跑了。
为此，苏越心在进门前还和白河合计了一下，如果等等真要开大，站位应该怎么站——倒不是为了包抄，主要是怕误伤。
等商量出个所以然后，两人才进了诊所——今天的诊所只有小安一人在，也没有其他病人。他们进去时，小安正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翻来翻去，桌面上堆了一堆书面资料。
两人敲门进去，刚要打招呼，就见小安猛地抬起头来，瞳孔倏然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一般，手上甚至摆出了防备的姿势。
白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正在困惑摸着自己猫猫脸的苏越心，心中兀地一动。
小安这像是……被苏越心的猫头给吓到了。
——但这个副本中的人物，除开已经恢复记忆的金色玩家外，理应不会有人对苏越心的猫猫头做出过大反应。
就像他们不会觉得白河没有后脑勺很恐怖一样。
一个猜测从白河的脑子里冒出来，他转头看向小安，正要开口，就见小安又将目光转向了自己。
“你是……白河？”
小安五官扭曲着，眼神又是困惑又是警惕：“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新的副本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果然。
白河与苏越心交换了一个有些讶异的眼神。
小安这样子，分明是已经自行恢复记忆了。
苏越心最先反应过来，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份协议：“具体等等再和你解释。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你先签一下保密协议。”
“什么保密协议？”小安脸上仍是抗拒，“你又是谁？这个声音……你是苏越心？”
苏越心摸了摸自己毛腮，无奈地点了下头。
“这保密协议是和谁签？所以我现在是在副本里对吗？为什么我的脑子里好像有两份记忆……”
小安捂了捂耳朵，面上露出几分混乱。苏越心见状，正要上前，忽觉头顶一片阴影罩下
她下意识地抬头，神色一沉：“日食开始了。”
白河亦走上前，手上提着刚拿回来的钩爪，小声道：“你昨晚放在他屋外的眼睛收回来了吗？”
苏越心：“没有。”
“那还好。”白河道。虽然知道怪物就算要出现，也多半会去找老吴，但多一分保险，总是好的。
这意味着他们能先稳妥处理小安恢复记忆的事。
日食的出现更加剧了小安的混乱。白河见状，便打算先去开灯，人还没走到开关前，突然感到一阵寒冷袭来，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只见小小的诊室里，已经蔓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白河傻了。
“你不是说你把眼睛放他屋子外面了吗？”
“是啊，我放了的。”苏越心镇定说着，抬手以手背擦了下脸颊，面不改色。
“但这又不是他的屋子。这里是镇诊所，谢谢。”
白河：“……”

第八十章
怪物的出现，远比白河记忆里还要迅速。
室内的温度正在飞快下降，寒冷刺得皮肤生疼，像是有人拿着整桶的冰块在往他们皮肤上浇。昏暗的房间内，怪异的水汽正越结越厚，水汽之中隐隐可见绿色的轮廓。
白河已经感到自己开始行动不便了。他很有自知之明地往苏越心旁边凑了凑，同时唤出了携带有黑雾的刺头藤蔓，内心却觉得极不对劲。
日食之后，怪物出现，这事是没什么奇怪的，问题是，它为什么会找上小安？
按照顺序来说，它怎么也改去找被它薅了两次还没薅死绝的老吴吧？
怀着这样的疑问，白河努力转动已经僵硬的脖子，侧头看向小安。
却见他正紧靠在办公桌和墙壁构成的缝隙里，不断地往上托手、托手……
白河困惑了：“他这是在干嘛？”
“他想放技能。”苏越心倒是看得明白，“紫色玩家的数据没你们稳定。应该是把他技能给禁掉了……把你的钩爪给他。”
白河看了眼手里才拿回不久的钩爪，皱起了眉：“需要吗？”
有苏越心在，他不觉得他们会用到这东西。
“给他就是了。”苏越心说着，主动向后退了一步，将身体半藏在白河身后，努力收敛起自己的气息。
“你不想见他？”白河有些诧异。
“因为很丢人啊。”苏越心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埋怨。
虽然知道顶着这么个猫猫头，对方不一定能认出来……但还是尽量躲着点好。
和人类不同，非人对自己的梦，还有梦里见到的东西，搞不好可是能记一辈子的！
另一边，白河手里的钩爪也已抛了出去，正正好落在小安向上托起的手中。小安下意识地将它抓住，一脸莫名其妙：“你给我这玩意儿干嘛？”
“能喷火的！”白河匆匆回了一句，跟着就闭紧嘴巴，不愿说话了。
他现在一开口，就能感到扎人的寒意从喉咙里灌进去，刀片似的，难受死了。
小安依旧莫名其妙，低头摆弄着那钩爪，挺着僵硬的手指摸了半天，都没摸到喷火开关在哪儿，反倒倒腾出了一根小小的、金属管子一样的东西。
他又不知按了一下哪儿，一枚小小的弹丸从那管子里喷了出来，直直向前喷出，飞出没多远，就像撞在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身上，一声闷响后，便再没了声息。
小安的脸色登时一变。
且不说他面前这个方向，本该什么都没有——就听那声音，也知道，那个拦住弹丸的东西，离他已经很近很近了。
小安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凝滞了。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忘了自己背后正抵着墙；更何况，他的双脚已经被完全压制住，半点也不能动弹了。
一片绿色的皮肤从水汽中透出来，不断地扩大，小安也逐渐看清了那怪物的全貌
鱼头、猴身、弯钩般的指甲，以及一身污浊的粘液。
小安怔怔地望着不断靠近的怪物，身体已经僵硬到连发抖都困难。
就在此时，他听到脚边有奇怪的摩擦声响起。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一根腕粗的藤蔓正趴在他的脚下，扬着半截身子，蛇一般地看着他。
小安：“……？”
似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藤蔓很有风度地冲他点了点“头”。
跟着便见它转向了鱼头怪物，头顶忽然裂开了一道裂缝。
小安：“……？？”
怪物：“……”
都没等那缝隙里喷出什么，鱼头怪物便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退，旋即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
小安：“……？？？”
那怪物的离开，被它来得还要迅速。
可见它之前被喷的，得是有多痛。
随着那绿色轮廓的远去，四周刺骨的寒意，也逐渐消失，施加在白河和小安身上的压制，亦快速退去。
又几十秒后，日食结束，室内再次恢复光明。
小安手里拿着那个一直都没能点上火的钩爪，重重呼出口气，砰地跌坐在椅子上，神情犹有些呆滞。
“现在，能有人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吗？尤其是那怪物——这和之前眠眼公馆里的是不是同一只？”
别告诉他这年头，连怪物都能循环利用了？
苏越心顶着个猫猫头，泪眼婆娑地走了过去，从他手里一把抽出了那钩爪，扔进白河手里，跟着又将那份保密合同拍在了他面前。
“在此之前，麻烦先把这签了，谢谢。还有，你的玩家卡呢？拿出来我看看。”
小安：“……”
“所以，我们现在其实是在一个眠眼公馆的衍生副本里？”
十分钟后，诊所办公室内，小安抱着胳膊，一脸似信非信：“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游戏的运营出了bug……”
“是意外。”苏越心为自己的同事找补，“是副本遭受到了来自外人的攻击……”
“那也是你们自己防御不到位的问题。”小安振振有词，“你们该不会想说，为我们续上那么一关就可以当无事发生了吧？补偿呢？还有，之前的眠眼公馆，本来也是可能通关的，现在副本没了，那奖励呢？”
在旁默默旁听的白河：“……”
别说，这思维还真挺玩家。
他跟着又将目光转向了苏越心，后者正翻看着手里的保密协议，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其实……按照常理，我们只要保住金色等级的玩家就好。剩下的都是附带的。”沉默片刻后，苏越心慢慢说道，“不过如果你能帮忙达成这次的副本任务的话，该有的奖励和补偿都是不会少你的。”
“副本任务？”小安挑了挑眉。
“那个破坏了公馆副本的罪魁祸首，他也被困在了这个副本里。”苏越心道，“在副本自动瓦解前找到他，任务就算完成。”
“那你们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害得我们无法通关正常副本，还要我们帮着你们抓犯人。”
小安不耐烦地“嗤”了声，向后一靠：“那你们现在，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白河看了眼苏越心，正想提醒对方不要和盘托出，就见苏越心已经幽幽开了口，把他们目前的调查情况都讲了一遍。
……隐瞒的部分比白河想得还多。
好在她虽然有刻意隐瞒，给出的内容彼此之间却还算连贯，小安听完后也问了些细节，都被若无其事地给搪塞了过去。有时苏越心一时卡壳，白河在旁边也能顺利帮着补上。
小安听完，琢磨许久，倒也没琢磨出什么问题，只严肃对两人说了一句：“我觉得那个吕获，很不对劲。”
苏越心：“嗯？说说看？”
“在我的‘记忆’里，他曾过来问我要过那份资料。”小安认真道，“而且，在我家失窃后，他后面连着两天没来拿药。这不符合他的行动规律。”
苏越心：“所以那个吕获和你无关是吗？”
小安一时没明白：“啥？”
“我们一直怀疑，他可能是某人的梦标识……之类的。”白河在旁帮着解释。
小安微微张大了嘴，片刻后，好笑地摇了摇头：“你们不会以为他是我梦标识吧？开什么玩笑……”
苏越心：“那你的梦标识是什么？”
小安的表情顿了一下。
两秒后，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微笑。
“如果我说，我的标识是一个被重视的自己，你们会信吗？”
“备受重视……这就是会有杂志社来采访他的原因吗？”
五分钟后，诊所外，白河一边往外走着，一边犹在思考小安的事：“这个梦标识，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苏越心淡淡瞟他一眼：“你有资格说别人？”
白河：“……对不起。”
他往前走出十几米，想想还是摇摇头。
“有一说一，虽然他有玩家卡，也签了保密协议，但我还是觉得他有问题。”
“他是有问题。”苏越心淡定说道，转头对白河道：“把鬼藤再叫出来给我看下。”
白河有些莫名，去还是依言伸出了鬼藤——既然是苏越心要看，那看的肯定是刺头。有些较细的藤蔓也想跟着出来，白河没拦，由着它们探出一截，刺头却是不高兴了，明明自己都已经出来大半了，又反身将身后的细藤统统撕了回去。
白河看不过眼，一把拎起它递到苏越心面前。苏越心抬起它的头部，细细看了会儿，点了点头：“可以，还能用两次，应该够了。”
白河蹙了蹙眉，往诊所看了一眼：“难道说……”
“还记得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吧。”苏越心道，“你现在可以过去了。”
白河神情一顿，旋即收敛神色，转身离开。
苏越心目送着他走远，这才旋身，不慌不忙地又回到了诊所里。
小安正在里面收拾着一桌狼藉，见她进来，没好气地抬眸：“又怎么了？”
苏越心睁着一双猫眼，静静注视着他，缓缓道：“我和吕获，曾因为工具的事有过交流。他告诉我，那个钩爪，原本是为他朋友做的。”
“……”小安的动作蓦地一顿。
“他那个朋友因为技能问题，总是会被同队的队友当照明灯用，每一次下副本，都会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消耗体力。所以他在为那个朋友制作工具时，都会刻意加上一些照明、点火的功能，好让他能有理由休息……那个钩爪就是其中之一。”
苏越心说着，自行走到了一个翻到的椅子旁，用脚背轻轻一踢，将椅子踢起，跟着便坐了上去。
“你在伪装的时候，没法读取目标人物记忆，是吗？所以你才会不知道，钩爪的正确用法……”
“那东西他没给过我。”小安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我都不知道他做了这么个东西。再说，他指的朋友也未必是我吧。”
“也是。”苏越心点了点头，“你把那水晶球放哪儿了？”
小安：“……什么？”
“另外一枚水晶球。”苏越心道，“我猜，它不仅能用来束缚，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怪物，对吧？所以你才能将怪物突然放到这里，好进一步证明自己的身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难道我还能控制怪物的出现吗？”小安腾地一下直起了身子，“你到底在瞎怀疑些什么，上一个人死了它就会去找下一个，这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吗……”
“没错。但它不该来找你。”苏越心依旧是慢声细气的，“你的上位还没死呢。”
“那、那也许它只是觉得拿到眼睛满足了，就放过了那一位，直接来找我了呢？”小安略一停顿，很快又提高了语速，“不然的话，这地方早就死好多人了……”
苏越心：“死多少人？”
“我怎么知道！”小安烦躁道，“之前白河不是也用羊眼防范成功了……”
苏越心：“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傻子！”小安抱起胳膊，“眠眼公馆里的事我也不是没经历过，动动脑子就知道了。17号出现尸体，后面就有人挖羊眼睛，你们又说怪物会盯着人杀……很明显这眼睛就是用来防怪物的啊！”
苏越心：“我说白河。”
小安话语瞬间顿住。
“我很确定，我们没有任何一人告诉过你，白河已经遭受过猎杀。”苏越心缓缓道，“你怎么知道用羊眼防范的人就是白河。”
“……”小安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一声低笑，低头拍了下头发。
“我看到的。”
苏越心：“什么？”
“白河杀羊的时候，被我看到了。”小安道，“前后联系一下就知道了，他肯定是为了自保才用羊眼的。”
“几点到几点，用的什么作案工具，他穿的什么颜色衣服？”苏越心淡淡道，“想好了回答，白河这边可是有当天的日记的。”
小安：“……”
他拧眉想了好半天，无奈开口：“我……”
“敢说记不清，一律按撒谎处理。”苏越心说着，站起身来，“我说过，让你想好了回答。”
“……”小安克制地闭了闭眼，深吸口气，“你这是在逼供。”
“嗯，是的。”苏越心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小安：“……”
“你到底想怎样？逼我承认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这个侦探究竟会不会玩，能不能公平点？别忘了，我们就一次机会，指认错了对你我都一点好处没有！”
重重的话音落下，房间里一时陷入安静。
小安的胸口因为片刻不停的话语而剧烈起伏着，苏越心抬起一双含泪猫眼，楚楚可怜地看他一眼。
小安默了一下，语气稍稍放缓：“我是觉得，我们最好还是慢慢来，再找点证据……你应该不是在哭吧？”
苏越心：“……不要误会，我是在瞪你。”
小安：“……”
“还有。”苏越心缓步走到门前，挡住了屋子唯一的出口，“你怎么知道，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这话我只对白河和老吴说过……总不能这也能被你撞见吧？”
小安：“……”
“最后，谁说我是侦探了？”
苏越心缓慢地眨了下眼，瞳孔蓦地展开，涨成圆月般的形状。
“我，苏越心，都城神秘事物高级调查员，同时也是女王的密探、女仆、忠犬、试衣专员，以及永不迟到的饭搭子……”
“公平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只对女王陛下负责。”
……嗯？
正在匆匆赶往警署的白河脚步一顿。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感觉天亮了好多……
他抬头看了眼忽然变得过分明媚的天空，心头泛起淡淡的困惑，却无暇细想，而是快步走入了警署之中。
另一边。
小安望着一本正经的苏越心，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他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声音：“什么女王陛下？你有病吧？”
“不好意思，系统设定。”苏越心摆了摆手，“我的身份设定规定我在开大打架前必须说一下那句台词，我也觉得挺尴尬的……”
“哦……”小安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忽然觉出不对，“等等，什么开大打架？”
苏越心圆睁着一双泪眼猫瞳看了看他，没有回答。
下一秒，却听滋滋的电流声从窗外传来。
是警局外面的那个公用广播。它被打开了。
紧接着，徐维维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据可靠消息，有来自都城的变态杀人犯混入了镇中，该犯人极度危险，且可能藏在任何角落。请居民们务必小心。此外，该犯人会在目标居所附近放置一枚眼睛状物品作为标记，请各位居民立刻检查居所附近，如果发现类似标记，请即刻将其带来警署，如不配合，将……呃，将被视为共犯处理！谢谢配合！”
这则通知被一连念了三四遍，伴随着电流不稳而造成的滋滋声，听着极度刺耳。
小安皱了皱眉：“变态杀人犯？”
“毕竟还有人没恢复记忆，想让他们去警署汇合，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苏越心耸了耸肩，“不然等等真的开打了，世界崩毁，可是会伤到人的。”
至于所说的“眼睛状物品”，自然就是她昨天在每个玩家屋外放置的怪物眼睛了。
包括小安在内，每个人都有。
她的对面，小安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你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
“也不算。保险起见而已。”苏越心直言不讳。
早在去徐维维那里拿钩爪的时候，她就已经和对方沟通好，要对方一得到来自她的通知，就放广播召集那些被“变态杀人狂”威胁的人……也就是玩家。
而在和白河第一次进入诊所之前，她也已经和对方约好，一旦确认情况不对，白河就立刻找机会离开，去警署通知徐维维，让她放广播。
“……所以你其实早就已经锁定我了。方才瞎扯一堆，就是为了拖时间让徐维维放广播？”
小安已经彻底明白了。
他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旋即叹息着摇了摇头，声音变得低沉下来：“多余的仁慈。”
苏越心：“嗯？”
“告诉你个秘密，如果你刚才进来后直接动手，我可能还会被你打个措手不及。”
小安缓缓地说着，周身突然蔓开一阵淡淡的灰色雾气：“为了救一群无关紧要的人，你错失了上好的机会。真是可惜。”
“……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苏越心盯着他的脸，慢慢道，“其实我一直没有真的确定是你——直到现在。”
小安：“……”
……你特么在逗我？
“我只是说了开打前要说的台词，又做了开打前该做的布置，但又没说真的要开打。”苏越心顶着个猫猫头，一脸无辜，“是你自己没有稳住心态……”
不过这样一来，真相终于明确了。
这个副本故事中，那个唤醒怪物的人，就是小镇的医生，而被代入这个人物的，就是那团灰雾。
既然如此，那一直神神叨叨的吕获，应该就是由真正小安所扮的了。他不知怎么将自己梦成了吕获，灰雾便趁机顶替了他的空缺，依靠梦标识将自己捏成了小安的模样。
至于玩家卡，应该也是他利用两个角色的接触偷偷拿到的……唯一不清楚的就是他是如何保证真正小安的梦标识不发生改变，不过在苏越心看来，这事也不难解释。
如果真正的小安通过做梦改变了梦标识，换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灰雾也可以在发现后及时睡觉打盹，改变自己的梦标识，使自己获得另外的身份——只是这样一来，副本的背景故事也会随之改变。因为无论如何，唤醒怪物的那个角色，和灰雾一定是相对应的。
另外一边，被苏越心指为“心态不稳”的灰雾，这回真的是有点心态不稳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这空有力量的怪物……”他的面容扭曲了一下，干脆开始语言暴力了。
苏越心歪了歪头：“我空有力量，那你是什么？连空有力量都算不上的渣滓吗？”
小安：“……”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周围的灰雾，也变得更加浓郁。
同时变得浓郁起来的，还有气味。
一种很香甜、很诱人的气息，开始在空气里蔓延。苏越心皱起猫鼻子吸了吸，突然动了下胡须。
这种气息对她远构不成引诱，却让她觉得分外熟悉。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在安闲林中，那个雌蕊树鬼波ss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身上也有那种很诱人的味道，但他比你香多了。”
——“他让我们和你说，‘苏越心，你怎么还有脸叫这个名字？母亲对你已经失望透顶’。”
男的、香的，还有“母亲”……
苏越心板着一张猫脸，眼神中透出几分思索。
另一边，灰色的雾气滚滚翻涌，簇拥着小安——或者说，是顶着小安面容的灰雾。
他的梦标识是被安眠锁定的。无论如何也无法自行取消。因此，哪怕是在这种已经完全掉马的情况下，他也必须继续顶着小安的面容与苏越心对峙。
……当然，想换还是能换的。但都这种时候了，总不能跟对手说，“不好意思你等我一下，我去睡个觉换个皮肤。”
尤其是在对手是苏越心的情况下……他非常确信，只要他眼睛一闭，别说是皮了，很可能他人都没了。
——虽然苏越心不认识他，但他对苏越心，可是非常、非常了解的。
“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那不妨好好地打个招呼吧。”
灰雾这会儿的语气，又变得慢条斯理起来。他以小安的面孔静静注视着苏越心，脑袋斜着向下点了点，像是在点头打招呼，语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怨恨。
“你好，苏、越、心。”
苏越心从善如流，同样点头示意，语气礼貌。
“你好，男妈妈。”

第八十一章
……？
？？？
啥玩意儿？？
苏越心礼貌的问候一出，灰雾的神情很明显陷入了呆滞之中。
什么男妈妈？为什么是男妈妈？这是什么怪物的名字吗？还是什么骂人的话？
灰雾突然有点不知怎么应对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回一句“谁是你妈妈”，但转念一想，又怕这什么男妈妈其实是句骂人的话，那他那种正经的应对，就会显得很傻。
作为一个在各个副本间流浪的野怪，他对此深有体会。那些总是拿着手机玩的所谓在编鬼怪，嘴里时不时就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人根本闹不清是在夸奖还是在贬人……
……说来说去还是苏越心不好。在外面都学的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学好！
灰雾暂时不吭声了。他开始思考该怎么优雅而不失强势地回怼这句话，好在呛住苏越心的同时完美掩盖过自己孤陋……没听过这个词的事实。
他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呢，苏越心先开口。
“你不否认吗？”她问灰雾。
灰雾一愣：“什么？”
“刚才那句话。”苏越心说着，摸了摸自己猫下巴，“难不成……你真是我妈？”
灰雾：“……”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她后半句里好像还带着几分嫌弃？
等等，所以刚才那句话，其实就是字面意思吗？她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她妈？
灰雾突然有点混乱。
他一时竟不知是苏越心有问题，还是太过于在意“男妈妈”背后含义，以至于错过最佳回击时间的自己更有问题……
不对，这个现在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找回场子！自己才是那个耍阴谋的人！怼回去，必须怼回去！不然脸往哪儿搁？！
灰雾强自定下心神，再度摆出那副淡定带着三分不羁三分嘲讽以及三分无所畏惧的表情，冷笑着“呵”了一声：“我……”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不过可以的话，还是现在就断了母女关系吧。”苏越心一脸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才刚刚摆好表情的灰雾：“……”
哈？？？
“我的身份很敏感，现在的事业也是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苏越心一本正经，“如果让别人知道我有个男妈妈，男妈妈还搞出这么大问题的话，说不定会影响我之后的职业发展。”
灰雾：“……”这特么又说的什么鬼玩意儿？！
“不对，严格来说应该是父女关系……嗯，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太对啊。”
苏越心抖了抖猫胡须，歪头盯着灰雾看：“你看上去，品级比我低很多诶。”
“……”灰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越心的这句话，可谓是真正戳到他雷点上了。
苏越心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怒气一般，兀自沉吟着说个不停：“灰色的雾气……别说是小盲了，感觉连姚涵清也不如吧？这副面目还敢自称是我的母亲，你该不会是那种，拿着‘我是你妈妈’的谎言在副本里招摇撞骗碰瓷，万一碰成功了，就干脆死赖着要供奉的惯犯吧？”
灰雾：“……”
他闭起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几下，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第一，我从来就没自称是你妈妈。是你自己要那样瞎叫的。”
顶着小安面孔的灰雾咬牙切齿道：“第二，你听听你刚才说的什么玩意儿？这是人话吗？”
姑且不论真相，上来就要断绝关系，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发言啊！
“我本来就不是人。”苏越心毫无压力，“你是吗？”
灰雾：“……”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这家伙就是在外面学坏了！学崩了！
像这样的家伙，当初养出来就该被直接吞掉！当养料！什么东西！
灰雾的面容都气到扭曲了，面皮都变成了半透明，透过皮肤，可以看到繁复的血管，透过血管，可以看到一蓬蓬的灰色雾气正在若隐若现。
他深深吸着气，磨着后槽牙，艰难地发出声音：“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瞎扯了。你到底想……”
他话未说完，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神情倏然一变。
紧跟着，他整个人躯都蒸腾化为雾气，猛地往上一窜。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方才所在的时间展开了一个黑色的圆洞，洞中隐隐透出寒气，一眼望不见底，仿佛连通深渊。
苏越心见他避开黑洞，眼中不自觉地划过一抹失望。另一边，灰雾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黑洞，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还能这样玩……”灰色的雾气在空中翻涌着，发出桀桀的笑声，“这也是那个叫安眠的黑雾的手段？能够直接将我从副本导出，引入另一个牢笼……”
只是这个技能，需要读条时间应该很长，使用也有较大限制，所以方才苏越心才会在此和他瞎扯上那么久……
见他看穿，苏越心也没什么表情，是微微动了动猫须：“好吧，突袭失败。”
她抬头看向灰雾，一手微抬，周身亦开始泛起阵阵黑雾。
“我不是个喜欢打架的人。但事已至此，除了打你，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至于打完之后，对方是否会存活……这就看天意吧。
房间的上空，灰色的雾气正如云朵般汇聚着，从雾气的上方冒出小安的脑袋。注意到苏越心放出的黑雾，那颗脑袋的眼中明显流露出几分怨恨，又透出些许贪婪。
“一个问题。”他在空中飘浮着，对苏越心道，“你真的不记得‘母亲’了吗？”
“我不记得我有这种东西。”苏越心语气淡漠。
“可你是有的！”灰雾微微提高了音量，“它用了最大的心力来哺育你！”
“哺育？”苏越心歪了歪头，轻轻“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了。”
“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她抬头看向灰雾，语气冷静，“对一个洋娃娃来说，什么才是它的母亲呢？是造出它的流水线，还是把它放在家里，认真照顾的孩子？”
“……你不承认它。”灰雾明白了，脸上的怒意更甚，“你恨它？”
“我说了，我不记得它。”苏越心平静道，“你听不懂吗？”
“不记得、不记得……”灰雾喃喃着，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笑了起来。
“原来这样，我明白了，我总算明白了！我就说，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它的名字……它的名字本该是存在你这里的！他们把一切都抹去了，包括你脑子里的名字……所以他们才能把它关起来……”
他微微抬起头颅，原本堪称清秀的面孔上，正因为愤怒而鼓着一条条青筋：“你又一次背叛它了。这次它不会原谅你的。”
“随便它吧。它原谅了我也不会加工资。”苏越心有些不耐烦了，“你话好多。”
说话间，她周身的黑雾已变得越发浓郁了。灰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清楚，她看似在和他一问一答，实际一直在观察着他。
她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能够一击必中，同时又能控制住影响范围，尽量减少破坏的机会。
察觉到这点，灰雾突然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苏越心。”他轻声道，“我突然觉得，弱小其实也挺好的。”
苏越心抬头看着他，默然不语。
灰雾也没理她，自管自说了下去：“就比如现在，你因为怕对你的同伴造成影响，明明胜券在握，却还是束手束脚，而我，正因为品级比你们都低，哪怕就在她的监视下，也能偷偷地玩出些小把戏……”
“打个比方，我最擅长的一个把戏，叫分体——这个把戏可有意思了，我一个人，就能玩上很久。”
分体？
苏越心微微动了下胡须，头上耳朵一摆，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倏然变了脸色。
“安眠！”她不管不顾地叫了起来，“动规则！困住他！这副本里还有他的同伙！”
她说着，迅速后退，一边挥出一道浓郁的黑雾朝灰雾卷去，一边防备地转头向后看去。
眼看那道腾龙一般的黑雾就要袭上“小安”的脸，整团灰雾突然消失不见。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越心周遭的场景也是一变——墙壁、楼梯、家具、小摆件，一件件物品次第而起，原本简简单单的诊室，不过转瞬，就变成了一个装修考究的餐厅。
苏越心记得这里。这是眠眼公馆的餐厅。
“而我第二擅长的把戏，叫模仿。”
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苏越心抬头，看到顶着小安面容的灰雾，正站在二楼的外走廊上，扶着栏杆，冷冷望着她。
苏越心微微蹙眉，向上抬头，本该喷涌而出的黑雾，却完全不见踪影。
苏越心困惑地看看自己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而她的上方，灰雾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介绍一下这个把戏吧——只要我和比我高等的存在深度接触，我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模仿它们。或许是气息、或许是容貌，又或许技能……”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越心，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被你们困在这里这么久，足够我从那个叫安眠的黑雾那里学到点东西了……如何，我构造的这个梦，喜欢吗？”
苏越心明白了：“你给我加了梦标识？”
既然这里是灰雾仿照安眠能力创造出的又一个小世界，那规则应该也是相似的，只有拥有梦标识的人，才能在这里呆着——而作为梦境世界的缔造者，灰雾和安眠一样，是可以主动制造梦标识，施加在苏越心身上的。
而他给苏越心强加的梦标识，正是“无法使用能力”这样的设定。
“这里是我的世界，我说了算。”灰雾两手扶着栏杆，微微向前倾过了身，“我想让你在这里变成没有能力的废物，你就只能是个没有能力的废物！”
“如何，没有力量可以仰仗的感觉……是不是很无助？”
苏越心：“……”
“懂了。你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拖时间？”苏越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刚才动用了能力，意味着这副本即将开始瓦解。而你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保证自己不被抓到，就能在副本瓦解后成功逃出去……”
“这是不太理想的情况。”灰雾耸了耸肩，“而相对比较理想的情况，应该是我不仅顺利逃出，还能在逃出前，顺便把你杀了。”
他现在对达成这个目标，充满了自信。
苏越心：“……”
“问你个问题。”她沉默片刻，对灰雾道。
灰雾：“嗯？”
“是什么让你觉得，封住了我的能力……”
苏越心语气平平地说着，脑袋上的耳朵一抖，再抬起脸来时，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满月的形状。
她冲着灰雾，缓缓拉开了嘴角，露出了一嘴尖利的猫牙：“你就配在我面前跳了？”
另一边。
警署内。
徐维维的两个长官今天都去市里了，这让徐维维的违规广播有了很好的施展空间。
反正这镇子的设定本身也漏洞百出的，她如此招摇地放出广播，最多就是令人感到奇怪，也不至于被人投诉乃至当场叫停。
这才一会儿工夫，那些在自家屋子附近找到“眼睛状物品”的居民们，便陆陆续续地来到了警署之内——最开始来的是老吴。没过一会儿许晓璐也打着呵欠进来了。
吕获来得迟了些，白河知道他在这个副本的人设极为古怪，还担心他不肯过来，便和老吴说了声，让他去吕获家看看。
老吴才走没多久，吕获便从警署的正门口晃了进来，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放在这个时间段，却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的身上还带着一个斜跨包，包里明显地鼓出一个球状物。白河觉得不太对劲，忍不住多看两人，吕获察觉到他的视线，不闪不避，然而还抬头冲他弯了弯唇角。
白河：……
不知为什么，觉得更奇怪了。
就在此时，跑去他家找人的老吴也回来了。
他进门时气喘吁吁的，看着就像是跑回来了，一进门就一把抓住白河，抬头正要和他说些什么，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吕获，脸孔刷地惨白。
白河看他脸色不对，余光往后瞄了瞄，默不作声地带着人往旁边走了走，干脆缩到了当初用来关押白河的小杂物间里。
白河掩上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在确定吕获已经走到了大厅另一边之后，方压低声音对老吴道：“你看到什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老吴咽了口唾沫，脸色依旧十分难看。
“我在吕获家发现了尸体。”他言简意赅道。
白河懵了一下：“什么？”
“尸体。”老吴用气声重复道，语速随之快了起来，“我当时去他家找他，发现敲门没人理，有点急，看到窗户没关，就直接翻进去了……”
反正不死之身，无所畏惧。
白河：“嗯，然后呢？”
“然后就小心翼翼到处找人呗。”老吴放低声音道，“一直找到二楼，从工作间找到卧室，确实没人，就打算走了，结果不小心撞到他放在卧室的衣柜……”
“跟着你就在里面找到了尸体？”白河抿了抿唇。
老实说，按照吕获“黑魔法崇拜者”的身份，他总觉得在对方家里别说找到尸体，就是找到棺材也完全说得过去……
“普通的尸体我当然不会大惊小怪啦！”老吴捂着嘴用气声低吼道，“关键是你知道那尸体是谁吗？是小安啊！而且看上去死了得有一两天了，身上穿的衣服也和那什么诊医生完全不一样……我真傻了，这鬼地方到底有几个小安啊？你们不是今天才找他说过话吗，那那个‘安医生’到底谁啊……”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小安的尸体，会出现在吕获家里？
老吴只要一想到那尸体窝在柜橱里的模样，就感到一股寒气从头顶冒出来，忍不住又白了白脸色。
另一边，听完老吴的话，白河的面色同样也变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全错了啊。
诊所里的“安医生”是灰雾假扮的，这点肯定没错，如果有错的话，苏越心肯定已经设法给通知了；那按照两人之前的猜测，吕获应该才是真正的小安才对。
可现在，又出现一具小安的尸体……
那么吕获，到底是谁？
……这个现在正和他们待在一起的“吕获”，到底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白河脑袋里冒出来，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而老吴，显然也和他想到了一处。
他抬眸看了眼白河，轻声道：“我说，咱们要抓的那个东西，灰雾……它，它是团雾，对吧？”
他望着白河逐渐发冷的眼神，喉头滚了滚，却还是坚持道：“既然是雾，那有没有可能……分两份呢？毕竟它之前在眠眼公馆里，也分了好多份……”
那个时候，它可是分别控制了好多尸体。而且按苏越心的说法，当时的它，前台在和玩家们干架，真身早就切到后台，坑波ss去了。
白河直觉觉得这两种情况还是不太一样，却不太想纠正老吴的话。他想起吕获那个鼓鼓的球状斜挎包，又想起苏越心说的那枚不见了的水晶球，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眼，见吕获正笑盈盈地和徐维维说话，脑中念头转了几转，最终下定了决心。
“我们等等就出手。”他对老吴道。
老吴：“啊？”
“出手。”白河郑重重复道，“既然觉得吕获不安全，那就先把他控制住。”
他说着，下意识地以手背摸了下后腰。
苏越心曾说过，她如果真的和灰雾对上，这个临时的副本世界离崩坏也就不远了。而副本开始崩解之后，最先出问题的就是光照，世界会陷入黑暗，这意味着在白河他们离开之前，盲少爷仍有一定的机会进行捕猎
这也是她要白河和徐维维设法将人聚到一起的原因。
而现在，白河的藤蔓还剩使用两次黑雾的机会……
等等试探一下，如果吕获真的有问题，就先给他一梭子，剩下一发黑雾，留着对付不知何时会再出现的盲少爷……
白河正在那盘算呢，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女性的尖叫
是许晓璐！
白河心中一凛，立刻推门出去，一回大厅，就看到了跌坐在地的许晓璐，再往前，则是神情古怪的吕获，与急着关大门的徐维维。
白河他们出来时，徐维维正刚把大门关上，满头大汗，大门才刚落锁，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不正常的撞击声，隐隐还掺杂着几声怪物的嘶吼。
白河心里一惊，谨慎地动了几步，不着痕迹地挪到了吕获的旁边，问道：“发生什么了？”
“外面的人不正常！”徐维维尖声道，许晓璐面色苍白地跟着解释：“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我刚才有点困，想要出去吹风提提神，结果才走到门口，就看到老彼得他们很凶地朝我扑过来，叫得很大声，姿势也很奇怪……”
“像染了狂犬病。”徐维维抹着额头道，“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玻璃窗外传来刺耳的声响，众人齐齐转头，只见两个翻着白眼的男人正在窗外死命抓挠，脑袋歪斜着，哈喇子流得贼长。
白河：“……”
因为先前与老吴的那场谈话，再加上之前在公馆里与一群尸体斗殴的经历，以至于白河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狗比灰雾，又来搞尸体派对了？
然而很快，他脑子里就又冒出了一个更加实际的想法
“不好意思，冒昧问一下。”望着窗外抓挠个不停的男人，他神情微妙地开口，“你们最近，有谁做梦梦到了丧尸、僵尸，或者可传染的诡异病毒之类的东西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徐维维——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白河，一副“你在瞎扯什么犊子”的表情。
又过两秒，方见一人缓缓举起了手。
“那个，不好意思……”许晓璐轻声道。她此时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可以明显看出，她的身高较之前已经矮了不少。
“我刚才太困了，又等得无聊，就在这里打了个盹……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白河：“……”
你这问题大了去了好吧？！

第八十二章
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
大概就是，你在发现自己的同伴是卧底的同时，发现另一个同伴又不小心成了内鬼，将普通模式的游戏顺手给升级成了自带丧尸大礼包的地狱模式。
更糟糕的是，就在你好不容易搞清状况，准备采取行动时——天开始黑了。
这一次的黑暗，来得安静又迅捷，不过数秒时间，光明便被吞噬大半，就像是又一场日食降临，却又远比日食来的快速。
白河心里清楚，这意味着苏越心已经和“安医生”——也就是潜伏在玩家间的灰雾，真正杠上了。
问题在于，他们这边，现在也有一个疑似灰雾的存在——吕获。
吕获的包里还有那个疑似水晶球的东西，这东西据说能用来封印怪物，但具体该怎么用还是个未知；而等天完全黑下，盲少爷又会再次出现，进行猎杀。
警署外，撞击声与嘶吼声仍旧连绵不绝地响着，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门上的旧锁不住摇晃，而门扇则已被撞出了明显的凹陷。
窗户那边倒是还好一些，白河头一次如此感谢起这个梦境小镇的混搭风格——这种超厚实的防弹玻璃真的能让人增添不少安全感。
但无论如何，当下的情况仍是不容乐观。
吕获、怪物、还有数不尽的丧尸，不论哪个都是令人感到棘手的东西。
丧尸倒是有解决的办法，现在把许晓璐薅过来直接敲晕，逼着她再睡一次或许能完全解决，但问题是，一来许晓璐晕过去后未必会做梦，即使做梦也未必能梦到有用的标识，万一梦出个什么超强丧尸王之类的，白河他们哭都来不及；还有就是，盲少爷快来了。
怪物出现，拖着一个睡着的、不明状况的人，怎么想都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白河眉头拧得死紧，身后的鬼藤不自觉地伸了出来。徐维维正忙着堵大门，一边堵一边厉声叫着几个男人过来帮忙，转头看见正从白河身后探头探脑的鬼藤，惊得差点把椅子砸自己脚上。
“这又是什么？！”徐维维瞪着那几根藤蔓，不受控制地叫了起来。
“我自己养的小东西！没事，不用在意！”白河慌忙道，生怕徐维维一个激动把自己也踢出屋子，却见徐维维闻言，反而露出有些期待的心情。
“不愧是高级调查员的对象，居然连这种东西都能养……”徐维维望着那些藤蔓，神情已逐渐恢复冷静，只是五官仍因为在努力堵门而显出几分扭曲。
她费劲地用椅子将被撼动的门扇怼回去，转头问白河：“所以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杀器吗？”
“呃，倒也算不上……”白河这才惊觉今天的徐维维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改善了不少，一时却无暇细想，只飞快转动起大脑。
大杀器……这些藤蔓当然算不上什么大杀器，但真要说的话
能算得上大杀器的东西，他体内还真有一个。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白河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眸光一闪，旋即抬头，再次确认起屋里的情况
徐维维正忙着堵门，吕获亦在她旁边，许晓璐也正手忙脚乱地帮忙，老吴则被徐维维派去堵窗户，这会儿正在找东西支在窗上。
天尚未完全黑下，而外面的丧尸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白河打定主意，摁亮所有的电灯开关，跟着叫来老吴，将刺头藤蔓郑重地交到他手里。
“这藤蔓里有两发子……两团黑雾，能放两次大招，你注意不要让吕获靠近它，该开大的时候它自己知道的。其它的细藤你看着，该使唤就使唤。”
白河侧过身子，小心对老吴叮嘱，又将随身带着的钩爪给了他，教他该如何令钩爪喷火——有了火，就能点燃其他东西，制造出更大的光，多少能有所抵御。
除此之外，老吴和许晓璐身上应该都还带有苏越心之前留下的眼睛，这也能多少争取一些时间。
“盯住吕获，有机会就抢他的包，他包里可能有水晶球。”白河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背对自己的吕获，表情凝重无比。
老吴被他嘱咐了这么多，反而一阵心慌，两手捧着那根腕粗的藤蔓，越发觉得白河这是在托孤。
“兄弟，你啥意思？”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你别做傻事啊……”
“不做。”白河冷静道，“只是要去睡一觉。”
“哦……啊？”老吴傻了，“这个时候你还睡得着？”
“鬼藤可以分泌毒液，控制好剂量就行。”白河说着，抓起一根细藤，“最多三分钟，我还不醒就叫醒我。如果情况不对，不用等三分钟，直接摇我。”
他伸手在藤蔓上撸了两把，沾了一手掌诡异汁液，正要去舔，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想要控制梦境的话，睡前转眼珠就行了是吧。”
“呃……差不多。”老吴也不傻，大概猜出白河这会儿要睡觉应该是为了改自己的梦标识，忙认真补充道：“不过重要的还是意志，强大的意志，要在梦里不住强化你的念头，将意念传达进去。”
“行，意志，懂了。”白河喃喃着，飞快地舔了一口掌心的汁液，然后非常干脆利落地就地一倒，赶在失去意识之前，拼命转动起眼珠。
耳边传来徐维维和许晓璐的惊呼，以及老吴慌乱的解释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他就是被吓晕了！正常的……”
……你特么能不能找个好借口！
白河在心里暗骂一句，意识旋即不受控制地沉入黑暗。在完全陷入睡眠的前一秒，他恍惚间意识到了一个之前被他不慎忽略的问题
刚才……徐维维说……自己是谁的对象来着？
同一时间，另一边。
小镇的诊所——或者说，灰雾创造出的“眠眼公馆”内。
一团灰雾正沿着走廊急急移动，云团般的雾气上方，是小安的脑袋和半个身子。
此时他的形态，看上去肖似《阿拉丁神灯》里的灯神，然而看他的表情，不太像神，反倒像是一个被非人吓破了胆的凡人。
只见他五官扭曲着，一面快速移动，一面头也不回向后挥手。随着他的手势，一堵堵墙出现在他的身后，阻隔着他与来时的道路。
而几乎就在每一堵新墙出现的同时，沉闷的碎裂声也会紧跟着响起，即使隔着墙壁，灰雾都能清楚地听见砖石掉在地上的声音
它心里清楚，是苏越心。她正追着自己过来，正一堵堵地敲掉拦在她面前的所有墙。
……所以说，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灰雾快要疯了。
它本来觉得，自己已经赢定了——它成功地模仿了安眠的能力，将苏越心困在了自己构建的梦境里，又用梦标识封住了苏越心的天赋能力，这怎么看，都是自己比较占优势对吧？
但为什么现在被追得满屋子跑的人是它啊？
灰雾又惊又怒，害怕之中又忍不住开始反思，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明明一开始还是它占上风的——或者说，它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能占到黑雾携带者的便宜，对它来说是相当的解气的。尤其这个携带者还是苏越心本人。它当时一个没忍住，就有点飘，飘中还没忘展示一下一个优秀反派的风度与逼格
它指着个钟，以一种很缓慢、很神秘的语气对苏越心说，我让你先跑五分钟。五分钟后，我会去找你。若是你能坚持到这个小梦境瓦解还不被我找到，我就放你一马。
苏越心“哦”了一声，反问道：“意思就是捉迷藏咯？”
灰雾：“……你现在还剩四分半。”
于是苏越心深深地看了它一眼，转身走了。
——它当时还以为苏越心已经感到害怕了，现在想来，这应该是含泪猫猫眼给它的错觉。
苏越心去的方向是舞厅，听声音，她拐进了舞厅旁边的小走廊。作为一个同样在眠眼公馆带过的人，灰雾非常强迫症地还原了自己记得的每一个细节——这很快成了它第二后悔的事。
因为四分半后，苏越心又回来了。
推着一辆小推车。
推车上摆着管子钳、斧头、铁管、锅子、锅铲等一系列东西。
很显然，她刚才去了一趟厨房，以及旁边的杂物间。
她背上也背着好多类似的东西，甚至还有一个马桶搋子……也不知是怎么固定上去的。
灰雾当时还沉浸在顺风局的飘飘然中，看到苏越心重回餐厅，不由愣了一下。
他当然猜到苏越心会回来。像他们那种天生高傲的东西，根本就不知道苟且为何物；但他没想到的是，苏越心居然会带着这么……这么一堆东西回来。
灰雾有点懵。
它望着推着小车来到餐厅中央的苏越心，下意识地开口：“你又想玩什么花……！”
它话未说完，便感到一股寒气直逼面颊。伴随着一声破空声响，有什么东西迅速地朝自己的门面扑来
灰雾本能地一缩脑袋，感到有什么东西险险地从头顶擦了过去。
它愣了一愣，呆呆转头，看到一把锅铲正插在身后的墙壁上，兀自晃个不停。
灰雾：“……”
“五十秒。”楼下，苏越心冷漠的声音响起。
她将小推车换到身后，改以单手拉着，另一手，则从背后又抽出了一柄长勺。
“让你先跑五十秒。”仰望着二楼的灰雾，她淡淡道。
“五十秒后，要是让我抓到你，后果自负。”
灰雾：“……”
这就尼玛离谱——当时的它如此想到。
为什么我要逃。这里是我的主场好吧？天生高等了不起吗？要装腔作势起码也得搞清情况吧？
它望着楼下的苏越心，下意识地想要再放些狠话，却无法忽略那种由灵魂深处传来的小小的战栗。
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在听到苏越心的那句话后，原本占尽优势的它，居然真的感到有点害怕了。
……现在想想，那应该就是野怪们常说的“求生欲”。
正在走廊里急急而奔的灰雾回忆起那时的情况，又是一阵气闷外加欲哭无泪。
为了维持自己的风度，外加不信邪，它自然没有听苏越心的话，先跑五十秒。
于是五十秒后，它就是被拖着小推车冲上楼的苏越心给打爆了。
完全没有依靠任何能力，轮着长勺就是揍，每一下都能精准抽到它被雾气包裹的本体——节奏又快，狂风暴雨一样的，等到灰雾反应过来时，它已经连着被抽了好几下了。
被她抽到的地方还特别疼，火烧一样的。灰雾一开始还没想明白，直到它看到苏越心长勺上沾着的一点血迹……
是苏越心的血。
它禁掉了苏越心使用黑雾的能力，却没能禁掉她血的作用——而她血液的味道与自己的气息相似，相比起来自己的气息还要浓郁许多，以至于自己一开始根本就没发现这东西……
灰雾登时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慌忙动手修改起规则。因为苏越心比它品级要高很多，它想要修改对方身上的梦标识必须得花一番工夫，但现在情况明显已没有给它慢慢修改的余地，于是灰雾只能一切从简，直接抹掉了苏越心手里的长勺。
然后苏越心她……她半秒停顿都没有，反手从背上又抽出个长柄的玩意儿，逮着灰雾继续揍。
那东西被她舞出了一片残影，以至于灰雾都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但它很快就意识到那东西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东西上同样沾着苏越心的血——这玩意儿不仅能让它疼，说不定还能要它的命。
灰雾实在绷不住了，索性改换思路，转而召唤出一堵墙壁，强行分割开了它和苏越心——这招总算起了点效果，苏越心被硬是拦在了墙的另一面，灰雾也总算得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但也真就一丝，多的半点都没。
因为它一口气才喘完，就听到墙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墙倒是没毁，但是裂出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墙裂开了。
灰雾也要裂开了。
它终于认清事实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什么风度的，都见鬼去吧。
于是局面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因为是半人半雾的形态，灰雾移动起来速度要比苏越心快些，再加上它本身就占了先手，又十分勤劳地一直往身后加着墙壁，因此一度成功地与苏越心拉开了距离。
……之所以说是一度成功，是因为苏越心后面，明显找到了更为顺手的破墙方式。
她破墙的速度正在不断加快，直至此刻，已经与灰雾增加墙壁的速度拉平。灰雾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进一步提速，但它知道，自己已经没法再逃了。
梦也是有边界的。而它，已经被追到了这个梦的边界——二楼走廊的尽头。
身后的路已经被自己封死，想要折返再上三楼自然不行。也没法从窗外走——这个梦世界的地图仅限定在眠眼公馆，一旦出去，它就自动脱离了。
而这个世界是由它来维持的。它一脱离，梦境自然结束，苏越心也会跟着脱离……
然后它只会死得更快而已。
唯一能用来躲藏的，就只有左右两个房间……
灰雾紧张地扫视着左右，额上冒出涔涔冷汗，而它的身后，墙壁的轰然崩塌声正在不断逼近——这在它听来，简直就是语音版的催命符。
……所以说，它才是占尽优势的那个啊，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耳听着身后的声音不断逼近，它一咬牙，将身体分作两团，分别进入了两边的房间。
“咔哒”两声，两个房间，齐齐落锁。
又听一阵隆隆声响，最后的墙壁哗啦崩出个大洞，苏越心又踹了一脚，将洞的下方完全踢平，这才拖着小推车，穿了过来。
“两边都锁掉了……”她左右一望，歪了歪头，旋即便随意走向了其中一边。
管它躲哪里了呢，全部扫一遍就是。
她如此想着，抡起手里的斧头，朝着左边的门锁劈去。
就在此时，却听右边的门里，传来了灰雾的声音。
“我认输了，认输了行不行？苏越心，你非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苏越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想了想，还是顺手将面前的门锁的劈了，刺耳的声响，惊得门后的灰雾一阵胆寒。
它深吸口气，强定下心神，继续控制着躲在另一个房间里的分体，借着它的嘴巴说话：“不如这样，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和你做个交易，好不好？”
“……”苏越心的动作顿了一下，跟着便回身，将右边的门锁也给劈了，随口道，“不好。”
“你都没听我的条件！”灰雾是真的急了，直接用本体道，“你……就没什么想要的吗？你一个黑雾携带者，就这么甘心给别人打工吗？他们剥夺了你的自由，还抹了你的记忆……”
说到这里，灰雾双眼陡然一亮，语气随之放缓。
“对了，记忆……苏越心，难道你就不好奇，你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吗？你就不想知道，你到底忘记了什么？”
话音落下，走廊里久久没有回应。
灰雾知道，苏越心还在那里。但她的沉默，让它看到了一丝希望。
它无声地呼出口气，坐在桌子上，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桌子是抵在门上的。面对苏越心，一个门锁显然是不能保障什么的。虽然聊胜于无，但能堆上去的它还是都尽量堆了上去，好歹心里能多些安全感……
话说回来，这不应该是被怪物追杀的人类才会做的事吗？为什么我也要这样……
灰雾内心陡然生出一阵悲凉，语气却依然是轻柔，甚至带着几分诱哄的：“你想知道吗，苏越心？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将那段回忆找还给你……反正那些人只是想封住‘母亲’的名字而已，何必拿走整段记忆？”
“我不会让你难做的。那个名字，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想起，我只会把你缺失的东西还给你……”
他话未说完，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低语。
灰雾没听清楚，朝门扇靠了靠，侧耳道：“什么？”
下一瞬，便听哗啦一阵响，锋利的斧头穿透门板，险险地从它耳边擦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它听到门外传来苏越心低沉的声音：“我说，不想，谢谢。”
在一阵刺鼻的腥气中，白河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又是那片树林，林中又是那副场景。
散落的尸块，弥漫的臭味，只有上半截身子的姚涵清以两条胳膊扒着地，慢慢悠悠地爬出来，抬头冲他怪里怪气地笑。
“你今天倒是来得早。”他对白河道。
白河“嗯”了一声，脸上却是没露出以往见面时那种防备警觉的神态。
“我有事找你。”他紧盯着姚涵清，缓缓道。
姚涵清闻言，面上表情僵了一瞬，嘴中却道：“找我？找我吃你吗，嘻嘻。”
白河闻言，嘴角却是抽搐了一下。
“好好说话，学什么不好，学只虫子。”
姚涵清：“……？”
他歪着脑袋，有些奇怪地看向白河。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人类，今天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而他的对面，白河也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我听苏越心说……你的能力，是能控制道具，对吧？”白河摸着下巴道。
听到苏越心的名字，姚涵清的表情顿时就失去控制了。他苍白的脸孔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见白河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还很没面子地往后退了两步。
……没办法，不管是之前被苏越心生吞掉大半，还是这两天被白河藤蔓怼脸喷气，给他留下的心里阴影都太深了。
“关你屁事！”察觉到自己的气势不觉弱了下去，他忙找补般地说了一句。
白河却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一边以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姚涵清，一边喃喃自语：“嗯，本该只有三十秒时限的挂锁你都能改，别的应该也行，还挺实用……”
姚涵清被他那种挑猪肉的目光看得一阵不适，下意识道：“你什么意思？”
白河依旧只是打量着他，沉默不语。姚涵清心中突然冒出些许不妙的预感，脑袋一低，周身黑雾腾起，正要发起攻击，突然感到身下一阵摇晃
数根细藤忽从他的脚下破土而出，分别袭向他的胳膊与躯干。姚涵清吓了一跳，本能地往上一窜，身体完全地化为黑雾，腾空浮起，再看白河，却见他正站在地上，定定地看着自己。
一击未中，白河表情不变，只挥手又将那些细藤收拢回身边。
而他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黏在姚涵清身上——直到此刻，方听他沉声开口：“我的意思是——你的技能不错，我的了。”
姚涵清：“……”
？？？？
他愣愣地地看着白河，片刻后，终于明白过来，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然后他就笑了。
当着白河的面，姚涵清以黑雾的形态漂浮在空中，笑得形状不住变换，仿佛一滩不停颤动的焦糊荷包蛋。
“原来如此，我可算明白了……你想要和我绑定？”他从黑雾中探出头来，嘲讽地看着白河，“纳物共生……就凭你，也配和我共生？”
他双眼一眨，眼中腾地燃起一对赤色的、火焰般的光芒：“你知道我是什么地位？我是一个副本核心中的核心，是天生就能撼动规则的存在！我待在你这里都是纡尊降贵！你还想和我绑定共生……你什么东西，你凭什么？”
白河：“凭……你自己送上门来？”
姚涵清：“……”
“荒谬。”姚涵清一声冷笑，“你该不会以为，你真的是我对手吧？真以为有了苏越心的援助，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倒没这么觉得。”白河十分坦诚，“而且，谁说我要和你打了？”
……诶？
姚涵清愣了一下。
不打……那你刚刚叭叭那么一串做啥？
他狐疑地瞪着白河，正要说话，忽听一阵隆隆声响
又是来自地面的声音。这次的动静，却远比方才来得震撼、强烈、惊心动魄。
四周的树木，忽然像是被什么拉扯着一般，纷纷向上拔起，在浩大的声势中，又齐齐在姚涵清的上方弯曲聚拢，构成鸟笼一般的形状。
巨大的鸟笼之中，姚涵清看到白河抬头看他，神情依旧不慌不忙。
“我没必要和你打。”白河注视着被树木困住的黑雾，浑身肌肉绷起，心念再动，便见树木们又纷纷向内靠拢，渐将姚涵清逼困其中。
“我只要梦到我成功，就可以了。”

第八十三章
……这特么还聊什么？
近乎惊恐地望着一下一下劈进门板的斧头，灰雾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这家伙是木头吗？这样说都没有用？
“你以为你这样听话，他们就能高看你一眼吗？”眼瞅着劝说失败，它索性也懒得继续伪装了，直接开喷，“别太想当然了，对他们而言，你就是个怪物中的怪物。他们善待你，不过是敬畏你的力量，但抛去这些，你还有什么？”
“……”
出乎意料的，这话一说完，门外的动静忽然停了。
沾着血迹的斧刃卡在门板里，望着触目惊心，灰雾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这里是自己的主场，慌忙修改起规则，将门前的门板加厚加牢，动作才到一半，忽又听苏越心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你好烦。”她低声说道。
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淡定中又带着点烦闷。
——如果此时有和她打过交道的任何在编员工在场，他们必然会以一种同情的眼光看向灰雾，告诉它，这是苏越心要生气了。
但灰雾不知道。
它以为是自己的语言攻势终于成功了。它成功戳到苏越心的软肋了。
于是它充分发挥了一个优质反派应有的作风——趁胜追击。
它一边加速加固起门板，一边飞快地默算起时间，口中的话语则愈加嘲讽：“难道我说错了吗？你自己其实心里也清楚吧？你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吗？不管你外表装得再可爱、再克制，也改变不了你的本质……”
没错，就是这样。再撑过几分钟就可以了——它在心里为自己打劲。
现在安眠的副本肯定已经开始崩塌了。它只要撑到副本完全崩塌的那一刻，它就赢了！
只要稳住局势，只要现在不被苏越心抓到……
灰雾打定主意，嘴里继续大加嘲讽：“你的本质是什么，还用我提醒吗？他们会容你到现在，只是觉得你好用！他们需要你当打手、需要用你去封住‘母亲’，不然你以为你的结局会好到哪儿去？你以为你比盲少爷能好到哪儿去？”
他越说越是放肆，思及两人之间的差距，更是带上了几分泄愤的意思，由雾气组成的躯体不由自主地开始膨胀：“一个不知节制、暴力狂妄、贪婪自大的丑陋怪物罢了，你真以为会有人喜欢你？”
话音落下，房间内外一片安静。
片刻后，只听“喀啦”一声响，卡在门板里的斧头被用力拔了出去。
灰雾的心立刻悬了起来。他紧张地绷起身体、竖起耳朵，等了好久，却没等到斧头又一次劈进门板。
不会吧……就这么放下嘴炮，居然真的有效？
那家伙居然是这么个玻璃心吗？她不会这给自己骂自闭了吧？
灰雾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内心一方面不敢相信，一方面又不受控制感到些窃喜。
他就知道……不过是色令内荏、空有力量的废物而已，被几个低等的鬼怪捧着，还真当自己是小公主了，呵……
灰雾的脸上不由泛出一丝冷笑，跟着便定下心神，打算重构更加有利于自己的规则。尚未来得及动手，突然皱了皱鼻子。
他这才发觉，空气中的香气变得浓郁了很多。
是自己方才太紧张了吗？怎么会一下变这么浓……
他抬头嗅了嗅，尚未闻出个所以然来，忽又听见门外传来吱吱嘎嘎的声响。
——像是狂风掠过旧屋，又像是重物在挤压砖墙。
……嗯？
灰雾内心后知后觉地腾起些不妙的预感。它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外，却见门扇正在剧烈颤动
下一瞬，被反复加固过数次的门板被直接撞飞，一大团黑色的雾气如狂风一般卷进屋子里，强势地撑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蓬勃的黑雾中，只听苏越心淡漠的声音响起：“都说了，你好烦。”
怎、怎么会……
灰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里是他构建的梦境。苏越心身上有他强加的梦标识。她的能力明明已经被他给封住了，又为什么还会……
“不撕安眠给的标识，是给她面子。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给面子？”
房间内，浓重的黑雾涌动着，仿佛一只柔软的庞然大物，以自己的身躯将灰雾层层围困，逐渐包裹。
“……本来还想试着活捉的。谁知道你这么烦。”
吃了算了。
白河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挪到了杂物室里。
狭隘的空间内，亮着数点火光。耳边传来其他人细细的呼吸声，听声音，不止一人。
白河大梦方醒，这会儿脑子还有点懵，余光瞥见旁边正躺着条身影，便直接转过头去，想问下现在的情况，定睛一看，尚犯着困的大脑顿时被吓得清醒无比
只见躺在他旁边的人，正是老吴。
准确来说，是半个老吴。
——眼前的老吴，分明只剩下了半拉身子，像是被人从中间生生扯成了两半，其中一半，正躺在自己的旁边，圆睁着一只无神浑浊的眼睛，静静望着自己。
白河怔怔与那半拉老吴对视了几秒，放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说了句：“我靠。”
他一出声，立刻便有其他人看了过来。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用气声道：“你小点声！”
白河警觉地回头，就着跃动的火光，看到了徐维维苍白的脸。
徐维维的旁边，是许晓璐。她们一人手里拿着喷火的钩爪，一个手里拿着警用手电筒。每人脚下还放着个小铁盆，每个盆里都点着火，许晓璐正往铁盆里塞文件纸张。
她俩看上去倒是没什么事……白河清了清嗓，从地上爬起来，开口询问情况——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他那些鬼藤，一直都安静趴在他旁边，看着却都没什么活力。尤其是刺头，整条藤都瘫在地上，看上去蔫了吧唧的。
徐维维与许晓璐对视一眼，均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她冲着白河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又往他身边凑了凑，方用气音告知起了情况。
——正和白河之前猜测的一样，就在天黑之后没多久，吕获跳反了，怪物也出现了。
最开始的征兆是大厅的灯滋啦熄灭，老吴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一手拿着白河托付给他的藤蔓，一手拿出自己带来的眼睛——他的储备事实上比白河想得还要丰富一些。除了苏越心给的那个，他还很有先见之明地带来了一堆动物眼睛。
他将好几个眼睛扔到了远处，又将钩爪点亮，将人都招呼到自己身后——除了吕获。
他以藤蔓指着吕获，让他先将自己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然后呢？”白河蹙了蹙眉，同样以气音问道，同时竖起耳朵，探听起外面的动静。
一片静谧之中，可以听到外面有咀嚼声在有节奏地响，间或一些撕扯声，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吕获一开始没回应，只是看着老吴笑，笑得怪让人不舒服的。”徐维维说到这，脸颊抽搐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很不好的事，“然后……然后他当着我们的面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了一颗水晶球。”
与水晶球同时出现的，是令人骨血皆凉的森森寒气。
作为一个被怪物盯着薅了两次的人，老吴对这开局可太熟悉了。他二话不说，抬起藤蔓对着吕获就是一梭子，跟着便招呼众人躲起来，当然没忘记还睡在地上的白河。
“可是我们没走几步就动不了了，有怪物来了……”徐维维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老吴用你的藤打了它，把它打跑了。跟着老吴就教我们怎么躲避，怎么用光照保护自己，结果说着说着，吕获就爬了起来……”
或者说，是一丛灰雾从他的脑壳里冒了出来。
那灰雾晃晃悠悠的，力气却很大，一下子将徐维维之前用来堵门的东西全推开了。
它原本似是想出去的，没想到门一开，一大波丧尸先涌了进来，直直从吕获身上踩了过去，顺便将灰雾也撞得七零八落。
老吴就是在那时死的——他掩护着其他人往杂物间里躲，结果不留神被几个丧尸抓住，就给扯开了。
“我们进来后，就赶紧生了火。”徐维维低声道，“那些丧尸怕火，不敢靠近，我们就趁机将门给堵上……”
“那外面这声音是……”白河侧了侧耳朵，依旧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咀嚼和撕扯声。
徐维维这么一说，他登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太安静了。
作为一个有丧尸活动的地方，这里太安静了。
“这个……我们刚才透过门缝看过了。”徐维维说着，神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是那只怪物……它又回来了。”
白河：“……啊？”
“它又回到了警署里，但不知为什么，不敢靠过来，只敢在外面打转，刚巧外面又有很多丧尸，它就顺嘴把它们都吃了……”
白河：“……”
他脑子一转，觉得自己好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盲少爷记打，之前被自己喷了一梭子，后面干脆都不来找了，直接跳过自己，去了老吴那儿。
而这回，他在老吴这儿又受了一梭子，照理说肯定是也怕的，因此才不敢靠近。
……但为什么他又要在警署里徘徊？是不死心地想继续猎杀，还是因为吕获手里的水晶球？
白河心念电转，垂眸看了眼身边蔫答答的刺头藤蔓。
无论如何，这么拖下去都不是办法。更何况苏越心他们需要抓住那团灰雾……
白河打定主意，将藤蔓收起，往门边走去，想想又忍不住转头问了一句：“老吴……他这样躺了多久？”
“他？”许晓璐朝那半拉尸体看了一眼，又飞快移开了目光，嗫嚅道，“大概……有五六分钟了吧。”
“五六分钟？”白河有些惊讶，“他没告诉你们，我三分钟没醒就叫醒我？”
许晓璐摇了摇头：“他和我们说的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你。让你安心睡，撑到你醒来，我们就能得救了。”
白河闻言，微一沉默。
不得不说，老吴对他还真是挺有信心。有点感动到了。
“而且，如果真出了什么事的话，还能把你直接丢出去，方便。”许晓璐跟着道。
白河：“……”
“那那半边尸体……”白河往后看了看。
“哦，我抢回来的。”徐维维立刻道，“我想起码留一半，等结束了给他好好安葬。”
她观察着白河微妙的神情，皱眉道：“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你这样带回来，怕老吴到时候复生不方便……
这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白河默了一下，只对徐维维道：“等等我出去，你找机会搜集下老吴剩下的身体。能找多少找多少，尽量拼一下。”
徐维维不假思索地“嗯”，脑子一转，忽然觉出不对：“等等，什么出……”
她话音未落，就见白河将门一拉，只身冲入了外面的黑暗中。
徐维维：……
杂物间外，尽是一片寒意。
借着从杂物间里透出来的光芒，可以看到地上散落着不少污血残肢。
一个身影正佝偻着趴在地上，口中不住传出咀嚼的声响。察觉到白河的出现，他猛地直起了身子，光滑的鱼脑袋侧着，以一只空荡荡的眼眶看向白河。
白河不闪不避，反倒往前走了一步，已经疲软无力的刺头又被他硬牵出来遛，虚张声势地冲着怪物张开头部的缝隙，那怪物被唬得一愣，立刻直起了身子。
就在此时，一个不慌不忙的声音自角落响起。
“乖，别怕他，没什么好怕的。”
随着那句温柔的劝哄，吕获的轮廓自阴影中浮现。
他缓步朝白河走来，手中还托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白河见他过来，眸色微变，藤蔓立刻调转方向，又对准了吕获。吕获盯着那藤蔓看了一会儿，吃吃笑了起来。
“你骗得了那傻子，骗不了我。”他对白河道，“我能感觉得出来，你那草里面，已经没有苏越心的气息了。”
“藤，谢谢。”白河面不改色，“所以你果然是灰雾？”
“……”吕获闻言，面容却是扭曲了一下，“不要这么叫我，很没礼貌。”
“行，那你的名字是什么？”白河从善如流。
吕获冷哼一声，却是不说话了。
“你和这镇上的‘安医生’又是什么关系？唤醒怪物的到底是他还是你？”白河默了默，又问道，“他用的是小安的外貌，而你用的却是吕获……你们分别有不同的梦标识？”
“分体分体，分开之后各自为体。有不同的标识不是很正常的吗？”吕获语气中微带着嘲讽，又带着些微的得意，“不得不说，梦标识这东西，还真是挺好用的。你们人类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狡兔三窟？”
“如果你真的是狡兔的话，这个时候就应该抓紧时间跑，而不是在这里和我们纠缠。”白河道，“杀掉我们，对你有什么意义？”
“是没什么意义，不过好玩罢了。”吕获语气轻松，“尤其是你。苏越心似乎挺喜欢你……”
白河：“……”
……稳住。
白河若无其事地掐了下自己的手掌。
打着架呢，别乱想。
他咳了一声，目光扫过盲少爷，见他暂时没有要攻击的意图，便又将视线挪回吕获身上，尽可能诚恳道：“听着，我不知道你和安眠他们有什么冲突。我只是一个普通玩家，会进入这局游戏也非我本意。你们的事情我不想参与。”
他举起双手以示诚意，目不转睛地盯着吕获：“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抓紧时间离开。一旦苏越心回过味来……”
“她回过味来又怎样？”吕获一挑眉，脸上得意之情更甚，“不过是个空有力量的蠢货罢了。安医生这个存在本身就是可弃可不弃的诱饵，她偏要傻乎乎地追着一个诱饵去，这会儿还不知被困在哪里……”
白河：“……”
稳住，白河又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现在打着架呢，别乱……
下一秒，没成功稳住的白河直接开喷：“你特么骂谁呢？”
吕获：“……？？”
骂你了吗反应这么大？刚才信誓旦旦说“我普通玩家不想掺和”的人不是你？
吕获好笑地看着白河：“我以为你出来，是为了保住你和你同伴的命。”
“我是啊。”白河毫不遮掩地点头，“所以这不是正在和你很诚心地谈嘛。”
“一个会为了苏越心生气的人，在我这儿没有谈判的资格。”吕获冷酷地说着，举起了手中的水晶球，“顺便说一下，如果我是你，我可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自爆短处这样的蠢事的。从这个方面来看，你和苏越心那个蠢货倒是挺配。”
白河藤蔓里已没有黑雾，这事儿只有他和老吴两人知道。若不是他自己暴露，吕获原本还打算再拖上一会儿的。
只听吕获冷笑一声，手中水晶球绽出诡异绿光。本已退到角落的盲少爷似是受到什么感召，低低呜鸣一声，拖着黏答答的脚步，又一步一步地朝着白河走了过来。
熟悉的刺骨冷意又一次袭上了白河，白河却看都没看它，一双眼睛，只死死盯着吕获。
不、不对……
吕获歪了歪头，忽然惊觉，对方看的并不是自己。
他顺着白河的目光低下头去，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中托着的水晶球上。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水晶球上，不知何时，已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黑雾。
“说实话，我真的不太喜欢要读条的技能。每次开大都要自己想办法拖延时间，有的时候还必须得尬聊……”
白河无奈的声音响起。明明盲少爷已经靠近了他，他却像是完全没受到压制，甚至还冲着吕获耸了耸肩。
他抬眸看了眼吕获，嘴角微勾，一手向前伸出，做了个凭空托举的姿势，动作和吕获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的手掌上不是水晶球，而是一团水晶球形状的黑雾。
“套用一下你的格式。随便骂人蠢货的人，在我这儿同样没有谈判的资格。”白河望着吕获，淡淡道，“顺便说一下，苏越心很聪明的。你个缺了墨水的，没资格说她。”
“……”他这话其实有些戳吕获肺管子了。不过这个节骨眼下，吕获也没那个心力管他。
他只愣愣地望着白河手里腾起的黑雾，一脸的难以置信：“黑色的……为什么你也会有……”而且他感觉得出来，这个气息，根本就不是苏越心的！
“一个冷知识，只要胆子大，梦里啥都有。”白河镇静地说着，手指微一收紧，手中黑雾化为的水晶球发出了嗡嗡的声响——紧接着，仿佛共振一般，吕获手中的水晶球也传出了同样的声响。
下一秒，吕获就感到一股大力拽住了自己，不容置疑地将他往水晶球内拖去——他吓了一跳，忙将水晶球朝盲少爷扔了过去。
——他的想法很单纯。根据设定，这个水晶球只能封印一个怪物。一旦让盲少爷先进去，自己就能没事了。
遗憾的是，他不知道姚涵清的存在。
也不知道，这个和苏越心同一类别的bug，拥有着修改任何道具规则的天赋。
更不知道，这个天赋，已经被白河利用纳物共生的技能，不客气地占为己用了。
就像白河说的那样，只要胆子大，梦里啥都有
啪嗒一声，水晶球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位置恰好在吕获和盲少爷的中间。
下一瞬，愈加刺眼的光芒从水晶球上窜出，吕获只觉那股拖拽着自己的大力，非但没有任何削弱，反而愈加强盛。
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他就这么被看不见的大手直直地拖向水晶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腿化为烟雾，被澄澈的球体尽数吸纳。
眼看自己就要被完全吞没，他仓皇抬眼，看到的却只有盲少爷空荡的眼眶与写满茫然的鱼头。
和他一样，盲少爷也正在被这个水晶球吞噬着——本该只能封印一个存在的水晶球，这会儿，正展现着本该不属于它的大肚量。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三道声音，从三个不同的地点，各自响起。
嗡嗡嗡嗡——这是水晶球激烈运转，将吕获与盲少爷共同吸入球内的声音。
嘎嘣——这是将灰雾完全包裹的黑色雾气，在一次剧烈蠕动后发出的声音。
轰隆隆——这是遥远的天际，天空崩塌时发出的声音。

第八十四章
——简直就像在用精灵球抓宝可梦一样。
望着面前不住嗡嗡作响的水晶球，白河不由自主地想到。
在姚涵清能力的强化下，水晶球变成了傻瓜式的一键封印机，还是功率翻几倍的那种，只几秒钟的工夫，盲少爷和吕获的身影便尽数化为雾气，被吸纳进了水晶球中。
跟着就见水晶球原地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滋”一声响，定在原地，不动了。
……还真是个精灵球啊。
白河无声吐槽了句，心中却像是一块大石落地，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起码人是抓到了……
他如释重负地闭了闭眼，冲上去捡起了水晶球，又飞快打开了电灯。
得到信号的徐维维谨慎地从杂物室里走了出来，见警署内确实已不见了怪物，便立刻将老吴的尸体从杂物间里搬了出来，按照白河之前说的，努力在一地残肢中寻找老吴的另外一半。
“外面是不是打雷呀？”许晓璐怯怯地探出头来，“我刚听到外面轰隆隆响。”
她话音刚落，便又听一声巨响——这回的声音，似是更近了些。
白河心中一动，自己探头朝外看了眼，正见天空的一角，碎裂的云层正如同砖瓦般掉下——很显然，这个副本，已经进入坍塌倒计时了。
即使早就已经被预告了这个发展，在亲眼看到天空崩掉一角的刹那，白河的内心还是无法控制地一颤。
身后传来徐维维与许晓璐难掩忧心的询问，他抿了抿唇，回身安抚了两句，让她们守着老吴的尸体别再乱跑，说着便自己转身，往门边跑去。
苏越心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诊所那边……白河默默想着，不由自主地加快着脚步，感到胸腔在一阵阵地发烫。
明明知道这个世界的崩坏是正常现象，明明知道她那里多半并不需要自己，但很莫名的，在看到第一块碎片从天空掉下的刹那，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她。
不过很可惜，他才走出没多远，就被拦下了。
拦住他的是个女孩子，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穿一身繁复的哥特长裙，头戴华丽软帽，容貌精致，神情冷漠。
她就那么平静地站在路边，仿佛周围的崩陷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只在白河靠近时才微微转动了下眼睛，眼神傲慢中又带着几分审视。
“拿来。”不等白河做出任何反应，她便朝着白河伸出了手。
白河微怔，警觉地后退一步，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水晶球背到身后：“请问您是……”
“安眠。苏越心应该给你提过我。”安眠小姐固执地向他伸着手，“水晶球给我。”
白河狐疑地打量着她，背在身后的手却没有动。
“抱歉，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您能先自证一下。”
毕竟灰雾的分体是他不久前才见识到的。谁知道这个副本里会不会还有别的灰雾备份，又利用梦标识将自己伪装成别的样子……
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安眠闻言，冷冷瞟了他一眼，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却还是依言动了下手指
一层淡淡的黑雾从她指尖窜了出来，绕着手指转了两圈后，又尽数回归掌心。
“这个证明够了吗？”安眠语气中透出微微的不耐烦，“或者我来复述一下你昨天做的梦？猫耳苏越心……你很有想法嘛。”
“不、不用了。”白河微微汗颜，却还是坚持着又问了一句，“请问您现在要这个水晶球，是为了……”
“……单独加固上面的规则。”安眠的语气愈发不耐烦了，“这东西是副本产物，副本崩塌，它还想没事吗？”
所以她才会暂时抛下崩塌中的规则不管，急匆匆地赶过来，想要抓紧时间从白河那里拿到水晶球。她得往上面单独再施加一层规则，才能保证它可以被安稳地被带出副本。
白河虽然不懂什么施加规则，不过大致逻辑还是能听明白的。他观察着安眠的神情，觉着她不像说谎，方放心地将那枚水晶球交了出去。
“不好意思，我想再问一下。苏越心她现在是在……”
“喏。那边坐着的不就是。”安眠一边打理着水晶球，一边漫不经心道，顺势往后抬了抬下巴。
白河顺着看过去，只见原本是诊所的位置已经是一片废墟，一眼望去却看不见苏越心的身影。
“挡着呢，你自己找去吧。”安眠掏出块小手绢将水晶球郑重包好收起，抬眸看了眼白河。
因为解决了水晶球的问题，她的心情稍稍变好了些，对待白河的态度也略有缓和，甚至还主动补充了句：“不过她现在心情不好。你最好别去烦她。”
苏越心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别招惹她，即使招惹了，她也未必会理你——这可是她的经验之谈。
说完，安眠也不等白河回应，径自化为一丛黑雾，直冲天际，眨眼便不见踪影。
就在二人交流的这么几分钟，世界的崩坏已经进一步加剧。大地裂开深深的缝隙，天空如碎裂的天花板，接二连三地往下掉着碎块，房屋则像是融化的蜡像，缓缓向下倾斜。
白河努力站定身子，抬眸望向远处的废墟，犹豫两秒后，却还是坚定地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摇晃的地面与不时掉落的高空坠物，让他产生一种自己是在玩冒险横版游戏的错觉。他一路纵跃加闪避，跑得满头大汗，总算是赶到了诊所
准确来说，是曾经是诊所的那堆废墟下。
也不知苏越心做了什么，那屋子已经坍得完全看不出原样。白河站在废墟下面，下意识地想要张口，想起安眠说苏越心不想被烦，又默默闭上了嘴。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终于看到了一点苏越心的踪迹——在某个支棱起的残墙后面，他看到了一点点黑色的雾气。
不知为什么，他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苏越心的黑雾。白河心下稍安，原地思索片刻，决定自己找个临近的位置待着，就这么安静待到副本结束。
就在这时，墙后面传出了苏越心的声音。
“不过来吗？”
白河愣了一下：“嗯？我吗？”
“除了你也没别人吧。”苏越心语气淡然，“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嗯……”白河略一沉默，小心走了过去，“抱歉。我只是想确认下你的情况……”
他走到了断墙的后面，只见苏越心正安静坐在那儿，背对着她，听见他的脚步，她还很礼貌地往旁边挪了挪，腾了一块地给白河。
白河低声道了声谢，轻轻靠了过去，走到一半，忽见苏越心转过头来，露出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涌动的黑雾。
白河一惊，瞬间明白了她让自己过来的原因，立刻道：“我发誓这次绝对不关我的事！我的梦标识已经改了，不是这个！”
苏越心：“……”
苏越心：“……哦。”
她默默转过脸去，又往边上挪了点，顺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
白河：“……”
苏越心：“不吃你。”
白河这才乖乖坐下。
他侧头看向苏越心，只见她那纯由黑雾组成的面容正轻轻涌动着，仿佛自带生命。
察觉到他的视线，苏越心微微歪过了头，平静道：“吓到了？”
“没。”白河立即道。
苏越心没有作声，只依旧静静“看”着他，白河咳了一声，这才道：“好吧，是有一些。不过不是因为这个视觉效果……”
苏越心：“？”
“我怕是因为我的梦标识。”白河无奈道，“说实话，我直到刚才都还在回忆，自己在来的路上到底有没有不小心睡过去……”
苏越心：“……”
“放心，这个真不关你的事。”苏越心都有些哭笑不得了，“我自己心里有数的，你不用紧张。”
“……嗯。”白河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跟着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拧起了眉，“那你是受伤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只是之前有些生气罢了。”苏越心语气平平，“冷静一会儿就好了。”
白河：“是因为那个灰雾？”
“算是吧。”苏越心转头看向前方，“准确来说，应该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白河想起之前与吕获的对话，心里有了猜测：“他好像认识你。”
“嗯。”苏越心点点头，“我对他没印象，但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和我应该是同一个副本孕育的，只是他吸收的资源有限，所以才会……嗯，才会半黑不黑的。”
……所以真就是生到他的时候之后没墨了呗。
白河不由暗自吐槽了句，顺口道：“所以他还是二胎啊。”
苏越心：“……也不一定。”
白河：“？”
“发育得不好，未必意味着他比我晚出生……”苏越心下意识地捂了捂嘴，“也有可能只是单纯抢食没抢过我。”
虽然她对这种事也没什么印象……不过天赋摆在那里，她觉得自己在发育期就疯狂掠食从而导致同副本的“兄弟”吃不上饭这种事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且从灰雾的情况来看，他先天发育确实比不上自己，也没有相应的强势天赋……会被自己压着打，也在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白河愣了一下，迟疑着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觉得自己可能明白为什么灰雾会对苏越心有那么大火气……或者说怨念了。
“话说回来，原来像你们这样的存在，也会有‘兄弟姐妹’之类的东西吗？”白河好奇道，“我以为你们都是独生。”
“一般来说是的，但我所在的那个副本……它比较不一样。所以谁知道它是怎么想的。”苏越心沉默片刻，轻声说道。
“……”这还是白河第一次听苏越心谈起她的出身，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他始终记着自己之前被踢出副本的事，也记着自己过去的推理。
苏越心和自己，以前应当是有交集的——这是他很早之前就得出的结论，至今仍对此深信不疑。
只是苏越心坚称不记得这事，对自己的来历和过去又一向闭口不谈，他也不好多问。这回难得苏越心自己提起过去，虽不知二者之间是否有关系，他还是不由打起了精神。
然而苏越心却像是不打算往下说了，只静静看着前方，没有五官的脸上黑雾静静流转。
明明是有些诡异的场景，却莫名给人一种悠远宁静的感觉。
白河的心却是完全静不下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道：“然后呢？”
苏越心转头看他，茫然地“啊”了一声。
“你说，你出生的副本和别的不太一样……”白河小心翼翼道，“然后呢？”
苏越心“哦”了，旋即干脆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白河：“……？”
他一时有些失语，怔了片刻才道：“你不记得……你怎么知道它不一样？”
“我听说的。”苏越心理所当然道，“部长，还有其他人，都是这么和我说的。”
白河沉默了。
世界的崩塌仍在加剧。他们的面前，大片的土地正在缓缓向下凹陷，茂密的植被层层倾倒，远远看去，充满了惊心动魄之感。
白河却无暇顾及这些。
他脑子里只有苏越心方才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确实忘记了很多事情，是吗？”
“有的记忆，是不能触碰的。”苏越心淡淡道。
她当着白河的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曾经藏着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一个钥匙，能打开一个被封住的副本。为了把它永久地关起来，我们选择把那个钥匙永远地丢掉。不仅如此，所有和那钥匙有关的部分，以及所有能让我想起那钥匙的东西，也必须全都丢掉……”
“换言之，为了封住那个副本，你必须彻底地忘记那个钥匙。作为代价，你抹去了过去全部的记忆……”白河抿了抿唇。
苏越心点点头：“哪怕是在编员工，知道这事的也是少数。因为现在还在保密协议生效的范围内，所以才能和你说……这个内情连安眠都不清楚。你别和她说啊。”
白河“嗯”了一声，却做不出更多回应。
他突然觉得胸口有点憋闷。
“不会觉得不公平吗？”他犹豫了一下，问苏越心。
“还好。”苏越心倒是平静，“谁让我就是那个拿着钥匙的倒霉蛋呢。而且，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我隐隐能感觉到，在失去那些记忆，重新醒来之后，我是更加‘自由’的。”
白河：“所以……那些记忆对你而言，无关紧要，是吗？”
这一回，却是轮到苏越心沉默了。
她默默地望着面前塌陷的大地，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
“那些东西我半点印象都没了。对于一个没有印象的东西，我又该怎么去评价它的价值呢？”
“……也是。”
白河顿了一下，努力扯了下嘴角，说道。
“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苏越心说着，轻轻扯了下衣领——或许是因为副本即将消失的关系，她身上的衣服也产生了变化，又变回了那件有点僵硬的白洋装。
“你之前和我说过你被踢出副本的事。我上次回去后，认真问了问。那其实是因为一个用来保护NPC身心健康的机制。一般来说，只有在系统判定玩家行为会给NPC身心带来强烈影响时才会出现。你那次被踢，应该是因为我比较特殊……”
“因为你那次拿的正好是NPC的身份。而我的问题，又涉及了你的回忆。”白河明白了。
他默了下，问苏越心：“系统判定会有强烈影响……那你自己，怎么想？”
苏越心轻轻侧过了头。明明她的脸上没有双眼，而白河就是知道，她正在注视着自己。
“抱歉。”苏越心说，“但就像我刚才说的，有些东西，不可触及。我也没有想要触及的意愿。”
“……不，我才应该道歉。”白河闭起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脸上已又扯起了几分笑意。
“我什么都不知道，就那样贸贸然问你……你说的没错，既然那份记忆那么事关重大的话，那确实不想起来比较好，反正对现在的生活也没影响，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起码对苏越心来说，这样就很好。
至于他自己，其实也差不多。
只是一个很想知道的答案而已、只是一段莫名想要找回的过往而已、只是一块下意识觉得重要的碎片而已。
回忆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如果其中一人明确说了不想想起的话，那光是自己一个追根逐底，也没什么劲。
再说，何必再去纠结那些。
他现在坐在这儿，苏越心也坐在这儿。他们的面前，大地在崩塌，他们的头顶，天空在崩裂，他们的身后，是一片废墟，再往后，是房屋正在溶解，世界逐渐夷为平地。
轰隆隆的声音充斥耳鼓，而他们只是坐在这儿，肩并着肩，坐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只要他偏偏头，他就能看见对方的侧脸。
……好吧，其实只能看见一团黑雾而已。
但白河已经觉得很不错了。
他是一个追逐着太阳的傻子。但他现在正和他的太阳肩并肩。
没什么好抱怨的了，真的。
白河闭了闭眼，听到自己的心跳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这个副本应该马上就要结束了。他已经感觉到身体有被抽离的感觉。他睁开眼来，想和苏越心道声再见，却见她正用手拨着自己的后领，脸上黑雾快速地转动着，像是有些烦恼的样子。
“怎么了？”白河不由问了句。
“领子好像开了。”苏越心道，“这个位置，我不太好扣。”
白河往她衣服后面看了一眼，明白了过来——苏越心的洋装领子是很宽大的荷叶领，左右各半边，绕着领口围成一个大圈。领子下又给缝了一对暗扣，用来固定外形。
而现在，松开的正是左边的暗扣。
扣子是在背部的，纽扣洞却是藏在领子里面的。难怪苏越心自己扣不上。
“我来吧。你背过去一些。”白河说着，凑上前去，手指触及衣服的布料，更是埋汰。
“这衣服是别人帮你做的？质量不太行啊。”他一边扣着纽扣一边说道，“这个设计也很……嘶。”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别的姑且不提，这领子明显就是一开始缝歪了又不知道怎么改，才整了个暗扣强行固定……
蠢了吧唧的。
白河嫌弃地摇摇头，目光向下一移，发现苏越心后腰上的蝴蝶结也歪了，就和她打了声招呼，顺手帮她调整了一下。
手指触及蝴蝶结的内侧，他嫌弃的表情忽然僵在了脸上。
丝线微微突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顺着摸了一下，只觉四周像是一下陷入了安静。
即使没有亲眼看见，他也能感觉得出来。那用厚实的丝线缝在蝴蝶结内侧的，分明是一对字母。
b、h。

第八十五章
与错愕同时袭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晕眩感，
还没来得及对自己的发现做出什么，白河就就感到眼前一片黑暗笼下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眠眼公馆里。
很奇怪的，他明明记得之前自己是在二楼的走廊上陷入昏睡的，再次醒来，他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里。
还不是自己睡过的卧室——眼前的场景全然陌生，旁边的单人床上也是空着的。房间里就自己一人。
……这什么情况？自己是脱离副本了吗？还是又进入到了另一个梦里？
白河有些茫然地左右张望了，下意识地唤出了鬼藤环绕身旁，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四下一番查探后，轻手轻脚地走向了门边。
他谨慎地伸出手去，手指才要碰到门把，忽听“滴答”一声响，一滴赤红的血液从天而降，恰恰好落在门把上。
白河：“……”
他缓缓抬头，只见一个血刺呼啦的脑袋正从门上上方冒出来，垂着脑袋，静静望着他。
“……”他现在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这个阿飘居然有有眼珠子。这不是眠眼公馆的风格！
白河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正要说话，那个血脑袋先懒洋洋地开了口：“白河？”
白河：“……嗯。”
血脑袋：“玩家卡拿出来我看下。”
白河：“……”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顺利摸出了那张金色的玩家卡，交给鬼藤，由它卷着递到了那血脑袋面前。
“哟，还是金色的啊，可以的。”那血脑袋颇为赞赏地点点头，又是一串鲜血滴了下来。他示意白河自己把卡收好，跟着头颅原地一扭，门扇便慢慢自行打开了。
“先去210签保密协议。然后去205，你的一些东西被寄存在那里，在那儿也会有人为你做进一步的安排。208是临时玩家咨询处，有不懂的就去那里问。”血脑袋非常熟练道。
白河：“……哦。”这种进了办事大厅一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想，抬头道：“保密协议的话，我在刚才那个副本里已经签过一份了。文本在苏越心那里，你可以找她核实。”
“那个是仅针对副本内的保密协议，你还需要再签一份针对当前情况的。”血脑袋悠然道，“两份不一样的哈。”
“……”真讲究。
白河没法，只能依言先去趟210。他推门出去，忽又想起一事，再次看向血脑袋：“不好意思，请问苏越心还在这里吗？如果我想找她的话，我该去哪里找？”
“心老师啊，这时候应该在和安眠小姐在一起吧。”血脑袋维持着侧挂在门上的姿势，打了个呵欠，“可能在三楼。不过你得先把保密协议签了才能过去啊。”
“好的，谢谢。”白河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脸上犹带着几分迷茫。
而这份迷茫，在他来到走廊里以后，更为加剧。
只见走廊里人头窜动，寒气森森，放眼望去，触目皆飘。
……其中不少飘的脑袋上还带着安全帽，胸口则挂着工牌。
他们对白河的出现似是并不在意，自顾自地忙着自己的事情。有的正从墙里面扯出一种白色的半透明丝线编织，有的则抱着一大叠文件，慌里慌张地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有些不小心从白河体内穿过的，还会回头道声歉。
……有一说一，这么有礼貌的阿飘，真不多见。
白河强自捺下心头的困惑，准备先按照血脑袋说的，去210签协议。中途路过某个房间，只听半掩的房门里正传出激烈的争吵。
“所以说你那个设想是不现实的，你这么一改我整个逻辑全部都要推倒重做！”
“那你就重做啊！正好这个副本本来也是要重做的。”
“拜托，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好吧？上一份文件里明明说把原有的规则全部修复一遍就行，怎么到你这儿就变成整个重做了？”
“你有没有脑子，盲少爷都没了，怎么可能还按原规则来啊……你别问那么多，你照着做就是，赶紧做完赶紧交工！”
“你这你再砍我脑袋一百次我也交不了啊！真就不把技术当人是吧？”
“当个鬼的人，你特么死八百年了你跟我提当人……”
白河：“……”
他现在好像明白，为什么他还要另外签一份针对当下场景的保密协议了。
他明智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自行去到210，在一个无头女尸的安排下签了另一份保密协议，又被指引着前往205——在那里，他终于看到了失散的老吴等人。
老吴、徐维维、许晓璐，都在那个房间里。那是一个小会客室，他们三人正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个缺了腿的阿飘正一蹦一跳地给他们倒水。
服务还是很周全的。就是那水看着让人不太敢喝，一落进杯子里就冒出森森的寒气，杯子壁上都挂珠了。
那飘见白河进来，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还和血脑袋检查了一下他的玩家卡，跟着便大致交代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正如他们所见，这个副本本身的规则已经崩得非常厉害，现在正在进行紧急地灾后重建。原有的脱出通道也受到影响，暂时无法使用。
“所以可能需要几位在这里等一下，我们的技术等等会过来，送各位出去。”那阿飘很有耐心地说道，“你们的东西都在这里，可以过来先领一下。如果无聊的话，我个人还带了几盒桌游……”
还有桌游？白河眉毛微动，忍不住问道：“都有什么？”
“《杀人一百式》！”一提到这个，那阿飘立刻就兴奋起来了，兴致勃勃道，“《谁比谁吓人》，还有《大声尖叫》典藏版！”
白河：“……那还是算了，谢谢。”
虽然现在这个副本不光是规则，就连氛围都崩得很彻底，但他还是没有那个在众鬼环伺下玩杀人游戏的兴致。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环境，倒是挺适合玩笔仙的。”他一边填表认领着摆在桌上的道具，一边对那阿飘开玩笑道。
谁知那阿飘听完，脸上笑容不减，双眼却如同一条死鱼一般，瞬间失了神采。
“你想多了。这会儿大家都忙得要死，谁有空陪你们玩笔仙啊……”
白河：“……”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他领回了自己的个人道具，还拿到了那个完成特殊任务后给的金色宝箱。正好几人都在，便说直接分掉，正好老吴也是这么想的——他比白河早来好久，自己那份宝箱早就拿到了，就等着白河过来开箱。
小安也已死在了上一个副本里，目前存活的就剩他们四人。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协助老吴完成他的特殊任务，拿到的道具，白河和徐维维取大头，老吴只拿他们挑剩的。而实际情况是，白河另外完成了一个任务，实际有两份宝箱可分，哪怕带上许晓璐，每人拿到的还是会比之前多。
许晓璐没想到他们还要带上自己，喜不自胜，徐维维看上去却有些魂不守舍，甚至一对上白河的目光，就默默移开了眼。
白河莫名其妙，老吴却是清楚，叫他别管：“没事，社死而已，让她静静就好。”
白河：“社死？”
老吴眼珠一转，抓过他，压低声音道：“她俩离开副本后，都想起自己做的梦了。她这不，一下梦到你杀大佬，又一下梦到你俩处对象，这会儿正尴尬着呢。”
白河：“……”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地点着头，并在分奖励时，若无其事地多让了一件紫色道具给徐维维。
老吴还心心念念着他的大佬，很认真地问白河：“诶，那要不要给苏大佬也分一份啊。”
白河默不作声地自己挑了个造型别致的金色戒指收着，嘴里道：“不用了吧，苏越心她又不是普通玩家，你送这些她也用不着。”
老吴深深看他一眼，轻轻“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就在此时，只听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旋即就见门扇一开——来者正是苏越心。
“听说你醒了，就先过来了。”她上下打量了白河一眼，说道，“我和总部那边打了报告，你等等可能得和我走一趟。”
“嗯？哦……”白河心知她说的是姚少爷的事，顾忌其他人在场，也就没怎么细问，转口道，“对了，你来得正好。我有东……”
“苏……苏越心。”他话未说完，忽听徐维维开人叫人，跟着就见她从沙发站了起来，满脸通红。
——她倒不是故意要截白河的话，主要是方才见苏越心进来，一时太过紧张，根本没注意到别的事。
她依旧沉浸在之前瞎做梦带来的尴尬中，此时面对苏越心，又有些难以言喻的烧灼感。
“那个，咳，谢谢你之前帮了我。我也顺便道个歉，给你添麻烦了，还误会你……”
她这话说得含含糊糊，听得苏越心一头雾水。不过徐维维的下一句话，她还是听明白了：“你之前不是有给我一片蝴蝶翅膀吗……喏，还你。然后这个，是利息。”
她说着，掏出一个纸包，与另一片巴掌大小的蝴蝶翅膀，齐齐递给苏越心。
纸包里自然是苏越心之前给的有毒翅膀。而另一片，则是她刚分到的道具之一。紫色道具普遍精致，这个蝴蝶翅膀更是炫彩华丽、形状优雅，苏越心也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反正瞧着就很喜欢。
“谢谢。”她也不和徐维维客气，直接就收下了，只是将那片有毒的翅膀又推给了徐维维。
“这个你留着。实用。还能用好多次的。”她对徐维维道。
徐维维轻轻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又将那片毒翅收了起来。
苏越心看不见详细的道具说明，但她能看到。所以她知道苏越心也没说错——那个紫色道具虽然珍稀，但实际能提供的效果就相当于穿墙，和她的技能重复了。相比起来，这个剧毒的蝴蝶翅膀对她更有用些，如果善加利用，正好能补足她攻击不足的短板。
徐维维本来是打算两个都给出去，没想到还能留下最有用的一个，内心不由雀跃，连之前那种要命的尴尬感都消去了一些。
一旁的白河却是沉默了。
没记错的话，那个蝴蝶翅膀的道具，本来他和徐维维是都想要的，按理说则应该给他。是因为他喜欢徐维维那个梦标记，才又让给徐维维的……
该死，失策了。
他撇了撇嘴，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正要上前，又见老吴也站了起来。
“大佬！”他热情地和苏越心打着招呼，“这次真是多亏你了，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我知道你可能用不上玩家的道具，但不管怎样，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他说着，也掏了件道具出来，双手捧给了苏越心。
也是件紫色道具。
一个手机盒大小的盒子，干什么用的不知道，反正贼漂亮。
花纹华丽，边上镶一圈珍珠，盒顶则一圈碎钻，盒壁不知道什么做的，流光溢彩，还能变色。
严格来说那件东西并不在白河的审美点上，但看苏越心的眼神就知道，她又喜欢了。
“真的给我吗？”苏越心表情没怎么变，语气却轻快了不少，“可我身边暂时没什么回礼可以给你……”
“不用不用，本身就是给大佬的谢礼！”老吴立马道，“我知道我这次是沾了白河的光，但不管怎样，该有的表示总得有。正好类似的储物道具我已经有了，带两个也不方便，大佬你要喜欢就收着吧。”
后半句话是实话，不过他送这个盒子，主要还是看重它好看。
老吴又不是傻子，对之前副本的记忆也很清楚。他在那个副本里住的是豪宅，苏越心基本每天都要去一次，去的时候又免不了盯着那些昂贵漂亮的小摆件看，老吴又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一来二去，对她的喜好也大致有数了。
大佬是用不上人类的道具，但大佬喜欢的漂亮的东西！捡着漂亮的送，准没错！
苏越心仍是觉得这样直接收下不太好，老吴见状，便掏出一张黄符纸，又开始到处摸笔，一边摸一边道：“那要不这样，大佬你给我签张符吧……能签名吗？不能啊，没关系，那随便写点啥呗，我下次进副本，心里也安稳些……”
白河：“……”
呵，不仅瞎套近乎，还封建迷信。他怎么会有这么不入流的朋友。
绝交吧。
苏越心倒是挺开心，很认真地给老吴写了张“一路走好”。老吴拿着那张黄符，默了片刻，硬着头皮又让苏越心给另写了张“出入平安”，这才安心。
她开心了，白河更不想说话了。
那个盒子……他本来也想要的来着。因为那是自己的箱子里开出来的，理应由老吴先挑，白河就眼睁睁地看着老吴把它拿走了。
他还奇怪老吴怎么要拿个用途重复的道具，还怎么说都不换，合着是在这儿等着他！
没的说了，绝交了！
苏越心只是过来叫个人，没想到能白拿两件礼物，素来平静的脸上都不由起了些波澜。她小心地将蝴蝶翅膀放进盒子里收好，转头看向白河：“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白河隔着口袋摸了下放在里面的戒指，扯了下嘴角，正要说没事，余光瞥见许晓璐迟疑地站了起来，话锋立刻一转：“我是有些问题还想问你，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说吧。”
说完，就率先走到门边拉开门把，转头一脸恳切地看向苏越心。
开玩笑，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微妙了，要是等许晓璐再送一波，那他不是更尴尬？
不送，其他三人都送了，搞得好像他很不在意苏越心；要送，又好像在跟风……
所以白河打定了主意，愣是抢在许晓璐开口之前，拖走了苏越心。
房门被砰地关上，刚刚从沙发上站起的许晓璐一脸茫然。
白河刚才是不是还瞪了她一眼？
她只是想问问苏越心要不要一起玩桌游而已……至于吗？
另一边，白河将苏越心拖出房间，一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真要说的话，他最想问的就是苏越心衣服上的那个BH标记。但一来苏越心肯定不记得，二来他问了，苏越心也肯定不打算帮他找答案。
更重要的是，苏越心之前明确表示了，不想触及过去的事情……
白河沉默了一下，终究是将这个问题又给咽了回去。
要在现在送戒指，也不适合。就像之前说的，太像跟风了，还不如另外找个合适的机会……白河心念电转，索性又将话题引到了姚少爷身上，问苏越心打算怎么处置。
苏越心正好也要和他说这件事，于是一边带着他往三楼走，一边低声道：“你的情况，我和安眠交流过了，也向总部打了报告。目前的解决方案有三种，第一是按照你所想的，将那把金锁拿去修改，看能不能逆转它的道具效果，将它从你的灵魂里分割出来后再进行抓捕；第二是借助安眠的力量，借由梦境与它接触，借机捕捉。第三，就是你之前提的另一个想法——将我或者安眠通过纳物共生和你的灵魂结合，然后直接在灵魂层面和他对刚……”
……不，我之前只说了要和你纳物共生，没有要带安眠……
白河在内心默默反驳，嘴上自然没说，而是道：“安眠小姐这次又是经历崩塌，又是构建临时副本的，应该挺累的了吧。”
“嗯。她需要休息。所以我们会优先尝试第一种方案。”苏越心淡淡道。
她没告诉白河的是，她因为这事，被安眠骂得有多惨。
安眠原本是不知道姚少爷的存在的，直到白河将自己的梦标识强行改为了“成功与姚少爷纳物共生”，又利用他的能力反制了灰雾和盲少爷——自己构建的副本里突然冒出这么个玩意儿，安眠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实际早在跳脚，脱出副本后第一件事，就是追着苏越心刨根问底。
苏越心原本还打算自己再观察下情况的，被安眠逼得没法，只能交代了大概，跟着就被安眠劈头盖脸一顿骂，又被压着被总部打了报告。
当然，安眠顺势还帮苏越心打了个掩护——什么隐瞒不报、违规操作？不存在的！她一直看着苏越心，她可以作证！
总之，目前的情况就是，白河的事已经瞒不下去了。而姚少爷的身份特殊，作为和他深度接触过的人，白河不仅要另外再填一系列的表格，在姚少爷被彻底剥离之前，他还必须待在“生命借贷”的游戏总部，接受观察和定期的检查。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三楼的平台，一路上“心老师”的问好声不绝。二楼阿飘多，三楼却没什么人，尤其是这个平台，空荡荡的，唯有他们两人。
白河琢磨着苏越心的话，这才恍然大悟：“所以，我这次副本结束后，会直接被你们带走？”
“嗯。”苏越心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你不用担心。在你待在总部的这段时间，你的经济损失我们会补偿给你的，总部也会免费提供网络，你可以尽情地和外面的人联络……当然，有些事情是不能往外说的。”
“没关系，我懂得。”白河点点头，犹自感到不可思议。
他倒不担心什么经济损失，也没有什么必须保持联络的人。他只是觉得有些惊讶。
居然就这么……被带进总部去了？
要是按现实的说法，他这算不算是玩家被带去游戏开发部参观……
“对了，听你的意思，我被带去总部后，时间流逝是和现实同步的，是吗？”他向苏越心确认道。
“没错。”苏越心点头，“所以我们需要提前做一些布置……你放心，你的后事我们都会安排好的。”
“没事没事，我相信你……”
等一下。
白河话说一半，忽然觉出不对：“什么后事？”

第八十六章
直到当天晚上，在被苏越心带回所谓的“总部”后，白河才知道，苏越心所说的“后事”是怎么回事。
“你们……真打算让我把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啊？”
空旷的会议室内，白河坐在苏越心的旁边，望着对面人递过来的照片，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他的对面，正坐着两个脸色青白的阿飘，胸前都挂着工牌，据苏越心介绍，这就是这次专业负责为他“安排后事”的人。
“嗯，请问先生是觉得哪里不妥呢？”他对面的那两位还挺认真，听他像是在质疑，还很敬业地拿出了本子和笔。
“这不是哪里不妥的问题，这是哪儿哪儿都不妥的问题……”白河看了看面前的照片，扶了下额。
“其实如果你们想伪造出我去外地玩的假象，只要弄点当地的地标照片不就行了？或者干脆就晒晒车票？没必要搞这种，呃……观光照片吧？”
没错，伪造他独自在外地旅行的假象——这就是苏越心之前所说的“后事”。
按她的说法，这套操作是很必要的——因为白河会在这儿待上好几天，他们需要为他找一个合适的远离人群的借口，以免引起他人的注意和猜疑。
而这两位专员采取的方案就是伪造白河出去旅游，为此他们准备了车票、购买记录、网络查询记录等等证据，并且准备实时给他提供一些新鲜拍摄的“旅行日志”，供他放到朋友圈里。
也就是技术不到位，不然他们都打算找人扮演白河的二重身，替他打卡当地大好河山……和各种闹鬼胜地。
不过即使是在技术条件如此苛刻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成功地搞出了一张有“真人”出镜的照片
也就是白河现在看到的这张。
照片上，正站着另一个“他”，穿一身反季的衣服，对着镜头诡异微笑着。
背景是一栋明显已经废弃不用的危楼，在一片暮色中默然耸立。
不知是不是拍摄手法的问题，这张照片看上去很暗，照片上的“白河”更是脸色苍白，笑容僵硬，配上背景那个危楼，活脱一灵异照片。
白河盯着着照片看了半天，语气迟疑：“那个，这个楼……”
“是A省著名凶宅。很有名的打卡景点。”对面的专员立刻道。
白河：“有名吗？我完全没有听过……”
“哦，我知道这。”苏越心看了一眼，道，“这好像是哪个副本的废弃旧址吧。‘宅怨’副本团队上次团建就去的这里。他们还在屋子里拍了合照，我之前去修水管时看到过。”
白河：“……”
所以这个“打卡景点”，并不是什么网红打卡，而是鬼红打卡？
他咳了一声，将话题拽了回来：“两位，是这样的，对我们人类而言，凶宅并不是什么很好的拍照地点……而且这个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也有些奇怪？”
“嗯，也是……”专员想了想，认真点头，“这是我们委托出差的同事靠画皮假扮的，多少会有些失真……”
“是吧。”白河擦了下额头，“你看，这脸都肿了……”
苏越心也凑上来看了看，伸手点了点照片：“这两位又是谁？”
白河：“……？”
什么两位？他明明记得那照片里就“他”一个人而已……
他垂眸看向苏越心所指的地方，理所当然地什么都没看到。他想了想，又换了个角度，这回终于看清楚了
那张照片上，除了一个“白河”，还有三只手。
三只苍白的、几乎透明的手。
一只悬在在“他”的头顶，正为“他”按着帽子，另外两只则在“他”的脸侧，手指按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往上推着……
那抹僵硬而古怪的笑容，就是这么来的。
白河：“……”
即使知道照片上的并不是真正的自己，而是由鬼……游戏工作人员披皮扮出的假象，他也不由因为这三只手的存在而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哦，这个啊，摄影助理吧。”对面的两个专员倒是淡定，“应该只是临时上场帮着调整一下。”
……问题是你这调整得很吓人啊？
白河真的绷不住了。别的不说，你这一张又是鬼屋又是鬼手的照片发出去，没有后事人家也要为你办后事了。
他不得不据理力争，好让对面那两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专员知道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有多么不合适。
那两位专员一开始还不乐意，他们认为这照片非常完美，而且他们还为此特意买了一张定制画皮，加急的，可贵了，要是白河不愿意让他们用这个拍照片的话，那他们等于白买了，怪不爽的……
后来还是苏越心开口帮着劝了下，又主动提出想要买下那张照片和画皮，两个专员这才作罢——不过钱当然是不好意思让苏越心出的，两人说好回去打个报告，两件东西都当做礼物送给维修部，也算物尽其用。
照片的问题总算得到解决，接下去的事解决起来就很利索了——两位专员会定期给白河一些旅游信息，白河照着发朋友圈就是了。
除开“后事”的商议之外，他还要再办一系列的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再签一份保密协议、做了个简单的体检及消毒，又往灵魂里面注射了一个用来压制姚涵清的临时封印，最后还接受了一个特别短的培训
说来简单，其实颇为繁复，好在有苏越心一直陪着他，白河心里便安定了些，一路配合，流程结束得很快。
苏越心带白河离开“眠眼公馆”时，走的是临时开出的员工通道，直接连到会议室里；之后的一系列过程，也基本都在会议室里展开。直到所有流程结束，白河才被允许离开会议室
也直到此时，白河才真正得以接触这个彻底改变了他命运的游戏总部。
他本来以为这里会是一个非常现代化的写字楼，高层、玻璃墙，带室外电梯的那种。没想到这个总部，意外地充满恐怖游戏的气息
它总体就像是一个难窥全貌的大迷宫，每一条走廊都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阴森气息，至于内部建设，则是各种风格混杂，更显诡谲。
苏越心先带着白河去了开发部，光是那里就按风格分了好几个区。每个区都以隔板隔开，内部做单独装饰，山村日式克苏鲁，区区不同，每个区里还有自己独立的音效和BGM。
每片工作区里都摆着成排的仪器，有些看着像是电脑，有些则完全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在路过一个充满日式恐怖元素的工作区时，白河还看到一个长发遮面的白衣女鬼正从电脑屏幕里往外爬……
“那也是装饰吗？”他悄悄问苏越心。
苏越心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是，那是员工。大概是上班要迟到了吧。别看她，装作不知道。”
白河：“……”
苏越心说，这里的技术人员会根据项目需要来选择在那个区里工作，比如要做名为《死灵之书》的道具，就一定会先把工位搬到克苏鲁区，据说这样有利于让做出的东西保持风格，不容易串味。
毕竟如果一个日式温泉酒店里，突然冒出一个带着蒜味的十字架，那也太莫名其妙了。
“……那如果，一个开发，需要同时搞好几个项目呢？”白河琢磨了一下，问道。
“那就几个区来回搬呗。”苏越心理所当然道，“穿个墙就是了，又不远。”
白河：“不会累吗？”
苏越心迟疑了一下，道：“其实我也问过他们同样的问题。他们说，累点就累点吧，反正都死过一遍了，再累也累不死。”
白河：“……”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苏越心领着白河，径自走到最里面的克苏鲁区，找到了一条正在激情敲着四个键盘的巨大章鱼，和它说明了一下情况，又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和白河的小金锁交给了它——接下去要做的，就是先等他们这边的反馈了。
交完金锁，白河这边便暂时没什么事要做了。苏越心带他去了住宿的位置——他本应该被安排在专门的住宿区，不过苏越心以“自己需要对其就近观察”为由，将他的住处改到了后勤部，自己的办公室附近。
后勤部不像开发部那样按风格划区，整体就是一栋大楼。因为后勤部的部长是个口味传统的僵尸，后勤部整体风格也偏向港风老僵尸片，阴暗潮湿，处处可见绿色的光芒，以及一些不明所以的旧海报，时不时能听见一阵摇铃声，不知是何处传来。
苏越心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小小的一间，白河的住处则还要宽敞些，她特意给挑的。
房间是有独立厨卫的一人间，房间里还放着个小行李箱，里面是工作人员帮白河打包带来的东西，包括一些替换衣物，以及手机电脑等，具体涉及的东西都是根据白河自己列的表单来的，如果有需要，后期可再加。
“接下去需要你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直到道具组那里给出结果。如果不顺利的话，可能还得再留你一段时间。”苏越心领着白河进屋，边将钥匙交给他，边有些歉意道，“抱歉，要让你待在这种地方。”
而且他们的行为，从本质上来说，算得上绑架了——还是强迫人质配合，不许眨眼的那种。
“诶？没有的事。”白河立刻道，“我其实还挺兴奋的，感觉像度假……”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下：“也是我自己多事。如果当时我没有脑子一冲地跑去，也不至于会被姚少爷缠上。”
“话不能这么说。”苏越心摇摇头，“我那次也和你说了，当时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拦了一下，姚涵清的残余只怕已跑得影都不见。那对于我们来说，只会更加麻烦。”
“是吗……”白河望着她，抿了抿唇，“那就好。”
他总觉得是自己给苏越心添了麻烦。但真要说的话，他并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他觉得自己还是会像个傻子一样，在看到那些熟悉黑雾的刹那，愣头愣脑地直接冲上去。
当时想不明白，现在回头看看，或许有些冲动，从一开始就是潜意识作祟。
白河搓了搓手指，迟疑良久，还是开了口：“你身后的蝴蝶结，好像还是有些歪。我帮你调整下？”
“嗯？这个吗？”苏越心偏头看了看身后，毫不迟疑地转过了身，“那麻烦你了。”
白河应了一声，借着调整蝴蝶结的机会，又摸了摸它的内侧——那两个字母果然还在。
那不是他的梦，也不是谁的梦标识。那两个字母就是明明确确地存在着。
问题是，它们究竟是何时留下的？在白河的印象里，他缺失的明明只有车祸前的那一段记忆，但那么短短一段时间，他总不可能一边鼓捣衣服一边开车上路，一脚踩油门一脚踩缝纫机……
另一个可能就是，他是在开车出发前，就做了这件衣服。
但为何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和苏越心……不，是那片黑雾的初遇，真是在车祸现场吗？还是在更久之前？
白河一脑袋问号，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仔细将蝴蝶结整理了一下，满意地拍了拍手：“好了。”
苏越心也看不到后面，听他说好了，便毫无怀疑地点点头，又向白河嘱咐了几句，便关门出去了。
她是放下安眠那里，先陪白河过来的。安眠那儿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她得赶去帮帮忙。
……虽然自己临走时，安眠反复强调“没有你也不要紧，你高兴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了，没有你在面前碍眼我还自在些”，但苏越心还是觉得，事关盲少爷，自己还是再过去一趟比较好。
白河微笑着目送她离开，等门一关上，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跟着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所以，这事到底该怎么搞啊……”他无声自语着，怔怔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满脑子都是苏越心背后的那个BH，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和苏越心的交集就在车祸那一段时间，是某段从生命中掠过的惊鸿一瞥。虽然很在意，但既然苏越心不想触及，那放下也就放下了。
但苏越心衣服上的字母，明摆着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的交集，或许可以追溯到更久之前，而这意味着，他的记忆，曾被人为改动……
这对白河来说，就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事情了。
话说回来，如果是有人改了他的记忆，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苏越心的记忆被抹去，是为了抹去她脑子里的“钥匙”……那修改他的记忆，会不会也是出于同样原因？
白河眸光一闪，猛地坐起了身。
——如果那衣服真是他给苏越心做的，那证明他们的关系肯定一度很亲近，既然关系亲近，那有没有可能，苏越心曾经将和那个“钥匙”相关的信息，也告诉了他？
若是这样，那他记忆出问题就能说得通了。
是谁——或者说，是哪一方势力对他的记忆下手，也很好猜了……
是谁抹去了苏越心的记忆。就是谁修改了他的回忆。答案已经非常明确了——“生命借贷”。
“好的，下一个问题。”白河闭眼，深深叹了口气，原地盘起了腿，在心里继续分析，“如果我真想追究这件事的话，我该去找谁呢？先设法接触游戏高层？”
但这又该怎么接触？找前台预约吗？还是发邮件？
白河一时没有头绪，索性便先打开行李箱，将自己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也不知是笔记本被动过手脚，还是这里的网络有特殊设置，白河一开机就发现电脑自动连上了无线网。他明智地没有深究这个问题，而是登录了论坛，一上线，就看到自己的站内信息图标不住闪动。
打开来，是来自老吴的私信——他和徐维维他们已经顺利离开副本，返回现实了。因为当时白河不在，所以特地发信来问问白河的情况。
白河简洁地回复了一下，一抬眼看到老吴新改的ID，整个人忽然哽住，跟着又补了一句，让老吴把ID换掉。
老吴：？
“苏越心保佑我下次不死”：【我这个新ID怎么了？我觉得挺吉利的。】【像个变态。】白河不客气地回了一句，顺手将他的ID截图私发给了管理员举报，跟着便思考起通过论坛接触游戏高层的可能性。
……虽然通过苏越心可能更方便，她也一定不会拒绝帮忙，但既然她不想知道记忆相关的事，白河觉得还是自己单独调查比较好。
就是不知道这游戏的高层是哪种风格，办事效率又怎么样。就怕遇到那种只会扯皮不管事的……
白河揉揉眼窝，继续思考。还没等他有个完整的思路，他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白河诧异地往外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将鬼藤从体内唤了出来，这才放下电脑，走到门边。
门上没有猫眼，也没有门缝和窗口。白河看不见门外情况，只能问了句“哪位”？
只听一阵浑厚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后勤部部长，元匠。”
部长？
白河蹙了蹙眉，试探着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戴着乌纱帽、留着阴阳头，身穿一身古旧官服，脸上还贴这张黄符。
黄符下，是一张青白的面孔。
再典型不过的僵尸造型。
“你好，自我介绍下，我是苏越心的直属上司，后勤部部长。”
僵尸沉声开口，语气自若：“我刚刚看到了你的资料，觉得有必要和你谈谈。”
白河：“……谈什么？”
“谈谈苏越心，还有你。”僵尸语速缓缓，“以及——你们两个的过去。”
白河：“……”
……很好，看来这游戏高层的办事效率，可比他想得高多了。

第八十七章
“所以……您到底，是要和我说什么？”
五分钟后，后勤部部长办公室内。
白河坐在办公桌的对面，望着面前高大的身影，竭力掩藏着自己的紧张与坐立不安。
他在这里会很安全——这是苏越心在带着他来到总部时，反复强调过的事情。
然而现在，白河难得地对她的话生出了些许怀疑。
因为他面前的这位……这位僵尸部长，脸色真的有点吓人。
他的表情从刚见面起就不太好，一半的脸还遮在黄符下面，可怕倒不是特别可怕，却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又像是有什么即将爆发。
这让白河感到油然的不安。
听了他的问话，僵尸部长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拎起桌上的茶壶，给白河倒了一杯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原料的汤水，然后就走到门边，默不作声地给门上了反锁。
还上了两次。
白河：“……”
很好，感觉更不安了。
“……咳。”他犹豫了一下，再次尝试开口，“冒昧问一下，您所说的‘过去’，究竟是……”
“2019年。”
没等他话说完，部长就转过了身。一双浑浊冷寂的眼珠，冷冷地看向白河：“2019年8月，你在兰山公路出了事故？”
白河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迟疑了一下才道：“没错。”
僵尸部长转过书桌前，问道：“你还记得什么？”
白河默了一下，反问：“……你们想让我记得什么？”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部长，强自镇定道：“是您主动找我，也是您主动说要谈我和苏越心过去的事。既然这样，就别再拐弯抹角了，我们直接开诚布公地谈，可以吗？”
“……也成。”对面那位高大的僵尸居然意外地好说话，闻言没怎么思索就点了头。
跟着就见他将一份文件拍到了桌上：“那你先把这个签了。”
白河望了一眼，觉得眼熟：“请问这个是……”
僵尸：“保密协议。”
白河：“那个，我进来的时候签过一份了。我那里还有复件……”
“我知道。”僵尸很坚持地将保密协议朝他推了推，“不一样的。接下去要讲的是重大机密。”
“……”白河没法，只得走马观花地将文件扫了一遍，然后签名，完事将笔往旁边一放，耐着性子道，“可以开始了？”
“嗯……”僵尸部长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方慢条斯理道，“死穴，这个词你听说过吗？”
“……”白河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听说过，大概就是像是鬼屋一类的东西吧。”
“也可以这么说。”僵尸部长点了点头，“怨气、怒气、扭曲的愿望和执念……各种东西混在一起，有时就成了‘死穴’。‘死穴’也叫‘巢’，是一个会不断扩张、繁育鬼怪、吞噬人命的地方……”
他捧起面前热乎乎的黑色汤水，小心地撩起额前黄符，啜饮一口，道：“而我们的目的，实际是管理这些死穴……”
“我知道。”白河点头，“你们将死穴从现世剥离，然后做成副本……”这事他听苏越心讲过。
不过这关他和苏越心什么事？
白河有些困惑。这开头似乎起得也太远了些……
简直就像某些西幻冒险小说，开头不讲主角，先讲某片遥远的大陆……
僵尸部长却明显有着自己的节奏。他又啜了口汤水，方点了点头：“没错，将死穴制成副本，然后以‘安慰剂’喂养，令它们慢慢消耗活力，直至完全丧失活性，自行消失——这就是我们传统的处理方案。”
“安慰剂……指的就是玩家，是吗？”白河问道。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曾有苏越心和白露的对话里听到过类似的词。
部长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死穴的壮大需要人命——或者说，是隐藏在人生命中的某个东西。为了获取生命，它们会本能地进行‘捕猎’。换言之，死穴同时拥有‘捕猎’和‘进食’两种需求，一旦无法满足这两种需求，它们就容易失控——这一点，对于死穴化为的副本，也同样。”
白河听明白了：“所以才叫我们安慰剂……”
将玩家投放进副本，说是让他们游戏，其实是让副本游戏。副本通过规则，杀到了人，就是完成了“捕猎”，而人死在副本里，则相当于令它们“进食”……
“但我不明白。”白河思索片刻，又觉得不对，“杀人的，难道不是副本里的怪物？”
“所以说，副本需求的本质不是人命，而是藏在人命中的东西。”部长说着，让白河将玩家卡拿出来，指着上面那个人头鸟身的图案，问道，“这玩意，认识吗？”
白河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倒不是不知道。其实早在刚拿到玩家卡的时候，他就有特地去查过这个图案，游戏论坛里也有不少帖子讨论过这事，只是他对自己查到的答案没有把握，索性就不提了。
部长见状，便自己回答道：“这是来自你们人类传说的怪物。它叫‘巴’。”
白河心中一动：“巴？埃及神话里的巴？人类的灵魂？”
在埃及神话里，人分为“卡”和“巴”两个部分。“卡”就是人类的躯体，“巴”则象征人类的灵魂，它脱离人体后的形态就是个人头鸟身的怪物。
“用我们的说法，‘巴’是一种只有人类灵魂才具有的能量。”部长沉声道，“死穴真正需求的，正是这种能量。”
而所谓的“玩家”，实际则是被“加工”过的死者。他们死而复生，意识行为均与常人无异，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的“灵魂”里，没有所谓的“巴”。
所以玩家哪怕死在副本里也不要紧，他们的死并不会使副本进一步壮大。但副本本身，是意识不到这点的。
它们的感知被游戏所施加的规则蒙蔽，无法察觉到玩家灵魂和寻常人类灵魂的区别，它们只会高高兴兴地收下这些生命，就像收下一堆没有营养的造假食品。
这才是玩家被称为“安慰剂”的真正原因。
“顺便提一下，随着等级的提升，玩家的灵魂也是在不断优化的。等到了金色等级，玩家的灵魂基本已经具备自己生产‘巴’的可能性了，所以你可以宽心了。你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安慰剂了。”
似乎看出白河脸上的惊愕，部长还顺口安抚了一句：“你是一个高级的安慰剂！”
白河：……谢谢，有被安慰到。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我只是个没营养的垃圾食品”这个令人不适的真相中抽离出来，转而道：“那这些，和我，还有苏越心，有什么关系呢？”
僵尸部长“哦”了一声，又喝了口水。
“其实是没什么关系。”他慢悠悠道。
白河：“……”
“但它们和苏越心的来历有关系。”部长跟着又补了句。
“……”白河克制地闭了闭眼，“您请继续。”
“我想你应该也有体会，苏越心，她和别的鬼怪不一样。”部长缓慢道，“她，还有你体内的寄生黑雾，属于同一类。他们是由自己的原生副本精心哺育出的，往往承载着很强大的天赋，有时也会承载一些副本本身的特质，甚至是愿望……”
“愿望？”白河蹙了蹙眉。
“嗯。就比如苏越心。”僵尸部长沉声说道，“她承载的，就是原生副本‘逃离控制’的愿望。”
就像他之前说的，被变成副本的死穴，往往会因为游戏的设置，而分不清人类灵魂和玩家灵魂的区别。它们看似一直在“进食”，实际吃到的都是毫无营养的假货，最终在毫无意义的捕猎与进食中，彻底耗尽活性，自行消失。
这是目前所发现的，唯一能完全关闭死穴的方法。虽然整个过程会耗时很长，中间种种环节也需要精准把握，但已有很多案例证明，这个方法是可行的。
然而在实际运行过程中，他们遇到了一个例外。
这个例外就是苏越心的原生副本。
“更为详细的资料已经被封锁了，根据目前可知的情报，我们只能推出，那个副本具有比其他死穴更强大的活性，甚至可能有一定的自我意识。”
僵尸部长放下水杯，正色看向白河：“最为重要的是，它意识到了自己被蒙蔽、被改造、被关押的事实，并在刻意寻求逃离——而苏越心，正是它逃离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因为她有那个什么‘钥匙’？”白河想起了苏越心告诉过自己的话，微微皱起了眉。
“更为具体的我不能透露。总而言之就是，它为了自己的逃离，一手打造了苏越心，并以某种不可知的手段，将苏越心送出了副本——”
“……等一下。”白河微怔，忽然坐直了身子，“你所说的，‘送出副本’，指的是……”
“它把苏越心送到了现世。”僵尸部长淡淡道，“当然，也有可能是让苏越心自己打穿副本跑出去，这种事她也不是办不到……总之，苏越心确实到过现世。这是可以明确告诉你的事。”
白河：“……大概是在什么时候？”
“三年前。”僵尸部长笃定道。
“三年……”白河喃喃自语着，垂下眼眸。
他努力回忆着，然而对于这个时间点，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忆。
“而她回归这个世界，并加入游戏总部，则是在一年前。”
似是看出白河的纠结，僵尸部长又平静地补充道：“再确切一点，就是2019年的八月。”
“……”
仿佛有什么轰然划过了耳边，白河蓦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的僵尸。
“有……更确切的日期吗？”他喉头滚动着，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僵尸部长直接甩下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答案：“应该就是你死的那一天。”
白河：“……”
明明是早有预感的事情，但在从别人那里得到证实的刹那，他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三年前苏越心来到现世。又在一年前返回，恰好是他出事故的同一天。
也即是说，最多有两年——他和苏越心之间，有两年的记忆，变成了空白。
白河缓慢地眨着眼，嘴巴微张又闭上，过了许久才道：“那……那段时间里，我和她之间，发生了些什么？”
“这我不知道。”部长坦然道，“相关事情当时并不由我负责，我也没有权限去调资料。而且我个人觉得，应该也不会有相应资料传下来……”
“……可你之前说，谈谈我和她的‘过去’？”白河怔了一下，下一瞬就觉一股火气从脑袋顶上冒了出来，又被强行压下，“你想说的，该不会就是这么两句话而以吧？”
天地良心，你之前介绍背景设定的篇幅都比这个长！
“这我也没办法啊，都说了没资料了……我也就是个小中层，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妖怪，通天彻地的，施个法就能把你俩的过去当投影放出来。”
部长自己还觉得委屈：“我要那么厉害，我还在这儿干嘛？我自己出去修仙不好吗？我能透露这些，已经是看在你帮了苏越心的份上好吧……”
……嗯？
白河神情一顿：“帮她？你是说眠眼公馆的事？”
“我管那做什么？那又不干我的事。”部长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说的‘帮’，是指一年前……”
那僵尸说着，顿了下，忽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当时的苏越心，尚未加入游戏总部，又是偷渡出身，还身怀着原生副本给它的‘钥匙’——那钥匙的具体形态我不清楚，但想来应该是召唤仪式，或是什么类似的东西。
“那副本想要苏越心动用‘钥匙’，将它给拉回现世，摆脱游戏，重新变回死穴。而苏越心一旦照办，她和我们之间就再没转圜的余地，她会被直接判定为高危，然后遭到总部成员的围剿猎杀……”
当然，从实际战力来看，苏越心一人包围他们全部并直接反杀的可能性更高。
无论如何，无法招揽苏越心，对“生命借贷”而言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损失，而一旦与她为敌，其后果想必更是惨烈。
但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走到这一步。
因为苏越心在停留现世的两年时间里面，就像是完全忘记原生副本的存在一般，一次都没有试着“召唤”过它。
虽然不知道她在这两年间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但他知道，白河在这其中一定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要知道，越是强大的怪物，和自己的原生副本联系越是紧密，在脱离的初期，还会出现戒断反应。
据估计，苏越心在被送到现世时，应当正处在戒断反应期，在这个时期内，她会本能地想要靠近自己的原生副本，而且这个时候的她，尚未接触“生命借贷”的游戏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行为的对错，想要凭自己的道德感和意志力去拒绝原生副本的呼唤，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她就是做到了。起码两年的时间，她都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原生副本——想也知道，必然是她身边的某样存在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抵消了戒断反应。而这个存在，很可能就是白河。
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影响了苏越心，让她放下了召回原生副本的事。
所以部长才说，白河在这件事情上帮了苏越心——要是没他，这会儿苏越心估计已经拿着逃犯兼反派的身份卡浪到飞起了。
往大了说，他这是维护了世界和平，往小了说，他这是看住了苏越心，没有让她在年少无知时误入歧途……
四舍五入，他等于是帮苏越心争取到了入编的机会！再入一入，他不知道救了多少在编员工的命……
“等……等一下。”白河听着脑子都大了，慌忙叫停，“我还是不太明白。你说的‘入编’是……”
“哦，就是入职我们公司。”部长立刻道，“就你死的那会儿，她和游戏总部有了接触，甚至非常配合地表示愿意将帮忙将原生副本彻底封死，我们商量了一下，就安排她入编了……”
当然，考试是没有免的，最多加加分。
“然后你们就对她的记忆动了手脚？”白河蹙眉道，“包括我的？”
“呃……严格来说你的记忆和这事无关。”部长非常严谨地纠正道，“我们所有从现世招收的非人员工，入职时都需要走一下程序，把在现世留下的相关痕迹都抹除掉。你的记忆应该是因为这事才会被影响的……”
白河：“……”哦，合着我还是顺便的。
他脑子一转，索性顺着道：“那既然我的记忆不是你们刻意抹掉的，那给恢复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恐怕不行。”部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苏越心记忆中的钥匙至关重要。我们不能冒任何让她想起‘钥匙’的风险，还请理解。”
……果然。
白河抿了抿唇，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我还是不明白。”他沉默片刻，说道，“既然苏越心已经明确会站在你们这边，你们又为什么非要抹去她的记忆呢？”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冒不起风险。”部长坦然道，“的确，苏越心抗拒她的原生副本，坚持了很长时间。但只要她还记着那个‘钥匙’，记着自己的责任，她副本对她的影响就依然存在。想要完全摆脱这种影响，只有抹去相关的一切。”
部长说着，略一停顿，话锋一转：“这也是为她好。”
白河默然，低头静静看着面前的黑色茶水。
过了片刻，他才又道：“我能再问一下，我是什么情况吗？我会被选中参加你们的游戏，和苏越心有关吗？”
“这我不清楚。还是那句话，当时的事情不是由我负责的。我所了解的，都是来自当时的记录。”部长顿了一下，“但我知道一件事。”
“兰山公路附近，有一个隐藏很久的死穴。你那会儿，其实是死在了这个死穴里……而死在死穴中的人，一般来说，是不会被选为玩家的。”
而那个时候，苏越心应该也在自己身边……是不是她为自己争取了什么？
白河模模糊糊地想着，却又不愿意多想。没有答案的假设，越想只会越感到迷茫。
他轻轻呼出口气，又问道：“那那个死穴呢？被你们也搞成副本了？”
部长：“……没。据说没法改。”
白河：“？”
部长：“……它自闭了。”
白河：“？？”
部长：“……被打得太惨，整个死穴都没法继续运转，就自我封闭了。”
当然，出于谨慎，他们还是将那个死穴给剥离监管了起来。
万一哪天它又想开了呢。
白河：“……”
他低头抚摸起面前的茶杯，思索片时，用力闭了闭眼。
“所以，您的目的是什么？”他终于下定决心，向对面的僵尸问道。
“您说是要谈谈我和苏越心的过去，实际讲的，全是苏越心失忆这事有多么重要，她背后的副本有多么值得警惕……我和她的所谓‘过去’，在您这儿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推测，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你们获得了现在的苏越心。”
他不想让自己的太外露，却还是忍不住收紧了手指：“我听得出来，你对现在的苏越心很看重，不想改变现状，也不想我进一步挖掘。所以您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抬起头来：“是想解惑，还是警告？”
“警告？”对面的僵尸歪了歪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白河：“……”
当然是因为你一直都摆着一副“不听话就把你吃掉”的表情啊！
不过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他只是很委婉地提了句，他虽然不聪明，但也懂察言观色。
没想到僵尸部长听完这句话，更困惑了。
“是我的脸色不太友好吗？”他摸了摸脸，“我明明特地选的很显起色的粉底？”
白河：“……？”
“而且我担心脸会吓到你，还特意搞了这东西来挡……”僵尸部长弹了弹贴在脑门上的黄符，“还是很吓人吗？”
“……”
“其实真要说的话……还好？”听他一副真的很疑惑的语气，白河都有点怀疑是自己疑神疑鬼了，“可能只是这装扮，让人有点心理阴影……”
“会吗？我还以为你们人类很喜欢这种？”僵尸部长有点诧异，“你们电影里不都这么穿吗？”
……嘶，这样说好像也没错。
“诶，早知道我还是穿便装了。这衣服我穿着也难受。”僵尸部长咕哝了一句，将头上的辫子摘下来往旁边一丢，白河这才发现那辫子也是彻头彻尾的装饰，对方其实是秃头。
“所以你其实是被我吓到了？诶，早说嘛，我看你一直那么拘谨，还以为哪里惹你不高兴。”
僵尸部长说着，顺手将脸上黄符也撕了下来，拿起面前的茶碗咕嘟灌了一大口，又以眼神示意了一下白河那碗：“你不喝吗？草药汤，很甜的。”
白河：“……我、我还以为是孟婆汤……”
僵尸部长听他这么说，登时被逗乐了，顺手锤了两下桌子：“你小子还挺逗。”
“误会，都是误会。”白河自己也不好意思，看来还真是自己脑补太过。
“老实说，我还以为您直接会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苏越心。”看着气氛不错，他又半开玩笑地来了一句，同时思考起和对方进一步拉近关系以获得更多情报的可能性。
没成想这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
僵尸部长：“……”
白河：“……？”
“五百万啊……”僵尸部长似乎有些被吓到，喃喃自语，“你们人类，开价都这么高啊……”
白河：“……？？”
“五百万暂时没有。”僵尸部长默了下，掏出张卡片放到桌上，“这里是三十万的积分……你要不考虑下？”
白河：“……？？？！”

第八十八章
白河望着那张三十万的积分卡，就很想穿回一分钟前，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咳了一声，尽可能地平静道：“先生，你这个操作，有点吓人。”
“如果你不接受，可能还会更吓人。”僵尸部长认真道。
白河：“……”
“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告诉你最坏的结果。”
僵尸部长抬了下肩膀：“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苏越心的原生副本很不一样？相信我，能养出苏越心，远远不是它最恐怖的地方。”
白河微微皱眉：“怎么说？”
“在苏越心被送到现世的两年里，我们处于防备，一直都在严密监视这个副本，留下了一部分记录。”僵尸部长沉声道，“这些记录显示，那个副本，有着极其可怕的自我进化功能，是目前唯一可以在游戏规则基础上进一步自行发展规则的副本——你懂我意思吗？”
死穴往往是自带死亡规则的，这种规则简单粗暴，违反即死。而死穴在变成副本后，又会被施加新的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是依据死穴自带规则建立的，但更为细化，也更给人生存的余地，以确保每次副本活动后，都能有一定的玩家存活。
而一旦副本能够进一步发展规则，就意味着平衡被又一次打破
“它自行补上了游戏规则里的漏洞，大大增加了玩家的死亡数量，不仅如此，它还会主动攻击副本里的在编人员……”僵尸部长的声音越发低沉。
“最糟糕的是，某一份记录里显示，它自我进化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到目前为止，我们封住了它已有四百余天，在这段时间里，它是不是还在进化，进化到了什么地步，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所以你们容不下一点风险。”白河已经完全明白了，“你们觉得我可能会影响到苏越心的记忆。”
“没错。”僵尸部长坦率道，“不过这张积分卡是我的个人行为。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加到三十一万。”
白河：“……”
看出来了，这三十万怕不是这部长真的掏出老底了。
“您多虑了。”
白河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张积分卡上。
他忽然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我看上去，像是一个恋爱脑吗？”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个恋爱脑。
白河到底是没有收下那张三十万积分的卡。
他只是请求僵尸部长，再给他一些时间考虑一下，同时悄咪咪地摸出苏越心给他的那个手机，给苏越心发了条短信。
于是就在部长准备开启第二波的语言攻势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僵尸部长一脸茫然地去开门，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苏越心。
闻讯赶来的苏越心尽管不清楚情况，还是非常坚决地拎走了白河，临走前不忘和部长强调一句，白河是她带过来的人，有什么需要讲解的，她会全权负责，不用麻烦部长。
部长：“……”
虽然从他的脸色上看不太出来，但白河估摸着，这位部长的心情应该不算太好。
他甚至觉得，对方一直在瞪着自己……尤其是在自己跟着苏越心走出部长办公室大门的时候。
“不，纠正一下。应该是在你对老大说，‘不关他的事，他也是为你好’的时候。”
苏越心的私人办公室内，人面蛛一边尽心打扫着墙角，一边对白河说道。
此时距离白河和部长的那场谈话，已经过去两天。
人面蛛坚信自己所说的才是真相，因为那天苏越心去部长办公室领人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只不过没进大门；但凭借着种族的优势，他还是成功找到了一个能够纵观全局的优质墙角，并且美滋滋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瓜。
因为那会儿办公室的门正开着，桌前的三人都明智地没有提到任何关键词。
苏越心只是很冷静地问了句“你找白河干什么”，部长立刻找借口说自己只是在和白河讲解一些注意事项，但苏越心还是眼尖地注意到了桌上的积分卡，白河又恰到好处地来了一句“你不要怪他，不关他的事，他也是为你好”……
现场氛围突然就变得很微妙。
僵尸部长的脸色也变得很微妙。
绿得和茶树叶一样。
看得人面蛛啧啧摇头，只想拍手。
而苏越心，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现场情况，多少还是有了些猜测。她没有多问，只是认真和部长道了歉，跟着就将人带走了。
那天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白河在接下去的两天中，一直尽量避着僵尸部长活动，苏越心在时，就和她一起，苏越心有事离开了，就躲到苏越心办公室。
正好人面蛛要天天到苏越心办公室学习和打扫卫生，一来二去的，两人便更为熟悉了些。
又恰好白河正在纠结之中，就顺口将把那天办公室里发生的对话，讲给了人面蛛听。
当然，碍于保密协议，讲的是打码版，只保留了核心矛盾。
没办法，他这边实在没什么可倾诉的人了。老吴被他自己举报到封号，现在还联系不上，这事又不好跟苏越心讲，讲了只怕更麻烦。
安眠和白露倒是时时会过来找苏越心。但白河的理智告诉他，让她们知道自己过去和苏越心有牵扯，只会让事情越发糟糕。
思来想去，他唯一的倾诉对象居然就剩下了一只大蜘蛛。
人面蛛倒是懂事，明明听出白河的话语里有含糊，也不追问，只就着自己听到的部分认真分析道：“所以，您其实就是在纠结，是嘛？”
白河坐在苏越心的椅子上，怔怔望着她满墙的收藏品，缓缓点了点头。
“而您的纠结，看似源于部长给您的选项，实际则在于您自己。”人面蛛一面拿着鸡毛掸子掸灰尘，一面老神在在道，“您知道不要追究过去的记忆比较好，但您还是想知道。这才是您的矛盾所在，我说的对吗？”
白河：“……”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人面蛛一眼，略一沉默，迟疑地点了点头。
虽然向人面蛛倾诉是无奈之举，但他不得不承认，人面蛛说到点子上了。
部长的要求，虽看似令人为难，但并非无法可解，他有自信能说服部长改变主意；而真正令他感到矛盾的，其实是他自己的想法。
部长的意思他明白。苏越心的原生副本很危险，压制住它是大事中的大事。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不光是苏越心的记忆，就连白河自己的记忆，都最好永远不要想起来。
但白河无法否认，有些事情，他就是放不下。
世界和平，与一段被自己遗忘的重要缘分，当这两个东西被同时摆上天平的两端时，真正有脑子的人都知道选哪个，他却偏要纠结。
一纠结，就纠结了两天。
纠结到最终不得不对着一只蜘蛛倾诉……
由此看来，他对自己的评价很准确。他就是一个恋爱脑。
人面蛛听了，却放下了手里的鸡毛掸子，歪着脑袋，面上露出几分思索。
片刻后，就见他八脚挥动，艰难地转过了身，跟着拍了拍白河的肩膀。
“同学。”他不伦不类地叫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知道在我们那儿，都是咋处对象的不？”
谁和你同学……白河腹诽了一句，然后诚实的摇了摇头。
“这么和你说吧，在我老家，同辈们都非常不友好，平时老死不相往来的，偶尔遇到了，甭管雄的雌的，肯定要咬一架。有时运气不好，被打成重伤了，那也正常。”
人面蛛絮絮地说着，找了面空墙，非常自然地爬了上去：“但不友好归不友好，但季节到了还得谈恋爱啊，咋办呢？我们就专门有一个相亲角。
“祖传的、很大一片林子，四面加上下都通风。风全瞎吹的，没有规律。我们呢，就每人占一棵树，然后垂一根蛛丝。由着那风把蛛丝到处乱吹，如果和另一根蛛丝吹到一起，缠上了，就两边一起，沿着蛛丝开始爬。
“倘若爬到一半，蛛丝断了，那就说明没有缘分，就各回各树，重新垂下蛛丝，继续等。就这样反复地试，直到哪一次，两根蛛丝缠得牢，不断了，双方都顺利沿着蛛丝走到中间，碰面了，这才算是成了一对。”
“所以啊，我们那边总是说，‘断掉的丝线不用管，最后连上的才是真的’。”人面蛛趴在墙上，扬起一张人脸看向白河，啧啧两声，“用你们的话讲，那个才叫缘分。”
白河微微挑眉：“所以……？”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啊。”人面蛛从墙上爬下来，歪着脑袋看白河，两个前掌拍得啪啪响。
“你说你和老大这都认识多久了，你不管，非要去纠结一段两人都忘了的事。您现在还好，还没纠结出个啥问题呢。嘿您说，您要是一不小心，真把部长惹不高兴了，他干脆来个狠的，把你俩记忆咔嚓这么再抹一遍，你俩中间这根线不就又断了吗？您这不是捡了芝麻丢西瓜吗？”
白河：“……”
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面蛛，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开始理解为什么苏越心要选你当助手了。”
别的不说，经他这么一点拨，白河脑子的确是清楚了不少。
确实，纠结过去有什么用？他在意苏越心，他想和对方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他们的过去，或许是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之一，但那毕竟只是原因
他都可以随意进出苏越心办公室，他们的关系都到这地步了，他还管那个原因干嘛？
这不就好像你的目的是要解一道方程式，结果等式都解到一半了，忽然想去研究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
白河突然发现那个恋爱脑的自己是蛮蠢的。
过去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未来才对。
他坐在苏越心的位置上，深深呼出口气，感到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就在此时，他听见口袋里一阵震动，掏出一看，只见上面正跳着一条消息。
是苏越心发来的。她刚在快递点接收了新的点心包裹，想问白河要不要一起喝下午茶。
白河毫不犹豫地给了肯定的回复，跟着便站了起来，冲着人面蛛比了个拇指，急匆匆地打算出门。
“多谢夸奖。”人面蛛谦虚地说着，顺势伸出前腿，急切且不失优雅地将人一拦，“承惠两百。”
白河：“……”
白河：“什么两百？”
“心理辅导的钱呐。”人面蛛理直气壮，“一般该收二百五的，看在你和老大关系好的份上，给您抹个零，就收两百。”
“……”白河默了一下，犹自感到有些茫然，“我以为我们刚才是在闲聊？”
“一次成功的心理辅导，大多是从闲聊开始。”人面蛛振振有词，“那说明我技术好。”
白河：“……”
钱倒不是没有。他在这里暂住的日子，食宿都由游戏总部负责，他之前也问到了用玩家金币兑换通用货币的方法，早就换了一些，随身带在身上。
问题是，之前也没说收费吧？而且……
“你要钱干嘛？”白河忍不住道，“你花销不是苏越心全包……”
人面蛛尚未正式入编，工资都是苏越心自己开的。有什么需求，也可以从苏越心这儿领钱，据白河所知，他最近还报了个什么音效补习班，也是苏越心出资……
“就是不想老大太破费，所以才要自己挣钱嘛。”人面蛛突然扭捏了一下，“补习班的资料还要钱呢。”
白河：“……”
合着是到我这儿勤工俭学来了。
白河一时无语，又急着去苏越心那儿，也顾不得多说什么，随手掏出几张纸币递过去，旋即便急匆匆出了门。
苏越心约他见面的地方是一处小食堂，在这个时间点，正一片空荡，没什么人。
白河在这住了两天，早就记住了路，一路驾轻就熟地过去，踏进餐厅时，正见苏越心在那儿拿着小刀拆包裹。
“来了。”苏越心见他过来，冲他点了点头，跟着将几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每个盒子里，都是精致的糕点。
白河喘匀了气，走进去，眼睛往桌上一扫，莞尔：“又是哪个副本送的礼物？”
在这住了这么段时间，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苏越心经常被各个副本负责人投喂的事实，甚至还帮着拿过一次包裹——亏他以前还以为她被办公室霸凌，现在看看，霸凌没有，冰淇淋倒是蛮常出现的。
“不是，是安眠给你的谢礼。”苏越心语气坦然，“不过她不让我跟你说，所以你下次见她，记得不要说漏嘴。”
“……”你这出卖的也太干脆利落了。
白河帮着她一起摆起桌上的小盒子，顺口道：“是因为盲少爷？”
“嗯。”苏越心点头，“他应该不会被一直关着了。”
早在白河来到游戏总部当天，安眠就将装着灰雾和盲少爷意识的水晶球带回了总部，现在两人都已被放了出来，并各自关押。
盲少爷这次错误严重，一个副本生生被搞崩了，好在苏越心和安眠都照着白河之前说的，一口咬定盲少爷是被灰雾蛊惑，并在恢复清醒后帮忙缉拿了灰雾，这才改变了盲少爷的危险评级。
“如果被评为高危的话，就算不死，也得被一直看管着。那还不如死了。”苏越心淡淡道，“盲少爷现在的评级维持在了‘危’。一切就看他后续表现，如果没问题的话，或许还能回眠眼公馆，继续和安眠待在一起。”
白河观察着她的神色，轻轻笑起来：“很开心？”
“还好吧……”苏越心望着他，蹙了蹙眉，“看得出来？”
“我猜的。”白河半真半假地回了一句，旋即道，“说起来，你好像很在意安眠和盲少爷。因为是同类吗？”
“也不算。”苏越心微微摇头，“我和安眠认识得早。至于盲少爷……一开始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而已。”
白河：“可怜？”
“嗯。”苏越心开了一盒糕点，推到白河面前，“他和我，还有安眠不一样。我和安眠都是被副本养出来的，只有他，是在死穴中出生的。而且他的出生很微妙……”
一群异想天开的人类，心心念念想要召唤出自己想象中的“邪神”，偏执的心愿与血祭的怨气混合，形成了一个死穴，盲少爷正是在这样的死穴中诞生。
也正因如此，他一开始的自我认知是非常错乱的
他误以为那些献祭的人是在呼唤的是自己的名字，将自己代入了邪神的角色，并按照那些人的想象来塑造自己。
他本质只是个心智都尚未成熟的小怪物，却因为回应了错误的呼唤，而变成了错误的模样。甚至直到现在，盲少爷依旧无法将自己与那个所谓的“邪神”分割开，自我认知依旧充满矛盾。
“小怪物……”白河喃喃重复着这个词，不知为何，内心忽然一动。
苏越心抬眼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白河回过神来，扬了下唇角，“只是忽然想起来，我们那边也有类似的故事，不过是站在人类角度的。想要召唤神明或所爱之人的魂魄，却误招来可怕的怪物……”
“召唤这种事本来就有风险。”苏越心认真地点点头，“因为召唤肯定得用到名字。但你所用的名字，未必能准确指向你所召唤的人。或者，更糟糕的——你所呼唤的名字，和你想召唤的东西，完全南辕北辙。”
苏越心叹了口气，拎起桌上的茶壶开始倒水：“我听部长说，以前就有些阴毒的鬼魂，会将自己的名字混进人类祭祀的仪式里，好借着人类的召唤仪式降临作祟……不过这种事现在应该很少见了。”
她将倒好的茶杯推到白河面前，话锋忽然一转：“顺便说一下，你体内的‘姚少爷’，评级也是高危。等他被剥离出来，你们估计永远也见不上了。”
“那再好不过。”白河耸了耸肩。
虽然姚少爷的技能确实很好用，但那毕竟是靠安眠的能力才达成的效果。放在平时，白河可不敢对他的技能有什么想法。
纳物共生，纳入的物并非百分百听话，这点看鬼藤就知道了。真要纳了姚少爷，天知道他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那那个灰雾呢？”白河拿走一块糕点，又将剩下的推回苏越心面前，“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留着，审问。”苏越心道，“虽然不一定能审出什么来。”
自打被关押后，那灰雾就一直没说过话，也不知道它打算坚持多久。
“其实我是想直接弄死了事。但他身上的未知太多了，总部是觉得，多少撬出来些才不算亏。”苏越心想到这事就觉得有些烦。
“是指他弄醒盲少爷的事吗？”白河顺口道。
“不止。”苏越心摇头，“他的技能、动机……最重要的是他的分体。我们现在很怀疑，在副本里还有他其他的分体，虽然已经在动员人找了，但不知道总数，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听着就很麻烦。”白河咬了一口点心。
“是很麻烦。”苏越心闭了闭眼，也拿起了一块点心，“现在就指望着关着的那个，能多少配合一点……”
只可惜另一个已经被她吞掉了。不然这时候，他们起码还有别的选择。
白河宽慰她：“分体的能力不可能都是一样的。他越往外分，说不定就越弱，对付起来也越方便。”
“是这样最好。”苏越心道，“我最烦的就是他那个模仿的技能……他能模仿自己深度接触的高等存在，如果把握得好，会很棘手。”
“这样……”白河望着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嘶了一声。
“那个，我突然想到个事。”
“嗯？”苏越心睁眼看他，白河却垂下了眸子，面露思索。
“你刚才说，灰雾有个技能，能模仿他深度接触的高等存在对吧……”
“对……”苏越心歪着脑袋看他，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一下坐直了身体，“你的意思是……”
“你吞掉了一团灰雾。又抓到了一团。那分体之间，会不会有所感应？”白河迟疑着说完了自己的猜测，“如果有的话，那对你的模仿，是不是会体现在尚且存活的灰雾上？”
他抬眼看向苏越心，扯了下嘴角：“当然，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不，我觉得你猜得很有道理。”苏越心沉声说着，一下站起了身。
“我们现在就去确认一下。”
同一时间。另一边。
安眠拎着个漂亮的点心盒，沿着无人的长廊独自前行，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踏踏的声响。
她的目标是走廊的尽头。盲少爷就被关在那里。
在此之前，盲少爷是不允许被探望的，直到今天早上，他们修改了他的评级。
安眠一得到消息就立刻着手准备探望的东西了。苏越心这个死没良心的，这个时候肯定想不起来要去看小孩，但她可不一样……
……嗯？
途径一个交叉路口，安眠蓦地停下了脚步。
她诧异地向右边望去，看到苏越心正慢慢地从阴影处走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轻轻地打着嗝，仿佛刚刚饱食了一顿。
“苏越心？”安眠抬了抬下巴，“你也是来看小盲的？”
“小盲？”苏越心歪了歪头，似是思考了一会儿，又转头往旁边看去。
“在那里是吧……我闻到味儿了。”
苏越心说着，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擦了一下嘴角。
“好呀，那我们就去看他吧。”

第八十九章
“然后呢？”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里。
苏越心坐在安眠的对面，脸上是难得的阴沉。
她的旁边是白河。再旁边，就是部长以及一些相关工作人员。
“你说你在监狱里看到了另一个‘我’……然后呢？”
“然后我一耳刮子就上去了呀。”安眠小姐理直气壮，“开玩笑，我还能认不出来你吗？”
她和苏越心认识这么久了，就没见苏越心对她笑这么灿烂过！
“原来如此。”白河坐在苏越心旁边，抱着胳膊，若有所思，“所以我和苏越心赶过去时，才会正好看到那家伙跑出来……”
当时也真是凑巧。
苏越心和他正准备去监狱核实一下灰雾的情况，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警报响，跟着看到另一个“苏越心”从里面冲出来，脸上还带着个明显的红印子……
白河尚在惊愕中，苏越心已经反应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抓，对方却瞬间化为灰雾形态，让她抓了个空。
紧接着，又见安眠也从里面追了出来，其他工作人员也因为警报声而赶了过来，场面一时变得极度混乱，灰雾趁乱又将自己分作几团，眨眼便跑了个没影。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变成雾气形态，苏越心和安眠却是有所顾忌，不能以原形去追，因此落在了后面。好在工作人员跟上得很及时，很快就启动了严密的监视并封闭了整个工作区域……
尽管如此，还是让人给跑了。
一方面是因为雾气难寻踪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时不时就会落地变成苏越心的模样，又同时有几团分体在活动，造成了很大的混乱。
更糟糕的是，他不仅剽了苏越心的外貌，还连技能也一起剽了
他模仿出了苏越心的吞噬能力。虽然远没本尊那么霸道，但想要吞噬比自己弱的鬼怪，还是很容易的。
安眠遇到他时，他就刚吞了一堆狱友。这或许也是他被关了那么久，还有精力满大楼蹦跶的原因。
人没抓到，只能凑在这儿先开一场总结会议，与会人员脸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苏越心。
“那家伙很会躲，监控能捕捉到的画面也有限。”相关人员坐在会议桌的一端，抱着抬电脑给大家放投影，投影上的却不是监控画面，而是他们整理出的灰雾行动轨迹。
“我们能确定的他到过的地点只有以下几个——资料室、开发部和密保库，还有就是……心老师的办公室。”
工作人员说着，有些紧张地看了苏越心一眼。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提心吊胆。
理由很简单，在追捕灰雾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去过苏越心的办公室
那里已经被灰雾搞得一团乱了。
苏越心的办公桌、储物柜，全都被砸得乱七八糟，她那个摆满了收藏品的小柜子，更是被搞得一片狼藉。所有能撕碎的东西全都变成了碎片，还少了很多物品——大家都猜测，应该都是被灰雾吞掉了。
会议桌上的苏越心却是没什么反应，只淡淡道：“嗯，他去了我那儿，然后呢？”
那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这才继续道：“然后，呃……监控只拍到他在走廊里逃窜的零星画面，只能判断出是在往信息部门行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之后他们就彻底失去了灰雾的踪迹。尽管外面还在保持着搜寻，但安眠很确定，人已经跑了。
对方曾被她安排入梦，身上依然保留着一定的梦境残留。安眠正是靠这点进行追踪，也是凭这点断定，对方已经离开游戏总部了的。
“问题是，他究竟是怎么逃出去的？”有工作人员提出质疑，“当时整个总部都被封闭了，员工通道也被关了，哪怕拿了NPC或者玩家卡也出不去……”
“嗯。”另一人点头，“而且他为啥要往信息部门跑……要出去不该找大门吗？”
“信息部……”苏越心望着投影，面露思索，忽然道，“那网有受到影响吗？”
“什么？”负责放投影的阿飘没反应过来。
“网络，当时还好吗？”苏越心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的白河，补充道，“灰雾之前曾在安闲林和眠眼公馆中出现，当时那两个副本都出现了一定的网络问题。”
“这个？我没关注啊……”放投影的阿飘搔了搔缺了一块的后脑勺，另一人却叫了起来，“对，有有有！”
她看向苏越心：“我当时正赶着上班，不知怎么网突然断了，整个人卡在电脑屏幕里……”
……嗯？
白河听这发言好像哪里不太对，定睛一看，恍然大悟。
这不是他刚来时见到的那个，因为上班迟到就直接爬电脑的女鬼吗？
白河一直以为她是从主机或是某个程序里爬出来的，现在才明白原来是顺着网线去上班……
等等，顺着网线爬？
白河心里一咯噔，与苏越心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均是一般的凝重。
“不好意思，冒昧问一下。你们这边的网络，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白河问道，“我在这边总部是有看到有网线的，但副本里好像没有……所以副本那里都是无线网吗？你们副本与副本之间，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连接的呢？”
在座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人道：“副本里都是无线网络。至于技术……其实和你们人类也差不多啊，也是采用了ISORM七层网络模型，只是我们传输方式方式用的不是无线电波，而是怨气、杀气之类的。”
怨气与杀意是每个副本都有的东西，而且副本之间虽然是无法相互接触，但这些负面的东西却是可以自由流通的，这也是创建副本时刻意为之的处理
副本内的怨气与杀意需要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积攒过多可能会被怪物吸收，从而引起某些负面变化，因此每个副本都有留专门的通道用来排解多余的怨气。
但这种东西比污水还难处理，总不能往外面排，信息部门就想了个法子，将所有通道相连，让它们在副本间流通，又通过特殊装置赋予它们传输信息的功能，让它们在传输过程中被当作能量消耗，这样等于一石二鸟，既解决了排放问题，又为副本工作人员带来了网络，优化工作环境……
“等一下，你们该不会以为那家伙就是通过那个网络通道移动的吧？”
负责解说的那女鬼说到这儿，也反应了过来，立刻道：“这……不太可能吧？那通道小到鬼魂都过不去……”
“鬼过不去，不代表雾不可以。”苏越心冷静道，深深看了那女鬼一眼，“你们最近一直在修防火墙，应该也是因为发现了这点吧。”
当初就是因为防火墙维修升级，常规员工通道关闭，苏越心这才不得不开始借着玩家卡进出副本。她之前还挺怨念这事，现在想想，反倒理解了。
只可惜那防火墙终究是修晚了。已经有人找到了这个空子，还堂而皇之地钻来钻去了。
“那现在是打算怎样？把所有网络通道全部关掉吗？”安眠蹙眉道。
“……这事，得和上面再商量一下。”部长沉吟片刻，开口道，“直接关网这个影响太大了，不能贸然进行。在此之前，嗯……能先设法将所有通道口监视起来吗？”
“有点难啊这个……”负责信息部门的女鬼咕哝着，却还是表示自己会尽力。
一场源于失败的简短会议就到此为止了。
白河作为唯一与会人类，事件重要当事人之一，在对面坐了好几个血刺呼啦的工作人员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礼貌的表情，努力参与到讨论中，直到会议结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早已汗湿一片。
倒不是因为怕，主要是气场问题——参加会议的，除了安眠和苏越心以外，基本不是僵尸就是鬼魂，天生自带阴冷气息，那么多只聚在一起，多多少少都会令人有些不适的。
白河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边，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窃窃私语。
“哇，真是吓死我了。我后背都湿了……”
“我懂我懂，我也是。怎么没人和我说这次开会心老师和安眠小姐都在啊，我腿都麻了。”
“对对对，我也是……明明知道她们都没恶意，也收敛气息了，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怕……主要两个‘本子’气息加在一起的效果实在太吓人了……”
白河：“……”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看来大家都差不多。
苏越心早在会议一结束就追着僵尸部长出去了，特意嘱咐白河不用等自己。白河就先去了她的办公室，与人面蛛一起打扫起了满地狼藉。
大约过了十分钟，才见苏越心神情复杂地走了回来。
“怎么了？”白河见她神情不对，忍不住道，“他说你了？”
苏越心摇头，神情闷闷：“是倒好了。”
因为她刚刚去找部长，本就是为道歉的。
她心里清楚，这次灰雾逃逸，主要是自己的责任。
尽管部长一直宽慰她不要多想，但她对此心知肚明。
她早应该想到的……她甚至还一本正经地将“自己吞下部分灰雾”和灰雾的模仿技能这两个要点写在了报告上，反复写了好几次，却偏偏忽略掉了这个最可怕的可能性。
“照你这么说，其他人不也有责任？”部长听了她的话，还试图开解她，“你的报告经过多少人的手？又不止你一个人没想到。”
苏越心脸色依旧阴沉，好半天才道：“对不起，是我失常了。”
这是实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实话。
只有苏越心自己知道，自从在上一个副本里被灰雾言语刺激后，她的情绪就不太对了——一种若有似无的怒气一直在她心底萦绕，怒气之下，又有一股淡淡的焦灼与不宁，理由不明，却挥之不去。
她本来没当回事的。她以为自己能控制好，不让这种情绪影响自己……
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所以在道歉之后，她也如实向部长汇报了自己当前的状态，想问问需不需要采取一些什么措施。
比如去做疏导，或者关禁闭之类的。
而她的光头部长，只是盯着她看了许久，轻声骂了句“傻瓜”，跟着便让她将接下去几天的工作计划拿出来。
苏越心当时一口气把积攒的假期全部请掉了，按理说现在还在休假中，不过还是提前做好了复工后的工作计划。部长拿着她的工作表看了会儿，友情建议她先复工。
“先去工作吧。没有什么比工作更能让人心神安定的了。”秃头的部长如此语重心长地说着，拍了拍她的肩。
“所以……你真的准备去工作了？”听完她复述的白河傻了。
他愣愣地看向苏越心。后者正在认真整理着自己的工具箱。
“嗯。我仔细想了想，可能真的是最近太闲了。去忙一忙也许就好了，顺便还能散散心。”苏越心坚定地说着，又有些歉意地看了眼白河。
“抱歉。我本来打算再休两天的，起码等到你身上问题完全解决……”
……这个是重点吗？
白河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是物种不同带来的价值观差异吗？一般心情不好不该继续休假散心吗？更何况苏越心说是休假，其实之前根本就没休息到吧？也就是这两天才稍微闲一点……
“工作……不会觉得很累吗？”他默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还好。我出外勤的时候感觉更自在。而且网络通道那里我正好可以帮着关注一下。”苏越心整理好了工具箱，站起来，拍了拍白河的肩。
“我这次出去大概会在外面待几天。你的挂锁问题估计这两天就能解决了……如果真这样，记得给我发信息。”
“……嗯。”白河轻声应了，犹豫片刻，轻轻搭上了苏越心的手臂。
“你应该没打算趁机去找灰雾干架，对吧？”他向苏越心确认。
苏越心看了他一眼，神色镇定：“当然没有。”
白河：“哦，那还……”
“不过如果他自己找上门来的话，我一定弄死他。”苏越心平静地说完后半句。
一旁正在扫地的人面蛛还配合地喊了声“老大加油”。
白河：“……”
这……其实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上头吧？
白河有些不安地想着，有心想要劝苏越心再等两天，苏越心却是打定了主意，隔天就拎着工具箱出差去了。
安眠知道这事，也说随她去。她说苏越心横着走了这么久，还从没在谁手里吃过这么大的亏，这会儿估计正憋着呢，让她去通通下水管缓解一下也好。
白河没法，只能留在苏越心的办公室里，一边帮她糊着被撕碎的纸盒子，一边默默地等，时不时发条消息过去问候一下，好在苏越心每次都会回，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些。
他本以为苏越心一走，僵尸部长和他的三十万积分卡又要开始蠢蠢欲动，等了两天，却不见僵尸部长找过来，白河暗暗松了口气，不料第三天，僵尸部长却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你的那把锁，解决了。”僵尸部长抱着胳膊看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收拾下东西，和我去道具组吧。等把姚涵清剥离了，我直接送你离开。”
白河：“……”
僵尸部长：“哦对，苏越心是不是放了个手机在你这儿？那个其实不能随便给玩家的，你等等记得交一下。”
白河：“……”
好嘛，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这次干脆连三十万积分卡都没了。
苏越心这会儿都在副本了，再怎么发短信都召唤不回来了。白河没法，只能磨磨蹭蹭地开始理行李，一边理一边思考，后续重新和苏越心取得联系的可行性。
……或者，先和这位部长谈判下试试？起码表个态……
白河偷偷望着堵在门口的僵尸部长，大脑飞快转动，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忽然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影子沿着墙壁飞快游来，靠近僵尸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僵尸部长本就绿绿的脸色，顿时变得更绿了。
白河见他神情不对，顺口问了句：“出什么事了吗？”
他本不指望对方如实回答，这一句纯属搭讪，对方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苏越心所在的副本出问题了。”
白河：“？！”
“他们说，那个副本里，检测到了一个死穴。”僵尸部长低声说着，眼神愕然中带着困惑，显然自己都不太敢相信自己说出的话，“而且出现得很突兀，就像是刚长出来的一样……”
问题是，副本本就是由死穴改造而来的。为什么一个副本里面，会再出现一个死穴？这不正常！
白河怔了一怔，立刻道：“苏越心呢？能联系得上她吗？”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僵尸部长话语隆隆，“苏越心，她失联了。”
另一边。
副本&#183;第四教学楼
两个玩家正打着手电拾级而上，苏越心默默跟在后面，一脸淡漠。
因为来得太匆忙，她这次又拿的是玩家卡。
好在这次副本环境不错，接触的玩家也还算友好。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太不小心了，才进游戏没多久就死了两个新人。偏偏这个副本的通关对存活人数有要求……
他们现在，正卡在那个存活人数的底限上。要是再死一人，直接全员判负。
苏越心早在来的第一天就找机会完成了维修工作，本想选择死遁的，但要真这么坑了人家，又有些过意不去，只要耐着性子，继续跟着游戏了。
嗯，就当散心了。
她正琢磨着呢，前方突然传来细碎脚步声。另外一队人马晃着手电筒来到他们跟前，看到站在最后的的苏越心，吓了一跳。
“苏越心！”一个女孩叫她，“你一直在这儿吗？”
苏越心蹙了蹙眉，没有回答，旁边两人已经开了口，证明苏越心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那就吓人了。”那女孩道，“我们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孩，穿着白衣服，侧脸和苏越心一模一样，我们还以为是她呢……”
嗯？
苏越心微微一怔，立刻道：“她在哪儿？”
“啊？”女孩第一次见她这么大声说话，被吓了一跳。
“你说的那个女孩？你在哪里看到她的？”苏越心认真又问了一遍，跟着就见那女孩往走廊深处一指，“就最里面那间教室……不过我建议你别去哈，那人影可奇怪了，还摆蜡烛，画魔法阵，神神叨叨的……”
苏越心不等她说完，人已经开始动了。她礼貌地推了推前面的人，说了声借过，慢慢向上走去。
“不可在楼梯上跑动打闹”——这是这个副本的规则之一，苏越心记得很清楚。
她就这么慢慢走到了走廊上，又向其他人交代了一番，给了些利于他们活命的建议——然后她就冲出去了。
不消一会儿工夫，她就来到了那女孩所指的教室门口。
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风吹起窗帘，泄进大片的莹白月光。教室里的一切一览无余——整齐的桌椅、尚未擦净的黑板、画了一半的黑板报。
却没看到什么蜡烛，也没看到什么魔法阵。
苏越心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却又警觉地收住脚步，转而往后退去。
她知道自己的感应能力很差，但她还是努力感应起周边的气息——答案同样也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熟悉的浓郁香气，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味道，一切都很平常。
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
她抿了抿唇，目光依旧紧锁着面前的空教室。
身旁传来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她转头，发现是那些玩家也追了上来。
“你瞎跑什么啊，吓死我们了。”其中一人道，“拜托，我们这边可不能再死人了……”
“抱歉。”她说道，“刚才听说有和我很像的人，所以有些在意。”
“一般人听到这种事，不应该害怕才对吗？”一个男生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跟着道，“那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接下去……”
“接下去就回家吧。”一个有些温柔的女声忽然冒出来。
……嗯？是谁在说话？
苏越心一个激灵，立刻定睛往人群中看去，没找到说话的人，却见面前的玩家们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表情全都定格了。
而这定格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就见他们认同地点起头来。
“对对，该回家了。”
“再不回家，我妈要说我了。”
“诶……我家有点远，等等谁能送我吗？”
苏越心：“……”
奇怪，这是什么新添加的玩法吗？
她蹙眉想了一会儿，非常确定自己看到的副本攻略里面没这段。
一股古怪的感觉涌了上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久违的不适感，仿佛正被什么东西紧紧盯着的不适感。
她抱起胳膊，警觉地抬头向四周望去，本能地想从体内放出黑雾
就在此时，正准备结伴离开的几人转头看向她。
“你不回去吗？你妈妈应该也在等你吧？”一个男生冲她叫道，见她没理，又特地喊了遍她的名字
“苏锦仪？”
“……”
下一瞬，他就见那个正抱着胳膊警惕看向他们的女孩表情一怔，像是被什么突然击中。
片刻后，又见她的神情终于松懈了下来。
“嗯。”最后，苏锦仪终于冷淡地冲他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吧。”

第九十章
兰山路白河花园5号201室。
苏锦仪记得，自己的“家”就在这里。
她在校门口与打着手电的同学们辞别，一个人默默地往“家”里走，路上的街灯时有时没有，从小路回小区的话，还要过一条完全藏在林子的阴暗小道。
苏锦仪却走得很稳，也很快，没费什么工夫，就从一丝光源也没有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她走大门进小区的，保安室里，保安的脸从窗口后面露出来，脑袋不动，两眼却紧紧盯着她。苏锦仪冷漠地看过去，看到那保安嘴角扯动，笑呵呵地冲她点头。
苏锦仪没有回应，只默默收回了目光，继续往记忆里的“家”走去。
她的家在二楼，楼道也是昏暗的，感应灯似乎是坏了。
苏锦仪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歪头想了一会儿，试探着在自己的校服裤子上摸了一下，隔着口袋，摸到了沉甸甸的钥匙。
……嗯，裤子？
苏锦仪盯着自己身上的校服看了一会儿，嫌弃地皱了皱眉。
她用钥匙打开门，引入眼帘的是昏沉沉的客厅。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上光芒变换，有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背对着苏锦仪，脑袋一晃一晃的，很惬意的样子。
苏锦仪知道，那是自己的“爸爸”。
又听一阵脚步响，一个人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回来了？”来人温柔地和她打着招呼，身上穿着软乎乎的毛绒睡衣，笑容很温和。
这应该就是自己的“妈妈”……嗯，应该。
苏锦仪定定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嗯。”
“妈妈”关切地看着她，完全没有在意她冷淡的态度，只絮絮道：“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和同学玩得开心吗？”
“还行，累了，去睡了。”
苏锦仪说完，不再搭理她，径自钻进了自己卧室里。
卧室很小，东西却堆了很多。补习资料从书桌一直堆到单人床上，苏锦仪拿起一看，里面填得满满当当，还有很多红笔做的笔记。
她翻了一下，发现看不太懂，便放下了，转而又研究起房间的衣柜和写字台。衣柜里衣服很少，除了校服之外，就只有两条旧裙子，和一些洗得发白的衬衫；写字台上除了学习资料，还有一盘水果。
水果已经发霉了，果蒂周围结着一层白絮一样的东西。
苏锦仪皱了皱眉，移开目光，转而翻起了书桌的抽屉，只找到些发卡、皮筋、笔壳之类的小东西。她又看了眼挂在椅背上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了自己的学生证。
【元匠中学高二（1）班苏锦仪】
学生证上还有她的照片。她直直地盯着那张照片，又一次确认了自己的记忆。
对，她是苏锦仪，元匠中学高二学生，成绩排在年级中上。
她记得一切。记得自己的学校班级情况，记得自己的家在那儿，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记得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就连今晚和她一起去学校的那些同学，她也全部都认得、全部都记得。
……说起来，他们今晚为什么要去学校来着？
苏锦仪再次蹙起了眉。
她发现自己忘记了这个。
明明就是不久之前的事，却唯独这个，一点印象都没有。
“怪事。”她轻声咕哝着，随手找了张白纸，将这个疑点写在了上面，搁笔时目光再次扫到果盘里那的发霉水果，又一次拧紧了眉。
她克制地闭了闭眼，端起果盘，准备将里面的水果全部倒进旁边的废纸篓里，余光无意中往里面一瞥，动作忽然顿住。
她看到废纸篓里有好几个纸团——看大小和材质，都像是从一张纸上扯下来的。
苏锦仪心中一动，放下果盘，转而将几个纸团捡了出来，一一展开
果不其然，那都是来自同一张纸的碎片。上面的内容都是可以拼凑的。
苏锦仪给它们重新排了下序，很快就还原了纸片上的内容
那上面有两种字迹来回交替出现，看上去是两个人曾通过这张纸进行交流，而其中一方的字迹，与补习资料上的笔记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其中一人，正是自己。
而这上面，就是自己与另一人的交流内容。
苏锦仪将纸上的内容通读一遍，尽管有些字已经糊掉了，但大致内容还是能看出来的：未知人：【今天晚上，他们说要再去那里看看，你也去吗？】苏锦仪：【我不想去。】
未知人：【你害怕了？】
苏锦仪：【还好。】
未知人：【那晚上我来你家找你，我们一起过去，和其他人汇合。】苏锦仪：【不要，我不去。】
未知人：【你怎么能不去？这事你也有责任。别忘了，当初是你说要玩‘召唤’的！】苏锦仪：【那你别来我家。】
交流到这里就结束了。
苏锦仪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纸条，曲起手指，轻轻敲起桌面。
和“为什么会去学校”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样，对于这张纸，自己也一点印象都没有，同样也不记得和自己传这张纸条的人。
至于纸条上所说的什么“召唤”，自己更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但根据纸条上的内容来看，那场“召唤”，很可能就是促使他们今晚去学校的动机。
……奇怪，明明是很站得住的推理，为什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苏锦仪摇了摇头，将那种古怪的违和感晃出脑袋，继续研究起纸条。
这张纸条，最终是落在了自己这里的，也就是说，自己最后的那句话，很可能并没有传达出去——大概率是对方将纸条传给自己后，自己写下了最后一句话，却并没有回传回去。
那说明今天晚上，对方应该还是来找自己了。那只要去问问今晚有谁过来，就能确定和她传纸条的是谁了，再找那人进一步打听，应该就能搞清他们今晚去学校的原因了，顺便也能问清那所谓的“召唤”是怎么回事……
苏锦仪打定主意，转身往门边看去，眼神却突然一变。
她这才注意到一件事——她的房间，是没有开灯的。
就好像她不用任何照明设备就能顺利通过阴暗的林中小径一样，她从进房间到现在，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观察，全都是在黑暗里完成的。
照明对她来说，似乎挺无关紧要的。
这事听上去有点稀奇，而比这更稀奇的是，意识到这点的苏锦仪毫无阻碍地就接纳了这个事实，就好像这是什么很理所当然的设定一样。
而且这也不是此刻的重点。
苏锦仪她真正在意的，是屋外的光。
因为卧室里没有开灯，所以能够很清楚地感知到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苏锦仪记得，客厅也是没有开灯的，但两个卧室之间，还有一条小走廊，一直连到卫生间——那条走廊上的灯光是常亮的。
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应该正是走廊上的光。很明亮的白色光。
然而此刻，那道光被挡住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门缝前，挡住了它的来路。
……或者说，是人？
苏锦仪内心泛起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她的房门上有一个可供窥探的小洞，平时一直用小铁片挡着。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伸手拨开小铁片，看到了一片毛乎乎的睡衣。
是她的“妈妈”。她就站在自己的门外，一言不发地安静站着。
苏锦仪后退一步，默默将那枚铁片放了回去，只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了一些。
她本打算开门质问对方，想想又觉得麻烦。她纠结了片刻，确定比起不舒服，她更讨厌懒和人折腾，便干脆不管，自行换了睡衣，躺倒在床上，睡觉去了。
只是她睡得很浅，中途又醒来过几次，几乎每次睁眼，都能注意到那片被遮挡起来的光——也就是说，那人一直站在她的门外。
苏锦仪：“……”
她妈妈原来这么有病吗？她之前怎么不知道？
不过外面的人既然只是站着，她也就懒得管，转个身继续休息。一觉睡得断断续续的，很快就到了早上。
明明睡眠质量很差，苏锦仪却觉得自己完全没受到什么影响，大脑十分清明。她起身换衣、整理书包，出房间洗漱，一切都做得理所当然，那么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一样。
只是在吃早饭时，她拒绝了妈妈给自己加的煎蛋。
“我不想要。”苏锦仪很认真地拒绝。
妈妈却对此有着异常的坚持，一定要将煎蛋加到她的盘子里去。柔软的半熟煎蛋颤巍巍的，推搡间已经被抖破了蛋黄，带着腥气的蛋液缓慢地流淌出来。
直到餐桌上响起“铛”的一声
那是苏锦仪忍无可忍，将叉子插进桌面发出的声音。
插在桌上的叉子还在微微地颤着，发出嗡嗡的余音。
苏锦仪面色平静地拿起盘子里的面包，语气镇定：“我说了，我不想要。”
妈妈震惊地看了眼竖在桌面上的叉子，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畏惧，转眼又化为稍纵即逝的怨毒。
“没关系，不要就不要。”她扯了下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妈妈都是为你好，你以后就知道了。”
“大概吧。”苏锦仪随意应付了一句，慢条斯理地对付起面前的早饭，等到全部吃完了，才问道，“昨天晚上，有谁过来找过我吗？”
“昨晚？”妈妈愣了一下，偏头思索了一会儿，“除了丁一，没有别的人来找你了啊。”
丁一……苏锦仪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来是他。她想起来了。
这是和她同班的一个男孩子，昨晚夜探学校，他也是其中之一，和自己关系还行，总是要借着抄自己的作业。
尽管想起了丁一的身份，但关于那张纸条，苏锦仪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不管怎样，知道目标是谁就好办了。
苏锦仪礼貌且疏远地朝自己的妈妈道了谢，跟着便收拾了一下仪容，背上书包，准备出门了。
只是在离开前，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
她身上仍穿着那件毛乎乎的睡衣，正在低头整理着餐桌，侧脸的轮廓流畅，鼻梁高挺，更显眉眼深邃，好看倒是好看，但这张脸放在她身上，不知为何总显得有点违和。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注视，妈妈立刻抬起头来，微笑着看向她。
“没事。”苏锦仪说着，拎起背包，转身出门。
在跨出门的那一刻，她忽然想明白那种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那张脸的线条，虽然精致，但对于女性来说，似乎有些偏硬了。
这样说起来，好像妈妈的身高也有些不太对？好像太高了。胸也有点……
……嗯，这应该是我妈妈，没错吧？
面带沉思地关上房门，苏锦仪第一次对自己记忆的真实性产生了质疑。
苏锦仪家离学校不远，抄小路的话，走二十分钟就能到。
她又习惯早起，因此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才只零零星星到了几个人。
其中也有昨晚和苏锦仪一起夜探学校的人，不过他们像是事先说好一般，绝口不提这件事，和苏锦仪搭话也只想要作业抄，看上去就和平常一样。
苏锦仪也暂时没想找他们。她现在只想找丁一问情况，一直等到早读铃响，却都没看到丁一出现。
那家伙怎么了？
苏锦仪望着他空荡的座位，心不在焉地念着课文，思考起去他家找他的可能性。
所幸丁一还是出现了——不过并不是出现在教室里。
上午跑操时，苏锦仪看到他缩在领操台后面的空隙里，一直在冲自己招手。
领操台就设在操场的一端，后面是一小片灌木丛，再后面就是树林。苏锦仪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到那犄角旮旯里去的，但大致意思还是领会到了。
于是在跑操结束后的上课时间里，她设法请了个假，又溜回了操场，来到领操台后面的小树林。
果不其然，丁一就在这里等她。
他的脸色很难看，仿佛受了莫大的惊吓，又像是十分焦急。
苏锦仪没管他，自顾自拿出那张纸条，问丁一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丁一望着那张纸条，却拼命摇起了头。
“这不是我写的，我没写过这种东西。”
“是吗？”苏锦仪撇了撇嘴，“抱歉，那是我搞错了，我再去问问……”
“你问这个也没用！”丁一有些焦急地抓住了她，“写这张纸条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我们都被骗了！”
“什么意思？”苏锦仪蹙了蹙眉，“你说清楚，丁一……”
“这不是我的名字！”
丁一急急打断了她的话，像是求证似地看着她：“我不叫丁一。我忘了我本来叫什么，应该也是姓丁……但我肯定不叫丁一！”
苏锦仪眉毛微动，神情微妙地看向他：“可你就是丁一。”
她和丁一同班两年了，她都记得的。
“所以才说，错了，都错了！”丁一急急道，“我们不叫现在的名字，我们也不是学生……我们是玩家，玩家记得吗？这里一定是关卡，这是副本设置好的，我们都被困住了，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
他求证地看向苏锦仪，忽又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扯过苏锦仪手中拿着的纸张。
“原来如此，我知道这个是什么了！这是线索！我们得根据这个解谜，找到答案，我们就能出去了！”
“我确实是在靠这个找答案没错……不过我不太确定我们要找的是不是一个答案。”苏锦仪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我不记得什么副本了。能详细谈谈吗？”
“你不记得了？”丁一似乎被她的话惊了一下，旋即又像了悟了什么似地，缓缓点头，“对，你们都还没清醒。只有我是清醒的……”
他嘴里念念叨叨着，就是不解释所说的“副本”是什么意思，苏锦仪也不急，又问道：“你说我们的名字都被改过了。那你知道我原本的名字是什么吗？”
“……我不记得了。”丁一努力回忆片刻，摇了摇头，“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我们逃出去的关键。”
“好吧。”苏锦仪歪头审视着他，片刻后耸了耸肩，“所以我们还是得从这张纸条整起。话说，副本到底是什……”
她话未说完，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同学！”
？
苏锦仪转身，看到一个老师正站在林子外面，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你哪个班的？这个时候跑出来？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不知道不能进林子啊……”
苏锦仪：“……”
一个人？
她略一沉默，回头再看，只见面前空荡荡的。
根本没有什么丁一。
因为上课时间乱跑，还进了小树林，苏锦仪被逮到她的老师说了两句，并轰回了自己班。
苏锦仪脑子里只想着那个仿佛没有存在过的丁一，完全没将老师的训话放心里去。她独自心不在焉地往教室走，路过办公室时，看到班主任办公桌旁站着好几个人，看着像是家长。
她回到位子后才听人提起，昨天晚上，丁一一晚上没回家。
丁一昨晚去学校，是瞒着他父母的。他爸妈还当他是出门夜跑，很放心地睡了，没去管，今天起来看书包什么的都在家里，才觉得不对。
联系不上，又找不见人，不管怎样，肯定是要来学校问一问的。方才苏锦仪看到的，应该就是丁一的家长。
来和苏锦仪说话的女生，叫安琪，也是昨晚夜谈学校的学生之一。她知道昨天丁一和苏锦仪是一起来的，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希望苏锦仪如果被找去了，能把他们夜探学校的事瞒过去。
所以我们昨晚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学校的？
苏锦仪有心想要趁机问问，却直觉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还有就是，丁一的下落……
她想起那个站在领操台下，不断朝着自己挥手的丁一，若有所悟地开口：“他们应该去领操台看看……”
“什么？”那个叫安琪的女生没听清她的话。
“……算了，没什么。”苏锦仪默了一下，决定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而仅仅就在一节课后，她的话就得到了证实。
有老师在领操台下方的储物空间里找到了丁一。
身体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硬是塞在那一块不大的空间里，双目圆睁着
死亡时间，据说是在十几个小时前。

第九十一章
尽管学校刻意封锁了消息，但丁一的死讯，还是随着一些添油加醋的描述，传到了苏锦仪他们班里。
他的死讯明显触动了一些什么。中午午休回来，苏锦仪就在自己的桌斗里发现了一张纸条，要求她放学别走，有要紧的事要和她商量。
纸条没有落款，苏锦仪也没在意。将纸条一收，依旧安安稳稳地上她的课，做她的笔记，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半点异样都没有。
转眼放学时间到，苏锦仪慢吞吞地理完书包，往纸条所指的空教室走。等她到那儿时，教室里已聚集了不少人。
——算上她在内，一共六人，三女三男，全是昨天晚上一起跑学校里来的。
白天和苏锦仪搭话的安琪也在其中，见苏锦仪过来，先埋怨了起来：“怎么来这么晚？大家都等你一个！”
“做值日。”苏锦仪平静说着，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所以，找我是要来聊什么？”
“还有什么，当然是那召唤仪式的事！”另一人低声叫了起来，苏锦仪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一个男生，身材瘦高、面容白净，一双倒三角眼，看着有点凶。
张晓天——苏锦仪回忆起他的名字，跟着平静地点了点头：“那就聊吧。”
这话说完，就见所有人都齐齐望了过来。
苏锦仪一脸莫名：“都看我做什么？”
“那个，这事，肯定是苏苏你比较有发言权吧？”另一个女生怯怯开口——苏锦仪记得，她的名字叫“霍青青”。
苏锦仪转头看她：“怎么说？”
“你装什么装——”张晓天不耐烦地开了口，“当初提议我们搞召唤仪式的不就是你吗？”
苏锦仪：“……”
苏锦仪：“哦，原来如此。”
众人：“……”
“什么叫‘原来如此’？”安琪紧紧盯着苏锦仪，声音有些急了，“苏锦仪，你别卖关子了！丁一已经死了，说明那事是真的，我们得想想办法！不然——”
“不然你们也会死？”苏锦仪歪了歪头，问道。
“还有你。”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冷声开口，“别忘了，当时举行仪式的人里，包括你。”
“哦，这样。”苏锦仪再次点了点头，跟着以眼神指了指旁边的空座位，“你们要不要先坐下来？站着说话不太好。”
“不用了——我求求你，直接说吧！”安琪已经急得跺脚了，“究竟要怎么找到真正的名字？你说你知道的，这事只有你知道……”
……真正的名字？
苏锦仪内心一动，旋即便面不改色地说了实话
“我忘记了。”她对其他几人道。
“……”
“哐当”一声，这是安琪的斜跨书包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以我建议你们先坐下来……”苏锦仪有些无奈，另一边，张晓天已经急红脸了。
“怎么、怎么就忘了？苏锦仪，你是不是在逗我们……”
“我逗你们做什么？忘了就是忘了。”苏锦仪依旧一脸平静，“不止是那个‘召唤仪式’，我连我们昨天晚上为什么要来学校都不记得了。这次过来，本来还想问你们的。”
她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安琪：“对了，你不是说，只有我知道怎么还原‘真正的名字’吗？说不定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会被抹除记忆……”
嗯？抹除记忆？
苏锦仪无意识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头泛起些奇怪的感觉。
还不待她细想，就见霍青青拘谨地举起了手。
“那个，我想应该不是这个原因。”霍青青细声细气道，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因为……那个，我也不记得了。”
“什么？”安琪诧异地看向她，“可我今天下课和你聊的时候，你不是还……”
“我只是在配合你的话而已。”霍青青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本来想问问是不是你也这样，可你直接就拉着我开始说了……我怕显得很奇怪，就一直憋着……”
她这会儿过来，其实也是为了听听其他人的说法，好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安琪微微张大了嘴，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
而很快，更让她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教室里另外以个一直没说话的男同学，终于开了口，表达的也是同样的意思。
他也没有关于“召唤仪式”和昨晚夜探学校的记忆。
“现在看来，在座拥有记忆的，只有你们三位而已了。”
苏锦仪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人。
安琪、张晓天、还有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方乐，没记错的话，他是叫这个名字。
在场六人，拥有相关记忆的，只有他们三人。
“那么，不如你们先谈谈吧。”苏锦仪缓缓道，语气平平，却自然而然地带着几分不容反抗的气势，“关于‘召唤仪式’，还有昨晚的事。或许听你们讲了，我们就能想起些什么了呢？”
被她点中的三人面面相觑，片刻沉默后，安琪率先开了口
事情得从上周周六说起。
周六不上课，但他们在同一个老师那里报了补课班，又刚好在同一个小班里，因此每周六补习结束，都会约着一起出去走走玩玩。
上周周六更是凑巧——那天有日食。
丁一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日食的时候玩笔仙会特别灵验，就把他们都约到学校的空教室里，想一起请笔仙，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丁一和几个凑热闹的同学都十分失望，苏锦仪却在此时提起，她知道另外一种召唤仪式，很简单，据说也很灵验。
“所谓仪式，就是在房间的四角点上蜡烛，然后所有人都各自在纸条上写一个字。写什么都随意，但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安琪苍白着脸，认真重复着仪式的步骤，“写完之后，把所有的纸条都叠成特定的密封形状，一点字迹都不能露出来。然后由所有参与仪式的人，轮流将所有纸条往地上抛，一边抛一边问，‘这是你的名字吗？’如果哪一次问完之后，蜡烛忽然跳了，就说明我们问到它的名字了……”
“它？”苏锦仪出声。
“就是，被召唤的……呃，鬼仙之类的。”安琪轻声道，“不过在召唤之前，我们并不知道我们会召唤出来什么东西。一切都取决于最后确定的名字……”
根据规则，纸条都会被叠成扁扁的形状，正面和反面有明确的的区分。蜡烛跳动之后，观察纸条的分布，那些正面向上的纸条，组合起来就是召唤到的鬼仙的名字。
接下去，再按照纸条的排列顺序，将它们依次捡起，由不同的人拿着，按逆时针顺序站在蜡烛前，同时将它们烧掉——这样，就算完成了仪式。
“仪式完成后，你还要求我们所有参加的人员，回去拿一盘水果放在窗户前，等待一礼拜。如果哪天水果上出现了莫名的咬痕，就说明那鬼仙已经找过来了。”
方乐推了推眼镜，补充解释道：“水果如果是被咬了一口，就说明鬼仙对这次召唤很满意，可以趁机用纸笔向他提问。但如果水果没有被咬掉，只是出现了齿痕，就说明鬼仙发怒了……”
苏越心轻轻点着桌面，好奇道：“为什么会发怒？”
“因为禁忌。”这次开口的却是张晓天，“是你说的，如果违反了禁忌，鬼仙就会发怒，然后开始报复。”
而这个召唤仪式的禁忌也很明确，那就是召唤过程中，不能以任何方式去窥探鬼仙的真名。
每张写了字的纸条都必须被折叠成一模一样的形状，抛掷时的顺序也必须被打乱。所有人不能去强记纸条的顺序，也不能在自己的纸条上做记号。整个过程中，也不许再将封好的纸条打开。
当时他们一共七个人，每个人写了一个字，留下一张纸条。最后一次抛掷后，正面向上的纸条有四张，也就是说，这四张纸条上的字，构成了鬼仙的真名。
没有人知道这四张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字，他们也不能通过任何方法去知晓。根据仪式要求，他们让四个男生，分别将这些纸条烧掉，至于剩下的三张，则由苏锦仪和另外两个女生出面，分别将它们藏在了教室里的某个地方，这个过程中，也没有再次打开过。
之后他们就按照苏锦仪教的，回家放上水果，等着鬼仙降临——当然，其中大多数的人，都还是抱着闹着玩的心思。
直到昨天早上，丁一脸色难看地将他们叫了过来，告诉他们，他放在窗前的水果上，出现了齿痕。
而且那痕迹细细密密的，明显不是人类的齿痕。更诡异的是，在齿痕的边沿，还带着淡淡的血迹。
“只有齿痕，就意味着鬼仙发怒……”苏锦仪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所以我们那晚，是做了什么违禁的事了？”
“没人承认。不过这家伙坦白了，他在去烧纸条的时候，看到他负责的那张纸条上，有一个指甲摁出的痕迹……”安琪说着，没好气地看了张晓天一眼。张晓天立刻辩解道：“我当时也没想到是真的啊！我以为大家只是在玩游戏……”
本来就是闹着玩的，一本正经地去追究是谁违反了规则，反而显得蠢兮兮的。他也就默不作声，直接将那张纸条烧了了事。
直到丁一提到了水果上的齿痕，他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忙站出来说了实话。但那个在纸条上留下指甲印痕的人，却迟迟没有站出来承认。
无论如何，他们违反了规则是事实。鬼仙因此被激怒也是事实。丁一尤其慌张，追问苏锦仪要怎么才能摆平，苏锦仪也没想到这召唤是来真的，只好建议大家有空再去一趟空教室，把那三张剩下的纸条找回来。
把那三张纸条打开，确定七个字里有哪三个是没有用到的，由此可以反推出被烧掉的四个字。再将四个字排列组合，组成鬼仙真名，最后以这个真名再进行一次准确的召唤，认真向鬼神赔礼道歉——这就是苏锦仪当时给出的弥补方案。
不过她也没想到，当代青少年，如此怕死，又如此作死，直接就将去找纸条的时间定在了当天晚上。
这就是昨晚，他们再次来到学校的原因。
结果当晚他们重回那间教室后，却怎么都找不到剩下的三张纸条。
找不回纸条，就意味着推不出鬼仙的真名。推不出真名，就意味着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因此大家当时都有点慌。
尤其是已经在自家水果上发现诡异齿痕的丁一。
还是苏锦仪开口，说自己有其他的办法能找到鬼仙的真名，大家这才稍稍安定下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当时丁一也和他们一起离开了学校。至于他是中途又独自折返学校，以至于遇害，还是回家以后遇到了什么东西……这他们就都不知道了。
他们能确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丁一的死确实非常古怪，第二，就是他的死亡很可能与那鬼仙有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必须做些什么了。不然说不定谁就会成为下一个丁一。
这也是他们这次又将所有人聚集起来的原因。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才过了一个晚上而已，自称知道方法的苏锦仪，连带着其他两人，居然一起失忆了……
“所以，你们现在的需求，就是确定那什么鬼仙的真名，对吧？”苏锦仪理了一遍思路，向安琪及其他两人确认道。
“这不是你说的吗，这是我们祈求原谅的唯一方法……”安琪气闷道，“那现在可怎么办啊？”
坐在一旁的霍青青想了想，小声问道：“那在此之前，我们有互相交流过，自己写的是什么字吗？”
“当然没有。”安琪无奈摇头。
“那是有些麻烦了……”霍青青扁了扁嘴。
七个字里，有四个字构成了“真名”。如果大家都没有失忆，那么拿出自己写的那个字，排列组合，还是有可能猜出正确的名字的。
但既然大家之前都没有交流过，那就完全没办法了——有记忆的只有安琪、张晓天和方乐三人，就算他们写的全是真名，那也还缺一个字，当事人不是死了就是失忆，怎么找？
“……那就不找了呗。”苏锦仪有点莫名其妙。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看了过去，张晓天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不找出他的真名我们怎么和他道歉？而且之前是你说我们需要找真名的！”
“那就当我是这么说过吧。”苏锦仪缓慢地眨了下眼，“但我现在的意见是，不要找。”
方乐蹙眉看了看她，推了下眼镜：“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我们失忆了。”苏锦仪理直气壮道，“假设你们之前说的全部都是实话，那我们现在的失忆，明显就是那鬼仙造成的。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我们找到真名就能和他和解，那他为什么要让我们失忆？这不是明显在向我们使绊子吗？”
方乐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所以你觉得鬼仙，其实是不希望我们找出他真名的？”
“这是一种可能——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味纠结于那个名字，可能反而会令那什么鬼仙不快。”苏锦仪歪了歪头，“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
方乐：“是什么？”
“他压根就不想和我们和解。”苏锦仪淡淡道，“他只想找借口杀人。”
此言一出，教室里忽然陷入安静。
半晌，才听有人深深吸了口气——率先开口的，却是一直拘谨的霍青青。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更得设法自救了。”
“确实。”苏锦仪点头，“不过我不认为我们只有寻找‘鬼仙真名’这一个方法。”
安琪怀疑地看她一眼：“那还有什么法子？”
“不知道。”苏锦仪言简意赅，“但认真找，总是会有的。”
“那不等于没说！”张晓天翻了个白眼，靠在墙上。
“现在都找不到方法……那万一今晚鬼仙又要杀人了怎么办？”安琪脸色白了一白，“万一，我们也变得和丁一那样……”
苏锦仪：“……”
“试试盐吧。”她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什么？”安琪愣了一下。
“盐，沿床撒一圈，记得不要把拖鞋圈进来。盐圈外面放点椰子糖。”苏锦仪自然而然道，“很多鬼都喜欢椰子糖……资金充足的话其实最好用拉斐尔椰蓉球。还有，房间里不要放镜子和水。还不放心的话，枕头旁边可以放个铁制品……”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些话语自然而然地就说出来了，仿佛是再熟悉不过的事实。
“这样，应该是能保一晚上平安的。”
安琪听着却是半信半疑，一旁的张晓天一声冷笑：“这又是什么旧书上看来的土方？瞎扯什么？”
“谁知道呢？召唤鬼仙的方法说不定也是我这么看来的。”苏锦仪淡淡道。
“……”张晓天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苏锦仪没有理他，转而道：“对了，问你们一下。你们对‘副本’，还有‘玩家’这个两个词，都有什么印象吗？”
“啊？”安琪一脸古怪地看着她，“这又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旁的方乐却是认真思索起来：“副本……是说网游里那种副本吗？玩家也是指游戏玩家咯？”
……不，我觉得应该不是。
“之前和丁一聊天时有听到他说，有点在意。”苏锦仪模糊了一下和丁一交流的时间点，刻意道，“你们真的都不知道吗？”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相同的茫然，方乐也听出她指的不是普通的游戏玩家和副本，面上露出几分沉思。
“好吧。没有就算了。那我下次再来问问。”苏锦仪平静道，站起身拎起书包，忽又想到一事，“对了，再问你们一个问题。”
安琪被她一番话搞得心烦意乱，闻言没好气道：“又怎么了？”
“今天上课讲的东西，你们都听懂了吗？”苏锦仪偏了下脑袋，一脸认真道。
“只有我一个觉得完全跟不上吗？我有好多都没有听明白，有没有人能给我讲一下？”
“……”
尽管苏锦仪问得非常诚恳、非常认真，她依旧没有得到期望的回答。
用安琪的话讲——“都生死存亡了，鬼才有空在这慢慢搞作业啊！”
苏锦仪对此无法苟同。闹鬼归闹鬼，作业还是要做的。老师也不会因为你被鬼缠上，就免了你的考试和作业吧。
因此，她在回到家后，非常敬业地打开了自己的教材和作业本。
……然而事实是，她真的不会。
物理是唯一能做出大部分题的科目，数学的话，翻遍补习资料，找几道例题照着解也能搞出来两道，对不对就不知道了……
化学和英语是完全看不懂。至于语文……
苏锦仪盯着面前的阅读题看了五分钟，默默地将书合上，扔旁边去了。
……这不应该啊？
我不是成绩中上游吗？别人不是还抄我作业吗？我现在为什么跟个傻子一样？
又一次地，苏锦仪对自己记忆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就在此时，她耳朵忽然一动
她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苏锦仪转头往后看去。果不其然，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光，又一次被遮挡住了。
是她的“妈妈”。她又一次来到了她的房门外，沉默地站在那里，不知是在等待着什么，还是在窥伺着什么。
苏锦仪反感地蹙了蹙眉，转身继续看题，看了一会儿，又似想到了什么，再次看向了身后。
片刻后，就见她下定决心般地抿了抿唇，从桌前站了起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果然是她的“妈妈”。
见到苏锦仪开门，她似乎怔了一下，死白的脸孔上旋即端出了一丝完美的笑容：“还没睡啊？”
“没呢，要做作业。”苏锦仪一边说着，一边倚着门框，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我的‘妈妈’对吧？”她向对方确认。
苏妈妈脸上笑容不变，点了点头：“当然。”
“那你爱我吗？”苏锦仪问道。
苏妈妈脸上笑容依旧：“当然。”
“爱一个人，就会为他付出，为他做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是这样吗？”苏锦仪继续提问。
苏妈妈脸上的弧度没有半分改变，声音温柔：“当然。”
“那太好了。”苏锦仪如释重负地说着，直起身子，“最后一个问题——你英语和化学咋样？”
苏妈妈：“……”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锦仪觉得她妈妈的笑容，好像突然变得有些勉强。

第九十二章
……她当时就应该跑的。
而不应该说什么“还好”。
五分钟后，被强压着坐在书桌前的苏妈妈心如死灰地想到。
她也是没想到，苏锦仪居然会提出这种要求。
更没想到，她居然是认真的。
当时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都还没想出一个完美的回应，人就已经被苏锦仪扯进了房间里——而且这家伙对自己的手劲完全没有数，差点把她直接拽地里去。
苏妈妈那时还没放弃。她险险地站住身子，努力维持着脸上完美的笑容，对苏锦仪道：“乖，别闹。妈妈很……忙……”
她话未说完，就见苏锦仪“啪”地把门关上了。
苏锦仪的卧室里没有开灯，门一关，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暗，只有一层薄薄的光，从门缝下面漏进来，从下方勾勒出苏锦仪的半脸轮廓。
黯淡的光芒中，但见苏锦仪嘴唇翕动：“也没很忙吧？你昨晚不是在我门外站了一晚上吗？”
她往前一步，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从阴影里浮现出来：“而且你不是我妈妈吗？你不是说爱我吗？”
……爱你也不代表一定要帮你做作业啊……
苏妈妈真的很想这么说，但她说不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上，压得她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她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方才被苏锦仪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烧灼般的触感……
“……我当然是爱你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脱力一般地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苏锦仪唇角微勾，下一瞬，她就感觉身上的重压减轻了不少。
紧跟着，她就被拽到桌子前了。
“化学是这个，课课练P23到25……”苏锦仪还非常贴心地替她翻到了正确的页码。
“……”望着面前那些长长短短的空格，苏妈妈只觉得那种脱力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这个……只要填满就行了，是吧？”她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不想苏锦仪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填什么？”
苏妈妈：“……”
她怔怔望着苏锦仪，一种不妙的预感从心底窜出来：“你不是要我……帮你做作业……”
“那怎么行，那我不等于什么都学到吗？”苏锦仪表情是毫不作伪的认真，“这样我考试也会考不好的。”
学生的工作就是学习。而工作这种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努力做好——不知为什么，但苏锦仪对这句话就是非常坚持。
既然要努力做好，那首先，肯定得先设法将不懂的东西搞懂……
苏妈妈愣愣地望着她，感到一股寒意从沿着背脊窜上来：“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教我吧。”苏锦仪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了台灯。
冷白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更显得阴气森森。
苏妈妈：“我……其实化学也一般……”
“可你刚才不是说还好？”苏锦仪漫不经心地说着，又拍了两本书在桌上，“没关系，还有英语和语文呢，其实我数学也需要……看你哪个擅长就教哪个吧，我感觉我什么都不会……”
苏妈妈：“……”
“你要不还是睡觉吧。”她真的想哭了。
“我感觉我不睡也行。”苏锦仪侧头看她，语气笃定，“你应该也是吧。你昨晚在我门口站了一晚上。”
苏妈妈：“……”
对不起，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那一瞬间，她突然也好想叫妈妈。
事实证明，苏妈妈还是有点用处的。
化学姑且不论，英语的语法还是能讲上一点的——如果讲不来也不要紧，苏锦仪很有耐心。
她可以等苏妈妈研究完了再教她，反正她也不用睡觉。而且有人一起钻研学习，她觉得也更有利于她的吸收。
简而言之就是想找辅导，结果找了个陪读……但不管怎样，还是有些帮助的。
感念于苏妈妈的一夜辛苦，第二天早上苏锦仪对她的态度都软化了不少。倒是苏妈妈，弄完早饭就躲到卧室里面不出来了，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
苏锦仪也不在乎，自行吃完早饭就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新一天的校园生活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这只是对其他人而言
又一回放学铃响，苏锦仪和其他几人再次聚在了某间空教室中。
这次到场的只有五人。安琪没有出现。
准确来说，是她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张晓天现在对相关的事情都特别敏感，午休的时候特地翻墙出去打听消息。打听完回来，整个人脸色都非常难看。
而直到此刻，苏锦仪他们才知道他脸色如此阴沉的原因
“安琪死了。”张晓天等人到齐，上来就是一句，“今早发现的尸体。”
“……”尽管早就对此有所预感，听他这么明确直白地说出来，众人依旧有些怔然。
“确定吗？”方乐推了下眼镜，明知没什么必要，还是确认了一遍。
“我去她家附近看过，警车都来了好几辆。”张晓天不耐烦道，说完顿了下，神情又变得有些古怪，“我打听了下，她死得好像还很奇怪……”
“什么叫……奇怪？”霍青青搓着胳膊，声音里带了些颤抖。
“先说好，这些我也是听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啊。”张晓天犹豫了一下，说道，“听说安琪是死在写字台前的，桌上写着很多很多的字，全是她自己的名字，但……”
“但所有的‘琪’字，全部都被划掉了。”
……嗯？
苏锦仪听着这话，内心微微一动。
她转向看向张晓天，正要开口细问，又听张晓天声音干涩道：“而且最奇怪的是，她的尸体被发现时，两条胳膊和十指都是骨折的……”
所以那些字，到底是她什么时候写的，又是怎么写的？
这个未竟的疑问随着张晓天的话语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带来更深的寒意。
苏锦仪对此却有着更深的猜测，然而这并不是一个适合现在说出来的事
她怀疑这些字是在安琪死后留下的。
在她死后，她的精神或许还残留了片刻，并且像丁一一样，意识到了某些极为关键的情报
丁一曾说，他们的名字都是假的。
而假如张晓天所言为真的话，安琪很可能也是发现了这点，所以才会不断否认自己的名字……
那是不是就能说明，丁一说的是真的？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记忆，全都是有问题的？
苏锦仪唇角微抿，陷入了沉思，另一边，方乐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苏锦仪。”方乐当众叫了她的名字，“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啧，这位小哥，还挺敏感。
苏锦仪想了想，说了实话：“有点发现，但现在还不太好公开，我需要进一步确认。”
“确认什么？”张晓天皱紧了眉，“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好吧？”
“确认情报的可靠度。”苏锦仪不慌不乱道，“有些事情不确定就说出来，只会增加大家的混乱程度，甚至浪费大家的时间精力。你觉得这会是件好事吗？如果觉得是的话，那我现在就说也无妨。”
“你……”张晓天一时语塞，苏锦仪这句话一堵，反而让他不知说什么了。
霍青青却在此时站了出来。
“我……我相信苏锦仪。”她轻声道，“她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要逼她。”
“哈？”张晓天一脸莫名地看向她，不明白她和苏锦仪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一旁的方乐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昨晚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他问霍青青，“我今早在你桌上看到了椰蓉球。”
椰蓉球……昨天苏锦仪给出的自保方案里，其中一条就是要用到椰子糖，或者椰蓉球！
张晓天恍然大悟地朝霍青青看去，眼神中犹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霍青青却是十分笃定地点了下头。
“嗯……我昨天回家后，在我窗前的水果上，也发现了奇怪的齿痕。”
她当时被吓得整个人都懵掉，短暂的僵硬后，就是一阵阵的慌乱与害怕。最终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照着苏锦仪的建议搞了个全套，还从超市里买回了几大盒礼盒装的拉斐尔椰蓉球。因为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放，干脆就开了个大礼盒，放在盐圈外面。
当天晚上，她紧张得一晚上没睡着，只在接近凌晨时才克制不住地打了个盹，睡梦中隐隐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而等她再次醒来后，她发现，放在盐圈外的椰蓉球礼盒被动过了。
礼盒里已经空了大半，椰蓉球的包装纸散落一地。而霍青青的窗户和房门都是锁好的，不可能有外人进来，就是有，也不会有人别的啥也不做，就专门蹲在床边，吭哧吭哧连吞那么多椰蓉球吧……
唯一的可能，就是苏锦仪的建议起效了。
她昨晚确实遇到了“鬼仙”，而鬼仙则被她防住了，还享用了她准备的椰蓉球……
虽然一个鬼仙蹲在床边吭哧吭哧吃狂吞零食的画面也很惊悚，但相比起安琪，她觉得自己已经是走大运了。
也因此，她更愿意相信苏锦仪——她是一个很实际的人，比起毫无根据的怀疑，她更看着行之有效的建议。
“真的有效吗？”听她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张晓天也有些动摇了，“你真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霍青青细声细气道，“都这时候了，难道我还能和苏锦仪一起串通做戏坑你吗？这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呀。”
“……”张晓天越发沉默了。方乐却是十分坦然，直截了当地表示，那他等等也要去准备椰蓉球。
“椰蓉球只是讨好用的，最重要的还是盐。”苏锦仪随口补充道，“盐圈必须画实，床头也要撒上，这才是重点。”
张晓天抿唇望了她一眼，没说话，方乐则老实道了谢，还掏出笔记本来认真做了备注。苏锦仪见状，又道：“那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一个人影随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苏锦仪看了他一眼，微微感到些诧异。
许青江——她记得对方是叫这个名字。
他也是倒霉的失忆者之一，或许正是因为这点，他在两次讨论中都表现得十分沉默，几乎不怎么说话。
印象里，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表达意见。
“苏锦仪的法子能够救命，这是好事。但我们总不能这样就算了吧。”许青江往前走了几步，视线扫过众人，神情十分凝重，“且不说这法子是不是每次都能起效——难道你们就想就这么在盐圈里睡一辈子吗？我们总得设法做些什么吧？”
方乐瞟他一眼，问道：“那你打算做什么呢？继续找那鬼仙的真名吗？”
“在此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确定那召唤仪式的出处，然后在找出应对的方案。”许青江正色道。
霍青青搔了搔脸颊：“可这召唤仪式是苏锦仪提出的。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所以我做了个初步的计划。”许青江一脸认真，“我之前上网查过，没在网上查到相关的记录，所以我怀疑，这个仪式应该是苏锦仪从某本书上看到的……她不是会经常去图书馆借书吗？借的还经常是旧书。我猜，她在图书馆旧书上看到这仪式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我们可以先从图书馆查起。正好我和负责图书馆的老师很熟，也可以试着直接去查苏锦仪的借阅记录。”
说完，他又看向了苏锦仪：“如果你有其它旧书渠道的话，也希望能和我们说一下，我们广撒网，一定能把记着仪式的那本书给找到……诶？诶？苏锦仪？”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苏锦仪站了起来，顺势拎起了包。
“先回答你的问题。我没有其他的旧书渠道。如果你要去翻图书馆，随意。”
苏锦仪将包挎到背上，认真道：“不过我个人的建议是，不要太纠结那个仪式，也不要再去纠结那什么真名。”
如果丁一说的是真话的话，那么那个什么召唤仪式，本身就是个谎言，太过在意，说不定反而会被其牵引到某个陷阱里去。
而且不知为什么，“真名”这个词，总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不过说归说，她现在也拿不出个像样的自救方案来，自然也没什么立场去阻止其他人设法自救。因此苏锦仪只是简短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跟着便直接拎包走人了。
离开学校，她径自回了家——既然暂时没有别的思路，那还不如赶紧回家学习。
今天的家里，却是分外安静。
客厅里没有开灯，也没有开电视，总是坐在沙发上的爸爸也不见踪影。冬天天黑得快，放眼望去，客厅里已是一片昏暗。
桌上倒是留了晚饭，旁边还压了张条，言明爸爸妈妈今晚有事，让她一个人吃饭做作业，不用等他们了。
苏锦仪：“……”
吃饭就吃饭，为什么还要特地强调一遍，做作业也不用等了？
苏锦仪眉毛微微一动。她总觉得这纸条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妈妈的爱吗？苏锦仪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扔到了一边。
她一个人静静吃完了晚饭，处理好碗筷，走进房间时，又不由皱起了眉头。
有点奇怪。
她房间的灯，是亮着的。
苏锦仪自己用不着照明，所以她的卧室从不开灯，最多就是拉着妈妈陪读的时候，开一盏小台灯。
然而现在，她卧室的灯却是亮着的。不仅亮，还在滋滋作响，苏锦仪前脚刚踏进门框，那灯光便飞快闪烁起来，节奏急促，明灭交替，叫人想起那种紧急警报的灯光。
在这急促的明灭交替中，又听“啪嗒”一声响，有什么从头顶掉落下来，沿着地面一阵滚动。
苏锦仪低头，发现那是一个苹果。
她的房间里早就没有水果了——那些腐烂的水果，早在昨晚就被她处理掉了。这个苹果也不知哪里来的，骨碌碌在地上滚着，滚到她脚边时，恰好停了下来。
闪烁的灯光中，苏锦仪看到，那个苹果上，有一圈齿痕。
细细密密的，完全不似人类的齿痕——齿痕的边沿，还有着淡淡的血迹。
苏锦仪盯着那苹果，默了片刻，抬头向上方望去。
恰在此时，灯光忽然熄灭，又在下一瞬倏然亮起——就在在剧烈的光影交替中，苏锦仪看到了。
她的上方，趴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短袖、短裙，长发向前垂着，遮挡住面孔，正两手两脚岔开着，以一种完全不似人类的姿势，趴在她头顶的墙角。
灯光的闪烁还在继续，苏锦仪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般，只定定地盯着那个方向看。
过了好久，她忽然自语般地开口：“裙子。”
女鬼：“……？”
“注意一下你的裙子。”苏锦仪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穿短裙的话，其实不太适合这个姿势……”
女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岔开的腿，默默地将它们并了起来，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下一刻，却又见苏锦仪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游走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
“不好意思，多嘴问一句。”苏锦仪道，“你身上穿的，这是校服吗？”
水手衬衫、格子裙、还有领结……虽然和她身上这种土不拉几的校服不一样，但应该还是校服，没错吧？
既然穿着校服……那多少应该是念过点书的吧？看上去似乎还是高中校服……
苏锦仪默默想着，看着女鬼的眼神微微亮了起来。
女鬼：“……”
虽然不知道苏锦仪忽然问这个做什么，但在这一刻，她莫名打了个寒颤，并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最好否认一下。
于是她斟酌着，以一种阴森森的语气开了口：“不……这、这是JK……”
不料苏锦仪听了，却像是更高兴了。
“太好了。”她语气惊喜道，“你还懂英文！”
女鬼：“……”
总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第九十三章
……她当时就应该跑的。
而不应该在那里争什么“JK”不是英语是日语。
五分钟后，被强压着坐在书桌前的女鬼心如死灰地想到。
她也是没想到，面对她的反驳苏锦仪居然会非常大度地表示“日语也可以，反正也是外语”……
然后就把她拽下来按这儿了。
不容置疑、不容分说、不容反抗。
……所以说，这个剧本根本不对啊……
女鬼无声抽噎两下，顺手点了点面前的课本。
“大人，您真的不再想想吗？您这么选肯定不对啊……这诗人的情感怎么会是开心呢？他的心情明明就是很悲怆的……”
“？”
苏锦仪握着笔，一脸不解：“可他的诗里写的都是很开心的东西。”
“这叫乐景写哀……”女鬼的心情是真的很悲怆，“反衬、反衬知道吗……”
苏锦仪：“……”
“那这人也太别扭了。”她默了片刻，说道，“他心情不好，为什么不直接写出来？”
我特么怎么知道啊！
女鬼是真的想哭了。
“可能、可能有些话就是不好直接说吧，您要学会透过快乐的表象看到别人的悲伤……”比如我，比如我啊！
“哦。”苏锦仪明显是没学会，她甚至都没多看一眼被她强留的女鬼，目光直盯着那篇诗词鉴赏。
见她似乎并没关注自己，女鬼的小心思又起来了。她偷偷往前面瞟了瞟——写字台的前面，就是开着的窗……
就在她估算起跳窗逃跑的成功几率时，正埋头看题的苏锦仪突然出声：“你是鬼仙吗？”
“……啊？”
女鬼被她没头没脑的问话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只是鬼而已！非常纯正，没有杂交！”
不是？
苏锦仪头也不抬，继续道：“那你今晚怎么会来这儿？”
“来……只是为了找吃的呀。”女鬼语气有些茫然，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看到这个地方有标记才来的……”
“标记？”苏锦仪笔尖一顿，“是那个被咬过的苹果？”
她想起了那个带着齿痕的苹果……她本以为那齿痕就是眼前的女鬼留下的，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啊，应该是吧。”女鬼的神情越发茫然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那个标记，就知道可以进来找东西吃了。”
“那你以前还去别的标记地点吃过东西吗？”苏锦仪语气如常道。
“没，我这是第一次……”女鬼想想还有些委屈。她本来没打算凑热闹的，这地方比她能打的鬼怪很多，她怕去了吃的没抢到，还要挨打；听说昨天有人去了标记地点，意外地吃到了椰蓉糖，才起了心思。
因为怕和别的鬼撞上，她还特地赶了个早，天一擦黑就来了，想着没有椰蓉球，杀个人补一下发育也好……
谁知道赶是赶早了，却是赶早挨了顿打，还要看唐诗……
女鬼扁了扁嘴。她又想哭了。
“第一次？”苏锦仪却是不太相信，“可我们学校已经死了两个人。”
“那应该是别人下的手吧，这穴里凶鬼很多的。只要看到标记，大家都可以下手，先到先得……”女鬼怯怯地说着，却见苏锦仪忽然转过了头。
“穴？什么穴？”苏锦仪皱了皱眉，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
女鬼被她吓得脖颈整个儿缩进了躯干了，慌忙道：“穴，穴不就是那个，就是那个……”
她磕磕绊绊地说着，眼神突然变得困惑起来。
“我、我忘记了……”
她圆睁着浑浊的双目，怔了片刻，喃喃自语道。
苏锦仪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思索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行。那下一个问题。”她用笔敲了敲桌面，“你不是鬼仙。那你知道‘鬼仙’是谁吗？”
女鬼立刻开始摇头：“没有没有，这个词我从来都没听过。”
说完，她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立刻道：“大人，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是第一次！我以前都没害过人的！大人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鬼……”
她边说边不住看向面前的窗户。饶了她吧，她真的是不想再看什么诗词鉴赏了……
苏锦仪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认真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你。”她说。
女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
“你再帮我看下这道题。”苏锦仪理所当然地说着，将练习本再次递到她面前，“为什么这里又说诗人‘壮志未酬’？这又是哪里看出来的？”
女鬼：“……”
所以您是根本没听懂我的意思是吗？！
女鬼嘤咛一声，忍不住抬手捂了捂眼睛，免得眼珠因为太过悲伤而掉下来。
转眼，已是深夜。
老旧的居民楼外墙上，一抹古怪的影子正如同壁虎一般，飞快向上攀爬着。
那影子粗看像是人，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他的身体比例十分奇怪，上半身远比下半身要长，再配上他那动物一般的攀爬动作，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狒狒一般，说不出的怪异。
饿啊，好饿……
那狒狒般的人影一边不住往上攀爬着，一边在心里入魔般地重复着。
他对时间没有概念，对过去也没有概念，只依稀记得，自己已经饿了很久、很久……饿到腹腔里像是生了一只野兽，叫嚣着能吞下所有。
因此，在一察觉到有生人的气味出现时，他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但想要吃东西，不是那么简单的。尽管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他能意识到，自己是在被“管控”着的。自己的行为，必须符合一定的规则，否则就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而最明显的一条规则就是，他们只可以对沾上了“标记”的人下手。
没人知道那“标记”是怎么回事，也没人知道这规则是从何而来。它就像是一道与生俱来的印痕，自然而然地就铭刻在他们的脑海里，强迫他们遵守。
偏偏他的五感很迟钝，栖息的地方也很偏……每次等他察觉到“标记”时，猎物都已经被别人抢先弄死了。
今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没有被下手的，他兴致勃勃爬进去，却没想到地上画着老大一个盐圈，放在外面的椰子糖倒是很吸引人，但那个明显已经被其他人开过了……
他才不想吃被别人碰过的东西，所以他只能悻悻离开。
好在他今晚运气不错——这才没走多远，他就又找到了一个新的“标记”。
熟悉的气息从不远处的窗口传出来，他动了动鼻子，越发感到饥饿难耐。
那个窗口没有灯光，想必被标记的猎物已经去睡了。而且那窗里没有传出血腥味，应该还是新鲜的……
嗯？等一等？
他又抽了下鼻子，迟疑地停下动作。
他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阴冷——这是同类的气息。
而且这抹气息，也是从那窗口里飘出来的……
这是什么情况？又有人捷足先登了？但为什么一点血腥气也没有？难道这个窗户里也有椰子糖？
狒狒一时有点茫然，又有些纠结。但看看窗口已经近在咫尺，想想还是打算碰碰运气，便还是爬了上去。
窗户是没有关严的，但里面拉着窗帘。狒狒灵活地爬到窗户的上沿，扒着窗框，垂下脑袋往里看去。
刚巧一阵风吹过，将窗帘吹起半角，露出坐在书桌前的两个人影。
……嗯？坐着的？
狒狒觉得有点惊讶。
他看这屋里一点灯光都没有，他还以为屋里的人已经睡了。
而且看她们的动作，她们应该是在看书，好像还在写字……这年头的活人都这么厉害了吗？光都不用打的？
再看坐在桌前的两个人影——一个穿着家居服，散着头发，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精巧的下巴；另一个则是很正经的中学生打扮了，穿着制服，扎着淳朴的大马尾，头发全部梳到后面，露出一个特别敞亮的光额头，看着就很精神。
嗯……狒狒暗自赞赏地点了点头。他的记忆虽然混乱又残缺，但却依稀留有印象，记得自己在某个学校一样的地方呆过很久，经常听到老师训小孩。或许正是因为这点，他的审美也有些被同化了，很看不惯那种长鬓角长刘海，却对这种大光明发型很有好感，觉得一看就是好学生……
狒狒正在心里做着比较呢，忽见那大光明抬起头来，两人隔着窗帘的缝隙对眼一望，均是不觉一愣。
狒狒尤其震惊——面前这位女同学，面色青白、双眼浑浊、额头上留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上还能看到些白白的脑浆……
神特么好学生，这不是他同类吗？！
那她坐在这儿干嘛？另一个不会也是吧？不对，从气息来看不像，应该还是活人……
所以他们这是在干嘛？这是什么新奇的餐前仪式吗？就像在煎牛排前先给牛肉按摩那样？
……对，很有道理，他记得以前学校里老师就经常说什么熏陶……所以这可能真的是某种新的餐前仪式，用知识来熏制之类的……
狒狒有些混乱地想着，紧跟着，他就意识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那他现在还要不要进去？
虽然对面这位还没开餐……但实际上她已经占好位了啊？他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狒狒陷入了纠结，他是个讲究的男鬼，但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饿……
就在此时，坐在房间里的那女鬼却率先叫了起来：“报告大人，窗外发现一只鬼！”
狒狒：“……？”
诶……诶？什么，什么大人？
还没等狒狒反应过来，又听另一道声音响起
“把他弄走。”桌前的另一个女孩头也不抬道，“在我搞清楚这个log是什么鬼以前，不要让任何东西打扰我……”
“报告大人！”她旁边的女鬼却再次叫了起来，“我认得这家伙！他以前蹲过学校图书馆，还经常飘去人家教室听课！”
狒狒：“……？？”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对面那位同类说这话时好像很兴奋，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下一瞬，他浑身突然一冷——灵魂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尖叫起来，宛如拉响的警报，不住催促着他快跑、快跑
然而一切都晚了。
他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用力拽了自己一下，自己就那么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进了房间里，紧跟着就是一种骇人的僵直感，沿着背脊爬上来，让他整个人都仿佛沉进了深渊。
濒临死亡般的绝望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蜷起了所有能蜷起的地方，然后恐惧地抬眸
逆着光，他看到一个人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正是之前那个说“不要打扰我”的女孩。
她眸子黑沉沉的，光是注视就让人不寒而栗。她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自然而然地带着充满压迫的威严：“对数，会吗？”
狒狒：“……”
狒狒：“……啊？”
他迷茫地眨着眼睛，紧接着，一本书被扔到了他的脸颊旁边。
身上的压制稍松，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本书的封面。
——《普通高中教科书-数学-第二册 》
狒狒：“……”
完了。
他好像真的来的不是时候……
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
在两位外援的帮助下，苏锦仪觉得自己多少是又提升了些了。唯一遗憾的是，昨晚她妈妈一直没有回来……
女鬼只会讲语文，另一个男鬼数学和化学都懂一些，苏锦仪自己能搞定物理，就剩一个英语，没人帮着讲。
今晚回来再看看吧……苏锦仪有些遗憾地想着，从书桌前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正埋头努力钻研教材的两只阿飘立刻齐刷刷地抬起头来，期待地看向苏锦仪。
晚上已经过去，大人也要上学了，那他们，也该自由了吧？
“昨晚辛苦你们了。”苏锦仪冲他们微微点头，看上去对他们昨晚的服务也是很满意。
不过她并没直接开口让他们走，而是把狒狒叫了过去，将昨晚问过女鬼的那几个问题又拿出来，细细问了一遍。
狒狒虽然莫名其妙，但在旺盛求生欲的促使下，还是都如实回答了——他给出的答案，与女鬼所说的，也相差无几。
就连谈到“穴”时，脸上流露出的茫然与困惑，都一模一样。
苏锦仪见状，也没再往下问了，只垂下眸子，面露思忖。
她不发话，另外两人饶是一心想跑，也不敢乱动。过了好久，方见女鬼微微直起身子，鼓足勇气地开口道：“那个，大人，昨晚的学习已经结束了，我们也按照您的要求，努力帮助您了。那您看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她就这么明确直白地说了出来，换来同伴一个震惊中带着佩服的眼神。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眼珠子都在打着颤……
你以为她愿意吗？她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昨晚整夜的阅读辅导已经让她深刻理解到了，对于苏锦仪，疯狂暗示是没什么用的，想要什么，必须直说，只能直说！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苏锦仪当即点了点头：“确实，不该再将你们留在这儿了。”
说完，她就打开了自己的书包。
“进来吧。”
两只阿飘：“……”
这又是几个意思？晚上一起学习还不够，白天还要带着一起听课？
女鬼彻底傻了。
她真是……直说了个寂寞。
尽管不情不愿，两只阿飘还是在苏锦仪略显催促的眼神中，依次飘进了书包里。
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好像误解了什么。
整整一天，苏锦仪都没有和他们有别的交流，只中午的时候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他们放出来透了个气，很快便又收了回去。
没有提问、没有讨论、没有让他们帮着作弊……
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这个疑问，在放学后，终于得到了解答。
伴随着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苏锦仪又一次前往了空教室——毫无疑问的，其他几人，也都聚在了这里。
因为全都采用了苏锦仪给的自救方法，这一天并没再出现人员死亡。许青江却显得有些急切，一等人齐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想要和大家分享自己在图书馆的调查结果。
苏锦仪却抢在他面前开了口，示意他等一下。
紧接着，她又让所有人找位置坐下，又将教室的窗帘全部拉上，并再三叮嘱，等等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尖叫，如果真觉得害怕的话，可以先将嘴巴和眼睛捂起来。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但鉴于她之前的确设法救了大家的命，众人也便没有提出质疑，全都乖乖照办了。
苏锦仪反复确认了几遍，在确定众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后，方打开书包，很有技巧性地一抖
两道阴冷苍白的影子，就这么被她抖了出来，仿佛两个被扔出精灵球的小精灵。
“调整下你们的外表，别吓到人。”苏锦仪平静地对着两道鬼影说道，跟着看向众人。
“然后，把你们昨晚对我说过的话，对他们重复一遍。”

第九十四章
在那一瞬间，霍青青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然怎么会发生这么荒谬的事呢？
她的一个同学，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书包，从里面抖出两条惨白的影子——因为害怕，她根本就没敢细看，但即使如此，她也能感觉那两条影子外形的诡异，以及周身散发出的森冷气息。
这种气息，她有印象——这两天晚上，她的床边时常会有类似的气息出现。那些被吃剩的椰糖包装纸周围，有时也会留下。
她知道这种气息代表着什么，但却不敢相信。事实上，要不是苏锦仪一早嘱咐他们把嘴捂住，她已经尖叫出声了。
而更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的事还在后面
只见苏锦仪非常霸总地斜坐在位置，冲着那两个……两个阿飘抬了抬下巴。
“调整下你们的外表，别吓到人——然后，把你们昨晚对我说过的话，对他们重复一遍。”
……跟着就见那俩飘还真的“调整”起来了。
虽然收效甚微吧，起码那满脸血和脑浆都擦干净了，其中一个还非常熟练地将一头遮面长发甩到脑袋后面然后利落地扎了起来……
……她果然是在做梦吧？
霍青青晕晕乎乎地想到。
她偷偷瞟了眼其他人，发现他们都是一脸呆滞加惊恐，还混着明显的难以置信。张晓天还在偷偷掐自己的手背……
“怎么，都呆住了？说话啊。”苏锦仪淡淡开口，霍青青吓了一跳，接着才发现，她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鼓足看了眼，这才发现那站在众人面前的两个阿飘正面面相觑，脸上亦是同款的呆滞加惊恐。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其中那个梳着马尾的女鬼迟疑道：“我……呃，可以叫我毛毛，我不懂英语，也不懂日语，但是我语文勉强还行……”
她旁边的另一个飘本来还在傻眼，听她这么一说，登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迫不及待道：“我是田飞飞，我会对数！我数学可好，化学也还行，比较擅长有机！还有……诶，大人，要讲例题吗？”
霍青青：“……”
她懂了，她就是在做梦，她一定是在做梦！
苏锦仪的嘴角微小地抽搐了下，低声道：“不是让你们说这个！”
毛毛和田飞飞：“啊？”
“……鬼仙。”苏锦仪无奈了。
“哦哦哦！”两飘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看那架势，他们还以为苏锦仪要让他们开小班补课呢。
关于鬼仙，能说了无非就那两个事实——第一，他们都不是鬼仙。第二，他们也从没听说过什么鬼仙。
此外，他们还在苏锦仪的示意下，细致讲了一下“标记”和狩猎的事——某些细节对于人类而言明显有些过于残忍了，他们很有眼力见地给略了过去，即使如此，对面那些学生听着，也不由白了脸色。
待两鬼讲完，教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众人的脸上又是呆滞，这回的呆滞，却又和之前不太一样。
过了好久，才听方乐犹豫开口：“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鬼仙？”
“起码这两位业内人士不知道。”苏锦仪镇定道。
业内人士……
方乐因为这个称呼而噎了一下，细细一想，又好像没什么毛病。
另一边，霍青青则鼓足勇气道：“鬼仙，只是我们用的称呼，说不定在他们那边，不是这么叫的呢？”
“没错。”张晓天跟着道，“这名儿还是你率先叫的呢。”
他这话是对苏锦仪说的。当初就是苏锦仪提出了那个召唤仪式，也是她率先提出了“鬼仙”的概念。
“那么标记的事又该怎么解释呢？”苏锦仪不慌不忙道，“按照原本的说法，留下标记的是鬼仙，上门来报复的也应该是它。但很明显，事实并非如此。”
方才那两飘已经说了，留下标记的是某种他们也无法言说的“神秘力量”，至于找上门的，则都是发现标记的孤魂野鬼，而并非蓄意报复的鬼仙。
“也许……这就是鬼仙报复我们的方式呢？”方乐若有所思道，“我们召唤到的，所谓‘鬼仙’，实际上可能是比普通鬼更为强大的存在。它都不用亲自向我们动手，只要留下标记，就能让其它的鬼怪来对付我们……”
苏锦仪：“……”
她默了一下，看上去有些无语：“总之你们无论如何，就是要鼓捣出个鬼仙，是吧？”
许青江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方看了苏锦仪一眼，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的没你们那么复杂。”苏锦仪大大方方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可能都被骗了——这个世上，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鬼仙。”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许青江皱了皱眉，面上露出几分思索：“你仔细说说。”
苏锦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手指轻轻地敲在桌面上。
“首先，我们明确一下‘鬼仙’这个称呼的由来——就像张晓天说的那样，这个概念源于那次召唤仪式。换言之，因为有‘召唤仪式’，所以才会有‘鬼仙’。”
苏锦仪这话说得很慢，在确定众人都跟上以后，方加快了语速：“因为有这个概念先入为主，所以我们会认为后续的所有事情都是‘鬼仙’的报复，我们也必须做些什么，去平息‘鬼仙’的怒气……可问题是，我们做的这个‘召唤仪式’，它真的存在吗？”
许青江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他有些明白苏锦仪的意思了：“你是说……我们的记忆有误？实际上我们根本没做过什么召唤仪式？”
“猜测而已。”苏锦仪道，“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再找这两位业内人士问问。”
说完，她再次看向两只阿飘，详细复述了一遍“召唤仪式”的步骤，并问是否可行。
两只阿飘又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会儿，才叫毛毛迟疑地摇头：“没听过这种仪式。这听着比笔仙还不靠谱啊。”
田飞飞亦开口道：“大人，你们搞生祭没有？这种用来召唤的仪式，没点祭品，可是招不出东西的呀。”
苏锦仪闻言，再次看向几人，眼神似在说“看吧”；许青江眉目深锁，似是陷入沉思，旁边霍青青却是抱紧了胳膊。
“也许，我们就是祭品呢？”她有些害怕道，“我们就是那生祭……”
“那也应该由鬼仙亲自来收祭品才对。”苏锦仪镇定道，“留下些符号，让些流浪鬼魂过来捡漏，这算个什么做法？拿我们做慈善呢？”
霍青青：“……”
虽然很想吐槽苏锦仪的说法，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民间故事里偷抢祭品的案例很多，但还没听说过有恶鬼会主动将自己祭品让出去的。
“再结合我们失忆的事实，这鬼仙的逻辑就更奇怪了。”苏锦仪缓缓道，“回到那个问题，为什么鬼仙要让我们中的部分人失忆？”
“因为……它不想我们回忆起它的真名？”方乐想起之前几人讨论的结果，不太确定道。
“如果我们想不起来，对它有什么好处？”苏锦仪继续问道。
“这样，它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弄死我们？”方乐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对，“诶，那它为什么要通过别的鬼下手？”
如果这些鬼是它的手下或者同伙也就算了，可听他们刚才的意思，他们对什么召唤仪式半点也不清楚，也不知道留下标记的是什么存在……
除非真是像苏锦仪刚才说的，鬼仙是在利用他们投喂孤魂野鬼做慈善，不然这事根本说不过去
他们的死，没法给鬼仙带来直接利益，那它又何必抹掉他们的记忆，阻止他们找到真名来向它道歉？
“也许它只是单纯恶趣味呢？”霍青青咬唇道，“也许对它而言，看着我们被孤魂野鬼杀死，本身就是种趣味呢？”
“对，妖怪的事，哪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想！”张晓天也叫了起来，又狐疑地看了眼苏锦仪，“而且，找到真名去向鬼仙道歉这个法子，本来也是你说的，谁知道是不是就是你弄错了，才触怒了鬼仙……”
“那个，关于这事，我正好有事要说。”许青江闻言，却是突然举起了手。
当着四人两鬼的面，他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然后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本本子——本子翻开，是两页被撕下的书页。
书页看着很旧了，纸张都变成了棕色，还带着明显的霉斑；纸页上，是一张模糊的手绘图，旁边写着标注。
“先说清楚，这不是我撕的啊，是我昨天从另一本旧书里找到的。夹在里面的。”许青江道，“这上面记载的就是我们用过的召唤仪式，而且确实也说了，如果触怒了被召唤的魂灵的话，要赶紧找到它的真名，将祭品烧给它，以平息它的怒气。”
张晓天听到这话，立刻道：“看吧，这仪式就是存在的！”
“我又没说过它不存在。”苏锦仪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说的是，我们做的‘召唤仪式’不存在。”
张晓天：“这有区别吗？”
“没有吗？”苏锦仪反问道。
张晓天：“……”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被苏锦仪这么理直气壮地一反问，他反而觉得自己像笨蛋了。
“而且，还有一点。我也是刚才才注意到的。”许青江说着，看了眼飘在地上的田飞飞，又飞快移开目光，转而指了指书页上的手绘图。
“你们看这图上，蜡烛也是摆在四个角的，中间的桌子上却放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之前还看不懂，现在想想，这应该就是祭品吧？”
许青江认真说着，冷不防田飞飞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来。
“是内脏吧，肯定是内脏啦！”田飞飞很笃定地说着，“小哥你没见过生内脏哦？”
许青江：“……”我要见那东西做什么？这么黑乎乎的一团，你能看出来才叫奇怪吧？而且你刚才是不是对这这图咽了下口水？
许青江被吓得脸色都白了，好在苏锦仪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田飞飞立刻识趣地往后退去
许青江猛喘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
“我们那天……应该是没搞什么内脏吧？”方乐说着，推了下眼镜，神情有些混乱。
张晓天愣愣地点了下头。
他俩是目前唯二拥有记忆的人，既然他们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那很明确了——我们的召唤仪式，根本就是无效的。”苏锦仪肯定地说着，心里却有些无奈。
结合之前丁一的话，和自己的经历，她对这个世界的本质，其实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但她作为苏锦仪的记忆是如此根深蒂固，牢固到连她自己都无法动摇，所以她便想引导下其他人，看看他们是否能想起来些什么。
本来她是打算借着两个鬼的口供，把“鬼仙”和“召唤仪式”的存在都完全否定掉的，进而证明众人的记忆有问题，再通过这点继续往下引导；谁知道许青江居然真的找到了相关记载，这一方面虽能佐证她“没有鬼仙”的论点，另一方面，却也妨碍到她其它的论证了……
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慢慢来了。
苏锦仪在心底叹息着，面上不动声色道：“所以我们实际根本就没有招来‘鬼仙’。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盯着我们的那东西，要把部分人的记忆抹去，又要把剩下的三个字处理掉——因为它根本就不是我们召唤来的东西。它的真名，根本就不在我们写的那七个字里面。”
“那它又为什么要害我们？”霍青青怯怯道，“我们做错什么了？”
“它应该是在逼迫我们。”苏锦仪道。
霍青青不解地看向她：“逼迫？逼迫我们干嘛？”
这回说话的却是方乐。他阴沉着脸，轻轻推了下眼镜：“我想，应该是逼迫我们帮它找名字。”
在他们的记忆里，苏锦仪曾经说过，除了纸条，她还有别的方式能找到“鬼仙”的名字。
“这样一想，这个冒充鬼仙的家伙还挺蠢的。”苏锦仪若无其事道，“明明知道我有方法，却还要抹掉我的记忆。不然这时候，他应该已经找到名字了。”
霍青青认同地点了点头，张晓天神情却变得古怪起来。他狐疑地看了苏锦仪一眼，似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另一个露出相似神情的则是许青江。他像是被苏锦仪的话戳中了哪里，双眼微微瞪大，似有所悟地看向苏锦仪，眼神中带着几分愕然，又带着几分审视。
方乐却是没有多想，他只是很单纯地顺着方才的话题道：“那我们不还是要去找名字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要找？
苏锦仪一言难尽地瞟他一眼，直白道：“我的建议是不要。”
“为什么？”方乐皱了皱眉。
“一个不惜冒名顶替、威吓杀人，也要骗人去帮它找名字的鬼怪，你觉得它会是什么好东西？”苏锦仪不客气道，“为什么要帮坏东西找名字？”
“可它现在盯上我们了呀。”霍青青弱弱道，“也许满足了它的心愿，它就消停了……”
苏锦仪：“……”
默然片刻，她深深吸了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还是明说了。”
她抱起胳膊，清凌凌的目光冷冷扫过众人
“不许去找——我说的。”
她个子不高，说话的声音也不大，这句话一出来，却无端让人感到一阵压迫感。
张晓天空张了张嘴，踟蹰片刻，还是不甘心道：“凭什么？”
苏锦仪冷冷地看他一眼：“就凭是我说的。”
张晓天：“……”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压上后颈，一股莫名的寒意沿着背脊窜上来，他咽了口唾沫，不敢说话，也没法再说话了。
苏锦仪本来也没想闹太僵，见大家都安静了，方叹了口气，继续道：“直觉而已。我的直觉告诉我，找到了那个名字，必然会发生某些不好的事——虽然现在还无法证明，但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她打开书包，当着众人的面又将那两个阿飘打包放了进去，，动作轻巧地将书包挎回了肩上。
“言尽于此。如果谁还坚持要找，别怪我不客气——另外，如果有谁害怕出事的，也可以来我家和我一起睡。”
她在说到后半句时，刻意放柔了语气。众人看了看她的书包，却都没有做声。
说起来，苏锦仪到底是怎么把那两个鬼装起来的？她是不是就这么把他们放教室放了一整天？晚上呢？也要带回家里去？
这件事大家本来就都在意得不得了，只是不敢问，而现在，更是连声都不敢出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张晓天小小声道：“谁敢去她家啊，谁知道她家是不是比鬼还可怕……”
当然，这个时候，苏锦仪已经走得很远了。
苏锦仪心里其实也有点烦。
她在这次会议前，其实打了蛮久草稿的，谁知道和人交流这种事远比她想象得麻烦，最后也没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严格来说，其实达成了一半。虽然是用威吓的。
她在心底暗暗叹口气，加快脚步上楼，走到家门口时，眼睛却蓦地一亮。
她看到她的“妈妈”，正站在门外。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外出的缘故，“她”这会儿身上没再穿那身毛绒绒的睡衣，而是改穿了一件很宽大的外套，浅蓝的牛仔裤十分修身，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也没了之前那种阴郁的气质。
苏锦仪上楼时，“她”正抬头蹙眉望着门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身后的动静，“她”立刻回过头来，对上苏锦仪的目光，双眸亦是一亮。
“苏……”“她”张口似是想打招呼，话才出口，眉头却皱了起来，说出的话也变得迟疑起来，“苏……苏……”
嗯，看来在外面待了一天，精神恢复得不错，都敢叫她小名了——虽然她并不喜欢被这么叫。
苏锦仪神情不变，走上去打开了门：“先进屋吧。”
说起来，“她”刚才干嘛在外面干站着？没带钥匙？
苏锦仪默默想着，顺势往后看了一眼。“妈妈”见状，忙冲她扬了扬唇角——还是那种很温和的笑，不过比之前要更顺眼些。
苏锦仪沉默地收回视线，踏进玄关。“妈妈”跟在她身后，目光在她背后流连不去。苏锦仪没管，自顾自地进屋，往餐桌上看了眼，微微一怔：“你还没做饭？”
倒不是她就等着吃现成的，而是因为过去的记忆里，每次都是一回来就有新鲜的饭菜放在桌上，今天一看没有，自然觉得有些反常。
“妈妈”皱了下眉，犹豫地指了下自己：“我做吗？那我……现在去做？”
“嗯，那就去吧。”苏锦仪点点头，背着书包先回了自己房间。
到了房间后，自然是先把两个陪读放了出来。苏锦仪本想先坐下学习一会儿，想想又觉得不太放心——她现在身边唯一有能力辅导英语的就只有“妈妈”了，万一她等等又跑了怎么办？
苏锦仪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这个“妈妈”可是有前科在的。她思索片刻，索性先下手为强，直接拿着英语书走了出去。
厨房内，她的“妈妈”开着冰箱门，似是在挑拣着冰箱里的食材，一只手里已经拿上了两个鸡蛋。
苏锦仪悄无声息地站到“她”后面，想了想，开口道：“问你个问题。”
“妈妈”一边往外拿着小菜，一边转头道：“嗯，你说。”
苏锦仪：“你之前说过你爱我的，这话还算数吗？”
“……”
“啪啪”两声，这是两个鸡蛋摔在地上的声音。
……不至于吧？想问个英语而已，反应这么大？
苏锦仪茫然抬头，正对上“妈妈”复杂的目光。
“她”怔怔地望着苏锦仪，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嘴角都有些颤抖，好一会儿才道：“你刚才，说什么？”

第九十五章
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白河实际并不清楚自己会遇到什么——或者说，“变成”什么。
这地方说是“副本”，僵尸部长他们却更愿意称其为“死穴”，一个突然出现在副本内部的死穴。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死穴是根本不该存在的，它的存在形式也极其诡异——它利用了所在副本既有的规则，却又在此基础上融入了自带的法则，且在别人家的副本内自成一个封闭的区域，宛如悄然出现的黑洞一般。
或许也可称其为病灶。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死穴”的气息，经过核查，与一个代号“佚名之巢”的副本高度相似。而这个“佚名之巢”，正是苏越心的原生副本。
这进一步引起了游戏方的注意。他们紧急召开了多次会议，又将该副本的监控调出仔细研究了很久，最终将掌握的事实与脑洞相结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论
这个“死穴”，就是苏越心的原生副本，也就是曾经的“佚名之巢”。准确来说，是它极小的一部分。
很显然，在被他们完全封住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这个原生副本又完成了进一步的进化，甚至拥有了侵入和寄生其他副本的能力。
因为这事牵连到了苏越心，白露和安眠两人都挺关心。白露知道这事后，干脆直接吐槽了，说你们升级个防火墙，都拖拖拉拉升几个月都没升完，看看人家的副本，一个断网的单机地图，这都几次版本大更新了！
不得不说她吐槽得其实很在点子上，但那个时候也没人有工夫理她。大家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疯批又变态的原生副本被封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小角角来的？
这个问题很快也得到了解答
通过分析副本监控录像，他们捕捉到了另一个“苏越心”的身影。穿着白洋装、神情僵硬且疲惫的“苏越心”。
真正的苏越心在工作时是不会穿私服的。这个很明显就是灰雾捏出的山寨款。而这个山寨款，顶着一张近乎走形的脸，在某个监控下面出没过几次——因为他很机敏地避开了大部分探头，留下的影像其实不多。不过从他有限的动作可以推测出，他似乎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再结合他能模仿苏越心的事实，游戏方有了一个很不妙的猜测：这坨灰雾，在和苏越心深度接触时，不仅剽到了她的外貌和能力，可能还有部分连苏越心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
当然，不排除他实际本身就有相关知识储备的可能性……总之，他一直努力保持着对苏越心的模仿，设法逃到了某个副本里，以“苏越心”的身份，进行了不完全的召唤仪式。
这个仪式的作用有限，能召来的只有“佚名之巢”的一小部分。而正是这一小部分，停留在了当前副本中，并化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死穴，将苏越心以及在场的其他玩家，全部吞了进去。
至于为什么要选在这个副本举行仪式，也有了很靠谱的猜测
“估计是因为工作表。”会议桌上，僵尸部长挠着秃头，愁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他去过心心的办公室，应该就是在那时看到了她的工作表。”
灰雾曾在逃窜时闯入了苏越心的办公室，并在其中造成了很大的破坏。当时他们都以为灰雾这是在挑衅或者是泄愤，现在想想，这或许更近似于一种掩人耳目的手段。
苏越心对待工作向来严谨，往往提前几天就会做好工作计划并且严格遵守。灰雾那时闯入，很可能就是为了确定苏越心接下去的目的地，并提前抵达，完成召唤。
再由召唤出的副本碎片，也就是那个“死穴”，将苏越心吞噬。
至于吞噬的目的，自然也很明显了——灰雾再怎么说也是个冒牌货，能力与本尊更是天差地别，手中也缺少真正的“钥匙”。想要完全完成召唤，将副本彻底解封，它们只能依靠苏越心。
僵尸部长提起这事就懊恼。毕竟当时是他建议苏越心去通过工作来转换心情的，谁能想到就这么把人送到了火坑里。
社畜解决问题三步走——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至此，前两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最后一个问题，怎么办。
这副本无论如何不能解封，这是肯定的。且不说它这可怕的进化速度与逃离管制的决心，光凭它现在表现出的强大寄生能力，就足见它解封后会给整个游戏、乃至外界带来多大的麻烦。
而想要不解封，关键点就落在苏越心身上。因为那死穴已经自行封闭，他们从外部无法窥见里面情况，但想也知道，它必然是在想法设法使苏越心想起“钥匙”，并进行仪式，因此，将人送入死穴之中，是公认比较可行的方案。
但还是那个问题，死穴已经自行封闭，从外面进不去。
为此，僵尸部长特地调了“佚名之巢”以前的资料出来看，白河厚着脸皮凑上去偷偷看，僵尸部长睁只眼闭只眼地随他去了，不料还真让白河发现了华点
“佚名之巢”，这副本的操作他很眼熟啊！
根据资料记载，在被封之前，苏越心的原生副本也曾作为普通副本运营过，而其游戏方式，基本就是在玩家全部进入后，篡改其过去记忆，赋予虚假的故事背景，并要求他们在规定的故事背景下达成一定的游戏目的……
这和安眠当初依靠梦境构建的临时副本不是差不多吗？
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安眠所构建的游戏地图和故事背景，是以盲少爷的梦境为基础的，游戏中所出现的“NPC”，也是由盲少爷的潜意识生成；而“佚名之巢”中，游戏地图和故事背景则是随机生成，游戏中的“NPC”，则均由副本本身的恶意所凝聚而成。
而且，为了取信于玩家，副本还会依据他们的记忆，特意捏一到两个他们本身就很熟悉的角色安置在玩家旁边。这类角色往往都是提取玩家内心最为在意或是印象最深的人物，在取信玩家的同时还能起到一定的监视作用。
当然，这些角色的本质，依旧是副本自身的恶意。
抛开这点来看，“佚名之巢”的运作方式和安眠构建的临时副本实在非常相似。白河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找到安眠告知此事，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
结果她还真有。
安眠将白河整理出的比对资料看了又看，琢磨半天，想出来一个方法
如果真如资料记载的话，那此时死穴内，苏越心的身边，应该有一个副本根据她的记忆，特意捏出的人物存在。
这个人物是从苏越心记忆中提取的，本身必是有原型的。换言之，这个捏出的NPC是盗版，在死穴外，还有一个正版。
而安眠，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短暂地影响死穴内的规则，创造机会，将正版送进去，用他替换掉那个盗版——前提是，那个正版确实在他们之间。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资料所写的，那个盗版的原形多为玩家记忆里最为在意，或印象深刻的存在……
“这可真有点难办了。”想出办法的安眠真心实意地懊恼着，“我没有办法一边修改规则，一边将自己送进死穴啊……”
“大佬，想开点。”人面蛛安慰她，“说不定我老大面前的盗版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呢？”
安眠：“……”
这苏越心脑子有坑吧，养这么个玩意儿？
尴尬的是，人面蛛还真没说错。
安眠后来跑到人死穴外面用能力测了半天，发现自己对死穴内半点感应也无——这说明苏越心面前的盗版，确实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安眠：“……”
她抛下苏越心当场离开的心都有了。个死没良心的！
没办法，只能把平时和苏越心关系好的人，一个个拉过来，一个个测感应。
安眠本以为那盗版对应的不是她就是小盲，结果发现连小盲也不是的时候，又开始气呼呼地闹罢工，被僵尸部长好说歹说地劝下来，鼓着腮帮含着眼泪，继续帮别人测感应。
白河当时因为忙着查资料，都没跟上这事，等他后知后觉地被僵尸部长拉过来时，人面蛛都被安眠倒提在空中，四仰八叉地测过了。
人面蛛当然是没测出什么结果的。不过从姗姗来迟的白河身上，安眠却测出了一些些微的反应。
这是来自死穴内的感应——那个被安置在苏越心身边的盗版，他对应的原型，正是白河。
“……”
虽然这么说不太适合，但白河当时的感觉，就像在年会上，突然被一道耀眼的灯光扫中，同时头顶彩球裂开，飘下无数丝带，万众瞩目之中，一个声音高调响起，宣布他获得了价值X万的一等大奖。
……而事实则是，站在他面前的安眠冷冷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中又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杀气。
“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她阴沉着脸问白河，“没有的话我现在就把你弄进去？”
“没……嗯，不好意思，等一下。”白河刚要开口，忽然想到一事，略一踟蹰，顶着安眠杀人般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能再请你……您，帮我个忙吗？”
此时，按照正常时间流速计算，距离苏越心进入死穴，已经过去了三天。
在被安眠送进死穴的一刹那，白河的感觉就是疼。
这和进入正常副本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像是浑身上下的皮都被剥下又重新粘了一遍。安眠说，这是偷渡进入的代价，白河却很难不怀疑，她没有在其中做什么手脚。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他人已经站在了一扇门外。
门是很普通的防盗门，门扇上面还贴着个“福”字，旁边的墙面上还有小广告。
白河移开目光，四下观察一圈，发现自己所在的，应该是一栋居民楼的内部，从墙面的粉刷情况可以看出，这居民楼已经有点年头。
我这是进来了？那苏越心呢，他在哪儿？
他想起进来之前，安眠小姐和僵尸部长对他交代的话——在安眠的操作下，他可以直接顶掉死穴内对应盗版角色的位置，但他无法继承对方的任何数据，包括记忆和所有物。
所以对于自己现在的身份处境，他其实是很茫然的。
更困难的是，现在的苏越心理论上是没有记忆的。为了不让她产生怀疑，他最好得先进行一定的扮演，设法先取得她的信任，再进一步告知真相……
按照资料的说法，副本自行创建的盗版角色，其与玩家的关系，也是由玩家的记忆与印象所决定的。那么他在这个世界里又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与苏越心……又是怎样的关系？
白河的心跳不合时宜地加快起来。他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继续研究面前的房门，正在思考要不要敲门进入呢，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滞，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正对上苏越心冷清清的目光。
“苏——”他不假思索地张开口，想要呼唤对方的名字，然而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没有办法叫出对方的名字。
能念出的仅仅是一个姓而已。“越心”两个字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糊在了喉咙口一般，死活念不出来。
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努力几番，能发出的却只有“苏……苏……”这样没有意义的单音而已。
好在苏越心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只是走上前来，掏出钥匙打开门，非常自然地对白河道：“先进屋吧。”
……这么自然地就让我进去了？而且看上去已经很习惯这样了……
白河念头飞转，若有所思地望着苏越心的背影。
这样看来，这个世界的自己，应该和苏越心是非常熟悉的……看苏越心的衣着，她现在的身份应该是学生？那自己或许是她的邻家哥哥？要么就是补课老师？
因为自己的角色身份是由苏越心的记忆和印象共同构成的，所以白河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法确定……
“嗯？”就在这时，他听见苏越心发出一声疑问，“你还没做饭？”
白河：“……？”
这个世界的自己……还要管做饭的吗？
而且听苏越心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自己以前应该是专门负责做饭……
那就不可能是邻家哥哥或者补课老师了。
……总不能是钟点工或者男保姆吧。
白河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他迟疑地指了下自己：“那我……现在去做？”
“嗯，那就去吧。”苏越心毫不迟疑地点了下头，跟着就背着书包去了自己房间，头也不回。
完犊子。看来真是男保姆。
白河微微颓下肩膀，不想承认自己有那么点失落。他转身走进厨房，在开始做饭前，优先先检查了一下环境。
就是在这时，他又发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细节。
不管是盥洗池上摆放着的洗漱用具，还是放在桌上的饮水杯，基本都是两到三个，而且明显都是一套的。
冰箱里的饮料和食材是多人份，灶台上的调料也是大分量的，而且不管是饮料还是调料，其中不乏白河喜欢的小众口味。
或许这样想有些自恋……但比起“苏越心也刚好喜欢这些”，白河认为这些就是为自己准备的，这种说法更有可能些。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一个家庭冰箱和灶台上，会有一个男保姆喜欢的口味？
还是说……他的身份其实根本不是男保姆？
白河原地怔了两秒，脑中一道雪亮闪过，若有所悟地低下头去。
方才进门时心思全在苏越心身上……他现在才注意到，脚上穿的拖鞋，不仅大小正好，而且是很有趣味的家居拖鞋，一看就是有配套的那种……
所以，他的角色身份……其实是这个家里的一员吗？
是哥哥？还是远方亲戚？或者是……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海中掠过，白河感到自己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一些。
他慌忙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决定现在就开始做饭。
做饭他多少还是会一些的，当即就从冰箱里拿出了两个鸡蛋，正在挑拣小菜时，又听一阵熟悉的声响——是苏越心来到了他的身后。
“问你个问题。”苏越心手背在后面，冷静看着他道。
白河故作平静地转过头，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从容的微笑：“嗯，你说。”
“你之前说过你爱我的，这话还算数吗？”苏越心继续一脸冷静。
白河：“……”
诶？什么？
她刚才……刚才说了什么？嗯？什么算数？
她说，她爱我……不不不，是“我”对她说……
——这个世界的“我”，对苏越心说，我爱你。
即是说，苏越心印象中的“我”，对她说，我爱你。
……等等，这个世界的苏越心还是学生吧？我这样是不是上法制节目了？？……不对，这个不是重点！
我刚才想到哪儿了？对，苏越心印象中的“我”，对她说，我爱你。
四舍五入，苏越心觉得我爱她。
——再入一下，她也爱我。
……破案了。
白河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的他，和苏越心，是什么关系。
鸡蛋已经掉到地上了，拿着小菜的指尖也开始不争气地抖，白河克制地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胸腔里传来的声音却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正在里面发足狂奔，又像是无数个鼓槌齐齐落下，敲出震耳欲聋的鼓点。
大脑都开始晕眩，世界五彩斑斓得像是幻梦。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想象中的年会上，他突然被一道耀眼的灯光扫中，悠扬浪漫的BGM响起，挥着小翅膀的天使开始齐齐地吹喇叭，又有缠着彩带的仙女飘下，手捧花篮，往他的头顶不住撒花
一个声音高调响起，宣布他除了价值X万的一等大奖之外，还额外获得了让全世界人都羡慕的终极大奖
“妈？”苏越心看他半天没反应，微微蹙了蹙眉，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你又怎么了？妈？”
白河：“……啊？”
世界像是一下子恢复安静，他愣愣低头，看向苏越心。
“你叫我什么？”
“妈啊？”苏越心看向他的眼神更古怪了，“你不是说，你是我妈妈吗？”
白河：“……”
诶？
另一边，许青江屋内。
他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认真在本子上写写划划，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依然沉浸在放学后的短暂讨论之中，准确来说，是沉浸在苏锦仪看似无意说出的那句话里。
——就像她说的一样，如果那“鬼仙”的目的真是要让他们帮着找到名字，又为什么要把知道方法的苏锦仪记忆抹去？
这说不过去。
再结合苏锦仪今天讨论时，一直明里暗里点出的一些东西，许青江的脑子里不由产生了一些荒谬的想法。
如果……这段过去本身，也是假的呢？又或者，还有更多的东西……也是假的？
……不，还是不太可能吧。那也太吓人了……
思索良久，许青江还是放弃地摇了摇头，将笔记本上的纸撕了下来，团成团，扔进了废纸篓里。
废纸篓里的垃圾已经堆满，他见状，便将垃圾桶拿到了厨房，看看厨房里的垃圾也已经满了，路过爸妈卧室时便顺口提了一句，要他们明早上班时记得带下垃圾。
他的父母很粗心，不提一下，老是要忘记。
正在看电视的父母眼也不抬地应了，许青江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看大门，心念一动，又悄悄去拿了些盐来，沿着门框下方撒了一道，用门垫悄悄盖起来。
既然知道了“鬼仙”不是鬼仙，而是某种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怪物，那他觉得还是更加警觉一点为好。
完成了这个操作，他才回到房里，敷衍了事地做起作业，没折腾多久，就上床睡了。
或许是因为睡得太早，他凌晨就醒了。绕着床边的盐圈依旧严严实实，盐圈外的椰蓉球则又少了几粒——这一切都昭示着，他又安稳地度过一夜。
许青江暗暗松了口气，爬起来打算先上个厕所，途径厨房时，却微微一怔
两个垃圾桶里，都已经空了。
垃圾，已经被倒掉了？昨晚倒的？许青江有点懵。
可他们小区垃圾房晚上是锁着的，只有白天才给倒……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默然片刻，又悄悄走到了大门边，然后轻轻拉起了门垫
门垫下的盐线，依旧是完整的。
仅仅只是因为门垫的覆盖而出现了少许的变形，却并没有任何被踩过碰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没有人从这扇门里进出过。
那……那个垃圾，是怎么回事？
许青江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盐线，突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就在此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踢踏”一声响——随之而来的，是妈妈温柔的声音。
“青江，你在这里，看什么呢？”

第九十六章
来自身后的那个声音，很柔和、很熟悉。是铭刻在记忆里的声线，哪怕只是听到都会觉得很安心。
然而现在的许青江，却连回一下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喉头滑动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将门垫盖了回去，起身道：“没什么，刚才好像看到蟑螂……对了妈，厨房里那个垃圾，是你们倒的吗？”
——尽管内心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再确认一下。
回应他的却是“妈妈”肯定的语气：“当然啦。你啊，那么懒，尽会给妈妈添麻烦……”
身后的声音忽然靠近，几乎像是贴在耳边，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妈妈的话语里像是带着笑，说出的话却让许青江一阵冷汗。
——“坏孩子，谁让你把盐洒在这个地方的？害得妈妈出都出不去，只能绕路出去倒……”
“……”
绕路？
许青江心头浮起困惑，比困惑更强烈的，却是再难压抑的恐惧。
耳边传来的凉意更明显了，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碰上了许青江的耳廓——这幻觉般的触碰却瞬间引爆了许青江紧绷的情绪，一直压抑着的惊恐沿着脊柱猛然窜上，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本能地握住门把，打开门一下跳了出去。
随着他的双足落地，楼道内的感应灯霎时亮起。他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借着昏黄的灯光向后一望，心脏又是一阵紧缩
只见打开的房门内，他的“妈妈”正站在玄关处，冷冷地望着他。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四肢，还有脖颈，全是歪斜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过一样。
许青江被眼前的场景骇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的“妈妈”却又轻声笑起来。
“坏孩子。”她低声说着，迈动反折的双腿，小小地往前跨了一步——没有越过盐线，却离许青江更近了一些。
“跟你说了多少遍，晚上不可以出去。要是不听话的话，妈妈可要罚你了。”
一个“罚”字，顿时惊醒了尚在惊愕中的许青江。
他紧盯着玄关中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再次向后退去，在靠近楼梯的一瞬，霍然转身，毫不犹豫地向下冲去！
许青江的家在六楼，楼体老旧，没有电梯，许青江只能沿着楼梯一层层地往下跑。以往感觉几步就能走完的路程，这一刻却显得分外漫长。
他生怕自己就像那些鬼故事里那样，被一面鬼打墙永远的楼道内，每走完一层，都要习惯性地找一找出口，提心吊胆。
好不容易，他终于看到了——从一楼出口处透进来的些微光亮。他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下一瞬，神情便僵在了脸上。
——他现在知道，他“妈妈”所说的“绕路”是什么意思了。
几乎就在他跨出门的同时，一大团黑影从天而降，整个摔在了他面前的水泥地上。
没有声音、没有血腥味，它就是那么安静直接地掉下来，柔软的躯体拍在地面上，因为巨大的冲击而越发变形。
……尽管已经摔得连面目都模糊不清，身上的衣物也完全被血浸染，许青江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妈妈”。
——她绕着远路来追他了。
就像是在呼应许青江的想法一般，下一秒，就见铺在水泥地上那瘫血肉蠕动了起来，碎裂的关节次第向上支起，撑起了“妈妈”破烂的身体。
“小青江，怎么越来越不乖了。”破烂的尸体发出声音，“都说了不许出门。妈妈要罚你了。”
许青江：“……”
没有给那具尸体再说第二句话的机会，他喉头猛烈地滚动一下，觑准机会，闪电般地窜了出去。
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小区内响起。紧随其后的则是一阵阵粘稠的、像什么在地上快速摩擦的声音——许青江根本不敢往后看，只管埋头往前跑，一边跑，一边不住地叫起“救命”。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多，因为季节关系，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照理说，这个时候，已经有上晚班的人回来了，一些店铺也已经开门准备营业……
但事实是，什么都没有。
许青江一路跑出小区，冲上街道，但见凌晨的灰暗中，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街上没有一个行人，也没有任何人对他的呼救做出回应
就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活人。
许青江本就苍白的脸色，因为这个联想而变得越发难看。
我该怎么办？我该逃去哪儿？
他有些慌乱地想到，一刻都不敢停下脚步。
就在此时，他想起了苏锦仪的话——如果实在害怕，可以去她家找她。
但很快，许青江就意识到了一个更令人绝望的事实——他根本就想不起苏锦仪家在哪儿。
这不正常。他明明记得他去苏锦仪家借过作业的，还借了好几次；开学的时候班里做学生调查，他也看到过苏锦仪留下的资料……
他怎么会不知道苏锦仪家在哪儿？
……他的记忆，真的没有出问题吗？
这个念头又一次浮上许青江的脑海，这一回，他却没法再将它压下去。
不仅是记忆，他甚至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极为不真实。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足以动摇他整个人生观的疑问接二连三地冒出来，然而他并没有细细思考的机会。那种黏腻的声音到现在还追在他的身后，比起思考，保命更要紧。
也亏许青江身体素质好，跑了这么久，愣是没让他妈给追上——如果那团已经碎到看不出形状还能活蹦乱跳的东西，能称作他“妈妈”的话。
但这样下去也不行，他迟早会跑不动的……许青江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得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才行。
一个封闭的、安全的，能将对方完全挡在外面的地方……
一个地点涌入脑海，他脚下急转，立刻调整方向，向着学校跑了过去。
这个时间点学校当然还没开门，许青江直接抄小道翻墙进去，二话不说就冲向了图书馆。
学校的图书馆，不仅很大，易于躲藏，而且它的门板也远比普通教室厚实。之前去查资料时，许青江出于谨慎，随身带了盐罐和椰子糖，也全部藏在了里面。
更重要的是，许青江知道该怎么打开图书馆的门
他之前找机会问图书馆的老师借过钥匙，并偷偷复制了一把，藏在了图书馆外面的砖缝里。
得躲到那里去！
许青江打定主意，发足狂奔，一路直冲上四楼，拐出楼梯，抖着手指去摸砖缝的钥匙——因为太过心急，他的手指还在砖头上划了一下，沁出了血珠。
血液的味道似乎刺激到了那个追在他后面的东西。许青江很快便发现，那黏答答的摩擦声变得越发激烈了，速度也变得更快——因为翻墙加爬楼梯的缘故，许青江原本已经将那东西甩出一段距离了，这会儿却能明显感到，从楼道里传来的声音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该死，我的钥匙呢……许青江越急越摸不到，手掌在砖块上磨得血痕斑斑。
终于，在那声音即将爬出楼梯的刹那，他的手指摸到了一片金属的凉意。
许青江大喜，立刻将那东西掏了出来，表情却瞬间凝滞了。
那不是钥匙。那就是一片金属片。
这个地方，没有他藏的钥匙。
许青江的手脚登时一片冰冷。
图书馆正位于走廊的尽头。他的四周除了封闭的大门就是走廊的围墙，唯一的通路，正通向楼梯。
他僵硬地转身，正看到一颗变形的头颅从楼道里探出来——因为摔了两次，那颗脑袋已然凹陷。
我没办法了……许青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他甚至思考起，如果自己现在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会不会直接摔死。如果摔死了，他会不会变成鬼，又能不能找这个追杀了他一路的东西当面撕逼。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滚回去。”
许青江：“……？”
“滚回去。不然弄死你。”不等他做出反应，那个声音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漠中还带着淡淡的不耐烦。
——是苏锦仪的声音。
而那个已经半个身子爬出楼道的怪物，在听到这话后，居然真的停顿了一瞬。
紧跟着，就见她极为不甘地朝许青江身后看了一眼，又默默地原路爬了回去。
许青江：“……”
这个世界真奇妙，从生到死，居然只有几秒钟的距离。
他原地僵了好一会儿，猛地呼出口气，跟着整个人便瘫软了下来。
“……谢了。”他这个时候还没忘道谢，一边说话一边往后看，“不过苏锦仪，你为什么……”
他的目光落向身后，话语瞬间顿住。
……和他猜的一样，出现在他身后的，是苏锦仪没错。
问题是这个苏锦仪……她看着不太一样。
她正面无表情地趴在一个青年的背上，两手环着对方的脖子，而那个青年……
只见他从背后伸出好几根藤蔓一样的东西，正牢牢地抓在走廊的外墙上，看上去就如同蜘蛛一般。
……这又是什么怪物？是苏锦仪新找的补课老师吗？教体育的？
许青江徒然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将后半句话说完：“你……你为什么不走楼梯？”
“这样快。”苏锦仪居然还很认真地回答。
就在她回答的同时，那男人也从外墙爬进了走廊里，几根藤蔓一离开墙面，立刻卷向了苏锦仪。苏锦仪轻描淡写地将他们挥开，从男人背上跳了下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刚才那个又是什么？”不等许青江开口，她先问了出来。
许青江喉头滚动两下，没怎么犹豫，就将自己今晚的经历全说了出来，完了，又看了眼苏锦仪背后的男人——只见他换了根细点的藤蔓，正在戳图书馆大门的钥匙孔。
“请问这位是……”
“我的同伴。”苏锦仪淡淡道，“我们想去图书馆看看。你刚才说，你有钥匙？”
“嗯，不过现在找不到了……”许青江有些无奈道，“对了，你们来图书馆干什么？”
苏锦仪一时默然，那个正在撬锁的青年见状，便道：“找那个能还原真名的方法。”
许青江：“……”
“可你之前不是还说谁找揍谁吗？”
苏锦仪：“……”
她微微侧过了脸，若无其事。
“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
时间回到数个小时之前。
苏家客厅内。
苏越心一边舀着碗里的蛋炒饭，一边漫不经心道：“所以，你根本不是我的妈妈。”
“嗯……确实不是。”白河坐在她的对面，神情有些尴尬。
按理说，他是应该继续扮演那个盗版角色
所持有的身份，在博得苏越心信任后再逐步揭露事实的。这也是僵尸部长和安眠小姐的建议。
谁知道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实在太过奇葩，苏越心又语出惊人，他心情一时大起大落，一不留神，就让苏越心看出了破绽。
看出破绽后，自然就是一番逼问。白河心知这个时候若再有遮掩，反而会消耗对方的信任，便索性和盘托出了——好在这个世界的屏蔽规则有限，除了苏越心的真名外，他别的内容都能顺畅说出。
问题就在于苏越心信不信了。
不过他也没想到，苏越心在听完那么一长串东西——还是足以动摇她现有世界观的东西后，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这个。
白河只能讷讷地应了，回应的同时自己还觉得奇怪，甚至还有点憋屈。
你说这要是个爸爸或者哥哥什么的，他也就认了……但为什么是妈妈？
他身上到底是哪个特质会让苏越心将他和“妈妈”画上等号？苏越心难道一直都是这么看他的吗？
白河越想越觉得郁闷且不解，只可惜此时的苏越心持有的依旧是虚假记忆，纵使他当面提出来，她也没法给他任何解答。
白河还能怎么办，只能默默忍了呗，再看苏越心——作为一个刚被挑战了整个世界观的人，她表现得，未免淡定过头了。
她甚至还慢悠悠地给自己喂了勺蛋炒饭，不紧不慢地嚼完咽下后，才继续道：“吃出来了。你厨艺比‘她’差好多，菜色也很单调。”
白河：“……”不，其实如果没被苏越心吓那么一下的话，他也能整得很讲究很丰盛的……
“不过吃起来比她的舒服。”苏越心不慌不忙地将后半句话说完，嘴角无意识地提了一下，抬眸看向白河，“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我现在所处的世界是虚假的，而你是进来帮助我的……然后呢？我需要做些什么？”
白河一怔，反问道：“你相信我？”
“不然呢？”苏越心觉得他问得奇怪。
要是不信他的话，不用等他第一句话说完，她就已经把他丢出去了。
“但……可是……”白河反而有些迟疑了，“你不会觉得，我说的那些，太过……荒谬，或者虚假吗？”
毕竟现在的苏越心持有的是另一份记忆。而且是一份根深蒂固的记忆。
白河也是有过类似经历的。在安眠创建的副本中，他也曾经以另一个身份存在过，当时的他还没有那么深切的记忆植入，仅仅只是获得了一个新身份……
但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假如有人忽然跳出来，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的记忆是假的，世界也是假的，他估计也要纠结很久才会相信。
而苏越心的处境比他当时还糟。在方才的交流中，白河就留心观察过了——她很认同自己现在的身份，并且对过去毫无印象。
在这样的前提下，白河那一番话抛出来，何止是动摇世界观，简直可以说是把世界观都挫骨扬灰了，苏越心却一点犹疑都没有，直接就说了“相信”……
“有点匪夷所思。”面对白河的疑问，苏越心直言不讳，“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可以相信，所以我决定信你。”
白河：“……”
虽然男妈妈带来的打击犹在，但在听到这句话时，他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出个小天使，吹了下小喇叭。
“咳，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直接来讨论对策吧。”白河抬手掩了下嘴角，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故作平静道。
“首先。我再和你介绍一下大致情况。第一，你现在所处的，本质是个‘副本’，只是规则有所扭曲和增减……但无论如何，规则是存在的。”
有规则，就意味着人员的死亡都一定有相应的触发条件，也有一定的规避方式——白河认为，对于现在的苏越心而言，这个认知很重要。
当然他并不知道，即使是在缺乏相应认知的情况下，苏越心也凭借某种刻在灵魂深处的土法子，成功应对了插到自己脑门的死亡flag。
“第二就是，因为融入了副本的基础规则，所以它一定是可以‘通关’的。所以我们现在要找的就是这个通关方法。”白河继续道。
“副本……通关……”苏越心喃喃重复着，再次想起丁一——或者说是丁一的鬼魂，曾告诉她的话。
她将那番话转述给了白河，并道：“寻找真名——我觉得这个通关思路还挺有道理的。你觉得呢？”
“确实。”白河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就算不能通关，找回真名，多半也能帮助你们找回记忆和能力——这对于通关，应该也是有帮助的。”
“嗯。”苏越心淡淡应了一声，脑子里却又想起了丁一，还有安琪。
听白河的意思，这个地方实际针对的是自己，那么其他人应当都是被无辜卷入的——既然这样，那自己多少也得负起责来。
也不知道如果帮死去的人找回名字，他们能不能安息……苏越心思绪短短跑偏了一瞬，跟着便听白河道：“若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需要‘线索’……嗯，介意把你们这几天的经历，再详细说给我听听吗？任何细节都尽量不要错漏。”
苏越心：“……”
事无巨细地描述，这事有点为难她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很配合地将事情又细细说了遍，包括自己拉了俩陪读和带着陪读去学校的事——在听到这段时，白河的嘴角很明显地抽搐了两下。
“所以现在……”他抬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他俩应该还在里面。”苏越心镇定道，“需要把他们叫出来问话吗？”
白河：“……不，暂时不用。”
他进来还担心过失忆的苏越心会不会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看来，他真是想多了。
“那这样看来，起码你这边，并没有什么疑似线索的东西……其他人的话，目前公开发现的就只有一个许青江……”
白河沉吟着说道，眸光微转：“说起来，他是不是正在找能找回‘鬼仙’真名的方法。”
“嗯。他认为在图书馆里可以找到剩下的记录。”苏越心道。
“那个法子，真的只能用来找‘鬼仙’的真名吗？”白河若有所思道，“假如那其实是某种不限定对象的仪式的话，那或许也可以用来找你们的真名？”
“我之前也有想过。”苏越心坦然道，“但一来，我当时并不确定丁一说的是真话；第二，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要碰那东西。”
说到后半句时，她显得有些兴趣缺缺的，看向白河的眼神甚至带了几分警告。
“你可以不碰，我去碰嘛。”白河却觉得这个思路很值得尝试，反正他现在拿的是NPC身份，可尝试的范围比玩家要大很多。
“另外，还有一点。”白河见苏越心仍在迟疑，又道，“你还记得我说的‘灰雾’吗？就是那个召唤出死穴的——他很有可能，也在这个世界里。”
苏越心表情一顿，掀起眼皮：“所以？”
“作为召唤者，他所掌握的东西肯定比我们多。要是能找到他，我们就能化被动为主动，甚至直接从他嘴里撬出通关方式。”
白河道：“而他的目的，肯定是希望你能找到真名，并举行召唤仪式——所以他应该会在一些相应的关键地点暗中观察或留下眼线，以确保你的进度。”
“比如图书馆？”苏越心道。
白河望了她一眼，认真点头。
要是唠这个，苏越心可就没那么兴趣缺缺了——而且抓出主谋，直接撬嘴，这种处理方式明显更对她的胃口。
“嗯，那就去图书馆吧。”苏越心当即做出决定。
白河见状，立刻站了起来：“那我们什么时候走？我先去把厨房整理了？”
你那么自觉干嘛……苏越心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稍一思索，道：“不急。晚些过去吧，我先把今天作业写了……对了，说到这个，你英语怎么样？”
白河：“……？”

第九十七章
苏越心的学习，一学就学到了大半夜。
不得不说，白河作为一个正经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水平还是相对靠谱的，能讲的东西也远比那个盗版来得多。只可惜他毕竟还是人类，需要休息，辅导到了大约十二点，就被苏越心赶去睡觉了。
他在这种地方，睡也睡不踏实，不过歇了两三个钟头就又睁开了眼睛。起床见苏越心居然仍在看书，一时无语，苏越心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这么早起床是急着要去图书馆找线索。
正好她今晚的任务都完成得差不多了，便带着白河一起去了学校。
两人和许青江一样，是翻墙进学校的，只是方位和他不同。落脚点正好在图书馆外墙下面，要是走楼梯的，得绕着大楼走好远，苏越心嫌麻烦，又看白河正好有能用的技能，便让他带着自己，直接爬上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出场会如此怪异，而又理直气壮。
苏越心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与了解到的事实，考虑到许青江的接受能力，很多事都含糊了过去；说完便看向了许青江伤痕累累的手指。
“那枚钥匙的所在，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苏越心问道。
“……霍青青。”许青江犹自沉浸在苏越心所言带来的震惊中，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还有……方乐，张晓天……”
苏越心：“……”
“等于除我以外，都知道了？”她看了许青江一眼。
许青江的神情顿时尴尬起来，支吾道：“嗯。是昨天你离开后，我告诉他们的……本来想找机会也告诉你……”
许青江没好意思说的是，张晓天曾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绝对不能把钥匙的事告诉苏越心。
“我们不能再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张晓天当时是这么说的，“你们不觉得她很奇怪吗？看上去都不像个正常人……”
张晓天非常坚定地要孤立苏越心，许青江当时没说什么，现在想想，却是更不自在了。
在他的眼里，苏锦仪这个人的确奇怪。但她也确实没害过自己。他对于这点本该是无比清楚的，然而当时，霍青青尚且敢站出来反驳两句，他却选择了沉默，什么都没敢说。
而现在，苏锦仪又救了他一次。
许青江深深吸了口气，迟来的疲惫涌了上来。他看向苏越心，张口想要道歉，又或者再解释什么，迟疑片刻，说出的话却是：“我现在感觉，这个世界特别不真实。”
苏越心淡淡瞟他一眼，问道：“事实证明，你的感觉没错，就看你敢不敢相信了。”
许青江一下瞪大了眼睛，默然片刻，又失声笑了出来。
“我现在不相信也不行了吧？”他苦笑着看向苏越心，“我妈都成那样了。”
苏越心“嗯”了一声，指了指身后正在撬门的白河，轻声道：“彼此彼此。”
“啊？”许青江愣了一下，没听明白。
苏越心微微摇头，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另一边，咔哒一声，白河顺利弄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他推门往里看了一眼，咕哝了句“好黑”，试着摁了下电灯开关，发现摁不亮，便转身去找总闸了。苏越心趁机和许青江讲了一下他们的打算
“我们得先设法找回自己的真名。”她对许青江道，“而那个用来找鬼仙名字的方法，或许能派上用场。”
“行。”许青江略一思索，点了点头，“那我应该能帮上些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图书馆内，所有日光灯都滋滋亮起——白河已经顺利把总电闸给打开了。
他们中学的图书馆很大，在这种时候，更显空旷。
“应该就是这儿了。”许青江凭着记忆，领着两人来到了人文书籍区，“我当时那两页记录，就是在这个地方找到的。我有搞到苏锦仪的借阅记录，我们可以优先查那些书，不过这地方管理不太好，很多旧书都没按顺序放，找起来还挺麻烦……”
许青江一边说着，一边往其中一个书架走去，还没靠近，忽见一根藤蔓拦在了自己面前。
“不好意思，我想先做个尝试，或许能让事情变得简单些……苏同学，你站过来些。”
白河低声说着，瞟了苏越心一眼。
因为无法直接唤出苏越心的名字，他又不愿意用假名称呼她，便索性称呼苏越心为“苏同学”——其实他更像叫“苏老师”，只是苏越心觉得太奇怪。
苏越心听话地把路让开，白河便上前一步，一手平托而起，眸光微敛。
下一秒，就见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他掌心窜了出来，分为数股，朝着不同的书架飘了过去。又过一会儿，只见其中大约三四个书架，微微震动了起来。
“嗯……要找的书，应该就在那几个书柜里。”白河故作冷静道，又瞟了苏越心一眼，“我看能不能进一步缩小范围。”
“这是什么法术？好像很厉害！”许青江有些惊了。
“这是……呃，姑且算是我借来的能力。”白河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毕竟，线索道具，也算道具对吧……”
而只要是道具，就能用上姚涵清的能力。
至于姚涵清的能力是怎么到白河身上的，这事还是多亏安眠——当时安眠询问白河是否要立即进入死穴中，白河本想答应，念头一转，却又担心自己实力不够，反会给苏越心添麻烦，于是就打起了姚涵清的主意。
他记得苏越心曾告诉过他，安眠用来安抚盲少爷的方式，正是为他塑造了一个梦——她给了他一场美梦，令盲少爷在梦中对自身的认知产生改变，这个改变又会反馈于他自身，从而成为另类的“真实”。从作用上来看，其实和他接触过的“梦标识”很相似。
白河就想问问安眠，能不能对他也使用那种能力，使他也活在“梦”里——正好他还没有去道具组和姚涵清进行解绑，这家伙，也还存在于他的灵魂里。
安眠勉强同意一试，接下去的操作白河就很熟了——陷入美梦后，他又发挥主场优势，逮着姚涵清痛揍了一次，强行与他进行了纳物共生的绑定，并将他一起带入了死穴。
唯一的问题就是，安眠因为之前消耗过大，能力没有之前那么稳定，姚涵清又不是很配合，白河在这次绑定中并没法占据绝对的强势。为此，他只能又利用梦境，削了一下姚涵清的战力，又给予了几层压制……
压制的结果就是，这家伙听话了，也没之前那么好用了。
但不管怎样，有得用就行吧……白河有些无奈地想着，再次瞟了眼苏越心，又一次放出黑雾。
而苏越心，她只是默默地盯着那些黑雾看，眼神平静而清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依着黑雾的指示，三人很快便锁定了藏有散装书页的几个书架。白河又努力了一下，这次精确到了排，却没办法再进一步缩小范围了。
“也就是说，还得我们自己找？”许青江的兴奋劲过去，转而又感到有些为难，“一排书架，也挺大的诶。”
“……抱歉，我暂时只能做到这地步。”白河也有点尴尬。
如果是姚涵清亲自动手的话，应该是能瞬间锁定到的。而白河，一来对他的技能尚不熟悉，二人尚在磨合期；二来他又刻意对姚涵清加重压制……
说来说去，还是姚涵清自己不好。他要是能更配合一点不就行了？
白河无奈叹息，他身后的藤蔓则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纷纷扬了起来，开始对着他手腕尚未散去的黑雾无声地指指点点……
那一点黑雾本就蔫蔫的，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被鬼藤们这么一埋汰，顿时更蔫了，不甘心地原地转了两圈，默默钻回了白河的掌心。
白河：“……”
好吧，可能也有鬼藤的关系……他回头得和鬼藤好好说一下。不知道自己有多丢人吗，还有脸搞办公室霸凌。
“还好吧。就几排而已。分头找，很快的。”苏越心说着，脱下背上的双肩包，拉链一开，田飞飞和毛毛两个阿飘也立刻钻了出来，得了苏越心的命令，当即飘向了其中两排书架。
苏越心和白河也各自走向不同的书架，许青江没法，只能跟着找了起来。蹲下来翻了几本，幸运地在某本书后找到了另一页残章。
那残章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上面为四个空格，下面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方块字，空格下方写有标注，说只有从下方找到最少四个正确的字并填入空格，才能看到另一部分的内容。
……嗯？另一部分？
许青江蹙了蹙，又仔细摸了摸手里的纸张，发现它的触感被自己之前找到的残页要厚，似是两张粘到了一起。他试着将两张纸分开，却发现根本弄不开。
这又是什么情况？难道这里面就是标注说的“另一部分内容”？
许青江心里一动，又将残页转回了正面，再度研究起那一大片方块字，看来看去，却没发现什么端倪——他本以为所谓“正确的字”，是指书写上没有问题，然而仔细一看，却见几百个字里，没有一个错别字，全是正确的。
他又试着找了下规律，更是一头雾水——这些字的排列根本毫无顺序可言，前后文之间也没有逻辑，感觉完全就是随机排列。
还是先拿给大家看看吧……许青江如此想着，站起身来，没想到人一起身，就是一阵头晕眼花。
他一个摇晃，人撞在了旁边的书架上。不算小的动静立刻吸引了他人的注意力，最先赶来的就是能够直接穿墙的两只阿飘。
“咋啦这是？”田飞飞和毛毛飘在许青江的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他。许青江只觉眼前不住泛黑，在发现自己正被两个阿飘围着后，更是晕眩。
好在苏越心很快就赶了过来。她将两只阿飘赶出几步之外，转头问道：“怎么了？”
“我感觉我不太对。”许青江弱弱道，“我头突然很晕、眼前发黑……手还在抖……”
他人已经站不住了，越想越觉得害怕：“我是不是撞到什么邪气的东西了？苏锦仪，你要不帮我看看？”
他挣扎着将手伸向苏越心，伸到一半，手腕忽然被一截细长冰冷的东西卷住。跟着就见白河从书架后面转了出来了，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又三言两语问了下情况。
跟着就听他“呵呵”了两声，以藤蔓搀着许青江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安排他在那儿坐下。
“问题不大，应该是低血糖。”白河道，“别大惊小怪的……没事，苏同学你先去忙。”
许青江：“……啊？”
“啊什么啊，你不是没吃早饭？”白河肯定道，“一大清早跑那么远，低血糖也不奇怪。”
而且他进图书馆后一直外置着鬼藤，苏越心也在，如果真有什么危机的话他们不会察觉不出来。
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低血糖……
“你不是说你在图书馆里有藏椰子糖吗？放哪儿了，我去帮你拿。”白河一步跨在许青江与苏越心之间，若无其事地对许青江道。
许青江含糊地指了个位置，白河便直接派了根藤蔓去拿，在他指定的书柜底下摸了半天，发觉不对。
“没有椰子糖啊。”白河如实转达鬼藤的发现，“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就在那儿！”许青江脸色惨白地坐在地上，语气却很肯定，“椰子糖，还有盐罐，都放在一个小方铁盒里，就藏在那下面。”
苏越心特意走过去看了一眼，抬起头来，神情古怪：“这下面的灰尘上，确实一个方形的痕迹，但并没有什么铁盒。”
没有？
许青江愣了一下，联系起砖缝下不翼而飞的钥匙，恍然大悟，旋即便气得更晕了。
“肯定是被他们拿走了！”许青江靠着书架，含糊不清道，“一定是他们中的哪一个，过来拿走了我的东西……”
他说到这儿，又感到一阵后怕——他当时之所以拼命往图书馆跑，就是因为这里藏了椰子糖和盐罐，可以用来自保。可按照现在的情况，哪怕他当时顺利逃进了图书馆，只怕也是死路一条！
所以说，到底谁啊，就这么拿走别人救命的东西，也不说一声……
“下手的未必是那几个玩家吧。”白河猜测道，“也有可能是某些隐藏在图书馆里东西……”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苏越心知道，他指的应该是灰雾。
苏越心仔细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如果是他的话，他没必要连外面的钥匙也处理掉。”
这更像是有哪个知情的学生出于个人需要，过来拿走了盐罐和糖，并顺手带走了许青江留下的钥匙。
“会用到盐罐和糖，说明他应该也在畏惧‘鬼仙’的猎杀，因此需要自保。”白河顺着苏越心的思路想了下去，接口道。
苏越心点点头，想想又补充道：“而且他应该是出于某个原因，要在晚上的学校里活动……”
如果是要去别的地方的话，专门绕路来一趟图书馆未免太不方便，还不如自己准备材料。
夜探学校，又害怕出事，于是就先来了图书馆，拿走了许青江准备的东西。用完的钥匙没有还回去，多半也是想着之后还要将用剩的东西放回来，就直接给揣在身上了。
这样想的话，还是那三名尚未察觉到真相的玩家最有可能。霍青青胆小谨慎，不像是会冒险的性格，所以应该是方乐或者张晓天之中的一个，或者两个。
就是不知道，他们大晚上的跑来学校是为了什么……
苏越心正思索着呢，忽听靠着书架的许青江呻吟两声，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苏越心这才回过神来，掏了点现金给田飞飞，让他去小卖部拿两包糖回来——当然，这个时候小卖部肯定是还没开门的。但对于一个阿飘而言，开不开门其实差别不大。
另一边，白河已经再次将人扶了起来，将人搀到窗边，让人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白河此时的注意力，已转移到许青江留下的那张纸上了，扶人的工作全由高度智能化的鬼藤一手包办，他自己则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与苏越心一起研究起了许青江发现的那张残页。
在之前那番探索里，白河也已找到了一张残页，其上记载的，正是能找回“鬼仙”名字的方法。那看上去像是一个术法仪式，而且令两人失望的是，这个方法上写明了，这是仅能对“非人非鬼的无形之物”起效的方法。
而现在的玩家，活着的算是人，死了的算是鬼，二者均不在这个方法的起效范围内。
也就是说，白河之前所推测的，可以用这种方法找回玩家真名的推论，是错的。
但现在将许青江找到的那页纸也拿出来，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
——从页码和纸张边沿的纹路可以看出，这两页纸，本该是连着的。
“在找名字的法子后面，又附带了一道谜题，还言明只要解答了，就能解锁新的内容……”白河将两页纸拼在一起，若有所思道，“你说这后面一页纸的内容，会不会就是对前一页纸的补充？”
苏越心琢磨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还是觉得，我们的真名能用这个方法找回来，只是需要破解掉这个谜题，获得更完整的内容？”
“嗯。”白河肯定地点头。
“为什么？”苏越心问道。
白河笑了一下，指了指纸张上那一大片的方块字：“这个里面，包含了你的名字。”
“是吗？”苏越心好奇看了一眼，“是什么？”
白河说不出来，也没法直接指给她看，便以鬼藤在桌面上写了两个数字。苏越心对着数过去，唇角微挑。
“心越？越心？是哪一个？”
白河在桌上写了个“2”，也笑了下，跟着道：“而且你看这一片字，里面没有重复的字。列出的汉字也尽是些子啊、婉啊、倩啊、哲啊……之类的。”
“都是取名的常用字。”苏越心沉吟着点点头。
“不仅如此。还有姓。你看，喻、白、柳……”
“但我们的姓应该是没问题的。”苏越心想了想，道。
她记得丁一说过，他确实姓丁，只是不叫这个名字；而据张晓天转述，安琪死后留下的笔记里，所有的名字都只划去了名字部分，没有划姓。
……说起来，他们所有人的姓，都没有出现在这段汉字里。这应该也算是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她的猜测。
“总之，这道谜题，就是要我们从所有人的真名里，挑出四个字，填上去。”白河总结道，跟着拧起了眉头。
“除开你的名字，我们还需要两个正确的字。问题是，我们该从哪里去找其他人的真名？”
他们之所以关注这道题，就是因为觉得它或许指向能找回玩家真名的方法；然而它现在需求的，正是玩家的真名。
而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指向这方面的线索……
“或许只能碰运气了吧？”苏越心歪了歪头，“我们可以一个一个试……”
“我就怕这张纸上有什么隐藏规则，比如只能尝试一次之类的。那就得不偿失了。”白河叹息道，脑海中忽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想起来，苏越心曾说过，在这个世界里，每个玩家死后，鬼魂似乎都会残留上一阵子，同时想起一些事情……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可供挖掘的东西？
白河蹙了蹙眉，陷入沉思。就在此时，忽听窗口处传来一声大叫。
苏越心与白河对视一眼，齐齐站了起来，往窗口走去。刚一靠近，就见许青江正靠墙坐在窗户的下方，按着胸口不住喘气。
“出什么事了？”苏越心奇怪道。
许青江惊魂未定地看她一眼，用力咽了口唾沫。
“我刚才……在这里，看到了张晓天……”
他原本是坐在窗口附近的位置上休息的，趴了一会儿，感觉人好像缓了过来，就走到窗边打算吹吹风。
他才把头探出窗口，就听见上方有人在小声地叫自己名字。他抬头往上看，只见张晓天正在自己正上方的窗口上，不住冲自己挥手，双眼瞪得大大的，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许青江脑子还有点迷糊，也冲他挥了挥手，正想向他询问情况，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才恢复血色的脸颊顿时又白了下来，立刻将脑袋缩了回来。
“什么意思？”苏越心犹有些不明白，一旁的白河却已然微微变了脸色。
“苏同学。”他轻声提醒苏越心，“这栋楼最高，只有四层。”
而图书馆的位置，就在四楼。
“……哦。”苏越心了悟地点点头，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她之前都没来过这儿，刚才上来时又在白河背上抓紧时间背单词，还真没注意这一点。
“那我们等等去对面教学楼看看吧。”她语气如常道，“这栋楼没有五楼，教学楼应该有。你看到的，未必就是属于这栋楼的窗口。”
“……我，我刚才有往那边看过。”许青江磕磕绊绊道。他倒不是刻意去看的，只是因为教学楼正好在对面，他在冷静下来后，再次往窗外看，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对面的五楼。
“然后我就看到，对面窗口的窗帘飘起来。露出了……张晓天……的脚。”

第九十八章
五分钟后。
教学楼&#183;五楼。
灵巧的藤蔓轻而易举就弄开了被反锁的教室门，被推开的门板蹭过地面，发出奇怪的摩擦声。
许青江尚未来得及走进教室，闻声便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门框里侧的位置正散着一层白盐。方才那摩擦声，就是门板擦过盐层的声音。
白河和苏越心走在他的前面，这会儿已经踏进了教室之中。几乎是在许青江移开目光的同时，白河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道：“你身体还没好吧？还是别进来了……”
只可惜他这话说晚了一步，许青江人已经跨过门槛了，听到这话，还下意识地往教室内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吐了。
因为胃里已经没剩啥东西，呕也是干呕，他脸色本就因低血糖和接连受惊而显得苍白，这会儿更是一点血色也无。白河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却也没法苛责什么。
毕竟对于普通的、一个只有高中生记忆的人来说，现下的这个画面，确实是过于不宜了一点——
就如同许青江之前看到的那样，张晓天的确在这个教室里。他之所以能看到他的脚，是因为张晓天被吊在了吊扇上。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还好。
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张晓天的身体，被左右分割成了两个部分——这两个部分，还是分别挂着的。
因为身体是被左右剖开的，切开的身体中还掉落出不少的东西，堆积在教室中央的空地和桌椅上，刺目无比。
许青江只要一想到刚才自己匆匆瞥过的画面，便又是一阵反胃，最先进入教室的苏越心却点着下巴，面上露出几分困惑。
“好奇怪啊……”
白河“嗯？”了一声，转头看她：“怎么了？”
“为什么要吊起来呢？”苏越心微微蹙起眉头，“你看尸体这样子，肯定是先被切开再吊起来……那张晓天在被悬挂时，肯定已经死了。一具尸体，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折腾？”
“……或许，这就是恶趣味吧。”白河不太确定地说着，以藤蔓将许青江扶到了教室外，跟着便观察起教室内的其他情况。
只见尸体左右各自被挂在两个吊扇上，其中半具尸体正好靠近窗户，窗户只拉上了窗帘，却没关严，因此才会在风起时微微飘起些许。
窗台下方的课桌上散着一些盐粒，窗台上也残留着些许。白河沿着窗台走过去，只见教室后门的门框旁边，也散着一道盐线，因为门没有被打开过，所以这道盐线还保持得很完整。
“盐罐在这儿。”苏越心在尸体下方找到了一个透明塑料罐，没有盖子。里面已经被倒空了，只还残留着一些晶体。
再看那塑料罐原本的位置，附近不出意外地又发现了一小滩盐。原本白色的盐堆已经被血染得变了色，却还保持着一定的形状，可以看出一个明显的弧形。
在盐罐的周围还发现了两粒椰子糖，讲台的下面则发现了一个书包。打开来，只见里面塞着几大团报纸，再将报纸分别打开，则能见到几根蜡烛，还有一盒密封的猪肝。
猪肝处理得很干净，密封的塑料膜上还打着标签，看上去应该是从超市买回来的。
苏越心眉心微动，大概猜到了张晓天会独自夜访学校的原因——
“张晓天，他不会是想再做一次招‘鬼仙’的仪式吧？”苏越心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讶异。
毕竟这个操作……太不明智了。
“……嗯。”
教室外，响起了许青江迟疑的声音：“他之前……是有表达类似想法，但根本没人理他……我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苏越心：“……”
她转头看向门外，无奈道：“也是在我昨天离开之后？”
许青江：“……嗯。”
“苏锦仪很不对劲，也许她根本不可信”——昨天的讨论会，在苏越心提前离开后，张晓天就对其他人表达了如此的猜测。
他这么猜测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就像苏越心自己说的——如果那个杀人的神秘存在，根本目的是为了借他们的手找到自己真名的话，那他最应该保留的，就是苏锦仪的记忆。因为只有她知道找回真名的方法。
可现在，苏锦仪却说自己不记得，这事也太奇怪了。而且那个什么撒盐加放椰子糖的骚操作，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既然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不说，非要等死人了再说出来？
再加上她在讨论会中放出两鬼的操作，虽然看着好像很强很厉害，但张晓天转念一想，却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她还直言不许其他人去找名字……
如此种种叠加，反而让张晓天越发怀疑起苏越心来。
“他觉得你在撒谎。认为你别有居心。”教室外，许青江背靠墙壁坐着，声音低沉，“他觉得我们不可以再被你牵着鼻子走下去，得设法甩开你自己调查。霍青青因为这事和他吵了起来，说他是在无事生非，还说不依靠你的话，他们根本就没法活到现在……”
张晓天就说，说白了你只是觉得能靠着苏锦仪活命罢了。但我们未必只能靠她。
——之前那个鬼仙的仪式，他们根本就没有成功。但假如再执行一次仪式，好好地召唤一次鬼仙呢？
召唤出一个真正的、可以帮助他们的鬼仙。他们就可以靠着鬼仙的力量活下去，寻找答案，没必要再靠那个怪兮兮的苏锦仪了。
张晓天很兴奋地向其他人分享了他的提议，不过没什么人搭理他——许青江是根本不想再冒险，方乐倒是犹豫了一下，不过被霍青青好声好气地劝住了。
张晓天见没人愿意和他一道，便也气呼呼地走了。许青江以为他是放弃了，没想到他居然会莽撞到自己独自跑学校来试，还弄成这样……
许青江想起方才所见的情景，便又是一阵晕眩反胃，忽听白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话说，为什么是在五楼？你们之前的仪式也是在这间教室吗？”
“应该……只是因为这间教室窗户开着吧？”教室内，苏越心望着半开的窗户，若有所思道。
“即使是闲置的空教室，放学后也会被保安锁起来，但窗户有时会漏锁。就算锁了，这种半月形的锁，运气好的话，从外面用力晃晃就开了。”
教室的窗户统一都是推拉窗，用的锁则都是半月锁。只要没锁牢，就能试着从外面开，然后翻窗进来。
“张晓天他，应该是从窗户翻进来，然后用盐封住了前门和后门。之后又想封住窗户，然而盐罐里的盐明显不够，他就转而想在地上画个盐圈，保护自己……”
白河结合目前所见的所有情况，如此推论道：“结果他盐圈还没完成，就遭到了袭击……咦？”
他话说到这儿，蓦地一顿，眉头随即拧了起来，像是意识到了，苏越心则看向了窗户，说出了他的想法：“那为什么，窗户是开着的呢？”
从窗台上的盐粒来看，张晓天肯定是动过要用盐线封住窗台的念头的，那他必然会先把窗户关起来。
而如果是鬼魂下手的话，直接穿墙进来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开窗？
“还有窗帘。”苏越心补充道，“窗帘很长，能挡住窗台。如果想往窗台上撒盐，必然需要拉开窗帘……可我们进来时，窗帘又是拉好的。”
白河转头朝窗口望了望，略一沉思，道：“会不会是张晓天自己打开的？之前不是说，死者的鬼魂都会残留一阵，做些什么。而且许青江也看到了张晓天通过窗户向他挥手……”
“还是那个问题，鬼魂不用特意开窗。如果真是他开窗的话，那窗帘也应该拉开才对。”苏越心道。
“会不会……是这样呢？”教室外，许青江干巴巴的声音传了进来。
“张晓天本来关好了窗，打算撒盐，结果一个鬼影从窗外缓缓升起来，并当着他的面，慢慢推开了窗。他因为害怕，就拉起窗帘，躲到了教室中间，开始往身边撒盐，还没撒完，那个鬼就冲了进来，直接手撕……”
白河：“……”别说，这描述得还挺有画面感。
苏越心默了片刻，闭了闭眼：“戏真多。”
许青江：“……对不起！我只是觉得鬼片里常有这种……”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那个杀人的东西。”苏越心淡淡，“如果真像你描述的那样的话，那这家伙的戏也太多了。”
而且窗台上还是有盐存在的——它又不是没有别的进入方法，为什么非要从这里进来？
还有就是，为什么要剖开尸体并悬挂，这个疑问也还没有得到解答。总不能也是因为戏多吧。
“仔细一想，这个杀人的家伙，还真做了蛮多多余的事的。”苏越心走到讲台前，望着教室内悬挂着的两半尸体，面露沉吟。
“将已经变成尸体的猎物剖开挂起来，又将没有必要的窗户打开……倒像是在暗示些什么一样。”
白河闻言，心中蓦地一动，脱口而出道：“会不会是张晓天自己做的？这是他给我们的暗示？”
苏越心：“……”
她垂眸思索片刻，非常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有这个可能，但我不觉得他有这个智商。”
白河：“……”说得也是。
“而且……真要给提示的话，用这个不是更方便？他本来也往上面写了好多东西了。”
苏越心说着，敲了敲黑板——只见黑板上，写满了各种名字，所有的名字都毫无例外是由“张”开头，后面的跟着的字却各不相同，有的还只写了拼音，或是部首。
“就和安琪那时候一样……他应该也是在死后意识到了‘张晓天’不是自己的真名，然后用尽最后的时间，拼命想想起自己原本的名字吧。”
苏越心望着黑板，喃喃自语，冷不防一张青白面孔，忽然从黑板里钻了出来——
“大人！”毛毛无比积极地从黑板里钻出来，光洁的大脑门直直地冲过来，“你要我找的东西我都已经找到啦！”
她献宝似地将两本旧书拿给苏越心看——方才苏越心他们急着过来查看情况，便将毛毛一个留在那里，让她在那里继续找剩下的线索。
当然，直接将毛毛派过来看情况会更方便，不过苏越心考虑到张晓天的鬼魂说不定还在这个教室停留着，万一和毛毛碰上，直接被吓没了就不好了，所以干脆将毛毛留在了图书馆——他们离开时白河还问了一句，万一这女鬼不好好干活，趁机跑了怎么办。
苏越心也是非常想得开：“那再找一个就好了。”正好找个补课水平更高一点的。
白河：“……”
只可惜，事实证明他们终究是来晚了，张晓天的鬼魂已然不在这里。而毛毛则非常争气，独自一鬼，愣是把剩下的残页全给找出来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游戏的设置问题，她没法触碰写着关键内容的残页，只能将夹着残页的书整个儿端过来。
苏越心一边道着谢，一边接过书，扭头看了眼挂着的尸体，想想又问道：“你知不知道有哪个鬼魂或者怪物，有将猎物剖开悬挂的爱好的？”
毛毛愣了一下，认真思索片刻，迟疑地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
苏越心：“真没有？”
“真没有。”毛毛又想了一会儿，坚定摇头，想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喜欢新鲜的，不兴吃腊肉。”
正抬头观察尸体的白河：“……”
所以，果然是有什么含义吧……话又说回来，如果这尸体，既不是杀人的鬼魂摆的，也不是张晓天自己摆的，那又会是谁摆的？
白河蹙眉片刻，忽然想起，安眠曾说过，这个副本里，除开玩家以外的所有“人物”，都是副本本身的恶意。
那这个尸体……会是那些扮演成“人物”的恶意去摆的吗？他们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规则吗？
……因为规则的存在，所以不得不给玩家给予提示，却又在刻意地提高提示的难度？
白河的脸色因为这个猜测而微微一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打开的窗口就说得通了。
那些恶意，在扮演成人时，多半也得遵循人的物理规则。他们没法穿墙，只能老实地打开窗户进来。
就在此时，却听苏越心若有所思道：“对了，古文里面，‘月’是不是就是肉的意思？”
……嗯？
白河诧异地看她一眼，尚未开口，便听毛毛不太确定地接口道：“也不能这么说吧……不过汉字里面，‘月’作为部首或者部分的话，代表的一般就是肉。”
她给苏越心解答成习惯了，一听到古文相关，就自动代入解答角色。苏越心听完，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教室中间，轻声道：“原来如此……你们看，他像不像一个‘喻’？”
白河：“……鱼？吃的鱼？”
是因为像鱼干一样被挂起来了吗？白河有点懵。
苏越心却摇了摇头，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喻”字，用粉笔点了点——“是这个，‘喻’。”
白河怔了一下，看看黑板上的字，再看看挂在电风扇下的两半尸体，微微长大了嘴。
——这还是真是一个“喻”字！
最上面的“人”字部，和五楼上方的楼顶契合，两个吊扇则构成了“人”字下面的那一横，最关键的就是被分为两半的尸体——
“喻”的右下部分，实际是一个“月”和一个“利刀旁”。但若将“利刀旁”横过来，也可以看做是“二月”——而“月”在汉字构成里，往往代表着“肉”！
“我之前就觉得，左边的尸体离窗口太近了。现在看来，这也是为了更契合字的构造。”
苏越心说着，放下了粉笔，从讲台上跳了下来。
——“喻”的左半边，就是一个“口”，正好和窗口相对应。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字谜？”白河皱了皱眉，想起了许青江找到的那道谜题——
那个谜题要求从一大片汉字里选出四个正确的字。而“喻”字，恰在其列。
“我也是听毛毛提到‘腊肉’才想到的。”苏越心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这样看来，丁一和安琪的死状，应该也暗示了类似的东西……”
“通过解读现场，就能再找出一字。”白河抿了抿唇，“不过我记得你说过，你们都没见过他们真正的死状？”
“嗯，丁一是被学校这边封锁消息的，安琪是在家里出的事，我们只听到过张晓天转述。”
苏越心说到这儿，也有些无奈：“得设法打听更多的情报才行。”
“说实话，我怀疑就是打听，可能也打听不到更多了。”白河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这个世界，除了你们几个玩家外，全是‘NPC’。他们肯定会给你们使绊子……”
像这回，要不是他们误打误撞正好遇上张晓天的死亡现场，到明天，肯定又是会由校方出马，直接将消息封锁了事，根本不会给他们看现场的机会。
“但我们……不是还缺一个字。”许青江的声音在教室外响起，看得出来，他一直在留心听苏越心和白河的对话。
“我们……总不能指望再死一个人吧。”
“再仔细想想吧。或许我可以让毛毛他们打听一下。NPC会遮掩，鬼魂未必……”苏越心正说着，忽听门外许青江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
“苏锦仪，不好了！”许青江有些慌张道，“我听到楼道里好多脚步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了！”

第九十九章
来人的脚步声很奇怪。
听着不止一人，声音却丝毫不显凌乱。就好像所有人，都在用统一的节奏赶路，整齐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里，显出惊人的声势。
如果苏越心他们能过来仔细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那些人，全是他们记忆当中的熟面孔  保安、校工、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教导主任和执勤老师，甚至还包括学校附近早餐摊的老板。
他们踩着异常整齐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沿着楼梯走上来——事实上不光是脚步，他们就连手摆动的弧度、迈步的距离，包括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就像是一群被操控着的提线玩偶。
要是让许青江看到这副场景，免不了又是一番惊吓，所幸他早早就被带着跑路了  在听到他的提示后，苏越心出来侧耳听了听，在确定那脚步声的确就是冲着五楼来的后，二话不说就把许青江拽进了教室里，带着他开始翻窗。
教室的左右两面都有窗户，他们之前一直研究的正是面向走廊的那一扇，而另一面的窗户下没有走廊，但它的下方不远处就是另一扇窗户，有窗沿和窗台可以用来落脚。那扇窗户再下方大约两米远的墙面上，则有一台空调外机。
苏越心自己可以解决爬窗的问题，白河有能力加成，翻窗同样不在话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已经相当的虚弱的许青江同学，苏越心将他拜托给了能使用鬼藤的白河，自己则趁着所剩不多的时间，跑去讲台下，捡起了张晓天落下的书包。
另一边，许青江正呆愣愣看着鬼藤在自己的腰上绕圈。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些触手一样的东西好像很嫌弃自己，时不时还会做出侧头干呕一般的举动。
苏越心叫了他一声，将自己的书包扔给了他。许青江怔怔地伸手欲接书包，刚才还没精打采的藤蔓们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纷纷扬了起来——最为粗壮的一根顺利抢到了书包，洋洋得意地晃了两下，跟着便将苏越心的书包迅速而仔细地盘了起来。
——那态度，可比方才盘他腰的时候认真多了。
许青江：“……”
他强迫自己从那诡异的藤蔓身上移开注意力，回头看向苏越心，见她正将捡到的张晓天书包背在身上，忍不住道：“你捡哪个干嘛呀？难道我们也需要做仪式吗？”
苏越心：“？”
“什么仪式？”她抬头茫然地看过来，“那猪肝还新鲜呢，而且没拆封。我只是觉得不能浪费……”
许青江：“……”
……这样啊。
他徒然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身后白河突然咕哝了一句“抓稳了”，跟着许青江便感到身子一晃，整个人都被藤蔓卷着抛出了窗口外。
许青江：“……！”好歹打声招呼啊！
为了给苏越心腾出位置和时间，他并没有被放到下方的窗口上，而是被卷着放上了楼顶。他一被放到楼顶上就又开始干呕，没过一会儿就见白河也翻了上来，跟着又听一阵细微的声响——想来应该是苏越心也从窗户里爬出来了。
白河正站在楼顶边沿，专注地向下张望。许青江强打起精神，爬过去跟着探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苏越心的身体消失在四楼的窗口里。
看来四楼外侧的窗户也没锁住，苏越心直接就从那里进入另一个房间了。
许青江探头去看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背上的书包也隐没进窗口里。他想想还是觉得奇怪，忍不住道：“大佬，你说苏锦仪都那么厉害了，干嘛还要捡猪肝啊？她说她的妈妈也是假的……她是不是被她妈虐待了？她妈饿着她了？”
那一盒猪肝也不轻呢。
白河：“……”
没有，谢谢。
“我们也走吧。”他只当没听见许青江的话，直到看到苏越心的身影完全消失，方才收回目光，转而对许青江道，“你感觉好些没？缓过来了我们就从走廊那儿下去……”
大楼走廊一侧落脚点多，中途也能随时切换路线。他毕竟多带着一个人，这样走会比较保险。
许青江大脑依旧晕晕乎乎的，也没个概念，闻言只愣愣点了点头，正要把脑袋收回来，又听下方教室内传来一阵桌椅移动的声音——那些人，已经赶到了教室里。
紧接着，就见一个有着浓密短发的脑袋从五楼窗口里探了出来，笔直地朝下方看去。
“……”
这好像是……年级组长？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学校？
脑袋依然懵着，许青江却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开始缓慢地朝后缩去。
衣袖却在此时无意间擦过水泥的栏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下一瞬，就见年纪组长一个猛回头，脑袋径自转过了一百八十度，脖颈发出嘎达一声脆响，一双眼睛直直看了过来。
许青江：“……”草！
他愣是与那年级组长对视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向后摔倒在地上。
“他……他的头……”他想努力保持镇定，可惜收效甚微，“就这么转过来了……还有东西掉出来……”
他看到了，就在年纪组长转头的刹那，有一团黑影从他的后脑位置掉了出去……
那是什么，是脑干吗？还是血？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在教室里看到了一地脏器，许青江忍不住又要干呕了。白河只冷静地再次扬起了鬼藤。
“只是你们老师的假发而已。你没发现他后脑勺其实是秃的吗……好了，过来吧。我们已经被发现了，这地方不能多待。”
相比起他们的狼狈，苏越心这边倒还称得上从容。
她从五楼外侧的窗户中翻出，直接跳攀到，四楼的窗户，让毛毛进去替自己开了窗，之后便翻进四楼教室，一路理所当然地走楼梯下楼了。
唯一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些在楼道和走廊中反复走动的人。
此时不过才凌晨三四点，远没到学校开校门的时间。学校的周边也笼罩在沉眠的寂静当中——然而她一路走过去，走廊上却时时可见奇怪的人三两结对地走来走去，迈着同样的步子，维持着同样的表情，像是几个人偶在一起巡逻。
楼道中也时不时有脚步声响起，沉沉的、重重的，有时来自下方，有时来自上方。托他们的福，苏越心不得不数次变换路线。
现在不是跟“他们”翻脸的时候，尽力躲开就好——她的直觉如此告诉她。
苏越心一路闪避着走，中途还找机会去了趟自己教室。因此，她离开学校的时间比白河他们还晚了一些——她翻墙出去的时候，白河他们已经等在那儿了。
就连险些被她当做携款潜逃的田飞飞，不知何时也找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大盒姜糖。许青江看上去似乎是吃过了，脸色已经好看了些。
许青江原本正靠着树木休息，听见苏越心靠近的动静，便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目光越过苏越心的肩膀，看到她的身后，瞳孔倏然一缩。
“那……那又是怎么回事啊？”
他喃喃着，语气充满了错愕。
苏越心闻声回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的教学楼，不知何时已亮起了灯  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灯光。每一个窗户里，都站着一个人。
他们逆着光，齐齐看向苏越心他们所在的方向，像是警告，又像是窥伺。
“这些都是这个副本的‘恶意’。”白河低声道，“他们这是在明着来了啊。”
“可能是发觉我们进度太快了吧。”苏越心无所谓地转回了头，“往好的方面想，这说明我们确实找到些关键的东西了。”
所以他们——或者说，“它”，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许青江勉强镇定道，“我们该去哪儿？还有霍青青和方乐，他们怎么办？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刚往他们的桌斗里放了提示，还有我家的地址。”苏越心淡淡道，“毛毛留下帮着照看下情况——剩下的人，先去我家。”
十分钟后，苏越心的住处。
防盗门被轻轻推开，苏越心等在门外，等所有人全进去后方走进玄关，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将门反锁，又将门链给挂上了。
许青江坐在沙发上，原本正如释重负地喘着气，抬头见苏越心一副谨慎的模样，心脏登时又提了起来。
“苏……苏锦仪？他们是会在再追上来吗？”
“谁知道呢？有备无患。”苏越心耸耸肩，让白河去厨房拿了盐，却没有将盐铺在门口，而是示意许青江和她去卧室。
“你先在这儿睡吧。”她一边往床边铺盐线，一边头也不抬道，“先缓一缓，补补精神，起来让白河给你炒点猪肝。”
许青江：“……啊？”
“啊什么啊，没别的了。”苏越心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吃吗？可我们家除了鸡蛋以外没有荤菜了。”
她之前去找白河说话时顺势看过冰箱，里面只有鸡蛋和一些绿叶菜。所以她在离开前才想着把张晓天的猪肝带上  毫无疑问，当时的许青江已经不能回自己家，保险起见，苏越心只能带他回自己的住处。那么就还得考虑许青江的伙食问题。
苏越心琢磨着，这倒霉孩子一个凌晨受到的惊吓也挺大了，按照书上的说法，需要好好补补，就顺手拿走了猪肝。
至于蜡烛，则是顺便——万一他们家忽然停电了呢？她是可以不用光，白河和许青江不行，所以都拿着，有备无患。
“谢、谢谢……”许青江没想到她在那种情况下还考虑到自己，一时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没事，顺手而已。你先睡吧，有事就叫。”
苏越心说完，就关门出去了。
门外，白河正坐在客厅里，埋头翻着毛毛带来的那两本书，闻声抬头看她一眼，笑了下：“你这照顾得也太妥帖了。”
“毕竟是被我卷进来的人。不照顾一下说不过去。”苏越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与他一起翻看起那些残页，顺口道，“而且说实话，虽然在今天之前，他和我说话不多……但我其实对他印象还蛮好的。”
白河正拿起残页的手指一顿：“啊？”
“大概是因为名字吧。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名字，心里会有种熟悉的感觉。”苏越心眼也不抬道，跟着又似想到了什么，微微抬眸，“说起来，你们名字还挺接近的。”
……不，不一样。我是真名，他是山寨，临时的！
白河在内心大叫着，面上不动声色：“嗯……也是挺巧的。不过我的要普通一点，没他好听……不过也不知道他原名叫什么，应该不叫这个吧。”
“我倒是更喜欢你的名字。”苏越心随口道，目光落在手里的残页上。白河的动作她的话语又是一顿，愣了片刻，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苏越心话峰一转：“这张……嗯？好像用不到。”
这张残页出自毛毛新找到的书，上面描述的是另一个仪式，过程与张晓天他们尝试过的“召唤鬼仙”相似而又不同——这个仪式不需要猜测被召唤物的名字。而是直接用相应的真名进行仪式，从而进行献祭。
“这应该是用来向‘鬼仙’献祭道歉的仪式吧。”苏越心研究了一会儿，将残页侧了过来，“这张纸也是两层。”
“会不会这份线索里也有隐藏内容？”白河猜测道。
“应该是。不过没看到谜题。只看到左上角写了一个‘柒’字。和我们的总人数正好相等，但不清楚有什么含义。”苏越心说着，往茶几上看了一眼。
真要说的话，他们目前发现的谜题，只有那一张要求填字的。
“图书馆里所有残页都在这儿了吗？”白河抿了抿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或许解开那一道题，就能触发所有的隐藏内容……”
那又回到了那个问题——那道题要求填写四个四个正确的字。而目前，他们还缺一个正确的字。
从张晓天的尸体情况，可以推出一个“喻”字，也可以推出，其余两人的尸体或许也有类似暗示。问题是他们实际并没有见过安琪和丁一的尸体。
只知道丁一的尸体被折叠起来，放进了领操台下面的储物空间里；而安琪则是四肢骨折，据说连手指也全折断了……
“丁一尸体代表的，应该是某个全包围结构的字。”苏越心的手指在那一大片汉字上点了点，“符合这个结构的字，有‘国’、‘围’、‘圆’、‘园’……”
“不管哪个好像都解释得通，也都有可能。”白河无奈道，“还是得需要更详细的细节……”
“安琪也是。”苏越心呼出口气，“细节太少……”
“……其实，关于安琪的话，我倒是有个猜测。”白河默了一下，说道，“就是可能有些直白……”
“什么？”苏越心望他一眼，刚要发问，忽听外面传来了“砰砰”声——田飞飞青白的面孔出现在了窗外，注意到两人的目光，还讪讪地笑了一下。
田飞飞是在众人返回的路上离队的。苏越心让他先离开，去打听一下丁一和安琪的准确死状——遗憾的是，他这会儿回来，却没能带回太多的消息。
这个世界已经不太对劲了，那些潜伏在阴影处的鬼怪，现在更是不知躲到了哪里，他在自己所知的鬼魂聚集处兜了一圈，基本没见到啥熟人，自己又怂的很，匆匆问过几个飘便赶紧回来了。
打听倒是打听到一点点，也不知有没有用
“那个女孩子，她死之后，就过路的鬼看了眼。具体情况没看到，但有一点——当时那写字台前的窗户，是开着的。”
田飞飞十分认真地说道，苏越心与白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一事  张晓天尸体所提示的“喻”字，其中的“口”字旁，就是用打开的窗户来对应的。
虽然还不确定这个思路是否正确，但两个场合都有打开的窗户，这总不是巧合——苏越心立刻拿起了残页，开始寻找上面有“口”字旁的字。
白河却在此时沉声开口：“是‘哲’。”
……嗯？
苏越心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安琪死时连手指都被折断——这可不就是“折”？
再结合打开的窗口，正好对应上“哲”。
“我原本还觉得这个解法可能太直白。毕竟张晓天的尸体提示没那么直接……”白河抿抿唇，“但若将‘口字旁’作为限定条件的话。唯一符合的就只有这个字了。”
“……既然这样，那就试试吧。”既然已经凑齐了四个字，苏越心也不再纠结丁一的尸体了，赶紧提起了笔。
白河作为外来者，受规则所限，无法写出“越心”这个名字，苏越心本人却是可以的。她提笔，将“越”、“心”、“喻”、“哲”四个字，依次写上残页空白处，跟着便开始屏息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见纸上的内容起了变化——原本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汉字逐渐隐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大字：通过。
紧跟着苏越心便感到手里的纸张变得柔软了一些。她试着轻轻一揭，轻而易举地将外面那层写着谜题的纸张撕了下来，露出藏在里面的内容。
“果然，这里也是找名字的仪式。”苏越心望着那张纸，深深呼出口气，跟着却又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白河见状问道。
“这个找回仪式，可针对有形之物，也可针对无形之物……”苏越心一目十行地看着纸张上的内容，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但它……有相当的危险性。而且，它不能用来找回施术者自己的名字……”
她话未说完，神情忽然一凛，蓦地抬头看向门边。
“有人来了。”她低声道。
就像是呼应她的话一般，下一秒，就听门外响起了霍青青细声细气的声音：“苏锦仪，你在吗？我是霍青青……”
苏越心：“……”
她转头看了眼桌上的台钟——很好，现在三点快四点钟。
……骗人就算了。这能不能骗得走点心？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找了把顺手的刀，背在身后，准备先去看看屋外的“霍青青”是个什么来头。
还没靠近呢，却又听卧室里传来许青江崩溃的声音：“苏、苏锦仪——你过来一下！我的天哪……苏锦仪！”
苏越心：“……？”
她皱了皱眉，想了想，将刀放在门边鞋柜上，示意白河来处理，自己则去了卧室。
过去一看，她瞬间明白为啥许青江能嚎成这样了
只见她家卧室的窗玻璃外，满满当当的，全是“霍青青”的脸  “苏锦仪，你能让我进来吗？”那些“霍青青”齐齐说着，脸颊压在玻璃上，挤压出可笑的形状。
“我是霍青青呀。”

第一百章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刚都觉得自己睡着了，突然听见窗户外面有说话声……转头一看，就这样了……”
许青江缩在床角，磕磕绊绊道，好不容易恢复一些的脸色，这会儿又白得和纸一样了。
天知道，他当时睁眼看到这样的场景，魂都差点给吓没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没事，冷静。这都是那些‘恶意’搞出来的东西。它想让我们慌乱……”苏越心说着，敲了敲额头，“就，游戏里面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搞心态？”许青江迟疑一下，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对，就它。”苏越心说着，无视窗玻璃外满满当当的“霍青青”，果决地将窗帘给拉上。
它们宁愿‘搞心态’也不直接攻进来，起码说明两件事。首先，它们暂时没法进来——或许是“不敢”，也或许是“不能”，总之，他们现在待在屋里，应该还算得上安全。
其次，就是它们真的急了。急到要不惜一切来干扰他们……是因为察觉到他们又有进展了吗？
逐渐冷静下来的许青江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望着苏越心的背影，小声道：“苏锦仪，这些之前还没有的……是不是你们……我们又做了什么，引起那些‘恶意’的主意了？”
“嗯。”苏越心将窗帘夹好，语气平静道，“我们破解了那个找字的谜题。也找到能唤回真名的方法了。”
“真的？！”许青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我们可以离开这儿了？”
“不一定。”苏越心转过了身，实事求是道，“第一，那法子只能用来找真名，但没说找到了就能让我们出去；第二，那个方法使用条件有些苛刻……”
“苛刻？”许青江愣了一下。
“嗯。我看了一下，它的运作大概就是让人沉入记忆之中，通过挖掘真实的记忆，回忆起所唤之人的真实名字。”苏越心大概描述了一下，跟着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执行仪式的人必须曾经接触过他人的真名。而且他只能找到别人的名字，还会有陷入记忆，醒不过来的可能性……”
“这……确实有点风险。”许青江脸色又稍微褪去了些，“而且我们也不能确认这个法子到底有没有用，是吧？万一这实际上根本没有作用，又或者是个想哄骗我们陷入沉睡的陷阱……”
“有办法确认啊。”一道声音忽然从门边传来。
两人转头，看到了正倚着卧室门框的白河。
……许青江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在床边开始干呕了。原因很简单，白河半边身子都沾着血……
苏越心亦蹙了蹙眉：“这血……”
“不是我的。”白河立刻道，“你不是让我处理一下门外那个‘霍青青’吗？”他就很认真地“处理”了一下。
苏越心上下扫了他一眼，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方继续道：“你刚才说的确认是指？”
“由我先进行仪式。”白河笃定道，身后一根藤蔓扬了起来，只见那藤蔓卷着的，正是那页记载着找名方法的残页。
“这个仪式没有写明一定要‘玩家’进行，所以我应该也可以。而且我知道你的真名，你现在也知道了，由我先来找你的名字，如果答案不对的话你一下就能发现；还有，就是‘唤醒’的问题——”
他将残页放到跟前，念出了上面的内容：“‘使用铃铛声可对进入记忆的人形成指引。若一面使用铃铛，一面呼唤当事人的真名，则可与当事人之间形成更为强烈的联系’。”
他放下纸，平静地看向苏越心：“你知道我的名字。如果由你来摇铃呼唤的话，我被成功‘唤醒’的可能性也更高。”
苏越心：“……”
她克制地闭了闭眼，沉声道：“但即使摇铃呼唤，也不能保证绝对能够成功‘唤醒’——而且按照你的说法，我也能尝试这个仪式……”
“你不可以。”白河立刻道，语气决然，很快又放缓了语气。
“你应该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吧？谁都可以尝试这个仪式，只有你不可以……”
因为有许青江在场，他没有明说。不过苏越心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个局，本就是为了让苏越心解放原生副本才设下的，因为苏越心失去的记忆里有解放副本的“钥匙”。所以苏越心绝对不能触碰任何可能会让她恢复记忆的东西，包括这个用来寻找真名的仪式。
这也是为什么白河非常坚定地要出来“扫雷”。
这个副本已经在明着搞事了，他们剩余的时间不多，没空再慢慢搜集其他的线索去佐证这个仪式的可行性了。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进行验证，而在场最适合这项工作的，只有白河了。
窗玻璃外，“霍青青”们还在可怜巴巴地呼唤，时不时用脑袋和手掌拍一拍玻璃，发出“砰砰”的声响；而客厅内，防盗门又一次被咚咚敲响，声音急切粗暴，仿佛是在催命。
这一切无不都在告诉苏越心，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默了两秒，她重重呼出口气：“我知道这么说不太好……但我希望你能保证，你能回来。”
“……嗯。”白河望着她，轻轻笑起来，“再相信我一次吧。”
找回名字的仪式，需求的东西也就那几样——纸条、蜡烛、内脏。后两样正好张晓天的包里都有，直接用现成的。
就是蜡烛的摆放和其他仪式不太一样。蜡烛必须围绕着白河摆，其中一根还得放到白河的跟前。
“这上面说执行仪式的人需要吸进蜡烛的烟雾……”许青江一边帮着布置，一边读着那残页，略显忧心道，“不会中毒吧？万一这是无烟蜡烛，又怎么办呢？”
“……一般来说，在搞玄学的时候，我们不讲科学。”白河坐在蜡烛中间，无奈道。
苏越心将最后一根蜡烛摆好，从他身后走出来，又找了个位置将猪肝摆上，转头看见许青江正定定地盯着那猪肝看，便道：“别担心，仪式结束了，还是会炒给你吃的。”
许青江：“……”不，我不是在馋那个猪肝……
“我只是觉得奇怪。这个仪式不需要‘献祭’什么吧？为什么还是得要这个……”许青江搔了搔脸颊，有些不好意思道。
“这个……应该只是游戏设置而已吧。有些关卡私设，就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白河说着，望了那猪肝一眼，那枚肝脏已经被苏越心从包装里拆出，放在一个盆里了。
“还好只要是内脏都行。不然还真是麻烦了。”
“嗯……”许青江应了一声，“也幸好是这中超市包装的。”不然他又要吐了。
说起来，在这个世界里，好像唯一见过贩卖肝脏的地方就是超市了——许青江模模糊糊地想到。
在察觉到召唤仪式必须要用内脏后，他也曾经去查看过。菜市场里没有内脏贩卖，他也没有找到过其它的店。唯一能买到的地方就是学校附近一间比较大的超市，那里有生鲜专区。
张晓天的内脏，肯定也是在那儿买的……想到张晓天，许青江的胃里又是一阵紧缩。
另一边，苏越心已经点好了蜡烛，并开始往白河的周围撒盐——因为怕干扰到仪式，她可以拉远了距离，还叫许青江也站到圈里去。
“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得关注外面的情况。”苏越心找了个小铃铛给他，拍了拍手准备离开，“觉得不对劲了，就努力摇，然后叫我。”
“嗯……嗯。”许青江一脸紧张地应了，跟着又想起一事，忍不住往窗外看了眼，“那个，苏锦仪，现在外面已经这样了……那到时候霍青青和方乐他们，还过得来吗？”
“我正打算让毛毛去找他们呢。”苏越心叹了口气，“等他们到学校再过来，变数太大。我准备直接让毛毛将人接过来。”
许青江：“哦……那您加油。”
他受毛毛和田飞飞的影响，不知不觉地用上了敬称。
苏越心神情古怪地看他一眼，不知为何，觉得这个用字隐隐有些熟悉。
“总之……你先看好他就行。我很快回来。”苏越心又嘱咐了两句，转身离开了房间。
剩下许青江和白河两人，房间里一时变得极为安静。许青江转头，才发现白河不知何时已经闭起了眼睛，连身后的藤蔓都软了下来。
他面前的那根蜡烛上，烛火跳跃，袅袅的烟雾飘起，如线一般钻进了白河的太阳穴。
……不是吧，还真就玄学？
许青江楞了一下，慌忙拿起那张残页，又细细读起上面的内容，生怕自己搞错一点细节。
而就在他移开目光的同时——那个被摆在白河附近的猪肝，轻轻鼓动了一下。
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从肝脏的小孔和纹理中渗出，迅速地汇做一线，不着痕迹地混入了蜡烛飘起的烟雾中。
然后赶在许青江再度抬眼之前，灵活地往前一蹿，与那些袅袅的烟雾一起，钻进了白河的太阳穴中。
汽车的引擎声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随之而来的则是轻轻的颠簸感。
白河在这颠簸感中缓缓睁开眼睛，之前面前的座位上正有数道人影摇晃。车厢内是暗的，车厢外却有灯光不住掠过，明亮的黄光时不时打在他脸上，晃得他眼睛疼。
这是……大巴？
白河慢慢地眨了眨眼，浑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对，他想起来了，这是一辆大巴。旅行大巴。
这是他爸妈家附近一间小旅行社派出的车子——这中小旅行社，往往喜欢做老年人的生意，搞什么百元游送鸡蛋、送鸭蛋的活动，偏偏他爸妈还很吃这套，时常报名，乐此不疲。
这次也是同样，他爸妈报名了去附近古镇的百元游，说好去了回来就给一箱鸭蛋。他爸正好在那古镇居民区里还有朋友，约好了要带东西过去……结果出游的前一天，他妈妈不小心扭了腰。
妈妈扭腰，爸爸自然也没心思出门了。但他们两个，一个惦记着那箱鸭蛋，一个放不下和老友的约定，又正好白河在家休息……
他们的惦记就全落在白河身上了。
白河倒是无所谓，跑一趟就跑一趟，当散心了。他去旅行社打招呼，顺口问了句自己能不能参加，没想到对方居然同意了……白河索性也就真的交钱去了，正好替老妈拿了那箱鸭蛋。
他本来还奇怪，为啥这中只针对中老年的旅游活动会同意自己参与，等上车了才发现，或许只是因为人少。
整辆车，算上他在内，坐了一半都不到。他听到前座两个阿婆讲话，说本来要来的人是很多的，不过最近因为出的事，大家宁愿白搭钱也不来了。
……什么事？
两个阿婆看他一眼，神秘兮兮：“年轻仔你不知道啊？那古镇里面有个发簪博物馆，一夜之间整个没掉啦！”
白河蹙了蹙眉，不明白：“什么叫，整个没掉？”
“就是没了啊。一觉醒来，全空了，房子都没了！”阿婆说得煞有介事，“我朋友圈里有人说的。听说是那因为发簪博物馆里新收藏了一根簪子，上面不干净……”
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白河哭笑不得，只当这事是古镇当地的营销手段；至于她们提到什么“那古镇里现在还阴气森森的啊”，“经常有人在那里丢东西啊”，“手机时不时没信号，车载无线电里还会有奇怪的声音传出啊”，“晚上会有人看到奇怪的黑影站在路边啊”……他也没有当回事。
反正，旅游嘛，放松就完事了。
白河心态保持得很好，一天也过得算是愉快。虽然导游照例有把他们拉到某个地点开始安利小产品，不过白河只当没听见，低头刷刷手机，很快就过去了。
不过他还是有买些什么的——从古镇离开时，他看到路边有老阿婆摆摊卖花，还剩几支百合没卖出去，就上前全都买走了。
百合花花瓣是闭着的，几支抱在一起，显得很柔弱的样子。白河将它们带上了返程的巴士，这会儿还抱在手里。
说到返程……这巴士在隧道里开了多久来着？
白河才醒过来没多久，没什么时间概念，他前座的两个阿婆却小声嘀咕起来，似是也在奇怪这段路程怎么耗了那么久。
“司机师傅，还有多久到啊！”有人耐不住问了。
司机半转过头，只说快了快了；白河的眉头却拧了起来。
车上的其他人都是老人，可能听不出来，但他能察觉到，那司机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紧张慌乱。
……怎么回事？这段路有什么问题吗？
白河心里冒出了些许不安。他转头往窗外看，开始认真观察起隧道内景象。
前座的两个老阿婆唠了会嗑，转头想给白河分点心，发觉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看，不由也跟着朝外看了过去：“外面咋了啊？”
“……没什么。”白河喉头滚动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顺手将阿婆座位上的窗帘放了下来，“外面灯光刺眼睛，阿婆不要看。”
阿婆笑呵呵地分了点心给他，还夸体贴；白河拿着点心，内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刚才看到了……绝对看到了……
隧道里，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
还看到了两次。
那女人没有动作，只是安静站在路边，脑袋低垂着，长长的头发从两边垂下来，完全遮挡住她的脸颊。
看着就充满古怪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眼，也让人打心底冒出寒意。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河的直觉告诉他不要深究，但作死的本能，不是那么容易克制的东西。他频频向外望去，果然，没过多久，他又看到了她——她依旧站在路边，低垂着脑袋。
这一回，白河确认了。不是这个女人在移动，而是大巴，在不断地从她的旁边开过。
……鬼打墙。
在这一刻，这三个字无比清晰地出现了白河的脑海里，让他的背脊又是一阵发凉。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是她把他们困在了这里吗？他们要怎么才能出去？
白河不住思索着，额上冒出涔涔冷汗。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要百度一下，摁亮屏幕后却发现，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这也太恐怖片了……白河强打起精神吐槽了一句，察觉到巴士又一次转过熟悉的拐角，下意识地转头朝外望去。
果不其然，他这次又看到了那个女人。
但这次，她是抬着头的。
她抬起苍白的面孔，面无表情地望着这辆从面前几次三番地开过的巴士，目光似有目的般从车厢上划过，最终定在了白河所在的窗口。
白河猝不及防，正好撞上了她的目光。
跟着便见她缓缓笑起来，鲜艳的嘴唇拉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白河心里一惊，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车子便再次用那女人旁边开了过去，很快便将那女人的身影甩在后面。
但白河知道，一切都没有结束。
果然，很快，车子便又一次转过了同一个拐角。白河警觉地直起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外望去，旋即便愕然瞪大了眼。
外面，是空的。
那个女人，不在她之前所在的位置上。
……她去哪儿了？
不知为何，白河心中疯狂涌出不安。下一瞬，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后靠了过来。
“你刚才，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啊。”一个娇媚的女音从后方传来，同一时间传来的，是一阵冰凉的触感。
“好可爱的花啊，是送给我的吗？”
那声音说着，一只手从白河的肩膀后面伸了过来，摸向了他手中的百合。
那只手很漂亮，五指修长，底色很白，还涂着大红的指甲油，很是鲜艳。
白河望着，却只觉呼吸都要凝滞。
……他的位置，已经是巴士的最后一排了。这只手，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根本不敢回头，只怔怔坐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抚上百合合拢的花瓣。
——接下去的画面，白河实际记不太清楚了。或许他也根本就没有看清楚过。
几乎就在那只手摸上百合的瞬间，一阵黑雾从百合的花瓣里喷了出来，不过转瞬，就完全遮挡住了白河的视线。
强烈的寒意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闭上眼，本能地往后缩去，只觉耳边隐隐听到几声女人的惨叫，却又听得不是很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睁眼，世界却已恢复原样。
大巴依然在稳稳地往前开，前座的两个老阿婆依然在聊天，扯东扯西；大巴上的其他人也正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大巴往前开了一阵，顺利地驶出了隧道。之前被困在隧道内的漫长时间，仿佛不存在。
白河的身后也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奇怪的红衣女人、没有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
唯一和之前不一样的就是，他手里的百合，开了。
最大的一朵百合，不知为何，自行打开了合拢的花瓣，花朵正朝着白河旁边的位置。
白河心念一动，将那百合轻轻托起来，将花朵转向自己，旋即便微微睁大了眼。
只见绽开的百合花中，一团小小的、约莫指甲盖那么大的黑雾，正在花蕊前安静停着。
那黑雾真的很小，团着的样子像只仓鼠，本体还在微微的膨胀与收缩，仿佛正在呼吸。
似是注意到白河的目光，它威胁似地胀大了一些，跟着便见那团雾气用力收缩了一下  “嗝。”
从那团雾气里，发出了这样一声莫名其妙的声音。

第一百零一章
又二十分钟后。
大巴稳稳地停在了原定的目的地，与预定的时间并没有相差多少，太阳都还没下山。
司机蹒跚着从车上下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白河也能清楚地看见他尚且苍白的脸色。
看来之前那段经历，明显将这位司机吓得不轻。
相比起他，车上的大爷大妈们就要开心多了。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依次而下，说说笑笑的，排队拿取行李和说好的鸭蛋。
白河捧着几支百合花，也混在其中。后面正在聊天的阿婆往他怀里看了一眼，“咦”了一声：“年轻仔，你的花已经怎么开啦？”
白河闻言一惊，用手挡住了绽开的百合花瓣，回身礼貌笑了下：“我也不清楚，睡一觉起来，它就自己就开了。”
“那你这花不行了呀。现在就开了，放家里没多久就坏了。”阿婆摇头，“年轻仔不会挑呀，怎么买这种。”
“我觉得……还挺好的。”白河默了一下，微一扬唇，跟着往旁边让了一让，“阿婆你们排前面吧，我不赶时间。”
“诶，那谢谢了啊！”阿婆们喜不自胜，纷纷往前进了一步，转头和白河道谢。
“年轻仔，好人哦！”之前搭话的那个阿婆还很欣赏地看着他，“谈朋友了没有？没有啊？没有抓紧谈啊……诶对，你这花是不是就是花神庙前买的？那回去可要插插好，花神，保姻缘的！”
“嗯嗯……”白河笑着应了，背过身去，脸上笑意一敛，闭眼呼出口气。
花神庙？
他还真没注意。
不过仔细想想，当时买花的地方旁边，似乎是有个什么庙，因为人太多，所以他也没在意。
应该就是什么花神庙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低下头，轻轻挪开了覆在百合花上的手掌。
只见绽放的百合花内，那一小团黑雾正安静地蜷在里面，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它的身体掩映在花蕊之间，时不时收缩一下，发出一声再轻微不过的声响。
“嗝。”
白河：……
这个，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花仙子……吗？
这玩意儿究竟是不是花仙子，白河不清楚。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应该不是什么能随便丢掉的东西。
而且，虽然不知道当时大巴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毫无疑问，自己肯定是遇到某些脏东西了。而救了自己的，正是这个小东西。它称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将救命恩人丢在路边或是垃圾桶里，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因此，尽管心里有点毛毛的，白河还是鼓足勇气，将那些百合都带回了自己家里。
白河虽然是无神论者，但也没有固执到认为一切都可以用科学解释，更不会在疑神疑鬼和怀疑人生上花费太多时间——恰恰相反，他只用了几分钟车程就让自己冷静接受了曾经撞鬼的事实，并在回家后迅速查起了供养花仙子的方法。
只可惜他没找到什么靠谱的方法……他只能自己发挥，找了个长颈瓶子，认认真真插了起来。为了让“花仙子”过得舒坦点，还自己买了点鲜花营养液加到水里，姑且算是供奉了。
那“花仙子”则好像有些自闭，哪怕得了供奉，也是成天地缩在花里不出来。
白河一开始还会有些好奇地凑近观察它的情况，试着和它说话，向它道谢。它则始终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有时甚至会从雾气凝成的躯体中伸出细细的一条，徒劳地扯着花瓣，想将它再合起来。
白河见状，也就识趣地不再去打扰它，除开每隔两三天的换水之外，平时也不在主动靠近。心里仅存的几分畏惧，也因为对方主动的疏远而逐渐消失。
他们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在同一屋檐下共处着，相安无事到有时白河都会忘记那团黑雾的存在。只有时，加班归来的静谧深夜中，会有一声很小很小的、仿佛打嗝一般的声音响起。
这会让白河突然想起来，原来这个房子里，已不止自己一个人。
后来，不知从哪一天开始，那种类似的打嗝声音突然不见了。
白河还以为是那“花仙子”走掉了，心里还有些失落，结果第二天，就看到那团黑雾自己从花里飘了出来，开始绕着百合花转来转去。
当时白河正一个人吃夜宵，顺手点播了个纪录片的视频下饭。片子里，两只嗷嗷待哺的小豹子因为没东西吃，正自己挣扎着从窝里往外爬，绕着母豹转来转去。
白河看看电视屏幕，再看看身后自顾自转来转去的黑雾，最后看看自己手上的夜宵，一个有些荒谬但细想又很合理的念头浮上脑海  这“花仙子”，别是饿了吧？
虽然无法肯定自己的猜测，但白河怀着“既然都拿回家了那总不能让人家饿死”的念头，以及“万一饿死了花仙子说不定会遭到什么报复”的迷信想法，开始尝试起了投喂。
直接问对方，自然是没什么结果的。那小东西一副完全无视他的模样。白河只能自己琢磨要不要喂，怎么去喂。
在投喂的同时，他也给了对方别的选项——他每天出门前，都会把窗户打开半扇。这样万一对方真想离开了，也能直接从窗户走。
不过那小团黑雾一直没有离开，白河也就默认它更想呆在这里——既然如此，投喂的事情就更要紧了。
他一开始试着喂蜂蜜，拿棉棒沾了一些，想涂到百合的花蕊上，结果蜂蜜没涂成，反被“花仙子”凶了一顿——那么小小的一团黑雾上，忽然就裂开了一道横贯躯体的巨大缝隙，咔嚓一声，直接把棉花棒给咬掉半截，然后毫不客气地将那半截棒子给喷了出去  要不是白河躲得快，那玩意儿就喷到他脑袋上了。
白河吓了一跳，吸取教训，再也不碰黑雾栖息的花朵了。转而拿了个塑料盖，倒满蜂蜜，放到了百合花边上。
一天过去，蜂蜜动都没有被动过。
于是白河改换思路，又换了个倒满营养剂的瓶盖。
这份餐点依然被完全无视了。
白河沉思良久，试探着将自己的夜宵分了一半装进盘子里，放到了百合花旁边。
夜宵是点外卖的，店家很贴心，还送了两粒薄荷糖。白河便顺手将两粒糖都拆了，摆进盘子里，一道放过去。
第二天起来一看，食物基本没被动过，只少了两粒薄荷糖。
哦——白河恍然大悟，内心一时竟有些雀跃，仿佛打游戏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攻略方式。
原来是要吃糖！
知道要投喂什么，事情就好办很多了。
白河家里本就屯了些糖果，又自己到网上采办了一些，本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不料很快便发现黑雾也不是所有糖都吃的……
白河钻研精神发作，索性又抽空把手头的糖果细细整理了一遍，顺手拉了张表格，定好了投喂的日期和种类，一边喂一边观察，打定主意要找到正确的投喂方式。
不就是个花仙子吗。他从小到大，养啥都没输过！
又正好那黑雾进食的速度很快——白河早起上班前摆个盘子放上糖，晚上回来就能验收成果。晚上临睡前再摆一份，第二天早上又能收一波数据。
他如此坚持了几天，很快便将表格填满了大半，对黑雾的喜好，也有了进一步地了解  这个小东西，最喜欢水果硬糖和各类软糖。奶糖不吃，水果味的奶糖则是玄学，有的是有的不吃。从结果来看，那些网红高颜值水果奶糖被吃掉的概率高一些。
吃薄荷糖不吃陈皮糖，也不吃巧克力——奇怪的是，明明是相同口味的巧克力，那种雕花的、或是有可爱形状的，它却吃得很欢。
白河掌握了大致的数据，却还想做进一步判断。正好一天下班时有同事分了他两粒花生牛扎，白河便将这种糖也临时加入了观察组。不过因为牛轧会化，所以他单独给拿了个小盘子——说是盘子，实际用的是喝咖啡用的小碟，他一个外国客户送的，珐琅材质，特别漂亮。
结果，第二天起来，让白河傻眼的事出现了。
牛轧还在，盘没了。
他非常确定自己昨晚是把花生牛扎放在珐琅小碟子上的，谁知今早一看，花生牛轧都掉到了桌上，盘子则完全不知所踪。
白河懵了一下，习惯性地桌上桌下寻找起来，找着找着，突然听见百合花瓣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嗝”……
白河：“……”不会吧？
他默了一下，想想还是站了起来，试探地对着百合花道：“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那个用来装牛轧糖的小盘子……是被你吃掉了吗？”
百合花里，安安静静，完全没有回应。
毫无意外的结果，白河也没什么失落的，耸耸肩，低头就准备将桌上收拾干净。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嗯。”
“……”白河怔了片刻，诧异地看向了绽放的百合花。
这还是他除了“嗝”以外，第一次听到那黑雾发出声音。
那声音细细小小的，是很明显的女孩子嗓音。虽然轻细，却毫不软和，自带一股子淡漠与冷意。
白河听着那声回答，不知为何，想起了以前在北方读书时看到过的冰棱。透明、冰冷、尖锐，敲一下却能发出极好听的声响。
白河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张口正想要说些什么，又听百合花里传出声音：“那个，难道也是‘不能吃’的吗？”
为什么要说“也”……这个念头只在白河心里短短停留了一瞬，很快便会放到了一边。
“不不，没这个意思。你想要的话我还有。”白河立刻道。
……就是这种珐琅瓷器有点贵，他买的全是定制，一套几大千，短期喂喂还行，长期喂有点费钱……
所幸黑雾没有让他太为难，直接说了句“不饿了”。白河应了一声，想想又实在好奇，忍不住道：“这个……冒昧问一下，为什么要吃盘子呢？”
黑雾闻言停顿了一会儿，方以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道：“因为好看？”
白河：……
这就是花仙子的进食标准吗？好看的就行？
白河沉默了一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之前整理的表格，终于明白了过来。
他就奇怪，明明同样的口味，为什么有的糖吃有的糖不吃——他现在才明白，合着对方进食根本不是看口味，而是看颜值！
终于破解了对方进食密码的白河一时有点兴奋，却见面前的百合花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团黑雾微微从花瓣后面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明明它上面也没有五官，但白河就是能感觉到，它正看着自己。
“今天晚上，还有那种彩色珠子吗？”黑雾轻声道。
彩色珠子……白河一下子明白过来，它说的应该是那种水果硬糖。
难怪它最喜欢这个……水果硬糖的颜值确实要相对较高一点……
白河忙点了点头，去拿了些水果硬糖，拆开来，一粒粒放入盘子中。放完一抬头，却发现那团黑雾不知何时又躲到花瓣里面去了。
白河：“……”小家伙，还挺害羞。
过了很久之后，白河才知道，那团黑雾当时并不是害羞，只是单纯不想搭理他。
但不管怎样，从这天开始，他和那位“花仙子”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他们俩，终于有了沟通。
白河会在放“食物”时先汇报一遍今天的“菜单”有什么，黑雾就会小声提些要求，有时会说下次想要什么，有时则是指名要把某个东西从“菜单”里踢掉——不过这种情况相对少见。因为白河对它的进食偏好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很少会将它不想要的东西放进来。
黑雾也不再总是待在花里面。有时候哪怕不饿，也会主动飘出来。白河习惯在一个人吃饭时开电视，有时看着看着，会发现黑雾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自己身后，同样对着电视，“看”得专心致志。
在发觉黑雾真正喜欢吃的不是糖，而是所有“好看的东西”后，白河也开始有意识地扩充它的菜单范围。一些小珍珠、小饰品，时不时会出现在盘子上，他又一次还放了一朵花上去  一串玉兰手串。他出席活动回来，看到路旁有阿婆在卖。当时已经挺晚了，他就把剩下的全给买了回来。
买回来的有八九串，他还想着能用来喂上几天。那一次黑雾却直接要他把它拿走。这也是唯一一次它明确要求白河“拿走”某个东西。
“这个上面，有生命的气息。”当时的黑雾，是这么说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却又透出几分落寞。
“我不想吃这个。”
“……？”
白河有些莫名。他本想告诉黑雾，这些手串上已经没有“生命”了，那些花都已经被摘下来了；然而转念想到对方“花仙子”的身份，又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将玉兰手串拿走了。
物伤其类——当时的白河，是这么理解的。
既然那团黑雾是“花仙子”，那么它不愿意吃花，也是很正常的。反倒是自己，太没脑子了。
不过这样一来，这些玉兰手串也是彻底派不上用场了。转送也不合适——这种用鲜花制成的廉价手工制品，最多保持一天，就彻底枯萎了。
而就在这些玉兰枯萎后没多久，白河的家里，又迎来了另一场衰败  那些鲜切百合，也彻底地凋谢了。
一般来说，百合鲜切花，花期差不多在一礼拜。白河当时买回来三支百合，共计六朵花，除开黑雾最开始栖息的那一朵是开着的外，别的当时都是未开的状态，白河又用营养液和低温刻意延长着花期，即使如此，也只能让它们的寿命延长到半个月左右。
这半个月里，几朵百合次第开放又次第凋零，黑雾也不断从一朵花里搬到另一朵花里。直至今天，最后一朵花发黄卷曲，垂下脑袋，它也彻底失去了住的地方。
花是在白河上班时彻底枯萎的。他回来时，就见那小小的一团黑雾安静蜷缩在花瓶下面，仿佛无家可归。
……不知为什么，看上去有点可怜兮兮的。
白河沉默了一下，当场就掏出手机，开始下单永生花。
不就是房子没了吗？给你买！给你买个尊贵皇家级别的，还是永久不动产！
——这是当时白河真实的内心活动。他自己事后也很奇怪，明明没怎么喝酒，怎么脑子突然就有点不正常。
不论如何，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永生花已经买好了。
白河对着手机愣了一会儿，咳了一声，将它收起来，转而看向黑雾，弯下腰告诉它，它明天就有新的住处了。
黑雾低低哦了一声，顿了顿，又不太确定道：“我是不是该对你说谢谢？”
白河乐了：“你这上哪儿学的？”
“电视。”小黑雾字正腔圆，“那看来我是该说谢谢。”
它以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向白河道了谢，白河没想到它这么正式，忙回了句“不用”，说完盯着黑雾看了片刻，又忍不住道：“你的住房问题，已经解决了。”
“嗯，我知道。”黑雾的语气平静，“所以我很谢谢您。”
“我不是说这个……”白河搔了下脸颊，“我只是觉得奇怪……因为你看上去，还是很不开心。”
黑雾：“……”
黑雾：“这也能看出来？你这又是上哪儿学的？”
白河失笑，因为黑雾那句话明摆着是在模仿他的。说话语气和他一模一样。
笑完了，他缓缓直起身子，若有所思地看向黑雾：“我也说不清。只是单纯有这么个感觉而已……或许是直觉吧。”他的直觉，向来挺准的。
黑雾听完却是默然。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它又动了一下——它慢慢地从花瓶下面飘出来，微微扬起半边身体，“看”向上方垂老的花朵。
“我也我不知道我这算不算‘不开心’……但看到这么好看的东西，就这样死了，我的身体，好像就变重了一些。”
它原地转了个圈，“看”向白河，说出的话像是疑问，又像是自问：“我这样的感觉，算是在‘不开心’吗？”
白河：“……大概吧。”
他思索片刻，将手机放在了桌上：“你等我一下。”
黑雾：“？”
它茫然抬头，却见白河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书房里。
片刻后，又见他拿着一张雪白的A4纸出来了——他另一只手上，则拿着一把剪刀。
“不好意思，你稍微等一会儿……嘿，我也好久没做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他小声咕哝着，对着纸思考了片刻，将它裁开，跟着便十指翻飞地折叠起来——第一次做的不太成功，成品被他丢掉了一旁，第二次做出的东西，完成度就相当高了。
“喏，给你——不会凋的百合。”他将折出的小小纸花放在黑雾旁边，笑容微显得意，“虽然没有香气，不过好歹也是百合……你就当是低配版好了。”
考虑到黑雾很小，他在折纸时也刻意缩小了尺寸。那一朵折纸百合也不过手指大小，即使如此，放在黑雾旁边，依旧显得十分大号。
黑雾盯着那折纸百合看了一会儿，围着它转了起来，似乎还挺喜欢的样子。白河见状，不禁莞尔。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住在纸花里。如果能的话，我再给你折个大点的当别墅……诶诶？你这是在干嘛？”
白河话说一半，忽见那黑雾通体裂开缝隙，一副准备下嘴开始咬的架势，不觉一愣：“你不喜欢这个吗？”
黑雾被他说得也是一愣，语气坦然：“我喜欢啊。”
……因为喜欢，所以想吃吗？
白河被这个母螳螂般的逻辑搞得有些懵。
倒是黑雾，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闭上了“嘴”，又绕着那折纸百合转了一圈，问道：“这个，也是不能吃的吗？”
“倒不是不能吃……”白河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它讲清楚，“只是我个人的话，还是更希望你能把它收起来，而不是吃掉……”
“收起来？”黑雾果然没听明白，“什么叫‘收起来’？”
“就是……把它放在一个你喜欢的地方，有空的时候就拿起来看看，没空的时候就让它那么放着……如果怕碰坏的话，就拿什么东西把它装起来，比如盒子……”
白河试着解释，无意间一垂眸，正见黑雾乖乖窝在足有它身体几倍大的折纸百合旁边，听得似乎十分认真。
白河被这场景逗得一乐，想想又道：“只可惜你身体太小了。你要是再大一些，这百合倒正好给你做个装饰。”也省得考虑放哪儿的问题了。
不料黑雾听了这话，身体却微微收缩了一下。
“装饰？”它问道，“那是什么？”
“就是……用来装点自己，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看的东西。”白河再次解释，“你看电视里，那些人的头发、脖子、手腕和衣服上，不都经常会戴着些什么东西吗？那些就是装饰……”
“也就是说，那些好看的东西，放在身上能让人变得更好看的，就是装饰？”黑雾用自己的话概括了一遍。
白河打了个响指：“对，就是这意思。”
黑雾“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再过片刻，却见它身体再次起了变化——这次却不是收缩，而是在向外膨胀。
它一边膨胀，一边还在变形，原本圆乎乎的身体被拉长，从一节变为两节，又从两节变为六节……
它变成了一个人形。
还是一个四肢俱全、头身比例相当匀称的人形。
只是这个人形依旧是由黑色的雾气构成的，没有头发，也没有五官……
它的脑袋是个纯粹的圆，看着还挺可爱。
而这会儿，它这歪着那个圆圆的脑袋，仰着没有五官的“脸”，直直“看”向白河。
“手腕、脖子……我都有了。头发需要的话，我可以再搞。”
“那么现在，我可以用‘装饰’了吗？”

第一百零二章
老实说，在黑雾变形的那一刹那，白河其实是有些被吓到的。
好在他本身就是那种心理素质过硬的人，愣了没多久就回过神来，有些好笑地应了一声，还真就认认真真地给她准备“装饰”去了。
他之前为了投喂，本来就黑雾她准备了很多的小饰品，还有很多珍珠、水钻之类的东西，要找出几件能用的“装饰”来并不困难。戒指当做手镯、项链充作腰带，大款的耳坠则设法固定脑袋上当头饰  手指碰到雾气的触感有些微妙。不像是在触碰水汽，反倒像是在摸着棉花糖，柔软冰凉，好像用力戳一下就会消失。
白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跟着又感到有些神奇——那些雾气摸着好像很松散，实际却意外牢固，什么都能往上挂。还能根据实际需要自行调整细节，将饰品卡得牢牢的。
橡皮泥……白河脑子中飞速掠过了这个词，再看看手里那个安静坐着不动的人形小黑雾，想想又觉得，还是更像云朵。
“脑袋侧一下。”他收回注意力，对黑雾说道。
后者乖巧地别了下脑袋，任他将那个耳饰扣在自己的脑袋上。
“行了。”白河收回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搔了下脸颊。
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有些生疏，穿戴得也不是太好，黑雾却似是很高兴，披着一身叮叮当当的，在原地兜转了好久，甚至还自己飘到镜子前去看了看。
白河静静看着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等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已不觉又扬了起来。
……虽然这么说有点怪，但确实……有点可爱。
至于那朵折纸百合。因为尺寸的关系，依旧被放在了一旁。白河另外折了个纸盒子将它收了起来，打算回头摆到黑雾的小房子里去。
——对，小房子。
既然对方已经可以变形了，白河估摸着，那再住在花里多半会不方便，所以便又给她下单了一栋三层豪华娃娃屋。
不过那房子到得比较晚，不像永生花第二天就到了。好在黑雾并不在意这些事——她当晚在白河的床头柜抽屉里对付了一晚，第二天就带着她那些小饰品，开开心心地窝进了永生花里。
从那夜起，黑雾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此几乎不怎么吃东西了，转而将它们都拖到了放永生花的盒子里，一点一点，仔细地塞在空隙里。
有些特别喜欢的，她则会学着白河那样，将它们都“装饰”在身上，然后在桌面上叮叮当当地跑来跑去，像是一棵长了脚的圣诞树。
她甚至还想把糖果也收起来，还好被白河及时发现，哭笑不得地阻止了——也是在那时，白河才知道，原来在那黑雾的眼里，“糖果”也只是好看东西的一种。
它对她而言并不算“食物”。他之前所投喂的一切，对她而言都算不上“食物”。
白河有点惊讶：“可我看你把它们都吃掉了啊。”
“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怎么‘收藏’。”黑雾坐在他电脑桌的边沿，晃荡着双腿，语气也有些无奈，“我只是想让它们，嗯……都属于我。但我那时候还不明白……”
要是明白的话，也不至于浪费掉那么多好看的东西了。
“……”白河大概明白了，但想想还是奇怪，“所以你那个时候其实也不是在饿？我看你转来转去的，还以为你在找食物……”
“我是饿啊。”黑雾理所当然道，“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白河：“……？”
“你的窗户不总是开着的吗？”黑雾从桌沿站了起来，回头指了指开着的窗户，“我出去猎一下食。很快就好了。”
白河：“……猎食？”
“释放一下香味，将猎物吸引过来，然后直接吞掉。”黑雾毫无隐瞒的意思，“你理解成捕蝇草就好了。”
嗯……捕蝇草？
白河想象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是吃虫子吗？明白了。
——又过了相当长的时间，终于得知真相的白河回顾这段对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年是有多傻白甜，对这小怪物的误解又有多深。
……神特么吃虫子。
谁家吃的虫子长发细腰还会爬电视……
白河定的那个娃娃屋，等了差不多三天才送到。
他把那个半人高的包装盒抱进房间的时候，黑雾正在他的电脑桌上踩键盘玩。相比起之前，这小怪物明显要活泼了些，平时也更爱出来玩闹，有时还会自己开电视。白河琢磨着，等再过一阵，说不定她都会自己上网了。
见到白河搬进来的包裹，黑雾自然流露出了几分好奇。白河当着她的面将盒子打开，一边拿出零件，一边道：“这是给你准备的新屋子。你以后可以到这里睡觉活动，那些饰品也可以放一些到这里面。这屋子里抽屉柜子都是有的……嗯？”
他看了眼拼装图纸，微微挑了挑眉：“这个组装好像有些麻烦啊……”
他这买的是针对成人的玩具屋，组装比普通的娃娃屋要麻烦一些。他买之前还问了下黑雾喜欢的风格，发现它对成品屋的感觉都一般后，他就干脆买了裸屋，又自己买了装修材料包，这就等于屋子的内部装饰也要自己动手，这工作量就更大了。
正好白河这两天休假，就打算一鼓作气将这东西组装完，谁知刚要动手就听见手机铃响，低头一看，是公司同事。
白河没法，只能先去接电话。又得知项目上出了点问题，不得不临时回一趟公司，如此一来一回，耗费掉起码三个小时，等他到家时，却听到自己房间里传来隐隐的音乐声。
那声音似是出自八音盒，音量却要比常规的八音盒更小一些。他循着声音走进房间里，只见一栋足有半人高的小屋子，正稳稳地立在房间中央。
屋子拼得很完整，外墙上也挂上了大量的装饰。墙纸、彩灯，一些挂饰，风格不算统一，看着却很有趣。
屋子前，则是一个小花园。小花园的周边是一圈篱笆。发声的那个八音盒就摆在花园的正中央，不过半个手掌大小，上面还有个小天使在柔柔地转圈。
白河微微瞪大眼，小心翼翼地踩进房间里，下一秒，就见那小屋的房门打开，黑雾的小圆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回来了。”黑雾与他打招呼，语气已变得十分熟稔，“我看你好像很忙，就自己把屋子先拼起来了。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很……很好。”白河其实有些惊艳，“你很厉害。”
“谢谢。”黑雾礼貌地点点头，“也谢谢你愿意送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大房子。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白河轻轻笑起来，跟着便在玩具房前坐了下来，“你全部完成了吗？还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吗？”
“好像……不用？”黑雾有些迟疑地说着，想了想，缩回了屋子里，又从里面将整栋房屋的前墙推开，好让白河看到内部的装饰。
“你觉得呢？我这样弄好看吗？”
她向白河展示着自己装点好的一切，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得意，又带上了几分期待。白河视线从精心摆放的饰品上一一划过，微微点着头，目光在落到某个角落时，却不由一顿。
那是一个衣柜。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海里划了过去，他默了片刻，低头看向黑雾。
“话说……”他弯下腰，直视着站在房子二楼的小怪物，微微勾起唇角，“你想要试试，漂亮衣服吗？”
黑雾：“……？”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白河一开始还担心她不能穿，没想到她在理解了他的意思后，却答应得非常痛快，甚至还表现出了明显的期待。
白河当即就准备了起来，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事好像比买小房子难。
他本来以为，买娃娃衣服也就是上网挑一挑下一单的事，进了网店之后才发现，原来娃娃还分那么多种。什么3分4分6分，还有什么ob11……
正常买娃衣当然得根据娃娃的尺寸来，按照对应尺寸买就好。但他衣服又不是买给娃娃的，是买给小怪物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拿了根卷尺出来，叫黑雾在桌上站定，打算先量出个大概，再根据尺寸买相近的衣服回来自己设法改。
他将卷尺的末端固定在桌面上，从小怪物的脚开始往上拔，眼看就要量到小怪物的头顶了，却见她的脑袋无声无息地又往上窜了窜。
白河：“……？”
他愣了一下，继续将卷尺往上拔。
眼看又要与小怪物头顶齐平了，却见她脑袋微晃，身体又往上拔高了两厘米。
“……”白河明白了。
他伸手捂了下脸：“我不是在和你比高高。”
黑雾：“……哦。”
她低了低头，又将身高缩回原本的水平，继续笔直地站在桌面上，瞧着那叫一个乖巧。
白河好笑地看她一眼，却是将卷尺收了起来。
“你能自由改换大小对吧？”他向对方确认，一边将手机递过去，“那也不用量了，直接挑吧。买回来，觉得不合适我再找人帮你改。”
小怪物很开心地嗯了一声，抱着手机划了起来。白河往桌沿上一靠，侧头看向手机屏幕，只见一件件衣服从屏幕上划过去，看着漂亮，名字也漂亮……
等等，名字？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开口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他转身坐到椅子上，尽可能与小怪物保持着平视：“我叫白河。你叫什么？”
“……名字？”黑雾歪了歪头，划着屏幕的动作忽然迟疑下来。
片刻后，才见她抬起头来，对白河道：“@##￥％％”
白河：“……”
“嗯？什么？”他皱起眉，晃了晃头。
似乎有哪里不对……他方才什么都没听到，只听到一阵电流的滋滋声。
像是收音机没调好时发出的声响，听着让人极为不适。
“……没关系。那个不重要。”黑雾默了一下，却如此说道，跟着便将手机放了下来。
“苏越心……你只要知道我叫这个就可以。”
她如此说道。
“……苏越心。”白河蹙了蹙眉，忽然感到脑袋一阵疼痛。
疼痛之中，他又隐隐听到一阵遥远的声响……像是摇铃声，又像是有人正在耳边低喃。
他晃了晃头，站起身来，忽听一声轻轻的呼唤，所有声响，瞬间归于寂静。
“白河？”小怪物不知何时已从桌面上飘了起来，正挥着细细的手臂，轻轻拍打着他的前额，“你要去哪儿？”
“……啊？”白河怔了一下，神智一时有些迷糊，“什么？”
“你刚刚站起来。”黑雾——或者说，苏越心，慢声慢气道，“然后就不动了。所以我想问问，你是要去哪儿？”
“我……我没想去哪儿。”白河茫然道，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说起来，他方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是什么来着？耳鸣？幻听？
白河不确定地想着，抬眸冲苏越心笑了下，从桌上拿起手机。
“放心吧，我没事，可能上周加班有点多……所以你挑好了吗？想要哪一件？”
“嗯……”苏越心闻言，却是陷入了沉默，两手背在后面，身体左右摇晃了一下。
“……三件。”白河看她这样，非常自觉地修改了一下数字，“这次先买三件试试水。如果合适的话，以后再买别的。”
小怪物低低欢呼一声，飘到了手机跟前，对着屏幕指指点点。白河嗯嗯地点头，一件件地加进购物车，桌旁的窗帘微微飘起，夕阳洒进淡淡的余晖。
没有人注意到，房间里的镜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双脚。
一个穿着白洋装的男人，正站在镜中，冷冷地望着他们，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喷吐出灰色的雾气。
等待娃衣的时间，比起小屋来，更是漫长。
足足等到两星期后，他们才收到了第一件娃衣。那是一套ob11娃的衣服，套装，是很粉嫩的小裙子，苏越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它穿在了身上，成天在房间里飘来飘去，足足两天都不肯脱下来。
……后面会脱下来，也不是她自愿。
“……你刚才说，这个衣服，是怎么扯成这样的来着？”下班回家的白河，望着面前被扯出一道口子的小裙子，神情复杂。
苏越心盘腿坐在桌面上，语气肯定：“狩猎的时候，不小心扯的。”
白河：“……”
他噎了下，低头再次看向那小裙子。
裙子侧腰是一道很大的裂缝，明显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了点。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的边沿还沾着一点暗绿的液体……
这是什么虫子血吗？话说什么虫子会把衣服切成这样？
“你是去和螳螂搏斗的吗？”白河琢磨半天，只能想出这一个解释。
苏越心：“……啊？”
“算了，不用在意……”白河搔了搔后脑勺，将那小衣服拿了起来。
嗯……虽然裂口很大，但看着也不太难补的样子……
白河想了想，记得家里应该是有针线包的。之前妈妈过来暂住，曾绣十字绣解闷，剩下的材料包里应该也有能用的丝线……
白河平时自己也会缝缝纽扣缝缝裤脚，自问还是懂一些针线活的，便将衣服拿进了卧室，打算试着自己补一下。
苏越心安安静静地飘在他身后，似乎是知道自己闯祸了，整个雾都显得有点低落。
白河本来也没想怪她，见状反安慰了两句，顺口道：“没事的，你以后出去打猎注意点就好了。”
苏越心低低“嗯”了一声，向下落在他的肩上。
“你这是要用什么魔法？”她望着白河掏出的针线包，有些好奇道。
“只是普通针线活而已。”白河道，“小时候看我妈做裁缝，多多少少学了些。”
“你……妈？”苏越心顿了一下，似是对这个词很陌生。
白河：“……”
如果不是知道你性格，我会以为你在骂人……
他“嗯”了一声，低头挑起合适的丝线，一边挑一边道：“就是‘母亲’，孕育我的那个……嗯，你没有母亲吗？”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对方并没有类似经历的话，可能是无法理解相关概念。
“我……不清楚。”苏越心的语气有些茫然，“孕育我的，就是我的‘母亲’吗？”
“也不能这么说。还是得看她对你好不好。”白河看她当真疑惑了起来，生怕给人造成什么认知偏差，忙为自己的话打补丁，“我个人是觉得，管养比管生重要……呃，我的意思是，如果一个人肯陪伴你、抚养你长大、无条件对你好，那比起孕育你的人，她更称得上是你的母亲。”
“所以母亲就是对我最好的人。”苏越心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点起了头，“那它确实不是我的母亲。”
白河：“嗯？”
他侧头看向苏越心：“你是说那个孕育你的，嗯……”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苏越心倒是主动开口了。不过她这次开口，并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她的话落在白河的耳朵里，又变成了“滋滋滋”的电流声。
白河只能零星听出几个无意义的单字，不由蹙了蹙眉：“什么？”
“什么什么？”苏越心抱起胳膊，语气像是有些不太开心，“我刚刚在和你说它的坏话……”
白河：“……”
可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啊？这算是什么？花仙子自带的脏话马赛克吗？
说到花仙子……他忍不住又看了眼苏越心。
虽然对苏越心的真实身份并不是特别在意，但他其实还是蛮好奇的，苏越心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白河移开目光，将线稳稳地戳进针尾，张口正要细问，却听苏越心突然开口说话，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烦躁  “闭嘴，不要吵。”
“……！”
白河吓了一跳，一根针差点戳手指上。
他还什么都没问啊……他一脸茫然地转过脸去，却见苏越心不知何时已从他的肩膀脱离了，正飘在空中，两手按在脑袋的两侧，似乎很不耐烦。
白河：“……苏越心？”
苏越心没有理她。
白河皱了皱眉，又低声呼唤了两次，苏越心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她闷闷说着，声音还是不太开心。
白河：“……”老实说，你这样反而让我更有点怕……
“能问一下，你刚才是在和谁说话吗？”白河问道。
“一个老是盯着我的家伙。”苏越心语气冰冷，黑雾构成的身体都因为生气而微微鼓了起来，“@#￥％……％￥％#”
……又来了。那种滋滋的电流声。
白河现在确定了，那声音就是因为他和苏越心的谈话才会出现的。或者说，是在苏越心谈到某种东西，或是说某个词的时候，才会出现。
所以……本质还是马赛克？
白河心中念头一转，想想也没什么好深究的，便也不再追问什么，而是低头，继续缝补起手里的衣服。
他所不知道的是，那个稍纵即逝的遥远摇铃声，也早已一次又一次响起，连绵不绝。只是再也没能抵达他的耳边。
第二套衣服，是在又一周后才到的。第三套到的更晚，他们买的是预售款，正式出货都在两个月后了。
中途白河又陆陆续续给苏越心买了些衣服，大部分都是娃衣。为了活动更方便，大部分都得需要改一改，白河一开始还出去找裁缝，后来觉得实在麻烦，便索性自己上了——改坏了，再买新的就是。
他妈妈有一台不用的老式缝纫机，他自己又上网买了台小型家用的，再补上一套材料包，勉勉强强也算应付得来，多改几次后，更是逐渐上手，不仅能改衣服，还能自己在上面做一些优化。
白河逐渐膨胀，甚至产生了“这东西好像不难，我似乎也能搞一件”的想法——当然他没直接对苏越心说，只自己私下搞了点材料，偷偷研究起来。
也是他那阵子工作正好比较闲，够他钻研这些有的没的。不过闲也不代表不会加班  白河是那种能严格做好时间规划并认真执行，能不把工作拖到下班就绝不拖延的高效率性格，只可惜有时遇到不靠谱的同事，还是免不了要被拖着加班。
像今天就是——他的两个下属外去别人公司出外勤，结果不知哪里出了纰漏，愣是拖到下班后都没弄完，其中一个问题实在搞不定，最后还要打电话来问。
当时已经是快八点了，白河正坐在书桌前偷偷读裁缝书，接到电话时脸都绿了。
那个问题在电话里表达不清楚，白河实在不耐烦，看看那公司又不太远，就打算自己过去一趟，和苏越心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出门。
苏越心正趴在沙发上玩ipad，闻声抬起了头：“那你十点钟回得来吗？”
最近有一个电视剧热播，她和白河天天追着最新集看，更新时间正好是十点。
“我争取。”白河说着，迅速闪出了门。
白河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来回就是四十分钟。索性那个问题实际不是很难解决——白河到场后研究了一下情况，内心做了个估算，觉得最慢一个小时应该可以搞定。
很好，来得及回家和苏越心一起看电视。
白河暗暗松口气，跟着便坐在电脑前敲起了键盘。此时这个办公室里除了他之外，就只有他两个下属和另一个其他公司的对接人员在，键盘敲击的声响落在空旷的办公场地里，分外明显。
他两个下属本以为自己要捅大篓子了，原本正慌着呢，怎么也想不到白河居然亲自过来帮忙，顿时松了口气，不料一口气还没喘完，变故又生——只听“啪”的一声响，整个办公室，突然暗了下来。
只是灯暗了，电脑却还开着，莹莹的光芒透出来，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那个对接人见状顿时变了脸色。她往后退了两步，勉强冲他们笑了下，说可能是保安不知道还有人，所以把电闸拉了，说完就快步朝外走去，说是要去找保安打招呼。
白河却觉得不太对。保安拉电闸，总不至于把灯拉了，电脑还留着。
不过他一时也无暇细想，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回了面前的电脑上，旁边一个下属，却忍不住开了口。
“那个，白哥。我们要不还是先出去吧。”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白河一脸莫名地看他一眼：“出去做什么。”
“出去……出去起码安心点。”那人含糊不详道，“李经理不是说去找保安了吗？我们等她回来再继续吧。”
李经理，就是负责和他们对接的人。
白河看着他那样子，蹙了蹙眉，另一人却轻轻咦了一声。
“不对啊，现在不是才八点多？这楼上楼下都是新生互联网公司，996都是正常的，哪有保安会在这时候拉电闸啊？是不是脑子有坑？”
“……？”
白河略一思索，双手从键盘前离开。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黑暗中的办公室布局，和他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
他想了想，走到办公区域的大门口，往外看了眼。
走廊只黑了一半。稍远一些的地方还是亮着的，不过可以看到，没什么人。
白河抿抿唇，正想要踏出去，忽听“蹬、蹬、蹬”一阵有节奏的响  走廊的灯光随着这阵声响依次熄灭，不过片刻，走廊亦陷入全暗之中。
“……”
白河又默默收回了踏出的脚步。
这……好像确实不太对劲。
不知为什么，他又想起了两个月前的大巴和隧道——那个时候，在大巴在同样的地方不住循环的时候，他也是有这样的感觉。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默默将门关上，谨慎地又退回了办公室里，回到了两个下属旁边。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问最先开口的那一人，“现在不是隐瞒的时候。”
那人闻言缩了一下，将自己往同事身边贴了贴，方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我只是听我朋友说的……”
他伸手指了指上面：“这个楼，几个月前，有人跳楼了。”
白河：“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这这栋楼，好像就不太对劲了。”那人轻声道，“说是经常有加班的人，在这里会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有的人经历过后，人就不太正常了……所以这栋楼的人，一般都不会在公司加班。”
“……不可能。”白河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过来的时候，这栋大楼的窗户基本都亮着。你跟我说没人加班？”
“原本的公司很多都搬走了。现在在的基本都是近几个月新入驻的公司，估计还不知情吧。”那人抱起了胳膊，“其实我本来也不太相信，不然我也不会自愿跑这里来……”
和他说这事的，是他一个老朋友，原本就在这楼里工作。就在三个月前，跟着公司一起搬走了，据说赔了小半年的房租。
他只当对方是在说鬼故事，过来出外勤时，还特地拍了大楼照片，打算到时候拿着和对方开玩笑，哪想到居然真的遇上了这种事。
“说起来，这个公司的人，好像都是到点下班？”另一人在此时开口，声音却还算镇定，“我记得李经理当时也是想催我们走的，只是这个项目的问题实在不能拖，她才答应留下来……”
他们当时只以为是她不高兴加班，倒没往这层想。
“先别乱想，还不确定是怎么回事呢。”白河故作镇定道，“你们谁有李经理的电话？先联系一下她……”
说完，他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犹豫片刻，拨出了自己家里座机的号码。
手机里发出“嘟……嘟……”的声音，也不知能不能接通；另外两人能一个打起了李经理的手机，另一个则给对方发起了微信，一时间，三人都专注地看向自己的手机，幽幽的光芒打在三人脸上，照得人脸色惨白。
“我打不通……”过了片刻，一个下属嗫嚅着说道，白河亦是拧紧了眉。
他的电话也没有拨通。
负责发微信的那个却是收到了回复——他望着手机，低低叫了起来：“李经理回我了！她说，收到，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就听走廊中有脚步声响起。那人的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凝。
“……她这来得也太快了吧。”
距离他收到微信到现在，连半分钟都没有。而在此之前，走廊上一直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白河听着那脚步声，却是瞬间变了脸色。
“躲起来！”他立刻对其余两人道。
两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道：“怎么了？”
白河真恨不得敲他们脑袋，只得一边将两人往边上拖，一边咬牙低声道：“李经理今天穿的是平底鞋！”
话音刚落，另外两人的脸色亦是变了。
原因很简单——此时从走廊上传来的，是“嗒……嗒……嗒”的声响。
那是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再明显不过。
“不仅如此。”白河将人按在桌子底下，以气音道，“你们再仔细听听这节奏……”
“嗒……嗒……嗒……”
其中一人侧耳听着，不太确定道：“好像……有点慢？”
“不是慢。”白河沉声道，“估计是因为她的高跟鞋，只穿了一只脚。另一只脚上……怕是没有鞋。”
如果两只脚上都是高跟鞋的话，发出的脚步声绝对不是这样的。
另一人却在此时，颤巍巍地开了口。
“不……不是没有鞋。是……没有脚……”
“我那个朋友和我说过，最开始跳楼的那个女孩子……她摔下的时候脚腕被钢丝切到……直接……少了一只脚。”

第一百零三章
“蹬……蹬……蹬……”
节奏缓慢的脚步声，依然在走廊里回荡着。从声音可以听出，她正在慢慢朝这边走来。
办公室内，缩在桌下的三人面面相觑，眼中面上，均是相同的惊惧。
“不、不一定吧。说不定外面只是个碰巧掉了只鞋的女同事……”短暂的停顿后，另一个下属怔怔地开口，细细的气音，听着像是颤抖的钢丝，明显自己都不信自己说出的话。
白河不太想在这个时候给他施加过大的压力。但现在，显然不是还能自欺欺人的时候。
“你没发现办公室已经变了吗？”他不得不再次强调自己的发现，“布局、外面的走廊，还有这椅子！这材质和我们刚才坐的完全不一样！”
他摸着近在咫尺的椅子腿，压低声音，额上冷汗涔涔，尽可能地稳着自己的声线：“这里已经不是我们刚才所在的办公室了。我们已经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所以，不要再保有侥幸心理，一起想想怎么办吧。”
说完，他顿了一顿，又转向讲故事的那人：“你那朋友，有没有说过，撞……遇到怪事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你说他们不正常……都是怎么个不正常法？”
“精神……不正常。”那人抖着嗓音道，“严重的精神分裂，轻一点的幻听、幻视，变得神神叨叨的……有些在离职后还出意外死掉了。”
白河：“……”他本来还想说如果问题不严重的话就硬着头皮扛一下，就当是玩鬼屋了，但既然会出人命……
那还是苟着吧。
当然，苟也不是那么好苟的……白河脑子飞快旋转，想要寻找出一条生路来，被恐惧与紧张感死死压迫的大脑却是一片混沌，好不容易，总算是让他理出了一丝清明。
首先想到的，肯定是逃——但这很难。他们所在的办公区域只有一扇门，直接通往走廊，而那正是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至于跳窗，更是不现实，白河记得他们所在的楼层是四楼，跳下去能直接去和对方作伴了……
要反抗，也不现实。对方如果真的是……是那种东西，那要怎么打？而且现在他们身处黑暗，本来就处于劣势。
要不然就是像电视小说里写的那样，去和外面的那东西沟通，试着消解她的怨气？这听着像是专业从业人员才能干的事……
思来想去，似乎还是躲起来最容易实现。然而这太被动了，参照那些恐怖片的套路，说不定还会触发那种“一抬眼突然发现头顶多一个脑袋”的经典情节……
白河思索着，不由自主地抬了下眼，呼吸旋即就是一窒——只见自己的上方，当真多了一只脑袋。
那脑袋理着整齐的平头，正怔怔看向窗外。
“……你做什么？”白河愣了一下，咬牙骂出了声，“干嘛突然站起来！”
——那脑袋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下属之一，刚才还在讲故事的那个。他原本正和他们躲在一处，不知为何，却又突然站了起来。
“不、不是，白哥，你看啊！”那人用极低的音量说着，一边说一边忙又蹲了下来，“你看对面的灯光……”
白河神情一顿，顺着看过去，立刻睁大了眼睛。
因为此时办公室全暗，可以清楚看到窗外的景象，包括对面灯火通明的大楼。
“怎么了？”另一人还有些懵懂，“对面的灯光怎么了？是说我们可以向对面求救吗？”
“……不。是视角。”白河喃喃道，亦冒险站了起来，“这个视角，对于四楼来说，太矮了……”
他话音未落，最先发现这点的小平头已经控制不住冲了过去，鼓足勇气向下看了一眼，声音里透出几分欣喜：“我就知道……白哥，这里不是四楼！是一楼！就像你刚才说的，这里变了！”
他边说，边激动地推开窗子，一面往外翻，一面回头招呼其它两人：“快快！我们直接从离这里翻出去……”
白河闻言，却是蹙起了眉。
不对、不对劲……
为什么是一楼？
他们现在所在的办公室，是死者生前所在的办公室吗？还是一个被虚构出的地方？如果是后者，她为什么要在这里放这样一个明显的出口？如果是前者……
不、不可能是前者。他来的时候看过，一楼的走廊尽头没有设置办公区域……
等等。说到走廊，外面的脚步声呢？
白河瞳孔一缩，这才惊觉，门外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脑海中掠过，他立刻道：“回来！别翻那扇窗！”
他这句话彻底放开了音量，声音炸响在死寂的空间里，宛如一道霹雳。
正在翻窗的小平头被惊得一呆，动作不由自主地凝滞：“啊……为什么？”
“你别管，快先回来……”白河急急道，话说一半，声音却僵在了空气中。
另一个下属从他旁边缓缓站起来，愣愣看向小平头的方向，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恐惧。
“……”维持着翻窗动作的小平头愈发慌张了。借着窗外的光芒，他能清楚看到两个同伴惊恐的目光——而这个目光，是落在自己身后的。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转过头去。白河慌忙出声阻止，然而为时已晚  他看到自己的身后，有一个女孩。
那女孩头向下悬在空中，仿佛正在往下掉落，身体却凝在半空。一双没有眼青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小平头，浑身散发出一种强烈的腐朽气息。
注意到小平头的视线，她缓缓地笑了起来，原本还算平整的面孔却在刹那碎裂，四肢亦变得扭曲起来，像是曾从高处狠狠坠落的模样。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上方掉了下来，从小平头的眼前掠过——他下意识地垂下眼去，以目光追逐起那东西，身体突然剧烈地发起抖来。
即使只有一瞬，他也看清楚了——刚才掉下的那东西，是一只脚。一只穿在高跟鞋里的脚。
那只脚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往下摔去，却没有摔在地上——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地面。
——下方的一切瞬间模糊又清晰，他这才看清，自己脚下的根本就不是地面，而是高空，一眼看不见底的高空。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刚才白河急着叫他回去了。
“不……”他喃喃自语，拼命想要使唤起手脚，身体却像是凝固了一样，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悬在空中的女孩，笑着向自己伸出手来——他此时正维持着两脚都踩在窗台上的动作，身体平衡只靠抓着窗框的手来保持。只要有人从外面用力地拉一下，他就一定会掉出去……
就在此时，一股大力忽然从后方传来——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人拽着领子，向后扯回了办公室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河用力将手里拎着的显示器给砸了出去，紧跟着便啪地关上了窗户——显示器从女孩的身体里穿了过去，落到了不知哪里。窗外的女孩因此消失了一瞬，下一刻却又突然出现在了窗外，破碎的面孔紧贴在玻璃上，死死瞪着白河。
白河的心脏犹在狂跳，被她这么一瞪，更是如坠冰窟。然而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大声道：“她进不来！我们从大门逃！”
说完，他带着另外两人，转身往门口跑去，待到门口，脚步却又顿住。
只见大门维持着白河之前看到的模样，玻璃制的门板自然而然地合在门框上。而门外，一个纤瘦的人影正死死盯着他们  破碎的面孔，缺失的右脚，鲜艳的高跟鞋。
正是方才还悬停在窗外的那个女孩。
刚刚死里逃生的小平头崩溃了：“她刚才不还在窗外吗？！”
“瞎叫什么，人家一个鬼会瞬移不是很正常！”白河不客气地训了一声，呼吸却是逐渐平稳了起来。
果然，就像他之前猜的——这个女孩，她好像进不来。
她能活动的，只有窗外和门外这两个范围，所以才会施下障眼法，让高层看上去像是一楼——在门外出现诡异脚步的情况下，直接翻窗逃跑，确实是大多数人都会做的选择。
也就是说，起码目前，对他们而言，这个办公区域还是安全的。
……问题是，这地方能安全多久？他们又得在这里待多久？难道要在这里等到天亮吗？
“白哥……我怀疑，我们可能等不到了。”
听着白河简洁的分析，另一人低声说了句，将手机拿了出来。
“我之前就想说了……你看，这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白河看了一眼，又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下，微微抿起了唇。
果然，他手机上的时间也已停在最后一个电话拨出的时间，再也没有变过了。
电话……对，还不知道苏越心那里怎么样了。明明说过要早点回去的……
白河闭了闭眼，转身摸黑在办公室里走动起来。
其他两人借着手机光，震惊地看着他：“白哥，你做什么呢？”
“设法出去。”白河一边摸着墙壁一边道，“总不能坐以待毙。”
“……可我们也没法做什么吧？”小平头迟疑道，“这办公室的出口就一扇门，还有窗户。但现在都没法用。总不会还有暗门什么的……”
“就是有，应该也挺难找的。”另一人亦道，“如果是本来的办公室就算了，现在都换了个场地。”
“……”白河闻言，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喃喃开口：“对啊，我傻了……这里明明换了个场地啊！”
他拿着手机，倏然转向小平头：“你那个朋友，有说跳楼的女孩，她办公室在几零几吗？”
“啊？”小平头愣了一下，“这……没有吧？”
“……没有算了。”白河撇了下嘴，自行拿着手机往办公室后面走去。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慌忙跟了上去。小平头急道：“白哥，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白河匆匆忙忙地感到办公室西边，一边摸着墙，一边道，“我基本可以确定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办公室，就是那女……女孩生前的办公场地。所以它未必只有一扇门。”
小平头闻言一愣，呆呆“啊”了一声，另一人却是迅速反应过来：“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这楼里有的公司，是有两扇门的！”
“嗯。”白河以手机照射着，沿墙小心往南边走去，边走边道，“这个楼的设计其实很古怪，走廊是‘L’型的。我们之前所在的公司，正好位于‘L’上方的尽头，占一个长方形的场地，只有一个出口与走廊相连，所以只有一扇门。
“但在‘L’的走廊两侧及拐角处，这些位置的房间是可以开两扇门的。方才我们在前门时，可以看到那门是竖着连通走廊的，所以我们现在所在的房间肯定不是侧边的。那剩下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个办公场地也位于走廊尽头。第二，这个办公场地位于走廊拐角处。
“如果是第一种的话，我们没的说了，只能坐下求神仙了。但如果是第二种——那就说明，这里应该还有相连的另一个办公区域，那里有着另一扇出口。”
他说着，脚步倏然一顿。
手机的光芒照着前方。果不其然，在西边墙壁的最南侧，他发现了一扇门。
——这扇门藏得很隐蔽。他们现在所在的办公室内，除开所有人的手机，唯一的光源就是那台依然开着的电脑。而这扇门正好位于电脑光芒的死角，几乎完全隐入了黑暗中。
白河深吸口气，将那扇门推开，门后果不其然，是另一片办公区域——而且是有光的办公区域。
那个区域里也有一扇连着走廊的门。而那扇门后的走廊，是亮的——透过玻璃门板，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来自走廊的明亮灯光。
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齐齐跑了过去，在看清门外的情况后，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这扇门外，走廊不仅明亮，而且充满人气——透过玻璃门板，他们可以看到有人正在走廊上走来走去，还能看到对面位置的公司。
那个公司使用的正好也是玻璃墙。透过墙面，可以看到里面充盈的白色灯光，还有好些正埋头加班的身影。
这本是在平常不过的场景，此刻落在三人眼里，却让他们激动到想要落泪。
“果然，这里是拐角处的办公室。”白河冷静下来，观察了一下门外的情况，点了点头，跟着又后退两步，看向自己身侧的玻璃墙——因为位于走廊拐角处的关系，在他的现在的位置，透过墙壁，亦能看到走廊上的部分情况。
不出所料，从这个玻璃墙看出去，走廊依然是黑漆漆。那个断脚女孩的人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墙外，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怨毒。
白河喉头滚动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另一边，小平头已经敲起了门，试图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白河蹙了蹙眉：“门不能开吗？”
“不能。”另一人说着，移开身体，示意白河看向门锁，“这上面有个密码锁。我们弄不开。”
门外的人也像是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一般，自顾自地说话走动，完全不看向他们。
白河：“……”
“这里肯定就是出口。”他定下心神，肯定地说道，走上前来，研究起了密码锁，“所以只要弄开这个……”
“可密码要上哪儿找啊？”小平头急起来了，“是时间吗？还是工号？那我们是不是要返回去找工牌啊？”
“会不会是日期啊？”另一人也焦急地猜起来，“你那朋友没和你说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吗？”
小平头茫然摇头，一扭脸，却见白河正定定地看向玻璃墙外面。
小平头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眼，心有余悸道：“白哥，你在看什么呢？”
白河依旧看着外面，低声道：“我在看对面公司的门牌号？”
“？”小平头又朝对面看了眼，奇怪道，“可是白哥，对面的公司门上，没有门牌号。”
白河：“对啊，为什么没有？”
小平头：“？”
他不解地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就见白河低下了头，在密码锁上摁了一遍，又摁了一遍……
门锁传来咔哒一声响，白河神情一松：“开了。”
小平头：“！”
他震惊地看看门锁，又看看白河：“白哥，你怎么想出来的？！”
“猜的。”白河不欲多言，用力将门推开，“快出去。”
另外两人应了一声，待要出门时，却又顿住——小平头吃一堑长一智，走出去前先拿出钥匙往外扔了一下，见钥匙稳稳地落在地面上，方放心地踏了出去。
白河一直撑着门，见两人都出去了，方跟着往外走。右脚刚要抬起，忽觉脚腕一痛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只苍白的手，正死死抓在自己的脚腕上。
他顺着那手看过去，引入眼帘的，是一具形状扭曲的尸体。
她长发遮面，肢体破烂，身体旁边，还落着一只红色高跟鞋。
在白河惊惧的目光中，她蠕动着身体，慢慢抬起头来。
“不准……走……”她喃喃着，支离破碎的脸上是苍白的笑容，“起码……留一个……”
“……留什么留。”
就在此时，一个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一把小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白河的颊边，伞下则是一抹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只见苏越心穿着今天一套粉色小洋装，头戴同色无边帽，肩上则扛着配套的蕾丝小阳伞，正飘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尸体”。
“懂不懂规矩？自己找到出路和解法的人，就不能再留……没人教过你吗？”
苏越心淡漠地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耐烦。
地上的女鬼身体明显一僵，畏惧地呜咽一声，松开了抓着白河的手。
她状似害怕地往后缩了缩，看向苏越心的目光却带了几分打量。
怕是自然而然的，但馋也是——她能闻到，有一股强烈的诱人香气从面前这团雾气中透出来，浓郁到她无法忽视。
苏越心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却并没有在意。她只侧头“看”了几眼白河，在确认他并没有出什么事后，方放心地移开目光。
她说怎么飘了半天都找不到白河的影子……原来是掉进了“死穴”里。
这死穴还挺隐蔽，她在外面转悠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入口，还是白河把出口打开后，她才得以进来——结果一进来，就看到这死穴里的鬼怪在耍赖。
真麻烦……苏越心一边想着，一边低头扯了扯裙摆。
更麻烦的是，她出门时为了让白河看到自己穿新衣服的样子，直接把裙子穿出来了……
这衣服是一小时前刚拿到的，她自己拆的快递包裹，白河还没看过呢！
苏越心感到了一些小小的烦恼，另一边，白河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越心？你怎么……”
“电视快要开始了。我等等你不回来，就过来接你。”苏越心随口道，转了一下肩上的小伞。
白河的目光被她的动作吸引了一瞬，更着又皱起眉头：“你这衣服……”
“好看吗？新到的。”苏越心小幅地转了转身子，让裙子微微旋起来，“不过裙摆有些不方便，你能不能帮我改一下……”
白河：“……”
改倒是没问题，问题是你怎么拿到这衣服的？没记错的话它应该还在快递箱里吧？
“你的板子上有收到取件提醒啊。”苏越心理所当然道，“我看看你不回来，就自己去取了。”
白河：“……所以问题就在这儿啊。你到底是以什么模样去拿的快递？”
没记错的话，快递箱那边似乎都装了摄像头……
白河想象了一下一个穿着黑雾小人飘在快递箱前一本正经地按取件号码的场景，微微变了脸色。
苏越心闻言，却是支吾了一下，手中的小阳伞转啊转的，悄悄遮住了半边脸。
“这个，回去再跟你……啧！”
她话未说完，忽然向空中一跳，同时将胳膊往前一伸  只见那条黑雾凝成的手臂瞬间延长出去，化为细细的一条，稳稳地圈住了从下方刺来的大片头发，将它们往远离白河的方向用力一拽  只听发起偷袭的女鬼惨叫一声，身体亦被带着，重重摔向了旁边，撞在桌子上，变成更为破烂的一团。
苏越心松手，轻飘飘地落在旁边桌面上，第一件事就是先整了整头上的无边帽，生怕走型。
“真是……这点忍耐力都没有，你到底饿了多久……等一下。我把衣服脱了和你打。”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收起她的小阳伞。谁知动作才做一半，又听“嗤嗤”一阵响——那女鬼估计真的是饿极了，居然又一次发起偷袭。
苏越心头也不回，又一次轻飘飘躲了开去。她身上的衣服却没那么好运——就像她自己说的，这衣服的裙摆太大了，有些不方便。
不方便的结果就是，那女鬼几根发丝正好从那裙摆旁擦过，将那裙摆划出了几道口子。
……口子还挺大。连内衬都划破了。
苏越心：“……”
白河：“……”
“那个……”白河及时开口，“不要急，能修的……”
他话未说完，苏越心已经炸了。
黑雾——蓬勃的黑雾，几乎是在一瞬间爆开，黑雾之中，又见一只匀称的胳膊伸出，毫不客气地抓起了女鬼的头发  “都和你说了，等一下……”
下一秒，就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从黑雾中走了出来，身穿一身粉色古典洋装，头上还戴着同色无边帽，一张精致面孔阴沉如黑云，看向女鬼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听不懂话是吗？渣滓。”

第一百零四章
之后的发展，即使是白河，都有些看不过眼了。
完全就是单方面的殴打……苏越心穿的漂漂亮亮，下手却是完全不含糊，白河都没怎么敢看，只记得那女鬼的哭叫不绝于耳，最后被苏越心不客气地挂到了窗户外面，迎风飘荡，身体都变得近乎透明了。
“这样……这样就完了吗？”白河望着被挂在窗框上身影，喉头滚动了一下，“不需要……呃，超度之类的吗？”
“超度？那是什么？”苏越心扶着头上的无边帽，半转过头，“一般来说我会把它们直接吃掉。但这个太让我生气了，我完全不想吃她。”
白河：“……”所以说，吃掉又是什么意思啊……
他嘴角抽搐一下，努力将目光从窗框上移开，却正对上苏越心淡漠的双眼，整个人不由一愣。
“怎么了？”苏越心注意到他一直看着自己，微微蹙眉，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难道是有哪里没弄好吗？我的鼻子又弄歪了？”
“不，不是。端正，都很端正。很好看。”白河顿了一下，笑了起来，“我只是没想到……你就是这样去拿快递的吗？”
苏越心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只诚实地点了点头。
白河：“……”太好了，不用担心小区里会传出灵异事件了。
他望了望苏越心身上的粉色洋装，又有些诧异：“那这身衣服是……”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她之前穿着的那套娃衣——只是被放大了，又在各个细节处调整了一下，使它更合人体。但看版式，就是之前那套娃衣没错。
“这个？模拟的。”苏越心低头看了眼裙摆，语气闷闷道，“是最近才发现的，我在吞掉饰品或衣物后选择‘记忆’，被记住的东西就能被黑雾模拟出来……不过只能模拟一个。如果后面再吞一个，之前吞的就忘记了。”
模拟出来的东西，能在保留原品所有细节的基础上，随她的需要自动调整，包括尺寸。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之前的娃衣。毕竟娃衣是可以一直保留着的。而这种模拟出来的衣物，除非她能忍住，再也不去“记忆”新的东西，将唯一的一个记忆名额永远地让给它，不然很快，她就会彻底失去这套衣服了。
一想到这点，苏越心就有些生气。她当时本来没打算吞下这套衣服的，要不是被那个听不懂话的女鬼气到……
白河见她脸色不善地再度将目光投向窗边，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再去把人抽一顿，慌忙道：“好了，既然没事了。那我们就先回去吧。衣服……嗯，我回头再给你买一套。”
听他这样说，苏越心的脸色这才稍稍好了起来，转身朝他走来，顺手扯住了他的袖口：“那我们这就离开……？白河？白河你又怎么了？”
“……”白河徒然张了张口，没有回答，眼神却几乎钉在了她的手上。
准确来说，是她扯着自己袖口的手。
世界仿佛在那个瞬间安静了一瞬，彻底的安静之中，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遥远的、清脆的摇铃声。
“白河？白河？”苏越心奇怪地看着他，学着人类的模样，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白河顺着她的动作抬起眼来，看着她的目光却有些茫然。
“苏越心？”他喃喃道，语气飘忽。
“是我，怎么了？”苏越心歪了歪头，在他肩膀上虚虚一扫，“嗯？没沾上奇怪的东西啊……”
“我……”白河伸手捂了下额头，片刻之后，拧紧的眉头却又渐渐松了开来，“奇怪，没声了？”
“？”苏越心歪头看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大大的困惑。
“没事，应该只是耳鸣吧。”白河拍了拍耳朵，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听见了一些什么，却又说不太清楚。
“好了，没事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现在几点了？电视开播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着苏越心往外走，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窗户玻璃上，已悄悄覆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气。
布满玻璃的灰色雾气缓缓蠕动着，望着走向出口的两人，雾气上仿佛被人用手指划过，露出了一道微笑般的弧度。
——下一瞬，那个弧度的尾端却倏然垂了下去。
——只见白河的后脑勺处，不知何时已多了另一团雾气。
纯黑的雾气，浓郁蓬勃，与苏越心相似却完全不同——那雾气在空中迅速凝结成了球状，中央倏然裂开，露出了一只不断颤动的眼球。
那眼球直直地瞪着玻璃上的雾气，眼神中带着警告。
强大的压制扑面而来，灰雾原地抖动了一阵，无法控制地缩成一团，自行从窗户上掉了下来。
眼见灰雾离开，那巨大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整团黑雾猛地向内一收，悄然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另一边，白河和苏越心也来到了出口处。
苏越心不高兴和旁人说话，依旧恢复成了黑雾小人的形状，缩进了白河的口袋里。因此推门而出的只有白河一人——走廊的灯光明亮到刺目，他被晃到一时失神，紧跟着就感到被人大力抱住  “白哥！”小平头激动地叫道，“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好了好了，快松手！”白河被他勒到几乎要断气，将人拍开后向四周一张望，正见几个路人正端着咖啡杯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一边走一边以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我们……这是真出来了？”白河呼出口气，下意识地用手虚拢了一下口袋，问道，“这里是哪儿？”
“八楼。”另一人答道，“我们一从门里出来，就到了这里。看你没出来，就想回去找你，结果一转头，就看到这个……”
他说着，看向白河的身后。白河顺着看过去，惊讶地发现，背后是一扇被锁住的门——用的也是密码锁，但和他们之前见的明显不是一种。透过玻璃墙也能看到，内部的陈设也和之前不一样。
“这是另一家营业中的公司。”小平头压低声音道，“门是打不开的。”
白河：“……”
看来，就和他们之前推测的一样。他们之前，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中的办公室。
“话说白哥，你最后那密码锁到底是怎么开的啊？”另一人仍是有些好奇，“你看到什么提示了吗？”
“没看到。”白河一边推着两人往外走，一边低声道，“我只是注意到，我们没法看到对面的门牌号。”
照理说，门牌号这个东西就在门框附近，肯定是能看到的。而他们看不到，这必然是因为它被某种“东西”遮住了。
至于为什么要遮住，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如果它没遮住门牌，我还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但它这么一挡，我反而就在猜，是不是就是用门牌来当密码了——之前说，那女生跳楼的位置在顶楼，他们公司的位置又在走廊拐角……”
四楼位于拐角的房间是405，那替换到高层的话，应该就是805，再凑个0，就是四位密码了。
“原来如此！”另外两人恍然大悟，佩服的同时又有些心有余悸。
“所以我们刚才遇到的那个到底是什么啊……鬼打墙吗？太吓人了……”
“鬼打墙不至于还带密码吧。”
“这像不像是那个什么，小说里的异次元闯关游戏？”
白河一边随着两人向下走着，一边用手虚虚地罩着自己口袋。脑海中却想起了之前苏越心无意中提到的那个词  死穴。
后来白河才知道，所谓“死穴”，就是类似于高配版鬼打墙的东西。
白河他们运气还算好。他们那天晚上卷入的“死穴”，实际才刚刚形成不久，还不算凶，也没法直接掠夺人命——它只能影响人的神智，趁机从人的心智中掠走某些东西，以此来作为自己的养分。
“等发育到一定程度，它就能直接杀人了。内部的规则设置也会更加霸道，不会再那么容易让人逃出去。”苏越心是这么和他说的，“就像你之前走过的那个隧道一样。”
白河：“……”原来那个循环的隧道也是死穴吗？他就说为什么给人的感觉那么相似。
“不仅如此。你以后怕是会遇到更多。”苏越心坐在他的肩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上的蕾丝边，“从死穴里死里逃生的人，身上会带着接近死亡的气味。再加上你本身很敏感，再次遇到死穴的可能性就会更高……不过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谢谢。”白河默了片刻，说道，“这样想想，我能遇到你，这是走大运了。”
苏越心闻言，动作却是顿了一下。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人又钻进了白河的口袋里，不肯出来了。
白河：“？”
他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苏越心说的，应该是“彼此”。
感谢苏越心，白河三人的惊魂一夜，最终有惊无险地落幕。
至于李经理，白河出于责任心，也试着找了一下。他让小平头给对方发消息，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去问了门口保安才知道，李经理早就已经独自离开，走得时候还挺正常，白河闻言，这才作罢。
诡异的是，第二天他们又得知，李经理向公司请了长假，公司给他们换了个项目对接人。后来又听说，李经理因为精神问题，办了离职，回了老家没多久后，就自杀了。
她的死和那天晚上的事也有关系吗？那天晚上，在她抛下他们几人，独自离开办公室后，她是否也遭遇了什么事情？
这些问题的答案，白河已无从探寻，也无意探寻。比起这些，他有着更加关注，也更值得他关注的事  苏越心。
从那晚起，苏越心就逐渐习惯起以人身活动了——不过大多数时候，她还是喜欢以黑雾的形态，穿着娃衣在房间里飘来飘去，用她的话讲，还是感觉这样自在些。
而且在这种状态下，她衣服可选择的范围也更多——在作为黑雾的时候，她的身体尺寸是可以自由调整的，不管什么型号的娃衣都能往身上套，而人身的体型却是固定的，不管是活动还是穿衣，都相对没那么方便。
不过白河还是照着她的人身尺寸，又给买了几套备用。一开始还只是衣服，后面渐渐地，家里又添置了好些相应的生活用品。等到白河反应过来时，家里另一人的痕迹，已经相当重了。
拖鞋、毛巾、水杯、养的小盆栽，放衣服和收藏品的专用柜子……
——不知道的，怕是会以为这是两个人的家。
某一天，在收拾房间的时候，这个念头突然就从白河的脑袋里划了过去。
然后他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苏越心顶着盘子进来时，他还杵在那儿，耳朵红通通的。
苏越心当时正是黑雾形态，穿一身白色的蓬蓬裙，两条细细的小胳膊向上顶着个盘子。她见白河呆在原地不动，还有些好奇地凑了上去。
“怎么了？”她围着白河飘了两圈，问道，“粽子吃吗？我刚热好的。”
“啊……嗯。”白河呆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忙从她头顶将盘子拿了下来。
盘子里是两个热腾腾的鲜肉粽子，盘子里还有两个勺，一个是普通的不锈钢勺子，另一个则是小小的甜品勺。
白河将盘子拿到旁边餐桌上，苏越心跟着落了上去，拿起那枚小小的甜品勺，十分熟练地剜起了自己面前的粽子。
粽子是白河妈妈包的。前阵子是端午节，她包了不少，给白河也寄了一些。苏越心还挺喜欢这口味，吃得很开心，每到饭点，还会自己跑去热一个。正好今天白河休假在家，她就连白河的份一起热了。
“这次的叶子很香。”苏越心一边用小勺舀着粽子，一边还很有体会地评价，“形状也和去年不一样。这是换了一种叶子吗？”
“嗯？”白河仍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去年？”
“去年的粽子啊。”苏越心抬头“看”他，歪了歪脑袋，抬起手臂比划了一下，“去年的叶子要更长一点……”
“嗯？……哦，哦对，我妈说了，去年用的是芦苇，今年用的是箬叶。”白河这才意识到苏越心在说什么，忙回答道，回答完了，进食的动作却忽然一顿。
去年……对，他记得的。去年端午过后，他妈妈也寄来了不少粽子……说起来，苏越心已经在他家待了一年吗？
不对，不止一年……他记得苏越心刚来的时候离端午还很远，那她待了应该是有一年多……
嗯？
白河突然有些混乱了。
一方面，他检点记忆，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苏越心已经生活快两年”的事实，另一方面，他又隐隐觉得不对。
他明明才觉得自己和苏越心相处没多久。明明李经理也那档子事也才过去几个月……
但他又确实有着之前的记忆。他还清楚地记得，去年端午时，第一次见到粽子的苏越心，还傻乎乎地将粽叶往嘴里放。
白河皱了皱眉，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他似乎又听到了铃声——与之前不同，这次的摇铃声变得分外急促，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呼喊，像是有人正急急叫着他的名字……
“白河？白河……”
“白河……白河……”
“白河！”
白河一个激灵，猛地抬起了头：“嗯？”
“你不舒服？叫你好久都没反应。”抱着小甜品勺的苏越心歪头看着他。
“没……没事。”白河默了一下，抬了下唇，“可能是连着加班，累到了……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粽子叶？”
“那是之前的话题。”苏越心声音有些闷闷的。跟着便见她将手中的甜品勺放了下来，低头整了整衣服，面对着白河，十分端庄地坐了下来。
“我刚才叫你，是想问问，那件事你想好了吗？”
“哪件……哦，想起来了。”白河下意识想要反问，一开口，一段记忆却在此时适时窜入脑海之中。
他想起几天之前，苏越心曾和他提过要外出工作的事。
——在白河这儿住了一年多，她也渐渐意识到金钱对生活的重要性了，也知道白河是在用自己的收入供她的花销……
虽然白河一再强调给苏越心的花销完全可以看作是给她的供奉，而且也花不了自己多少钱，但苏越心还是觉得，还是得给白河一些回报。
类似的尝试，她之前也做过，比如告诉白河在哪个角落有埋了很久的巨款和宝物，或者是借着狩猎之便，从那些孤魂野鬼的手里搜刮一些看着就很古旧的、可以被当作“古董”卖出高价的东西  可惜白河都不怎么接受就是了。
前者自然就不用说了，至于后者，也大多被他匿名送到了警察局，后因类似的行为太多，引起了官方注意，他干脆就把剩下的一点都藏自己家了，打算日后再找机会上交国家。
而苏越心也被三令五申，绝对不能再把这种“搞不好就会把人送进局子”的东西给带回来了。
也是在那之后，白河找苏越心好好谈了一次。再三保证自己并不需要什么回报，苏越心作为他的救命恩人——还是两次，完全有资格享受这一些，并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你知道保家仙吗？”白河还和她讲道理，“人家家里供保家仙的，还要给修房子呢。你看你保我两次，我就只给你买买衣服，已经很划算了。”
事实上，应该还不止两次——作为一个进过两次死穴的人，白河对死穴的气息已经相当敏感了。他能感觉到，好几次，有类似的气息在悄悄逼近自己，只是因为苏越心及时赶到，才让它们安静退到了一旁。
所以说，苏越心完全不用多做什么——更何况，能看到苏越心在房间里开心地飘来飘去，对白河而言，本就是一件极为令人放松的事。
当然，后半句话，他是没有对苏越心说的。
而苏越心，她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反正之后确实没再提类似的事了，只是平时对白河跟得更紧了些。
两人之间似在无言中达成了新的默契与平衡，而这种平衡又在沉默中维持了很久，直到几天前，苏越心忽然和他说，想出去工作。
白河当时还怔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说不用，苏越心却认真道，因为已经打定主意要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所以必须得按这个世界的规则走。而根据她的观察，一个认真活着的人，必然是有“工作”的。所以她觉得自己也得搞一个。
和白河说，也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而是想问问他的意见——她虽然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近两年的时间，但对于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她还有些懵懂，需要白河的帮助。
白河虽然不明白她说的“打定主意要在这个世界生活”是什么意思，不过听她的语气，也知道她这次是动真格的，便也不再劝阻，只说等他好好思考下，再帮苏越心一起做决定。
——而苏越心今天问的，正是这件事。
餐桌上，穿着白色蓬蓬裙的黑雾小人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在等着讨论什么重要议题。
白河看她这么严肃，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里的勺子，说了声稍等，跟着便站起来，小跑着去拿过了iPad。
“关于工作的事，我这两天帮你仔细想了下。”白河一边划拉着屏幕密密麻麻的笔记和资料，一边低声道，“从你的风格、性格、处事习惯、兴趣爱好种种方面来考虑，我不建议你出去工作。如果你愿意的话，其实可以用我的证件开一家网店，我们一起经营，不过……”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私心。
白河抿了抿唇，感到自己握着平板的指尖冰凉，耳朵却在发烫。
他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这么做的。但他没办法。他不是傻子，一年多的相处，也足够他看清自己对苏越心的想法——喜欢的感觉一旦滋芽，或多或少，都会伴随着一些私心。
白河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将剩下的话说完。
“不过我个人觉得，你还是可以试着出去看看。不光是为工作……人类也好、同类也好，多去看看，多去接触。”
而不只是待在我买给你的娃娃屋里。而不是只看到我呈现给你的一切。
“然后，在你见到足够多、见识足够多、明白足够多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再好好想想。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是否还愿意和我，继续待在这里……
白河在心里将这句话默默念了几遍，然后微微抬了下唇角，将嘴边的话语一转：“好好考虑一下，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样的工作。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有些事，还是得自己经历过了再下结论，对吧？”

第一百零五章
那天的谈话，就以白河的这番话作为了结束。
苏越心听得很认真，也考虑得很认真。她思考很久，告诉白河，自己比较想学那种可以赚钱的手艺，白河就带她去了图书馆，教她怎么找相关的材料和书，还帮她先选了一部分  植物花卉、甜品制作、手工饰品……
他选的全是感觉苏越心会感兴趣的东西。既然苏越心本身喜欢漂亮可爱的东西，那做这些说不定会顺手一些。正好他现在娃衣已经做得很顺手了，要是苏越心学做饰品的话，两人还能做个搭配……
白河想得很美好，然而苏越心她有自己的想法。
苏越心的学习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将自己手头的入门资料给看完了，看完后似是不太喜欢，便又自己去找了些别的入门书籍  桥梁建设、金属加工、电脑装配……
她看得快，换得也快。虽然觉得她后面找回来的书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白河觉着她有兴趣就行，也没多管。
直到某一天，他发现苏越心捧着一本《家装水电工自学手册》，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上看。
白河：……
白河：……？？？
他的内心隐隐冒出了些不好的预感，但出于对苏越心的尊重，他依旧没有干涉。
于是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苏越心手里的书从《家装水电工自学手册》，换成了《水电工&#183;从入门到精通》，没隔几天又变成了《电工自学考证上岗一本通》……
直到某天他家里水管堵住，亲眼看着苏越心非常镇定地上前，拆卸疏通一条龙，还顺便给换了根新水管的时候……白河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沉默好像导致了某些微妙的、不可逆的后果。
“上网买些水槽过滤网吧。”她搞完水管，转身还很认真地和白河说，“你这水管不行。书上说这种软管很容易堵……加个滤纸会好一些。”
白河：“哦……哦。”
……算了，修水管就修水管吧。她喜欢就行。
不过苏越心喜欢归喜欢，想要找一份相关的工作还是没那么容易的。
工作经验也好，待人接物的经验也好，她都很欠缺。而且最重要的是证件问题——这年头，想要在证件不全的情况下找一份正经工作，也不是那么方便。
这些都是急不来的事。苏越心一开始还挺关注，不过很快就被白河吸引走了注意力  在她修完水管后不久，就听白河说，要带她出去玩。
丰市有个古镇，尚未完全商业化，依旧保留有强烈民俗气息的那种。白河查到他们中元节会有为期三天的放花灯活动，就提议和苏越心一起去看看。
苏越心在网上看了些以往活动的照片，果然很感兴趣，又听白河说打算在镇上住几天，更是开心。
“这种有古老气息的地方，看着‘食物’就很多的样子。”她趴在沙发上，用ipad浏览着古镇的照片，黑雾凝成的两条小腿翘在空中，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十分满意。
“中元节前后，‘食物’的种类也会变多……真好。”
“嗯。那种地方特色小吃应该是蛮多的。听说中元节还会有蒸面……嗯？”
白河话说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的食物和苏越心说的，可能不是一码子事。
……算了，管他呢。
他侧头望了眼苏越心，又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工作。
她开心就好。
今年的中元节是阳历八月八日，白河准备提前两天过去，为此先加了一周的班。
苏越心是真的挺期待，还自己打包了行李——除开人身穿的两套衣服外，她还挑了自己最喜欢的几套娃衣，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一个糖果盒里。
白河在检点出行物品时顺手打开看了眼，望着最上面那件衣服，莞尔一笑：“你怎么把这件也带上了。”
那是一件小小的白色洋装，蕾丝圆领，背后有个很大的蝴蝶结。
白河对这件衣服很有印象，毕竟这算是他亲手做出的第一件小衣服，从设计到动手全是他一手包办，衣服上还被他加了落款——不过平心而论，这衣服做得实际并不算好，很多小瑕疵。
随着白河的手艺日渐纯熟，这件衣服的劣势越发明显，苏越心却一直挺喜欢的，虽然不常穿，却总会拿出来看，很珍视宝贝的样子。
这次出去玩，白河倒没想到她会把这件衣服也带上。毕竟不管是买的还是他手制的，比这件好看的海了去了。
可显然苏越心并不这么认为。她从白河手里将这小衣服又夺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又放回了糖果盒里。
“就要带这件。”她非常坚持。
看她这么坚持，白河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笑着站起身来：“行，那就把它带着——你还有什么东西要拿吗？再检查一下，我们就走了。”
他们原定出发的时间是下午，预计能在晚饭前抵达古镇。不料临出发前公司又临时有事，白河迫不得已又回了趟公司，以至于他们真正出发时，天都已经开始黑了。
不过这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路上的车子少了。
前往古镇需要通过一道环山公路，整条路上安安静静的，伴着晚风朗月，让白河恍惚生出一种寂寥而又满足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他装进了这个小小的车厢里。
苏越心见周围没人，也趁机恢复成了人身装扮，正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专注地看着天空  此时临近中元，月亮也已接近全圆，显得十分饱满。悬在无星无云的夜里，更显明亮。
“这月亮……”苏越心缓慢地眨了下眼，“看着好像很好吃。”
白河：“……”
他一边开车一边认真反思了一下，确定今天出门前带她吃过晚饭了。
以防万一，他还是伸手在储物格里摸了摸，掏出一个蛋黄酥递过去——他现在发现，苏越心对这种又好看又好吃的点心最没抵抗力，正好给她解解闷。
苏越心打开包装，抬眼往他脸上一扫，语气淡淡：“你刚才是不是又想笑我？”
白河：“？”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他立刻道。苏越心面无表情地咬了口蛋黄酥，慢慢嚼着，等咽下去了才道：“我看到了。你脸颊动了。”
白河：“……”
“好吧，是有一点。”他顿了一下，说了实话，“不过不是觉得好笑，只是觉得……有点惊讶。”
苏越心：“嗯？”
“因为人类一般不会这么说。”白河想了想，道。
苏越心：“那你们会怎么说？”
“……”
白河抬头看了下窗前的月亮，沉默片刻，轻声道：“不好说。不过我的话，应该会说……今晚的月色真美。”
“哦，这样。”苏越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两手捧着蛋黄酥，低头不知想着什么。
跟着便听她道：“好看是好看。不过我的话，还是更喜欢太阳一点。”
白河：“……”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跑题了？白河有些哭笑不得地想到。
而且为什么是太阳……他记得苏越心以前也没表现得有多稀罕太阳吧？甚至还会为了躲太阳而成天缩在衣柜里……
用她的话说，虽然不是很怕太阳光，但被照着还是会有些不舒服……这样也算喜欢吗？
白河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他侧头看了眼正慢慢啃着蛋黄酥的苏越心，正想再问些什么，忽见苏越心皱起眉，默默将蛋黄酥放了下来。
“？”白河分神观察着她的神情，觉得有些不太对，“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又觉得有些吵了。”苏越心说着，用手将耳朵捂了起来，“又来了。好烦。”
“……”白河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是又听到那种声音了吗？”
类似的情况，以前也有过。白河也不知道是该叫幻听还是什么……按照苏越心的说法，这是一种催促。
来自某个神秘存在的催促。那东西似乎一直在“看”着她……或者说，关注着她。
苏越心之前就时不时有类似情况出现，不过频率没这么高，每次也只是难受一小会儿，有时实在不舒服了，就会自己找地方蜷起来睡上几分钟。
这两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发作的频率却像是越来越高，苏越心的反应也越来越大。
像现在，她的脸色都已变得十分难看了。两手死死捂着耳朵，双眼紧闭着，像是正努力忍耐着什么。
“不要再看我了。”过了好久，才听她低声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得清冷，说出的话里却像是隐隐掺着狠意。
“再看下去，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苏越心？”白河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一时搞不清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你还能坚持吗？要不先去后座躺着吧，我先带你回去……”
“没事。往前开。”苏越心缓缓睁开眼，身体无声无息地消散为黑雾，很快便又化为小小的一团，飘在座位上。
——她现在估计真的很难受，连迷你版的人形都懒得做了，就维持着那么黑乎乎的一团，逃避般地往后座的零食袋里钻。
她缩进零食袋里，小声咕哝了几句。白河没听清她的话，只能担忧地往后看看，想想还是踩下刹车，跟着转起了方向盘  虽然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又该怎么解决，但苏越心现在这样，明显需要休息。比起人来人往的古镇，那还是家里好一些……
他一边想着，一边调转车头往回开，开着开着，却突然发觉不对。
面前的路，似乎和他来时看到的，不太一样。
公路还是那条公路，看到的一切却像是笼罩了一层暗红的颜色，沉沉的，静默且压抑。
不妙的预感从心底爬了上来，白河连忙踩下刹车，车子却像失去了控制，依旧往前行驶着。
透过挡风玻璃，白河可以清楚地看到车子自行转了个弯，绕过一大片山背——原本藏在山后的月亮浮现出来，血红的弯月鲜艳得刺目。
心头不妙的感觉愈发强烈，白河下意识地想要开口，然而还没等他出声，眼前忽然一黑——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遮蔽，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听到车前传来了一声巨响。
车子像是冲出了公路的边沿，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失重感。
从黑暗中坠落的感觉太过迷幻，白河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在做梦。
沉重的撞击轰然而至，白河却没有感到痛，而是感到静——周围的声响像是突然被吞噬，可怕的静默之中，唯有一抹声音逐渐清晰  “铃！铃！铃！”
“白河……白河……白河！”
“……”
白河霍然睁开双眼。
眼前的黑暗不知何时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画面。他茫然四顾，惊讶地发现自己此时并不在车里，四周也没有什么环山公路。
——他正站在一个大厅里。这个厅很大，呈圆形，四周开着十扇门，灯光明亮。光滑的墙面和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的画面碎片，白河细细看了两眼，发现这些画面里都是自己。
……以及苏越心。
有些画面他有印象，有些则没有。白河痛苦地闭了闭眼，感到脑子里有什么正一点点复苏。
……对，他想起来了。这里是他的记忆。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名字的。为了找苏越心的名字……
像是呼应他的想法一般，那阵铃声又响起来了，急促缥缈，似是从某一扇门后传来的，但他分不清究竟是哪一扇。
白河觉得自己的灵魂似是被撕扯成了两个部分，一个犹沉浸在不久前的情绪和体验之中，另一个则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必须从这个地方出去。他深吸口气，微微侧头，努力辨认着铃声的来向，就在此时，却听一声清脆的响指在身后响起。
铃铛的声音，瞬间消弭。
白河一怔，旋即回过头去，顺势伸出数根藤蔓，摆出防备的姿势。
“不用这么警觉吧。”一个醇厚低沉的男音响起，“你好，又见面了。”
……？
白河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嘴角顿时抽搐起来。
他看到一个男人正站在大厅的角落——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男人的身上，穿着一身白洋装……而且是与苏越心的私服十分相似的白洋装。
不过平心而论，他身上那身比苏越心的好——考虑到苏越心身上那身衣服实际是自己做的，这个结论好像也挺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就是，这样一套再明显不过的女装，为什么会穿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你好像很在意我的衣服。”男人缓缓道，“很奇怪吗？”
白河：“……”不然呢？
“我对女装大佬没有意见。我尊重一切取向。”白河谨慎地开口，“只是你这衣服，让我觉得有点眼熟……”
“这是照着苏越心那身找的。”男人毫不掩饰道，语气坦然，“在她变成叛徒之后，我曾经试图找过她，远远地看过她……当时的她，身上就是这样的衣服。”
“所以你就……学她？”白河觉得无法理解。
“她是最出色的孩子。而我只是不起眼的次品。想要模仿一下，也是情理之中吧。”男人耸了耸肩，“我试图找一件一样的，死活找不到，只能找件相似的了。”
“……”
白河心说你能找到才怪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微微向后退了几步：“你是那团灰雾？”
“诶？你还记得我啊？那可太好了，省得我再费唇舌自我介绍了。这个过程我是真的不想再重复了。”男人闻言，微微笑了一下，似是松了口气，下一瞬，便见他笑意一敛。
“那么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能在这儿多待一会儿——直到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白河以余光瞟了眼距离最近的房门，在心里估算着奔过去的距离，顺口道：“要找什么？既然是商量，不妨说的清楚点吧。”
“别装傻了。我翻过你最近的记忆。”男人抱起胳膊，语气微带嘲讽，“你知道我要找什么的——那把‘钥匙’，完整的钥匙。我一定要找到它。”
“到底是谁在跟谁装傻？”白河不着痕迹地往门边挪了一步，淡淡道，“如果你不知道钥匙，你是怎么召唤出那个‘死穴’的？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我说了，我只是来找我需要的东西。”男人耸了耸肩，“顺便提醒一句，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可不会乱动，更不会随便去开门。”
“……”白河的脚步倏然一顿。
他望着男人，皱起了眉：“这个地方到底是……”
“这里是你的记忆汇集处。你要想好记一点的话，也可以叫它‘记忆大厅’……不过记不住也没关系，反正都是要忘的。”男人语气平静道，目光划过周围的数扇门。
“所有的门里，只有一扇门是真正的出口。而其他所有门，都只会通向你记忆里的场景，只不过不同的门，通往的时间点不一样。”
只有一扇是对的？白河略一思索，脸色瞬变：“那刚才的铃声——”
“恭喜你，又猜对了。那就是指向正确出口的指引。”男人慢条斯理道，伸手做了个打响指的姿势，“不过很可惜，有我在这儿，你暂时是找不到它了。”
“……原来如此，你屏蔽了我的铃声。”白河抿了抿唇，脸上却是没有更多的变化，只是身后的藤蔓更高地扬了起来。
“那是不是说，只要弄死了你，我就能再次听到那铃声了？”
男人闻言，却是轻轻地笑了起来，嘴角不断向上扬着，似是听到了什么令人忍俊不禁的笑话。
白河：“……？”
“不、不好意思。等我缓一下。”男人一边笑还一边掩嘴，一副想要控制住自己表情的模样，笑容却是越来越夸张，直到最后，笑得干脆连肩膀都抖了起来。
“真是抱歉。我没有想要嘲讽你的意思。只是一听到这话我就有些忍不住……”
那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向白河，眸光微闪，身上忽然散出一股浓郁的香气  白河自然是察觉不到这香气的。可藤蔓们可以。下一秒，他就看到自己的鬼藤们纷纷垂了下来，软软地倒在地上，一边扭动着一边滚来滚去，像是喝醉了一般。
白河：“……”说你们丢人，还真就不给我争气。
“好吧，这样看来我确实不太有优势。”白河握了握拳，抬头故作镇定道，“真是不好意思，不自量力，让你看笑话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笑得其实不是这个……虽然这也算是个原因。”男人仍旧是一副憋不住笑的表情，露出的目光却让他感到一阵发毛。
“你现在是想找那个谁吧？那团能利用道具的黑雾……”他忽然放缓了语气，嘴角依然是扬着的，“真遗憾。你怎么就吸取不了教训呢？他在这儿根本派不上用场……”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是吸取不了教训，而是根本没法吸取教训。”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河望着他那张带着笑的脸，突然感到一阵烦躁，“什么叫做‘没法吸取教训’……嗯？”
他怔了一下，脑中忽有什么一闪而过，脸色瞬变。
“诶？你又猜到了啊？可以，这次比之前快嘛……”男人笑嘻嘻地说着，忽然转头，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大弧，遥遥指向环绕在周围的门板。
“白河，来——你看到这些门了吗？告诉你个秘密。这些门的数量，不是固定的。它们一开始只有寥寥几扇，之后却会随着进入者进入次数的增多而翻倍增加……门越多，铃声的效力就会越微弱……”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白河，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残忍中又带着嘲讽。
“对，白河。你猜对了。你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几乎每一次铃声响起，你都会被引导到这里。然后被我拦住……”
“——我笑你，不光是因为你不自量力的台词，更是因为，这样不自量力的台词，你说了可不止一遍啊！”

第一百零六章
空旷的大厅内，唯有充满嘲讽的笑声在回荡，刺耳无比。
灰雾依然在笑着，肩膀耸动得停不下来。白河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大厅内漂浮着的无数画面碎片，眼中透出几分思索。
冷静、冷静下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着，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大厅上来。
听灰雾的意思，他之前也来过这个地方，不止一次。只是因为有灰雾的拦截，自己无法找到正确的出口，只能进入错误的门，再次回到记忆场景之中，同时失去上一次进入大厅的记忆……
而灰雾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将自己留在记忆的场景里，好从自己的记忆之中，找出苏越心持有的那把“钥匙”……
嗯？等等。
白河微微一怔，心中随之一动。
他要找钥匙……为什么需要自己回到记忆场景里？
白河的目光再次从大厅中漂浮着的无数画面上掠过，内心的困惑更甚。
这些碎片，与其说是画面，不如说是动图，短视频，一段内容翻来覆去的播放，粗略看时是听不到声音，只有在将注意力集中在特定某一张画面上时，才能听到相应的对话声。
而且还能通过意念调倍速和音量……浏览起来可以说是很便捷了。
白河抿了下嘴唇。
如果是抱着“找东西”这样的目的的话，在这个大厅里一张张翻碎片，怎么想都比观看整段的记忆场景要来得方便吧？
然而从灰雾方才的话里来看，自己的每一次循环，都是以自己又回到记忆场景而告终……
那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就是哪怕自己不在这个大厅里，只要自己尚未真正逃出，大厅就可以继续存在，灰雾也就可以继续在这里翻看记忆。所以他每次都会在制服白河后将他随便扔进一扇门里，从而达成循环。
第二种可能，则是建立在“自己不在大厅，大厅就不会存在”的基础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了保证效率，灰雾应该会更倾向于将自己留在大厅里才对。那么自己重新进入场景，就不太可能是灰雾的手笔，而是自己的选择。
换言之，灰雾对他的压制，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绝对，起码自己还是有逃跑的余地的。
第三种可能，就是灰雾能够一直待在大厅里，但他不是白河，无法准确读取碎片里的内容和语音，所以只能将白河再次送入记忆场景，以获得更准确的内容……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快就被白河自己否掉了。
因为他注意到了灰雾的眼神——即使是在大肆嘲笑着他的时候，灰雾的眼睛依旧在不着痕迹地往那些碎片上瞟，且会停留上一定的时间。
……他这是在趁机读取碎片画面上的内容。
白河微微瞪大眼睛，脑中霍然一片清明。
是了，他是可以读到碎片上的内容的——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不止第三种可能性，连第一种，也可以一并排除了。
……即使是在嘲讽对手的时候，都不忘抓紧时间偷瞄两眼，这么不从容的做派，可不像是能一直待在大厅里翻检碎片画面的人。
所以，目前的结论相当偏向于第二种。也是最乐观的一种。
思及此处，白河的心彻底定了下来，再回忆一下灰雾之前的表现，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他的那些繁复的解释、那种夸张的嘲讽，以及一开始对自己的阻拦，固然可以看作是找乐子，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说不定也是一种拖延  他需要自己留在大厅里。
然而自己每次都会逃进门里。
也就是说，他没那个能力强留下自己……为什么？
白河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他一手背到身后，指尖微微收拢，一股淡淡的黑色雾气从掌心中逸出。
另一边，灰雾的笑声也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他看着已经恢复镇定的白河，表情忽然一敛。
“真是没劲……看来你又猜到了啊。”
他抱起胳膊，往白河的方向走了两步，醇厚的嗓音微微上扬：“让我猜猜看，你现在打算派出的是谁——那个能改道具的，还是……盲少爷？”
他冷哼一声，望向白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妒忌：“也是可笑。黑色的雾气，副本的核心，几个副本里才能养出那么一个，哪一个不是天生的规则执掌者——你倒是厉害，一次就控制了两个。”
白河冷淡地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黑雾变得愈发浓郁。
盲少爷……既然他叫得出这个称呼，那想必在之前的几次循环里，自己肯定已经用过他了。
那可有点麻烦了。白河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盲少爷也是他利用安眠的能力，暂时纳入体内的寄生物之一，借之前都打了欠条的。本意是想着以防万一，多一个战力多一分保障，正好盲少爷也很想帮苏越心忙……
不过听灰雾这意思……即使是盲少爷，也没法杀了他吗？
“恭喜你，又猜对了。”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灰雾摊了摊手，“虽然从品级上看，你的那两个黑雾都完胜我，也能对我形成强大的压制……但也只是压制而已。”
他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你运气不好，挑的两个黑雾局限性都太大了。能改道具的那个就不用说了，在没道具的情况下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而盲少爷……他杀人的前提，是要夺到那个人的眼睛。”
灰雾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很可惜，他的动作没我快。他夺不到我的。”
“……原来如此。”
白河眸光微闪，手中的黑雾缓缓涌动着，忽然向内收缩，变成了一小团结实的雾球，开始缓慢旋转。
“不过光是压制，应该也够了吧？只要压制住你，我就可以逃掉……”
“逃去哪儿？随便一扇门吗？那你只会再度回到记忆场景中，然后开启又一次的循环，这对我们都没有好处——白河，说真的。我们是时候好好谈谈了。”
白河：“……”
灰雾见他不答，也不在意，只轻浮地摊了下手：“你不觉得可惜吗，你本来可以拥有最好的——苏越心，你们那时候多好啊。结果，就为了保证其他人的安危，你们的过去就要被抹杀……这种事，你不会觉得很不公平吗？”
“没觉得。”白河不假思索道，边说边警惕地往旁边走了一步，话音刚落，突然一个趔趄。
白河：“……”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根腕粗的藤蔓正横在自己的脚边。自己方才就是差点被这东西绊一跤。
能不能争点气……白河无语地撇了撇嘴，不耐烦地将刺头提在了手里，继续往旁边走去，一直走到大厅的角落，方转过身来，将刺头往身后一抛，一双眼睛继续防备地看向灰雾。
他这番动作落在灰雾眼里，更成了他心神不宁的证明。
他只当是自己的话语起了作用，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些许，抓紧时间往旁边的碎片上又看了两眼，说出的话语却是更具煽动性。
“真没觉得吗？你仔细想想？他们抹去苏越心的记忆，无非只是为了阻止我们的‘母亲’脱离控制，可那种事，与你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拿你们的感情作为牺牲品？”
“一个可怕的死穴现世……怎么会和我们没关系？”白河默了一下，却道，“死穴是会杀人的。真正的人……”
“你已经死了！死穴杀人，关你什么事？”灰雾肯定道，“再说了，苏越心肯定会护着你的……有她在，你有什么好怕的？更别说，她是‘母亲’养出的最完美的孩子，只要她回归母亲的怀抱，她自然而然就会成为死穴的主宰，当之无愧的波ss……”
“你都要当波ss夫……配偶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灰雾极尽煽动之词。
白河：“……”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波ss夫人？”他沉默了一秒，问道。
“……”灰雾眨了下眼，果断道，“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只要你愿意，不仅你和苏越心可以再次找回过去，你们还将拥有更好的未来——想想吧，游戏主办方对苏越心的记忆严防死守，你现在想起了一切，你以为他们还会继续留着你吗？要么是除掉你，要么是除掉你好不容易想起的一切……你真的甘心吗？”
“……”
所以那个波ss夫人，干脆就不否认了是吗？
白河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却是暗了下来。
沉思片刻，他维持着一手背在身后的姿势，盘腿往地上一坐，冲着灰雾抬了抬下巴。
“说说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见他这样，灰雾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说话也恢复了之前的慢条斯理。
“你的这些记忆碎片里，或许有‘钥匙’的痕迹。我只要找到那把钥匙就行——你不用担心我会害你。我没有进一步激怒苏越心的必要。”
“你们所说的‘钥匙’，到底是什么？”白河发问，“起码在我的印象里，我好像没接触过这个东西。”
“那不是一个‘东西’。”灰雾嗤道，“那是我‘母亲’的真名。只要用真名，再加上正确的召唤仪式，就能让‘母亲’摆脱游戏的控制……”
“就这么简单？”白河抬起下巴，“那按照你的说法，不是所有副本都可以获得自由？”
“当然没那么容易。”灰雾说着，神情变得傲慢起来，“这是我‘母亲’专有的法门。是在她副本施加的规则上，努力扭转修改得到的机会……她和那些意志薄弱，甚至连主意识都没有的副本可不一样。”
“听着好像很厉害。”白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我有些奇怪了。你妈他那么牛逼……不好意思我不是在骂人，我是真的好奇——你妈他那么牛逼，难道她就没有办法将自己的真名直接告诉你吗？”
“……？”
灰雾愣了一下，立刻道：“当然可以。她当初就告诉了苏越心……”
“我知道。我问的是……她为什么不告诉你？”
白河一脸诚恳地看向灰雾：“为了唤出这一小片死穴，你应该已经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吧？而这一小片死穴，也是你妈的一部分，它里面也有你妈的意志——你妈那么厉害，应该有办法直接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你吧？为什么还要你自己那么辛苦来找啊？”
灰雾：“……”
“难道是没有办法吗？不应该啊？我看那个死穴里有很多NPC，他们全是副本恶意的化身——如果真想告诉你的话，随便找个NPC来就可以了吧？”
白河望着陷入沉默的灰雾，微微挑眉。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告诉你？”
灰雾：“……”
“不会吧？你都为她做到这份上了，她连个名字都不愿意告诉你？这……诶不好意思，我冒昧多问一句，您这次搞事，问过你妈了吗？该不会她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你，就靠你一个人瞎折腾吧？”
白河再接再厉，原地晃了下身体，诚恳的语气中又带上了几分同情。
“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啊，我就是觉得，这种耗费心力的事，做之前最好还是要和家长或是上司商量下。你说你这要是做了，能升职加薪得到奖励也就算了。万一……她觉得你做的事，根本没必要呢？”
灰雾：“……”
男人的脸上显出些微的动摇，就连身体，都有了雾化的趋势。
“不、不可能。”他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没必要，‘母亲’肯定是想逃出去的，她只是没办法……”
“真的吗？你确定吗？”白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觉得……你要不还是先去问问她？”
他说着，站起身来，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与另一只合在一起拍了拍：“你说得对，你是该去找人好好谈谈了，不过不是和我，而是和你妈。”
灰雾：“……”
他看上去似是被白河说懵了，依旧在那儿摇头，面上显出几分无法掩饰的纠结，视线无意中从白河的方向扫过，神情忽然一顿  他看到从白河的脚后面，有隐隐的黑色雾气窜出。
“……原来如此。原来你是在打这个主意。”他怔了一下，忽然笑起来，嘴角缓缓地拉开弧度，“有意思，我还真的差点就上了你的当——”
如果白河依旧在那儿坐着，他或许还发现不了，然而现在，白河的意图已经完全暴露了——他这分明就是在故意分他的心，好趁机用黑雾进行偷袭！
只可惜，他太沉不住气了——灰雾嘲讽地想到。
这样一来，反而让他有些清醒了。
对啊，母亲就是不愿名字告诉他又怎样？就是不信任他又怎样？他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的，谁才是最值得她信赖和骄傲的孩子……
灰雾如此想着，不由挺直了身子。白河却是皱了皱眉，往身后看了一眼，又一脸莫名地转过了头，主动往旁边挪开，露出了身后的一团黑雾——只见那团黑雾飘得很低，几乎完全贴着地面，难怪方才能被白河完全挡住。
“你说这个？你误会了——这是姚少爷。他不是拿来对付你的。我只是叫他来帮忙喂药而已。”
“……？”
灰雾又是一愣：“什么意思？什么喂药？”
“就……喂药嘛。”白河耸了耸肩，“你也可以理解为，往某个东西里硬塞进另一个东西……”
灰雾：“？？？”什么鬼？
他尚未明白过来，忽听脑后一阵风响，诧异回头，只见一根腕粗的藤蔓正凶狠地朝自己扑来！
灰雾吓了一跳，微微瞪大眼，本能地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鬼藤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只一味逼近  然后在贴近他脸的刹那，藤蔓的顶上忽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黑雾凝成的爪子从里面伸了出来，指尖尖利如钩，精准地抓进了灰雾的眼眶！
“……草！”
惨烈的叫声刹时响起，几乎是同一时间，灰雾的人身完全化为雾气，然而为时己晚。
滚滚的黑雾从藤蔓的缝隙中涌出，于空中化为了一只眼睛的形状，紧跟着又伸出手脚，头部则拉伸成翻车鱼的轮廓，毫不留情地扑向了灰雾。
盲少爷杀人的前提是夺到眼睛。而现在，他已经夺到了灰雾的眼睛——这个条件一旦达成，在他面前，灰雾再无半点反抗的余地。
灰雾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在完全被撕碎之前，将自己快速分成两团，抛下被盲少爷撕扯的那一半不管，只控着剩下的一团，狼狈不堪地飘向离他最近的某一扇门。
谁知他还没靠近，那扇门忽然自己开了。
一只手从那扇门里无声伸出，一把拽住了那团仓皇逃命的雾气。
“我就说怎么叫了半天都不回来……原来还真是你。”
苏越心以手抓着那团雾气，缓缓地从门里走了出来，精巧的下巴微微抬着，看向灰雾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垃圾。
那一小团雾气肉眼可见地抖了起来，从里面发出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声音：“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苏越心面无表情道，身体轮廓忽然开始膨胀，眨眼就化为了蓬勃的雾气  这蓬雾气还被捏成了野兽的形状，线条流畅的兽脊微微下压着，将灰雾死死按在自己的前爪之下。
“你想做什么？”灰雾徒劳地抖动着，声音却已经恢复了些许冷静，“如果是想吃我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外面可还有我别的分体，你要是吃了我，他们说不定又会变成你的模样……”
“……哦，这样。”苏越心默了一下，说道，“那是挺有点麻烦。”
说完，就见那野兽的肩上又伸出两团片状的黑雾，仿佛巨大的翅膀一般，毫不迟疑地往下一拢，将灰雾整个罩进了黑色的雾气中。
……或者说，应该叫“吞没”。
灰雾的惨叫声在被他黑雾完全包裹的刹那再度响起，下一秒就见黑雾疯狂地旋转起来，旋转的同时还在不住鼓动，像是正在咀嚼消化  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疯狂旋转的黑雾缓缓停下，两道纯黑的翅膀再度打开，里面已再无半点灰雾的影子。
黑雾逐渐凝聚，又瞬间散开。苏越心从雾气中缓步踏出，精致的眉眼犹带着几分狠意与淡淡的不屑。
“来一个吃一个就是，多大点事。”
“……苏越心？”白河愣愣地望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上前一步，正要细问，身体忽然剧烈地一晃  只见原本已乖乖回到他旁边的迷你黑雾版盲少爷，正迈着两条雾气凝成的小短腿，兴奋无比地朝苏越心奔过去，冲劲之大，拽得白河险些摔在地上。
他一动，那些恢复行动能力的鬼藤也坐不住了，争先恐后地也朝着苏越心窜了过去。只剩下云团形状的姚涵清，很不合群地待在原地，冷冷哼了一声，又自己飘回了白河的身体。
而白河，则一边努力控着它们，一边艰难地抬头看向苏越心。
“你……你怎么过来了？你怎么知道是灰雾在搞事？”
“猜的。”苏越心道，“叫你半天没反应。我还以为是仪式出问题了。就又去检查了一遍仪式布置。”
她说着，将扑上前的小盲抱了起来，又顺手摸了摸旁边不断往上拱的藤蔓，抬起眼来，神情平静。
“检查道具的时候，发现猪肝颜色变了。仔细感应一下，又在里面找到了灰雾的气息，我就觉得不太对……想想还是决定进来看看，没想到还真逮到他了。”
“猪……猪肝？”白河怔了一下。
他知道这灰雾很拼，但没想到居然能拼到这地步……不过为什么是猪肝？
“应该是为了监控进度吧。”苏越心淡淡道，“这个世界里的内脏，只能在超市买到，而目前发现的所有仪式都需要内脏……那他只要在最近的超市里埋伏好，就能监控我们的仪式情况了。”
她闭眼叹了口气：“可惜了那份猪肝……看上去好像不能吃了。”
苏越心说完，朝着白河走过去，将小盲放进了他的怀里。白河下意识地接过，紧接着便意识到了不对  话说，苏越心好像是不能恢复记忆的吧？
这个大厅里，又全是他记忆的碎片画面，这些画面里，又全是大大小小各种型号版本的苏越心……
这些是能让她看的东西吗？该不会对她的记忆有什么影响吧？
白河一下子紧张起来，抱着盲少爷正要开口，就见苏越心已经自然而然地转头，将目光投向了四周漂浮的画面。
白河：“……”
望着苏越心专注看向画面的侧脸，他喉头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一时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明明私心希望她能多看一会儿，多感受一些，理智却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冒险，也不能冒险。
他克制地闭了闭眼，开口准备制止：“苏……”
“不会吧？”
他话语才冒个头，就被苏越心截断。
他睁眼，只见苏越心正指着离她最近的一帧画面，侧头看向自己，双眉紧蹙，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情  “我那个时候，居然那么丑吗？这也太丑了……”
白河：“……”
他顺着苏越心的手指看了一下，只见画面上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黑雾小人正单脚在一把键盘上跳来跳去，很快乐的样子。
白河：“……？”这个是重点吗？
“这不算丑吧？”他忍不住道，“我觉得挺可爱的……”
“丑死了。”苏越心的语气却很笃定，说完又歪了歪头，“怎么会那么丑呢？我印象里应该要更正常一点啊……”
白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臂弯里一脸无辜的迷你黑雾版盲少爷，嘴角微抽。
“哪里丑了，这不挺可爱的吗？还有小裙子……”他朝着苏越心走了过去，边走边说着，忽然察觉到不对。
“等等，你说……印象里？”
“……哦。”苏越心闻言，顿了一下，侧头看他一眼，又飞快移开了视线。
“我刚刚正想和你说的……这个找名字的仪式，似乎有些特殊的设置。”
她说着，点了点自己的额角：“在你重新进入过去记忆的同时，我这里，好像也慢慢地，想起些什么了。”
“……”
白河微微张了张口，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三个大字  完犊子。

第一百零七章
“你所说的想起来一些，指的大概是……”白河抱着盲少爷，谨慎地开口问道。
“前两年的事，还有现在的事，多多少少都记起来一些。”苏越心说着，眼神忽然飘忽了一下，冲着白河招了招手。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先带你出去。”
白河忙应了一声，将盲少爷放到地上。盲少爷脚一落地，立刻又跑去蹭苏越心。白河没管他，先将姚涵清和几根鬼藤全部收回了体内，才又将盲少爷也重新纳了回去。
苏越心一直在旁边安静等着，见状方道：“跟我来。”
她往自己来时的那扇门走去，白河紧随其后，只见门后，是一条漫长的走廊，走廊的两边同样是漂浮着的记忆画面，尽头则是耀眼的白光。
苏越心引着白河快步往前走去。白河安静跟随了一阵，想想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道：“既然你恢复了记忆，那那个副本的‘真名’，你也想起来了吗？”
“那个？没有。”苏越心不假思索道。
她说完，偏了下头，见白河正惊讶地望向自己，便又补充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用来封这份记忆的东西太牢固了吧。”
“那是什么？道具吗？”白河好奇道。
“算是吧。”苏越心不太肯定道，“具体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从外面的店里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真要说的话，应该比较类似于禁制……”
苏越心说着，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通过那个禁制，我不仅会遗忘那个真名，在触及到任何可能引发我联想的概念时，我的脑子也会自动屏蔽……起码我知道的，是这样的。”
“而且它所谓的‘封住’，不仅是抹去我的相关记忆和扭曲相关概念，还能通过抹去这个‘真名’来封印其所指向的对象——当然，后者算附加功能，相对就没那么稳固了。是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突破的。”
“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白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且感觉还挺牢固。”
他松了口气，又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实把这个方法推广出去吧？”
把所有的死穴都按这种方法封住，不是比把它们都改成副本经营要来得方便？
“不行的，又不是所有副本都有自己的名字。何况成本太高……而且在我这儿才是第一批用，也没人知道它到底能有多牢。”苏越心道。
“以防万一，不光是我，当时处理事件的几个工作人员也都用了类似的禁制，防止那名字外泄，而那个名字，也没有留在任何书面记录里……”
“所以本质还是觉得不保险。”白河沉吟道。他往前走着，忽又想起一事，“等等，既然你们都不记得那名字。那万一你不小心念出了那个名字呢？岂不是没人能阻止你？”
“光念出来又没用。”苏越心咕哝道，“名字这东西，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有意义。一个是呼唤的人知道自己在呼唤谁。一个在被呼唤的人知道别人在呼唤自己。不然的话，就只是个毫无意义的符号而已。”
“这样……”白河这回是彻底放心了，心中很快有腾起些小小的喜悦。
所以之前僵尸部长坚持不让他恢复记忆，是因为不确定这个禁制到底有多牢固——那如果能证明它的可靠，是不是意味着，这次恢复过来的记忆就可以保留？
他如此想着，忍不住侧头看向苏越心，正对上对方清泠泠的双眼。
“你想问我的，就是这些吗？”她问白河。
白河愣了一下，胸腔里忽然鼓动了一下。
千言万语一时间涌了上来，他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出口，想想还是道：“暂时就这些了。”
就像之前苏越心说的，先出去再说。
苏越心听了，眼神却闪烁了一下。她低低“哦”了一声，飞快地转过脸去，快步走出了走廊的尽头。
白河：“……”
不知是不是他想太多。他总觉得自打再见面后，苏越心的态度就一直有些奇怪。
白河抿了抿唇，紧跟着苏越心走了出去，身体霎时没入了耀眼的白光之中  紧接着，他努力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根仍在燃烧的蜡烛，丝丝缕缕的烟雾往上飘着。他伸手掩了下口鼻，向左右张望了一下，只见许青江正蹲在自己面前，一脸好奇加紧张地望着他，苏越心则黑雾的形态在空中飘着，落地再次变为人形。
白河望着她，张口想要说话，一开口却感到喉咙一阵干涩。苏越心见状，扔了瓶矿泉水给他，旋即道：“你先去休息下吧。我去看看霍青青他们。”
白河拧开瓶盖，用力灌了一大口，呼出口气，道：“他们已经来了啊？”
“啊。”这次回答他的是许青江。
他看上去对苏越心的黑雾形态一点都不惊讶，看向苏越心的时候，眼神还有点发光。
他将白河从地上搀了起来，道：“他们已经来了好久了。”
白河：“……？！”他到底是在记忆里待了多久？
虽然白河自觉在记忆中待了有近两年，但等他回归现实之后再回顾，反而觉得自己就像是打了个盹而已。
因此，他在知道自己“睡”了有足足六个小时之后，实际是相当惊讶的。
苏越心让田飞飞去找了驻守在学校附近的毛毛，又让他们分别去通知霍青青和方乐，将他们引到自己家里来汇合——白河开始进行仪式时，田飞飞才刚刚出发。而这会儿，霍青青和方乐两人都已到了好久了。
看得出来他们二人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尤其是霍青青。白河醒来时她正红着眼睛在厨房里给大家弄吃的，一听到有人靠近就炸毛，然后开始挥锅铲，时不时就要探头往客厅看一眼，眼神中带着警惕。
后来苏越心看不过去，主动去厨房陪着，霍青青这才表现得冷静一些。
“她被吓得有点厉害。”方乐推着眼镜，有些无奈道，“也难怪。毕竟现在这个地方……太奇怪了。”
白河往窗外看了一眼，理解地点头。
现在的世界，比起之前要平静了不少。就连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霍青青”也不见了——许青江告诉他，这是因为在苏越心恢复记忆后，直接就冲出去干架了。
那些NPC也是不会挑时间……当时的苏越心正因为叫不醒白河而烦到不行，恢复记忆后又冒出一股火气，又恰逢大量NPC聚到他们的楼外，联合那些“霍青青”一起施压……
苏越心当场就暴躁了，放出了大片的黑雾，将所有的“霍青青”和路人NPC都吞噬得干干净净。他们也因此得到了暂时的清净。
不过苏越心恢复记忆，也只是在白河仪式将近结束的时候。在此之前，这个世界依旧很疯狂，而霍青青和方乐，这两个对自己处境尚且懵懂的玩家，则被迫直面了这些可怖的疯狂。
家人也好、路人也好，都变得诡异且充满恶意。记忆里稀松平淡的日常突然就显得扭曲起来，处处都充满杀机。
“那个女鬼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在睡觉。”方乐对白河道，“她和我说快跑的时候，我都没敢信她。结果没多久就见我妈跑进我房间来，身后藏着把菜刀……”
他给白河看自己手臂磨出的伤口：“你看，这个就是被我妈追杀时摔的。好家伙，我直接从二楼摔下来……好不容易跑到大街上，结果发现整条街的人都疯了。”
病态的笑容、空洞的目光、不知疲倦的追逐……天知道他是花了多大力气，才在毛毛的指引下，一路跑到苏锦仪家的。
“我还好。霍青青才叫惨。我过来的时候看到这房子外面飘着好多‘霍青青’，她站在外面看着这些，瞧着都快崩溃了……话说回来，我才知道她居然会武术……”
白河：“啊？”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方乐信誓旦旦，“她一边哭，一边把人拍出去……她会咏春诶！”
白河：“……啊？”
“你说够了没有。”霍青青红着眼睛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大盆蛋炒饭，“锅里还有。不够我再去做。”
苏越心一言不发地跟在她的后面，手里拿着一堆空碗和筷子，抬眼注意到白河看过来的视线，很快便又移开了目光。
“……”白河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也跟着垂下眼去。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确实是该吃些东西补充一下了。白河领了碗筷在桌边坐下，顺口问起方乐和霍青青目前的认知。霍青青垂着眼帘不说话，方乐只苦笑着推了下眼镜。
“在我们到这里之后，许青江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怎么说呢，虽然还是不敢相信，但目前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方法了吧。”
“确实……”白河代入了一下，理解地点头。
“下午的时候会安排你们和许青江轮流进行仪式。”苏越心在此时开口道，“那个仪式已经被证实有效，正确的记忆会随着仪式的进行而苏醒。到那时，你们对现状已经就更理解了。”
说完，她自餐桌边站了起来：“我吃好了。我出去一趟。”
“诶？”霍青青一下子紧张起来，“可你都没吃多少？”
准确来说是都没怎么吃……她碗都是空的。
“没关系。我不饿。”苏越心说着，自顾自地玄关旁换鞋，“下午和之后的仪式都需要内脏。家里也需要补充食物。我去找些回来，顺便把某些东西给清一下……”
她说着，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眼白河，又飞快垂下眼去。
“你要一起去吗？”她问道。
“……”白河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忙道，“可以吗？”
“嗯。”苏越心回身撤下了门链，“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所以你来吗？”
“……我来！马上就来！”虽然不知道她到底需要什么帮助，白河还是立刻站起了身，朝她走了过来——走之前还顺手先收掉了自己的碗筷。
苏越心本想说，白河要是去的话她就先等他吃完，没想到白河动作那么迅速……她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想想去超市的话似乎也不用担心食物问题，索性也就没管了。
她向剩下几人又嘱咐了几句，方开锁出门，没注意到身后的白河复杂的神情  他现在已经十分确定了，苏越心对自己的态度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好像是在尴尬，又像是有点心虚的样子……
……应该不是因为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吧？
白河如此想着，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些心虚起来。
因为之前苏越心的一番大扫荡，楼外已经安静了许多。
街上也是，空荡荡的。只偶尔能捕捉到一两个躲在窗户后面的人影，看向苏越心的眼神，畏惧中又带有毫不掩饰的怨恨。
“他们之前好像还没有那么怕你。”白河将藤蔓张在身后，一边四下张望着，一边没话找话。
“不奇怪。”苏越心背对着他走在前面，语气平静，“记忆恢复，我的能力也全部解锁了。他们没有和我对抗的资本。而且……”
白河：“嗯？”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没法太反抗我。”苏越心说着，略一沉吟，半转过头，“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曾建议霍青青他们用盐和椰子糖保护自己吧？”
“嗯。”白河点头，“那有什么问题吗？”
苏越心转过脑袋，继续往前走，同时淡淡道：“我恢复记忆以后才想起来，那个方法，实际是另一个副本里的通关法门。倒不是说完全没有用，不过放在这个副本里，成功率应该是会打折扣的，因为这里并没有相应的‘规则’。”
白河琢磨了一下，懂了她的意思：“可在你开口之后，这个方法却成了百分百起效的法门？”
“没错。”苏越心点头，“所以我有在猜，或许因为出身和能力，我也能对这个副本造成一定的影响……”
“言出法随？”白河摸了摸下巴，“那你有试过别的指令吗？比如让玩家直接想起名字，或者离开？”
“试过了。在你陷入仪式的时候，我想看看能不能自创一套对应的仪式，将你拉回来……”苏越心平静道，“不过没什么用。估计我的影响还是有限吧。”
“哦，这样……”白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想起灰雾曾经说过，只要苏越心愿意，她就可以成为这个副本的波ss。又想起苏越心曾告诉过他，波ss和自己的原生副本之间都有着天然的联系……
苏越心能在一定程度上言出法随，或许也是和这联系有关系？
白河琢磨着，一方面觉得这或许也是优势，一方面却又隐隐感到不安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否意味着苏越心在进入这个副本的那一刻，就已再次和副本建立起了联系？
这会影响到她脑子里的‘禁制’吗？
白河独自陷入了思索，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苏越心已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儿了。”苏越心说着，站定在超市门口，平静地看向前方。
只见她面前的玻璃里，清楚地倒映出白河沉思的面庞。
她闭了闭眼，深深呼出口气。
“对不起。”她忽然道。
透过玻璃，她看到白河诧异地抬起眼来。
“什么？”白河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越心却是微微抿唇，逃避般地垂下了眼帘。
“对不起。”她低低地又重复了一遍，“让你活下来……真是对不起。”
“……”白河愣了一下，脑子终于转了过来，“你是说……在兰山公路的时候？”
“兰山公路的那个死穴，曾被人类自己设法封住了好几年。直到那天才又重新打开……这是我从其他工作人员那里听说的。”
苏越心垂着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超市大门的门缝。
“因为饿了太久，所以它变得很凶，凶到一下子就能夺走一条命……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快没有生息了。”
“我很生气，也很混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知道你需要‘拯救’。可我的能力里没有这种东西……”
她是没法救人的。她不懂“治愈”，不懂“拯救”。不管打扮得多么光鲜漂亮，她的本质始终只是个怪物，一个只懂得吞噬和破坏的怪物。
在那一刻，苏越心忽然无比强烈地感受到了这点。
而这让她越发得愤怒。
“……就在这个时候，你遇到了那些工作人员，是吗？”
白河沉默了一下，问道。
“嗯。他们正好过来处理死穴的事，就遇上了。”苏越心依旧低头抠着门缝。
“他们说……能让你继续活下去，只是会不太轻松……我那时候很不理智，也并不清楚‘游戏’的概念，就答应了。”
“真是抱歉，自说自话地做了决定。我当时……当时只是想着有机会的话，能再见你一次也好……”
苏越心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不知不觉间，手指已将玻璃制的大门抠出了一个明显的豁口，细细的碎屑不住往下掉落。
直到恢复记忆，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自私任性的决定。
白河确实“活”了下来，却不是以正常人的形式——他的人生彻底偏离了既定的轨道，注定将与死亡、怪物、风险为伴。这样的重生，不是恩典，而是痛苦的开始。
“总之，真的很抱歉。”苏越心已经快将大门的边沿抠出个半圆型了，“是……是我欠考虑了。”
白河：“……”
“你之前……一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就是因为这个？”他忍不住道。
苏越心愣了一下，手指一个没控制住，将玻璃门戳出道缝。
“很明显吗？”她有些诧异。
“确实有些。”白河望着她的背影，忍了又忍，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吓死他了，他还以为是他做错什么了……
“你部长告诉过我了，我能活下来，是因为你。”白河温声道。
“我是死在死穴里的，本来没有加入游戏的资格，因为有你的关系，才能得到那份游戏合同——但说到底，签下那个合同的人是我，其中的风险我也早在看合同时就明白了……”
“如果真要有人对此负责的话，那个人只能是我自己。”
白河轻声说着，缓步上前，苏越心慢慢抬眼，透过玻璃，看到了他逐渐靠近的身影。
肩头传来一阵温柔的重量，她转头，正对上白河微微弯起的双眼。
“而且真要说的话，我该谢谢你才对。”
他望着苏越心，嘴角轻轻地扬起来。
撇开重活一次的福利不谈，能和苏越心再次相遇，这本身就是一件特别值得人感恩戴德的事了。
“……”苏越心直直地望着他，眼神中犹带着几分迟疑。
“你……真的不怪我吗？”她犹豫道。
“怪你做什么？都说了，那份合同是我自己同意签的，又没人逼我。”白河好笑道，“而且按我的性子，有机会的话，肯定会选择活下去的。你根本就没做错什么，我谢你还来不及……”
“……这样。”苏越心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实在不像说谎后，方如释重负地闭了闭眼。
“那就好。”她重重叹了口气，“你不生气就行。我还在想你要真生气了怎么办呢……”
她说着，一把推开了面前的玻璃门，干脆利落地走了进去。白河跟在她身后，饶有兴致道：“如果我真生气了，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想办法补偿你呗。”苏越心一边往生鲜区走，一边回过头道。
“我仔细想过了，你不是有纳物共生嘛。如果你真需要补偿，又愿意接受的话，我就把自己绑给你，这样哪怕以后记忆再清一遍，我们也不会再分开了。你去哪个副本我都跟着，保你保到再也不用进副本为止……”
白河：“……”嗯？
“或者出去后我和部长他们商量一下，签你做编外，直接派到我办公室当助手……就是考试可能有点难，而且工作后下副本的频率会更高。”苏越心一边扫着货架上的零食，一边漫不经心道。
她知道公司有时是会签一些金色等级的玩家做编外的，具体名额一般是由各个高级副本工作人员推荐……她也是工作人员，理论上来说，应该也能推荐。
不过白河既然没有生气，那这事也可以缓缓……可以等出去后好好了解下再做决定。
苏越心如此想着，无意中一回头，却发现白河正愣愣站在原地，表情有些空白。
“怎么了？”苏越心奇怪地看着他，“你发现什么了吗？”
“不……我只是在想，”白河忍不住伸手捂了下脸，“就，我……天。”
“那个，我现在生气，还来得及吗？”
苏越心：“……？？？”

第一百零八章
想也知道是来不及的。
不仅如此，等白河反应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想收回那句话，也来不及了。
他只能顶着苏越心困惑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表示自己只是在开玩笑，说完还故作轻松地干笑两声。苏越心也不知是误解了什么，拍着他的胳膊，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如果他想进公司打工的话，她会努力争取，帮他内推的。
白河：“……”不，这完全不是重点好吗。
他内心疯狂挠墙，面上却还是笑得温和，只移开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货架上。
而另一边，苏越心已经径自走向了生鲜区。
生鲜区内，放着一排几个打包好的动物内脏，下面的冰柜里还有好些尚未打包的。看着倒都还新鲜。
此时的超市里已经空无一人，空旷得令人心悸。苏越心却还是很认真地将挑好的内脏都拿到电子秤上称了下，然后根据单价，自己仔仔细细地算了下价格，打出小标签来贴到了密封盒上。
然后连着其他扫进购物车的商品一起，放到收银台上，跟着自己站进了收银台里面，开始一件件地扫价格，算总价。
白河：“……”
“这些内脏里确定没有灰雾吗？”他望着苏越心放到收银台上的好几盒肝脏，问道。
“不确定。”苏越心坦然道，“所以希望你能把小盲叫出来一下。在辨识方面，他比我要灵敏很多。”
“哦，这样……”白河点点头，依言放出盲少爷。后者落地后，当即很乖巧地爬进收银台，趴在密封盒外嗅了起来。
苏越心淡定地和他打了招呼，低头开始从钱包里数现金。白河则找了个大号行李箱，开始收拾起收银台上的其他物品。
除了仪式必备的内脏外，他们还扫了大量的食品和日用品，这主要是以防万一——虽然他们离出去看似只差几个仪式的距离，但谁知道这副本还会搞出来什么幺蛾子。稳健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当然，这个行李箱苏越心也给算钱了——从某些角度来看，她还挺较真的。
这边苏越心终于数出了足额的现金，自己支付自己录入，还顺便给自己找了零，另一边，检查完毕的盲少爷也从收银台上直起了身子，无比兴奋地冲着苏越心伸出两只细长的前肢。
苏越心收好钱包，俯身将他抱了起来，信口道：“这些内脏里已经没有灰雾的气息了。”
白河对此并不惊讶：“他的分体之间是可以互相感应的。或许原本埋伏在这儿的分体得到感应后就直接逃了。”
说完，他便皱起了眉：“不过这样的话，他现在会在哪儿？不会已经变成你的样子去找麻烦了吧？”
白河倒是不担心许青江他们，苏越心在出门前已经就这个问题向许青江他们打过预防针，嘱咐时白河也在场，进门的暗号与自证流程都听苏越心交代得清清楚楚；他只担心，对方会不会趁他们被困的时候，离开副本，又假借着苏越心的身份去搞事。
“应该不会。”苏越心道，“这个死穴现在是封闭着的，这点我能感觉到——而且，我也不觉得那家伙有骗过安眠的本事。”
“确实。之前他也是一下子就被安眠小姐认出来了……”白河另外找了几个塑料袋装起收银台上的内脏，想起自己之前在总部偶尔听到的员工对话，好奇道，“说起来，我上次会议后，听到有人称呼你们为‘本子’……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苏越心闻言，眼神一顿，侧头看了看坐在自己手臂上的盲少爷，不太确定道：“大概……就是BUG之类的意思吧？”
“大概？”白河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记得有同事曾经告诉过我，可我记不得了。”苏越心有些无奈，“反正会用来指代我们这种存在的称谓，意思估计也都差不多吧。”
“也是……”白河内心微微一动，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掠了过去，一时却又抓不住。
“都打包好了。”他将装着内脏盒子的塑料袋塞进行李箱里，用力将箱子拉上，“我们这就回去了？”
“嗯。”苏越心点点头，抱着小盲走出收银台，顺手在往收银台上放了两块钱。
白河：“？”
“塑料袋的钱。”苏越心一本正经道，“我刚看过了。超大号的，一个五毛。”
白河：“……”
怎么说呢，从某些角度看，她真的是相当认真了……
苏越心他们返回住处时，许青江正一脸紧张地守在门边。
见到他们回来，他毫不掩饰地松了口气。苏越心则没浪费时间，立刻重新布置起了仪式——白河找回的仅仅只是她的名字，其余几人的名字，需要新的仪式。
材料都有了，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进行仪式的人选——白河之前都没见过他们，自然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名。苏越心也不适合进行仪式，只能让三个玩家各自进行仪式，互相寻找彼此的名字了。
三人面面相觑，纠结良久，许青江终于下定决心，做了第一人。他坐进蜡烛圈里，做了个深呼吸后陷入回忆，而随着他仪式的进行，方乐一声低吟，眼神渐渐起了变化。
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人，眼神中犹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这也是副本的一部分吗？你们不是说，这里是个低级本吗？我们现在人死得就剩那么几个……那还能通关吗？！”
苏越心：“……”很好，一上来关心起了通不通关的问题，应该是恢复记忆了。
“具体暂时没法和你解释。通关的事你不用担心，游戏方肯定会给一定的补偿的。”苏越心淡定说着，摇起了手里的小铃铛，“这个仪式结束了，下一个！”
许青江从回溯中惊醒，方乐很快就被替了进去。通过方乐，霍青青也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和真名，又为了许青江进行了一遍仪式……
因为没有灰雾的阻挠，三人的仪式进行得非常顺利，不过两个小时，就完成了一个轮替。
而就在他们忙着进行仪式的同时，白河则在外面的客厅里，静静研究着其它的残页。
他们找到的第二张双层的残页，也就是记录着献祭仪式的那张，左上角原本有一个“柒”字。
而现在，随着仪式的进行，上面的字已经变成了“叁”。
这是在倒数吗？
白河心思一动，跑进房间，建议他们将丁一、张晓天和安琪的名字也找回来。
霍青青三人互相望着，虽然不解，却还是依言照办——只是进行一次仪式颇为消耗体力，他们只能将三个死者的名字分担了，各自又进行一遍仪式。
还好苏越心买回的内脏够多，哪怕再来两轮也撑得住……
她沉默地摇着铃，一次次将其他人唤醒，时不时看向白河——而后者，则一直倚在门框上，时而看看她，时而低头看着手中的纸页。
终于，随着最后一人站起，三位死者的真名也全部被找了回来。
双腿虚软的许青江被人从蜡烛阵内搀扶而起，与其他人一起看向白河。白河抬眼淡淡扫视一圈，向众人展示其手里的纸页——只见那张残页上，左上角的数字已经完全消失了。
跟着，就见白河两手轻分，小心地将那两层的残页从中间撕开。表面的纸张如同薄膜一般被完整地剥了下来，露出藏在里面的一面。
“这上面记的也是一个仪式。”白河快速扫过纸上的内容，低声道，“一个能让你们出去的仪式。”
霍青青等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便都露出惊喜的神情。方乐正扶着许青江，活动不便，霍青青却是直接上来，讨过纸张，细细看了两遍，捂着胸口一脸不敢相信。
白河仍他们将残页拿了过去，无所谓地靠在了门框上，转头看见手里还拿着小铃铛的苏越心，忍不住冲她勾了勾唇角。
苏越心的表情却没什么改变，只低头小心收好了手里的铃铛，转身往房间外走去。
——只是在路过白河身边时，她脚步略略顿了一下，旋侧头看向白河。
“刚才在超市时，我似乎没说清楚，感觉你有些误会……嗯，也有可能是我误会。”她斟酌了一下，说道，“总之，我想说的是，你不生气，其实也行。”
说完，她便转过脸去，快步走出了房门。
剩下白河一人，一脸怔怔，一个不小心，差点从门框上滑下来。
……诶？
十分钟后，客厅内。
所有人都围着餐桌坐着，桌子的中央，就是刚刚被解锁出来的那张纸。
“需要靠名字驱动的仪式……”方乐推着眼镜，一脸凝重，“该不会是陷阱吧？”
“应该不是。”苏越心道，“这是规则内的产物。没有被修改过的痕迹。”
她语气笃定，方乐闻言却还是迟疑。另一边，许青江将那张纸往面前拨拉了两下，撇了下嘴：“这看着就不像是个陷阱吧？哪有陷阱将条件设置得这么苛刻的……”
众人闻言，纷纷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张纸，脸色皆是不太好看。
许青江说的，这张纸上记录的仪式，条件可以说是相当麻烦了——那纸上用的还都是偏文言的描述，用词凝练，即使如此，也要写了密密麻麻一大张纸。
白河将上面的内容做了个翻译归纳，整理下来，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个仪式，可以让持有名字的人脱离当前的“幻梦”，回归真实。简单来说就是，可以离开当前副本。
但想要顺利进行仪式，必须做到以下几点：
首先，仪式只能在三点、六点、九点、十二点、十五点、十八点、二十一点这七个整点时间进行。必须在整点时点燃仪式的第一根蜡烛，超过一分钟则仪式无效。如果在五分钟内没有完成整个流程，则视为仪式失败。
第二，仪式一次只可以对一个对象生效。其余的人，必须等到下一个整点再进行新的仪式。
第三，进入仪式后，使用者需要先让自己的意识进入“佚名小屋”，在限定时间内，在那里找到写着仪式对象的名字的木牌，并及时返回。
返回后，再依次将手中用来组成名字的木牌烧掉，即视为完成仪式。名字被烧掉的对象即可离开。
另外，还有几点很值得注意：
第一点，仪式不仅能对仪式者本人起效，也能对其他存在起效，流程都是一样的。
第二点，只有能通过“佚名小屋”中木牌组成的名字才能被视为有效。
第三点，木牌组成的不一定要仪式者的真名，但必须是能指代仪式者的称呼，且这个名字必须是在仪式者进入当前副本前就已经使用的，进入副本后所获得的任何名称都将被视为无效。
第四点，如果一个称呼可同时指向两个对象，那么仪式只会对当前世界中更为符合该称呼的对象起效。且该效果不受仪式者意志左右，将由仪式本身自己进行判断和更正。
“……坦白讲，我其实还是没太看明白。”
方乐手指点着白河整理出的笔记，低声道，“什么叫做‘仪式只会对更为符合该称呼的对象起效’，这最后一句话，又怎么说？”
“从字面意思来看的话，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霍青青试着举例子。
“假如我的小名叫大壮，而许青江的大名叫大壮。而在找木牌时，我又不小心拿了写着‘大壮’的木牌。按理说，这个木牌对我应该也是起效的，但因为许青江也在，同时他的大名也是‘大壮’，所以仪式判定他比我更符合这个名字……”
霍青青若有所思地点着下巴：“这样一来，真正被送出去的就不是我，而是他？”
“可以这么理解。”白河点头，“至于判定的标准，这张纸上没有写，暂时也不好说。”
“还是得试过一次才知道。”苏越心两手搭在桌上，视线环过众人，“我肯定是在你们之后出去。所以，今天下午六点，你们谁先？”
对面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后，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
最后，通过猜拳决定，第一个尝试仪式的人就是许青江。
苏越心五点钟就默不作声地布置好了仪式现场，提前十分钟让许青江站进了按照残页摆出的蜡烛阵里，并在指针指到六点的那一刻，迅速点燃了第一根蜡烛。
许青江按照残页上所写的，闭眼低声哼起歌谣。哼着哼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呼吸逐渐放沉放缓，人却依旧还是站在蜡烛之中，只轻微地前后摇晃着。
房间内，数道目光都凝在他身上，眼神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许青江忽然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睛，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众人——下一瞬，又见他在身上到处摸了起来，像是正在寻找什么。
紧接着，就见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地神情，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东西——那是三个巴掌大小的木牌，边沿还沾着明显的血迹。
许青江站在原地，将木牌拿起来给大家看了眼。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块木牌上只有一个字，三个木牌组合起来，正好是他的真名。
“那个屋子里有鬼，还有陷阱！”许青江急急对阵外的人道，脸色有些苍白，“木牌数量很多，有些位置藏得很刁钻……所有的角落，只要能塞东西的角落，都要看一看！”
他看上去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白河无奈地向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背面  整个仪式限时只有五分钟，而许青江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许青江没法，只得点点头，快速将手中的第一块木牌放在烛火上——几乎是在接触到火焰的一刹那，那块木牌就迅速燃烧了起来，着火的速度比纸张更甚，不消片刻就被烧了干净，却没留下一丝灰尘。
许青江毫不犹豫地又将剩下两枚木牌也依次放到了烛火上。就在第三枚木牌被化为灰烬的刹那，许青江的身上也冒出了滚滚的火焰  绿色的火焰，缠绕在他的周身，烈烈燃烧着。许青江的神情却并不显得痛苦，只流露出明显的愕然，还伸手试着摸了一下……
“不痛……”他低声喃喃着，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火舌完全吞没。
那火焰包裹着许青江，又燃烧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自行逐渐熄灭——而火焰的余烬中，已看不到什么许青江了。
没有一点残骸或者痕迹留下，仿佛他从来都不曾在那里出现过。
“这……这就算是成功了吗？”霍青青似乎有些被吓到，“那个火，不要紧吗？”
“应该只是仪式的特效吧？”方乐不太肯定地说着，偷偷去看苏越心的神情。
而苏越心，她只是歪着头，静静地看着许青江消失的方向。
“嗯，特效而已。”她研究了一会儿说道，“下一个谁走？”
方乐与霍青青互相看了看，又齐齐举起了手——大佬都说没问题了，那想必就是真没问题。既然如此，那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下一次仪式得等到晚上二十一点，再下一次，就等得到凌晨三点了——还好苏越心从超市扫回一堆食物，众人倒是不用担心饿肚子。
第二个进行仪式的人就是霍青青。她的运气比许青江要糟糕些，一直拖到时限快结束才找到自己的名字木牌。清醒后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匆匆忙忙地就将木牌全部烧掉——她真名同样也是三个字，拿出的木牌却只有两块。在木牌即将燃烧之前，苏越心匆匆一瞥，看到了上面的字。
原来小名还真叫大壮啊……苏越心面无表情地想到。
无论如何，霍青青的仪式也算是成功了，相比之下，方乐的仪式就没那么顺利了。
首先是时间——他本来应该是在凌晨三点进行仪式，然而之前一天实在是太累了，他一个没当心就睡死了过去，清醒时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只能等下个时间点。
其次是仪式当中出现的问题。他的第一次仪式不仅没能赶在时限前取回木牌，还差点陷在“佚名小屋”中，彻底醒不过来——还好苏越心及时发现不对，赶紧将所有的蜡烛都熄了，才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意识虽然回归，方乐的精神状态却仍是极为差劲，看上去似是被吓得不轻。他告诉苏越心，那个存放木牌的地方，就是一个阴森的小木屋，连光源都没有。他直到被拉出的前一秒，才发现自己名字的第二个字居然被插在了人家的牌位上……
说到这里，方乐又开始不安起来。苏越心只能让他先去睡觉，并在下一个时间点到来时，代替方乐进行了仪式  仪式者和仪式对象并不一定要为同一人。作为仪式者，如果顺利的话，她也可以将方乐送出去。
毕竟都是因为她才被拖进来的，她总得对人负责。
原本白河是想替她去的，然而也不知为什么，自打今早起来，他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状态似乎也不是太好。苏越心想想那小屋似乎还挺危险，便让白河和方乐一直歇着去，挽着袖子自己上了。
当天，九点整。
第一道烛火被轻轻点亮，静谧的房间里，唯有苏越心低喃着歌谣的声音回荡。
不止是哼唱到第几句，她忽然感觉意识恍惚了一下，再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已站在了一个房间之中。
但这个房间……似乎和许青江他们描述得不太一样。
没有什么牌位，也没有什么女鬼，整体气氛也并不阴森恐怖……嗯，虽然对她来说，好像这两个词本身也不常见。
她左右环顾着，越发感到奇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能不能被称为一个“房间”。
这看上去就是一个很空旷的空间，四面都是墙，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木牌，每个木牌上都有着不一样的字。
这些字的排列感觉是完全随机的，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因此，想要在里面找出特定的字，还真是挺麻烦的——但比起霍青青他们的描述，又似乎太简单了些。
苏越心心里觉得奇怪，却还是化为黑雾腾空而起，尽快从四面墙中找出了写着方乐名字的木牌——“方乐”这个名字是他进入副本后使用的，被视为无效，苏越心只能去找他的本名。不巧的是，他本名是四个字的……
苏越心眼睛都快看花了，好不容易总算将四个字找齐，从“小屋”里脱离了出来，当着方乐的面将它们展示了一遍，在确定无误后，便赶紧将它们烧掉——随着最后一块木牌的烧尽，方乐的周身亦燃起火焰，很快便消失在了苏越心面前。
现在，这个世界里尚未脱出的，就剩下苏越心和白河两人了。
白河是不需要仪式的。他本身就是钻“漏洞”进来的，要离开了，再从“漏洞”钻出去就行，唯一的问题就是出去后很可能就没法再进来了；而苏越心，受困于当前的玩家身份，是非走仪式不可的。
苏越心却不急着离开。她仗着外面的NPC也没法将她怎么样，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逛来逛去，与白河一起去看商场里的漂亮衣服和头饰。直到下一个时间点要到了，方原地摆出一个仪式，掐着点点亮蜡烛  但她的这个仪式，却不是为自己的。
丁一、安琪、张晓天。她借着仪式，一次次地将写有他们真名的木牌取回，然后依次点燃。
她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将他们的灵魂——或者说鬼魂送出去。她也知道，像他们这样的玩家，即使死了，意志没办法在副本里留存太久。
但她还是想尽力让他们都出去。她在这里待了太久了，她知道这里不是个好地方。换做是她的话，哪怕是死，也是不愿意继续待在这里的。
找取他们三人木牌的过程，同样很顺利——不知为什么，苏越心不管几次进入那个小屋，看到的都是同样的布置。她只能将这理解为天赋带来的优势。
最后一个以死者为对象的仪式举行完毕，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过后。要再举行仪式的话，只能等到九点钟。
苏越心便继续和白河在街上游荡。夜幕降临，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光自然而然地亮起，她落在人行道上的脚步不自觉变得轻快，像是踩着键盘一样。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变了，又变回了那件白色的洋装。白河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伸手又替她整了整那个蝴蝶结，问她：“这衣服，也是你‘模拟’出来的吗？”
苏越心踩着地砖的脚步一顿。
“……嗯。”她默了一下，偏过头去，“因为听说会抹掉我的记忆……我就在想，我不认得你，你也不认得我，那可怎么办？”
“所以就把那件小衣服吞了进来，让它占了一个模拟位……我本来是想一直穿在身上的，这样你看到了也许会有印象。不过等再次‘醒来’后，我却不记得这个事，只知道这件衣服很重要，不能把它替换掉……”
苏越心喃喃地说着，突然发现身后没了动静。她转过头去，看到白河站在原地，正傻愣愣地看着自己。
她眨了眨眼，走回去，拍了拍他的脑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白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耳廓一阵发热。
他闭了闭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就……嗯，这么说吧。虽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我还是想确认下……你白天说，我不生气也可以，指的到底是……”
他话未说完，忽然听到一阵闹钟声响。
苏越心从书包里掏出个小闹钟，看了一眼，有些诧异：“好快啊。这么快就要到九点了。”
她说完，抬头看了眼白河，见他表情复又变得呆滞，还以为他是在惊讶那个小闹钟，便顺口解释道：“因为这个世界里没有找到能用的‘手机’。就只能用这个来提醒时间了。”
她说着，将闹钟放在边上，跟着便从包里掏出蜡烛、猪肝等等材料，就地摆出一个仪式的法阵。
她紧盯着闹钟的指针，在时间指向九点的第一时间点燃蜡烛，转身正要点燃其他的，余光瞥见白河呆滞又有些憋屈的神情，想想还是又转了回来。
“关于我说的那句话……具体可以等我们出去了再商量。”
她望着白河，脚下是轻巧跃动的烛火，背后则衬着无数霓虹灯的光彩——世界一时变得非常绚烂，她在这片绚烂中，冲着白河，嘴角扬起了一个极细小、极细小的弧度。
“你以前曾说过，要我先接触一下外面的工作、外面的人，再决定以后想做的工作。嗯……我觉得我现在应该接触得很多了，我心里也差不多有答案了。”
“工作的话，我现在很满意。但如果是和你一起工作的话，我想我会更满意。所以……不介意的话，出去后，我想挖角你，你看可以吗？”

第一百零九章
白河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
他只记得在听完自己的回答后，苏越心嘴角的弧度似是更明显了一点。
“哦，对了。”她转身去点其它蜡烛，又似想起什么，转头嘱咐道，“你最好把小盲叫出来。以防万一。”
白河应了一声，忙将盲少爷从体内放出。迷你黑雾版的盲少爷轻巧落在地上，观察了一下情况，十分识趣地待在了原地，白河望着他的头顶，嘴角的弧度却又渐渐收敛起来。
他还没有告诉苏越心，自己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似乎是代入了某个小孩的视角，正乖乖坐在餐桌旁，切着小馅饼。桌上满是精巧的糕点，桌子的对面，坐着一个穿洋装的女孩。
白河能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活动，动作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他感到自己在缓缓抬头，视线落在对面女孩的脸上。
白河认得那张脸。那是安眠小姐。
“眠眠。”他听到有声音从自己嘴里冒出来，是很稚嫩的童音，“‘本子’是什么意思？”
“嗯？”对面的安眠漫不经心地抬眼，“怎么会想到问这个？你从哪里听到的？”
“我今天听到两个叔叔说的。”白河听到“自己”如此说道，“他们说你是本子，说我也是……”
白河感到“自己”歪了歪头：“这是什么不好的词吗？”
“倒也不算。”坐在对面的安眠慢条斯理地说了句，说完微微抬起了下巴，精致的面孔上显出了几分倨傲，“嗯……也不知道现在的你能不能理解。总之你记好了，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词，不过也很不上台面就是了……”
“不上台面？”白河听到自己这么问道。
“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安眠坐得笔直，动作优雅地叉起一块小蛋糕，“这种毫无内涵的简称，也不知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一般说这个的，都没什么恶意，人家开玩笑而已，不过你自己别用……”
简称……
白河在心底重复着这两个字，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一阵低低的歌谣声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只见苏越心周边的蜡烛已经全部被点起。她本人正站在烛火之间，又一次诵念起那首通往“佚名小屋”的歌谣。
盲少爷很乖巧地守在白河身边，脸部却是朝向苏越心的，脖子微微前倾着，看得很专注的样子。
白河抿唇看看苏越心，又看看旁边的盲少爷，眉头不由拧得更紧了些。
昨晚在梦中无法察觉，但在清醒过来后，他就慢慢回过味来了——他所做的那场梦，应该是与盲少爷有关。
他代入的是盲少爷的视角，看到的是他和安眠小姐实际发生过的对话。很有可能，这场梦就是盲少爷通过两人的绑定关系，强行植入给他的。
问题在于这场梦的内容到底有什么实际意义？他将这些展示给自己看又是为了什么？他是故意的吗？又或者只是不小心……
连二连三的疑问涌进白河脑海。早在白天的时候，他就思考这些问题思考了很久，现在看到盲少爷，大脑便又陷入了同样的烦恼之中。
只可惜现在的盲少爷，因为被削弱的关系，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不然倒是可以直接问问他……
嗯？
白河低头又看了看身边的盲少爷，突然伸手敲了下脑门。
真是脑抽了。今天注意力全在苏越心身上，居然直到现在才想到……
他暗暗骂了句傻子，跟着便蹲下身来，正色看向盲少爷。
“盲少爷，我现在有事情要问你。你听清楚我说的话，要是我说对了，你就点头，没说对，就摇头，可以吗？”
另一边。
随着飘荡的歌谣声，苏越心感到自己的神智又轻轻摇晃了一下。再次睁开眼时，她已又来到了那个空间里。
没有出口的空间，也没有任何的摆设和可供藏匿的角落。所有的木牌都那么大剌剌地挂在墙上，像是任人采撷的果实。
苏越心仰望着那些高高挂起的木牌，又一次化为雾气，腾空而起，在木牌前快速旋转起来。
苏、越、心——她对自己要找的木牌心知肚明。然而在房间里转过一圈后，她却渐渐意识到了不对。
“苏”字牌和“越”字牌都已经找到了。但这个房间里，似乎没有“心”字。
苏越心微微蹙眉，不死心地又在房间里兜了两圈，甚至将所有的木牌都掀起来看了一遍。
——答案更加明确了。这个房间里，就是没有“心”字牌。
……这是几个意思？
苏越心的雾气在空中停顿了下来。
是故意针对自己吗？想让自己没法从这里离开……
不过还好，问题不大。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拿到的两块木牌——“苏”和“越”。
在安眠所构建的临时副本里，她曾经用“苏越”这个名字自称，也确实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
这样算下来，这个名字，应该也是符合仪式要求的。
苏越心打定主意，落地化为人身，将两块木牌握在手里，闭眼再次诵念起歌谣。
——熟悉的恍惚感又一次降临。她强压下内心的不安，再次睁开眼睛，正对上白河有些紧张的目光。
她只道对方是怕自己出意外，便将拿着的两块木牌冲他展示了一下，顺口道：“别担心，我没事——我找到正确的木牌了。”
白河望着那两块木牌，却是倏然变了脸色。
“只有这两块吗？”他的神色复杂起来，“你名字不是有三个字……那个‘心’字呢？”
“那个字我找不到。”苏越心坦然道，看着白河抿紧的嘴角，“怎么了吗？”
“……我不敢确定。”白河说着，看了眼苏越心手里的木牌，又看了眼闹钟上的时间。
苏越心找木牌的动作很快。此时距离仪式结束，还有三分钟。
“苏越心，我有两个问题，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先别急着把木牌烧掉。”白河说着，喉头滚动了一下。
“第一个问题，你自己的名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第二个问题，在你失去记忆后，游戏那边，有没有人要求你更改过名字？”
“名字？”苏越心有些不解，然而比起不解，她更在意的是心中不知为何窜起的不安。
“名字就是……自然而然有的啊。”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迟疑地说道，“从意识起就知道我叫这个名字了。后面被抹去记忆后再次苏醒，也是自然而然地就知道这个名字了……嗯？”
说到这儿，她才忽然意识到了很重要的一点。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哪里来的。
而且……同样作为BUG，安眠的名字是她自己起的，盲少爷的名字一开始来自副本内部的传说，被人强行按上“邪神”的名讳，后面又被安眠取了新名字……
他们的名字，也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只有自己，两次苏醒后都十分自然地用上了“苏越心”这个名字，而且大脑就像是屏蔽了什么一样，从来没有主动去寻找过这个名字的由来。
而且……自己当时也确实又被要求改名过。
游戏方的人，通过当时的上司来试探，甚至开出了丰厚的改名福利。自己却很坚持要使用原名。后来入职后，安眠也曾委婉地建议她改个名字，也被她拒绝……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所以所有的改名要求，都被我拒掉了。”苏越心蹙着眉头，低声道，“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恐怕不能和你说。”白河看着亦是十分纠结，只是冲着苏越心伸出手，“苏越心，这次仪式先不要做了，那两块木牌也不要动。你先出来，我们仔细想想其他可用的名字，下次再试试……”
下次？
苏越心低头看看手里的两块木牌，又看看所剩不多的时间，脑子里忽又闪过仪式说明中的那段文字  【如果一个称呼可同时指向@#￥％……，#￥％&#％。且该效果不受仪式者意志左右，将由仪式本身自己进行判断和更正。】很奇怪，明明之前还记得很清楚的说明，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这反而让苏越心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为什么唯独要隐去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这对这个死穴本身有什么好处？
它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苏越心的目光从一块木牌移到另一块木牌上，心中答案逐渐明晰。
它想要的，并不是困住她。
它是想要自己出去——这才是它的目的，一直以来的目的。
“原来如此。难怪它只保留了这两个字。”
她低声说着，抬头看向白河：“这就是它的名字，对吗？”
“……”白河一时语塞。
他本来也只是猜测，心中还怀有着那么几分侥幸，但在看到苏越心带出的木牌只有两块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知道不该让苏越心意识到这个真相，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的阻拦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我也不是百分百确定。”他默了一下，说了实话，“但这个可能性很大。”
“你是怎么知道的？”苏越心站在蜡烛阵中间，歪着头看他。
“猜的。”白河闭眼，深吸口气，“你曾经告诉过我，你脑子里那个禁制，不仅会让你忘记那个真名，还会扭曲任何能让你联想到真相的概念，对吧？”
“嗯……”苏越心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木牌，“所以？”
“……关于那个‘本子’，我刚刚已经向盲少爷求证过了。”白河看了眼身边的盲少爷，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这个词，其实是一个带有玩笑性质的简称。它的全称应该是——副本之子。”
副本之子。
苏越之心。
这或许就是苏越心无法记住“本子”解释的真实原因——尽管并不直接，甚至很难让人展开联想，但它确实指出了“苏越心”这个名字的本质。
所以他才要问苏越心知不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以及是否被要求改过名的事实。
——如果连“副本之子”这样的解释都会被判定为危险词而予以屏蔽的话，那么苏越心本身的名字哪怕可以留存，它的由来也必然也会被屏蔽掉。
而且游戏方对此肯定也有措施。虽然按照苏越心的说法，知情人也都被下了同样的禁制，但为求谨慎，他们应该还是有事先留下指令，要求让苏越心改名。毕竟“苏越心”和“苏越”太过接近，又没能被屏蔽掉，看着就很危险……
不过白河不明白的是，既然游戏方有过这个打算，又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弃了？就因为苏越心本人不同意？
——如果僵尸部长或是“生命借贷”其他哪个领导此刻在这里的话，就会很认真地告诉他，这事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如果你想强迫你的员工去干一件事，你的员工恰好不愿意，而这个员工又恰好一个能打一百个，且闹起脾气来真敢把公司砸掉……
你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事就这么含糊过去的。
当然白河此时对相关内情还一无所知，对苏越心曾给她当时上司带来的心理阴影也一无所知。他也无暇顾及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苏越心，以及她手里的木牌上。
“我知道这个推理很天马行空。不过这样的话，这个副本的很多设计就都有解释了。”白河低声道。
“不过我想不明白……它就是这个世界本身，它要怎么脱离……”
“它所谓的‘当前世界’，和我们所说的未必是一回事。”苏越心冷声道，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木牌，五指微微用力，彻底捏碎后将它们扔到了一旁。
“我说怎么这两天一切都那么顺利，原来是在这里等我。”
“……你在进入副本后，它应该是能读取你所有的记忆的。”白河沉思片刻，说道，“它很可能就是知道你曾用过‘苏越’这个假名，才会安排下一切……”
这样想来，这个副本未免也太可怕了。
它可怕的点不在于本内安排了多少吃人的鬼怪，又或是承载了怎样危险的陷阱，而在于它确实生出了“意志”这种东西，并根据自己的意志，利用既有的规则，完成了整个计划的布置。
如果苏越心之前没有和白河说过禁制的问题，又暴露出对“本子”概念的茫然；而盲少爷也没有通过梦境给白河提醒——那么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苏越心误以为副本的目的是想困住她，从而只拿走“苏”“越”两块木牌，而白河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任由她继续仪式。
“苏越”对她来说只是个用过一次的假名，但对这个死穴来说被抹去很久的真名。那么按照规则判定，必然是死穴——或者说死穴的意志，与这个名字更为符合。
那么仪式的对象会自动更正为死穴的意志，从而使它从“当前世界”中脱离。
……这样看来，灰雾确实是瞎操心了。他妈根本就用不着他，自己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在我们及时发现了问题所在。”白河深深吐出口气，对着苏越心伸出手去，“它的真名应该只有一个吧？既然已经被我们看穿了，这个计划就没用了……接下去，我们只要趁着下个时间点，再找到别的可用的名字就行。”
“……问题就在这里。”苏越心低声说着，望着白河递到面前的手，却没有去接。
她虽然已经被禁制影响关于那段仪式说明的记忆，但她本能地知道，那两个木牌，是不能再用来进行仪式的了。
这就有些麻烦了——不，应该说是相当麻烦。
“我刚才，在那个小屋，反复找过很多次了……除了‘苏越’之外，那里根本就没有其它我能用的名字。”
话音落下，苏越心抬眸看向白河，眼瞳黑沉沉的，像是凝入了整片的深渊。
白河一时怔住，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又听“啪啪”几声响起  苏越心背后绚烂的霓虹灯光，忽然开始次第熄灭——不过转瞬，这条只有他们两人存在的街道，便陷入了沉默的黑暗之中。
唯有幽幽的烛火，依然在黑夜里摇晃，浅浅地勾勒着两人的轮廓，在地上投出长而扭曲的倒影。
这条街断电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这个世界，断电了。
他们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点，只以为这又是某种用来渲染气氛的恐怖效果；直到回到住处后，发现电灯无法打开，冰箱也开始漏水，这才发觉情况或许比他们所想得更糟。
不仅是电。水和煤气也彻底切断了供应，好在苏越心之前拿回了不少真空包装的食物以及矿泉水，暂时保障了白河的生存。
“这副本还真是说翻脸就翻脸。”白河一边嚼着面包一边撩开窗帘往下看。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们楼下又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聚集起来，也不知是想对他们做什么。
“它应该是想逼你离开吧。”苏越心屈膝坐在床上，下巴支在膝盖上，表情隐没在黑暗里，叫人看不清楚。
白河估计也是。
苏越心的生存不需要照明，也不需要食物和水。但他是需要的。切断种种生活必需，他迟早会因为无法生存而离开。
离开了……然后呢？
将苏越心一人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她说死也要逃离的地方？
……扯犊子呢。
白河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将窗帘再次拉上。
电灯已经没法用了，只有房间的一角点着一根小小的蜡烛。白河将那根蜡烛拿到桌边，翻出纸笔，又招呼着苏越心在他旁边坐下。
“我们把你所有用过的名字都筛一遍。”他对苏越心道，“不过多偏的都列出来。明天再找找看。”
“我看过了，都没有的。”苏越心咕哝着，却还是坐了过来，看着白河的笔尖在纸张上滑动。
“我的很多称呼都和‘心’有关。但那个房间里正好就缺了这个字，所以那些称呼，都是没法用的。”她想了想，又进一步解释道。
“那我们就想办法挖掘一些其他的。”白河沉吟道，“你不是说，名字只有在‘呼唤者知道在叫谁’以及‘被呼唤者听到呼唤，并知道在叫自己’这两种情况下才有意义吗？那反过来说，是不是任何符合这两个条件的称呼，也能被当作名字来使用呢？”
“……”苏越心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那我们的备选范围不就更广了吗。”白河说着，在纸张记了起来，顺便叫苏越心在两人周围张起黑雾，做了个简单的密闭空间。
“人面蛛不是会叫你‘老大’吗？总部里那些工作人员，有时也会叫你‘老师’……嗯，还有安眠。她对你有什么特殊的称呼吗？”
苏越心：“……”
苏越心：“死没良心的。”
白河笔尖一顿：“诶？”
“我不是在说你。”苏越心抬手捂了下额头，“就是她，有时会这么叫我。”
“……哦。”白河安静了一下，默默在纸上写下“死没良心的”几个字。
写完他才发现，这个称呼原本不用录入的，因为根本就没有“心”字木牌……不过算了，写都写了。
“说起来，白露她好像也有类似的叫法？”思索片刻，白河本着不要放过一丝生机的想法，硬着头皮道。
苏越心：“……”
苏越心：“混账、大混账、混蛋、大混蛋，你都记上吧。”
白河：“……”
白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记吧。”苏越心幽幽道，“反正她确实是这么叫的。”
“……”白河默默低头，将这几个词依次都记了上去。
“还有什么……”白河无意识地转了下笔，转头看到苏越心若有所思地支起脸颊，忍不住道，“你又想到什么了吗？”
“不，我只是在回忆还有谁骂过我。”苏越心淡淡道，“嗯……条子、死条子，这两个你也记上吧。”
白河：“……”
“那个，也不一定光要从骂人的方面来考虑。”他总觉得苏越心现在的思路好像被自己带沟里去了，忙道，“可以想点别的，爱称昵称之类的……”
他说完，仔细回忆了一下，又在纸上写下了“咪咪”和“猫老大”两个词。
苏越心：“？”
“这是什么？”苏越心有点困惑，“我不记得有人这么叫过我。”
“是在张家村的时候，你那时候不是搞了个黑猫皮肤吗？我们队里就有人这么叫你的。”白河说着，不由笑起来。
“嗯，还有眠眼公馆的许晓璐。她当时对你也有特别的称呼来着？”
苏越心瞟他一眼，想了想道：“要这么说的话，以前还有玩家曾叫我‘怪物’。”
白河：“……”
“下次遇到这样的，不要理他，管他去死。”白河认真道，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却没有落笔。
“不过他没说错啊。”苏越心换了只手支下巴，“我当时用的是NPC卡，带怪物皮肤的那种。”不过她也确实没管那男人的死活就是了。她只是去补天花板的而已。
白河这才“哦”了一声，将那个词写在了之上。想想又在后面跟上了几笔。
“‘小怪物’、‘花仙子’……”苏越心望着他新添上的两个词，歪了歪头，“这两个词我也没听到过。”
“这……算是我以前对你的称呼。在刚认识那会儿。”白河感到自己的耳朵又开始烫了。
苏越心“哦”了一声，念头一转又觉得不对。
“‘小怪物’我懂是什么意思，毕竟那时候我体型确实很小……不过为什么是‘花仙子’？”
白河：“……”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你是从花里出来的？”白河艰难地解释了一句，感觉耳朵热得更厉害了。
苏越心：“……”
“……傻子。”她默了一下，说道。
白河糊里糊涂地应了一声，抬笔就把这个词记了上去。
“我是在说你。”苏越心等他写完了方悠悠道，说完又轻轻扬了下唇，语气不知何时，已变得轻快起来。
“不过就这么记着吧。或许也用得到。”

第一百一十章
最终两人列出的名字，足足有两页笔记纸。
即使排除一些确定不会出现的名字，可供选择的也有近二十条，范围相当大了。
由白河陪着这么梳理一遍，苏越心也渐渐平静下来，认真记忆起这些名字。她本来也是不用睡觉的，索性就直接等到凌晨三点，自己独自又进行了一遍仪式。
结果却算不上好。
这次仪式的目的，只是为了确定下有哪几个名字是当真可用的。然而她在那个挂满木牌的空间里转了很久，却一无所获。
……不，倒也不算一无所获。她也是有找到一些木牌的。
只是所有的木牌组合，都是不完整的。
就像是在刻意耍弄她一样，所有的木牌组合都排得相当分散，在某些显眼的位置，又会故意挂上其他备选名中的关键字，分散她的注意力。
而就在她费了好大精力，终于找齐了一个名字的大半部分后，她就会发现，剩下的最后一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简直就像在逗猫玩一样。
苏越心望着满墙密密麻麻的木牌，暗暗咬牙，心中涌起难以压抑的怒气，闭了闭眼，却还是强迫自己压下情绪，继续投入到费时费劲的寻找之中。
这一次她找满了五分钟，出来后脸都是绿的。
白河依然在休息。苏越心没有吵醒他，而是自己又拿了纸笔，耐着性子将之前所记的名字又做了一遍梳理。
她这次找过了差不多一半的名字，再次锁定了一些不会出现的字，将剩下的名字中含有这些字的再排除掉，剩下的备选项就只剩五六个了。
五六个……苏越心抿紧嘴唇，明明想要定下心神，内心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
而在三小时后，这份不安感又一次得到了证实。
——什么都没有。
三小时后，挂满木牌的空间内，苏越心不得不认清了这个事实。
所有的名字。他们能从她两段记忆中挖掘出的，所有曾指向她的称呼，全都是缺失的。
唯一可用的就只有“苏越”——这个同时也能指向死穴本身的名字。
要么就放弃仪式，永远地被困在这里。要么就先送走死穴本身，再寻求自己的出路——目前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这两个选择。
“……逗我吗？”
苏越心彻底火了。
狂躁的黑雾翻涌如波涛，将满室木牌拍得啪啪乱响，转瞬间又吞噬殆尽。苏越心犹感烦躁，如龙卷风一般在房间里撞了几圈，方逐渐平息，缓缓落地。
踩着小皮鞋的双脚落在地上，她冷漠地抬眼，却见面前依旧是一片整整齐齐。
仅仅只是眨眼的工夫，那些墙面上便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块块木牌井然有序地挂在墙上，仿佛她刚才的暴怒只是场笑话。
“……”苏越心拧起了眉，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开始雾化。
就在此时，只听“啪啪”几声响，四周墙面又起变化——每面墙上面都有部分木牌自动向上翻起，露出光洁的背面。所有的木牌背面连在一起，恰好构成一个完整的弧度。
一个微笑的弧度。
四面墙上，四个明显的微笑，毫不掩饰的嘲讽。
苏越心：“……”
她闭起眼，克制地吸了口气。
很好，不愧是能养出灰雾的副本，两者激怒人的本事还真是一脉相承。
“真以为我不敢揍你了是吧。”她低声说着，周身冒出的黑色雾气变得愈发浓郁。
又一个小时后。
白河一醒过来就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
闹钟已经指到七点多的位置，他心里一咯噔，赶紧爬了起来，一来到客厅，就见到正端坐在沙发上的苏越心。
她看上去似乎很悠闲，手上拿着一本语文教材，正慢悠悠地看着。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根燃烧过的蜡烛，餐桌上则放着拆开的猪肝。
看来她应该进行过仪式了……看她这态度，结果应该不坏？
白河如此猜测着，一边与苏越心打着招呼，一边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视线无意识往茶几上一瞥，看到两张压在烛台下的纸片。
他立刻便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只见纸片上，是列得整整齐齐的名字，全是他的字迹。而每一个名字上，都有着一道划痕。
白河又细细看了一眼，心不由沉了下来。
“这些名字你都试过了？”他在苏越心对面坐下来，试探地问道。
“嗯。”苏越心平静地翻过一页，面不改色道，“很遗憾，效果不太好。”
“……看出来了。”白河将两张纸片拿出来，抿了抿唇，“就连‘小怪物’和‘花仙子’也不行吗？”
“嗯。因为木牌里没有‘怪’、‘物’和‘子’这三个字。”苏越心的视线牢牢锁在书页上，低声道。
“……‘修水管的’也不行？”白河又往下看了看，惊讶地发现不光这个词，什么“修电视的”、“修电冰箱的”、“修空调的”……全部都都被划掉了。
“嗯。因为也没有‘修’字。”苏越心平静道。因为缺了这个字，所以“维修”相关的词汇全都不能用了。
“的”字也是没有的。“电”字倒是有，但是没有“工”，所以“水电工”和“电工”这不行。
简而言之就是，通过隐藏几个关键字，这个副本顺利打死了一大片的名字。
“这确实有点棘手了。”白河呼出口气，“不要急，我们再来好好想想……嗯，‘电’字是有的对吧？也许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想想看……”
“不用那么麻烦。”苏越心垂着眼帘，一边翻着书一边道，“我另外想了个办法。”
白河：“嗯？”
“这个副本无非是想困住我。”苏越心淡淡道，“既然这样，那干嘛非按照它的规则来？”
白河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
“把它拆了不就好了。”苏越心理所当然地说着，将手里的书轻轻合了起来，“拆了，自然就能出去了。”
白河：“……”
可以，这个思路很苏越心。
“但……这样做不会有风险吗？”他望着苏越心，蹙了蹙眉，“我记得你过去说过，副本里的规则不能随便拆……”
“那是其他副本。”苏越心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垂眼望着手里的封面，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所说的猜测吗？我似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这里的规则。”
苏越心手指摩挲着书封，依旧没有抬眼。
“在察觉‘苏越’就是这个副本的真名后，我能感觉到，我和它之间的联系似乎再次出现了。这样一来，我对这个副本的影响多半也会增强……总之，我应该是能控制住局面的。”
“是吗？”白河观察着苏越心的神情，眸光微动，“那……我能做什么吗？”
“没什么需要做的，先离场就是了。”苏越心立刻道，“你现在顶替的是NPC的身份。一旦我开始破坏副本，你很有可能也会受到影响。所以你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哦……这样。”白河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涉及到副本规则这个层面，我是不太明白。但你应该不会骗我的，对吧？”
“……我骗你做什么。”苏越心静默一会儿后说道，“对了，你要不要先吃个早饭？”
白河安静地望了她一眼，片刻后，微微提了下唇角：“嗯，也好。”
因为物资有限，白河早上就用面包和饮用水简单应付了一下。苏越心不吃也行，本身也不想浪费物资，就只在沙发上静静坐着，又翻起了手里的课本。
这个季节的天亮得比较晚，直到此时才有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苏越心的位置正好正对着窗口，浅淡的日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恰好打在她的脸上。
苏越心微微眯起了眼，白河想起她以前好像不是很习惯太阳光，当即道：“你要不坐过来吧？”
“没事。”苏越心说着，将手里的放了下来，抬头往窗外看了看，伸手在面前遮挡了下，却没有移开眼。
白河盯着她看了会儿，见她确实没什么不适，方暗暗松了口气。
松口气后，他不知又想到什么，轻轻笑起来：“我其实一直都想不明白。你以前都不喜欢在太阳下活动，又为什么会说喜欢太阳。”
苏越心闻言，却是怔了一下：“我有这么说过吗？”
“你不记得了？”白河亦是一怔，“就是……咳，就是我出车祸的那天。我说月色很美，你说你不喜欢月亮……”
“哦，我想起来了。”苏越心眨了眨眼，缓慢地说道，“嗯……是我没表达清楚。但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啊？”白河又是一愣，“那是什么意思？”
“……算了，这不重要。”苏越心短短地沉默了一下，站起身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现在感觉怎样？没问题的话，现在就走吧？”
白河空张了张嘴，本想找点理由再逗留一会儿，在苏越心不容置疑的目光，却又默默闭上了嘴。
白河想要离开的话，需要一个封闭且无人的空间。苏越心将他送到了卧室里，替他锁上所有的窗户，拉上窗帘，并在窗户边沿布下一层屏障似的黑雾。再三确认没有问题后，又将装着毛毛和田飞飞的背包交给他，希望他能带他们一起离开。
直到做完这一切，苏越心方准备离开。白河赶在她即将关上房门的那一瞬叫住她，目光平静而温和。
“你确实可以出去的，对吗？”他向苏越心确认。
苏越心歪了歪头，视线划过有着漂亮纹理的地板。
“当然了。”她低声说着，飞快地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房门，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门关上，反锁。
连通着卧室的走廊是照射不到阳光的。她望着封闭的卧室门，默默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客厅的入口处，侧过头，看到客厅窗外大片投进的金灿日光。
……已经想不起来当时是怎么想的了，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说出“更喜欢太阳”这样的话。
明明她喜欢的，只是像太阳一样的人而已……
苏越心默默想着，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她的双眼却已变成了全然的黑色。
她缓步走进了客厅，再次来到窗边。透过窗口，她可以看到下方默然而立的、密密麻麻的人影。
不过楼下，对面的建筑物里也是——所有的窗口后面，都有数个人影悄然而立，透过窗玻璃，安静地望着她。
面色苍白、肢体僵硬、面无表情，像是一个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然后，在她目光望过去的刹那，所有的面庞都在瞬间融化，眉眼都溶解成一团，模糊的脸孔上，只有嘴巴还残留着，勾出一道明显的弧度。
那是嘲讽的笑容，就和她早上在那挂满木牌的小屋里还见的一模一样。
再次面对着这样的笑容，苏越心的态度却比之前要冷静很多。
她只是几不可查地扬了下唇角，然后抬起一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砰砰砰砰”的声音瞬间响起，随着这声响冒出的，则是一朵朵的花  无数的花。百合、玫瑰、波斯菊，所有她喜欢的、住过的、记忆里存在过的，都在霎时间娇艳开放。
它们肆意生长着，从那些NPC的头颅、躯干和四肢中，从他们虚假的血液和骨肉中，明媚的花蕾穿透他们的头盖骨和皮肤，然后在刚冒出头的瞬间便舒展怒放  每一片花瓣都沾着血。每一朵花都开得张扬骄傲。
“看来我给你的影响比想象中的还要强一点。”苏越心望着楼下凄艳诡异的画面，微微挑了下唇角，忽又像意识到什么，连忙抬了下手。
——她在白河房间布下的黑雾是有隔音效果的，但她只布置了窗户那一侧，讲不定白河那边还是能听到声音。
所以她紧急地做了个补救，“取消”了楼外的所有声音。
——这对现在的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就像她之前说的，因为再次建立起了“联系”，她能对这个副本造成的影响，已经更大了。
虽然不能直接修改出能让她离开的规则，从她的立场，也做不出拆掉副本规则这样损人利己的事情……但像现在这样，利用自己的影响大闹特闹一番，对她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不就是不让她离开吗？行，那就不离开了。
你以为你孕育出的是个什么东西？
苏越心望着楼下的一片花海，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我傲慢、凶狠、丑陋、贪婪。我不知节制、暴力狂妄、目空一切、长于破坏。我敢于吞噬我面对的万灵万物，所有敢冒犯我的，全都该死。
——这是她出生时就听到的箴言。
肆意妄为，这是她天生的资本。既然敢激怒她，就要做好被疯狂报复的觉悟。
“你成功了。你困住我了。”她轻声说着，又轻轻打了个响指。
“但相对的——惹恼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像是在呼应她的话一般，对面的大楼开始无声坍塌，墙面如同蜡烛般融化，溶解的水泥钢筋滑到地上，却又变成了一大片细腻灿烂的闪光粉末。
星沙——这是苏越心很喜欢的东西之一。
她记得以前和白河住的时候，他会专门买回那种装着彩色星沙的小玻璃瓶，将它们全部倒出来，放在一个很透的玻璃盒里。又在星沙中放入很多的玻璃珠和彩色珠子，给自己玩。
苏越心喜欢将小小的身体埋进星沙堆里的感觉。蔓开的沙堆让她感觉很浩瀚，在里面扑腾的时候，会让她觉得很自由。
而现在，大片的星沙正在她的面前铺开。它们如同洪流般涌动，淹没楼下的尸骸与花海，填满她所见的每一个角落。
苏越心站在窗口，静静望着那些星沙，漆黑的眼瞳中，悄无声息地燃起了两簇阴冷的火焰。
停在楼下的车子变成了硕大的玻璃珠，灌木丛则变成了各色的彩珠。有NPC的残骸从星沙中露出一角，苏越心想了想，又打了个响指，将它变成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这么胡闹一通，这个世界好像变得有那么一点点顺眼了。头顶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沉重的乌云压了上来，云层翻涌着，隐隐有电光窜动闪烁，像是有谁正在发怒。
苏越心懒洋洋地看它一样，轻轻拍了两下手掌，云层还在翻涌，闪烁的电光却变成了彩色的丝绸缎带。
都是很好看的东西——苏越心默默想着，还好她还有着完整的记忆，能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捏出这些很好看很好看的东西。
只是依旧笑不太出来。
“嗯……好像有点明白了。”苏越心望着挂在缎带的天空，低声说着。
她现在似乎懂了，什么叫做“乐景写哀”。
不过管它呢——现在的她，只要安心做个怪物就好了。
怪物是不用懂语文的，它只要知道怎么宣泄和撕逼就够了。
她微微敛目，眼瞳中跃动的火焰变得更加明显阴森。她看向愤怒的云层，一脸冷漠地推开窗户，一脚踏在上面，正打算往外跳去  “哇哦，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苏越心神情一怔，慌忙回过头去。
只见白河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后，手里牵着迷你黑雾版的盲少爷，身后还支棱着好几根鬼藤。
苏越心：“……”
苏越心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她表情空白了一瞬，又回头看看窗外被她搞得花花绿绿的世界，忙收回踩在窗台上的脚，顺手将窗帘拉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她咳了一声，说道，“不是说要回去了吗？”
“没有啊。”白河镇定道，“我从来没说过要走。是你要让我走。”
苏越心：“……”
“那你刚才在房间里做什么？”她看看白河，又看看不住往白河腿后缩的盲少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我有些问题搞不清楚，想问问盲少爷。”白河语气坦然，“因为觉得有你在会不方便，所以就私下问了一下。”
苏越心：“……问什么？”
“就是副本规则那些的，我都说了我不懂……”白河俯身将盲少爷抱了起来，“我是记得你曾说过，副本的规则是不能拆的……看你好像不愿意告诉我实话。我只能去问他了。”
他垂下眼眸，无声叹了口气。
“副本的规则一旦被拆除，本身就会还原为不受控制的死穴，哪怕是你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而一旦你这么做了，等于也遂了这个副本的愿——所以依靠拆副本逃出这种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他抬眸看向苏越心：“所以你实际想的，是留在这里，和对方打消耗战，对吧？”
苏越心：“……”不，其实也不太对……
她倒没想到什么消耗不消耗。反正火气上来了，撕就完事了。
“……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办法了吧。”苏越心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我本来不想直说的。但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那还是说得明白点吧。”
她看了眼窗外，眼中的火焰无声转动了一圈。
“通过找名字来让我脱出这件事，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不可能的。这个副本有我所有的记忆，它肯定早有已经算清楚，我有多少个称呼，也必然早就做了对策。唯二两个我不知道的称呼，也偏偏因为和其它名字撞字而被堵死……”
她收回目光，摊了摊手：“如果我用的不是玩家身份，还能借由你的‘纳物共生’逃脱。但现在……除非还能再找出一个我本人从不知道的‘名字’。不然根本毫无希望可言。”
但这其实很难。
现在这个世界就剩下了她和白河两人，最多再算上他的三个寄生物。但鬼藤无法靠自己的意识书写，而盲少爷只知道一个“心心”……
如果是她不知道的名字，那肯定只能出自白河这里。而白河所能想到的名字，已经在昨晚全部说出来了。
所以还能指望谁？姚涵清吗？
“……等一下。”提到姚涵清，白河的表情忽然顿了一下。
“……？”苏越心望着他的神情，歪了歪头，“该不会，真的是姚涵清……”
“不不不，我只是想到他当时现身的那个副本——不是张家村，是后面一个。”白河说着，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他看向苏越心，突然扬了下唇角。
“你听说过，飞天供电箱吗？”
苏越心：“……？”  ？？？？？

第一百一十一章
苏越心现在有些混乱。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突然就多了一个“飞天供电箱”的花名了，而白河，显然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在提完这个名词后，就自说自话地去拿了蜡烛和其他材料，在地上布置了起来。
“那副本和你之间有特殊的联系。如果换你进去，说不定它还会动什么手脚。”
白河振振有词地说着，站到了蜡烛阵里面，将闹钟摆到了显眼的位置：“因此，保险起见，还是我去一趟比较好。”
“你去的话很有可能会进到和许青江他们一样的鬼屋里。”苏越心蹙眉道，“那会有危险。”
“有危险总比有风险好。”白河振振有词，“放心吧，我带着三个小弟呢——而且你们现在不是在干架？”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隔着窗帘，可以看到外面闪烁的电光。
“干架的时候最好不要半途而废——所以你继续打去吧。仪式的事交给我就行。”
苏越心：“……”
她沉吟片刻，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白河望着她，轻快地笑起来：“放心，我们肯定都能出去的。”
但愿吧……苏越心在心里轻轻回应道，转身再次拉开了窗帘。
接下去的时间，对苏越心而言并不好受。
距离九点还有相当一段时间，而来自死穴意志的怒意已变得愈发明显。建筑开始颤抖，地面开始碎裂，天空中出现了不合时宜的冰雹和球状闪电，不依不饶地朝他们的窗户砸了过来。
苏越心原本是抱着宣泄的情绪才大闹了那么一通，现下有了希望，又惦念起还在屋里的白河，反倒没法像之前那么放肆，只是化身为黑雾，默默应对起这一些——好在她对副本的影响还是在的，想要逆转某些伤害，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时间的流逝一下子显得漫长起来，在苏越心与死穴反复地拉锯中，更是令人分外焦躁。
终于，闹钟的指针指到了八点五十九分。
早就做好准备的白河立刻拿出了打火机，在分针走完最后一格时，迅速地点燃了第一根蜡烛。
接下去就是第二根、第三根……在苏越心紧张的目光中，他快速将所有蜡烛点过，抬头冲苏越心安抚地笑了下，跟着便闭起眼，轻声念起了启动仪式的歌谣。
化为人身苏越心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双唇不自觉地抿起。
屋内是轻柔缓慢的歌谣，屋外是噼里啪啦的冰雹声，混着隆隆的雷鸣。
她一时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声音更让人焦灼。
“真是……烦死了。”她低声说着，烦躁地转过脸去，双眸再次转黑，眼瞳中有明亮的火光跃动。
下一瞬，就见她再次化为一团野兽形状的黑雾，纵身一跃，流畅的脊柱收缩又舒展，眨眼便跳出了窗框。
——仪式开始的第一分钟。
白河的轻哼声越来越低，直至几不可闻，身体微微晃了下，像是陷入了浅眠之中。
窗外，黑雾凝成的野兽四足踏空，冲着天空投去一个厌烦的眼神，被白河留在身体外的盲少爷乖巧地走过来，关上窗户，顺便还给拉上了窗帘。
——仪式开始的第二分钟。
白河双眼紧闭，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双眉紧蹙着，仿佛窥见了什么噩梦。
窗外，有着虎豹形状的黑雾四肢扒在窗框的上方，雾气凝成的尾巴轻轻晃动着。一道闪电朝着她笔直劈了过来，却见兽瞳中火光一转，那闪电又化为了一捧蝴蝶，呼啦一下，抖着翅膀朝四面八方飞去。
——仪式开始的第三分钟。
白河的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就连嘴唇亦褪去了血色。盲少爷坐在蜡烛阵外面静静看了一会儿，直觉觉得不太对，又跑到窗口开了窗，伸手用力敲打起窗框。
楼下，开裂的大地里开始涌出粘稠诡异的液体，在涌出地面后，却又被变成了彩色光润的糖浆。苏越心放弃了野兽的外形，转而将自己捏成了一只大鸟的形状，在窗口四周不住拍着翅膀，在察觉到盲少爷动静的第一时间，又飞快冲进了屋里。
——仪式开始的第四分钟。
白河的嘴里发出闷哼，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苏越心落地成人形，蹙眉望着他，手掌悬在了离她最近的蜡烛旁边，随时准备熄灭蜡烛，将白河强拉回来。
盲少爷缩在她的腿边，轻轻扯着苏越心的裤腿，一会儿看看白河，一会儿又抬头看看苏越心，瞧着忙碌又有些茫然。
被白河搁在旁边的书包自行拉开了一道缝，躲在里面的毛毛和田飞飞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大气也不敢出。
在第四分钟结束前的最后三秒，白河终于睁开了双眼，冲着苏越心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跟着便猛咳了起来。
他一边咳一边在口袋里掏摸，当着苏越心的面，从里面掏出了五张沾着血迹的木牌。
飞、天、供、电、箱。全在这儿了。
——仪式开始的第五分钟。
白河没有丝毫的耽搁，立刻便焚烧起了手里的木牌。田飞飞和毛毛见状，立刻都缩回了书包里，只将四只青白腐烂的手露在画面，手指竖在地面上，你一下我一下的，控着书包飞快地朝着苏越心爬了过去。
苏越心望着白河惨白的脸色，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些。
“等等。”她有些焦急道，“我出去了，你怎么办啊。”
“我也跟着出去呗。”白河满不在乎地说着，将最后一张木牌放到了烛火上。
木牌上泛起奇怪的光泽，很快便被火焰吞噬殆尽。苏越心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周身却已经燃起了绿色的火焰，不过转眼，就消失在了白河的面前。
“总算搞定了……”白河闭起眼，深深地呼出口气，随即便更加猛烈地咳了起来。
他正前方的不远处，正是放着田飞飞和毛毛的那个书包。他们差了一点，没能赶上苏越心这趟车，一时愣在了原地——靠着四只手掌立在地上的书包沉默地立在地上，看上去诡异又有些茫然。
白河被这场景逗得一乐，一边咳着一边走上前去，将书包和盲少爷都提了起来。下一瞬，却又听头顶传来隆隆的声响  他们头顶的天花板轰然坍塌，朝着白河猛地砸下。
跟着又是轰隆隆一阵响，伴随着钢筋折断的声音
整栋居民楼都开始向下塌陷，不过几秒钟，就塌成了坟包般的一堆。
里面再无半点声息。
白河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游戏总部，正躺在自个儿宿舍的小床上。
他一醒过来就觉得疼，哪儿哪儿都疼。他试着想要爬起来，发现这个动作有些困难，便试着唤起了体内的寄生物  只有鬼藤响应了他。
白河借着鬼藤的力量坐在了床边，又试着感应了一下体内的东西，心说难怪只有鬼藤肯出来。
——姚涵清和盲少爷都已经不在了。他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正好僵尸部长过来看他，白河问了下，才搞清目前的情况  那一天，他其实险些就折在那个副本里，出不来了。
苏越心的原生副本在苏越心离开了，发了很大的火，直接搞塌了半个城市。凭白河的体质，其实很难活下来。
偏偏他走了大运——苏越心在离开副本之前就看出他脸色不好，所以在脱离后的第一时间就去找安眠。又正好安眠就守在那个死穴边上，苏越心转个头就能找见人。
苏越心什么都顾不得解释，就要求安眠赶紧将人拉出来。安眠一头雾水，却还是照办，结果一拉就拉出个被砸晕的白河。
他手里还死死提着那个书包。书包拉链一扯开，就露出两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鬼。
“那两个小鬼已经被暂时安置了。具体怎么安排，还要看他们之后的意愿和表现。”
僵尸部长淡淡道：“至于那些被无辜卷入的玩家，也已经被安排好了。总部给临时改了通关判定，算他们通过了，还给发了一定的补偿……哦对了，还有姚涵清和盲少爷。安眠已经取消了你身上的梦境效果，他俩也已经被自然剥离，拎回去关禁闭了……”
“……”
白河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听他说，听他扯了这么多还没扯到重点，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急急道：“姚涵清怎么样都随便。苏越心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僵尸部长不太高兴地看他一眼，“我刚要说到呢……她也在关禁闭啊。一回来就关着，关到现在呢。”
白河：“……”
他心里咯噔一下，在脑子里飞快算起了时间。
僵尸部长在进门的时候说过，他因为在仪式中消耗过大，后面又受了伤，精神不济，回来后整整睡了三天……
那苏越心不等于被关了三天的禁闭？
白河瞬间炸了：“你们关她做什么啊？她做错什么了？”
“不是做错什么，而是因为不关不行……”僵尸部长摸了下头皮，“诶，也没什么不好和你说的。她这次进了死穴，和原生副本再次建立起了联系，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被远程骚扰……幻听知道吧？和那差不多。”
“她被那声音烦得不行，就自愿进了禁闭室，因为那里能一定程度上削弱她的感知。”
僵尸部长说着，耸了耸肩：“不过不用担心，问题暂时解决了。”
白河：“嗯？”
“总部从外面采购了一副隔音耳塞，可以临时屏蔽来自她原生副本的骚扰和注视……我们打算趁这个机会，和她开个小会。”
僵尸部长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哦，时间正好，差不多了。”
他放下手腕，冲着白河抬了抬下巴：“你快点收拾下吧。我带你一起过去。”
白河：“……啊？”
“啊什么啊？”僵尸部长奇怪地看他一眼，“本来就打算叫你的，不然我现在过来干嘛？”
他将白河从位置上搀了起来，顺便再次看了眼时间。
“你还能行吗？要不要给你借个轮椅？我们有八只脚的轮椅，跑得贼快。”
“……不用了，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撑一下。”白河默了一下，说道，想想又忍不住问道，“不过你们的会，带上我真的可以吗？”
“没毛病，毕竟你这次也算当事人之一。”僵尸部长道，“后面对你可能也有些别的处理……所以还是得提前知会一下的。”
提前知会……
白河默念着这句话，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一下。
他有预感，这次会议的内容，对他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确实很准。
十分钟后，僵尸部长带着他进了部长办公室附近的一间小会议室。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正端坐在会议桌一侧的苏越心  她看上去和之前好像没什么区别，眼神却是更阴沉了些，身上还是那件模拟出来的白色洋装，耳朵上则套着一副毛绒绒的白色耳套——白河估计，这可能就是僵尸部长所说的隔音耳塞。
一听见门被推开，她便立刻转过了头，视线落在白河身上，上上下下巡视了一番，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别在意，问题不大！”白河见状，立刻道，“只是关节有点疼。实际没什么大伤。”
苏越心：“……哦。”
她低低应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视线又在白河身上转了一番，终是不情不愿地收了回去。
僵尸部长将白河安排在了苏越心的旁边，自己则坐在了两人对面，然后轻轻咳了一声。
“行……既然人都到了，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始了。”
“这次叫你们过来呢，没别的意思，只是关于当前的一些事的处理，需要询问下你们的意见。正好你们两个之前都处在无法沟通的状态，又正好问题暂时解决了，就说把你们两个一起叫过来，问一下。”
僵尸部长说着，翻开了手里的笔记本。
“首先是关于这次事件的结果，好消息是，目前所有的玩家都已经从那个死穴中脱出，那个死穴目前也没有进一步扩大的迹象。但同时也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那就是我们暂时没法将它怎么样……”
“也就是说，只能将它暂时留在那个副本中，对吧？”苏越心淡淡道，“那我猜，被它侵染的那个副本也得停止运营了？”
“对，停止运营，并加强管控而观察。”僵尸部长叹了口气，“目前只能这样了。”
他将手里的本子翻过一页：“然后就是关于你们两位的了……首先，还是好消息。”
他将一张纸从本子里拿了出来，递到白河面前。白河接过一看，发现是一张个人信息的表格。
“因为你这次帮了很大的忙，在之前的眠眼公馆中，也顺利晋升到了金色等级——所以我就做主，为你申请了一个内推名额，你看需不需要吧。”
白河微感诧异，再细细一看那表格，申请的岗位是“后勤部维修组”……
“维修组？”白河更惊讶了，“就是苏越心的岗位吗？”
“嗯。”僵尸部长点头，“不过因为是玩家兼职，所以只能申请到助手岗位。”
意思是我以后还要和人面蛛竞争上岗了？
白河想了想那只“嘻嘻嘻”的蜘蛛，突然感到有些紧张。
“先说清楚，不是光填完表格就行的。后续还有相应的笔试和面试……在备考期间，你还得正常下副本，不过一旦面上，签订合同，你的任务就和之前不一样了……”
“意思就是我不用作为玩家下副本了，是吗？”白河问道。
“也不一定。”僵尸部长解释道，“副本还是得下的，而且频率会更高。不过你会改以内部人员的身份参与游戏，拿的也不一定是玩家身份，也有可能是NPC的……”
也就是和苏越心差不多……
白河琢磨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而是说了声“谢谢，我会考虑的”，就将表格仔细收了起来。
福利待遇什么的，可以之后再说。既然之前苏越心也动过帮他争取的念头，那就说明这个兼职一定不是什么坏事。他知道这点就行了。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另一件事——苏越心现在已经想起了那个副本的真名，他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抿唇看向僵尸部长，而后者，则正将目光投向苏越心。
“关于苏越心呢，我们为你准备了一定的慰问和补偿。因为你成功解救了包括白河在内的数名玩家，因此也会有奖赏……”
“我没有救他。是他救了我。”苏越心却在此时开口，带着毛绒绒耳套的脑袋微微一动，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直直望了过去。
“至于什么慰问、补偿、奖励……这些都不重要。”她轻声道，“我只想知道，你们打算将我的记忆怎么样。”
僵尸部长：“……”
“果然。”注意到他的沉默，苏越心闭了闭眼，“还是打算使用禁制吗？”
“……抱歉。但这是唯一的方法。”僵尸部长叹了口气，说道。
“使用禁制的话，是要把我迄今为止的记忆再次抹掉吗？”苏越心问道。
“不，应该会保留一些……和‘钥匙’相距较远的记忆，应该是会留下的。但你这次进入死穴后的记忆，多半都会清掉。”僵尸部长语气也有些无奈。
苏越心：“包括我在那个死穴里想起来的？”
“嗯。”部长缓缓点头。
苏越心“哦”了一声，垂眸看向有着漂亮纹理的桌面，忽然又道：“那他呢？”
“……？我吗？”
白河原本还在为苏越心记忆的事而揪心，冷不防突然被问到，不由一愣：“我……难道也需要那个什么禁制？”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苏越心眼睛望着桌面，语气淡淡，“你这次也接触到了关键所见。你也变成知情人了。”
白河：“……”
“可我记得，部长你曾经说过，我过去的失忆并不是因为禁制导致的，对吧？”白河抿了抿唇，低声道，“可我在靠仪式找回过去记忆的时候，所有和‘钥匙’相关的部分，全都被自然马赛克掉了……这应该也是禁制效果的一部分吧？”
“嗯。应该是。”僵尸部长点头，“禁制的效果之一，就是通过抹去所有主要知情人的相关记忆，来削弱所指向对象的客观存在感。换言之，就是抹杀它的存在……”
“而作为非主要知情人，你虽然没有被直接植入禁制，但在它的影响下，你脑子里的相关记忆也的确是会受到相应的修改——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连锁反应……”
“那也就是说，我现在不接受禁制，其实也是可以的吧？”白河立刻道，“只要苏越心再次接受禁制，我脑中的相关记忆就会再次受到影响……”
那个真名就会再次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但同时他也能最大限度地保留住记忆。
只要他能留下什么，就没关系——哪怕苏越心再次忘记了，也没有关系。
他知道按苏越心的性格，她不会拒绝禁制。但这不要紧。
他记得就行。
过去只要留存一份就够，为了填补心中的空缺。他会先守好自己的这份，再去慢慢填上苏越心的……当然，或许那个时候，她也并不需要了。
但这也没关系。过去本来就是纪念。更加重要的是未来……
白河默默想着，低头看了眼面前的申请表格。
“很遗憾，这次恐怕不行。”僵尸部长却如此说道。
“你这回直面了那个死穴，并直接获知了‘钥匙’的本质。你现在也成为了主要知情人……”
“所以，就连我也必须接受禁制吗？”白河一怔，跟着再次皱起了眉。
这可有些棘手了……白河不安地搓了下手指：“那我也会完全失忆吗？”
“会留下和‘钥匙’无关的部分。”僵尸部长答道，“但同样的，这次进入死穴后的记忆不会保留。”
白河：“……”那和完全删档有什么区别。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张口正要说话，却听坐在旁边的苏越心再次出声。
“我知道你们这么处理的理由。”她缓缓道，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但这次，我不太愿意接受。”
僵尸部长望了她一眼，拧起了眉：“苏越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够清楚吗？”苏越心歪了歪头，“好，那我换个更直白的说法——”
“我，不打算再次使用禁制。”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不打算再次使用禁制。”
会议桌旁，苏越心坐得笔直，语气平静。
听到她这话的其他人却平静不下来了。
“苏越心？”僵尸部长的一下子抬起了头，“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事你可不能冲动！”
“不是冲动。”苏越心偏了下头，“我只是觉得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她闭了闭眼，两手交叠着搭在桌上：“通过禁制，抹杀那副本的真名，从而将其封闭——这的确是个方法，也曾经奏效过。但万一这次的事又重演呢？我们这次能摆平这件事，可以说是很侥幸的了，万一下一次，我们没有这么幸运呢？”
“这种意外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嘛。”僵尸部长委婉道，“而且之后我们肯定会加强防护……”
“世上没有百分百可靠的防护。”苏越心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肯定，“再说了，试图通过封闭去对付一个副本——或者说是死穴，这种做法本来就是不明智的。白河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苏越心说着，瞟了眼坐在旁边的白河，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兰山的那个死穴，原本只是个发育尚未成熟的野生穴，虽然也会杀人，但致死率并不是百分之百，意外卷入的普通人中，还是有一部分能获得逃生机会的——直到人类用自己的‘方法’，将它封闭了起来……”
白河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看到过的相关传闻，恍然大悟：“你是说那场当地人进行的祓禊？”
根据传闻，兰山那块地方在公路修建完成之前就开始“吃人”，公路建成后也出过不少离奇的失踪案件。直到后来当地一个有钱人请人来做了场祓禊，这种诡事才销声匿迹。而白河那次事件，已经是在公路举行完祓禊好几年后了。
“福细……你们人类是这么叫的吗？那应该就是了吧。”苏越心有些含糊道。
那事发生在好些年前，那时她都还没能去到现世，对于实际情况自然也不是很了解。相应的情报都是最近才查到的，对于“祓禊”这种传统的除恶仪式，自然也是没什么概念。
“总之，因为那个叫‘福细’的东西，兰山死穴被暂时封闭了。直到白河出事的那年中元，它才再度开放。它开放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因为‘饿’了太久，它完全抛弃了自带的规则，直接拿走了白河的性命。说得通俗点，它已经‘饿’到失去理智了。”
苏越心微微倾身，认真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僵尸部长：“类似的例子，我相信总部的记录里更多。甚至我这次的经历，也可以算作一个例子……”
“死穴是无法被直接消灭的，而强制的封闭与阻挡，只会让它们在沉默中变得更加偏执和疯狂，一旦爆发起来，情况只会更难办——总部之所以要创建和维持‘生命借贷’这个游戏，不也是因为意识到了这点吗？”
苏越心说着，缓缓眨了下眼。坐在她对面的僵尸部长若有所思地抱起了胳膊。
“理是这个理。但你这边的情况，不是不一样嘛。”
僵尸部长抬手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神情有点为难。
“你的原生副本，已经表现出了相当可怕的攻击性，它本身已经无法作为一个正常副本加入到游戏当中了。‘安慰剂’方案对它无效，所以才会用禁制去强行封闭它……”
“但所谓的‘攻击性’，都是体现在规则上的，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苏越心便立刻道：“因为它有了扭曲和修改副本规则的能力，所以才能攻击到本不该被攻击的玩家，甚至能袭击工作人员……但说到底，它终究是无法摆脱规则的。”
如果它能办到的，根本就不需要苏越心，怕不是早就自己拆掉规则长腿跑了。
所以说，它的本质终究只是个“副本”，是副本就得按照规则来办事，只是它能尽可能将规则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修改而已。
僵尸部长想了想，仍是觉得不太行：“话虽如此，但我们总不能时刻盯着它，陪它一起改规则。”
规则是伴随着副本的。副本本身想要改规则只是一个念头的事，但他们的团队想要把规则再改回来，那得花费很大的工夫了，还要冒着进入副本后被它袭击的风险……
不论是从人力还是从安全性上来说，这样做都是相当不划算的。他也不认为总部会同意这样的计划。
苏越心闻言，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谁说要你们去改规则了？”她问道。
僵尸部长一怔：“你的意思是……？”
一旁的白河却是听明白了——他想起了在“佚名之巢”中，苏越心曾告诉过他的话。
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她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言出法随”，甚至直接修改物理法则……
如果将这种状态，进一步放大呢？
白河望了眼苏越心认真的侧脸，心中忽然一动。
果然，下一秒就听苏越心道：“我觉得我可以。”
她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和那个副本，已经再次建立起了联系。通过这个联系，我能对那个副本造成更深的影响，包括修改规则，以及压制副本的意识本身。”
如果副本把规则改了怎么办？直接原地改回去就好了。
如果副本还想再改怎么办？直接打一顿就好了。
限制它、压制它、控制它，直至拿到完全的主导权。到时候，那个副本就完全由她掌握了——这或许会花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从长远来看，这绝对是比单纯的封闭更长久有益的做法。
灰雾尚且不知是否还有流落在外的分体。但只要控制住了副本本身，他的存在就不足为惧，而且还能剩下两笔买禁制的钱……还有比这更划算的吗？
唯一的问题就是以后的坐班问题——老实说她是不太愿意一直待在那个副本里的。不过这个问题其实也不大。
她可以将办公室搬过去，同时继续兼职维修的工作，趁着维修的时候去其它副本透气……这个安排也很完美！
苏越心内心的规划越做越完善，算盘打得啪啪响，却见僵尸部长在沉思后缓缓开口：“那么，这个联系带来的副作用，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苏越心：“……”
苏越心陷入了沉默。
僵尸部长见状，不加掩饰地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你和副本之间的那个‘联系’，不仅能让你影响它，也能让它影响你。对此，你应该早就有所体会了，不是吗？”
“……”苏越心轻轻垂下了眼眸。
对，她是有体会。白河出事的那天晚上，要不是她正好听到了来自副本的“催促”，被骚扰到精神不振，正好错过了白河进入死穴的瞬间……白河也不至于入本即死。
“……但我现在不一样了。”苏越心默然片刻，肯定道，“我已经变得很成熟了，不会那么容易受影响的。”
僵尸部长：“……”
僵尸部长：“你先把你那隔音耳塞摘下来再来和我说这事。”
“……”苏越心摸了摸自己毛绒绒的耳套，又不说话了。
一旁的白河却在此时沉吟着开口：“说起来，你在我家住的那会儿，也经常会突然捂起耳朵……你当时也是被那副本吵的，对吧？”
“嗯……”苏越心闷闷道，“就是它一直在烦我。”
“可我记得你是住了有一阵子后才开始出现这种状况的。”白河摸了摸下巴，“之前好像一直没有？”
“应该是因为我向你提过它的名字吧？”苏越心歪了歪头，“本来的话，来到现世后……不，是在我寄生到别人身上后，它对我的影响就弱了很多，直到我后面提了它的名字，才会被它再次找到……”
“……？”
白河一下竖起了耳朵：“寄生？”
对面的僵尸部长也愣了：“什么寄生？我怎么不知道？”
“诶？这份资料也没公开吗？”苏越心也跟着怔了一下，“我记得我在被植入禁制前有提过这事……没事，那我再说一遍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
她斟酌了一下，简短道：“简单来说，就是我在离开时搭了个便车——当时的我是直接寄生在当时的玩家身上离开的。”
白河：“嗯？”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姚涵清都可以做到的事，我当然也可以。”苏越心奇怪地看他一眼，进一步解释。
“不过我的寄生只是很浅的寄生……而且完全没伤人，被带出去以后就自己离开了。”
她说得很简单，白河却猜测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如果能轻易地寄生再离开的话，姚涵清不至于在他身体里停留那么久。
“你怎么办到的？”果然，僵尸部长也觉得很诧异。
“这种偷渡方法总部早就有防范方案了，每个玩家的灵魂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难进难出……即使可以通过附身或者寄生和玩家完成浅层绑定，后续解绑也很麻烦……”
为了能在玩家下次进入游戏后将偷渡犯抓住，玩家的灵魂都会被设下特殊的防护。这种防护在玩家返回现世后才会开启，严防灵魂中有东西逃出。附身物如果想要强行逃离，搞不好连意识都会被直接扯碎。
“确实很麻烦的。所以后面我休养了很久。”苏越心显然理解错了部长“麻烦”的意思，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还好外面吃的东西很多，多加加餐，慢慢就养好了。”
加加餐……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僵尸部长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而白河，则是注意到了另一个点——“你说，在你寄生到‘便车’身上后它对你的影响就弱很多了对吧？这个时候联系还是在的吗？”
“当然。”苏越心不假思索道，“直到使用禁制之前，联系一直都是在的。”
说完，她又蹙了蹙眉：“但现在的我，已经不能再使用寄生这个方法了……”
她现在的存在太过霸道和强大。想要整个儿寄生的话十分困难……就像一颗篮球，怎么都无法塞进网球筒里那样。
“……也不一定非要寄生吧？”白河喃喃地说着，心跳渐渐快了起来，“所谓寄生，其实不也相当于一份‘联系’？或许正是因为你和其他人建立了联系，才会削弱副本对你的影响……”
苏越心又拧了下眉，很快，眉头又渐渐舒展开：“你的意思是……”
“从这个思路来看的，想要抵消你副本给你的影响很简单！”白河双手微微捏紧，“只要再和其他人建立一份更紧密的联系不就好了？！”
“联系……？”坐在对面的僵尸部长一脸凝重地摸了摸下巴，“想要比这种天然的联系更紧密……除了寄生，那也就只有绑定了吧？但如何绑定的对象和道具，这又是个问题？”
“……我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苏越心沉默几秒，突然轻轻提了下唇角。
“白河那边不是正好有能用的东西吗？我和他关系本来也很深厚……一切都非常合适。”
她侧头看向白河，向来黑沉如渊的眸子竟难得地透出了几分光亮：“对吧？”
“……”白河怔怔地望着她，突然感觉世界有点安静，又感到耳廓里一阵吵闹——他花了些时间才分辨出，那是血液奔腾着流过血管的声音。
“嗯……嗯。”他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缓慢而坚定地点了下头。
僵尸部长却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了看两人：“什么能用的东西？你们在说什么？”
“就是……”白河张口刚要说话，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骚动——他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后的鬼藤正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纷纷向上竖起。
看上去挺激动，但是又不像是在御敌，反而透出一股子兴奋……
白河琢磨了一下，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之前因为行动不便，一直将这些鬼藤挂在身外协助活动。它们一直待在外面，想必也已将方才几人的对话都听了进去……
所以，这是在……起哄？还是预庆祝？
白河嘴角抽了一下，鬼藤们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嫌弃，反而扬得更高了。每一根藤都绷得直直的，整体呈放射线状向外发散，就那样充满气势地立在白河后面，像一块声势浩大的背景板。
还是那种充满了反派气质的背景板——毕竟所有的藤蔓都是黑色的，每一根都粗细长短不一，上面还都有着张张合合的裂缝，看上去还真挺诡异。
白河：“……”
怎么说呢，你要是给我摆个心形，我心里或许好受点。
“哦。我知道了！”僵尸部长望着他身后的藤蔓，却是终于明白了过来。
“你们指的是你那个技能是吧？是叫纳物共生什么的……”
白河：“……”
“什么纳物共生，当然不是啊。”他背对着张扬的藤蔓，若无其事道，“我说的是宣布挂锁啦——相信我，这个才是最好的！”
苏越心：“……？”
僵尸部长：“……？？”
鬼藤：“……？？？！”
之所以不选“纳物共生”，而是选择“宣布挂锁”，除开藤蔓的原因之外，白河还是有其他的考量的。
“纳物共生”一旦过了最初的反悔期，寄主和寄生物之间便会形成强绑定，寄生物需要寄宿在寄主身体里，即使被放出，活动的范围也很有限——而这显然是不适合需要到处跑的苏越心的。
相比之下，“宣布挂锁”则可以直接在两人灵魂层面上建立联系，不会太影响活动。
而且它那个发动方式……实际白河还挺向往的。
只可惜“宣布挂锁”想要达成永久绑定，需要姚涵清的帮助，有一定风险；此外，在白河昏迷期间，道具组已经取消了“宣布挂锁”的道具效果，好将姚涵清从他身上剥出来——也即是说，“宣布挂锁”，目前也处在不可用的状态。
好消息是，他的提议受到了领导层们重视。他们找了苏越心再度讨论几次后，决定尝试苏越心提出的想法，并同意采用“绑定”的方式，来为苏越心保驾护航。
……当然，他们除了同意也没别的办法了。不同意还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
不过关于绑定的道具，他们还是决定要采用最可靠牢固的——就和之前的禁制一样，这个道具，也是从外面的店里买的。
还是一样的店，还是同样昂贵的价格。唯一的区别是，这次老板听说这道具是要给苏越心用的之后，当即非常大方地表示可以买一赠一  “毕竟心心对我们店一直很照顾嘛，也介绍了不少生意。”电话里传来女老板甜美大方的声音，“托她的福，我们连锁店接触到了很多不错的货源呢。应该的应该的啦！”
总部这次订购的道具是一种超强力的锁链，除了两份道具外，女老板还寄来了个人批注版的超详细说明书。
根据说明书的记录，这种锁链可以绑定任意两个存在，有生命的没生命的、有灵魂的没灵魂的、有神智的没神智的，都可以。唯一的要求是，被绑定的双方，必须有过长时间的接触，且双方之间，最好存在一些正面的情感纽带，比如信任、怜爱、尊重等等……
情感不一定要双向的，单向的也可以。完成绑定后最好也能保持长时间高频率的接触，以确认彼此状态，提高绑定质量。
据说这东西是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那个世界的人需要潜入黑暗的深渊去打捞宝物，为了避免迷失，就会用这根链子将自己和自己最信任的存在绑定，好在陷入灵魂陷入混乱时，还能顺着这根链子，找到回家的路。
——这链子刚寄来的时候，白河正好还没离开。在探听到了这段关于锁链的说明后，他的内心还澎湃了好一阵子。
长时间接触、信任怜爱的情感……所有的条件全都符合，怎么想自己都能占一个位置吧。
……所以，在听说苏越心绑定了他们大楼的打卡机之后，他整个都是懵的。
“为什么是……打卡机？”
后勤部大楼的员工餐厅内，白河艰难地消化着自己刚刚得到的情报，犹感到有些懵逼。
“因为打卡机是同一家店买的，特别特别牢固。而且以前每天都会用。”苏越心理所当然地说道，“为了安全，部长把那个打卡机整个给我了。他说要放到我办公室里好好供着。”
那个打卡机的时间很准，而且从没出过岔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受到包括苏越心在内，所有员工的尊重和信任了。
白河：“……”
“那……还有一条锁链，也用掉了吗？”他捂了下额头，不怎么抱希望地问道，“那个绑的又是……？”
“网络报修系统。”苏越心淡定道，“那个系统我也用好久了……”
白河：“……”行吧。
对于苏越心绑定了其它存在的事，老实说，他其实并没有太过惊讶。
因为就在锁链寄来后没多久，僵尸部长就又找了他一次，委婉告知，出于种种考虑，苏越心暂时不适合和他绑定的事。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白河自身的状态，现在也不算稳定——金色玩家的灵魂，已经具有了自行生产“巴”的潜质，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发生巨变，完成从“安慰剂”向真正的活人的转变。在这种不稳定的情况下，绑定肯定是会给苏越心带来影响的，对白河自己，也会造成风险。
还有就是，白河目前仍算是个“人”——而“人”迟早会有死亡。如果他顺利通过考核的话，那么在他死亡后，他将会以正式员工的身份再次加入总部，他身份和状态将会有一次很大的转变，这也是不稳定的一部分。
总而言之就是，他俩现在，还不适合进行永久的绑定。
“不过临时或短期的还是可以的。”当时的僵尸部长是这么和白河说的，“更长久的……恐怕得等你死了再说。哦，前提是不能死在副本里哦。”
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好像是“借您吉言”？
白河想不起来了。
无论怎样，他在那时，就对苏越心会绑定其他人有了心理准备了。
要是什么大妖大怪的也就算了，哪怕是人面蛛他也认了……但为什么会是打卡机和报修系统啊？
作为一个输给打卡机的男人，白河真真切切地郁闷了。
坐在他对面的苏越心淡淡看他一眼，低头切起了自己的小蛋糕——因为绑定了打卡机和报修系统的关系，现在的她已经听不到来自副本的声音了，脑袋上也就没再戴着那个毛绒绒的耳套。
“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要绑两个机器？”她将切下来的蛋糕分了一半给白河，低声道。
“……嗯。”白河默了一下，还是说了一下，“这两个东西都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算是吧。”苏越心歪了歪头，“其实他们还提供了了其他的备选……但我想了想，还是选机器好一点。”
白河：“为什么？”
“因为机器的话，想要单方面解除绑定会比较方便。”苏越心低头切着蛋糕，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谈论天气，“这样等你状况稳定了之后，就可以直接将绑定对象换成你了。”
“……”
“……？！”
白河抬头，诧异地看她一眼，无意识地一抬手，冷不防碰翻了盘子里的蛋糕。
“啊，抱歉！”他慌张地说着，又忙抬起了袖子。苏越心面不改色地伸过手去，将盘子拉远了一些，又掏出包纸巾递了过去。
“这是今天你要穿回家的衣服吧？”她望着白河袖子上的奶油渍，抿了抿唇，“是不是得换一件了？”
算上之前在死穴里耽误的时间，白河在他们游戏总部已经待得太久，相关工作人员都快没朋友圈给他发了，正好他现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决定先回家待一阵，顺便处理一些事情。
返程的时间就定在今天，因此苏越心才会请他吃点心饯别。没想到蛋糕还没吃，先搞了一袖子奶油。
“没事没事，反正我家里就我一个人……”白河一边说着，一边小心擦着沾到袖子上的奶油，等到擦的差不多了，心情也差不多平复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只是有点惊讶。”白河强自镇定道，“你所说的绑定，指的是……？”
“永久的绑定。”苏越心无意识地用叉子戳起了盘子里的小蛋糕，眼神忽然飘忽了一下，“你不愿意吗？”
“……不，不是不愿意。相反，我特别乐意。”白河沉默片刻，突然呼出口气，“只是我想知道，你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情提出这样的……”
他说着，望着苏越心平静的双眼，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没关系。”他轻轻摇了摇头，“是我有些不稳重了。不用在意。”
他说着，拿起面前的盘子，仔细地将刚刚翻到桌上的那一部分都剔了下来，放到另一个纸碟里。跟着便拿着纸碟站了起来，准备先将这些丢掉。
——顺便趁着这个工夫，再让自己好好地冷静一下……
结果没走出几步，他便又被苏越心叫住。
此时的餐厅里除了他们外空无一人，空旷的空间里，唯有苏越心清泠泠的声音响起，明明声音不大，听着却分外清晰。
“对于人类的情感，我其实还是搞不太明白。即使有所感受，也无法说明归纳。”白河听到她这么说，“所以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你想听到怎样的答案。”
“我只知道，如果那一天，被仪式困在死穴里的是你。我会心甘情愿地一直待在那里。如果那天你没有从死穴里出来，那么哪怕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也会让它陪葬。”
她转头看向白河，黑色的眼里像是蕴了整片夜色。
“安眠曾说，想让我留在她那里，想让我成为她的家人。但我拒绝了。当时的我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也不知道到底该停留在哪里——但在想起以前的事后，我突然发现，其实我心里一直有答案。”
她望着白河怔怔的双眼，眼神毫不闪避，神情认真地像是在做述职报告。
“还记得我在死穴里和你说过的话吗？我已经见过很多很多人了，也学了很多很多——我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见识广博，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最想留下的，还是你。”
她说着，踩在地上的双脚不安分地踩动了一下，眼神忽然往旁边飘了飘，很快却又飘了回来，再度望进白河的双眼。
“这样的情感，我说不清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和那个永久绑定的锁链适配性如何——但我想，这应该算是正面的吧？所以……你愿意吗？”
白河：“……”
“……我愿意。”他轻声说着，话出口了才发现声音竟哑得厉害。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正要再认真回答一遍，不料身后一根鬼藤突然窜出，啪地在他纸碟下用力一掀  又是啪一声响，一大坨奶油，全部栽到了白河的脚腕和裤腿上。
白河：“……”
……这是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这些小心眼的东西，他们今年一年都别想有肥料吃了！
好好的气氛，就这样被一坨奶油毁了个干净。
白河的袜子、鞋子和裤腿全沾了奶油。没办法，只好先回寝室换了套新的。再出门时，就看到苏越心正在旁边静静等着。
“你是要来送我吗？”白河手里拖着行李箱，眼神飘忽了一下。因为刚才的意外，他现在还是有些尴尬。
“也不全是。”苏越心却如此道。
她拿出一张表格给白河看了下，另一只手则握成拳，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其实刚才吃点心的时候就想和你说的，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苏越心提起了手里的表格，白河定睛一看，微微挑眉。
“这是……请假条？”
“嗯。”苏越心点头，“原生副本那边需要策划部再做一些布置，道具组也在赶制能放大我优势的道具。这些都需要一些时间。我就想先请几天假出去换个心情……毕竟回来后，可能就先得搬到副本里住一阵子了。”
“这样……”白河理解地点点头，再看那一眼请假条，又觉得不太对，“为什么上面还有专门的监督人一栏？”
“因为这是专门通往现世的请假条。手续要繁琐些。”苏越心抿了抿唇，“就……我突然有些好奇，那个‘飞天供电箱’的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就申请了这个……”
她都听白河说了，什么网络热词，疯转锦鲤……但她还是有些困惑。在总部上现世的网络又很慢，她就说正好出去看看。
正好……她也很想看看白河现在的“家”。
白河看了看空着的监督人那一栏，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想我签名吗？不过我有那个资格吗？”
“我问过部长了，他说是可以的。”苏越心道，同时缓缓打开了另一个手掌。
“只是作为监督人的话，你可能需要和我做一个临时的绑定，回头还要再填一份反馈表……”
她的手掌完全打开了。里面是一个玫瑰金色的挂锁，比之前的要大一圈，花纹也要精致很多。
上面甚至还有颗心，好大好大的心。
“这是道具组那边出的改造版。最多能绑定240小时……”
她抬眸望了眼白河，后者的耳朵已经彻底覆上了红色。
“所以，你愿意吗？”
白河：“……”
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先用意识把所有的鬼藤都控得死死的，方找回情绪，深深吐出口气。
“我愿意。”他清晰而又坚定地说着，从苏越心的手里拿起那枚小挂锁，将它打开，随即将两人的小指交叠在一起，将挂锁轻轻悬了上去。
“我宣布，白河的灵魂和苏越心的灵魂，锁了。”
他轻声说着，指尖微微用力，将锁扣向下一压
伴随着一声脆响，锁梁陷进锁扣，将他们的小指紧紧扣在了一起。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从总部返回现世的路上，白河一直有些懵。
有种被巨大幸福冲晕头脑的感觉，恍恍惚惚得又像是做梦。
这种感觉在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变得尤为强烈——他在苏越心的指引下，踏入了总部楼下一条漆黑的隧道，独自拖着行李箱走上许久，在单调的滚轮声里摸黑往前，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感觉意识一沉。
然后他就在自己的床上睁开了双眼。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此时看着却恍如隔世。他怔怔望着面前属于平淡日常的一切，再回忆起之前经历的种种，忽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不过很快，他的思绪就稳定了下来。身上的衣服和放在床边的行李箱都证明着他的记忆非虚，从口袋里摸出的那枚大号金色挂锁，更是让他确信，他所把握住的，不仅仅是个梦境。
回忆起不久前自己用以启动这枚挂锁的话语，白河的耳朵又不争气地开始发烫。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苏越心呢？
不是说好要来现世的吗？不是都做了个短期绑定吗？她人呢？
白河又开始懵了。他记得苏越心应该是有和他说过些什么的，但他着实有些记不清了……
他也不想的，但没办法。自打苏越心在餐厅里问他是否愿意绑定之后，他的脑子就一直不太好使，处在运转慢半拍的状态，在用过挂锁之后，更是整个人都变得晕乎乎的，仿佛喝了假酒……
也就现在才冷静一些。但苏越心当时说的是什么，确实记不清了。
偏偏苏越心之前给他的那个长天线的手机被收走后就没再还回来，他又没有其它能直接联系苏越心的方式……
没办法，白河只好开了电脑，登上论坛，给管理员发了私信，托他向苏越心转达一下自己的疑问，跟着便抓紧时间收拾起了屋子——当然，在退出论坛之前，他没忘记先去看一眼老吴的账号，满意地发现对方的id已经又改回了“飞天供电箱保佑我下次不死”。
屋子已闲置了有快半个月，虽然白河平时勤于收拾，但真正要打扫起来还是得费上一番工夫。考虑到苏越心多半会过来，白河更是不敢掉以轻心，连平日懒得顾及的犄角旮旯都好好打扫了一遍，还很有心机地将自己店里最受欢迎的几件娃衣摆到了最显眼的地方，好第一时间吸引苏越心的目光。
不过提到了娃衣，另一个问题就又出现了
苏越心来了以后，她睡哪儿？
当然不是说她一定会在这里休息，白河也知道，苏越心本身并不需要睡觉，真要休息的话也能随便找个角落解决——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还是觉得应该尽量让苏越心过得开心和舒坦一点。
他记得苏越心以前是有个豪华大娃娃屋的，内外的装饰都是苏越心自己完成的，收拾得很漂亮。娃娃屋里还有专门的衣柜，用来存放衣服……只可惜这些东西，现在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包括她曾睡过的永生花，还有自己为她准备的很多小饰品……也全都没有了。
僵尸部长曾说过，自己之前的失忆是为了擦去苏越心曾在现世活动过的痕迹……那么这些东西，也是基于这样的理由而被抹去了吗？
除开这点，白河想不到别的解释。
他本来还打算再上一下论坛，找管理员细细问下情况，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都过去了。他有些无奈地想到。
现在的苏越心明显不喜欢再以黑雾小人的模样活动了，那那些娃衣，她也没法再穿了。娃娃屋多半也派不上用场……至于那些小饰品小收藏，没关系，他再为她攒起来就是了。
至于用来休息的地方……还是等她出现后再询问一下吧。
白河如此琢磨着，想想却换了衣服出了门，打算先买些花回来。
小区外的花店是新开的，老板是个笑容很和气的女孩子。听说白河要买永生花，还特地给挑了个漂亮的，不过再包百合时，动作却迟疑了一下。
“那个，多问一句。请问你这花是要送人还是放在家里呢？”那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啊？”白河愣了一下，旋即咳了一声，“这个……都有吧。”
“哦，这样。”女孩露出了然的神情，随即笑了一下。
“是这样的，如果家里有养猫的话，建议是不要放百合的，猫咪如果不小心咬了，可能会中毒。相比之下，玫瑰和洋桔梗对猫咪要安全很多，开得也很好看的，我相信你妻子肯定会喜欢……如果需要的话，我再给你搭两支别的？情人节快到了，现在买玫瑰有活动哦？”
白河被她一句“你妻子”一砸，好不容易正常点的脑子又开始晕乎乎了，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抱着一大束玫瑰往家里走了。
白河：“……”
他盯着怀里的红玫瑰看了半晌，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再返回去买一支百合的念头。
直接回去网上订吧，再返回去总觉得有些尴尬……
……话又说回来，她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猫咪？
白河站在楼外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皱起了眉头。
他家里是有很多猫咪用品没错……但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从宠物商店拉回那一车猫咪用具时，那花店都还没开张，那看店的女孩也没搬到这小区里，看她那态度神情，分明是第一次认识自己，所以也能排除别人告诉过她这事的可能性……
那她怎么会以为自己家里有猫呢？
白河低下头，视线在自己身上巡视起来——既然对方不可能知道自己家里有猫咪用品，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从自己身上找到了什么痕迹，足以让她得出相关结论。
……果不其然，白河在自己的裤腿和外套衣摆上，找到了一些毛。
细细软软的，半成团的毛，很长，颜色白灰相间，看着就是动物的毛发。
恰巧白河出门前换了套深色衣裤，这些毛发粘在上面，不要太显眼，也就是白河自己晕头转向的没注意到……
难怪对方会得出自己养了猫的结论。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毛又是怎么回事？
白河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不由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当时买回来的那些猫咪用品，他一直将它们摆在卧室的一角，因为实际并没有养猫，所以也就是当摆设用的，放在那儿后也没怎么管。白河回去后，顾不得将玫瑰花插好，先匆忙忙地去翻查了一下那些猫窝猫沙发，脸色很快就变得更为凝重。
依旧是那种灰白相间的毛发，一缕一缕地粘在窝里和垫子上，彰显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白河：……
很好，我什么时候有的猫，我怎么不知道？
他半开玩笑地想着，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是紧绷的。
要是平常人的话，此时想的多半是家里跑进了什么小动物，然而白河作为一个死亡游戏玩家兼灵异游戏亲历者，却很难不多想。
毕竟他刚才收拾屋子的时候，已经看过电冰箱和储物柜了，家里之前囤积的食物半点没少……
如果他的家里真的多了什么……什么活物的话，食物多多少少都会受到点影响的吧？
除非那个多出来的，根本不是活物。
白河抿了抿唇，胸腔里一时间有点压抑。不过想想苏越心可能会来，心情便又好了些。
——【麻烦你转告下苏越心，我家里好像有了能给她加餐的东西。请问我需要先为她做些什么准备吗？】三分钟后，白河运指如飞地将这句话敲进和论坛管理员私聊的聊天框里，话刚发出去没多久，就听见手边传来一声震动。
他拿起一看，是微信上收到了来自他人的语音。不过这人的账号他很陌生，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加上的。
既然是陌生人，白河也就没管它，直接将页面切了出去，在切到聊天列表后，他的神情却是一顿  他之前心思一直在别处，现在细细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聊天列表里，多出来好些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
白河点开几段看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多出来的聊天记录都是同一个时间段段，正好是他和苏越心一起待在死穴的那段时间，应该是对应的工作人员暂时替自己回复了一些消息，以免暴露自己失踪的消息。
不过那些工作人员做事也太不严谨了，这么重要的事，居然都不和他说一声……白河在内心抱怨了一句，从最上面的聊天记录开始，一条条地翻了下来，在看到自己和小妹的那段记录后，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
那段聊天记录分为两个时间点。第一个时间段里，是小妹主动发消息来，说自己家的烤箱坏了，但有急事需要做个烘培交差，问能不能借用下白河家的烤箱，并保证材料都会自己带，而且一定会收拾好厨房。
而白河自己——或者说，是代替他回复的那个人，估计是想委婉地把事情推掉，就说人在外地，家里没有备用钥匙。结果他妹妹说可以去找爸妈要。回复的那人就没了借口，只能答应。
第二段聊天记录则发生在两天后，主要是她妹妹的道歉——大概就是说她来借烤箱那天顺路接了放在宠物店的狗，结果在她烘培时，那狗不知怎么自己从航空箱里跑出来了，满屋子乱跑……
她已经确认过了，狗没有碰坏什么东西，也尽力收拾了掉落的狗毛。但估计还有残留的，所以向白河道个歉，顺便还发了个红包赔礼。
白河：“……”
嗯，没记错的话，妹妹养的狗里，好像有一只雪纳瑞。
毛色也是灰白相间的。
而且他的衣柜很好打开。今天穿的也是长外套，如果是雪纳瑞的话，确实也可能直接蹭到。
所以那些毛……其实是狗毛吗？
意识到这点的白河无语片刻，跟着又抬手捂了下额头。
好吧，看来还真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他无声叹口气，又打开论坛界面，私聊管理员道：【不好意思搞错了。我这里好像没加餐的东西。您不用和苏越心说了。】敲完这句，他原地等了一会儿，见管理员没回复，便合上电脑，转头去整理买回的花了。
插好玫瑰，白河想想，又开了下扫地机器人，让它自己在房间里兜圈打扫——毕竟他也不知道家里还有哪里藏着狗毛，再扫一圈总归没坏处。
搞完这些，他回来一看，管理员那边依旧一句回复也没有，倒是自己手机的提示灯，再度亮了起来。
白河划开手机一看，只见那个不知何时加上的陌生人头像旁多了一个数字——他又发过来一条语音。
白河皱了皱眉，点开看了下，发现那人其实已经发送了三条语音。第一条语音是在半个小时前发过来的，那时他正忙着收拾屋子，估计正好忽略掉了。
那人的头像很单调，就是一片纯然的黑，个人资料里则是一片空白。白河怎么都想不起自己何时加过这么一个人，内心越发感到古怪，迟疑片刻，却还是试着点开了第一段语音。
下一秒，就听一阵刺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那声音撕心裂肺，如裂帛般尖锐。白河一开始还以为这是谁的哭叫，在听了几秒后却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猫叫！
准确来说，这是猫的惨叫！
凄厉如同婴儿哭喊般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着，白河不由一阵头皮发麻，慌忙想将语音关掉。偏偏此时语音已经播放到了最后，自动播放起了下一段  第二段的语音，依旧是惨烈的嘶叫。
这段嘶叫中，却又像是混进了什么其它的声音。白河屏息倾听了一会儿，辨认了出来  那是人声。
扭曲的、变调的、微弱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人声。
那个人声断断续续的，说出的话都含糊不清。白河只听出，他似是在反复重复着一个字。
——“饿”。
“……”这一次，白河没有再试图主动切断语音，而是任由它连着播放起了第三段。
这一段语音，依旧是猫叫与人声的混合，只是在放到最后的时候，人声似乎变得清楚了些。
他听到那个嘶哑变调的人声在说，“饿……我晚上来找你”。
白河：“……”
他默了片刻，又依次将三段语音保存成mp3，存在了手机上，跟着便删掉了那个奇怪的人。
当然，在将对方删除前，他还没忘向对方放句狠话。
【如果还想活命，建议你晚上别来。】
我对象可是很能打的！
嗯……前提是她真的会来。
白河放话归放话，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气。不过没关系，他好歹也是个资深灵异游戏玩家了，还是被大僵尸内推的……这种事情，他自己应该也处理得了。
白河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站起身来，忽然听见床底下传来砰砰砰的撞击声——他先是一怔，跟着便反应过来，应该是扫地机器人自己钻到床底下，结果被床下的东西挡住，出不来了。
他暗暗叹口气，只能俯下身去，设法先将扫地机器人掏出来。目光往床底下一扫，没看到扫地机器人，却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球状物。
……不对，那不是球状物。那东西的头顶有着两个尖角，表面还有着明显的起伏……
白河的脸色忽然变了一下。
就在此时，那个扫地机器人又嗡嗡地响着，自己从床下隐蔽里的角落里开出来了——这种智能型的扫地机，在确认某个地方确实无法通过后，就会自己换一个方向尝试。
白河便眼睁睁地看着它从角落里开出来，然后调转了朝向，朝着自己的方向开了过来。而它和白河之间，又正好隔着那个球状物，白河便眼见着它往前撞了一下，恰好撞在那球状物上面，那东西便咕噜噜地朝着自己滚了过来。
随着它的逐渐靠近，白河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颗头颅——一颗猫咪的头颅。
同一时间，另一边。
“心老师，久等啦！”有着柔顺长发的女鬼笑容温和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将一个巨大的娃娃屋放在了柜台上。
“这些都是从白河那里收缴的物品。这是物品清单。您可以先核对下。”
“好的，谢谢。”苏越心礼貌地道了谢，视线不由自主地又看向手里的手机。
好奇怪啊，还是没有回复。
她抿了抿唇，划开手机屏幕，又特地确认了一遍。
确实，白河一条回复也没有给她……是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吗？还是她操作不到位？
早知道还不如再塞一个专用机给他……苏越心偏了下头，神情有点烦恼。
“心老师有什么不开心吗？”女鬼小姐姐热心道。苏越心看她一眼，想了想，将聊天界面拿给她看了眼。
“请问你会用这个东西吗？”苏越心问道，“这个叫‘微信’的，我还是第一次用。不过发出去的消息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这个？我生前好像用过。我们这边最多延迟，但丢信息应该不至于……心老师你不要急，我看下你的设置哈。”
女鬼说着，点开苏越心的微信设置看了眼，又看看她的手机设置，旋即“哦”了一声。
“心老师您这是没装翻译包啊？”女鬼指给苏越心看，“要用这种人类软件的话，得先装个翻译包，不然发出去的东西都会被马赛克掉的。”
“……哦。”苏越心恍然大悟，向女鬼认真道了谢后，便埋头下载了翻译包，跟着便打算再给白河重新发一下语音  她的三条语音，全是基于白河托管理员转达的问话而做出的回复。简单来说就是，她今晚会过去，不用准备食物，她不饿。
正当苏越心打算再重复一下这个重点时，白河那边忽然来了一条文字。
——【如果还想活命，建议你晚上别来。】
苏越心：“……？”
她歪了歪头，敲起键盘，发了个问号过去。
接着她就收到了一条惊叹号，下面还附着一条小灰字——【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先发送验证请求。】苏越心：“……？？？”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白河房间内。
望着那个被扫地机器人顶出来的猫咪头颅，白河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那是一颗大概拳头大小的头颅，皮毛萎缩，没有眼睛，看上去十分干瘪。整体呈一种脏兮兮的深棕色，因为皮毛都糊成一团，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毛原来的颜色，还是被其他什么东西染成这样的。
白河盯着那颗头颅， 第一反应却是先转头看了眼身后。
——他试着在意识里呼唤了一下鬼藤，却没接受到任何回应。自己的身后，也没有鬼藤出现的痕迹。
由此可见，他现在所处的，还是现世。
而且作为一个死穴专业户，他也确实没感到周围有死穴的气息。
所以……这个猫猫头，算几个意思？
白河警觉地向四周扫了一眼，略一沉吟，回身去厨房找了个用来夹点心的夹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猫头捡了起来。
既然不是在副本，那他的鬼藤也好、能力加成也好，自然都是派不上用场的。而他作为一个灵异游戏资深玩家，虽然相对缺少处理现世灵异游戏的经验，但举一反三这样的操作，多少还是会的。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这东西绝对不能丢掉。直接扔进垃圾桶里绝对会激怒某些“存在”，而且根据他的经验，这种东西哪怕扔出去八百米远，肯定还是有办法再自己跑回来。
其次，是它的性质。白河用夹子提着它观察试探了好一会儿，又试着将它拿到了阳光下，猫头均没表现出任何反应，由此可见这个脑袋应该是没有活性的——比起“灵异物品”，它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单纯的死物。
或者说是……标记。象征物。
余光瞥见扔沾着长毛的猫窝和猫垫，白河再次拧起了眉。
那个留下毛的东西，真的是小妹家的狗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它又是什么？它和这颗头颅，又有什么关系？这颗头颅和那三段诡异的猫叫语音之间，又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白河思索片刻，脑子里一时答案纷飞，然而因为缺乏证据，他也没法断论什么。只能再次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猫头上面，思考起该如何处理这东西。
直接再塞回床下肯定是不行的。这东西虽然现在没反应，谁知道入了夜会怎么样。但就像之前说的，丢肯定是不能丢的。阳光对它又没什么销毁作用……
他住的是公寓，也不好直接起火去烧……白河想了想，索性用甜品夹夹着那头颅去了厨房，找了口不用的铁锅，将它放了进去。
铁器和盐能镇邪驱鬼，这是很多副本里都有的规则，苏越心也曾提到过这点——既然如此，那说不定这个法则在现世也同样有用。
以防万一，白河往那猫头上面铺了厚厚的一层食用盐，跟着便将盖子盖上，将甜品夹放到了锅子旁边。
他又想起苏越心曾说过，可以用椰子糖贿赂一部分的非人生物……按她的说法，这虽然不是百分百有效，但还是有一定概率成功的。
不过他家没有椰子糖。白河找了半天，只在灶台上找到半瓶椰子糖浆，估计是他妹借烤箱时顺手带来的。
白河也不知道有用没用，便随手倒了一小碟出来，放在了锅子边上。随即离开了厨房，再次给论坛管理员私发了一条消息，托他转告苏越心，今晚应该是有加餐的。
论坛管理员之前一直装死不回复，这回倒是很快就回了条消息——不过就回了一串省略号，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白河一头雾水，也无暇去管。转身继续收拾起屋子，顺便再次检查起各个角落的猫毛，在每个发现猫毛的角落都撒上了一层盐，也算是做了个防护了。
倒不是不重视，想着苏越心可能会来，再怎么也得先把房间收拾好。至于闹鬼什么，抱歉，他现在真的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应付，意思意思差不多了。
在给管理员发了那条信息后，他反倒有些担心对方今晚放他鸽子——万一苏越心来了，发现没有加餐，反而会很尴尬。
考虑到这点，白河还特地出去买了几份精致的特色糯米点心，好给苏越心当备胎。
当然，该有的警惕他还是有的。除开扑洒在各个角落的白盐之外，他还在自己的床边也撒了一圈盐，盐圈外也放了椰子糖浆，还往自己的枕头下面藏了铁制锅铲。
来就来呗。撕就撕呗——白河相当苏越心地想着，最后一次调整了玫瑰花的位置，跟着便跨过盐圈，坐到了床上。
他深吸口气，打开笔电，再次登录论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私信图标居然亮了。
他屏息点开，发现是连着几条来自管理员的私信。
管理员：【心老师托我告诉你，她晚上不来了。】管理员：【你干什么了？心老师好像有点不高兴。】管理员：【我好像听说了一些……你是不是听到了猫叫声？那就是心老师啊傻子！】白河：“……”  ？？？？
管理员发来的这几条消息都自动带上了阅后焚效果，白河点开后才匆匆扫过，便见它们原地消失了。他一时惊讶，也没来得及记录，只能在信息消失后对着电脑发愣。
猫叫声……是苏越心？
喵喵喵？
他原地怔了会儿，突然回过神来，慌忙拿出手机，再次点开自己保存下的几条语音MP3，细细听了一会儿，神情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第一条听不出人声的姑且不论，第二条唯一能听出的是“饿”，第三条则是“晚上过来”……
在回忆一下这三条消息发来的时间，正好都是在自己给管理员发完私信之后……
“不会吧……”白河难以置信地喃喃着，终于反应过来，忙打开微信，寻找起那个白天被自己删掉的人。
好在那人微信号很简单，白河记性也不错，很快就找到了那人，迟疑片刻后麻着胆子发了好友申请，往好友验证里敲“抱歉”的时候，手指都有点抖。
好友验证一直没被通过，白河只能又去骚扰管理员，托他向苏越心道个歉，是他不小心搞错了，顺便又问了下苏越心的动向。
这回管理员却又不吱声了。
白河一直也不知该怎么办，本想一直等着回复，却不觉一股古怪的困意突然涌上，不知不觉地便闭上了眼睛。
凌晨三点钟。
白河是被胸口的重量给压醒的。
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一块大石头沉沉地压在心口，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他睁开眼，借着窗外投进的月光看了眼，看到胸口上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唔？
白河蹙了蹙眉，而那东西，似是察觉到了白河的视线，居然动了起来，主动往白河的脸部靠了过来，身体的一部分蹭过白河的脖颈和下巴，留下毛绒绒的柔软触感。
嗯……毛绒绒？
白河的大脑略微清醒了一些，不由自主地将手虚虚覆了上去，试探着问道：“苏越心？”
那团毛绒绒没有说话，只是尾巴向上一卷，缠住了白河的手腕。
察觉到对方表现出的亲昵，白河这才放下心来。
“太好了，我就怕你还在生气呢。”他含糊地说着，被尾巴缠着的右手不自觉地覆了上去，揉捏起那团毛绒绒软乎乎的东西。
那团东西似乎被捏得很舒服，身体里还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这下白河更确定了，那是一只猫。
果然，他早该想到的……苏越心现在毕竟是有编制的人，下副本都要假借各种媒介，更何况来到现世……
现在的情况估计就和当时在张家村时差不多。苏越心必须假借动物的躯体才能过来，而且表达能力也受到了限制，所以那会儿发过来的语音才都是猫叫……
至于那些掉落的毛……应该就是来自妹妹家的雪纳瑞，没错了。
白河一边撸着猫，一边在脑子里把一切事情都串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他此时人才刚醒，大脑也还有些迷糊，虽然隐隐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只下意识地让自己的手顺着猫猫的脊柱捏了上去，眼皮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垂了下来。
“你想吃东西吗？我在厨房里给你备了糯米点心……”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含混地咕哝了句。
这次他终于听到了猫咪的回答——他听到它轻轻地喵了一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河捏到了它脖颈处。
他的手来到了它的脖颈最上方，想再往上摸去，却摸了个空。
……嗯？
白河突然清醒了些。他拼命睁大惺忪的睡眼往前看去，同时再次伸手去摸  他的手再次摸了个空。
不是他困到失手，而是这只猫的脖颈上方，本来就是空的。
白河一下子惊醒过来。睡意退散，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刚刚忘记的是什么了  他厨房的铁锅里，还放着那个白天发现的干瘪猫头。
一道寒意从脑门上窜过，白河抿了抿唇，却没有多余的动作，而是又默不作声地将手又顺着摸了下去，同时将另一手伸进了枕头下面  那里藏着他用来防身的铁制锅铲。
几乎就在左手握住锅铲柄部的一瞬间，白河的另一手也神准地捏住了那只无头猫的后颈皮，下一瞬，就见他将那锅铲拔了出去，狠狠地朝着那猫劈了过去  锅铲下落，却只劈到了一团空气。
原本还能真切感受到的冰凉毛皮像是突然蒸发，瞬间没了踪迹。
白河心中一紧，慌忙坐起身，伸手拍开电灯开关——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入睡前，其实是没有关灯的。
真是傻了……居然迟钝到这地步！
白河在心里暗骂一句，定睛看去，只看到一团影子越过卧室的门框，正朝外跑去。
白河皱了皱眉，起身欲追，忽又听到一阵砰砰砰的声响——那声音，是从床底传来的。
不仅很近，而且听着还很熟悉……白河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俯下身去，果不其然，看到自己的扫地机器人正像个傻子一样在床底撞来撞去。
白河：“……”
他非常确定自己入夜后就没有开过这玩意儿。而且很明显，自己之前应该是受到了某些特殊的影响——不然就扫地机器人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没听到。
那么问题来了，那个东西——姑且称呼它为“无头猫”好了，它为什么要启动这个扫地机器人？
白河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他绕着床看了一圈，发现地上的盐圈，已经有一大半被这个扫地机器人清掉了。
不仅如此——他白天布置下的好些盐堆，也都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所以说，是那个东西，趁着他入睡后，自己启动了扫地机器人，清掉了地上大部分的盐堆，然后跑来压他胸口……
可以确定的是，这东西绝对不是苏越心。
白河知道自己自打和苏越心“锁了”之后，脑子就一直不太好使。但唯有这件事，他是非常确定的。
就是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又到底想干嘛……
白河抿抿唇，想了想，还是转身往厨房走去。
——既然会想到用扫地机器人去清盐，反过来说，那东西也确实是怕盐的。这样的话，那先去厨房拿一大袋准没错，而且他也需要去看看那颗猫头产生了什么变化……
白河如此想着，跨出了卧室的门，人一来到客厅，脚步忽又顿住。
他听到一阵音乐声。
很空灵、很婉转的音乐声，听上去像是八音盒。
有些熟悉的旋律，听着就不觉让人放松下来。白河心中一动，旋过了身，又顺着那声音走了过去，绕过一张茶几，来到了客厅深处。
在看清声音来源的一刹那，他的呼吸却瞬间凝滞。
借着从卧室透来的光，他能很清楚地看到，那是一栋屋。
一栋很大的纸扎屋。
白河见过这种东西。在人家的祭祖仪式上。
那阵空灵的八音盒声，正是从里面传来——而几乎是在白河看到那栋纸扎屋的同一时间，那阵乐声也戛然而止。
昏暗的房间里，突然变得一片静寂。
白河望着那栋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纸扎屋，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又捕捉到了一条瘦长的黑影——他慌忙抬起头来，正见一个穿着红衣的身影自下而上地浮现在窗口外，脸上糊着一圈奇怪的白色长毛，五官都被完全遮蔽，头上则是一顶诡异的红色尖帽。
白河：“……？？”这年头的阿飘，连造型都变得这么让人看不懂了吗？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着，在看到对方伸手扒窗的时候，脸色却又是一变。
窗……完犊子，他好像忘了给窗落锁了！
白河暗道一声不妙，仿佛是呼应着他的想法一般，下一瞬，就听到一阵喀啦啦地开窗声响起  窗户被打开了一般，那个糊着满脸白毛的红衣鬼影，正慢慢往里爬。
“……！”
白河喉头滚动一下，二话不说转头就跑——无论如何，先去厨房拿盐先！
而就在他刚跑出几步的时候，八音盒声又一次响起。熟悉的旋律再次重头播放，白河听着这几个反复播放的小节，脚步蓦地一顿。
他想起来曾经在哪儿听过这旋律了。
当初他给苏越心买过一个很大的娃娃屋。娃娃屋里有一个装饰用的八音盒，那个八音盒里，发出的就是这样的旋律。
……
一个大胆的念头划过脑海，他嘴角难以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客厅内，纸扎屋旁，那个脸上长满白毛的红衣鬼影正静静地望着自己——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但白河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怨念。
“……苏越心？”默了一会儿，白河试探地开口，心里又有些难以置信。
后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扯了下旁边的纸扎屋——薄薄的纸扎墙壁立刻往四周倒去，露出被包裹在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栋约有半人高的的娃娃屋。装饰得十分精致，连门口的花园和水池，都还原得和之前一模一样。
跟着，又见那鬼影在脸上抹了下，扯下了大团大团的白色长毛，露出一张精致熟悉的面容，与一双黑沉沉的、透着几分怨念的眼睛。
“你跑什么啊？”她轻声开口，语气微带着不爽，“我的造型很吓人吗？”
白河：“……”难道不是吗？
当然，想归想，他说肯定不是这么说的。
五分钟后，开了灯的客厅里，白河再再再次向苏越心道歉，并再三保证她的造型很有特色，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过他还是有些奇怪，苏越心要选择这样一个造型，还要用这样一种方式进来……
“你们人类不是很喜欢这种吗？”苏越心反而觉得有些奇怪，“穿红衣服戴红帽子，脸上有着茂密白毛的人……你们不是很喜欢看他晚上在别人屋子里爬来爬去的故事吗？”
白河：“……？”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检索了一遍符合相应关键词的传说人物，不太确定地开了口：“你说的……该不会是圣诞老人吗？会在圣诞节来送礼的那个？”
“我也有送礼物啊。”苏越心立刻道，顺手指向了旁边的娃娃屋。
白河望着那栋失而复得的娃娃屋，内心不由又是一软，然而再一看边上散落着的纸扎屋部件，软下去的那一块便又瞬间弹了起来。
“那个，不好意思问一下。”他指了指纸扎屋的碎片，“这个东西到底是……？”
“哦，是用来打包的。”苏越心振振有词，“娃娃屋本身是现世的东西，要在不毁坏的前提下带进带出，只能像这样打包……一般小点的东西用小纸扎就行了，但这屋子实在是太大……”
她当时在快递部问了好久，才要到这么大的纸扎屋呢！
“哦，这样……”白河望望那娃娃屋，再看看苏越心，突然笑了起来。
“谢谢你。”他低声道，“你是为了要回这东西才耽搁这么久的吧？我都不知道……”
苏越心原本还有点生气，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怔了一下，跟着便移开了目光。
“我发消息告诉你了的。”她如实道，“不过那个时候我没下翻译包，估计你没听懂……”
事实上，她一开始确实是因为被无故删掉而有点不高兴，但想想是自己忘了装翻译包，又觉得自己这情绪似乎不是很站得住脚。
而且她的微信是当时拿着白河手机工作人员帮着加的……也不知道白河知不知情。如果他不知道的话，那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也算是合理。
这么一想，刚托管理员转达气话的苏越心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再加上她后面收到了白河的道歉信息……
所以她才想着，用人类的方式给白河一个惊喜，也算作赔礼了。
……没想到白河反而吓得更厉害了。
想到这事，苏越心也是有些无奈。她揉了揉额角，斟酌着道：“总之……嗯，这次也是我考虑不周了。抱歉，我下次注意。”
“不不不，不关你事。是我自己太紧张。”白河立刻道。
这是实话。如果之前遇到无头猫那一档子事，让他的神经有些紧绷，他的反应也不至于大成这样。
想到那个无头猫，白河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对了，我想问一下……你这次过来有带猫猫皮肤吗？”白河问道，“不带脑袋的那种？”
苏越心：“……？？？”
“那是什么？”她奇怪道。
白河却是松了口气：“果然，那不是你啊……”还好，不然他那劈下去的一铲子说都说不清。
他咳了声，简单地给苏越心讲起那只无头猫的事。苏越心听完，神情却是没多大变化。
“这个啊，应该只是普通的野鬼吧。猫鬼之类的。”苏越心歪了歪头，“不用担心，问题不大。”
“猫鬼？”白河挑了挑眉，“就是猫的鬼魂吗？那它来我这儿干嘛？”
“估计是被你的气息吸引了。”苏越心坦然道，“进过死穴的人本身就会沾染死穴的气息，更何况你是死在里面的……虽然成为玩家后，进入死穴的概率会大大降低，但你身上的气息还是会吸引一些特殊的东西的。”
这也是为什么游戏一般不会让死在死穴里的人成为玩家……这种人很容易招来其他存在的注视，后续更容易出问题。
“直到现在才招来一个猫鬼，你运气其实很好了。”苏越心说着，往左右看了看，又悄悄将气息收敛了一些。
“嗯……我回头好好查一下，将那猫鬼抓出来就没事了。”苏越心轻声道，“不过一般的动物是不会变成这种东西的。只有死在死穴里的才有可能……”
白河蹙了蹙眉：“你是说，这附近可能有死穴？”
“嗯。”苏越心点了点头，“等把那猫找出来，顺着摸索一下，应该能摸到。”
白河：“摸到之后呢？”
“举报啊。”苏越心理所当然道，“到时候你也跟着去，说不定能加分。”
白河：“……哦。”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他突然有点感谢那只猫鬼……
另一边，苏越心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神情也变得放松了不少。
“那你先去休息吧。我自己找地方待着就行。”苏越心说着，站起身来，“对了，我记得你说有加餐……”
“就是那只猫鬼。”白河无奈道，“不过既然要靠它找死穴，应该就不能吃了吧。”
他指了指厨房：“那里有准备小点心，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我去给你拿。”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快去睡吧。”苏越心说着，一个闪身，人已经钻进了厨房里。
一进厨房，她就看到一口放在灶上的铁锅。铁锅旁是甜品夹，夹子旁边则是一小碟白色的酱料——她轻轻沾了点尝了尝，发现还挺甜。
“这个酱也是要的吗？”她提声问白河。
“对，要沾着吃的，不然会腻。”客厅里传来白河的回应，“点心就在酱旁边……”
“嗯，我看到了。”苏越心说着一手拿起甜品夹，一手掀开了锅盖。
印入眼帘的，却是满满一层的盐。
苏越心：“……？？？”
她歪了歪头，又用甜品夹在盐里拨了两下，终于从里面夹出个东西  “……”
客厅里，白河正原地坐着。精神一松懈，困意便止不住地涌上来。
想想苏越心还在，他又纠结着，不舍得去睡。正打算起身再去找苏越心说说话，忽然听到厨房里传来苏越心的声音。
“那个……”苏越心的语气有些迟疑，“你确定这个东西是我喜欢的吗？”
“嗯？应该是的吧？我特地挑的……你不喜欢吗？”白河愣了一下。这种糯米点心是本地特产，向来以卖相精致著称，他挑的还都是花纹最好看的……
“……”
苏越心一时没了声。
过了会儿，才听她低低“哦”了一声。
同一时间，厨房内。
苏越心望着自己夹起的干瘪猫头，不知为什么，又觉得有些不开心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白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这两天明明都休息得很好……按理说不该这么困的。
是因为从总部回到现世后，时差还没倒过来吗？还是因为某些环境因素？抑或是因为那只无头猫？
白河一时想不明白答案，也无暇去想——他就这么坐在客厅里，脑袋一点一点的，不过片刻，汹涌的睡意便再度涌了上来，搞得他眼皮都快黏在一起。
然而再汹涌的睡意，在看到苏越心夹着那枚干瘪猫头出现的刹那，都瞬间飞得一干二净。
——尤其她一边夹着猫头，一边还很严肃地看着自己，语气正经到令人害怕：“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增进一下对彼此的理解……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白河：“……？”
他看看一脸严肃的苏越心，再看看她夹着的干瘪猫猫头，又在瞬间恢复清醒的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两人不久之前的对话……
白河：……槽。
是有误解……而且这误解可大发了！
两分钟后。
苏越心坐在客厅里，一边用彩纸仔细将那颗猫头包好，一边抬眸看向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白河。
“所以，是我搞错了，是吗？”她问白河，“你说的点心，其实不是这个？”
“当然不是。”白河哭笑不得，“我怎么可能会给你准备这个……不过不怪你，是我没解释清楚。”
他说着，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抬手揉了下眼睛：“不过很奇怪……我刚刚进去看了下，原本为你准备的点心是不见了。”
因为糕点还没开封，现在室内气温也正好，白河记得自己就直接将点心放在了厨房灶台上。然而他刚刚进去找了半天，都没看到点心的影子——连附赠的小酱料盒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甚至还看了下垃圾桶和各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当然里面也是什么都没有……这反而更让他困惑了。
他本以为点心失踪，很大概率是被那只无头猫吃了。毕竟自己迷迷糊糊时曾告诉它厨房有点心的事……但现在不光是点心，连包装盒和残渣都找不到……
难道它吃东西也是一口闷的？还是直接将连盒子带调料都给整个拖走了？
白河一时无法确定答案。但可以确定的是，那盒失踪的点心，绝对和那只无头猫脱不了干系。
这让白河不禁有些气闷。且不提这东西本来是他为苏越心准备的，要不是那无头猫拖走了点心，苏越心也不至于去翻锅子，搞得两人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苏越心得知情况后神情却缓和了不少。
“这样啊，那就好。”她看上去还挺高兴，“我还真以为你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了，居然准备这种东西给我……”
说完，她拿过另一张彩纸，将那猫头完整地包了起来。
白河看了一眼，认出那是纸扎房上糊着的色纸，不由好奇道：“为什么要用这个包起来？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啊？没什么，只是我觉得这样好看点而已。而且这猫头上搞得都是盐，直接吃口感会不太好……”
苏越心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手，掌中忽地窜出一团黑雾，直冲着猫头而去，当着白河的面，啪地一下将整个猫头都包裹起来。
然后蠕动几下后，又快速缩回了苏越心的掌心。
白河：“……”
白河：“……？”
“……我只是觉得浪费不太好。捡都捡了。”注意到白河的眼神，苏越心适时补充了句，“而且这上面都有死穴的气息了，处理起来也不太方便……”
她虽然什么都能吃，但也不是什么都吃的，除非有需要……
“没事，我明白。”白河咳了一下，往苏越心的方向走了两步，“那我现在……”
“你先去睡吧。”苏越心挥了挥手，“你看上去很困……别担心，有我在，那家伙不会再来烦你了。”
白河本想说自己可以再撑，想再和苏越心说会儿话，然而他只要一冷静下来，那种强烈的睡意便又再次涌上……
“去睡吧。”苏越心端坐在沙发上，再次重复道，顺手收拾起了茶几上残余的色纸，声音依旧淡淡的。
“反正后面还有很多时间的，不是吗？”
“……”
白河闻言怔了一下，旋即微微笑起来：“对，是我傻了。”
他们都锁了。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的。
白河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呵欠，与苏越心打了招呼，便进了卧室——当然，在睡觉前，他没忘先把那个变节的扫地机器人扒拉出来，倒掉里面积攒了快一盒的白盐。
这些盐和扫地机里原有的灰尘都混作了一堆，彻底脏了，除了倒掉，也没别的处理方式了。
白河将扫地机器人里的垃圾简单处理掉，将它又放回了充电底座上——这个底座原本是放在客厅里的，正好就在娃娃屋后面的角落。
那个位置单放个底座还行，再放个扫地机就太挤了，会直接挨到娃娃屋。白河索性就把充电底座搬开了，暂时移到了厨房中。顺手从厨房里又拿了一包新盐。
弄完这一切，他这才彻底放下心，与苏越心打过招呼后，便自行回到了床上。卧室的门却特地没关严，而是虚虚掩着。
这样，如果外面出了什么动静，他多少能听得更清楚些。
另一边，苏越心则独自坐在客厅里，拿着手机，给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同事发信息。
——关于找死穴这种事，她也只是听过而已，还从没真正参与过。而且辨识气息什么的向来是她的弱项……真想要找的话，还是得联系专业的团队才行。
还有就是……那只无头猫的问题。
死穴真正需要的，其实是人灵魂里的“巴”。只有吸收了这个东西，它们才能进一步扩大——因此，和人不同，有些死在死穴里的动物，反而能以特殊的形态，从死穴中逃出。
但更多的，则是留在死穴中，异化成为怪物。
这样的死穴，脾气往往都好不到哪儿去。
虽然这只跑来骚扰白河的无头猫不足为惧，但那个死穴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苏越心觉得，自己有必要把情况尽可能地描述清楚，好供总部那边做出决策……
另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就是如何抓捕那只猫鬼。苏越心虽然没有和白河明说，但她实际还真有点担心对方不会再出现了——毕竟她刚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收敛气息。而这种猫鬼又往往敏感得不行，讲不定它是不是已经被自己吓跑了……
如果用自己血液来吸引的话，说不定会引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那还不如将抓猫鬼的事也得委托给专业团队……
苏越心一边琢磨着，一边将这最后一条需求逐字逐字地敲进对话框里，写着写着，忽然听见厨房里传来“滴”一声响。
——那是一声很明显的电子音，就像是有什么被启动了一样。
紧跟着，便是一阵嗡嗡的声音，伴随着轮子在地面上摩擦的声响。那摩擦声细细小小，频率却很高，声音在空旷的房间显得十分明显  明显是在靠近。
苏越心：“……”
她侧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手里才写了大半的信息，无声地叹口气，飞快地信息收了个尾，又检查了一下错别字和标点符号，这才按下发送，跟着便站起了身。
起身后，她还特地看了看卧室的方向，想了想，朝着那里伸出一手  澎湃的黑雾立刻从她掌心中涌出，汇聚成长条的形状，一直伸到白河虚掩的卧室门前，轻轻按下门把手，然后将整扇门往前一带，悄悄关严实了整扇门。
她犹觉得不够，黑雾往回缩时，顺手将客厅的门也关上了——苏越心觉得，这样的隔音，才比较有保障。
做完这一切后，她方回过头，再次看向厨房的方向。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阵带着嗡嗡声响的摩擦声，也来到了厨房门口。
从苏越心的角度，可以看到一块厚饼状的金属从厨房里探了出来——她认得这个东西。这就是白河之前刚清理过的扫地机器人。
然而很快，她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因为她发现，从厨房里开出来的，并不仅仅只有那个扫地机器人而已。
它的外壳上面，还坐着另一个“东西”——那东西毛乎乎的，坐姿端正，挺胸直背，看上去威风凛凛的，仿佛它骑着的不是什么扫地机，而是某种相当有排面的坐骑。
它身上的毛甚至都在随着扫地机的移动而微微起伏着。灰白相间的长发，干净柔软，看着就好摸的样子。
那是一只猫。而且是一只相当漂亮的长毛猫——前提是，它有脑袋的话。
那只没有脑袋的长毛猫，就那样坐着扫地机，大摇大摆地来到了苏越心的面前。
然后，挺起身子“看”着她，像是在打量和评估着什么。
紧跟着，就见它灵活地从扫地机上跃了下来，一路小跑着靠近一言不发的苏越心，自说自话地围着她的裤脚蹭了起来，还抬起空荡荡的脖子，软乎乎地冲她“喵”了一声……
声音嗲得像是在撒娇。
苏越心：“……”
她看了看那只正贴着自己裤腿蹭个没完的无头猫，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才发出去没多久的信息，想了想，将最后一条撤了回来，转而发道：【无事，猫鬼问题已解决。不过我不擅长和猫沟通，请支援我一个专家，谢谢。】
三个小时后。
白河一睁眼，就觉得情况好像不太对。
卧室的门，本来应该是虚掩着的，然而等他醒来时，门却已经关上了。
昨晚肯定出事了——白河几乎是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点，跟着便跳了起来，急匆匆从卧室里奔了出去。
冲出卧室，他发现客厅的门也关着，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时候的白河反而冷静了下来  虽然明知苏越心吃亏的概率很小，他还是本着谨慎第一的想法，又悄悄退回卧室里，拿了那包昨晚带进去的新盐，这才又折返回来，小心地推开了客厅的门  门一开，他就听到一声超软乎的猫叫，从沙发那边传来。
白河：“……？”
他将门缝推得更大了些，定睛看去，却见苏越心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沙发上，一手里拿着一块糕点状的东西往嘴里送，另一手则不住摸着一个毛团子。
而那个毛团子，则正趴在苏越心的大腿上，软绵绵地一声声叫着，蓬松的大尾巴向下垂着，时不时还摇晃一下。
白河：“……”
他只是去睡了一觉而已，这都发生了什么？！
他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一下，推开门扇，走了进去。
“苏越心？”他低声叫着，视线在她和那个毛团子之间转来转去，“请问这个是……？”
苏越心看他一眼，不慌不忙地将手里的点心放了下来，同时咽下了口中的食物，这才道：“介绍一下，这是咪咪。”
趴在她腿上的毛团子闻声抬起了空荡荡的脖子，冲着白河“呼噜”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
白河：“……”
“你还给它起名字了？”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要么就是他还没睡醒。
他能理解其他怪物会对苏越心服软，甚至抱大腿的举动，毕竟苏越心的强度摆在那里，树鬼白露也才曾说过，他们怪物，都是很慕强的……
但他不能理解的是，这只无头猫是怎么回事？你抱大腿就抱大腿，咋还真的上去了呢？
苏越心也居然真让它上去了……而且他只是睡了一觉，怎么就连名字都有了？
“不是啊，是它说我可以这么叫它。”苏越心平静道，“它说叫它‘咪咪’、‘小可爱’、‘小甜心’都可以……我就选了字最少的一个。”
白河：“……”
可以，这倒还让人好受些。
“所以，这个就是昨晚来骚扰我的无头猫？”白河打量着那只毛团子，抱起了胳膊，“它昨晚后来又出现了，然后被你制服……嗯？这是什么？”
他视线掠过茶几，语气忽然一顿。
只见茶几上正摆着一盒开了封的点心。里面的点心呈半透明的质感，上面都印着极为精巧的花纹，点心上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桂花甜香……
“这个？是咪咪给我的点心。它说这是它的私藏。”苏越心说着，将之前咬过的半块又拿了起来。
“还蛮好看的，还有花香。就是太甜了，感觉有些……嗯……”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一旁的白河却是淡淡接了口：“感觉有些腻？”
“嗯。对。”苏越心恍然大悟，这个描述很合适。
白河：“……”
白河：“那是因为你没有蘸酱。”
苏越心：“？”
白河：“这种糯米糕是这样的。要么配点酱料，要么配茶水，不然是很容易腻。”
苏越心：“……”
她低头看了看那点心，又回忆了一下昨天白河说过的话，明白过来了：“所以这点心……”
“我买的。”白河抬手搓了把脸，视线一转，又看到了茶几边上停着的扫地机器人。
“？这东西又怎么会在这儿？”
“哦，这是昨晚咪咪开出来的。它好像把这个东西当代步工具了。”苏越心解释道。
她本想帮白河放回去的，不过后面一直忙着和总部那边的人联系，就给忙忘了……
白河闻言，却是深深吸了口气。
所以这只无头猫，不光是白住在他的家里，骚扰他这个业主，还在他的家，骑着他的扫地机器人，拿着他买的点心，去讨好他的对象……
重点是它还真的躺上了苏越心的大腿？
白河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悠然晃尾巴的毛团子，克制地闭了闭眼，然后尽力委婉地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吃了它？”
……好吧，他可能委婉得不是太成功。不过这样一来，他相信苏越心肯定能明白他意思了。
那原本还在悠哉晃着的蓬松猫尾闻声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苏越心却是歪了歪头，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
“肯定不吃啊。不是说了吗，还需要通过它去找死穴。”
白河：“……”可你没说找到啊也不吃啊……
白河有些委屈，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苏越心对面坐下来，有些无奈地问道：“那么，现在有线索了吗？”
“嗯。”苏越心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不是装着微信的那个，而是那种手机壳上生着柔软触角的员工专用机。
“我昨晚和总部那边的专家通了语音，他们帮我翻译了咪咪的话，也获取了一定的关于死穴所在的情报……我想总部那里应该有派人在寻找了。”
“它有说那个死穴是什么样的吗？”白河望了眼猫鬼空荡荡的脖颈，忍不住好奇道。
“情报有限。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里面所有的存在，都是没有头的。”苏越心一边翻着手机上的记录，一边道。
“根据咪咪的说法，它之前的记忆都已经很模糊了。等到自我意识出现时，它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模样……它不知道那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很多‘东西’都像它一样，一直在努力寻找自己的头……”
“寻找自己的头？”白河蹙了蹙眉，想起了之前的那颗猫脑袋，“所以铁锅里的那个……”
“是它带出的头。”苏越心说着，低头又摸了下猫鬼柔软的背脊。猫鬼发出了呼噜噜一阵响，似是十分享受。
“它是意外跑出来的，逃出时，只来得及带走一颗捡到的头——但它搞错了，那颗头其实不是它的。所以带出来也没什么用。”
“这样……”白河抿唇回忆了一下，确实，昨天那颗猫头的毛色和眼前这具躯体，的确不太搭。
而且眼前的这只无头猫，从体型和毛发上来看，应该是只成年布偶……起码也有布偶血统。而昨天捡到的那颗猫头，感觉则有些偏小了。
“如果找对了头会怎么样？”白河问道。
苏越心摇了摇头。
“不清楚。或许是安息，或许是能变得完整……”
无论如何，找回正确的头，对这只猫鬼来说就是最大的心愿。
这也是它那么积极抱大腿，还分外配合苏越心工作的原因  “咪咪想找回它的头。”苏越心淡淡道，“作为交换条件，它愿意交代它所知的一切。”
白河却对此有些存疑。
“让它找回它的头……不会触发其它风险吗？”他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这回却是无关私怨，纯从事情本身去考虑了。
“而且你也说了，它所记得的情报并不全……”
“全不全不重要，有用就行。”苏越心却是无所谓，“找回头会怎样也不好说，不过不用太担心。真要搞事，我一口吞了就是。”
正在呼噜噜的无头猫：“……”
这次不光是尾巴，它浑身都僵了，僵完就开始冲着苏越心翻肚皮，一边翻一边歪脖子，像个小猫崽一样地“喵喵喵”。
白河：“……”
看这只猫的体型，不知道成年多久了，也亏它拉得下脸……
他内心吐槽了句，见苏越心这边把握十足，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就先去洗漱。刷完牙出来，看苏越心还坐在那儿一边撸猫一边刷手机，内心又有些复杂起来，走过去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口中一甜  一块绵软的糕点，突然被塞进他的口中。
“这个是蘸过酱的，怎么样？”苏越心抬头看他一眼，将从肩上伸出的黑雾触手收回。
糕点本就小小一块，她以黑雾卷着往白河嘴里一送，露在外面就剩不到三分之一——而就是这三分之一，在白河嘴外悬了很久。
他含着那块糕点，久久没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很……很甜。”他含混地说着，在苏越心对面坐下来，伸手捂了下嘴，不意外地感到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还是甜吗？那应该是酱沾少了。”苏越心蹙了蹙眉，忽又似意识到什么，将目光再次转向自己的手机。
“总部那里回消息了。”她快速地浏览完信息，对白河道，“他们找到疑似那个死穴的地方了……嗯，久友花苑……那地方离这里近吗？”
她说着，看了眼白河，却见对方微微瞪大了眼。
“久友花苑？我知道，我以前去过那里。”
“嗯？”苏越心闻言亦是一怔，“该不会又是一个你去过的死穴吧？”
“这我不确定，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白河轻轻摇着头，忽然觉出不对。
“等等，什么叫做‘又’？”

第一百一十六章
久友花苑，距离白河现在住处大概半小时车程左右。那是一个近两年才新建的高档别墅小区，严格来说，白河其实是没有去过的。
——但他去过它的前身。
小区所在的地区，本就叫做“久友”，是这两年才开发起来的，几年前有过大范围的拆迁。
白河小时候有亲戚就住在在那里，自己暑假没事时，也去那里借住过。刚巧他亲戚的住处附近有一片刚拆了一半的老房子，走过去不过那位置，与现今的“久友花苑”，正好是重合的。
对于那片老房子，白河实际也没留下多少记忆了，只记得那里的老屋当时不知为何，拆了一半就停了，剩下一栋破破烂烂的房子竖在那里没人管，没了窗玻璃的窗口就像是空荡荡的眼窝，看上去诡异又凄凉。
尽管诡异，那地方却是真凉快，安静阴凉，还能看到很不错的夕阳。那个时候白河亲戚家里只有电扇，孩子又多，白河嫌又热又吵，就会在白天的时候自己带着暑假作业和小板凳过来，坐在屋檐下面写，等到天暗了再自己回家。
凭心而论，他还是挺喜欢一个人待在这儿的，但每次都是看完夕阳就走，从不肯在这儿多待。
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本能地知道不能在这里待到夜幕降临。然而有一天却出了意外——他有一天做完作业后落下了一些忘了带回去，偏偏第二天要返校，必须要将作业交上。
他没办法，只能拽上一个堂哥，两人大晚上的，又一起回到破屋那边去找。
因为拆迁的缘故，那屋子不光自己破，周围也变得荒芜一片，随处可见碎砖乱石，还有大车轮胎碾过的痕迹。工地被用铁皮围起了半圈围墙，尽管没有围严实，却还是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再加上没有工人在，这地方晚上也不亮灯，被周围居民区的灯光一对比，更显得幽暗阴森——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人心生凉意，更别提直接走进去了。
因此，与堂哥一起跨进这地方时，白河的心里其实是有些虚的。
那天晚上，他和堂哥两人打着小手电，沿着回来的路，在地上仔仔细细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一直找到那屋子外面，却见白天一直被锁着的木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了一半，外面落着的大锁也不知所踪。
白河他堂哥的胆子比较大，自己又将门往里推了推，还拿手电往里照了照，发现地上摊着本本子，当即就叫过了白河，让他看看是不是。
白河跟着往里看了眼，发现还真是——然而正是这个发现，让他瞬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堂哥几乎不怎么来这里，所以不清楚，但白河知道，这扇木门，从他来的第一天起，就一直被锁着，从来没有打开过。而且他白天只会在那破屋外面的屋檐下写作业，从来都没有进过屋子里……
他掉下的作业本，又怎么会跑到屋子里面去？
白河一下子就觉得不对了，他堂哥却认为是他想太多，说不定是在白河离开后，有人过来把门打开，然后风把本子吹进了屋里去……
他还很心大地打算进屋去取，白河想想实在不对劲，赶紧将人拉开了，宁愿自己回家重写一份也不想进那屋。堂哥拗不过他，便由他去了。两人按原路走过去，走到一半，又发觉不对  只见他们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那人正微弓着身体，在地上看来看去的，像是正在找什么东西。
白河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只想赶紧离开。他堂哥却很热心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问他是不是在找东西。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他们手中的小手电光又很弱，白河因此没怎么看清对方的面孔，只听到他以一种很微弱的声音说：“嗯，在找啊……我在找我的头啊，我的头怎么找不到了……”
那声音轻而单调，听得白河一阵不适。他忙扯了扯堂哥想让他赶紧走，堂哥却乐呵呵道：“你的头？你的头不就在你的脖子上吗？”
“不是啊。”那人一边看着地面，一边继续以微弱的声气道，“这不是我要找的头……我要找的不是这个……”
“哈哈哈哈我知道。”他堂哥居然还笑了两声，跟着便捋起了袖子。白河看他一副要帮对方一起找“头”的架势，内心登时警铃大作，立刻借口要回去补作业，拖着堂哥一起离开了。
堂哥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被白河拖着走，走出好远了才问白河是不是怕了。白河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低声道：“你没听清楚吗？他说要找头！”
“害，肯定是说充电头啦！”堂哥很笃定道，“你不会真以为他说的是脑袋吧？傻不傻，他脖子上的那个是啥？你啊，真是鬼故事看太多……”
说完，他还饶有兴致地给白河讲了个笑话，大概也是说有人在墓地里看到别人在找“头”，以为撞了鬼，吓得回去生了场大病。后来才知道对方其实是在找“设计图”，只是口音有问题，才会把“图”念成“头”……
他说完，没等白河反应，自己先傻呵呵地笑出来了。白河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只加快脚步想要离开这片工地。走到一半，他忽然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回了个头  只见方才还在找“头”的那人，忽然向下弯了下腰，跟着就见他脖子一歪，整个脑袋就像皮球一般，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白河：“……”
“那天晚上，我回去就生了场大病。”白河一边回忆着，一边对苏越心道，“生病时有阿婆来给我‘叫吓着’，我听他们说话才知道，那个地方的拆迁之所以停工，正是因为之前工地上出过事——据说是有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出了意外，脑袋被削掉了。”
后面拆迁工作一度停滞，一开始还有人留下看守，就住在那栋拆了一半的破屋里，结果守了没几天，那人便也失踪了。之后那屋子里，就再也没人住了。
开发方努力压下了这两条消息，大人们为了不吓到孩子，也尽力隐瞒着，只平时一再强调不让过去。白河因为是来暂住的孩子，受到的约束没那么严厉，平时看着又很乖，大人们也就没怎么管着他，哪想到就出了这事。
苏越心闻言，却是蹙了蹙眉。
“听你的意思，那地方很久之前就出问题了。”她奇怪道，“那为什么他们还要在那里建小区给人住？还真的有人去住？”
“有的吧……毕竟那地段现在已经开发起来了。开发商也肯定会继续掩盖消息。”白河有些无奈道，“而且那片地段房价涨得很快，现在还在涨……和这比起来，再恐怖的鬼故事都不恐怖了。”
他记得自己的前同事，有一个买房就买在那儿了，到时候倒是可以找他们再仔细打听下那里的情况。
苏越心听完，若有所思地“嗯”了声，又问道：“房价在涨……那是不是说明，那里的房子不错？”
“房子也就一般吧，就普通的欧式小别墅。”白河耸了耸肩，“主要是那里通了地铁，附近又开发了商圈和文化景区……价格自然而然就上来了。”
“哦……”苏越心轻轻点着头，一手无意识地撸着猫，眼帘微垂着，也不知盘算着什么。
白河困惑地看了过去，却听苏越心话锋一转：“对了，关于那个地方，你还记得些什么吗？你刚才说你生病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被阿婆叫了叫魂，后来病就好了。”白河毫不避讳道，“不过那天的事我后面一直不确定……和家里人说过几次，他们都不信，非说我看错了，我也就不再和人说了。”
尽管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但他心里终究留了个疙瘩，之后的暑假，就再也不去这个亲戚家住了。
再后来，亲戚家拆迁，也从那个地区搬走了。他便再也没去过“久友”这个地方，只偶尔会从朋友圈里看到相关消息。
白河对“久友”和“久友花苑”的了解也就仅止于此了，苏越心听完，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淡淡“哦”了一声，跟着便飞快编辑起信息，打算将这些都整理成文字发到总部那边。
用她的话讲，多刷刷存在感和贡献值，到时候加分也会多一些。
至于后面的事，暂时就不用他们管了——总部那边会进一步确定死穴的位置和性质，并做好简单的剥离处理。之后就是常规的“开荒”流程，但这个阶段，未必会用到苏越心这边。
所以苏越心在又替白河刷了波存在感后，便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了自己的假期——虽然工作很重要，但她这次过来，到底是为了休假的。
白河对此自然没什么异议，唯一不太爽的就是那只无头猫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偏偏苏越心好像很喜欢摸它，时不时就往怀里抱。见她这样，白河也不好说将这猫鬼赶出去住。
它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他之前买下的猫窝和猫沙发……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它有事没事就往苏越心腿上趴，赶都赶不走……
白河：好气哦，可还是要保持微笑。
相比起白河，苏越心却是要悠闲许多了。
她说是来度假，实际哪里也不去，每天就是宅在白河家里撸猫看娃衣，还有就是玩手机。
在白河的指点下，她那台人类的手机上，除了微信外还装上了一个微博，之后的几天一直在认真钻研这两个软件——用她的话讲，既然是不擅长的东西，那更要好好学。
比起微博，她对微信的兴趣似乎更大一些，尤其是在听白河详细解释过“飞天供电箱”这个名字的由来之后  当时的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抱着猫，看看白河，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那张被疯转的“飞天供电箱”起源图，神情一时间变得十分微妙。
“你们人类……是不是很闲？”她想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白河闻言沉思半晌，发现这话居然还真没法反驳。
但不管怎样，毕竟“飞天供电箱”这个名字还是救了自己一次的。苏越心虽然觉得它奇奇怪怪，但还是保持了对这个名字和人类文化的尊重，没有过多评价。
她对微博的使用也就到此为止了，之后则一直专心研究微信的用法，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转账，啪地就给白河转了一个520。
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现世货币，又是怎么完成充值的……白河一开始都没想到是转账，更没想到是这个数字，拿起手机看了眼，人登时懵了。
他当时正坐在电脑前查旅游资料，一看那数字，鼠标都拿不稳了，当即蹬蹬蹬跑到客厅，只见苏越心正在客厅沙发上撸猫，一听他动静就抬起脸来，神情瞧着还挺开心。
白河：“……”
他本想问问苏越心为什么会突然给他转账，知不知道“520”是什么意思，见她那一副坦然的模样，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紧张地挥了下自己的手机。
“我收到你的转账了。谢谢，很惊喜。”
苏越心听他这么说，似乎更开心了些，还问了句：“喜欢吗？”
白河勾了下唇：“嗯，很喜欢。”
苏越心闻言，唇角亦是几不可查地往上提了下。
跟着就见她低头，啪啪啪啪地，又给白河转了二十多个“520”……
白河：“……”
“不，不用了！”他望着满满一屏幕的转账记录，眼看那记录还有继续增多的趋势，慌忙叫道，“真不用了，我心领了！我不缺钱！”
苏越心这才停了手，想了想，还很大佬地来了句：“你开心就好。”
白河：“……”本来是挺开心的，但你这给的也太多了……
最后他这些钱一点没取，全都给苏越心退了回去。至于苏越心从哪儿学到这招的，他也始终没搞清楚——好在这铺天盖地的“520”攻势也就出现过一次，后面就再也没有过了。
之后的时间里，苏越心则依旧时不时拿起手机刷个不停，偶尔会露出思索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在看些什么，有时看着看着，视线还会落在白河身上，眼神叫白河很看不明白。
白河曾无意中问起过一次，见她不肯说，也就没再问了。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在想该约苏越心去哪儿玩。
他总惦记着当初那场未成行的花灯展，还有那句隐晦且不够成功的表白。然而现在时间不对，类似的花灯展也不好找。而且苏越心喜欢古镇、不喜欢热闹……
他查了好久，才终于锁定几个看似不错的备选。他拿着这些选项去找苏越心，一个个介绍得仔仔细细，就差没做套PPT了，苏越心果然也很有兴趣，很快便锁定了两个地方。
白河松了口气，正打算和苏越心做进一步地商议，忽然听见苏越心手机铃响  只见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神情旋即变得微妙起来。
“抱歉。旅行的事恐怕不行了。”苏越心有些无奈地看他一眼，将手机屏幕竖了起来，“之前提到的那个死穴，总部那边搞不定，需要我去开下荒。”
白河：“……”
不是他说，这时间未免也撞得太巧了点。
所谓的“开荒”，即是指进入尚未完全被改成副本的死穴，摸清其中的情况并清除掉过于明显的威胁，为之后的改造打下基础。
这份工作说来简单，实际相当复杂。首先就是“摸清情况”四字，这实际包括了三个层面，一个是摸清死穴的自带规则与通关途径，一个是摸清死穴自身的发育情况与危险等级，最后则是要搞清死穴内怪物的分布与属性——尤其要注意确认，死穴内是否存在自然波ss。
如果有的话，怎么处理这个波ss又是个难题。不过苏越心的话，一般是先揍一顿再说……
“波ss、高等怪，这两种见到就揍，准没错。”苏越心向白河传授自己的经验，“不过按照规矩，波ss那边应该是先要求谈判的……”
“要先谈判的话，就不能‘见到就揍’了吧。”白河精确地指出矛盾点。
“所以说，这需要技巧。”苏越心显然对此颇有心得，“比如说，在动手前先问一句‘你介意换个地方工作吗’。对面肯定不愿意，而且会凶回来，那就可以直接揍了……”
白河：“……”这算不算钓鱼执法？
两人此时，正沿着白河回来时走的那条漆黑通道往里走——因为那个死穴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剥离，且和总部建立了联系，想要进入，还是得从总部那边走。
总部的意思，本是想请苏越心一人来完成开荒的。苏越心在问过白河的意见后，却以“和白河完成了短期绑定”为由，坚持要带白河进去  这样一来，白河正式参与考核时能拿到的加分也会变多，换句话说，等于是想带着白河混分数。
她的战绩摆在那里，总部那边也没法说什么，便由着她多带了一人。这也是苏越心这会儿正一边赶路一边向白河讲授经验的原因。
至于白河，他对加分之类的其实不是很在意。他对苏越心助手的位置志在必得，这次想要一起跟着去，与其说是为了分数，不如说是为了让自己先做个适应，为日后做准备。
而且……而且既然旅游的事都已经黄了，那一起进个副本，勉强也能算是一起旅游了……
白河有些丧气地想着，跟着便打起精神，问道：“对了，我记得你之前说，那个死穴好像有点反常？”
苏越心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她在收到消息后，就和白河分享了一定的情报，不过因为需要立刻返回总部，两人时间有限，也没有说得很细。正好这会儿有空，她便又捋清思路，细细给白河讲了遍。
“嗯。这个死穴不对劲的点有两个。”她一边在隧道中行进，一边回应道，“一个是它的内部。一般来说，死穴内部的规则只针对自己的猎物，也就是活人，但这个死穴却是一上来就无差别攻击，最开始被派进去开荒的员工全都因为违反规则而被袭击了——而且他们遭受到的袭击，全部都是枭首。”
“也就是砍头？”白河楞了一下，“砍鬼的头吗？”
“嗯。”苏越心应道，“虽然鬼怪不会因为这样就死，但还是有一定伤害的。据说那两个员工，现在还在医务室缝脑袋。”
“……他们违反了什么规则？”白河忍不住问道。
“拥有脑袋。”苏越心冷静道。
白河：“……？”
“这就是他们违反的规则。”见他似乎没明白，苏越心又补充道，“根据目前得到的情报，‘拥有脑袋’这个事实本身，似乎就是在违反规则。”
白河：“……”
“第二点呢？”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第二点则在于那个死穴的存在本身。”苏越心淡淡道，“还记得我之前问你，为什么那些人还敢在那儿建房子吗？总部那边查出答案了——在那片地区彻底拆掉重建前，开发商则请人在那儿做了仪式——就是被你们人类称作‘祓禊’的那种仪式。”
“所以那个死穴暂时封闭了？和兰山公路一样？”白河蹙了蹙眉，想起来被丢在他家的那只无头猫，“那它现在……”
“又开放了。”苏越心接口道，“但很奇怪，在它再次开启后，却没有杀过一个人。反倒是不住地引诱动物和孤魂野鬼进去……”
“也就是说，它的猎物从活人，变成了动物和孤魂野鬼——难怪它之前要砍掉鬼怪的脑袋。”
白河说着，抿了抿唇：“不过……为什么非要砍头？”
“这就不清楚了。应该是和死穴内部的自带机制有关。没关系，总能弄清楚的。”
白河“嗯”了一声，想想又皱起了眉。
“既然‘拥有脑袋’本身就是死亡条件的话，那派你进去确实情有可原。你实力过硬，又能以黑雾变换形态……可我的话，不等于一进去就触发了死亡flag？”
倒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比如他可以用鬼藤将脑袋全罩起来……不过总感觉怪怪的。
“不要担心。我问过总部那边的对接人了。他说他们有办法的。”苏越心很有信心道，“听他的意思，他们这次应该是为我们特意准备了一些道具。”
“那就好。”白河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很快，他就想收回上面那句话了。
三分钟后，望着据说是对接人“特意准备”的道具，白河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不仅是他，就连苏越心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所谓的道具就是一张体质改变卡，据说可以将使用者的体质暂时改为“丧尸”，还是各个部件都可拆卸的那种。
尤其是脑袋。
……虽然有些搞笑，不得不说这个道具负责人的思路还挺有道理  既然“拥有脑袋”就一定会被砍头，那么我先把自个儿脑袋摘下来不就行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其实白河有点奇怪。既然死亡条件是“拥有脑袋”，你们又有能改变体质的道具卡，那干嘛不干脆搞张无头鬼的呢？
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毕竟他们进去是为了摸清死穴自带规则，如果缺了脑袋的话，等于大大减少了触发规则的机会——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脑袋还是很必要的。
“这张卡片的话，可以保证你们在24小时内都是丧尸体质。在丧尸体质下，头、四肢，以及一部分内脏，都是可拆卸的。但要注意拆完后必须在卡片失效前装回，不然就真装不回去了……
“另外，如果脱离的部分距离本体超出一定范围，也会导致卡片自然失效。所以在紧急脱离前，请务必记住先回收自己身上的部件。”
对接的工作人员一边详细解释着，一边为他们装上那张体质改变卡，还不忘对白河安利一句：“这是我们道具组新研发出的，预计今年夏季上新时会在玩家商城里首次推出玩家版，首单八折哦。”
白河：“……”听着好像很不错，但是不需要，谢谢。
苏越心本身就拥有变换形态的能力，对那张体质改变卡倒不是特别需要。不过为了方便，道具组把开荒用的记录仪以及紧急脱离装置都和卡片装在一起了，因此苏越心还是得带上这东西。
此外，对接的工作人员还为她准备了她一些惯常使用的道具。大多是些扳手、水管钳、电焊枪之类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里面还混进去了一个马桶搋子……
苏越心看到之后，仍是没什么表情，不过白河看得出来，她还挺无语的。
她的卡片比白河先装好，蹲在那堆道具旁挑拣了半天，说还是习惯用自己的工具箱，说完便道了个歉，自己去办公室拿了，剩下白河一人，与对接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对接的那位是个挺漂亮的妹子，就是脸有点多，一个脑袋上前后左右加头顶，足有五张面孔，好看是都好看，就是看着有些吓人。
好在白河在总部住了那么些天，适应力大大提高，再加上他本身也是个挺会聊天的人，倒也没让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两人随口扯了几句，白河这才知道，总部那边之所以会同意再带上自己一个，也不全是因为苏越心的要求。
“本来是打算请心老师一个啦，不过正在沟通的时候，之前进去的工作人员脑袋被缝好，能说话了。他说那个死穴一个人去怕是不行，好像需要配合，正好心老师又力荐你，后勤部的部长也说你们很有默契……”
女孩脑袋上的五张面孔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说完后正脸连带着左右两边，三双眼睛齐齐朝白河看了过来，乌溜溜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白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打量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那长着五张脸的妹子答道，“只是我本来还奇怪，心老师平时都不高兴带人的，这次为什么非要你一起。现在看到你本人，我可算明白了。”
白河：“？”
“你好看呀。”妹子直言不讳道，“心老师最喜欢好看的人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她也是因为颜值比较高，才能争取到机会，和心老师对接的。
白河：“……”
“不是吧。苏越心她只是喜欢好看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话说一半却又噎住。
……？
说起来，好看的脸，不也算是好看东西的一种？
真要这么推的话，“苏越心是个颜控”这事好像也说得过去……
白河思索着，无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脸。
“不好意思，久等了。”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苏越心单手提着工具箱走了进来。
“我东西都准备好了，这就走吧……白河？”
她朝着白河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奇怪：“你脸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什么。”白河讷讷地放下正摸着自己脸颊的手，又想起五脸妹子说的那番话，脑子一时有些混乱，脱口而出道：“我只是突然发现，身为帅哥，其实挺好的。”
苏越心：“……？”
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自打自己和白河进行了短期绑定后，对方的表现就时不时显得有些不太正常。
他们所要去的这个死穴，因为尚未被正式编入，所以只临时得了个代号叫“无头鬼屋-023号”，和总部之间的通道也是临时的，可以直接进入，无需顾虑防火墙升级的问题。
苏越心难得可以不靠媒介进入游戏，一时还挺高兴，白河则很谨慎地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又打听了几句，比如操作规范之类的。
“操作是很简单的啦，进去之后你跟着心老师就行，就当做正常副本去玩，就是需要更注意细节和记录……不过你压力也不用太大，因为你卡片上的记录仪会协助记录的……”
五脸女孩好心介绍道。因为有心老师在，她倒不是太担心白河的安全问题。
“哦，不过有一点。因为是临时通道，所以可能还是会有一些不稳定的情况出现的……这个你需要注意一下。”女孩想了想，又补充道。
正准备进入通道的白河动作一顿。
“……请问，您说的‘不稳定’指的是？”
“这我怎么知道呀。”女孩冲他歪了歪头，脑袋上的五张脸齐齐笑了起来，笑容还挺腼腆。
“就是因为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所以才叫‘不稳定’呀。”
白河：“……”
很好，很完美的解释。无懈可击。
——又五分钟后。
白河不幸地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苏越心？”静谧的房间内，刚刚从通道中走出的白河向四下张望着，轻轻呼唤起苏越心的名字。
通道一次只能过一人，苏越心要比他早进去一会儿。然而此刻，在这房间里，分明只有他自己一人。
……果然，当队伍里出现一个巨可靠的大佬时，其他人一定会落单……常规操作了。
白河暗暗叹了口气，实际却没多慌张。他耳朵上正别着开荒专用的联络设备——那东西看着跟个蓝牙耳机差不多，实际则是“长”在耳廓上的，比蓝牙耳机要牢上很多。他用这东西给苏越心那边留了言，跟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紫皮本子。
——正是他那本全副本通用的联络本。
因为已做过基础的设置，他在常规副本中可用的技能和道具，在这里也是可以使用的，只是攻击类道具效果可能会打个折扣，但这种联络用的道具却完全可以正常使用。
他这本本子后面，有三页色纸，撕下后交给别人，只要是在副本内，别人就可用这页纸与他一直保持联络。
他很早之前就给了苏越心一张，不过后来被灰雾折腾没了；这次进死穴前，他特意打听了一下，得知道具组提供的联络设备使用范围十分有限，就又撕了一张色纸给苏越心，以防万一。
而此刻，他也出于谨慎，在本子上又另外给苏越心留了言。之后会收回注意力，打起精神，认真观察起自己当前的所在来。
他此时所处的，是一间没有门窗的房间，屋内的家具很矮，地面凌乱，光线昏暗，仅靠墙壁上的几盏壁灯照亮。
白河视线从墙壁上扫过去，一开始还没发现什么问题，只直觉觉得有些古怪，后来自己打了手电细细观察，方发觉不对  那些他以为是“壁灯”的东西，其实全是烛火。
只是这些烛火，没有立在烛台上，而是悬在空中的。只是因为距离墙壁很近，屋内光线又昏暗，才会被白河当成是“壁灯”。
而且很奇怪的，这些蜡烛，都显得非常短——火苗下面，只有一点点的蜡烛，几乎可以说是薄薄一层。
……看上去就像是把蜡烛下面全切掉了，只保留了蜡烛的头一样。
白河的内心因为这个联想而咯噔一下，忙晃起手电，又观察起房间内的其它陈设，随着光点在房间内一一扫过去，他那种感觉却越发强烈  只有头。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和那悬空的几根蜡烛一样，只有头。
花瓶也好、玩偶也好、衣架也好，统统都只保留了最上面一截的部分。包括家具也是——所以他之前一眼看过去，才会觉得家具都很矮。
桌子柜子都只有上面一层，至于椅子，则是一把没见着，白河在地上找到了两块有花纹的木板，看上去像是椅背，不过都只有半截——看来，这些应该就是椅子的“头”了。
他试图确认当前房间的风格，却发现这事很难。因为这房间里什么都有——欧风的酒瓶、咖啡杯，和风的长发玩偶脑袋、半截剑玉。家具都是原木的，上面有着古朴的花纹，地上散落的杂物里却有不少现代的东西，比如笔盖、台灯罩，甚至还有电脑显示器……
房间本身也没有任何特色。墙壁是普通的白粉墙，地面则是木质的，花纹也是最常见的那种。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这墙和地板在，白河几乎都要以为这里是个垃圾堆——一个专门用来堆积物品“头部”的垃圾堆。
说起来，这效果是怎么达成的？是有人在刻意使用这个房间吗？还是进入这个房间的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遭到某种处理，直到只剩下“头部”？那么它们的其他部分呢？又去哪里了？
……贸然闯入房间，又拥有着完整身体的自己呢？是否会遭到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白河蹙了蹙眉，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右脚刚刚落在地面上，忽然感到手中本子传来一阵颤动，知道是苏越心回信了，立刻收回手电，低头准备去看，余光无意识掠过前方，神情忽然一顿。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看到了什么……但在那一瞬间，他本能地将脖子往后缩了缩，同时将一只手挡在了脖颈前面，又往前探了探。
他的手指接触到了某种细细的东西。那东西就悬在他的前面，绷得笔直。
“……”白河登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就说呢，他顶着那么大个脑袋在这里站了半天，怎么这死穴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河抿抿唇，默默将手收了回来，谁知手掌刚往后挪了几分，便又感到那种细细的触感贴了上来。
白河：“……”合着这切脑袋的钢丝还是会自己动的！
他倒吸口气，忙又往后退了步，神情随即又是一变，生生刹住了动作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后颈传来，冰凉之中，还带着几分杀气。
白河悄无声息地又将脑袋挪回了原位，又挪动手掌，往左右两边摸了摸。
——果不其然，自己的脖颈的左右两边，也有那种细细的丝线。
而且它们距离自己的脖颈，都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了。
白河：“……”所以他其实一开始就被盯上了是吗？一条线还不够，直接就上四条……
再加上这屋子本身光线就暗，而他打手电的方向固定……要不是他直觉很准，又四面都检查了一下，根本逃不过去。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逃不掉被直接切下脑袋的结局。
果然，在这地方，长了脑袋就是原罪……
白河在心里咕哝着，突然感觉触摸着细丝的手上传来一阵疼痛。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脖颈前方、后方，与未用手上隔开的那一面，皆再次感到了细细的凉意。
——是那些丝线。它们开始最后的收紧了。
白河闭了闭眼，小心将手收了回来，转而放在了胸口上。
他手掌才刚刚贴上去，便听数声破肉声齐刷刷地响起  下一瞬，就见白河的脑袋高高向上地飞起，无头的躯体默默立在原地，一手仍平稳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原来脑袋飞起是这么个感觉。
白河视线划过下方仍站立着的身体，默默想到。
不得不说道具组给备的那张体质改变卡真的挺神奇。发动只用一瞬，只要动一个念头，自己的身体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分成两部分，连血都不带飚一下的。
在向下看时，他甚至有种那具身体不再属于自己的错觉。
当然，属于还是属于的。照理说，只要他的躯体或其余部分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自己就依旧可以对其进行控制。比如现在，白河就打算用身体里的鬼藤来接住自己，好把自己的脑袋再次按回到那身体上……
然而下一瞬，惊掉他下巴的事情就出现了。
只见他身体的下面，莫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窟窿，大小正与他的身体相合。
下一瞬，他就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身体哐当一下掉了下去、下去……
白河：“……？！”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饶是他反应神速，也只来得及用鬼藤将手电筒和联络本子抢下来扔在房间里……
至于那身体本身，不过片刻，便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白河一个孤独的脑袋，望着又瞬间恢复原状的空荡地板，内心一阵卧草，无法言说。
同一时间，另一个房间内。
苏越心正一边观察着自己所在的房间，一边往手里的联络纸上写留言，本该用于联络的“耳机”却没有戴在她的耳朵上  因为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耳朵。
不仅是耳朵，她整个脑袋都是没有的——和白河利用丧尸体质卡强行拆了自己的头颅不同，她是直接让自己的脑袋雾化，又将化出来的黑雾尽数藏进了脖颈之中，以此来避免四周钢丝的骚扰。
她此时所在的房间，同样无门无窗，屋里更是一点光都没有——苏越心观察过了，这房间里是有烛台的。四周墙壁上挂着很多，上面也都插着蜡烛，但这些蜡烛都被齐齐切去了最上面的部分，包括用来点燃的棉线头。
剩下的棉线都藏在蜡烛里面，正要想点亮也不是不行，只是得费些工夫。正好苏越心本身是不需要光的，也就没管这些，继续观察起了房间里的其他东西。
这个房间很奇怪……这里面唯一称得上家具的就只有几把椅子和一个柜子。其余的都是“杂物”，还是不完整的杂物。而即使是那些椅子柜子，也是有破损的  椅子都缺了半截椅背。至于柜子，更奇怪，它的上半截整个没有了，从上面就可以直接看到被塞得满满的内部。
地面上的杂物也是同样，统一都只有下半截，就像是被人特意截断……
或者说，是它们都没有了“头”。
苏越心的内心因为这个想法而微微一动，跟着便提笔将它写到了手中的联络纸上。才写了一半，忽然听见上方传来一阵古怪声响，抬头一看，却见头顶的天花板出现了一个好大的黑窟窿——’
紧跟着，就见一团黑影从那窟窿里砸了下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苏越心：“……”
那身影看着还挺眼熟，苏越心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即叫了声：“白河？”
然而白河没有理她。
苏越心蹙了蹙眉，走上去看了眼，旋即微微瞪大了眼。
下一秒，她又感到手中纸张传来微微颤动。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又多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10  BH。我欲到&#183;侍。我射n体没了。】
苏越心看看面前的无头身体，在看看联络纸上的字迹，默了一下，带着同情回道：【嗯，我知道。我看到你身体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比丢了脑袋更糟糕的事是什么？
白河现在知道了，是只剩一个脑袋。
寂静的房间里，他就一颗孤零零的头颅落在地上，嘴里艰难地咬着手电，努力望向面前的联络本。
他的头颅下方，连着半截脖颈，脖颈下面，则伸出两个细细的藤蔓，一根卷着笔，另一根则高高扬起，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这两根藤蔓是白河在进入死穴之前就准备好的。他鬼藤的主要寄生位置一般都是在后腰，这两根是他特地挪过来的，本想着，万一身体和脑袋分离得太远了，靠着鬼藤间的彼此感应，可以更方便地将头或身体找回来；万万没想到，这一招后手，却在这种情况下，派上了这样的用场。
他已经试过了，这两根细藤与寄生于躯干上的鬼藤，根本形不成呼应，再结合苏越心通过本子给出的回复来看，他的躯体应当是被送入了另一个密闭房间中，和他的脑袋暂时失联了。
也就是说，这两根细细的小藤现在被迫承担起了包括移动和写字在内的所有工作……也亏得提前准备了这两小根，不然白河现在真是不知怎么办了。
面前的联络本上，正一条条地呈现着来自苏越心那边的回复，详细地告知着她那边的房间情况，以及白河目前身体的状态。白河用细藤艰难地握着笔，正要给出回应，忽然听见耳机里传来“滋滋”的声响。
跟着便听苏越心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白河？你现在还好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嗯嗯，听得到。”陡然听到苏越心的声音，白河心中一动，立刻给出回应——不得不说这体质改变卡是真的神奇，单独一个脑袋拆下来，居然还能保持发声的功能。
“听得到就好。”另一个房间内，苏越心一边观察着倒在地上的无头身体，一边暗暗松了口气。
为了能够和白河用联络器交流，她想想还是将自己的脑袋还原后给拆下来了，这会儿正提在手上——为了避免像白河一样一不小心就身首异处，她还特地用黑雾给把脑袋给遮挡了一圈。
听到白河的回应，苏越心眉眼明显松弛了一下，跟着向四周张望了起来。
“你的身体来到了我这里，而你的脑袋还能用，说明我们俩的位置应该不远，起码处在体质卡能生效的范围内。嗯……我周围的情况，已经都写给你看了，你那边呢？”苏越心问道。
“和你那边一样，没有门窗。”白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过来，跟着就听他大致描述了自己房间的摆设。
听他说完，苏越心却微微蹙起了眉。
略一思索，她沉声开口，几乎是同一时间，白河那边的声音也再度响起。
白河：“说起来，我刚看到我的身体是往下掉的……”
苏越心：“从你身体的移动来看，我们的位置应该是上下。”
“……”
两人的声音齐齐响起，说完同一个结论后，又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对，上下。”又过几秒，才听白河肯定地说道，“而我们房间里的东西应该也是对应的……”
“它们都被分为了上下两部分。上面的留在你那里，下面的来了我这儿。”苏越心接口道。
白河：“而我们现在的房间都没有出口……”
苏越心：“死穴不会有真正的死局。或许我们需要满足一些条件才能出去。但我看过了，房间里不像是有机关暗门……”
白河：“你同事说这个副本需要多人配合。这里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苏越心：“正好上下两个房间里都是残缺之物……”
白河：“拼一下吧？”
苏越心：“只能拼拼看了。”
两人达成共识，纷纷转头，视线划过房间里散落着的无数杂物，又齐齐感到一阵头疼。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房间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杂了。
别的不提，光掉在地上的笔盖/笔杆都有好多支……
这得拼到猴年马月去啊？
说是要“拼”，实际两人商量后真正的做法是，将两个房间的杂物都重新调整下位置，使它们的位置上下对应，这样，就算是“拼”过了。
因为白河现在就剩个脑袋了，能使唤的就两小根纤细还带卷儿的小藤蔓，移动起来都颤巍巍的，稍重些的东西更是拿不稳。苏越心便没让他动，只让他描述位置，自己凭着感觉，一点点挪动着房间里的物品。
这事说来简单，实际做起来却极考验耐心，尤其这东西不像消消乐，拼对了还能原地消失的，苏越心这边就是完全得不到任何反馈，只能凭着白河的描述和自己的手感盲摆。
白河觉得这样实在不行，索性想了个办法——他和苏越心合计了一下，发现几个烛台的位置是一开始就对应好的，便根据这几个烛台划分了区域，建立了几个坐标轴，结合地板上的花纹，使自己的描述变得更加精确。
也亏得苏越心之前在“佚名之巢”时恶补了数学，能理解“坐标轴”的概念，配合着白河的描述，效率果然提高了不少。
饶是如此，要将一屋子的杂物重新摆完，也是要费上好一番工夫。
苏越心一开始还耐着性子慢慢摆，后来突发奇想，试着将一把椅子吞进了黑雾里，又问了问白河，发现另一个房间里的椅背并没有跟着消失，只能很遗憾地将椅子吐出来，抿着唇重新摆放起来。
如此忙了一个多小时，苏越心终于将屋内所有杂物都重摆完毕。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河：“……”
“嗯……难道是我们搞错了？”他用两根藤蔓抱着手电，高高举过头顶，对着周围照来照去，再次确定周围并没有任何类似于“出口”出现。
“或许吧。”苏越心也有些无奈。
“开荒”有时是会遇上这样的情况——毕竟死穴不像副本，有着完整的规则和攻略，它里面的解谜方式，只能由开荒人员自己结合实际情况去摸索，有时摸索错了也是没办法的。
不过他们也不能在这儿一直摸索下去。体质改变卡的效力只有二十四小时，他们还不知道接下去要面对什么……得合理安排好时间才行。
苏越心一边想着，一边抬头看向上方的天花板，开始思考起直接打穿墙壁上去接白河的可行性。
就在此时，她的耳机里再次传来白河的声音：“苏越心，你能和我说一下，我身体的位置吗？”
“身体？”苏越心回头看了眼，脱口而出，“A区X轴＋2Y轴-1……这是你脖子所在的位置。”
她用的是白河之前想出的坐标轴法，报完后才道：“你想把自己也‘拼’起来吗？你方便动吗？要不还是我来……”
反正白河的身体对她来说也不是抱不动。
“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来。”白河连忙道。
他身体的占地面积肯定比头大，房间现在杂物又散落一地，没有另一处可以完整容纳他身体的空位了。要是动身体的话，肯定需要挪动其他物品，那反而是在增加工作量了。
苏越心听他这么说，也就不说话了。剩下白河一头，两根细藤蔓吃力地撑在地上，拖着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苏越心描述的位置龟速爬去。
我还不如直接用脸滚过去比较快……白河生无可恋地想着，想想却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倒不是怕伤了脸，主要是怕掌握不好，把别的物件给撞歪了。
好不容易终于靠近了苏越心所指的那个位置，白河猛地向前一扑，脑袋在一片空地上骨碌碌滚了两个圈，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a区，x轴＋2，y轴-1，位置恰恰好。
白河以藤蔓揉了揉有点作痛的鼻梁，十分艰难地舒展了一下刚刚在地上碾过的五官，下一瞬，就听一阵隆隆声响  原本空荡荡的墙壁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扇门。门的右上角，还悬着一扇开口的小窗。
“……”白河微微张大了嘴，正待说些什么，就听耳机里传来苏越心的声音：“有效果了。我这边门开了。”
“我这里也是。”白河立刻道，同时小心地往旁边滚了滚。在发现即使自己移动，也不会让刷出的出口再度消失后，他更是大大松了口气。
“我这边出去后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边都是房间，尽头有楼梯。”耳机的另一头，苏越心已经开门查看外面的情况了，“你待在那里不要动。我带着你的身体上来找你。”
白河配合地“嗯”了一声，同时挥动两根细藤，将落在不远处的手电筒和联络本都卷住，重又扒拉回自己身边，跟着便用藤蔓将自己脑袋包了起来，乖乖等着苏越心来找。
过了大约几分钟左右，忽听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白河眼神一动，抬起脸来，只见苏越心的脸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小窗口外，正向里张望着，视线与自己相接，明显松了口气，跟着便微微勾起了唇角。
白河亦是心头一松，无意识地低声叫了句：“苏越心？”
“叫我做什么？”下一瞬，就听苏越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你稍等一下，这走廊比我想象得长……不要急，我马上过来。”
苏越心还以为他是等急了，一边快步往前赶着，一边顺口安抚道，却不料这话一出，耳机那头顿时陷入了沉默。
“……”房间内，白河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再看看窗口正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苏越心”，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默然片刻后，他索性再次用藤蔓将自己的脑袋全包了起来——不然还能咋地，对着耳机喊救命吗？
他现在只后悔，当时干嘛图省事，只移植了这两根才刚刚发育起来的鬼藤——早知道还不如带刺头呢，起码够强、够壮、还够凶……
哪像这两根玩意儿，他还没说啥，它俩自己先抖起来了……
白河内心一阵生无可恋，大脑却没停下，一边偷偷关注着门外“苏越心”的动向，一边思考着如果对方真要破门而入，而苏越心又没及时赶到，自己应当如何自保。
尚未等他想出个成型的计划呢，又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这次的脚步声却比之前要急促实在很多……
白河心中又是一动。这一回总该是苏越心了吧！
他立刻抬起眼来，正见窗口那张“苏越心”的脸一阵摇晃  那窗很小很窄，位置也刁钻。从白河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她脸以外的部分。只知道那个“苏越心”似是正被人推搡扯动，脸庞不住晃动着，目光却始终看向白河的方向，嘴角也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
看得白河一阵发毛。
跟着，又见她很大幅度地摇晃了一下，整个“人”终于被从窗口扯开。跟着就是一系列重物落地的声响，利器破肉的声响，血液飞溅的声响……
听得白河又是一阵发毛。
他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可以确定，第二个来到门外的——也就是那个将窗外“苏越心”扯开打倒的人，绝对不会是真正的苏越心。
真正的苏越心下手向来干脆利落，才不会花上这么久的工夫。
果不其然，又过片刻，门口传来了门把手转动的声响，闪进门来的人却不是苏越心。
——那是一个白河没见过的女孩子，穿着对她来说过分宽大的外套，一手打着手电，另一手则拿着一柄沾血的斧头。
因着光线昏暗，白河一时看不清她的面目，单看面部轮廓却能判断出，来人的容貌应该相当不错。
她急匆匆地闪进屋里，反身将门关好，跟着便摇晃起手电，似是打算在房间内寻找什么。
白河本以为她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错了，对方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因为她在看到自己那颗孤零零的脑袋后，分明倒抽了口气。
白河一时有些猜不透对方的底细，因此很明智地没有出声，打算就这么装死。然而他有那个心情装死，他身上的藤蔓却没有——不仅如此，在被手电光芒扫到的刹那，它们还很怂地往白河后面躲了躲。
……果然，和刺头一脉相承的不争气。
察觉到它俩的动静，白河内心暗骂一声，而那女孩的反应明显比他更大一些——只听她一声惊恐的低呼，还很不客气地爆了句粗，跟着就听一阵呼呼风响  她手里那柄还沾着血的斧头，直直就朝白河劈了过来。
白河：“？！！”
他能怎么办，他就一颗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脑袋！白河只能就地一滚，险险地避开冲着面门劈下的斧头，五官直接碾在地上，高挺的鼻梁又是一阵疼。
那女孩也不知什么来历，看着娇娇小小的，下手却是又莽又狠，朝着白河的后脑勺又是一下。白河连忙挥动藤蔓，撑着自己往旁边躲，同时急急开口：“喂！你冷静点！我是好人——”
“谁听你的！”女孩不客气地骂出了声，“去死吧，怪物！”
白河：“……”谁跟你怪物！我只是人类得不完全！
眼瞅着斧子又一次当头劈下，白河真的骂娘的心都有了——他这遇到的都什么事儿啊！
所幸就在此时，门又一次被打开了——还是被踹开的。
接下去的事，白河都没怎么看清楚，只觉得眼前好像有什么晃了一下，下一秒，就见那个拿着斧头的女孩被从自己面前一把掀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墙角。
紧跟着，就见另一道身影站在了他的面前，一手提着自己的工具箱，另一手则拎着他那具没有脑袋的身体。
正是苏越心。脑袋安安稳稳装在脖颈上的苏越心。
“……”白河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直到此刻，方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用藤蔓摸了摸鼻子，瞟了一眼墙角。那摔在墙上的女孩正十分艰难地爬起来，人还没站稳，先抬起了手中的斧头，一副防备十足的模样。
“苏越心，别急着动手。这家伙有点怪。”白河直接道。
尽管自己不久前才被对方拿着斧子追杀得满地乱滚，在这一刻，白河还是非常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她好像不是怪物……”
苏越心望着那倚着墙角的女孩，低低“嗯”了声，却没有更多反应。
白河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想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建议还是先控制住她。她对这好像有一定了解……苏越心？你在听我说吗？”
苏越心微微歪过了脑袋，仍是在盯着那女孩看。白河见状，又微微加重了语气：“你当心些。她攻击性很强，刚刚还一直追着我砍……”
“她砍你？”苏越心突然来了句。
“嗯。不过问题不大。”白河立刻道，“我没受伤。你也别太在意……”
“那就好。”苏越心似是松了口气，将手中拎着的身体放到他旁边，“那你自己先拼一下吧，乖。”
白河：“……？”
他一脸古怪地转过脸去，正见苏越心直直朝着那举着斧头的女孩走了过去。
这……别是要直接揍人吧？白河愣了一下，正要再开口劝劝，就听苏越心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真的。你饿吗？我带了点心……”苏越心面不改色地握住对方握着斧头的手，好声好气地将人往外拉，语气是极其少见的温柔和煦。
白河：“……？？”
什么情况？他以为她是去揍人的？而且这语气是怎么回事？她对那只无头猫都没这么温柔……
白河一时间有些混乱。然而很快他就找到了答案
或许是因为苏越心头身完整，说话的语气又温和，那女孩还真她哄住了，就那么被她牵着，浑浑噩噩地走到了房间中央。
此时房间的门大开着，有光从走廊上投进来，照亮了小半个房间，也正好照亮了那女孩的脸。
……原来如此。懂了。
这是白河看清她面目后的第一反应。
难怪了。是个漂亮的。
还是相当漂亮的那种……
深深看了眼仍牵着对方好声好气问话的苏越心，再看看自己被丢在旁边没人管的身体……
不知为什么，白河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第一百一十九章
那个相当漂亮的妹子，自称姓“繁”，名叫繁生。
……不得不说，这姓氏还挺少见。
这名字是苏越心哄了半天，才从她嘴里哄出来的。至于更多的，她却不肯多说的，只默默啃着苏越心从工具箱里掏出来的小点心，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在看向白河时，眼神更显防备。
白河对此十分无语，再看看苏越心耐心哄人的样子，内心更是凄凉，索性也没去管她，自顾自将脑袋重又装回身子后，便顶着对方诧异的目光，径自走到门外去张望了一下。
就像苏越心之前说的——门的外面，是走廊。
很窄很长的走廊，顶上悬着暖黄色的灯。走廊的两边则有规律地排着两列房门，而走廊的尽头则是一个平台，平台处有一个向上的楼梯。
走廊内空无一人，走廊上的房间也全关着门。白河蹙了蹙眉，收回目光，视线从自己的门前掠过——毫不意外地，他在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并不是一具人的尸体。真要说的话，这看上去更像是一株花。那株花足有一人多高，花盘则和人的脸差不多大，根须露在外面，看上去十分粗壮。
那花倒在地上，花盘被人劈得支离玻碎，黑色的汁液溅了一地。白河上下打量着它，想起了之前那张出现在窗口外的、苏越心的“脸”，不由蹙了蹙眉：“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人头猪笼草。”
回答他的，却是那个叫繁生的漂亮妹子。
她嘴上回答着白河的问题，却根本没往他的方向看，只囫囵咽下最后一口食物。
她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吃完后用手指抹了下嘴角嘴，小心地将沾下的所有碎末都送进嘴里，眼睛犹留恋地看着包装纸上沾着的碎屑，用力咽了口唾沫。
估计是碍于苏越心在场，她最终只是将包装纸小心而郑重地叠了起来，收进了外套口袋里，苏越心也不急，等她收完了方道：“你刚才说，人头猪笼草？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我自己给它起的。”繁生垂下眼睛道，“这中东西，只会出现在有活物的地方。它的花盘有魔力，落在其他人的眼睛里，会自动变成那人最想见的人的模样。它就是用这中手段，把人骗到它的面前来，然后一口吞掉那人的脑袋……”
她说着，嘴角勾了下，似是想笑，却又没笑出来：“这不就很像猪笼草吗？把猎物吸引过来，然后把它们吃掉……”
“你听上去，似乎对这个地方很了解。”苏越心若有所思。
“如果你被困在一个地方很久很久，你也会对它有一定了解的。”繁生淡淡道，旋抬眼看了眼苏越心，眼神犹带着几分警觉，“倒是你们……这地方很久没有活人进来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苏越心闻言，与白河对视一眼，后者自觉地走了过来，坐到她身后，机敏地与繁生保持了一个让她感觉安全的距离，同时回答道：“就像之前说的，不小心撞进来的而已。”
这是苏越心之前试图和繁生沟通时用过的说法，很显然苏越心当时并没有去想该怎么进一步去圆这个说法——而白河现在也没有想到。
白河现在相信苏越心的《玩家关系学》和《玩家心理学》都是低分飞过的事实了……这理由随便得简直就像是随手抓的。
问题是你抓的时候好歹看下情况啊？你是在那里和漂亮妹子贴贴没错，但你的对象兼同伴可就在你的身后身首异处呢？
那身首异处的“首”还能非常自然地滚动和说话，还能把自己拼回去……都露这么一手了，你跟别人说你是“不小心撞进来”的，谁信。
果然，在听完白河的话后，繁生露出了明显的不相信，于是白河适时补充上了一句：“当然，信不信由你。你有选择相信的权利，就像我们有选择保留的权利。这一点，我们双方都一样，不是吗？”
这话一出，这一句纯粹没撒好的谎，反倒变得像是故意为之一般了——如果想获得更多的真相，就要用更多的真相来换。白河这几乎算作明示了。
听他这么说，繁生的眉眼反而松弛了一下。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突然呼出口气。
“别跟我整那些虚的。我没时间跟你们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她下定决心般道，“你们想知道，直接问我吧。别让我自己讲。我在这地方待得太久，脑子都乱了……你们直接问好了，我能回答的都会回答。我没必要对你们撒谎，但相对应的，我希望你们也别再对我撒谎。”
听她这么说，苏越心与白河又是一个对视。跟着，便听苏越心道：“那行，第一个问题——你是活人吗？”
正要开口的白河：“……”
虽然是这妹子说可以直接问……但你这也太直接了吧？
白河一时有些懵。
但不得不说，苏越心这话其实问到了点子上。白河自己也很好奇这个问题——问他本来也是打算问的，只是问的方式可能不会像苏越心那么直接。
光从这妹子的外形以及行为举止来看，她的确很像个活人。可问题是，这里是死穴，是一个万物有脑袋就要被切的死穴……
这妹子看着却是全须全尾的，一个零件没少，未免太过奇怪。
还有就是，根据苏越心那边得到的资料，这个死穴曾经被强制封闭过一次，时间起码也有好几年。而再次打开后，则再也没有吞噬过任何人类  如果她真是被“困”在这里的，那她又是何时被困进来的？被困了多久？在被困期间，她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她现在，确定还算“活着”吗？
这中中问题，白河细细一想，不仅觉得头大，还有点发凉。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苏越心这个直球一出，不仅是他，就连繁生本人，也给整懵了。
她微微张着嘴，眼神一时有点迷蒙，喃喃道：“我……我不清楚。但我想，我、我应该算是活着的吧？我脑袋还在，一直都在……”
她说着，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苏越心歪了歪头，接着道：“脑袋还在，就是活着吗？”
“应该……是吧。”繁生的语气又变得不确定起来，“但实际上，我在这里见过很多丢了脑袋的……他们没有头了，可是还在动……”
苏越心：“还在动？”
“他们要找自己的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好像很相信，找回了头，他们就能够离开这里。”繁生说着，突然笑了一下，“只可惜，他们是永远找不到自己头的。”
“为什么？”苏越心很有耐心地顺着问了一句。
她倒是没再纠结繁生是不是活人这个问题。反正对她来说，差别都不是很大——只要不是想不开来找她打架的怪物，随便繁生是什么，问题都不大。
当然，如果繁生是来找打的怪物，理论上来说也没什么问题……但她的脸实在很好看，苏越心从本心上来说就不是很想和她打……
繁生自是不知道苏越心在想什么，注意力也已完全转移到两人方才讨论的话题上。她清了清嗓，正要开口回到苏越心的问题，神情忽然一变，惊恐地看向门口：“他来了！”
白河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谁”，跟着便拧起了眉头。
他听到了……从远处的走廊里，传来了沉沉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缓、很重。还伴着一中金属拖拽在地的刺耳声响  听着就像是有人正拖着什么金属制品，在走廊里慢慢地走。
“快把门锁上！”繁生似是受了莫大的惊吓，一边压低了声音，一边快速地冲到门边，啪地将门反锁上，锁完后，又似还觉得不安全，将房间的半截柜子也推了过去，抵在门上，自己则不断后退，再次举起了那把沾血的斧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苏越心与白河两人望着她过激的反应，内心皆是一动，白河张口想要询问情况，却被繁生瞪了一眼。
“嘘。”她冲白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严厉地摇了摇头。
白河见状，只得将满心疑问默默咽了回去，而门外，那阵伴着金属曳地的沉重脚步声，已然越来越近。
苏越心“唔”了一声，抬头向四周望了望，忽然冲白河勾了勾手。白河小心地靠过去，尚未开口，便被苏越心的工具箱塞了个满怀，跟着便见苏越心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墙下，猛地向上一跳，两手扒住窗框，好奇地朝外面望去。
“喂！”繁生见她这样，顿时急了，用气声急急道，“快回来！不能让他看到你的脸！”
“没事，他看不到。”苏越心满不在乎地轻声说着，脸庞依旧朝着窗外  这事她可没说谎。
从繁生的角度自然看不到，此时背对着她的苏越心，是没有脸的。
她的脸——或者说是她的整个脑袋前半部分，都变成一团涌动的黑雾。
那个沉重脚步的主人从他们门前走过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场景。
他拖着长刀，脚步一顿，沉默地转过了“头”，视线落在窗口后的整团黑雾上，像是正在观察。
而苏越心也不闪不避，就由着他这么观察着自己——正好，她也想观察观察他。
只见此时停在他们门外的那个人，穿着很朴素的T恤和运动裤，脚上极为不搭地踏着一双旧皮靴，露在T恤外的手臂肌肉虬结，筋络鼓起，整体呈一中诡异的青紫色。
他的手里，拖着一把长长的砍刀，刀上血渍斑斑，血渍的颜色还深浅不一，有些已成暗色。
苏越心一开始还觉得他拿刀的姿势有些不对，细细一看才发现，他这刀其实不是“拿”在手上的  他右手的五指已经完全和刀柄融在了一起。这刀，相当于是“长”在他手上的。
当然苏越心最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她在意的是，这个男人——起码看身材像个男人——他没有头。
他的脖颈处是一处平整的横切面，从苏越心的角度，还能看到那处呈现处的红色。
没有头，而且看上去，还会砍别人的头……
苏越心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个没有头的男人，手指轻轻敲打起窗台的表面。
这家伙的气势也很强……他就是这个副本的波ss吗？要不要现在就出去打一……打一个招呼？
还没等她拿定主意，对方忽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安静地“盯”着苏越心看了一会儿后，忽然沉默地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拖着刀，继续往前走了。
苏越心：“……？”  ？？？？
不是……这就走了？
苏越心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毕竟现在有外人在，她又不好直接拍着窗口叫“你过来啊，你跑什么”……
再想想这死穴确实还有很多部分没探索完，苏越心只好暂时忍下将对方叫回来沟通一下的冲动，默默从窗边走开。
自然，在将脑袋转回去前，她没忘记先将自己的脸捏回来……
一场无脸人与无头人的诡异对视至此宣告结束，那阵伴随着金属擦地声的沉重脚步也逐渐远去。
繁生从头到尾一直屏着呼吸，直到确认那声音上了楼后，方一下子放松下来，整个人瞬间软倒在地。
苏越心过去扶了一把，语气淡淡：“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我看到他带着一把刀。”
“……那是刽子手。是在这个地方游荡的刽子手。”繁生喃喃道，突然勾了下唇角，“当然，这个名字，也是我自己想的。”
“哦。”苏越心与白河交换了一个眼神，跟着问道，“那些人的头，都是被他砍掉的？”
“有些是。有些不是。”繁生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地方你们待久了就会知道，它有很多中方法去摘人的脑袋……但那些执着于找自己头的，都是。”
“可你之前说他们再也找不到了。”苏越心顺利成章地将话题又引回了之前的断点，“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不到自己的头。”繁生抹了下脸，就地坐下，怔怔地望着被柜子堵着的房门，“这个问题别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原因，这是我观察到的……”
“只有被他砍掉头的东西，才会执着地寻找自己的头。但那些东西，都看不到自己的头……它们不是瞎。它们能‘看到’东西，甚至还知道要抢别人的脑袋……但就是看不见属于自己的头。”
苏越心闻言眼神一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家里那只带错了头的猫；而白河则要想得更远些——他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那个独自“找头”的人。
“你们问的够多了。接下去该我问了。”就在此时，繁生忽然开口。她抬起漂亮的双眸，紧紧盯着苏越心。
“他刚才，为什么没有杀你？”
苏越心：“嗯？”
“就刚才，他看到你了吧！”繁生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只要是被他看到的活物，一定会被他追杀，只要用刀砍下脑袋……可为什么他没有杀你？”
苏越心：“……”
我要说他是被我吓走的，你信吗……
苏越心一时倒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求助地看了白河一眼，白河咳了一声，走上前来，不着痕迹地将苏越心往后拉了拉，镇定道：“既然敢和那种东西对视，我们自然有自保的方法。你只要知道这点就行了。”
繁生听完，表情很明显地空白了一瞬，嘴里喃喃着“自保”两个字，视线不住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面上显出几分迟疑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沉默片刻，她再次开口，语气却多了几分笃定，“你们不是普通人。我也不信你们是不小心闯进来的……你们是故意进来的？你们想干什么？”
“你放心，我们不会害你——前提是你没有害过别人。”苏越心平静道。
“我没有，我当然没有！”繁生立刻道，“我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这事不是你说了算。我们有自己的求证方式。”白河冲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再问一下，你到底是怎么在这儿活下来的？”
繁生：“……什么？”
“在这儿，活下来。”白河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不是说，这地方有很多中夺人脑袋的方式吗？这事我们之前也有所体会。可你却说你被困在这里很久……”
“那么能请你告诉我们吗？为什么你能在这里‘生存’上那么久，却还是能保住自己的脑袋？”
繁生：“……”
她看看白河，又看看苏越心，出色的面容上露出明显的挣扎，片刻后，又见她用力闭了闭眼。
“这事我可以告诉你们。”她轻声道，“但你们得答应我，如果你们能出去的话，一定要带上我。”
白河看了眼苏越心，见她正准备实诚地摇头，忙用手按了下她的肩膀，抢先开口道：“可以。”
“希望你们记住说过的话。”繁生说着，用力咬了咬唇，“我知道我接下去说的话可能会显得很傻很荒谬……但就像你们说的，信不信全看你们。”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他喜欢我。”
“……什么？”白河一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的‘他’是指……”
“那个刽子手。就刚才门外过去那个。”
繁生说着，自嘲地笑了下。
“对，就是他，那个怪物。他喜欢我——这就是我能在这里活上这么久的理由。
“也是我，被困在这里这么久的理由。”

第一百二十章
按照繁生妹子自己的说法，她被困在这里，起码有几个月了。
“我记不清我是怎么进来的了。等我醒来后，我就已经在这里了。”昏暗的房间里，繁生席地而坐，抬眼望着面前的苏越心，神情坦率，不似作伪。
“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醒来时的房间，不是这样的。我有单独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有床和柜子。他每天都会来给我送东西，花、食物、衣服、书，还有一些小饰品小玩具……有些像是外面卖的成品，有些则是他自己拿破布做的。”
繁生说着，伸手在外套口袋里掏摸了下，摸出个丑兮兮的布娃娃。那娃娃不过巴掌大小，眼睛鼻子都是画上去的，身体则明显是用破衣服做的，胸口还有个很大的运动品牌logo。
“我一开始不知道我在哪儿，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很害怕，一直求他放我出去。他从来不理我。后来我就试着逃……逃出房间后，我就来到了走廊。这走廊现在是看不到什么活人了，但以前是有的……我曾遇到好几次人，也试着跟他们一起想办法逃出去，但最后，他们都没了。”
苏越心：“没了？”
“脑袋没了。”繁生道，“我之前说了，这地方有各种方法砍人脑袋。尤其是房间里——每一个房间，每一次进入，都一定会有人掉脑袋。而且那个刽子手，他时不时就在走廊里巡视……”
所有被他发现的人，同样只有掉脑袋一个下场——起码在看到苏越心之前，繁生是这么相信的。
还有就是她自己，也能算是个例外。
“如果被他看到的是其他人，他就会追杀他们。唯独对我不是。他也会追我，但追到后只会打晕我……等我醒来后，我就会回到最开始的那个房间。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时不时来给我送东西，却从不和我说话，也不放我走……”
有些时候，他还会坐在她的门口，静静地“看”着她，一坐就是坐上很久。
和其他人都截然不同的待遇，仿佛恶龙与公主一般的戏码。
再加上对方虽然很恐怖，对她却一直很温和……或者说，是努力装得很温和。
所以繁生才会有了，对方喜欢自己这样的猜测。
虽然这样说确实有些自恋……但除了这个，她也实在是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也就是说，你曾经不止一次，只是每次都会被‘刽子手’捉回去。然后你就开始策划下一次的逃跑……”
白河了然地点了点头，问道：“你已经逃出来过几次了？”
“记不清了，反正有很多很多次。”繁生语气疲惫。
苏越心：“那你为什么那么害怕？”
“嗯？”繁生一时没明白，“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害怕。”苏越心不紧不慢地问道，“既然他不会伤你，你根本没必要怕成那个样子，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繁生惊讶地看着她，“那是个怪物诶，那样可怕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害怕？”
说完，她撇了下唇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再说了，我当时也不知道他不会害你们……我那会儿也是为了救你们。我可不想看着你们被他砍死。”
“谢谢。你真是好心人。”苏越心当即冲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繁生：“……”
虽然是在道谢……但这话配上她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实在显得有些奇怪了，以至于繁生不得不花费了几秒去思考一下她是不是在嘲讽自己……
不过看她神情不似作伪，繁生也只能将心头那种微妙的感觉给强压了下去。
“没什么好谢的。我这是为我自己考虑。”繁生想了想，咕哝了一句。
白河面露沉吟：“因为你一个人没法离开？”
“嗯。”繁生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这个地方，光凭一个人，是出不去的。”
“怎么说？”苏越心跟着问道。
繁生却迟疑了起来，目光在白河和苏越心之间转来转去，微微咬起了唇。
苏越心见状，不解地蹙了蹙眉，白河安抚地按了按她的肩，适时对繁生开口：“放心，既然我们说了离开时会带上你，就不会食言。而且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们和你之前接触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是最好。”繁生又是一声咕哝，表情却明显镇定了不少，思索片刻后，再次开口。
“这里一共有两层走廊，除开我那间房间外，还有上下共四排房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出口，所以我怀疑，这个地方的出口，就在那些房间之间。”
“嗯。很有道理。”苏越心点了点头。
她曾经走过楼下的那条走廊，知道繁生说的是真话，这地方确实找不到其他出口。
繁生得了她的肯定，嘴角抬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跟着道：“但是这些房间，不是能随便进的。因为一旦进入，门就会自行消失，想要门再次出现，就只有两种方式
“第一，是最初进入房间的活物已经全死了。第二，就是要达成一定的条件。但这很不容易。因为这种条件，往往需要两个对应房间里的人相互配合，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这个结论我相信。但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苏越心问道。
“别人告诉我的。”繁生语气肯定，“我说过，这里也出现过很多人。有的人也是有本事的……只是他们都没能活到最后。”
苏越心深深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如果只是对于繁生的后半句话，她是没什么怀疑的。这个世上能干的人是有很多，偶尔进入死穴后还能自己设法逃出的也不是没有。
问题在于，根据他们得到的情报，这地方已经很久没有活人进入了。而且这个“很久”，起码也有好几年了。
但繁生自称只在这里待了几个月……那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她在撒谎。她根本不是通过这种途径获得情报的。如此一来，她之前所说的一切，连同她的身份还有目的，都得打上一个问号。
第二种可能，就是她自身的时间已经混乱了。
她以为自己仅仅只是被困在这里几个月，但实际上，她已经被困了好多年——这样的话，倒是能和她所说的“这里好久没人来”对上了。
可若是如此，繁生的身份同样也值得警惕。因为活人在死穴里待上这么久，不可能不受一点影响，很有可能她已经异化成了怪物，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这种反而比单纯的怪物更难办。因为他们的认知和自身的存在已经产生了巨大的矛盾，谁也不知道当他们察觉真相的那一刻，他们会爆发出怎样可怕的情绪与破坏力。
事情突然变得有些麻烦了啊……苏越心上下打量了繁生一眼，开始思考起直接将对方吞掉的可行性。
但能吞掉的前提，是对方不是活人、不是好怪、不是副本核心存在，且明确暴露出攻击性……这就让事情更麻烦了。
苏越心无声叹了口气，眉宇间带上了一丝忧愁。
繁生迟疑地看她一眼，还以为她是在思考从房间中逃脱的事，便接着道：“这些房间的话，一旦门消失过又再出现，那么在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这个房间的门都不会再消失了。也就是说，那个房间会暂时变成安全房，就像我们现在所在的这间一样。”
“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当房间没有门的时候，刽子手是可以发现屋里的人，并直接进来的。但当房间有门的时候，他就只能从门进，而且只要在房间里躲好，就有可能骗过他……”
所以她当时听到刽子手出现的动静，才会急着把门关起来。
白河闻言，眉毛一动：“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你曾被困在没有门的房间里？”
“当然了。”繁生觉得他问得奇怪，“我很多时候都一个人活动，当然会被困住……”
但她和其他人不一样。房间里的砍脑袋陷阱是不会对她起作用的。但她也没有可靠的同伴，就是有，他们也活不长……
所以她一旦被关在房间里，就只能安静等着。
直到那个刽子手从房间外路过，注意到被困在屋里的她，再把她打晕带回去，开启下一个囚禁与逃跑的循环。
“难怪你说自己一人不行……”白河摸了摸下巴，想起那初见时那女孩的模样，“所以你会进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找同伴？”
“嗯。”繁生无奈点头，“我当时看到你们房间外有人头猪笼草……这东西只对活着的东西有反应。我又看到这房间有门……”
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房间里可能有活人。还是已经找到门的活人。
所以她才那么急吼吼地扑过来，还顺手将外面的人头猪笼草给砍了。没想到房间里活人没有，活泼乱滚的脑袋倒是有一颗……
想到这里，繁生颇有些忌惮地看了白河一眼，方继续道：“对于房间，我了解的只有这些。至于出口，我是觉得它就藏在某个房间里，但我从来没有找到过……”
要找出口就必须搜房间。要搜房间，就必须保证有两人及以上的人一起活动，以免被困死在房间中，这就是她的想法。
至于出口到底是什么样的、不同的房间里都有些什么陷阱、各自所需的开门条件又是什么、“安全屋”能维持的时间到底有多久……这些她就统统不清楚了。
听了她的话，白河眉头亦是皱了起来。
对于繁生的推断，他倒是没什么质疑。毕竟总部的工作人员也说过，这个死穴需要“配合”。但她提供的情报里不确定的东西太多了……
还有就是，他们体质改变卡的效力只有二十四小时。而之前解决一个房间就用了一个多小时。要是真这么一间房一间房找下去，那时间怕是根本不够……
白河正琢磨着呢，忽见苏越心舒展了下肩背，从地上爬了起来。
“行，情况我大致明白了。”她说着，自行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掏出了一支测电笔，“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个‘刽子手’，他一般都在哪儿吗？”
“啊？他？”繁生愣了一下，道，“他各个房间都有可能在……要么就是在走廊游荡。”
“好，明白了。”苏越心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了。”
繁生：“……？”
不是，等等，你要去哪儿？
繁生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一时有点茫然……这里明明是个随时都会死人的地方，为什么这妹子说得和要去上个洗手间一样？
“去找出口啊。”苏越心理所当然地说着，将测电笔叼在嘴里，抬手将头发挽了起来，在脑后利落地扎了个高马尾。
——她用的是随手放出的黑雾，从繁生的角度看不清楚，还以为她是自带了头绳。
“……行。那就去吧。”繁生仍有些懵懂，只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那我要跟你一道……”
“不用，你留在这儿，和他一起。”苏越心当即道，顺手将整个工具箱都塞给了白河。
繁生：“？”
“不，不是。”她已经彻底混乱了，“你是不是没听懂我的话？出口是在房间里……”
“知道啊，所以我这就去扫房嘛。”苏越心淡定道，“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如果这间房又封闭了，白河知道怎么找我。”
“——所以你还是没听懂我的话啊！”繁生终于搞清楚情况了，顿时有些抓狂，“我都说了……”
“我听懂了。”苏越心想了想，又从工具箱里掏了个水管钳带在身上，“不要慌，问题不大。”
叭叭叭讲了半天却发现了自己讲了个寂寞的繁生：“……？！！”
不，问题很大好吧！
白河这会儿却是已经反应过来了，伸手扯了下繁生：“她说了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如果真有问题，她会联系我的。”
繁生听他这么说，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低头看见白河扯着自己外套的手，又赶紧闪到了旁边，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一般。
白河：“……”
没记错的话……刚见面就被追杀得满地乱滚的人是他没错吧？为什么这妹子总是一副“你这刁民想害朕”的表情啊？就因为初见面时他身体不在？
白河突然觉得有些心累。
而就这么会儿工夫，苏越心人已经闪出了门。
她人才离开，白河就听见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工具箱留给你了。你知道怎么用。还有，注意繁生的情绪，别太刺激她。”
她简短而快速地给白河讲了一下自己关于繁生的推论，白河在听到对方有变成怪物的可能性时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倒是没有太过剧烈的反应。
怵肯定是不怵的。他现在有头有身体，有鬼藤也有能力加成，对方就算真是怪物，他也不怂。更何况苏越心把整个工具箱都留给他了。
之前在总部暂住的时候白河就听苏越心说过了，她这个工具箱的外壳是融了她的黑雾造出来的，还附带有超全的防护，整个游戏总部就这么一个，抡谁谁死，可比姚涵清好使多了……
“帮我看好工具箱。我等等回来找你拿。”苏越心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跟着便没声了。剩下白河一人，低头看看怀里抱着的工具箱，突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游戏中第一次和苏越心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苏越心也是这样将工具箱直接托给了他，许诺肯定会回来拿。
说起来，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还挺相似。同样是有走廊和房间构成的副本，同样需要进入房间寻找出口，同样有一个身份未知令人生疑的队友……
白河这么想着，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眼，这才发现繁生不知何时已坐到了靠近房门的另一个角落，正抱着膝盖，远远地看着自己。
似乎苏越心一不在，她的防备心就又冒出来了……她甚至还把那柄斧头又拿了出来，摆在面前，只要一伸手就能拿起来。
白河：“……”至于吗？
他嘴角抽搐了下，索性也自觉地往外挪了挪，与繁生进一步拉开距离，人才刚刚坐下，便听繁生道：“你刚才，为什么笑？”
白河：“……？”
他摸了摸嘴角，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瞬间的失态，只得找补道：“这个箱子，我很喜欢，所以笑，只是这样。”
“这个箱子……”繁生蹙着眉头，打量了一眼那个其貌不扬的工具箱，半信半疑道，“因为是她给你的？”
白河：“……”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但他还是非常实诚地点了点头：“嗯，没错。”
“奇奇怪怪。”繁生小声咕哝了一句，想了想，又道，“说起来，你们还没告诉我呢。你们到底是谁啊，又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关于这点，白河倒是早就打好了腹稿，一听她发问，立刻搬出了备好的说辞——简单来说，就是把他们包装成了特意来破解死穴的天师，而苏越心，就是他们这个天师小队的老大，是名门子弟，本身家学渊源、天赋异禀，所以一个人在穴里浪完全不是问题，要带繁生出去也没什么问题……
……单说他用来形容苏越心的几句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不算说谎。而从游戏方的角度来看，“佚名之巢”确实称得上“名门”……都有名到需要特殊看管了。
白河充分发挥了自己许久不用的演技，将一番谎话说得煞有介事，大有要将一本无限流小说就地改成都市玄幻的架势。不过他只注重虚构了一下苏越心的背景，关于自己，只说是苏越心的助手。
繁生还真信了。
她不仅信了，还一本正经地点头：“原来如此，我懂了。”
“嗯。”白河跟着点头。你懂了就好。
“你应该就是所谓的‘式神’吧。”繁生笃定道，“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无头鬼吗？”
白河：“……”不是，你到底懂什么了你懂了？
但仔细一想，好像繁生会做出这么个推论也没什么问题——她刚见到自己时，自己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活人状态。之后从她的态度来看，她也一直没把自己当正常人。
而现在，苏越心被他包装成了天师。而对方又将他当做了怪物……
那可不是要把他当做被苏越心收服的妖怪了吗？
……行吧。
白河有些无奈地想，式神也好，妖怪也好，你高兴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信了就行。
繁生见他没有否认，似是松了口气。跟着又打量起白河来，面上露出几分迟疑。
“那么，你介意我再问一个问题吗？”她小声道。
白河：“嗯？”
“你和苏越心……是恋人吗？”繁生小心翼翼道。
白河：“……”
他手一滑，一个几十斤重的工具箱，差点直接砸他脚背上。
他咳了一声，慌忙打理好神情，低声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就……有这样的感觉而已。”繁生似乎也挺不好意思，却还是坚持道，“所以……是吗？”
“……”白河默了一下，先伸手摸了摸耳机，确定现在处在未启动的状态，方又咳了一声，略显矜持道，“可以这么说。”
我们的灵魂都锁了，好吗。
“还真是啊……”繁生低呼了一声，似是有点惊讶，更多的，却像在感叹。
她原地搓起了手指，面上露出几分纠结，过了会儿，方下定决心般道：“那么，我能再问你一件事吗？”
白河怀疑地看了看她，有些担心她会再问出什么涉及两人感情隐私的问题，想想却还是道：“问吧。”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会喜欢苏越心呢？”繁生有些紧张道。
“或者说，一个，嗯，妖怪，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类呢？你们那么厉害，三观和人类也不一样，你们不在乎房子，不需要钱，寿命应该也比人类长……你们到底喜欢人类什么呢？外表吗？”
白河：“……”
他摸了摸自己的帅脸，忽然陷入了沉默。
问得好。白河闷闷地想到。
我其实也想知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类似的问题，其实白河也有悄悄思考过。
毕竟就像他自己评价的，他其实有点……好吧，可能不只是“有点”，恋爱脑。而身为一个恋爱脑，他难免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思考下这个问题。
而思考过后的答案则是，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就像繁生说的，他所拥有的一切，虽然作为一个人类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但这吸引力对苏越心这个非人来说，真的同样奏效吗？
他总想起不知在哪儿看到的一句话——对象不食人间烟火，而我只有钱。
哦对，他还有脸和娃衣……但这好像也没法构成绝对的竞争力。再说了，帅又怎么样呢，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
白河默默想着，神情变得更忧郁了。
对面的繁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己的脸色，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忙解释道：“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啊。你也不想说就算了，不用在意的……”
她说着，忽然咬了下唇，面上露出几分懊丧。
“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喜欢我。我真的想知道……但除了这张脸之外，我好像找不到其它答案了……”
白河从自己情绪中脱离出来，深深看了她一眼，内心忽然一动。
“你为什么会在意这个问题？”他轻声道。
繁生：“嗯？”
白河：“如果有一个僵尸喜欢我，我可不会管他到底喜欢我哪里。我只会想着该怎么弄死它……”
所以繁生会追究这个答案本身，好像就不太对劲吧？
繁生：“……”
见她没否认，白河反倒有些懵了。
“所以，你是真的……”
“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斯德哥尔摩吧。”繁生有些别扭道。或许是因为现在只有白河一个“怪物”在场的原因，她在这方面反倒更为坦率了。
“我知道这很奇怪……可如果你被困在一个地方很久很久，只有一个怪物，照顾你，给你东西，给你做玩具，给你小动物，会在你迷路的时候带你离开……你可能也会变得有些奇怪的。”
说完这话，她忽然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本来就是怪……妖怪。”
不，我不是。白河在心里道，但你很有可能是。
不过现在也没法证明她不是活人，而且苏越心也强调过不能刺激她，所以白河还是默默将这话给咽了回去，并严格将对方当做活人来对待，二话不说，直接劝分。
“你只是被困在这里太久了。”白河苦口婆心道，“你对他心动又怎么样？你们是不可能的……等等。”
他话说一半，忽然觉出不对，话锋猛地一转：“你刚才说，什么小动物？”
繁生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握住了面前的斧子，过了会儿才道：“什么小动物？我没说，你听错了……”
“不，你说了。”白河笃定道，“你刚才说，他有给你带小动物？活的死的？”
繁生：“……”
“都、都有……”她磕绊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这或许很重要。”白河揉了下自己的脑门，脑海中掠过了那只总是趴在苏越心大腿上的无耻大白猫。
“你先告诉我，他都给你带什么小动物？那里面，有猫吗？”
同一时间。另一个房间内。
老华正沿着墙根慢慢地走，时不时俯身在地上一阵摸索。
地上是很多很多的头，有的已经干瘪变形、有些则已腐化成了白骨。因为“视力”不好，所以华九看不清那些头颅的详细模样，但他还是蹲在那儿，一颗一颗的详细摸了过去。
不只是他，这房间里还有其他的人，也在慢慢地摸着。“找到自己的头”，这似乎是他们唯一的行动目的。
老华不知道自己的头是不是在这儿。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得找到它。
只有找到了，才能出去……他不清楚这个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但他就是这么相信着。
如果这个房间没有，就去下个房间找。这地方房间很多，他一个个找回去，总能找到的。
如果真找不到……找不到也不要紧。这地方总归会有活人进来的，他自己的没有了，就去抢别人的……
咦？
这专心在地上摸脑袋的老华动作突然顿了一下，只觉一片混沌的意识里，像是掠过去了什么东西。
对啊，为什么说要抢“活人”的呢？难道他自己就不算活人了吗？
老华有些茫然地想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就在此时，忽听“砰”一声响
紧闭的房间门被直接从外面踢开。
老华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子，正见一个人影大剌剌地从房门里走了进来。
因为“视力”问题，老华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大概能辨认出是一个女孩，扎着头发，手上似是提着什么东西……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她有头。
老华几乎是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模糊的视线立刻就锁定到了那女孩的头颅上。然而还没等他做出什么举动，他身旁就已经有人扑了出去
就像之前说的，恰好在这房间里找头，可不止他一人。会对他人头颅产生兴趣的，也不止老华一个。
见有人抢了自己的先，老华顿时急了。紧跟着，又见两个人影朝着那女孩冲了过去——头啊！好不容易出现的、活人的头啊！肯定得努力抢啊！
老华见状却是更急了。他脑子虽然混沌，但比起其他找头人，思维还是要清楚一些。他知道，一旦这么多人都去抢了，那这头基本就没什么用了
类似的事他以前也遇上过。好好的一颗活人的头颅，就因为同时去抢的人太多，硬生生被掰成了几块，连个形状都看不出来了，自然就报废了……
现在看来，这女孩的脑袋也免不了一个下场——老华心里不由有些可惜了。
也因此，他再没了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其他人哄抢这一颗难得的头颅。
然而就在下一瞬，惊掉他喉结的事情就发生了。
他都没“看”清发生了，感觉就是一错眼的工夫，面前突然多出了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就像块黑布一样，一瞬间就将扑过去的几个无头人给全部罩了起来，然后明显鼓动了几下。
又一瞬，那块“黑布”原地消失，被它裹住的几人，却已全没了踪影。
老华：“……”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脑袋的老华，这一刻突然深刻感受到自己真的没有脑袋的事实。
就在此时，他又听到了说话声。是那闯进房间的女孩在说话：“不要……抗……杀……抱头蹲下……”
老华：“……”
作为一个没有正经五官的人，他不仅是视力，就连听力也很糟糕。
但无论如何，“抱头蹲下”四个字他还是听懂了的。
来自那女孩身上的可怕气息，他也是感受到了的。
问题是，蹲下他是知道怎么蹲的……
老华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子，突然感到有些茫然。
这“抱头”是该怎么抱啊？
“不要抵抗。抗者必杀。面朝墙角，抱头蹲下。”
房间内，苏越心一手拎着水管钳，一边快速地扫视着房间内的，一边心不在焉地重复着这句话。
她的面前，是一个堆满了死人头颅的房间。房间内，还有不少无头人在——苏越心进来时，他们正各管各地在地上摸索着，看样子应该都是在“找头”。
这是她闯入的第三个房间了。几乎每个有头颅堆积的地方，都会有这样一批忙着找头的无头人存在。
——他们似乎并不受房间规则限制，可以随意进出任意房间，但只会聚集在有散装脑袋的地方，行事机械，动作单一，看着好像都没什么思考能力的样子。
按照繁生的说法，他们在这里找多久，都是找不到自己头颅的，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到自己掉落的头；而即使找到了，能不能出去也是另说……
因此，在看到这些无头人时，苏越心多少还是有些感慨的。
当然，感慨归感慨，遇到来找事的，她还是会很尽职地把他们都吞掉的。
至于剩下一些没有表现出攻击性的，她则是能放过就放过。毕竟她也不是什么恶人，而且保持死穴内部的“生态”也很重要；但她也不太想让他们晃来晃去地干扰她的观察。
所以——“不要抵抗。抗者必杀。面朝墙角，抱头蹲下。”
苏越心不知道第几次重复着这句话，面无表情地从一众蹲在墙角的无头人旁边走过，抬眼看到一个高高大大的无头人站在原地，两手不住在脖子上方比划着，似是很纠结的样子。
苏越心：“……”
苏越心：“你在干嘛？”
“我……在……思考。”那无头人居然还回答了，只是说话的声调很奇怪，话语也磕磕绊绊，“没有……头……我抱……什么？”
苏越心：“……”
该说不愧是会“思考”的无头人吗？居然还真的纠结起来了……
“那你就抱脖子吧。”苏越心也有些无奈。她真的就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那无头人原地僵了一会儿，似是在消化她的话。跟着便听他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乖乖地用手捂住脖子的横切面，踢开一地头颅，自行找了个空墙角蹲着去了。
见他离开，苏越心很快便移开了注意力，将插在头发上的测电笔拿了下来，谨慎地贴上面前的墙面，一寸寸地测了过去，同时进一步观察起房间的陈设。
这个房间风格和他们一开始所在的房间十分相似，内部陈设则完全不同，乱倒是一脉而成的乱。
除开散落在地的头颅外，只靠墙有着一排大柜子，材质形状统一，只柜门上雕刻着的花纹不同，粗粗看去，可以看出，雕的的都是花卉植物。
所有的柜子都统一只有上半截。柜子里面则是空无一物。苏越心用测电笔测过了，显示这些柜子应当另有玄机，但和出口无关。
苏越心估摸着，这应该和之前的房间一样，是用来触发正门的道具。只要将上下两个房间内对应的物品摆放到同一位置，就能再次让消失的正门出现……
不过这种事，对她而言，实际没什么意义。
苏越心一面想着，一面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她来时的入口已经消失，面前只余一堵完全封闭的墙壁。
苏越心只淡淡瞟了一眼，很快便又收回了目光，再次拿着测电笔在房间里走了起来。在确定这个房间里没有出口以及相应机关后，方慢悠悠地将测电笔又插回了了头发里，转头看向那堵封闭的墙。
跟着，她一脸淡漠地抬起了左手。
她的水管钳是拎在右手里的，至于左手，则完全地化为了一条细长的黑雾。为了便于使用，苏越心还特地在这条黑雾前面捏出了一个喇叭口的形状。
这样，等有人来冒犯她的时候，这条黑雾的前端就可以以一种比较顺畅的姿势舒展开，直接将来人吞噬；如果遇到一些小物件，也可以直接怼上去吞掉，还可以兼任甩棍、火钳、火铳种种工具……
总得来说，可好用了，而且造型也很低调，一点也不浮夸，完全不用担心会吓跑不知情的野生小怪。
这可以说是苏越心在开荒时最喜欢用的造型了。
用来开墙也特别方便……苏越心一面想着，一面默默将黑雾前端的喇叭口部分怼到了面前的墙壁上。
——她之前之所以在那里慢吞吞地和白河一起研究怎么开门，一是因为白河当时身首分离，她很担心贸然开墙是否会影响到白河那边的情况；第二则是因为作为开荒者，她需要摸清房间的大体运行机制。
而现在，白河没事，房间的运行规律她心里也大致有了数。那还有什么必要乖乖地玩游戏呢？
苏越心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墙面的距离。跟着就见怼在墙面上的喇叭口开始不断地延伸、扩大……
直至扩大到撑满整个大半墙面的地步，然后猛地向前一包一拢
“嗷呜”一下，大半墙面都被吞进了黑雾之中。
跟着就见那黑雾又缓缓舒展开，如果绽放的花朵一般。跟着那庞大的“花瓣”，又很快地一圈圈缩了下去，直至最后，还原为那一个小小的喇叭口。
搞定。
墙壁被一口吞出了个大洞。苏越心望着洞外的走廊，淡定地扶了下插在头发里的测电笔。
她举足往外走去，打算继续去测下一间房。路过墙角时她脚步一顿，侧头往旁边看去。
那里正蹲着一个无头人。没记错的话，就是之前“思考”过抱头问题的那个。
“诶。”她叫了声正在墙角蹲得好好的无头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那无头人颤巍巍地转回身来，像是思考了好一会儿，方断续道：“华……”
苏越心：“？”
无头人：“老、老华……”
“好的华老华。”苏越心顺着道，“保持住你现在的脑子，不要再迷失下去了。如果你能做到这点，以后大概会变得更清醒——到那时，你也许就真的能离开了。”
说完，她就跨过断墙，径自离开了。
剩下老华一个，倚着墙面，维持着双手抱脖子的姿势，似懂非懂。
说实话，他听力很差，苏越心那段话他就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并且十分不明白，一个没有脑袋的他，要如何去“保持现在的脑子”。
但“清醒”和“离开”这两个词，他还是听到的了。
他反复琢磨着这两个词，感觉一片混沌的意识里似乎有什么冒了出来——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他隐隐约约能察觉到，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另一边，离开房间的苏越心，正停在另一扇房门前，抬脚作势欲踹。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边徐徐而来，伴随着金属在地上拖拽的刺耳声响。
苏越心正准备去握门把的手停在半空，跟着便收了回来。
她想了想，索性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等着，直到那脚步声来到了她的身侧。
“你好，又见面了。”
苏越心侧头看过去，那拖着长刀的无头人正立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之前照面时，因为角度问题，苏越心对他的感觉只是“高大”而已；现在正面见了，她才发觉，对方实际比她想得还壮还高。
那鼓胀的胳膊肌肉姑且不论，光是个头，都和白河差不多高了——这还是在他缺了个头颅的前提下。
巨大体型差距摆在那儿，苏越心却是一脸淡漠，伸手指指面前的房门。
“要进去坐坐吗？我正好有事情，想找你好好谈谈。”
无头人：“……”
好一会儿，才听他以一种干涩沙哑的声音缓慢道：“这……是……我的……地方……”
很快就不是了……苏越心在心里默默回了句，当然没有说出来。
从这家伙之前的反应来看，他还是很识趣的，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攻击性。既然如此，苏越心也没必要一上来就刺激他。
而且结合他的特征与繁生的描述，可以推断出，他在这个死穴中绝对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纵使不是波ss，也起码是个小波ss，这种咖位，打架和沟通，这两件事里面总有一件是要做到位的。
“行，那就不进去了。就在这儿聊聊吧。”苏越心无所谓道，“是这样的……”
她话才开口，人突然噎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很清楚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毕竟以前开荒的副本，还真没遇到过脾气这么好的波ss或是小波ss。常规流程都是先打服了再说……现在直接跳过了这个流程，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总不能直接和别人说，“你们家这块死穴我们看上了，打算强行征收，你给开个价”吧……
就在苏越心纠结的时候，对面的无头人，却悠悠开了口：“你们……要做……什么……随便。我……不管。”
“但……她……一定……还给我……”
苏越心仔细听着他的话，蹙了蹙眉：“你说的是，繁生吗？”
回应她的，是无头人一声沉沉的“嗯”。
“她的话，可能得看情况。”苏越心如实道，“我现在没法分辨她的气息，不知道她是不是活人——但如果是活人的话，那她是一定要被送出去的。”
“而如果不是活人的话，那就意味着，她已经变成了怪物。针对这种情况，我们也需要先采取一定的措施。比如先将她带回总部教育，使她意识到她的情况，再考虑要不要将她送回……当然，这也要看她本人的意愿……不过放心，只要她没表现出攻击性，我们就绝不会伤害她。”
苏越心非常尽职地介绍了一下他们可能会采取的处理方式，完全没考虑会不会激怒无头人的问题——反正就算激怒了，问题也不大。
而无头人听了她的话，果然激动了起来，不过或许是忌惮着苏越心化为黑雾的左手臂，倒没有要发飙的意思。
他只是艰难地、不断地重复道：“不能……让她走……不能……让她走……”
“为什么不能让她走？”苏越心问道，“因为你喜欢她吗？”
那无头人闻言怔了一下，高高大大的身体忽然不自在地动了起来。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喜欢……是喜欢……”
苏越心：“……”果然。
“强取豪夺是不对的。”她严肃地给对方做思想教育，“不管她是活人还是怪物，这种方式都是不可取的。恋爱应该是自由平等、互相尊重的，这种，嗯……强制爱，现在已经不提倡了。”
“强制爱”这个词是她前两天刷公众号学的，原本还不是很理解，这会儿却是自然而然融会贯通了。
无头人听她这么说，却是更加激动了起来。他胡乱挥起了空闲的手掌，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断续蹦出了几个单字，完全不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
如此无效发言了一会儿后，他终于放弃了，陷入了沉默。
苏越心不解地看着他，张口正要询问，忽听他身体里，又开始露出蹦出几个单字。
这一次，苏越心听明白了——他说的是，“蓝……莓……山……竹……橘……”
蓝莓、山竹、橘？
这是什么，水果点单吗？
苏越心一时有些懵，无头人却还在那里，坚定地重复着：“蓝……莓……山……竹……橘……”
蓝莓山竹橘……
不对，应该是蓝、莓、山、竹、橘……
苏越心按着对方的语速和节奏在脑袋里过了两遍，突然反应过来。
真是傻了！什么蓝莓山竹，是“兰、梅、山、竹、菊”！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房间里，她曾看到过的几个大木柜。
那些柜子上面，刻着的正是些植物花卉……
苏越心福至心灵，深深看了无头人，连忙转身，又返回了之前待过的那间房间。
房间内原本靠墙蹲着的那些小怪，早在苏越心离开后就赶紧跑了。此时房间里空空荡荡，苏越心一进去，就看到了正靠墙放着的几个柜子。
按理说，这柜子需要另一人在另一个房间里，和她配合着摆放。但既然刚才那无头人给出了疑似摆放顺序的提示，苏越心索性也就照着试试看了。
墙边的柜子正好是五个，上面刻的花纹以此是菊花、兰花、山茶、竹子和梅花。苏越心按照“兰梅山竹菊”的顺序，重新摆放了一遍，放完后打开一看，呼吸不觉一滞。
她之前一直以为，这些柜子只是用来开门的，现在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这些经过重新摆放的柜子，打开后，里面依旧空荡，但两边柜门的内侧，却多了两幅彩色的画。
五个柜子，十张画。每幅画的内容都不一样，看上去像是一组连环画。只是和柜子一样，这些画都只有上半截，想要看完整的内容，估计还得再跑一趟楼下。
但即使如此，光凭着这一半的内容，苏越心心里也大致有了新的猜测。
她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将十个柜门上的画全部看完，默然片刻后，再次看向身后的无头人。
“你真的很喜欢她，对吧？”她轻声道。
那无头人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不是……喜欢。”他断续地说着，与刀柄融在一次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爱她。”
“所以……绝对……不放她……离开。”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所以，他确实曾给你带过猫，是吗？”
房间内，白河正一脸凝重地看着繁生，语气克制：“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我、我只是觉得这没什么必要……”繁生语气含混，白河却似想到了什么，微微提高了声音：“那他带给你的动物，都是有头的吗？”
繁生：“……”
“说实话。”白河强调道，“不要撒谎——我看得出来。”
繁生咬了咬唇。
“有些有，有些没有。”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声道，“但不管有没有脑袋，它们都是会动的……”
白河上下打量着她，逐渐明白过来：“难怪，你能在外面躲这么久。”
他之前就在奇怪，按照繁生的说法，她这次逃出来后，在外面已待了相当一段时间。可想要避开刽子手的追捕，必须得利用安全屋。
而“安全屋”产生的前提是，已经有活物进入房间并被死在里面了，或是房间的机关被解开。
那就意味着，在没有解开机关的情况下，起码得牺牲一个活物，才能获得一间“安全屋”。而繁生是没有成功解开过机关的，她要创造“安全屋”，只能通过第二种方式。
可是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活人出现了。繁生她要怎么进入“安全屋”？没有“安全屋”，她又怎么能在外面躲上这么久？
直到此刻，白河方找到了答案。
“你利用了那些小动物，对吗？”白河低声道，“你在逃跑时，带上了那些还有头的动物，将它们扔进其它的房间里面。这样，等它们死后，你就拥有了一间可供躲藏的安全屋……”
繁生有些难堪地移开目光，旋即闭了闭眼。
“……很残忍是吧？所以我才不想和你们说这个……”她低声咕哝道，语气突然又激烈起来。
“但我真的只利用过这些小动物而已。我没害过人，从来都没有害过人，真的！”
“……”白河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安抚了几句，没有过多评价。
在这种处境下，还要要求他人保护动物未免太过圣母，换他处在同样情况下，他也未必能做得更好。那从他的立场，也确实没什么好评价的。
他现在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只无头猫。
跑到他家里的那只无头猫，据苏越心所说，应该是误打误撞从死穴跑出来的。但不管是不是误打误撞，它肯定是从出口出来的，这点毋庸置疑。
即是说，这只无头猫曾经进入过有出口的房间——而结合繁生的话来看，它很可能是曾被她利用，丢进其它房间中的一只……
等等，不对。
白河神情一顿，突然转向繁生。
“你之前说，只有被‘刽子手’砍掉头的人才会执着于寻找自己的头……那动物呢？动物也是吗？”白河紧盯着繁生的双眼，沉声问道。
繁生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白河：“应该？”
“那些猫猫狗狗又不会说话，我哪知道它们到底在找什么。”繁生低声道，“他一开始给我带的都是些没有头但是会动的动物，我不喜欢。”
因为不喜欢，所以也没怎么关注。她也记不清里面到底是有没有什么大白猫，只知道从某一天开始，那个刽子手，突然开始给她带来了一只完整的小动物——从那之后，被送到她面前的动物，便都是完整的了。
正好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这个地方的活人数量明显减少了。她往外跑过几次，发现没法像以前那样，利用他人的死亡来获得安全屋，便索性开始用那些完整的小动物来“创造”安全屋……
“但是，死于房间机关的动物，是不会再动的，对吧？”白河向她确认道。
繁生点了点头。
“那你在其它房间里，还有见过那种没有头的动物吗？”白河问道。
繁生摇了摇头。
那就很明确了，白河默默地在心里做起了总结。
那只跑到自己家的无头猫，明显是被刽子手砍掉头的。因为没有头，它也不会被拿去创造“安全屋”。而繁生也说了，她没在其它房间里见过这种无头动物……
那答案不是很明显了？
白河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的话——出口，很可能就在繁生一开始所待的房间！
他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繁生，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看到她一脸茫然，想想却又将话咽了回去，只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说完就拿出了那本联络本，就着手电的光芒，开始给苏越心写留言——考虑到有繁生在场，他只能很无奈地放弃直接用耳麦沟通。
他言简意赅地书写着自己的发现，写到一半，忽感手下的本子震了一下，跟着就见上面数行字迹浮出。
全是来自苏越心的留言。
白河定睛读了两遍，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繁生观察着他的神情，低声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白河说着，冷静地将联络本收了起来，拍拍裤子，提着工具箱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繁生怔怔地望着他，茫然不解：“去哪儿？”
“去你一开始所在的那个房间。”白河将联络本收进口袋里，若无其事道，“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地方的出口，应该就在那里。”
听到自己还要回到那个房间后，繁生表现得很是抗拒。
尽管白河已经尽可能清楚地将自己的推理分析给她听过，里面还有不少论据都是她提供的……但繁生依然不愿意，非常不愿意。
“不可能。你搞错了，一定是你搞错了！”繁生无比笃定道，“我在那里待了那么久！那里每一块墙皮，每一寸地砖我都仔仔细细摸过，如果那里真的有出口，我怎么会不知道！”
白河：“……”可能只是单纯你瞎呢？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嘴上还是温声劝说着。繁生猛喘了口气，又加重了语气：“而且，而且如果那里真的有出口？那刽子手又为什么会把我放在那里？他那么想困住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白河：“……”说不定他也瞎呢？
“好吧，我承认，这一点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他望着莫名激动的繁生，安抚地摆了摆手，“我也只是说有那个可能……再说，我也没说要你回到那房间里去。我只是想让你带我过去看看……”
这地方虽然结构简单，但房间却很多，如果没有繁生的指引，他们光凭自己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而苏越心的留言里也叮嘱了，要他一定看好繁生……所以他也没法将繁生一人留在这儿，自己去找。
最好的法子，还是带着繁生一起过去了。
繁生却是斜眼看着他，眼神中透出强烈的不信任。白河无奈地笑了下，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忽听门外有敲门声响起——紧跟着，便见苏越心的脸出现在了窗口外，还叫了声白河的名字。
“别看了，这里没吃的。”白河只当是又来一棵人头猪笼草，匆匆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敷衍地喊了一声，转头却见繁生正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
“……人头猪笼草是不会叫人名字的。”默了片刻，繁生小声道。
白河：“……”
他怔了一下，慌忙朝门口跑了过去，开门一看，苏越心已经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正倚着墙壁，一脸无言地看着自己。
白河：“……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清楚。”
苏越心幽幽地看他一眼，瞧得白河一个激灵。
好在她没在这事上纠结太久，很快便直起身子，换了个话题。
她警觉地往白河背后看了看，凑了过去，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刚刚托你的那事，你办得怎么样？”
她指的是不久前刚刚传递给白河的留言——在那份留言里，她委托白河将繁生带到她初始所在的房间。当然，还要记得安抚好对方的情绪，不要刺激她。
白河的心跳因为过近的距离与扑面而来的吐息而加快了几分，面上却还是一派镇定：“正在劝呢，她不太愿意。”
苏越心：“劝？怎么劝的？”
“我告诉了她，那房间有出口的事——不过她不相信。”白河如实道。
苏越心闻言，微微蹙了下眉。
“你找这么个理由啊……那确实不太行。”苏越心咕哝着，越过白河往房间里走去。剩下白河一人，愣在原地，隐隐觉得她这话里好像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因为苏越心的归来，繁生逐渐平静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在她眼里，苏越心才是和她一样的“人类”——因此，在听到苏越心也建议去她原本的房间找出口后，她虽然还是不愿意，却没表现出之前那么强烈的抗拒。
苏越心又好声好气地许诺再三，保证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危，繁生这才慢慢妥协，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们肯定搞错了，那里不会有出口的……”她兀自咕哝着，往门边走了一步，突然皱起了眉，“嘶……”
“怎么？”苏越心立刻转头看她。
“没事，只是觉得肩膀有点痛。”繁生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右肩，“应该是之前不小心拉伤了吧。小事，不要紧的。”
苏越心闻言，眼光微闪，视线飞快地从她肩膀上了过，只低低“嗯”了一声。
繁生一开始被囚的房间，位于楼下。
那是最靠近楼梯口的一间房，房门看着与其他房间并无差别。
繁生走到门口时还在紧张，连开门都不愿意，一个劲只往苏越心身后躲。最终还是白河得了苏越心的示意，走上前去，轻轻拉开了房门。
房门大开，有什么从门里滚了出来。白河低头一看，呼吸瞬间凝滞。
那是一颗头颅。
是繁生的头颅。
似是连心跳都停滞了一瞬，白河缓缓抬头，在看清房间内的情况后，更是浑身发凉。
——就像繁生之前说的，这个房间的内部和其他房间不一样。它布置得很好，必要的家具都有，房间里散落着不少玩具书籍，还有一些毛绒绒的动物在房间跳来跳去——虽然这些毛绒绒，大多没有脑袋。
但比这些更引人注目的，实际是头颅。
无数的头颅，滚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放眼望去，几乎铺满了整个地板。
而这些头颅，都有着相同的姣好面容——它们全部都长着繁生的脸。
白河沉默地望着房间里的场景，转头与苏越心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
繁生却像是完全没看到这些头颅一般，只缩在苏越心背后不住咕哝着：“都说了没有啊……你们看，就只是普通的房间而已……”
“……说不定是需要机关触发。”苏越心淡淡道，“我们还是得进去看看。”
“进去？不要吧。”繁生又畏缩起来，苏越心却是不管她，让白河站到了一旁，自己往里走去。
繁生本是缩在她后面的，还抱着她胳膊。苏越心一心往屋里走，她也不得不跟着往前走了几步，想想却还是松开了手，慢慢往后退去。
“你们……你们查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好了。”她坚持道，“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我不要进去……”
“是吗？”苏越心歪了歪头，“可是刽子手好像快来了。”
像是在做着呼应一般，她话音刚落，便听一阵金属曳地声从上方传来——有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楼梯而下。
繁生听着这声音，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我们之前的房间在上面。而这里的楼梯只有一处，你现在往上跑就会正好和他遇上。”苏越心平静道，“一楼房间我都已经查过一遍了，也没有其它的‘安全屋’，所以你到底……”
她话未说完，繁生便一下跨了进来，跟着便熟门熟路地往床底下躲。
“你们也找地方躲起来！还要把门关上！”繁生一边钻进床底一边小声嘱咐道，“别让他看到这屋里有人，他自己就会走了……”
苏越心似是应了一声，跟着便听到几声脚步声响起，旋即又是一声关门的声音——不过没有落锁。
繁生没听到落锁声，心中不由有些忐忑，撩开床单往外看了一眼，见房间里已经看不见苏越心和白河的身影，只当他们是也各自找地方躲起来了，再看看隔了一个房间的门锁，想想还是不敢冒险出去锁门，便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又过片刻，只听得那阵金属拖拽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前——繁生的心脏不由悬了起来。
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门被从外面打开，那种沉沉的脚步声，踏入了房中。
繁生用力闭了闭眼，屏住呼吸，不敢出一点声响。
直到她听到那脚步声，停在了自己面前。
“你……回……来……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在房间里响起，通过床单与地面的缝隙，繁生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蹲了下来。
“饿……不……饿？”
垂落的床单被轻轻撩起，逆着光，她看到了一个光秃的脖颈。
“……！”
繁生心中一震，不再犹豫，立刻从另一个方向爬出了床底，朝着门边奔去。
尚未靠近门口，她便被刽子手被背后一把抓住。她脑筋急转，一把拉开了外套的拉链，就地一转，将整个外套甩脱了出去，身体却因为用力过大，将背面朝向门口。
门外，白河和苏越心正一人一边，各靠着门框边上的一面墙。听到屋里传来的动静，苏越心不为所动，白河却是忍不住拧起了眉，悄悄转头往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心头一跳。
只见脱去了外套的繁生，里面就穿着一件运动背心，露出大片的肩胛骨——而她右边的肩胛骨上，赫然是一张人脸！
那人脸看着和繁生本身一模一样，只是紧闭着双眼嘴巴，看上去似是在沉睡。
白河因为这张突然出现的人脸而皱起了眉，身后鬼藤下意识地伸了出来。苏越心却在此时开口，语气淡淡：“乖，别看了。”
说完，她还抬了下手——一缕黑雾从她的指尖窜出，钩住门把，悄无声息地将门给带了过来。
门扇开始缓慢地移动，白河转头，透过不断缩小的门缝，恰好看到繁生惊恐扭曲的脸——她似是终于发现了躲在门外的二人，一边叫着救命，一边朝门外扑来，却慌乱失措地摔倒在地，正好扑到了一地脑袋中间。
无数个繁生头颅因为她的冲击而四散滚开，繁生惊慌地想要爬起，肩胛上的那张人脸则开始拼命向外供出，远远看去，像是两个飞快鼓起的大包。
就在此时，刽子手拖着刀，踩着沉重的步子，缓缓来到了她的身边。
繁生放声尖叫起来，一边尖叫一边向外爬去，肩胛上的那张人脸拱起得愈发明显。
“不……怕……不……痛”刽子手断续地说着，伸手一把捏住了她肩胛上的那张脸，用力向外拔起。
随着他的动作，那张人脸几乎被整个儿扯了出来，形状也变得越发立体——从侧面看，那就是一颗从繁生身上长出的头颅。
那颗头颅的双眼和嘴巴依然紧闭着，眼珠却还是剧烈地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
而就在它即将睁开眼睛的刹那，刽子手高高扬起了手中的刀
“咔嚓”一声，这是刀切过脖颈的声音。
“咔哒”一声，这是房间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轰隆”一声，整扇房门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只有一面完整的墙壁。
白河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墙壁，犹自感到一阵云里雾里。
“繁生……还有那个刽子手？”白河喃喃道，“他们到底是……？”
“那个所谓的‘刽子手’，就是为了繁生而存在的。”苏越心淡淡道。
“繁生过去的确是人类，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只是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繁生遗忘了很多事。包括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循环，也包括和那所谓刽子手相关的一切。
苏越心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因为某些原因，她不仅异化成了怪物，还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给深度寄生了。所以她会一直一直地长出多余的头颅……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好事。”
白河抿了抿唇，好像有些明白了：“所以，那个所谓的‘刽子手’……”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守着她。”苏越心低声道，“同时将她增殖出来的头颅不断砍掉……这成了他的使命。而贯彻使命的意念，则慢慢成了执念。”
这个死穴，也正是基于这份执念而来。
因为要守着她，看好她，拯救她，所以有了这样一个死穴；而“砍头”这件事本身，既成了他的目的，也成了他的噩梦，最终渗透进整个死穴中，成为了这个地方的永恒主题。
就连他自己也异化成了怪物，一只手和用来砍头的刀牢牢长在了一起，再也没法分开。
苏越心想起不久前，两人刚刚达成共识那会儿，自己还问他，他除了繁生的事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心愿。如果合适的话，等这地方纳入副本规划后，她可以帮着争取。
而那所谓的“刽子手”，只是看了看自己和砍刀长在一起的手指，磕磕绊绊地回答：“我……想抱……抱……她”
说完后，他自己却又颤了一下，像是在轻笑：“不过……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苏越心不由又叹了口气，转头看到白河仍有些茫然的双眼，眨了眨眼：“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我说不清楚。楼上有相关的线索，我等等带你去看，就全明白了。”
白河低低应了一声，跟着便看向面前的墙壁：“那这个房间……”
“在我们离开之前，是不会再打开的。”苏越心肯定道，“这是我和他的约定——我替他将繁生带回这里，他则会负责暂时将繁生关好，完全地封闭，以免干扰到我们接下去的行动。”
白河：“……”
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之前那种影影绰绰的不对劲究竟是缘何而来的了。
苏越心是留言叫他将繁生带往这个房间没错——但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提到过“出口”这个词！
而自己，当时的信息也只写了一半，在看到苏越心的留言后，便自动默认了苏越心也已经找到了出口，就没把这事给继续写完……
“那……你现在知道，出口在哪里吗？”沉默了一下，白河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
“不知道啊。”苏越心还很淡定，“刽子手说了，他和繁生，都是看不到出口的，所以没法给我答案……不过不要紧，既然这个副本的大波ss和小波ss都确定不会来干扰我们了，那慢慢找就是了。”
“……”白河喉头滚动了一下，“那假如，出口就和大小波ss在一起呢？”
苏越心：“……？”
白河指了指旁边完全封上的墙壁，哭笑不得：“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出口，应该就在这里面……”
苏越心：“……”
诶？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对上苏越心略带愕然的眼神，白河尽可能简单地将自己的发现和推理说了一遍，完了想想又补上一句：“当然我也只是猜测，我们可以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再做确定。”
苏越心：“……不用了，我信你。”
白河：“……”
他转头看了看完全封死起来的墙壁，搔了搔头，面露为难：“不过你们都说好了……抱歉，我应该先把这个消息递给你的。”
“不，我的锅。”苏越心甩了甩胳膊，眼神已恢复了冷静，“我应该先来这个房间检测下出口的，是我的疏忽……不过还好，问题不大。”
白河：“……？”
下一秒，他就见苏越心平静地转过身去，将化为黑雾的右臂往墙上一怼——再下一瞬，面前的墙壁就整个儿没了。
连墙皮都没落下一个。
白河眨了眨眼，突然明白过来，为啥之前苏越心说可以一个人出去找出口了。
“……你的胃还好吗？”默了一下，他关切地问了句。
苏越心伸手掩了掩嘴，谦虚地点点头：“还行，就是不太消化。”
白河：“……”我猜也是。
房间里，刽子手正在和繁生僵持。
很显然，繁生身上的东西不是单单砍掉一个多余脑袋就万事大吉的。白河他们再进去时，她身体上已又窜出了好几个头颅，由长长的脖子支撑着，在房间里疯狂舞动，冲着刽子手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吼声。
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传说中的九头鸟一般，最大的区别只在于，九头鸟的脖子都是一个地方长出来，而她那些诡异的长颈，则遍布身体各个地方，看上去更是诡异骇人。
至于繁生原本的头颅，则安安稳稳地待在它原本就在的地方，只是双目紧闭，似是陷入了沉睡。
刽子手正笨重地挥舞着长刀，与那些头颅对峙。察觉到苏越心去而复返，他显是愣了一下，身体微微转过来，诧异地“看”了过来。
不仅是他，那正在空中舞动的好几个繁生头颅也齐齐望了过来，一时间，数道目光，全部聚集到了苏越心和白河身上。
白河：“……”
即使只是站在入口，他也能感觉到这房间里满溢着的杀气与血腥味，再加上之前苏越心三言两语讲述的实情，更让他觉得这份杀气中，多了几分浓郁的爱恨。
这让他突然觉得自己来得很不是时候。
这可能是白河进入游戏以来，所经历的最微妙的场景了……
人家副本的大波ss和小波ss自管自情天恨海相爱相杀，完全没有要管他们的意思，而他俩却那么自说自话地出现了，突兀得就像是忽然插播在恨海情天里的硬广告。
而此刻，硬广告之一还相当自然地向刽子手打了个招呼。
“别看我，我只是来找出口的。”苏越心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清白，跟着便理直气壮地往房间里走了进去，似是完全没在意房间里的激流涌动。
不，她还是有些在意的……所以她进去的同时还没忘将白河往自己身边拉一下，还用黑雾给他做了个遮掩。
刽子手：“……”
“不……是说……不来……的……”他断续地说着，语速比以往要加快了不少，听上去不仅惊讶还有点委屈。
“没办法，出口好像在这儿。我对象说的。”苏越心也有些无奈，揽着白河从刽子手后面走过去，警告地看了眼那些飞扬的头颅，有意无意地加强了身上的气息。
对于刽子手的存在，她完全不担心。通过之前的交流就可以看出，这家伙虽然没有脑壳，但脑子还是有的，实际也很有理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更知道什么不该得罪。
至于那些飞起的头颅……或许是因为常年被刽子手打压遏制的关系，它们看上去似是不太聪明的样子，气息也更为生猛，应是又凶又疯的那一类。
好在凶归凶，求生欲还是有的。受到她的气息震慑，那些飞扬的头颅虽然目不转睛地望过来，却没有进一步攻上的意图，只时不时不安分地动一下，这让苏越心放心了不少。
刽子手却还是十分警惕地横刀阻挡在她面前，背对着苏越心道：“那你……快找……它们……很麻烦……”
苏越心本也无意卷进他们的对抗里，只“嗯嗯”地应了，拔出插在发上的测电笔，快速地对着房间墙壁扫了一圈，果不其然，在某个角落里，检测到了出口反应。
“嗯……就这儿了。”苏越心喃喃着，白河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四下一扫，低声道：“只有一面墙壁，出口仍处在隐藏状态……这应该也是要靠条件触发的吧？”
“人家打着架呢，哪有空在这里慢慢摸条件，多不礼貌。”苏越心不赞同道，说完往后退了一步，又打量了一下那个角落。
她估摸了一下强拆的爆破范围，平静地转过脸去，对仍僵在原地的刽子手与复数个繁生脑袋道：“不好意思，这里我打算直接拆了。相应的补偿和后续维护会由其他人来负责……能不能麻烦你们站远点？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换个房间打……”
白河：“……”不是，到底是谁比较没礼貌？
那刽子手居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
跟着就见他横刀立在繁生面前，充满威吓地将人往后面压去。也不知是因为畏惧他还是畏惧苏越心，繁生的那些头颅居然真的往后退了几分，只目光仍牢牢锁在苏越心身上，似是在盘算着什么。
苏越心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将右臂的黑雾怼上了墙面，“嗷呜”一下，又是一个角落被一口吞噬，露出了后面的黑漆洞口。
“谢谢配合。我们的人很快会来联系你的。”苏越心呼出口气，回身说道，“好了，那我们这就走了。你们继续吧。”
一旁沉默的白河：“……”
可以，这个作风，很硬广告。
正以刀拦着繁生的刽子手显然也被苏越心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要大家都当无事发生过的作风搞得有点无语，但还是努力晃了下身体，示意自己听到了。
苏越心便即旋身，往洞口里探去——因为不知这出口后面是什么，她便先走在了前面，一直笼在白河身上的黑雾，也因此稍稍撤去了一些。
就在此时，一直紧闭着的繁生的双眼，却微微颤动了起来。
“你答应过的……”
有喃喃的低语声响起，下一瞬，所有飞扬的头颅，全都齐齐咆哮了起来：“你答应过的，要带我出去的！”
几乎就在这咆哮声炸开的同时，距离最近的一颗头颅忽然一扭长颈，越过了刽子手横过的长刀，直直朝着白河冲了过去。
“你答应过的——”她一边俯冲，一边仍在尖啸。白河浑身一凛，身后的鬼藤倏然扬起，同时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工具箱。
他正打算迎击而上，忽见眼前一片黑雾爆开，旋即又是原地一拢一合，等到黑雾再散开时，眼前的头颅已经不知所踪，仅剩一根光秃的长颈。
失去了配套的头颅，那根长颈也似是失去了活力，“啪”的一下，自行从繁生的身上脱落了下来，仿佛一截死掉的藤。
“胡搅蛮缠。”苏越心从洞里探出头来，没好气道，看了眼掉在地上的长颈，又似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刽子手。
“你不是说这东西很麻烦吗？”
刽子手：“……”
他回身“看”了眼开始纷纷瑟缩后退的头颅，没有说话。
另一边，苏越心则像明白了什么，又从那个黑洞中走了出来。
她之前和刽子手沟通过，得到的解释是，除了刽子手的砍刀，没有其它东西能真正砍去繁生身上增殖的头颅——倒不是换个武器就砍不掉，而是砍掉后那些头颅也不会“死”，还会想方设法地再回到繁生身上。
正是因为听他这么说了，所以苏越心才没兴起直接去怼繁生的心思，毕竟当时她对繁生身上寄生体的存在还不了解，也不知道能不能吞，好不好吞……
而且这个死穴里真正能拿主意的还是刽子手，她只要和他达成共识就行了，没必要再给自己找麻烦。
但现在看来……这事好像也没多麻烦。
仔细想想也是。对付繁生身上增殖的头颅，重点其实不在于有没有砍刀，而在于能不能拦着被砍下的头颅，不让它们再飞回去。
而搁苏越心这儿……吞都给你整个吞了，还飞回个头。
一想通这点，苏越心眼睛立刻微微亮了起来。
正好，她不讨厌刽子手。而且她也有点饿了。
“劳驾让让。我来加……帮忙。”她立刻往前走了一步，顺手将自己的水管钳也给了白河，好将另一只手也改为黑雾状态。
“随便从哪个下手都可以吗？这个以后是会再自己长的对吧？”苏越心兴致勃勃地抬起了头，开始挑拣起繁生身上高高扬起的头颅，像是在挑西瓜。
她记得刽子手曾说过，这些头颅是会不断繁殖的。也就是说可再生资源，全部吞掉也没关系……
刽子手犹自沉浸在苏越心的雷霆一击中没有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道：“别……伤……她……”
“懂的。本体的不碰。”苏越心说着，两手微抬，又是蓬勃的黑雾，朝着那些高扬的头颅涌了回去。
而她的身后，白河正小心地将那根水管钳又放回工具箱里，抬头看看怒张的黑雾与四下逃窜的怪物头颅，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又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为什么他进来之前，那些工作人员都说他稳稳躺着就是了……
白河抿了抿唇，琢磨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小心胃”。
他那句话声音不大，正忙着追逐头颅的苏越心却听得分明。她回头看了眼白河，嘴角似是微微提了一下。
“嗯。”白河听见耳机里，传来她清晰的回应，“知道了，小心肝。”
白河：“……？”
他怀疑苏越心可能又误会了什么……但他不敢确定。
事实证明，白河的怀疑没有错。
苏越心果然对“小心肝”及类似词汇产生了一定的误解。白河和她聊了之后才知道，她是碰巧知道“小心肝”这个词的用法后，举一反三，直接把相似构成的词汇全看作同义词了。
包括那什么“小心胃”。
白河问起这事时，他们已经暂时解决了繁生增殖的头颅，正穿过洞口往外走——之所以说是“暂时”，是因为即使苏越心，也没法彻底解决繁生的问题。繁生是被其他怪物深度寄生了，乃至自身都产生了异变，这种事超出了苏越心的能力范围，只能等回去问问总部那边，看有没有办法解决。
他们在解决了那些头颅后，便沿着苏越心开辟出的洞口往外走。洞口后面是深深的洞穴，走出洞穴，却又是一条长长的漆黑小径，尽头处亮着一点光点。苏越心觉得，那应该才是真正的“出口”。
她知道白河夜视能力弱，便伸手牵了他往前走。白河原本正为苏越心的误会哭笑不得，在感受到从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后，却又像是被什么重重敲了下心脏一般，所有的表情，全部凝在了脸上。
苏越心一边牵着他往前走，一边顺口抱怨他们人类爱称的奇怪。不光有“小心肝”，还有什么“小妖精”、“小坏蛋”之类的，莫名其妙又很难学。
白河听她语气平平地抱怨着，不知怎么就想起之前和苏越心同住时，她时不时刷刷手机又看向自己的场景，忽然感到一阵庆幸。
他咳了一声，明智地岔开了话题：“对了，繁生和那刽子手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越心闻言，轻轻“啊”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本来还打算带白河去楼上看线索的，结果忙着开出口，就给忘记了。
现在要再返回去看，也实在有些麻烦。苏越心想了想，索性还是直接口述了——当然，她讲的都是极简化的版本。要知道完整版的，可以等这边副本化了之后再来看看。
“怎么说呢……嗯，就那个刽子手。他原来不长这样。”苏越心一边牵着白河往前，一边斟酌着词句。
“他是个活人，但不是普通的活人。你们人类中不是有懂‘祓禊’的特殊品种吗？他算是那一类的。”
白河想了想，明白了：“他是道士？还是天师？”
“这我不清楚。反正应该是很厉害的那种吧。”苏越心淡淡道。
死穴由来已久，每时每刻，每个地点，都会有新的死穴出现。某些超出人类之上的存在，为了解决这种祸端，而创造了“生命借贷”这个游戏；而人类本身，也有一些能力突出的人，在以自己的方式对抗着死穴，以及其它蛰伏于阴暗之中的东西。
对于这种存在，苏越心知道，但是并不了解。首先他们本身就属于两个体系，其次，为了保证游戏平衡，游戏方在选人加入游戏时，也会有意避开这种人选——不然一不小心拉了个道士进来，啪一下拍张符，把自家工作人员给封印了，这让人上哪儿说理去？
那个刽子手，本也是他们之一。而且根据苏越心看到的线索，他应当还是血统相当厉害的一脉，能力突出，容颜不老。
这个强大又长生的人类，孤独地活了很久，直到某一天，他遇到了繁生。
“他喜欢繁生，想和她像平常人一样在一起。所以他准备放弃掉某些东西——力量，或者是血脉。总之是放弃后，能让他回归普通的东西。”
苏越心牵着白河的手无意识地晃了两下，缓缓说道：“而繁生，她……嗯。她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繁生不愿意让恋人为了自己而改变，转而寻找起能改变自己的方法。她想让自己和恋人变得更加般配，不管是寿命，还是能力……
她为此私下尝试了一些东西。丹药、巫术、召唤……结果却招来了自己无法控制的东西。
她被一个强大的怪物深度寄生了。对方会以她的身体和生命为养分，一点点生长、茁壮，最终将她完全吞噬，彻底变成吃人的怪物。
这个变故来得太快了，等到她的恋人发现不对劲时，一切都晚了。
直接杀了她是最快也是最安全的做法，但他拒绝了。
取而代之的，他找了个地方，将繁生关起来，监控着她的情况。他找到了唯一一把能对付那怪物的砍刀，一次又一次地将不断长起的头颅砍去，通过这种方式，来保留繁生本身的意识。
但这很难……终日与怪物相伴的人，自己也将变成怪物，终日守着执念的人，自己也将被执念所吞噬。
更何况繁生最终还是忘记他了。每一次枭首，对她来说都是新的轮回，而她的记忆也在不断的轮回中逐渐丢失，混乱……终于有一天，当她看向蹲在门外的恋人时，眼里只有陌生和害怕。
对于当事人来说，这种眼神，或许比永无止境的轮回更伤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疯狂、异化、陷入混沌。他的执念化为了死穴，收割着所有进入者的头颅，包括他自己的；而守好繁生，不断砍去她身上增殖的头颅，则成了这团混沌中唯一的清明。
“之前不是说，这个死穴因为人类的‘祓禊’而封闭过一阵子吗？”
苏越心淡淡道：“多亏了那一阵子的封闭，让他的脑子变得清楚了一点……所以在这个死穴再次开放后，他再也没有往里吞噬过活人。”
白河“嗯”了一声，想起繁生曾说过，刽子手过去只会给她带没有头的动物。自带这里不来活人后，他则开始给她带完整的、活生生的动物……
这与苏越心的说法，倒也对应上了。
“照你的说法，他对这个死穴的控制，应该是很强的了？”白河问道。
“嗯。”苏越心点了点头，“毕竟他本身就属于有特殊能力的。而且这个死穴，也是因他而来。”
“所以，这个死穴实际都是他精神的体现？”白河琢磨了一下，道，“这个地方，主要的构成就是上下两条走廊，除了出口房间外，所有的房间都是成双成对的……”
苏越心倒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微怔。再想想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残缺的，又不由有些怅然。
“繁生太急了。”她无声叹了口气，“她如果能再等一等就好了。”
“……我倒是挺能理解她的想法的。”白河沉默了一会儿，却说道。
苏越心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黑暗中，只看到白河沉静的侧脸。
似是注意到她的视线，白河微微提了下唇角。
“对普通人而言，喜欢太阳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但被太阳喜欢，却让人有些惶恐了。他为什么喜欢我？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地方？他会不会一直看着我？若有一天，我身上值得他喜欢的地方没有了，他是否还会继续看着我？”
白河喃喃地说着，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
“越是在意，越要多想。越是多想，就越是惶恐。越是惶恐，就越是想找到清楚的答案……”
如果没找到正确的答案，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安。为了压抑这种不安，只能进一步增加自身的筹码，努力去够到对方……所以繁生选择了追求力量，却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深渊。
但……如果是我呢？
白河不由自主地想到，忽然感到背上一阵冷汗。
如果有一份机会摆在他面前，能让他有机会给苏越心站在同一高度，哪怕明知有风险，他想，他也是会尝试的。
似是意识到了他在想什么，苏越心蓦地停下了脚步。
“白河，有些事情，我还不是很明白，如果我理解错了，你也不要在意。”
苏越心捏紧白河的手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热度，微微抿了下嘴唇。
“我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但如果，你和繁生一样，也在寻找着某个答案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不用找了。”
她抬眸，透过沉沉的黑暗看向白河，声音小而坚定：“那个答案就是你本身。没有别的解释。所以你不用改变什么，只是这样就很好了。”
昏暗中，她感到白河的掌心变得越发滚烫，握着自己的手指，却变得更紧了些。
“……嗯，我知道了。”
好一会儿，她才听到白河的回应，声音有点哑，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听他这么说，苏越心反而放松了些。她不是很会读空气，但她能感觉到，白河的身上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这让她也感到松了口气。
她扯了扯白河的手，牵着对方继续往前走去。想想又皱起了眉。
“可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的话，他们两个不是更可惜了吗？”
苏越心低声道：“当时刽子手，都已经决定要变成普通人了。繁生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们也能在一起的。”
“……”白河原本想趁着气氛正好，再和苏越心说些什么的，最好能顺便补上个通俗易懂又浪漫的告白；没想到苏越心话语一转，又绕回了繁生身上，无奈之下，只得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转而道：“可能是因为，这并不是她想要的被爱的方式吧。”
苏越心：“？”
“让自己爱的人为了自己放弃一切，对她来说，应该是很难接受的事。”白河解释道。
苏越心似懂非懂地听了，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
“所以……你们人类谈恋爱，还是很讲究方式的。”她语气里带着迟疑，又轻轻呼出口气。
“但你们的方式真的很多，也很烦。”苏越心有些无奈道，“我看了很多资料。我觉得这比《玩家关系学》还要难。”
“什么资……？”白河话说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他想起苏越心之前天天抱着手机不知刷什么东西，又想起对方的“圣诞老人”装，想起对方那豪气无比的一串“520”转账，甚至包括不久前的那句“小心肝”……
“不是吧……”他难以置信地喃喃着，旋即又感到一阵啼笑皆非。
他就说呢，怎么总感觉最近的苏越心有点怪……
“那种东西，不看也没关系的。”他轻声说着，无意识地往苏越心的方向靠了靠，“没必要讲究什么方式，也没必要看什么资料……”
“就像你刚才说的，你根本不用改变什么，只是这样就很好了。
“因为我喜欢的，也只是你的本身。”
白河不知道最后一句话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仿佛自然而然一般就溜出了口。然而等说完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脏正快速跳动着，扑通扑通的声音几乎填满了整个世界。
不知不觉间，他们距离出口的白光只剩下几步之遥。他不由自主地侧头看向苏越心，却依旧只能看到对方姣好的轮廓。
他注视着这抹轮廓，几乎是机械地动着步子。苏越心长久的沉默让他的胸腔的声音变得越发聒噪，他张口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忽感苏越心停下了脚步。
“白河。”她轻轻捏了捏白河的手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小心头。”
一瞬间，白河只觉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砰地炸开了。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纠正苏越心关于“小心肝”的误解，但这很明显不是纠正这个的时候
“嗯。”他低低应了句，不自觉地也跟着放柔了声音，“小心……”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他忽然感到有什么冰凉锋锐的东西猛地靠了过来
下一秒，就听“擦”的一声。
白河的脑袋又一次地，高高飞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别说白河了，就是苏越心一开始也没想到，这都临近出口了，居然还有陷阱。
好在白河虽然是个恋爱脑，但也是个反应很快的恋爱脑，一察觉不对就立刻启动了体质改变卡，人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脖子前面被划伤了一点点。
饶是如此，苏越心也吓得够呛，直接用黑雾把人卷了起来，抬着离开了死穴，出去后直接返回总部，先为白河叫了个身体检查。
总部那边是早就安排人等着的，负责体检的员工也很快到位。而就是这么一体检，反倒查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办公室内，穿着白色长袍的阿飘妹子手指搭在白河手腕上摸了半天，又拿出个听诊器，在白河胸口上怼了好久，跟着又拿起白河的各人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白河本来没觉得自己有事的。毕竟他脖子那儿都没出多少血，一块创可贴就搞定了……结果看对方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反而让他的心又悬起来了。
“医生，我这是有什么问题吗？”白河趁着苏越心不在，小心翼翼道，“是不是这伤还有什么并发症？”
“啊？什么并发症？”听他这么问，对面的医生反而愣了下。白河一脸莫名地点了点自己喉咙上的创可贴做了个示意，跟着就见对方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那个啊，没什么要紧的。你回去当心点别沾水就行。”阿飘医生轻飘飘地说道。
白河：“……”那你刚才又是诊脉又是听心跳的，还皱着苦瓜脸一副很难办的样子？
“哦，你误会了，我刚看的不是这个。”阿飘医生终于明白了过来，简单解释了一句，跟着便拿起了白河的资料，再次翻了起来，神情复又变得凝重。
“这上面说你已经是金色等级玩家了……但距离你升段，也才没几个月，对吧？”
“啊。”白河怔怔点头，一脸莫名。
“这就奇怪了……”阿飘医生咕哝道，放下了手里的资料，一双漆黑的双眼直直看了过来。
“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犯困，更加嗜睡？但不困的时候精神很好？”
“……嗯，对的。”白河想了想，点了下头，心情变得越发紧张起来，“请问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没理他，继续道：“不仅如此，还多思多虑、情绪起伏较大，人也变得更加敏感感性……”
白河思索了一下，发现也还真有——不过他当时才和苏越心“锁了”没多久，他还以为是自己恋爱脑上头……
医生：“体重呢？你称过了吗？有没有重上那么一两克……”
白河：“……”这我还真不清楚。
不是，等等，谁称体重会精确到一两克啊？又不是在称面粉？
“医生，你就直说吧。我身上到底是出什么问题了？”白河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老这样问，我心里很慌啊。”
“我这不是不确定么。”阿飘医生小声咕哝了句，又不死心地抓过白河的手腕摸了摸脉，过了一会儿，长长吸了口气。
“恭喜你，你有了。”那阿飘医生面无表情地说着，听语气自己也不是很相信。
……？
……？？？
……？？？！！
“——啊？！”白河愣了半晌，克制不住地叫了出来。
刚巧苏越心交完报告推门进来，听到他的叫声，还紧张了一下：“怎么了？那伤有什么问题吗？”
白河一脸震惊地回头看她，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那阿飘医生以一种叹息般的语气道：“说出来心老师您可能不信。他有了。”
“……啊？”苏越心果然也愣了一下，旋即诧异地看了下白河，“这么快？”
白河：“……？？”
不是，等等，什么叫这么快？！
“不过这是好事啊。确定了吗？”苏越心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拉开椅子，在白河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
“检测下来确实是有的，外在变化也对得上。就是这个时间……太快了。我以前就没见过这么快就有的。”阿飘医生看起来依旧有些怀疑人生。
……但白河觉得，现场不会有谁比他更怀疑人生了。
白河：“那、那什么……”
“那你写张条给我，我去打个报告。”苏越心安抚地拍了拍白河的肩，对对面医生道，“正好部长马上要出差了，我抓紧今天递过去……”
白河：“……这种事也要打报告？”
“当然要啊，很重要的。”苏越心认真地看他一眼，“你不是在准备考核了吗。有了的话，考核加分的，还加权重。”
白河：“……”
“有了”就加分？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机制？
不对，问题是他怎么就……“有了”啊？没记错的话他刚脱单不到一个月，和苏越心最多也就牵过小手啊？
……总不会又是什么黑雾的特异功能吧？
白河想想还是觉得懵逼，再次试探地开口：“那个……”
“行，那你等等。我先开张证明给你。”对面的阿飘医生又一次截断了他的话头，低头开始开证明，“对了，有了的话，相应的东西是不是也得准备起来了？不然以后不好下副本啊。”
“嗯嗯，我等等去道具组问问。”
苏越心郑重地点点头，转头又看向白河，眼神里带了几分关切：“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白河：“……还，还好？”
“还好就行。”苏越心似是松了口气，眉眼间又透出掩不住的雀跃。对面医生已经写好了条，苏越心接过一看，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已经有好几天了……那不是我们去死穴之前就已经了有了吗？”
苏越心抿了抿唇，又握了握白河的手背，呼出口气：“早知道不带你进去了，居然在这种情况直接进死穴，太危险了……还好这个死穴的波ss脑子比较清楚。”
“下次进副本得做好防护措施啊。”对面医生再次强调道，“最好是能找道具组定制一下道具。每个金色玩家个体差异都很大，直接捡成品可能会不适用。”
“嗯，明白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苏越心问道。
“也没什么。这段时间好好养身体就行。”医生拿笔杆点了点桌子，“刚开始发育，犯困嗜睡、敏感脆弱都是正常的。等发育起来就好了。可以的话，保持乐观的情绪。”
苏越心仔仔细细地听了，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转头看白河仍是一脸懵逼的样子，抓着他的手轻轻晃了下，“怎么了，这副表情？这不是很值得高兴的事吗？”
白河：“……
白河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是撕裂成了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还在强烈懵逼中，脑内循环播放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我怎么就有了”种种疑问，另一部分则已非常自然地跳过了质疑这个阶段，并务实地思考起了孩子该怎样生、怎么养，取什么名字，以后怎么搞到身份证明以及要安排到哪儿上学的问题……
而无论是哪一部分，面对苏越心的问话，都只有沉默的份。
不知过了多久，白河方憋出一句：“你开心就好。”
苏越心：“？关我什么事？”
白河一听愣了，脱口而出：“你不想负责？”
苏越心也愣了：“负什么责？”
白河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正想再说些什么，目光无意识地掠过苏越心手上的证明，整个人忽然噎住。
“……巴？”他望着那张证明上的几个大字，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们刚才说的‘有了’……指的是，‘巴’？”
“对啊。”苏越心觉得他问得很奇怪，“不然呢？”
白河：“……”
白河：“算了，没什么。”
他忽然不是很想说话了。
另一边，苏越心和那个阿飘医生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巴”的问题，阿飘医生依然觉得有些奇怪，因为白河灵魂中再次出现“巴”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一般来说，玩家升级到金色等级后，灵魂才算具有了再次产生“巴”的潜质。然而要等到真正产生“巴”，往往还要等上很长时间，平均得再过两个副本差不多。
而等玩家的灵魂真正有了“巴”之后，他们也就等于摆脱了“玩家”的身份，获得了真正的重生，也没有了再进入副本的必要。
他们中的大部分可能会被游戏方要求进行一些特殊的任务以换取积分和福利，比如寻找死穴等，小部分则会被内推进入游戏后台工作，以另一种方式为游戏服务。
而白河却是在升上金色等级没多久后就拥有了“巴”，按照时间推算，这应该就是几天前的事……
这个速度实在太快了。阿飘医生自问工作多年，就没见到这么快的。
她琢磨了半天，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丝可能性——她转头看向白河，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后问道：“你最近，是不是经历了什么大喜的事情？”
白河：“……啊？”
“就是让你情绪起伏特别特别强烈的事情。”阿飘医生补充道，“就是这几天的事。”
理论上来说，强烈的情绪起伏是会催动“巴”的产生的。但也只是理论上……医生自己也没见过实例。
但除此以外，她也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
白河想了想，小心翼翼道：“特别特别强烈……是有多强烈？”
阿飘医生：“能让你快乐到恨不得上天之后再飞两圈的那种。”
白河：“……”
他沉默了下，又暗自算了算自己开始嗜睡的时间，恍然大悟。
他看看医生，又看看旁边苏越心，咧了下嘴角：“脱单算吗？”
阿飘医生：“……？”
苏越心：“……”
她原本正拿了杯水要喝，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怎么，这还真是要她负责的意思？
负不负责另说，反正做完体检，她依旧是跟着白河回去，继续度她的假。
至于那只无头猫，也跟着继续留在了白河那儿。它头颅的事，苏越心委托给了接手死穴的策划与开发团队，没人知道那颗脑袋找回来后这只猫会何去何从，但很显然，在此之前，它是打定主意跟着苏越心了，苏越心也乐意带着它。
唯一不乐意的就是白河……毕竟这猫真的太能抢镜了。每天不是趴苏越心大腿就是缠着她喵喵叫，明明连脑袋都没有，卖萌却卖得很起劲。
好在在苏越心假期结束回去之后，烦心的就换成别人了——天知道，人面蛛看到苏越心抱着只猫进办公室后，整只蛛都傻了，抖着嗓子连问了好几声“介似个嘛”。
白河当时正陪在苏越心旁边，听到这话，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语气熟悉。后来想明白了——当年白露刚知道苏越心养了只人面蛛时，不也是这语气吗！
说到白露，白河后面过来参加模拟考时还遇到过一次。她的副本已经修改完毕，重新开放了，她回来办个手续就要正式上岗了。
得知白河准备争取苏越心助手的位置，她的神情变得十分微妙，纠结良久还是对白河说了加油——很显然，对她而言，输给白河，总比输给人面蛛要来得好接受。
白河看她那纠结的样，都不忍心告诉她，自己现在是人类，就算考上了也只是兼职，和人面蛛在考的助手岗位不冲突。
令白河惊讶的是，等两个月后，自己兼职岗位都考到手了，人面蛛居然还没考上编。
要知道，它的模拟笔试成绩可是很不错的，好几门都一骑绝尘的那种。而且它手还那么多……要不是规定一场考试只能答一门卷子，白河都怀疑它能在一场考试里直接结束掉所有笔试。
后来问了苏越心才知道，人面蛛屡屡折戟的不是笔试，而是面试和实践考。
倒不是它题不会答……主要是它遇上的考官都很暴躁。
有多暴躁呢？大概就是一听到它“嘻嘻嘻”就直接把人丢出去的那种程度……
苏越心说起这事也挺烦恼。她自己对待考试向来是“尽人事，待天命”的佛系性格，努力归努力，但不强求成绩，没想到反而会因为人面蛛的事而烦到不行……
偏偏她因为工作需要，得搬到“佚名之巢”里面去了。人面蛛和那个副本适配性不高，没法跟过去，只能留在总部这边。苏越心没法盯着人面蛛改口癖，只能劳烦白河来来回回地跑，帮着监督一下。
说起“佚名之巢”，苏越心入驻后的状况倒是比白河想象得好——依靠着和原生副本间的联系，苏越心越发熟练地掌握了打压副本意志的正确姿势，依靠两条绑定链条，她也不用担心受到联系的副作用影响。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苏越心的活动受到了一定的限制，没法经常离开副本，不过她说，也就是初期会这样。等日后她占据绝对优势了，情况会好很多。
而相应而来的副作用就是，其它副本的维修申请，后勤部有些来不及应付了。
维修组本来就苏越心一人，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再加个兼职人类以及编外人面蛛。人面蛛倒是还能修修电器，不过它还在备考，而且它受到适配性限制，能去的副本有限；白河身为人类，倒是什么副本都能去，问题是他不会啊……
最多缝缝衣服。可副本里，谁要你缝衣服。
于是白河又只能蹦蹬蹦蹬跑到苏越心的副本里去上课，拿着具体案例，听她教一遍怎么修，学会之后再出去自己上手修……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该副本玩家时常会在晚上听到敲水管的声音，抑或是看到电焊枪的火花，循着迹象找过去后，就会看到一男一女窃窃私语、状似亲密的身影。而如果他们靠近的话，又会看到一阵黑雾腾起，一对人影瞬间消于无形。
恐怖场景，绝对的恐怖场景——事后，有逃出副本的人在论坛发帖，很多经历过这个副本的人都跟过来讨论，一致认为这个场景毫无线索、毫无意义，就是个纯碎吓人用的恐怖场景。
只有少数素质较高的玩家，能够利用这个机会，看清那对男女的相貌。于是又有人发现了华点——这个副本开局时，他们队曾出现过一个叫黑水的玩家，开局送人头，送得明明白白。而这对男女中的男方，似乎和那个叫黑水的很像……
这种论调一出来，立刻就得到了呼应。玩家们这才发现，貌似他们中不止一人，遇到过这种情况。只是那送人头的玩家名字不一样，有时叫“红海”、有时叫“青江”、有时叫“黑水”，但一对容貌，又分明是同一个人……
就在此时，帖子里又有惊人回复出现。
【你们光关注着那什么青江黑水的，难道就没人关注那个和他一起的女的吗？】【不会只有我一人发现，那女的长得和最终被召唤出的波ss一模一样吧？不会吧不会吧？】【啊，其实我也有发现……】
【那波ss叫什么来着？我这个本的细节记不太清了，就记得那波ss很好看。】【回楼上。我这边遇到的名字是“苏锦心”，不过据说这个本最终解出的波ss名字，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对，不一样的。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最终解出的波ss名字里肯定会有一个“心”字。】【哈哈哈哈哈哈我进副本那次解出的是“供电心”，我出来后笑了好久！】【说到供电，说件很玄乎的事。我之前也进了这个副本，但因为猪队友拖累，少了很多线索，以至于正确的名字根本没能解出来……最后进行召唤仪式时，我自暴自弃地摘了“飞天供电箱”五个木牌出来烧了，结果居然过了……过了！】【草，楼上真的假的？】
【假的吧。进这个副本都会被重塑记忆的，除非通关否则根本想不起来。你跟我说你在失忆情况下还记得飞天供电箱，逗我呢？】【回楼上，自己无知就不要出来卖弄。这个副本里面有支线，打了是可以提前恢复记忆的，不信的话你氪个积分重新去打下就知道了。】【楼上仿佛在搞笑，都说了进去之后还要失忆。谁还会记得要打支线……】【不要歪楼！回归正题！飞天供电箱，永远的神！！】【楼上你自己不知歪到哪儿去了好吧？谁跟你飞天供电箱，我们明明是在说那对鬼夫妻！】【诶，已经确定是夫妻了吗？女的不是说是波ss？】【波ss和她的小娇夫不行哦？】
【哈哈哈哈哈楼上小娇夫是要笑死我。】
【还没证据呢，随便拉cp不好吧？】
【加一。友情提示，乱拉波ss cp可是会被管理员封号的。】【怎么就随便拉cp了。大晚上的，空荡房间，孤男寡女，不谈恋爱，难道是在那儿修水管吗？】【……说不定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是来搞笑的吗。波ss和小娇夫一起修水管，这特么什么鬼情趣。】【别说，还真是个“鬼”情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波ss：今晚来我房间，我们一起修水管。】【……】
电脑前，白河冷漠地看着帖子里不断刷出的“哈哈哈哈”，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复又叹了口气。
这年头，怎么说实话都没人信呢。
又二十年后。
白河从墓园走出来的时候，天还很亮。他正了正头上的鸭舌帽，因为太阳的毒辣而皱了皱眉。
陵园门口，很多卖花的人。白河绕着一个卖花的妹子转了两圈，想想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实在不方便，索性放弃，直接走了。
没走两步，又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面前——苏越心打着素雅的小洋伞，坐在花园的台阶上，一身与陵园氛围格格不入的白色洋装，手上还戴着相配的蕾丝手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她却像是完全不在意，只静静望着自己绑着蝴蝶结的鞋面。
那鞋子白河知道，安眠送的。
随着“眠眼公馆”大修完毕，安眠和盲少爷，也早早回到了自己的副本中，和苏越心的联系，却再也没断过。苏越心正式入驻“佚名之巢”后，安眠借口“身为波ss必须行头必须庄重”，也堂而皇之地给苏越心塞了好多东西——鞋子、发带、各种小装饰，变着法地送。
至于裙子……倒不是她不送。而是苏越心不需要。
毕竟她还有白河。
不过她最常“穿”的，还是那一套白色洋装。
每次看到她又穿那身，白河心头总不免泛起一丝涟漪，这次也是同样。
“苏越心。”他低声叫着对方的名字，走了过去。
苏越心闻声抬眸，注意到白河后，几不可查地抬了下嘴角，跟着便站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她问白河。
“还是很微妙。”白河诚恳道。
这是实话……参观自己的墓地这种事，不管做几次，都是同样的微妙。
苏越心淡淡“嗯”了一声：“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
“没。不过我看到墓前有贡品……他们应该是早上就来过了。”白河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白河入职“生命借贷”游戏的第二十个年头，也是他过世的第二年。
他最初是以兼职人员身份入职的，正常死亡后便可直接转正。白河一开始还担心自己老死后会不会直接从一个人类老头子变成鬼魂老头子，得知进入游戏后，他的形象和能力会一直固定在他刚入职那会儿，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虽然苏越心明确表示过，哪怕不固定形象，自己也不会嫌弃白河的。白河却还是免不了在意……不过既然固定，那是再好不过了。安心等着老死就是。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年前，白河自己乘车出去，不幸遇上意外，就在计程车上打了个盹，醒来自己号就没了。
好在他很早就开始为自己的身后事做打算，即使自己突然身亡，也不会给家里带来什么经济压力，生前购买的保险和做的投资也足以保障父母生活……虽然很难过自己没法尽孝，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也没办法。
因为他已经当过一次玩家了，这次死亡，他也没法被选中参加游戏。之前的内推倒是还有效，但因为是横死，他也没法直接转正，需要再加一年观察期，据说是因为横死的人魂黑化概率比较大。
而今天，正是白河的一周年祭日。
他来得晚了些，父母和妹妹早就祭拜完离开了。苏越心问他要不要回家里看看，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了。”白河苦笑，跟着问苏越心要去哪里。
“等等要去一趟‘无头之誓’。繁生她的烤箱坏了，我去看一下。”苏越心分了一半伞给白河，边走边道。
“繁生她的头颅是不是也要清了？我等等陪你一起去吧。”白河点了点头，顺口道。
“无头之誓”就是繁生之前所在的死穴，在被开发为副本后，总部这边另外给起了一个名字。
因为有总部工作人员的介入，繁生的情况也得到了更好地控制——在专业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她已经接受了自己身为怪物的事实，也在积极地配合治疗。虽然那个深度寄生的问题依旧无法根治，但整体情况好转了很多。
她也知晓了是刽子手一直在守护她的真相，心甘情愿地留在了副本中，和他一起共事，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越加融洽……只是她过去的记忆，注定找回不来了。
刽子手对此却已经相当满足了。对他来说，有没有记忆无所谓，她还在就行。人在，就有未来。
白河一开始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还觉得熟悉，后来仔细回忆了下才想起来，自己当初看苏越心时，原也抱持过同样的心思。
这让他对刽子手的好感值增加了很多……苏越心要去这个副本出差的时候也总会跟着一起，尽可能地给他们帮帮忙。
苏越心知道他和刽子手关系好，听到白河这么说，也没拒绝，只道：“不过在过去前，你得先和我回一趟总部。”
“办转正吗？”白河莞尔。
“不止。”苏越心道，“你忘了？还有绑定的事。”
白河心说这事我惦记多少年了，怎么可能会忘，面上却还是尽力控着表情，只不自觉牵向苏越心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那我是不是得先去重新置办身行头？我身上这身还是我出事时穿的，好像不太体面……”
时过境迁，他终于成长为了能取代打卡机的男人，白河想想都觉得不容易。
“没事，挺好的。”苏越心扫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跟着又似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天鹅绒的小方盒，递了过去。
“喏，给你的。”
白河：“……”
白河只觉身体一虚，当场就要飘上去了。他勉强克制住自己，伸手接过方盒，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枚金色的戒指，更是激动得差点变透明。
“这、这个是……”他激动到话都说不清了，“抱歉，我以为这个要我来准备的……”
“怎么可能。”苏越心十分奇怪地看他一眼，“这是用来掩藏‘巴’的道具，肯定得有道具组来做啊。你自己也没法准备吧。”
……嗯？
白河“哦”了一声，又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
用来掩藏“巴”的道具……对哦，他倒是忘了这个。
升级到金色等级后，他的灵魂又有了产生“巴”的能力，而“巴”正是副本和死穴的渴求之物。所以，他要想加入游戏工作的话，必须随身携带能掩藏“巴”的道具。
这东西是需要找道具组定做的，而且使用也有期限。他之前拿到的是一块手表样的道具，戴了很久，算算时间也该换了——白河本想着等转正之后再自己去找道具组谈的，没想到苏越心直接帮他搞定了。
意识到自己白高兴一场，白河好笑之中又感到些无奈。他低头盯着那枚戒指看，看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太对。
这颜色、这造型……怎么看着，都那么眼熟呢？
就在白河蹙眉思索时，忽见苏越心抬起了空闲的左手，将上面的的蕾丝手套缓缓拉下，露出纤细修长的手指。
白河往她那手指上看了眼，旋即瞪大了眼睛。
只见苏越心的左手食指上，赫然是一枚金色的戒指，造型颜色，都与自己手上这枚十分相似。
而这枚戒指，白河也是认得的——这是自己当时完成升级任务后，从任务宝箱里开出的金色道具，好不好用不知道，就是顶尖的精致漂亮。他私藏了很久，最后终于找到机会送给了苏越心，苏越心却从来没戴过，一直放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直到现在。
白河看看那枚戒指，再看看自己手上这枚，感到自己的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那、那个。”他又激动到说不清话了，“这枚戒指，难道是你去找道具组定做的？”
“嗯。”苏越心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正好你也送过一个给我嘛。这个……嗯，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叫做仪式感，是不是？”
白河只觉得大脑一阵嗡嗡作响，不自觉地便停下了脚步。
“不是的，这个不叫仪式感。”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这话就已经出了口。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化掉了，灵魂像是被炸成烟花，又像是被人融进了大片的彩色糖浆，不停搅拌着，搅拌成一片绚烂的混沌。
他被这片甜丝丝的混沌包裹着，不由自主地朝着苏越心伸出手去。苏越心歪着脑袋看了看他，想了想，将自己的左手递了上去。
白河便温柔地捧着她的手，将那枚金色戒指轻轻从她食指上摘了下来，又珍而重之地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这才叫做仪式感。”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苏越心：“……”
尴尬的沉默过去。白河缓缓地眨了眨眼，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
然后他的大脑就轰地炸开了。
这次炸出的不是烟花，是厚重的蘑菇云。
“啊不是……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难得慌张地叫了起来，“我只是，呃……戒指我会另外再准备的！仪式也是！就……”
白河真的要尴尬到原地消失了。他刚才只是情不自禁……但一枚戒指做两用，还没有正式的求婚仪式，世上没有比这更不像话的事了！
“我愿意。”苏越心却在此时突然开了口。
正不知如何解释的白河一下怔住。
他愣愣地看向苏越心，过了片刻才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愿意。”苏越心从无名指上的戒指上移开目光，抬起眼眸看向白河：“你们人类，如果想答应的话，不是都会这么说吗？”
说完，她又将手中的伞柄白河手中一塞，又自顾自捧起白河的左手，将另一枚戒指从那天鹅绒的小方盒里拿出来，沿着白河的无名指轻轻推上去。
“那这个时候，你又该说什么呢？”
阳光从头顶楼下，照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小巧的轮廓。她抬起眼眸，静静看向白河，黑沉的眼眸像是蕴了深渊，深渊之中，又似亮着点点的光。
白河怔怔地注视着这双眼睛，感到自己的胸腔又一次变得鼓噪——好奇怪啊，明明已经不算活人了，为什么每到这种时候时候，却还是那么容易漏出心跳。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拥抱一场再满足不过的梦境。
“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