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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深时见鹿
作者：青色兔子
内容简介
 天才花滑少女X远古电竞大神 陶鹿嚎啕，我要跟你分手！ 问不出原因来，叶深冷声道：真分？ 陶鹿一噎，揉着眼睛呜咽，分、分手三个月！ 三个月？叶深舌头顶了下腮帮。 三、三天，不能再少了 允许你分次三秒钟的。三、二叶深抓起女孩揉眼睛的手，视线从她泛着委屈水光的眼睛落到嫣红可爱的唇，他俯身下去。 极尽温柔缠绵的吻。 倒数的一淹没在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里。 一心一意，一生一世。 陶鹿X叶深 桃花带雾浓，叶深时见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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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马特少女（一）
光怪陆离的歌厅包厢内，众人嘈杂喧闹，独坐安静者反而引人注目。
窝在沙发角落的男人大半张脸隐在黑色棒球帽下，只露出高挺的鼻梁，侧脸精致宛如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人公。他长腿交叠，单手玩着手机，屏幕亮光映出他一派淡漠的神色，安静中有种风声鹤唳的气场。
陶鹿歪头端详着他，目光下移，落在他黑色帽衫胸口——那里绣着一枚俊秀的银色叶子，像一个谜。
这场生日宴的主人陆明烨，与陶鹿两家是世交。陆明烨为人仗义豪爽，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来往，投脾气就是兄弟。这样鱼龙混杂的场合陶鹿原本是被明令禁止参加的，现在么……她生疏地举起面前的酒杯，眼睛里闪着稚气的光，却摆出了要放纵的架势。
五分钟前，马脸聒噪的MC阿虎一直靠过来找陶鹿搭话，在她耳边布下蜜蜂阵一般的天罗地网。
陶鹿烦不胜烦，让到角落来。歌厅昏暗的光线里，沙发深处窝着看不清面容的人。强劲的音乐声中，陶鹿不得不大叫道：“让一让。”
窝在沙发里的男人迟缓了半秒，才慢慢挪动。
光打在他脸上。
就是那个瞬间，陶鹿看清了他的脸，愣神过后，便再没能挪开目光。
她好像可耻地……见色起意了。
歌舞暂歇，众人三三两两坐回沙发上，组堆玩牌。
显然对角落的美男子见色起意的，不只陶鹿一个。
跟MC阿虎一起来的美女主播靠过去，径直笑道：“帅哥来跟大家一起玩牌呀。”声音娇嗲，连陶鹿一个女孩听了都忍不住浑身发酥。
美男子却是纹丝不动，与阴影融为一体。
反而是陆明烨看了一眼情况，笑道：“好娇露，你要是能请动叶深替我玩完这把，我叫你祖宗！”
那女主播讨了个没趣，呸了一声，笑嗔道：“谁要当你祖宗？”扭着腰肢回MC阿虎身边坐下，摸起牌来。
原来他叫叶深。
“叶深，叶深。”陶鹿念了两遍，觉得他的名字像一支歌，咀嚼着唇齿留香。
男子循声望来，指节顶起帽檐，露出如上扬蝶翼的眼尾。他黑嗔嗔的眸子盯在女孩脸上，用眼神询问“有事儿？”
陶鹿晃着酒杯，动作生涩险些把酒洒在自己身上，却装作老练的样子，笑问道：“叶深，你有女朋友了吗？”
话音刚落，包厢里静了一瞬。
陆明烨不知道她在闹什么鬼，一时竟没阻拦。
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叶深和陶鹿身上。
叶深眼神疏冷，口吻辛辣，“你谁？”
声音微凉，似一道清磐，破开歌厅里滞闷的空气。
陆明烨咳笑一声，打圆场，握着手里的牌向陶鹿招手，“鹿鹿来帮我玩一把。”
“丢面子啊套路姐。”MC阿虎幸灾乐祸。
陶鹿没恼，因为叶深的不认识，反倒有些高兴的样子。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又一个熟悉她的人了。
“我叫陶鹿。”她笑盈盈地自我介绍，歪头端详着他，“叶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是吃仙丹长大的吗？”
这话叫人没法接。然而陶鹿本意也只是为了打趣。围观者却看不下去了。
“你看人家都不理你。”MC阿虎叫道：“来，虎哥教你喊麦。”
他身边坐的俩美女主播娇滴滴道：“虎哥也教教我们呀。”
“喊麦还用学么？”陶鹿笑道，“你们真想学，我都能教你们。”她起身走到点歌处拿麦。
陆明烨看了两眼陶鹿瘦到能看见蝴蝶骨的背影，绕到叶深旁边，低声道：“神叶，我家妹妹有过分的地方，你多包涵。”
“亲妹妹？”叶深懒洋洋地反问。
陆明烨一噎，“那倒不是，就是我从前老跟你说的，花样滑冰那个——”他索性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来，伸臂递到叶深面前，骄傲脸，“喏。”
照片上的女孩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穿着银色闪光的考斯藤，抱膝坐在冰场上，乌黑的发在脑后挽作优雅的髻，歪头微笑望着镜头，一双杏眼清澈明亮。
叶深瞥了一眼。
陆明烨叹息道：“原本是奥运选手呢——最近这孩子家里出了点事儿。小孩嘛，叛逆期作妖，你多包涵啊。”
叶深看了一眼杀马特打扮的陶鹿，又看了一眼照片，薄唇一撇，露出个轻讽的笑。那神色落在陆明烨眼中，明显就是“你妹这叛逆期，叛逆地挺彻底”的意思。
陶鹿攥着立麦回来，边走边对着麦克风道：“叶深！叶深！”
叶深的名字在包厢里嘹亮盘旋，灌入众人耳朵，是一种诡异的精神污染。
包厢里又静了一瞬。
静默中，叶深忍耐地看了女孩一眼。
陶鹿笑得无辜，摊手道：“我试试麦。”
她清清嗓子，手臂一挥，对MC阿虎和坐在他身边的美女主播们道：“套路姐教你们学喊麦。喊麦的关键，就在于熟练运用‘你’‘我’‘他’‘这’‘那’等字眼——举个栗子……”
她站起身来，中气十足来了一段，“锄禾/我/日当午，汗滴/这/禾下土。谁知/那/盘中餐，粒粒/他/皆辛苦！”细胳膊甩甩，别有一番架势。
陆明烨笑到打嗝。
MC阿虎一张脸憋得发青。他是以喊麦起家的名主播。
陶鹿趁势又来了一段，“白日/他/依山尽，黄河/我/入海流。欲穷/那/千里目，更上/这/一层楼！”那叫一个抑扬顿挫、铿锵有力。
陆明烨笑得滚下沙发。
MC阿虎的马脸青了又紫。
漂亮的主播妹子们想笑又顾及MC阿虎的面子不敢放声，憋着笑，贴心地给他点烟，嗲嗲地劝，“虎哥，别跟小孩计较。”
一片混乱中，叶深翘了翘嘴角。
陶鹿歪头凑到他跟前，笑眯眯道：“你被我逗笑啦。”
叶深起身。
他站起来像一竿翠竹，高而笔直——陶鹿要仰头才能望见他没被棒球帽遮住的下半张脸。
叶深食指搭在帽檐上，离开包间。
陶鹿眼珠一转，看了两眼对面正给虎哥点烟的主播妹子们，计上心头。她摸起桌上的打火机，又顺走陆明烨的一包烟，悄悄跟了上去。
包厢外面五光十色，音浪强劲，勾肩搭背的青年男女走过，陶鹿无聊地蹬着大理石墙面，直守到叶深从洗手间出来，才绽开笑脸跳着挨过去。
“叶哥哥，”她学着漂亮女主播嗲嗲的语气，左手送上一支烟，右手攥着打火机，像模像样道：“我帮你点烟呀。”
如果不是连按了两下，打火机都没燃起来，她还算学得不错。
关键时刻掉链子，怎一个囧字了。
叶深原本绕开她要走，见状反而停下来。
陶鹿又试两次，打火机不动如山，察觉到叶深投来的目光，她索性捂眼假哭，“呜呜呜，好丢脸……”
叶深长臂一伸，轻巧地拎过女孩指间的打火机。黑金方盒的打火机，在他修长的手指间静静伏着，似一只温柔小兽。手指拨动关窍，“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瞬间蹿起。
陶鹿透过摇曳的火苗望见了男人揶揄的神色。
“满十八了吗？就学别人泡男人。”
他的声音清冷，叫人想起做晚课的和尚。
清磐被敲响，一下又一下，在陶鹿心中荡起阵阵梵音，净涤她满身乖戾。
她仰头望着这个尚且陌生的男人，瞳孔微张，像荒漠上的苦行僧遥望见了一丛绿植，摇摇欲坠的身体重获了前行的动力。
作者有话要说：①磐是古代的一种乐器,以清音见长,故曰清磐。
兔子想沉下心写篇走心的故事，有欢笑有泪水，有迷茫有成长，有绝望也有信仰，当然也有爱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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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马特少女（二）
“怎么？”陶鹿笑起来，“哥哥怕对未成年人犯罪么？”
叶深面色疏冷，“咔哒”一声合上打火机，长腿一迈就要走。
“哎，叶哥哥！”陶鹿张开手臂拦住他，她从热裤屁股兜里摸出证件来，笑道：“身份证，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呢。”
叶深蹙眉，此刻拦在他面前的女孩，及腰长发挑染得五颜六色，骷髅项链超短裤，再配上一双亮晶晶的马丁靴——活脱脱一个杀马特少女。
他随意扫了一眼女孩举着的证件。
证件照上的女孩容貌明丽，目光清正，黑顺的高马尾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跟眼前的杀马特不良少女判若两人。
叶深眉头皱得更紧。
“放心啦？”陶鹿探身歪头，笑嘻嘻瞅着他。
现在的小孩都是怎么了？
哦，对，满十八了。
叶深压了下帽檐，一言不发，长腿阔步绕过女孩离开。
“哎……”陶鹿追在叶深后面，却见他没回包厢，径直往歌厅外走去，“你要去哪儿？”
音浪撞击着歌厅里拥挤的人潮，把每个人都撞得醉生梦死。陶鹿艰难地穿行其中，锲而不舍地死咬在叶深身后，顶着一脑门汗水钻出歌厅。
春夜飘着绵绵阴冷的雨丝，与滞闷燥热的歌厅里像是两个季节。
叶深在棒球帽之上，又拉起了卫衣兜帽，整个面容都隐入阴影中。
陶鹿却不怕冷，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笑道：“呼！走得可真快——你是要回家了吗？”
叶深往停车场走去，淡声道：“夜黑风高，小姑娘你也早点回家的好。”
陶鹿撑住膝盖喘气，闻言抬头盯着叶深的背影看了两秒，追上来笑道：“那就麻烦哥哥送我啦。。”
叶深停下脚步，蹙眉看了她一眼，轻讽道：“我脸上写了‘好人’两个字吗？”
“不不不，”陶鹿笑道：“叶哥哥你对自己有很深的误解啊。你脸上只写了一个字，那就是——帅！”她一挥手臂，仿佛在发表国旗下讲话，用力点头，又强调了一遍，“帅！”
叶深不为所动，边走边懒洋洋道：“让陆明烨送你。”
“那不行。”陶鹿背手小步快跑跟着他，必要时刻抹黑陆明烨毫不手软，“他对我有企图。”
叶深嗤笑一声。
“哥哥你不一样。”陶鹿还是笑眯眯的，“你帅帅的脸上还有一行大写标粗的黑体字，叫‘对我不感兴趣’。”她细白的手指点着自己鼻尖。
她点点头，觉得自己真是急中生智，厉害极了。
“所以，请哥哥你送我不是最安全的么？”陶鹿摊手，薄薄的眼睑简直要夹不住眼睛里那股得意劲。
叶深走到了自己车旁，摸着兜里的车钥匙，一侧身，正对上跟在他身后的陶鹿。
歌厅招牌闪着的妖艳红光洒在女孩笑脸上。女孩面上刻意成熟化的妆容，反而更衬出骨子里的青涩天真。
“哥哥要送我么？”她歪着头问。
在她背后，歌厅门口三三两两走过的社会青年，视线逡巡在她赤luo的大腿上。
叶深摸着车钥匙的手顿了顿，脚下拐个弯，穿过停车场往马路边走。
“叶哥哥你车没停在这里吗？”女孩又跟上来。
叶深没说话，手在衣兜里松开车钥匙，摸到另一样冷硬的物件——哦，是杀马特少女的打火机。
想起女孩刚点不着火的笨拙样子，他顺手摸出那打火机来。
“叶哥哥？”陶鹿见他在路边站定，就在他身边绕来绕去，看起来不得到答案就不会给他安宁。
叶深轻讽道：“我脸上写着会开车吗？”
哦，原来他不会开车啊。
陶鹿有点意外，又觉得这意外让眼前尚且陌生的男人生动起来。
她笑道：“那我们搭同一辆计程车回去呀。”又道：“我今年可以考驾照了，等我考到驾照载你呀。”
叶深不理会她，见有计程车闪着灯过来，招了招手。
陶鹿从他的态度判断，这人很可能自己上车、绝尘而去，于是在叶深刚打开后座车门的时候，就从他身后挤入，抢先坐进去。怕他生气，陶鹿先露出谄媚的笑脸来，“叶哥哥，我送你——坐里面，好给你等会儿先下车。”
叶深单臂架在车门上，人没动，问道：“你家地址？”
陶鹿立马报出小区名字来，“清荷园。”
叶深点点头，一扭头对司机道：“师傅，这地址您知道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长臂一伸关上车门。
陶鹿反应过来，“喂！”她从里面伸手去推车门。
叶深单手稳稳压住车门，另一只手透过开着的车窗伸到陶鹿面前来。
他的手生得也好看，手指修长清瘦，指尖有一点薄，像是能透光。
陶鹿一愣，这是要干嘛？
叶深在车外压低身子盯着她。
陶鹿对上他那双黑嗔嗔的眼睛，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烫。
叶深皱眉，耐着性子提醒道：“烟。”手指不耐烦地勾了勾。
“哦哦……”陶鹿忙把顺来的烟交到他手上。
叶深接过那整盒烟，顺手把女孩刚抽出来夹在耳朵上的那根烟也掠过来。
他手指拂过来的刹那，陶鹿睫毛颤了颤。
她眨眨眼睛，趴在车窗上，心知离别已不可避免，只歪头绵绵笑道：“我帮哥哥点烟呀。”尾音拖得长而旖旎，像新学戏的女孩唱一支秾艳的昆曲。
叶深不接茬，食指骨节叩击在前车门上，示意司机可以走了。
缓缓起步的计程车内，陶鹿扒着车窗，回头望去。
只见男人高高瘦瘦立在街边，低头，正将那一支烟按回小巧精致的烟盒里去。
他动作疏懒，姿态随意。
车外寒雨风声，路旁倒退柏松，夜色灯光霓虹，皆沦为黯淡模糊背景。
绵雨如丝，叶深拢紧了卫衣兜帽，走回停车场的时候，把那盒烟递给了岗亭里的保安大叔。他独自驱车回到老城区的朝阳小区，刚从车库出来，黑咕隆咚地一脚踩到了水坑里。
“该死！”叶深咒骂了一句，绕过车库外的壁墙，一条马路之隔，对面就是帝都最繁华的商业区，天贸大厦24小时不歇的灯光不合时宜地打过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他快步往小区最里面的6单元走去，身上的寒意与鞋子里的湿意，让他脚步越发匆忙。门厅昏黄的灯光下，他在卫衣口袋里摸着门卡——“呛啷”一声，什么东西掉在瓷砖地上了。
叶深皱眉，低头一看，哦，是杀马特少女的打火机。
他顿了顿，出于公共卫生的考虑，还是俯身去捡。
“喵。”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幼嫩的猫叫，怯怯的。
叶深循声望去，只见草坪稀疏的花木底下躲着一只橘色的小奶猫——那双绿莹莹的猫眼正机警地盯着他。大约是他俯身的动作，让它感到了威胁。
“喵……”小橘猫试探着抬起一只前爪。
叶深收回目光，捡到打火机，直起身开门。
“喵……”小猫的叫声近了许多，它蹿到了叶深身边来，还太小，只能在他脚上绕来绕去的，最后干脆趴在他干爽的那只鞋面上不动了。
叶深蹙着眉头，在昏黄的门厅灯光下，打量着这只小东西，脚抖了两下没把它晃下来——只好弯腰伸手去拨。
小橘猫抱住他的手腕，含着他的食指吮吸起来——连牙齿都还润润的。
这是只没断奶的幼猫。
叶深身上发寒，一只脚上的鞋子完全被积水浸湿，这会儿最不需要的就是多管另外一桩闲事了。他扯开了这只小橘猫，一闪身就进了楼，直走到电梯跟前，还能听到那只小猫怯怯的叫声。
他面无表情地走入电梯。
楼下，可怜的小橘猫缩在门外，不时有被风送来的雨丝飘到门厅下。它把脑袋埋在前爪里，小声叫着，一声比一声哀切。
忽然，脚步声传来，冰冷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叶深一手捏着盘子，一手拎着一盒纯牛奶走出来。
纯牛奶倒入盘子里，还散着热气——是微波炉加热过的。
小橘猫闻到食物的香气，紧跟过来，明明是小舌头一点点舔着牛奶，却吃出了狼吞虎咽的气势。
夜深无人，叶深干脆就在门厅外坐下来，背倚墙壁，单腿曲起。看了一眼吃的正欢的小奶猫，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实心的蓝色弹力球，用左手熟练地抛到对面墙壁上。弹力球撞上墙面，又反弹回来，被叶深用左手接住。简单的一枚弹力球，被他用各种角度玩出了花。
来回抛了几次，叶深找准了感觉，左手维持着弹力球的抛接，右手摸出手机点开邮箱看起来。
小橘猫吃了个肚儿圆，又绕到他腿边来晃。
叶深把牛奶盒扔到垃圾箱里，拎起被它舔得干干净净的盘子走回楼里。
小橘猫恋恋不舍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低叫了一声，又蹿回草坪里，去往它隐蔽的休憩处。
陶鹿第二天是被大跟班沈越的电话吵醒的。
“鹿姐！跟你说！我干了件超级酷炫的事儿！”沈越在那头兴高采烈，“等你见到我，一定会大吃一惊！”
陶鹿撑开眼皮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沈越你想死啊！”
“啊？不想啊……”沈越的气势低下去，“你还没睡醒吗？”
“你觉得呢？”
“鹿姐……”沈越犹犹豫豫的，“你真是堕落了，以前你从来不会这么晚还没起床的，除了倒时差的时候……”
陶鹿干脆利落掐断了电话，继续她的黑甜乡之旅。
她一觉睡到下午才醒，趴在松软的床上，环顾着大到空旷的卧室，窗外夕阳灿烂，房间里有种与世隔绝的寂静。
饿，但是不想动。
渴，也还不想动。
甚至想去上厕所，都不想动。
她就散漫地趴在床上，就这么趴了十分钟。
曾经为了目标一往无前的人生，旦夕之间丧失了动力，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陶鹿又趴了十分钟，忽然记起来——对，昨晚遇见的那个男人。
她的新动力，名字叫叶深。
清荷园别墅区，陶鹿直接杀到两户之隔的陆明烨家。
“叶深住哪儿？”她问道，单刀直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三点水~狩靥~春衫的开文大吉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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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马特少女（三）
陆明烨还没回答，沙发上先传来一道华丽的男音。
“这不是我们清荷园小骄傲吗？”洪庄舒服地坐在沙发上，随着他扭头，那身丝滑的黑绸衬衫上闪着或明或暗的光泽，他笑望着陶鹿，“听说你最近挺叛逆？”
纵然是清荷园这种非富即贵的地方，曾经的陶鹿也是让家长们艳羡不已的女儿。不只是家长们，就连陆明烨、洪庄这些看着她长大的哥哥们，出去跟朋友吹嘘，也会提起隔壁家的小妹妹陶鹿。
像陆明烨，甚至会把她表演赛的视频存在手机里，见人就炫耀。
“清荷园小骄傲”——这个大家对她怀着爱意的昵称，时至今日，却已化作她心中的一根利刺。
陶鹿翻个白眼，恶狠狠道：“叫鹿姐！”
洪庄骇笑，不以为忤，起身走过来揉着她的脑袋，“没大没小的丫头。”
陶鹿拨开他的手，瞪向陆明烨，一字一顿道：“叶！深！的！住！址！”
陆明烨劝道：“鹿鹿，别闹了。叛逆也分情况，叶深那人太坏了。咱不跟他玩，啊。”
“那你组局还找他？”陶鹿伶牙俐齿，“要不我也不会认识他呀。”
陆明烨语塞，道：“这是我的毛病，饭局上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昨天就说不让你跟着……”
陶鹿眼睛一转，打断问道：“他人怎么坏了？”
“全方位的坏！”陆明烨夸张道：“当初离家，一走好几年，家里人差点以为他死在外面了——你说，多坏！”
洪庄见缝插针地调侃，“不像某人，闹一场离家出走，最后发现是跟沈越那小孩子去山里滑雪，待了两天就乖乖回来了。”
陶鹿红了脸，瞪着洪庄，“你闭嘴。”又问陆明烨，“还有呢？”
“反正他干过的坏事多了。”陆明烨顿了顿，收了一贯的嬉皮笑脸，严肃道：“虽然我拿他当朋友不好具体说他犯了什么事儿，但他以前坐过牢——你就该知道程度了。”
陶鹿真吃了一惊，坐牢，叶深？
她挑挑眉毛，“哦……”
“所以你别觉得缠着他好玩。”陆明烨见她思索起来，放心了些，又恢复了嬉笑，“你真要叛逆，不如跟洪庄学学——洪大公子多叛逆啊，好好的检察官不做，跑到十八线小山区去当片儿警。”他大笑起来，被洪庄一脚踹在屁股上。
陶鹿回过神来，盯着陆明烨，“不管，我还是要他的住址。”
“不行不行……”
洪庄却说话了，“我送你过去？”
陶鹿一愣，“你也知道他住哪儿？”又一喜，“快告诉我！不用你送！”
陆明烨拦着，“干嘛呢！”他没能拦住，“叶深那家伙一天二十个小时都不在家……”陶鹿拿到地址就闪人了。
“我说洪大公子！”陆明烨撸起袖子，像护着女儿的老妈子。
洪庄悠悠道：“我看她去叶深哪儿，比自己在外面瞎晃还安全点。”
“可是……”
“没什么可是。”洪庄自信道：“法律有冤假错案，我看人却从未走过眼。”
陆明烨犹自不放心。
洪庄又道：“前阵子她跟沈越一声不吭跑去滑雪，两家差点都报警了。现在我们至少知道她会去哪儿。”
陆明烨就被说服了。
陶鹿挑了一个叶深绝对在家的时间杀过去。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这是她一个月来起得最早的一天，恍惚仿佛回到了过去。
计程车司机到了她说的地址附近，左看右看，抱歉道：“小姐，不好意思，咱们在朝阳小区对面——您从前面斑马线走过去？这条路不让调头，开车过去得绕挺远。”
陶鹿睡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定定神。
计程车司机见她没回答，以为是不同意，又道：“那我绕过去送您。”
“不用。”陶鹿反应过来，“我走过去就好。
她付了车费下去，沿着路往斑马线处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这里熟悉极了。她下意识向右侧望去——天贸大厦！
大厦一层的玻璃幕墙上，半人高的闪光标牌是那样刺眼：杨慈冰场——国家青少年花样滑冰指定训练基地。
杨慈，是曾经的冬奥会花样滑冰女子银牌得主，也是陶鹿在花样滑冰这条征途上的开蒙恩师。
从四岁到十八岁，只要不是在外比赛或者参加集训，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训练。
不过是一个月没来，却感觉像过了一年。
“借过借过！”后面的行人掠过她。
陶鹿回过神来，才觉出掌心刺痛，她松开攥紧的双拳，摊开手，只见掌心已经被指甲戳出了青白的印子。
一队穿着蓝白相间运动服的少女快步走来，她们都身形挺拔，发挽作髻。
陶鹿别过头去——然而已经晚了，为首的少女认出了她，快步追过来。
斑马线旁的红灯还有十秒。
“陶鹿师姐！”少女热情地唤着，“好久不见你来杨老师这里了！”
陶鹿盯着她，扯出冰冷讽刺的笑，“齐珊珊。”
齐珊珊笑着，有点犹豫地问道：“师姐，听说你不来训练了？为什么？”
陶鹿冷冷盯着她，没说话。
齐珊珊咬住下唇，鼓起勇气问道：“他们说……你要放弃花滑——是真的吗？”
“我爸的私生女，是你吧？”陶鹿冷冷一句。
齐珊珊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失。
路灯转绿，陶鹿转身就走。
齐珊珊却又追上来，“师姐！”她扯住了陶鹿衣袖。
陶鹿猛地拽开胳膊。
“你是因为这个才要放弃花滑的吗？”齐珊珊追着她问。
陶鹿冷嗤，“你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说着，暗示性地看了一眼后面赶过来的众花滑少女，转身快步离开。
齐珊珊显然不希望这些秘密被大家知道。她没有再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陶鹿远去的背影，眼睛里流露着与年纪不符的复杂情绪。
陶鹿快步走入朝阳小区，一路寻到6单元楼下。
她没想到叶深竟然住在杨慈冰场对面的小区，更没想到会偶遇齐珊珊。
她站在楼下打转，一时间失去了找叶深“寻乐”的心情。
也许改天？
她在门厅外的台阶上坐下来，一低头，就见草坪花木间躲着一只橘色小猫——正盯着她呢。
陶鹿面色放松下来，把手贴在地砖上“喵喵”得唤它。
小橘猫也不怕人，歪头打量了下，试探着蹭过来。
陶鹿搔着它的耳朵。
小橘猫翻过身来，在她手心蹭来蹭去。
逗了一会儿猫，陶鹿心情由阴转晴，起身准备进楼。
她一起身，小橘猫立刻蹿回草地里，又躲在花木间暗中观察。
照着洪庄给的地址，陶鹿站到了201室门外。
她确认了门牌号，毫不犹豫地按了门铃。
有人从里面跑过来，喊着，“你又忘记带钥匙啦？”
咦，不是叶深的声音？
门从里面打开，顶着一头黄色头发的少年赤、裸着上身、只穿短裤出现在陶鹿面前。
少年显然没料到门外站着一个同龄少女，捂着胸膛就开始叫，“啊啊啊啊啊啊！”
陶鹿被他叫得耳朵痛，瞪眼道：“叫什么叫”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给他定了名字，“黄毛白斩鸡。”
“黄毛白斩鸡”这个称呼显然伤了少年的自尊心。
他指着陶鹿，叫着控诉，“啊啊啊啊啊，你你你你你你！”
陶鹿学着他的样子，“我我我我我，怎样？”
两个人隔着门槛，幼稚地对叫，直到屋里响起男子压着怒气的冰冷声音。
“叫什么？”
叶深低头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走过来，黑色的短裤背心勾勒出健美的身躯。
陶鹿往门上一靠，甜甜道：“我叫陶鹿。”
叶深擦着头发的动作一顿，皱眉抬头。他没问她是怎么来的，手按在门上，简短不耐地问道：“你来干嘛？”
陶鹿笑得更甜了，歪头仰望着他，“来追你呀。”
“嘭”的一声，厚重的红木门在她面前摔上了。
陶鹿摸摸鼻子，幸好她闪得快。
门内，叶深给陆明烨拨通了电话，“来把你妹带走。”
陆明烨只打哈哈。
“你们就这么纵容这孩子？”叶深冰冷道：“简直胡闹。”
陆明烨在电话另一端叹了口气，诚恳道：“神叶，你是没见过鹿鹿在冰场的样子——你要是见过，一定也会跟我一样。”
“跟你一样神经病？”
“跟我一样觉得——她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叶深极少会有像此刻这般被噎住的时候。他顿了顿，讽刺道：“你什么时候入了教？拜陶鹿教？”
忽然外面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伴着敲门声响起的，是陶鹿嘹亮的歌声。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她好像找到了趣味，改了词敲着门又唱了一句。
“小叶深乖乖，把门儿开开！”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萌了叶深X小橘猫
可耻地匿了~

杀马特少女（四）
陆明烨还没回答，沙发上先传来一道华丽的男音。
“这不是我们清荷园小骄傲吗？”洪庄穿着一身丝滑的黑绸衬衫，舒服地坐在沙发上，扭头笑望着她，“听说你最近挺叛逆？”
纵然是清荷园这样住户非富即贵的地方，曾经的陶鹿也是让所有家长艳羡不已的女儿。不只是家长们，就连陆明烨、洪庄这些看着她长大的哥哥们，出去跟朋友吹嘘，也会提起隔壁家的小妹妹陶鹿。
像陆明烨，甚至会把她表演赛的视频存在手机里，见人就炫耀。
“清荷园小骄傲”——这个大家对她怀着爱意的昵称，时至今日，却已化作她心中的一根利刺。
陶鹿翻个白眼，恶狠狠道：“叫鹿姐！”
洪庄骇笑，不以为忤，起身走过来揉着她的脑袋，“没大没小的丫头。”
陶鹿拨开他的手，瞪向陆明烨，一字一顿道：“叶！深！的！住！址！”
陆明烨劝道：“鹿鹿，别闹了。叛逆也分情况，叶深那人太坏了。咱不跟他玩，啊。”
“那你组局还找他？”陶鹿伶牙俐齿，“要不我也不会认识他呀。”
陆明烨语塞，道：“这是我的毛病，饭局上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昨天就说不让你跟着……”
陶鹿眼睛一转，打断问道：“他人怎么坏了？”
“全方位的坏！”陆明烨夸张道：“当初离家，一走好几年，家里人差点以为他死在外面了——你说，多坏！”
洪庄见缝插针地调侃，“不像某人，闹一场离家出走，最后发现是跟沈越那小孩子去山里滑雪，待了两天就乖乖回来了。”
陶鹿红了脸，瞪着洪庄，“你闭嘴。”又问陆明烨，“还有呢？”
“反正他干过的坏事多了。”陆明烨顿了顿，收了一贯的嬉皮笑脸，严肃道：“虽然我拿他当朋友不好具体说他犯了什么事儿，但他以前坐过牢——你就该知道程度了。”
陶鹿真吃了一惊，坐牢，叶深？
她挑挑眉毛，“哦……”
“所以你别觉得缠着他好玩。”陆明烨见她思索起来，放心了些，又恢复了嬉笑，“你真要叛逆，不如跟洪庄学学——洪大公子多叛逆啊，好好的检察官不做，跑到十八线小山区去当片儿警。”他大笑起来，被洪庄一脚踹在屁股上。
陶鹿回过神来，盯着陆明烨，“不管，我还是要他的住址。”
“不行不行……”
洪庄却说话了，“我送你过去？”
陶鹿一愣，“你也知道他住哪儿？”又一喜，“快告诉我！不用你送！”
陆明烨拦着，“干嘛呢！”他没能拦住，“叶深那家伙一天二十个小时都不在家……”陶鹿拿到地址就闪人了。
“我说洪大公子！”陆明烨撸起袖子，像护着女儿的老妈子。
洪庄悠悠道：“我看她去叶深哪儿，比自己在外面瞎晃还安全点。”
“可是……”
“没什么可是。”洪庄自信道：“法律有冤假错案，我看人却从未走过眼。”
陆明烨还不放心。
洪庄又道：“前阵子她跟沈越一声不吭跑去滑雪，两家差点都报警了。现在我们至少知道她会去哪儿。”
陆明烨被说服了。
陶鹿挑了一个叶深绝对在家的时间杀过去。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这是她一个月来起得最早的一天，恍惚仿佛回到了过去。
计程车司机到了她说的地址附近，左看右看，抱歉道：“小姐，不好意思，咱们在朝阳小区对面——您从前面斑马线走过去？这条路不让调头，开车过去得绕挺远。”
陶鹿睡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定定神。
计程车司机见她没回答，以为是不同意，又道：“那我绕过去送您。”
“不用。”陶鹿反应过来，“我走过去就好。
她付了车费下去，沿着路往斑马线处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这里熟悉极了。她下意识向右侧望去——天贸大厦！
大厦一层的玻璃幕墙上，半人高的闪光标牌是那样刺眼：杨慈冰场——国家青少年花样滑冰指定训练基地。
杨慈，是曾经的冬奥会花样滑冰女子银牌得主，也是陶鹿在花样滑冰这条征途上的开蒙恩师。
从四岁到十八岁，只要不是在外比赛或者参加集训，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训练。
不过是一个月没来，却感觉像过了一年。
“借过借过！”后面的行人掠过她。
陶鹿回过神来，才觉出掌心刺痛，她松开攥紧的双拳，摊开手，只见掌心已经被指甲戳出了青白的印子。
一队穿着蓝白相间运动服的少女快步走来，她们都身形挺拔，发挽作髻。
陶鹿别过头去——然而已经晚了，为首的少女认出了她，快步追过来。
斑马线旁的红灯还有十秒。
“陶鹿师姐！”少女热情地唤着，“好久不见你来杨老师这里了！”
陶鹿盯着她，扯出冰冷讽刺的笑，“齐珊珊。”
齐珊珊笑着，有点犹豫地问道：“师姐，听说你不来训练了？为什么？”
陶鹿冷冷盯着她，没说话。
齐珊珊咬住下唇，鼓起勇气问道：“他们说……你要放弃花滑——是真的吗？”
“我爸的私生女，是你吧？”陶鹿冷冷一句。
齐珊珊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失。
路灯转绿，陶鹿转身就走。
齐珊珊却又追上来，“师姐！”她扯住了陶鹿衣袖。
陶鹿猛地拽开胳膊。
“你是因为这个才要放弃花滑的吗？”齐珊珊追着她问。
陶鹿冷嗤，“你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说着，暗示性地看了一眼后面赶过来的众花滑少女，转身快步离开。
齐珊珊显然不希望这些秘密被大家知道。她没有再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陶鹿远去的背影，眼睛里流露着与年纪不符的复杂情绪。
陶鹿快步走入朝阳小区，一路寻到6单元楼下。
她没想到叶深竟然住在杨慈冰场对面的小区，更没想到会偶遇齐珊珊。
她站在楼下打转，一时间失去了找叶深“寻乐”的心情。
也许改天？
她在门厅外的台阶上坐下来，一低头，就见草坪花木间躲着一只橘色小猫——正盯着她呢。
陶鹿面色放松下来，把手贴在地砖上“喵喵”得唤它。
小橘猫也不怕人，歪头打量了下，试探着蹭过来。
陶鹿搔着它的耳朵。
小橘猫翻过身来，在她手心蹭来蹭去。
逗了一会儿猫，陶鹿心情由阴转晴，起身准备进楼。
她一起身，小橘猫立刻蹿回草地里，又躲在花木间暗中观察。
照着洪庄给的地址，陶鹿站到了201室门外。
她确认了门牌号，毫不犹豫地按了门铃。
有人从里面跑过来，喊着，“你又忘记带钥匙啦？”
咦，不是叶深的声音？
门从里面打开，顶着一头黄色头发的少年赤、裸着上身、只穿短裤出现在陶鹿面前。
少年显然没料到门外站着一个同龄少女，捂着胸膛就开始叫，“啊啊啊啊啊啊！”
陶鹿被他叫得耳朵痛，瞪眼道：“叫什么叫”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给他定了名字，“黄毛白斩鸡。”
“黄毛白斩鸡”这个称呼显然伤了少年的自尊心。
他指着陶鹿，叫着控诉，“啊啊啊啊啊，你你你你你你！”
陶鹿学着他的样子，“我我我我我，怎样？”
两个人隔着门槛，幼稚地对叫，直到屋里响起男子压着怒气的冰冷声音。
“叫什么？”
叶深穿着黑色的短裤背心，低头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走过来。
陶鹿往门上一靠，甜甜道：“我叫陶鹿。”
叶深擦着头发的动作一顿，皱眉抬头。他没问她是怎么来的，手按在门上，简短不耐地问道：“你来干嘛？”
陶鹿笑得更甜了，歪头仰望着他，“来追你呀。”
“嘭”的一声，厚重的红木门在她面前摔上了。
陶鹿摸摸鼻子，幸好她闪得快。
门内，叶深给陆明烨拨通了电话，“来把你妹带走。”
陆明烨只打哈哈。
“你们就这么纵容这孩子？”叶深冰冷道：“简直胡闹。”
陆明烨在电话另一端叹了口气，诚恳道：“神叶，你是没见过鹿鹿在冰场的样子——你要是见过，一定也会跟我一样。”
“跟你一样神经病？”
“跟我一样觉得——她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叶深极少会有像此刻这般被噎住的时候。他顿了顿，讽刺道：“你什么时候入了教？拜陶鹿教？”
忽然外面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伴着敲门声响起的，是陶鹿嘹亮的歌声。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她好像找到了趣味，改了词敲着门又唱了一句。
“小叶深乖乖，把门儿开开！”

杀马特少女（五）
偏偏门内的少年还嫌不够乱似的，接口唱道：“不开不开就不开，你是个坏蛋。”
门外诡异地静了一秒。
叶深揉着眉心，目光冰冷扫了少年一眼，“山楂。”
山楂耷拉了脑袋，不敢再闹，蔫儿着跑回里面去穿上衣。
陆明烨在电话另一端哈哈大笑，“别人唱歌要钱，鹿鹿唱歌可是要命——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不来带她走？”
“不去不去。”
“那就随便我了。”
陆明烨迟疑了一秒，叶深已经挂断了电话。
门外陶鹿唱腻了小兔子开门，换了一首歌，唱得正欢，“陶鹿鹿和叶深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唱到“一”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叶深单臂撑在门框上，面沉如水盯着她，气势骇人。
陶鹿丝毫不怕，露出个得意的笑，还不是拿她没办法？
她把手背在身后，很自然地往里走，神气而又中二道：“请给我倒一杯最烈的酒，谢谢。”
叶深丝毫没有要让路的意思，淡声道：“小姑娘，你是选择自己离开，还是别人送你离开？”
陶鹿笑道：“你送我么？”
叶深伸臂拿起墙上的住户电话，“你觉得呢？”他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杀马特少女，按下了通话键，“保安室吗？这里是6单元201室，有陌生人士试图擅自入户，严重威胁住户安全。请迅速派人请她离开。”
陶鹿歪头盯着他一系列的举动，撅着小嘴儿，“叶深……”她语气里透露出一丝阴谋的味道，“你不要后悔哟。”
叶深没什么表情地把门又关上了。
陶鹿鼻尖对着冰冷的门，挥着小拳头虚砸了几下发泄心情。
作为清荷园小骄傲，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她，从来没有过被人这样拒绝的时候。
很好。
她中二地指着门板，手指作枪，隔着门板发射，“叭叭！”好像看不见的子弹能把门后的叶深射个对穿一样，她霸道总裁附体般地叫道：“叶深，你成功地引出了我的注意！”
门内叶深眉心又是狠狠一跳，他扫了一眼从房间探出头来观察的山楂，冷声道：“看什么？想跑圈？”
山楂焦黄的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人缩了进去。
两位保安大叔气喘吁吁跑来时，就只见一个少女蹲在201室门口，五彩缤纷的长发如彩虹瀑布般从她背上倾泻下来，将她整个人裹住。她脸埋在胳膊之间，肩头抽动，哭声隐忍，看起来小小一只可怜极了。
“这位小姑娘……”两位保安大叔一胖一瘦，彼此对视一眼，拿不准，“您是住这里还是……”
还是住户举报的陌生人士啊？
陶鹿只是蹲在地上，小脸埋在手心里抽泣。她知道怎样的哭法最叫人心疼。
和善脸的胖保安大叔正义凛然地按响了门铃。
叶深开门，这会儿工夫他的头发已经吹干了，他用下巴点了点蹲着的陶鹿，不耐烦道：“就她。”
胖保安大叔看看黑着脸的叶深，再看看蹲着哭泣的小姑娘，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竟然俯身小声问陶鹿道：“小姑娘，怎么啦？”
叶深抱臂拧起眉头，冷眼看着，杀马特少女以为装哭他就会心软吗？
幼稚。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会这样想的他还是天真了。
陶鹿扭过脸去，用手指沾着唾沫抹在眼角，半抬头啜泣道：“叔叔，我不是故意来捣乱的……我、我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要我了……”她迅速把脸埋回手心——忍不住要笑场了。
恍如一个炸雷劈下来。
叶深舌头顶住腮帮，脸色由黑转绿。
两位保安都一脸“原来如此”。
瘦保安问道：“小姑娘，你多大了？”
“刚、刚满十八……呜呜呜……”
瘦保安又问道：“你爸妈知道这事儿吗？”
“呜呜呜，不敢告诉爸爸妈妈……”
拎着热腾腾香喷喷肉包子与豆浆上楼来的运动服青年愣在原地。
“神叶，您竟然……”
青年的眼神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山楂从屋里蹿出来，“柠檬你快过来！别信——外面是个坏人。”
柠檬边往屋里走，边望着低头哭泣的女孩——她看起来明明真的很伤心。
他看着叶深，跟两位保安的一样，眼神分明在控诉：做人怎么可以这样禽兽？
叶深闪身让柠檬进去，盯着蹲在地上假哭的女孩，舌头抵着腮帮，冷讽道：“小姑娘，你大学考的是中央戏精学院吗？”
陶鹿抽噎道：“人家考的明明是……中央表演学院……呜呜，你连这个都记不清啦……”她自导自演玩得很愉快，擅自加戏，“有关于你，我……呜呜……我却是全部记得。”
胖保安大叔眼眶都湿润了，无知而又痴情的少女啊。
瘦保安大叔按住了同伴的肩膀，帮他控制泛滥的情绪。
身处风暴眼的叶深却是不为所动，他对两位保安露出礼貌的笑容，“请你们立刻请她离开。”他摸出手机，说给陶鹿听，“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这么绝情？
陶鹿埋在手心的小脸上露出隐约的怒气，这个男人软硬不吃诶。她心里奇怪地较上了劲，抽噎道：“你真的要赶我走么……你不要我，也不要孩子了么……”
叶深长吸了一口气，耐心宣布告罄，低头在手机上按出110来。
两位保安大叔见事情要闹大，还是尽职尽责地架起女孩来，“小姑娘，先回家，跟爸妈说声……”
好汉不吃眼前亏。
陶鹿顺势起身，演戏演全套，双手温柔护着小腹，被保安大叔架着走下楼梯的途中，忽然缓缓回眸，“柔弱而坚定”地对叶深道：“你放心——即使一个人，我也会把孩子生下来带大的。”
胖保安大叔用眼神强烈谴责叶深，小心翼翼扶着女孩下楼。
叶深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关门前最后瞥了一眼陶鹿的背影——五彩缤纷的长发从女孩背上倾泻下来，跟她的人一样“精彩”。
真是个魔幻的杀马特少女！
“小姑娘别哭啦。”胖保安大叔安慰道：“这事儿你爸妈知道吗？”
陶鹿摇摇头，痴痴道：“我昨晚在歌厅见到他……”
“他……他拿走了我的烟……”
“还、还帮我叫了回家的计程车……”
“我以为他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所以才鼓起勇气来找他……”陶鹿肩头抽动，用真话讲出另一种版本的事实来，“没想到……”女孩眼角的水光闪啊闪啊，叫人心疼。
两位保安大叔对视一眼，什么情况才会让一个男人又给女孩叫计程车又不许她抽烟啊？他们觉得自己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其实，他真的是个好人。”陶鹿把自己痴情无知少女的人设演到最后一刻，由两位保安大叔护送上了计程车，演完就撤。
胖保安大叔回到保安队，跟大家感慨，“201室的那个住户，看起来又帅又礼貌，没想到做出这样造孽的事儿来……”
他如此这般讲述完，整个保安队的小哥们都知道了，住在201室最帅的那个男人，是个禽兽不如抛弃十八岁怀孕女孩的人渣。
陶鹿人走了，带来的余震却连绵不绝。
山楂、柠檬等七八个少年跟在叶深身后往小区外走。
走着走着，山楂用胳膊捅捅柠檬，“喂，我怎么觉得……保安们都在看神叶大人呐……”
柠檬小声道：“我也觉得……”
叶深在众人揣测谴责的打量下，压低了棒球帽帽檐，又收紧了帽衫拉绳——平生最讨厌被人注目，他脚步加快，让身后的队员都几乎跟不上。
走着走着，叶深打心底里冒出一句咒骂来。
这该死的杀马特少女！

杀马特少女（六）
华丽而又空旷的客厅里，陶鹿原本躺在沙发上无聊地切着电视频道，昨天在叶深住处发生的一切却时不时蹿上心头。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不买她的账。
虽然她抹黑了叶深一把，看似不亏，却是实打实给人请出来的。
陶鹿想起来就觉得丢脸，忽得蹦起来，要反攻！
叶深冰冷的语气，叶深轻讽的眼神，还有叶深拨打110的手。
陶鹿扬起拳头，给自己鼓劲，扳不回这一城，她誓不为人！
门铃响起，是沈越来了。
迎着陶鹿讶异的眼神，银发少年桀骜立着，手指点着自己鼻子上闪着光芒的钻石，炫耀道：“怎么样？这鼻钻够不够酷炫？”
陶鹿张了张嘴。
沈越又扯起T恤，给她看，“日本地下hip-hop顶级天团专属绝版骷髅头粉丝衫——”他骄傲地扬着下巴，“鹿姐，我这次品味跟你靠拢了吧？够资格跟着你混了吗？”
他眼睛里亮亮的，像只等着夸奖的大金毛。
陶鹿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你来得正好！”
银发少年脸红了，结巴道：“怎、怎么了？”
陶鹿把他拖进来，按在沙发上，斗志满满道：“我要揍一个人！”
“你……你先放我起来……”银发少年脸更红了，小声嘀咕道：“揍人犯法的。”
“不是真的揍啦。”陶鹿放开她，脑海里转着鬼主意，歪头笑起来，“是游戏里揍人！”
“你终于捡起‘玄宙三’玩了么？我一个月前推荐给你的网游，你只玩了三天就让我交给了代练——现在你的号已经是全服第二啦！”沈越笑得很开心，“第一是我的号哟——是谁敢惹你？我上号帮你杀到他退服！”
“屁的玄宙三啦！”陶鹿拍拍他的脑袋，“是现实中认识的人啦。我要把他拉到游戏里，尽情□□！”
“现实中认识的人？”
“对！陆明烨的一个朋友！好像是玩电竞的。”
“我认识么？”
“不知道诶，叫叶深的——你应该不认识吧？”
“哦……”沈越顿了顿，猛地抬起头来，“叫什么？”
“叶深啊，叶子的叶，深浅的深。”
沈越深呼吸，“陆明烨的朋友？玩电竞的？还叫叶深？”
陶鹿眨眨眼睛，点头，看着他奇怪道：“你为什么看起来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叶深诶！”沈越跳起来。
陶鹿皱眉看着他，不理解他的激动，“他很有名么？”
“叶深啊啊啊啊啊！”沈越挥舞着双臂，“他岂止是很有名？！”他忽然顿住，掏出手机输入了什么，递到陶鹿面前，“你仔细看看，确定是这个人么？”
屏幕上是一张男子的侧身照，高高瘦瘦的，棒球帽，连帽衫，虽然只露了侧脸——但那挺翘的鼻梁，长长的睫毛，还有总是像在轻讽的薄唇。
正是令陶鹿见色起意的那个人。
陶鹿重重点头，像指认凶手的目击证人，“就是他！”
“我的天！”沈越瞪着她，“你竟然想在游戏里揍他？神叶大人诶！”
“他很厉害么？”陶鹿不以为然，划着沈越手机里搜出来的叶深照片，闲闲看了几张——没他真人好看。她兴趣缺缺地把手机递回给沈越。
“岂止是很厉害！”沈越的电竞热血被激发起来，“他已经超出了人的范围，是神！神你懂吗？”他激动地晃着自己的脑袋，银发一跳一跳的，“他是可以做到完美输入的电竞超级大神！完美操作你知道吗？没有人能像他一样，比机器编程还要冷静！天呐——陆明烨竟然跟神叶大人是朋友！天呐——你竟然见过了神叶大人真人！”
陶鹿冷眼看着，抱臂，淡淡来一句，“我还是他，你只能选一个。”
沈越猛地噎住了。
“选。”
沈越涨红了脸，吭哧吭哧道：“我当然……是站鹿姐你这边的。”
陶鹿点头，“OK 。”
“可是……”沈越跟在她身后，“你真的要在游戏里跟神叶大人——”他对上陶鹿的眼神，及时改口，“我是说跟叶深比吗？我觉得你现实找人套他麻袋，都比游戏里……可能性更大些。”
陶鹿摇头晃脑道：“请对姐姐有信心。”
“明明比我还小一岁的……”沈越嘀咕着，真心实意地为她分析，“首先，你要怎么约到叶深对战呢？他这两年都不怎么出场比赛了。其次，就算真的约到了，叶深的TK职业战队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你要拿什么阵容，才能……不被他□□呐？”
“嗯？”
“我是说□□他啦！”
陶鹿老神在在，“山人自有妙计。”
“除非是找邱全胜的战队来。”
“邱全胜的战队？”
如果说陆明烨是富二代，那么邱全胜就是超级富二代，跑车跟女友每天都换，举国皆知那种，放浪不羁声名狼藉。
沈越点头，“对啊，据说邱全胜跟叶深有仇。叶深去年组建的TK，To Kill战队。邱全胜立马砸重金到处挖人建了 The King战队，一样的首字母，然后在去年一整年的赛事中死死压着叶深的战队。”
“你不是说叶深很厉害吗？”
“但是他不再参加比赛了，带的都是些新人，虽然是很有天赋的新人——但是跟邱全胜拿重金砸来的、在国际赛事上拿过大奖的全明星战队，总是有差距的……”
沈越望着陶鹿，违心道：“你真的那么想赢叶深的话，我可以去联系一下邱全胜战队的朋友。”
陶鹿想了想，“不要啦。”
那样的话，火药味就太浓了。
她是要跟叶深找回场子，但是本质还是为了结缘，又不是为了结仇。
“你平时的小伙伴们不是游戏也玩得挺好么？”
沈越一扬下巴，骄傲道：“不是我吹，都是准职业选手级别的……业余玩家。”
“那就足够啦。”陶鹿拍拍他的肩膀，“剩下的事就交给姐姐我来操心好啦。”
沈越想了想，又有点泄气，“可是是对叶深诶……他那么厉害……”
“还那么有名。”陶鹿冷眼看着他补了一句。
沈越小心打量着她，“你生气啦？”
“没有。既然他还挺有名气……”陶鹿咧嘴，露出白润整齐的贝齿，“我要开个直播，不只要游戏里□□他，还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他被我□□的样子！”
沈越嘴角一抽，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他一定会觉得是天方夜谭。可是鹿姐说来……他竟然忍不住觉得，好像真的会发生啊。
陶鹿走到书房，开了电脑，登录小仙女直播平台的账号。
小仙女直播平台是陆明烨公司旗下的，而陶鹿是平台粉丝最多的女主播。
当初平台刚开陆明烨就拉着陶鹿入驻，然后顺手给她砸到了打赏榜第一。自从开通后，陶鹿最开始只跟大家打过一次招呼。那时候她还是乖巧可爱的少女，明朗得笑着跟观众自我介绍，说着自己接下来要参加的比赛。
后来不断注册平台的用户，无不要来膜拜这位只打了个招呼就荣登打赏榜第一的女主播。
而这位女主播在一个月前再次开了直播，名字从规规矩矩的陶鹿改成了“套路姐”，整个人也画风大变，从美好的花滑少女，变成了中二的杀马特少女。陶鹿这个月在小仙女直播平台，彻底放飞了自我，无数慕名而来的观众在表示眼瞎了的同时，却又莫名被她的……中二之气吸引，默默留下来成了路人粉。
时至今日，陶鹿已经从打赏榜第一掉出了前十，前面几位全都变成了新晋的美女主播，第一的是个叫“娇露”的，据说是邱全胜的新宠。
陶鹿关掉系统对于她打赏榜名次排位的提醒，对这些浑不在意。
她开了直播。
粉丝陆陆续续进入，三分钟内就达到了过万人。
聊天界面的消息刷的飞快，各种打赏眼花缭乱。
【爱鹿鹿爱生活】：天呐！妈妈！看我刷到了什么！
【陶鹿一生粉】：鹿姐看到我！
【蓝色玫瑰】：套路姐今天跟我们唠点什么？
【蓝色玫瑰为主播送上咖啡X521】
【坐在坟头唱歌】：套路姐你这两天去哪啦？等你等到不能呼吸！
【套路姐唱歌要命】：哈哈哈哈哈只要别唱歌，什么都好商量！
陶鹿跟沈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了，显示出短信内容。
楚涵：鹿鹿，我在世锦赛报名单上没看到你的名字。
陶鹿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
沈越也看到了。
手机又震。
楚涵：像他们说的那样，你真的要放弃花滑了吗？
陶鹿把手机倒扣过去，继续跟沈越聊天。
沈越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陪她聊下去。
看粉丝来得差不多了，陶鹿拉过沈越来。
【爱鹿鹿爱生活】：嗷嗷嗷，我的银发小哥也在！
【小仙女007】：套路姐又要□□小跟班了么？
沈越不是第一次出现在陶鹿直播里面了。
他笑着探头，整张脸出现在屏幕里。
【银发小哥我的嫁】：咦！银发小哥，你鼻子上是什么？钻石么？
【杀马特才最美】：这次银发小哥潮流走在套路姐前面了！
陶鹿举起沈越胳膊晃了晃，对着摄像头，中二十足道：“我带着我小弟，这次要干票大的！”

杀马特少女（七）
聊天界面的消息全都在“善意地嘲讽”。
【1983】：哈哈哈哈，套路姐要做高中扛把子吗？
【蓝色玫瑰】：套路姐过完暑假就上大学了吧？
【杀马特才最美】：套路姐是要趁着未成年触碰下法律底线么？
【银发小哥我的嫁】：套路姐生日过了吧？我看百度词条的生日是在冬天。
陶鹿的直播间源源不断进人，十分钟就破了十万人大关，瞬间冲上平台首页推荐，许多路人也点进来看。
【XHKSHFJKHDFSA】：这么多人聚在这儿，老子还以为在直播胸口碎大石。
【dfksahfdkjsahkj】:什么鬼？这个主播会大变活人吗？
【XXXXX3333】:大爷的，看了三分钟，主播就跟那帅小哥聊天都不理观众！走了！
在无数条路人消息中，有一条引起了大轰动。
小仙女直播平台的观众是分了等级的，按照打赏消费来分，最顶级的人说话的时候，会是大号字体闪着金光，在聊天栏悬停一分钟。而最顶级的观众人数，平台不超过五个。
现在，陶鹿直播间聊天界面上就悬停着这样一条信息。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醉了，活体葬爱家族杀马特少女！
这条消息一出，聊天界面瞬间疯了。
【1983】：爸爸！
【蓝色玫瑰】：爸爸！
【杀马特才最美】：爸爸！
【银发小哥我的嫁】：爸爸！
【小仙女007】：爸爸！后面的保持队型！
【ajkfdsakhfkjasj】:爸爸爸爸！您还需要儿子么？上过大学那种！
【jdsakhfksajhfka】:活的邱总！您还需要新欢吗？
【7889797】：啊啊啊啊啊跟邱总合影！
【爱鹿鹿爱生活】：邱总来了我家鹿鹿直播间！天啦噜！
直播间一片沸反盈天。
陶鹿却压根没看见，她宣告完自己的伟大目标，跟沈越扯了几句，看了一眼还开着的摄像头——径直退出了直播软件。
直播画面黑了。
围观群众万脸懵逼：喵喵喵？
陶鹿关了直播，跟沈越认真研究大计，“既然叶深游戏玩的厉害，那我们肯定不能选他熟悉的游戏——用新出的游戏吧！陆明烨公司旗下有好几款新出的游戏，上次我还听他抱怨宣传效率太低呢！”
她打了个响指，“一举两得！”
陶鹿拖着沈越杀到两户之隔的陆明烨家中。
“我有一个小计划！”
陆明烨一看她闪亮的眼睛，就知道她又有鬼主意，堵着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去找洪庄！”
洪庄从阳台走进来，笑道：“鹿鹿你尽管说。他最后肯定会照你说的去做。”
陆明烨一个抱枕砸过去，“洪大公子，你不感激我收留你也就算了，还戕害祖国花朵，给她灌注不良思想！”
洪庄摸出一盘桌游来，招呼三个人过来一起玩。
玩着玩着，陶鹿就把计划和盘托出了。
洪庄听得直笑，低声道：“看来叶深是真的得罪你了啊。”
陶鹿眨着眼睛看陆明烨，“你看，你需要宣传，我需要报仇，咱们一举两得。而且，我还准备在小仙女平台实况直播——你想想这事儿的影响力，传播度——你简直占了大便宜！”
陆明烨对上她笑眯眯的眼睛，听到最后竟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他附和着陶鹿点头。
“而且，”陶鹿换了画风，拿出她小时候的可爱模样来，“明烨哥哥，就算抛开这些，我受了欺负难道你忍心不管吗？”
天呐，陆明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一定是个真妹控。
陆明烨在陶鹿灼灼的目光下，给叶深打了电话。
拨到第二通，才被接起来。
“神叶，找你商量个事儿……”
叶深坐在训练室对面的房间里，左手抛接着弹力球，不耐道：“说。”
“咳咳，我这边有款新游戏需要宣传，神叶你来直播打一局？”
叶深言简意赅，直接报了一个令人咂舌的数字。
TK战队还在起步阶段，他目前现金流短缺。
“大爷的！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叶深懒洋洋的，“抢你比较容易。”
“哎……”
“嗯？”
“哎……”
“给你抹个零头？”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大爷的。”
“不客气。”
叶深一边讲着电话，一边透过落地玻璃盯着训练室里的情况。
队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时不时抬头、隔着玻璃自以为隐蔽地打量他。
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一天多了。
叶深揉着眉心，他不用看口型，只从这群小孩脸上的神情就能读出他们在交流什么——关于那个该死的杀马特少女！
听到陆明烨那声痛心的“成交”，叶深挂了电话，站起身来。
对面训练室里，刚刚还在窸窸窣窣说话的队员们立刻端正坐好，目不斜视盯着电脑，练起操作来。
叶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平心静气，平心静气。
陆明烨挂了电话，捂着胸口叮嘱陶鹿，“答应哥哥，一定要杀出效果，好么？”
陶鹿对灯起誓。
陶鹿心满意足，带着跟班少年沈越离开了。
陆明烨开了电脑，查看着公司账务，心痛道：“又是花钱如流水的一个月。”
洪庄蹲在阳台喂乌龟。
陆明烨抱着电脑凑过去，“我说洪大公子，你要不要交食宿费？”
“我现在月薪扣完税到手一共3050元。”洪庄微微一笑，声线华丽，“你喜欢就都拿去。”
“你大爷！”陆明烨想举起乌龟来咬他。
陆明烨拿来宣传的新游戏叫《最强月华》，是一款格斗游戏，里面有二十个职业可以选择，除了系统匹配排位赛之外，还可以约战。
单人、三人、五人的都可以。
陆明烨安排的是五人队伍的约战。
陶鹿好像天生对竞技类的事情有天赋，除了从小练习到大的花滑之外，在游戏上，她是一个月前才通过沈越接触到的游戏。
沈越介绍给她的《玄宙三》是款网游。
陶鹿对里面的生活玩法不感兴趣，对升级更是不感兴趣，她只喜欢里面的PK和竞技场。从一个游戏纯小白开始，学键位她只用了半小时就完全熟悉了。不到三天，她就摸清了里面十个职业的技能详细，然后就失去了对这款游戏的感觉。
从确定叶深接了《最强月华》的宣传之后，陶鹿就开始了潜心修炼。
对战开始之前三天，她从陆明烨那里得到线报，得知叶深用的是近身控制系的鞭师之后，陶鹿果断选择了远程火力弓手。
二十个职业相生相克，鞭师的克星，就是弓手。
此前，沈越专门请教了电竞圈前辈，告诉陶鹿，“一定要练好BLOCK。”
被对方招数击中之前，按特定方向键，主动把对方的攻击格挡住，己方完全无伤，而且动作后的硬直时间也非常短，能够马上反击。
这个按特定方向键格挡对方攻击的动作，就叫做BLOCK。
试想这样的格挡技巧，相当于可以让玩家无敌。因此游戏里设计得非常难，在《最强月华》里面，想要成功BLOCK，必须要在对方招数打中自己之前的0.25秒之内作出反应。
一般人视神经反应时间在0.2秒，再反应到手上至少要0.4秒。而游戏设定里对上中下三个位置的攻击，在格挡时分了不同的方向。如果对方的攻击是多次的，你也要卡准时机同样次数格挡，像陶鹿操纵的弓手，有超必杀技子母箭，一键按下，两秒七次攻击。如果对方想要格挡这招子母箭，就必须两秒按七次。
更要命的是，在使用BLOCK时双方动作会有短暂硬直，这样想要判断BLOCK时的连续命中与打断节奏，基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这份超高难度，反而让陶鹿钻研进去，找到了乐趣。
她练习的时候，会顺手把直播也开了，尽量让陆明烨的钱撒出去收到更大的宣传效果。虽然她根本不看直播界面，一心扑在游戏练习上。
所以她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直播间里都发生了什么事儿。
对战前三天。
陶鹿如常直播着自己练习弓手的画面，给她陪练的是沈越。
为了让她更好地克叶深，沈越用的是鞭师给她喂招。
直播室聊天框里，粉丝们愉快地闲聊着。
【蓝色玫瑰】：鹿鹿玩起游戏来好认真。
【爱鹿鹿爱生活】：我要是有鹿鹿练游戏这么认真的十分之一，大约能进清北。
【HJFHDSKAHFKSAHKJ】：玩的什么
【小仙女007】：新游戏，叫《最强月华》，跟小仙女直播平台同属GK公司旗下。
【dsjahfksahkfa395438】:据说神叶大人要开这游戏的表演赛
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涌现了许多根本没起昵称的小号发言。
【shakfhdsajhk839578923】:神叶大人？
【khfduhgshf43295832497】:真的假的？
【shdajkhd8437894】:天了噜！
【杀马特才是最美的】：骗人的吧。神叶大人都有一年没怎么露面了。
【坐在坟头唱歌】：好像是真的，我刚看到《最强月华》官宣说的……
【神叶大人我的嫁】：鬼扯，绝对是宣传噱头
【系统】：国王【每天都过得很失败】进入直播间。
【蓝色玫瑰】：我的妈！爸爸又来了！
【小仙女007】：邱总！爸爸！
底下一溜刷爸爸的，不必细述。
【银发小哥我的嫁】：邱总这两天老来鹿鹿直播间，是看上鹿鹿了吗？
【套路姐唱歌要命】：邱总放过鹿鹿！让我来！小弟可攻可受！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那个号一直没动静。
于是直播间又一群刷“爸爸还在吗”的消息。
过了三分钟，【每天都过得很失败】说话了。
镶金框的大号悬浮字。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杀马特主播玩得有点意思。
同时，整个直播平台都看到了一条系统通知。
国王【每天都过得很失败】为主播【套路姐】送上了1艘游艇。
直播平台的一艘游艇，相当于真金白银的一千人民币。
陶鹿的直播间里，又是一片喊“爸爸”和鼓动“再来一艘”的消息。
一般这种情况，主播肯定要念一下表示感谢的。
但是陶鹿压根没在看直播界面，全程零互动。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那个号没再说话，也没再刷礼物了。
直播间的粉丝对陶鹿恨铁不成钢。
也有的对这部分粉丝的言行反感。
【小仙女007】：你们以为是个长得好看点的女的开直播就是为了求包养吗？简直三观奇歪！
【爱鹿鹿爱生活】：想看“上进”的主播，去找现在打赏榜前几位啊，都是邱总的金丝雀！不要来鹿鹿这里找不痛快！
【蓝色玫瑰】：好了好了，大家都是爱鹿鹿，都消消气。不要提其它主播，不要引战。安静看鹿鹿玩游戏吧。
陶鹿一无所觉，练操作练到走火入魔。
一想到叶深躺在自己脚下，任人虐杀的画面，她就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她还在反复练习BLOCK，想要做到完全掌握是不可能的，但是能预判对手后招
或者根据招式的音效动作来提前格挡，就已经很厉害了。
她的手机放在一旁桌面上，震了两下，丝毫没有引起主人的主意。
过了片刻，手机铃声响起来。
陶鹿一愣，从游戏世界里回过神来，摸起手机一看——是楚涵打来的越洋电话。
在此之前还有楚涵的两条未读信息。
楚涵：鹿鹿，今天报名最后一天。
楚涵：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陶鹿眼中闪过一抹痛楚，直接抠出了手机电池。
沈越就在一旁，什么都看到了。
这两周来，他眼看着陶鹿狂热于游戏中，最初因两人能一起玩而生的喜悦渐渐退去，不安与害怕涌上心头。
他推了推陶鹿，“喂，蒋湛这两天回来了，今晚约大家一起吃饭，你不去吗？”
清荷园一起长大的孩子里，长得最好看的两个男生就是蒋湛和乔生。
陶鹿从小就颜控，所有的邻居哥哥中，对蒋湛和乔生最为喜爱。
后来蒋湛和乔生出道做了艺人，陶鹿世界各地训练比赛，便不常见到了。
“什么？”陶鹿定定神，缓了缓才记起这么一号人，手臂一挥，铿锵有力道：“大敌当前！说什么儿女私情！”
沈越：……
陶鹿戳着他肩膀，“少年人，你的思想觉悟还是不够哇！这是战争！战争！”
对战前两天，陶鹿仍旧闷头练习。
直播间里，邱全胜两天都来了，每次都刷一艘游艇说一句话。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杀马特主播，你这打扮简直白瞎了这张脸。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杀马特主播，你敢把头发染回黑色吗？
陶鹿一如第一次，完全零反应。
邱全胜也就没动静了。
终于，陶鹿期待已久的对战之夜终于降临！
她开着直播，打开游戏，输入账号，然后……
密码：yeshendalaji
每次输完密码，陶鹿都觉得神清气爽。
直播间里，屏幕上显示出两队队员ID的时候，聊天栏就炸了。
【神叶大人我的嫁】：我的妈！！！真的是神叶大人！！！Leaf0919绝对是神叶大人的号了！他所有游戏ID都是Leaf0919!
【电竞一生TK狗】：神叶大人在直播！！！《最强月华》这是砸了多少钱啊！竟然请动神叶大人来宣传了！
【HFHJAKSHJKFDH】:在哪在哪在哪直播！我要去看！
【djk98989】:叶深没开直播间吧？
【一叶情深777】：神叶用的陆总直播间。
【神叶大人我的嫁】：神叶大人露脸了吗？露脸了吗？露脸了吗？
【一叶情深777】：没，就是纯游戏界面。
【爱鹿鹿爱神叶】：天呐，我该去哪个直播间！
【一叶情深777】：我开了两个号，两边都录着。
【小仙女007】：@一叶情深777，录完一定传到网上分享啊！
陶鹿盯着游戏界面，在30S倒计时结束的瞬间，摩拳擦掌直奔对面鞭师而去！
朝阳小区6单元201，叶深在对战确认后，听到门铃响，跟语音连线的队友们说了一句“离开下”，起身开门，放柠檬和山楂进来——这俩小子因为练习的时候开小差说话，被他罚去跑圈了。绝对不是因为他俩散布有关杀马特少女的谣言！
他顺路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回到卧室电脑前，对战正好开始。
叶深扫了一眼，发现自己队的其它四个人头像都暗了。
他要一打五？
“陆明烨？”
陆明烨的声音从语音软件里磕磕绊绊传来，“那个……我们都掉线了……”
叶深差点就信了他的邪。
要不是看到对面一马当先、奔他而来的那个弓手。
银衣弓手脑袋上顶着的ID明晃晃的，非常符合杀马特少女的气质。
TAOLU-NO.1
（陶鹿最棒棒！）
幽蓝的屏幕光打在叶深脸上，照亮了他透着轻讽的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叶深：辣鸡  你们一起上#
#北京落雨，天气好适合码字#

杀马特少女（八）
约战场肃杀激昂的背景音乐中，陶鹿操纵银衣弓手冲了上去，长弓拉起，冲着叶深就要放超必杀技子母箭！在业余玩家中，她操作可以说算非常好的，精准地跑到最远极限射程，立马按键！
却见对面的黑衣鞭师，以一敌五，毫无畏惧，出人意料地迎面而上！
他冲得比陶鹿更猛！直接把自己置身于对面五人射程之中。
叶深走位刁钻，神BLOCK掉了对面的全部远程小控制技能，一鞭甩出，打断银衣弓手吟唱的同时，把她整个人都卷起抛向天空。
长鞭挥落，空气巨大的爆裂声中，银衣弓手瞬间去了百分之二十的血量。
这一鞭，打出了暴击！
叶深沉静按键，完美衔接的控制技能锁住陶鹿的银衣弓手，把她拖向黑衣鞭师。
每拖出一个位移，陶鹿的血量就下降百分之五。
沈越操纵着战士抢上来，拍出一堵厚墙隔开叶深，救下陶鹿。
陶鹿惊魂未定，操纵着银衣弓手，一个翻身滚回自己战队后方——已经只剩了半血！如果不是沈越的及时抢断，只靠拖的，叶深就能把她拖死！
这一瞬间，她意识到普通玩家跟职业玩家之间，操作上的鸿沟。
好在己方队友将黑衣鞭师团团围住。
不信乱拳打不死老师傅！
陶鹿不再上前，充分发挥远程职业的优势，远远地冲着黑衣鞭师放冷箭，而她在黑衣鞭师所有技能的射程之外，根本不再掉血。
不过三十秒，陶鹿战队其它三名队员都死于叶深手下，而叶深的黑衣鞭师也只剩了百分之二十的血量。
“击杀留给我！”陶鹿大叫。
沈越的战士皮糙肉厚，还剩百分之七十血量，他叫道：“技能一直被对面B掉，这样根本不行！”他发动了战士的超必杀技——响遏行云，以自损血量至百分之十为代价，生生把黑衣鞭师的血量降到了百分之五。黑衣鞭师腾空一鞭，避开沈越后续攻击的同时，完美衔接了一套小招，直接击杀了沈越！
与此同时，陶鹿又射出一枚冷箭，并且在叶深周围下了无数陷阱。
场上只剩了陶鹿操纵的银衣弓手与叶深操纵的黑衣鞭师。
银衣弓手还有百分之五十的血量，而黑衣鞭师却已经只剩百分之二的血量！
格斗游戏中，必杀技即使防御掉了也会掉血。
因此陶鹿这时候只要放任何对方无法躲开的必杀技，叶深必死无疑！
为了保险，陶鹿直接放了弓手的超必杀记——子母箭！
子母箭是一种远程攻击的连续技，一键按下，母箭先出，把对方射到天上，然后连续射出6只小箭追打，各箭射出的间隔时间不等。理论上，这个技能是可以BLOCK的，或者说《最强月华》中所有招数都是可以Block掉的。
但是实战中没有人能做到！
要想阻断这一招，必须记住子母箭的每一支箭射出时的特征和发出时间，而且要完美输入BLOCK操作。
实战中没有人能做到！
即使！
即使叶深逆天阻断了子母箭连续七次的攻击，马上使用连续技反击，也不可能把半血的弓手一下子打死！
而只要叶深无法一下打死弓手，那么以他只剩百分之二的血量，场上又回到陶鹿占优势的局面。想要百分百一次杀死陶鹿的弓手，理论上，叶深需要用鞭师的最理想连续技——空中BLOCK》嗜血狂澜》鞭辟入里》长鞭锁》极限杀戮。而且中间还要分神注意走位，避开身边弓手埋下的所有陷阱。
一言以蔽之，叶深需要在生死极限的巨大劣势中，主动把自己的风险翻至无穷大，像电脑编程一样精准完成这组输入。
十秒内，只要叶深任何一个输入出现0.05秒的误差，他就死定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成为了游戏史上的传奇！
只见黑衣鞭师拼着只剩百分之二的血量，主动跃起，完美空中BLOCK》嗜血狂澜——会心一击，陶鹿血量降至百分之三十，硬直0.02秒》完美衔接鞭辟入里——暴击，陶鹿血量瞬间削减至百分之十，硬直0.02秒》完美衔接长鞭锁——陶鹿被定身，无法释放技能或移动，长达十秒。
陶鹿手速被叶深完全压制，根本无法在他的反应时间内按键，更无从脱离或反击。
而施放了长鞭锁之后的鞭师，十秒内唯一能释放的攻击性招数除了普通攻击就是超必杀技极限杀戮。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深要发动超必杀技极限杀戮，一套带走陶鹿的时候，连陶鹿自己都这么认为的时候——黑衣法师却忽然停了下来。
关了灯的卧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
叶深懒洋洋地轻敲键盘，十指灵动迅捷，仿佛在弹奏乐曲的钢琴家。
游戏里的全频道聊天界面上闪现了一行字。
【Leaf0919】：泡男人之前不该先打听清楚对方的喜好吗？
陶鹿一愣。
【Leaf0919】:我不喜欢抽烟。
陶鹿反应过来，涌上脑海第一个想法是——机会！
他在打字！这是唯一可能反攻的机会！
她被定身，反正不能动，正好打字。
陶鹿计算着自己解除定身的时机，按下了回车发送……
【TAOLU-NO.1】：(*^__^*)那叶哥哥喜欢什么呢？
叶深薄唇微弯，是一种温和有趣的轻讽。
他十指轻动，正要打字回答。
就是这个瞬间！
陶鹿猛地后撤，成功！边撤边下三个绿蛛丝陷阱！只要远远再来一支冷箭，就能取了叶深狗命！
一箭放出，又被叶深完美阻断。
黑衣法师欺身上前，有条不紊躲过脚下闪着绿光的陷阱。
陶鹿终于体会到了沈越刚才喊的那句话，“根本不行，所有技能都会被叶深B掉”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咬紧下唇，并不慌乱，计算着时机，忽然原路撤回，引着叶深往来路而去。
绿蛛丝陷阱，会有绿色光效，但是在陷阱消失前0.5秒，光效会消失，但技能依然有效。
黑衣法师不慌不忙跟上来，竟然完美避开了已经看不出光效的陷阱。
陶鹿死盯着屏幕，不甘心又下陷阱再来了一遍。
叶深看她折腾，以一个业余玩家来说，这杀马特小丫头算是……有点小机智的了。
他操纵着黑衣法师，在B掉陶鹿所有技能的同时，陪她来回走了两趟，觉得这个小伎俩看够了，一招长鞭锁，把银衣弓手卷起放到自己身边，又定了她十秒。
【Leaf0919】:不是说要追我么？跑什么？
陶鹿故技重施。
【TAOLU-NO.1】:(*^__^*) 叶哥哥还没回答我呢。不喜欢抽烟，那你喜欢什么呢？
叶深舔了舔牙尖，脸上透出捉弄的神色来。
他十指微动，敲了两个字发出去。
【Leaf0919】:抽你。
仿佛是为他的话做注脚，游戏里的黑衣鞭师发动了普通攻击，长鞭一下又一下舔在银衣弓手身上，每下只掉一两滴血。
一鞭又一鞭，十秒一到，立刻无缝衔接长鞭锁再定十秒。
陶鹿被羞辱地体无完肤，鼓起腮帮想拔电源走人。
好在理智尚存，想起陆明烨撒出去的巨额宣传费，瘪着嘴红着脸忍下来。
几十万人瞩目之下，她足足被叶深抽了一百鞭啊！一百鞭！
银衣弓手被活活抽死。
陶鹿面前的电脑屏幕转为黑白，悲歌顿起。
对战页面结束跳转之前，游戏全聊天频道浮现了最后一行玩家发言。
【Leaf0919】:小孩回去把心思放学习上。祝你天天向上。
隔着屏幕，她都能读出叶深轻讽的语气。
陶鹿一拳砸在桌面上，疼得自己“嘶”了一声。
她有一句MMP一定要讲！
作者有话要说：#喝了一杯咖啡 继续下一章#
#把脑海里的故事顺畅地码出来 好开心#

杀马特少女（九）
叶深打完直接退了游戏和直播，对语音另一端安静装死的陆明烨道：“还活着？”“啊？啊！”陆明烨清清喉咙，对己队四人集体掉线的诡异状况选择性失忆，“神叶你真是厉害啊！一个人打五个，杀得风生水起！”
叶深不理会他的马屁，冷嗤一声，淡声道：“明天把钱打到我账户里。”
“好的好的……”陆明烨理亏气短。
叶深摘了耳麦，关机睡觉。
隔壁房间的两个少年却正精神着。
山楂炯炯有神盯着电脑屏幕。
柠檬在一旁看着，不解道：“你不是说这个女生是坏人么？为什么注册账号关注她的直播间？”
“这叫侦察敌情！”山楂给自己注册了个【山楂不渣】的账号，“这个套路姐真是太套路了，神叶大人差点就着了她的道。我以后要随时盯着点，她再有什么坏打算，我们就能提前知道了。”
“……有这个必要么？”柠檬还是相信自己第一眼所见——陶鹿是个哭得很伤心的女孩。
“非常有必要！”山楂用力点头，顺手给小伙伴注册了一个【柠檬不萌】的账号，“你用这个——有空也盯着点。”
“哦……”柠檬呆呆的，为什么山楂弄得好像地下党秘密行动一样？
叶深一关直播，原本在看他直播的粉丝，大批量转移到陶鹿的直播间。
陶鹿直播间里，聊天栏的消息从对战开始就一直处在大爆炸状态。
除非自带特效的高级用户，普通用户发的消息除非定住页面，否则根本看不清，刷得飞快，一秒刷上去几百条。
服务器可能也在承载极限游走了，不时有观众掉线又爬上来。
整个对战过程不过才五分钟，开局叶深杀死对面四个只用了一分钟，最后叶深极限反杀陶鹿，真正生死一线不过一分钟，多出来的三分钟——全是叶深在变着法子戏弄陶鹿。
【爱鹿鹿爱生活】：掉线两分钟，感觉错过了全世界！
【神叶大人我的嫁】：啊啊啊啊啊啊感觉我见证了历史！
【dsjakhfksah】:叶深这种程度的电竞大神，完全是非人的存在吧——完全无法想象一个人类是怎么B掉两秒七次不同攻击的子母箭超必杀技的。
【一叶情深】：两边的视频录制我都上传到微博了，搜我的ID自取。
【小仙女007】：啊啊啊啊啊，爱你@一叶情深。
【套路姐唱歌要命】：鹿鹿最后被虐的好可怜。
【颜值夫妇一生推】：同志们醒醒啊！！！你们没发现真正的看点在神叶大人跟鹿鹿的对话吗？？？？
【shajkhdfskahska】:嗷嗷嗷，神叶大人和套路姐什么情况啊！！！！神叶大人是说套路姐在追他么？
【7829shjhfdsj】:鹿鹿还叫神叶大人叶！哥！哥！
【仁显王后的男人】：啊啊啊啊啊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发现了！他俩最后的对话，我分分钟脑补一部甜宠言情片好吗？#我不喜欢抽烟我只喜欢抽你#啊啊啊啊啊简直有毒！
【小仙女007】：真的有诶……明明可以一套带走鹿鹿的，神叶大人还陪她多玩了好一会儿。
【坐在坟头唱歌】：同意，最后换普通攻击抽鞭子，感觉像调、情
【红薯夫妇一生推】：哈哈哈哈所以神叶大人是不满意鹿鹿没问清楚他的喜好，所以要挥起小鞭子，调、教小女友么？
【养只水仙不开花】：一想到神叶大人这样的存在，竟然会逗着完全业余的鹿鹿玩游戏，就觉得苏炸了！QAQ好想谈恋爱……
就在大家聊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系统威严地刷起了超级打赏的消息。
【系统】：国王【每天都过得很失败】为主播【套路姐】送上游艇X10。
这条消息连刷十条，平台所有观众都可以看到。
陶鹿直播间，众平民观众都给邱全胜跪了。
无数条喊爸爸的消息，不必细述。
紧接着，直播间内部，悬起了顶级用户的烫金方框发言。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主播加我。
直播间一片寂静。
【小仙女007】：那个……邱总，鹿鹿好像走开了。
诡异的一秒沉寂。
然后，系统再次威严地刷起了超级打赏的消息。
【系统】：国王【每天都过得很失败】为主播【套路姐】送上游艇X10。
与此同时，直播间内部，邱全胜又发言了。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杀马特，出来。
这是要拿钱把主播砸出来的节奏？
直播间人越聚越多。
陶鹿游戏一结束，就气得扯掉耳机，下楼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想想还是觉得羞愤，直接给陆明烨打了电话。
“这款游戏的约战制度不合理！”
陆明烨全程目睹了陶鹿被叶深羞辱的过程，用最温和的声音道：“对对对，非常不合理！”
“一般游戏约战，至少也要三个回合吧？”
“是是是，全都是三个回合。”
“最强月华一局定胜负——”
“太不合理了！我回头就让开发人员调整！”
“如果三局定胜负，这次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陶鹿深陷人生三大错觉之一：我能反杀！
陆明烨也不点破，全顺着她说，“对对，叶深这次也就是侥幸赢了！鹿鹿，咱别往心里去啊。”
哄了半天。
陶鹿冷静了些，也知道自己在找借口，吐了口气，闷闷不乐道：“好啦，是我自己心里不痛快——谢谢你。”
“跟明烨哥哥客气什么？”
陶鹿挂了电话，一杯冰水灌下去，刚刚对战时被叶深戏弄的影像在脑海中却越发清晰，一把无名火越烧越旺。
她重新坐回电脑前，正要关掉直播，忽然看到右上角的人数显示——过百万了！
发生了什么？
她平时直播，最高峰也就二十万左右的观众，这会儿跟叶深的对战也结束了，怎么人数越来越多？
陶鹿扫了一眼直播间的聊天界面。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杀马特，出来。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主播别矫情，加我。
有病！
陶鹿正是有火无处发，在直播平台她最烦这种拿钱砸人买笑的。
毕竟，她是个看脸的人。
陶鹿看了一眼自己的粉丝榜，邱全胜大概是刷了有几百个游艇了，排在她粉丝榜二十多位上。
她开了麦，冷讽道：“邱总，你先坐稳我粉丝榜第一，我再考虑考虑。”
此言一出，频道顿时炸了。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好。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再没看到他出现。
大家纷纷猜测，卧槽，以邱总的身价，不至于跑路了吧？
半小时之后，邱全胜又回来了。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兄弟们久等了，刚去充钱了。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开刷！
这真是个神奇的夜晚，小仙女直播平台的观众们，先是围观了神叶大人跟一个业余杀马特小姑娘的传奇之战，紧接着又见证了平台第一土豪【每天都过得很失败】给这个杀马特小姑娘刷了两个小时的最高打赏。
眼睁睁看着，邱全胜两小时打赏出一辆跑车去。
陶鹿洗漱完出来，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就见自己直播间人数已经直逼三百万去了。
整个小仙女平台都没有这么多观众！
她不知道现在的微博热搜，前十里七个都与她有关，从高到底依次是：
#我不喜欢抽烟我只喜欢抽你#
#神叶大人套路姐#
#最强月华#
#邱总套路姐#
#神叶大人极限反杀#
#两小时打赏北京一套房正在进行中#
#邱全胜 新欢套路姐#
陶鹿看了一眼打赏榜，【每天都过得很失败】已经是粉丝榜第二，正在逼近第一的陆明烨。
陆明烨给她打赏，固然是从小的情分，更是因为这本身就是他公司旗下的产业，最后盈利大部分还是进了他的腰包，而且平台刚开的时候又有了噱头有利于宣传——算下来，陆明烨不亏。
但是这个邱全胜么……还真的是人傻钱多速来。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给陶鹿一共打赏出了八位数的人民币，成功登顶粉丝榜第一。
直播间内。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兄弟们看得辛苦。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谢谢大家的关心，助理帮我刷的，我不累。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杀马特，现在怎样？跪下叫爸爸！
陶鹿开麦，淡淡道：“邱总放心，这钱我会替你用在有意义的地方。”
她认真道：“我考虑的结果是……并不想和你联系。”
话音落下，陶鹿鼠标轻点。
直播间内闪过一行黑体字。
观众【每天都过得很失败】已被主播【套路姐】禁止进入频道。
什么情况？陶鹿把第一土豪给拉黑了？
满屏卧槽。
从各个平台看到消息点进来的围观群众达到了最高峰，超过了小仙女直播平台服务器的承载能力。服务器直接瘫痪了
吃瓜群众只见直播界面一黑，整个平台都崩溃了，什么都刷不出来。
陶鹿这两周为了练习操作，体力也压榨到了极限，立马关了电脑，伸个懒腰，晃到卧室，沾床就睡着了。
陆明烨之前跟陶鹿通话结束之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洪庄拎着一瓶红酒走过来，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笑道：“亲哥哥，也没你拿妹妹这么好的。”
陆明烨盯着手机上跟陶鹿刚刚的通话记录，道：“她自己住在家里，我总觉不放心……”
“还有住家阿姨呢。”
“那不一样。”
洪庄也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他两眼，问道：“你是怕她会像乔生那样？”
陆明烨脸上抽搐了一下，没说话。
“不会的。”洪庄有力道：“乔生是抑郁症。陶鹿只是叛逆期。”
“乔生还在的时候，我实在应该多去看看他的。”陆明烨低着头，声音有点哽咽，“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呢？”
洪庄臣也沉默了，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气氛悲凉起来。
静默中，陆明烨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邱大爷”。
陆明烨吸口气，揉揉脸，调整情绪，接起来，笑道：“邱总您好您好！您这么晚还没歇啊。”
“歇歇歇！歇你大爷！”邱全胜劈头就骂，“□□大爷的，你那个直播平台还要不要搞了？”
陆明烨被骂得一脸懵逼，仍是笑道：“要搞要搞！谁惹您不痛快啦？”
“搞你大爷！”邱全胜又骂，“搞什么搞？几百万人服务器就直接歇菜了！老子正准备换个号进去喷死那个杀马特！直接给老子系统崩溃了！”
陆明烨没听明白，“您要喷谁？”
他不提还好，一提邱全胜更火了。
“喷你大爷！你那什么破JB平台？老子两小时打赏出一辆跑车去，一小主播说拉黑就拉黑，说封我就封我？你去看看哪个平台这么搞？花钱都买不到痛快——你开什么公司？”
邱全胜话糙理不糙。
陆明烨赔笑道：“我马上叫管理人员给您解禁。我们公司上个月内部还在提这个事儿呢，要给国王等级的用户永不封禁的特权。既然邱哥您反映了，我们马上改进！”
邱全胜这才消了点火，骂道：“别他娘的扯闲篇！把那个杀马特主播的联系方式给我——就叫套路姐那个。老子弄不死她！”
陆明烨一愣。
“你大爷的，听到我说话没？”
“喂喂喂……”陆明烨把手机渐渐挪远，“邱哥您说什么？邱哥！邱哥！”
他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请用力夸我 宝宝还能再战一章#

杀马特少女（十）
跟叶深的一战，带来了巨大的后续影响。
谁都没能料想到的巨大话题度。
至少从陆明烨笑得合不拢嘴的状态来看，陶鹿判断，《最强月华》这波推广绝对是赚翻了的。连续几天#最强月华#都出现在微博热搜榜上，网络各大平台时不时有人会出现如下的交流：
——朋友，你听说过《最强月华》这款格斗游戏吗？
——那是什么？
——天啦噜，你竟然不知道！神叶大人极限反杀经典之作！
——超级富二代邱总给直播这游戏的杀马特主播，两小时打赏了一辆跑车。
——我去试了，根本达不到神叶大人的一半手速，果然人和神之间的鸿沟不是那么好跨越的。
——这个游戏请神叶来做表演赛宣传真是赚翻了！
除了对游戏的影响，还有对陶鹿的。
直播第二天，邱全胜发了一条微博。
@邱全胜：有我们The King 战队在，To Kill这种就永远是二流货色！另外，谁知道小仙女直播平台套路姐的联系方式，私信发我，重金酬谢！
陶鹿看过就算，根本没放在心上。倒是对微博和直播平台上很多恋爱脑的CP粉感到很绝望——她们是从哪里看出叶深苏炸来的？又是从哪里看出宠溺来的？叶深的所作所为，分明就是在嘲讽她啊！分明就是在报复她啊！
虽然是她先哭诉着让叶深沦为了抛弃十八岁怀孕少女的人渣……
但是！
嘲讽就是嘲讽！
陶鹿看着粉丝对直播那天的截图——叶深最后留的那句“小孩子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祝你天天向上。”
她的斗志完全被激发起来！
不只是男人会有征服欲，女生也会有的！
她从善如流，决定去打听一下叶深的喜好。
“神叶的喜好？”陆明烨拧着眉头，显然对这个词组不太熟悉，“打游戏？”
陶鹿深吸气，“除了游戏。”
她认清了一个事实，在电竞领域，她如果跟叶深单挑，只能是自取其辱。而像上次直播那样五打一，如果每次都要陆明烨掏一笔巨款出来，恐怕不是每次都有上一次一样的高回报。
陆明烨犯了难，“还真想不出他有什么喜好？”他有点为难，“哥哥跟他，真不是会互相聊喜好的关系啊……”俩大男人凑一块聊兴趣爱好，想想就恶寒。
两个正在一块开动脑筋，洪庄回来了。
他还带回一个少女来，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嘟嘟脸，无辜眼，长得倒是很可爱。就是穿了一件过份肥大的白衬衫，脚上还踩着一双洞洞鞋。这份审美叫人不敢苟同。
“这是苏果。”洪庄介绍道，“我的一个小朋友。她在这边没地方住。陶鹿帮哥哥个忙——让她在你那儿借住几天。”
苏果冲着陶鹿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来。
陶鹿看了她一眼，挂出生疏而有礼貌的笑容来，“我叫陶鹿。洪庄哥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住多久都没问题。”
苏果丝毫不介意她的态度，笑道：“那真是多谢你啦！”
陶鹿看她一眼，又看看洪庄，再看看陆明烨。
洪庄敲她脑袋，“东看西看，干嘛呢？”
“没干嘛。”陶鹿继续刚才的话题，“在跟明烨哥哥讨论叶深的喜好呢。”
洪庄笑了，“鹿鹿你越挫越勇啊。”
“你不赞成？”
“恰恰相反，”洪庄摇头，“我举双手赞成。”
陶鹿狐疑看他。
洪庄坐在沙发上从果盘里捡了一颗樱桃，低头看似随意道：“能再看到你这么有生气的样子，我和你明烨哥哥都特别高兴。”
陆明烨岔开，笑道：“想到一个，叶深开车的时候倒都听歌的。”
“听什么歌？”
陆明烨攒着眉毛想了想，“就我们这个年代的歌呗——比你早个六七年？”
陶鹿若有所思。
洪庄指着苏果，对陶鹿道：“这位也被中央表演学院录取了——上大学就是你同学，要能玩到一块，到时候安排到一个宿舍也有照应。”
“哦。”陶鹿淡淡看了苏果一眼，并不怎么想亲近。
她带着苏果回家，一走出陆明烨家，就径直道：“别装了——是洪庄请你来看着我的吧？”
苏果听了，好像了解了她之前冷淡的原因，笑道：“我是他救回来的。”
陶鹿一愣。
苏果伸出两根手指来，“在我家那边，他救了我两次。在这里——就今天上午，他把我从传销组织里救出来。”
不至于编这样的话来骗她。
陶鹿眼神闪了闪，笑道：“那你的经历够刺激的。”她没有探问别人隐私的习惯，只道：“我之前对你有点误会，态度不好，你别介意。”
苏果连连摇头，嘟嘟脸上露出讨喜的笑容，“完全不会。你是洪庄的——妹妹嘛。”
两个人走到了陶鹿家门前。
苏果望着，有点发愣。
“怎么啦？”
苏果笑道：“你家好大好漂亮。”眼睛里满是羡慕。
陶鹿看了一眼在自己眼中过分空旷的家，嗤了一声，走进去。
苏果在外面又看了一眼，真的好漂亮，正是傍晚时分，华灯初上——陶鹿的家，就像一个流光溢彩的珍宝盒一样。如果童话里公主住的城堡真的存在，大概就会是这样子的吧。
陶鹿领着她进门，“三层有三间空的客房，你看自己喜欢哪间，随便住。住家的李阿姨睡三层最里面那一间，我要是不在，你有什么事儿可以找她。”
苏果站在客厅里，有些局促，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
在这华贵异常的屋子里，最显眼的却是最深处正对门口摆放的两大陈列柜。
一进屋，就能看到——满满两大陈列柜的奖杯奖牌。
苏果视力很好，不用走到近前，就能看清。
连续五年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青少年组前三名，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女子单人滑名次奖杯，四大洋花样滑冰锦标赛名次奖牌……一列一列看去，望见的不只是奖杯，更是一个女孩从四岁到十八岁的努力与成长。
而那一排排的奖牌上，刻着的都是同一个名字——陶鹿。
“怎么了？”陶鹿见她发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苏果叹了口气，笑道：“我们明明是同龄人，可是你却已经这样厉害……”而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八岁女生。
陶鹿眼中非常短暂地闪过一丝黯沉，她掩饰地很好，笑道：“你也很厉害啊——进了传销组织，还能安然无恙出来。”
苏果笑着道：“其实很可怕的。”
她就这样在陶鹿家中住下来，不问不该问的问题。
比如，陶鹿你的爸爸妈妈呢？在此之前，你就一个人住着这样漂亮又宽敞的房子，守着满满两大柜子的奖杯奖牌吗？
陶鹿又开了直播，这次她抱着吉他。
【爱鹿鹿爱生活】：天呐！鹿鹿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邱全胜一直在到处找你！
【蓝色玫瑰】：你这几天又跑去哪里啦？我们还以为你出事儿了，吓得都打算组团去小仙女平台公司问情况了。
【坐在坟头唱歌】：鹿鹿你上次真的把邱总惹毛了。
【小仙女007】：鹿鹿，要不把打赏退给邱总吧，真的担心你的安全啊。
【仁显王后的男人】：鹿鹿没事儿就好。话说……能透露下你跟神叶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红薯夫妇一生推】：鹿鹿抱着吉他，是要唱歌吗？
陶鹿拨了拨弦，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她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甜甜道：“上次叶深怪我没打听清楚他的喜好，我这次可是有备而来。”
楼下，正在手洗自己贴身衣物的苏果，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
她在这里住了几天，除了陶鹿和住家李阿姨，从来没有其他人出现在这房子里过。
苏果匆匆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洗衣液泡沫。
大门从外面被人用钥匙打开，走进来一位衣着质朴的中年女士。
女士虽然衣着质朴，但是却有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穿着一双看起来就异常舒适的平底布鞋。她挽着端庄的发髻，轻轻推门进来，一眼看见苏果，那犀利的目光仿佛瞬间就将她从里到外看透了。
“你一定是李阿姨新请来的帮手吧。”端庄的中年女士如是说，她简单地点点头，露出个疏冷而又礼貌的笑。
跟陶鹿第一眼见到她时，露出的笑容，几无差别。
苏果恍然，笑道：“您一定是陶鹿的妈妈吧。”
楼上的陶鹿根本不知道家里来了这样一位“客人”，还在继续她的表演。
而观看着她直播的人当中，不只有普通的粉丝，还有“地、下、党”。
叶深十分钟之前就已经倚在训练室门口，冷眼盯着里面的队员了。
无奈以山楂为首的少年们“侦察敌情”得太过专注，竟然丝毫没察觉哪里不对。
正是午饭时间，少年们层层叠叠围在山楂电脑前面，七嘴八舌讨论着。
“你打字问她！就在直播间问啊，问他跟我们神叶大人究竟什么关系！”
“我问了！发了好几遍！她根本不看聊天框！”
“等等等等，哪个是你？‘仁显王后的男人’？这什么破名字啊——仁显王后是你初恋外号么？”
“滚滚滚，那不是我！我的叫山楂不渣。”
“你发的在哪呢？”
“好像刷上去了——这消息也刷得太快了。”
“是不是得砸钱到高级用户，发的消息才比较容易被主播看到啊？”
眼看着本该专注练习的队员们，专心致志研究起了怎么给主播打赏，好深入了解那个该死的杀马特少女跟自己的关系——叶深闭了闭眼，告诉自己一定要平心静气，一定要平心静气。
他也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就跟平常一样走到众少年身后，仗着身高优势轻易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画面。
杀马特少女坐在一间大到有些空旷的屋子里，抱着一把木吉他，正在试音。
叶深视力很好，一眼扫过去，便将聊天栏的消息都记下来。
【爱鹿鹿爱生活】：嗷嗷嗷，真的是要给神叶大大献歌吗？
【仁显王后的男人】：哈哈哈哈我追的CP最后都在一起了！鹿鹿跟神叶也一定会在一起的！
【坐在坟头唱歌】：啊你们这些无知的人！套路姐唱歌要命的！
【小仙女007】：鹿鹿！吉他可以弹！只要别唱歌我什么都给你！
【蓝色玫瑰】：大哭，套路姐，自己人，别开口！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陶鹿你大爷！你还敢出来！
【爱鹿鹿爱生活】：哈哈哈哈，邱总在这个频道早被封了，楼上不要闹。
【蓝色玫瑰】：等等……好像是真身……
【88790】：真邱总？放出来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深揉着眉心，不能理解这些观众怎么会这样乐于浪费生命——正如此刻守着直播的战队成员。他随手拿起一旁桌上未开封的矿泉水，含了一口，准备压压火气，给这些少年们“好好上一堂课”。
就见直播画面里的杀马特少女抬起头来，她看了一眼摄像头，给观众一种正在与她对视的错觉。
“这首歌，献给我亲爱的神叶大人。”陶鹿甜甜一笑，“为了贴近神叶大人的喜好，我特意选了一首贴近神叶大人时代的歌，来表达我对他的爱慕之情。”
经历过被污蔑始乱终弃的叶深，再看这种段位的讲话，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冲击力。
他慢吞吞喝着水，冷眼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来。
但是守在电脑前的少年们感受却大不一样，群情激奋。
“我就说肯定是有问题吧！绝对跟我们神叶大人有关系！”
“对啊！不然哪个女生会追到住处说出那种话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我们老大竟然是这种人！”
“山楂你为什么说她是坏人啊——你不会也想做这种事情吧？”
叶深痛心地闭了闭眼，这些在电竞上颇有天赋的少年们，对于世情的险恶，一无所知。
直播画面里，陶鹿拨了拨吉他，笑道：“唱完这支歌，我就来找你，叶哥哥。”
少年们又是一阵激动。
“来这里吗？”
“还是去对面宿舍？”
“你们能看出她怀孕了来吗？”
“只有我在好奇她要唱什么歌吗？”
“嘘嘘嘘，安静！她要唱了！”
叶深拎着矿泉水瓶，慢吞吞喝着水，不以为意——隔着电脑屏幕，她还能做什么？他就冷眼看她要作什么妖。
吉他声响起，竟然弹得还不错。
就是……这调子怎么有些……
直播画面里，女孩甜笑着，红唇微张，歌声嘹亮：
“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
“总想对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
电脑前的众少年们集体笑趴。
直播画面的聊天栏里也是一片哈哈哈哈。
叶深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半空的矿泉水瓶被他攥瘪了。
很好，这就是杀马特少女贴心选择的他会喜欢的歌。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杀马特少女（十一）
陶鹿声情并茂地演唱完一首《走进新时代》，得意得冲镜头比了个peace的手势，笑道：“求扩散，给你们的神叶大人看看是否符合他的喜好哇。”
她关掉了直播，心情很好，哼着小曲下楼，准备杀去叶深住处。
楼梯下到一半，陶鹿望着客厅中的人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妈妈。”
苏果用围裙兜着修剪下来的杂乱葡萄枝叶，从小花园中进来，嘟嘟脸晒得有点红。
卢碧华坐在沙发上，指挥着她，“不要抱进来——从花园后面的小路走出去丢掉。”
苏果连连答应着，就要退回花园中去。
陶鹿冲下来，叫道：“妈妈，你在做什么？”
“这个新来的小姑娘不习惯做事，我跟她说下。”
陶鹿拉住瑟缩的苏果，皱眉道：“她是我的朋友，不是佣人。”
苏果愣住，歪头看她，眼睛亮起来。
卢碧华讶然，又看了苏果一眼，眼神挑剔，却是道：“抱歉。”
苏果红着脸摇头，“没事没事。”她抱着那团枝叶，“我去丢掉……”
客厅里只剩了母女两人。
陶鹿抱臂远远站着，望着落地窗外的花园，问道：“你怎么来了？”
卢碧华看着她，柔声道：“妈妈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你现在看到了。”陶鹿转身往玄关走去。
“鹿鹿！”卢碧华叫住她，“妈妈很担心你。”
陶鹿脚步不停。
卢碧华的声音尖厉起来，“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不伦不类，奇装异服！交的朋友也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
陶鹿猛地定住，转身，第一次望入卢碧华的眼睛，淡淡道：“不三不四，总比勾三搭四强些。”
卢碧华大怒，“你都学了些什么？”她又压住怒气，恳切道：“鹿鹿，你对我和你爸爸都有误解。你爸下周回国，他想给你补过生日。到时候我们一起在家吃顿饭……”
“没有误解。”陶鹿平静道：“我也不会去评判你们。我上个月撞见爸爸带阿姨和齐珊珊吃饭了，爸爸以前在家很少笑，但是那天他笑得很开心。”
卢碧华愣住。
“你以前也很少笑，但跟陈叔叔在一起的时候却总是笑。”陶鹿闭了闭眼睛，人还是平静的，“妈妈，你和爸爸能各自找到幸福，我真的为你们开心。”
“鹿鹿，你不用……不用说这些来……”
陶鹿笑道：“不用说这些违心的话吗？不，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是真的祝福，既然你和爸爸不能在一起幸福，那我也可以做到祝福四个人的。”她弯下腰去穿鞋，调侃自己，“你的女儿，是个大气的人呢。”
“你要去哪儿？”
陶鹿笑笑道：“你和爸爸都幸福了，我也要去寻找属于我的幸福呐。”
她始终笑着，手指却颤得系不起马丁靴的鞋带。
卢碧华一愣，立刻问道：“你又去滑冰了？”
陶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没有。”
卢碧华松了口气，又道：“妈妈带你去吃晚饭，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店，好不好？”
陶鹿的忍耐到了极限，“不好。”她穿好了鞋子，摸出手机，拨了号码，“陈叔叔吗？麻烦您来接一下我妈妈，她现在的状况可能不太适合自己开车。”
她挂了电话，目光透过卢碧华宽松的衣服落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
“妈妈，高龄孕妇要自己当心呐。”
陶鹿倚在门上，看陈国壮额头沁汗赶来。
他真是个老实人，小心翼翼搀着卢碧华，把她送上副驾位置，又亲手给她系好安全带。中年人也有这样的浪漫呢。
“陈叔叔，”陶鹿叫住他，“合适的时候，请你帮我告诉我妈一声。”
陈国壮惊讶于陶鹿的主动说话，憨厚笑道：“你说你说。”
“这套房子是奶奶留给我的。”陶鹿平静道：“请她把钥匙还回来。我现在……不欢迎她和我爸来家里。一定要见的话，请约在外面。”
陈国壮愣住，“陶鹿……”
“多谢了。”陶鹿点点头，笑着挥手，“陈叔叔再见。”
暮色四合，卢碧华的突然到访，让陶鹿失去了出门的心情。
她重又走回玄关，脱鞋，才发现刚刚把鞋带系成了死结。
越急越解不开，五彩缤纷的长发从女孩背上散落开去。
站在楼梯上望去，就像一张被人恶意涂抹出来的水彩画。
“我来帮你……”苏果从楼梯上跑下来。
陶鹿转过身，手里握着剪刀——她直接剪断了鞋带。
她没看苏果，径直跑回卧室。
“陶鹿。”苏果在外面敲门，“出来吃晚饭啦。李婶做了烧鹅，好香。”
陶鹿不理睬。
过了半个小时，苏果又来，“还有蒸地瓜，我做的，你要尝尝吗？”
陶鹿依旧不理睬。
如是再三。
陶鹿暴躁道：“不用管我！”
“你今天好像都没怎么吃东西呢。”苏果隔着门小声道：“要管你呀。你说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屋子里没有动静。
“那我进去，把这碟地瓜给你放在桌上罩住好不好？你饿了就起来吃。”苏果等了一会儿，“不说话，我就进来啦？”
她轻手轻脚走进来，见陶鹿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
苏果叹了口气，又轻手轻脚出去了。
午夜，陶鹿趴在床上，姿势跟下午一模一样。
忽然，她动了一下，四顾茫然，目光空洞。
她摸过床头的ipad来，在某个常用论坛搜索“自杀”相关话题。
弹出一条系统提醒来。
【温馨提示：需要帮助？北京24小时免费心理危机咨询热线：010-8295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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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搜索】
陶鹿扯了下嘴角，直接按黑了屏幕，望向窗外。
从她的卧室窗台跳下去，就是放满水的泳池，水深最高两米。
陶鹿起身往窗前走去，路过桌子的时候，顺手捡了一块地瓜吃。
一口咬进来。
妈呀，放凉了的地瓜好甜。
陶鹿索性坐下来，一块接一块，把一碟地瓜全吃光了。
她打了个饱嗝，下楼倒了杯冰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吃饱喝足，她瘫坐在沙发上，舒服地叹了口气，抚着小肚皮，由衷感慨——还是活着好。
她翻了翻茶几底层堆着的影碟，准备给自己放个电影看，忽然——一张熟悉的自制碟跃入眼帘。
“鹿鹿花滑成长记录”，娟秀有力的黑色水笔字，是卢碧华亲手写的。
陶鹿咬着下唇看了两秒，抽出了这张碟。
巨大的电视屏幕亮起来。
20XX年，陶鹿4岁。
空旷的冰场上，小女孩穿着漂亮的白裙子，踩着冰鞋背对镜头滑行，她小心翼翼伸出手臂，笨拙而娇憨地转了个圈。
场边立刻响起了鼓励赞许的掌声。在同龄小孩走路还偶尔会摔跤的年纪，小女孩已经开始了冰场上的征程。
镜头晃动了一下，传来录制者激动的声音，“鹿鹿真厉害！”
一圈绕完，小女孩转身冲着录制者滑来，她奶声奶气叫着，“妈妈！”人越来越近，一双清澈如小鹿般的眼睛。
小女孩滑得太快，没控制好平衡，狠狠摔在冰面上。
冰刀剔起的冰花溅在镜头上，模糊了画面。
“妈妈……”小女孩拖着哭腔的声音隔着时空传来。
陶鹿窝在沙发上，沉默看着。
她看过很多遍自己的成长视频，只是从前看备受激励，从未像今天这样悲伤过。
长长的录影带，没有尽头般播放下去……
“陶鹿，陶鹿。”苏果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
背景音里还有奏响的国歌。
“来自中国的陶鹿获得了本届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的冠军……”
“陶鹿，醒醒，你这么睡会感冒的……”
陶鹿撑开眼皮，看了苏果一眼，转头又望向电视屏幕。
屏幕里十七岁的陶鹿也正望过来，脸上洋溢着获胜的喜悦。
“鹿鹿，有件事情妈妈要告诉你……”录制者如是说。
陶鹿反应过来，起身要关电视。
然而画面继续播放下去。
“之前怕影响你比赛发挥没告诉你。奶奶上周去世了。”
屏幕里的陶鹿愣住，数秒后清澈的眼睛里涌出汩汩的泪水来。
“滋啦”，电视被关掉了。
苏果有些不安，“我不是故意要看……”
“没什么。”陶鹿顿了顿，笑道：“谢谢你——地瓜很好吃。”
陶鹿去了奶奶的墓园。
只带了一朵小小的茉莉花和她的日记本。
墓碑照片上，陶奶奶和蔼可亲微笑着。
陶鹿拔了几株新长出来的杂草，坐下来，安静写了几行日记。
“奶奶，这段时间我偶尔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没有必要的。
如果连爸爸妈妈的幸福里都可以没有我，那么我还会是谁的不可或缺呢？
没有人吧。”
她仰头，望一望高远的春日晴空，又继续写道。
“可是地瓜很甜，我一时舍不得去死。
我会再来看您的，还有乔生哥哥。”
她收起日记本，跟墓碑上的奶奶挥手作别，又寻到乔生的墓碑，看他墓碑前夸张巨大的白百何花束，知道一定是陆明烨来过。
陶鹿蹲下来，给乔生墓地上新冒出来的杂草也除了除，抚着他墓碑上的照片，想起他从前是最爱臭美的一个，笑道：“乔生哥哥再也不用担心了，不会变老，也不会变丑。”
她整理好心情，搭计程车回到清荷园。
清荷园依山而建，陶鹿沿着上坡慢慢往家走，一辆华贵到夸张的加长劳斯莱斯跟上来。车窗缓缓落下，邱全胜的脸露了出来。
“杀马特！”他叫道。
陶鹿扫了他一眼，别墅区内每户门前都站着保安，不信光天化日的邱全胜能动手。
她并不紧张，懒洋洋怼回去，“傻速多！”
“喂！”邱全胜叫道：“杀马特，你上车。”
“傻速多，你下车。”
……
邱全胜走下车来，上身衣冠楚楚，底下却套了个半截短裤。
“真下车？”陶鹿轻讽，“不怕我叫保安送你出去？”
邱全胜一昂脑袋，“我刚才等你的时候看了看，这儿环境挺好的，顺手买了一套房。”他笑道：“很快我就是这里的住户了。”
“哦……”
“服不服？”
陶鹿看着他，真人倒没有娱乐报道照片上那么脑满肠肥的恶俗模样。
算是个长相周正的青年人。
她是个看脸的人，暂时把邱全胜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道：“你打赏的钱，我可以还给你，不过只退我分成到的那部分，平台分掉的部分恕我无能为力。”
邱全胜“切”了一声，“我给女人撒出去的钱，从来没有往回要的。”
“我不□□。”
邱全胜又“切”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她，“你这张脸还不错——但这打扮就太魔幻了。找你□□，是挑战我的审美。”
“那你找过来是要做什么？跟我打一架？”
“我从不跟女人动手。”邱全胜看着她，“你叫叶深带着他的战队，跟我的国王战队比一次。”
陶鹿停下脚步，“你真跟叶深有仇啊？”
“有仇。”邱全胜点头。
“多大仇？”
“我弄断过他左手。”邱全胜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还想弄断他的右手。”
陶鹿吸了口冷气，顿了顿，道：“你怎么知道叶深会听我的？”
“最强月华，你是怎么让他应战的？”
“简单，花钱。”
“多少？”
陶鹿报了个天价数字，“你先打给我，我去运作试试。”
“好。”邱全胜眼都不眨，忽然顿住，瞪眼道：“喂！这个脏套路你用过一次了！”“是么？”陶鹿打个哈哈，耸耸肩膀，毫无歉意，“一招鲜吃遍天嘛！”

杀马特少女（十二）
清晨，叶深带着队员，一下楼就看见了醒目的彩虹头。
“叶哥哥！”女孩清脆地喊了一声，跳过来。
叶深牙疼般吸了口气，修长的手指往帽子上一搭，压低帽檐，对队员中最稳重的西瓜道：“先带大家去练习。”
山楂等人昨天因为看直播才被罚去半条命，这会儿不敢再闹，只暗暗打量陶鹿几眼，灰溜溜跟着西瓜往天贸大厦走去。
“叶哥哥想跟我独处呀？”陶鹿笑嘻嘻地凑上来，手背在身后，神气活现。
“我这是保护自己队员。”叶深瞟她一眼，“你有毒。”
陶鹿乐不可支。
她笑道：“叶哥哥，你别怕。我找你有正经事儿呢。”
“说。”
“跟你表白呀。”
“……”
陶鹿唱起来，“总想对你表白……”
叶深拔腿就走。
“哎，”陶鹿笑得停不下来，边笑边追，“好啦好啦，我不闹了——真有正经事儿。”
叶深走得更快了。
陶鹿追着，连笑带喘，“等等我呀，叶哥哥。有人出钱买你右手呢。”
叶深猛地停住脚步。
“邱全胜你认识吧？”
叶深不答反问，“你跟他认识？”
“他来找我。”
“别理他。”叶深转身又走。
陶鹿又要追，忽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陆明烨。
她顿了顿，接起来。
“鹿鹿，在哪呢？”陆明烨温和的声音传来，“明烨哥哥带你去吃饭。”
“我妈又去找你了？”
“哎，鹿鹿，别跟阿姨置气。爸妈都是为了你好……听话，在哪呢？明烨哥哥去接你，阿姨也在，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我跟朋友在外面。”陶鹿径直挂了电话。
她抬头看，只见叶深已经过了一半马路停在安全岛上，冒冒失失就追上去。
尖锐的刹车声，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叶深循声回头，就见女孩呆呆站在路中央望着向她急速驶去的大客车。
他冲过去，伸长手臂按住她肩膀，狠狠拉过来。
陶鹿撞进他怀里。
大客车猛地刹住，前轮定在女孩刚才站着的地方，如果不是叶深，陶鹿此刻已经做了车下亡魂。
司机探头大骂，“不要命了！”
叶深道：“抱歉，小孩不懂事儿。”他推着陶鹿过马路，右手始终按着她肩膀。
陶鹿浑浑噩噩随着他的力量走着。
天贸大厦底下，叶深看着一脸煞白的陶鹿，冷讽道：“不是挺厉害么？”
陶鹿呆呆的。她不是被车吓到了，而是被那一瞬间的自己吓到了。
车子撞来那一刻，她为什么不躲呢？
灾难降临那一瞬间，她好像嗅到了薄荷的清香。
死亡是薄荷味的么？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呢。
叶深蹙眉看着她，掏出手机，“我叫陆明烨来接你。”
“不、不用。”陶鹿回过神来，才觉出后怕，腿软地蹲下去，她搓着手，肩头还在颤。
叶深低头看着她——小姑娘看来是真吓坏了。
“有水么？”陶鹿仰头望着他，舔了舔嘴唇，吓得毫无血色的脸上透着可怜，“我想喝点水……”
叶深示意她跟着往天贸大厦里面走。
陶鹿想起身，然而腿软地自己起不来，伸手要牵。
叶深直接攥着她手腕，把她拎起来。
陶鹿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和叶深。
叶深按了十九层，电梯门缓缓关闭。
忽然一只手从正在关闭的电梯门之间伸进来。
“不好意思，稍等下。”清朗的大男孩声音。
陶鹿猛地僵住，缩到电梯角落里，躲在叶深身后。
叶深察觉，转身蹙眉道：“你……”
电梯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楚涵师兄等等我们！”
是齐珊珊。
电梯门打开，楚涵走进来，在他身后，是数名穿着花样滑冰裙子、拎着冰鞋的少女们。
齐珊珊笑道：“师兄昨天回国的吗？”
“是啊。最近有好好练习吗？”楚涵回身，对叶深道：“谢谢。”
叶深压着帽檐，“不客气。”
他蹙眉盯着怀里的女孩。
女孩缩在角落里，死死攥着他的棒球外套，把整个上身都藏在里面，脑袋压得低低的。
像只鸵鸟。
一只五彩斑斓的鸵鸟。
齐珊珊好奇地望了一眼——只见高高帅帅的男人怀里，裹着一位娇小的女孩，从背后望去，只能望见女孩又直又挺的赤、裸双腿，交叠在男人腿间。
她有点脸红，好大胆呐。
忽然一名少女叫道：“咦，这是往上的电梯！珊珊，我们要去地下一层联系的！”
“哦……”齐珊珊不好意思，“我看到楚涵师兄，还以为……”
楚涵笑道：“我要去上面交资料。”
“我们快下去换台电梯！”少女们簇拥而出。
电梯里只剩了三个人。
电梯门关闭，电梯缓缓上升。
楚涵随意扫了一眼，视线落在女孩露出的腿上，忽然顿住。
他犹豫了片刻，忍不住探头，想要看到那女孩的脸。
陶鹿低头看着楚涵靠近的双脚，越来越紧张。
“请问……”楚涵轻声道，温和而有礼，“这位小姐我们认识吗？”
陶鹿在心里哀嚎。
叶深低头看着，只见女孩攥着他外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青。
他顿了顿，冷讽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楚涵一噎，总不能说——这双腿似曾相识吧？
也太……失礼了。
十九层到了，楚涵离开。
叶深冰冷道：“放手。”
“哦哦！”陶鹿乖乖照做，退后一步，跟在他身后，进了TK战队的会议厅。
训练室里的山楂等人一眼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来，都激动极了，忘了昨天才挨过的惩罚，隔着玻璃窗，层层叠叠围观起来。
叶深扔了一瓶矿泉水给陶鹿，自己脱了外套罩在椅子后背，他在圆桌旁坐下来，看了一眼神游物外的杀马特少女，随手把身前的椅子滑到她跟前。
“坐。”
陶鹿呆呆坐下，鼻端仿佛还萦绕着薄荷香气。
原来有着薄荷清香的，不是死亡，而是他的怀抱。
“刚刚在电梯里，是怎么回事？”
叶深蹙眉盯着她，觉得自己洞悉了陆明烨这妹妹忽然叛逆的根源。
陶鹿绞着手指，不知该怎么说。
叶深想到了两种可能，青少年的群体压力和青春期的暗恋情伤。
他尽量和蔼可亲地问道：“是那些女孩子们欺负你，还是你喜欢那个楚涵师兄？”
咦？
陶鹿眨眨眼睛，原来在叶深心中，她的形象是会被人欺负的么？要不要顺势演一下？好像可以激发保护欲。
叶深见女孩眨着眼睛发呆，以为她还沉浸在险些车祸的后怕中，没催促，开了电脑查看队员昨天的训练成绩。
陶鹿喝了口水，定定神，找回发挥水平，垂下眼睛，小声道：“其实……”声音还有一点极力想要掩饰住的颤抖。
太逼真了！陶鹿给自己打满分！
叶深仰靠在椅背上，转过来看着她，摸出弹力球，一边用左手抛接着，一边等她下文。
“其实……两种原因都有……”女孩似乎有点哽咽，“她们对我做了很糟糕的事情……还逼我拍了那种照片……”
叶深蹙眉，这么严重？
他接住弹力球，一时没动，尽量温和地问道：“家里人知道么？”
女孩低着头，脑袋缓缓摇了摇。
她咬住下唇，仿佛有些难以启齿，“楚涵师兄……拒绝了我……”
叶深看了看她的打扮，觉得可以理解她被拒绝这件事情。但是看着女孩肩头微颤的可怜模样，又莫名对刚刚看起来一表人才的少年有点不满——怎么能以貌取人呢？
女孩说完这句，似乎耗尽了全身力气，死死压着脑袋，连呼吸都像是停止了。
叶深有点头疼，他带的队员都是男生，从来没有跟小姑娘谈心事的经验。要不要交给陆明烨？但是小姑娘没告诉家里人，跟他说了显然是一份信任，转告别人就太混蛋了。
他好像又给自己揽了个麻烦。
女孩抽了抽鼻子。
哭了？
叶深清清喉咙，声音有点不自然，“这种事情吧，你这个年龄段多半都经历过。不要觉得难以启齿。一定要记住，这些事情的发生，不是你的错。”他舌头顶住腮帮，蹙眉想着下面的话该怎么说——打国际联赛都没这么难，“不要怕，把那些女孩子对你做的事情告诉老师家长……”
“噗嗤……”陶鹿实在忍不住了，喷笑一声，立刻捂住了嘴巴。
然而已经太晚了。
叶深瞬间明白过来，一秒黑脸。
“对不起，哈哈哈，”陶鹿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可是真的太好笑了。”她跳起来，凑到叶深跟前蹲下，仰脸托腮望着他，“我诶！陶鹿诶！怎么有人敢欺负到我头上？”她捧着自己的脸，要叶深认清楚自己的嚣张属性。
叶深舌头顶住腮帮，蹙眉盯着她。
“还有，暗恋楚涵师兄又是什么鬼啦？倒过来还差不多。”陶鹿笑盈盈望着他，“而且我喜欢的人是你呀——为了追你，花了多少心血！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别人呢？是不是傻？”
叶深黑着脸起身往外走。
陶鹿追在他身后，笑眯眯道：“不过我发现叶哥哥你真的很善良诶……”
叶深拉开会议室的门，压着怒气，冰冷道：“别让我请保安。”
陶鹿吐吐舌头，好像真的生气了呢。
她小声道：“我还想跟你说邱全胜的事情呢……”
叶深根本不接茬，掏出手机就拨号。
估计不是保安就是警察。
陶鹿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这就走。跟你开个玩笑嘛。”她眼看着叶深额头跳起青筋来，赶紧在嘴上比了个上拉链的动作，脚底抹油溜了。
她倒是一走了之，可苦了训练室里围观的众TK战队队员。
山楂等人从来没见过叶深这样面罩寒霜的样子，不等他进来，早就从窗户旁做鸟兽散——然而已经晚了。
“看得开心么？”叶深淡声问道。
“不开心不开心！”芒果连连摇头。
“你傻啊！”山楂截口打断，“我们什么都没看！”
“属你最聪明。”叶深冷冷一眼看过去，“一人十圈，山楂加五圈。”
没有人敢反驳，都乖乖鱼贯而出，去地下一层的冰场绕周开跑。
训练室里只剩了叶深一人，和十几台开着的顶配电脑。
忽然，山楂的电脑中传来悠扬的音乐声。
这小子最近精力又用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上了？
叶深忍着怒气，走到屏幕前，手按在鼠标上正要关掉音乐，一眼望去，忽然愣住。
大约是山楂在“侦察敌情”时搜出来的视频，视频标题是“冰场小仙女陶鹿2016年温哥华惠斯勒表演赛精彩片段”。
伴着悠扬的音乐，暗下来的冰场上，幽蓝的光只打在白裙女孩身上。她在冰面上滑行，快得像一阵夏日的风；旋转优美，又如一只轻盈的鹿。
她的动作，合着音乐的节拍，迫得人不得不屏息欣赏。她的表情灵动，伴着音乐表达的情感，时而欢欣时而哀婉，透着强烈的感染力，让观看的人忍不住要随着她或微笑或蹙眉。
她就是这冰场的主宰。
同为竞技界的叶深当然明白，一项运动要练到这种程度，背后要付出多少努力。而努力之外，更需要一点天赋。
在花样滑冰上，陶鹿无疑是极有天赋的。
一曲终了，女孩挽着裙角盈盈一蹲，观众席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视频已播放完毕，叶深却还没回过神来。
他终于明白了陆明烨的话。会对陶鹿如此纵容溺爱，不是陆明烨有病。任何看过陶鹿表演赛的人，都会觉得，这个女孩不管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这话不是陆明烨夸张，是真的。
一个原本有着大好前程的小姑娘，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叶深神色复杂地关掉了视频页面。
山楂等人跑完圈回来，胆战心惊生怕老大还有后续处罚，隔着玻璃窗时刻观察——虽然叶深在会议室处理事务的时候，看起来始终低气压得蹙着眉头，却好在没有发布什么新指令了。
天色已黑，叶深带着众队员回对面朝阳小区休息。
小区保安却有点反常的热情。
胖保安老远看到他们还露出了笑容，走过身边的时候还对叶深大声道：“小伙子勇于承担就是好的！”
什么情况？
叶深压低帽檐，加快了脚步。
一切在看到6单元楼下台阶上坐着的女孩时都有了解答。
陶鹿抱着小橘猫，握着小猫的爪子冲叶深挥了挥手，眉眼弯弯笑道：“叶哥哥，我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呢！”
叶深停下脚步，冷讽道：“你在我家楼下，能不有缘吗？”
山楂等人在他背后探头探脑，要不是才被罚跑过的小腿还在呻、吟，绝对忍不住要插话的。
“西瓜，带大家先上去。”叶深手插在帽衫口袋里，蹙眉盯着杀马特少女。
楼下只剩了两人。
陶鹿反而有点奇怪了，她还以为叶深一见她又要叫保安。
“我跟保安大叔说，你决定负起责任，跟我结婚一起养育孩子了。”
叶深眉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深吸气又深吸气，尽量平静地“哦”了一声。
这样都不生气？陶鹿瞪眼打量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发毛。
“一直在这儿等着？”
陶鹿摸不准他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小心翼翼道：“也不是诶……我在旁边网咖玩了一会儿，算着你们差不多要回来了才过来的。”
的确是她的作风。
叶深又问，“吃过晚饭了？”
陶鹿更加小心翼翼了，“……还没？”尾音上扬，仿佛只要叶深一个神色不对，立马就要改口。
叶深手插在帽衫口袋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望着还坐在原地发呆的杀马特少女，不耐道：“跟上。”
“哦哦！”陶鹿一跃而起，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后，笑嘻嘻问道：“又要帮我拦计程车么？我不会再上当了哦。”
叶深压着帽檐，冷讽道：“有人贩子要买你。”
他突然这么一句，似真似假，陶鹿忍不住脚下一顿，抱紧了怀里的小橘猫。
“发什么呆？”叶深站在小区门口的烧烤店前，“进来。”
陶鹿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小跑追上去，笑开了花，“叶哥哥担心我饿肚子呀！”
叶深手指搭上帽檐，又压低了几分，整张脸都藏入阴影中。
他轻讽道：“断头饭，听过没？”

折翼小仙女（零）
正是晚饭时间，烧烤店里坐得满满当当。
也没有店员上来招呼。
陶鹿跟着叶深，一路走到最角落的地方，才找到两个位置。周围充斥着喧闹的说话声，鼻端尽是热辣呛人的肉香孜然，陶鹿翻着表面油腻的单薄菜单，这样糟糕的就餐环境，因为对面坐着的人，竟然也并非不可忍受的了。
“叶哥哥，你来点吧。”陶鹿笑眯眯望着他，想要在桌子上撑起胳膊，又觉得桌面也是油腻的，无处可碰，“你带我过来这家，一定不只是因为这家近吧？”
叶深压低帽檐，道：“不然呢？”他似乎也在忍耐，“你随意点。”
“哦……”陶鹿低头看菜单，边看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叶哥哥是想跟我聊天么？”
叶深微微仰脸，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巴。
他看了她一眼。
陶鹿慢悠悠又道：“聊聊我为什么叛逆的心路历程么？”
叶深早在最强月华的对战中，就捕捉到过，女孩小机智的一面。
他道：“不想聊？”
“怎么会呢？”陶鹿盖起菜单，笑道：“能跟叶哥哥聊天，我求之不得呢。不过……如果叶哥哥是要跟我聊聊理想型，那么吃什么都无所谓。如果是要聊……”她顿了顿，没忍住那点轻微的讽刺，“聊青少年教育问题，那我非得吃顿好的才行。”
“吃顿好的？”
陶鹿眉眼弯弯，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来，“请我去对面的‘天宫’吃晚饭吧！”
她摊摊手，一副很真诚的样子，“我的嘴可刁着呢。”
邻桌正在撸串的几个年轻人听到陶鹿的话，不禁窃窃私语着望来。
一条马路之隔的天宫饭店，坐落在天贸大厦的顶层，修成古代宫殿的模样。
虽然与这老小区的烧烤店直线距离不过百米，却完全是两个世界。
据说一样的饭菜，摆在天宫，价格会凭空多出好几个零。
一顿饭吃掉普通人一年的薪水，不是夸张，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领桌的年轻人们打量着口出狂言的杀马特女孩，也好奇地等待着女孩对面那男人的反应——会恼羞成怒的吧？哎，有个年龄太小的女朋友也真的是麻烦呢。
或好奇或刺探的目光下，叶深蹙了蹙眉。
他把帽檐又压低了几分，整张脸都隐在阴影中。
“走吧。”他起身，长腿阔步，当先出了烧烤店。
姿态随意，仿佛丝毫不觉得女孩的要求过份。
陶鹿望着他高高帅帅的背景，反而有点晃神。
前方的男人停下来，半侧了身子，不耐道：“发什么呆？”
“哦哦！”陶鹿回过神来，蹦蹦跳跳追上去。
“喂！叶哥哥！斑马线就这儿——你要去哪里呀？”陶鹿小跑起来，也没能追上长腿阔步的叶深，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几百米上了过街天桥，哭笑不得只得跟过去，“我们刚直接过马路就是天宫呐，为什么要绕这么远？”
叶深慢悠悠上着台阶，轻讽道：“你会好好过马路么？”
陶鹿一愣。
他是在说……之前她险些被车撞的那次吧……
是在担心她么？
叶深没再说话，稳稳走在前面。
天桥上有叫卖小饰品的小贩，还有给手机贴膜的小商人，也有挂着招牌测字算命的，热闹非凡，简直自成一个世界。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陶鹿紧紧跟在叶深后面，时不时抬头望望他的背影，觉得莫名安心。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天贸大厦，乘上了去往顶楼的电梯。
好在这次，电梯里没有叫人尴尬的偶遇。
陶鹿就歪着脑袋，好整以暇打量叶深，越看越觉得他帅。
叶深好像也习惯了她肆无忌惮的目光，摸出弹力球随意抛接着，安静无话。
只有弹力球撞击电梯的声音闷闷响着，像某种鼓点。
电梯开启，金碧辉煌的天宫呈现在二人面前。
陶鹿倒是熟门熟路，在接待处的沙发上坐下来，“咱俩没有预约，要么等位，要么包厢——叶哥哥，我不想等位。”
一旁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小美女甜笑道：“目前只还有一个十人包厢没有启用，最低消费标准是……”她报了一个高到离谱的数字。
“叶哥哥？”
叶深随意道：“包厢。”
服务员小美女甜笑道：“好的，请您二位稍等，我们马上布置。”
陶鹿歪头打量着在长沙发另一端坐下来的叶深，她鼓起的腮帮一动一动的，眼神随着心思变来变去。
叶深抱臂靠在沙发上，棒球帽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只一双大长腿交叠斜伸着，懒洋洋而又随意。
陶鹿托腮看着，越看越爱。
如果他不是要跟她谈煞风景的……青少年成长心理问题就好了！
如果是谈恋爱就完美了呢。
陶鹿叹了口气，小脸上透出深切的惋惜之意来。
陶鹿在那儿把叶深当成风景看，却不知道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还是异常炫目那种。
接待台后的几位小美女服务员都小心翼翼打量着她。
说实话，在这么高端的用餐场合，真的很难见到这么……杀马特的存在。
可是也许是因为女孩脸生得太好，那双腿又太美，竟然隐隐驾驭住了这一身杀马特打扮，非但不俗气，反而显得前卫新潮，透着青春与野性。
两个小美女服务员窃窃私语。
“你说他俩是兄妹还是情侣啊？”
“说不好，我看都像。”
陶鹿跟在叶深后面，进了十人包厢。
只有两个人就坐，包厢大的有些空旷。
陶鹿噘嘴，空间太大也糟糕，即使挨着坐，中间也隔了一人远。
“先生，小姐，晚上好。请问您们今天需要点什么呢？”小美女服务员敬业地报了一遍今天的特色菜。
陶鹿翻着菜单，把菜单上的各种菜，挑着最贵的一个个点过来。
小美女服务员一开始还认真记着，记着记着，脸上的笑有点绷不住了，忍不住想去看一直安静不语的男人的反应。
好不容易陶鹿停下来喝口茶润润唇，小美女服务员兢兢业业重复了一遍她点的菜，向叶深确认，“请问先生您需要点什么呢？”她顿了顿，经受不住良心的拷问，微笑道：“目前点餐够十人份了。您们看，是否需要调整呢？”
陶鹿舒服地撑起胳膊，用手托住下巴，歪头打量着叶深，笑眯眯道：“叶哥哥，你看是否需要调整呢？”她学着小美女服务员的语气。
叶深扬起下巴，冲陶鹿点了一下，“你能吃完？”
看来是要撑不住了。
陶鹿笑意更深，甜甜道：“每样都想尝尝呢。”她故意又问了一遍，“你看需要调整么？”
小美女服务员也屏息等着。
“不用。”叶深摆弄着手机，语气平静，“上菜吧。”
陶鹿反而愣住。
点菜的小美女服务员退出去，跟小伙伴确认了情况，“绝对是亲兄妹！”
只有亲哥哥，才可能这么纵容吧？宠起妹妹来，一点都不心疼钱呢。
天价菜流水般摆上席面。
陶鹿望着叶深始终不动声色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像憋着一股气一般。
她晃着茶杯，什么话题“青春疼痛”说什么。
“叶哥哥，你听说过鼻环么？听说打了超级酷炫的。我前阵子想过要不要打一个……我有个小跟班戴了鼻钻，超漂亮的……”
才不，沈越戴着鼻钻只是自以为很酷。
陶鹿心里吐槽，嘴上却是截然相反的态度。
“叶哥哥，你知道有个部落的女人从十几岁就往脖子上套金环么？越长大，金环越高，脖子越长，最后跟人形长颈鹿似的——我也想试试……”
才不，看图片就觉得超可怕，超痛的。
那些部落的女孩子们好可怜的。
“叶哥哥……”
叶深终于说话了，淡淡的，“不要浪费。”
陶鹿一噎，其实没那么饿，只就着自己眼前的两碟细点心夹了两块。
她消停了没一会儿，又开始说话，这次加重了程度，“我之前读的国际高中，有个女孩喜欢上了她的外教，据说还怀孕了——那个外教是结了婚的。最后外教的妻子闹到学校里，那个女孩就休学了……”她顿了顿，实事求是地道：“那个外教是有点儿帅的——我也想试试师生恋呢。”
叶深终于有反应了，口吻清淡，问道：“你刚刚说的，都想尝试一遍？”
陶鹿猛点头。
叶深安静吃菜。
“叶哥哥？”
叶深喝了口茶，淡声道：“你家里人没意见就好。”
“你是说我爸妈？”陶鹿嗤笑一声，“你是不是接下来要说，做父母的总是不计回报只为子女好了？”
叶深本无此意，然而听出女孩话中隐含的负面情绪，便引她说话，故意道：“难道不是么？”
“呵呵。”陶鹿拿筷子戳着碟子里的点心，“我跟你讲哦，我从小就知道不是——我有一个小舅舅，是上一辈最没出息的一个，也没工作。他在家多吃一碗饭，我外婆都要念叨很久。”
陶鹿鼓起腮帮，微讽道：“叶哥哥你年纪不小，倒是挺天真的。”
叶深不以为意，淡淡道：“你年纪不大，倒是戾气不小。”
陶鹿一愣，好像有点后悔泄露了太多情绪，打个哈哈，故意沧桑道：“这双眼睛看透太多。”像是开玩笑般，带过了这个话题。
一顿饭吃到尾声，陶鹿只尝了两碟点心。
其余满满一桌菜，一筷子都没动。
到了结账的时候，小美女服务员抱歉道：“先生不好意思，您的卡余额不足以支付……”
两个人吃饭，一顿饭刷掉了六位数人民币，也是够可以的。
陶鹿歪头笑着，看叶深要如何收场。
女孩看似幸灾乐祸，但是那攥紧的手指又透着不知所措。
叶深“哦”了一声，换了一张黑卡，“抱歉，请刷这张。”
“好的，先生。”支付成功。
叶深平静地收好卡，对服务员小美女道：“桌上的菜只有这两碟点心我们动过。其余的菜都可以吃，应该还是热的——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带走或食用。”
“啊？哦哦……”服务员小美女连连点头——有钱任性，先生您说什么都对。
叶深和陶鹿等电梯下去的时候，就见工作人员鱼贯而入包厢，各自打包或者自己吃、或者带回去给家人吃 。
在天宫服务的人们，却并不是能消费得起此处服务的人。
颇有点现代“遍身绮罗人，不是养蚕人”版本的现实讽刺感。
电梯下行，只有两人在。
陶鹿在叶深身边转来转去，蹦蹦跳跳哼唱着奇怪的歌，她仰脸冲着叶深笑问道：“听过这首歌么？有点躁的rap，不过歌词特别适合你……”她笑出声来，挥着手，“歌词里有一句翻译过来，意思是：我的卡是黑卡，无限刷！”
叶深嘴角一抽。
陶鹿像是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反反复复唱着那一句，“我的卡是黑卡，无限刷！”
边唱边歪着脑袋打量他。
叶深无奈地压低帽檐，手插在衣兜里，长腿阔步走出电梯。
走出天宫，车如流水的马路旁，叶深看了一眼时间，“给你叫辆车回家，还是打电话给谁来接你？”
陶鹿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垂着眼睛道：“马路对面好像比较好打车。”
“是么？”叶深也没拆穿，转身往过街天桥在的位置走去。
陶鹿小跑跟着他，“叶哥哥，你慢点……刚吃饱走太快伤胃……”她故意哼了一声，好像真的不舒服一样。
叶深透了口气，没搭理她，但是脚步放慢了。
天桥上，摆摊的小商贩比来时更多了，测字算命的摊子支在拐角处，走下去，就到了朝阳小区的马路边。
陶鹿在算命摊子前停下来，望着叶深，“我想测个字。”
其实她从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不过是想推迟与他注定要到来的分别。
叶深没说话，掏出手机扫了一下算命摊子上支着的二维码，“测多少钱的？”
陶鹿笑起来。
她就拿起摊子上的笔，写了个“叶”字，笑道：“就测这一个。”
“一字十元，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算命的老爷爷慈眉善目。
叶深对这些不感兴趣，付完钱就站到天桥口等陶鹿。
他背对着走来走去的人们，望着不远处闪烁的华灯夜景。
而陶鹿却望着他的背影。
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唯有那个高高瘦瘦、帽衫棒球帽的黑色背影是恒定不动的。
像海上的灯塔。
算命的老爷爷说着常用的套词吉祥话。
陶鹿似听非听，怔怔望着叶深的背影。
糟糕，女孩听到自己心中的声音。
她好像真的开始喜欢他了。
陶鹿跟在叶深后面，走到了朝阳小区门口马路旁。
陶鹿站在路边等车。
她回头看看，只见叶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正漫不经心地抛着弹力球，显然是要等她上车就离开。
陶鹿忽然调头跑回他面前。
叶深把弹力球收回掌心，抬了抬帽檐，看她。
陶鹿张张嘴，道：“叶哥哥，我又饿了。”
叶深搭着帽檐的手一顿，问道：“又要去天宫？”
陶鹿用力摇头，指指叶深背后。
老小区门口，一家门脸小小的日料店，不起眼到让人很难发现。
小小的店里，按照日式极简风格装饰的，这会儿客人零星几个，师傅在中间熟稔地捏出一只只寿司。
叶深只要了一樽清酒。
陶鹿趴在桌上，研究菜单，有点苦恼，“每样都想尝尝。”
这话她在天宫点菜的时候，也说过一遍。
但是此刻说来，情绪全然不同，显得可爱极了。
叶深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说得也仍旧是那句，“不要浪费就好。”
陶鹿认真研究了一会儿，拿铅笔在菜单上勾勾选选，最后要了一只鲣鱼握寿司、一只甜虾寿司、一只秘制寿司。
寿司要现做，需要等待。
陶鹿就看着叶深慢慢喝清酒，杏眼里透着好奇，像一只刚睁眼看世界的小猫。
她看了一会儿，小声问道：“我可以尝尝么？”
叶深顿了顿，没有直接拒绝，“白天可以。”
他这样说。
陶鹿吐吐舌头，竟然没有纠缠。
叶深看了一眼时间，问道：“你现在还没回家，家里人不会担心么？”
“他们才不会担心呢。”陶鹿脱口而出，一抬眼，对上叶深沉静专注的眼神，忍不住道：“我只是爸妈的一个投资品而已，投资失败了，他们就不要我啦。”说着红了眼圈。
她趁着眼泪还没流出来，故意挖了一大勺芥末塞到嘴里，刺激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脑门——眼泪稀里哗啦就下来了。
叶深没说话，在衣兜里摸了摸，掏出一方手帕来，递到女孩面前。
陶鹿一面拿手帕捂住脸，一面笑着吐槽，“叶哥哥，你是哪个时代的人啊？竟然还会随身带手帕……”
手帕上有淡淡的薄荷香，跟他怀抱里的味道一样。
陶鹿闻到这薄荷香，微微红了脸，好在她哭得眼也红红、鼻也红红，腮上这点红反而并不惹眼。
叶深竟然接了一句冷笑话，“我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他在餐桌旁的糖果盒里翻了翻，捡出一枚口哨薄荷糖，“要吃么？”
陶鹿点头。
叶深顺手把包装纸撕开一角，这才递给她。
陶鹿含着清凉香甜的薄荷糖，刚刚突然决堤的情绪渐渐舒缓下来。
她试着吹响这枚糖，却只是徒然，腮帮鼓起又瘪下，像只藏了坚果的松鼠。
叶深低下头去，轻轻笑了。
他平时看起来冷静内敛，可是一笑起来，竟然特别甜。
陶鹿望着他，心道，死啦死啦。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对面这个人了。
“叶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陶鹿有几分小心翼翼。
“你问。”
“你左手受过伤？”邱全胜亲口跟她说过，他弄断了叶深的左手。
叶深平静地“嗯”了一声。
“那时候你就在玩电竞了么？手受伤之后……有想过放弃么？”
叶深有点意外。
他今晚会主动带陶鹿吃饭，的确是看了她的表演赛视频后，起了惜才之心，又有前面几次接触的缘分在，所以想略尽绵薄之力，看能不能找出女孩忽然叛逆的原因，从而让她走回正途。谁知女孩敏锐地察觉了她的意图，故意作对。叶深倒也不生气，就当是最强月华拿到的宣传费给了她一点抽成——毕竟要不是她推波助澜，这交易大约也不存在。
原以为天宫吃完饭，两个人就分道扬镳了。谁知女孩却像是对他生出依赖来，收了身上的刺，兜兜转转，两个人又来到了这小小的日料店。
女孩说要问他一个问题的时候，叶深还以为会是像在歌厅初见那次，嚣张而冒失地就问陌生人有没有女朋友，听她问了一个如此正经的问题，反而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叶深不知道女孩经历过什么，但是她提到父母时那忽然红了的眼圈不会是假的，那相对于她的年龄而言对亲情的讽刺也太过冰冷辛辣。至于她提的这个问题……很少有人会敢于在他面前主动提起。
大约别人都以为这是禁忌。
其实真的被女孩当面问出来，叶深在心里品了品，倒也并不觉得不悦。
他看了一眼女孩红红的眼圈，决定好好回答这个问题。
陶鹿已经低下头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想过放弃。医生也建议放弃，说继续练习的话，这只手可能会废掉。”叶深云淡风轻道：“废掉也无法放弃，就这么走下来了。”
陶鹿霍然抬头盯住他，目光闪动，像是被触动了心事。
叶深看着她，平心静气道：“这话我跟TK战队的队员们也都说过一遍，世上最叫人难过的事情不是‘我不行’，而是‘我本可以’。”他循循善诱，“你跟他们差不多年纪，所以这话我也跟你讲一次。”
他笑道：“小姑娘，我祝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认真的。”
陶鹿怔怔地望着他，仿佛透过他含笑的目光、摸到了他骨子里的温柔。
寿司来了。
叶深把碟子往她跟前推了推，温和道：“吃吧——吃饱就回家。”
陶鹿慢慢吃完一只甜虾寿司，忽然问道：“可是当初你想要放弃的时候，有很痛苦么？那时候你都在想什么呢？”
叶深没想到她还会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都忘记了当初的挣扎。
他顿了顿，略去了当年的故事，坦诚地告诉女孩自己当初的思想转变。一开始还抱着希望能对女孩现在遇到的问题有借鉴作用的想法，讲着讲着……两个人竟然有几分相谈甚欢的意味。
叶深也觉得有几分惊奇。
大约是太久没有跟人聊过这种天了吧。
日料店要打烊了。
陶鹿最后提了一个要求，“可以再跟我打一局最强月华么，直播的。”
她想要留下与他有关的证据，在众目睽睽之下。
叶深轻笑道：“一百鞭，还不够么？”
陶鹿笑道：“咱俩换号玩，然后不告诉观众——这样大家就会以为是我完虐了你！”
观众是一定能看出操作的绝对差异来的。
叶深只是低头笑了笑，没有拒绝。
“答应我嘛！我只是想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虚荣心，也想要我的号有威武霸气的一面啊！”陶鹿歪着头拜托他，“而且接触之后，我对电竞真的产生野心了呢！”
“是么？”
“是呀！”陶鹿笑着，目光滑过叶深的俊颜。
这份野心，不只是对电竞，更是对……面前这个男人。
叶深颔首，“好。”一个字，简短有力。
陶鹿欢呼一声，学着粉丝的喊法，“神叶大人最厉害了！”
叶深又笑，结账，带她拦了计程车。
他掏出弹力球来，上下抛接着，等载着女孩的计程车离开。
陶鹿放下车窗望着他，心中生出强烈的不舍来，忽然叫道：“这个球送我好不好？”
叶深有点惊讶，维持着抛接球的动作，没说话。
陶鹿话喊出口，就已经不抱希望，知道是自己冲动了。然而见叶深似乎真的要拒绝，还是有点失落，撅着小嘴有点不乐意。
叶深看在眼中，心道一整晚都过来了，何必最后这一点惹小孩不高兴？
他把那弹力球往地面斜着一抛，再弹起时恰好斜斜撞入车窗，落在女孩腿边的座椅上。
“拿去。”他手斜插在口袋里，目送她踏上回家的路。
陶鹿双手捧着那枚弹力球，扭头望见叶深还站在原地、身影高高帅帅，心里冒着粉红泡泡，嘴角止不住上扬。
大约，这就是动心的感觉吧。
回程车上，陶鹿就迫不及待百度起了叶深。
从前她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喜欢叶深，不如说是缠着他作乐。
直到这一晚，这个叫叶深的男人才真的在她心中种下了情思。
百度词条——
叶深Leaf0919，是第一次让五星红旗飘扬在全球电子竞技的最高峰的电竞选手，是无数拥有电竞梦想的年轻人的偶像。如果中国的电子竞技需要一面旗帜和一个飞跃式的里程碑的话，毫无疑问会是Leaf0919。叶深（leaf0919）的存在也为推动中国电子竞技运动的发展注入了一支强心剂。
这个介绍似曾相识，陶鹿想了想，搜索了一下自己的百度词条。
——
陶鹿，是第一次让五星红旗飘扬在国际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的体育选手，是无数拥有花样滑冰梦想的同龄人的偶像。如果中国的花样滑冰需要一面旗帜和一个飞跃式的里程碑的话，毫无疑问会是陶鹿。陶鹿的接下来的发展也是中国花样滑冰运动的一大热门看点。
陶鹿满脸黑线，这编辑百度词条的人，是按照一个模板来的吧。
不过……她笑起来，跟叶深用同一个百度词条模板的感觉挺好的。
她回到家的时候，苏果还没睡在等她。
“鹿鹿，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真的忍不住要报警了！”苏果打着呵欠，“回来就好，我撑不住了……”
陶鹿抓着她的肩膀，兴高采烈，笑道：“果果！我郑重宣布！我要恋爱了！”
“……”
“我的卡是黑卡，无限刷！”陶鹿蹦蹦跳跳，哼着嘻哈歌曲，回了自己房间。
她躺在床上，心潮起伏，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又摸出手机，登录微博。
最强月华直播当天，就有粉丝把她和叶深对战的视频剪辑发布。
只是那会儿陶鹿完全沉浸在被叶深抽了一百遍的羞愤中，恨不能眼不见为净，哪里还会重温当时的直播录制视频呢？
现在回头再想，感觉自然是大不相同了。
陶鹿搜出了叶深的许多照片，只是多半是侧脸的，唯一一张有大半张侧脸的，能看到他高挺精致的鼻子，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叶深总是戴着棒球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
这样的容貌，出行在外，会引起围观的吧！
经过了数天发酵，微博上已经有疑似cp粉把那两分钟的对战剪辑出了许多个版本的动画视频，配上或唯美或激昂的背景音乐，给人截然不同的观看体验。
陶鹿看了几个，最喜欢其中一个慢放版本，配悠扬笛声的。
对战结束，画面停在黑衣鞭师临风而立、低头看着躺在脚下银衣弓手的画面。
字幕打出来，是截取的对战那天两人的对白。
【leaf0919】:泡男人之前不该先打听清楚对方的喜好吗？
【leaf0919】：我不喜欢抽烟。
【TAOLU-NO.1】:那叶哥哥喜欢什么呢？n(*≧▽≦*)n
【leaf0919】：抽你。
陶鹿想起初遇时，叶深拿走了她的烟，而他明明不抽烟的。
大约是不想见她学到不好的东西吧。
所以，其实他从最开始就对她很好的。
这一排字幕消去，慢慢显出叶深那天最后发出来的话上。
【leaf0919】：小孩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祝你天天向上。
笛声悠扬，正如陶鹿此刻的心情。
对战的时候，陶鹿觉得叶深最后的话是十足的嘲讽。
可是今晚叶深亲口告诉她——他愿她天天向上，是认真的。
心跳忽然加快。
陶鹿忆起初见叶深时的场景。
其实说来奇怪，那天歌厅包厢里的人很多，不能合群而安静的人也有许多。
可叶深是不同的。
屏幕里的黑衣鞭师，临风而立，渊渟岳峙。
正如叶深本人。他的安静里，有种风声鹤唳的味道。
像是大隐隐于世的绝顶高手。
陶鹿看了一眼摆在桌头的弹力球，小心翼翼伸出手指碰了碰，脸有点烫。
这一夜直到很晚陶鹿才晕晕的睡着。
陶鹿第二天是被邱全胜的电话吵醒的。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大爷都能查到你住哪儿，查个电话不更是小菜一碟么？”
“……是，你不仅能查到我住哪儿，还能顺手就地买套房子。”
“叶深的事儿你操作的怎么样了？”
听到叶深的名字，陶鹿迅速清醒过来，“正在操作中呢——缺经费呀……”
“啧，又想用脏套路坑我的钱是不是？告诉你大爷这次不会上当了！除非你十拿九稳，否则大爷一毛钱都不给！”
“哦……”陶鹿不顾对方强烈想要继续喷口水的欲、望，直接挂了电话。
就是这么干脆。
陶鹿一个翻身下床，外面苏果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我要变身！”陶鹿攥着拳头，伸出胳膊。
“你要变身？”
“对！”陶鹿中二十足地摆了个pose，“美！少！女！变！身！！”
苏果笑道：“真的要恋爱呀？”
“嗯哼！”
在苏果的陪同下，陶鹿去把陪伴了自己近两个月的彩虹头染回了黑色。
“还有点不舍呢……”陶鹿看着手机里彩虹头的遗照。
理发店的老板托着她的头发，笑道：“小姐，你的发质真好，以后可千万不要再糟蹋头发了。这样清清爽爽的多好……”竟然罕见地不去劝说客人染发烫发，“小姐，可以拍个背影照么，给我们做做广告。”
陶鹿鼓起腮帮，“为什么要拍背影照，我的脸不好看么？”
“啊，您愿意拍正面照就更好啦！我是担心您觉得冒犯。”
陶鹿笑道：“是冒犯。我只是要确认你觉得我的脸也好看而已。”
理发店老板：……
苏果却是呆呆望着染完头发的陶鹿，赞叹道：“鹿鹿，换个发型，你的气质完全变了诶……”
从飞扬跋扈的问题少女，变回了城堡里的小公主。
“有么？”陶鹿自己照照镜子，捂脸，“天呐，真不敢相信我昨晚顶着彩虹头跟他吃饭的！”
苏果偷笑起来，“他是谁？”
陶鹿羞涩地笑，“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下午陶鹿正在家里一套一套试衣服，要苏果出主意的时候，沈越突然来了。
桀骜少年鼻子上的钻石闪闪发亮。
“鹿姐……”沈越一见到陶鹿，忽然瞪大了眼睛，“你、你、你的头发……”
陶鹿笑道：“染回黑色了，怎么样？”
银发少年悲愤道：“鹿姐！你不是说发色就是信仰么！”
“我说过么？”
银发少年狠狠点头！
“哦……”陶鹿一本正经道：“那我现在有新的信仰了！”
“什么？骷髅头么？”
“切！我的新信仰叫爱情！”
沈越喷笑。
苏果在旁道：“别笑，鹿鹿是认真的。”
沈越看看陶鹿，又看看苏果，眼睛里闪过一抹受伤，攥紧了拳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道：“跟谁的爱情啊？”
陶鹿振臂高呼，“叶深！”
这个名字一喊出口，沈越和苏果两个人一起喷了。
苏果比沈越还要激动。
“叶深？神叶大人？”苏果先是激情澎湃表达了她对叶深的敬仰，继而对陶鹿表达了无限的同情，“可是神叶根本就……不喜欢女生吧？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对男人也不喜欢。这么多年，不管是电竞圈的女选手，还是直播游戏的女主播，对神叶有想法的一抓一大把，但就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只是就我了解的，神叶的心思根本不在……凡人的男欢女爱上面啊。”
陶鹿哼了一声，斗志满满，“他就是个和尚，我也管叫他开了荤！”
沈越红了脸，“鹿姐，你怎么说话呢……”
陶鹿才不理他，推他去客厅，“你去自己玩会儿，我要试衣服呢！”
曾经的小跟班就被这样无情放逐。
沈越望着镜子里银发骷髅头项链的自己，对人生方向感到一阵深切的迷茫。
他要跟随鹿姐的新信仰么？
而卧室里，陶鹿还在不断地试裙子。
“这件海军裙怎么样？”
“这件小礼服怎么样？太正式了，不行不行！”
“这件百褶裙怎么样？太低龄了，不行不行！”
衣橱翻了个底朝天，苏果只看都看累了，陶鹿还是觉得不够满意。
陶鹿准备了足足三天，借着最后直播一局的约定，要给叶深展现自己的“女性魅力”。
她没有不管不顾去叶深住的地方，而是规规矩矩到了天贸大厦TK战队的训练厅。
山楂迎面见到一位超级漂亮的小姐姐，红着脸低着头跟柠檬要绕路走。
忽然漂亮小姐姐说话了。
“黄毛白斩鸡！”
这道邪恶的声音！这个屈辱的称呼！
山楂傻在了原地。
这个世界太玄幻了，暴风哭泣！
叶深视频会议到一半，就看到山楂顶着那头黄毛小心翼翼探身进来。
出什么事儿了？
叶深还是第一次见到山楂脸红成这样。
他暂时闭麦，转过椅子来，简短道：“说。”
“神叶……那个谁……陶鹿来了……”
叶深顿了顿，才从战队事务中拔出思绪，想起杀马特少女来。
是来找他直播最后一局最强月华的？
叶深退出了视频会议，起身问道：“人呢？”
山楂红着脸道：“在、在训练厅……”
叶深狐疑地打量着他，山楂这小子今儿很奇怪——首先，提起陶鹿来竟然没有气鼓鼓的；其次，这腼腆的神色是怎么回事儿？带了他三个月，叶深怀疑这小子压根不知道腼腆两个字怎么写。
他长腿阔步往训练厅走去，一进去就觉得气氛不对。
平时嘈杂的键盘声和对战交流的声音一丝儿都没有了，所有的队员缩在自己位子上，安静的就像不存在了一样。
发生了什么？
叶深目光一转，才看见最里面临窗背向而立的女孩。
女孩一头乌黑长发，缎子般垂至腰间，一袭纯白色的过膝连衣裙，只露出盈盈的小腿。这双腿……似曾相识。
叶深走过去，目光犹疑，试探着唤道：“陶鹿？”
“叶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约定个见面的时间吧。
早上，中午，还是晚上？

折翼小仙女（一）
女孩一下子转过身来, 长发随之轻晃。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她发上，似黑海上映着的粼粼月光。
她仰脸望向他, 笑生两靥, 清脆得喊着“叶哥哥”，一如从前。
然而叶深竟觉耀目生花，一时不敢再看，挪开了视线。
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总算了解了队员们反常的安静，是因为什么。
TK战队的少年们，为了最高的荣誉，每天过着电竞世界版本的苦行僧生活。
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呀。
不只漂亮, 而且气质又好笑起来又甜。
整个训练室都处在被漂亮小姐姐的存在感压制的氛围中好么。
连原本跟陶鹿有过节的山楂, 都被她忽然的大变身，弄得不知所措、脸红腼腆。
更不用说其他队员了……
陶鹿临窗站着等叶深的时候, 训练室里真是鸦雀无声, 掉根针都能听见。
而另一方面，TK战队的少年们却疯狂地在群里讨论。
【橘子】：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好紧脏！
【柠檬】：要不要给她搬个椅子坐呢 ？
【西瓜】：谁去搬？
【橘子】：举手举手举手！可是我好紧脏！
【00】：@山楂, 她为什么叫你黄毛白斩鸡啊？
【山楂】：你闭嘴！
【00】：我是说, 黄毛我能理解, 白斩鸡是从什么来的？
【山楂】：来决斗！
【柠檬】：我看到老大在门外了。山楂你人呢？
【山楂】：……我等她走了再进去。
【橘子】：叶哥哥！她叫老大叶！哥！哥！
【柠檬】：啊，我认出来了，她是那个怀了老大孩子的小姑娘！
队员们窥探的目光无孔不入，叶深蹙眉压低了帽檐，“跟我走。”
他长腿阔步，走出训练室。
陶鹿跟在他身后, 有点奇怪——为什么他都不看她？
她明明很好看的。
群里。
【西瓜】：我开始相信了，这真的是老大的女人。
【橘子】：+1
【柠檬】：+1
【00】：+1
【山楂】：……+1
TK战队的会议室，陶鹿不是第一次来了。
上一次，叶深就是在这里，问她是受了同龄女生欺负还是暗恋楚涵师兄。
后来被陶鹿捉弄，叶深黑脸要她走人。
结果最后却变成了一起吃饭。
很甜很甜的两顿饭。
叶深开了会议室的大灯，室内明亮起来。
他拉开一张椅子，示意陶鹿坐下。
“你等一会儿。”他说着，坐回原来的电脑前，把刚才中断的视频会议继续下去。
陶鹿就在他拉开的那张椅子上乖乖坐下来，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
她上次来的时候并不关心他平时工作的环境，这次却不一样了。
银色的遮光窗帘全部拉起来，屋子里只有灯光，足够明亮，也足够安静。角落里摆了两盆看起来生命里就很顽强的绿植，叶子硕大，半人高。靠近门的椅背上，搭着他的蓝色棒球服外套，会不会也是薄荷味的呢？
陶鹿收回心思，脸有点红。
她开了自己面前的电脑，想了想，下载了最强月华的游戏，又登陆了小仙女直播平台，习惯性地开了摄像头、调整着方向。
叶深结束了视频会议，坐着没动，看她摆弄摄像头。
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了个空——弹力球那晚送给女孩了。
眼前裙装清丽、黑发乖巧的女孩，跟他印象深刻的杀马特少女简直像是两个人。
这种变化，就好像……
叶深舌头抵住腮帮，就好像张牙舞爪随人怎么滚都成的小刺猬，忽然变成了软趴趴要人抱的小奶猫——轻不得重不得那种。
他牙疼似的吸了口气，对付小刺猬他得心应手，但是小奶猫么……
实在是麻烦得紧呐。
陶鹿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笑盈盈道：“叶哥哥，你忙完啦。”
她把摄像头角度调整的满意了，开了游戏界面，“我们说好换号玩的，我记得你的号叫leaf0919……”她脚下一蹬，离桌子滑开一点，“叶哥哥来输密码吧。”
叶深的目光从帽檐下飞出去，在她灿烂的笑容上一晃，晃落在她光洁白嫩的小腿上。
他不想太靠近，坐在原处没动，直接道：“账号加最强月华拼音首字母，密码。”
“哦！”陶鹿登录了他的游戏账号，怀着激动的心情。
叶深也开了游戏，输入了她的账号，顿了顿，问道：“密码？”
陶鹿笑眯眯道：“‘叶深大垃圾’……”
叶深挑眉。
“……的全拼。”她吃吃笑着，丝毫不认为哪里不对，反而觉得很有趣的样子。
叶深动作一顿。
女孩的笑声更明显了。
叶深键入了这组密码，帽檐阴影下，嘴角不知不觉勾起来。
——女孩还是那个杀马特，他熟悉的。
直播间从陶鹿开了摄像头的瞬间就炸了。
亿万观众无限怀疑自己眼睛自带了美颜效果，要不是主播的声音跟从前一样，他们简直要以为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原来杀马特套路姐还有这么气质的一面。
坦白说，陶鹿的脸摆在那里，即使是杀马特时候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但是气质这种东西，说起来就是门玄学了。
陶鹿一如既往，从不看直播界面的聊天框。
她调整了一下叶深的键位，开了游戏直播。
【Laef0919】VS【TAOLU-NO.1】对战开始！
沸腾的不只是普通看直播的观众，还有隔壁训练室里的少年们。
少年们层层叠叠围在山楂的电脑面前。
“厉害吧我？”山楂得意道：“关注了主播，她一开直播我就会接到通知。”
“别吵。”零零按住他脑袋，“老大是又要和她对战么？”
“这个操作……老大跟小姐姐换号玩的吧？”
“我的妈，老大也太狠了——一点也不手下留情啊……”
“是啊是啊，跟平时虐我们一样！”
“这么不懂怜香惜玉，难怪注孤生！”
忽然，直播界面跳出一行显眼的发言。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我屮艸芔茻！杀马特你怎么了？
柠檬指着那行字，“这个人是谁？”
山楂撇嘴，“邱全胜知道么？”
“那个超级富二代？整天换主播网红做女友的？”
话音未落，屏幕上又飘过一行字。
【每天都过得很失败】：杀马特，开个价！
围观的众少年们怒了。
西瓜道：“柠檬，我记得你做过一段时间红客？”
柠檬小天使干净一笑，“黑他账号只要五分钟。”
他回了自己电脑前，五分钟后，邱全胜的账号无声无息消失在陶鹿直播间。
清荷园别墅区新房里，邱全胜气得摔了键盘！
大爷的，这小仙女直播平台有毒！对他这个顶级用户太不友好了！
惹恼了他，他出钱自己建个直播平台，叫陆明烨去喝西北风！
陶鹿对这些一无所知，咬着嘴唇瞪着游戏黑白的画面。
她被叶深用弓手满血完虐了！
弓手的陷阱，一步一定，她根本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再来一局！”陶鹿猛地抬头，望向叶深。
叶深远远看着她。
女孩脸色涨红，神色羞恼——旁人哪里看不出是她输了来？她还想着瞒天过海，让观众以为是她雪耻一战。
叶深勾起嘴角，看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仿佛看到那只小刺猬又回来了。
果然小孩还是这模样比较可爱。
“再来一局？”陶鹿双手合十，眼睛水汪汪的，向他要求。
叶深终于起身，走到她身边摄像范围之外，伸手过去。
“好了。”他轻声道，关掉了直播。
观众只看见直播画面里伸来一只男人的手。
手指干净修长，指尖薄薄仿佛透光，手腕却苍劲如青玉、透着力量感。
然后……直播画面就黑掉了。
一墙之隔的训练室里，刚刚还在吐槽叶深不会怜香惜玉注孤生的少年们，诡异地集体沉默了一秒，然后乱七八糟叫起来。
“你们听到刚才老大说话的声音了么？”
“那声‘好了’……”
“总觉后后面会跟一句‘乖，别闹’。”
“我跟了老大三个月，从来没听他说话这么温柔过！”
“我跟了三年！一次都没听过！”
“伤心。”
“失落。”
“难过。”
“想哭。”
训练室里充满了失恋的氛围。
会议室里，陶鹿眼见叶深心意已决，眼珠一转，改了要求，“那叶哥哥要请我吃饭！”她噘着嘴道：“我输很惨，心情很糟糕很糟糕。”
然而那双望着他的清澈眸子里，明明写满了笑意。
叶深没有拒绝。
陶鹿和TK战队全员一起在饭厅吃晚饭。
她和叶深单独对面坐在一张饭桌上，其他队员隔着一张饭桌偷偷打量他们。
叶深专心吃饭。
而陶鹿的心思显然不在吃饭上。
她有点挫败。
她可是精心准备后来见他的，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他根本很少看她了。
陶鹿细白的手指在桌上划来划去，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叶哥哥，我今天的裙子好看么？”
叶深咀嚼的动作一顿，低着头慢慢吃菜，没说话。
“叶哥哥，我染回黑发好看么？”
叶深知道别想好好吃饭了，端起一旁的水杯，慢吞吞喝了两口水。
“叶哥哥……”陶鹿凑上来，捧着脸要他看，“我好看么？”
叶深上身后仰，撤开了距离，他在口袋里掏了掏——哦，弹力球送给她了。
“叶哥哥？”女孩追上来。
这小孩好像从来不知道放弃怎么写。
叶深蹙眉，四顾看了看，对上正探头探脑的山楂，伸手一点，“过来。”
西瓜没能拉住山楂。
山楂化身一只脱缰的黄毛白斩鸡，拖着柠檬就蹿了过去。
“你们聊。”叶深往旁边让了让，继续安静吃饭。
陶鹿有点失望，噘嘴不乐。
山楂却是摩拳擦掌，问道：“你跟邱全胜是什么关系啊？”
邱全胜？
“我是他爸爸的关系。”
柠檬剧烈的咳嗽起来。
山楂瞪起眼睛，红着脸道：“喂！要不是我们柠檬帮你黑了邱全胜的账号，他就要……就要……”
不用他说，陶鹿都能想象出邱全胜能干嘛。
一个毫无追求的闲人富二代，难怪每天都过得很失败。
陶鹿看了一眼柠檬，“谢谢你哦。”又对山楂道：“不用理他。医生说他病情很严重，时日无多了。”
“啊……”山楂愣住，所以才会放纵人间么，“那、那我们不黑他账号了。”
陶鹿嫌弃得看着他，“黄毛白斩鸡，你真的信哦？”
山楂又愣住，反应过来气得胸膛起伏，“你你你你你你！”他指着陶鹿语不成句。
叶深就在一旁听他们斗嘴，刚好吃完，起身推开山楂指向陶鹿的手，“吃好了就回去练习。”
他长腿阔步，往会议室走去。
陶鹿一跃而起，蹦蹦跳跳跟上去。
山楂哭倒在柠檬肩膀上，“嘤嘤嘤，老大他拉偏架！”
“不哭哦。”柠檬摸出一包山楂片来，递给他，笑得像个小天使。
陶鹿追在叶深后面，“再比一局好不好？就一局？”
叶深不答，进了会议室，按亮大灯，“小姑娘，这么晚了你又不回家？”
“再比一局嘛！”陶鹿被激起了斗志。
“一局又一局？”
陶鹿一噎，伸手手指，比划着小小一截，“就……最后一局。”
她那晚也是这么要求的。
“每局都是最后一局？”
陶鹿又一噎，甩手道：“你到底答不答应嘛？”
哟，还会发脾气了。
叶深倚着会议桌，从帽檐下看了她一眼，非常短暂的一眼。
“你要我陪你打游戏？”
陶鹿猛点头。
叶深抱臂，施施然道：“先滑冰给我看。”
陶鹿愣住。
叶深又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莫名觉得，滑冰大约是女孩现在最不想接触的活动了。
陶鹿没再闹他，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叶深不再管她，坐下来处理战队事务。
安静的会议室里，时间分分秒秒过去。
叶深一开始还偶尔抬头看看她，却见她只是坐着玩手机，也就丢开心思了。
等到他再抬头时，会议室里已经不见女孩踪影。
大约是干坐无趣回家了吧。
叶深伸个懒腰，看了一眼时间，锁了会议室的门，往电梯走去。
山楂风风火火从电梯里冲出来。
叶深蹙眉，“这么晚你回来做什么？”
“啊啊啊老大我帮柠檬拿笔记本电脑，他忘记带回去了！”山楂猛地刹住脚步，问道：“老大你要去冰场吗？”
“去冰场？”
“是啊是啊，我看那个套路……我是说陶鹿按了去地下一层的电梯。”
天贸大厦的地下一层，就是杨慈冰场，国家指定的青少年花滑训练中心。
叶深微微一愣。
他走入电梯，手指停在按键前、顿了一顿，稳稳地按了B1。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九霄的地、雷，抱住！
看到一个很甜的留言，说想要一大早就看到新章。
那么~我们就约定每天早上六点，与叶深和陶鹿相见吧！要成为大家起床的动力！
感谢支持兔子！么么扎！

折翼小仙女（二）
地下一层灯火通明, 隔着通天落地的钢化玻璃，叶深望见了底下冰场上的女孩。
偌大的冰场上, 只有女孩一个人, 急速向后滑行又猛地顿住，身体柔软而有张力，像是合着无声的音乐，如冰原冻莽上跃出来的一只敏捷灵动的小鹿。
她的裙摆翩翩，在他心中荡起一阵凉爽的风。
两分钟前，陶鹿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真的会再踏上冰场。她原本已经打算离开回家的。可是忍不住留恋……燃烧着热血, 为之流汗为之流泪十四年的信仰, 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眼。
夜很深了，不只是来冰场游乐的人们散去了, 连训练的队员也一个都不见。
陶鹿隔着钢化玻璃望来, 见冰场上只有熟悉的熊老师傅开着浇冰车，正要撤出。
她走了进去。
熊老师傅一眼看见她, 摘了手套就迎上来, “杨老师的得意门生, 你可算来啦。”
陶鹿从四岁拜杨慈做了花滑的师父，十四年来浇冰车的操纵者都是熊老师傅，这会儿看到他，竟有种莫名的鼻酸。
熊老师傅亲切地叫她等一下，匆匆离开又回来，怀揣着鼓鼓囊囊的什么东西。
“你这孩子, 怎么这么大了还丢三落四的。”熊老师傅笑得憨厚，“幸亏是我捡到的，你看看，可别放坏了——这冰鞋看着就贵。”
陶鹿呆呆接过熊老师傅手中的白色冰鞋来。
“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冰鞋，这个场子里女鞋刀刃能用这么大弧度的，只有咱们家鹿鹿一个。”
冰刀弧度越圆，与冰面的接触面积就越小，会更灵活，对于技巧的要求就也更高。
陶鹿的冰鞋，是特制的。
她捧着久违了的冰鞋。
熊老师傅不知道，她不是丢三落四。
两个月前，这双凝结着荣誉与汗水的冰鞋，就是被她故意丢弃的。
熊老师傅离开了，冰场里只剩了她一个人。
手中的冰鞋在召唤她，冰场在召唤她！
冰场再冷，难凉热血！
就一次！就试最后一次！
像童话故事里那个穿上红舞鞋跳到逼近死亡的女孩，陶鹿时隔两个月，再次踩上了冰鞋！
小心翼翼地滑出第一步……
她闭着眼睛，身体有它固执顽强的记忆。
速滑，点冰，后滑，猛顿……
脚下的冰刀就是她的双翼！
深呼吸，试一个阿克塞尔跳吧！
深呼吸，曾经她跳出过最漂亮的四周半，此刻却含泪祈祷，只要能完成最简单的一周半跳就好！
毫无障碍的起跳，好，转！
腰间剧痛！
这剧痛是如此熟悉而猛烈。
冰场上无声的音乐戛然而止，跃起的女孩拧身旋转未成，直直摔落在冰面上。
冰刀挑起的冷硬冰花砸在女孩脸上，像一场暴风雪。
陶鹿死死咬住嘴唇，按着冰面，跪坐起来，挺直脊背，一寸一寸重新站起来！
她刻意忽视腰间的剧痛，像是对自己发了狠！
再来！
完美的速滑，起跳，拧身……再一次，她跌落在冰面上！
隔着玻璃，叶深眸中暗光连闪，在女孩摔落的第一下，他就向着冰场跨出了一大步。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看起来摔得异常严重的女孩竟然迅速又站起身来，一遍又一遍，她摔倒在冰面上，一遍又一遍，她含着眼泪站起来。
一遍，两遍，三遍！
叶深终于看不下去她这自虐般的行动了，舌头抵住腮帮，一压帽檐就往里走。
可是……
女孩没有再次站起来。
她跪伏在冰面上，背对叶深的方向，肩头微微抖动，乌黑的发间闪着白色的冰渣。
是……哭了么？
她一定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这样的一面吧。
叶深停下了脚步，双手无意识地收紧成拳。
就在这时，冰场内侧的门忽然打开，一个梳着双马尾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少女走了出来。
陶鹿在一片冰冷疼痛的空茫中，忽然听到了齐珊珊的声音。
“陶鹿师姐！”
齐珊珊在她背后喊。
陶鹿顿了顿，不是幻觉。
不！她这样狼狈的样子绝对不要给人看到！尤其是齐珊珊！
她挣扎着站起来，来不及换鞋，低着头，从另一侧就要离开。
齐珊珊绕着冰场追上来，“陶鹿师姐！真的是你！”
陶鹿穿着冰鞋在普通地面上怎么跑得过她呢？
齐珊珊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胳膊，“陶鹿师姐！你为什么要放弃花滑？”
“要你管？”陶鹿忍住声音里的哽咽，拼命想要甩开她的手，却因为腰间的剧痛而力不从心，她冷嗤道：“私生女。”
齐珊珊似乎楞了一下，松了手。
陶鹿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是！我是私生女，那又怎么样？”齐珊珊大叫道，又扑上来拽住她的胳膊，“私生女的出身又不是我能选择的！你凭什么拿这个来羞辱我？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是私生女？所有人都拿你当宝贝，你凭什么不珍惜？为什么要放弃花滑？”她最后几乎是在吼的，吼掉了自己的眼泪。
陶鹿低头，让长发遮住自己满是泪痕的脸，腰痛心累。
她冰冷道：“放手。”
冰场内侧的门又一次打开，却是楚涵走了出来。
“鹿鹿！”他惊讶于眼前所见，大步跑过来。
陶鹿听到他的声音，拼命要挣开齐珊珊的手，几乎是要把自己的膀子卸下来。
她尖叫道：“齐珊珊！我叫你放手！”
楚涵已经跑到了陶鹿身后，伸手就要搭上她的肩膀。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陶鹿在几乎绝望的挣扎中，忽然闻到了熟悉安全的薄荷香。
眼前一暗，是一顶棒球帽深深压下来。
黑色的男子棒球帽完全遮住了女孩上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颏。
叶深站在陶鹿身后，隔断了齐珊珊和楚涵。
他把从长椅上抄来的平底鞋往女孩脚边一丢，“换鞋。”
陶鹿疼得不敢弯腰，只能蹲下去换鞋。
齐珊珊看着猛地出现的男人——他长得可真是精致，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男人看了她一眼。
齐珊珊莫名有些害怕，松开了陶鹿的胳膊。
楚涵打量着叶深，是那天在电梯里见过的男人。
那么，那天交叠在男人身下的那双腿，真的是属于陶鹿的。
眼前这个男人，是陶鹿忽然性情大变的源头么？
温和如楚涵，生平第一次感到不可遏制的怒气。
“这位先生，请您让一下，我跟我的师妹说几句话。”
“哦。”叶深淡淡的，问陶鹿，“你认识这个人吗？”
陶鹿摇头，凌乱的长发甩落粒粒冰屑。
叶深再无别话，推着女孩的肩膀，大步离开了冰场。
电梯里，只有叶深和陶鹿两个人。
陶鹿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忽然对上叶深的视线。
他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出言安慰。
“别说！”陶鹿颤声道，“一个字也别说。”
女孩攥紧了双拳，脊背却挺直如一竿秀竹。
叶深目光敛了敛，长臂一伸，手指搭上女孩顶着的棒球帽帽檐，给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帽檐方向，好让她的脸更深的藏入阴影中。
他果然什么都没说。
叶深走出天贸大厦，陶鹿就抱着冰鞋跟在他后面。
他走上过街天桥，女孩也走上过桥天街。
他走入小区车库，女孩也走入小区车库。
像是依赖，又像是追随。
叶深打开车门，示意女孩坐进去。
黄色的跑车开起来，初夏夜里的雨兜兜洒洒，像此刻车内的氛围。
副驾驶位置上的女孩始终低着头，情绪紧绷，似乎还在流眼泪。
车子停在路口等红灯。
叶深闪了身旁异常安静的女孩一眼，摸摸鼻子，摆弄了一会儿手机，连上了车内的音响。
一首熟悉壮丽的歌悠扬响起。
“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
“你不是说不会开车么？”女孩小声道，终于破涕为笑。
“现在可以说话了？”叶深轻声调侃了一句，悄悄透了口气。
他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这样怕女孩子哭。
作者有话要说：早早早！祝大家一天心情都甜甜甜嗷~
感谢三点水的三颗雷，爱你嗷~
叶深：鹿鹿不许我说话，我还要哄她。
明早六点见啦~

折翼小仙女（三）
陶鹿抱着冰鞋, 伸手把帽檐摆来摆去，眼睛向上瞅着, 自己玩得挺开心。
叶深侧身, 从上到下看了她一眼。
女孩刚才在冰场摔得狠了，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露出的膝盖红红肿肿，像两枚可怜可爱的桃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别别扭扭把裙摆往下扯了两下，试图遮住受伤的膝盖，却只是又暴露了渗着血丝的手掌外沿。
陶鹿小心地瞄了他一眼, 对上男人的目光, 忽然瘪了瘪嘴，又想哭了。
叶深神色微凝, 摆正身体, 目视前方。
黄色的跑车飞驰出去，在初夏的雨夜里溅起一条波光粼粼的路。
“在车里等会儿, 我两分钟回来。”叶深把车停在路边, 推开车门走入一家闪着红灯的小药店。
陶鹿隔着车窗望去。
雨水正噼里啪啦落下来, 那个高高帅帅的背影走出两步，手揣在兜里似乎懒得拿出来，往前一低头，让脖子后面的黑色兜帽自己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头发。
陶鹿细白的手指在微凉铮亮的冰刀上轻轻划来划去。
“一、二……”她轻声计数起来。
不断有汽车从外面飞驰而过，这样的雨夜, 最是想要快快回家吧？
陶鹿看着冰刀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
“六十，六十一……”她却是恰恰相反，一点都不想回家呢。
苏果昨天离开了，住家李阿姨也请了假，回去等着她的只是一座黑漆漆的空房子。
而车里……
陶鹿看了一眼主驾驶的位置，仿佛还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一阵风铃轻响，是叶深推开药店的门，快步走回来。
他迅速绕进车里，甩开淋湿的兜帽，把手中的药盒往女孩抱着的冰鞋上一摞。
“一百二十。”陶鹿数出最后一个数字，真的刚刚好两分钟。
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把创可贴贴上。”叶深单手系着安全带，蹙眉看了一眼路况，“消肿的药膏回去自己涂。”
“哦。”陶鹿应了一声，拿起那盒创可贴左看右看。
最普通的素黄色创可贴，标着防水的字样。
她抽出一条创可贴，撕开，把右手外翻到眼前，左手食指拎着创可贴往右手手掌外沿渗着血丝的皮肤上按。创可贴在她手指底下荡开，贴歪了，还有一半渗血的皮肤完全裸、露在空气中。
陶鹿晃了晃右手，打量了两眼，左手食指轻勾，想把贴歪了的创可贴揪下来。
一撕，伤处被扯得生疼。她抿唇，撕撕停停，停停撕撕，也不喊痛。
叶深终于看不过去了。
“转过来。”他手指轻勾，示意女孩把手受伤的侧面举过来。
陶鹿左手托着右手，侧身对着他。
叶深捏住被女孩抠起来的创可贴一头，平滑而又迅速地一撕，在女孩感觉到痛意之前，就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操作。
他探身捞起那盒创可贴，倒出一条新的来，轻轻撕开一角，头往女孩的位置低了低，拇指隔着创可贴轻轻按在女孩手上。
陶鹿怔怔看着他靠过来，心跳加快，眼睛眨都不敢眨。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雨水的湿气，把那薄荷香晕染成近似草木的清香；藏着几粒晶莹细碎雨滴的额前黑发，随着他倾身的动作缓缓垂落下去，遮住了他温柔的眉眼，只露出那叫人心动不已的高挺鼻梁。
“好了。”叶深把创可贴扔回原处，发动了车子。
陶鹿吓了一跳，忙别开头去，脸烫得不像话。
她侧头，从车窗模糊的倒影里，悄悄抬眼看他的影子。
那影子在通天落地的雨幕中，似真似幻，似她此刻欢喜无措的心情。
车子停在清荷园别墅区园门外。
该下车了。
陶鹿歪头看着叶深，忽然摘下自己戴着的棒球帽，举着手重新给叶深戴上。
“叶哥哥这样太好看了——要遮起来！”
叶深顺手压了压帽檐，闻言低笑一声。
保安亭的守卫举着黑伞迎上来，为陶鹿遮雨。
叶深抄起药膏，伸臂探出车窗，丢到女孩怀中。
陶鹿接在手里，就见叶深单手压着方向盘，正看着她。
“叶哥哥，再见。”
“嗯。”
陶鹿向他挥手，甜笑着，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深两指并拢，压在帽檐上，干脆利落地一挥，又酷又帅。
看得陶鹿眼睛直冒桃心。
叶深目送女孩走入园区，这才驾车离开。
陶鹿离家还有几十步，就觉得不对。
明明应该没有人在的家中，此刻灯火通明。
她抱着冰鞋和药盒进了家门，一低头看见玄关的女式平底布鞋和华贵的男士黑皮鞋，心猛地往下一坠。
卢碧华从客厅走出来，嗔怪道：“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爸等你老半天，快去跟你爸道个歉。”她使眼色。
陶鹿冷声道：“你们来做什么？”她径直上楼。
“站住！”陶振华忍气等了一晚上，终于爆发，一掌拍在餐桌上，震得桌上瓷器一阵乱响，“你给我过来！”
“哎呀你说你这孩子，说你也不听，非惹你爸生气不可。”卢碧华讪讪的。
陶鹿冷笑道：“你们都离婚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怕他？”
卢碧华道：“你小孩子不懂这些……”
“我怎么不懂？”陶鹿冷讽，“怕触怒了我爸，每次都推我出去挡枪。怎么样？他陶振华还不是一样不要你？”
“鹿鹿！”卢碧华扶住小腹，“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和你爸好心好意来给你过生日……”
陶鹿从楼梯上望下去，偌大的餐桌上摆着一只孤零零的生日蛋糕，陶振华怒不可遏地瞪着她，仿佛就要冲上来把她拽下去。
陶鹿看了一眼那生日蛋糕，抱着冰鞋和药盒走下去，“有事儿就直说。”
卢碧华拉住陶振华，示意他消消气，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来。
卢碧华道：“有些事情爸妈觉得该告诉你了。不然你对爸妈误解很深。”
“我不觉得。”陶鹿讥讽，又道：“不过你可以说。”
“其实你爸和我都不是婚内出轨。我们在你三岁的时候就感情破裂，协议离婚了。只是那会儿社会风气如此，你爷爷又病重，为了你，也为了家里老人，就这么隐瞒下来了……”
出乎卢碧华意料的是，这话非但没能消除女儿的误解。
陶鹿直接讽刺地笑出声来，“那为什么选择在两个月前让我知道了呢？”
“既然瞒了十几年，怎么再多一个月都忍不下去了？”
“是因为你也怀孕了，是因为齐珊珊拿了花滑奖杯，还是因为……”陶鹿顿了顿，冰冷道：“我废了。”
她大眼里迅速积满了泪水。
“你妈跟你好好说话，你钻什么牛角尖！”陶振华怒道：“整天不着家，在外面鬼混什么？供你吃供你穿供你学花样滑冰，我和你妈哪一点对不起你？自己不争气，整天不知所谓！现在好了花滑不成，学业也不成，你废了？老子告诉你，放到社会上，你就是个废人！给你安排的出国留学，为什么不去考试？跑去上什么三流演艺学院，老子脸都给你丢尽了！”
陶鹿攥紧了双拳，为了忍住不哭浑身发颤，她盯着陶振华，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恶意道：“齐阿姨……一定很润吧？”
“啪！”
陶振华重重一巴掌扇在陶鹿脸上。
陶鹿被扇得整个人趔趄到餐桌上，怀中的冰鞋和药盒散落下去。
卢碧华尖叫起来，“别打了别打了！”她叫着，护着自己的肚子，始终不曾上前。
陶振华揪住女儿的衣领，拎小鸡一样拖起她，拽着去拿插在长筒花瓶里的鸡毛掸子。
陶鹿咬住牙关，扑棱着挣不开，狠狠一脚直接踹在陶振华下面。
陶振华痛叫一声，松了手，怒骂着抓住鸡毛掸子就要追上来。
陶鹿蹿到那两个大陈列柜旁边，眼看陶振华要扑上来，随手抓起柜顶的一枚奖杯，狠狠砸在陶振华脚下。
“嘭”的一声闷响，水晶做的奖杯炸裂，粉碎耀目。
“来啊！给你面子！”陶鹿又哭又笑，抓到什么砸什么，过往十余年无数汗水与苦痛的凝结，被她疯狂摔到地上，地上一片奖牌的尸体，狼藉不堪，“真他妈好看！全是你的面子！”
陶振华似乎被她突然的爆发站住了，攥着鸡毛掸子竟然一时没动。
陶鹿高高扬起手臂，忽然，手中奖杯闪入目光——是奶奶去世那会儿，她赢来的奖杯。她猛地顿住，转而拎起一旁的棒球棍，狠狠挥向陈列柜。
哗啦啦一阵剧烈可怕的声音，陈列柜上的玻璃碎的一点儿不剩。
碎了！
全他妈碎了！
梦想碎了，亲情碎了，全他妈碎了！
陶鹿满脸泪水，再也无法忍受，把棒球棍狠狠摔在生日蛋糕上，抱着冰鞋跑出了家门，独自冲进雨幕里，手里紧紧攥着的，是那枚象征着奶奶的奖杯。
叶深送完女孩回家，独自回到朝阳小区。
黑暗的车库里，他安静坐在车里，捡起副驾位置上用过的一枚创可贴，那是女孩自己贴坏了的。
他心情不太好，索性又去了天贸大厦会议室，开了游戏，上去把对手虐得一片哭爹喊娘，直到后半夜才离开。
他低着头，心里骂着这下雨的鬼天气，长腿阔步走向六单元。
一声隐约熟悉的猫叫在前面想起。
叶深微微抬头，顿住。
陶鹿孤零零坐在台阶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掏出来了的，白色的裙裾被完全打湿贴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透明液体在她脸上蜿蜒，左脸的红肿刺目惊心。
不过分开几个小时，她看起来……比他目送离开的女孩更惨上许多。
小橘猫在她腿上乖乖窝着，听到脚步声仰着脑袋看向叶深。
“喵。”它细细叫唤。
陶鹿怔怔抬眼，望见叶深，张张嘴。
“我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去……”女孩的声音嘶哑发颤，仰望着他，她忍着泪水轻轻问，“叶哥哥，你可以……收留我么？”
大雨骤至，盛夏将临。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有一天我无家可归，抱着心爱的小猫出现在你楼下，你会收留我么#
小仙女们早上好~鹿鹿好可怜嗷~好在叶哥哥是甜味的~
鹿鹿以后会在叶哥哥的爱护下，重拾信仰，再登巅峰嗷~
感谢点进来的小仙女们对兔子的支持嗷~
兔子的另一篇娱乐圈现言《将暖》今晚就完结啦，温柔小花旦X傲娇大影帝，喜欢的可以去吃掉！现在就去吃，晚上看完结章，岂不是爽歪歪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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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啦，兔子的微博就是@青色兔子，微信公众号也是【青色兔子】。
欢迎大家来找我玩嗷~

折翼小仙女（四）
叶深低头, 绕过坐着的女孩，摸出门卡, “嘀”的一声刷开电子门。
陶鹿抱着小猫站起来, 紧张地望着他。
叶深走进去，回身似乎是要关门，手撑在门框上，忽然问道：“你是每顿都要吃掉六位数么？”
陶鹿一愣，猛摇头，“不不不，我很好养的——”她冲出一步又退回去, 小声道：“每天只要一个馒头都可以……”
叶深为她撑着门, 慢悠悠看了她一眼，低笑道：“进来。”
陶鹿抱着小猫, 从他长胳膊底下钻进去。
“咔哒”一声, 厚重的电子门在两人身后关上了。
走楼梯上二楼的路上，叶深在前, 陶鹿在后, 两人一猫, 都安静。
叶深进门，扭亮了壁灯，打开鞋柜摸出自己的新拖鞋摆在女孩脚边，他径直走进去，热了一杯纯牛奶，递给换完鞋有些拘束地坐在沙发上的女孩。
“想谈谈吗？”
女孩摇头。
叶深点头, 道：“你在家里等一会儿。”他往门外走。
陶鹿立刻紧张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叶深走到门外，回身关门就见女孩也跟出来了，“回去。”
陶鹿仰脸望着他。
女孩眼中的依赖与害怕都那么真切。
叶深顿了顿，道：“去给你买药。”他目光落在女孩红肿刺目的脸颊上。
“不用。”陶鹿立马道，又迅速道：“我跟你一起去。”
好像用她那肿起来的膝盖支撑行走丝毫感觉不到痛。
叶深低头看着她，重又走回屋内，打开浴室的门，“你先把身上的雨水冲掉。”
他长腿阔步，又去卧室拿了新的浴巾等物，然而换的衣服么……
他伸向衣柜的手顿住，而后随意捡了一件他的黑色帽衫和运动裤。
女孩乖乖进了浴室。
十分钟后，叶深坐在沙发上，打开买回来的药膏和冰袋。
浴室门轻响，女孩穿着他的帽衫走出来。
黑色的帽衫穿在她身上显得又大又长，遮到膝盖上方——露着光滑的小腿。
“裤子呢？”
“……磨得膝盖疼。”
叶深舌头抵住腮帮，看她带着沐浴后的香气走过来，往沙发里面靠了靠。
他把药膏和冰袋递给陶鹿。
“自己上药。”
陶鹿这会儿没有多余的力气撒娇耍赖，乖乖接过来，自己往红肿的膝盖上敷药，然后按照用药说明，在左颊敷药后用冰袋压住。
药物敷在伤处，清凉又刺痛，她始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她压着冰袋，歪头看叶深。
叶深在玄关处的挂钩上挑了一枚钥匙，又开门走出去。
陶鹿一愣，忙又跟上去。
叶深却是开了对面一户的门，走进去，按亮客厅大灯。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明亮整洁，看得出平时是空置的。
叶深走向卧室。
陶鹿只管跟着他。
“你今晚先住这儿。”叶深推开门，给她看干净朴素的卧室。
“……那你呢？”
“我就在对面。”叶深拎着钥匙，示意女孩伸手来接。
闪着银光的小巧钥匙落在女孩掌心。
“哦。”陶鹿小声应着，却又跟在叶深后面。
……一路跟着他回了201。
叶深无奈，“你要睡这边？”他似乎要换去对面。
陶鹿小心翼翼伸手，握住了他帽衫底下一角，“叶哥哥……”
她仰头望着他，眼圈红红的，不知是刚才哭过的原因，还是即将哭泣的征兆。
叶深叹息一声，弯腰伸臂拉门，把女孩和自己都关在了门内。
女孩的眼睛弯成了两只月牙，漂亮极了。
“开心了？”叶深插着口袋问了一句，认命般地在前面带路，打开自己卧室的门。
他换了新的床单和枕头、被子。
陶鹿站在门口，怔怔看着他忙碌。
“睡吧。”叶深道：“我去旁边客房。”
旁边客房，山楂他们偶尔会在里面睡一晚。
陶鹿小声道：“叶哥哥，你可以……在这里吗？”她轻声，“陪我。”
叶深顿住。
女孩眼中的依赖和害怕，跟楼下见他第一眼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黑色的大床上，女孩窝在被子底下睡着了。
压在被子外面的手臂裹着黑色衣服，是穿了男人的帽衫。
叶深就倚着床脚，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大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一侧长腿曲起，姿态随意慵懒。
他偶尔打字，手指轻轻，按键无声。
凌晨来临之前，最黑的夜色里，床上的女孩忽然呓语起来，模糊的音节。
叶深愣了一愣，侧耳听了两句，觉出不对，起身走到床边。
“陶鹿。”他唤她。
女孩不答，仍是呓语，夹杂着痛苦的呜咽。
叶深伸手，轻轻放在女孩额上——好烫。
陶鹿挣扎着睁开眼睛，烧得迷迷糊糊，没有了清醒时强大的忍耐能力。
“痛……”她终于喊出来，声音却轻的几乎听不到，“腰好痛……”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起晚了！更新迟了一会儿哈~大家早早早！
兔子等下要出门，大家先享用这章，晚上如果回来得早，会有加更哈！
欢迎昨天新入坑的各位小仙女们！
PS：感谢啾啾小天使的地、雷，么么扎！

折翼小仙女（五）
陶鹿额头上滚下汗珠来, 她睁开眼睛，又无力地闭上, 高烧和疼痛令她神志不清。她咬紧了牙关也忍不下那生理性的痛苦呻、吟, 不过两分钟，脸上已经湿津津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睫毛底下渗出的泪水。
叶深当机立断，叫了救护车。
陶鹿烧得浑身发烫，迷迷糊糊把被子掀开，又腰痛，下半身一动不敢动, 手虚放在身体两侧, 随着腰间阵痛的发作，双拳松开又握紧。渐渐的, 那阵痛之间的间断越来越短, 她哭出声来。
无比煎熬的十分钟。
对陶鹿是，对叶深也是。
救护车鸣笛而来, 红灯呼啸, 医护人员专业高效地用担架把陶鹿抬进救护车。
叶深自然也陪护上去。
出诊医生已经知道叶深电话里讲过的女孩病情。
医生直接在女孩腰间推了一针封闭进去。
激素和盐酸普鲁卡因注入肌肉, 立刻缓解了疼痛。
陶鹿的呻、吟声消失了，整个人像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那样躺在车内病床上，气喘吁吁而又面色惨白。
“您是病人的……？”
叶深顿了顿，道：“哥哥。”
医生检查着女孩病情，“病人之前的疾病史您知道吗？”
叶深抿唇，道：“不清楚。但是腰伤应该是旧疾。至于高烧……她昨晚淋了雨。”
“脸上的伤呢？膝盖上的伤呢？”
叶深张张嘴, 看到医生脸上狐疑的表情，苦笑道：“还是等她退烧醒来之后，亲自告诉你吧。”
陶鹿被推入医院，拍片，入住病房，挂了点滴。
“病人是学跳舞的吗？”医生拿着拍出来的片子，“这种程度的腰部韧带损伤已经非常严重了。病人如果继续的话，以后很可能无法行走。”
叶深舌头抵住腮帮，接过拍出来的片子，“没有任何办法治疗吗？”
“可以治疗，但是只能做到像普通人一样，无法再支持剧烈动作。”医生问道：“她是学什么舞的？现代舞？”
“她是滑冰的。”叶深看着那张黑白的片子，上面是女孩纤细的半身骨架，裹上血肉就是女孩的样子，“花样滑冰。”
“哦……”医生顿了顿，“花样滑冰一般腿伤比较多，脚踝伤也多。腰伤这么严重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唔。”叶深收起片子，“麻烦您了。”
他在医院各个部门之间辗转，取药付费办手续，回到陶鹿病房外的时候，就听到里面女医生正在跟刚醒来的女孩说话。
“你叫陶鹿是吗？我是仁爱医院儿科的牛大夫。”女医生的声音很温和，“你之前高烧，腰伤发作，被救护车送来的。主治医生检查过你的伤情，发现你脸上和膝盖都还有伤，尤其是脸上的伤痕，明显是人为的……我是防家暴协会的成员，会尽自己所能帮助每一位遭遇家暴的人。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陶鹿？陶鹿？别怕，送你来的那个男人不在——你遭遇过的事情，不要惧怕说出来。”
房门外，叶深舌头抵住腮帮，长吸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奔波了大半夜，不曾合眼，索性在房门外的长椅上坐下来，棒球帽拉到脸上，长腿交叠假寐起来。
病床上，陶鹿有点迷茫。
高烧与腰伤，此刻都被治疗手段暂时缓解，她得以喘息，但是精神还很疲倦。
眼前的女医生在说什么？
她忽然捕捉到了关键字眼，“人呢？”
“什么？”
“那个……送我来的男人。”
牛医生顿住，“不要怕他。”
“他来了吗？”
“别怕，他离开了。”
“他离开了？”陶鹿不掩失落。
门外假寐的叶深听不下去了，起身，单手推开门，站在门口看去。
他看看病床上的女孩，又看看床边站着的反家暴协会的牛大夫。
牛大夫叹了口气，对陶鹿道：“建议你病情好点之后，再来医院做一个心理评估。”
一般被家暴的妇女，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有时候连本人都不会了解。
但是眼前的女孩，被家暴到对施暴者产生了依赖心理，显然是病态的。
有机会做心理评估的话，有助于女孩对自我有更清晰的认知，也有助于女孩脱离施暴者的控制。
“这是我的名片。”牛医生把名片插在女孩帽衫胸前口袋里，转身离开。
陶鹿望着叶深，虚弱笑道：“对不起，叶哥哥。”
“嗯？”
“……给你添麻烦了。”
叶深没说话，拎着购物袋晃过去，把里面的物品一样一样摆在床头柜上。
一层食堂打的小米粥，小超市买的洗漱用品，还有水果店顺手买的俩苹果。
“叶哥哥？”
叶深道：“又不是第一桩麻烦了。”
言外之意，女孩给他添的麻烦多了。
既然都不是第一桩麻烦了，何须客气？
生病是最消耗体力的。
闻到小米粥的香气，陶鹿觉出自己的饥肠辘辘，她挣扎着起身，侧坐在病床上。
她的动作不太顺畅，帽衫一角被压着卷起来，露出雪白的大腿。
叶深不慎一眼看到，目光一敛。
他顿住，顺手扯开新买的毛巾搭在女孩腿上。
陶鹿不明所以，捧着小米粥，仰头看他。
“别洒了。”
“……哦。”
作者有话要说：兔子很晚才回家，还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出租车司机，今天来不及了，明天跟小仙女们分享嗷~
知道上一章太短小啦，担心小仙女们等太晚，所以尽量早更新啦~
更完兔子还会继续码字的， 攒一攒明早见嗷~
不过改成明早八点见嗷~因为兔子今晚姨妈来啦，真的好困倦好困倦，哭泣~
总之，明早八点见，给小仙女们一个悄悄的亲亲~嗷~记得嗷，八点八点~

折翼小仙女（六）
点滴挂完, 还没到早上七点，陶鹿就要求出院。
“我烧也退啦, 腰也没那么疼啦, 可以回去啦。”
她笑着，那碗小米粥喝下去，好想恢复了几分生机，跟救护车送来时濒死的模样迥然两人，虽然眉梢眼角还是透着虚弱。
叶深低头看她一眼，道：“你确定？”
“嗯嗯！”陶鹿用力一点头，立刻觉出脑袋痛来, 嘶了一声顿住了。
叶深没说话, 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把瑞士军刀, 削苹果。
红红的苹果在他手中好像另一枚运转自如的弹力球, 乖乖自己转着把皮儿给褪了。他就在手心把苹果切成小瓣，用小刀插起一瓣, 递给女孩。
他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冷静。
陶鹿接过小刀, 有点小心地咬着刀尖上的苹果, 眼睛向上，观察着他。
不一会儿，一整个苹果都进了女孩肚子。
“我不喜欢医院里的气味……”她说。
叶深起身，手插在兜里，“我去问医生。”
“出院？”主治医生诧异，“我建议是留院观察两天, 如果病人坚持回去，我们也不会拦着——但是需要你和其它家人多留意病人的情况，千万不要再做剧烈运动。”
“好。”
“回去按时用药。”
“好。”
“过两天回来复查。”
“好。”
牛医生和主治医生目送男人带女孩离开医院。
牛医生感叹道：“真是一对璧人……”
“人家是兄妹。”
牛医生嗤笑一声，以女性的敏感道：“你看那小姑娘，那是看哥哥的眼神吗？”“……我又不是眼科的。”
“可惜了……”牛医生摇头，“不能被迷惑，是否家暴看脸是看不出来的。”
陶鹿如愿以偿，跟着叶深回到家里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
两个人刚进门，柠檬就拎着早餐和一众战队少年冲进来。
打头的山楂跟陶鹿撞个正面，吓得“花容失色”。
“嗨，小黄毛。”陶鹿趴在沙发上，挥挥手，跟他打个招呼，坐起来。
山楂顿住脚步，脸色涨红，“你你你你你你……你和老大？”
陶鹿眼睛一转，“我我我我我，我和叶哥哥……”
山楂脸更红了，转身要往外跑，跟在后面进来的柠檬撞个满怀，险些把早餐都毁了。
陶鹿笑出声来。
少年们鱼贯而入，平时喧闹的早餐时间，今天忽然变得沉默，一个个杵在沙发前，不知道手脚该放哪儿。
橘子小声道：“我好紧脏好紧脏好紧脏。”
众人屏息聆听着浴室里的水声。
叶深沐浴完，拿毛巾擦着头发，仿佛没看到众人诡异的眼神，道：“愣什么？吃饭！”
众少年如梦方醒，乖乖听令。
因为没料到还有陶鹿在，柠檬买的早餐只拿了八分调料，少了陶鹿那份。
陶鹿先发制人，笑道：“柠檬小天使，怎么可以这样呢？人家小黄毛怎么你啦？你这买早餐都不给他带调料。”
众少年喷笑。
山楂自己也觉得好笑，还是涨红了脸道：“我不叫小黄毛。”
“哦，知道啦，小黄鸡。”
“喂！”山楂搁下筷子。
叶深终于开口，淡淡的，“吃饭。”把他已经倒入调料的碟子往陶鹿面前推了推。
早饭吃完，众少年又鱼贯而出，只用眼神彼此交换着八卦到要死的心情。
“我去训练室。”叶深拉紧兜帽，走在最后，问陶鹿，“你呢？”
陶鹿不想再踏入冰场所在的天贸大厦。
她低头，小声道：“我可以……留在……”她顿住，似乎也觉得自己一个人留在别人家里的请求不像话，“我可以去对面屋里待一会儿吗？”
“不可以。”叶深挑眉道：“不过你可以留在这边。”
陶鹿仰脸望他，诧异着，小嘴微张。
“看家。”叶深吐出这两个字，隐隐笑了。
屋子里只剩了陶鹿一个人，还有昨晚被她抱上来的小橘猫。
一人一毛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早上明媚温暖的阳光投射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目之所及，尽是与叶深有关的事物。他的沙发，他的电视，他的卧室，他的……家。
连电视旁的两盆绿植也是他的。
陶鹿心情好起来，忽然重生了对生活的热情，想了想，用软件定了束花。
花很快被送到了。
黄色明媚的跳舞兰，看得人心情都热烈积极起来。
她收了花，正笑眯眯在软件上写好评，忽然跳出来一条微信。
【花滑齐珊珊】：你为什么要惹爸爸生气？爸爸都气病了，刚吃了药。你知道爸爸做生意有多么不容易吗？就算你要放弃花滑……
后面的内容陶鹿压根儿没看了，她直接随手拉黑了齐珊珊。
陶鹿放下手机，又去摆弄那花儿，可是明媚的心情消失了，那花儿怎么摆都不对劲。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来，陶鹿皱眉，要把齐珊珊的号码一起拉黑才对。
她拿起来一看，却是个陌生号码。
“陶小姐您好，我是馨香花店的店主。您在我们店定了一束跳舞兰，是么？真的非常抱歉，店员给您配了透明方瓶，跟跳舞兰不太搭配的。我刚回来看到，现在让人给您送一个细口长颈黑瓷瓶过去，跟跳舞兰搭配是最相得益彰的。”花店店主声音温柔，听起来很有涵养。
放下电话，陶鹿吐了口气，好心情回了一点，把自己昨晚淋湿的衣服放到洗衣机里，又手洗了内衣，放入烘干机。
正在忙碌，忽然门铃响了。
花店的人来了
陶鹿快步走出去，先从猫眼里看了看，只见外面站着一位气质很好的中年女士，手里还拎着东西。花店店主亲自来了？服务真棒。
陶鹿拉开门，笑道：“店主您亲自送的……”她顿住了，低头看着女士手中的……
女士手中提着一个花色典雅素淡的包袱，没有完全扎紧，可以看见里面是各色做好分装的菜。
没点外卖啊……
“您是？”两个人异口同声。
女士顿了顿，笑道：“我是叶深的妈妈。”
陶鹿僵住。
女士好奇地打量着儿子屋里冒出来的陌生女孩，微笑道：“请问您是？”
“啊，阿姨您好！我是……我是……”
“我是您未来的儿媳妇，陶鹿！”
作者有话要说：叶深妈妈：你猜我信不信。
小仙女们早上好~今天会有二更！
然后兔子会争取码出存稿，以后固定八点整点发文。么么扎，爱你们嗷~

折翼小仙女（七）
叶妈妈往后一仰, 从上到下看了女孩一眼——只穿着她儿子的大帽衫，露出的膝盖红肿, 脚上踩的明显也是她儿子的拖鞋, 还一个人待在她儿子屋里。
——嗯，难道……真是她未来儿媳妇？
叶深……铁树开花了？
叶妈妈看着陶鹿稚嫩青涩的小脸，问得有点慌。
“小姑娘，你……满十八了吗？”
“满啦满啦。”陶鹿帮忙拎着包袱，迎叶妈妈进来，笑道：“阿姨跟叶哥哥真不愧是母子，问的问题都一样。当初叶哥哥刚见到我的时候, 也是问我满十八了没呢。”
可怜叶妈妈才放下的心, 瞬间又提了起来，“那……你那会儿满十八了吗？”
“满啦满啦, 那会儿我刚完生日。”陶鹿笑得见牙不见眼。
叶妈妈松了口气, 自己儿子竟然这么禽兽，第一次见面就打人家小姑娘主意。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看小姑娘笑得天真无邪的样子, 莫名觉得良心不安。
气氛微微凝滞, 恰好门铃响了。
这次真是花店的人。
陶鹿拎着花瓶回来，笑道：“我刚买的花，花店把花瓶送错了。”她去换下方形玻璃的花瓶，还给外面花店的人，又趴回电视机柜前面，把跳舞兰插入新的细口长颈黑瓷瓶里。
灿烂的黄与沉静的黑, 果然相得益彰。
整座屋子都被这束明媚的跳舞兰点亮了。
叶妈妈心道，小姑娘虽然小，倒是兰质蕙心。儿子人虽然无耻了点，倒是可以理解……咳咳，这么想会不会显得不太厚道？
之前叶深也没跟她提过小女友的事儿，叶妈妈这会儿也不好冒然提问。
“叶深他自己带这么一群年轻人，都是男的，我怕他们吃不好。”叶妈妈慈爱道：“隔阵子就自己做点小菜给他们送过来。”她解开包袱，拎到冰箱前面，一盒一盒装进去。
陶鹿也过去帮忙。
未来的“婆媳”二人正在友好互动。
忽然烘干机发出了程序完成的提示音。
叶妈妈下意识起身往洗衣间走去。
陶鹿一开始还继续把小菜装冰箱，顿了顿反应过来，猛地追过去。
洗衣间里，叶妈妈已经打开了烘干机……看到了里面粉色的胸衣和蕾丝边的薄纱内裤。
陶鹿蹿过去，张开手臂，用身子挡住叶妈妈的视线，“哈哈哈哈哈，阿姨您做的小菜看起来真好吃。”
“咳咳咳。”叶妈妈迅速撤离现场。
捂住胸口，叶妈妈有点喘不上气儿来，菩萨呀，单身汉儿子的房间里突然出现这么香艳的东西，还真叫人……惊慌失措啊。
TK战队会议室里，叶深把《飓风世界》游戏发来的联赛邀请信邮件看完，在键盘上简单敲了几个字，鼠标轻点，发送出去。他抬头看了一眼训练室里又在偷窥他的队员们，啧，最近练习量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他松开鼠标，皱眉仰在椅背上，双臂环起垫在脑后。
家暴需要心理评估吗？
女孩顶着红肿的侧脸出现在楼下的画面，又出现在脑海里。
小姑娘就是这点麻烦。
不该说的话乱说，该说的话又一丝儿不露。
这会儿日光晴好，凌晨那会儿雨地里赶来的救护车简直像电影画面，不真实。
叶深坐不住了，猛地起身，拎起沙发上的棒球外套，准备回去看一眼。
“陶鹿，人呢？”叶深客厅里没见到人，探身看了一眼开着门的卧室也没见到人，一面往更深处的浴室洗衣房走着，一面唤了一声。
“在这儿……”女孩弱弱的声音从洗衣房里传来。
怎么跑去那儿了？
叶深蹙眉，转过去，先撞见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妈？”他一步跨进去。
“呵呵呵呵……阿姨来了。”陶鹿冲他笑，想把才拿出来的粉色胸罩和蕾丝边薄纱内裤藏到身后——然而已经被看到了。
叶深目光一顿，退出去，重又看向捂着胸口的母亲。
叶妈妈一见儿子，扯着他胳膊就往外带，拐过墙角，叶妈妈喘了口气，问道：“你老实交代，你都怎么人家小姑娘了？就这么骗来家里？”
“……”
“怎么认识的？是打算结婚的交往对象吗？不对，是你第一个交往对象吧？”
叶深无奈，道：“真不是。”
叶妈妈怒道：“那人家能说是我未来儿媳妇？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张口就是胡说？”
叶深眉心一跳，他妈的未来儿媳妇？小丫头真是厉害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叶妈妈缜密的推理已经出来了。
“不是交往对象，那你能叫她住家里来？还还还还还穿着你的衣服踩着你的拖鞋，还还还还还给你买花……”叶妈妈激动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叶深叹气，诚实道：“是朋友的妹妹。”
朋友的妹妹，天赋少女，遇到了人生困境，他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暂时收留而已。
叶妈妈真生气了，“朋友的妹妹你都不放过？你朋友知道吗？”
“……”还是算了，不解释了。
叶妈妈认定儿子是默认了——真是学坏了，一开始还想抵赖，被她揪出问题才不得不承认。一想起小姑娘天真无邪的笑容，叶妈妈又觉得良心难安了。
“小姑娘父母知道吗？”叶妈妈将心比心，自己要有这么漂亮又乖巧的一个宝贝女儿，给人骗走了，不得跟剜心挖眼似的难受哇。
“鹿鹿还上学吧？”
“你们好了多久了？”
“当时怎么认识的啊？”
“她还小，你怎么就……这么快同居了？太不负责任了！”
“对了，鹿鹿喜欢吃什么？我下次做了带来……”
叶深扶额，推着叶妈妈往外走，“下次啊，下次告诉您。”
“哎，你这小子……”
“您这突然过来，吓着人家了。”
叶妈妈停下来，思索片刻，犹疑道：“是吧。”
“是啊，第一次见面不都应该挺正式的么？”
“是吧……”
“是啊，妈，下次你们正式见个面，我给介绍。”
叶妈妈考虑到小姑娘的心情——刚被她看到了内衣物，估计也不好意思，这么会儿都没出来。
“那个……鹿鹿啊，阿姨有事儿先走啦。”叶妈妈笑眯眯的，“下次再来看你们。”
陶鹿刚把内衣藏好，匆匆跑出来，“阿姨这就要走么？”
她很喜欢叶妈妈慈爱的模样。
叶妈妈拉着她的手，给了自己儿子一个“信号收到”的眼神，“阿姨突然有点事儿。下次叫叶深带你来家里，阿姨和叔叔给你做菜，一定来啊。”她用力握了下女孩的手。
陶鹿溜了一眼叶深，只见男人帽檐遮脸靠在门边、手插裤兜懒洋洋听着，不反对就是默许喽？她笑容大大的，“好哇好哇，我一定去——请叶哥哥带我去！”
叶妈妈离开了。
叶深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座，指了指茶几对面的小矮凳，下巴冲陶鹿抬了抬：坐。
陶鹿乖乖坐过去，心虚地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解释一下。”叶深摘了棒球帽，揉着胀痛的眉心，他声音透着整晚没睡的疲惫感，“我妈未来的儿媳妇？”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达成！
小仙女们觉得鹿鹿会怎么解释呢？
兔子努力码存稿去啦，咱们明早六点见！

折翼小仙女（八）
陶鹿悄悄抬眼看他。
只见男人拇指按着眉心, 眼睛垂下去，长到离谱的睫毛微微颤动, 看起来虽然低气压, 却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陶鹿胆儿壮了，笑道：“其实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是阿姨现在的儿媳妇呀！”
叶深：……
糟糕，好像有一点生气了。
陶鹿清清喉咙，抢在叶深开口之前，自我检讨道：“不开玩笑啦，我好好说话！”看男人面色缓和了, 又恳切道：“我是为你考虑才这么说的。你想想, 如果我说实话，阿姨会相信吗？阿姨肯定会觉得你不仅拐带小姑娘还不负责任不给名分——现在, 虽说你还是拐带小姑娘, 但是阿姨会觉得你至少负责任嘛。”
这怎么跟他刚才哄骗母亲离开的时候，用的说辞有微妙的同种气息。
都是忽悠呗。
叶深觉得头更疼了, 他睁开漂亮的眼睛, 看了一眼言之凿凿、神气活现的女孩。
她这会儿倒是精神了。
摆摆手, 叶深明智地决定不跟女孩掰扯，“不说这个了。”
缺觉和头疼，让叶深耐心耗尽。
他单刀直入地问道：“看你脸上的伤消下去了。好全了？”
陶鹿刚才还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僵硬着“哦”了一声，原本挥舞着的手臂也缩回胸前，环抱住了自己。
眼看着女孩脸上重现了那个雨天的阴霾，叶深舌头抵住腮帮, 目光逼视——有问题更要面对。
气氛微滞。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是陶鹿的电话。
陶鹿巴不得这会儿可以转移话题，忙接起来。
“杀马特！大爷现在是小仙女直播平台的第二大股东了！”邱全胜不可一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连坐在沙发上的叶深都听得清楚。
“……那你很棒棒哦。”
叶深嘴角一抽，从茶几底下摸出薄荷清凉油来，在太阳穴慢慢揉开，郁色渐缓。
“杀马特，大爷现在是你老板了！签你做特约主播！你等我叫人把特约主播专用的衣服道具给你送家里去，不是我说，这狐狸耳朵真他娘的骚气……”
话题的走向变得不可预知。
“喂……喂……傻多速你说什么？信号不好听不到，喂喂？”陶鹿挂了电话。
清荷园别墅区新房里，邱全胜继上次砸完键盘之后，这次又摔了手机。
欺人太甚！
这杀马特小主播跟平台智障老板陆明烨，挂他电话的方式都不带换的！
他看起来很好骗吗？
叶深看着陶鹿，揶揄了一句，“信号不好？”
陶鹿转头望向窗外，“哦呵呵呵，天气真好。”
“早上在医院，医生建议你做心理评估。”叶深把用完的薄荷清凉油丢回茶几底下的收纳盒里，身子往沙发上一靠，长臂搭在椅背上，长腿交叠，姿态闲适，“你是怎么考虑的？”下巴一抬，冲女孩点了点。
陶鹿低头，看着自己细白的手指在膝盖上差点系成死扣。
“陶鹿？”
陶鹿不情愿道：“我不要做。”
“那你告诉我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也不要。”
叶深蹙眉，长腿一收，似乎要站起来。
陶鹿坐在小矮凳上，双腿一顿乱蹬，撤到墙边，背抵着墙，抬头警惕地瞪着他。
叶深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你真是……”
一言未毕，女孩的手机又响起来。
是陆明烨。
“鹿鹿，你昨天去哪儿了？卢阿姨告诉我你没回家，家里人都很担心你。你现在在哪儿？明烨哥哥过去接你。”
陶鹿看了一眼叶深。
叶深对两次谈话都被电话打断很不满意，倒了杯温水端在手里，正站在厨房门口盯着她，神色不耐。
陶鹿捂住手机，小声道：“我借住在一个女同学家里，过阵子就回去。”
“女同学？你哪有什么女同学？”
“嗯嗯，有的，你不认识的，明烨哥哥改天见。”
陶鹿挂了电话。
叶深慢慢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打量着她，缓缓道：“女同学？”
“哦呵呵呵，叶哥哥你听力真是棒棒哒。”
叶深舌头抵住腮帮，蹙眉盯着只拿头顶心给他看的女孩，尽量耐心道：“把手机关了，我们谈五分钟，行？”
他这么压着脾气要求，陶鹿反而不好意思作妖，吭哧吭哧地挪动小矮凳坐回茶几旁。
关机音乐出来的同时，陶鹿低着头，小声道：“叶哥哥，你要谈……什么啊。”
叶深坐回沙发上，把女孩中午饭前该吃的药捡出来，倒在同一个瓶盖里，“要么接受心理咨询，要么告诉我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你选一个。”
“不能……谈点别的吗？”
叶深长吸气，抿唇静了一息，确保自己的声音里不含怒火，尽量平和问道：“你想谈什么？”
“……谈个恋爱？”
“吃药！”
叶深耐心告罄，修长的手指轻拨，盛满药片的瓶盖飞速从玻璃桌面上滑过，刚刚好停在女孩面前。
陶鹿鼓着腮帮，一面接过叶深递来的温水，一面扑哧扑哧笑起来。
“笑什么？”
“不觉得很好笑么？人家跟你表白，你却叫我吃药。”
叶深按住眉心忍耐，一定是昨晚没合眼的缘故，他才会如此暴躁。
谈话无疾而终。
TK战队最近在准备《飓风世界》的全国职业联赛，训练密集，连最跳脱的山楂都顾不上跟陶鹿互怼了。
没有对手的人生总是寂寞如雪，陶鹿自己在家的第二天，望着昨日亲手插的跳舞兰出神发呆。窗外初夏的天气一晴万里，窗内黑瓷瓶里的跳舞兰明媚灿烂——夏天很美，花很美，可是都与她无关。
结束了一天的队员训练，叶深回来的时候已接近午夜，卧室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客厅倾泻入内，照亮女孩卧在床上的模样——她抱着被子仰望着天花板，正在出神。
“还不睡？”叶深蹙眉。
陶鹿没动，只眼珠骨溜溜转了一圈，“在等叶哥哥回来呢！没人陪，我睡不着。”
叶深拎着笔记本电脑，又倚着床脚地地毯坐下来，打了个呵欠，“快睡。”
这两天，都是叶深守着她睡着之后才去客房。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连日高强度的工作与极少的睡眠，让叶深打起盹儿来。他感觉只是合了下眼睛，刚要睡着，身体失重的感觉猛地传来，他心头一惊，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几乎吓得他心脏跳出来的一幕。
女孩穿着他宽大的帽衫，站在黑漆漆的窗台前，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了。
无边夜色中，她就像浩渺黑海上的一朵小小浪花，随时会被推上岩壁、摔个粉碎。
叶深骇然屏息，无声快步抢到女孩身后，钳住她的腰把人猛地拉回来。
“你发什么疯！”他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陶鹿反而被他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脸色煞白。
她不明所以，指着楼下，“我在跟小橘猫打招呼……”对上叶深发怒的眼神，女孩声音弱下去。
叶深两手牢牢钳住她的腰，歪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底下正蹲在草坪外仰头望着上面的小橘猫。他松了口气，钳着女孩进屋，单手把窗户锁死，这才松手，抚了抚额上沁出来的冷汗，“睡觉。”声音恢复了镇定。
陶鹿明白过来，吃吃笑道：“叶哥哥你以为我会跳楼吗？”她笑了一会儿，似真似假道：“我不会在叶哥哥家里跳的。多给您添麻烦呀？”她忽然顿住，目光定在叶深左手手腕上——刚刚为了钳住她，他动作激烈，袖口挣了上去，露出了手腕上一道蜿蜒可怖的伤痕。
叶深垂眸放下袖口，抬了抬帽檐盯着她，双唇紧抿，风雨欲来。
陶鹿不敢再油嘴滑舌，缩到被子底下，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她很快睡熟了，叶深却是一整晚都没睡踏实，隔半个小时就醒来去看一眼，确保她有在乖乖睡觉。
第二天，陶鹿起床，就听到外面山楂兴奋的声音。
“真的假的？春游？老大竟然会给我们放半天假春游！西瓜你确定吗？”
TK战队年轻选手的脸上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陶鹿听来听去，默默先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在叶深最后一个离开之前，握住了他的衣角，“带我一个好不好？”杏眼眨呀眨，不信有人不心软。
陶鹿如愿以偿，坐上了开去“春游”的大巴车。
叶深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躺下棒球帽遮脸，补觉。
陶鹿就和山楂互怼了一路。
大巴车到了目的地。
“温瑞生青少年心理评估中心？”山楂叫道，“什么鬼啦。”
车子一停，叶深就醒了。
他掀开外套，懒洋洋坐起身来。
少年们虽然疑惑，还是在西瓜带领下，鱼贯进入了评估中心。
车上只剩了叶深和陶鹿。
叶深快步跨过陶鹿坐着的那排，“发什么呆？跟上。”
白瓷贴墙，精简干净的二层小楼。
少年们围着圆桌一字排开，闷头涂着答题卡，中间只有不时探头探脑的陶鹿是个不和谐音符。她对上叶深沉敛的目光，吐吐舌头，按了按自动铅笔——好像考试啊，早知道不来了。
漂亮的小姐姐来把答题卡收做一摞，直接放到阅览的机器里，根据答案分值评估。
完全就是考试吧。
分值很快出来了，陶鹿和山楂是最低的两个，陶鹿还要更低一点。
山楂嘲笑她，“你是垫底！”
“你是小黄鸡。”陶鹿应对自如。
只有叶深握着两人的评估结果蹙眉。
漂亮的小姐姐请山楂和陶鹿去医师房间。
和善的中年女医师笑道：“请两位在纸上画一棵树。”
陶鹿：这家评估中心真的好像……骗子啊。
山楂挠着脑袋，“我不会画画。”他规规矩矩画了笔直的树干和圆圆的树冠。
陶鹿看了一眼，肆无忌惮地冷嗤一声，拿出小时候学过画画的功底来，立意要作一幅惊世奇作，好叫山楂自叹弗如、无地自容。
她不仅画了树，还画了秋千、树屋、小松鼠，还画了仿真的树皮、飘零的叶子，掉落的果实，树旁还有堆起来的落叶正徐徐燃烧，而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正弯腰捡着地上的果子——好一幅秋景丰收图。
和善的女医师看了两人的画，先对山楂道：“问题不大，你有一点轻微的焦虑。同等强度的练习下，可能你会觉得自己背负的责任更大，容易对自己要求太高。平时注意调节心态，有责任感是好事，太过反而事与愿违。”
她放下山楂的画，笑道：“可以请你去把你们负责人请进来吗？”
山楂应声而去。
不过半分钟，叶深推门而入，先沉沉看了陶鹿一眼，在她旁边坐定。
“叶先生，这位小姑娘的情况有点棘手。”温和的女医师还在端详陶鹿的画，面色凝重，似乎有些踟蹰，她的提问辛辣犀利，“恕我直言，陶小姐，请问您这段时间以来……有过自杀的念头吗？”
作者有话要说：调整了这章和原本的下章情节顺序
感谢叶不理鹿小天使的长评和地、雷，超暖的！比心~

折翼小仙女（九）
（这章和上一章部分情节顺序做了调整哈, 所以请一定先重新看一遍上一章）
“自杀？”
口中仿佛又含着凉而甜的地瓜，耳旁又响起大客车撞来的呼啸声。
陶鹿摆摆手, 嗤笑道：“怎么可能。”
温和的女医师严肃地看了她一眼, 红笔轻点她的“大作”，一一解读。
她用红笔圈出一旁徐徐燃烧的落叶堆。
“树叶象征着养育来源，一般是对父母、家庭的依恋。而烧树叶，则表示画者在亲情方面的爱得不到满足，转而变得愤怒。”
她圈出掉落的果实。
“掉落的果实表示在成长过程中遇到了一些伤害事件。这些伤害事件可能是精神上的，也可能是身体上的，由此严重地影响了您的成长、价值观和信念, 使您深感遭受拒绝。而旁边有人在捡果子, 表明果子的坠落是人力干涉，也即是人为因素对您造成了伤害。”
她每说一条, 陶鹿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室内空气凝滞, 唯有女医师不急不缓的声音还在继续解说。
她圈出破烂的树皮。
“破烂的树皮代表您成长中饱经磨难艰辛。”
她圈出树上可爱的松鼠。
“松鼠代表您在感情或物质上遭受过剥夺，希望能为自己的将来囤积某些东西。”
她圈出漂亮的秋千。
“秋千吊在一根树枝上, 表明您把生命的全部或最重要的部分寄托在某件事或某个部分。”
她圈出树上精致的屋子。
“而树屋则表示您想在险恶的环境中寻找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温和的女医师最后圈出了画中仅剩的树冠, “而您画的这棵树, 有枝叶有果实，却少了最重要的支撑树干。这才是我敢于做出判断的重要依据，通常树干的缺失代表画者没有生存意念，即使还没有产生自杀意念，也已经有一定程度的自杀因子游离了。”
陶鹿脸上血色尽褪。
叶深忍不住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温和的女医师轻唤，“陶小姐？”
陶鹿定定神, 笑道：“要不要听下我的解读？”
温和的女医师微笑道：“当然，画者本人的解读也很重要。”
陶鹿勾勾手指，示意女医师把红笔给她，像模像样学起来，圈着自己的画作，“咳咳，我来给您介绍一下创作者本人——也就是陶鹿我的创作理念！可爱的松鼠、漂亮的秋千、精致的树屋，跟什么成长的伤害啊感情的愤怒啦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纯粹为了展示我棒棒的画工！让刚刚出去那只小黄鸡自愧不如！至于什么烧叶子，摘果子，我画的是秋收图呀，出现这两样不是很正常的吗？没有画树干是为了把树冠放低一点，衬托出旁边这位戴棒球帽男子的高挑。”她倒拿着红笔，戳戳叶深肩头，“画的就是他啦——树是我的自画像，那摘果子的人当然是叶哥哥呀。”她得意于自己这个漂亮的双关，瞅着叶深笑出声来。
叶深无奈地叹了口气，顶起帽檐，不看女孩，“医师您接着讲。”
陶鹿噘嘴不乐。
温和的女医师倒不生气，认真听完陶鹿的讲解，端详着她，道：“陶小姐，您还存在轻微人格分裂的前期迹象。”
陶鹿被气乐了。
她起身，晃着叶深的肩膀，“走啦。”
叶深反握住她的手腕，要她安静下来。
他很快就放开手，陶鹿却是动作一顿，乖乖又坐了回去。
女医师微笑道：“其实当代人不少人都有轻微的人格分裂。典型的如突然的大喜、大怒，经常性的感到无聊，郁闷——都是轻微人格分裂的症状的表现。现代人们经历的高压力生活、学习和工作以及世界集体化、合作化、知识爆炸化导致越来越降低的个人作用，都会使部分人或多或少地在某个时刻产生轻微人格分裂的症状。当然在您的情况，很可能是您在将引起内心痛苦的意识或记忆从整个精神层面剥离开来，以保护自己，但也因此丧失了自我的整体性。”
“没听懂。”陶鹿直接道：“所以要怎样？”
“我能力不够，您的案子需要温医师亲自咨询诊断。”女医师在纸上写下联系方式和地址来，“如果您决定接受咨询，请联系这个电话，需要先付一笔定金，再看温医师的时间安排。”
叶深把那张纸收到口袋里。
女医师送他们出房间，对陶鹿微笑道：“当初叶深画的画里，也有秋千的。你可以跟他多交流，对你走出目前的困境说不定能有借鉴作用。”
陶鹿嘻嘻笑着，只当耳旁风。
回去的大巴车上，叶深抱臂坐在最后一排窗边，望着飞快倒退的风景，沉默安静。
陶鹿靠到他身旁，探身歪头打量他，明朗笑道：“不用信啦！这种都是骗钱的啦！当然是先把情况说得越严重越好，才好让人们上钩掏钱，去做什么心理咨询呐。”
叶深微微低头，黑嗔嗔的瞳孔里藏着深敛的光。
“我来付费。”他说，“去做心理咨询，嗯？”
他做好了要与女孩拉锯战的准备。
谁知道陶鹿顿了顿，笑道：“好哇，我都没做过，好奇呢。”她伸出小指，“叶哥哥陪我一起，我才去。”
叶深瞥了一眼她颤颤的小指，对这种幼稚的仪式不感兴趣，只道：“我陪你去。”他又道：“心理咨询需要前期资料，通知重要联系人，比如父母……”看着女孩愀然变色，语气放缓，“或者日记……”
“日记！”陶鹿举手，笑道：“就日记吧，我回家去取！”
清荷园家中，华丽干净。
一地狼藉的奖杯碎片，被棒球棍砸烂的生日蛋糕，都不见了。
那晚的激烈争斗与痛苦泪水，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是原本摆着满满奖杯的两个大陈列柜的地方，空了。
住家李阿姨从屋里走出来，“哎呀，鹿鹿你可算回来啦！”她在围裙上擦着手，絮叨了两句道：“有份快递我帮你收着了，送件人说是一位姓邱的先生给你送来的。”
姓邱的先生？
陶鹿飞快地拆了包裹，瞪着里面的红耳朵毛尾巴、紧身短裙——哦，原来是傻多速邱全胜送来的主播“道具”。
她随手一丢，上楼取了日记本和几件换洗衣服，离开之前看了一眼摊开的包裹，一个念头不期然涌上心头——要是叶深看到她穿这身衣服会是什么反应？脚步一顿，她笑起来。
《飓风世界》职业联赛全国八强的比赛现场，TK战队的队员们穿着统一的银白色运动服，鱼贯走入比赛大厅，叶深帽檐压得低低的，高高帅帅，手插裤兜走在队尾，忽然前面的西瓜停了下来。
“走啊。”
西瓜小声道：“神叶，你看看看看……”
叶深稍微抬头，就见小黄鸡——哦，不对，山楂顶着一头黄毛跑回来。
西瓜看老大抬头的角度不对，伸手比划，“神叶，您再抬抬帽檐，往远处看……”他眼看着老大神色微变，知道这次看对了。
前面山楂已经扑过去蹭上了柠檬，“妈呀，套路太可怕了。”
少年脸红红的捂住眼睛。
叶深舌头抵住腮帮，手插裤兜，定在原地看女孩一路招摇走过来。
身后一条火红摇曳的毛茸茸大尾巴，短裤紧身衣，清晰地勾勒出女孩身体姣好的曲线。
“叶哥哥！”女孩脆生生叫着，蹦过来。
叶深低头瞥了一眼——哟，发顶还插着两只小巧的红耳朵。
跟尾巴是成套的？
女孩手里握着自拍杆，绕了一圈，背对着他，想要把两个人收到一个画面里，“叶哥哥，我直播呢！”
很好。
叶深直接把棒球帽拉下来，只露出个下巴。
“观众朋友们，看叶哥哥的下巴，像不像漫画里的主人公？”陶鹿总有对策，笑眯眯转着圈拍摄，自带三百六十度镜头旋转感觉。
叶深长腿阔步，低头看路，一言不发进入了比赛场地。
陶鹿也不气馁，托着下巴，蹲在后排看着，对观众小声道：“我等比赛结束吧，不要影响选手们比赛心情嘛。”虽然叶哥哥不下场比赛，但是也不要打扰他看比赛了吧。她就直播了一会儿大屏幕上的战况，也不加解说，观众去留随意。
比赛结束，TK战队成功进入全国十强。
陶鹿第一个起立欢呼，清脆的声音在满场欢呼中极具穿透力，跨过无数排椅子直插叶深耳蜗。
“叶哥哥，跟大家说句话吧——对一直以来支持你的粉丝们……”女孩在叶深面前，倒退走着，专心致志看着屏幕里的男人。
男人手插裤兜，棒球帽遮脸，一个音节都不给她。
他真的太高了。
陶鹿要把他全景收入，连连后撤直播手机，脚下倒退加快，看不到路一脚绊在椅子腿上，惊叫一声往一旁摔去。
男人探身，右手一把攥住女孩手腕，左手挑过自拍手机来，直接关机。
直播观众只看到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的手，然后，画面就黑了。
那只手……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陶鹿惊魂未定，腿软就近坐在椅子上，下意识伸手摸脚踝。
叶深蹙眉蹲下来，“扭伤了？”他没多想，直接握住了女孩手伸向的脚踝，“疼？”
他掌心微烫，烫得女孩脸上一片绯色。
不闻回答，叶深不耐地伸手，食指指节顶起帽檐，抬头看了女孩一眼，又问道：“旧伤？”
“没、没……”陶鹿绷紧小腿，在他掌心不自觉挣了挣。
掌心贴着的肌肤冰凉滑腻，叶深顿了顿，松手起身，蹙眉看了一眼女孩低头害羞的模样，冷嗤道：“知道为什么会摔吗？”他往厅外走去。
陶鹿忙跳起来，跟上去，小声问道：“为什么啊？”
叶深脚下放慢，落后女孩半步，慢悠悠伸手捏住了她火红的狐狸尾巴。
他曼声道：“太蓬松了，影响平衡。”说着，手上拽了拽，拽得正往前走的女孩脚步一顿又一顿。
陶鹿脸色爆红，想逃，尾巴还在男人手里，“喂！”
叶深低笑一声，在她发怒之前松了手。
TK战队的成员都上了大巴车，陶鹿也要跟过去。
叶深晃着车钥匙，“往哪儿走呢？”
陶鹿红着脸绕回去，干脆利落把尾巴拆了，这才上了叶深的车。
“日记本准备好了？”叶深单手系好安全带。
陶鹿哼了一声，扭头抱臂瞪着窗外，就算是他道歉，她也不要理他！
她穿这一身来见叶深，也是鼓起了勇气的好伐？
结果叶深没有想象中被惊艳到的模样也就算了，他、他、他还戏弄她！
“哼什么哼？”叶深瞥了一眼她背着的红色小挎包，“装包里了？”
“哼！”
叶深道：“等下见了温医师，可不要哼来哼去，小心一不小心诊断出大问题来。”
“喂！”
叶深低笑出声，打开车载音响，不再捉弄她。
车子到达目的地，叶深下车，却见女孩坐在车里一动不动，他绕到副驾一侧，“不下车？”
陶鹿气咻咻道：“不下！”
“哦。”叶深道：“那我自己走了。”
“喂！”陶鹿瞪着他，腮帮鼓起，忽然道：“夸我！夸我可爱！我就下去。”
“那你还是看车吧。”
“叶深！”女孩好像快哭出来了，脸也红红，眼圈也红红。
叶深无奈。
“你只要对我说‘可爱’这两个字就好。”陶鹿含羞带怒，却放柔了声音，诱哄道：“只要两个字就好。”
“只要说可爱这两个字，你就下车？”
陶鹿连连点头。
叶深叹了口气，单臂压在车顶上，弯腰下去，先伸手捏了捏她顶着的小狐狸耳朵，在她爆发之前，望着她的眼睛，顿了顿，轻声道：“可爱。”
叶深的声音里透着不自知的温柔。
陶鹿瞬间破涕为笑，解安全带开车门，“走啦走啦！”一跃下车，欢欢喜喜沿着甬道向前跑去。
这么好哄？
叶深失笑。
作者有话要说：小仙女早上好~这章和上一章部分情节顺序做了调整哈，所以一定要重新看下上一章。
兔子前两天超级纠结要不要放鹿鹿接受心理咨询这部分剧情，因为担心大家可能更想看甜宠部分。昨天思考了一天，决定还是按照大纲来写，这是鹿鹿成长必不可少的过程，不能略写。当然为了给大家这部分剧情过得很快的感觉，兔子决定从今天开始双更哈~ 所以等下还有一更！
谢谢春衫、九霄和叶不理兔的地、雷，爱你们么么扎!

折翼小仙女（十）
“其实我路上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陶鹿先是笑着, 继而哼了一声，“但是因为在跟你生气, 所以什么都没说。”
“嗯？”叶深双手插兜, 慢悠悠在她身后走着。
陶鹿回身向他跑来，手臂折在身后像鸟儿的翅膀那样张开，笑道：“叶哥哥你开车的样子好帅的！”
叶深：……
陶鹿叹了口气，“看得我都想学开车了。”
“去学。”
“真的？叶哥哥陪我么？”
叶深点头。
“真的？”女孩又叫道，声音比上一句还要惊喜。
他们走在一条长长的青石板甬道里，夕阳下，道旁零散摆着几处小摊。一群小孩子围在棉花糖机旁, 笑着闹着。
陶鹿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把一勺白糖放入快速旋转的超级大碗一般的棉花糖机中, 绕着机器壁，一层层白白“丝绸线”缠绕着小木棒, 不一会儿就成了一团雪白蓬松的棉花糖, 交到一旁翘首以待的小女孩手中。小女孩舔着棉花糖，笑着跑开了。
“我也想要, 叶哥哥。”陶鹿指着跑开的小女孩手中的棉花糖。
“准备吃着棉花糖做心理咨询？”
“……”
叶深走到她前面去, 长腿阔步, 一转身就进了甬道内侧的园门。
陶鹿跺跺脚，噘着嘴追上去。
一进园子里，跟外面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氛围迥然有别。
园门内两口大瓮，久经岁月洗刷，已经磨得瞧不出原来的底色，里面躺着两池睡莲, 正在这初夏时节含苞待放；湿润的草木香气裹着淡淡的泥土腥气扑面而来，是城市里绝难寻到的自然气息。
脚下的小径蜿蜒曲折，两侧竹木雅致，又有活泉汩汩，生于亭畔。
人走入其中，仿佛一瞬间穿破古今，光怪陆离的躁气尽去，空寂幽玄的禅意顿生。
走到内院深处，水磨方砖取代了小径，一位中年男子从廊前躺椅上款款起身相迎。
男子一袭古拙玉色长衫，短发布鞋，秀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他目光温润，透过薄而透的镜片落在来人身上，似清泉涓涓、荡涤世间一切尘埃。
“在下温瑞生。”他声线绵醇，对着陶鹿虚虚伸手相迎，露出袖口翻起的内衬、似一朵洁白的云，“这位一定就是陶小姐吧。”
陶鹿无端觉得汗毛颤栗，好似在这个人面前无所遁形，她往叶深后面躲了躲。
“叶哥哥……”她有点想走了。
叶深下意识为她遮了一遮，阻断了温瑞生看向女孩的目光，旋即觉出这情形的诡异来，顿了顿，介绍道：“陶鹿，这就要为你做心理咨询的温医师。”
陶鹿从叶深背后探出小脑袋来，瞅了温瑞生一眼，小声打了个招呼，“温医师好。”她定下神来，也觉好笑，从叶深背后走出来，特意抬头挺胸找回气场。
“陶小姐，请进。”温瑞生在先引路，木门一开，只放陶鹿一个人进去，他随后而入，在叶深晦涩的目光下，缓缓合上门扉。
屋子里陈列古朴，玉器与线装书籍就是全部装饰，只墙上还挂了一幅字，上书“一柱清香自得闻，行看流水坐看云”。
陶鹿嗅出屋子里微苦的安息香气味来。
温瑞生走到阔大的紫檀木书桌后，伸手示意陶鹿来对面坐下。
他摸着镇纸的手指像没有骨头一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透着温润的光。镇纸压住了他为陶鹿单开的咨询册，毛笔轻勾，写下几个字。
咨询者：陶鹿。
性别：女。
年龄：十八岁。
他一面写着，一面轻声念着，与她核对，声音亦温润，叫人不由自主就要松懈下来。
一时写完，温瑞生微笑道：“叶先生说，你带了日记来。”
陶鹿手在挎包里摸了两下，把崭新的日记本拍在实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她打量完了屋子里的陈设，有点儿失望，原来心理咨询这么……古色古香的么？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像看中医似的。
温瑞生含笑拿过她的日记本来，一页一页翻开，不过两分钟便看完了。
陶鹿翘脚坐在圈椅上，咬唇笑着要看他反应。
女孩的日记本里，只写了二十一天。
第一篇是这么写的：
【今天我在歌厅遇见一位美极了的男人。
他叫叶深。
我要泡他。】
第二篇是这么写的：
【想泡叶深的第二天。】
第二十一篇是这么写的：
【想泡叶深的第二十一天。】
温瑞生徐徐翻完她的“日记”，微笑道：“今日的还未写，陶小姐现在写一篇如何？”
像极了好脾气的老师给调皮的学生一个不伤面子的改过机会。
陶鹿歪头笑道：“行啊。”她捉过毛笔来，在那本子上淋漓不堪地写下第二十二篇日记。
【今天我在园子里遇见了一位美极了的男人。
他叫温瑞生。
我要泡他。】
恶作剧般写完了，她把毛笔和本子都推到温瑞生面前。
温瑞生眉毛都没动一下，看完了，含笑道：“我看这第一篇日记写的不好，要改一改才贴切。”
“呵，怎么改？”陶鹿觉得心理咨询也没多大意思，收拾着挎包，准备走人。
温瑞生接下来的话却把她定在了原地。
“今天我在歌厅遇见了一位美极了的男人。他叫叶深。”温瑞生悠悠念着，忽然语气一变，极冷峻道：“我要他救我。”
弯腰收拾挎包的陶鹿僵在那里，一时忘了呼吸。
不是“我要泡他”，而是“我要他救我。”
刺骨寒意从尾椎直窜入脑海，陶鹿跌坐回圈椅上，瞳孔震动。
温瑞生语气一转，又温和起来，“不过你今日这篇日记所写却不算错，心理咨询者常常会在接受治疗的过程中对医师因依赖而生出喜欢，难说你就不会。”
陶鹿定定神，嗤了一声，“自然不会。我喜欢的人在外面等我呢。”
温瑞生缓缓研磨，温声讲起故事来，道：“唐代著名的慧宗禅师喜爱养兰花，有一次大师远游，叮嘱徒弟们要照顾好兰花。谁知深夜突降暴雨，徒弟们来不及遮挡，倾刻间全部兰花尽毁。众徒弟很是担心师父回来要骂人，如是胆战心惊数十日。然而，慧宗大师回来看到徒弟们惊慌害怕的样子，得知事情缘故，却道‘我不是为了生气才种兰花的’。”
安息香微苦的味道里，温瑞生娓娓道来，叫陶鹿不由自主便陷入了他讲述的故事中。他话锋一转，“同样的，我们也不是为了痛苦才来做心理咨询的。”
陶鹿抬头看他。
温瑞生的双眸，在镜片后闪着妖异的光，似能摄人魂魄。
“我们来此，是为解决痛苦。”
他沉声道，像是握了一支万钧的笔、要一字一字将这句话刻在女孩脑海里。
短短十分钟，木门从里面打开了。
叶深仰在躺椅上，闻声诧异望来，看见女孩垂头塌肩的模样，立时起身走来。
温瑞生含笑道：“叶先生，回去可以联系陶小姐家人来帮助咨询了。”
陶鹿垂头，手捻着腰间红色精巧的挎包，竟然什么话都没说。
叶深瞥了女孩一眼，清冷道：“多谢温医师。”
温瑞生含笑道：“不谢。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他回身给笼子里的画眉鸟喂食，一袭玉色长衫，似民国先生。
叶深带着陶鹿出园子。
他走一步，她跟一步，脚步声错落有致，合着心跳。
出了园门，甬道里的暑气一蒸，陶鹿脸更白了。
她神色恹恹的，不似来时或嗔或喜、活力无限的模样。
叶深看了她两眼——女孩只捻着腰间挎包，沉在自己世界里。
啧，带男孩子他有经验，TK战队上上下下都翻不出他掌心。
可是小姑娘……麻烦呐！
一支雪白蓬松的棉花糖递到女孩面前来。
“拿去。”叶深单手递给她，摸着皮夹翻零钱。
陶鹿接过棉花糖，仰头怔怔望着他。
男人眉眼隐在帽檐底下，鼻梁高挺诱人，薄唇抿紧透出几分不耐。
夕阳为他镀上了一圈熠熠金边，又将他的影子温柔投落在青砖地面上。
喜欢，好喜欢。
陶鹿眼神活过来，举着云朵般轻柔的香甜棉花糖，笑道：“叶哥哥知道我为什么想吃棉花糖吗？”
“嗯？”
陶鹿歪头，把棉花糖举到叶深唇前，笑道：“听说过棉花糖之吻吗？”
女孩踮脚凑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嗷~谢谢兮绯的地、雷~
双更奉上，小仙女们尽情享用，记得夸兔子嗷~就想听你们夸我勤奋！可爱！甜！
明早见啦~么么扎

折翼小仙女（十一）
双脚一不小心踮太高。
陶鹿意图还未达到, 人已整个前倾，眼看要摔入那人怀中, 而手中举着的棉花糖只怕要糊对方一脸。
叶深正往外套兜里放钱夹, 见状单手攥住女孩双腕——拉高。
女孩从手指到脚尖连成一条笔直的线，一动都不敢动，怕破坏平衡真摔了，像一只上钩就认命的小红鲤。
叶深攥着她双腕的手缓缓放低，看她慢慢落回实地，笑道：“尾巴拆了，怎么还是要摔？”
陶鹿面色绯红, 狠狠咬了一大口棉花糖, 不要理他！
那天直面过往不堪苦痛的晦暗苦涩，就这样在尾声染上了夕阳温柔的光影与棉花糖甜滋滋的味道。
回到朝阳小区, 已是晚上, 陶鹿抱着狐狸尾巴进门，想趁叶深没注意溜回卧室。
“这么早睡？”叶深揶揄了一句, 拉开书房的门, 毫不留情, “过来。”
他原本是要问心理咨询的进展，可是一看见女孩那身装束——尖耳朵、紧身短裙，还抱着条大尾巴，忍不住道：“小孩，你既然住在我家里，我姑且默认对你负有一定责任。”
陶鹿眨眨眼睛, 负责任？这个说法有点甜。
叶深仰坐在老板椅上，视线在她脑袋上的红耳朵一停，下巴点点她怀中抱着的尾巴，淡声道：“这是什么情况？”
“就……狐狸衣服呐，cosplay听说过么？”
叶深闭了闭眼睛，忍耐道：“所以你要转行去做cosplay？”
“咦？”女孩眼中忽然大放光彩，“叶哥哥你是觉得我有这个潜质吗？我扮狐狸是不是很像？”她看到叶深神色不对，吐吐舌头，却还是顽强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叶哥哥，你喜欢吗？”
这都什么都跟什么。
叶深不答反问，“你很闲？”
陶鹿低头瞅着脚尖，双脚套着他深蓝色的大拖鞋在地板上轻轻蹭来蹭去。
她无所谓道：“是啊，我是很闲。”
“每天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
“我想白天也跟你们一块，但是不想进天贸大厦……”她嘟囔着，忽然对上叶深黑嗔嗔的眼睛，仓皇扭头避开了对视。
“去学车。”
“哈？”
“下午不是说想学车么？”
“其实我……无照驾驶过，只差考试了……”
叶深一笑，听起来又是女孩会做的事情。
“那就去考试。”
“叶哥哥陪我？”
“陪你。”是一种透着无奈的气音。
陶鹿笑着打了个响指。
叶深看她庆祝，心情也莫名好起来。
他顿了顿，才问到关键问题，“温医师那边……”
陶鹿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叶深径直问完，“是你去告诉身边亲人，还是我去联系陆明烨——让他转告？”
陶鹿很喜欢叶深的一点，就在于他每次都会给她选择。
“都交给叶哥哥啦！”女孩也不正面回答，甩个飞吻，踩着他的拖鞋噼里啪啦跑走了，像一团鬼灵精的雾气，嘻嘻哈哈跟你开完玩笑，说散就散，叫人捉摸不定。
TK战队开启了为《飓风世界》全国四强比赛的密集训练。叶深带着队员们早出晚归。陶鹿就回了清荷园，拉上沈越，练车！
沈越去年刚满十八就迫不及待拿了驾照，这会儿坐在副驾上，战战兢兢看陶鹿在园区内坡度并不算小的弯路上开车扭来扭去。
汽车轰鸣声中，沈越是这么请求的。
“鹿鹿，我有位美丽温柔的妈妈。”
“所以？”
沈越拉紧了车顶扶手，含泪道：“答应我，给我妈妈一个完整的家庭。”
车子猛地一扎，停住。
沈越擦泪，“鹿鹿你真好！”
陶鹿却是盯着前方拦路的加长劳斯莱斯，烦闷地吐出三个字，“傻多速。”
邱全胜这次穿着篮球衫短裤，脚上一双荧光色的亮黄鞋子，哪怕是白天也能闪瞎旁人的眼睛。
他大摇大摆走到陶鹿车旁，敲敲车窗，“杀马……”他忽然顿住，即使从直播上已经看到杀马特主播改变了形象，但是隔着屏幕跟现实中看到还是不一样的。
面对面对上一位如此漂亮的女孩，邱全胜竟然有几分腼腆，那句“杀马特”尾音就散了。
陶鹿对他态度却没变化，放下车窗，“傻多速？”一副有话快说的模样。
邱全胜看着自己亮黄色的鞋子，有点不自在地拽了拽松松垮垮的篮球衫，“下周《飓风世界》全国四强晋级赛，你来现场直播，我给你安排。”
陶鹿一愣，叶深的TK战队不就是要参加这场比赛吗？
“到时候叫观众们都看看，TK是怎么被我的国王战队打成狗的！”
“现在对战分组不是还没出来吗？”
“当然是可以提前暗中操作的啊。”
“要花不少钱吧？值吗？”
“只要能叫叶深难受，花多少钱都值！”邱全胜呲牙一笑，敲敲车窗，“行，就跟你说声——”他看了一眼副驾上的银发少年，“你们接着耍！”
陶鹿扭头看着沈越，“你之前跟我说，就因为叶深不去邱全胜战队，邱全胜签人不成恼羞成怒了……”
“是啊。”
“我怎么看着不像呢？”陶鹿蹙眉思索，“要就为这么件事儿，邱全胜对叶深如恨成那样儿，那他未免也……太闲了。”
沈越耸耸肩膀，“爱而不得反生恨，恨有多浓，爱就有多深。”
陶鹿一阵恶寒，甩甩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怀疑地瞅着沈越，“你最近都在看什么？”
沈越摸出手机，给她看自己正在追的言情小说《亿万老婆：带球别想跑！》。
“……你没病吧？”
沈越深沉道：“在寻找新信仰的路上，总是要有许多失败的尝试。”
陶鹿猛地发动了车子。
沈越也不深沉了，手机一抛，死死抱住安全带，哽咽道：“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妈妈非常美丽温柔……”
“知道，我会给阿姨留一个完整的家庭！”
“呜呜呜……”
周日，叶深卧室墙上的计划案板上用红笔标着，陶鹿见温医师。
当然这卧室现在竟被陶鹿鸠占鹊巢了。
她穿戴整齐，跟在叶深后面，一路下了车库，涎皮赖脸笑道：“叶哥哥，我载你去呀！”
车钥匙在叶深食指上飞转。
他低头看着女孩。
“拜托！”陶鹿双手合十，眼巴巴仰脸望着他，“我这周每天都练，车技很棒的！”
“无照驾驶？”
陶鹿一噎。
叶深把钥匙拎到她眼前，随意晃了晃，“开出车库。”
陶鹿欢呼一声，双手抢过钥匙，小跑着钻进了主驾驶位置。
车子缓缓启动，陶鹿紧张地踩下油门。
一切看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她向车库门口开去，只是速度很慢，就像一只……乌龟。
叶深舌头顶住腮帮，见女孩毫无所觉，道：“地上那条白线看到了吗？”
陶鹿慌乱探头，“什么线？”
叶深：……
他既无奈又好笑，压着脾气，尽量耐心道：“你一直在压线，这样对面如果有正开进来的车，就会发生危险。”
“哦哦哦。”陶鹿连连点头，歪歪扭扭把车开到线内，出车库短短两百米，她开了足足五分钟。终于眼前一亮，陶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忙不迭跟叶深换了位置——她带着沈越飙车的时候就没有这种紧张感和压迫感。
虽然叶深一直很有耐心保持温和的态度，但是陶鹿……不想给他看到自己笨手笨脚的样子嘛！
温瑞生所住的颐园里，空幽岑静一如上次。
只是陶鹿心情不似上次忐忑，在叶深旁边绕来绕去，缠着他，“那你自己在外面等反正也无聊嘛——你就在心里想我好不好？等我出来，数着能想多少遍？”
叶深压低帽檐，加快脚步，悠悠道：“还是数绵羊睡得更快些。”
“那这只绵羊叫陶鹿好不好？”陶鹿瞅着叶深无奈的样子，得意笑起来，她笑着转头一望——那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
陆明烨正扶着她妈妈卢碧华，从温医师屋子里走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叶不理鹿小天使的地、雷，摸摸小脸。
兔子感冒了，鼻塞头晕，不发烧但是手心烫，乏力倦怠；不过更新有保证哦~还会有二更！
所以今天想听你们夸我【带病勤更】！【JJ好作者】！【良心码字工】！
好啦，夸我可爱也是可以的~o(￣ヘ￣o＃)

折翼小仙女（十二）
卢碧华已经开始显怀了, 小腹微凸，顶起宽松的亚麻衫。她罕见地画了厚厚的妆, 眉毛修得尖细, 唇间一抹朱红，几乎辨不出原本的样子。她扶着陆明烨的手臂，看了一眼陶鹿没去管她，走到叶深面前去，大约是在里面说了太多话，她的声音微哑，“叶先生。”
叶深立在原地没动, 也没回应。
卢碧华端详着他又道：“我是陶鹿的妈妈卢碧华。”
叶深顶起帽檐, 看了她一眼。
“我女儿年纪还小，从前生活环境也单纯, 辨不出好人坏人。”卢碧华声色转厉, “不管叶先生你是如何哄骗她留下她的，我卢碧华告诉你, 若是你敢对我女儿有一丝歹念, 我和她爸爸一定叫你悔不当初！”
叶深把顶起的帽檐又压下来, 手插裤兜站着。
陶鹿叫道：“是我要留在他这里的！”
卢碧华坚信女儿是受了歹人诱哄，哀声道：“鹿鹿，听话回家。就算你爸爸不该动手，但是做父亲的气头上就是打你两下又怎么了？要是天底下的孩子都跟你似的气性大，一个个都要离家出走不成？你去问问跟你同龄的人，谁从小还没被爸妈打过两下的？就是你明烨哥哥——”她按着陆明烨的胳膊, “我亲眼见过的，从小调皮给你阿姨管教，就不知多少次了。”
陶鹿不妨给她拆穿，虽然那日顶着脸上红痕去见叶深，多半已暴露内情，只是不说总还有一分遮挡，这会儿却给卢碧华赤、裸、裸叫破，那一巴掌不是旁人——就是她的亲生父亲赏的。
陶鹿脸色涨红，叫道：“明烨哥哥，你快送我妈回去！”
卢碧华见女儿怎么说都不听，发怒道：“我看出来了，你就是安心要拿住我们做父母的错处，不肯原谅，为所欲为，是不是？”
“您也知道是错处？”陶鹿冷然道。
叶深伸手推了推女孩肩膀，示意她继续往屋子里走。
温医师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陶鹿回头，对上叶深催促的眼神，跺跺脚，一转身冲进了屋里。
温瑞生递给她一杯茶。
她端着白瓷茶杯在沙发上坐下来，只见圆几对面还放着一杯残茶、细腻的白瓷口上染了一抹朱红，是卢碧华唇间的颜色。她妈妈想来端庄注重礼仪，会留下这样的痕迹，想必在喝茶的时候极为心神不宁。
陶鹿想着，视线投向窗外。
窗外，卢碧华正对着叶深激烈说话，她挥舞着手臂，若不是有陆明烨扶着只怕要扑上去。她似乎问了什么，叶深手插裤兜答了一句。
卢碧华伸手就往叶深脸上招呼。
陶鹿猛地站起来，却见叶深微微后仰，避开了那一巴掌；然后陆明烨扶着犹气愤不止的卢碧华慢慢往外走去。叶深顿了顿，又在门外的躺椅上坐下来，晃了两下，把棒球帽拉下来遮住脸，似乎是睡了。
陶鹿把目光挪开，投向落日熔金的天空。她看了太久。
温瑞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开口温和道：“日本人喜欢把黄昏前的一段时间叫做‘逢魔时刻’。他们笃信这是一个被诅咒了的时间，所有的邪魅和幽魂都会在这时候出现在天空中。而单独行走在路上的，会被迷惑而失去灵魂。”
陶鹿轻声道：“铃木合香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她对上温瑞生的视线，解释道：“她是花样滑冰的日本选手。”
温瑞生翻开了陶鹿的咨询册，引导着话题，“据说你四岁开始学花样滑冰，是因为在滑冰场遇见了一位叫楚涵的小哥哥。据你母亲说，你小时候很喜欢这位只比你大一岁的小哥哥，经常跟他一起练习，由此走入了花样滑冰的职业生涯——是么？”
陶鹿嗤笑一声，看了一眼残茶杯盏上猩红的口红印，淡淡道：“我的妈妈对我还真是不了解呢。”她顿了顿，轻而坚定道：“不是。”
“那么从你的角度来讲，故事应该是怎样的呢？”
“我爸爸以前是学花样滑冰的，只是一直没混出名堂来，后来结婚有了我，就下海经商了。我一直记得，很小的时候，在外婆家，有一天外婆和外公不在，我爸本来不知道因为什么正在打我，忽然电视里播放了一段花样滑冰的比赛，他就丢开手去看电视不管我了——我一直记得，是花滑让我免于挨打。”陶鹿顿了顿，克制住情绪，尽量直白不带描绘地讲述，“但是我妈说是我自己脑子里的幻想，因为我们还住在外婆家的时候，是我两岁半之前的事情。她说那时候的我不可能记事儿，一定是我幻想出来的。不管究竟是真是假，我一直当成真的来记着。”
“你爸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打你？”
陶鹿眼圈骤然发红，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温瑞生道：“被打的小孩子记事儿的确会早——面对生命威胁的时候，为了活下去，幼体只有尽早记忆，才能提高存活几率。”他平淡温和地说着惊心动魄的话，又问道：“你的童年生活怎么样？小时候父母感情好吗？”
“很痛苦。”陶鹿挣扎着压下嗓子里的哽咽，“我经常躲在门后，看到我爸揪着我妈扇耳光。”她顿了顿，又道：“我妈洗澡的时候都会带上我，这样外婆进来给她放衣服的时候，她就可以把我抱在身前、挡住胸口胳膊上的淤青紫斑。”
她攥紧的双拳发颤，像是又回到了不堪的童年。
“所以你学花样滑冰，是为了完成你父亲未能实现的梦想，进而避免挨打，是么？”
陶鹿艰难点头。
温瑞生毛笔轻勾，在成因分析的社会因素一栏写下前两条诊断结果：
一．幼负成责，负重学习
二．家庭内部人际关系紧张，父亲对母亲、孩子存在长期家暴。
温瑞生又道：“我看了你的病例，专门咨询了花样滑冰的教练。他说花滑一般腿和脚比较容易受伤，而像你这种程度的腰伤却很罕见。你能解释一下吗？”
陶鹿僵住，她抿紧了嘴唇，像拒不开口的河蚌，再不给出回应。
她不肯说出腰伤的原因。
温瑞生安静等待着。
陶鹿从背包里取出一本陈旧的日记本，珍重地放在紫檀木桌上，轻声道：“温医师再见。”
日记本上染着清雅的茉莉花香。
温瑞生手指轻拨，翻开折起来的那页，是女孩最近的一篇日记。
“奶奶，这段时间我偶尔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没有必要的。
如果连爸爸妈妈的幸福里都可以没有我，那么我还会是谁的不可或缺呢？
没有人吧。”
“可是地瓜很甜，我一时舍不得去死。
我会再来看您的，还有乔生哥哥。”
温瑞生叹了口气，看向金乌西坠的窗外，正是逢魔时刻，独行者是会被邪魅迷惑失去灵魂的。水磨方砖上，女孩和男人的影子挨挨蹭蹭，亲密无间。
温瑞生目光微凝，悲悯一笑。
出颐园的小径上，陶鹿正仰着脑袋打量叶深下巴上的红痕，时不时跳一下想看得更清楚，“是被我妈的指甲刮伤了吗？”她蹿来蹿去，几乎要把自己绊倒。
叶深无奈，按着她脑袋把人轻轻压下去。
陶鹿绞着手指，不安道：“对不起，让你背了骂名……”
“又给我添麻烦了？”
“啊？是……”陶鹿声音低落下去，“又给你添麻烦了呢。”
“也不是第一桩麻烦了。”
跟那天在医院，他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陶鹿眨眨眼睛，笑道：“那我请你吃棉花糖好啦！”
她指着正嗡嗡作响的棉花糖机，兴冲冲要了两支，“我请叶哥哥吃双份的哟！”
叶深失笑，他看起来会想吃棉花糖吗？
陶鹿摸了摸裤兜，忽然脸上的笑容垮下去，“……没、没钱……”
这一刹那，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身无分文地跟着叶深，不只蹭吃蹭喝蹭住——还蹭救护车、蹭心理咨询、蹭……棉花糖……
会不会……有点过份？
她吐吐舌头，歪头看向叶深。
叶深却并未在意，很自然地摸出钱夹，低头翻了几枚硬币。
圆圆的硬币被他随意地夹在修长的指尖，“当啷”声连响，它们欢快地跃入卖棉花糖老爷爷的铁皮钱盒里。
陶鹿歪头望着他，一直看一直看，看到眼睛泛红。
她喜欢的男人呐，在这朗朗乾坤下，熠熠生光。
作者有话要说：天呐！小天使们你们上一章的留言好暖！终于知道为什么把你们叫作小天使了~
感觉自己被一群小天使围着，要融化在圣光里了嗷~感冒算什么~我还能再战五百年~
比心比心，二更奉上，大家晚安明天见！来，兔子准备好被夸啦~！发挥你的想象力！
PS:感谢每天都很努力的在吃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11 09:19:17
叶不理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11 17:56:43

折翼小仙女（十三）
叶深带着陶鹿去医院检查回来。
车停在小区门口, 没再往里开。
“叶哥哥，你不回家吗？”
“嗯。”叶深一眼看见正从小区门口准备溜进去的小黄毛, “山楂！”
山楂脚步一顿, 背着双肩包耷拉着肩膀过来，“老大，我回家训练！”
叶深没理会，示意陶鹿下车，“你跟西瓜他们带她一晚上。”
见老大不是要训自己偷溜回来的事情，山楂立刻精神了，拍着胸脯保证, “老大您就放心吧！我们一定把人带好！”
“叶哥哥！”陶鹿噘嘴不乐, 追上来，“你要去哪呀？”
叶深丢下简短两个字, “回家。”
跑车绝尘而去。
山楂道：“老大每个月末都要回爸妈家住两天的。”他看了一眼陶鹿, 问道：“你想我们怎么带你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陶鹿心里闷闷的，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带个鬼啦！”
话虽如此, 老大的话不能怠慢。
虽然山楂一向跟陶鹿不对付, 还是如实告诉了领头的西瓜，把陶鹿带到了三楼的宿舍。
客厅里六台电脑相对排开，三处卧室门紧闭着。
“你自己玩会儿吧。”山楂自己开了台电脑，“西瓜一会儿回来带你。”
陶鹿烦闷道：“带我干嘛？”
山楂摊手，“那谁知道？反正老大交待的，要带你。”
其实叶深只是担心小姑娘一个人晚上在家, 万一有点什么事儿都没人知道，所以只要有队员们看着就好。
西瓜带着众人赶回来，商量一番，觉得老大交待他们这些职业电竞选手带人——那还能是带什么？肯定是带游戏啊！
“鹿鹿，你之前都玩过什么游戏啊？”西瓜是少年们中最大的一个，刚满二十，宽厚大方，是领头的。
陶鹿想了想，“玄宙三？”
山楂嗤笑一声，“垃圾网游！”
“喂！小黄鸡！注意你的用词！”
山楂一撸袖子，眼看一场幼稚的对喷即将第一千零一次上演，柠檬小天使及时摸出一包山楂片递给山楂，“吃。”抚平了山楂的怒火。
橘子从卧室搬来自己的宝贝座椅，用袖子用力擦了两下，“女神您坐！”他脸红红地站在一边，紧张地一直在摸脖子。自从看了陶鹿滑冰表演赛的视频，橘子就化身成了她的小迷弟。
西瓜收拾场面，微笑道：“我们最近在准备飓风世界的职业比赛——不然，我们带你打一把飓风世界？”
山楂哼了一声，“带她？拉低我们水平！”
陶鹿反应很快，“不用你带！我来打你的位置！”
山楂气炸，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五人已经开了游戏，只剩他自己坐在角落啃山楂片。
为了带陶鹿，西瓜等人特意注册了新号。
四个职业选手带她一个菜鸟，在低分赛段，何止游刃有余，简直所向披靡。
陶鹿玩了两局，差不多弄清了山楂原本操作的射手怎么玩，兴致大增，一局结束立马就叫，“再来一局！”
一局又一局，无穷无尽。
山楂自己玩了一会儿，忍不住凑过来，看着陶鹿操作，时不时“指点”两句。
当然每次指点，毫不意外地变成了两人互怼。
叶深从去年回国后，每个月末都回家住两天。
叶爸爸和叶妈妈都是燕大的教授，就住在燕园的教职工楼里，二十多年没换过地方。叶深走到楼下，正遇见对门的姜阿姨要出去。
“哎呀，叶深你回来吃饭啦？”姜阿姨很热情，“我去接女儿，回来找你妈妈说话——不嫌阿姨烦吧？”
叶深礼貌应答着，心里苦笑，这位姜阿姨每次见到他——目光都太热情了。
没想到的是，今天连他自己爸妈都透着格外的热情。
家中，饭菜的香气正在氤氲。
叶妈妈做了满满当当的菜，“羊腿还是你爸从内蒙古捎回来的……”
叶爸爸还开了珍藏的红酒。
一切都透着诡异。
一家三口在饭桌前坐下来，叶爸爸亲手给儿子倒了一杯酒。
“这杯酒，爸爸祝你长大成人、顶天立地！”
叶深举着杯子，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酒陪着爸爸喝了，但却没喝明白——这祝词怎么听怎么怪。
酒过三巡，叶妈妈在老公不断的眼神暗示下，终于决定先开口，“那个……儿子啊，小鹿怎么没跟你一块来家里啊？”
小鹿？什么小鹿？
“你女朋友……”叶妈妈望着他，热情地、殷切地，“叫陶鹿的……”
叶深举着酒杯的手一顿，看了一眼叶妈妈，又看了一眼叶爸爸，知道今天这顿晚饭是别想好好吃了。
第一个问题抛出来，后面的就容易多了。
叶妈妈憋了大半个月的关心喷涌而出。
“小姑娘哪里人啊？”
“还在读书吗？”
“第一次谈恋爱吧？”
“性格怎么样？喜欢你吗？”
叶深安静听了半天。
叶妈妈有点急了，推他胳膊，“你这孩子，倒是回句话啊！”
叶深思考了一下，拿起纸巾擦擦嘴，云淡风轻道：“我们分手了。”
嘎？
叶妈妈愣在当场。
一直假装淡定的叶爸爸手上一抖，平时都舍不得喝的红酒洒出来几滴。
“分分分分……分手了？”叶妈妈大脑还在处理这个信息。
叶爸爸问道：“就这么儿戏？”隐约有点生气了。
“为什么分手啊？”叶妈妈补上来。
叶深又思考了一下，还是说成是他的责任吧，“我不喜欢她。”
“你你你你……”叶妈妈气得在他胳膊上拍打两下，“你不喜欢人家小姑娘，你把人家弄到家里住着！”
叶爸爸已经黑了脸，搁下筷子，压着怒火在客厅里负手徘徊。
叶深挨了半小时的思想品德教育，在叶爸爸终于偃旗息鼓之后，获准下楼倒垃圾——叶妈妈又跟出来。
“儿子你老实跟妈妈说，到底怎么回事儿？爱情这种东西妈妈也不是没经历过，有时候你以为爱火熄灭了，其实没有，那颗火种还在心里的……”
叶深压低帽檐，听自己妈妈讲这种话真还蛮奇怪的。
“哎呀，叶妈妈！”姜阿姨正带着女儿上楼。
“哟，接姜暖回来啦？又去上钢琴课了？还是舞蹈课？”叶妈妈笑着，暂时放过了儿子。
姜暖挽着妈妈的手臂，乖巧地打招呼，“阿姨好，哥哥好。”
姜阿姨笑道：“钢琴课。这孩子最近太累了，舞蹈课就给停了两周。”
“开学就去读大学了吧？听说是国家影视学院录取了？”
这个学校……似乎也是陶鹿要去的。
叶深顶起帽檐，这才看了姜暖一眼。
也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脸上写着无忧无虑，挽着妈妈的手臂亲密无间，微笑听着家长谈话大方得体。
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正常画风吧。
眼前忽然闪过陶鹿的脸。
她从前那一头五彩斑斓的发，顶着红痕的脸颊，滴着水的白裙；救护车上的眼泪，黑灰片子上的骨架，还有走在颐园甬道里的时候——苍白小脸上那恹恹的神色……
“叶深，叶深！”叶妈妈推他，“怎么回事儿？姜阿姨都走了，你也不说声再见。”
叶深回过神来，没说话，拎着垃圾袋快步下楼，丢到楼角的垃圾箱里。
“等会上去跟你爸认个错……”叶妈妈还在说分手的事情。
叶深摸出车钥匙，“妈，我回去了。”
“啊？今晚不住这儿了？”
“不了。”
“……是不是爸妈问多了？”
“不是。”叶深摩挲着车钥匙，轻声道：“突然想起来点事儿。”
朝阳小区6单元301室内，陶鹿正跟着TK战队的队员们，玩游戏玩得热火朝天！四个职业选手带她一个，简直是飞一般的体验，旁边还有个山楂偶尔给她指点偶尔被她怼成渣，手边是柠檬小天使切好的水果，坐的是橘子小迷弟搬来的座椅，怎一个爽字了得！
以至于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里面的人都没一个发现。
叶深倚在门框上，晃着钥匙，眯眼打量着客厅里热闹的景象。
“柠檬撑住！我来救你！”陶鹿叫道：“看我射死对面这垃圾玩意儿！竟然敢打你！”
“西瓜掩护我掩护我！”
“橘子快来打兵！”
“陶鹿，你从旁边走更不容易被——”
“山楂你闭嘴！”
玩的……挺开心嘛。
终于，西瓜第一个发现了叶深的到来，“老大！”他停了操作。
陶鹿大叫，“西瓜快掩护我！西瓜！爸爸！”
叶深听不下去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径直走过去。
陶鹿感到眼前一暗，叫道：“山楂你站远点，关键时刻别挡光！”忽然，她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山楂没这么高。她仰脸，“咦，叶哥哥你回来啦？”
叶深低头看她。
陶鹿笑道：“我打完这一局！很快的！”
叶深抓着她肩膀就把人带起来了，冷讽道：“几点了？”
陶鹿扭头看了下电脑上的时间——二十三点五十。
马上就半夜了。
她吐吐舌头。
叶深把队员一个个看得低下头去，“明天不训练了？”
被叶深带走的时候，陶鹿心都在滴血！就差一局！她就能升到乙组了！
回二层的楼梯里，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到了201，叶深打开房门，按亮客厅的灯。
明亮的灯光洒落，照出女孩写满不甘愿的小脸。
叶深瞥了她一眼，倚在鞋柜旁，一边探身把房门拉起，一边淡淡道：“乐不思蜀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二更的更新JJ是不是没有提醒？
留言骤减，哭到打嗝~
今天依旧会有二更哟~请叫我可爱勤劳有恒心兔！~
PS:感谢小天使叶不理鹿、好吗？好的、九霄的地、雷。给你们举高高！

折翼小仙女（十四）
陶鹿噘嘴道：“只要打完刚才那局就能升到乙组了……”她仰脸望一望叶深, 见他面色不虞，忙笑着换了口吻, “我不思署, 只思你呀！”
又开始胡闹了！
叶深按住眉心，道：“下午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是怎么说的？嗯？”
陶鹿背着手，眼神闪躲，“就……叫我早睡早起，健康生活，保持住目前良好的恢复状况呐……可是我感冒早就好啦, ”她顿了顿, “别的伤，反正也养不好。”
“去睡觉。”叶深催促她, 见她垂头不动, 在她肩上推了推，“不养怎么知道养不好？”
陶鹿没再反驳, 乖乖去洗漱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 她抓心挠肺地睡不着, 打开微信。刚才为了打游戏，她跟TK战队的队员们把微信都加了。
她先跟西瓜拉了个群“乙组我来啦！”
【陶鹿】：西瓜，你们睡了么？拉其他人进来讨论下战术哇！
【西瓜】：都还没睡，稍等我拉人。老大训你了么？
【山楂】【橘子】加入群组。
【山楂】：柠檬呢？我去拉他。
【柠檬】加入群组。
【山楂】：套路你刚刚操作太渣了，我一晚上能打到甲组！
【陶鹿】：你闭嘴！你一晚上就啃山楂片儿了！
忽然
【叶深】加入了群组。
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陷入了被这个名字支配的恐惧。
【山楂】：……我说感觉多拉了个人。
【陶鹿】退出了群组。
【叶深】退出了群组。
留下五脸懵逼的少年们——这个群是怎么建的来着？
陶鹿一时手快, 这会儿盯着手机屏幕上已退出的消息提醒，欲哭无泪。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应该先加个微信再退啊！她辗转反侧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陶鹿躲猫一样地躲着叶深，终于捱到叶深要去TK训练室的点儿，眼看就要得解放。
叶深忽然道：“车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
“报次路考。”
“……哦。”
“西瓜他们最近训练压力很大。”
“……哦，我不会去打扰他们啦……”
叶深顿了顿，看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模样，舌头底下压着的训导就变了味，“……你给他们解解压也挺好。”
陶鹿连连点头，把人送走了一回思才觉得不对——什么叫她给他们解压啊！摔！她是什么解压玩具么！
不过如果是做叶哥哥的解压玩具，咳咳咳……还是可以的……
少女陷入了娇羞的幻想中。
陶鹿自此以后，时不时会去三楼串个门。
少年们的训练压力真还挺大的，每次陶鹿去的时候，都在专心致志练习。
陶鹿也不去吵他们，就自己坐沙发上看漫画书，只是叶深不在家的时候找个有人的地方待着而已。
“山楂！后退！后退！”零零声音有点激动。
巨大的悲歌声响起，战队在日常模拟练习中输了。
零零叹了口气。
西瓜捏着山楂肩膀，安慰道：“没事儿，再练练，能压住脾气了就好。”
山楂猛地拨开西瓜的手，自己冲去了阳台。
陶鹿惊诧地看着这一切。
橘子对她笑道：“没事没事，山楂最近压力有点大。”
陶鹿抬头望了望，只见阳台上蹲着两个少年的身影，是柠檬在安慰山楂。
山楂的身影显得有点单薄瘦小，也不过十六岁而已，背井离乡追逐梦想。
她决定……最近少欺负山楂一点。
陶鹿的路考刚好在飓风世界全国四强晋级赛当天。她虽然之前要求叶深陪考，然而真的这样两件事撞到一块，也不可能要求叶深放下比赛——更何况叶深也不会那么做。
她独自去路考完，搭车到比赛现场的时候，比赛还有十五分钟开始，要不是叶深亲自出来领人，她都进不去了。
“叶哥哥！”陶鹿一见叶深，就把一肚子委屈都写到脸上来了。
叶深了然，“没过？”
陶鹿瘪嘴道：“那个路考老师好凶，长得又黑又壮，他一瞪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操作了……”
叶深舌头顶住腮帮，一面引着她往里走，一面随意问着，“哪个环节出的问题？换挡？坡道？还是停车入库？”
陶鹿憋了憋，“是起步熄火啦……”
叶深忍笑。
陶鹿默默挣扎，“是一场华丽的熄火……”
华丽到连路考老师都没反应过来，差点以为她还没开始。
到了观众席第二排，陶鹿才发现邱全胜也在、他就隔着一个空位坐在叶深左侧。叶深左右各有一个空位。陶鹿眼看邱全胜一副跃跃欲试要跟她说话的模样，考虑了一下还是坐在了两人之间——万一邱全胜隔着叶深跟她说话，那就更糟糕了。
基于对邱全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认识，陶鹿一点都不想让叶深听到邱全胜可能会对她说的话。
果然，陶鹿一坐下，邱全胜就开口了。
“今儿怎么没穿我给你送去那套狐狸衣服啊？”
陶鹿只觉自己额头冒出个“井”字来，不提这茬会死哦。
邱全胜挥臂对着大屏幕，一副指点江山的豪情，“等下看我的国王战队打爆对手！”他对陶鹿说话的时候笑着，说到这里看向叶深那一眼却是又冷又毒。
陶鹿在唇间竖起一指，礼貌道：“文明观赛。”
邱全胜：“……”
他靠近陶鹿，小声道：“你这卧底做得真好。”
陶鹿微微一笑，亦对他小声道：“卧你大爷的咸鸭蛋。”
邱全胜的脸色这下就很精彩了。
陶鹿和邱全胜这么“旁若无人”的互动，有人看不过去了。
一道娇滴滴的女声哼了哼。
陶鹿这才注意到邱全胜左侧还坐了一位有点面熟的女主播，娇媚可人。小娇媚带点敌意地盯了陶鹿一眼，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示威似地攀上邱全胜的胳膊，撒娇道：“娇露渴了。”
哦，好像是前段时间小仙女直播平台打赏榜第一的女主播娇露。
不过后来邱全胜被陶鹿脏套路了一把，把自己亲手捧上去的娇露给压到第二去了。
邱全胜不解风情道：“渴了你大爷的喝水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娇露：……
叶深始终没说话，抱臂安静坐在陶鹿右侧的位置上，棒球帽拉下来遮住脸，直到比赛正式开始才顶起帽檐，黑漆漆的眼睛沉了沉，望向直播赛事的大屏幕。
陶鹿忍不住悄悄看他。
男人认真的侧脸有种神奇的魔力，叫人不由自主就沉沦着迷。
这魔力甚至让人忘了他那过分抢眼的容貌。
眼里心上，都只有他这个“人”。
然而好景不长，总有人要破坏这漂亮的人生瞬间。
邱全胜又在指点江山，这次倒是压低了声音，“看到没？国王战队的射手，是去年的世界冠军李浩，我花了八千万签下来的。那个看到没？辅助孙荣，前年的世界季军，只花了李浩不到三分之一的价钱……”
就算陶鹿不认识这些人，也知道邱全胜所言非虚。
国王战队的队员每进来一位，现场都是一阵惊呼感叹。
比起来TK战队初出茅庐的少年们，知名度就没那么高了。观众的欢呼更多是对于少年们的容貌，窃窃私语着，“这个长得真精致啊！”“那个染黄头发的好帅！”
陶鹿翘起嘴角，悄悄抬眼看了看叶深——最帅的在她身边坐着呢！
邱全胜嗤笑一声，架起二郎腿，“电竞看得是操作，看脸选队员？小白脸作风。”
不管邱全胜怎么夹枪带棒地挑衅，叶深始终没理会。
陶鹿心中对叶深好感又添了一层。
比赛正式开始，初出茅庐的TK战队竟然跟冠军选手组成的国王战队，一开场打了个难分胜负，最后趁着射手李浩冒进，一举拿下了第一局的胜利。
全场惊呼。
邱全胜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顾不得怼叶深，身体前倾关注比赛，连娇露喂来的糖都被他不耐烦地拍落了。
第二局，国王战队吸取了上一局轻敌的教训，靠着队员雄浑的经验，几乎是碾压了TK战队，节奏始终压制，可以说打得TK战队毫无还手之力，第二局国王战队赢了。
邱全胜放松了些，舒了口气，也不知在跟谁解释，“这些家伙就是容易轻敌。”
三十秒中场过后，游戏里第三局迅速拉开。
TK战队依然处于劣势，只是却也打出了亮眼的几点——山楂拿到了全场最佳射手，柠檬的辅助大大减少了己方死亡数。正是在这种绝对劣势中，少年们充满灵性与天赋的操作反而愈发夺目。
在第三局的比赛中，最吸引观众注意力的，已经不是最后的输赢，而是每一处小战役TK战队的少年们会如何翻转！
每一次翻转，都会引发观众一阵惊叹。
随着比分越来越接近，邱全胜人也越来越焦躁。
好在比赛及时结束，TK战队没能扭转大局，胜利依旧属于国王战队。而TK战队则惜败，无缘于飓风世界全国四强，这一季的职业赛也就至此止步。
邱全胜仰在椅子上鼓掌，嘲讽道：“就说了小白脸作风，能看不能打……”
陶鹿冷冷睨了他一眼，决定放飞自我，一伸手就把他吧唧吧唧的嘴捏成了细腰日字型，舌头夹在嘴唇之间都动不了了。
邱全胜瞬间懵逼。
娇露也懵逼。
陶鹿恶狠狠道：“吵！吵！吵！有没有公德心啊！”
邱全胜被震住了，颤巍巍举起双手来，示意投降。
陶鹿嫌弃地甩开手，转身小心翼翼看了叶深一眼——比赛输了，会难过的吧？
叶深已经站起身来，手插在裤兜里，棒球帽遮脸看不清神情。
熙熙攘攘散场的人群中，他安静立着，高高瘦瘦的身影像海上的灯塔。
TK战队的队员们寻着灯塔的光，列队垂头丧气走过来。
邱全胜小声幸灾乐祸，“中看不中用……”在陶鹿眼刀扫来的瞬间，下意识噤声，继而摸摸鼻子、嘀咕道：“大爷怕她这小丫头片子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码着码着，突然发现邱全胜，全都达成了邱去世……赶紧换过来。
二更达成，明天见哦，仙女们~从微博来的小仙女们冒个泡，让兔子眼熟一下~
今天雨一直下，你们有什么愿望么？

折翼小仙女（十五）
山楂走在最前面, 耷拉着黄色的脑袋，停在叶深面前, 语气是罕见的低落, “老大，对不起……”辜负了老大对他的期望。
柠檬小声道：“是我辅助还不够到位……”
少年们七嘴八舌分析着自己的失误。
“好了。”叶深开口，笑道：“你们不要太骄傲了。对面国王战队的主力李浩是去年的世界冠军，孙荣是前年的季军，其他的人也相差仿佛。你们几个初出茅庐，就觉得应该能赢过世界冠军了？与其‘检讨’，不如先练三年, 再来讨教。走, 吃饭去！”他拍了拍山楂的肩膀，当先往外走去。
叶深的一言一行对少年们影响都极大。
此刻见叶深非但没有责备, 反而鼓励, 少年们气馁之情渐去，豪气顿生：与其检讨, 不如讨教！
望着蓬勃向上的TK战队队员们, 陶鹿有一点恍惚, 似乎不久之前，她脸上也有过这样的神采。而今……
邱全胜绕到她面前来，“我们战队庆功宴，一起来？”
娇露站起来，攀着他的胳膊，神色不悦, 挑剔地打量着陶鹿。
陶鹿还在恍惚中。
“队长李浩看过你直播，就喜欢你当初那杀马特的调调……”
叶深带着队员往外走，忽然发现女孩没跟上来，蹙眉回头，望着站在原地跟邱全胜谈话的陶鹿，顿了顿，对山楂一指，示意山楂去把人带回来。
山楂跑过去，狠狠瞪了邱全胜一眼，对陶鹿气咻咻道：“走了！你跟他说什么话！”
陶鹿这次难得没怼回去，跟山楂一面往外走这，一面笑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帮你们打探敌情呢！”
山楂默了默，信以为真，“那你打探到什么了？”
陶鹿：……
“说话啊！”
“少年，你这么轻易就相信我……叫我很有负罪感啊……”
山楂原地爆炸，“陶！鹿！”他恢复了跳脱活跃的常态。
叶深看在眼里，舒了口气，陶鹿好像有种奇怪的魔力，能让与她相处的人不由自主“动”起来。
两三个看起来还在读大学的女生，打量着叶深，挨挨挤挤凑过来。
为首的那个壮着胆子问道：“请问……是神叶大人么？”
叶深蹙眉，把棒球外套拉链拉起，下巴一缩，在帽檐遮掩下，整张脸都消失在外人视线里，“不是。”他冷淡道，快步离开了比赛现场。
陶鹿眼见叶深被人觊觎，顾不上怼山楂，跳过来笑眯眯道：“不好意思，刚刚那位是我男朋友哦——你们认识么？”
为首的女生尴尬摆手，“不不不，我们认错人啦……”她跟朋友离开。
她们低声感叹着：
“真的好像哦……”
“是啊，也好帅……”
“真的不是神叶大人么？他都很久没出现过了。”
“哎，有生之年想见他一面……”
陶鹿追着叶深离开，留下五脸懵逼的少年们。
橘子道：“老大不是说陶鹿是特殊队员么？”
零零道：“老大不是叫我们不要整天乱想吗？”
山楂怒道：“肯定又是陶鹿随口乱讲啦！你们俩不要信！”
柠檬笑道：“其实真的在一起的话，好像也不错……”
少年们望着前方，叶深和陶鹿一前一后走在夕阳里，美得像一幅画。
柠檬小天使感叹道：“不是很像一幅画么？”
连最暴躁的山楂都没有反驳。
到家，陶鹿一开门，“喵呜”一声小橘猫就扑到她脚下，感受到身后叶深隐忍的目光，她有点慌地抱起小橘猫来。
叶深不喜欢家里有小动物。
陶鹿时常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把小橘猫抱上来，给它做个毛毯小窝，喂点水喂点饭，哄着自己玩。再算着他回家的时间，把小橘猫提前放出去。平时也有被叶深发现的几次，不过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认真找她麻烦。
但是今天输了比赛……
陶鹿更慌了，抱着小橘猫僵在原地。
叶深蹙眉。
“我马上带它下去……”陶鹿不敢看他，抱着小橘猫就跑下楼去。
在她身后，叶深拧着眉头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很可怕吗？
次日一早，叶深带陶鹿去做第三次心理咨询。
陶鹿对于去做心理咨询，整体情绪还是抵触的，磨磨蹭蹭不肯快点出门。但是今天的磨磨蹭蹭里，却比前两次多了一份小心翼翼。
车子停在颐园外，在陶鹿第不知道多少次偷看他的时候，叶深终于出声了，“你这两天好像很怕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陶鹿一愣，笑道：“我是关心你呀……”
她不知想到什么，青春正盛的小脸上显出深切的恐惧来。
她小声问道：“比赛输了，你不会……生气么？”
叶深手插裤兜快步走着，淡声道：“比赛是比赛，生活是生活。”他看了陶鹿一眼，声音隐带笑意，“我不会因为输了比赛就吃人——你大可不必怕。”
“是么……”陶鹿低头小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又似乎深感迷惑。
心理咨询室内。
温瑞生微笑道：“上次我们结束的时候聊到你腰伤的问题，这次你愿意谈谈吗？”
陶鹿抿唇不语。
“好的，我明白了。”温瑞生温言徐徐，给人春风拂面的惬意，“这周过得还好吗？夏天就快要过去了。”
窗外画眉鸟在笼子里踱来踱去，似乎那融化了的金子一般的夕阳叫它着迷，它歪着小小的脑袋瞅着远处的天空，时不时鸣叫一声。
一声又一声，陶鹿的心事浮出来。
陶鹿轻声道：“这周TK战队参加比赛输了。回来之后两天，我一直很害怕——但我自己原本并不知道我害怕。我一直很怕他会发火。”
她的话杂乱无序，但是温医师竟然听懂了。
“他？”温瑞生一丝不苟记录着，“叶深吗？”
“嗯……”陶鹿迷惑不安，“温医师，这是……心理病吗？我一直在不由自主地观察他，怕他忽然发火，生怕做一点惹他不高兴的事情。可是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直到他来的路上指出来，我才发现自己这两天一直过得……”她抿唇，有点艰涩地找到了那个合适的形容词，“提心吊胆。”
“叶深之前有对你发火过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陶鹿仔细回忆着，虽然有时候他隐约有压着脾气的模样，但一次都没有真的发作出来，相反他尽量耐心地对她——不只是她，也包括TK战队的队员，甚至是每个接触的人。
她顿了顿，确认道：“一次都没有。”
“所以这影响不是叶深施加给你的。”温医师可靠地给出意见，他慢慢问道：“上次咨询中，你提到了父亲对母亲和你存在长期家暴。那么，请问你的父亲，是不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容易家暴呢？”
陶鹿面上血色渐退，幼时阴影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温医师举例，“比如他不开心的时候，见不得身边的人开心，一定要周围所有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无端的呵斥、突然的打骂，骤然爆发、毫无征兆……”
“……是。”陶鹿艰难承认，“我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人。”
温医师轻声道：“那么，我们就清楚这无端而奇怪的害怕从何而来了。”
陶鹿捂住脸，无助地缩到沙发深处。
“这是一件好事。”温医师微笑道：“对症才能下药，不是么？”
他语气温和，可是手中的毛笔却像刮骨疗伤的刀，一刻不停。
“那么，我们来聊聊你那位爱发火的父亲吧……”
这一晚的心理咨询进行了很久。
最后，陶鹿缩在沙发里，哭得有点脱水。
“你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会儿。”温医师亲手为她泡了一盏安神清茶，转身出了木屋。
叶深应声从躺椅上站起来，见是温瑞生出来，往他身后望了望。
温医师微笑道：“陶小姐缓一会儿再出来。”
“哦。”
“陶小姐目前心理状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不会再有轻生之念。剩下的顽疾，她心存抵触，要长期咨询、循序渐进方可治愈十之八九。”
“十之八九？”
“是呵……”温瑞生轻声道：“伤害一旦造成，怎能消弭于无形呢？”
他唇角的微笑悲悯，似拈花的佛。
叶深沉默片刻，“多谢。”
“是世人该谢你。”温瑞生转身去喂画眉鸟，“当旁人发出求救之声时，多数人都会背向而立、充耳不闻。你肯伸手，背上一段本不属于你的责任，是大丈夫所为也。”
“……温医师言重了。”
“而今陶小姐重新踏上实地，叶先生这份并非分内的责任也可卸下了。”
夏末夜浓，颐园内的水汽裹着草木清香，微凉疏冷；而画眉鸟的叫声婉转凄美，仿佛声声叫着：就到这里了，就到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仙女们昨天的愿望我都看了嗷~
今天吃了感冒药睡到晚上才醒，我现在还有点懵。
算了一下剧情，明天应该能开启第三卷《冰场真公主》了~群么么！
感谢：23266725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13 17:22:51

折翼小仙女（十六）
陶鹿把仅有的几件衣服团起来扔到行李箱, 剩下一枚奖杯塞到行李箱外的口袋里。她来的时候原本就没带什么东西，现在要走了, 收拾起来也很简单。
“没落东西？”叶深倚在门框上, 看女孩拖着卡通兔子行李箱过来。
陶鹿安静摇头，心情低落。
“那就走吧。”叶深一点头，在先出门。
陶鹿站到门外，回头望，目光依依不舍。
不过是暂住了一个多月，却已经有了……家的感觉。电脑柜旁，昨天刚送来的跳舞兰金黄明亮, 比窗外夏末清晨的阳光还要夺目。
“再见啦。”陶鹿伸手冲那束跳舞兰晃了晃, 小声道别。
她拖拖拉拉跟在叶深后面，“我想去跟山楂他们道个别。”
“他们在训练。”
言外之意就是不必了。
“哦……”陶鹿看叶深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 忽然想把他也塞进去。
当然只是想一想。
今天先去路考, 再送她去开学，叶深换了一辆低调的商务车。
车里, 陶鹿时不时看他一眼。
“如果这次路考还没过的话, 下次叶哥哥还会陪我考么？”
“不会。”叶深专心开车, 随口回答。
“哼。”
“哼什么？”
“哼！”
叶深就不再说话了，安静开车。
就在陶鹿以为这趟去路考中心的车程要在沉默中结束的时候，叶深忽然开口了，他耐心道：“小孩，你去路考，是因为你要学车。既然有没有人陪, 不是你做这件事的动力，就不要让它影响结果。人生路很长，如果事事都要人陪，只怕事事难成。我相信你今后的路，即使一个人也能走得很好。”
陶鹿沉默。
叶深看了她一眼，认真笑道：“这是我对你的祝福。”
陶鹿小声道：“我明白你的好意，可是我讨厌……”
叶深侧头望她。
陶鹿咬咬嘴唇，扭脸望向窗外，“讨厌这样的祝福。”
就像要永不再见一样。
叶深只当她小姑娘不服管束，不禁失笑，心道：我跟她说这些做什么？真把她当成TK战队的一名特殊队员了？说了她也不听，还惹人不高兴，干脆不说了。
“到了。”
陶鹿闷头下车，走完流程，坐在亭子里的长凳上等着自己的路考顺序。
亭子里只有她和叶深。
叶深道：“再把路考注意事项背给我听一遍。”
陶鹿上次没过，这会儿也紧张呢，就边回想边复述，“首先启动车辆，要检查手制动是否拉紧……”她大脑一片空白。
叶深左手上下抛着弹力球，淡声接下去，“踩离合器踏板，挂空挡，开电源，轻踩油门，发动后记得手马上离开。”
陶鹿手扶着膝盖，仰脸望着他。
他的话是一道清磐乐音，而弹力球落在地上那规律的碰撞声就像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最后停车要挂入空挡，关转向灯，关电源，松脚制动。”叶深顿住，看了一眼出神的女孩，“记住了？”
陶鹿还没回过神来，就先点头。
“很好。”叶深手中的弹力球又抛出去，“复述一遍给我听。”
陶鹿嘴张成了O型。
好在这第二次路考，陶鹿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叶深在一旁看着，觉得像TK战队比赛时，在观战一样，看到女孩最后通过，不禁也笑起来。
陶鹿激动得面色发红，跳到他面前，嚷嚷道：“过啦过啦！竟然过啦！”
像是来时路上那小小的芥蒂不曾发生过。
叶深笑道：“恭喜。”他看一眼时间，往车上走，“以后开车注意安全。”
陶鹿追上来，笑道：“叶哥哥，我路考通过了！”
“知道。”
“这么大的一件喜事不庆祝一下吗？”
“……你今天入学不办了？”
“哎，那叶哥哥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叶深不应。
“就当是庆祝啦！”
叶深脚步顿住，回身道：“这种要求，事前提才有可能被答应呐。”
陶鹿懵住，却见男人侧过脸去翘了翘嘴角。
去学校的路上，楚涵打来电话。
陶鹿看着手机屏幕上跃动的姓名，一时恍惚。
这一个月来，与滑冰有关的一切久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现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给她打来了电话，像是某种叫人心慌的叩问。
迟早要面对的。
温医师说过的，要解决痛苦。
她定定神，接起电话。
“楚涵师兄。”陶鹿舒了口气，面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隔着手机，楚涵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
“鹿鹿，杨老师向冰协推荐的名单定了。”他轻声道，“你被删去了。”
陶鹿顿住。
“我跟老师求情，她答应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这三天什么时候有空？跟老师见个面认个错。你家的情况老师多少也知道，会体谅的……”
“跟我家的情况没有关系。”陶鹿淡漠道：“是我不想再继续花滑了。”
“鹿鹿！”
“是我厌倦了。”她转而道：“杨老师换了谁推荐？”
“……”
陶鹿呵了一声，“是齐珊珊吧。”
“鹿鹿！为什么？我不懂！你曾经那么热爱花滑！”
“是你的错觉。”
“陶鹿！”
“楚涵师兄，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心。”陶鹿放下车窗，在呼啸的风声中，轻声道：“我是个半途而废的人。你可一定要坚持下去呐……”
通话结束，一直安静的叶深看了她一眼，笑道：“宁肯被误解，也不要被同情么？”
陶鹿脸上一紧，因为是叶深才没发作，嘀咕道：“知道还要讲出来。”
“有些事情讲出来才会好。”叶深轻声道，又自失一笑，“我自己都做不到，还来教你。”
国家表演学院，今天只是陶鹿所在的这个特殊班开学，据说一共才三十来个学生，其余的正规学生都还在假期，校园里静静的，偶尔有几个家长带着孩子走过。
来接陶鹿的年轻女老师姓赵，微胖，穿一身黑裙，显得和蔼可亲。
赵老师见到叶深愣住了，眼睛里冒出粉红泡泡来，“您是陶鹿的哥哥吧？”
叶深默认了，把行李箱拎出来，往女孩跟前一搁，准备离开，脚步一顿，却是被女孩攥住了衣角。
“还有事儿？”他低头看了一眼女孩。
陶鹿抿紧嘴唇，平心而论，她实在已经麻烦这人太多。
可是，不想放手……
“有什么……”她的后半句话被赵老师打断了。
“陶鹿哥哥，咱们先去把学费和住宿费交了……”
哦，对，还有这茬儿。
叶深也没留意陶鹿的神情，跟着赵老师进了教务处，把陶鹿的学杂费一并缴清。
“你留个卡号给我。”陶鹿小声道：“回头我还给你，还有温医师的费用……”
叶深有点诧异，一面在缴费单上签字，一面笑道：“不必了，就当是《最强月华》宣传费给你抽了一笔中介费。”
陶鹿吐吐舌头，心道她算不算坑了明烨哥哥一大笔钱？
赵老师笑得殷勤，“那我带你们上去看看宿舍，已经来了两个学生了……”
四人宿舍在一楼，宽敞整洁，还有空调。
在国内大学而言，算是超规格的学生宿舍了。
靠窗的两张床已经被人选了。
陶鹿就随意指了靠门的一处，忽然门开了，端着水盆的苏果走进来。
“呀！陶鹿！”苏果忙把水盆放在地上，拉住她的手，“我们在整理宿舍呢——”
紧跟在苏果身后，又走进来一名打扮入时的女孩。
“鹿丫头！”她一看见陶鹿就叫起来，扑上来揉着陶鹿的脸，“半年不见，想死姐姐了！”竟然是陶鹿隔壁家的姐姐乔沐尔，只比陶鹿大一岁，当初是清荷园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木耳姐姐！你怎么也来这所学校啦？”
宿舍一共四个人，陶鹿跟其中两个都是认识的。
叶深见状放下心来，便跟赵老师点点头，打开门准备走。
“叶哥哥！”陶鹿忙追上来，可是再想不到什么事能留他。
赵老师的殷勤起了关键作用，“陶鹿哥哥您稍等，我去接第四位学生过来，然后我带咱们宿舍的学生家长们熟悉一下校园……”
叶深有点不耐烦了，低头跟陶鹿商量，“自己搞定，嗯？”
陶鹿铿锵有力，“自己搞不定！”
乔沐尔一口汽水喷出来，好奇地打量着送陶鹿来的这个男人。
简短的互动中，陶鹿对男人的喜欢不言而喻，但是这个男人对陶鹿么……态度算是友好，却并没有情愫，说是把陶鹿当成妹妹爱护，却连洪庄和陆明烨的程度都没达到。这要是陆明烨来，只怕恨不能连日化品都给陶鹿买好才能放心走。
不过的确长得帅，也难怪陶鹿会喜欢。这丫头一向颜控。
陶鹿正和叶深“纠缠”，赵老师带着第四位同宿舍学生来了。
却是叶深父母邻居家的乖孩子，姜暖。
赵老师对她也很热情，“你爸爸妈妈提前跟我打好招呼了，他们今天在国外开研讨会不能过来，有什么事儿你就找我。”
“谢谢赵老师。”姜暖答应着，抬头一下先看到了叶深，愣了愣，试探着唤了一声，“叶家哥哥？”
陶鹿愣住，攥着叶深衣角的手松开了。
姜暖对上她的视线，友好一笑，“同学你好，我叫姜暖。”
“你认识叶哥哥？”
“嗯，是我们邻居家的哥哥……不太常见，刚还以为认错了呢。”
赵老师拍掌，笑道：“好，人齐了。我带大家熟悉一下校园……”
“咱们这栋宿舍楼已经列入国家保护级文物了，所以不许有明火，你看电线都是从外面搭的……我带大家去花园看下，这是从前的王府……”赵老师热情洋溢地讲述着，跟唯一的“家长”叶深并肩走在小径上。
身后跟了四位女学生。
苏果和姜暖在友好地互相认识。
陶鹿却是被乔沐尔勒住脖子，“说，你和那个棒球帽男怎么认识的？你喜欢他啊？”
“咳咳，木耳姐姐，你松松手……要死了……”
逛了两个小花园，叶深耐心告罄，“赵老师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老师失落道：“啊，没事没事儿……”
叶深顿了顿，对身后的姜暖道：“你比较懂事，以后多照顾照顾陶鹿。”他下巴一扬，冲陶鹿点了点。
“好的，叶家哥哥。”姜暖点头答应。
陶鹿却不乐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深长腿阔步，走到陶鹿面前，道：“好好上课，有问题找老师。”
陶鹿哼了一声，抱臂道：“反正我不懂事儿，整天都是问题。”
叶深笑道：“你的确整天都是问题啊。”
“喂！”
“走了。”
陶鹿送他到校门外，看他上了车真要走，心里拉扯得慌，刚才没说完的话又冒出来，“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么？”
一个多月来，都是他在帮助她。
有什么，是她可以给予回馈的么？
叶深插上车钥匙，有点诧异地看她一眼，笑道：“还真有。”
陶鹿扑到车窗上，叫道：“什么事儿？”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叶深笑道：“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
“喂！”
“温医师那边后续费用我都交了，你有时间还是每周去一次。”
“嗯。”陶鹿答应地有点低落，以后就是她自己一个人去了。
叶深发动了车子。
“我可以……”陶鹿急切地，“留你的手机号吗？”
叶深蹙眉，似乎要拒绝。
“万一发生什么事……”
“手机。”叶深拿过女孩的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递给她，认真道：“我比较希望，没有万一。”
没有万一，就是不要再联系他的意思吗？
车子绝尘而去，载着她喜欢的人。
被冰场老师除名，又离开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家”。
女孩低头站在路边，两手空空，像她此刻两手空空的人生。
浑身的力气都淌走了，她缓缓蹲下去，抱住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被病魔蹂、躏得体无完肤，今天稍微好一点了，尽量更新到第三卷开端吧。

折翼小仙女（十七）
马路上车流不息, 轰鸣声中陶鹿撑起自己来，往临街的宿舍楼走去, 宿舍楼后面才是赵老师刚带大家看过的花园。
宿舍里这会儿只有乔沐尔在。她正坐在书桌旁写东西, 见陶鹿回来，把本子收起，扣上笔帽，笑道：“你的叶哥哥走啦？”
陶鹿在她对面坐下来，“嗯”了一声，趴下来歪头望着窗外的蓝天。
“怎么认识的啊？他多大啦？做什么的啊？”
一连串的问题。
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紧接着宿舍门被推开了。
一个陌生的男学生, 推着行李箱, 跟苏果一同出现在门外。
“谢谢学长，我宿舍到了。”苏果示意那男生松手, 她自己把行李箱推进来。
男生温和儒雅, 看着苏果笑道：“有什么事儿找我就好——你们宿舍，我就不进去了。”
苏果跟他道别, 关上了宿舍门。
乔沐尔笑道：“苏果你可以啊！那是学生会的副主席蒋怀仁吧？风云人物, 无数学妹的理想型。我在学校论坛上看到过他的照片。”
苏果笑了笑, 没说话，端着水盆出了宿舍门，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乔沐尔绕过桌子坐到陶鹿身边，勾着她肩膀悄声道：“你看像苏果这样，找个风云学长谈场校园恋爱多好。”她晃了晃陶鹿，“要什么叶哥哥, 树蜀黍的？”
陶鹿饶是满腹心事，也忍不住扑哧一声，“树蜀黍是什么鬼？”
有个熟悉的人说说笑笑，总是好的。
苏果正在洗手间打水。
赵老师找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来，老师跟你说点事儿。”
苏果把手上的水往衣角一擦，跟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墙上张贴着学校的荣誉奖状，悬挂着重要领导的照片，两个年轻貌美的女老师翘脚围坐在书桌前，勾着头一起看视频。
“坐，坐。”赵老师给苏果倒了杯水，“你的情况呢，老师也清楚。咱们这个特殊班里的学生，要么是家里非富即贵学生本身又有特殊才艺，要么是家境贫困学生自己争气品学兼优。”她赞许道：“老师知道你是那个自己争气的。你们宿舍其他三人，平时做点什么出格的事儿，你要劝着点，有情况要及时跟老师反应——咱们跟她们不一样，是不是？”
苏果捧着赵老师给倒的那杯水，始终沉默点头，到离开都没能喝一口。
“你的情况学生会有关人员也了解。有事儿要是老师不在，你就找蒋怀仁，他是个负责的好学长。”赵老师很满意苏果恭顺的态度。
“谢谢老师。”
苏果才出办公室，手机就响起来。
舅妈的声音听起来尖刻刺耳，“这个月生活费再不打来，你这弟弟不要活了！我辛辛苦苦养着你姥姥姥爷，他们还去倒贴你弟弟？跟你说，这周打不过钱来！这孩子我就给你送人了！”
“别！别！”苏果颤声道：“舅妈，我再想想办法，这周一定把钱给您……”
“是我想要钱么？”女人不依不饶，“说得好像钱给我花了一样！”
终于对面挂了电话。
苏果身心俱疲，靠在墙上，半响，拨通了蒋怀仁的电话。
“学长，你知道……什么试戏的机会么？”
陶鹿的大学生涯就这么波澜不兴地拉开了序幕。
还没有正式开学，特殊班的学生提前召集起来，与其说是为了学习，不如说是为了提前约束一下学生性情，上课学得也都是些文史哲，没有表演系的专业课。乔沐尔和姜暖并不是每晚都回宿舍，学校也不管，只要她们每周五晚上应付一下领导检查就好。
宿舍里常住的只剩了陶鹿和苏果两个人。
苏果不知为何看起来也总是行色匆匆，于是陶鹿觉出自己是个闲人来。
身边的人每个都身怀绝技。
隔壁宿舍的女生每早起来练嗓，人家的大青花是十年寒暑童子功；本宿舍的姜暖每天到校也是去练功房练舞，一样是自幼练习斩获无数奖杯；就连苏果，在表演上的灵性，也是有目共睹。
只有她陶鹿，曾经以生命热爱的花样滑冰，已化作不可言说的伤口。
不敢再碰。
既然花滑不能再碰，总要另寻新出路。
这一日，陶鹿见苏果在书桌前念念有词，凑过去一看是剧本。
“是要试戏吗？”
苏果一愣，下意识挡住剧本。
陶鹿看到她的动作，笑道：“挡什么？我又不会去跟老师告你的状。”
表演学院的规矩，大学前两年开课期间，学生是不准接戏的。
苏果小声道：“谢谢。”
“客气什么？”陶鹿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来，问道：“你要去试戏么？去哪里试呀？我可以陪你去么？”
苏果想起陶鹿家中满满的两大柜花滑奖杯，微讶，“你怎么……？”
“怎么对拍戏感兴趣啦？”陶鹿帮她把话说完，笑道：“反正都来这学校了，总也想试试拍戏呀。”
苏果有点犹豫。
陶鹿明白过来，笑道：“没事儿，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那就一起去吧。”苏果下定决心，笑道：“我们是朋友呢。”
苏果电话响了，是蒋怀仁约她去吃饭。
苏果婉拒了，说自己还要熟读剧本。
陶鹿笑嘻嘻道：“快去约会，剧本什么时候再看不行？”这两周在校园里待下来，她对蒋怀仁也多有耳闻，连小食堂打饭的阿姨都对他赞不绝口。
“不是啦……”苏果无奈，邀请道：“……是怀仁学长推荐的戏。”
陶鹿故意夸张笑道：“对你那么好！”
苏果无奈笑笑，怀仁学长只是了解她的困顿家境、对她给予帮助而已。
陶鹿和苏果一起在宿舍吃过晚饭，相约出了校门。
蒋怀仁开着一辆黑色轿车等在路边，他看到除了苏果还有一人，似乎有点惊讶，浓黑的眉毛微微扬起。
“不好意思。”陶鹿笑道：“打扰你们了。”
苏果在后面轻轻拍了她一下。
陶鹿捂住嘴，作乖巧状。
蒋怀仁看了一眼陶鹿，似乎有点害羞，别开视线，轻声慌乱道：“啊，不会不会……”他亲自下车，给陶鹿拉开了车门。
三人上车，蒋怀仁坐在主驾驶位置，掉线般静止了一会儿。
“学长？”苏果疑惑看他。
“哦哦哦！”蒋怀仁抖着手插上钥匙，发动了汽车。
苏果还在争分夺秒背剧本，陶鹿在一旁有些无聊，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苏果背着剧本，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疑惑道：“学长，这里我们刚刚是不是来过？”
蒋怀仁笑道：“刚才那条路上堵车，我们绕一下。”
“辛苦学长了。”
蒋怀仁温和道：“说什么傻话呢。”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陶鹿，终于下定了决心。
陶鹿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震醒的。
她有点茫然地睁开眼睛，只见车窗外是纯净的黑夜，隐隐的麦浪在风中起伏如静默的海，她揉揉眼睛，看苏果还在背剧本，而前面蒋怀仁专心开车。
“我们这是到哪儿呢？”话音未落，又是一阵颠簸。
似乎是行驶在农田间的土路上，这绝对已经到了很偏远的郊外了。
“去片场的路上。”蒋怀仁温和道：“导演抽不出空离开片场，只能我们去配合。”
“哦……”陶鹿摸了摸自己上方的车顶，按亮这一侧的车灯。
车灯亮起的瞬间，陶鹿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蒋怀仁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在灯光照来的瞬间猛地错开。
就是那一眼，让陶鹿心生寒意、警惕起来。
她没说话，拉住了苏果的手，重重捏了一下。
苏果一愣，从剧本中抬起头来，似乎这会儿才注意到身周环境的变化，而陶鹿的神色分明暗示着什么。
麦田里似乎有晚归的农人走动。
陶鹿笑道：“学长，我想上厕所。停车稍等我一会儿行吗？”
蒋怀仁也看到了田地里的人，道：“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陶鹿和苏果交换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与慌乱害怕。
苏果道：“学长，我可能还没准备好……先回学校可以吗？”
蒋怀仁有点不悦，“现在回去？”他顿了顿，问道：“你不是着急用钱吗？”
陶鹿惊讶，“你着急用钱？”
但现在显然不是细说这些的时候。
“咔哒”一声，蒋怀仁通过中央控制锁上了车门。
车速猛地飙升，汽车轰鸣声大作。
陶鹿从后面勒住了蒋怀仁的脖子，“停车！我说我要上厕所！”
蒋怀仁回手去拽陶鹿头发。
苏果扑上来，按住蒋怀仁胳膊，但她力气小，按不实，给蒋怀仁挣脱开来。他摸索着开了车门，往前一挣，脱开陶鹿的束缚，跳到路上，拉开陶鹿这边的车门，就把她往车下拽。
四野无人的黑夜里，一个男人与两个女孩沉默的生死较量。
陶鹿被蒋怀仁拽出半个身子，一脚踹去，被他侧身避开。
苏果扑上来挠蒋怀仁的脸，被他拎着肩膀摔到麦地里，好半响没爬起来。
陶鹿趁着他摔苏果的空挡，一脚狠狠踹在他下面，在他痛得弯下腰去的瞬间，劈手夺过他手中的车钥匙，蹿上主驾驶，关紧车门，颤抖着插上车钥匙。
怎么开车？怎么开车？怎么开车？
陶鹿按着方向盘的每一根手指都在发抖，从后视镜里望见面色狰狞冲过的蒋怀仁，极度的恐惧与紧张席卷了全部意识。
一秒，有一生那么长。
耳边，仿佛响起了鼓点声，不，不是鼓点声，是弹力球落到地面的撞击声。
叶深清冷的声音在那鼓点间响起。
“踩离合器踏板，挂空挡，开电源，轻踩油门，发动后记得手马上离开……”
“记住了吗？复述一遍。”
复述一遍！
陶鹿发颤的手指猛地攥紧方向盘，“踩离合器踏板”，“挂空挡”，“开电源”——蒋怀仁拉开了车后门，半只脚踏了进来。
“轻踩油门……”
陶鹿驾驶着车子，猛地蹿出去，把蒋怀仁带倒在地。她一头扎进了滚滚麦浪，劫后余生，才喘过一口气，又驾着车子转回去，还有苏果！
苏果正被蒋怀仁追着逃命。
陶鹿开着车子恶狠狠撞过去，逼退蒋怀仁，甩开车门，吼道：“上车！”
苏果扳着车门爬上来。
蒋怀仁扑过来，叫道：“你们这是发什么疯？我好心带你去试戏！”
陶鹿举起车里的保温杯，从半开的车门里砸出去，正丢在蒋怀仁头上。
“当啷”一声脆响，蒋怀仁站着晃了晃，软绵绵瘫在地上。
陶鹿一路驾着车子，在荒无人烟的郊区狂奔，直开出那大片的麦田区，才稍微镇定了点，要苏果手机导航，去了最近的公安局。
两个小姑娘互相搀扶着，站到灯光明亮的公安局大厅里，才觉出后怕胆寒来，不禁都软了腿，拉着手又哭又笑。
接待的民警问了半天，才明白情况，道：“那要联系你们学校。”
“不！”苏果叫了一声，脸色煞白，比在麦地里的时候还要白。
陶鹿隐约明白了她的处境，对警察道：“她现在还很害怕，让我们缓一缓好么？”
警察了解，和善道：“我去给你们再倒杯水。”
苏果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陶鹿拍拍她，“怎么会呢？是我要跟着去的，你一开始也是好心。”她翻出手机，想着如果不联系校方的话，该联系谁。
叶深的号码从眼前闪过，陶鹿划着手机的手指顿住。
拿万一有事做借口强留下的电话号码。
现在这样的状况，应该能算是发生了万一吧……
深夜的天贸大厦19层，灯火通明。
对面的老小区要改造，叶深索性把整个19层盘下来，将原本TK训练室的对面改建成了基地。他这会儿正在基地，处理着邮件，准备回完睡觉；小橘猫安静地趴在桌边望着他。
忽然，他的手机响起来。
叶深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还是个陌生号码。
他瞥了一眼，继续回着邮件，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却不知为何想起两周前在那个叫陶鹿的女孩手机输入自己手机号码的情景，心情莫名烦躁。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似乎是本市号码。
敲着键盘的手指顿住。
叶深捞起手机，带着一丝不耐，仰在老板椅上，懒洋洋道：“喂？”
女孩的声音发颤，拖着哭腔，“叶哥哥，我在警察局……”
叶深猛地站起身来。
作者有话要说：总是被打脸，不立flag了，o(￣ヘ￣o＃)

冰场真公主（零）
凌晨一点的公安局里灯火通明, 外面警车顶灯的红光一圈一圈闪进室内，映在女孩白皙的小脸上, 透出几分危险神秘。
叶深站在大厅入口, 第一眼就望见了坐在灰白色墙壁前长椅上的女孩。她穿着背带热裤，露出的小腿上全是红色划痕，双手垂在膝间、软软地捧着纸杯，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纸杯在她手中歪斜，眼看里面的水就要倾泻到她腿上。
叶深快步走过去，伸手按住了纸杯——女孩的手猛地一缩，像是受了惊吓, 仰头望见他, 警惕的目光一怔，化作了笑意。
“叶哥哥！”陶鹿脆生生笑道, 若不是此刻腿软, 多半还会跳起来，她拍了拍自己右边的空位, 热情招呼, “坐呀。”跟她在电话里发抖欲哭的模样, 简直像是两个人。
叶深研判地端详着她，扫了一眼她布满红痕的小腿，“怎么弄的？”
陶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想了想，道：“大约是给麦子划的吧……”
“麦子？”
“嗯呐, 我陪苏果去试戏，结果没想到那个送我们的学长居心不轨，车开到郊区麦地里……”
叶深这才注意到，陶鹿身旁还坐了个年纪相仿的短发女孩。
“幸好我们两个厉害，打了他个落花流水，还抢了他的车，我开的车哦！”陶鹿举起小手，在叶深眼前晃了晃，吹嘘自己厉害，“车没白学吧？”
女孩手心一道淤紫，触目惊心。
叶深蹙眉。
他截断女孩跑偏的话题，道：“然后你们就开车来了警察局？”
陶鹿吐吐舌头，翘脚道：“是哦，那个人渣最后被我一暖水壶拍在脑袋上，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儿……我就来自首啦。”
她故意说得热闹轻松，然而犹自红肿的眼睛和还瑟缩着的同伴，无不明示着这场变故有多骇人。
叶深垂眸看她，清冷道：“胆子真大。”
陶鹿一喜，以为在夸她，笑道：“是吧？我胆子挺大的吧？”
“什么人的车都敢上。”
陶鹿一噎，委屈道：“那谁能想到嘛！好端端的一个学长，长得不错性格也不错，还是学生会副主席，不管老师同学喜欢他，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对他赞不绝口……”
叶深轻讽道：“才认识几天，就知道性格不错了？”
陶鹿辩不过他，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以表反抗，“十四天。”
两周。
才分开两周，这小姑娘就差点搞出命案来。
叶深咬住后槽牙，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把训导的话生生压下去，叫住一位路过的警察，“请问有医护人员吗？给她们处理下伤处。”他指了指陶鹿还在渗血的小腿。
医护人员很快拎着医药箱来了。
消毒药水涂上伤口，疼得陶鹿龇牙咧嘴、鬼哭狼嚎。
叶深听不下去了，打算去问下案情进展，刚起身就被陶鹿扯住了袖子。
他摆了摆帽檐，“嗯？”
陶鹿仰脸望着他，一边嘴里嘶嘶喊痛，一边手上比划着，“叶哥哥，我想吃抹茶味的冰激凌。”
这会儿还惦记着吃，也是份能耐。
“叶哥哥？”
“等着。”
深夜的公安局大厅里，靠近玻璃门的棕色长椅上，陶鹿小口小口舔着浅绿色的冰激凌，两条小腿被药水染成黄紫相间、一刻不停地晃来晃去，若是换个场景，说是在游乐场也有人信。
“不能通知学校。”陶鹿边吃边道：“告诉学校，苏果就完蛋啦。学校大三之前的学生不许接戏，而且这事儿要是报道出来，学校名誉多受损呀？那能让苏果好过么？”
叶深安静听着，她向来是年纪不大、于世情现实却犀利。
“再说了，这事儿那人渣能定罪就定罪，要是法律都判不了他，学校更不会对他怎么样，多半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就像XX影视学校导师性、侵女学生那事儿一样——当时微博上面闹得多火呀，现在不也没下文了么？”她专心致志要把冰激凌的尖儿舔平。
苏果在一旁怔怔听着，至此才颤声道：“谢谢你。”
“谢我干嘛？”陶鹿看看冰激凌，出于礼貌，让了一下，“你要吃么？”谁能想到叶深这么实诚啊，就只买了一支冰激凌。
苏果摇头，轻声道：“其实通知学校对你没影响的，只是因为我……”
只有苏果才是真的不能触怒校方。
陶鹿大大咧咧道：“我嫌麻烦嘛！”她耸耸肩膀，“更何况那人渣不是还没实施犯罪事实么？就被咱俩干翻在地了！我还怕他倒过来告我故意伤害呢！”
陶鹿真觉得自己乌鸦嘴。
很快，负责陶鹿案件的廖警官走过来，“我们在六里庄麦田里找到了犯罪嫌疑人蒋怀仁，已经送到医院。据他说，只是好心送你们去试戏，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打了他还抢车走人。他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说是不会起诉你们，愿意私了。”
陶鹿没忍住骂了一声。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叶深，忽然道：“六里庄附近还发生过女孩失踪案件吗？”
廖警官一愣，思索着道：“上半年的确有过一起……”他回过神来，“我们会继续跟进的，有情况通知你们。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东方既白，这一夜对两个小姑娘而言太漫长了些。
陶鹿问苏果，“你还要回学校吗？”
苏果点头。
陶鹿不舍得望了望叶深，还是道：“那我也陪你回学校好了。”
叶深挑挑眉毛，没想到这丫头还挺仗义。
谁知道紧接着陶鹿就拽住他袖口，“叶哥哥送我们好不好？我腿软得开不了车。”
叶深没有拒绝，车子开到校门口，陶鹿已经在后座睡得天昏地暗。
苏果小声叫了她两下，见她没反应，才去晃她肩膀。
睡梦中的陶鹿不舒服地哼了哼。
叶深在后视镜里看着，沉声道：“随她睡吧。”
苏果一愣，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晃着陶鹿肩膀的手，自己下了车。
叶深停着车，放了两首歌，见后座的女孩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索性一踩油门，载着她开回了天贸大厦。
一小时的车程，非但没能让陶鹿睡醒过来，反倒是越睡越沉了。
地下车库里，叶深开了后座车门，探身蹙眉瞅着睡得东倒西歪的女孩。
大约是因为地下车库光线暗，女孩睡得小脸红扑扑的，眼皮的红肿显得没那么扎眼了。她似乎是察觉了叶深的靠近，往他身边滚了滚，迷迷糊糊还嘟囔了一声“叶哥哥”。
叶深叹气，攥着她手腕想把人带出来。
陶鹿“嘶”了一声，撑开眼睛，“疼。”
碰到了她手腕上的伤。
叶深忙放手。
陶鹿略清醒了下，晃晃脑袋，摸出车门，跟在叶深后面跌跌撞撞上了电梯。
电梯直上十九层，几十秒的静止不动，陶鹿又陷入了半睡眠状态，手拽着叶深衣服后摆，脑袋在他背上一点一点的，自己都不知道跌跌撞撞去了哪儿，一沾到松软的床就再度睡死过去。
陶鹿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黑，墙上的挂钟指着七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鼠标和按键的轻微声音，规律而让人安心。
她下意识唤道：“叶哥哥？”
“醒了？”叶深从电脑前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从床上迷迷糊糊坐起来的女孩，走到窗边，刷得一下拉开了窗帘。
五光十色的城市夜景浮现出来。
陶鹿喝了半杯水，揉揉眼睛，定定神，环顾四周——明净宽敞的大房间，悬在外面三面都是玻璃的大阳台，她赤脚跳下床，追到叶深旁边，“哇！”
站在这阳台上，有种人悬浮在空中的错觉，刺激又美妙。
“哇！”她又惊叹了一声，有点害怕地攥住了叶深衣角。
“你不要先关心一下时间吗？”叶深抱臂，跟她算账，“睡了十四个小时，我都打算把你送医院了。”
“那什么……公安局的护士姐姐说了，给我们吃的止痛药有安眠效果呀。”
“那你还三片全吃了？”叶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话音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那同学就一片都没吃。”
陶鹿仰脸冲着他笑，笑得人心底不由自主发软。
“那是因为有叶哥哥在呀。”陶鹿晃着他的衣角，“有你在，我可以放心睡。”
叶深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好在女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的注意力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
指着左下方挂满彩灯热闹非常的露天滑冰场，陶鹿笑道：“叶哥哥，我想去滑旱冰！”
叶深又是一愣。他想起当初在医院，医生给出的诊断。
陶鹿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只是滑旱冰而已，对我来说，比走路还轻松呢！”她打了个响指，“庆祝我劫后余生呀！”这一句，让叶深再也无法拒绝。
夏末秋初的夜晚，正是一年中天气最宜人的时候，凉爽的晚风拂去城市白日的躁气。蓝黑色的夜空向露天滑冰场温柔垂坠下来，闪烁着的五彩小灯泡跟天上的星星，不知哪个离人更近些。
冰场上，两两成双的情侣、呼朋唤友的青年、要人扶着的孩童，热闹而充满生机；就中有人蹒跚学步，有人如履平地，有人来去如风，而陶鹿无疑是最亮眼的。她的速度并不快，姿势也并不花哨，可是专业的身段与技巧，与普通来玩的人总是差别很大。她穿梭在人群中，似一只灵巧的鹿，很快有结伴而来的青年向她搭讪，都被她摇头拒绝。
她畅快淋漓地滑完一圈，绕到围栏外插兜等候的叶深面前，笑道：“你知道昨晚在麦地里，我以为自己要被抛尸野外的那瞬间，在想什么吗？”
叶深听到“抛尸野外”这四个字，蹙了蹙眉，摸出手帕递给她，冷静应了一声，“在想什么？”
陶鹿胡乱抹了抹脸，笑道：“我在想，我这短暂一生的两大遗憾！”她胳膊搭在围栏上，在叶深面前比出一根手指来，“花样滑冰。”
叶深愣住。
“这是我自诩以生命热爱的运动，却并没有以生命践行。差点无声无息毁在一个人渣手里，岂不是很可惜？”她笑着，双眸亮过天上星辰，“花样滑冰是我的信仰，区区腰伤又算什么？就像你手腕的伤，医生也说你继续电竞手会废掉，但是奇迹出现了，不是么？”
叶深喉头滚了滚，低低“嗯”了一声，听她第一桩遗憾说得这样郑重，不禁也认真起来，顶起帽檐望着女孩的眼睛。
陶鹿比出第二根手指，笑道：“两桩遗憾，排名不分先后。这另一桩就是你。”
“我？”
“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都没有风流过，就做了鬼，岂不是很可惜？”女孩盯着他，笑靥嫣红，目光灼灼。
叶深长出一口气，似是无奈，淡声道：“从前我只当你特殊时期胡闹，没放在心上过。既然如此，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明白。在我眼里，你跟TK战队的队员们并无区别，换做是山楂他们出事，能帮我也一定会帮。”
陶鹿仍是手肘撑在围栏上，笑望着他。
叶深蹙眉看她，压着脾气，强调道：“在我眼中，你和山楂、柠檬他们是一样的，明白吗？”
女孩忽然踮脚，手臂勾住他脖颈，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柔软的唇已撞上他的脸颊。樱花色的口红印，凌乱甜美地印在他颊上，染着淡淡的果香。
叶深僵住。
陶鹿脚放下来，细白的手指沿着他外套滑落。
“现在呢？”女孩低头娇羞笑，只露出一截白皙滑腻的脖颈，“还一样么？”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呢，还一样么？

冰场真公主（一）
陶鹿低着头, 眼角余光中只见周围结伴滑过的男男女女。露天滑冰场的喧闹声中，悬在两人上方成串的五彩小灯泡闪着缤纷的光。那光被围栏割成无数道微型彩虹, 落在他黑色的鞋面上, 万花湮灭，归于素寂。
头顶的人沉默太久，是被她震住了么？
陶鹿有点得意得仰脸，笑着看向叶深。
叶深也正低头看着她，道：“再胡闹，你就回学校。”
声音不高，语气却重。
看清叶深眼底的严肃认真, 陶鹿脸上得意的笑瞬间敛净。
她马上认清了形势, 举手投降，保证道：“我再也不胡闹了！”
叶深盯着她, 目光研判。
陶鹿见他似乎在认真考虑送她回校的事情, 忙掏出手机来转移话题，“对啦, 上次手机通讯录给我推送了你的微信好友呢！加个好友吧？”她讨好笑道：“你看我多乖巧, 都没擅自加你好友！”
叶深不置可否。
陶鹿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撇撇嘴, 翻了翻朋友圈，看山楂发了一条“想放弃”的状态，挑出来跟叶深聊，“小山楂最近怎么啦？”她点进山楂朋友圈，“连着几条状态都这么丧！”
这才把叶深的心思挪开。
他探身过来。
陶鹿让给他看，笑道：“你都不关注队员动向的么？”
叶深蹙眉, 淡声道：“我不看朋友圈。”
就知道他不看！
陶鹿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还好在学校那两周没试图加他微信，然后发乱七八糟的状态来引起他的注意。否则羞耻play也就算了，关键还是无用功。
山楂最近几条朋友圈状态的确都挺丧的。
“我是木桶最短那一截。”
“配合！配合！配合！”
“想放弃。”
叶深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陶鹿索性把手机放给他，自己优哉游哉买了一玻璃瓶桔汁，咬着吸管慢悠悠滑过来，临到围栏，一个漂亮的旋转，胳膊准确无误地搭在叶深面前的围栏上。撩汉指数满分的动作，引得围观群众一片叫好，却没能赚来叶深一个眼神。
陶鹿在他身旁，冲他皱皱鼻子扮个鬼脸。
叶深如有所觉，闪了她一眼。
陶鹿脚下一顿，鬼脸还没来得及撤走，险些把自己摔了。
好在叶深并没在意，又去看手机。
陶鹿凑过去，却见叶深已经无师自通地点开了其它队员的朋友圈。
除了山楂，陶鹿新晋迷弟“总是很紧张的橘子”最近几条状态也挺丧的。
“哭送女神”
“无心练习，只想追星”
“找到一家打印店，订做了女神的海报，准备贴在宿舍门上。”
叶深点开配图，就见弹出来陶鹿在冰场的一张硕大照片。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舌头抵了抵腮帮，低着的头忽然抬起来，睨了陶鹿一眼。
陶鹿莫名胆寒，原本畅快吸着桔汁，被他这一睨，呛得咳嗽起来。
叶深晃着陶鹿的手机，手机套上可爱的兔耳朵随之欢快悦动。
“我说，你们现在的小孩都这么闲吗？”
陶鹿拍着胸脯，咳完喘过气儿来，调整了一下情绪，笑道：“怎么能这么说呢，叶哥哥？这是现在人们交流的方式，不只是小孩玩啊，沈越他妈妈还每天放自己做甜点的小视频呢。”她找回了平时稳定发挥的状态，“你看，你要了解TK队员们的生活动态，才能更好地领导他们走向胜利嘛——第一步，就要从看朋友圈做起。说到这里，叶哥哥，你会微信加好友么？”
叶深面无表情听她胡扯。
陶鹿丝毫没有冷场的自觉，“哈！我就知道你不会！没事儿，我手把手教你——你看，先点开微信界面……”她揪着手机套上的兔子耳朵，跟叶深一人一边攥着手机，用眼神示意他照做，“看到通讯录那个红色的1了么？点开点开，对啦……”
叶深无可无不可地划着手机。
“看到第一个人了么？熟不熟悉？”陶鹿歪头笑道：“对啦，就是我们的电竞大神leaf0919。现在你只要点下添加，就学会最基本的加好友啦！”她是要叶深用她的微信号，加他自己的号做好友。
女孩这点小心思，清浅得叫人连拆穿都觉得不忍。
叶深遂了她的心愿。
陶鹿欢呼一声，抢过手机，笑道：“呐！这可是你自己加的，回头总不至于不通过打自己脸吧？”
叶深双手插兜，直起身来，懒洋洋道：“我没那么无聊。”
缤纷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眉间的倦意与忧虑。
女孩睡了一整个白天，他却是在一旁不曾合眼。
陶鹿望着他，敛了笑意，认真道：“我来帮你吧！”
“嗯？”
“我去跟山楂他们谈谈！”
叶深低头看她。
陶鹿笑道：“说起想放弃，我比他经验可丰富多啦！”她摊摊手，臭美地又旋转了一圈，“可是我想通啦！放弃这种事情，tan90&#176;！”
“tan90&#176;？”
陶鹿一下子笑开来，“就是不存在的啦！我数学好吧？”
叶深无奈。
“好啦，是最近流行的梗啦，数学这种东西我都是学过就忘的……”陶鹿笑着交代，晃晃桔汁已经见底的玻璃瓶。
夜色已深，游玩的人渐渐散去。
“玩够了？”叶深问站着发呆的女孩。
陶鹿点头。
叶深站在出口，看女孩退完旱冰鞋、蹦蹦跳跳走过来。
陶鹿抛着一枚硬币，笑道：“玻璃瓶退了还给我一块钱押金。”她抛接了两下硬币，忽然好奇道：“叶哥哥，你为什么总是抛弹力球玩？”她歪头想了想，“好像还总是用左手。”
她说着换成左手抛硬币，银光一闪，闪入草丛寻不见了。
叶深：……
陶鹿跑过去，探身看了看，草丛太暗已经看不见了。抓抓后脑勺，她笑道：“就留给以后的人来寻宝了！”
露天滑冰场离天贸大厦不远。
叶深长腿阔步在前，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陶鹿追在他身后，边走边聊，“叶哥哥，你听说过鲶鱼效应吗？”
叶深手插裤兜，帽檐遮脸，不作声走着。
陶鹿一向认为只要他没打断就代表愿意听下去，继续道：“就是以前沙丁鱼在运输途中总是窒息而死。活鱼肯定比死鱼价格高呀。渔民就想办法嘛，放了鲶鱼在里面。鲶鱼动来动去，搞得沙丁鱼很紧张、加速游动，就解决了缺氧问题。送到市场上的就是一条条活蹦乱跳的沙丁鱼啦！”
她快跑两步，凑到叶深跟前去，倒退着边走边笑，“我讲的好吗？”
叶深脚步放缓，目光掠过女孩满是红痕的小腿，冷声道：“你好好走路。”
“哦。”陶鹿正过身子来，百折不挠，笑道：“我讲的好吗？”
叶深不答，只道：“所以？”
“所以，TK战队难道不需要一只鲶鱼么？”陶鹿在叶深微讶的目光下，指向了自己鼻尖，“我来做TK战队的编外鲶鱼——哦，不是，是编外人员怎么样？保证让山楂橘子他们活蹦乱跳！”
叶深顿了顿，淡声道：“你是又要在我这里住下来？”
计谋被拆穿，陶鹿丝毫不觉羞愧，笑道：“对呀，我们交换嘛，双赢呀！”她快走几步追上叶深，“对我也很方便呀！冰场和舞蹈训练室都在天贸大厦。”
“舞蹈训练室？”
“是呀，我要练腰部肌肉力量，应该要重新练现代舞的。”
叶深思索着，脚步慢下来，“你的腰……”
“可以的！”陶鹿扬起下巴，“其实我腰伤很多年了，以前奥利维亚——她是加拿大的一位花滑教练，曾经两届冬奥会金牌得主——她告诉我，这种腰伤不能做手术，因为一旦手术就不能继续选手生涯了。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靠锻炼出肌肉的力量来代替原本韧带等的作用。只是过程比较痛苦，然后说不好练成和毁掉哪个先来而已……”她轻描淡写，笑道：“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昨晚那样的状况都能逃出生天，对自己的运气有信心啦！”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天贸大厦底下。
叶深按了按帽檐，低声道：“那就试试吧。”
“什么？”
叶深低头望入她的眼睛，淡笑道：“TK战队的……鲶鱼。”
陶鹿被他那双黑嗔嗔的眼睛专注望着，人有点晕晕乎乎的，直到他转身走进大厦，才反应过来，欢呼一声追上去。
听到身后的欢呼声，叶深摸摸后颈，他好像……又给自己揽了一桩麻烦？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桩了。
电梯门洞开，穿着白色运动服的楚涵走了出来。
陶鹿和他打个照面，彼此都是一愣。
楚涵目光在叶深和陶鹿身上一转，儒雅的面容上显出怒色来，“陶鹿，我想跟你谈谈。”他叫了陶鹿的全名，语气也很认真。
陶鹿既然下定决心，也不会再逃避，耸耸肩膀，“好啊。”
正往电梯里走的叶深脚下一顿。
陶鹿笑道：“叶哥哥，我等下上去。”
叶深压低帽檐，继续往电梯里走。
“叶哥哥！”女孩却又唤他。
叶深在电梯里转过身来，按住hold键，看向女孩。
女孩却没说话，只伸出一根手指往她自己脸颊上比了比。
什么意思？
“陶鹿，来这边。”楚涵已经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女孩冲他挥挥手，快步走过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大厅里坐在一处说话的年轻男孩女孩隔开，叶深闭了闭眼睛，莫名有些烦躁，目光从电梯壁的镜子上掠过，忽然顿住。
在他左颊，印着一枚嫣红小巧的唇印，是女孩留下的痕迹。
四壁都是镜子，叶深伸拳蹭去那吻痕，想到这一整个晚上，女孩都时不时看着他偷笑，原来是笑这个，不禁咬牙发恨。
拳头蹭着，一下又一下，叶深颊上的红痕渐去，耳根的红痕却渐生。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好啦！状态回来了！码着码着发现爆字数了！所以先切了一章出来，还有二更哟~
想听你们夸我可爱！n(*≧▽≦*)n

冰场真公主（二）
叶深回了十九层基地, 洗漱完披着浴巾出来，捞起手机回了两封邮件, 关机之前, 鬼使神差点开了微信，那条红色的添加好友通知，醒目，一如那在他脸颊上招摇了一整个晚上的吻痕。
自诩没那么无聊的叶深，手指动了动，忍住了点拒绝的冲动，干脆关机。
与他所在的客房紧邻的, 原本属于他的主卧里毫无声息, 女孩还在楼下没上来。叶深揉着太阳穴，驱散倦意, 摸起桌上叠放的几个矿泉水瓶盖, 一一抛出去，逗小橘猫接瓶盖。
一层灯火通明的大厅里, 陶鹿坐在了长沙发的另一角。
楚涵见她肯坐下来谈话, 不再像前几个月那样避而不见, 已是大喜过望，见状也只是温和一笑，看着她。
陶鹿视线却落在大厅蛋壳状的沙发上，心道：若是跟叶哥哥一块，倒是要坐到那里面去玩一玩，这会儿却是不行的。
“鹿鹿。”楚涵顺着她视线一望, 立时便知雅意，笑道：“要换到那边去坐么？你坐，我在旁边站着跟你说。”
陶鹿忙摇头，道：“师兄你要跟我说什么？”
楚涵抵住舌根，失笑道：“竟不知从何说起。”他目光落在女孩布满红痕与药水的小腿上，倾身望着，心疼道：“这是怎么弄的？”
陶鹿缩缩腿，道：“不小心，小伤。”不想让楚涵继续这个话题，又道：“我没打算放弃花滑。”
楚涵一震，望着她，眼中放出光来。
“我绝对不会放弃花滑的。”陶鹿坚定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楚涵原本准备了一堆劝她重回冰场的话，没想到她自己回转了心意，一时愣住，喜道：“那真是太好了！你肯重回花滑就好！”他顿了顿，想起与陶鹿结伴同行、脸颊印着吻痕的男人，没忍住又道：“那个跟你一起的男人……”
“是我男人。”陶鹿斩钉截铁。
楚涵瞠目结舌，摇头道：“鹿鹿，你……”
陶鹿想了想，补充道：“是我准男人。”
饶是楚涵这么好的教养脾气，语气里也透出急躁来，“我明白，你前几个月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拒绝我们的关心——有的人就趁势而入、利用了你的无知单纯……”
陶鹿噗嗤乐了，笑道：“无知？单纯？我吗？”
“鹿鹿……”楚涵看着她的目光，饱含痛心。
“成啦，楚涵师兄。”陶鹿笑道：“咱俩从小的交情了，我知道你担心我，就不跟你道谢了。不过我真不是被人骗了，人家肯不肯骗我还不知道呢——我是真有了喜欢的人。”她摆手示意楚涵别插话，“咱们都长大啦，我很感谢师兄对我花滑生涯的关心，但是私人领域就不要干涉了吧？别这么看我，我现在神志很清楚，完全能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本赛季你可要好好发挥啊，给我做个榜样。”她给了楚涵台阶，“时间挺晚了，你回家要挺久的吧？没别的事儿，咱们就——散了？改天冰场再见。”
楚涵还处在震惊中，比起前一段时间陶鹿的避而不见，此刻她清晰有力的话语才更叫他无所适从。他儒雅通透，当然明白陶鹿的意思。
他对陶鹿若隐若现的情愫，随着两人长大，与日俱增。他比陶鹿大上两岁，从存了这份心，就对她有不同别人的温存体贴；陶鹿从前虽然小，还没生出男女之情，但队里那么多人，也是与他最熟悉，与他玩闹最无所顾忌。
青梅竹马，又同是花滑选手，楚涵原以为再过个一两年，两人会水到渠成在一起。谁知道陶鹿家中出了变故，几个月间什么都不同了。
楚涵颓然坐在沙发上，侧影分明也是姣好青年。
“楚涵师兄！”齐珊珊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先一眼望见了楚涵，才看到沙发另一角的陶鹿，脸上原本的笑容僵住。
陶鹿跟还在发呆的楚涵挥手作别，绕过齐珊珊，径直往电梯走去。
齐珊珊回神，追到电梯门口，低声怒道：“陶鹿！你为什么要放弃花滑？你知道爸爸有多失望吗？他被你气病了！回家挂了好几天点滴！”
为什么她爸爸的情况要原本以为只是师妹的人来告诉她？齐珊珊有什么立场？
陶鹿冷笑道：“谁说我要放弃花滑了？”
齐珊珊愣住，她猛地扭头望了一眼大厅沙发上还在出神的楚涵，恍然大悟一般，瞪着陶鹿，也冷笑道：“把爸爸气病了，也不肯重回花滑，如今就因为楚涵师兄找你说会儿话，就什么都想通了？”
陶鹿一眼都不愿多看她，看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显示，悠悠道：“没记错的话，给楚涵写过情书的人是你吧？”
齐珊珊一震，低吼道：“你胡说！”
“尊敬的楚涵师兄，”陶鹿悠悠念出那封信的开头，“我叫齐珊珊，是你很多年的小粉丝……”
齐珊珊脸色猛地涨红，发狂一般低吼，“你住嘴！”却又怕大厅的楚涵听到，不敢放声，异常狼狈。
陶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无聊，难怪叶深会说他没那么无聊。她没再理会齐珊珊，踏入刚好停下的电梯，只留给齐珊珊一个无所谓的背影。
电梯到十九层，门打开，陶鹿一眼就看见叶深走过来，他横起的右臂上还趴着那只小橘猫。
看到陶鹿，叶深脚步一顿，转身往回走。
陶鹿追上去，逗着他胳膊上的小橘猫，笑道：“呀，你把它带到基地来啦？起名字了么？”又问道：“叶哥哥你刚是要出去么？这么晚了。”
叶深淡声道：“你也知道这么晚了。”
陶鹿愣了愣，却见他已经进了客房关紧了门。
她摸摸鼻子，晃回主卧，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自觉，大约是白天睡了太多，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摸出手机，盯着还未通过的好友添加请求，好似有一只猫爪在心上轻挠，翻来覆去，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醒来，陶鹿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机。
依旧未通过。
她哼了一声，摆弄了一会儿手机，敲响了叶深住着的客房。
“进。”
房间里，叶深已是衣冠齐整，正坐在电脑前，小橘猫趴在他桌角。
他眯着眼睛，用略带不耐的神色无声询问陶鹿大清早有何贵干。
陶鹿毫不在意，笑道：“叶哥哥，我想去扎耳洞！”
叶深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出，一愣，“所以？”
“所以，叶哥哥陪我去呀。”陶鹿笑眯眯的，给他看自己的手机页面，“我都预约好了！”
叶深扫了一眼，见还是挺正规的医院，顿了顿，问道：“怎么忽然想扎耳洞？”
“不是忽然呀，”陶鹿笑道：“我从三四岁就想扎耳洞啦，觉得带耳环很漂亮呢！只是从前我妈一直说要我成年才允许……”她想起家人来，神色有一瞬黯淡，旋即又笑道：“而且最近发生了有意义的事情呐，想做纪念呢。”
叶深以为她在说前两天遇险的事情，了然点头。
“叶哥哥，你说是扎耳洞好，还是刺青好呢？刺青我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图案……”
叶深简短地给出了定论，“扎耳洞。”
“耶！那就这么定啦！”陶鹿笑道：“我预约了今天下午四点哟！叶哥哥腾一下时间？只要半小时就好，医院离这里不远。”
叶深顺着一叠电竞资料，淡声道：“我没空。”
“叶哥哥！”
“我去做什么？给你扎耳洞，还是陪你一起扎？”
陶鹿一噎。
“还有事儿？”
陶鹿瞪着他，说不出话。
叶深视线挪回电脑屏幕上做了一半的规划书，专心敲着键盘，不再理会她。
餐桌旁，陶鹿愤愤咬着包子，瞪着紧闭的客房门——叶深大约是真的很忙吧，连早饭都没出来吃。
围坐了一圈的少年们彼此用目光交换着八卦的心。他们直到现在才知道陶鹿又住进来了！这跟老大还能是什么关系啊？一定是不可告人的关系！
一向怼陶鹿急先锋的山楂反常的没说什么，有点蔫头耷脑的，只吃了几口就撤了。
柠檬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西瓜拍拍柠檬，笑道：“没事儿，让他自己调整调整。”
橘子看了陶鹿两眼，紧张地笑道：“女神，你以后就跟我们一起在基地住了么？”
陶鹿笑道：“可以吗？”
橘子小声道：“我们是很欢迎啊，只要老大……”
“叶哥哥没意见。”陶鹿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是他昨晚亲口承认了她的编外人员身份。
“太好啦！”橘子笑开来。
吃过早饭，山楂蹲在阳台上浇仙人掌，一撮黄毛和绿油油的仙人掌相映成趣。
陶鹿探身，戳了戳仙人掌的刺。
山楂不爽被她罩在影子底下，蹲着挪动了两下。
“挺讨厌我的吧？”陶鹿忽然道。
山楂一愣。
与阳台只有一墙之隔的客房里，坐在电脑前的叶深也愣住。
“每天被我小黄毛、黄毛鸡的叫着，挺讨厌的吧？”
山楂哼了一声，其实也没那么在意，蔫了吧唧道：“我也叫你杀马特过，扯平了。”
陶鹿无声一笑，又道：“每天辛苦训练的时候，有我这么个无所事事的闲人衬着，挺讨厌的吧？”
山楂怔忪。
陶鹿淡淡的，又去戳了戳仙人掌的刺，“看着自己拼命掌握技巧去比拼的电竞项目，被我当成打发时间的娱乐、还要你的队友们陪我一起玩，挺讨厌的吧？”
山楂被她反常的举动弄得寒毛乍起，道：“你要干嘛？”
“其实我也讨厌你啊。”陶鹿轻笑道：“当我只能无所事事做个闲人的时候，你却可以尽情追逐自己的梦想。当我只能拿别人的梦想做娱乐的时候，你却不用放弃原本的梦想、更不必在其他道路的尝试上撞得头破血流。”
山楂张了张嘴，仰头望着她，“……你为什么不滑冰了？”
“因为身体受伤。医生说继续练下去，人会废掉呢。”陶鹿简短道，自嘲一笑：“一直瞒着外人，搞得我自己都觉得像犯了错一样、羞于告诉别人原因。”
山楂目光闪动，若有所思，顿了顿，他又道：“我以后不欺负你了。”
“说得好像你能欺负我一样。”
“陶！鹿！”
“嗯，现在听起来精神多了。”
这要是在漫画里，山楂一定跟仙人掌一样，身周瞬间冒出无数刺来。
他忍了忍，人性占了上风，“那你以后怎么办？”
“怎么办？继续练花滑啊。”
山楂愣住，“可是你的伤……”他顿了顿，望着陶鹿的眼神亮起来，“是因为热爱吧……对梦想的热爱……”
陶鹿掏掏耳朵，笑道：“我可是要泡你们老大的女人，没点身份怎么行？”
山楂：……
一墙之隔的客房里，叶深嘴角一抽，抱着小橘猫默默走开——就知道女孩三句话里准有一句不正经的。指望她来做TK队员的心灵导师？还是鲶鱼这个身份比较适合她。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有细纲就是不一样！码得好顺好开心！码一会儿刷一刷评论，被夸得超有动力！
不要太惊喜，我觉得我还能战个三更出来！睡前来看？
想听超长超诚恳的夸奖！夸我勤奋！可爱！超级棒！

冰场真公主（三）
陶鹿“开导”完山楂, 回卧室趴床上，用手机浏览着耳环样式。她之前跟叶深说的话, 可不是胡扯的。她是真的从三四岁的时候就憧憬着打耳洞戴耳环那一天, 家里还有一段老旧的录像，录得就是她小时候闹着要扎耳洞的情景。
那会儿才四岁的她扎着朝天椒小辫，跟陶振华一本正经、奶声奶气道：“妈妈说我可以扎耳洞了，然后我就可以戴耳环，还可以有男朋友。”
那时候还年轻的陶振华一脸震惊，却是笑道：“爸爸说不可以。”
她举着小手，据理力争, “妈妈说可以。”
来回几个回合, 陶振华把她抱起来。
卢碧华笑道：“等你十八岁才可以。”
陶振华抱着她，却是笑道：“爸爸说, 十八岁也不可以。”
陶鹿想到这里, 心头微酸，过去十八年里, 不发脾气时候的陶振华实在不能算是个坏爸爸。她想起齐珊珊的话, 他病了吗？
摇摇脑袋, 陶鹿命令自己不去想，却一时也失去了挑选耳环的心情，习惯性地划开微信，目光落在好友添加成功的消息通知上，顿了顿才反应过来。
陶鹿抱着手机跳起来，发傻笑了一会儿, 点进叶深微信看了看，除了一枚银色叶子的头像，他连朋友圈都没开通——她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陶鹿盯着叶深的微信头像出神。
叶深做完规划书初稿，查看手机，摁灭屏幕之前，手指一顿，点开微信，一下跳出三十多条未读消息——全来自【一只鹿】。
叶深还没看内容，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了。
他叹了口气，轻轻划开与一只鹿的对话框。
疯狂的三十多条表情刷屏。
活蹦乱跳的兔子、跳舞的鹿、趴倒的睡美人……
叶深忍住自己想拉黑的手。
从早上九点多开始，她先是隔个五分钟发一条，然后变成半小时、一小时……直到一点多发了最后一条。叶深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半。
咕嘟一声，一只鹿又发了一颗心过来。
【一只鹿】：（心）
【leaf0919】：。
【一只鹿】：啊啊啊啊啊啊你活啦！
叶深不打算再理她，谁知才放下手机，就听到门被敲响了。
还能有谁？
女孩的脸从门缝里可怜兮兮露出来，“叶哥哥，你忙完啦？可以陪我去练舞么？”
叶深仰在椅子上，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就见女孩抢着举起手来。
“我知道你既不能教我练舞，又不能陪我一起练舞！”陶鹿生怕他搬出拒绝陪她打耳洞时用的逻辑来，求肯道：“可是你在，我会安心很多……可以么？”
见过女孩最狼狈的样子，叶深怎么会不知道重归花滑的第一步对她而言多么艰难，这跟打耳洞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叶深拎起笔记本电脑，拉开门。
陶鹿险些闪进他怀里，挂在门上避开的瞬间又在内心哀嚎——这该死的身体自然反应！为什么要避开！
她追着叶深，“你要去哪里呀？”
“在几层？”
“什么在几层？”
“你要去的舞蹈训练室。”叶深尽量保持耐心，长腿阔步往电梯走去。
“哦哦，就在十八层！”陶鹿笑道：“叶哥哥，你问话能别这么跳跃么？”她顿了顿又道：“其实基地这边原来就是冰场的办公室呢，现在他们不知道撤去哪里了——原来咱们以前就是邻居啦？不对，那时候你是不是还没来这里？缘分啊，妙不可言！”她嘀嘀咕咕，看叶深直接走了楼梯，也毫无异议地跟着。
楼梯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陶鹿笑嘻嘻道：“这种地方，总觉得应该发生点什么。”
叶深猛地想起昨晚脸颊上的吻痕来，警告地盯了她一眼。
陶鹿被他这一眼盯得莫名其妙，收敛了“放浪”的笑容。
叶深捏着薄薄的笔记本电脑，淡声道：“等下别逞强。”
陶鹿张张嘴。
“身体是你自己的。”叶深仍是淡淡的，长腿一迈，掠过最后两级台阶，“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拿捏。”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陶鹿愣了愣，看他还单臂为她撑着门，虽然知道他是教养使然，还是心中一暖，笑道：“我知道。”她举起手来，“我保证不会逞强的！身体吃不消马上就休息！”
叶深想到那晚在冰场上，一遍遍摔倒又一遍遍站起来的女孩，对她的保证缺乏信任，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陶鹿却执拗，绕到他面前，还举着手，“真的，叶哥哥你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这倒是真的。
叶深垂眸看她两秒，挪开视线，已经看到了舞蹈训练室的招牌，边走边道：“又倒着走路？还没练舞，先摔个大马趴。”
陶鹿正过来，嘴上笑道：“我都能倒着滑冰呢，倒着走路算什么呀？洒洒雨小意思啦！”
陶鹿对舞蹈训练室显然很熟悉，领着叶深穿过在练功房外拎包等候的妈妈们，有种摩西分海的气势。她敲了敲练功房开着的门，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
“鹿鹿！”室长曲老师惊喜叫道，张着双臂迎上来。她三十岁上下，淡妆素雅，白衬衣阔腿裤，在一众穿着黑色紧身舞裙的漂亮小姑娘中间，反倒显眼。
曲老师迎着久别的陶鹿，那一众原本在练舞的漂亮小姑娘们却齐刷刷都望向了陶鹿身边的叶深，一个个舞也不练了，三三两两说着话，时不时红着脸偷瞄叶深两眼。
叶深单手插兜，拎着笔记本电脑看陶鹿和练舞老师讲述情况。周遭无数妙龄少女羞□□慕的视线，仿佛根本落不到他身上。他神态自然，只是嫌练功房灯光太亮，把棒球帽的帽檐又压低了几分。
他无知无觉也好，习惯了也好，陶鹿却不是瞎的。
她三言两语跟曲老师说明情况，忍不下去了，推着叶深手臂，“叶哥哥，你在外面等我吧——看，外面还有长椅可以坐。不然，”她闭了闭眼，痛心道：“你回基地也行。”
叶深微讶地垂眸看了她一眼——这小孩刷了三十多条微信，不就是为了让他陪她过来么？这会儿是又闹什么呢？他顶起帽檐，仔细看了陶鹿一眼，确认她说的是真心话，便从善如流，退出练功房，在外面长椅上坐下来。
好嘛，这会儿变成被众妈妈围观了。
叶深不言不语，把笔记本电脑往腿上一架，打开刚拟定初稿的规划书，神情自若继续干活儿。他静气专心的功力深厚，投入做事的时候，周遭什么都干扰不了他，这会儿周边妈妈们的小声议论、好奇偷瞄，都被他自动屏蔽了。
只有规划书上一个个黑色的字，扭动着画出了TK战队未来的蓝图。
规律轻微的键盘声，忽然冒出“嘭”的一声响。
这声响太过突兀，冲破了叶深潜意识里对“白噪音”的定义。
他正在敲键盘的手指猛地定格在半空中。
下意识的，叶深起身，几步跨到练功房门前。
门已经关上了，透过门上部的窗格，叶深一眼就望见了陶鹿。
她正一手攥着栏杆，一手扶着腰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纤瘦的背影、凌乱的发。她似乎闭着眼睛，手指在地上摸索——曲老师快步上前，捡起甩在地上的黑色发圈，递到她手中。她熟练快速地又挽起发髻，按着栏杆站起来，转过身——唇是笑的，脸颊上却又蜿蜒着水泽。
叶深顿了顿，目光挪回她眼睛里。
眼睛是笑的。
他不知何时握起的拳，松开了。
同一时间的颐园内，温医师却正在与陶鹿的妈妈卢碧华谈话。
“目前陶鹿的心理咨询，进程一直卡在腰伤这一块——她始终不肯告诉我受伤的原因……”
卢碧华目光一闪，低头回避。
温医师为卢碧华换了一盏新茶水，温和道：“我了解到陶鹿的爸爸有家暴倾向……”
“不是。”卢碧华拢着双手，忽然又去扶微凸的小腹，“不关她爸爸的事。”
温医师当然知道不会是陶振华打出来的腰伤，然而他却了解卢碧华对前夫病态的维护，以此来激卢碧华开口。
卢碧华顿了顿，叹气道：“是这孩子急于求成。您知道，花样滑冰这一块，能做四周跳的选手，也会尽量选择少做，以此延长运动寿命。但是鹿鹿要强，别人三周，她就四周跳，别人一个曲目一个四周跳，她就两个……过劳过强练习，小伤慢慢成了大伤，她自己也觉得丢人吧——从不跟外人说……”
温医师冷静记录着，温和道：“咨询这几次看来，陶鹿可不是个急于求成的性格。她有要强的一面，但跟急于求成是很不一样的。”他看着卢碧华，微笑悲悯，目光却如剔骨的刀，“是陶鹿爸爸对她寄望太厚了吧？”
“不，不是……”卢碧华瑟缩了一下，出神了半响，小声道：“是我……”她捂住脸，啜泣道：“是我害了孩子，是我鬼迷心窍……最开始知道鹿鹿有花滑天赋的时候，那种真心的高兴自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急于求成的人，是我！陶振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我却一无所有，只有精心栽培的这一个女儿，只有她拿奖，拿越来越多的奖，拿越来越高的奖，我才会……才会……”她表述不出自己的情绪。
温医师适时补了一句，“才会获得代理满足感？”
“对！”卢碧华长吸一口气，擦去泪水，扶着小腹缓了缓，又摇头，“也不全是。”
母亲对女儿的情感，何等复杂，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她索性转而道：“要不是我给孩子压力……所以后来医生说再练下去，人都会废掉，我就怕了。那是我身上十月怀胎割下来的肉，我的骨中骨，我的心头血，我的女儿——有什么能比她的健康更重要？那会儿鹿鹿犯了牛脾气，是我硬压着不许她练了，一开始也好好的，谁知道我和他爸的事儿闹出来，孩子就彻底想偏了……”
温医师毛笔轻勾，温言徐徐，“孩子有想偏的地方，卢女士您呢？”
“我？”卢碧华愣住。
桌上那盏新茶水也已冷掉，澄碧幽寒，像一颗冻透的心。
下午三点多，陶鹿结束了不到一个小时的舞蹈重启训练，提前从练功房出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对上叶深的目光，她笑嘻嘻挡了挡布满水泽的脸，先去了更衣室冲洗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女孩脸上的汗水与泪水都不见了，一身清爽。
只有眼角鼻头的红色，没那么快消退。
叶深看在眼里，没有拆穿，拎着笔记本电脑，放慢脚步走去按了电梯。
进了电梯，他按了十九层，陶鹿却拖着发软的手臂按了一层。
叶深蹙眉，“你还要去哪？”她倚着电梯壁的样子，分明腿都是虚软的。
陶鹿小声道：“打耳洞。”
叶深一噎。
“叮”的一声，十九层到了，电梯门洞开。
叶深拧着眉头盯着陶鹿，见她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牙疼似的吸了口气，按了地下车库所在的B2。
陶鹿看在眼里，被水光淬洗过的双眸里落满了星星，她笑道：“叶哥哥真好。”
叶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才要轻讽，却见女孩眼珠一转、笑意化为落寞。
陶鹿垂眸看着自己脚尖，低声如叹息，“叶哥哥真好。”
从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怀抱的小小心愿，终于将要实现这一天，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一个叫叶深的男人。
坐进副驾位置，陶鹿从练舞开始就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来。精气神一散，女孩的疲乏立刻写到了脸上，连翘起的唇角都透着虚软。
叶深看了她两眼，抿唇，掂着车钥匙，“改天再去打耳洞。”
商量般的语气竟然透着一丝温柔。
陶鹿头靠在背倚上，长发凌乱，唇色发白，却坚持笑道：“今日事今日毕。”
叶深目光妥协地敛了敛，“地址。”顿了顿，想起之前女孩怪他问题太跳脱，又道：“医院地址。”
真的坐到医护室里，陶鹿紧张起来。
她是给医师领到指定位置坐下的，医护室里只有她一个“待扎者”。
小护士捻着微凉的消毒棉球，擦在她耳垂上。
陶鹿一动不动坐在位置上，双手攥紧撑在膝头，紧张害怕的情绪随着等待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高涨。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未知。
她没有打过耳洞，可能的疼痛在想象中无限放大。搓着手指，她眼睁睁看着女医师手拿枪状仪器走进来，“姐姐……”她声音颤颤的，“会很疼么？”
女医师微笑摇头，然而并不能减缓陶鹿的恐惧。
叶深原本手插裤兜在一旁看着，看她怂怂的样子，忽然想起当初在“天宫”吃饭，女孩故意折腾他，还吹嘘想打鼻钻的情景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陶鹿没什么力度地瞪他一眼，颤声道：“你还笑……”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叶深垂眸看她。
女孩的确是怕得厉害，脸色比刚从练功房里出来时还白上一分，抵在膝盖上的双手竟然在微微发颤。
既然这么怕，为什么还一定要打耳洞呢？不懂这小姑娘的心思。
叶深叹了口气，俯身弯腰，握住了女孩发颤的手，“没事儿的。”
陶鹿愣住，心跳漏了一拍。
小护士捂住嘴，脸都红了。
连已近中年的女医师都忍不住露出了温柔的笑。
陶鹿视线里唯一剩下的，就是覆在她拳上的那只大手。
温暖的，可靠的。
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
陶鹿还在怔忪中，就听女医师笑道：“好了。”
“好了？”陶鹿讶然，对上叶深含笑确认的眼神，原本的满腹紧张恐惧一下子放空，她笑出声来，“一点感觉都没有！原来真的不疼！”
笑过之后，另一种情绪从交叠的手上传来。
陶鹿脸上泛起一抹嫣红，小拳头在男人掌中不自觉挣了挣。
叶深这才意识到，顿了顿，假作随意地松开手。
他一松手，陶鹿便又恢复了常态。
在叶深直起腰之前，陶鹿就拉住了他的外套，歪头把刚扎的耳洞凑到他眼前去，笑道：“喏，你看——左耳的是花滑，右耳的是你哦。”
作者有话要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是本文男女主第一次牵手。
小天使们的夸奖我都看啦~兔子今天爆更也是希望把这个比较完整的大剧情写完给大家看啦！
那么~前阵子生病，很久没有好好跟大家交流啦~
那么~看完这章，我们来聊聊剧情相关的事情吧~走心的那种~
每条留言兔子都会认认真真看的，比心，兔子爱你们嗷~你们也要继续爱兔子嗷~
PS:感谢柔莘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18 20:28:59

冰场真公主（四）
陶鹿调戏起叶深来肆无忌惮, 却忘了考虑围观群众的感受。
小护士怕笑出声来，红着脸捂着嘴溜了。
女医师也是忍笑, 她给女孩戴上银质的耳栓, 拿了涂抹的药膏，下意识地就递给叶深，叮嘱道：“每天涂抹，保证耳垂不发炎，三天就好。”
叶深舌头抵住腮帮，垂眸翻看着手中的管状药膏，见女孩还坐在治疗椅上晃着腿笑, 把药膏往她膝上一放, 淡淡道：“走了。”
陶鹿笑吟吟道：“叶哥哥，还没付钱呢。”
叶深：……
女医师亲自收费, 还热情地笑着问叶深要不要开发票。
叶深摆手离开。
坐到车里的时候, 陶鹿耳垂已经泛起一种透亮似的粉。经了打耳洞这一折腾，她仿佛又从练舞后的虚软中缓过来, 恢复了生机, 在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叶哥哥, 你说我戴什么样的耳环好看？我想要那种特别小巧的……或者有特别造型的——比如嵌了咱们俩名字的，一只鹿，或者一枚叶子……”
“叶哥哥，我上午自己挑了好多对，你看……”她举着手机，要给他看。
叶深专心开车, 只轻轻瞥了一眼。
“我觉得耳垂有点烫……”陶鹿小声嘀咕着，伸手似乎是要拉耳垂。
叶深看不下去了，冷声道：“别碰。”
陶鹿吓了一跳，讶然望他。
叶深手动换挡，绷紧的手臂更显他的冷峻，“医师的话，你全没听是不是？”
陶鹿张张嘴，眼珠一转，羞涩道：“谁叫你……那样抓着人家的手……”
叶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薄唇紧抿，淡声道：“我是看你害怕，鼓励而已。”
“哦。”女孩安静下来。
叶深闪了她一眼，想起打耳洞之前，女孩惨白的面色——怕成那样也要做的事情，是为了纪念花滑和……他么？
陶鹿察觉了他的视线，笑道：“我是看你害羞，放过你而已。”
这种不正经的话女孩张口就来。
叶深蹙眉，他怎么会起心思去琢磨这种话？疯了。
车停到天贸大厦地下车库，叶深的手机号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廖警官。
是负责陶鹿案件的警官。
“您好，请问是叶深叶先生吗？”
“我是。”
“请问您现在能联系到陶鹿吗？”
叶深瞥了一眼正坐在副驾冲自己笑的女孩，“能。”
“我们希望能确认下陶鹿的安全……”
“她现在很安全。”叶深压低帽檐，躲开了女孩想要与他一起自拍的意图。
“是这样的，蒋怀仁昨天出院了，现在我们的人失去了他的行踪，今天上午我们在六里庄的侦查获得了重要情报，在陶鹿和苏果差点遇害的麦田往北三百米的废弃农家小院中，发现了一具女子尸体，经鉴定就是半年前国家表演学院失踪的大一新生黄子桐……”
陶鹿眼看着叶深面色越来越冷峻，不禁放下逗着他要自拍的手机，用眼神询问，“怎么啦？”
叶深垂眸看着她。
女孩眼睛里透着忐忑，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尽。
视线落在她粉粉的耳垂，想到她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命运，叶深喉头滚了滚，抬起棒球帽，反手给女孩扣上，遮住了她疑惑的目光。
眼前忽然一暗，陶鹿怔了怔，拨了拨帽檐，顺手把帽子给反戴了，露出一双初生小鹿般的眼睛，托腮安静看叶深接电话。
反戴棒球帽的女孩，透着青春活力，眼睛盈盈望着他，睫毛轻眨。
叶深忽然想摸摸她的脑袋。
事实上，他也真的伸手出去了——
“谁叫你……那样抓着人家的手……”
“我是看你害羞，放过你而已。”
女孩刚刚说过的话，似乎还在车里回荡。
叶深手上一顿，悬停在女孩脑袋上方，在她歪头要看的瞬间，落下去在朝后的帽檐上弹了个爆栗。
“啪”的一声脆响，陶鹿缩头捂住帽子，疑惑地瞪了叶深一眼。
叶深慢悠悠收了电话，垂眸看她，问道：“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不会啊。”陶鹿叫道：“你打肯定打得通！”
“那什么人打不通？”
陶鹿一噎，顿了顿，竟然没说话。
“嗯？”
陶鹿小声道：“除了你，别人都打不通。”
叶深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舌头抵住腮帮，蹙眉端详了两眼陶鹿，放弃了要辨别这句是真话，还是女孩的又一句俏皮话。他简短道：“廖警官打不通你的电话——整个警局都打不通你的电话。”
陶鹿理亏地低下头去。
有一段时间楚涵找她找得太多，她那会儿还在逃避，干脆拉黑过他。楚涵就换号再打，她就设置了陌生号码全部拒接，还把跟花滑有关的一些人都拉黑了。那晚叶深和廖警官互留了联系方式，她就一直在旁边吃冰激凌来着——陌生号码自然就被拒接了。
她顿了顿，低着头小声道：“廖警官找你，有什么事儿么？”
叶深目光轻敛，淡声道：“案情还在调查。你那个性格不错的学长，很可能有命案在身。”
陶鹿心中涌起后怕来，脸色白了一层。
叶深又道：“廖警官现在去你们学校了，应该会跟你们老师还有苏果联系。”
“我想回学校——”陶鹿对上叶深微讶的目光，继续道：“要是蒋怀仁真的命案在身，这事儿捅到学校里，苏果压力会很大的。”她耸耸肩膀，“我就无所谓了。”
叶深没作声。
陶鹿凑到他面前，笑道：“我只是回学校一下下，再回来可不许不要我啊！”
“不许？”叶深挑起眉毛。
陶鹿对手指，没什么底气道：“我今早有好好开导山楂呐。”
她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就叫叶深想到了她那充满“豪情壮志”的宣言。
“我可是要泡你们老大的女人，没点身份怎么行？”
叶深轻哼，睨了她一眼。
陶鹿被他看得有点胆寒，手伸到背后，勾勾手指把帽檐转到前面，挡住了眼睛，板板正正坐回了副驾位置，细长的手指来回划着胸前的安全带，低着头不敢看他。
叶深看她故作乖巧的模样，轻笑一声，“回学校？”
陶鹿安静点头，又点头。
隔着好远，望见宿舍楼下的几个人，陶鹿脚步慢下来。
廖警官、赵老师都在，还有宿舍另外三个女生：苏果，乔沐尔——还有那个叫姜暖的女孩。
陶鹿记得姜暖是叶深邻居家的女儿。
姜暖还叫叶深“叶家哥哥”。
……
陶鹿越走越慢，望着走在自己前方的男人，不想让他过去。
叶深手插裤兜，停下来，侧身不耐道：“陶鹿？”
他还夸过那个姜暖懂事……
还是比她懂事……
陶鹿完全停下了脚步，跟叶深隔着三步远。
宿舍楼下的人却已经看见了他俩。
姜暖笑着招手，“叶家哥哥。”笑容礼貌，举止大方。
叶深应了一声，示意陶鹿跟过去。
陶鹿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看了看廖警官和苏果，噘着嘴还是跟过去了。
廖警官的通知已经到了尾声。
赵老师笑道：“麻烦您了。有情况咱们及时沟通——中间可能还存在误会。”她盯了垂着头的苏果一眼，轻而慢道：“我们学校的管理是很严格的，除非是学生违反校规半夜出去，否则也不会出事儿。”
“是我要出去的。”陶鹿接口道。
赵老师一愣。
苏果仍是垂着头。
廖警官大概也了解情况，学校内部怎么处理他就不插手了，记录完情况走人。
赵老师笑道：“陶鹿，说话是要负责人的。”
“我负。”陶鹿笑道：“麻烦赵老师了。”
苏果忽然捂着脸跑进了宿舍楼。
众皆愕然。
乔沐尔笑道：“我去看看她！没事儿没事儿！”
赵老师叹气道：“这么大的事儿我也处理不来，我还是给主任写个简报吧……”她也摇头走开。
赵老师一走，陶鹿立刻对叶深道：“我们回去吧。”
姜暖站在一旁，一愣，又礼貌跟叶深道别，“叶家哥哥再见。”
叶深随口应了一声，就见陶鹿气咻咻哼了一声往校门口跑去。
他愣了愣，快步追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咳，其实女主还有个隐藏属性，超级小醋坛。

冰场真公主（五）
沿着笔直的校园路, 高大的松柏绿荫动人，从树下跑过的女孩像一阵裹着巨暴雨的飓风。陶鹿直跑出校园, 站到叶深车旁, 才停下脚步，在路人好奇的目光中，俯身按住膝盖喘息。
叶深快步追出来，远远地看她停下来，便恢复了正常步调，双手插兜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三步远, 看她喘了一会儿, 才开口道：“跑什么？”
陶鹿直起腰来，转身含嗔带怒瞪了他一眼, 面色绯红。
叶深被她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 回忆了一番刚才发生的事情，想不出她这突然而明显的坏情绪从何而来。是因为她那个叫苏果的同学捂着脸跑进了宿舍楼？还是因为她那个赵老师的不作为？不管是哪一种原因——这坏情绪都不该冲他而来才是。然而女孩就站在他面前, 仍旧瞪着他——所以, 是他做了什么？
叶深蹙眉道：“说话。”
陶鹿哼了一声, 伸手去拉车门——车还锁着，怎么会拉得开呢？
但是女孩不想跟他说话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
叶深端详了她两眼，摸出车钥匙，开了车门，没有再问。
叶深不问了，陶鹿却憋不住了。
回程路上, 陶鹿偷偷看一眼叶深，再偷偷看一眼。
叶深只专心开车。
陶鹿摆弄着女医师给的药膏盒，吞吞吐吐问道：“叶哥哥，姜暖跟你是邻居呀？”
叶深不答，瞥了她一眼。
这么明显的问题不需要回答，他在等女孩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陶鹿手指抠着药膏盒开口，又道：“是从小就认识的么？”
红灯。
叶深单手架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她，淡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陶鹿鼓着腮帮，顿了顿，酸溜溜道：“她……比我懂事么？”
“懂事啊。”叶深随口接道，在陶鹿炸掉之前，又道：“比我在你们这个年纪都懂事。”
嘎？
那是什么意思？
陶鹿呆了一呆——所以，“懂事”在叶哥哥那里究竟是个褒义词还是中性词？她一时捋不顺，总是灵动的神色难得透出一瞬呆滞，倒叫叶深看着好笑。
绿灯。
叶深松开手闸，轻踩油门，目视前方，淡声道：“就为这个不高兴？”
陶鹿脸上一热。
“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
陶鹿哼了一声，道：“不只是为这个……”
“哦？”
“她还叫你叶家哥哥……”
叶深看了一眼后视镜，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一眼，意识到自己此刻跟女孩正在进行的对话是何等幼稚。
陶鹿低头，抠着药膏盒的手指用力，声音闷闷的，“……你还答应了。”
“所以？”
“所以？”陶鹿有点茫然的，歪头看他，“什么所以？”
“所以，你在不高兴什么？”
陶鹿鼓起腮帮，咬住嘴唇，小声道：“就不高兴……这个啊。”
“我换个问法。”叶深淡淡的，压着脾气道：“你要怎么样才高兴？”
陶鹿脸色瞬间亮了，“你不许应她！”她顿了顿，自觉很通情达理道：“嘴长在别人身上，要怎么喊你我管不到，但是你不许应她！”
“不许？”
陶鹿一噎，换了笑脸，撒娇道：“叶哥哥，你不要应，好不好？”
叶深没说话，沉默开车，侧脸严肃。
“叶哥哥？”
叶深把车停在路边，单臂压在方向盘上，侧过身去盯着她，语气冷淡道：“不是说不放弃花滑吗？”
嘎？
车内空间狭小，叶深压迫感十足，冷峻道：“心思就用在这种地方？”
陶鹿被骇住了，抖抖地问，“这种地方……是哪种地方啊？”
语气里的不屑是怎么回事儿？恋爱这种地方很神圣的好嘛！
叶深严肃道：“如果你心思就用在这种地方，我现在就调转车头送你回学校。”
陶鹿鼓着腮帮不敢作声，低头装乖，内心却狂吐槽：明明鱼和熊掌可以兼得，干嘛非要二选一呢？
“听清楚了？”
陶鹿乖乖点头，先安抚他，小声道：“我会努力练习的。”
叶深面色缓和了些。
陶鹿瞄了他一眼，小声道：“所以……你答应了么？”
叶深后撤的动作一顿。
陶鹿顽强地把意思表达完整，“不应她？”
“……我现在就送你回学校。”
“不要啦不要啦！”陶鹿忙拉住他袖口，求饶道：“我好累了，我们回家吧。”她经了下午练舞的折腾，这会儿面色的确透着几分虚弱，刚打过耳洞的耳垂粉色未消，可怜可爱。
叶深舌头抵住腮帮，盯了她两眼，一言不发驾车沿着原本的方向行驶下去。
车子停入天贸大厦地下车库，陶鹿歪头望着叶深笑嘻嘻。
“就知道你不会真的让我回学校！”她得意道：“真生气了，还会说送我回学校么？肯定就叫我自己下车回去啦。”
叶深走得比往常更快，压低帽檐，冷讽道：“蒋怀仁逃逸在外。你跟同学两个人都能出事儿，自己走一个试试？”他进了电梯。
陶鹿跟进去，绕到他面前，贼兮兮笑道：“担心我哦？”
叶深按着楼层的手指顿住，蹙眉俯视着她，端详了两眼，认真道：“我不介意现在送你回学校。”
“别！”陶鹿忙收敛，举手保证，“我今晚就要去冰场练习的！”
她对上叶深审视的眼神，又道：“真不是临时瞎掰，我原本就这么打算的。”
叶深收回视线，随意按了楼层，淡声道：“觉得身体吃得消就行。”
陶鹿低头踢着鞋子，小声道：“我知道你嘴上不会答应的啦。反正我都跟你讲了，你要记得哦。”
叶深双手插兜，斜靠在电梯壁上，帽檐遮脸，没理会她。
女孩低着头又强调了一遍，“反正我就当你答应啦！”
叶深从帽檐底下看着她。
陶鹿疑惑抬眼，就见叶深别开视线、人越过她、从刚好打开的电梯门中离开。
没反驳……就是答应了吧？
叶深一下午都在陪陶鹿，回来立马处理延后的TK战队事务，挨个查看队员今天的练习情况。
山楂顶着叶深冰冷的目光，打出了训练以来最快的反应速度，饶是如此，都没能换来叶深丝毫表情松动。
“老大心情不好吧？”山楂用胳膊撞撞柠檬，“是不是那个陶鹿又惹老大生气啦？”
“我女神下午跟老大一起不见了……”橘子小声插嘴。
叶深一记眼刀扫过去，少年们都低头噤声。
另一边陶鹿却是在基地宽敞的主卧里，美美地泡了个澡，充分缓解了肌肉酸痛，换了运动服出来，像从前那样坐下来，摩挲着小腿放松肢体。
特意等到深夜，陶鹿拎起装着冰鞋的三角包，下到负一层的冰场。
原以为这会儿该是没人的，只有熊师傅在铺冰才对。
谁知道冰场上，已经早有人在上面。
那女孩一身银色露背镶钻考斯藤，脚踩冰鞋，漂亮地联合跳跃后落地停下，转身露出了与陶鹿隐约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是齐珊珊。
她穿的考斯藤是陶鹿从前常用的样式，本就是异母姊妹，连妆容都仿了陶鹿从前的样子，灯光耀目之下，竟像是两年前的陶鹿又站在了赛场上。
齐珊珊也看见了陶鹿，她推开挡板，笑道：“师姐，你来晚了。”
陶鹿站着没动。
齐珊珊又道：“杨教练已经把参与国家队选拔的名单报上去了——原本你的名额，给了我。”她笑道：“所以我说你来晚了。”
陶鹿坐下来换冰鞋。
齐珊珊站到她面前，笑道：“师姐，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陶鹿想了想，看她一眼，套了叶深的话，淡淡道：“我没那么无聊。”
作者有话要说：#鹿鹿跟着叶哥哥学怼人#
小仙女们周末愉快！
感谢小天使：
九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19 00:08:00
23286892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8-20 00:13:55
梦溪石拖着毛绒绒的小尾巴扔了1个深水□□投掷时间:2017-08-20 02:51:13
书可爱o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0 17:15:53

冰场真公主（六）
齐珊珊脸上的笑容僵住。
比起陶鹿勃然大怒的样子, 此刻陶鹿漠不关心的淡然，更叫她挫败。
“你没听懂我的话吗？”齐珊珊逼近一步, 扬起手臂激动道：“你没有进国家队的机会了！连参与备选的资格都没有！你已经过了十八岁, 在花滑选手中算不得年轻了！如果你没能在今年进入国家队，那么接下来三四年的国际大赛都与你无关。从两年前，你就开始渐渐荒废花滑，再耽搁三四年，你的花滑生涯就算是全毁了！”她看着陶鹿无动于衷的样子，冷笑道：“说着不会放弃花滑，却根本没有拿出与之相符的行动来。不用担心, 你的名额我会好好用的。”
“话太多。”陶鹿起身, 拉开运动服拉链，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紧身衣, 轻讽道：“你是拿嘴来比赛的么？”
“你！”齐珊珊气得憋红了脸, 良好的家教却让她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陶鹿取下刀套, 推开挡板, 轻巧地滑上了冰面。
场顶的联排灯明亮耀眼, 照着广遨冰面上唯一的那个女孩。
陶鹿张开双臂，睫毛低垂，半闭着眼睛，轻轻两个滑步，心沉入冰雪世界之中，往昔熟练的感觉慢慢找回身体里。什么都不看, 什么都不听，唯有从身旁激荡过的风是真实，唯有刀刃划过冰面的声音是真实。忘记了齐珊珊，忘记了碎掉的奖杯，这世界是畅快的风，是洁净的冰，是轻盈的梦。
齐珊珊呆呆站在观众席，望着冰场上翱翔的陶鹿，神色复杂。她和陶鹿是异母姊妹，身体素质相近，容貌也有几分相似。她想要在花滑闯出名堂来，走陶鹿这个曾经的世青赛冠军走过的路，无疑是最快最稳妥的。陶鹿的比赛视频，甚至是训练视频，她都无数次看过、揣摩过、模仿过。
所有技术上的难点，她都可以去攻克、去练习、去拼命。
可是花样滑冰，不仅仅是技术。
选手的表现力同样是非常重要的一项素质。这大约是国内所有女子花滑选手所面临的问题，重技术而轻表现力。所有技术上的难点都可以练，可是表现力……
齐珊珊咬唇望着场上的陶鹿，酸涩地想着，表现力大约真的是需要天赋的吧。即使两年的荒废，让陶鹿在技法上略有退步，甚至有几个连接动作都不太顺畅，齐珊珊自问能比她做得更好，但是陶鹿的魅力在于她的表现力。
陶鹿的表演，不只是在肢体上，连脸上的神色都细致入微。就比如此刻，看她闭目滑行在冰面上，齐珊珊纵然满心抵触，却也被她带得心驰神往——好像她自己的身体，回忆起了在冰上的美妙感觉，叫嚣着要她也冲上去。
齐珊珊酸涩地按捺住这冲动，心道，这样的天赋给了陶鹿，真是暴殄天物。陶鹿根本不珍惜她所拥有的，从花滑到家人。
而她，一定要叫陶鹿后悔今日的不珍惜。
陶鹿没有尝试高难度的动作，只是慢慢找回在冰场上的感觉，更像是平时比赛之前的热身活动。不过十几分钟，陶鹿就觉出自己体力不支来，小腿微微发颤。她缓缓减速，绕场最后一周，知道这固然是下午练舞耗费了大量体力的结果，更是因为自己这三个月来荒废了体能训练。
不管多么精妙的动作，不管多么厉害的技巧，总要有相当的体能才能发挥出来。没了体能，什么技巧动作都是白扯。而体能的训练至关重要，却不是人人都能坚持下来的。
陶鹿额头沁汗，随便用衣袖抹了抹，喘息着睁开眼睛。联排灯过分明亮的光打入眼中，与洁白的冰和在一处，晃出一个似真似幻的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的时光不会等她，要跑起来啊！
陶鹿舒了口气，嘴角微翘，目光扫过还坐在观众席的齐珊珊，波澜不兴地挪开，正对上推门进来的两个中年女人。
一个是冰场的主人，她的教练杨慈，穿着简单的蓝白色运动服，扎马尾；另一个却是齐珊珊的妈妈，齐兰，一身袅袅紫色旗袍，盘发优雅。
杨慈和齐兰相谈甚欢的样子，时不时笑一下。
齐兰对着坐在观众席的女儿招手，微笑温柔，“妈妈今天来接你早了，在电梯里遇到你们杨教练，就一起过来了。今天练的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听教练的话？”
齐珊珊站起来跟杨慈打招呼，站到齐兰身边，一一回答，就像是中学女学生跟着家长见老师一样，乖巧得体。
杨慈笑道：“珊珊很懂事。自从把她报给国家队之后，这孩子一直很刻苦，我对她寄予厚望。”
齐兰笑着，一歪头，这才看见冰场上的陶鹿。她愣了愣，对上陶鹿发冷的视线，垂下眼睛，推着女儿的肩膀，微笑道：“跟杨教练说再见——杨教练，平时就多麻烦您了。挺晚了，您也早点休息。”她带着齐珊珊离开。
齐珊珊走出冰场前，回头望了一眼还站在冰上的陶鹿，握了握拳头。
齐兰察觉到女儿的动作，柔声问道：“怎么啦？”
齐珊珊仰脸望着妈妈，笑道：“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取代陶鹿的。”
齐兰红唇微张，愣在原地。
齐珊珊回头望她，催促疑惑，“妈妈？”
齐兰妆容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珊珊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念头？她是个柔弱的女人，对女儿衣食住行的照料无不妥帖，但是要拿主意的事情，她从来都是听陶振华的。
可是这件事，似乎问陶振华并不妥当……
“妈妈？”齐珊珊帮齐兰拎着手包，笑道：“我今天看了陶鹿滑冰，她退步了好多，动作衔接都不顺畅，才滑了几圈就体力不支。幸好杨教练没给她保留名额，不然也是浪费……”少女脸上流露出与年纪不符的阴暗。
齐兰看在眼里，心中一抖——还是问问振华吧……
齐珊珊母女二人离去，诺大的冰场上就只剩了杨慈和陶鹿这对师徒。
陶鹿四岁的时候，陶振华就给她请了杨慈来做教练。
虽然最开始杨慈只是挂名，真正教小孩子初学的另有冰场职员，但是说起来总也是十多年的师徒情谊。
陶鹿推开挡板走出来。
杨慈还站在观众席原处，不远不近地打量了她两眼，笑道：“脸圆了点，看来这仨月过得挺好。”
“吃得饱睡得好。”陶鹿笑道：“教练您看起来更年轻了。”
杨慈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正收入三角包中的冰鞋，流露出一丝可惜，“你这是又要回来继续练花滑？”
“嗯。”
杨慈顿了顿，道：“进国家队的名额我给齐珊珊了。”
陶鹿沉默拉着包上拉链。
“那会儿联系不到你的人。”杨慈又道：“你这样进了国家队也会被退出来的。无组织，无纪律。”她是笑着说的，玩笑的意味冲淡了话里的指责意味。
冲淡了，却还是在。
陶鹿把拉好的包往身边长椅上一放，淡淡道：“我记得两年前，我拿到世青赛冠军那会儿，国家队就来跟你要过人。”
“是你不去。”
陶鹿哼笑一声，淡淡道：“我以为是教练你要培养独立参赛的选手。”出于师徒情谊，她才留了下来。如今说起来，杨慈当然是不认了。
被当面说到这份上，杨慈面色冷淡下来，道：“没想到你过了发育关，却卡在腰伤上了。”
陶鹿低头沉默。
“你要是真喜欢花滑，以后做个二线运动员还是没问题的。”杨慈笑道：“也别太跟自己过不去了，身体为重，嗯？”
陶鹿仰起头来，盯着十数年的主教练，眼底像有熊熊火把在燃烧。
杨慈对上她的目光，一愣，笑道：“行，你要练就练吧。趁着晚上这会儿没人，你随便练——我不收费。”像是好意，却更叫人觉得羞辱。
当初陶鹿崭露头角、四处获奖的时候，杨慈举办商业性质的表演赛，总是叫她在没日没夜的练习间隙还要压轴演出，美其名曰给她机会，也从没给过表演费。如今时移世易，却变成了陶鹿用她的场地，还要多谢她不收费。
陶鹿低头拎起三角包，轻声道：“多谢教练。”
曾经骄傲倔强、光华万丈的女孩，不知何时竟已学会忍辱。
现实呵，无情呢。
陶鹿没有时间与精力自怜，重拾花滑的路比想象中更难。
次日的舞蹈训练，她自己去参加的，毫不意外地数次因为腰痛难以继续。一次又一次摔在冷硬的地板上，曲老师扶她扶到担心起来，“要不休息下吧？”
陶鹿笑道：“我闭着眼睛都能嗅出地板的味道了。”她按住后腰，忍着，等待这一瞬猛烈的痛意过去。
暮色四合，其它练舞的女孩三三两两由父母接着离开。
曲老师为难道：“鹿鹿，我也要回家了。”
“没事儿，我自己练会儿。前台锁门之前，我就回去。”
“那……你自己小心……”
空旷的练功房里，只剩了陶鹿一个人，一身最朴素的黑色紧身舞蹈服，一遍遍重复着曾经对她而言轻而易举的动作，却时不时因为腰痛不得不停下来暂缓，额头的汗滴下来，打湿了睫毛。
陶鹿扶着栏杆停下来，胡乱抹着眼睛，汗水沁入眼睛，火辣辣地痛。
眼泪冲了出来。
像是有一根铁棍插0进了后腰的肌肉，那铁棍还在不断膨胀，生出锋利的倒刺，扎进血肉一般。
好痛啊！
“我以为你是在练舞……”叶深清冷的声音忽然从门口处传来。
陶鹿撑开湿淋淋的眼睛，朦朦胧胧看过去，只能看清他模糊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
“……原来你是在练哭么？”他走到她面前，俯身扫了一眼她又红又肿的眼睛，掏出手帕按在她脸上，嫌弃道：“自己擦。”
陶鹿乖乖按住手帕，抹干眼泪与汗水，只露出一双眼睛。
叶深垂眼看她，淡声道：“哭什么？”
“痛。”陶鹿声音还带着微微的哭腔，“腰真的太痛了。我不想哭的。”
“那就不要哭。”
陶鹿“嗯”了一声，仰脸望着他，软软笑了，“你来了，我就不哭了。”
叶深轻讽道：“我不来，你就打算哭出条母亲河来？”
陶鹿不在意他的轻讽，仍是仰脸望着他，竟有几分痴意。
她笑道：“叶哥哥，你是我的止痛药呀。”
作者有话要说：#你是我的止痛药#

冰场真公主（七）
止痛药？
这是什么说法？
叶深垂眼看着女孩, 她微微喘息着、脸色绯红、眼中一片粲然。还是年纪小吧，喜欢什么就一股脑地喜欢, 纯粹而炽热, 也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手插在裤兜里动了动，别开视线，淡声道：“该去做心理咨询了。”
“哦。”陶鹿应了一声，明白过来，拿他的手帕盖着口鼻，却盖不住眼中的失落。
“怎么？”叶深漆黑的眼睛望住她，漂亮的眉头蹙起。
陶鹿晃晃脑袋, 有点失落道：“还以为你来找我……”是因为不放心她呢。
叶深抚着后颈, 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只道：“跟温医师约的六点钟——我在地下车库等你。”
陶鹿笑道：“我马上就好！”她迅速去更衣室冲洗, 换了一身背带裤, 穿着同色的球鞋，半湿的头发随意垂至腰间。
叶深半开着车门, 棒球帽和卫衣帽子叠在一起, 几乎完全挡住了他的脸。他抱臂仰在车座上, 似乎在闭目养神，听到女孩上车的声音，才微微动了动，带着一丝慵懒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就看到了女孩半湿的长发。
陶鹿的发太长了，发尾扫在距离叶深胳膊不过一寸的地方。
叶深伸手挑起那一缕发尾, 手指上传来微凉潮润的触感。他顺着发尾看上去，漂亮的眉头蹙起来，轻声道：“不怕感冒么？”大约是还带着初醒来的喑哑，声音竟有几分暧昧。
陶鹿听在耳中，半边身子都麻了，红着脸“嗯”了一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回应什么。
看着女孩的反应，叶深似乎也意识了什么，清清喉咙，坐直了身子，下车从后备箱打开备用的换洗用品里没动过的新毛巾，重又坐回车里，往女孩手边轻轻一放，沉默着发动了车子。
陶鹿握着轻柔的白毛巾，有一下没一下擦着发尾，偶尔悄悄抬眼，从后视镜里偷看安静清俊的男人。
忽然，叶深抬眸瞥了一眼后视镜，正撞上她偷看的目光。
陶鹿心脏都停跳了一拍，慌乱笑道：“我都快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去见温医师了。”
叶深淡淡收回目光，“第七次。”
“哦。”陶鹿掐着手指算了一会儿，“那我们是不是认识三个多月啦？有一百天了么？”她决定回去翻翻假日记，看第一篇就知道了，“感觉好久没见温医师了，其实也才一周而已。”她叹了口气。
叶深看了她一眼，笑道：“不抵触了？”
陶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一开始你建议我去接受心理咨询的时候，我的确是有点抵触的。刚开始见温医师，我还有点怕他——你还记得么，第一次见的时候，我都躲到你背后去了……”她笑起来。
“那时候为什么怕？”
陶鹿顿了顿，回忆了一会儿，“就……觉得他什么都能看穿，本能地害怕。大概是我给自己不好的心理暗示了。”她拍拍手，欢快道：“不过现在好啦，我一点也不怕了。谢谢你，”她忽然扭头，认真望着叶深道：“要我来做心理咨询。”
叶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淡声道：“你少惹麻烦，就是谢我了。”
陶鹿嘻嘻一笑，歪过来闹他，道：“叶哥哥，你没听说过么？从前话本里，一个女孩儿给男的救了，若是对方长得不好看，那就是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要报答；若是那男的长得好看，那必然是要以身相许才能报答的！”
叶深无奈。
陶鹿双手比划着，像唱戏文一样，笑道：“叶哥哥你生得这样美，我怕是要生生世世以身相许才能报答的了。”
叶深轻笑，单手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修长的手指插在女孩迤逦的发间滑落，竟是一种异样的刺激。他收回手臂，敛了笑容。
直到女孩走入温医师的木屋，叶深在屋外的躺椅上坐下来，望着自己搓动的手指，只觉那柔滑微凉的发仍缠在指尖。
温医师的木屋，陶鹿已经是熟门熟路了。
她进了温暖的小屋，在暖色调的沙发上盘腿坐下来，熟悉地捞起桌上香茶，舒服地就像是与好友相约在家看电影一样。
温医师微笑地望着她，无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温润动人，温和道：“泡的是玫瑰花茶，加了一点冰糖。”
又暖又香又甜的茶水入口，漫过喉咙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
陶鹿只觉四肢百骸都暖了，而浑身上下三千六百个毛孔无不熨帖舒展。她懒懒地叹了口气，笑道：“想在这里睡一觉。”练舞带来的困倦至此漫了上来，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想睡么？”温瑞生低头一笑，道：“那就睡吧。等你睡醒，我们再继续。”他言辞温和，语意徐徐，“今日，你是最后一位，多晚都没关系。”
陶鹿撑开眼皮，隔着窗户，望见躺椅上那个影影绰绰的背影。
叶深在等她。
她晃晃脑袋，搓了搓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笑道：“没事儿——我们这就开始吧。”
温瑞生温和笑着翻开卷宗，心里却在遗憾，本是深入女孩内心的一个好机会。
“上次你母亲来的时候，说起了你的腰伤……”温瑞生微笑道：“据她所说，是因为你对自己要求太高，超额练习导致的，是么？”
陶鹿抿唇。
温瑞生歉然道：“我知道你对腰伤这件事始终有所保留，并不愿意拿出来谈……”
“没关系。”陶鹿淡淡道：“迟早要面对的。”她顿了顿，又道：“的确如她所说，是超额练习导致了我的腰伤。其实两年前，我刚拿到世青赛冠军，升到成人组不久，腰伤就爆发了。从那之后，直到小半年前，我一直在接受腰伤的治疗。我腰伤的事情，只有我爸妈还有主教练知道。因为我爸妈觉得这样的腰伤传出去是丢人的事情，会让别人觉得他们的女儿不行了——毕竟，从前有个花滑还不错的女儿可是他们常挂在嘴边夸耀的事情。明明在北京就能做的治疗，一定要送到上海去做，只是怕让熟人知道。”
“潜移默化的，我也觉得腰伤是丢人的事情，不敢让人知道。这两年，因为腰伤，比赛名次也是断崖式下跌。外界都以为我是没有度过发育关，压根不知道我腰伤的事情。毕竟在花滑来说，因为发育之后，身体重心偏移、柔韧性下降而陨落的女选手并不少见。”
“但是你的发育关没有出现这些问题？”温瑞生手握毛笔记载着。
陶鹿想了想，道：“当然也有问题，但是因为我柔韧性本来很好，所以略微的下降很好调整。至于身体重心偏移，我胸小就没事儿。”
医生和患者大约是世上最纯洁的关系了，不管谈论的是什么内容。
温瑞生点头，又道：“那后来放弃花滑，是因为腰伤太严重了么？”
陶鹿嗤笑一声，“是我妈不让我练了。她怕我真瘫痪了，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温瑞生又记下一笔，搁下毛笔，推了推无框金丝眼镜，温和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呢？”
“什么另一种可能？”
“比如说，你妈妈是因为担心你，出于母爱……”
陶鹿倒没急于讽刺，歪头想了想，耸肩道：“抱歉温医师，我实在从中感受不出母爱这么伟大的东西来。”
忽然，陶鹿的手机响起来。
来电显示是陶振华。
电话铃声越来越响，陶鹿盯着来电显示，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温瑞生摊手示意，笑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陶鹿冷笑道：“温医师，你不是一直好奇我那个拒不出现的父亲是什么人么？”她接通电话，按了公放，短暂的静默，她出声，“喂？”
陶正华咆哮的声音从电话里蹿出来。
“喂？喂你妈X！信不信老子这就去天贸大厦里把你头给揪下来！老子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你他妈就是欠揍！三天没打你，你是不是皮痒！”
充斥着威胁辱骂的话语倾灌而下。
温瑞生作为心理医师，是见惯了人性阴暗面的，闻言脸上温和的笑意不知所踪，起身快步走到陶鹿身边，顿住，托住下巴、手指倒扣在唇上思索，观察女孩神情。
女孩脸上先是本能地流露出恐惧害怕，整个人紧绷起来，继而神色木然，像是担心有更大伤害的冻结反应，最终眉宇间破出冷诮之色，借着这股冷诮，她把自己保护起来，有了对抗的勇气。
陶鹿仍是盘膝坐在沙发上，就把手机摆在两腿交汇处，垂头冷笑道：“陶振华，好好儿的，我没招你没惹你，你发什么疯？”
陶正华又是一大串辱骂，假使陶鹿这会儿站在他跟前，定然又是一巴掌扇下来，“你他妈闲的没事儿你欺负珊珊做什么？你比她大着三岁有个姐姐样没有？老子养你有什么用？跟你说，老子给你拿着钱，你他妈就去出国读书！杨慈冰场，你也不用去了。自己什么样儿自己没点B数？扑腾不起水花来了，还跑去欺负珊珊？”他说着说着，又炸起来，恶狠狠骂道：“再有下一次，你给我试试！我去天贸大厦把你拖出来！把你头揪下来当球踢！”
陶鹿歪头看着温瑞生，木然问道：“温医师，还要继续么？”
温瑞生思索着，对电话道：“陶先生您好，我是陶鹿的心理医师温瑞生……”
电话彼端一阵叫人尴尬的沉默。
“嘟”的一声，陶正华径直挂断了电话。
陶鹿冷笑道：“他一向在人前装得像个好好先生。没想到他骂自己女儿的丑态，都给外人听到了。”
温瑞生望着她，叹息一声，拍拍她的肩膀，“你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他送陶鹿出门，拉开门之前，温和道：“其实你父亲更需要心理咨询。”
“他需要心理咨询？”
“这世上有一种父母，表达爱的方式，是非爱的行为。”温瑞生望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流露着悲悯，“我知道你足够勇敢，总会有一天成长到能包容这一切的。”
陶鹿嗤笑一声，冷讽道：“我又不是受虐狂——还包容？我长得很像圣母吗？”话虽如此，她看着目光温润的医师，顿了顿，道：“下周见。”
温瑞生温和一笑，亦道：“下周见。”
笼中的画眉鸟叫声悠扬，引得陶鹿频频回首。
叶深走在她前面，好几次不得不停下来等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温瑞生一袭玉色长衫站在阶前灯影里。他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走着，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跟谁多见几次，都这么恋恋不舍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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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场真公主（八）
陶鹿的心思还盘旋在陶振华那通电话上。夹杂在威胁谩骂中间的, 陶振华的意思是她欺负齐珊珊了？她真的没那么无聊。倒是告假状的人实在太闲。
听到叶深的话，陶鹿看着灯影里的小径, 下意识道：“当然不是啊……”她顿了顿, “不对，我怎么恋恋不舍了？跟谁恋恋不舍啦？”两句话问完，她的心思彻底飞到叶深身上来，笑道：“除了对你，我还能对谁恋恋不舍呀？”
叶深压低帽檐，忽然加快了脚步。
陶鹿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追上来, “哦……”她拖长了声调作怪, “我跟温医师道别，叶哥哥你吃醋啦？”
一想到这种可能, 陶鹿就憋不住从心里涌出来的笑意。她笑声轻悄, 带着隐约的得意，拉住叶深袖口, 轻晃着又道：“是不是吃醋了哦？”
叶深顿住脚步, 从帽檐底下瞥了她一眼, 淡声道：“对不熟悉的人太依赖，是个坏习惯。我只是提醒你。”
陶鹿轻哼一声，笑道：“我只依赖叶哥哥一个人，也算是习惯么？”
“你说呢？”
“那……也算是坏习惯么？”
叶深敛容，淡声道：“再坏不过了。”
“哦。”陶鹿顿了顿，又笑开了, 仰脸望着他道：“只有坏习惯才叫人上瘾。那叶哥哥，你就是我戒不掉的瘾吧。”
叶深也没当真，慢慢走着，随意道：“你这一套套的话，都是从哪里学的？”
陶鹿笑道：“这哪里是学能学会的？分明是情之所至，信手拈来。”
晚风吹过，拂着颐园万竿翠竹簌簌作响。
叶深走在其间，垂眸望着女孩的笑脸，忽觉像是走在随着海浪起伏的航船甲板上，感到一阵极为轻微的眩晕。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他淡声道：“很晚了，我们走快些。”就此结束了上一个话题。
接下来的几天，陶鹿白天练舞，晚上练花滑，再没遇到齐珊珊，而陶振华也并没有真的冲到天贸大厦来揪下她的头当球踢。日子在她的汗水与泪水中不急不缓过去，直到学校赵老师的来电打破这规律的生活。
“蒋怀仁的案子出结果了？要我去学校配合填文件？”陶鹿正趴在地板上，逗小橘猫接矿泉水瓶盖玩，这是她苦累日常中唯二的两项娱乐之一，另一项么——就是逗叶深了。
叶深听到电话内容，暂时停下了敲键盘的手，转头淡淡看向趴在地板上毫无形象的女孩，见陶鹿挂了电话，道：“这么趴着，不怕肚子疼么？”
陶鹿一愣，忽然可疑得红了脸，问道：“你是不是听到我跟柠檬说的话了？”
“哪一句？”
“额……”陶鹿咬唇，“就昨晚我叫他给我买女生用品……”
叶深顿了顿，“这句倒没听见。”
陶鹿脸色爆红，敢情是她自爆了！
叶深抛接着弹力球，落点在她撑在地板上的胳膊肘旁边，“起来。”他口吻清淡地命令道，“不是要回学校吗？”
回学校路上，陶鹿还在跟叶深感叹，“虽然那晚我是觉得情况不对，但是真的想不到蒋怀仁竟然真杀过人。那个失踪了的大一女生，竟然真的是被蒋怀仁害死的……”她搓了搓赤、裸的小臂，觉得有点凉。
叶深淡淡瞥了她一眼，道：“太信任别人不是个好习惯。”
“我警惕性很高的！”
“是么？”叶深嗤了一声，并不相信。
“真的！但是像蒋怀仁这种情况，学校里老师同学都交口称赞的，大好前程摆着的，谁知道他会忽然变态啊！”
“你们两个女孩，在夜里，上了一个并不熟悉的男人的车，开去郊外。你还一上车就睡着了。”叶深不疾不徐用言语勾勒出当时的状况，瞥了她一眼，“你告诉我你警惕性很高？”
陶鹿说不过他，赌气道：“那反正我们最后没事儿。”
“那是你这次侥幸。”叶深淡淡的，顿了顿，又道：“当初第一次见面，你就要跟我同车回家——如果我是坏人呢？”
“你不是啊。”
“如果我是呢？”叶深竟然罕见地透出一丝执拗，总是清冷的眸中敛着暗沉。
陶鹿噘嘴道：“我就是知道你不是，才敢为所欲为啊。”
“哦？”叶深停在红灯前，单臂压在方向盘上，侧身盯着陶鹿，目光如炬，“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的？”
陶鹿只当是闲聊，掰着手指数给他听，“首先，你没跟MC阿虎那种人一样，跟我献殷勤，跟那些女主播们调笑，就自己安安静静坐在沙发角落里玩手机，看起来安全系数就高很多。然后，我主动闹你，你既没生气也没趁机占便宜，一直当我小孩胡闹——我能看出你的态度来的，我又不傻。后来，我不是拿了烟和打火机去洗手间外面堵你么？你既没教我做坏事儿，也没放任我去尝试不好的事情。见微知著，我就知道你绝对不是个坏人。”她数到这里，抬眼看了看叶深。
叶深仍盯着她，目光不似平日清冷，深得似乎要吞噬掉眼前的女孩。
车厢里出现了两秒钟的短暂静默。
叶深别开视线，轻讽道：“就这样，你就要我送你回家了？”
“那不只是说说么？”陶鹿笑嘻嘻道：“你真要答应了，我还未必上车呢。”她掰着手指继续数下去，“你拒绝送我回家，但是歌厅门口鱼龙混杂的，你也担心真把我这么一个看起来挺傻挺天真的小姑娘扔下出事儿，又真不想跟我多扯上什么关系，所以最后用了骗我上计程车的办法。”她歪头笑着，得意道：“我是不是全都说中啦？”
叶深端详着她，目光里流露出匪夷所思来，“你能看出我是真的不想跟你扯上关系？”
陶鹿明白他的未尽之言，笑道：“能呀。我看出来了但还是一直缠着你，现在——我们都住在一个屋檐下了。所以说嘛，梦想还是要有的，说不定老天爷哪天瞎了呢。”
叶深哭笑不得，叹过之后，发动车子。
陶鹿就翻着手机里的歌单，两人相安无事。
过了半响，叶深忽然道：“以后不要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陶鹿竟然听懂了，眼睛弯成月牙，心花怒放道：“不会啦不会啦，我只对叶哥哥才这样——又不是每个人都像叶哥哥这么好的。那晚遇见你，是我的幸运。这样的好运气不是每天都有的。”她顿了顿，心满意足道：“一生有一次，都足够啦。”
叶深明知女孩这种花言巧语讲起来毫不费力，但是好话谁不爱听呢？他翘了翘嘴角，还是低低笑了一声。
陶鹿听他笑了，愈发高兴，手指划着歌单，刚好停在一首极为应景的歌上，索性公放出来。
林夕作词的《明年今日》。
她手指在歌词上轻划，直接从“在有生的瞬间能遇见你，竟花光我全部运气”这一句播放，挥舞着手臂，口中轻轻和，一面还歪头笑望着叶深。
叶深眉睫低垂，一言未发，只清俊的侧脸透出浅淡的温柔来。
看得陶鹿不知该如何喜欢才好，手舞足蹈之间，她也便忘形，一遍遍单曲循环着《明年今日》这首歌，贪恋叶深那鲜少外露的温柔之色。
却忘了，这原是首悲歌。
“谁舍得改变，离开你六十年。”
作者有话要说：不虐哈不虐~
【感觉特别像护士扎针前跟小孩说，不疼哈不疼~】
这章其实是治愈叶哥哥的~后面剧情写出来之后，就知道这章鹿鹿的甜言蜜语对叶哥哥的暴击程度了~

冰场真公主（九）
伴着陈奕迅沙哑动人的歌喉, 车子缓缓停在了陶鹿学校门口。
宿舍楼前的保安笔直得站在门前，打量着陶鹿和叶深。美貌总是叫人倾倒, 铁面无私的保安小哥, 问出来的话都带了几分柔和，像是生怕吓着陶鹿，他问道：“美女，你是来做什么的呀？”
陶鹿：……
“我是这里的学生。”
保安小哥愣了愣，并不能相信，黑脸膛上透出红来，“没见过你啊……”
见过一定记得。
陶鹿道：“……我一般都在校外活动。”她顿了顿, “不然我打电话给舍友……”
“不用不用, 我信你——进去吧。”保安小哥放了陶鹿，拦下叶深, “你又是什么人？”
陶鹿笑眯眯道：“他是我男朋友——反正是男女混居的宿舍楼, 没关系吧？”
保安小哥打量着叶深的目光瞬间亮了几度，然而只能看见没被棒球帽檐遮住的下巴。男人皮肤白得像没有血色一样, 只看姿态身形也知道定然是好皮囊。保安小哥心道还是俊男美女陪在一起和谐, 之前长得挺漂亮的女学生挽着啤酒肚“男友”上车, 都叫他看不过去。
保安小哥摆摆手，“进吧进吧。”
从民国学堂改建来的宿舍楼里，阴凉古朴，与外面透着躁意的夏天像是两个世界。陶鹿跟在一言不发的叶深身旁，小心翼翼瞄他一眼，道：“你不反对, 就是默认了哦。”
叶深似乎处在放空状态，脸色有一点冷漠，闻言“嗯？”了一声。
陶鹿笑道：“我刚跟保安小哥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哦。”
陶鹿笑道：“哦是什么意思？是默认了么？”
叶深手插在兜里，冷声道：“你觉得呢？”
陶鹿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快，肩膀一塌，小声道：“我只是权宜之计啦，怕保安不给你进来嘛——不能怪我呀……”说着，哽咽起来。
“行了。”叶深扯扯嘴角，怕她真把戏做足，淡声道：“没怪你。”顿了顿，像是解释了一句，“件件都跟你较真，我没那么闲。”
言外之意，只是懒得跟她计较了。
这样的口头便宜，陶鹿一天里少说也要占上十回八回的，叶深都快习惯了。
陶鹿被他拆穿，也不尴尬，嘻嘻一笑收了神通，就见宿舍外面，赵老师正跟苏果说话，旁边还有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穿西服戴眼镜像个校领导。
“鹿鹿来啦，这是秦主任，来了解蒋怀仁案件情况的。”赵老师热情地招呼，一眼看见走在陶鹿身后的叶深，目光愈发热切了，招呼陶鹿的声音都高了几度，“哎呀，你哥哥也一起来啦！真是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
于是叶深的身份，就从保安小哥认知中的陶鹿男朋友，变成了赵老师认知中的陶鹿哥哥。
他也不解释，只压着帽檐一点头，算是回应，听那秦主任说话。
“这位就是陶鹿同学吧？据了解曾经是世青赛花滑女子冠军？”秦主任笑眯眯的，“我代表学校对你的入学表示热烈欢迎。我们也理解你训练要求，不能跟普通同学一样遵守宿舍纪律。这次蒋怀仁的事情闹出来，学校方面非常震惊，事件性质非常恶劣，我们一定严肃处理。我这次过来，主要就是看看你和苏果同学有没有什么要求——那天受到的惊吓，没给你们留下什么心理创伤吧？”
秦主任自认为幽默得开了个玩笑，顿了顿，切入正题，“这个事件呢，校方理解你们的处境，不会对你们擅自接戏、试戏，违反宿舍纪律做出惩罚。你们呢——哈哈，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玩个微博微信的——但是这个案件呢，还在处理过程中，蒋怀仁据说是潜逃国外了，到底怎么样也还没有定论，所以校方是希望你们最好不要把相关情况发到网上，尤其是带了学校名字的。”
秦主任白面皮，眯眼笑呵呵，叫人想起笑面虎来。
陶鹿听明白了，就是怕她们闹到网上去，影响学校声誉呗；既然蒋怀仁这会儿潜逃国外，案子也没结，学校游说会严肃处理蒋怀仁，她也没必要一定给自己在读书的学校宣扬丑事。她看向苏果，“你觉得呢？”
对苏果来说，学校没追究她私自试戏、接戏的事情，也没因此取消她的奖学金、助学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知道这结果多多少少是因为有陶鹿站在前面，有陶鹿世青赛冠军的招牌顶着。此刻见陶鹿问，苏果拉住她的手，点头小声道：“那就……听秦主任的吧。”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秦主任抚掌一笑，又去交待赵老师两个女孩的学校生活。
叶深听到这里，便知道后续无事，见陶鹿跟她同学拉着手说话，又不耐赵老师时不时探寻过来的目光，索性慢慢走开，过了拐角处，恰见楼后花园里草木扶疏，便驻足窗前，抱臂安静望着出神。
姜暖打水归来，拎着保温壶，低头拐过墙角，一眼就望见了窗前的男人背影。她看了两眼，认出来，礼貌地笑着叫了一声，“叶家哥哥！”
叶深随意侧头瞥了一眼，见是对门的小姑娘，才要应声，忽然觉得不妥，那一声“嗯”卡在嗓子眼里就没发出去——缓了一缓，才想起陶鹿因为这么无聊的原因跟自己闹脾气的事儿来。他一时没说话，思考中侧脸透着几分冷漠。
姜暖跟他也不熟悉，还有点怕对门这个神秘寡言的哥哥，抱着保温壶准备走，又礼貌道：“那……我走啦。叶家哥哥，再见。”
叶深心里叹了口气，等会儿说不定还要跟陶鹿见，要是再被她听到，不用说指定还要闹。想想都头疼。
他开口道：“都这么大了，就直接叫名字好了。”
姜暖脚下一踉跄，抱紧了怀里的保温壶，张张嘴，碍于礼貌，最后“叶深”俩字也没叫出来，“叶家哥哥”更是不会再叫了。她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边往回走边思考叶深话里的逻辑，为什么大了就要直接叫名字了？想不通。
姜暖想不通，陶鹿却是懂的。
陶鹿原本跟苏果说了会儿话，就见乔沐尔摆弄着拍立得从宿舍里走出来。
“就知道你今天要来学校！”乔沐尔搂住陶鹿的脖子，举起拍立得，“来，我们一起合个照！”
一张照片拍完，趁乔沐尔甩照片显像的时候，陶鹿回身一望，才发现叶深离开了。她忙顺着墙寻过去，还没拐过墙角，就听到了叶深对姜暖说的话，然而就看到姜暖抱着保温壶一脸迷惑转过来。
陶鹿何止是心花怒放？跳过墙角，蹑手蹑脚走到叶深背后，忽得凑过去，把笑脸往他眼前一展，比窗外的草木还要招摇，“叶哥哥……”她唤着，故意甜甜又腻腻，扯着他的袖口晃来晃去，“叶哥哥，你这么在意我说的话么？这样不好，会让我觉得你也喜欢我的……”
叶深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冷声道：“你好好说话。”
陶鹿一噎，怪自己明知叶深不吃这一套还要往钉子上碰，脸上透出羞赧之色来。好在她机灵，能伸能屈，顺势拿拳头遮了遮眼睛，假装流泪，笑道：“那我哭好了。”
叶深被她逗得翘了翘嘴角，放缓了语气，“完事儿了？”
陶鹿借着自己的台阶下来，笑道：“还没呢——我来找你去拍照的！”
“拍照？”
叶深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小花园里了，被一宿舍四个女孩簇拥着，面对着赵老师炽热的目光，要拍什么陶鹿口中的“纪念照”。
这种情况下，叶深面色怎么可能会好？
赵老师举着拍立得，热情道：“陶鹿哥哥，笑一笑，笑一笑……”
叶深压低了帽檐，脸黑的能滴出水来。
赵老师似乎放弃了，食指按下去。
陶鹿却瞅准时间，踮脚伸出细白的手指，抵在叶深腮上，给他戳出小小而甜蜜的酒窝来。
白光一闪，这一幕被永远定格在照片上。
叶深垂眸盯着她。
陶鹿笑嘻嘻收回自己大胆作乱的手指，哄道：“叶哥哥有酒窝，简直就是完美了呢。”又叫道：“帮我和叶哥哥单独拍一张呀。”
身边只剩了陶鹿一个人，叶深放松下来，下意识动了动，却是离女孩更近了。
陶鹿仰头笑问道：“我可以做想做的动作么？”
叶深以为她是要摆造型，随意道：“这有什么不可以？”
“你说的哦！”陶鹿欢呼一声。
叶深心底警铃大作，却见女孩径直伸臂过来环住了他的腰，她小小的脑袋就靠在他胸前——还蹭了两下，像是这才找到舒服的位置。
“可以了哦！”
女孩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那喉咙里轻微的震动仿佛能传到他身体里来。
拍照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在笑。
陶鹿一拍完就松手跑开，凑过去前看照片了。
叶深却是在一片茫然的悸动中结束了这次拍照。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叶深才回过神来，拿出来一看，来电人却是陆明烨。他看了一眼正跟舍友叽叽喳喳讨论照片的陶鹿，背过身去接起电话。
“叶神，你跟鹿鹿在学校吧？这从哪个门进去啊？蒋怀仁的案件，学校通知鹿鹿父母了，她妈妈怀胎不稳在医院疗养，托我来学校一趟问问情况。赵老师跟我说有个长得特别帅的哥哥陪着鹿鹿来的，我一猜就是你……”
叶神冷淡道：“话多。”成功堵住陆明烨的长篇大论后，又道：“你从北门进来，我到门口等你。”
陆明烨被忠于职守的保安小哥拦在门口，大太阳底下晒得浑身冒汗，一见到叶深就跟见了亲人一样，差点没哭出来。
从大太阳底下走入阴凉的楼里，陆明烨身心一舒畅，望着叶深，一时没忍住，就把憨话给冒出来了，“叶神，你没对鹿鹿……做什么不好的事儿吧？”
叶深淡漠道：“比如说？”
“比如说，比如说……”陆明烨不想挑明了，他会这样问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叶深眼中蒙上一层阴翳，盯着陆明烨忐忑的样子，冷声道：“没有。”
陆明烨长出一口气，笑道：“叶神您别怪我。我主要也是担心鹿鹿……”他怕叶深生气，“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叶深“嗯”了一声，手插裤兜，走得有点慢，似有心事。
两个男人都不说话，气氛压抑可怖。
“你看，我这都是盼着鹿鹿好……”陆明烨讪笑了两声，见叶深不接话，有点尴尬，正想找个轻松的话题，却见叶深停下了脚步。
叶深望着窗外郁郁草木，淡淡道：“我亦盼她好。”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有轻快的，也有深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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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场真公主（十）
陶鹿拉开被敲响的宿舍门, 就看到一身西服的陆明烨站在外面。
“明烨哥哥？”她有点惊讶，还是笑着迎出来, “你怎么来啦？是叶哥哥告诉你的么？”说着探身往陆明烨身后看去, 却见走廊里空荡荡的。
陶鹿心中一沉，忙问道：“叶哥哥呢？不会是……自己走了吧？”她看向陆明烨，带了几分委屈，“把我交给你了？”
陆明烨把她神色看得清楚明白，气乐了，戳着她额头，“这才几天功夫, 就跟叶深, 比跟明烨哥哥都亲了？枉我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
“喂！”陶鹿拨开他的手，揉着额头, 犹自不死心得往陆明烨背后望去, 希望能看见叶深的身影。
“别看了。”陆明烨无奈，指了指窗外, “人在底下呢。”
陶鹿走到窗边往外一望, 只见叶深独自坐在草木扶疏的花架下长椅上,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兜着帽子的黑色背影却绝对是叶深无疑。她扶着窗框，放下心来，看了一眼陆明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为自己刚刚急躁的态度。
陆明烨看得暗暗惊讶，却是笑道：“听说你险些被人劫了色？家里不放心你, 派我过来看看。”他上下打量了陶鹿了两眼，女孩脸色红润、看起来竟是比月余前气色好了，“见你齐齐整整站在我跟前儿，我这心就放下了——回去跟卢阿姨说一声，也好叫她放心。”
陶鹿听他提起卢碧华来，神色沉下去，没说话，手指抠着窗框一动一动的。
陆明烨又道：“你现在还住在你那女同学家里？”
陶鹿一愣。
“那天电话里骗我的吧？一直跟着叶深？”陆明烨倒也不生气，就是担心她，道：“你要是不想回家，到我那儿住多好，环境也熟悉。洪庄被我赶走了，我也不常回家，你随便怎么住都行。”他掏心掏肺的，“叶深，不管我在电竞方面多么服气他，归根结底，他对你来说，是个陌生人。”
陶鹿不乐意了，叫道：“那能是陌生人么？我们都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陆明烨苦口婆心，“比起来怎么不是陌生人？咱们是知根知底的，哥哥身上哪儿有胎记你都知道。叶深，你知道他什么？”
陶鹿呸了一声，笑道：“谁知道你身上哪儿有胎记？我可不知道。”
“嗐，我就这么一比方。”
“你等着，”陶鹿立下豪言壮语，“迟早我能摸清叶哥哥身上哪儿有胎记。”
陆明烨：……不对，这话题方向怎么拐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一个妹控是强不过妹妹的。
陶鹿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陆明烨打发走了，跑到楼后小花园里找叶深。这会儿学校还没正式开课，人本来就很少，傍晚时分，小花园里只有叶深一个人。
草色青青掩映下，他坐在花架下的长椅上，身姿笔挺，手中撷了一片表面蜡质的绿叶，送到唇边轻轻吹响。哨音清朗，越发衬得他容貌清俊，比身旁郁郁草木更惹人。一点翠色，仿佛欲从他眉宇间滴落下来。
陶鹿看得痴了，驻足不前，听他似乎是在吹一支曲子，轻快的旋律刚起便停下了。
叶深原本垂头在暮色中，忽然微微侧头，望向女孩站立的方向，淡淡一笑，轻声道：“你来了。”那片叶子从他指尖悠悠飘落，归于落红满地的田圃泥中。
他站起来，双手插兜，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陶鹿，“回吧。”
“哦哦！”陶鹿回过神来，搓着脸跟上去，不知道双手能否挡住颊上嫣红。仿佛拍照时候，她环住他腰那一瞬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心头发烫，身体发麻，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走在云朵上。
那戛然而止的哨音，一遍一遍在她心头回响，入梦销魂。
说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其实陶鹿能与叶深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叶深本来就很忙，早出晚归；而陶鹿重拾花滑，每天也忙于练习。虽然如此，但每晚入睡前，想着喜欢的人就在隔壁，陶鹿就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这一天是花滑队伍来舞蹈训练室做练习的日子，陶鹿特意避开，算着时间队员们应该都走了，才来到舞蹈训练室的更衣室。
里面人却还没走完。
陶鹿才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几个女生在说话。
“这次国家队的额外选拔，咱们基地女队员里杨教练可就挑了珊珊你一个，珊珊你可要大放光彩啦。”
“能不能选上还不一定呢。”齐珊珊的声音传出来，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谦虚冷静，也许只是客套。
“珊珊你要是不能，我们都只能回家开奶茶店了。”另一个女生笑道，“咱们全队上下也就原来陶鹿师姐比你好点……”
陶鹿认出了这个声音，是一个叫赵宁宁的女孩，朴实，基本功也扎实，但因为严重的腿部肌肉劳损，说实话上升空间不大。
最开始说话的女生笑道：“什么陶鹿师姐？早就不行了，从两年前拿了世青赛冠军之后，就再没拿过像样的奖，肯定是发育关没过，前两年队里都把她吹成什么样了？还是珊珊能笑到最后。”
赵宁宁笑道：“反正我肯定是不行的。我还是身体为重，以后就把花滑当个爱好了。珊珊加油啊。”
听里面的动静似乎要出来，陶鹿提前避开，等人都走光了，才换了衣服，独自在偌大的练功房开始今晚的征程。
只是这一晚，在更衣室外听到的话扰乱了陶鹿的心，而今晚的练舞似乎也格外不顺利。一遍又一遍地因为腰痛无力为继，甚至还出现了错误的姿势——训练中，正确的姿势并不会带来伤痛，反而是错误的姿势需要警惕。
陶鹿停下来，摔得浑身发疼，眼中却没有一滴泪水。发绳摔出去，她也无暇去捡，靠着镜子滑坐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双臂之间，乌黑的长发凌乱得盖住了她大半个人。
热血动漫里的主人公总是勇往直前，百折不挠，虽九死其犹未悔。
但是真实的世界里，谁能知道自己会是万中无一的主角还是俯拾皆是的炮灰呢？重新登上巅峰的几率，不亚于中六合彩，陶鹿心知肚明，却一直骗自己她会是例外。然而她又怎么能知道自己不会是赵宁宁呢？甚至比赵宁宁还不如，也许真的会瘫痪。怯懦，犹豫，后悔，软弱……所有人性的弱点她一样都有。
更何况，就算她练习顺利，那么出路在哪里呢？
错过了进国家队的机会，失去了杨慈的推荐，就算她一切顺利，也没了重现人前的机会。
想到这里，陶振华给她出国留学的安排，竟成了不错的选择。
陶鹿有点苦涩又有点讽刺地想着，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又在练哭么？”叶深的声音忽然在她头顶响起。
陶鹿愣了愣，仰起脸来，就见叶深手插裤兜站在她旁边、正蹙眉垂眸看着她。
叶深看到她颓丧的神色也是一愣，静默了一秒，在她身旁坐下来，胳膊随意搭在一侧曲起的膝盖上，歪头，黑漆漆的眼睛望住她，问道：“怎么了？”
陶鹿仰脸望着他。
柔和明亮的灯光下，偌大的舞蹈室里只有两个人，而他澄净的眸中唯有她一人的身影。陶鹿心中冲动，张张嘴，顿住，又张张嘴，颤声问道：“如果我……瘫痪了呢？”
叶深安静望着她，轻声道：“那是你愿意为花滑付出的代价吗？”
“是。”陶鹿斩钉截铁，但是她仍然恐惧，“可是如果我瘫痪了……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叶深想了想，淡淡道：“大约就跟现在差不多吧。”
“跟现在差不多？”
叶深望着她，神色认真，口吻轻快，“不是说要做TK战队的鲶鱼么？一天是TK战队的鲶鱼，一生都是。”
陶鹿的眼泪“唰”的一下子就冒出来。
叶深蹙眉，摸出手帕来，看她哭得发颤，叹口气也没递给她，顺手给她抹了抹眼泪。
陶鹿哭着怪他，“干嘛这么煽情。”
煽情么？
叶深难得没讽刺回去，摸摸鼻子，声音平平道：“不是故意的。”
陶鹿“噗嗤”一声又笑出来。
叶深蹙眉盯着她，又哭又笑的，怕不是疯了吧？他看女孩自己接过手帕去，便站起身来，手插裤兜安静无言，垂眸看着她擦泪。
陶鹿仰脸望着他，见他面容被顶灯映得熠熠生辉，想起什么，她摸上右耳垂上的耳洞——眼前的人，是她的信仰啊。
而信仰，是绝望里的一道微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然而室内的氛围竟透出温馨来。
恰在此时，陶鹿的手机铃声轻快地响起来。
来电是本市的陌生手机号。
陶鹿疑惑地接起来。
“请问是陶鹿吗？”电话彼端是一个温柔的中年女子声音，“你好，我是国家女子花滑的主教练董真。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们两年前在世青赛现场见过，你还记得吗？我对你有很深刻的印象，这次国家队额外选拔，我在你们基地的推荐人名单上没看到你的名字，所以查了你的号码想亲自问问是怎么回事儿。据说你放弃花滑了——是真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嗷~
今天搞定了一件大事儿，就是《战神，我要给你生猴子》的出版稿，兔子拖了三年之后，终于在今天改完交稿了！真的有种胸口卸下一块大石的轻松感！顺利的话，10月新书就能跟大家见面啦，也是兔子第一本实体书啦！
另一件就是兔子发现作收终于破四位数啦，感谢小仙女们的支持哇，爱你们，比心比心。为了庆祝，明天我们开启加更狂欢吧？明天兔子随写随更，不出去玩啦，能写多少算多少！爱你们嗷~看到这里还没收藏作者的小仙女，顺手收藏一个吧！给兔子明天加更的动力哈~晚安啦，么么么！

冰场真公主（十一）
作者有话要说：状态卡卡卡，时速五百不到，哭唧唧。
下一章明天早上发吧，大家明早见！
“据说你放弃花滑了——是真的吗？”
听到这句问话, 陶鹿才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道：“不是！我没有放弃花滑, 也永远不会放弃花滑的！”
大概是女孩这句话说得太过铿锵有力, 像立军令状一样，电话里董真笑了一声，和蔼道：“那就足够了。你明天上午来国家冬管中心，补个报名表，加入国家队额外选拔。加油，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谢谢董教练！我明天一早就过去！”陶鹿听到对面挂了电话，握着手机, 还有点懵, 跪坐在地板上发呆。
叶深看她泥胎木塑一般定在那儿，问道：“怎么了……”一句话还没问完, 就见雕像似的女孩一下子活了！她跳起来搂着他的腰, 蹦着乱叫，脸上红扑扑的全是笑意与兴奋, “天无绝人之路！就知道你是我的幸运神！我的机会来啦！”
她凌乱的长发扑在叶深怀里, 散着女孩独有的馨香, 柔软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像春日新生的缠绵柳枝。
叶深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要推开她，却见女孩猛地又收回手去、摸着下巴蹙眉喃喃自语，“期待我的表现么……”
然后女孩脸上的笑意与兴奋都消褪了，担忧与压力浮了上来。
陶鹿扶着栏杆, 有点无力，虽然有了进选拔赛的机会，已经是意外之喜，但选拔的目的不是为了挑最优秀的选手进国家队么？她现在的状态，距离国内最优秀的选手可差太远了。
理智回笼，陶鹿意识到这巨大的机会，同时也是巨大的挑战。
她面色沉重起来，看了一眼打量着她的叶深，解释道：“是国家队主教练董真，给我机会加入国家队额外选拔，叫我明天上午去冬管中心补交报名表。”
叶深道：“这是好事儿啊。”
“可是我担心……”陶鹿叹了口气，塌下肩膀，“董教练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吧——怕让她失望。”
“怕有用么？”叶深淡淡的，手插裤兜往外走，“别让自己失望就足够了。”
陶鹿眼睛亮起来，追上去，握拳道：“对！反正我尽力而为！结果怎么样就听天由命吧！”
叶深回身。
陶鹿差点撞到他怀里，险险刹住脚步，仰脸望着他，“怎么啦？”
叶深垂眸看着她，黑漆漆的眸子里噙着淡淡的笑意，他轻声道：“怎么我说什么你都听？”
陶鹿一愣，脸有点红。
叶深却忽然伸出手来——绕个弯，“啪”的一声按灭了舞蹈室里的灯，“走了。”他转身，长腿阔步走着，只留给陶鹿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
当晚，陶鹿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董真教练的来电。练花滑的，没有人不知道董真教练，在九十年代，她教出了中国第一位女子花滑世锦赛冠军楚瑜；只是后来楚瑜跟董真因为奖金分配和训练方法分歧，最终师徒缘尽，而董真飞赴美国与家人团聚。自那以后，中国女子花滑的成绩就断崖式下跌，几乎没有能拿出手去的人。据说前两年体育局一直在请董真重新出山，那么，这次是终于请动董真了吧！
她朦朦胧胧睡着了，以为自己会梦见与花滑有关的事情，谁知却压根没有，反倒是梦见了叶深。梦里，什么都裹着一团柔美的雾气，他黑漆漆的眸中噙着淡淡的笑意，俯身望着她，轻声问道：“怎么我说什么你都听？”一遍又一遍，她在梦中面红耳赤、情生意动。
以至于第二天在车里，陶鹿异常乖巧安静，就默默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一路上专心致志玩着自己手指，不敢看叶深，更不用说去闹他了。
叶深只当她担心接下来的选拔，索性放她出神，就这么开到了国家冬管中心。
国家冬管中心，全称是国家体育总局冬季运动管理中心，统管中国的所有冬季体育运动项目。国家短道速滑队和国家花样滑冰队都常年在此训练。陶鹿不是第一次来了，她熟门熟路找到花样滑冰部办公室，敲响了房门。
来开门的是个年轻短发女人。
偌大的办公室里分了两张桌子，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一位四五十岁的女士，挽着发髻，穿着蓝色运动服，鼻尖架着一顶黑框眼镜，从案上卷宗中抬起头来，看见陶鹿，顿了顿，微笑招手，“是陶鹿吧？”
陶鹿快步走过去，笑道：“董教练您好，我是陶鹿——来补填报名表的。”
“唔，来得很早嘛。”董真示意助理给陶鹿倒了杯水来，和蔼可亲道：“等下让赵教练员带你去把报名表填好交了，今天就办理入住。我手头还有其它已入住选手的事情要处理，咱们今天晚上去冰场，我看看你表演情况，毕竟是我点名要来的人，我得对你负责，也对国家队负责，是不是？”
陶鹿惊讶于“今天就办理入住”这一条，却没说什么，只点头答应，跟着赵教练员去填表的时候，才问道：“今天就要入住么？”
赵教练员笑道：“你已经是最晚来的了。别的选手基本昨晚就到齐了。选手们过来之后，先住三天，适应一下冰场情况，三天之后就正式选拔了。”她拍拍陶鹿的肩膀，“董教练这么看好你，你可要好好发挥啊。”
陶鹿笑道：“我会的！这次来了多少选手啊？”
“十七个。连你算上十八个。都是各俱乐部或者省队送来的精英。最后只留下三个人。竞争很激烈，各凭本事了。”赵教练员指导她填好报名表。
报名表归档的时候，陶鹿正好看见上一份报名表是杨慈冰场提交的，赫然印着齐珊珊的名字。
“好了。你是直接入住，还是要回去准备一下东西？其实直接入住也可以，日常用品训练服我们都是发放的。”
陶鹿笑道：“我还是跟家人说一声——晚上就过来。”
赵教练员了然点头，笑道：“跟爸妈说声吧，也叫他们为你高兴。”
陶鹿没说什么，笑着挥手作别。
其实她哪里有什么家人需要说一声的，她的家里根本空无一人。
回到车里，跟叶深说了即日就要入住的事情，却见叶深点头，随意道：“那就入住吧。”
陶鹿胡搅蛮缠道：“我就知道，叶哥哥你是不是巴不得甩掉我？”
叶深无奈，食指敲着方向盘，淡声道：“那就不入住了？”
陶鹿一噎，气势弱下去，小声道：“那不行……”
叶深挑眉，看了她一眼，女孩脸上写满了不舍，他徐徐道：“听过一句话么？将军路上不追兔。你要做将军，自然要沿着能成为将军的路走下去，不能路上看到什么有趣就追过去，那样是做不了将军的。”
陶鹿听懂了，敛下不舍，笑道：“叶哥哥是说自己是兔子么？”
叶深被她这样闹习惯了，连叹息都没发出，只好整以暇看着她，淡淡道：“所以，你是要入住还是回去？”
“入住。”陶鹿小声道，想了想，追加道：“叶哥哥，你不可以不回我微信消息哦。”
“你是说你发的那堆表情？”
“……我也不是只发表情的。”陶鹿望着他，“答应我？”
女孩眼中写着忐忑与不舍。
要离开这段时间熟悉的生活环境与人，会有不安的情绪也很正常吧。
叶深在她的目光下，微微点头。
陶鹿叫道：“骗人！”她去摸叶深掌中的手机，“你根本一天都不怎么看微信。”她晃着叶深的袖口，“把我设置成星标朋友啊——这样我的消息就会置顶，只要你打开微信，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的消息。”
叶深攥着手机没动，看她的目光有点沉。
这种要动对方手机的举动还有一点越界的，陶鹿心虚缩了缩，小声道：“我保证会好好练习，也不会经常打扰你……”
叶深划开屏保，调出微信来，淡声道：“怎么设置？”
陶鹿张张嘴，惊喜来的太突然，有点不敢相信。她自己都没想到叶深会同意这个要求，不过是离别前习惯性地要闹他而已。
星标朋友设置完毕，陶鹿乖巧地跟叶深挥挥手，下车，一步三回头地走入了国家冬管中心。
女孩一走，车里立刻显得安静空旷起来。
奇怪，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安静地望着不远处恢弘的白色建筑群，一群不知名的鸟雀从建筑群旁边的林子里扑簌簌飞起来，冲入云霄，打破了此刻岑寂。
叶深闭了闭眼睛，摇头发动了车子。
他一路飙车回到天贸大厦，刚好赶在亚运会电竞负责人抵达之前。一整个下午的闭门会议结束之后，叶深又检查了TK队员今天的训练情况，晚上梳理着即将入队的新人资料，等到都忙完，已经是凌晨两点。他摸了两把小橘猫，起身去浴室洗漱，裹着浴巾出来，把窗帘一拉，手机充电，正要往床上去，忽然又顿住，站着划开手机微信界面。
果然，置顶的【一只鹿】显示了两条未读消息。
叶深低头看着，并不知道自己嘴角翘了起来。他索性挨着墙坐在地毯上，曲起一条腿，划开了对话界面。
小橘猫蹭过来，绕着他的腿晃了晃去。
叶深随手摸着小橘猫的脑袋，却见女孩发来的未读消息，一条是文字，一条是语音。
【一只鹿】：叶哥哥，你不是问，怎么你说什么我都听么？
叶深低垂的眉眼透着温柔，按了一下语音消息。
女孩清甜的声音传来。
她唱了两句歌。
“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说得好听说得甜蜜
你说的每一句我都相信”
叶深手上一颤，抚着小橘猫脑袋的手收回来，握成拳抵在唇间，却掩不住耳根泛起的绯色。他抿唇出神了半响，忽然，好看的眉毛蹙起。
这要……怎么给她回呢？

冰场真公主（十二）
陶鹿入住, 首先要安排宿舍。原本的十七人，四人一间, 刚好最后一间还剩下一个位置。
“当时宿舍是按照个人上个赛季比赛积分来排的, 这一间原本住的三个人，是积分最高的三个人——换句话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三个人会入选国家队。”赵教练员介绍道。
“那剩下的人……”
赵教练员明白她的疑惑，耸肩道：“这次是主教练挑选重点培养队员，也许有的目前不够突出，但是潜力巨大, 一样留下来也未可知。”她说着, 推开了777宿舍的门。
里面三个已经换上训练服的女孩正在收拾东西，看门开了都停下动作往门口看来。齐珊珊站在靠窗的位置, 一眼看见陶鹿, 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看赵教练员把她领进来。
“这是咱们这次全国选拔赛最后一位加入选手, 陶鹿。”赵教练员指着齐珊珊, “跟你一样, 都是原本在杨慈冰场接受训练的。以前就认识吧？彼此有个照应。”她简单交待了几句，就离开了。
靠门左侧短发的女孩对陶鹿友好笑道：“你好，我是李薇薇，省队送上来的。”她圆脸圆眼睛，看起来很可亲，又给陶鹿介绍道：“睡我对面的这位叫瞿宁, 也是省队送上来的。那位叫齐珊珊，是俱乐部送过来的——你们是一个俱乐部吗？”
齐珊珊冷着脸，端着她的洗脸盆，从陶鹿身旁大步走过，留下一声轻蔑不屑的哼声。
李薇薇一愣，有点不好意思，对陶鹿笑道：“你还没领生活用品吧？我带你去领。”对面的瞿宁小鼻子小眼睛，就一直好奇地打量着陶鹿，一直没出声。
陶鹿笑道：“那就麻烦你啦。”遇到齐珊珊是预料之中的，只是没想到会住到一个宿舍里这么戏剧化。
李薇薇是个话痨。领生活用品来回路上，陶鹿已经知道李薇薇今年十七岁，家里还有个小三岁的弟弟，爸爸是出租车司机，妈妈是纺织女工，她本人是省队常年第一，她的教练当然也一起来的，教练姓黄。
“你呢？”李薇薇终于意识到了奇怪的地方，她眨了眨眼睛，“我只知道你叫陶鹿，然后知道你长得超级漂亮。”她叹了口气，羡慕地望着陶鹿，“说起来，你长成这样，艺术表现分肯定很高很高。”
陶鹿自己没什么感觉，毕竟长成什么样都没能撩动喜欢的人，只笑道：“我们到了，谢谢你。”她推开宿舍门，自己整理床铺，把随身带的三角包锁到橱柜里。三角包里装着她的冰鞋和考斯藤。
李薇薇见撬不开陶鹿的嘴，撇撇嘴，道：“我去吃晚饭了。”
宿舍里只剩了陶鹿和瞿宁两个人。
瞿宁坐在床上，用按摩球滚着腿部肌肉，看陶鹿收拾完床铺，她小心翼翼递了一个电蚊香过去，“这里蚊子挺多的。”说话的声音也细声细气的。
陶鹿看了她一眼。
瞿宁淡眉细眼，头发软软的随意扎着，看样子不过十四五岁，说不定比齐珊珊还小，还是个小孩呢。这会儿望着陶鹿，眼睛里透着一点羞涩。
陶鹿接过电蚊香来，说了声“谢谢”，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忽然心里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来。叶哥哥看她，是不是就跟她看瞿宁似的？难怪百撩不动。陶鹿又看了一眼瞿宁，心情不太美丽。
好在瞿宁是个安静的性子，送完电蚊香，又回去按腿，低着头不吵不闹的。
一直到陶鹿接到董真的电话，齐珊珊和李薇薇才回来，应该是在冰场争分夺秒得训练。
“好的，董教练，我马上就来。”陶鹿挂了电话。
齐珊珊刚进门，就听到这一句，又嗤笑了一声，拿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
陶鹿没理睬她迅速换了衣服，快步跑去冰场。
已经是晚上十点，忙了一天之后，董真看起来精神仍然很好，她笑道：“这个点儿冰场没人，我也好看看你现在的水平。”
陶鹿咬唇，诚实道：“董教练，其实我有腰伤……”
“我知道。”董真仍是和蔼笑着，“你的情况，我已经跟杨慈教练了解过了。你不要有压力，就按照目前身体能承受的程度，完整展示一个短节目就好。”她看了一眼手表，“开始吧。”
陶鹿知道董真肯定时间有限，脱下运动服外套，推开挡板滑入冰面中央，深呼吸两下稳定了情绪，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短节目《少女的祈祷》表演起来。除了原本四周的阿克塞尔跳她改成了两周，其余动作都完成得干净利索，细节处理到位，但是能看出腰伤与体能上来的不足。
很快，四分钟的短节目结束了。
陶鹿走到点评台，等董真的意见。
董真皱着眉头，看陶鹿过来，舒展开眉头，道：“看得出腰伤对你的影响。”她思索着，“这两天你就正常训练，选拔那天正常发挥。”她拍了拍陶鹿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个会议，你早点回宿舍。”说着匆匆离开。
陶鹿独自在点评台坐下来，抱着脱下来的运动服外套。董真的意见是什么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也许董真教练自己也没拿定主意——究竟赌不赌她能再登巅峰。董教练拍在她肩头的两下，既是鼓励也是压力。
偌大的冰场只有陶鹿一个人在，联排灯把冰面照出一片耀目的寂寥来。她出神望着冰面上的灯光，忽然歪头想，不知道叶哥哥这会儿在做什么？这念头一起，她从运动服外套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来，打开微信，想了想，给叶深发了一条消息：叶哥哥，你不是问，怎么你什么我都听么？
她等了一会儿，见微信毫无动静，觉出自己的傻来，这个时间叶深不是在视频会议中就是在回邮件吧——大概连微信都不会看就睡了。嗐，她真是傻，把自己置顶有什么用？叶深根本都不会打开微信。
想到叶深根本不会打开微信，陶鹿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少了心理负担。她给叶深发了一条语音，轻轻哼唱着，歌声在辽阔的冰面上一圈圈荡开去，是一段天真无邪的少女心事。
陶鹿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宿舍门已经从里面销上了。她推了两下，门松动着发出声音来。有人下床给她开了门，是瞿宁，软软的头发拂在脸上，似乎是被吵醒了。瞿宁揉着眼睛，细声细气道：“怎么把门锁了？你还没回来呀……”
“谢谢。”陶鹿轻手轻脚走进去。
靠窗的齐珊珊哼了一声，发出在床上翻动的声音来，嘀咕道：“自己开小灶，就能不管别人休息啦？”
宿舍里一片静默，都知道齐珊珊这话是冲着陶鹿去的。
陶鹿丝毫不在意这些唇枪舌剑的事儿，换了睡衣躺下来，时不时划开手机看一眼，想知道叶深什么时候给她回复，一直等到睡意朦胧，叶深的回复也没过来。她不知不觉中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陶鹿是被齐珊珊吵醒的，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齐珊珊冷笑道：“我们可跟她不一样。有主教练开小灶的人，想睡懒觉就睡懒觉。反正有种人啊，不珍惜自己有的东西都成习惯了！”
陶鹿深呼吸，意识清醒过来的瞬间，先伸手摸向了枕边的手机。撑开一线眼皮，她划开微信界面，不用点进对话框，就看到了叶深的回复！
他回复了！
陶鹿一下子彻底醒了，被齐珊珊带起来的烦躁烟消云散，点进对话框，看着叶深凌晨两点多回过来的那两字傻笑。
【叶深】：晚安。
两个字，一个句号，带陶鹿的心情直冲云霄。
她给叶深发了一串小鸟，配字：早早早！
陶鹿傻笑了一会儿，起床看齐珊珊都顺眼了，见齐珊珊还在嘀咕，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笑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话痨。”
齐珊珊一愣，对上陶鹿的笑脸，不知所措之下腾地红了脸。喂，明明是剑拔弩张的关系，一方突然嬉笑起来，叫对手根本无从接招嘛！齐珊珊瞪着陶鹿潇洒离开的背影，咬唇扯着运动服拉链，说不出此刻究竟什么心情占了上风。
叶深给她带来的这股轻盈愉快，给陶鹿这三天适应中沉重压抑的心情基调添了一抹亮色。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选拔赛如期开始。
点评台除了董真主教练，还有另外三名教练。冰场一侧硕大的电子屏亮着，将会显示出选手的分数。比赛顺序按照上一个赛季的积分由少到多，而陶鹿所在的777宿舍其他三个人是积分最高的。李薇薇是积分最高的一个。
而陶鹿作为特别加入的队员，则是整场选拔赛的压轴出场。
前面的选手一个个表演完后，三五聚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陶鹿，不时窃窃私语。大约她们在好奇这个空降压轴选手会有怎样惊艳的实力吧。
陶鹿苦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呼吸，想起董真教练的话——只要正常发挥就好。

冰场真公主（十三）
只剩五个选手了, 很快就轮到777宿舍的人。
就在这时，瞿宁忽然低叫一声, 不知所措地看着手上银灰色的眼影粉, “我的妆！”她左眼皮的眼影已经是一塌糊涂。
一旁李薇薇专心致志做着赛前拉伸运动，明明听到了瞿宁的叫声，却顺着拉伸的动作歪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瞿宁往舍友望去，却见只有陶鹿看着她，于是向陶鹿走近一步，虽然左眼皮的眼睛毁了, 但是右侧脸上的妆容却勾勒出颇具东方美的一面来。她轻声对陶鹿道：“可不可以……借我眼影用一下……”双手不安而焦躁地攥着运动服外套。
陶鹿干脆把化妆包递给她, “快去补妆，还有两个就到你了。”
瞿宁抱着化妆包, 目露感激, 顾不上说话，就跑到后排补妆。
原本听见瞿宁低叫, 寻声望来的齐珊珊见了这一幕, 冷笑一声, “泥菩萨还要管别人。”说着又扭头去看场上正在表演的选手。
陶鹿双手插兜，知道齐珊珊这是在嘲讽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她没搭理齐珊珊，心里对即将到来的比赛不是不紧张的，眼看场中少女一个漂亮的阿克塞尔四周跳，虽然落地不稳，但是在花滑女单而言, 能做到四周跳已经是世界级的水准了。陶鹿微感吃惊，见场中少女结束表演，而电子显示屏上打出了目前为止的最高分：92分。
那陪着场中少女来的教练迎着她，夸奖道：“云驰你这场表现很棒！”
陶鹿吸了口气，比赛选手中藏龙卧虎，要进前三谈何容易。很快，就到了瞿宁的顺序，她的表现不算亮眼，基础动作都完成得很标准，但是也止于标准了，开场和结束都有小失误。最后分数只有85分。
她似乎能安稳表演完就很满意了，下场舒了口气，收拾着东西，把化妆包还给陶鹿，小声羞涩道：“谢谢”。陶鹿正看着接下来上场的齐珊珊表演，随手接过化妆包来，随口道：“没事儿。”
却见齐珊珊脱去运动服外套，露出里面露背的银白色镶水钻考斯藤来，用的曲目竟然是当年陶鹿拿下世青赛冠军的经典曲目：追梦无悔（The impossible dream）。配乐响起的瞬间，陶鹿的身体本能地燥热起来。
这支曲目的编舞节奏快，难度大，衔接满，动作之间可以说是毫无喘息之机。当初陶鹿完美干净的演绎，惊艳全场，实力碾压，世青赛冠军可谓实至名归。而这场编舞对选手体能要求也很高，否则无法支撑穿插在本就高难度动作之间的两处阿克塞尔四周跳，很容易出现落地不稳，甚至跌倒等情况。
望着场中旋转跳跃的齐珊珊，陶鹿一时恍惚，仿佛穿过两年的时光，望着曾经的自己。只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法像当初那样自如演绎这支超高难度的曲目了，反倒是齐珊珊——齐珊珊稳健地结束了第一个四周跳，然而脚下节奏已经有些乱了。陶鹿看出她的紧张，不知不觉捏紧了拳头，一周绕场之后，结束前最后一个四周跳，齐珊珊用刃不稳，摔倒在冰面上，出现了大失误。
电子显示屏上的分数无情显示着：85分。
与瞿宁一样的分数，目前是并列第二，第一的是92分的云驰。
齐珊珊脸色通红下场，垂着眼睛谁都不看。
李薇薇立刻上场。
陶鹿看了齐珊珊一眼，如果不是最后的大失误，齐珊珊大约会是满场最高分。李薇薇的表演是优秀的标准节目，无愧她省队第一的称号，但是却没有特别亮眼的表现。最终分数，竟然也是85分。
至此，瞿宁、齐珊珊和李薇薇的分数都是85分。
三个人面色都复杂起来。
最后一个上场的就是陶鹿了。
所有的选手都结束了比赛，结果已经出来，除了排在前面的几位各怀心思，剩下的人都放松下来，抱着外套，跟自己教练聊着天，绕场坐着，等着看压轴选手惊艳的实力。
冰场上忽然静了一息。
陶鹿深呼吸，脱下运动服外套，露出里面樱花色小礼服样式的考斯藤，鸦色长发在腰间以粉色缎带轻巧束起。她推开挡板轻盈地划入场中，原本平淡无趣的冰场忽然股荡起一阵春天的风。
点评台上原本有些倦怠的教练都动起来，身体前倾，眨眨眼睛来了兴致。
李薇薇咬唇看着，对齐珊珊冷笑道：“你看，脸好看什么都占便宜。”
齐珊珊盯着场上的陶鹿，闻言冷笑道：“那你照样整一个出来啊。”
李薇薇一噎，瞪着齐珊珊，像是不认识这个三天来跟自己同食同宿同看不惯陶鹿的女孩。
齐珊珊却顾不上在意李薇薇的心情，手按着栏杆，手指不安地抖动着，内心深处也说不清楚，是盼着陶鹿好还是不好。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她的面色就变了。就是这支曲目，领她正式进了花滑的门，而领她入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陶鹿。七年前，是陶鹿手把手教会她的这支曲目——《少女的祈祷》。
这支钢琴小品是名副其实的少女所创作。作者巴达捷夫斯卡是一位波兰少女，在十八岁的花样年华里谱写了《少女的祈祷》，二十四岁便夭折了。降E调的乐曲，旋律略带感伤，然而异常柔美。
恰如场中的女孩，她舒展的肢体与感人的神色，叫人不由自主便坠入了她的心情之中。明明是欢欣的动作，却叫人体会着难言的感伤。
点评台上有教练道：“这是块璞玉啊，难怪董老师要挖她出来。”
“跟她一比，”董真仍是和蔼笑着，点评却犀利如刀，“在场所有选手都要回去从舞蹈最基本的律动重学。”
另一位教练盯着陶鹿，叹了口气，道：“小小年纪，怎么能把感伤的情绪表达得这么到位。是经了什么事儿？”
“我看是天赋。”开始的教练道：“经了事儿的人多了，能用肢体表情展现给大家观赏的，能有几个？”她顿了顿，看节目已近尾声，咦了一声，“不过这编曲也太简单了，细节处理能看出功底不凡来，但是体能和高难度动作……”
一语未完，钢琴曲已结束，场中陶鹿双臂交叠搭在肩上、垂头敛颌，垂至腰间的发尾缎带微微摇曳，似一只粉色蝴蝶，在春天的枝头轻颤。
电子显示屏上一片漆黑，点平台的教练们低头商量，两分钟后，陶鹿的最终分数出来了：92分。
与半路杀出的黑马云驰并列第一。
而瞿宁、齐珊珊和李薇薇则以85的分数并列第三。
比赛结束，董真教练叫前三名到点评台说话。
说是前三名，却有五个人。
“江云驰和陶鹿两个我是要留下的。”董真直接道，重点看着瞿宁等三人，“但是你们三个里面留谁我还没想好，所以叫你们过来说说话。每个人说说自己在花滑上的长处和短处吧。”她点了李薇薇，“你先来。”
李薇薇不怯场，立马响亮道：“董教练您好，我在花滑上的长处是基本功扎实，肯吃苦，能拼搏，练习多久都不会累，临场发挥不存在心理问题，跳跃旋转滑行，没有短板。至于我在花滑上的短处么……”她一脸诚恳道：“我对自己要求太严格，有时候练习太久太拼命，反而适得其反，非常需要教练正确的引导。”
江云驰扑哧一声乐出来，在董真教练的目光下又揉揉鼻子望向远方。
董真“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看了眼剩下的俩人，“你俩谁先说？”
齐珊珊往前站了一步，背着手有点紧张道：“我来吧。”她咬住嘴唇，“教练，其实我在花滑上的长处与短处是一样的，我敢于冒险。但是有时候，冒险也意味着更大可能失败。”她瞥了陶鹿一眼，意有所指道：“我宁可冒风险，失败了，也好过固步自封。”
陶鹿与她目光撞在一处，淡淡挪开视线——就在这么自身难保的状态下，这齐珊珊还要刺她一句，也算“用情至深”了。
董真听出来了，皱了下眉头，又看向最后的瞿宁。
瞿宁低头看着自己脚尖，紧张地声音都在发颤，“我、我在花滑上学要学习的还很多，我的跳跃不够有力，滑行速度也不够快，细节处理不够干净……”深刻检讨了一番自己，然后道：“李薇薇和齐珊珊都是很棒的花滑选手，我、我要向她们学习……”
董真叹了口气，“李薇薇和齐珊珊多留一天，等最终结果。瞿宁你可以跟教练离开了。”
众人散开，陶鹿看瞿宁走在自己旁边，小女孩塌着肩膀低头看着脚尖走路、看起来自卑畏缩。她停下来，按住瞿宁肩膀，望着瞿宁的眼睛，认真道：“瞿宁，抬头挺胸走路才是美的。动画里的女孩内八字走路是可爱，但是现实中不是。昂起头来，骄傲一点。”
瞿宁愣愣看着她，细细的眼睛里闪着感动与羞涩。
陶鹿语气加重，“花滑是体育竞技。既然是比赛，示弱就是犯罪。更不用说在被选择的时候，夸奖对手了。如果再有像刚刚那样的情况，一定要勇敢说出自己的优点。别让你的害羞害了你。”
瞿宁完全被震撼了，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她长这么大，听过最多的夸奖就是“害羞”“可爱”，似乎这是值得称赞的事情。陶鹿说的话，与她从小受到的要谦让的教育完全不同。可是眼前的女孩目光坚定、声音清朗，叫她不由自主要去相信。
背后齐珊珊一声冷笑，从中间撞开陶鹿和瞿宁，扬长而去。
董真教练当晚定了最终选择：江云驰、陶鹿……齐珊珊。
瞿宁早就离开冬管中心。消息传来，李薇薇一脸不敢置信，满脸怨怼，收拾行李弄得一片狼藉。等到晚上换宿舍的时候，齐珊珊发现自己的考斯藤被人故意撕毁了，三角包里的东西都散落出来，冰鞋躺在地上，被人踩了灰扑扑的脚印。
陶鹿进宿舍的时候，就看到齐珊珊捧着印着脚印的冰鞋咬牙切齿。她一言未发，开了橱柜的锁，把自己的用品取出来，搬到了新的二人宿舍。
二人宿舍的另一个人，还是齐珊珊。
晚上陶鹿听到齐珊珊跟她妈妈打电话，抱怨考斯藤被毁之类的事情。她划开微信，看着叶深仍未回复的对话框，带着淡淡的失落睡着了。早上醒来，陶鹿第一件事请又是去看微信，叶深回复了，只有两个字：恭喜。
陶鹿忽然觉得不满。
最开始他只是回复“晚安”都能带给她一整天的好心情，现在差不多的两个字却叫她觉得不满。不满足的那种不满。
可是要怎么要求更多呢？她又不是他的谁。
迅速来袭的高强度体能训练，叫陶鹿越发察觉了腰伤的坏影响，以目前的状况，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再回到世界水准的。而与齐珊珊的合宿生活，摩擦不断，更称不上愉快。一天一天，陶鹿感觉自己就像是陷入沼泽的人，一寸一寸沉沦下去，精神与身体同步着千疮百孔。
而唯一的浮木叶深，却远在天边，只偶尔在微信上有只言片语，连对话都称不上。
“晚安。”“恭喜。”“加油。”
无关痛痒，杯水车薪。
煎熬，每分每秒的思念都是煎熬。
想见他……想到陶鹿怀疑自己眼前出现了幻影。大厅中央正向外走的那个高高瘦瘦的背影怎么看都像是叶深。她一直追到冬管中心门口，眼睁睁看那人上了陌生的车辆，才知道是认错了人——也是，叶深怎么会来这里呢？
可是那个陌生而又相似的背影，却彻底搅动了陶鹿心底的情绪。
她在挥汗如雨的体能特训中，一遍又一遍想着，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当务之急，是要把名正了。
于是晚上，陶鹿颤抖着手指，编辑修改了好几次，眼一闭心一横，把消息发给了叶深。
【一只鹿】：叶哥哥，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了，陶鹿手颤心也颤，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藏到了被子底下，瞪着眼睛死等到凌晨两点——忽然，对话框上方冒出一行字来“对方正在输入……”
叶深正在回复！
陶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就是要表白嘛#
大家七夕快乐~兔子爱你嗷~

冰场真公主（十四）
陶鹿发消息的时候, 仔细小心地修改了无数遍，但是叶深回的时候措辞却很快。“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只闪了不到两秒, 叶深的回复就发了过来。这样快速的回复与其说是因为随意, 倒不如说是因为他本来想问这话已经很久了。
：所以，你想要在一起的人，是他？
陶鹿快被自己蠢哭了。
【一只鹿】：不是啊啊啊啊啊！是你啊啊啊啊！
【一只鹿】：大哭(。﹏。*) 我错了……
在陶鹿哭泣认错的表情包攻击下，叶深不慌不忙回复了一条。
【叶深】：很晚了，睡吧。
【一只鹿】：哭泣，所以我的表白是失败了么？
天贸大厦19层基地客房里，叶深按灭了大灯，在暖黄色的夜灯下，看到女孩的问话，似乎能想象出她就在跟前儿耍赖的模样。他翘了翘嘴角，修长的手指轻触按键。
【叶深】：嗯。
陶鹿瞪着那个“嗯”，缩在被子底下哀嚎一声，泄气沮丧，连回复的心情都没有了。换位思考一下，她今晚干的事儿，就像是一个暗恋刘亦菲多年的男人，好不容易有了跟女神表白的机会，一张口说的却是“我特别喜欢你拍的《还珠格格》”一样。没让保镖把他请出去，都算女神涵养好。
陶鹿拿脑袋撞着枕头，自己平时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犯了这样的蠢呢？她等到脸上羞愧的燥热褪下去，才有勇气切回聊天界面，像做阅读理解那样咀嚼着叶深的只言片语。
这一咀嚼，那句“你对我都了解什么？”就让陶鹿看出了不同的意思。
也许他不是像平时那样带着轻讽随口怼回来。
如果他是认真在问呢？
陶鹿看着自己底下一串不正经的回复，无疑是给出了最糟糕的答案。
她脸上表情淡了下去，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如果他是认真在问呢？她对叶深都了解什么呢？
将近凌晨，迷迷糊糊要沉入睡梦中之前，陶鹿想着，不然，给叶哥哥写封情书吧？
第二天齐珊珊从起床就对陶鹿意见很大。
“你昨晚不睡觉都在做什么？”齐珊珊一边扎着头发一边冷眼看着陶鹿，“吵醒我好几次！”
陶鹿理亏没说话。
齐珊珊越发气焰高涨，“晚上不睡，白天还要不要训练？你不训练，也不让我训练啦？”她的坏情绪，从宿舍一直延续到体能训练。
连每天来查看半小时的董真教练都察觉了不妥。
董真把陶鹿叫到一旁说话，笑道：“这宿舍关系是怎么回事儿？当初你劝我把齐珊珊留下，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挺好——她不知道这事儿？”
当初董真在分数相同的齐珊珊和李薇薇之间犹豫，刚好楼下等电梯的时候遇见陶鹿，随口问了一句，“你看她俩怎么样？”
陶鹿道：“教练您是为了2022年的冬奥会在选人吧？”
董真有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额外选拔她可压根没往外说，因此笑道：“说说看。”
“一般国家队选队员培养，花滑都是在十到十二岁，像这次的额外选拔，年龄放宽到了我这样十八岁都能参加，那应该是为了比较近的赛事在做准备。最符合的，就是会在我们国家举办的2022年的冬奥会了。”
“是这么回事儿。”董真教练看着她，目光中露出赞许，“花滑女单青黄不接，急需外部支援。为了四年后的冬奥会，从小培养队员是来不及了，所以要找沧海遗珠啊。但是资源和教练精力都是有限的，要怎么好钢用在刀刃上，就要看怎么选出好苗子了。”
“既然您要选的是冬奥会上能拿奖的，那当然更看重潜力。”陶鹿淡淡道：“标准动作做得再优秀，也只是好学生而已。如果我是您，我会选敢于冒险的。也许这次冒险是失败，但是不冒险，永远也不会有惊喜。”
“所以你是看好齐珊珊？”
陶鹿耸耸肩，“我只看好我自己。不过我的建议是，敢于冒险的选手才能冲击金牌。”
当晚，最后选拔结果就出来了，董真留下了齐珊珊。
此刻见董真教练问，陶鹿淡淡道：“我没帮她说话。她能留下，是您的决定。”
董真教练和蔼笑道：“嗐，看着你们，叫我想起自己年轻那会儿。年轻气盛，其实何必呢？”她叹了口气，拍拍陶鹿肩膀，放她离开洗漱换衣服，转身对着齐珊珊招手，示意齐珊珊过来说话。
陶鹿洗漱换衣，在楼道电梯口的大窗户前，望着外面的景色做肢体伸展，忽然电话响了。她随手摸出手机，却见来电人是“陶振华”。
手上一顿，陶鹿后槽牙一瞬咬紧又松开，她接通了电话，没有出声。
陶振华一开始也没说话，静默半响，他透着尴尬不自在的声音传过来。
“说是你进国家队了？”还算平和的语气，刻意粗嘎的声线，妄图掩饰掉那份尴尬。
陶鹿冷漠道：“是。”
“教练没嫌弃你的腰伤？”
“没。”
又是短暂的沉默。
“那算你好运，好好跟着训练，别瞎折腾。”陶振华恶声恶气的，忽然话题一转，诘问道：“你欺负你妹妹做什么？说是把她东西都弄坏了。”
陶鹿脸上的冷漠绷不住了。她能忍受家暴，却受不了别人拿她没做过的事儿来冤枉她，而这个人还是她的父亲。
寒心，止不住的寒心。
“不是我。”
话说出来，陶鹿才察觉自己的哽咽，她猛地噤声，藏住这份软弱。
“不是你是谁？你们宿舍不就你们俩？”陶振华声音猛地拔高，陶鹿熟悉的凶恶粗暴又冒了出来，“你齐阿姨还能故意冤枉你不成？啊？就算不是你，你们一个宿舍，你不知道照顾照顾你妹妹？你说说你都多大了，一点事儿不懂！……”
漫长无止境的指责。
陶鹿已经麻木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听下去的意义何在。也许是想看看陶振华的下线在哪里？也许是想干脆让恨意深到底，消去所谓的亲情。
终于，陶振华喷累了，惯常的威胁怒骂后，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不能哭，不能掉眼泪。
哭的话，就输了。
陶鹿握着手机的手发颤，迫切的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对，写给叶哥哥的情书！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切进写满情书草稿的手机日记，陶鹿盯着上一行的，“每次去颐园，在木屋里望见你等我的背影，就会觉得很安心”，接下去要写什么？思绪全是乱的，隔着泪水那行字也渐渐模糊。只有一个念头，倾注在她颤抖的指尖，化作屏幕上一又一行的“喜欢你”。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手机屏幕一亮又一亮，她要喜欢叶深的念头占据她全部的思维，盖过另一种想哭的情绪。
“陶鹿。”齐珊珊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陶鹿一愣，眨掉眼中的泪水，带着讥诮回身看去。
齐珊珊脸上有点不自在，侧着身子看着窗外，没有留意陶鹿的异常，“董教练都告诉我了。”她绞着手指问道：“你为什么……”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别扭中透着羞涩，“……要帮我说话呢？”
陶鹿冷笑一声，讥诮道：“因为我要你平生都受我的恩惠。我要你从今而后，在花滑上拿到任何的成就，都记着是因我施舍而得！”她迫上一步，逼视着齐珊珊，字字恶意，“我要你——一辈子都跪在我面前！”
齐珊珊面色雪白，仰视着她，浑身发颤。
陶鹿转身就走。
“站住！”齐珊珊猛地追过来，拦住她的去路，少女眼中燃起羞愤的火焰，“今年9月的全国锦标赛，我一定赢你！你敢跟我赌么？看究竟是谁给谁跪！”
陶鹿轻佻一笑，“你跪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岗道理，鹿鹿这个表白，如果性别互换一下，应该就没下一次机会了……

冰场真公主（十五）
天贸大厦十九层基地客房里, 夏天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洒一室，叶深长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睛, 像平时那样起床去了浴室；洗漱完擦着湿漉漉额黑发，坐在电脑前开始早间工作，回复欧洲那边有时差的邀请邮件。
小橘猫乖乖趴在桌角，悠闲地晃着尾巴。
祥和美好而又充满生机的清晨。
半个小时后，叶深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忽然手机闹钟响了。他捞起手机，关掉闹钟, 顿了顿, 划进微信看了一眼——置顶的【一只鹿】仍是什么都消息都没发。有的几条消息，也都是公众号推送。
他薄唇抿紧, 修长的手指轻轻拨了下额前湿着的黑发, 带点了莫名的烦躁。
对话还停留在那晚女孩表白后，问他是不是失败了, 而他回复了一个“嗯”字上面。是他的回复太生硬了？
女孩不再来缠着他, 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是不知为何却又觉得……
叶深蹙眉，摁暗了手机屏幕，下到十七层健身房快速地游了半小时泳，回来时刚好吃早饭。
早餐桌上，TK战队的成员们就发现老大破天荒在吃饭的时候还捏着手机。捏着也就算了，他还时不时划开看一眼, 然后脸色就越来越沉。
橘子等人飞快吃好，脚底抹油溜了。
山楂也想溜，却被叶深叫住了。
“老、老、老大？”山楂飞速回忆着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坏事儿，垂着眼睛就看叶深的手指敲在桌面上，凌乱躁动——不是好征兆。
“你最近，”叶深抿唇，淡声问道：“跟陶鹿联系过吗？”
山楂一愣，下意识道：“没啊，她不是去国家队封闭练习了么？”知道不是他做了错事儿，敢抬起头来看叶深了。
叶深蹙眉，摆手示意他离开，把玩着手机，心绪乱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了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情绪。他两颊一瞬绷紧，神色里透出果决来，干脆利落把手机锁屏，一上午都没有再看。
陶鹿自从表白失败之后，就没再去闹叶深，一面专心致志训练，一面掏心挖肺写情书。她立志要写出一盘“鸿篇巨制”来，声情并茂打动叶深。训练累了，她就摸出手机敲几行，马上就又充满了动力。
齐珊珊都怀疑她手机藏了什么“大力水”“摇头丸”。
每次训练累到极限，陶鹿摸出手机玩一会儿，就又神采奕奕，撑着甚至能再做二十组蛙跳。两周一晃而过，陶鹿的万字情书草稿已打好，又花了三天功夫认认真真誊写在报告纸上，仔细叠起来收在三角包夹层里，准备放假半天的时候带回去给叶深看。
陶鹿想到这里，咧嘴一笑，立刻“嘶”了一声，捂住了右腮。
她右边下牙的倒数第二颗又开始疼了。
这颗牙在她初二那年就作过一次妖，当时疼得吃不了东西，后来去诊所看后，乖了这么多年，这几天却突然又犯起来。大概是高强度的训练，后果最先从原本就脆弱的这颗牙上体现出来了吧。
她本来以为过几天会好的，但是这天下午右腮里面似乎肿起来了，一碰就痛，已经影响正常饮食生活。教练员给陶鹿提前批了月假，让她离开冬管中心去看牙。
陶鹿毫不浪费机会，拎着背包就给叶深打了电话。
叶深很快就开车来接她了，他仍是棒球帽遮脸，安静坐在主驾驶位置上，修长的手指按住方向盘，等女孩坐稳系好安全带，才发动车子。
陶鹿想着自己背包里那封万字情书，罕见地没说话。
车厢里一时静默，气氛有点微妙。
叶深先开了口，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淡声问道：“牙怎么了？”
陶鹿舒了口气，放松肢体，小声道：“我也不知道……就突然开始疼了。去我之前常去的牙医那儿看看吧……”
车厢里又静下来，只有车子打转向的声音咔哒咔哒响着。
叶深顿了顿，道：“地址。”
陶鹿“哦”了一声，俯身熟门熟路在导航仪上输入了诊所地址。
诊所和蔼的杨医师认得陶鹿，陶鹿定期来这里做口腔检查。他戴上挂在胸前的眼睛，打量了陶鹿身后的叶深两眼，笑眯眯听陶鹿说了牙疼的情况，简单做了检查，做出了需要补牙的判断。
陶鹿时间有限，对杨医师信得过，而且身体状况也可以做，于是当时就把这个小小的补牙手术做了。说是小手术，却因为涉及到牙神经的处理，陶鹿还是在局部打了一小针麻醉，躺在了仪器床上。
杨医师一面在医用盘里翻检着用具，一面像是为了让陶鹿放松，跟她聊着天，“小姑娘长大了，你五六年前来看牙的时候，还记得么？”他用仪器轻探着女孩作怪的那颗牙，“当时就是这颗牙，那会儿还是你爸爸带你来的。现在就变成男朋友了……”杨医师和蔼地笑起来。
陶鹿愣了愣，随着他的话，回忆起数年前来看牙时的场景。那时候陶振华虽然脾气比现在还要暴烈，但是不发脾气的时候却实在是对她很疼爱的。感冒了，牙疼了，陶振华总会第一时间带她去看病治疗。吃的用的玩的，也都是给她最好的。如果不是有过那些被爱护的时光，现在一刀两断会不会更容易？机器运作起来，轻微的轰鸣声中，陶鹿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与此同时，温医师所在的颐园里，陶振华小心翼翼推开了木屋的门。
“温医师，您好您好！”陶振华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丝毫看不出在家里大发雷霆时暴戾的模样，“我之前病了一场，一直没来打扰您。据说我女儿陶鹿一直在您这里接受咨询？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辛苦了。”
温医师冷静观察着他，微笑道：“您请坐。”寒暄过后，切入正题，“陶先生，您在情绪控制上，存在什么问题么？”
陶振华脸上的笑容一僵，搓着手。当初他在电话里辱骂陶鹿的丑态，都被眼前这个温医师听到过，倒没必要掩饰了。他无奈叹了口气，局促道：“温医师，其实你说说看，教育孩子哪里有能做到不打骂的？当初为了我练习花滑不用功，陶鹿她爷爷皮带都抽断了两根……我们那一辈都是这么长大的。我是她爸爸，哪里能不盼着她好呢？但是温医师您不知道，陶鹿这孩子，有的时候特别可恶气人……”
温医师面色不变，冷静记录着，目光在金丝眼镜后闪着微凉的光，听陶振华滔滔不绝讲下去。
陶鹿对这些并不知情，小手术结束，捂着右腮坐起来，口腔里弥漫着血腥气与某种干燥的粉状感。她捂着右腮下了仪器床。
叶深端着一纸杯水给她漱口。
陶鹿两只手都捂着右腮，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水，准备在嘴里晃两下，然后吐在仪器床旁边准备着的痰盂里。谁知道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右侧脸的肌肉不听使唤，嘴中的液体化作细细一条银线流了出来——流到了叶深修长白皙的手上。
陶鹿整个人都傻在那儿了。
就是流在她自己手上，她都要嫌弃死。
她呆呆抬头看叶深。
叶深眉头紧蹙。
陶鹿心抽了一下，撑着发麻的右腮，发出不标准的音来，“对不起……”
叶深没说话，用干净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来，先给女孩擦了擦濡湿的嘴角，然后垂眼拿没用到的一角擦着自己的手。动作一气呵成，自然极了。
陶鹿彻底傻住，那一点局部麻醉好像扩散到了全身。直到杨医师叮嘱完注意事项，又开了药，她都没过神来，跟在叶深后面迷迷糊糊又上了车。
回到天贸大厦十九层，陶鹿回主卧室，装了几套衣服，然后从三角包夹层里摸出那份小心折起的万字情书，自己打开充满自豪得又细细看了一遍，然后背在身后，踮脚来到了叶深住着的客房。
叶深刚淋浴出来，穿着黑色T恤，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看见陶鹿，顿了顿，道：“稍等五分钟，我送你回去。”
“哦，不着急。”陶鹿磨磨蹭蹭在他电脑前坐下来，手背在身后。
叶深瞥了她一眼，看出她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也没说话，就站在墙边远远看着她，随意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叶哥哥，”陶鹿脚点在地板上，玩着他的老板椅，转起来像个小飞机，“上次我跟你表白，你说那次表白失败了。”
叶深擦头发的手一顿，白毛巾搭在黑发上不动了。
陶鹿笑道：“不过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她深呼吸，鼓起勇气，猛地跳到叶深跟前儿，把背在身后的手直直伸了出去，望着叶深的眼睛，笑着明朗道：“这是我的第二份表白，请收下哦！”
叶深看着女孩捏着的那叠薄纸，从纸背都能看出正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手写的表白信么？他目光敛了敛，垂眸看着女孩的笑脸，心脏忽然不规律地跃动了两下。

冰场真公主（十六）
叶深挪开视线, 下颌往电脑桌的方向一点，淡声道：“放那儿吧。”瞥见女孩脸上错愕的神情, 顿了顿, 擦着头发的手缓缓动起来，像是解释了一句，“手湿着。”
“哦哦。”陶鹿暗暗吐舌，怪她一激动，选错了时机，她一步三回头挪回电脑桌前，把那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情书仔细放在鼠标垫上, 想了想, 还拿鼠标压住了。
叶深肩膀抵在墙壁上，侧身立着看她动作, 握着毛巾的手不知不觉垂落至腰际。
陶鹿看了两眼放好的情书, 还有点不放心，抬头笑道：“那叶哥哥擦完头发就看哦！”
叶深淡声道：“先送你回去。”
冬管中心是有门禁时间的。
陶鹿不乐意了, 瞪着他, “等你看完我马上就回去！”她呕心沥血写的万字情书诶, 这辈子写的所有作文加起来都没这么认真过，当然想要第一时间看到对方的反应了。
然而叶深好像压根没察觉她的心情，拨了拨已经半干的头发，捞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大长腿一迈，就推开客房的门走了出去。
陶鹿郁闷至极, 却又无计可施，低着头拖着背包慢慢跟在他身后，嘴撅得都能挂个油瓶了。进了电梯，叶深按了楼层。陶鹿看他动作，很大声得“哼”了一下，来表示自己不开心了。
叶深手插在口袋里，没作声，眉头紧蹙，安静了片刻，抽出手来把卫衣兜帽盖下来，几乎遮住了眼睛。他走得太急，都忘了戴上必备的棒球帽，这种面容暴露在外面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但是他更不想留在刚刚的房间里，当着女孩的面，看她写的万字情书……他不能保证自己的反应会是正确的。
陶鹿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电梯从十九层落下负二层，陶鹿脸上已经由阴转晴。她笑眯眯上了车，伸手勾着遮光板翻来翻去玩了两下，扭身盯着叶深。
叶深察觉到她的目光，正在插钥匙的动作定格了一瞬，果然下一秒就听女孩笑道：“叶哥哥，我给你先背一遍内容吧。”
陶鹿自己打的腹稿，删改不下五次，尤其是开头，真是倒背如流。她笑得有点得意，牙齿尖儿轻轻咬住下唇，像极了狡黠的狐狸，“果然还是背出来更好，声情并茂，比只看信的效果还好。我是不是很机智？”
叶深往座椅上一仰，单手揉着眉心。
陶鹿清清嗓子，声音明朗，隐含羞涩，“叶哥哥，第一次遇见你，是在陆明烨生日聚会的歌厅里。满室嘈杂中，你的声音似一道岑静清磐……”她忽觉齿酸，妈呀，写出来不觉得，原来念出来这么耻。
好在陶鹿不是唯一受不了的那个人，叶深摆摆手，无奈地示意她停下，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飞驰而出。
车窗落下去，车速飙起来。
陶鹿一路上耳旁都是呼啸的风声，等到了冬管中心门前，人都快给风吹懵了。
“叶哥哥，”她瞅着叶深面无表情的侧脸，小心问道：“你是生气了么？”
叶深回眸，女孩眼底的忐忑与委屈都那么明显。他抿唇，尽量缓和了面色，温声道：“没有。”开了中控锁，“快进去吧。”
陶鹿“哦”了一声，低头慢吞吞解开安全带，在叶深示意下车的目光中，却又把推开的车门关上了。她小声道：“叶哥哥，这封信我真的写了好久……”她给他看右手食指尖，“你看，这两天为了誊写出来，我手指都写扁了。”
叶深垂眸，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女孩手指，玉葱似得莹白漂亮。听到女孩“写扁了”的说法，叶深嘴角一抽，目光淡淡，落在女孩脸上。
白皙的小脸上，眼窝那浅浅的青色越发触目惊心。
国家队的训练想必异常辛苦，她哪里来的时间写这样长一封信？
叶深胸口微烫，目光落在她眼窝那么青痕上，隐有怜惜。听女孩还在小声委屈得诉说着，叶深应了一声，低声道：“会看的。”
陶鹿猛地截住话头，有点懵得看着叶深。
“只此一封。”叶深垂眸看着她，叮嘱道：“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做了。”
陶鹿心中一涩，他是不喜欢么……
女孩的伤心难过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叶深叹了口气，探身帮她撑开车门，望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回去乖乖训练，吃好，睡好。”在女孩转为欣喜的目光里，他不自觉翘了翘嘴角，声音柔和下去，“天天向上，嗯？”
最后的尾音，空气从喉间擦挤出声，微颤撩人。
陶鹿忽然不敢看他，红了脸用力点头，抱着三角包跑下车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就像是一团有灵性的雾气，嘻嘻哈哈捉弄人，倏忽消散，什么都不见，什么都不觉，却留被捉弄的人百转千回。
叶深一路沉默回到基地，俯身拾起压在鼠标下那叠纸，面色复杂。纸用的大约是冬管中心的报告纸，抬头还有花滑女单部的字样，纸质轻薄，薄如蝉翼，却载着洋洋洒洒万余字，沉得他几乎捏不住，不得不坐下来，定定神才能细看。
女孩的字体偏瘦，写着缠绵暧昧的心情，却透着嶙峋清嘉的傲骨。
叶深手指轻轻抚过已经干涸的墨迹，字字句句看入眼中，直到夜空里天狼星升起来，在西边的天空闪着红光，像是谁拿烟把穹顶烫了个窟窿。他又想起初见时，女孩笨拙握着打火机却点不着火的样子来，刻意成熟的妆容也掩不住眉梢眼角的青涩。还是个孩子呐。
怎么一步步就走到了今天？
叶深仰坐在靠背椅上，小臂横在额间，手中捏着的信纸就覆在了面上，染着淡淡的墨香与……馨香。最开始，他只当这女孩是陆明烨叛逆期的妹妹，杀马特的打扮，缠人的性子，十足中二期的小孩。转折是在那次偶然看到她以前花滑的比赛视频，惊艳，惜才，自己做电竞手下也带着一批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大好的天赋，大好的年纪，就因为没有在需要的时候得到正确的引导，平生泯然众人，这样的例子他这些年来看过太多，在电竞界更是常见，每一例他都深觉惋惜。因为这份惜才的心思，他才想要带这小孩吃顿饭。谁知道，就从那顿饭开始，女孩对他卸下了防备。而日料店里，女孩问起他陈年旧伤的事情，他认真作答。他本就是寡言的性子，鲜少与人闲谈，谁知竟然能与一个刚成年的小朋友聊得投契。当时不觉，现在回想，大约从那时候起，事情就起变化了……
然而这是不对的。
送她去医院，带她做心理咨询，叶深清楚女孩身处困境、艰难再起，她口中的“喜欢”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喜欢，她对他的依赖也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依赖。她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摊开的。从社会关系上来说，两人之中他无疑处在绝对强势的位置。如果这样的关系里，他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哪怕只是暗示引导，都是不道德的，是卑鄙而枉顾女孩长远的。他不能主动，也不能接受。最应该做的，其实是明确的拒绝。可是他只是晚了一点看信，都让女孩眼中写满了伤心委屈。拒绝与教导的话，在他心里盘旋了一路，却始终说不出口。
叶深捏着那薄如蝉翼的信纸，指尖用力，捏得纸页擦蹭，簌簌作响。
两难呵。
陶鹿是他的两难。
回到冬管中心的陶鹿却是笑嘻嘻，心情好。万字情书送出去，这两周来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卸下来，她真是“无债一身轻”，连齐珊珊惯常的抱怨，都不能让她皱一下眉头。
这天，教练员把接受特训的三人集合起来，董真教练过来开了个小会。
“你们三个这两周好好调整下状态，下个月在加拿大惠斯勒（Whistler）有一场双边交流赛，除了几个固定的国家队成员之外，我打算带你们也一起去，看看国际上的水准，取长补短。”
惠斯勒位于加拿大温哥华，是世界知名的冬季滑雪圣地，曾协办过2010的冬奥会。冬奥会结束后，设施保存下来。陶鹿三年前还曾去参加过交流赛，很喜欢当地的风景。
齐珊珊和江云驰都很惊喜，笑起来。
陶鹿一开始也笑了，忽然想起叶深来，这一去一回只怕又是个把月见不到了。她还等着叶深看完情书的反应呢。叶深送她回来当晚，她就按耐不住，在微信上一个劲儿问他看了没。好不容易等叶深回了“看了”两字过来，她又不满足，问那感想呢？回复呢？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陶鹿打着呵欠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忽然跳出一行回复来。
：教练说我们下个月要去加拿大参加交流赛。
【一只鹿】：哭泣，我还盼着下个月的月假去找你呢。
【一只鹿】：去当面听你的回复。
夜里，叶深回复过来。
【叶深】：专心训练，比赛加油。
陶鹿枕着这条回复，心满意足睡着了。临到交流赛出发之前，男单花滑出国交流的队员回来了，应教练员要求，来给师妹们打气。
齐珊珊为此提前早起了半个小时，换了好几身衣服，最后穿了一条紫色的裙子。陶鹿冷眼看着，还是穿着训练的运动服出了宿舍门。
冰场上，女单的队员们正排成不怎么整齐的一列，笑着鼓掌欢迎师兄们进来。
陶鹿懒洋洋站在旁边，手背掩住嘴，悄悄打了个呵欠，一抬眼就见楚涵第一个从门口走进来。
楚涵眉目俊朗，一身白色运动服，笑容亲切，真跟童话里的白马王子走到现实中来了一样。
女队员们里发出阵阵嬉笑声，有的人红着脸低下头去，齐珊珊就是其中之一。
楚涵领着一排男单队员走过来，温和笑道：“我们刚从俄罗斯回来，听说你们要去惠斯勒参与交流赛。”他玩笑道：“你们比我们幸福多了。”
女单队员们都笑起来。
楚涵温和有礼貌地鼓励了一下众师妹，目光顺着队伍滑过去，落在队尾懒洋洋站着的陶鹿身上，顿住。他向陶鹿走过去。
齐珊珊低着头，只看到楚涵离自己越来越近，脸也越来越红，终于两人近在咫尺的刹那，她抬头笑道：“楚涵师兄，俄罗斯好玩么？”
楚涵愣了下，“还可以，”他出于礼貌，看着齐珊珊的眼睛回答。
齐珊珊又问道：“真的么？俄罗斯什么最好玩啊？我还没去过呢。”
楚涵应付完齐珊珊，抬头，已经不见陶鹿踪影。
他匆匆扫了一圈冰场，仍然不见陶鹿的人，目光就望向了出口。
“楚涵师兄……”齐珊珊还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与他多待一会儿。
楚涵回头，露出礼貌的笑容，匆匆道：“不好意思，咱们下次再说——我有点事儿。”说着快步走出了冰场，在外面绕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想了想，搭电梯直接去了顶层，果然在通往天台的楼梯上看见了陶鹿。
陶鹿站在楼梯台阶上，也看见了楚涵。
楚涵笑道：“我猜你就会往最高的地方跑。”
陶鹿耸耸肩膀，指着封死的台阶顶端，“出不去。”天台上不去了。
她昨天高强度训练后腿还发酸，索性腿一缩，要在灰扑扑的台阶上坐下来。
“等等。”楚涵把运动服外套一脱，仔细铺在地上，这才笑道：“坐吧。”
陶鹿犯拧，挪高了一级，干脆利落坐在仍是灰扑扑的台阶上。
楚涵无奈笑了，自己在铺了衣服的台阶上坐下来，手从运动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来，捏着一小盒精致的巧克力，上面印着俄罗斯文字，仰头看着陶鹿，微笑道：“给你带的。”
陶鹿看了一眼，恹恹道：“控制体脂率呢，不能吃。”
“哦。”楚涵仍是微笑着，“那我先帮你收着。”
陶鹿摸出弹力球来，有一下没一下在台阶间抛掷着，扑腾起阵阵尘土，充满了赶人的意味。
楚涵也不恼，望着她，微笑道：“鹿鹿，你这次的烦心事儿是什么？”
“谁说我有烦心事儿？”
“你从小就是这样，有烦心事儿就往高处跑。你忘了十四岁那年，你练阿克塞尔三周跳总是摔，一气跑到天贸大厦顶层的天宫，点了好多菜，最后没带卡付不了钱——还是我去把你领回来的。”楚涵温言徐徐，把过去的故事娓娓讲来，似一幅画卷摊开在陶鹿面前。
可惜陶鹿是个瞎的。
“忘了。”陶鹿干脆利落道，看了一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到放饭的点儿了——师兄回见。”说着起身就走。
楚涵站起身来，看她低头走下楼梯，唤她，“鹿鹿，别紧张。”
陶鹿脚下一顿。
“只是个交流赛，不要有压力。”楚涵微笑道：“我相信你。”
陶鹿最后也没说话，绕过楼梯拐角，很快就消失在楚涵视线里。
她在食堂，自己坐在桌子一角，食欲缺缺，心不在焉地挑着芝麻饭里的芝麻，想着她的烦心事儿。烦心事儿之一，其实被楚涵看穿了，就是面临交流赛的压力，不只是单纯的交流赛，更像是参加董真教练师妹的面试。这也倒罢了。另一桩烦心事儿，却是叶深。叶深话少，惜字如金。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陶鹿能观察他的表情动作，但是网上交流，一天两天可以靠脑补，十天半月都靠脑补——就是陶鹿脑洞这么丰富的人，都有点脑补不起来了。她连叶深最近在忙什么都不知道，视、奸TK队员的朋友圈吧，但是这些崽子们就跟约好了似的，一起失踪了大半个月，除了山楂还发了一条表达备战训练很有挑战性的心情之外，其他人简直都从微信界销声匿迹了。
陶鹿就怀着这样恹恹而又压抑的心情，与其它队员一起，在国际航班的经济舱位蜷缩了十几个小时，漂洋过海来到了加拿大温哥华，又从机场坐大巴去往惠斯勒。一路上，齐珊珊和江云驰坐在一块，欣赏窗外与国内迥然有别的郁郁山色、皑皑雪色，不时自拍。陶鹿却是来过几次，风景都看厌了，就低头刷着TK战队队员们的朋友圈，明知道自己都快背下来，却还是侥幸想着，也许刷出一条有用消息来呢。
当然次次期望，次次失望。
大巴停在当初冬奥会场地，如今已经改成了滑雪度假村。陶鹿熟悉，推着小巧的行李箱，一边刷着朋友圈，一边低头进了队里预定的度假酒店。忽然看到山楂发了一条带定位的朋友圈，飓风世界交流赛，我来啦！
定位地址就在惠斯勒。
陶鹿有点懵，低头盯着山楂这条朋友圈进了酒店。酒店里比室外温暖至少十度，陶鹿一只手随意扯着围巾，顺便把小行李箱往小厅角落一放，等后面领队办理入住，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服务台前七八个亚洲男子正在办理入住，有人倚在流理台最靠窗的位置，面容被绿植伸出的枝丫隐约挡住。大概是男单的队员吧——她又低头研究山楂那条朋友圈，忽然，她猛地又抬起头来，再度对上了花木后那人的目光。
是叶深？
竟然是叶深！
陶鹿小嘴微张，怔怔望着叶深。看着那双黑嗔嗔的眼睛里透出笑意来，陶鹿脑中啪嗒一声，彻底短路。她冲过去，直接跳起来就挂到了叶深身上，手臂环着脖颈，双腿夹着腰，脸也埋进了怀里。
服务台前的众TK队员们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跟在后面进来的国家队队员们也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作者有话要说：叶深和鹿鹿这周在看不见的榜单上，需要大家多多宣传安利嗷~
爱你们！

冰场真公主（十七）
两道宏大的吸气声中, 叶深下意识托了一下女孩，下一瞬掌心柔软的触感让他察觉不妥, 忙松手, 在她耳边低斥道：“快下去。”声线里罕见地透着一丝不稳。
陶鹿脸埋在他怀里，蔫蔫儿地把腿滑下去，手臂还环在他脖颈上，羞涩道：“起跳高了……”
叶深：……
叶深：“手。”
“哦。”陶鹿忙把还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抽回来，仰脸望着他，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室内的热气蒸的, 还是因为害羞。女孩眸中粲然如有星辰, 惊喜地有点昏头了，“叶哥哥, 你、你们怎么会也在这里啊？”
大概是室内的确太热, 叶深耳根也透着一抹红痕，他低咳一声, 简短道：“有交流赛。”他敛了敛神色。
女孩还在酒店门外的时候, 他就隔着雕花的窗户望见了。女孩戴着一顶粉粉的绒毛, 长而柔软的白色围巾在她细长的脖颈上一圈又一圈绕着，越发衬得她人纤瘦起来。外面那么冷，也不戴手套，光手推着小巧的银色行李箱，低头看着手机过旋转门，险些给夹在里面。
他就安静望着, 像是欣赏一幅画，望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来，然后，他望见她身后的女单队员们。女孩在队员中算是大的，总算是满十八岁了，后面跟着的有些队员却明显不过十四五岁，还是真正的孩子。而陶鹿……叶深望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女孩，说是在队员李算大的，拎到社会上看，也还是孩子呐。绝大部分时间都给了花滑，虽然看起来机灵，真论起来，只怕比同龄人都傻。
心思落在这里，叶深面色沉重，那个悬着的抉择又浮起来。
就在此时，坐在沙发上的女孩猛地又抬起头来，直直盯着他看，傻乎乎的。
叶深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笑意来，谁知道下一秒，这丫头就像个小炮弹一样直直扎到他怀中来，撞得他胸口发麻。
此刻叶深敛了神色，还没说话，就听女孩小小嗔怪了一声。
“我都不知道你也会来加拿大。”陶鹿细白的手指按着雕花的窗框，垂着眼睛，脸上神色一忽儿是喜，一忽儿又是嗔，最终还是喜色占了上风，她重又抬头笑道：“真是太巧了，好在我们在同一家酒店遇到啦！”
她絮絮叨叨问道：“你们在这里留几天啊？比赛是什么时候？我们后天就要回国了，明天上午比赛，下午有半天假呢。”得知叶深与她们比赛时间相撞的时候，陶鹿发出了一声失落的叹气，“我还想去看你们比赛呢……”
一旁橘子凑过来，小声道：“女神，我们明天下午要去滑雪，你一起来么？”
来滑雪胜地，当然要滑雪。
山楂一把拽过橘子去，小声斥道：“你傻啊，陶鹿要是一起来，老大肯定也来——那我们怎么开心玩耍？”
陶鹿却是眼睛一亮，扑闪着问叶深，“叶哥哥，那我们明天下午一起去滑雪呀，好不好？”见叶深沉默，顿了顿，换了个问法，有点可怜兮兮的，“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滑雪么？”
明知她是故意，叶深却也无法铁石心肠拒绝，沉默片刻，还是点了头。
这会儿工夫两边都办好入住了。
陶鹿笑嘻嘻探头看了叶深他们的套房房间号，挥挥手，跟着领队回了她们住的房间。陶鹿跟齐珊珊、江云驰三个人一个小套房，两间卧室，客厅的沙发可以当床用。齐珊珊选了最里面的大卧室，江云驰则看了看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指着窗外，笑道：“这里视野好。”
陶鹿就住了小卧室，在床上躺下舒展颠簸了近一日的腰，隔着细长的上下两格窗户，望见外面大雪压青松的景色。最初遇见叶深的惊喜沉了下去，疑惑浮起来。她只告诉了叶深自己会来加拿大参加交流赛，却并没有说是在惠斯勒。而叶深来加拿大参加电竞交流赛，也没有告诉她。如果不是刚好住在同一家酒店，又刚好在办理入住的时候撞见了，那么两个人大概不会见到了吧。
叶深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陶鹿双手交叠在腹部，仿佛能嗅到窗外雪的味道，干净微凉，直到齐珊珊的叫声打破了这岑寂。
“喂！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齐珊珊站在她还没来得及关的房门前，“我和云驰打算去附近超市买点吃的。”她居高临下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陶鹿，没好气地问道：“你就打算这么躺着吗？”
陶鹿腰疼，但是面色平静，淡淡道：“需要我做什么？”
齐珊珊冷笑，扶着门框，顿了顿，猛不丁问道：“那个男的是谁？”
“那个男的？”
“就你在大厅抱着那个。”齐珊珊补充道：“当初在天贸大厦，我也见过你们一起。”
“所以呢？”
“你怎么能这样对楚涵师兄？”齐珊珊气愤极了，脸色涨红，似乎要失去理智扑上来。
陶鹿坐起身来，拿枕头垫在腰后，冷淡地看着她，讥诮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
客厅里江云驰听到动静不对，笑着拉走了齐珊珊，“走走走，我们去超市。”
陶鹿缩在床上，明天还有交流赛，这样可不行呐。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时间仓促，她只在去赛场的大巴车上吃了几片面包，就到了冰场。
陶鹿在场外舒展肢体的时候，就听到一旁董真教练正跟一位四十如许的卷发女士说话，那人穿着合体的小西装长裤，笑容恬淡，双眼却有神，眉弓有点高，透着在女人身上少见的威猛。董真教练喊她师妹。
“我去年回了趟北京，现在国内变化太大了，隔几年就变个样子。”师妹叹息道：“咱们小时候去的少年宫，都不见了，全是高楼大厦。”
“是啊，你嫁了人就很少回来了。”董真教练笑道：“国内现在不只是建筑大变样，人才也是推陈出新。”她顺手拍了拍就站在旁边的陶鹿肩膀，“等会儿好好表现，给咱们林佩如大教练看看。”
陶鹿笑道：“林教练好。”
林佩如点头，炯炯有神地看了她两眼，勉励道：“期待你的表现。”说话干脆，透着力度。
董真和林佩如并肩往点评台走去。
陶鹿在后面听到林佩如的话，“这就是你说的那孩子吧……”
看来是董真教练已经把她的情况告诉林佩如了。
陶鹿呼了口气，给自己加油，可一定要好好表现啊。
忽然观众席起了一阵骚乱。
温哥华其实华人挺多的，虽然是在加拿大，这场双边交流赛的观众中却有一半都是华人。
陶鹿循声望去，只见是中国女单花滑如今的独苗木幼姝走了进来。木幼姝，是曾经的中国女单金牌得主楚瑜的外甥女，年方十七。之所以说她是花滑女单的独苗，是因为中国女单花滑这两年式微，上一场国际赛事竟然只有木幼姝一个名额，而木幼姝拿到了十七名。照这个趋势下去，只怕这根独苗也要保不住了。
木幼姝敞着运动服，露出里面火红色的考斯藤，踮脚挥手，向热情的观众们致意，引得观众席上的人们越发欢呼大作。
陶鹿淡淡得收回目光，反手轻轻摩挲着腰部的肌肉。两年前，她也曾经是观众心中的明日之星，也曾入场就引得万众欢呼。可是一旦陨落，谁都不再记得她。她低着头，嘴角不自觉勾起讥诮的笑，这现实的世界呵。她按着腰部的手忽然用力，痛得自己闷哼一声——她一定要再次站上那最高的巅峰！
主场加拿大队漂亮的开场表演后，就开始了正式的交流赛。
只是交流赛，加方最精锐的队员都没有出场，派出的是国内二线水平的队员。饶是如此，已经把中方的队员节节压制。国家队年纪小技巧不太成熟的几位先出场，陶鹿排在中间。她不断呼吸吐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这次要表演的是最近才开始排的新节目《蝴蝶夫人》，掌握的还不到位。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最初凌乱的序曲过后，陶鹿还没松口气，腰力不够，转身不稳，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节目后半段，陶鹿几乎是懵着结束的，明明在场中如常表演着，但是灵魂却像是抽离在身体外浮在半空中看着她一样。
一曲结束，观众们自发鼓掌。
陶鹿却忽然不敢看向点评台，她想，她一定让很多人失望了。她借着擦汗的动作，用袖子遮住脸，颓然地坐在场外，看江云驰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般飞入场上——云驰来跳这曲《蝴蝶夫人》，只怕要比她好很多。
她浪费了这样好的编曲。
一上午的比赛，陶鹿都沉浸在自责的情绪里，恨自己的腰不争气。其实不只是她，一场交流赛，让大家看到了自己与国际水平的差距。而中国队的独苗木幼姝更是狠狠摔了一跤，比陶鹿只是一个趔趄要狼狈多了。木幼姝是擦着眼泪，由她保镖护送离开的。
回程的大巴车上，大家都很沉默。陶鹿头倚在车窗，望着窗外的山色雪景发呆，直到下车才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忽然看到未读的微信消息。
她点开来，是橘子发来的。
【TK橘子】：女神，我们交流赛赢啦！
【TK橘子】：老大要带我们去滑雪啦，你比赛结束了么？
【TK橘子】：我们下楼啦，你再不回来就赶不上啦，哭哭。
陶鹿抬头，就看见叶深从酒店走出来，后面跟着TK战队的队员。橘子在队尾冲她热情招手，惊喜不已。陶鹿脚下顿住。
国家队的队员三三两两从陶鹿身边走过进了酒店。
齐珊珊看见叶深，走过陶鹿身边的时候，冷笑了一声。
国家队只剩了陶鹿自己还站在酒店外面。
她静静看着叶深走到跟前来，按下灰色的情绪，睫毛一翘，笑道：“带我一起呀。”说着，轻轻扯住了叶深衣角，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叶深“嗯”了一声，才要走，就听女孩肚子咕咕叫起来。
陶鹿脸红了，捂住肚子，小声道：“……饿了。”
一上午，就早上刚起的时候在大巴车上吃了几片面包。
叶深淡声道：“正好我们要去吃午饭。”
雪山下自成一个热闹的小世界，像是游乐城，布满了纪念品店和各国菜式的小饭馆。
陶鹿等人坐在一家二楼的中国餐厅，等着点的汤面送上来。她和叶深单独坐了一小桌，山楂等人隔了老远坐了一大桌。
橘子剥着瓜子，疑惑道：“我们不是吃了午饭才出来的么？”
山楂嫌弃得推了他一下，瞅着陶鹿和叶深，道：“多吃一顿不好啊？”又道：“就你这情商，估计预定终生单身了。”
橘子嘀咕道：“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喂！”山楂拔高了嗓门。
柠檬和西瓜忙把他俩拉开，各自安抚。
汤面上来了，陶鹿闻到食物的香气，深吸一口，只觉活过来了，绽出笑容来。
对面叶深看她笑了，不觉也翘了翘嘴角。
两人都没注意，一旁上菜的服务员看到陶鹿的脸，明显愣了一下，飞快把脸埋下来，上完菜匆匆躲进了后厨。他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抬头，镜子映出他的脸，赫然正是潜逃国外的蒋怀仁。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今天依然很爱你^O^

冰场真公主（十八）
陶鹿风卷残云般扫光一碗汤面, 浑身暖融融的，饥饿感褪去, 才顾得上不好意思, 抬眼看了看叶深，又看看已经空了的碗，小声道：“……是这家太好吃了。”
其实就是普通的汤面，比国内的还油腻些，实在算不上美味。
叶深“嗯”了一声，没有戳穿，从桌角纸袋里抽了两张, 递给陶鹿, 问道：“再点一份？”
陶鹿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抚着鼓起来的小肚子, 实在吃不下了。
叶深垂眸看她动作, 翘了翘嘴角，结账离开。
陶鹿指着不远处的雪山上, 正有一列缆车载着游人落下来, “我也要做！每次来都是练花滑, 我都没滑过雪。”
谁都没有留意，隔着拥挤人潮，有个穿着服务生衣服的亚洲男子鬼鬼祟祟跟在后面。他的手缩在袖子里，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两个月前，蒋怀仁意图对陶鹿和苏果不轨，结果事迹败露。其实蒋怀仁一开始的目标只是苏果一个人。苏果, 无父无母，贫穷单薄，急需用钱，被学校老师送到他这个学生会副会长面前来，简直就像是一头小羊被送到了饿狼跟前儿。不吃下去，蒋怀仁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用试戏赚钱做饵，都不用怎么诱惑，苏果就乖乖上钩了。他甚至都想好了，即便对苏果怎么样了，她恐怕也不敢声张，说不定可以留她一命，以作长久的乐趣。只是唯一的变数在于，他开着二手市场买来的轿车等着苏果出来的时候，没想到陶鹿竟然也跟着一起上了车。
陶鹿与苏果不同，据说是拿过世界冠军的存在，家世也好。如果理智地考虑下去，他是不该招惹的。怪只怪，陶鹿径直上车时，带起的那阵馨香，叫他迷了神志。欺负苏果算什么，一个势单力薄的孤女欺负起来也没什么成就感。但是如果能把总是骄傲得像个小公主一样的陶鹿攥在掌心……
当初蒋怀仁开着车子绕着学校转了两圈，没能下定决心，直到苏果认出了熟悉的路，问他怎么回事儿。他一边拿堵车搪塞，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陶鹿。女孩歪头睡着，眉心微蹙似乎不太舒服，然而那一截滑腻白皙的脖颈毫无保护地暴露在空气中，荏弱诱人。
就是那一眼，他下了疯狂的赌注。
然而谁能想到睡着时看起来荏弱天真的陶鹿，醒来后却异常机警，察觉了情势的不对劲，与苏果联手，不仅从他手心逃脱了，还把他打晕在麦地里。后来面对警察的第一次问询，蒋怀仁虽然装出一副好学长的样子，但是他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儿，自己心里清楚。他的第一个受害人，当初就被他抛在距离麦地很近的废弃小院里。于是警察一走，他就迅速定了机票，飞到了有亲戚在的温哥华。
很快，国内案发。家里父母不敢联系他，亲戚竟然也被当地警察问询了。他自己惶惶不可终日，不敢再住在亲戚家里，也不敢用银行卡，最后流落到惠斯勒的中国餐馆里，为了不饿肚子不得不打起黑工。
曾经戏剧大学里风华正茂的好学长，本该有繁花似锦的前程，如今却沦落到异国他乡偏远之地的服务员，每天做着笑脸迎人、掩鼻倒泔水的苦工，蒋怀仁整个人都麻木了。
然而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他万万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会这样遇到陶鹿。陶鹿，他人生走向滑铁卢的始作俑者！
蒋怀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疯狂的恨意来。
他一定要让陶鹿付出代价！
掌勺的大师傅就是店老板，探头看了一眼后厨洗手间，怒斥道：“不干活躲里面偷什么懒？滚出来把这桶蟹黄剥出来！”
蒋怀仁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低头走出来，蹲在桶旁，忍着海鲜的腥气，咬牙干起苦工来。耳听得店老板还在骂他，他一声不吭，只是垂着的眼睛里眸色越发疯狂。
直到听到外面陶鹿等人结账的声音，蒋怀仁猛地站起来，才要走又折回来，把剔螃蟹壳的一把尖锐锉刀攥在掌心，倒比在手臂上，藏入袖中。他跟在陶鹿身后，不远不近跟着。如果不是因为她，他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他这一生是毁了，而她必须付出代价！
陶鹿对这些自然是毫无察觉，跟在叶深后面进了雪山下面租售滑雪器材的店。她虽然是专业的花样滑冰运动员，却从来没有滑过雪，所以好奇地打量着里面，墙上挂满了滑雪板、雪杖、头盔、风镜，还有颜色鲜艳的各色滑雪服。
金发碧眼的店员妹子领她测了身高体重。
陶鹿探头看了看自己的体重。
叶深在一旁，随意瞥了一眼，漂亮的眉毛微蹙，太瘦了。
陶鹿却是撇嘴，暗想距离她从前的体重还是多了，要控制啊。一点体重变化，都会影响花滑最需要的平衡。她自己挑了一件火红色的滑雪服，一边往身上比划着，一边对叶深笑道：“这个颜色抢眼啊。我穿这一身，才能让叶哥哥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我啊！”
叶深失笑。
两人各自去换好滑雪装备。衣服换好后，陶鹿出来，坐在店中央的长凳上，自己弯腰换靴鞋。靴鞋上的扣要用力才能扳动。她手指纤细，拉着靴鞋上的扣，扯了两下，只把手指勒出两道红痕来。她吸了口气，还要加大力气，就听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清浅而撩人。
叶深正单手拎着的滑雪板，眉心微蹙，半是含笑半是无奈地看着她。
陶鹿索性站起来，“就这么走啦。”
叶深轻轻按住她肩膀，把滑雪板搁在地上，在女孩面前半跪下去，一手托住靴鞋一侧，另一只手微微用力，“啪嗒”一声，靴鞋的铁扣稳稳嵌合。
陶鹿有点懵地坐在那里，垂眸痴痴望着半跪在自己身前的男人，脸色微红。又是“啪嗒”一声，另一只靴鞋也扣好了。
叶深站起身来，神色自然，拎起自己的滑雪板，又顺手把陶鹿的滑雪板也夹在腋下，淡声道：“走了。”
陶鹿红着脸跟上去，拖着笨重的靴鞋，悄悄抬眼看叶深的背影。
滑雪服别人穿起来都鼓鼓囊囊的，他穿着却仍是玉树临风，走在人群里就像是吸光石，聚焦着无数人的视线。
上山的缆车上，陶鹿不安分地晃着双腿，故意逗叶深，作势要把拦在身前的横杆推开，笑道：“叶哥哥，我们一起跳下去吧。”
底下，是深深的雪山。
叶深严肃道：“别闹。”
陶鹿笑嘻嘻道：“那叶哥哥给我唱首歌，我就不跳了。”
叶深叹了口气，垂眸看着女孩。她的神色似真似假，山风把她露出的脸颊吹得红通通的，在她背后是皑皑雪山、湛湛苍穹，而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晰映出他的倒影。若人生真有想要刹那白头的瞬间，他想，便该是这样的时刻吧。
“叶哥哥？”女孩催促，笑靥如花。
叶深眸中透出妥协的神色来，他睫毛轻抬，望着巍巍山色，低声哼唱。
他的声音本来偏于清冷，然而此刻只是低哼，音色竟然纯如佳酿，低徊缠绵，听得陶鹿心头一热。她低下头去，竟然不敢看他。
叶深只哼了两句，缆车便入站渐渐停了。
陶鹿跳下来，追着他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啊？叶哥哥你应该出道做歌手的！”
叶深轻笑一声，见她追问不休，淡声道：“随口哼的。”
“哇！”陶鹿夸张地瞪起眼睛，比出大拇指，“那你应该去做作曲家！”
叶深只是笑。
很久很久以后，陶鹿在澳洲悉尼参加比赛的时候，于异国的街头再次听到了这令她魂牵梦萦的曲子。直到那时，她才明白雪山之巅叶深对她唱的是一支怎样的曲子。
有人欢喜有人忧。
山楂不爽地立起滑雪板来，瞅着不远处跟叶深亲密说话的陶鹿，哼道：“就为了那家伙不会滑雪要学，我们都得在低坡度玩，多没劲啊。”
“安啦，老大也是为了我们安全嘛。”柠檬安抚他。
山楂隔开同伴的手臂，负气道：“骗鬼，我看连这次来惠斯勒交流赛，说不定都是老大为了见她。”
“见谁见谁？”橘子探头过来。
山楂冷静分析，“你想想，我们从前的交流赛哪次不是个把月前就定了的，就这次特别仓促，只给了我们两周时间准备——特别像是老大临时接的。”
“但是这次交流赛我们的确学到很多啊，”柠檬微笑道，“不是么？”
山楂咬牙想了半天，不得不承认柠檬说的有道理，泄气地坐在雪地上把靴鞋扣在滑雪板上，一扭头，就看到老大正在从最基本的怎么把靴鞋扣到滑雪板上教陶鹿。他幸灾乐祸得咧了咧嘴，忽然又疑惑，他不得不来新手区滑雪都很不情愿了，老大一个几乎是专业水准的滑雪健将，怎么能忍住去雪坡驰骋的念头，留在平地上教一个新手的。
果然，老大之所以是老大，就在于能忍常人之不能忍。
滑雪单板最开始并不好掌握，陶鹿连跪两次。为了准备这次的交流赛，她的体力连日超负荷消耗着，刚经历了上午的比赛，这会儿腰腹酸软，而滑雪单板起身的动作是需要腰腹力量支撑跳起来的。陶鹿坐在雪地上，伸着手臂挣扎了两下，仰脸望着叶深，求救道：“叶哥哥！”
叶深握住她两手，把人带起来。
陶鹿脚下不稳，扑在他怀里，还没来得感受一番小鹿乱撞的心情，就被叶深横臂拦开，紧接着又是一顿严肃正经的教学内容。
如是再三，陶鹿最开始那点小心动小浪漫的念头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原本交流赛上失误的表现，就让她心情压抑，要不是因为教的人是叶深，她其实更想就在雪地上躺下来，什么都不想，干脆放空。
可是正因为教的人是叶深，哪怕只是他语气稍微严肃一点，陶鹿都觉得要委屈死了。明明在国家队训练的时候，她什么苦痛都能忍下来的。可是这会儿，就因为叶深教导之前没有先安慰一句，陶鹿就觉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好在她戴着风镜，真的哭了也不会被看到。
又一次重重摔在雪地上，陶鹿趴在那儿不想动了。
叶深立刻抢到她身边，扶住她肩膀，问道：“摔伤了么？”
陶鹿闷闷道：“没。”她顺着叶深的力道站起来，还没站稳，就听叶深又道：“再来！”
委屈的情绪就像潮水拍着堤岸，一层高过一层。
陶鹿忍泪，笑道：“叶哥哥，你能给个进度条吗？”
“什么进度条？”
“追你的进度条啊。”陶鹿故作轻松道，透过风镜望向叶深。
雪山之巅的日光，映得他肤白唇红，风镜推高戴在帽子上，越发显得鼻梁精致高挺，整个人像是在这朗朗乾坤之中发着光，耀得她睁不开眼睛。
就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叫她发狂地想摘在手中，却不知道距离有多少万光年。
叶深一愣，敛容道：“没有进度条。”
“没有进度条？”陶鹿看着他严肃的面色，故作轻松的笑容僵住了，大雪仿佛沁入了她的五脏六腑，“所以……是不可以的意思么？”
叶深抿唇，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才能让她好过一些。
陶鹿轻声道：“果然是呢。所以明明也要来加拿大，却不告诉我，是有意要避开我吧？如果不是我刚好回来遇到，你也根本不想带我来滑雪的，是不是？还有我给你写的情书……”她积压的委屈终于爆发，声音里带了哭腔，眼泪已经哭花了风镜，根本看不到叶深的表情了。
叶深一开始听到女孩的胡乱揣测，还在苦笑，等听出她哭了，心中一颤，伸手要摘她的风镜，手才伸到她脸前，就被女孩横臂拦开了。
“我辛辛苦苦给你写的情书，足足写了一万字啊！一万字！”陶鹿哭的稀里哗啦，“你看完了就会说我字还不错！我又不是练书法，鬼要你评价字写得怎么样啦！”
叶深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抿了抿唇，柔声道：“构思也不错。”
陶鹿：……
陶鹿“哇”的一声彻底大哭起来，用力踢了两下滑雪板，把它踢到被雪埋起来大半，“最讨厌最讨厌滑雪了！”说着转身就走，边走边哭。
叶深还是第一次见女孩哭着对自己发脾气，手足无措地跟在后面，见女孩上了下山的缆车，忙跟上去。
陶鹿哭着对缆车工作人员用英文道：“这个人跟踪我，请隔开他。”
工作人员立刻警惕，不像国内看着像小情侣吵架就和稀泥，而是马上拦住了叶深，转而问陶鹿，“小姐，需要报警么？”
叶深：……
陶鹿哭着道：“不用，请看着他，保证我下山之后再让他离开。”
叶深被工作人员拦下来，眼睁睁看着缆车载着女孩渐行渐远。眼看女孩的身影已经化为了一个红色的小点，叶深忍着工作人员的盘问，过了两三分钟才被放行。他索性也不等缆车了，捡起雪地上女孩负气丢下的滑雪板，径直往山下滑去。
担心女孩一个人哭着出事儿，叶深下山滑得飞快。新手区人本来就多，他踩在滑雪单板上，为了从人群中快速穿行，闪躲避让之际，身姿不凡，引得周围人阵阵叫好喝彩。然而叶深心思都在陶鹿身上，无暇顾及，只留给围观群众一个黑色神秘的背影，便风一般掠走下山去了。
他这一番急追，到山下竟然比陶鹿坐着缆车还快。眼看着女孩从缆车上跳下来，叶深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走到她跟前——她一向是这样的，哭了的时候尤其讨厌被人看到。
叶深就不远不近跟在陶鹿身后，隔着三三两两的游人。
陶鹿则是抽着鼻子，漫无目的走了半天，被一家纪念品店门口挂的贝壳风铃清脆的撞击声吸引，好奇驻足。
头发花白的本地老奶奶给她解释，说惠斯勒原本是是一片海，而这种巨大的贝壳就是沧海变山峰之后，人们在山上捡到的。
陶鹿知道多半是骗游客掏钱的鬼话，却还是被那贝壳滑腻的内里吸引，掏了掏滑雪服口袋，记起自己没带钱来——她跟着叶深出门，有时候连证件都不带的。一念及此，悲从中来，陶鹿就在纪念品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听到手机提示音，摸出来一看，却是提醒她《飓风世界》手机版下载好了。
陶鹿瘪着嘴点进去，她为了叶深专门下载了这款游戏，谁知道叶深却……
最讨厌叶深了！
她点进游戏，去山楂他们在的中国一区建了个ID：TAOLU。
设置密码的时候，陶鹿毫不犹豫，愤然输入了一行熟悉的字母：yeshendalaji（叶深大垃圾）。
这波操作猛如虎，陶鹿心气平了些，收起手机，看看四周，坚定地选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准备往回走。
叶深在她身后，把那串贝壳风铃买下来，眼看着女孩往背离酒店的方向越来越远，而暮色四合，这条小路上人也稀少起来，正准备上前，忽然目光一凝，察觉了危机。
刚刚走在游人络绎不绝的滑雪场旁边还不觉得，这会儿到了人烟稀少的小路上，仅有的几个人都很扎眼，而那个一直随着陶鹿的转向而转向的亚洲男子就越发引起叶深注意。那人鬼鬼祟祟，跟着陶鹿拐入了小巷。
叶深心知不妥，大步追上去。
陶鹿抽着鼻子走了半天，一抬头，小巷前面没路了。走错了？她镇定自若地摸出手机来，用GPS查询定位了一番——哦，偏离航线有点多。不过按照她的经验，惠斯勒是很安全的旅游地，她不慌不忙照着手机指示掉头，才走了两步，去路就被人挡住了。
她下意识抬头，就见夜色中一张可怕的脸正冲她狞笑，心里咯噔一声。
蒋怀仁攥紧了袖中的锉刀，嘶声恨道：“后悔么？”他逼上前来，身上带着叫人作恶的海鲜腥气，“若是当初在麦地里乖乖的，你死后至少还能化作肥料。现在……”他高高扬起锉刀，刀尖映着月色，冰冷骇人，“什么都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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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跟大家说早安了。
早安mua

冰场真公主（十九）
陶鹿心念如电转, 忽然看着蒋怀仁身后，叫道：“叶哥哥快去报警！”
其实她目光尽头根本没有人, 不过是要诈蒋怀仁转身。
而蒋怀仁只听她喊出“哥哥”两字, 他此前的确见陶鹿跟一位清俊男子情状亲密，这会儿不禁心头一凛，攥着锉刀猛地回头。
陶鹿瞅准机会，一脚踹出。她拼了全力，这一脚踹在蒋怀仁后腰上，直把他踹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在地上。陶鹿夺路而逃，尖叫着冲向巷口。身后蒋怀仁勉强站稳, 举着锉刀紧追上来。她怎么也跑不过一个成年男子, 眼看再有三步就能冲出巷口，却听到身后脚步声已是紧贴着自己而来, 要被追上了！
尖锐的锉刀狠狠扎向女孩后背, 带着呼啸的风声。
陶鹿心中绝望，疯跑着摸出手机来按报警电话。就在这危急时刻, 小巷外伸过来一只手臂, 猛地把陶鹿拉了过去。而蒋怀仁的锉刀就在此刻扎下来！
陶鹿整个人扑在叶深怀里, 一颗心砰砰乱跳，还没喘上气来，就见叶深迈前一步把她护在了身后。
蒋怀仁拔出锉刀又扑上来，发狂叫道：“都下地狱去吧！”
叶深挥起沉重的滑雪板，一下就把蒋怀仁拍到墙上，见他还要拔刀, 又冲着脑袋补了一记，直接把蒋怀仁给拍晕过去。
陶鹿的报警电话也接通了，她强自镇定，然而声音抖得不像话，跟温柔的女接线员指明了地方、概述了事情。她一面保持通话状态，一面抬眼望着叶深。
叶深原本盯着趴在地上不动了的蒋怀仁，察觉到她的视线，侧脸看了看她，又转回去盯着蒋怀仁，走上前两步，把跌落在他手边的锉刀踢出了巷口，又往蒋怀仁腿上轻轻踢了两下，见他毫无反应、晕的彻底，这才放心了点，肩膀抵在墙上，侧身看陶鹿打电话。
陶鹿应女接线员的要求保持通话，忽然看到叶深伸手按住了左臂，她一愣，想起身后锐利器破空的呼啸声，从冻结状态回过神来，跑到他跟前儿，单手去抓他左臂。
叶深没动，左臂给她攥住提起来。
叮叮当当一串轻响，他原本拎在手中的贝壳风铃轻响起来。
警笛声大作，危险的红光里，陶鹿望见贝壳风铃上的颜色，原本细腻纯白的贝壳内侧经也覆上了点点红色，如暗夜寒梅，惊心动魄。
“你流血了！”陶鹿含泪。
叶深抬眼看了看巷口停下的警车，放下心来，他手指轻动，引得风铃声越发清脆悦耳。
他目光从贝壳血迹上移开，落在女孩惊吓后惨白的小脸上，想要安抚她，于是翘了翘嘴角，温声道：“对不起，染脏了。”
陶鹿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叶深漂亮的眉毛微蹙，把风铃提高拎到她眼前，微笑道：“别哭——呐，送给你。”
陶鹿接过来捧在怀里，又哭又笑。
当地警察赶过来，送叶深去了最近的医院，好在滑雪服隔了一隔，锉刀入肉不算深，没有伤筋动骨，只是流了许多血。医生给叶深消毒、局部麻醉、上药、包扎好伤口，陶鹿在一旁守着，不敢看又不敢不看。叶深捂着了她的眼睛。
陶鹿一动不动坐在叶深旁边，睫毛轻眨，擦过他温暖的掌心。
又想哭了。
伤口处理好之后，两人跟当地警察交代了案件情况。蒋怀仁是已经被送上了警车，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不只是今晚的故意伤害，还有在国内的人命案。
一时医生警察都离去，陶鹿和叶深并排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都没有说话，等着叶深的局部麻醉过去，看是否有不良反应。
这是一家小诊所，没有大医院那种生死瞬间的紧张和恐怖。
甚至还有来就诊的小孩在等候区跑来跑去，吃着糖果，让带着他们的年轻父母不得不跟在身后。不远处连排椅子上，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边挂着吊瓶，一边讨论着墙上电视机里播放的剧情。虽然是诊所，却有种奇怪的温馨祥和。
叶深看了一眼盘腿坐着发呆的女孩——她很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候。
“对不起。”叶深轻声道。
陶鹿抬眼看他，脸色迷茫，手指无意识地在风铃贝壳上轻划，“什么？”
“之前在滑雪场对你太严厉了。”叶深抿唇，难得解释了一句，“要这样，才能快点教会你啊。”
陶鹿“哦”了一声。她当然懂的，学一门新的体育活动，哪有那么容易？要是每次摔跤都要亲亲抱抱举高高，一辈子都学不成。之前在滑雪场，是她自己钻牛角尖，乱发脾气罢了。
叶深看她又低下头去发呆，顿了顿，又道：“还有……我没有要避开你。”
陶鹿又抬眼看他。
叶深抿唇。解释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实在陌生。他顿了顿，别开视线，轻声道：“我知道你要来惠斯勒。”
陶鹿一愣，“我没跟你说过啊。”
“……冬管中心官网上公布了。”
陶鹿体会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来——叶深竟然有去冬管中心看女单花滑的动向！因为她！她歪下身子，与叶深四目相接，等着他下面的话。
叶深不自在地蹙眉，垂眸看着她，问道：“今晚吓坏了吧？”
这不是陶鹿等的话。
她在滑雪场发脾气的事情，他刚刚一一解释。
她当时委屈的三件事：太严厉的教学，故意避开她，还有……对情书的反应。
现在前两件事情，他都解释了，虽然生疏简单。
那么，还有她最在意的第三件事情呢。
陶鹿不理会叶深的安慰，径直问道：“还有呢？”
叶深沉默。
陶鹿瞪着他，追问道：“还有情书的事情呢？”
叶深仍是沉默。
因为他的沉默，陶鹿生气起来，她瞪着叶深，手臂一挥，扯得怀中风铃一阵轻响，怒问道：“你在回避什么？你在担心什么？”
叶深挪开视线。
陶鹿还就跟他杠上了，伸手扳住他的脸颊，要他扭脸过来看着自己，铿锵有力道：“你明明就喜欢我，为什么不答应跟我在一起？”在叶深错愕的眼神中，她凶巴巴问道：“为什么救我！”
叶深动了动嘴唇，还没说话，又被女孩恶狠狠打断了。
“敢说是因为你见义勇为，你就死定了！”陶鹿凶萌凶萌的，“就算为我挡刀的事儿，是你见义勇为！那这个怎么解释？”她拍着膝上的风铃贝壳，发出一串清脆的悦音，陪着她噼里啪啦的话语，像一支奇特的歌，道：“这个怎么解释？你明明就是喜欢我！为什么就是不承认？”
等候区的异国民众们诧异地望过来，看娇小的女孩盘腿坐着，捧着男子的脸丢出一大段他们听不懂的话来，而那个清俊的男人面色一层一层透出红色来。年轻真是好啊。
陶鹿喘了口气，铿锵有力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不答应跟我在一起？”她一点儿都不委屈了，就觉得生气，好气哦！
叶深瞥了一眼按着他脸颊的小手。
陶鹿一激灵收回手来，气势不输，怒道：“你说啊！”
叶深头疼地揉着眉心，简单来说，“你还小……”
陶鹿横臂捂胸，“流氓！”
叶深一噎。
陶鹿又道：“怎么，你歧视年龄小的啊！”
叶深叹气，面色认真，看女孩也安分下来，想了想，把她当成可以平等交流的成年人，诚恳道：“我指的是阅历。”
陶鹿噘嘴道：“什么阅历？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叶深失笑，应了一声，“唔，那当然了，你可是拿过世界冠军的人。”他顿了顿，敛容正色道：“可是你现在不是自己站着的。我只是刚巧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一枚手杖。我当然可以答应你，但是那对你是不公平的……”他深深望着听得愣住的女孩，低声道：“如果我现在答应你，等你真的长大后，回头看，说不定会恨我。”等她心智成熟后，遇见真正喜爱的人，会恨的……
陶鹿愣住，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嗤了一声，“我只知道你不答应，我现在就会讨厌你！”
叶深叹道：“那也好过将来恨我。”
陶鹿抓着头发，心里堵得慌。她不喜欢跟她讲道理的叶深，这让她觉得慌乱。因为他的确是在为她好，她听得出来。而他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这又叫她害怕。
气氛一时凝滞，忽然陶鹿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董真教练，要她去赛场看最后的闭幕演出，而且她的师妹林佩如教练也会在场。
陶鹿答应着，挂了电话，续不起刚才的话题来，闷闷道：“我要回赛场。”
叶深起身，“我送你过去。”
经了蒋怀仁的事情，他当然不能放女孩一个人在晚上走动。
陶鹿原本闷闷的心情又被他这明显关心在乎的提议破开了。她瞥了叶深一眼，忽然笑了，笑得还有点荡漾。
“所以你刚刚没反驳我。”陶鹿笑嘻嘻的，凑到他跟前，有点讨嫌的，“原来叶哥哥你真的喜欢我呀！”
叶深脸上一热，面色高冷，不予理会，并排往外走。
陶鹿故意要闹他，怎么会因为他的故作高冷而放弃呢？她笑道：“你一定很喜欢很喜欢我，喜欢到怕我将来后悔恨你，而不敢跟我在一起。”
叶深长长吸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耐心。
“为什么不敢答应呢？”陶鹿逞能道：“那么久以后的事情，我都不会想的。只要现在开心就好了嘛，叶哥哥你真是胆小鬼……”
叶深瞥了一眼喋喋不休、得意洋洋的女孩，舌头抵了一下腮帮，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慢慢把人推到了墙上，然后他欺身上前，低头下去。
他的动作并不激烈，可是这种可以放缓的感觉，却更叫人脸红心跳、度秒如年。
陶鹿整个人都僵住了，背死死抵在墙上，嗅到他怀中的薄荷香，眼皮几乎能感受到他唇瓣的热度，说不上期待多些，还是害怕多些。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从来都是陶鹿主动，而她主动的时候，叶深从来都是保持了肢体的礼貌距离。他从来没有想此刻这样，露出男人侵略性的一面。
“再嘴硬，嗯？”叶深垂眸，看着瞬间乖如鹌鹑的小姑娘，翘了翘嘴角，按下心中悸动，他本来只是打算给女孩个教训，这会儿却有点收不住，顿了顿，他起身，松手放女孩逃开。
陶鹿从脸一直红到脖颈，整个人跟煮熟的虾子似的。一直到回到赛场，她脸上的粉色都没能完全褪去。整天闹着要在一起，可是真的在一起了意味着什么……她好像傻缺得从没想过。
叶深看着一路安静脸红的小孩，忍不住含笑，连胳膊上的痛感都不明显了。原来女孩那时说的话是对的，喜欢的人，会是止痛药一样的存在。
到了赛场，陶鹿扯着叶深一起进去，把他领到观众席，再三叮嘱，“要等我一起走哦——不可以先离开。”
叶深点头，穿着一身滑雪服在观众中很是扎眼，他忍耐着众人的目光坐下来。
陶鹿这才放心，跑去点评台，一眼看到林佩如教练也在。
董真教练有点诧异地看着她的滑雪服，笑道：“去滑雪玩了？来，林教练指导指导你。”
林佩如含笑看着她，略高的眉弓显得整个人都威猛。
她也不寒暄，直指问题所在，“你要做的是忘记你的腰伤。”
“忘记我的腰伤？”
“对，”林佩如指明，“上午你的表演，中间出了小纰漏，其实这在任何选手身上都是很可能出现的，而且也很常见。但是你之后的节奏就乱了，因为你被那个小纰漏影响了，一直在想是因为你的腰伤。”她顿了顿，“我看过你多年前的表演，你的临场发挥素质一直很好，不该是出现这种问题的选手。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太在意腰伤了。”
陶鹿愣住。
“我也经历过这样的阶段。”林佩如淡淡道：“记住，你要继续跳，就像不曾受伤一样。”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陶鹿只觉醍醐灌顶，怔怔望着林佩如。
林佩如微笑，知道她明白过来了，又道：“听师姐说，你想跟我练习？”
董真教练忙推了陶鹿一下。
陶鹿猛地反应过来，叫道：“当然！我想跟您练习！”
林佩如笑道：“那要看你的成长了。师父领进门，还要看你学得怎么样。不如我们看看今年国内锦标赛有没有惊喜？”
陶鹿忙答应下来。
场中如梦似幻表演着的，是陶鹿曾经的对手，加拿大国家队的奥利维亚，与陶鹿同岁，已经成长为世界级的明星运动员。
看着那美妙的表演，想通了自己症结，陶鹿触类旁通，忽然知道该如何拐到叶哥哥。把他担心的事情，变得不再需要担心，就可以了吧？
闭幕表演赛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诺大的观众席，只剩了陶鹿和叶深两个人，不远处冰场工作人员正在清理。
耀眼的联排灯下，陶鹿仰脸望着叶深，问道：“要怎样才算是我靠自己就能站着呢？要与你比肩么？”
叶深愣住，女孩的眼中似有星海。
陶鹿盯着他，有几分紧张忐忑，说出的话却自信又勾人，“那么，就以这个月的全国锦标赛为期。如果我在花滑的比赛名次，不比TK在飓风世界联赛的排名低……”她牵住了叶深的小拇指，羞涩道：“你就答应和我在一起吧。”
叶深垂眸看着她，喉头滚了滚，被她握着的小拇指传来一阵温热的痒。
“嗯。”他轻声应。
鸦睫在他眼窝投下淡青影子，有种温柔的缱绻。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mua

桃花带雾浓（一）
在惠斯勒的三天两夜快得像电影画面, 陶鹿却自觉与叶深的关系突飞猛进。从前“骚扰”叶深的时候，她还会有点酸酸地想着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 这次回国之后, 却是底气十足，每天正大光明在微信上跟叶深进行“感情”互动。
早上醒来，陶鹿缩在被子底下，睁开眼睛摸起手机给叶深发消息。
：喂猫。
他简单回完, 开机一面测评着飓风世界的新版本, 一面点开游戏浏览来件，目光扫过十几个不同的标题发件人，在发件人为“陆明烨”的邮件上顿住，鼠标划过去，点开了这封直播邀请函。
叮咚一声，陶鹿消息回过来。
：叶哥哥，你给它起名字了么？
没等看到叶深的回复，训练集合的预备哨声就吹响了。
陶鹿顾不上再看手机，起床穿衣洗漱一气呵成，跑到楼下集合的时候，卡的时间点刚刚好。齐珊珊早已经在了。
江云驰却是随后才下来。
教练员板着脸，冷冰冰道：“怎么？出去参加了一回交流赛，没瞧出自己跟别人的差距来，倒是把心玩散了？”她指着陶鹿和江云驰，“是不是我不吹哨，你们还要继续睡啊？”
陶鹿和江云驰都乖乖受训。
教练员手臂一挥，“去，先绕着冰场跑上十圈，再加五组蛙跳，给你们醒醒脑子！”她瞪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的齐珊珊，“你愣着干嘛？！”
齐珊珊手指戳着自己鼻尖，讶然道：“我提前到的呀。”
教练员下巴一点陶鹿，“你们是不是舍友？你起了，怎么不叫你舍友一起？”
齐珊珊一噎，嘀咕道：“这也能算到身上……”
“不服气？”教练员吼了一声，“记住，你们是一个集体！”她盯着齐珊珊，“既然有人不服气，那你们三个都加五组蛙跳！”
这下连齐珊珊都不敢再小声辩驳了。
这一番操练下来，提神醒脑的效果的确棒棒哒。
陶鹿擦着汗水，进浴室冲洗，换了考斯藤出来，披着运动服外套，上了冰场，开始常规节目的训练。自从在惠斯勒得了林佩如的指点，陶鹿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她之前的症结，在腰伤，又不在腰伤。
关键是腰伤影响了心态。
比如同样是训练累了，没有受伤的时候，她会觉得是自己体能还需要再加强，眼前的难关努努力一定能度过。而受伤之后，她却会归因于腰伤，觉得是腰伤阻碍了自己往更高更强的路上攀登。
实际上，等阻挡她的，只有她的心魔。
放肆跳吧，就像不曾受伤一样。
场外，齐珊珊注视着正翩翩旋转的陶鹿，面色复杂。自从加拿大回来之后，陶鹿的进步肉眼可见。或者不应该说是“进步”，她是飞快地找回原来的状态。从技法到体能，越来越接近她两年前的状态，然而细节处理更成熟了。这叫齐珊珊几乎要怀疑，此前两年的陶鹿是被什么邪祟附体了，故意要往坏里跳。
齐珊珊正想着，就见场中陶鹿换了一套节目。她认出来，是陶鹿这个赛季新编的短节目《蝴蝶夫人》。之前在惠斯勒陶鹿也表演过，中间因为一个趔趄的小纰漏，直接影响了后半段的表演。此刻，齐珊珊凝神关注着陶鹿的举手投足，看着看着，她冷笑了一声——她高估了陶鹿。
廉颇老矣，不过如此。
陶鹿舒了口气，把展开的双臂收回，轻轻滑到场边，倚着围栏，面色沉重。她的体能与动作都越来越好，但是这支曲子却总也练不好。大概是这编曲跟她不合拍。她之前遇到合适的编舞，就像是灵魂的相配一样，当她在场中舞动的时候，听到的不是外面播放的音乐声，而是从她灵魂里流淌出来的音符，比如那支《少女的祈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一整天的训练之后，陶鹿拖着酸痛的身体躺到床上，瞪着眼睛思考这个问题，想着想着，撑不住要睡，照着习惯，摸出早上抛在枕间的手机，要给叶深发晚安。
划开手机，她才发现自己跟叶深早上的对话还没结束。
：叶哥哥，明天又是月假啦，好开心可以见到你！
：叶哥哥，晚安喵~o( =∩ω∩= )m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爱喝茶的连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2 12:05:32
九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3 00:59:02
兮绯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3 05: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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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to鹿妹:【出来混总是要还的^O^】

桃花带雾浓（二）
桃花带雾浓（二）
第二天醒来后, 陶鹿在和叶深进行日常的“情感互动”时，总觉得哪里不对。
【二喵】：叶哥哥, 早早早！
【二喵】：喵~ ＞▽＜
【二喵】：呼叫呼叫呼叫呼叫！
陶鹿等了等, 没回音，先起床，就接到了妈妈卢碧华的电话。
“鹿鹿，妈妈到冬管中心了，你出来吧。”
陶鹿拎起背包，跑出冬管中心，就看到两列笔直杨树夹着的马油路上, 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主驾驶上的中年男子开了车门, 冲她招手，笑得憨厚又殷勤, 是卢碧华二婚的丈夫, 陈国壮——她的“陈叔叔”。
陶鹿脚步一顿，面色冷了点, 握紧了背包的肩带, 慢吞吞走过去, 叫了一声“陈叔叔”，打开后面的车座坐了进去。
卢碧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裹着一件墨绿色的轻纱披肩，双手交叠放在已经凸出来的小腹上。算一算，她已经是怀胎六月了。她有些费力地扭头望着女儿，眼神里闪着讨好与担心, 解释道：“本来妈妈是想自己来接你的，但是你陈叔叔知道了，担心妈妈应付不过来……”
陶鹿“哦”了一声，低头摆弄着手机。
陈国壮拧开保温杯，递给卢碧华，“喝口清鸡汤，你看看你嘴都白了……”
卢碧华正在说的话就卡在了嘴边，看了女儿一眼，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接过来，从了丈夫的好意。
陶鹿摇下车窗，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压抑，眼看着路两旁的白杨树倒退着飞驰而去，重重透了口气。她决定挪开心思，让自己想点高兴的事情。
【二喵】：开心开心开心！
【二喵】：每月一天的假日，开心！
这次叶深回复了。
【叶深】：哦。
陶鹿拧着眉头打量着这个“哦”字，那种觉得哪里不对的直觉又冒出来了。
【二喵】：我这么开心，叶哥哥就只回个“哦”字么？
【二喵】：哭泣，哭泣，叶哥哥好冷淡……
她本来心情就不好，借此闹叶深罢了。
【叶深】：……哪里冷淡？
【二喵】：哪里不冷淡？
隔了几分钟，叶深像是妥协了。
【叶深】：有多开心？
【二喵】：要飞起来那种！
又隔了几分钟，叶深才回过来。
【叶深】：去做心理咨询，就这么开心？
陶鹿正在输入的手指停下来，这又是什么鬼。
叶哥哥的脑回路好高级，她有点领会不过来，这跟做心理咨询有什么关系。
【二喵】：我开心是因为放假可以见到你呀。
叶深看着女孩发来的这句话，嘴角止不住翘起来——滑得像泥鳅一样的小丫头，这次就放她一马好了。
陶鹿压根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跟妈妈卢碧华一起进了颐园木屋。
温医师早已经在等候了。
两盏白瓷杯盛着茶水，泛着袅袅香气，摆在两只棕色沙发之间的小圆桌上。
母女两人分别入座。
卢碧华手边是果茶，陶鹿手边是茉莉花茶。
都不名贵，却符合她们各自的喜好。
室内温暖而又不似外面的夏天干燥，安息香微苦的味道叫人神思安逸下来，人走入这间木屋，不由自主就会放松。
陶鹿来此间做心理咨询已经有十次了，这是第十一次。从最开始对温医师抵触对抗回避的态度，到现在逐渐打开逐渐接纳逐渐信任。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本人，她的心理医师温瑞生，就是最了解她的人。她所有不堪腐烂的内里，眼前这个戴着金丝无框眼镜的男人都知道。
温瑞生轻轻撩起玉色长衫的下摆，在紫檀木方桌后的太师椅上稳稳坐下来，捡起笔架上的细毛笔，一边沾着墨一边微笑道：“二位别来无恙。”
陶鹿吸了一口混合着茉莉清香与安息香的气味，感到路上那种烦躁的心情渐渐淡了下去，她亦笑道：“温医师好呀。”
温瑞生含笑看了陶鹿一眼，小患者这周看起来气色比之前又好了些。他作为医师，心里颇感安慰。
“有件事情二位可能还不知道。”温瑞生徐徐道：“两周前陶振华先生单独来做了一次咨询。”
卢碧华和陶鹿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脸上的诧异。
母女二人对此毫不知情。
其实这一家三口分崩离析已久，彼此不通音信，对各自现在的日常生活更是所知甚少。
“那么，我们开始今天的咨询吧。”温瑞生把毛笔蘸饱了墨汁，立起来往卷宗上写去，“就从陶振华先生的事情谈起。你们之间的感情会受陶振华的影响么？是怎么影响的呢？”
卢碧华和陶鹿之前都是单独咨询，这会儿两人面面相觑，都没开口。
“妈妈先来吧。”温瑞生温和道。
卢碧华当着女儿，只道：“没有受多大影响吧……跟她爸爸没关系……”
“陶鹿你觉得呢？”
陶鹿冷嗤一声，说道：“当然有影响，怎么会没有影响？”她对着温瑞生，已经能袒露心扉，“从我记事开始，我妈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说的全都是我爸的不好，说他有暴力倾向，说他不顾家，说他没担当，后来我爸生意做大了，又说他不管我，说他在外面养了人。”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看卢碧华白了脸色却没有反驳，又道：“我一直信着我妈的话，但是谁知道十八年过完，他俩联手告诉我，他们早就离婚了，在我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还是为了我当时重病的爷爷考虑，才瞒下来，呵，多么高尚的理由。原来闹了半天，我才是那个‘外面的孩子’。人家双方都是另找了合法的另一半。这我就不明白了，你们隐瞒离婚的事儿，外人不知道，妈妈你可是心知肚明——就这样，，从我才记事儿就跟我灌输我爸在外面有人的想法，合适么？”
卢碧华冷声道：“你爸当初跟你齐阿姨，的确是在婚内出的事儿。”
“那后来呢？你们不是早早就离婚了么？”
温瑞生见场面激烈起来，两手下压，示意冷静，温和道：“那么对你的影响呢？你觉得你和爸妈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的，会有不得不选边站的压力感么？”
陶鹿冷笑道：“这倒没有，哪边都不要我。只是我知道他俩离婚的事儿之后，再回头看过去的事情，全都有了另外的解释。以前我都信我妈跟我说的那些事儿，而且我爸也的确家暴，所以每次我爸犯病，我都站在我妈这边，想要保护她。可是其实每一次，当我爸跟我起冲突的时候，我妈都把我推出去了。甚至我爸跟我妈起冲突的时候，我冲出去保护我妈，最后我妈会趁机跟我爸站到一边，俩人一起联合针对我，我爸是打，我妈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她毫不留情面，直接点破，“温医师，您知道煽风点火那种人吧？最是可恶了。她轻轻巧巧两句话，就能让我爸打我打得更狠……”
卢碧华颤抖道：“你就是这么看妈妈的？”眼泪落下来，好像心都要碎了。
陶鹿反而冷静下来，继续道：“其实刚意识到这些的那俩月，我特别不能理解，就一直在想为什么呢？不是说父母都是爱孩子的么？不是说母爱是最伟大的么？为什么我的爸妈不是这样呢？为什么呢？那两个月里，我白天黑夜都在想这个事儿，就是想不明白，是我不值得爱么？”她顿了顿，“这阵子我有点儿想通了，其实很多事儿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的。人活着活着，这样那样的事情都会发生。发生了，也没有为什么，也没有办法改变，我只能接受。”
卢碧华接过温医师递来的纸巾，擦着眼泪，哽咽道：“你这孩子真是太叫妈妈伤心了……”
“我不信你的眼泪。”陶鹿冷漠地看着她，眼里也含着泪，却拼命不让那泪水掉出来，“我早该不信你的眼泪。你的眼泪只是你的武器，从我很小的时候，你抱着我哭说不离婚全是为了我，要不是为了我你早就不在有我爸的家里留着了——我那时候都信了，怕得要死，也恨得要死。其实你究竟是为了谁呢？不过是当时没找好下家罢了，如今找到了陈叔叔，不是说走就走了么？”
她在卢碧华错愕的眼神里，淡淡一笑，指尖挑飞眼角溅出来的泪花，轻声道：“其实我能理解我妈为什么总是在我爸打我的时候煽风点火。因为她也是被打怕了。我爸打我跟打她不一样。以前我总觉得我爸打我狠，直到有一此我爸气急了擂着胳膊下死劲儿在床上捶我妈，被我透过卧室门缝看到，才知道，原来我爸打我的时候还都是收着劲儿的。”
卢碧华眼泪流的更凶了。
陶鹿咬唇，讥诮一笑，轻声道：“所以我说，我能理解我妈，她也是被打怕了。所以她一看我我爸发火，心里就慌，看着我爸打我的时候，估计就会松一口气，但是又担心炮火转移到她身上，所以要煽风点火，表示自己站在我爸那一遍，好叫我爸不会迁怒她。至于我会不会被打得更重——反正我爸打我，总是收着劲儿的。我妈大约也知道打不出什么事儿来，所以——管他呢，她先不挨打了就好。”
卢碧华沉默听着，仍是流泪，只是却再也不说“你这孩子真叫妈妈伤心”这种话了。
室内忽然一片静默。
陶鹿终于把这么久以来在心里憋着的话，当面说出来，忽然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畅快。
温瑞生转向卢碧华，眼神犀利，穿透镜片，落在卢碧华面上，像一把削铁如泥的手术刀，“卢女士，您觉得陶鹿的话说的对么？”
卢碧华只是沉默流泪。
“那么，我尝试来总结一下。”温瑞生温和道：“在你们和陶振华的家庭关系里，本质上你们两个都是被压迫者。但是为了少受伤害，所以卢女士在保护女儿与自保之间，主动选择了以加重女儿可能受到的伤害为代价的自保。”他顿了顿，平静看着卢碧华，“我们只是在讨论，并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人在非正常状态下做出的选择，背后有复杂的心理成因，不能一概而论的。”
卢碧华捂着小腹，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温瑞生温和道：“你能在这样的身体情况下，前来参与陶鹿的心理咨询，无论如何不会是一位坏妈妈。”他看着陶鹿，同样温和道：“当然，可能离世人讴歌的好妈妈标准也有距离。但是要知道，无私纯粹的母爱之所以被人讴歌，就在于其实并不常见。”
卢碧华和陶鹿都抬头望着他。
温瑞生坐在宽大的紫檀桌后，暖融融的夕阳透过明净的窗户洒在他背上。他胳膊撑在桌面上，双手成塔型、指尖轻触，透着自信。不知道为何，他说的话莫名令人信服，“世人对好妈妈的要求太过严苛了。做妈妈的，如果没能做到，不要太自责。做孩子的，如果自己的妈妈没有做到，也不要太指责。要知道，为人父母与为人子女，如果都按照书本上‘好’的标准去界定，那多半人是做不到的。要学会跟身边的人，也跟自己内心的小孩和解。毕竟，我们来做心理咨询，是为了直面痛苦，解决痛苦——而痛苦要怎么解决呢？”
温瑞生翻手示意陶鹿，袖口洁白如云，“你已经在解决痛苦了。”
“我？”陶鹿怔怔的。
温瑞生温和笑道：“痛苦是无法消解的，只能接纳。而接纳的征兆，就是领悟到一个诀窍。”
“什么诀窍？”
温瑞生轻叹一声，目光悲悯，“学会不问为什么。”
世间事，不是书本上的习题，没有正确的答案，也没有老师告诉你为什么。
为什么我喜欢他，他却不喜欢我呢？
为什么我的爸妈不爱我呢？
为什么在我前途似锦的时候腰伤严重呢？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厄运降临在我身上了呢？
……
林林总总，其实没有为什么。
这就是命运呐。
接受这些糟糕的安排，就像你接受那些美妙的安排时一样，不问为什么。
比如，为什么陶鹿会遇见叶深？
没有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命运呐。
陶鹿听到自己内心“啪嗒”一声，在最深处紧紧绷着的某个死结打开了。
像是裂开的新鲜胡桃，内里的清香溢了出来。
忽然，陶鹿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摸出来一看，是叶深。
笑容不自觉爬上了她的脸。
“叶哥哥……”
女孩的声音甜甜的，带了与她平时清脆的嗓音不太一样的软糯。
叶深应了一声，这会儿却顾不上欣赏，他蹲在车库跑车前侧，仔细地检查着，要不是他谨慎，刹车电路被剪断的手脚，足以让他路上出点事故。至于是大事故，还是小事故，就看他运气了。
他眉头深皱，会这样对他恨之入骨的人，只有一个。
就是邱全胜。
多年前，米兰靡醉的酒吧里，他左手的伤也拜邱全胜所赐。
邱全胜对他的恨，因为那件事情越缠越深，只怕已经成为了执念。
叶深镇定自若地检查着跑车，跟女孩通话的声音冷静平稳，叫人丝毫听不出异样，“我这边临时有点事，不能提前过去接你了。”
“哦……”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却还是道：“叶哥哥你先忙好啦。”
“你自己回学校可以吗？”
陶鹿今天要回学校，做关于蒋怀仁一案的后续笔录文件什么的。
“安啦安啦！”女孩犹豫了一下，“那晚上可以来学校接我么——送我回冬管中心，不然我们都见不到啦，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她声音轻轻的，隐含羞涩，“想见你呐。”
“好。”
陶鹿挂了电话，从门边走回沙发旁坐下，疑心室内另外两人听到了部分话语，尤其是温医师眼睛里揶揄的意味有点明显。
气氛忽然就松快起来。
心理咨询结束，陈国壮开车送陶鹿回了学校。
陶鹿下车站在路边，挥手作别，隔着车窗看见陈国壮俯身安慰哭红了眼睛的卢碧华，脸上各种神色轮了一遍，最后定格在释然。
就像温医师说的，是她从前对父母要求太高了吧。就像她喜欢叶深，卢碧华为什么不可以喜欢陈国壮？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可以离开原来的家。至于过往岁月里，那些怨恨不解，就留在过去的岁月里好了。陶鹿不是圣母，她只是发现越追究只会越难过，于是决定放过自己。
陶鹿回校，跟苏果一起，完成了校方对蒋怀仁案件的文件填写。她看了看时间还早，正打算是自己跑去找叶深，还是乖乖在学校等他来接。
打扮入时的乔沐尔冲进宿舍来，一见陶鹿，热情地勒住她脖子，“鹿丫头，最近关国家队修炼去啦？你来得正好，今儿姐姐组织的联谊，原本四对四刚刚好，谁知道约好的一个妹子放了鸽子，你来得正好！走走走走！”
陶鹿不感兴趣。
乔沐尔瞪起眼睛，“要是读了大学，却没参加过联谊，多丢人呀！多损失呀！”她运起三寸不烂之舌，把陶鹿心思给说得活动了。
陶鹿又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去见识一下，顺便等叶哥哥来接。
乔沐尔一声欢呼，拖着陶鹿就往外跑，留苏果守在宿舍勤于学业。
联谊地点就在校门口的咖啡馆，二楼用珠帘隔开的小空间里，摆着两排长沙发，男女分坐两边。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对面的男人火力全开，都往陶鹿身上招呼。
陶鹿兴趣缺缺，联谊好没意思哦。
她借口上洗手间，溜到角落里蹲着玩手机。玩的还是叶深TK战队主打的飓风世界手机版。
“鹿鹿！”忽然一个非常熟悉的男生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陶鹿抬头，就看到银发少年一脸惊喜地望着她。
竟然是她从小到大的跟班沈越。
陶鹿眨眨眼睛，这阵子她都快把沈越这个人忘了。
沈越顶着一头银发，长腿一蜷，挨着陶鹿蹲下来，饶有兴趣地瞅着她，问道：“你最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去哪儿啦？”
陶鹿一个爆栗敲在他脑门上，“怎么跟姐姐说话呢！”
沈越捂着泛红的额头，委屈道：“你明明比我小一岁……”
陶鹿翻个白眼，“你来这干嘛？”
“……鹿鹿，我跟你同校啊！是你的学长！学长！”沈越声嘶力竭。
“哦。”
“那你来干嘛？”沈越学着问她。
陶鹿随口道：“联谊啊。”
“联谊？”沈越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噎死，腾地一下子窜起来，四处张望，“跟谁跟谁？”见陶鹿不理他，又重新蹲下来，低声下气问道：“跟谁呀？”
陶鹿玩着游戏，“你能别一惊一乍的么？”一局游戏结束，她随手指了指隔间，“那里。”
沈越扫了一眼，轻蔑一笑，哼道：“都是些歪瓜裂枣。”见陶鹿不搭理他，便凑过去看她在玩什么，“你也在玩飓风世界啊！”他摸出手机来，“你看，我前两天刚下载的，刚玩到青铜段位。”
“你已经到青铜段位了？”陶鹿看着自己手机所剩无几的电量，交给服务员去充电，怕等会儿关机了叶哥哥联系不到她，然后她顺理成章征用了沈越的手机，接手了他已经到了青铜段位的号，沉迷到游戏中去。
沈越在一旁激动得指挥，勾着脑袋挡着光，被陶鹿时不时敲个爆栗，额头都变得红红一片。
叶深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按照约定时间来到陶鹿校园，打她电话一直不接，便下车往宿舍楼走去。宿舍楼的保安小哥还记得他，犹豫了一下，就见叶深已经走进去了。
叶深敲着陶鹿宿舍的门，出来的却是那个跟陶鹿险些一起遇难的学生。
好像是叫苏果的。
“陶鹿？”苏果诚实道：“她跟我们宿舍另一个女生一起去校门口的咖啡馆了。”
“咖啡馆？”叶深眉心蹙起，“去那儿做什么？”
他严肃起来，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
苏果竟然不敢隐瞒，老老实实道：“……去联谊了……”
叶深舌头抵住腮帮，眼中结了寒冰。
苏果倒退一步，“……没别的事儿，我就、就关门了……”
叶深一言不发，大步离开。等他找到校门口的咖啡馆，上了二楼，一眼就看见了角落沙发里，低着头的陶鹿，在她旁边，坐着一个银发少年。
咖啡馆里放着靡靡的音乐，灯光可以调暗了，是大学男生女生谈情说爱的最佳场所。沙发上的两个人挨挨挤挤，都勾着头，额发几乎蹭在一处，看起来亲密无间。又都是青春年少，画面看起来越发美好。
然而落在叶深眼中，却格外刺目。
陶鹿一局游戏打完，赢了笑得欢快，忽然察觉了什么，抬眼就看到楼梯口处，叶深正站在那儿望着她。她欢呼一声，把手机抛给沈越，“来接我的人来啦，沙扬娜拉！”话音未落，却见叶深转身就走。
陶鹿一愣，忙追上去，自己的手机还在充电都忘了。
叶深在前面走得很快，陶鹿连跳带跑都追不上他。
“叶哥哥！”陶鹿在后面叫道：“等等我呀！”
女孩的呼唤声越落越远。
叶深走到越野车旁，猛地停住脚步。
陶鹿好不容易追上他，捂着胸口弯腰急喘，“累死我了……叶哥哥，我、我手机还没拿……”她叫道：“等我三分钟！马上回来！”她说着，转身又往咖啡馆跑去。
叶深一言不发，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看女孩跑远的背影。
却见那个银发少年从咖啡馆里追了出来，正撞上往回跑的女孩。银发少年把手机递给女孩，两个人并排走着说话。不知那少年说了什么，女孩忽然抬手，在他额头敲了一记，动作随意，却透着亲密。
车里叶深沉默看着，面沉似水。
联谊么？女孩看起来挺满意嘛。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鹿妹这次才真是死定了。
感谢捧着地、雷来看我的小仙女：
23286892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3 22:45:03

桃花带雾浓（三）
沈越看着陶鹿走着的方向尽头, 那里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越野车，隔着车窗影影绰绰能看出是个男人的侧影来。他抓着一头银发, 犹豫着停下脚步, 拉住陶鹿，问道：“那人是谁啊？”
陶鹿一边收着手机，一边随意道：“叶深啊。”
“叶深？”沈越瞪圆了眼睛，配着他红红的额头，原本帅气的面庞也变得滑稽起来，他拉着陶鹿的胳膊，激动得舌头有点打结, “叶叶叶叶叶……深？”
陶鹿翻个白眼, “只有一个叶字。”
沈越咽了口唾沫，定定神, “真的是叶深？DOTA2冠军的那个叶深？最近组了TK战队复出的叶深？”他作为一个游戏狂迷, 对叶深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你真的——”他艰难地看着陶鹿, “泡到神叶大人了？”
犹记得, 当初在清荷园里, 陶鹿一脸激愤，要在新游戏里设套羞辱叶深，当时还叫了沈越当帮手，当然最后的下场是陶鹿自取其辱。可是沈越怎么也想不到，短短几个月时间，陶鹿竟然就把当初的豪言壮语给实现了。
沈越瞪着眼睛, 又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色越野车——竟然是神叶大人亲自来接人。陶鹿真是厉害了！这样想着，他想起陶鹿看向车内时甜蜜羞涩的表情，总觉得心头涩然。
在沈越的印象里，陶鹿一直是个女大王一样的存在。虽然比他小一岁，但是为人却很彪悍，说一不二，把他吃得死死的。从小，沈越就被陶鹿骗着玩，一直想着要翻身，可是没想到还没等到翻身的时刻来临……
陶鹿对自己小跟班的这些心思当然是一无所知的，她愉快的挥挥手，“行啦，回见！你继续回咖啡馆泡学妹去吧！”
“等等！”沈越追上两步，忽然抓住了陶鹿的手。
陶鹿吃惊，拧眉，“大兄弟，你咋啦？”
沈越顿了顿，松开她的手，别过脸道：“帮我要个签名。”
陶鹿嗤的一声笑了，“我当什么事儿呢？”她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她说着，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外，沈越驻足看了片刻，直到黑色越野车开走，才慢慢转身往回走去。
陶鹿扣着安全带。
叶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面如寒冰，他冷声问道：“你是有信心在全国锦标赛拿冠军了么？”
“嘎？”陶鹿扣好了安全带，抬眼看了看叶深，觉出气氛的诡异来。
叶深又道：“TK战队这次联赛可是奔着冠军去的。”
陶鹿想起两人的约定来，如果她在这次全国锦标赛中的名次超过TK战队在全国联赛的名次，那么叶深就答应跟她在一起。
陶鹿笑道：“那我可要全力以赴啦！一定也要拿冠军呀！”
“在咖啡馆聊着天拿冠军么？”叶深淡淡来了一句。
陶鹿一愣，小心瞅了叶深一眼，“叶哥哥，你不开心啊？”
“我有什么不开心？”叶深瞥了她一眼，看似随意地问道：“怎么想起去咖啡馆了？”
陶鹿又是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虽然她只是去串场的，但也是联谊……
这可千万不能给叶哥哥知道啊！
聪明机灵如陶鹿，终于也关键时刻掉了一回链子，竟然没想到，既然叶深能找到咖啡馆去，有很大的可能已经知道她是去干嘛的了。
陶鹿自作聪明了一把，尽量面色平静道：“就跟舍友去喝杯咖啡啊……”
“哦，舍友？”叶深挑了挑眉毛，瞥了一眼撒起谎来面不改色气不喘的女孩，“你宿舍还有男的？”
哦，原来是在说沈越。
陶鹿反而松了口气，“啊，那是沈越，我邻居家的傻孩子。我们俩在咖啡馆是偶遇的。我都快忘了他也在这所学校了。”
叶深眯眼看着她，目光研判，“所以，你只是去跟舍友喝杯咖啡？”
“是啊。”陶鹿小声应着，有点心虚地低下头去。
叶深面色冷峻，却是勾起了一侧嘴角，在红灯前停下来，盯住了陶鹿，淡声道：“我怎么听说，你是去联谊呢？”
陶鹿身上一颤，妄图逃过组织的严惩，抬头望入叶深的眼睛，忽然就明白过来——叶哥哥早就知道了！她马上决定坦白从宽。
“叶哥哥你听我说！”
叶深冷冷地看着她，往座椅上一仰，声线慵懒，“你说——我听着呢。”
陶鹿忙一五一十全部招来，“我真的没想去联谊的！就是我到学校办完蒋怀仁文件填写，时间还早，就在想要不要自己过去天贸大厦找你的时候，我有个舍友回来了，说是她组织了一场四对四的联谊，但是有个女孩放了她鸽子，所以要找个人凑数。我想着，反正要等叶哥哥你来的，就当是打发时间去了。去了之后我就蹲在角落里玩游戏，然后偶遇了邻居沈越，他也在玩飓风世界，我们俩就一块玩了。后面的事情你就都知道啦。我对天发誓，说的都是真的！”
她极力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嘤嘤嘤，我可是一颗红心向叶哥哥哇！”
叶深不理会她的恶意卖萌，淡声道：“为了打发时间，去联谊？”只把关键点挑出来，这么一问，就显得陶鹿的理由特别站不住脚。
打发时间的方式多了，既然可以打游戏，何必还去联谊？会去联谊，肯定还有别的动机。
陶鹿一噎，哭丧着脸道：“好了啦，其实我是有点好奇的……”察觉到叶深骤然冰寒的目光，忙摆手解释，“我不是对其他人好奇啦，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还会对其他人好奇呢？”
叶深听到她脱口而出的“这么喜欢你”，心头一暖，原本满满的酸涩抑下去了些，眸中寒意渐退。
陶鹿低头，对着手指，小声道：“我就是想看看联谊是什么样子嘛。我舍友说没有联谊的大学是不完整的，我只是想有个经验……”
“你的经验足够了。”叶深淡声说道，截断了陶鹿的话，“联谊结果呢？”
陶鹿怔怔望着他。
叶深手指不耐地敲着方向盘，“有满意的？”
“没有没有！”陶鹿把脑袋要的像拨浪鼓一样，“绝对没有！我都无聊到去玩游戏啦——以后再也不去了！”
于是又出现了新问题。
叶深敲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那个跟你一起玩游戏的，叫什么？”
“啊？他叫沈越啊……”
“我是说，”叶深吸气，告诉自己要有耐心，“他游戏里的ID。”
陶鹿用沈越的号玩了半天，记得倒是挺熟，马上就报出来了，又好奇道：“叶哥哥，你问这个干嘛呀？”
叶深勾起嘴角，没回答。但是当晚沈越再上游戏，忽然发现一堆ID显示为各种水果的游戏玩家，轮番找他PK，直接把他从青铜按回最初段位去了。而那些水果们还兴致勃勃截图发给他们老大，报告今天的趣味练习完成了。
黑色越野车停到了冬管中心门口。
陶鹿该下车了，叶深却没开中控锁。
笔直的马路上，人烟稀少，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整齐地像列队的士兵，一阵夏夜的风吹过，吹得白杨树的树叶哗哗作响，而月光落在树叶上，映着银色的光。
黑色越野车里坐着的男人和女孩都不说话。
男人侧身盯着女孩。
女孩却低头绞着手指，透着紧张与心虚。
叶深终于开口，淡声道：“没什么想说的？”
陶鹿不想主动踩雷，选了最安全的话题，“叶哥哥要好好吃饭注意身体早睡早起，我们下个月再见啊！”
“还有呢？”叶深心里哼笑，面上却仍是一片漠然，叫人捉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还有……”陶鹿轻轻咬着舌尖，飞快地看了叶深一眼，又低下头去，小声羞涩道：“喜欢你。”
叶深一愣，盯着女孩头顶心的黑发，耳根有点红，却仍是道：“还有呢？”
陶鹿有点呆了，明知道叶深在问什么，但是不敢提，装傻道：“还有什么呀？”
叶深看在眼里，也不拆穿，身子往女孩的方向倾了倾，“说过的话是要负责任的。”
说过要和他在一起，怎么还可以去联谊呢？
陶鹿红着脸低下头去，小声保证道：“我保证再也不去联谊啦。”她顿了顿，仰脸望着叶深，求肯道：“这样……可以了么？”
“还不赖。”叶深淡淡道，身子动了动，离她更近了。他垂眸凝视着女孩，目光如水，低低道：“再说一遍。”
“我保证再也不去联谊啦。”
叶深伸手，指尖轻轻拂起女孩垂在耳下的发丝，低哑道：“上一句。”
陶鹿在他的目光下，整个人都酥了，懵着，红唇轻启。
“……喜、喜欢你？”
“再说一遍。”叶深迫上来，指尖擦在女孩耳后。
女孩面色嫣红，睫毛慌乱地眨个不停，像两把小巧的扇子。
她的声音迤逦，微颤。
“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羞遁。
感谢为兔子打call的小仙女哇，你们的支持是兔子码字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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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带雾浓（四）
桃花带雾浓（四）
陶鹿是恍惚着下车的, 抱着三角包一路狂跑回宿舍，冲到洗手间往脸上泼冷水, 泼了两下, 抬起脸来，镜子里的女孩脸颊还是跟火烧似的。
她咬住下唇，想起叶深身上的味道，和他微凉的指尖……猛地捂住脸摇头，人家只是帮她解个安全带、顺下头发而已。她对自己说，陶鹿，你真是太不经撩了！她想起自己曾经对叶哥哥做的事情, 忽然觉得段位相差好大。她撩叶哥哥的时候, 叶哥哥总是岿然不动。然而反过来，叶深两个简单的动作, 却叫她溃不成兵。
以至于此后连续一个月, 陶鹿一想起当晚车里的情景，还是会脸红心跳人发呆。
“陶鹿！陶鹿！想什么呢？”教练员在场外拍着巴掌, 示意陶鹿过去。
陶鹿回过神来, 从冰上滑过去。
现在距离九月份的全国锦标赛已经只有不到两个月的事情了, 基础的技术动作练习这会儿想有大的提升已经不太可能了，选手们都是尽快掌握这个赛季节目编舞，陶鹿也不例外，但是她跟这次的编舞《蝴蝶夫人》总觉得有些不太相合。
在花样滑冰比赛中，恰当的编舞和选曲确实可以达到事倍功半的效果，能突出优点, 掩盖缺点。当然根本还是在自身的技术，优点要够突出，缺点不要多到掩盖不了，自身的技术实力要承担得起编舞和选曲。
当然，要想脱颖而出，关键还是要看选曲编舞是否与选手本人气质相符。
陶鹿越练习，就越觉得自己和《蝴蝶夫人》的气质不相符。
《蝴蝶夫人》是由意大利作曲家普契尼创作的歌剧，其剧本是以美国作家约翰&#183;路德&#183;朗的短篇小说《蝴蝶夫人》为蓝本的。该剧以日本为背景，叙述女主人公乔乔桑与美国海军军官平克尔顿结婚后空守闺房，等来的却是背弃，乔乔桑以自杀了结尘缘。
那种艺妓身份和天真心理的融合，是一种独特的音乐色彩。
而这种独特的音乐色彩，陶鹿捕捉不到。她的天真是轻盈的，而悲伤也是。盖因为她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从未真正经历过离别与守候。
陶鹿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滑到教练员对面，问道：“怎么啦？”
教练员说道：“上次小测评的结果出来了，董真教练叫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哦。”
陶鹿心情沉重地往董真教练办公室走去。
果然，小测评的结果，她的《蝴蝶夫人》得分颇低。
董真主教练从老花镜的镜片上方打量着陶鹿，拿红笔划着她的分数，倒是先鼓励了一句，“你的基础分上来许多，我也看了你的测试视频，比之前好很多了。怎么样？腰伤好点了？”
陶鹿笑道：“是之前林佩如教练的指导，点醒了我。其实我就是太在意腰伤了。”
董真主教练点点头，又拿红笔勾着艺术分，叹了口气，“你的艺术分这一项，从来都是最高的，这次怎么成短板了呢？”但是她也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平静的看着陶鹿，希望她自己能总结出问题所在。
陶鹿犹豫了一下，干脆说了这段时间以来心理的真实感受，“其实……我觉得这个节目不太适合我。”
“哦？”董真主教练推了推老花镜。
距离全国锦标赛还有不到两个月，想要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编排并且熟练一只新节目，难度非常非常非常大。
这种事情教练肯定是不建议不赞成的。
话说出口，陶鹿反而松了一口气，准备好要与董真主教练据理力争。
谁知道董真主教练反而和蔼的笑了起来。
“就知道我没看错你这孩子。能自己发现问题所在很不容易啊。大多数选手的瓶颈就在于察觉不了自己的问题，甚至有的时候你给他指出来，他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董真主教练夸奖她，“既然你自己也发现了问题，那就交给林佩如教练来帮你吧。”
“林佩如教练？”
“对，我之前已经把你测验时候的视频发给林佩如教练了。”董真主教练笑得有一点淘气，“其实林佩如教练这么多年，也很希望有个资质好的徒弟。所以那次在惠斯勒，我把你介绍给她，她看到了你的底子，就动心了。那会儿还担心你能不能领会她的意思，这次看了你的测试视频，她很高兴，知道你明白她的意思了。但是林教练也指出了问题，这支曲子的确不太适合你。”
陶鹿对自己的判断更有信心了，而且也很感激董真主教练对她的信任，相信她不是因为畏惧艰难而不肯继续《蝴蝶夫人》，而是至少目前阶段看来，这首编舞跟她真的不合适。
“所以林佩如教练，给你找了一个新的编舞老师。”
“新的编舞老师？”
“对，你知道我们国家队的顶级编舞老师劳瑞&#183;珍妮吧？”
陶鹿当然知道，劳瑞是加拿大籍的专门编舞老师，享誉国际。而且在国家队，主负责花滑最强力的双滑项目编舞，而且个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所以很少再为其他人编舞。
而且陶鹿其实一直很喜欢劳瑞这位老师，因为她之前看过劳瑞的一则采访。采访里面，劳瑞老师说过，她认为，无论是双人滑选手，还是单人滑的选手，中国队年轻一代的选手们都很有天赋，但是想要成功仅有天赋是不够的。
劳瑞说：“天赋大概只能排在第7位，要想成功你还需要很多很多，比如对成功的渴求、决心、刻苦、耐心等等。花样滑冰是一项复杂的、难度很大的运动，仅有天赋是不行的。”
陶鹿在报纸上看过这段报道之后，一直记得劳瑞老师的话。
此刻，董真主教练望着陶鹿，笑意绽开，“林佩如教练给你请到了劳瑞老师编舞。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私交。”
“真的吗？”陶鹿惊喜的叫起来。
董真主教练笑道：“这还要多谢你自己的判断能力啊。虽然林佩如教练提前跟劳瑞老师打了招呼，但是林佩如教练也跟我说了，如果你没有自己说出编舞不适合的诉求来，那么就不用跟你提这件事儿了。毕竟距离全国锦标赛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临场改了编舞，要练到熟练干净，需要付出非常大的努力，这种动力如果不是来自内心的，那么很容易中途驱动力不足，半途而废。”
陶鹿听得点头。
“好在你自己愿意付出这些努力去拼搏。”董真主教练笑道：“祝你成功！在九月份的全国锦标赛有个亮眼的成绩，让林佩如教练能够毫不犹豫地把你带去加拿大训练，三年之后，还给我们一位屹立于世界女单花滑之林的新星！”
陶鹿听的热血沸腾，“我现在就去找劳瑞老师！”
“慢着。”董真主教练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我师妹给你出了这么大力气，你不是应该道声谢么？”
“是是是，要多谢林教练……”
“你这孩子，跟我说有什么用？”董真主教练摸出手机来，翻出林佩如的电话号码，“你自己来跟她说。”
电话接通，董真主教练简单介绍之后，就把手机移交给了陶鹿。
“林教练您好！我是陶鹿！非常感谢您的安排！”
电话另一端，林佩如的声音沉稳有力。她不像董真主教练那样先鼓励一番再指出问题，而是上来就犀利的指出问题所在。
“你们董教练把你测试的短节目视频发给我了。我看了之后，觉得你有几个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一个是开场的3A周数不足，后面的压步也凌乱，而且这个编舞有问题。当时编舞的时候，是不是你体能还没跟上来？编舞老师为了迁就你的体能，所以节目中间安排的很空。呈现出来的效果很一般。当然这个编舞，不只是空的问题，跟你的气质也不符合。当然有的人是可以做到气质百变的，但是你显然不是。”
陶鹿听得汗流浃背。
在花滑教学上，林佩如向来不讲情面，有什么说什么，“你把自己的风格发挥到极致才是最好的。虽然现在距离全国锦标赛只剩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是你的目标不只是眼前的全国锦标赛，所以董真主教练给我打这个电话，我是高兴的，这说明你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时间有限，我跟劳瑞老师商量过了，会给你用古典乐排一只编舞，动作不会太难，但是主要锻炼你腰部肌肉，既是为了比赛准备，也是为你将来长远打算。”
能听出来，林佩如教练这是实心实意在为陶鹿着想。
陶鹿坚定道：“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陶鹿改节目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冰场上，江云驰与齐珊珊还在继续练习，两人中途休息，在一起说话。
“你说教练员叫陶鹿去哪儿了呀？”
齐珊珊仰头灌了一口冰水，冷嗤道：“谁知道她呀？反正她就是特殊。从当初选队员，她就是主教练捞进来的，现在这点特殊又算点什么？”
是的，在齐珊珊眼中，陶鹿从来都是那个“特殊”的人。
同样是陶振华的孩子，她只能跟着妈妈姓。
同样是陶振华的孩子，同样在杨慈冰场训练，她只能看着陶振华领走陶鹿，还要喊着叔叔。
同样是楚涵的师妹，但是楚涵眼中却总是只能看见陶鹿一个人。
那么多的特殊……
而被这么多人特殊对待的陶鹿，她根本不珍惜这一切。
至于现在同一个主教练之下，陶鹿得到的一点特殊待遇，跟之前齐珊珊所经历过的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齐珊珊仰着脖子又灌了一大口冰水，胃里冰冷，心火却越盛。等着吧，全国锦标赛上，她一定要让陶鹿跪在她面前！
陶鹿对别人怎么看并不在意，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学习新的编舞，而且还要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练到熟练，细节干净。
只除了回到宿舍里，齐珊珊摔摔打打的频率提高了之外，陶鹿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上的影响。
挥洒汗水的时光过的总是格外快，一个月的时光呼啸而过。
这天又是月假。
陶鹿才忽然惊觉，她这个月都没怎么去闹叶深，打开微信，上次交谈还是一周前，聊天界面停留在叶深发来的晚安两字上。
她把放假的事情告诉叶深，算着时间，因为想要早一点见到，所以提前到了冬管中心的传达室门口等着。谁知道从来准点赶来的叶深这次竟然迟到了。
陶鹿干等无聊，于是翻了翻微信上的未读消息。
楚涵惯例的嘘寒问暖，陶鹿直接无视。
陆明烨发来一堆字的邀请，陶鹿扫了一眼也不感兴趣。
沈越发了个截图……
陶鹿点开一看，是沈越飓风世界的号，已经掉到新手段位了，好不可怜。
【二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陶鹿发了一串无情的嘲笑过去。
沈越秒回。
【桀骜不驯混社会】：哭泣，哭泣，他们好凶残。
【二喵】：你被谁打的啊？
【桀骜不驯混社会】：等我找下截图！
【二喵】：你干嘛啦，人家这么打你？
【桀骜不驯混社会】：（截图）
陶鹿点开截图，看了两眼，忽然察觉不对——这不是西瓜山楂他们么？
【桀骜不驯混社会】：不知道啊！我就好好玩游戏，忽然轮番点我PK，生生把我按回新手段位了。
陶鹿没多想，以为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桀骜不驯混社会】：哭哭，鹿鹿姐帮我讨回来啊！
【二喵】：放心！
这群小崽子，竟然敢欺负她的小跟班！
陶鹿握拳，一定要跟叶哥哥告状！
【桀骜不驯混社会】：嘤嘤嘤，鹿鹿姐最好了！
陶鹿看得一阵恶寒，不愧是她多年的小跟班，连恶意卖萌都学得青出于蓝。
【桀骜不驯混社会】：对啦，上次说帮我要叶深的签名，要到了么？
啊，上次……
陶鹿一想起上次来，就忍不住脸红。
当时那情景，哪里还想得起什么要签名来？
【二喵】：今天帮你要！
【桀骜不驯混社会】：今天？你今天放假啦？
【二喵】：对
【桀骜不驯混社会】：嗷，那你知道叶深直播的事儿么？
陶鹿拧眉，叶哥哥不是最讨厌直播么？怎么会去直播？
【桀骜不驯混社会】：网上都在传呢，说是陆明烨高价请动了叶深，最近小仙女直播平台不是办了个什么主播PK赛么，据说第一名的奖品，就是获得直播叶深24小时的权利啊。
什么？
陶鹿瞪大了眼睛，直播24小时——那岂不是……岂不是……
【桀骜不驯混社会】：目前看投票，估计是那个叫娇露的女主播要赢了。
啥啥啥？
陶鹿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那个说话嗲声嗲气，靠着邱全胜要扭成麻花糖的娇露？
让娇露去直播叶哥哥的24小时？
陶鹿把手机上的挂件捏得咯吱咯吱响。
传达室的老大爷畏惧地看了她两眼，看不出这冬管中心藏龙卧虎，还有学功夫的呢！
【桀骜不驯混社会】：鹿鹿姐？鹿鹿姐？
【桀骜不驯混社会】：话说你那边有没有第一手消息啊？
【桀骜不驯混社会】：人呢人呢？
陶鹿稍微冷静了一点。
【二喵】：你这个情报很好，回头皇军大大的有赏。
她上网搜了一下相关消息。
果然就像沈越说的那样，已经宣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这个美女主播PK赛，是邱全胜成为小仙女直播平台大股东之后，做的创新之举。所有参与比赛的女主播，进行为期两个月的直播比赛，以在此直播期间获得打赏金额为评选标准，获得打赏金额最多的人会成为第一名。
说白了，就是看谁最能用脸换钱。
而第一名主播，在获得各种网站的特别权利之外，最大的福利，估计就是直播叶深24小时了。
陶鹿看得很生气，扒到小仙女直播平台官网，只见没有具体说是24小时，但是直播叶深这条可是明明白白写着的。
陶鹿越看越生气。
她索性登录了小仙女直播平台，先没开直播，去各个参赛女主播的直播间逛了一圈。有的在直播弹琵琶，有的在直播吃饭，有的在直播夹娃娃……最后到了娇露的直播间。
娇露正在娇滴滴的感谢大佬粉丝打赏。
“感谢大家对娇露的喜爱哦~”
“这样就让娇露离自己的梦想更进一步了呢~”
“爱你们哟，那我给大家唱首歌吧，八连杀？太落伍了啦……人家给你们唱首新歌……”
陶鹿忍着精神污染，重点从娇露直播间的观众留言里发掘有用信息。
在一众荤素不忌的观众发言里，跟叶深有关的内容，就像是会自己跳起来一样，落在陶鹿眼中特别清楚。
【一根迎风摇曳的毛】：哈哈哈哈娇露你的梦想是跟神叶大人春宵一度么？
【屁股上长痣】：肯定是，我看娇露这么多年的直播，这小浪货就爱叶深那种的。
【番茄酱】：娇露，你这样不好吧？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一根迎风摇曳的毛】：对啊，吃着邱全胜的，还想着睡神叶大人……
陶鹿看不下去了，气咻咻退出了直播间。
再看下去，她要气炸啦！
叶哥哥是她的，不许任何人来觊觎！
她生气，既气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更气叶深竟然接了这样的活动——还不告诉她！
好气哦！
陶鹿就坐在传达室门口的台阶上，抱臂做生气状。
气了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了，叶深还没有出现。
宽阔的柏油马路尽头，并没有出现她熟悉的跑车或是越野车，只有两排白杨树笔直伸向天空。
陶鹿气不下去了，转而担心起来。
叶深从来没有像这样过，他以前凡是接她，从来准点。唯一一次不能及时赶到，就是上周陶鹿与卢碧华一起去接受心理咨询，但是那次叶深也提前电话告知了。
陶鹿担心起来，给叶深打电话。
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电话挂断了，陶鹿的心却提了起来。
就在这担心忐忑的时候，马路尽头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出现，飞快驶来。
是叶深！
陶鹿一下子跳起来，早把要生气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冲出冬管中心门口就往越野车跑去。
叶深忙刹车，黑着脸看女孩雀跃着上来。
他抿唇，压了压棒球帽帽檐，责备道：“怎么能往车轮前跑呢？”
陶鹿嘻嘻一笑，“想见你啊！”又道：“你一直不见人，我都担心的要报警啦！是出什么事儿了么？”
叶深目光微闪，又压了下帽檐，淡声道：“没出什么事儿，出门的时候晚了点。”
“哦。”陶鹿见到他了就好，也就不在意对方迟到的事情了，想起沈越被欺负的事儿，道：“对啦，我有个朋友好像被山楂他们欺负啦。你回去管管山楂他们啦，他们训练太不刻苦啦，竟然还有时间跟普通人玩游戏！”
叶深瞥了她一眼，淡声问道：“什么朋友？”
陶鹿还毫无所觉呢，“就是沈越啊，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就我邻居家的傻孩子啊。”
叶深“哦”了一声，猛不丁道：“我以为你这个月训练很忙。”
陶鹿点头，“是有点忙呀……”
“……没想到还有空跟朋友闲聊。”叶深淡声道，“朋友”两字却咬得有点重。
陶鹿一噎，还没想到叶深是在吃醋，哼唧道：“你不愿意帮我就算了嘛。”
“怎么帮你？”叶深平静道：“是我让山楂他们去找你朋友练手的。”
“嘎？”
叶深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恍然，揶揄道：“明白过来了？”
陶鹿抬眼看他，一面点头，一面又觉得……这样的叶哥哥好不真实啊！在叶深的目光下，陶鹿很自觉道：“我不会跟沈越一起玩游戏啦……”
叶深哼了一声。
陶鹿又道：“叶哥哥，我打了好久，还在青铜呢，你有时间帮我上个白金好不好？”
叶深翘了翘嘴角，“看心情。”
陶鹿笑道：“那我就当你答应啦，我把账号密码发给你哈。”
她编辑着微信，输入密码的时候顿了顿，想到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就干脆发过去了。
红灯，叶深停下来扫了一眼她发来的微信。
账号：TAOLU。
密码：yeshendalaji（叶深大垃圾）
叶深瞥了一眼低头装鹌鹑的女孩，淡声道：“什么时候建的号？”
陶鹿以为跟游戏有关，忙道：“上个月！”
叶深“哦”了一声，淡漠道：“原来直到上个月，你还在心里骂我。”
陶鹿呆住。
“不是啊！！！！！！！”她抱住脑袋，为自己当初的一时手贱，懊恼不已，想解释又觉得累赘。
叶深不过是逗她，见状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笑意，脸上却还是一片冰寒，“这会儿又在心里骂我什么？”
陶鹿欲哭无泪，“真的没有啦……”
逗她好像真的蛮有趣。
叶深翘了翘嘴角，忽然倾身，凑到她面前，低声道：“那你在心里叫我什么？”
陶鹿一愣，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又来了。
她背抵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就看着叶深的俊颜一寸一寸挪到自己眼前来，连呼吸都忘了。她绞着手指，期期艾艾道：“叶哥哥……”
叶深勾唇轻笑，“你的心跳不是这么说的。”
陶鹿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傻傻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叶深直起身来，不再逗她，安静开车。
陶鹿把手心的薄汗蹭在衣角，望着窗外飞快退去的景色，乖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脸上的热意退下去了。
她舒了口气，这才想起直播的事情来！
可恶！
陶鹿挑着头发，忽然重重哼了一声！
叶深瞥了她一眼。
“叶哥哥！我有生气的事情！”陶鹿气咻咻道，而且配合着话语，抱起手臂来，表示自己真的很生气。
“哦，”叶深口吻清淡，“什么事儿？”
“叶哥哥觉得呢！”陶鹿瞪着他，“你觉得会是什么事儿？”
叶深作势想了一想。
陶鹿却已经忍不住了，自己竹筒倒豆子，“你为什么答应给别的女生直播24小时！”
叶深蹙眉，“什么？”
“你！娇露！直播！”陶鹿气咻咻道：“而且我今天才知道。”
叶深顿了顿，反应过来，失笑道：“你是说陆明烨那个直播活动？”
陶鹿更生气了，“你还笑！”
“没有24小时，也不是直播我。”叶深简单道，又笑：“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反正我就是知道了！”陶鹿抱着手臂，噼里啪啦道：“说吧，为什么答应？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我的，不能给别人看！”
叶深倒是没反驳她，看女孩着急的样子，心中悸动，解释了一句，“不会的，他们宣传罢了。”却又揶揄道：“如果是真的，你要怎么样？”
陶鹿噘着嘴瞪他。
“把观众的眼睛都蒙起来么？”
“那我就去做大赛第一女主播！”陶鹿气势如虹，“反正你是我的！”
叶深“唔”了一声，再忍不住，轻笑出声。

桃花带雾浓（五）
桃花带雾浓（五）
陶鹿瞪着叶深, 脸有点红，为自己刚刚的彪悍, 然而气势不减, “你笑什么？难道不是么？”
你是我的。
叶深悠然架着方向盘，淡声道：“现在还不是。”
陶鹿一噎。
他的否认叫她生气，但是那个“还”字却又安抚了她。
陶鹿哀叹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叶哥哥这么会应对她——叫她连发火都发不出。
“所以，多加练习，嗯？”叶深瞥了她一眼，似是揶揄, 似是认真。
陶鹿手攥着安全带, 昂着下巴道：“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练习的。”顿了顿, 忽然改了口风, “我本来是要好好练习的，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 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呢？我也要去参见那个主播比赛, 拿第一！”
叶深轻笑道：“别闹。”
陶鹿越发认真起来, “真的啊！反正我有直播的号，还有不少粉丝，最后大不了坑一把陆明烨和邱全胜，拿个第一又不是难。”
听到邱全胜的名字，叶深眸中闪过一丝暗光，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和邱全胜很熟？”
“不熟。”陶鹿嗤嗤笑, “就是他人傻钱多，给我骗了一次。”
叶深没再说话。
陶鹿歪头看着他，忽然福至心灵，“哇，叶哥哥你不是吃醋了吧？”
还真不是。
叶深仍是安静开车。
陶鹿又嗤嗤笑起来，“是不是呀？”
叶深淡声道：“你不要跟他来往太多。”
“哦……”陶鹿尾音上扬，拐了十七八个褶，每个褶里都透着得意，“不要跟他来往太多呀？”
叶深瞥了她一眼，无奈道：“骗了别人，很得意么？”
陶鹿上半身晃来晃去，“叶哥哥要给我上思想道德课么？”
“会吃大亏的。”叶深仍是淡淡的，告诉女孩的都是好的道理。
陶鹿也不在意，就道：“反正久以前我直播的时候，坑了他一次，但那也是他自己傻。再说了，我后来说把他打赏还回去，是他觉得有损颜面，不肯要的。”
“多少？”叶深随意道：“我帮你还回去。”
陶鹿眨眨眼睛，忽然道：“可是这样，不就算是我占叶哥哥便宜了么？”
叶深抿唇。
“所以是骗别人不可以，但是占叶哥哥的便宜，就没关系么？”
叶深无奈，笑着叹道：“没关系。”
陶鹿咯咯笑起来，细白的手指伸出去，像游走的螃蟹钳子那样，接近叶深的侧脸。她笑着道：“占便宜，意思可是很多的——都没关系么？”
叶深瞥了她一眼。
车子停到了颐园甬道外，叶深下车。
陶鹿的手指扑了个空，她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跟在叶深后面，走入了颐园。
眼前是熟悉的青石板甬道里，清晨熹微的光中，道旁零散摆着几处小摊。与陶鹿第一次来这里所见几无差别。只是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下午，那会儿有一群小孩子围在棉花糖机旁，笑着闹着等着。
这会儿棉花糖机旁边，那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还在，正把一勺白糖放入快速旋转的棉花糖机中，绕着机器壁，一层层白白“丝绸线”缠绕着小木棒，不一会儿就成了一团雪白蓬松的棉花糖。
叶深见陶鹿望的方向，问道：“要？”
陶鹿摇摇头，摸摸肚子，“要控制糖分摄入呢。”
叶深“嗯”了一声，见她面色不舍，有点好笑，安慰道：“等比赛结束了再吃。”
陶鹿点头，又摇头，想说什么，看叶深已经推开了颐园内侧的门，便跟了上去。
一进园子里，跟外面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氛围迥然有别。
园门内两口大瓮，久经岁月洗刷，已经磨得瞧不出原来的底色，里面躺着两池睡莲，陶鹿初来的时候，还在初夏时节含苞待放，如今已经盛放，碗口大的花，肆意绽放。
陶鹿走在蜿蜒曲折的小径上，叹了一声，“我有点舍不得。”
“嗯？”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呢。”
叶深蹙眉，顿住脚步，垂眸看她，“舍不得什么？”
陶鹿也说不清楚，见两侧竹木雅致，而又有活泉汩汩，生于亭畔。她此前来颐园十一次，加上这次是第十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整座颐园，就像是她的一座空寂的树洞。
她在这里，一层一层褪下坚硬的铠甲，一点一点袒露出柔嫩的腹部。
这是她重新生长的地方，就像是蜕皮的蛇。
叶深见她不答，敛容，又问了一遍，“舍不得什么？”
陶鹿也叫不上来，含糊道：“就……都舍不得啊。”
叶深垂眸看着她，脸色一寒。
陶鹿察觉气氛不对，抬眼看他，“怎么啦？”
叶深别过头去，“没什么。”
陶鹿“哦”了一声，没有再问，眼看着内院深处，水磨方砖上，温瑞生从廊前躺椅上款款起身相迎，犹如初次相见时那样。他穿着一袭古拙玉色长衫，千层底布鞋，秀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
屋檐前笼中的画眉鸟，叫声婉转，似在相迎。
这一次，陶鹿不再像初次见面时那样害怕温瑞生了。
“温医师！”她轻快地喊了一声。
温瑞生含笑，目光温润，透过薄而透的镜片落在陶鹿身上。
似清泉涓涓。
“陶小姐，请进吧。”他声线绵醇，对着陶鹿虚虚伸手相迎，露出袖口翻起的内衬、似一朵洁白的云。
陶鹿跟在温瑞生身后，进了木屋。
熟悉的安息香微苦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熟悉的香气，立刻让陶鹿放松下来。
温瑞生走到阔大的紫檀木书桌后，伸手示意陶鹿来对面坐下。
他摸着镇纸的手指像没有骨头一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透着温润的光。他毛笔轻勾，写下几个字开口温和道：“这已经是你第十二次来这里做心理咨询了。”
陶鹿点头。
“也是最后一次。”
陶鹿又点头。
“那么……”温瑞生搁下毛笔，双手交叠撑住下巴，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望向陶鹿，他温声道：“我们来聊聊此前一直在回避的话题吧。”
陶鹿抬眸，疑惑。
温瑞生轻轻吐出一个人的名字来，“叶深。”
“叶哥哥？”
“对，你的叶哥哥。”
“他……”陶鹿顿了顿，“他又不是造成我心理问题的原因……”
“他不是‘因’，”温瑞生温和道：“但他是‘果’。”
陶鹿想了想，在温瑞生的引导下，慢慢把从遇到叶深第一天起，发生的与他有关的事情按照时间顺序叙述了一遍。
“最开始我是在陆明烨的生日会上遇到的叶哥哥。”
“我找到他家里去，但是被他找保安请走了。我就觉得很没面子嘛，知道他在电竞界很有名，所以找了朋友们帮忙，想要在游戏里虐他。反正苦练了两周，最后还是被他给虐了。”
陶鹿歪头想了想，继续道：“那阵子我也没有别的事儿可以做，就跟他较上劲了。我记得后来又跑到他住的地方，但是那次他没有再找保安赶我走，反而请我一起吃饭。我那时候真的很叛逆，借着吃饭的机会敲了他的竹杠，但是他一点都不在乎。我就觉得……”
她顿了顿，轻叹道：“觉得他其实是个很温暖的人，叫人没办法不喜欢。后来，我们去吃日料，我因为自己的腰伤，听说他曾经手腕也受过伤但是他还是拿到了世界冠军，所以好奇，也希望得到某种鼓励吧。总之，那天之后，我在心里觉得他是一个很亲近的人。”
“再后来，我去他工作的地方见他，要他替我打游戏，但其实只是想跟他保持联系的借口。那次，叶哥哥说想看我滑冰的样子。我那次是腰伤严重之后，第一次站上冰场，摔得很厉害，还被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和楚涵师兄看到了，那会儿真的是要崩溃了……”她一口气说下去，在此前的咨询中，温瑞生早已经了解了她周边所有人的身份，自然也知道齐珊珊和楚涵。
“那次是他带我走的，还把我送回家去。回家之后，就是我砸碎了奖杯的那一晚——您还记得吧？对，就是那晚，我就从家里跑出来了，还下着雨，我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最后不知不觉就又到了叶深楼下，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他回来，问他可以不可以收留我。”
陶鹿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觉得简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但是他的笑容却是那么清晰，“后来我就在叶哥哥家中住了下来，再然后，就是他送我来做心理咨询……之后，在颐园的事情，您就都知道了……”
温瑞生凝神听着，见陶鹿停下来，又问道：“之后呢，在你加入国家队之后——事无巨细，请都说一下。”
“加入国家队之后？”陶鹿想了想，“就每当放月假的时候，才能见一天。不过没关系，我们约定，等全国锦标赛结束之后，就在一起。”她倒是信心满满，又应温瑞生的要求，把这段时间与叶深之间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真的都讲了一遍。足足讲了有两个小时，茉莉花茶都喝了两壶，还是说的口干舌燥。
好在这些回忆对陶鹿而言都是快乐的事情，所以她并不觉得烦躁。
窗外，上午的日光渐盛，耀出一片明亮夏日。
温瑞生仔细听完陶鹿的叙述，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低头，毛笔在卷宗是轻轻勾勒，温和道：“我来总结一下，你听下，是不是对的。”
“你第一次遇到叶深，当时你花滑受阻、父母离异、有心堕落。”
“你第一次追去叶深家中，是你早上连起床的动力都没有，想到叶深才起床。”
“你再一次追去叶深家中，此前几日动过自杀的念头，因为一盘意外出现的凉地瓜，而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在雨夜跑去叶深楼下等待，是因为之前与父亲的激烈冲突，一夜之间梦想与亲情都不复存在。”
陶鹿已经听呆了。
温瑞生面色平静，不疾不徐说下去，他的声音依旧很温和，“你加入国家队之后，前往惠斯勒参加交流赛，交流赛中发挥不佳，于是与叶深约定，达成某个条件之后，两个人在一起。”
“温医师，你想说什么？”
温瑞生微笑道：“不是我想说什么。我只是把一切芜杂的事务都扫去，只挑出关键的点，让你看清你自己在想什么。”
陶鹿拧眉道：“我什么都没想。我就是喜欢他。”
“你说的也对。”温瑞生平静含笑，竟然还点头同意，他仍是温和道：“毕竟潜意识之所以是潜意识，就在于它不存在于你的‘思想’里。一旦你意识到，这也就不是潜意识了。”
陶鹿道：“既然不存在于我的思想里，又为什么要讨论呢？”
温瑞生双手交合，悲悯叹道：“因为心之所向，一往无前。”他俯视着陶鹿，温和道：“潜意识虽然不在你的思想里，却会决定你的行为。”
陶鹿不解。
“很多时候，人们会奇怪，自己当初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又或者，有时候人们信誓旦旦许下的承诺，都败给了潜意识。”温瑞生轻叹道：“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只是人之所以为人，无法避免的惑罢了。”
他低下头，给女孩的心理咨询写着结案词。
毛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中，陶鹿环顾四周，只见屋子里陈列古朴，玉器与线装书籍就是全部装饰，一切一如第一日来时模样。而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也是她熟悉的。上书“一柱清香自得闻，行看流水坐看云”。
她收回目光。
温瑞生低头写到最后一句。
“患者对陌生人突然而强烈的喜欢，带有明显的自救倾向。”
他手腕轻顿，在“陌生人”三个字旁划了一道竖线，标上了“叶深”的名字。
陶鹿有点坐不住了，探身想去看温瑞生写的字。
温瑞生却已经站起来了，笑容温和，“恭喜陶小姐，您的心理咨询至此就结束了。”
“那就是我……”陶鹿望着他，“我没问题了，是么？不需要担心了？”
“是的，您现在心理状况良好。”温瑞生轻声道：“至于过去受过的伤痛，都会成为你成长与进步的动力。你不再需要我担心了。”他顿了顿，叹道：“需要我担心的，另有其人。”
陶鹿笑道：“是哇，温医师你很忙的，好多其他病人等着呢！”
温瑞生知道她没听懂，也只是温和一笑，口吻轻快道：“当然，陶小姐翌日有了想要结婚的人，也许还要来寒舍一趟。”
当然，也许，有过像陶鹿这样经历的人，会对婚姻避之不及。
陶鹿一面往外走，一面笑嘻嘻道：“等我和叶哥哥结婚的时候，一定给您发请帖啊！”
温瑞生笑着点头，送她到木屋外，与叶深握手作别的时候，温声道：“叶先生，有空来颐园，我请您喝茶。”
叶深蹙眉，盯了温瑞生一眼，淡声道：“多谢医师好意。”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陶鹿轻快地挥手作别。
温瑞生负手立在屋檐下，望着叶深和陶鹿渐行渐远，目光悲悯。他转身去喂不安鸣叫的画眉鸟，洁白的袖口翻起滑落，似一朵出岫轻云，载着世间薄愁。
陶鹿跟在叶深后面，竹林潇潇，画眉鸟的啼声渐不可闻。
“叶哥哥，等等我！”陶鹿笑着叫道，追上来，攀住了叶深的手臂，嗔怪道：“走这么快干嘛？”
叶深脚步一顿，任由她攀着手臂。不知道为什么，温瑞生离别前的目光，总叫他觉得不安。
“时间还早，我们要不在这附近转转吧？”陶鹿提议道。
颐园甬道走出来，是一处小花园，里面三三两两的都是上午来锻炼的老爷爷老奶奶，有压腿的，有下棋的，也有黄昏恋的。
陶鹿看得饶有趣味。
“哎，仔细想想，我都好少这样出来玩。”陶鹿叹了口气，扳着手指数给叶深听，“从小就是滑冰，读书，滑冰，滑冰，读书，现在又进了国家队，一个月才放一天假，半天都交待在心理咨询上了，还有小半天花在路上……”
她望着花园里黄昏恋的老爷爷老奶奶，竟然露出羡慕的神色来，“我这么风华正茂的年纪，却连谈情说爱的时间都没有。”
叶深双手插兜，面容隐在帽檐阴影下，闻言轻哼了一声，淡淡道：“那你现在是在干嘛？”
陶鹿一愣，反应过来，笑嘻嘻道：“对对对，我们就在谈情说爱呢。”她指着不远处，“”我们去那条街看看吧。我听同学说，他们约会都来这里呢。
出了小花园，是大学旁边的一条商业街。
既然挨着大学，自然琳琅满目，都是年轻人喜欢的小店，吃的玩的穿的，饰品包包理发店，小店里放着流行音乐，一个男人声嘶力竭唱着“很爱很爱你”。
对面，还有4D电影院。
陶鹿眼睛一亮，抓着叶深的胳膊，“叶哥哥，我们去试试那个吧！”
叶深抬眼扫了扫，不是很感兴趣。
“超好玩的！椅子会抖抖抖的！还会吹冷气，有风什么的！”陶鹿叫着，拖着叶深就往4D电影院跑。
叶深垂眸看着女孩兴奋的样子，“来过？”
“对啊！”陶鹿兴奋起来，没注意随口道：“我以前跟队员来过，真的超好玩的！”
叶深眯了眯眼睛，敏锐道：“男队员？”
陶鹿一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电影院这种地方，情窦初开的时候，当然是少男少女们一起玩耍的最佳场所。陶鹿也不是一点历史都不没有的人，十四五岁刚起淑女之思的时候，也有过一点短暂的情缘，但是纯洁短暂的就跟过家家似的，这会儿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记不起了。她晃着叶深胳膊，不敢正面回答问题，只小声道：“去嘛去嘛。”
叶深眯眼看着女孩的反应，心里有数，脸上不爽。
他双手插兜，不为所动，淡漠道：“不去。”
“哦……”陶鹿又缩了缩脖子，虽然真的很想去4D电影院，但是不敢再继续这个要求了，手指绕个弯，指着一旁的大头贴店，“那我们去拍照吧？”
叶深扫了一眼，见那大头贴店就在4D电影院出来的左边，问了一句，“也跟那位男队员拍过照？”
陶鹿一噎，指着小店的手指慢慢缩了回来，低着头装鹌鹑。
叶深发出个气音来，让开一步，审视着女孩的表情，舌头抵住腮帮，静了两秒，冰冷道：“该不会，这条街上的店，你和那位男队员都去过吧？”
陶鹿一僵。那会儿都还是小孩呢。小孩嘛，难得放风，肯定撒欢玩，从南到北，有什么全玩了。但是吧，她那会儿重心都放在玩上，其实身边陪着她玩的人是谁并不重要。
现在却恰恰相反，只要身边的人是叶深，做什么都无所谓。
陶鹿低头认错，过了半响，悄悄伸手握住了叶深衣角，小声道：“那叶哥哥帮我挑副耳环吧。”她仰起小脸，笑道：“这个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做哦。”
叶深抿唇，心里不是滋味的感觉退去，只面上不露，却忽然伸臂，环住女孩肩膀，淡声道：“饰品店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仙女：爱喝茶的连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4 22:56:30
乖乖坐好，还有一更哦~听说你们想要亲亲？

桃花带雾浓（六）
桃花带雾浓（六）
热闹的商业街,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陶鹿领着叶深, 往她记忆中的饰品店走去, 到了地方一抬头，却见已经改成了一家理发店，里面的托尼老师顶着一头花花绿绿的头发迎出来，笑着热情问道：“二位是要洗头发剪头发还是染头发？”
托尼老师指着陶鹿长及腰间的黑发，大力鼓吹，“最近国际上特别流行一款霞光粉的颜色，皮肤白的女孩染了特别好看！本店现在八折优惠, 办卡还能打七折,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陶鹿拖着叶深落荒而逃，直跑出五十米才放慢了脚步。
叶深懒洋洋随着她的力道走着, 调侃道：“你最开始的头发, 就是那位托尼老师做的吧？”
陶鹿一愣，想起与叶深初见的时候, 自己顶着的那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来, 脸上一红, “嗐，是另一位托尼老师给染的。当时年少无知……”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来。
叶深轻笑。
“你还笑！”陶鹿瞪起眼睛。
叶深敛容，担心女孩恼羞成怒。
陶鹿在街角的一处小摊上，发现了各式各样的耳环耳钉，都不贵重，是小女孩买来戴着玩的那种, 有塑料的，也有镀银的，只是胜在形状各异，有趣鲜活。
有几个女孩围在那里挑的不亦乐乎。
看到有新顾客过来，老板娘用蒲扇点了点挂在架子上的标价牌。
“一对十六元，两对三十元。”
陶鹿拉着叶深走过去。
原本围着选耳环的女孩们偶尔抬头，看见叶深，忽然都又低下头去，叽叽喳喳，脸红不已。耳环也不挑了，她们就围在旁边，时不时偷看叶深和陶鹿。
陶鹿低着头，仔细挑选了半天，捡了两只耳环攥在手心，把拳头伸到叶深面前，笑道：“猜猜我选的什么？”然而不等叶深猜，她就憋不住揭晓了谜底，摊开手心。
女孩白嫩的手心，静静躺着两枚小巧的耳环。
一枚镀银，是叶子形状的；一枚塑料，是小鹿形状的。
“是不是很适合我们？”陶鹿笑着，笑容比这个夏天还要明朗。
叶深垂眸看着，目光流露出笑意来，“果然很适合。”
陶鹿把拖着耳环的手掌上移，摊开在叶深眼前，笑道：“那么，叶哥哥你来帮我戴上吧！”
“我？”叶深一愣，插在裤兜里的双手不安地动了动。
“对啊！这就是我们一起来的意义嘛！”
叶深抿唇，有点不自在地压低帽檐，在女孩鼓励催促的目光下，将那两枚耳环捡在手心，打量了两眼，先拿了看起来比较好戴的小鹿耳环，俯身仔细看着女孩的耳洞。
热闹非凡的商业街上，所有人都在不停走动，站在小摊旁一动不动的这对男女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叶深左手轻轻捏住女孩柔软小巧的耳垂。
陶鹿感觉到耳垂上传来的温度与力度，脸有点红，垂着眼睛不敢看人。街边小店里原本声嘶力竭唱着“很爱很爱你”的男人忽然失声，再起时，换成了一支悠长缠绵的二胡曲。陶鹿听出曲名是《画情》来，心头一跳。
叶深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凝神盯着女孩那小小的耳洞，低哑道：“太小了……看不到……”
陶鹿小声道：“没关系的，一下穿过去就好。”
叶深吸了口气，喉头滚了滚，手中的耳环才触到女孩耳垂，就听女孩叫了一声。他脸色大变，忙探身问道：“怎么了？刺到了么？疼么？”
陶鹿咯咯笑起来。
叶深这才知道女孩在作弄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只觉折寿十年，搓了搓手心的薄汗，人生中罕见地有了退缩之时，“还是你自己来吧……”
他实在怕伤到她。
“我从来没有给女孩戴过耳环……”
陶鹿笑道：“我也没有哇！没事儿没事儿，一回生二回熟。”
叶深没办法，舌头抵住腮帮，强自冷静了片刻，深呼吸又吐气，稳稳把耳环对着耳洞凑上去，眼看着尖钉穿过耳垂之间，虽然明知道是耳洞，却也忍不住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一直不能放心，连声问道：“疼么？疼的话，告诉我。”
陶鹿笑盈盈的，摸摸已经戴好的第一只耳环，摇头。
叶深如法炮制，把另一只耳环也给女孩戴好，长出一口气，竟然罕见地在人群里摘下棒球帽来，拂去额上沁出来的一层薄汗，叹道：“太吓人了。”
陶鹿望着犹自面色僵硬的男人，甜甜一笑，想到有个人这样紧张自己，不知为何却又觉得心中一酸。
这天，陶鹿拖着叶深，要他陪自己疯玩了一天。
陶鹿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将近晚上十点。齐珊珊已经洗漱过，躺在被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白花花的手臂，听到陶鹿回来的动静，带着怒气翻身朝着墙，叫道：“放假回去一天也这么晚回来！都不知道在外面干嘛！这么晚回来，我不要睡觉啦？”
齐珊珊这些日子来，脾气是肉眼可见的窜了起来。
陶鹿今晚心情好，不跟她计较，哼着歌去洗漱。
齐珊珊躺在床上，越想越怒，索性掀了被子起来，披着睡衣，抱臂站在宿舍门口的等着，见陶鹿回来，把手臂往门框上一拦，冷声道：“你到底还想不想参加九月的全国锦标赛？”
陶鹿奇怪地看她一眼，冷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齐珊珊昂着下巴，怒道：“你不参加我还要参加！你总是这么影响我休息，是不是故意的？”
陶鹿叹气，“我没那么闲。”抱着洗脸盆一晃，“让开！”
齐珊珊冷笑看着她走入宿舍的背影，叫道：“希望你记得我们的赌约！”
陶鹿掀开被子。
齐珊珊又叫道：“我看你是给我跪定了！”她还是有点中二的年纪。
陶鹿躺到被子底下，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呼吸均匀起来。
齐珊珊站在原地，气得倒抽气，又无可奈何，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第二天起来顶着一双熊猫眼，看陶鹿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人一样。
大赛临近，每个选手心理状态都很紧张，这种情况下，原本日常生活中算不了什么的小摩擦，都会烧成燎原大火。
陶鹿和齐珊珊都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彼此内斗没啥好处，因此彼此保持克制，回宿舍就是睡觉，日常根本不交流，一周下来，说不了十句话。
而陶鹿本人的编舞练习也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别的选手，基本都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来熟悉这个赛季的新节目。但是陶鹿却是因为临时换了新节目，所以能够掌握新节目的时间大大缩短，只剩了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掌握好已经不容易了，更不用说是去与那些拥有两倍练习时间的选手们同台竞技了。
所以注定了陶鹿在临近比赛的这段时间内，要格外努力拼命，别人练习，她也练习；别人休息了，她也还要继续！
就这么高强度的练习下，虽然是没有特别难动作的编舞，对于身体的要求与负荷都是高的。陶鹿这两天就觉得腰部肌肉隐隐有抽搐的征兆，但是距离月假只剩不到一天了，她只拿热水袋烫了一下，又用按摩球自己反手放松了一下腰部肌肉，照常练习，准备等放月假那天才查一下。
谁知道，月假当天的凌晨，就出了问题。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齐珊珊在睡梦中听到一阵啜泣的声音，她一开始以为自己在做梦，后来觉得不对，猛的翻身坐起来，听出哭声来自陶鹿底下。
静夜里，那哭声听起来格外瘆人。
齐珊珊心头火气，“啪”的按亮了床头灯，赤脚下地，“唰”的一声掀开陶鹿的被子，叫道：“你不要再折腾我了！”话音未落，她愣住了。
陶鹿眼睛紧闭，还在睡梦中，但是却有亮色的液体从她紧闭的眼皮底下流出来，映着橘黄色的灯光，显得诡异而可怖。
陶鹿手捂着腰，无意识地呢喃着，流着眼泪。
齐珊珊完全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到陶鹿会有这样的一面。
“爸爸……”陶鹿含糊着，哭着道：“别打……痛……”
齐珊珊呆住，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晃着陶鹿的肩膀，把她摇醒。
陶鹿睁开眼睛，看见齐珊珊，愣了愣。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又被陶振华无端责打，很痛很悲伤，但是被摇醒的瞬间，却有种解脱了的感觉，就像是她知道这样的梦再也不会出现了一样。这是噩梦的告别式么？
陶鹿眨眨眼睛，伸手抹去眼底的泪水，才觉出腰间剧痛来，她粗声粗气道：“没事。”然而，手不受控制地按住腰，摩挲着减缓那种抽搐的疼。
齐珊珊看她动作，眼神闪了一下，也粗声粗气道：“喂，要不要帮你叫教练员？”
“不用，老毛病了。”陶鹿刚醒，还没完全清醒，“帮我拿柜子里的药。”
齐珊珊拧眉，去对面穿上拖鞋，到她柜子里，照着陶鹿的描述取了药来，随手倒了一杯水给陶鹿，看陶鹿喝了药，回自己床上坐了，看着她，问道：“你的腰伤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
陶鹿吞下药去，蹙眉喘息，不搭理她。
齐珊珊又问道：“是因为腰伤，所以之前才会放弃花滑么？”
陶鹿重又躺下去，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冷嗤道：“关你什么事儿？”
齐珊珊一噎。
齐珊珊关了床头的灯，也躺回去。
一室寂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也都没睡着。
陶鹿是腰痛，齐珊珊却是在想事情。
过了半响，齐珊珊问道：“你睡了么？”
陶鹿不搭理她，故意打了两声呼噜。
齐珊珊又道：“我知道你醒着。”
陶鹿道：“我要睡觉！”
齐珊珊沉默片刻，忽然轻轻问道：“爸爸打过你么？”
陶鹿一愣，压下泛上来的情绪，讽刺道：“你是陈鲁豫么？”
陈鲁豫，著名主持人，经典的采访问题就是问嘉宾，“那你小时候你爸打过你么？”
齐珊珊就当陶鹿是否认了，松了口气，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奇怪，道：“是我想多了。爸爸脾气那么好，怎么会打人呢。”
陶鹿又是一愣，顿了半响，问道：“他没打过你？”
“没有啊，有时候我妈生气了要我罚站，都是爸爸拦着的。”齐珊珊随口道，又问道：“你估计是做噩梦了吧。”
陶鹿含糊“唔”了一声，觉得腰更疼了，胸中还有一股不知道该冲谁而去的怒气。
“真的不用帮你叫教练员吗？”齐珊珊又问了一遍。
陶鹿粗声粗气道：“不用！谁要你假好心！”
齐珊珊一噎，叫道：“你有病吧！”
陶鹿冷笑道：“是啊，我有病，不是你才帮我拿的药么？”
齐珊珊气道：“好，是我犯贱！就该看你在床上疼死！”
陶鹿恶狠狠道：“你知道就好！下次你就堵着耳朵，看我死好了！”
齐珊珊又骂了一句，“你真有病！”
又是一股抽搐，陶鹿强忍住痛意，恶意道：“我就算有病，也能叫你给我跪下！你等着！”
齐珊珊怒道：“你才等着！！”
“你等着！”
“你等着！”
两个人彼此叫骂着，不知不觉又都睡着了。
拖着这样的身体，第二天上午的内测，陶鹿当然又成绩很不如意。齐珊珊撞着她的肩膀，扬长而去。
董真主教练也是语重心长，“陶鹿啊，现在距离全国锦标赛只有一周时间了。你可要全力以赴啊。”
陶鹿点头，心中担子沉重。她就是太全力以赴，才会这样。
内测结束，月假只剩了半天。
陶鹿抱着三角包，蹲在传达室门口，远远看着叶深的越野车开过来，才恹恹起身，等车停了，才慢吞吞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上去。
叶深看女孩无精打采的样子，放缓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他一问，陶鹿就觉得压力和烦躁都化作了委屈。
“叶哥哥……”陶鹿拖长声音唤了一句，下面的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把她浅蓝色的衣角染成了深色。
叶深被她吓了一跳，直接伸手抚上她的眼角，摸到一手湿冷，“这是怎么了？”
陶鹿索性伸出手臂，扑到叶深怀里，呜呜咽咽哭了个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mua
亲亲剧情要下一章啦！

桃花带雾浓（七）
桃花带雾浓（七）
面对一上车就哭起来的女孩, 叶深拍着她轻颤的背，皱眉问道：“怎么了？”见女孩痛哭的样子, 问道：“是腰伤又犯了？”
陶鹿憋着越积越深的负面情绪, 一个月之后，乍然见到叶深，没有控制好情绪。畅快哭了三十秒，陶鹿自己也觉得丢人，低头抹着眼角，吸着鼻子小声道：“不是啦，没什么……”
叶深垂眸, 探究地看着她, 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
陶鹿粲然一笑，眼角泪珠飞出去, “真的！我只是见到你很高兴！”
叶深“哦”了一声, 沉默着发动了车子，一路上不着痕迹地从后视镜中观察着女孩的表情。女孩不像之前那样生机勃勃, 与他视线相对的时候会笑, 但更多的时候却是自己望着窗外, 神色低落，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是在担心等下去医院的事情么？”车子快到目的地，叶深开口问道。
陶鹿愣了愣，抬眼，却见“仁爱妇幼医院”的招牌已经在视野之中了。
自从在温瑞生那里，跟卢碧华做完一起的心理咨询之后, 陶鹿与母亲的关系就不冷不热地渐渐恢复了。陶鹿能感觉到母亲在小心翼翼试探着接触的界限，她也尝试着去重铸母女之间合适的边界——而不是干脆的断绝。
所以，当卢碧华如今怀胎七月，提议陶鹿陪她一起去做一次产检，见一下她未来的弟弟或者妹妹现在是什么样子的时候，陶鹿没有拒绝。
母亲陪她做了一次心理咨询，她陪母亲做一次产检，是很合理，也很合适的互动。
陶鹿抬眼望着叶深，笑问道：“如果我说是，那你会陪我进去么？”
她知道叶深一向不喜欢与不熟悉的人打交道。
而且之前在温医师的颐园里，卢碧华与叶深的见面肯定称不上愉快。
叶深放缓了车速，淡声道：“如果你需要的话。”他瞥了陶鹿一眼，“你需要么？”
陶鹿眼神闪了闪，其实她并不需要。
她和母亲单独在一起，虽然情感很复杂，但是并不会尴尬，可是如果变成三人行，就说不准了，而且卢碧华月份大了，也不能激动。如果按照在颐园见到叶深那次的反应来看，卢碧华还是不要跟叶深碰面为好。
叶深收回目光，了然得翘了翘嘴角。
车子停稳，陶鹿却没急着下车，低头安静坐着，轻声道：“其实我的确有事情不开心啦。也许说出来你会觉得很奇怪，但是我真的不开心——你答应给女主播直播的事情。”
叶深微怔，侧身垂眸看着她，认真听她说话。
“我也说不清楚究竟在不开心什么，是你答应了直播的事情，但是我却不知道；还是只是因为其它女生要跟你出现在一个画面里。”陶鹿抬眼看着叶深，因为疑惑迷茫，直陈心意的害羞反而被压下去了，“我是不是太小心眼啦？可是一想到……”她又低下头去，两颊鼓起来，哼了一声。
“是希望我取消这项活动么？”
“可以么？”陶鹿惊喜抬头，对上叶深的目光，顿了顿，有点沮丧道：“我知道不可以的，合同都签了……”她甩甩脑袋不再去想，推开车门，“我陪我妈做完产检，马上就回来！”拍拍脸颊，笑了两下，拖着脚步慢慢走远了——与她平时轻快活泼的模样迥异。
陶鹿和卢碧华一起进了产检房。
温柔的女医师让卢碧华躺在床上，与小护士一起，在她凸起的腹部，涂上晶莹的膏体。
陶鹿站在床边看着，感觉有点奇怪，那个凸起的地方，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吗？人真是奇妙啊，从生到死。
一切准备停当，女医师把检测仪器开启。
卢碧华伸出手向着陶鹿。
陶鹿低头，看母亲脸上露着略带讨好的笑容，心中有种奇怪的腻烦感，但是理智却告诉她不该拒绝。这些想法只在瞬息之间。
女医师只看见女儿为了支持母亲，握住了母亲的手，真是一对感情好的母女啊。
女医师一面调着屏幕上的成像，一面笑道：“来做产检的女人，多半都是自己来。有的丈夫会陪着来，但能来一次的也算好的。再有就是母亲陪着女儿来的，像您这样，女儿陪着母亲来的，还是比较少见的。”她赞许得看了一眼陶鹿，“您的女儿很孝顺啊。”
“是啊，”卢碧华应和着，“我有个好女儿……”她握紧了陶鹿的手。
陶鹿却觉得那种黏腻的感觉顺着手指一路攀上来，像被无数条泥鳅滚满了全身。她僵硬站着，克制着想抽回手来的冲动。
“让我女儿看看她未来的弟弟长什么样子……”卢碧华忽然噤声，呆呆望着屏幕上那个黑白的小小身影。
女医师指给她看，哪里是胚胎的什么部位，“这里是手，这里是脚……姿势很正常，很健康……”
卢碧华眼里噙出泪花来。
女医师也是一脸恭喜。
陶鹿瞪着眼睛，盯着那个一团模糊的身影。她盯了很久，查看自己的内心，是平静无波的湖面。真是奇怪，与惊喜的卢碧华和女医师，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个模糊的小身影，就是与她留着一半相同血脉的人么？
陶鹿忽然手心出了冷汗。她看着含泪的母亲，为什么她一点情感波动都没有？是她冷血么？她不敢再想下去。
女医师给她们播放腹中胎儿心跳的声音。
卢碧华捂住嘴流下眼泪来，这个孩子她盼了太久。
陶鹿听着那均匀的心跳声，却只觉平平无奇。但是她还是微笑着，附和了卢碧华激动的情绪，完成了这场母女互动，而后，几乎是逃回了叶深车上。
回到天贸大厦之后，陶鹿睡了个昏天暗地。
就好像这一个月来，她从来没睡过安稳觉。只有知道叶深就在隔壁，她才能彻底放下心来，沉入梦境深处。
一觉醒来，已是华灯初上。
陶鹿有点懵，望着窗外城市明亮多姿的夜景，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两个月前，刚蹭住过来的时候。
她敲开了叶深的门，露出小半张脸，像半轮月亮，“叶哥哥，我们再去一次滑冰场吧。”
盛夏的草丛里，蟋蟀奏着华丽的交响乐。
陶鹿走过草丛，忽然又退回去，笑着问叶深，“叶哥哥，你还记得那枚硬币么？”
叶深挑眉。
“就是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我最后退了饮料玻璃瓶，退给我了一枚硬币，但是不小心掉在路边草丛里了。我还记得是1991年版的呢。”她俯身在草丛里摸索了半天，一无所获，举着脏兮兮的两只手，塌着肩膀走出来。
她在滑冰场旁边的人工喷泉池里晃了晃两只手，摔着湿淋淋的双手，冲叶深走来。
叶深递过手帕去，看她慢吞吞换了滑冰鞋、在场中慢悠悠转着圈。
女孩今天好像做什么都兴致不高的样子。
陶鹿在场中转了一圈，问冰场老板，“今晚怎么这么暗？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有好多小彩灯。”
老板摊手道：“要是要治理光污染，要晚上八点以后才能开。”
“哦。”陶鹿闷闷不乐，又独自绕场晃了一圈，回来隔着及腰高的围栏停在叶深面前。
女孩眉睫低垂，神色郁郁。
叶深忽然道：“其实电竞选手的职业寿命很短，就像任何体育竞技一样。”
陶鹿略带诧异，抬眼安静听他讲。
“而且一款游戏也是有寿命的。这些年轻的电竞选手们，从十几岁开始练习，比赛的游戏，多半活不过十年。十年之后，大众可以换新游戏玩。但是曾经以这款游戏比赛的选手们呢？”叶深淡淡道：“我之所以接这次直播，也是希望山楂他们以后多一条出路。而且合同约定的是直播TK战队的比赛，我只是背景板罢了。”
陶鹿听到这里，才明白叶深是在对她解释，一时竟觉鼻酸。
她低下头来，怕泪水被看到，别扭哼道：“说到底，你都不肯取消活动就是了……”
叶深抿唇，轻声道：“对不起，这件事请你体谅。”他顿了顿，“如果你有其他要求，我能做到的，会尽量去做。”
陶鹿眨掉眼中泪光，仰脸笑道：“好啊！那我就狮子大开口啦！”
叶深认真道：“你说。”
陶鹿张了张嘴，望着他黑嗔嗔的眸子，脱口而出了内心的渴望，“我想要预支！”
“预支？”
“反正我们的约定是一定会实现的。我们来预支交往吧？”陶鹿看着叶深忽然僵住的样子，忍俊不禁，试探道：“预支三个月的？”
叶深垂眸看着她，鸦睫低垂，没有说话。
陶鹿本就是漫天要价，看对方岿然不动，马上改口，“三周？”
叶深仍是沉默不语。
“三天！”陶鹿一脸痛心疾首，一副不能再低了的架势。
这事儿也能讨价还价。
叶深知道自己眉梢眼角一定露出了笑意，因为他看到女孩的气焰瞬间嚣张起来。
他敛容，揶揄道：“怎么不说三秒？”
“三秒就三秒！”陶鹿踮脚，在叶深惊讶的目光中，拉住他的领口，牵他俯身下来。
八点的钟声响起，两人头顶成串的小彩灯一瞬间亮满了夜空。
叫人迷醉的缤纷灯光。
草丛深处蟋蟀的交响乐。
温热的唇，淡淡的薄荷香。
是陶鹿关于初吻的最深记忆，像一场荒诞又旖旎的梦。
一……
二……
三……
每一秒，都像一场梦。
但愿沉醉不复醒。
作者有话要说：曾经兔子也是写过床戏的人。
果然业精于勤荒于嬉啊，捧脸。
祝大家看文愉快，明天见~
PS：用手机的小仙女，答应我！像尔康答应紫薇那样答应我！收藏本文！关注作者不迷路~爱你嗷~~

桃花带雾浓（九）
桃花带雾浓（八）
通往冬管中心的柏油马路上, 在夜间显得格外幽静，偶尔才有一辆车开过。车灯在马路上打出一条亮色的路, 与天上的月色争辉。无数白杨树树叶擦蹭的声音, 挨挨挤挤，叠成海浪，于是女孩的歌声听起来格外响亮。
“陶鹿鹿和叶深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陶鹿本是随口哼出来的，改了词的歌，歪头看着叶深, 眼睛一转, 忽然狡黠一笑，道：“叶哥哥, 我教你唱这首歌好不好？”
叶深瞥了她一眼, 见她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主意，顿了顿, “嗯？”了一声。
陶鹿伸掌, 起劲的打着节拍, “陶鹿鹿和叶深跳舞，跳呀跳呀，我爱你。陶鹿鹿和叶深跳舞，跳舞跳呀，我爱你！”她笑着唱，又一本正经教给叶深, “这首歌是合唱。我唱前面的‘陶鹿鹿和叶深跳舞，跳呀跳呀’，那么你马上接后面这句。学会了么？我们来试一遍！”
叶深哼笑一声，揶揄道：“这首歌是这么唱的？”
“是啊是啊！”陶鹿面不改色。
叶深笑着，忽然想起两个人刚认识那会儿，女孩追到他家中，隔着门唱“小叶深乖乖，把门儿开开”的情景来。改歌词唱儿歌，她像来是拿手的。只是那时候，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叶哥哥，来唱呀！陶鹿鹿和叶深跳舞……”陶鹿笑嘻嘻的歌声停下来，随着车子停稳在冬管中心门口。欢快的时光总是短暂，又到了离别的时候了。
叶深开了车门，见女孩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脸倔强，似乎一定要等到他开口唱才行。叶深轻声道：“等你比赛完，我们再唱。”
陶鹿立马笑起来，“呐，你说的话，要认哦！”
叶深陪她走到了冬管中心门前，侧身望着她，低声道：“嗯，我认。”
月光透过帽檐在他脸上半部投下阴影，于是挺拔的鼻子与底下漂亮的唇显得格外惹眼。陶鹿看了一眼，忽然又想起那个短暂的吻。脸红心跳，她忽然涌起了迟来的害羞，转身往门内走去，走出两步回头望，之间叶深双手插兜站在黑夜里，不知为何像是即将被黑海吞噬的礁石。她脚步一顿，转身猛地向叶深跑去，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腰，一秒，两秒……然后又掉头跑进了冬管中心。
叶深有点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女孩渐渐跑远的背影。这个晚上，让他感到冲击的事情一再发生。他无意识地抚了抚唇，那上面，似乎还留着女孩唇上甜甜的香。
夜风忽然轻快起来。
陶鹿一路脸红心跳的回到宿舍，推门而入，却见齐珊珊抖着肩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陶鹿已经看到了，齐珊珊原本扑在枕头上，不知道在干嘛。她也不在意。却见齐珊珊挤开陶鹿冲出去，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可见之前哭得厉害。
齐珊珊始终低着头，不想给陶鹿看到脸上的泪水。
是表白失败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不顺心的事儿？
这年头只在陶鹿脑海里打了一个呼哨，很快便消失不见。
接下来，赛前一个月的训练中，陶鹿逐渐找回了自己曾经最熟悉的节奏，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强更棒。这是她在拿到青少年组世界冠军之前那段时间的状态。腰伤终于度过了最难的炼狱期，量变达到质变。练舞的时候，再也没有发生过忽然腰痛，汗出如浆无法继续的情况。
董真主教练颇为欣慰，“看你的状态总算是调整过来。说实话，之前那个半个月，我看你的状态真的是替你捏了一把冷汗。”
陶鹿笑道：“会越来越好的！”
就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成为了武林高手；又像是忽然找到了历劫成仙的法门。陶鹿偶尔会想，是不是那晚，短暂得只有三秒钟的吻，给了她一颗安定的心。
陶鹿的状态调整过来之后，从前作为青年组世界冠军的底子就显了出来。其实她一直都有让人恐怖的实力，只是从前被腰伤和挫败的心态暂时封印了。董真主教练与教练员讨论的时候，针对陶鹿，也从最开始的“该怎么让她调整好心态”，转变为“这次全国锦标赛培养她夺冠。”在董真主教练看来，陶鹿的实力在国内前三是没问题的，最近更需要她关注的，倒是陶鹿的室友齐珊珊。
齐珊珊一开始是这批学员里面表现最好，练习也最勤奋的一位，但是最近却越来越不在状态。董真主教练担心是赛前恐慌，专门找时间跟齐珊珊谈了一次，最后却也是无果。
时间匆匆过去，九月份的全国锦标赛前一夜，陶鹿又跑到了顶层的楼梯间。
通往天台的路的确被木条封起来了，但是却也不是没有缝隙的。
陶鹿干脆掰掉了两块封起来的薄木片，钻过去，走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陶鹿也不嫌脏，就在天台上躺下来，枕臂望着墨蓝色的天空。
大风吹着夜空里的云团快速移动，像是一个变迁不停的世界。
忽然，脚步声响起。
陶鹿一愣，抬眼看去，却见是楚涵。
楚涵穿着白色的选手服，腋下夹着三角包，微笑道：“明天就是比赛的日子了，我想你可能会来天台，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在。”
陶鹿收回目光，又去看天上被风刮着的云。
楚涵在她身边坐下来，丝毫不嫌弃地上的灰尘，“你一定又有烦心事了……”
陶鹿沉默。
“我猜猜，是在担心比赛的事情对不对？”楚涵微笑道：“你从小就是这样，有烦心事儿会往高处跑，比赛前夜是最容易有烦心事的，对不对？”
陶鹿淡淡道：“你真的是猜到我在这里，才来的么？”
“是啊。”
“那你看到我的时候，为什么愣了一下？”
楚涵又愣住，顿了顿，笑道：“鹿鹿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师兄以后都骗不了你了。”他叹了一声，“其实是我有烦心事儿，不知不觉就学了你的习惯。为什么你有烦心事儿的时候总爱往高处跑呢？是到了高处，烦心事儿就烟消云散了么？我这心中的事情，实在无法消解，不管这法子灵不灵，总要试一试。”他望着陶鹿，微笑道：“看来是灵的。”
陶鹿不接话。
楚涵摸摸鼻子，又道：“那么，你在想什么呢？担心比赛的事情么？”
陶鹿沉默着。
就在楚涵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却听陶鹿叹道：“我在担心比赛之后的事情。”
当她还被腰伤折磨，冲击全国锦标赛听起来只是一个叫人热血沸腾的梦想时，董真主教练的厚望也好，与齐珊珊的赌约也罢，都是可有可无，游离在陶鹿思维之外的东西。可是这个月来，当冲击全国锦标赛冠军，成了一件可能实现的事情。很多陶鹿之前刻意回避的问题，纷纷从她的潜意识里浮了出来，干扰着她的思维。
能跟随林佩如教练，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情。
但是那就意味着，要前往加拿大接受训练，恐怕在国内有大型赛事之前都不会回来，比如三年之后的亚冬会，或者四年之后的冬季奥运会，这两场都是在国内举行。
那么，至少要有三年，她留在加拿大。
自己和叶深三个月的相识，抵得过三年的等待么？
与此同时，颐园的小径上，玉色长衫的男子正送叶深走出来。
竹林潇潇，秋色渐起。
温医师望着男人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叹息如拈花微笑的佛。
世人呐，总喜欢追逐抓不住的东西。

桃花带雾浓（十）
桃花带雾浓（十）你今后巅峰的路, 不再有我
花样滑冰全国锦标赛，是中国最高水平花滑运动员同场竞技的一次盛会。座无虚席的会场内, 观众挥舞着各色小玩偶, 呼喊着自己喜爱的选手名字，多半都是在喊各自省队的参赛者。而中国女子花滑如今在国际赛事上剩的独苗木幼姝，因为在外参加国家赛事，没能赶回来参加全国锦标赛。所以这场比赛的参与者，基本都是国家队队员与各省队的佼佼者。
女子花滑比赛的时间从下午四点开始，一直到晚上结束。双人滑与男子单滑结束后，就轮到了女子花滑比赛。
比赛上场顺序是按照积分倒叙, 积分少的排在前面, 积分越高的排在越靠后的位置，江云驰的积分是最高的, 原本应该排在最后压轴；但因为陶鹿本赛季没有积分, 特别放到了最后一位。所以变成了陶鹿倒数第一个出场，江云驰倒数第二个, 而齐珊珊倒数第三个出场。
前面的选手发挥不够稳定, 难免失误, 还有人摔得厉害。
陶鹿无暇看场上的表演，自己放松着腰部肌肉，做着伸展动作。不远处的观众席第一排，坐着她的家人，母亲卢碧华……和许久未见的父亲陶振华。陶鹿的视线从陶振华微胖的脸上滑过，没有看到齐珊珊的母亲, 又波澜不兴地挪开。
齐珊珊上场。
有个高瘦的男人走入了观众席，抱臂坐在最后一排，黑色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见面容。
音乐响起。
来自2007年的历史电影《伊丽莎白：黄金年代》，但是齐珊珊的状况似乎很不好。
陶鹿看了两眼，停下手上动作，皱眉看着。
齐珊珊的自由滑表现非常糟糕，失误不断。她开场原定的后内点冰三周接三周连跳第一跳只做了两周，并且两跳之间有转身。之后原定的勾手三周接一周接后内三周连跳——第一跳也跳成了两周，而且落冰有失误。
陶鹿皱眉看着，这显然不是齐珊珊该有的水平，她怎么了？
节目很快到了后半段，齐珊珊的一个勾手三周单跳落冰翻身，随后的后外结环三周单跳重心偏离太大，险些摔倒在地，虽然好险撑住了，但是失误谁都能看出来。最后她又跳空了一个后内点冰三周，结束了这套千疮百孔的自由滑。
齐珊珊垂着头滑出冰场。
陶振华上前，不知道在跟她说什么。
齐珊珊只是垂着头听，一声不吭，跟她以前对着母亲笑语乖巧的模样颇为不同。她不等陶振华说完就走远了，看方向是，是走向了楚涵所在的男单队员所在的位置。男单的比赛已经结束了，都坐在场外看比赛。
楚涵迎着齐珊珊，拍着她的脑袋，似乎在说安慰的话。
大屏幕上打出齐珊珊的最终得分，仅得到了103.62分（技术分47.23，节目内容分57.39，险些摔倒扣分1.00），加上昨天短节目的分数，总分166.00最终排在第六。
好在比赛间隙有观众向冰场内投掷玩偶，小滑冰运动员将玩偶捡走，活跃了现场气氛，紧接着江云驰的发挥不错，最后拿到了177.00分，拿到了目前的最高分。接下来，就是最后的陶鹿了。
陶鹿深呼吸。
卢碧华扶着凸起的肚子站起来，陶振华已经坐回了原处，也不自觉探头想尽量看得跟清楚一些。观众席最后一排，高瘦的男子微微抬高了棒球帽帽檐，露出了一双细长漂亮的眼睛。
陶鹿无暇顾及冰场之外的事情，肖邦《降E大调夜曲》的音乐响起。她深呼吸又深呼吸，知道自己开场过晚只怕要被扣分，却还是等完全冷静下来之后，才以一个非常漂亮的三周半单跳开场，随后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结环三周单跳，稳稳落地。但是陶鹿察觉自己用刃错误，紧接着原定的勾手三周单跳只做了两周，然而落冰时还是浮足触冰了。
这要是在以前，她肯定会被腰伤的阴影埋没，整个后半段表演都会溃不成兵。但是经过了林佩如教练的指导，她重建了自己的心理素质。节目后半段，她非但没有再失误，还完成了一个难度颇大的两周半接三周接三周连跳。而节目临近结束的勾手三周单跳也成功完成。此外她的两个跳跃在空中转体时都将手举过头顶，增加了完成难度。这些动作的完成，不仅需要技术，更需要自信，这样做出来的动作才从容。
而这正是陶鹿的优势。
她在滑行以及情绪表达上面的优势非常明显，与其它还稚嫩的选手相比，她的表现力更加深厚，整套节目的编排优美自然。
四分多的自由滑结束，陶鹿结束后脱力坐在了冰场中央。观众们这才从屏息欣赏中回过神来，席间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与雷鸣般的鼓掌声，雨点般的小玩偶投掷入场中，在陶鹿身边下了一阵玩偶雨。
虽然有用刃错误，但是最后陶鹿自由滑得分为125.75（技术分58.15，节目内容分69.60，用刃错误扣分1.00，节目开始过晚扣分1.00），加上昨天短节目的分数，总分197.48，是目前的最高分！比排在第二的江云驰足足高出二十分！
也意味着陶鹿赢得了花样滑冰全国锦标赛女单的冠军！
分数打出来，点评台的林佩如教练冲出来，拥抱了脱力坐在场上的女孩。
一片欢呼声中，林佩如抱着女孩肩膀，笑道：“现在我正式邀请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加拿大训练？”
陶鹿握着林佩如教练的手，刚激烈跳完，喘得说不出话来，眼里含着泪水她用力点头，再点头！
终于！
重新站在了冰场！
以生命热爱的花滑，再度拥抱了她！
陶鹿双腿发颤，扶着林佩如教练的手站起身来，滑出冰场，套上刀套，听着满场的欢呼声与掌声，只觉像是一场梦，从前两三年的苦楚煎熬全都值了。她看到卢碧华扶着肚子挤开人群小跑过来，心里抖了一下，说不出关心的话，只是尽快迎上去。
卢碧华抓着她的手，又哭又笑道：“妈妈没想到！妈妈真的没想到！祝贺你啊！祝贺你！女儿！”
陶振华跟在卢碧华身后，一样地喜悦激动，只是面上多了一丝讪讪，没有像卢碧华那样去碰陶鹿，手垂在身侧不知如何摆放，只是喃喃道：“赢了就好，赢了就好。”又道：“哎呀，多谢教练！多谢教练！”这样，他找回了擅长的领域，拉着林佩如教练一个劲儿道谢。
喜洋洋，乱糟糟，陶鹿含泪一个个望过去，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似梦似幻。忽然，她隔着人群对上了齐珊珊复杂的目光，愣了愣，却见齐珊珊冷笑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径直冲过来。
然后，齐珊珊“咚”的一下，跪在了陶鹿面前。
周围的热闹一瞬静了。
齐珊珊闭着眼睛，嘶声道：“是我输了……”话未说完，人已经被陶鹿拉了起来。
陶鹿扯着胳膊把她拽起来。
对于齐珊珊，陶鹿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情。恨的时候，恨不得这世上从未有过这个人。说狠话的时候，也是真的立誓要让她平生都跪在自己面前。然而此刻见她真的跪了，陶鹿却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叫着“师姐”，跟着自己学花滑的小女孩来。那时候，叫着“师姐”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其实是她的姐姐么？
陶鹿拽起了齐珊珊，这么多心思也只在一瞬间而已，她淡声道：“玩笑话而已。”
齐珊珊愣住，愣愣地看人群簇拥着陶鹿走向领奖台，见楚涵也走过去，给陶鹿覆上了运动服外套，盖住了她那身火红清凉的考斯藤。看着陶振华和卢碧华一左一右走在陶鹿身后，再想起她的母亲鼻青脸肿躲在家中不敢见人，忽然觉得被一种比恨意更彻骨的凉意灌透了全身。
陶鹿站上了最高的领奖台，国歌奏响，全场起立。
最后一句歌声响起，站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高瘦男子望着站在冠军台上的女孩，嘴角翘起，透着几分欣慰；而后，他修长的手指压低帽檐，人转身，推动离开的门。
此后三年，两人再无联系。
你今后巅峰的路，不再有我。
归根结底，他只是女孩“喜欢”过的陌生人。
作者有话要说：搞事搞事~下一章就是三年后重逢啦~再重逢，鹿鹿就牛掰啦~当然叶哥哥更牛掰~
当牛掰遇见牛掰，要好好算一算三年前这笔小账！

桃花带雾浓（十一）
三年后, 刚刚举办过亚冬会的城市里，对于冰雪的热情还未散去。市政府组织的小型交流赛结束后, 最后一天的表演赛, 不仅有参与交流赛的选手，更是请了上个月刚勇夺亚冬会金牌、这三年来如日中天的冰雪女王陶鹿。
消息传出，表演观众席一票难求。
比赛场馆选在被誉为这座城市海上王冠的体育中心里。而广场水池边翠柳柔媚，似是点缀于王冠之上的翡翠。整个场馆座无虚席，瞿宁带着省队的师弟师妹，坐在第二排紧张地等着陶鹿出场。
瞿宁就是当初在国家队额外选拔中，最后因为不自信惜败止步四强的那个小姑娘。这三年来, 她追着陶鹿的比赛视频, 看陶鹿从第一次在成人组的大赛上斩获奖项，到步步封王, 沦陷成为了陶鹿的迷妹。与她一同沦陷的, 还有全世界关注花滑的无数观众。尤其是在刚结束的亚冬会上，陶鹿压倒性的表演俘获了众人的心。
此刻, 瞿宁细软的头发扎成羊角辫, 她揪着羊角辫, 紧张期待着。
场馆的灯暗了下来。
无人察觉，场馆的门忽然被人轻轻打开，一位高瘦的男子长腿阔步走进来，坐在了观众席最后一排。他压低了帽檐，一腿架在翘起的另一条腿上，抱臂远远望着场上, 一言未发。若不是在他身后守着两个彪形大汉，他实在就像一道影子那样无声又无息。
忽然，冰场上方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了陶鹿闭目准备的画面，且仅有两秒钟，现场却猛地爆发出一阵撕破长空的尖叫欢呼。瞿宁涨红了脸，险些把手中的麋鹿玩偶拧成麻花。
“鹿鹿！”
“女王大人！”
观众席呼喊阵阵。
幽蓝的灯光下，陶鹿身着被灯光染成同色的考斯藤，轻盈荡入冰场。她的身姿像三年前那么轻盈，表情却多了内敛与淡然。
《少女的祈祷》的钢琴曲响起来，天真而又隐含忧伤。
观众屏息观看，忘了叫好，更忘了拍照，只忙于用眼睛直接捕捉这一生一瞬的美丽。
瞿宁就坐在第二排，一呼一吸都被陶鹿的表演牵引着，看到最后，忍不住流下了泪水，直到表演结束，陶鹿双手交叠在肩头退场，她才反应过来。现场下起了“麋鹿雨”，观众们欢呼加惊叫，疯了一般向冰面掷玩偶，无数只麋鹿像落雨点一样从看台上抛落，让人不禁替那十几位小冰童担心这得收拾多久才能捡得完。
不顾观众的呼喊，陶鹿在灯光暗去的瞬间消失在场上。
观众早已习惯了她的冷漠与神秘。甚至因为是陶鹿，这份冷漠都成为了性格，成为了招人喜欢的点。
只有陶鹿自己知道，这次的离开多少有些仓皇。
陶鹿坐在保姆车里，额头抵在车窗上，望着体育馆出口处志愿者向散场观众高喊指引着地铁方向。她的目光在黑压压的散场观众之间徘徊。
怎么会……
刚刚在场馆表演的时候，她最后一个跳跃落地时，目光一转，竟然恍惚在观众席对上了一双黑嗔嗔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她曾经一场荒诞而又旖旎的梦境。
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遥远的北方城市呢？
陶鹿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是累晕了吧。已经是晚上十点，她却还有广告要去拍。一定是累晕了，绝对不是太过想念出现的幻觉。
“鹿鹿，等会下车进酒店把墨镜带上。”陶鹿的经纪人兼保姆Andy从他巨大的名牌包里摸出一只镶着蝴蝶钻石的蒂凡尼蓝框墨镜，翘着小拇指递给陶鹿，唠叨道：“你现在要对自己的身份有清晰的认识，OK？你可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运动员。你现在可是新一代的亚洲冰雪女王，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你明年制霸全球呢！身上担着十几亿的代言，请爱惜你的脸，OK？不要把你刚卸完妆的样子给人拍到，简直不上妆都可以演聊斋了，OK？”
陶鹿被他一句一个OK噎得喘不上气来，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你再说一个OK ，信不信我马上打包把你还给林佩如教练？”
Andy一噎，举着墨镜，还没想好说辞，就见陶鹿自己拉开车门，走进了酒店大堂。壮硕的光头保镖立刻跟上。
“姑奶奶！我的小姑奶奶！”Andy一眼看见大堂里人来人往的情形，扑上去就把墨镜面罩都塞陶鹿手里了，哭求道：“求求你要点脸！你看看你这黑眼圈！你这浮肿！你这……”
陶鹿穿过人群，施施然按了电梯，得意道：“看，没人发现吧？”她耸耸肩，用一种训导的口吻道：“所以说，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话音未落，就见刚刚窃窃私语的迎宾小姐追了上来。
“请问，是陶鹿么？能帮忙签个名么？”
陶鹿：……
Andy迅速把陶鹿拦在身后，示意保镖把人隔开。
迎宾小姐递着纸笔的手尴尬顿在了半空。
陶鹿从两个保镖之间的缝隙里接过了纸笔，简单签了自己的名字，一言不发转身进了电梯。
身后，两个迎宾小姐抱作一团，“嗷嗷嗷，陶鹿真的超有性格！超喜欢她的！”
陶鹿嘴角一扯。
Andy带着保镖跟进来，递着墨镜，“求你了，等会上了十楼拍摄场地，一定戴着墨镜进化妆间，化完再出来！不要一上来毁了导演的信心！”
陶鹿瞥了一眼墨镜，淡漠道：“再递一次，你明天就回加拿大。”
Andy噤声。
陶鹿揉着额角，那双黑嗔嗔的眸子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大约是魔怔了。
她狠狠闭眼，又睁开，忽然怔住了。
不是幻觉。
那双眸子的主人，他伸手拦住了闭合的电梯门，穿着与三年前一样的黑色卫衣，棒球帽上又叠了兜帽，细长漂亮的眼睛里藏着两汪静静的湖。
像是从她回忆中走出来的人。
陶鹿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睁睁看着他带着两个壮硕的保镖走进来。
原本能容纳十二人的电梯，这会儿却逼仄地叫陶鹿几乎无法呼吸。
阔别三年，乍然相逢。
狭小的电梯里，陶鹿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了。她能感到那人的目光正流连在她脸上。陶鹿顿了顿，目不斜视，夺过了Andy手中的墨镜，强自镇定戴上去——墨镜腿险些戳瞎自己的眼。
眼前暗下来，陶鹿稍微镇定了一点，终于能正常思考了。
要不要打招呼？该怎么打招呼？
以陌生人共用一个电梯的方式，露出尴尬而不失友好的微笑？
还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还是也算有过那么一段……暧昧情愫的旧情人？
电梯楼层跳升，陶鹿的心却在下沉。
该叫他什么……叶哥哥？叶深？叶先生？
叶深斜靠在电梯镜子上，双眼藏在帽檐的阴影下，垂眸审视着阔别三年的女孩。只看冰场上的样子，已然气场全开，如王者降临，叫天下俯首。可是这会儿在这狭小的电梯里，她那揪着袖口的细白手指，咬住下唇的贝齿，还有一动都不敢动的姿态，都在无声宣告着她的紧张忐忑。
他目光落在女孩空了的耳垂上，不见耳环，只余小小的耳洞，像是誓言不可磨灭的证据。叶深翘了翘嘴角，伸手在卫衣衣兜里掏了掏，摸出什么东西来，攥住往女孩跟前一送。
陶鹿下意识伸手去接。
手心一凉又一凉。
女孩细白的掌心，落了两枚鸽子蛋大小的果子，青红相间，圆滚滚透着憨态。
陶鹿愕然，小嘴微张，从墨镜镜框上方瞅着叶深。
叶深见她犯傻，含笑道：“这个城市的特产：冬枣。”
“我知道是冬枣——你给我干嘛？”
对话产生得不知不觉，比想象中自然多了。
“甜的。”
甜的，送给你吃。
陶鹿手心一颤，差点托不住那两枚冬枣。
叶深又笑，手插在兜里，转身要离开。
“等等！”陶鹿把碍事的墨镜推到脑门上，清凌凌的目光正对上叶深的眼睛。
他细长漂亮的眼睛里，隐隐有静水流深。
陶鹿竟又片刻失神，在他挑眉的瞬间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怎么就如此刚巧。
叶深又笑。
他好像比三年前爱笑了许多。
“拍广告。”叶深双手插兜，耸肩随意道，“你接广告之前，不看合作对象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冬枣：你离开的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

桃花带雾浓（十二）
桃花带雾浓（十二）
叶深一句话问完, 看陶鹿傻住的模样，又笑了一下, 转身走在前面。
要不是保镖及时按住了hold键, 陶鹿险些跟着电梯又重新落回一层去。
她回过神来，要吃人一样盯着Andy，又怕前面还没走远的叶深听到，一面出电梯一面用气音质问道：“大哥！你这咋接的广告啊？”说话都带了这个城市特有的口音。
Andy早在叶深和陶鹿在电梯里互动的时候，就看出苗头不对，在旁边一反常态装鹌鹑呢，此刻听到陶鹿点名, 硬着头皮道：“啊, 这广告不错啊，国际连锁大酒店, 又是今年亚运会和明年冬奥会的赞助商, 给的广告费也大方，对你形象也好……”
陶鹿打断了他明显的逃避问题, 瞥了一眼即将拐过长廊消失的那人背影, 声音大了点, 怒问道：“我是说人！”她用墨镜腿指着叶深的背影，“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叶深？叶深有什么问题么？”Andy理直气壮道：“人家带的TK战队，是今夏亚运会飓风世界金牌得主的有力冲击者，人家带的队员个个奖金都过百万，更不用说他自己了……”他掰着指头给陶鹿数，“微博粉丝八千万, 跟奢侈品有合作产品线，广告身价不比你低，连脸都比娱乐圈男星还好看——你说说，我给你接这么个合作对象，委屈你了？”
陶鹿有火发不出来，握着拳头怒吼一声，“谁问你这个了啊！”
一行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拍摄的总统套房外。
里面广告拍摄人员已经做好布景和机位安排——在浴室里。
要拍浴室里的场景？
宽敞的休息室用白帘子隔成两个化妆间，最里面影影绰绰能看到叶深坐着的身影。
化妆是基本的，没什么。
但是当陶鹿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睡袍，被推进卧室去换衣服的时候，才是真正要崩溃了。奶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袍，穿了比不穿更诱惑。
要穿着这身跟叶深合作拍广告？
陶鹿换好衣服，坐在卧室里，不想出去了。
Andy走进来，默默陪她坐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声问道：“是那个人么？”
陶鹿裹着外套坐在床边，有点迷茫，“哪个人？”
“那首歌的主人？”Andy试探着问道，又模仿着哼了两声，特别难听。
但是陶鹿立刻懂了他在说什么。
去年在悉尼，林佩如教练对她说，能教的她都已经倾囊相授，剩下的就全靠自己领悟了。然后林佩如教练飞回了加拿大，派了教练员Andy过来，半是经纪人半是生活保姆。
那时候的陶鹿已经在两年内拿遍了花滑女单国际比赛的大奖，只除了接下来的亚冬会和冬奥会封王。所以Andy刚开始接触陶鹿的时候，是仰视的，见陶鹿做什么都是淡淡的，年纪不大，虽然对他并不怠慢，却也绝对不热情。
那时候Andy还想，人家都把花滑练得出神入化了，还能要求什么？大概本性就是淡然的吧。
就是这么一个在Andy眼中淡然到近乎冷漠的人，却在某个黄昏的悉尼街头，因为一首歌，哭到蹲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当时把Andy吓坏了，问她怎么了，几乎以为她是忽然犯了隐疾，都要叫救护车来了。
陶鹿那时候是被街边店家放的歌击中了。
前奏是醇厚悠扬的男子哼唱，旋律似曾相识。
她本是漫无目的地逛着街景，忽然驻足倾听，在寻声走去的过程中，那首歌的旋律在心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惠斯勒的雪山，暗夜里染血的风铃，缆车上低声哼唱的男人……
是当初叶深拗不过她，低声哼的歌。
那时候她说好听，问是什么歌，他说是随口哼的。
可是为什么，店家播放器的列表里，正在播放的歌曲，名字却标着《Please dont go》。
请不要离开么？
然而她早已离开。
陶鹿膝盖发软，蹲在人来人往的异国街头，失声痛哭。
蓝眼睛白皮肤的人们惊诧地走过，望着蹲在地上泣不成声的亚洲女孩，偶尔有人上前拍拍她的肩膀，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陶鹿头埋在膝盖里，晕晕然摇头，多希望其中某个拍肩的人，是他。
抬眼就能见到他，已成奢望。
可是当这个奢望，如一枚流星摇曳着光芒即将坠落在她面前之时，她却又害怕了。
打开这扇门，走出去，叶深就在外面。
陶鹿理不清楚自己幽深的心思，在门外工作人员的催促下，顾不上警告Andy别起不该有的好奇心，深呼吸，猛地拉开了卧室门。
浴室里，布景与灯光都搭好了，忙碌有序的工作人员之中，监视器后穿着白色浴袍的男人正听广告拍摄导演讲着什么。
陶鹿硬着头皮走过去。
叶深抬头看见她，目光顿了顿，漫不经心地收回去，继续听导演讲这个场景要怎么拍。
“你躺在浴缸里，然后我们的女主角从后面抱住你……”导演唾液飞溅地比划着，头一歪看到陶鹿，咳嗽一声，笑道：“陶小姐来啦。来，我跟您大概说下情况——给两位在浴室拍几张静态宣传照，然后我们进入广告拍摄哈。来，各部门准备！”
在场人员各司其职，场工举着收音话筒，灯光师控制着打光板，还有人专门在旁边扇着小风，给陶鹿营造发丝飞扬的朦胧美。
所有人都动起来，情况没有给陶鹿体会内心感受的时间。
她按照指令，走到浴缸后面，眼看着叶深一脸淡然躺入了浴缸中。他双手插在白色浴袍的口袋里，面无表情，直视着镜头，有种禁欲的美感，让导演赞叹不已。
“来，陶小姐，你从他后面抱住，对，俯身，双手从他脖子底下交叠在胸前……”
陶鹿催眠自己，只是广告拍摄，只是合作伙伴，从前不认识的……
可是隔着浴袍，手心感到的温热与心脏跃动的感觉，却不是这么说的。
陶鹿知道自己脸一定红了，表现出来的羞涩，绝对不是导演最开始想要的性感。
好在这则广告请了陶鹿和叶深来，主要是为了宣传酒店健康正面的形象，导演想要的性感也只是那么一缕就够了，见状也没有强调。
相比陶鹿的心猿意马，叶深反倒很镇定，像是专业的画报模特那样，不多不少地完成了他那部分的拍摄。
陶鹿垂眸看着叶深淡然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生恼，还没想明白，手已经先于大脑行动了——她作势要扒开叶深浴袍领口。
一小片男子胸膛露了出来。
导演连声叫好。
叶深在她双臂环绕下，微微侧头，细长漂亮的眼睛瞥向她，似乎在问意欲何为。
陶鹿回过神来，忙缩了手，咳嗽两声，强自镇定道：“导演要求的。”
叶深慢悠悠道：“导演要求你这么做？”他瞥了一眼自己敞开的领口。
陶鹿脸上已经快烧起来了，好在导演这会儿作了停止的手势，示意这一段拍摄暂告结束。她长舒一口气，不敢看叶深的表情，逃也似的进了化妆间。
外面工作人员重又动起来，换到下一个拍摄房间，布景打光、架设机器。陶鹿捂着发烫的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这三年来从未出现过的那个“她”又冒了出来。补妆很快就完成了，但是场工布置场地耗时总是比较久，难免拍摄人员要等待。
厨房和会议室的场景是两人分开的单人场景，倒也罢了。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外面天色还是黑的，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停下来休息。只剩最后一个场景，是要拍男女主在卧室睡觉，而凌晨熹微的光透过窗户洒下来。
年轻的工作人员排着队跟陶鹿和叶深拍照签名留言，然后就东倒西歪窝在沙发里补觉。陶鹿身体累得要死，但是精神却反常地清醒，闭上眼睛就是各种思绪游走，根本无法休息，索性往阳台走去，想去透透气。
谁知道阳台上已经有人在了。
叶深里面穿着白色浴袍，外面裹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坐在阳台椅子上，低头摆弄着手机，听到玻璃门从里面拉开的声音，抬头就看见了陶鹿。
陶鹿一眼看到他，想退回去已经迟了。她顿了顿，在叶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呆呆望着浓黑的天空出神，空气里有冰雪被冻得硬邦邦后的清爽气息。冷空气侵蚀着她随手抓来穿着的运动服外套。她忍住打喷嚏的冲动，瞥了一眼又低头看手机的叶深，探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在玩什么？”
叶深手上一顿，淡声道：“飓风世界。”
哦，那款游戏。
陶鹿见叶深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自己摸出手机来，鬼使神差开始下载游戏，想着自己从前还有个号呢。
有那么十几二十几分钟，两个人都没说话。
阳台里面的总统套房里，隔着窗帘，灯光明亮，人影憧憧，不时有人语声。而隔着玻璃门的阳台上，却像是另一个世界，岑静漆黑。
陶鹿游戏下载好了，一边安装，一边问道：“我之前的号，你有帮我把段位打上去么？”
叶深淡声道：“什么号？”
陶鹿一噎。
也是，都三年了，自己当初随口的一个小小请求，别人怎么还会记得。
当初她刚开始玩飓风世界，在有一次叶深去冬管中心接她回家的路上，曾跟他撒娇要他帮忙把号练到青铜段位。
陶鹿没再说话。
手机里传出游戏安装成功的提示音。
她点开游戏，进入界面的音效响起来。
叶深抬眼看了看她。
陶鹿倒是还记得当初的账号密码，ID是她的名字TAOLU，密码是yeshendalaji(叶深大垃圾）。她输入了一次，点击进入，显示密码错误。她以为是自己输入出现了错误，又试了一次，仍然显示错误。
陶鹿蹙眉，犹豫了一下，想问叶深是不是改了密码，又觉得人都压根不记得这事儿了怎么可能改她密码？于是收了手机，准备起身进屋。
叶深不知道何时脱下了身上的羽绒服，单手拎着随意地搁到女孩腿上，另一只手冲着她握手机的手勾了勾。
膝上覆上一层暖，陶鹿还没会意过来，下意识把手机递过去。
叶深把她输入的密码删去。
陶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探身看叶深输入密码。
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轻触。
前三个字母是T-A-O，紧接着两个字母是L-U……
陶鹿俯身看着，心砰砰跳起来，却见叶深手指不停，将剩下的密码一气输入。
Xiaopianzi。
连起来，他把密码改成了taoluxiaopianzi（陶鹿小骗子）。
陶鹿心中一酸，愣在原地。
叶深把手机递还给她，抬眸，似笑非笑。
陶鹿呆呆捧着手机，只见登录界面跳转，显示出她的个人界面，右上角金光闪闪的飓风王者称号，标着国服RANK第一的天梯名次。
她看向叶深，小嘴微张，说不出话来。
叶深挑眉，揶揄道：“认不认，小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这些小骗子，说好的作者收藏我呢？认不认？
感谢小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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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带雾浓（十三）
桃花带雾浓（十三）
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 只有西天的天狼星闪着微微的红光。
陶鹿看看叶深，又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 再抬眼看看叶深。
手足无措、面红过耳。
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认了如何, 不认又如何？
好在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Andy的出现解救了陶鹿。
她忙不迭往屋里走去，一起身，膝上的羽绒服便滑落下去。
叶深及时出手，抓住了滑落下去的羽绒服，看着仓皇避开的女孩，抖了抖羽绒服下摆蹭上的积雪，望着深沉的夜色, 呼出一口白汽来。
一千多个日夜都等过来了, 不急于这一时。
陶鹿一步踏入温暖的室内，才觉出身上的寒冷来, 抖着肩膀打了个喷嚏。
Andy忙给她披上毛毯, 领着她去卧室休息，念叨着, “小姑奶奶, 可别往外面折腾了, 天寒地冻地再感冒了怎么办？我看今儿这广告且拍着呢，说不定要拍到七八点钟，咱们上午还有个体育局的记者会呢，你哪儿有空睡觉啊？还不趁这会儿闭闭眼？”
陶鹿裹着毛毯缩在床一侧，回过神来，问道：“体育局的记者会？”
“对啊, 你忘了？今天上午十点，在昨天那个体育馆，采访你和楚涵。你们俩可算是这次亚冬会出头了，你拿了女单金牌，他拿了男单金牌，媒体都称呼你们花滑界的金童玉女，比人家真正双人滑的还引人注目。”Andy见陶鹿不说话，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关门声响起，陶鹿睫毛轻颤，睁开眼睛。
她哪里睡得着呢？不过是懒得叫Andy闭嘴，索性用了最敷衍的法子。
她就在没开灯的卧室里，把手机摸了出来，游戏界面还停留在金光闪闪的飓风王者的个人介绍上。国服rank第一么？
陶鹿抚着手机屏幕，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来。
一回国，这些情绪对她来说太陌生复杂了，她不知道该如处理。
快些结束吧，等亚冬会尾声的事情处理好，她就离开国内，醉心在花滑的世界里——那是她熟悉的世界，纯粹而安全。
终于，东方的天空跃出了一抹鱼肚白。
“快快快！快准备！”
刚才还东倒西歪各处补觉的工作人员迅速动了起来。
等到陶鹿和叶深按照指示躺在双人床上的时候，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刚好将两人之间分出光影的界限来。
超规格的双人床，两个人离得远远的。
按照剧情需要，叶深背对陶鹿沉睡，而陶鹿穿着那件真丝吊带睡袍，悄悄掀开被子一角，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迎着第一缕阳光，轻盈起舞，做了她在冰场的标志性开场动作——双臂交叉于额前，双手伸出两指交错在头顶，像是一头麋鹿。
“完美！”导演激动大喊，为这一场通宵耗时八个小时的广告拍摄画上了句号。
陶鹿又累又困，裹着运动服外套，几乎是靠在Andy身上下了电梯，都睁不开眼睛了。她上了保姆车，倒头就睡，到体育馆被Andy摇醒，怔忪了片刻，坐起身来。
到底是年轻，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也迅速恢复了精力。她摸出手机来，想看时间，忽然手指顿住——手机壳不见了。
这三年，她换了许多手机，但是手机壳却始终保持着最初那个，有着兔子耳朵的手机壳，里面贴着她的回忆。
丢在酒店里了吗？
想找回来，却又怕遇见叶深。
陶鹿犹豫了一下，算了。
Andy亲自上阵，给她化了个淡妆，送她去休息室等着。
楚涵已经在了。
他穿着国家队白色的运动服，看陶鹿垂着眼皮走进来，微笑着迎上来，道：“昨晚没睡好么？”
陶鹿往他旁边的沙发上一仰，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含糊道：“别提了，拍了一晚上广告。”
“拍广告是很辛苦。”楚涵仍是微笑着，看着女孩似睡非睡的样子，柔声道：“等会儿记者问话，你不耐烦的就都丢给我。我们尽快结束，好让你回去好好休息。”
陶鹿想到等会儿记者会问的问题，皱眉不语，缩在沙发上假寐。
采访厅一切就位，来人叫楚涵和陶鹿过去。
陶鹿低着头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却迎面撞上叶深带着TK战队的队员们。
阔别三年，TK战队当初那些少年们都长大了。
为首一头亮黄色头发的大男孩脚步一顿，认出了陶鹿。
陶鹿也认出了他，对上目光，露出个僵硬的微笑，“山楂，好久不见。”
山楂却是狠狠瞪了她一眼，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扭头拐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其它TK战队的队员们鱼贯而入，走过陶鹿身边，跟她微笑点头致意。
叶深走在最后，目光淡淡划过楚涵面上，从口袋里摸出陶鹿遗失了的手机壳来。微微磨损的兔子耳朵，在他修长的手指之间轻轻晃动。
陶鹿的脸一下子通红。
好在他是倒扣着递过来的。
陶鹿顿了顿，低着头伸手接过来，连“谢谢”都忘了说，攥着手机壳就跑向采访厅，一直跑过拐角才停下脚步，喘息着翻过手机壳来。
柔软胶质手机壳内侧，贴着已经磨损陈旧了的大头照。
是三年前，在那条大学街，她缠着叶深为她戴上耳环之后，“逼迫”他一起去拍的。那时候，她要叶深在手机上贴两个人的合照，被果断拒绝了。她就气咻咻地把两张照片都贴在了自己手机壳里。
叶深他……一定看到了。
整场记者会，陶鹿都心不在焉，好在一旁楚涵帮忙圆场，大部分问题都是他回答的。与花滑这项运动有关的问题过后，记者们果然问起了陶鹿和楚涵的感情问题。
陶鹿年轻貌美，楚涵年少俊朗，两个人俨然是中国体育界新一对金童玉女，不只在冰场上各自绽放光辉，冰场之外两个人又是师兄妹，而且成名后还一起合拍了不少广告。
“陶鹿，请问您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么？或者说，您理想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子的？”女记者笑着，意有所指，“比如您身边这位怎么样？”
会场工作人员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对这种回答，陶鹿之前的态度，从来都是“我是要嫁给花滑的女人”，然而媒体都觉得她不婚的宣言，是一种羞涩的承认。陶鹿垂眸看着自己攥了满手的各家媒体话筒，抬眼，却见最后一排，不知何时叶深抱臂站在那里看着。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十排的闲杂人于半空中相撞。
大约是陶鹿沉默了太久，楚涵帮忙解围。
他微笑道：“这个，鹿鹿会自己看着办的……”
“我的另一半，”陶鹿忽然开口，扩音器把她的声音传遍全场，灌入每个人耳朵里，“绝对不会是名人。不会是大家知道的体育明星，也不会是合作拍过广告的男星。”她斩钉截铁道：“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希望尽可能把工作和生活分开。”
楚涵愕然。
满场记者也愕然，有机灵的，已经在摊开的笔记本即时稿件里，写起了花滑金童玉女疑似发生争吵的幕后故事。
陶鹿全然不在意，固执地盯着最后一排那个高瘦的人影。
她的拒绝，是说给他听的。
叶深摸摸鼻子，苦笑。
当初女孩要把合照贴在他手机背面的提议，他不该拒绝的。
在她离开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连她一张私照都没有——梦一般的日子，就像梦那样消失了，不留下一丝痕迹，只除了他的记忆。
记者会一结束，陶鹿就逃离了会场，肩膀抵在过道的墙上，她急切地拨通了电话。
“温医师……”
作者有话要说：答应你们的加更~！
爱你们嗷！提前说晚安啦，明天见~~~

桃花带雾浓（十四）
桃花带雾浓（十四）
陶鹿次日独自飞回了北京, 出现在温医师母亲的六十大寿宴会上。
她还是第一次在颐园之外的地方与温瑞生相见。
记忆中，颐园里的温瑞生, 总是穿着一袭玉色长袍、黑布鞋白袖口, 似个民国先生。然而这会儿接了电话到酒店门口等着陶鹿的男人，却与她记忆中很不同。
温瑞生梳着干净的正装头，身着浅灰色双排扣三件套西装，搭配白色领带和胸袋巾，透着儒雅清爽的名流范。
唯有鼻梁上那一架金丝腿无框眼镜，把他与颐园里那位温医师联系在一起。
“你来了。”温瑞生含笑，领陶鹿进了酒店。
大厅里播放着粤语的靡靡歌曲, 酒红色的窗帘半放, 觥筹交错的场面，像是八九十年代的香港。温瑞生领着陶鹿, 到被众人围着恭贺的母亲身边, 把他提前准备的礼物送过去，“妈, 这是陶小姐给您的贺礼。”
“哦, 是吗？”温母掩嘴惊讶, 竟然透着几分少女的天真讨喜，她接过温瑞生递过来的礼物，笑着同陶鹿握手，好奇地打量着陶鹿，笑道：“陶小姐你好。我给阿生下死命令，说他要是带不来女伴, 就索性不要来参见我的生日宴啦。我还以为他真的要不出席了呢……”她笑起来，并不多问，眼看儿子带人离开，目光追在陶鹿背影上，流露出几分满意。
温瑞生在母亲面前有几分狼狈，领着陶鹿走到无人的窗前，才松了口气，恢复了从容，端起一杯绿色的果汁递给陶鹿，笑道：“这里没有茉莉花茶，猕猴桃果汁也不错。”
陶鹿接过来，有点好笑地打量着温瑞生难得狼狈的模样，笑道：“温伯母看起来挺年轻的。”顿了顿，笑意明显了些，“而且完全没有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么可怕。”
当日她结束记者会后，匆匆给温瑞生打了电话，本意是约茶顺便聊聊心事。这三年来，每次陶鹿回国，总要与温瑞生见上一面。虽然不是心理咨询，但是有些心里解不开的事情，温瑞生简单几句话总能让她得到很大的开解。这段关系就这么亦师亦友得维持下来了。
谁知道温瑞生却是罕见地向她求救，只道母上有令，不得不从。
论起来，温瑞生三十有八，虽是风华正茂，但是在做父母的眼里，总是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取笑我。”温瑞生摇头道，轻轻推开玻璃门，示意陶鹿先行，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将身后的靡靡之音与热闹场景都隔绝。酒店建在山上，站在阳台上远眺，景致极好。
初春的微风拂来，陶鹿叹了口气。
温瑞生在遮阳伞下的白色椅子上坐下来，含笑道：“说吧，这次又出什么问题了。”
陶鹿在他对面坐下来，自然道：“我遇见叶深了。”
温瑞生摆出倾听的姿态。
“我们一起合拍了广告。”陶鹿放下果汁，手指绞在一起，迷茫道：“我想，我想尽快离开国内。”
“因为遇到叶深，所以想要尽快离开国内么？”
“是。”陶鹿吐了口气，“我讨厌跟人建立关系。”她扶着额头，“我的情况你是清楚的，三年之前，我的状态根本不是正常的状态。那时候我表现得好像很喜欢他，但你我都清楚，那只是假象。当我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他——没有任何针对性的，我想我可能根本不会喜欢上一个人。这次回国重新遇到他，更确定了我的想法。”
温瑞生静静听着，见她停下来，问道：“所以？”
“所以，我是……又不正常了么？”陶鹿迷茫道：“总该会有喜欢这种感情的吧？可是我讨厌一切亲密的关系，我跟父母也很少交流，跟我爸差不多有三年没说过话了。包括我身边的工作人员，我不喜欢任何人跟我太过接近。我想，这大概才是我真正的天性。像我这样冷漠的人，正常么？”
“正常么？”温瑞生含笑听着，始终不曾流露出负面的情绪，他温和道：“我给你讲个故事，你自己来判断。从前有个小孩子，因为父母忙于工作或者本身就有心理问题，他们长期忽略这个小孩子对于陪伴的需求。一开始这个小孩子会哭，会闹，后来她发现这些都没有用，于是就发展出一种让自己平静的办法：依恋得不到满足是痛苦的，既然总是得不到满足，我就“假装”不需要依恋，否认这种情绪需求的存在，这样就不会因为被拒绝而痛苦了。慢慢的，这个婴儿变得不爱哭闹，能够安静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即使跟父母久别重逢也表现得很淡然。后来，这个孩子长大了，她不粘人，独立自主，父母因此感到骄傲。再后来，这个孩子也许在自己做的行业还颇有建树，比如……”他看着陶鹿，“拿到世界冠军这样的荣誉。可是她说她讨厌亲密关系，她害怕契约、羁绊和驯养，你说，这个孩子正常么？”
陶鹿愣住。
温瑞生徐徐道：“像这样的孩子，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甚至包括你父母，他们可能也曾经是这样的孩子。这样的人缺乏安全感，害怕与他人建立联系，他们说着自己讨厌亲密关系，却不知道，他们恰恰是向往能够完全包容自己、不离不弃的关系。”
陶鹿怔怔望着他。
温瑞生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落在陶鹿面上，似是锋利的刀。
他隔空虚点着陶鹿的心口，一针见血道：“你害怕的，不是亲密关系，而是对亲密关系的不确认。你的非意识层面，裹挟着你，告诉你，如果在这种关系中受伤害，还不如不建立关系。然而因为这一切发生在非意识层面，你从喜欢的人身边走开，也许一生都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最后就告诉自己，我根本不喜欢他。”
陶鹿完全被这颠覆自己认知的说法震住了，而内心深处，有什么破土而出。
温瑞生笑了一下，又道：“其实当初你的心理咨询结束之后，我约叶深喝了一次茶。”
“你约他喝茶？”
“是的，按照法律我不能透露你的咨询内容。”温瑞生温和道：“我只是把上面的故事也给他讲了一遍，告诉他，某个女孩那时候对他的喜欢也许是假象，但是等她好起来之后，如果躲避他，那么多半是真的喜欢他了。”
陶鹿嘴巴微张，一时有点处理不过来。
温瑞生笑了一声，温和道：“看你躲得这样厉害，那一定是很喜欢了。”
陶鹿不知所措地咬着嘴唇，顿了顿，问道：“可是我还是害怕——如果我一直躲避，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世间有情人总是不能成眷侣的更多些。”
陶鹿怔忪，忽然叹息道：“幸运的事情总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
玻璃窗内靡靡的歌曲，这会儿听得分外清楚。
“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得……”
温瑞生没有说话，凝视着陶鹿，目光悲悯。
幼时刻入骨子里的自卑消极，并不会因为长大后的成功而褪去。一生都要与这些负面情绪斗争，大约是一些人悲伤的宿命。有的人干脆沉溺于悲观的命运，从破碎中汲取出美感来。
美是艺术的。
但是落到真实的人身上，温瑞生无声轻叹，他还是希望面前的女孩能幸福。
他轻声道：“所以我建议你仔细想一想，究竟是什么让你觉得和叶深的关系是不确定的。至少从我的角度看来，叶深对你是极好的。”
陶鹿扯起一边嘴角，淡淡道：“那只是因为他是个善良温柔的人罢了。”
温瑞生蹙眉，“你觉得他不喜欢你？”
陶鹿咬住下唇，没有说话，像是回忆起什么，第一次放任自己在脸上流露出了难过的情绪。
温瑞生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温和问道：“你是根据是什么判断的呢？是他做了什么？”
陶鹿又咬唇，顿了顿，抬眼看着温瑞生，强笑道：“如果是你喜欢的人吻你，你会是什么反应？”
温瑞生愣住，旋即苦笑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总不会是面色冰冷，用力抹着自己嘴唇吧？”陶鹿别开视线，忍着泪水，淡声道：“我从前偷亲过他两次，第一次他警告我再胡闹就送我走，我就当那时候我的确是胡闹了些。可是后来第二次……我实在没法自欺欺人。当时不敢想，直到那年的全国锦标赛结束，我到了国外才敢去思考，原来他真的只是做个好人，帮我一程而已——是我得寸进尺……”她忽然捂住脸，顿了顿，小声道：“他看到了我手机壳里的合照，一定会觉得很讨厌吧——我不想要他讨厌我，宁可让他觉得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人的心思，可以幽深到连自己都看不清。
她曾有过一个荒诞而旖旎的梦，那场梦在她吻住他的那三秒里碎掉了。
温瑞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拍拍女孩肩膀，温和道：“跟我说再多，都没有跟正主说上两句话来得有用。”他起身离开。
陶鹿也觉得丢脸，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情绪外露过了。她抽着桌上纸筒里的卫生纸，擦着眼泪，听到身后玻璃门开合的声音，以为是温瑞生回来了，带着一丝哽咽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了，但是我多半是做不到的。我还是等体育局的事情处理完，就出国，以后再也不见叶深就是了……”
身后传来一道略显清冷的嗓音。
“再也不见我？”
陶鹿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沾满泪水的纸巾不知该往哪里放。
作者有话要说：鹿鹿的心路历程。
没有经历过的人看来也许会觉得矫情，但这却是许多人真实的人生，回避依恋型人格。
越渴望的，越不敢接近。

桃花带雾浓（十五）
桃花带雾浓（十五）
陶鹿仓皇起身, 直走到围栏处，回身, 倚在栏杆上, 才敢抬眼看。
叶深罕见地穿着正装，竟然俊朗地叫人不敢逼视。黑色领结配酒红色天鹅绒塔士多华丽高贵，里面的白色礼服衬搭配合理。
陶鹿只瞥了一眼，便挪开视线，目光未敢往他面上看去，心中悸动，局促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深一步跨过玻璃门, 双手插在西服裤兜里, 歪头审视着陶鹿，淡声道：“刚来。”
“你怎么会来？”
“来见你。”
陶鹿愕然, 抬头。
叶深笑了笑, 解释道：“温医师的母亲是我远房姨母。”
陶鹿愣了愣，“所以温医师是你表哥？”
“算起来是的。”
“那你们见面, 一个叫温医师, 一个叫叶先生？”
“我们比较奇怪。”
闲谈的话题眼看就要耗尽, 陶鹿看了一眼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低头走过叶深身边，想穿过玻璃门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叶深攥住了她的手腕。
陶鹿僵住。
叶深并没有用力气，五指松松地环在女孩纤细的手腕上, 垂眸看着她，顿了顿，淡声道：“抬头。”
陶鹿全部神识都聚焦在被他手指触到的肌肤上，下意识抬头，却是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叶深又道：“抬眼。”
陶鹿犹豫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忽而翻飞似蝶翼，紧绷的视线落在叶深脸上——刹那间，她忘记了呼吸，眼前男人的俊颜美得叫人不敢亵渎。
“我好看么？”叶深黑嗔嗔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声音里染了淡淡的笑意。
陶鹿完全愣住。
叶深脸上的笑意盛开，又道：“我不好看么？”
“好、好看……”陶鹿迷迷糊糊望着他，脑海中已毫无理智。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看我？”叶深的语气里，竟然透着一丝委屈。
陶鹿心猛地一颤，一时不知今夕何夕，而她又在何处。
“你、你……”她说不出话来。
叶深道：“以后都不见我，舍得么？”不等陶鹿说出拒绝的话，他又笑道：“既然好看，何妨多看看？”
陶鹿终于抓住了一丝理智，问道：“你怎么了？你以前……不这样啊。”
“是么？”叶深淡淡反问了一句，笑道：“你却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跟以前一模一样？”陶鹿嗤笑。
“是啊，你还是那么……”叶深顿了顿，忆起初见时的情景，“看脸。”
陶鹿望着他漂亮的眼睛，几乎同步地回忆起歌厅初见那一幕，回忆起见到他第一眼的撼动。太危险了。
“我下午真的还有事。”陶鹿用自由的左手拉开玻璃门，右手腕挣了挣，却没挣开。
叶深的五指还是松松拢在女孩手腕上，却始终不曾放脱，他神态自若道：“什么事？我送你去。”
“不需要。”
“需要。”叶深不疾不徐道，声音低徊，然而透着力度。
陶鹿不想在温医师母亲的六十大寿上，闹出一幕西洋景来，只想尽快离开，于是没有再和叶深争论，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一路同行出了酒店。
酒店里，靡靡的粤语歌还在播放着。
“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得……”
温瑞生陪在母亲身边挡酒，见人，聊天。
温母望着女孩与叶深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女孩被叶深牵着的手腕上，叹了一声，笑道：“儿子呀，要那么追女孩子才能成事。像你那样，只是坐着聊天，聊到最后都成了医生和病人……”
温瑞生笑着取下母亲手中酒杯，温和道：“妈，您醉了……”
酒店外，叶深打开车门，“上车。”
陶鹿离他三步远站着，给Andy打电话，“不用，我经纪人会来接我。”
叶深道：“你时间来得及？”
“来得及。”陶鹿焦躁地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嘴硬道，电话接通，“Andy，你到北京了吗？”
“姑奶奶，飞机延误，我现在还没上飞机呢！您说说，您要是不自己悄无声息飞回去，我能不陪着您一块么？现在好了……”
陶鹿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叶深斜倚在车前，看她面色不悦，笑着又说了一遍，“上车。”
陶鹿咬着嘴唇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特别狠，像是在跟自己发脾气。
“去哪儿？”叶深却是毫不在意，眉梢眼角都写着安静平和。
“冬管中心。”
叶深顿了顿，重复了一遍，“冬管中心。”
去冬管中心，两个人走过无数次。
然而这一次，与从前的千百次都不同。
车子开过两个红绿灯口，陶鹿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叶深歪头看了看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陶鹿面色冰冷，“我不觉得什么，但是我不喜欢。”
“哦。”
陶鹿忍了忍，又道：“你是要我道歉对不对？”
“道歉？”
“三年前，我离开之前没跟你说一声，是很没礼貌……”
“礼貌？”叶深忍俊不禁。
陶鹿受不了自己良心的拷问了，瞪着叶深，“你到底要干嘛？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干脆给我个痛快。”
叶深看着女孩急躁不安的样子，叹了口气，轻声道：“要求别人遵守誓言之前，自己应当是早已决意遵守的才对。”他看着陶鹿，无奈一笑，“跟一个小骗子谈诚信，是我强人所难了么？”
陶鹿张口结舌，来了来了，要翻旧账了！
果然，叶深在红灯前停稳了车子，单臂架在方向盘上，俯视着她，又道：“三年前，你要我答应，只要你在全国锦标赛的名次不低于TK战队的联赛名次，就跟你在一起。这种话，在说出之前，你难道不该先定下心要自己遵守么？”
陶鹿完全不占理，索性扭头看向窗外，过了片刻，直到车子再动起来，才淡淡道：“我那时候不懂事，胡说八道，你不要放在心上。”
叶深平静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面色沉了沉，淡声道：“你现在的胡说八道，又要同谁讲？”
“什么？”
“温医师？还是你的楚涵师兄？”
陶鹿蹙眉，道：“我现在不会胡说八道了。”她顿了顿，认真道：“我只想一个人和花滑好好过。”
叶深舒了口气，面色和缓了些，又问道：“那从前说过的话都不作数了？”
陶鹿一瞬怔忪，眼看着车子开上了熟悉的柏油马路，路两旁的白杨树在初春料峭的寒风里树叶摇曳，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酷无情，“不作数了。”
叶深“哦”了一声。
陶鹿叹息道：“从来不曾作数过。”
叶深停稳了车子，静默片刻，问道：“所以你的喜欢，也是浮光掠影一般，转瞬即逝的么？”
“是的。”陶鹿解开安全带，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纽带断了，她自嘲道：“如果我还有喜欢。”
她推开车门，“谢谢你送我一程。”
“不客气。”身后，叶深的声音比初春的风更料峭。
陶鹿鼻腔一酸，“再见。”她没有回头。
她快步走过大门，等踏上通往白楼的台阶时，眼里那点潮意已经退去。
陶鹿眨眨眼睛，恢复了冷漠。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认出陶鹿，笑着迎接，“陶鹿！您怎么自己来了？我马上给董主教练打电话——她正带着孩子们在冰场训练呢！孩子们听说您下午要来，个个都很激动，盼着跟您见一面……”
陶鹿道：“不用通知，我自己过去冰场就好。”
工作人员不放心，一路把她送过去。
冰场上，新一批的国家队队员围在观众席上，正在学习场上的表演。
场上的女孩一身紫色考斯藤，正结束一个干净的两周跳，落地亮相，琼鼻妙目，竟然是齐珊珊。
齐珊珊结束了表演，擦着汗水往场外滑去，正准备给师弟师妹们讲解，却见人群呼啦啦往门口涌去。齐珊珊心头一黯——不是说陶鹿下午才来的么？怎么刚过中午就来了。
一瞬间，刚刚还被队员们围着喊师姐的齐珊珊变得无人问津。
她咬紧了嘴唇，冷眼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陶鹿。
今年的亚冬会，她发挥失误，以第四名的成绩，无缘奖牌。而陶鹿却摘得金牌，出尽风头。永远是这样，有陶鹿的地方，再没有人能看得到她齐珊珊。
齐珊珊眼中流露出恨意来，她披上运动服外套，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冰场——无人过问。
陶鹿跟师弟师妹们见完，又跟董主教练聊了一会儿，就开始了她每日的训练。花样滑冰，一天都不能懈怠。直到晚上九点，Andy打来电话，说是他已经落地北京，正在来接她的路上，预计半小时后到冬管中心。
陶鹿这才换下运动衣，冲了个澡，换回来时的黑色小礼裙，仰望着满天繁星，慢慢走出了冬管中心。
笔直的白杨树之间，宽阔的柏油马路上，黑色的越野车静静卧在大门旁，像静夜里温柔的野兽。
陶鹿愣住。
叶深推开副驾侧的车门，带着淡淡的倦意，轻声道：“上车。”
陶鹿想她大约是太震惊了，竟然真的听从了他的话。
坐在车上，陶鹿瞪着叶深，“你一直在这里等？”
叶深轻笑道：“我倒是也想找个网咖玩，算着时间再出来等。可惜这附近没有网咖。”
“所以你真的就一直在这里等？”陶鹿语气激动了一些。
叶深帮她拉着安全带，随意“嗯”了一声。
没想到陶鹿完全爆炸了。
“你到底是要做什么？”陶鹿身上的刺直直竖起来，每一根都对准了叶深。
叶深垂眸看她一眼，忽然伸手，覆住了她捏得紧紧的小拳头。
陶鹿浑身一颤。
叶深轻声道：“你要知道，我跟你不同。我答应你的时候，是作数的。”他抚开了女孩的拳头，与她五指相扣，温柔而坚定，“当我牵起你的手，我想的是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很怕大家会讨厌这样的鹿鹿，但其实这也是她真实存在的一面。
她竖起的刺，对着叶深的是看得见的那半截，还有半截看不到的扎在自己血肉里。
所以~不要讨厌鹿鹿嗷~她一直在伤害自己呢~会好起来的。

桃花带雾浓（十六）
他说什么？
她的戏言, 对他而言却是一生的誓言么？
陶鹿神色一瞬冻结。
男人的手指插在她指间，是种生疏的刺激。
她猛地用力, 抽回自己的手, 抱臂胸前，嗤笑道：“这种话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三流言情剧么？”她并不想听叶深的回答，执拗地盯着车窗外一片漆黑中映着月光的白杨树叶。
誓言，承诺，一辈子。
这些玩意儿她压根不信。
叶深收敛神色，坐直了身子仔细端详着她。
陶鹿讽刺道：“你的话说完了？”
“你不信我？”
“我不信一辈子这回事儿。”
“哦。”叶深垂下睫毛，安静发动车子。
陶鹿顿了顿, 道：“所以……就这样吧。”
“没关系。”叶深侧头望着她, 一笑温柔，“我相信就够了。”
陶鹿嗤笑一声, 歪头望着车窗外的夜色, 眸中却透出几分怔忪。
叶深送她回了清荷园的家。
陶鹿一言不发下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段路, 与三年前并没有太多不同。
但是两个人的身份已经与三年前大为不同。
是夜, 网上就有照片流出。
是在冬管中心训练花滑的小姑娘, 进出大门的时候，认出了车里的叶深。她是TK战队的迷妹，追过许多场比赛，对TK战队的幕后大boss叶深，更是痴迷。夜色里，她拍了几张不算清晰但足够辨认是谁的照片, 从叶深独自在车里等，直到陶鹿上车，再到叶深握住陶鹿的手。
她没有冒然把照片发到公众平台，只在混的电竞迷妹群和花滑迷妹群小范围分享了一下，两个群瞬间炸了。
电竞迷妹群的反应是：
卧槽，千年铁树开花！
哪个小妖精这么能耐！
等等！这个女生有点面熟！
Word妈！不是花滑女王陶鹿么？
给嫂子跪了！
低调守护恋情，禁止扩散！
花滑迷妹群的反应是：
卧槽，我家女王大人也会动凡心！
哪个小白脸这么能耐！
等等！这个男人有点面熟！
Word妈！不是TK战队幕后大boss叶深么？
给王夫跪了！
低调守护恋情，禁止扩散！
于是两班人马达成共识，照片禁止扩散，低调守护恋情，静待花开！
陶鹿浑然不知自己和叶深被拍的事情。
她独自回了清荷园的家，空旷的房子更衬叫她心烦意乱。
是的，心烦意乱。
陶鹿讨厌这种情绪。
她站在窗边，望着黑黢黢的夜色，喝着微甜的果酒。酒精发挥作用，头脑晕晕然，身体快活起来。她扣着窗沿，发烫的脸贴在窗框上，理着自己的心情。
三年来，不知不觉中，她开始远离激烈的情绪。
喜欢，憎恶，都是太过激烈的感情。
感情激烈了，总是危险。
与其危险，宁可不要。
所以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她越来越淡定了。
Andy说过，跟她比起来，他简直像是个话痨侄子。
陶鹿眼皮沉了沉，一颗冰封的心，也是一颗安全的心。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陶鹿迟缓地接起来，却是温瑞生拨来的视讯电话。
“你自己在家？”温瑞生坐在酒店窗边，还穿着那身西服，看起来是宴会刚散，“你还好么？”
陶鹿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一开口，酒精作用下笑嘻嘻的，“好啊。好极了。”
温瑞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眸光温和，“你喝酒了？”
陶鹿晃着酒杯笑，道：“祝阿姨生日快乐啊！”
“我想，”温瑞生叹了口气，温和道：“叶深送你离开之后，你可能需要找个人抒发一下心情。”
“抒发心情？不需要的。”陶鹿仍是笑着，眼神有点凉，“为什么他送我离开，我就需要抒发心情？”
温瑞生又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温和，轻声道：“因为叶深一定会对你很好，而你一定很怕他这样对你好。”
陶鹿愣住，半醉道：“我为什么会怕？”
“因为你太需要这份温暖了。”
“我？”陶鹿像是听了个笑话。
“是。可是你们两个人成长环境完全不同，他相信的价值体系，你是完全不信的。所以他因为想对你好所说的话，你一定会觉得很可笑。”温瑞生看着屏幕里女孩发茫的眼神，知道她并没有听进去，只是叹了口气，温和道：“我只是想确认你没事——然后告诉你，至少要给自己一个机会试一试。你一直都很勇敢。我想，你会想明白的。但愿不要太晚才想明白，世间太多错过了。”
后来温瑞生还说了什么，陶鹿完全记不得了，第二天按着发痛的额角起床，她决定不能再自己回清荷园住了。
她和大学室友之前一起在校外租了套房子，小区隐私安保都很好，只是少有人住。姜暖在外拍戏，苏果在校上课，乔沐尔则是待嫁，陶鹿更不用说、常年国外比赛。但是四个人的住所，总是更有人气。
微信群里，姜暖邀请大家去她家包饺子一起吃饭。
苏果和乔沐尔都说没时间，姜暖似乎有些失望。
陶鹿想起三年前，自己还因为姜暖是叶深的邻居吃过醋，不禁好笑。周末没有活动出席，大赛过后也要休息放松一下。她想了想，回复姜暖会去。
信息发过去，陶鹿忽然扯了扯嘴角，要是按照温瑞生那套理论，说不定又是她潜意识里想去看看叶深小时候的成长环境。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陶鹿的心思很快就被白天纷至沓来的工作填满了。
但是内心深处，那种情绪被搅动后的不安烦躁，始终都在。
姜暖的家中，只有姜妈妈一个人在，姜爸爸是个飞行员，一年里倒有三百天都不在家的。姜妈妈很热情，教陶鹿怎么给饺子填馅儿。姜暖在一旁拍照。
陶鹿一面心不在焉学着，一面想着，果然婚姻这种东西反人性，要么就像她爸妈那样落个鸡飞狗跳的下场，要么只有姜暖爸妈这种丧偶式的婚姻才能维持表面的虚假繁荣。
“哎呀，妈，醋没了。我跟陶鹿去对面阿姨家借点来用。”姜暖说着，不等姜妈妈回话，就拉着陶鹿出了门。
陶鹿抄手走在姜暖身后，心道，果然名校家属楼就是不同，还保留着上世纪的作风——跟邻居借醋，多朴实。现在拿起手机，app点个外卖，别说是醋，剥好的葱姜蒜都能送来。她打量着略显老旧的筒子楼，不知道叶深家住在哪一层——他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么？每天早上听着大学生的晨读声，没事儿还能去楼前湖边喂喂鸭子飞鸟。难怪他身上有种迥别于浮躁现代人的沉静气质。
陶鹿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低头跟着姜暖进了对面人家屋里。
“阿姨，我们家做饺子，来跟您借点醋……”
陶鹿抬头，对上热情笑着迎上来的中年女士，才露出个礼貌的笑容，忽然又愣住——有点眼熟。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再抬头，只见客厅高书桌旁，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子正手持毛笔写着对联，而在旁压着镇纸的人正定定望着她。
那人目光中似有惊涛骇浪，却在她目光扫来那一瞬化为无波静水。
这竟然就是叶深的家！
陶鹿定在原地，心跳如雷，回过神来却看姜暖，却见后者低头神秘偷笑。
陶鹿一瞬间明白过来，拔腿就要往外撤。
不妨叶妈妈恰在此时走上来，拉住了她的手，细细打量着，笑问道：“这是暖暖的同学么？我怎么看着面熟——以前来家里玩过么？”
陶鹿还没想出托词，叶妈妈却已经认出了她。
“你是——”叶妈妈的话戛然而止，仓促而惊讶地看向自己儿子，“这是……”
叶深长腿阔步走过来，从叶妈妈手中牵过陶鹿的手，柔声道：“是我不好，忘了去接你的点。”
陶鹿已经不知道这是要怎么神展开了。昨天她可以肆无忌惮甩开叶深的手，这会儿当着叶妈妈和叶爸爸的面，她只在叶深掌心不安地动了动，没敢再有大的动作，索性垂着睫毛沉默了。
姜暖早拿了醋溜了。
叶妈妈看出情况不对，招呼叶爸爸，“老叶，老叶，别写你的字儿了——跟我去卧室找件衣服……”
“什么衣服？”叶爸爸不明所以，就被老婆扯走了。
客厅里只剩了叶深和陶鹿两个人。
叶深垂眸看着陶鹿，许久不曾见女孩这样乖顺的模样，他握着女孩的手收紧了些。
陶鹿回过神来，“松手！”她低斥道，挣开了叶深的手，“这是怎么回事儿？”
叶深笑道：“我请你舍友帮了个小忙。”他一直记得陶鹿介意的事情，连称呼都不是姜暖，改成了她的舍友。
陶鹿冷笑道：“你们俩倒是会通气儿。”说着转身就要开门走人，“你们一起吃饺子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就是有股气出不来。
叶深无奈，从后面攥住她手腕，抵着门关上，柔声道：“费了这么大劲儿，就是为了跟你一起吃饺子。爸妈还在里面，虽然人不在，肯定支着耳朵听呢——回头咱们细说，先跟我见爸妈，好不好？”
想到叶爸爸和叶妈妈就在一墙之隔，陶鹿也知道掰扯下去不妥，但是怎么……好端端就变成见爸妈了？她轻轻“呸”了一声，小声道：“我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就走。”总还是要有基本礼貌的……
虽然，这礼貌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叶深听她别别扭扭应下来，便知道她的心意不曾变过，心花怒放，温柔笑容里透着甜意。
叶妈妈从卧室出来，就见自己儿子一会儿功夫笑得像个大傻子——这还是自己看了近三十年的高冷儿子么？
而陶鹿原本“打个招呼就走”的设想，也在叶妈妈“来都来了”的大杀招下，变成了四个人的一顿热闹晚饭。
温馨的席间，陶鹿偶尔举杯停箸，望着叶妈妈和叶爸爸失神。他们的感情看起来是真的亲厚，举手投足之间，本人都察觉不到的肢体语言里，那种自然流露的情意，不像年轻恋人那样激情四射，却别有一份厚重深沉。
这顿饭，陶鹿吃得心情复杂。
生平第一次，她了解到这世间真的有幸福的家庭。饭桌上不是剑拔弩张的战场，而是言笑晏晏的家。这样家庭里长大的叶深，才会把现代人都嗤之以鼻的誓言，当做是一辈子的事吧。
临别时刻，叶爸爸写了一幅字送给陶鹿。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陶鹿盯着这行并不陌生的诗句，眼睛里有晶莹闪动。
原来昨晚叶深说的话，并不是什么三流言情剧里的烂俗台词，而是千年前就镌刻在诗文里的誓言。
只是现在的人们都忘了。离婚，小三，出轨，劈腿，包养……鳞次栉比的新鲜词儿，越来越常态化的社会现象。到了如今，忠于感情的人，反而成了奇怪的人。
叶深送陶鹿下楼。
一级级台阶走下去，陶鹿心情忽明忽暗。
她为什么会答应姜暖来包饺子？
又为什么还要顾及跟叶爸爸叶妈妈见面的礼貌？
如果只是做了姜暖的同学，径直走掉也没什么不可以。
归根结底，她的心里是在意的，是想要靠近的，是期待着某种可能的。
她又想起温瑞生的话。
她是个自私自利又毛病多多的人。
如果非要说她有什么优点，如果倔强不能算优点，大概就只剩勇气这一点了
要不要，鼓起勇气……
叶深陪她走在湖边，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陶鹿没有挣开，她轻声道：“当初我不告而别，你就一点都不生气么？”
叶深牵着她的手，温柔道：“我为什么要生气？你有你的梦想要去追寻。”
“可是我什么都没对你说。”
叶深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
陶鹿怔怔抬眸，月色真好，映得他俊美无铸。
“你是怕我不会等你。”叶深捧着她的脸，拇指怜惜地抚着她的脸颊，“你真傻——我怎么会不等你？”
他的声音有魔力。
陶鹿只觉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她仍是信不及，奇怪道：“你怎么会等我？”
叶深静静凝望着她。
陶鹿又道：“你为什么会等我？”
叶深认真道：“为什么不会？”
陶鹿脸上流露出挣扎之色，终究是勇气发挥了作用，脸上的挣扎化为了难为情，她低声道：“当初在滑冰场，我偷亲你之后——你不是……很不喜欢么？”
叶深愣住，旋即恍然，轻叹道：“原来是因为这个。”
陶鹿觉得难堪到了极点，勇气也耗光，在他手心垂下脸去，“就……到此为止吧。”
叶深叹道：“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好不好？”
“什么改正的机会？”眼睛里已经泛起潮意，陶鹿望着湖面上粼粼月光，不敢抬头，却被叶深一寸一寸抬高了下巴。
温热柔软的唇印了下来，染着淡淡的薄荷香。
陶鹿的整个世界都犯了晕眩。
星空四角温柔垂坠向大地，冬夜的湖水冰面发出轻微的裂开声。
叶深的声音在她唇间响起，似一道清磐，“这样的……改正机会……”唇瓣间的轻颤一路传到陶鹿心底去。
陶鹿睫毛颤得发慌，眼底的潮意化作了畅快的泪水。羽绒服下，胸口位置揣着叶爸爸送的书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是她多么想要相信的美丽誓言呐！
作者有话要说：考虑再三，从许多种可能中，选择了最符合鹿鹿和叶深性格的这种走向。
感觉已经不是兔子在走剧情，而是人物自己在走剧情了。
无奈脸。

桃花带雾浓（十七）
桃花带雾浓（十七）
那晚, 叶深将她送至楼下，含笑道：“下次跟我一起, 再见一次我爸妈——正式的, 嗯？”
陶鹿没有应声，低声道别，转身离开，直到阖上门，背倚在门板上，如雷的心跳声才缓过来。她看到迎面的长镜中，那女孩抚上了嫣红的唇。
这算是……和好了么？
她准备好了么？
这夜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陶鹿醒来的时候, 心情很好，拉开窗帘望着冬日湛蓝的天空, 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电话铃突兀地响起。
陶鹿看了一眼来电——卢碧华？
她的手机联系人都直接存的名字。
看到母亲的名字, 陶鹿心里猛地一沉。这三年来，卢碧华几乎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不是几乎, 是没有。只有真的有事的时候, 母亲才会给她发短信, 比如姥姥病了能不能帮忙安排好的医院这种事情。像这样直接打电话过来，多半是出事儿了。
陶鹿皱着眉头接起电话。
母亲发颤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鹿鹿，你爸晕过去了，才送了医院……”
陶鹿握着电话的手顿住。
陶振华是爬楼梯的时候晕倒的，被送到医院后，诊断出是心梗, 理论上是要马上做手术的，然而却找不到可以签字的亲属。后来还是陶鹿的姑姑出现帮忙签字，好在陶振华醒过来之后，药物稳定住病情。他拒绝了手术。
等卢碧华知道情况，再通知陶鹿，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陶振华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陶鹿并不了解，只是听了卢碧华带着哭腔的通知，以为陶振华命悬一线了，忙赶到医院。她照着卢碧华给的病房号找去，里面却没人，绕出来才要打电话问，却见陶振华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正在医生办公室左顾右盼走出来。
陶鹿与父亲已经三年未见，乍然看见，陶振华不复记忆中的暴戾孔武。也许是这身病号服衬的，陶振华显得有几分苍老疲惫。陶鹿定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
却见陶振华翻着那本厚书，却是在给身后的主治医师看，“医生，你看，我这前降肢堵了，但是不影响主要的——其实不做手术也能行吧？”问得有点小心翼翼，堆着讨好殷勤的笑容。
年富力强的主治医师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不耐烦道：“你这堵了都百分之九十五了，谁来看都是要立刻做手术。不做，万一再心梗一次，就没这次这么幸运了。”
“嗐，我再看看，我再看看……”陶振华不敢直接反驳，笑着送医师去忙。
陶鹿隔着一间病房的距离看着，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来，鼻腔里发酸。
陶振华看着，可是比从前瘦多了。
奇怪的是，这一刹那，从前陶振华打过她的场面并没有在脑海中浮现。陶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父亲，五味陈杂。
下一瞬间，陶振华合上那本厚厚的医学书，抬头对上了陶鹿的视线。他愣住了，回过神来，露出个略带激动的笑容，“鹿鹿，你怎么来了？”
陶鹿压下嗓子眼里不清不楚的肿块，平静道：“妈说你病了，我过来看看。”
“没什么大事儿。”陶振华往病房走，笑道：“你怎么还来了？”语气里有惊喜，还有几分不敢置信，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语。
陶鹿鼻腔又发酸，她顿了顿，岔开话题，道：“你爬楼梯晕倒了？”
“唉，唉。”
“齐阿姨人呢？”
陶振华脸上浮起一丝尴尬，他有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陶鹿的面色，笑道：“嗐，她陪女儿在外面比赛呢。”
陶鹿没有像三年前那样，因为提到父亲的另一个家就一蹦三丈高，只把手插在口袋里，倚在门框上又道：“你不做手术？”
“唉，那医生是说叫做。”陶振华摆弄着那本厚厚的医书，“你想那支架放到心脏里，人肯定跟从前不一样。做了手术，一辈子都要吃那些药，吃得人都能得忧郁症。再说了，做了以后也不是就不堵了。当初你奶奶也是心血管堵塞，做了搭桥手术，也不过就是三年，就没了……”
陶鹿想起奶奶慈爱的面容，心里揪了一下，又道：“那不做，你再像这次一样——爬楼梯晕倒了怎么办？怎么不坐电梯去爬楼梯？”
“唉唉，我也是这阵子觉得身上没有力气，想着顺便锻炼锻炼……”陶振华顿了顿，笑道：“我还以为你冬运会结束就出国了，没想到还在国内呢——这次能在国内呆多久啊？训练累不累？”
“不一定，也许待到明年冬奥会结束吧。”
“哟，那有一年了。”陶振华坐在病床上，双手推着膝头，“那挺好，那挺好，回来看看从前的队员。我那天还看到你拍的那个广告了，跟原来你那个师兄楚涵一块的，果冻广告。你妈还买了两袋那个牌子的果冻给你弟弟吃……”他忽然噤声。
这里说的弟弟，是卢碧华和后来的丈夫陈国壮生的，才三岁，长得虎头虎脑的，家里人都叫他小老虎。
陶振华局促不安地打量着女儿面色。
陶鹿只作不知，淡淡道：“小孩吃果冻要注意安全。”
“是是。”陶振华松了口气，神色活泛了些，起身弯腰开床头柜，“我给你洗个苹果吧……”
“不用。”陶鹿觉得胸口发闷，“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
她大概是逃出了病房，出了住院部，在医院偌大的停车场里徘徊，心里憋得慌，想起住在疗养部的姥姥，索性上了对面的楼，问了卢碧华病房号，找过去。
陶鹿的姥姥年事已高，已经糊涂认不出人，住在疗养部其实不过是临终关怀了。陶鹿过去的时候，卢碧华上午刚回家去带小老虎，这会儿陪在病房里的是陶鹿的大姨。
姥姥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插着喉管，眼珠间或一转。
大姨在一旁叠着衣服，看陶鹿进来，客套了两句，语气一转，笑道：“鹿鹿啊，大姨知道你是有出息的，拿了金牌，我出去都好说有个世界冠军的外甥女。不过你别怪大姨说话直——跟自己爸妈有什么过不去的？你爸妈分开也都这么多年的事儿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你妈都跟我说了，就为了从前你爸打你那两下，你不能连你妈一块怨着啊。再说了，大姨小时候挨你姥姥姥爷的打，那更是没处说去。这会儿还不是在这儿伺候你姥姥？孝顺，孝顺——就是要顺着来。就算是爸妈带你的时候，打了你两下，骂了你两句，还能记一辈子么？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放下这些事儿自己心里也舒服。有空多去看看你妈，最起码一周得打一个电话吧？”
刚刚面对陶振华的时候，被搅起来的复杂情绪，这会儿被大姨这番离心机般的话一甩，忽然爱恨怨憎层次分明铺陈开来。
陶鹿冷笑道：“我倒是想孝顺，可惜没个好妹妹给我报销爸妈的医药费，让我赚一笔。”她大姨假报姥姥的医药费，从她妈手里讹钱，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儿了。
大姨不妨被她拆穿，只作听不懂，然而声气儿恼怒起来，“你说说你这孩子——怎么跟自己爸妈那么计较呢？算了算了，我也不做那招人烦的，你以后就明白了。跟自己爸妈，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我就不原谅。”陶鹿咬着嘴唇，心里鼓噪的种种情绪一瞬静了下来，“凭什么要原谅？他们对我的好，我记着。他们对我的坏，我也忘不掉。当初他们可以选择伤害，现在我也可以选择不原谅。”
原谅，是对她自己的二次伤害。
第一次的伤害，早已刻在她心底。
一辈子的伤痕，一辈子都不能原谅。
恨着的同时，陶鹿想起陶振华病号服下瘦削的模样，又觉心酸不已。
医院停车场里，陶鹿独自坐在车里，头抵着方向盘，良久，她给叶深拨了电话。
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来。
“陶鹿。”叶深念她的名字，声音低徊温柔。
陶鹿绷紧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她疲惫叹息，开口却是全然无关的事情，只道：“车好难开。”
“你在哪？我去接你。”
“倒车好难……”
“我去接你。”
“仁爱医院。”
“我现在过去——你怎么会在医院？”
陶鹿透过车窗，望见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粉红气球的小女孩，胡说八道，“我怀孕了。”
电话另一端忽然短暂死寂。
陶鹿嗤嗤笑起来。
叶深长叹了一声，无奈道：“别这么吓我……不是说不会胡说八道了么？”
陶鹿听着那边的风声与微微的喘息声，想必他在快速走动，翘了翘嘴角，轻声道：“妈妈说不可以亲吻，亲吻会怀孕哦……”
叶深低笑一声。
陶鹿嗤嗤笑了一会儿，又道：“跟你说，我小时候我妈真的跟我说过这种话。后来我不小心跟家里的小狗亲了一下，再然后那只小狗生了小小狗……”
叶深快速发动了车子，他从最开始就听出了女孩声音里的疲惫无助，此刻听她忽然说起小时候的事情，便屏息认真听着，却听电话里，女孩一本正经道：“——我那时候就想，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能饿着她们娘俩！”
叶深差点踩错刹车。
电话里，女孩大笑起来。
叶深无奈笑道：“又在胡言乱语了。”
“像我这样小小年纪就这么有责任心的人，现在很少见了哎！真是羡慕你能遇到我。”陶鹿先是笑着，胡闹了一会儿，笑声渐渐消失，真实的情绪才敢暴露在人前，她抽抽鼻子，手指戳着微凉的车窗，委屈道：“天都要黑了，你怎么还没来？”
天地良心，两个人通话还不过五分钟，叶深已经在半途。
可是陶鹿不管，语气听起来下一秒就要哭了，“你说现在来接我的。”她把“现在”两个字咬得偏重，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积压了一天的情绪都倾泻而出，她哭道：“你才是骗子。”

桃花带雾浓（十八）
桃花带雾浓（十八）
暮色四合, 人们来去行色匆匆的仁爱医院停车场里，叶深敲响陶鹿车窗玻璃的时候, 女孩已经缩在驾驶座上哭作一团。
叶深面色骇然, 手势轻柔地把女孩抱起来，罩在黑色风衣底下，稳稳送到越野车副驾位置，站在车门外，俯身盯着女孩横一道竖一道全是泪水的小脸，叹了口气，把手帕展开盖在那张小脸上, 合上车门换到驾驶座, 看女孩稍微平复了些情绪，他那骇然面色才渐缓, 顿了顿, 柔声道：“晚饭吃了么？”
顶着手帕的小脑袋左右晃一晃。
叶深开着车停在一家清粥小菜馆。
陶鹿捧着喝空了的瓷碗，拿在手中把玩。青花瓷碗上刻着一行似是而非的诗：谁人与我立黄昏, 谁人问我粥可温。
胃填满了, 肚子暖融融的, 陶鹿心情稍微恢复了一点，只是鼻头眼角仍是红红的。
“怪我来晚了？”叶深明知不是因为这个，却还是这样开口问。
陶鹿抽了抽鼻子，小声嘀咕道：“你才是骗子。”
叶深翘了翘嘴角，“这么记仇？”就因为他把游戏密码设置成了“陶鹿小骗子”。
陶鹿哼了一声，转着青花瓷碗, 看上面画着的曼妙古装女子。
叶深给她倒了一盏茉莉花茶，问道：“怎么去医院了？”
陶鹿沉默不语。
叶深便故意道：“真怀孕了？”
陶鹿脸上总算露出个笑影，歪头瞅着他，刁难道：“要是真的，你会怎么办？”
叶深脸色沉了沉。
陶鹿吐吐舌头，知道玩笑也有分寸，道：“好啦，我好好说话。”于是把陶振华心梗差点挂掉，自己去探望，顺路又看了看在临终关怀的姥姥，挨了大姨一顿说的事儿抖搂了个干净。
她说得口干舌燥，终于说完停下来喝茶的时候，从茶杯沿上方觑见叶深沉静耐心的模样，忽然讶异——她在叶深面前竟然什么都说了，也没瞻前顾后担心他会不耐烦。这简直有点不像她。难道说潜意识里，她是相信眼前这个人会包容自己的么？她抚着还微微发痛的眼角，像她这样的人，竟然会在一个人面前有这样多的眼泪，真是奇怪呐。
叶深自然不知道陶鹿这些曲曲折折的心事，听陶鹿说了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心疼又护短，淡声道：“以后再有人对你说这种话，就让她来找我。不要傻乎乎就在原地听着。听完自己又难过。要转身就走——然后通知我。”他顺手给陶鹿把茶添满，垂眸低语，“或者你来找我，或者我来接你，总之不许一个人。”
陶鹿心中一动，却是哼了一声，故意道：“不许？”神色间有几分桀骜。
叶深放下茶壶，顺势握住了她正在瓷碗上划来划去的手指，正色认真道：“不许。”
陶鹿望入他那双漂亮专注的眼睛，面上微红，低下头去说不出话来，手指也乖乖停在叶深掌心不动了。
叶深握着她手指的掌心紧了紧，目光落在她发红的眼角，顿了顿，问道：“吃饱了？回去？”
陶鹿脑袋点了两下。
两人上车，陶鹿手指绕着系好的安全带，低着头发呆，察觉叶深正看着自己，疑惑抬头，“开车呀。”
叶深目光又落在女孩发红的眼角，叹了口气，倾身过去，微烫的唇印在女孩眼角。
陶鹿僵住。
叶深挪开一点，垂眸看着女孩发红的眼角，顿了顿，又吻上去。
“以后不许这么哭了。”他的声音轻的像叹息，“我看着心里难受。”
停车场里，隔着车窗望见哭作一团的女孩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等他退开，陶鹿连脖颈都泛起粉色来，脸上更不只是眼角鼻头发红，整张脸都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叶深歪头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轻笑道：“现在好多了。”
陶鹿眼睛都羞得不敢转，手指却顺着他的袖口攀过去，在他结实光滑的小臂上拧了个麻花。
叶深痛得嘶了一声，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弯成微笑的弧度，像是星星亮了。
回家路上，陶鹿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还有玻璃上映出的叶深侧影，心有所悟。也许是陷在爱情中的人，看世界都加了一层美好的滤镜，恨不能与所有人分享自己的甜蜜喜悦，也更愿意去付出帮助别人。陶鹿这会儿忽然想通了，她固然可以选择不原谅，可是当她固执守着斑斑伤痕的时候，就错过了玻璃上那美丽的侧影。人生这样短暂，她哪有那么多精力分给憎恨怨毒呢？不如看淡。
叶深看着女孩神情恬淡的侧脸，眼睛笑起来。三年前，女孩脸上总是鲜活灵动的百变表情；三年后，女孩脸上却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这样恬淡的神情，在女孩脸上出现，记忆中还是第一次。
路口红灯闪烁，叶深握住了女孩柔软的手，十指交缠。
女孩倚在靠背上，眼神亦柔软，然而不过两秒，她瞪起眼睛，故意恶声恶气道：“你还在试用期哦！”
叶深睫毛眨动两下，微笑“嗯”了一声。
女孩又凶巴巴道：“试用期不合格，我会走人的哦！”
叶深晃了晃她的手，温柔道：“带我一起走。”
陶鹿瞪着眼睛，想了一想，实在抵不住这甜蜜，嘴角一弯笑出来。
星光照耀世间眷侣，像是可以永恒。却不知星星，总是会有陨落那一天。
接到姥姥去世的消息，陶鹿并不惊讶，甚至也不悲痛。
姥姥缠绵病榻多年，年事已高，离去是在大家预料之中的事情。按照姥姥的年纪，如果是从前，大约能照着“喜丧”办理。
所以当陶鹿赶到小舅家，看到几乎哭晕的卢碧华时，是很冲击的。
据说陶鹿姥姥临终前忽然清醒了一小会儿，死活不肯待在医院，一定要回家。于是子女就把她接回了去医院之前住的小儿子家。担架抬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刚到客厅，人就咽了气儿。
陶鹿一步踏进小舅家，看到的就是迎面客厅瓷砖地上摆着担架，担架上卧着安静的老人。与老人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几乎哭昏过去的卢碧华。陶鹿大姨在操持后事，小舅大约因为是男儿，虽然也悲痛，却隐忍。
唯独从前家中女儿里最小的陶鹿妈妈，卢碧华，放了悲声。
撕心裂肺，令闻者落泪，与之同悲。
陶鹿在刚接到消息时的淡漠，撞上母亲强烈的悲痛，忽然就化作了心酸。她走上前去，扶着母亲肩膀，“妈。”想劝她，又想扶她起身。
卢碧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声响，她扑在担架旁冰冷的瓷砖地上，十指死死扣着担架杆子，哭号声像野兽，“娘！娘！嗬嗬！”
陈国壮从后面走上来，双臂揽着妻子肩头，几乎是把人半抱起来。
然而卢碧华竟然能冲开一个壮年男子的力气，再度扑倒在担架旁，头伏低在死去的娘身侧，哭声催人心肝。
陶鹿别过脸去，抹去不知不觉掉下来的眼泪。
客厅里乱哄哄一团。
众人好不容易把卢碧华架到卧室。
陶鹿大姨指挥道：“鹿鹿，来，看着你妈点儿。等会儿入棺别让你妈看，她受不了这个。”
陶鹿心情复杂进了卧室，什么是兄弟姐妹呢？平时讹诈钱财也是她，这种时候关怀体贴也是她。
卧室里，卢碧华伏在床上，将近五十岁的人，两个孩子的妈妈，这会儿却嚎啕大哭像个幼童——还必得是受了伤筋动骨的伤的幼童，否则，什么幼童会这样哭？像不要命了似的。
陶鹿在床沿上坐下来，顿了顿，有些生涩地伸手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张了张嘴，半响道：“别哭了。姥姥是修善的人，会有福报的。”死者已矣，生者唯有寄托于虚无缥缈之物才能有一丝慰藉吧。
卢碧华伏在床上只是痛哭。
陶鹿能做的，唯有默默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卢碧华长抽一口气，翻过身来，露出被泪水打湿的一大片床单。她手背压在满是泪痕的眼皮上，抽噎着，嘶哑道：“鹿鹿，妈妈没有妈妈了。”
陶鹿呆了一呆，被这句话击中。
卢碧华长长吸气，又长长吐气，眼泪一刻不停，再度翻身过去，呜呜咽咽小声哭起来。
陶鹿抵住心酸，抚着母亲的背，安慰道：“从今往后，我来做妈妈的妈妈。”
那天的丧事一直忙乱到很晚。
目送陈国壮载着母亲离开后，陶鹿才上了早就来接的叶深的车。
她上了车，头抵着车窗，异常沉默。
叶深留意着她，安慰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别太难过。”
陶鹿点头，又道：“不是……”欲言又止。
叶深会意，问道：“心里有别的事儿？”
陶鹿不语。
叶深又问道：“一天都没好好吃饭吧？”
陶鹿懒洋洋道：“没胃口。”
叶深这次停在一家日料店门口。
陶鹿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
她呆坐着看叶深点菜，自己只要了一壶清酒，勾了勾嘴角，“记得么？三年前，你还不许我喝。”
叶深无奈，只道：“现在是不许多喝。”
两杯清酒下肚，酒精带来的熏然稍微驱散了压抑的心情。
陶鹿打开了话匣子，“我觉得特别后悔。”
叶深沉静听着。
女孩喝过酒后，一双明眸水润润的。
“妈妈是什么？”陶鹿比划着手势，“我怎么能因为她是我的妈妈，就觉得她好像是个特殊的人种一样。明明我们有着同样的性别，明明她也是某个人的女儿，为什么我从前会觉得她要强大、付出、无私才是理所当然的？”她的泪水掉下来，“为什么她不可以软弱？为什么她不可以害怕？为什么她不可以退缩？为什么我要这么苛责……”
叶深沉静听着，眼睛里闪过心疼，又带着欣慰。他来不及拿手帕，用手指揩着女孩滚落的泪水，却并没有打断。
陶鹿哽咽着，拼命想要向叶深传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她会像我一样，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她会像我一样，比起操持家务更喜欢打扮自己。如果她是我的女儿，而我知道在她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儿，我怎么还会责怪她？我会心疼得要死。可是只是因为她是我的母亲，我就对她这样怨怼。而她对自己的母亲——我的姥姥，却什么都不敢说，怕让她的母亲担心……”她软软地攥住叶深的手腕，把哭到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手背，小声哽咽道：“没人有告诉过她该怎么做一个妈妈。她也是第一次做妈妈啊……我为什么现在才明白过来呢？”
“现在明白过来就好。”叶深垂眸看女孩猫一样把脸贴在自己手背，目光怜惜，柔声道：“以后的日子还长。”
陶鹿闭目摇头，长睫毛上沾着晶莹泪珠，“我真是个糟糕的人。”
“嗨，”叶深绕过桌子，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整个人都抱到怀中来，认真道：“不许这么说自己。”他抚着女孩睫毛上的泪珠，正色道：“这些道理，有的人一生都领会不过来，终其一生怨愤不平，这是他们的不幸。你能跳出自己的视野，淡化自己受过的伤，从父母的角度来考虑，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好了。所以，你绝对不是糟糕的人。你只是成为了更成熟的人。”
“所以我从前比现在糟糕对么？”
叶深点点她小巧微红的鼻头，微笑道：“也不对。成熟只是个中性词，更成熟不是褒奖，不成熟也不是贬斥。你只是长大了。”
陶鹿听得晕晕的，语句的意思没听懂，但是语气却听懂了。她翘了翘嘴角，仰头痴痴望着叶深，抽着鼻子感叹道：“叶哥哥，你真好。”
“叶哥哥”这个称呼入耳，叶深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心脏缩成一团。
他缓缓垂眸，怕吓到怀中女孩，轻声道：“你叫我什么？”
陶鹿已是半醉，脸上泪痕犹在，却是嘻嘻笑起来。
叶深诱哄道：“再叫一声。”
陶鹿乖乖的，窝在他怀中，又唤了一声，“叶哥哥。”声音又甜又软，带着些微醉意，像调了春光的佳酿，醉人而又明媚。
“再叫一声。”叶深声音微哑。
“叶哥哥……唔……”尾音被热吻吞没，女孩眉眼春色浓。
一千多个日夜的痴心守候，如履薄冰得步步接近，辗转反侧得忍耐渴求，只为听怀中女孩再发一声旧时呼唤：叶哥哥。
叶深双臂收紧，禁锢住女孩，低头加深这火热激烈的吻。
回来了，回来了，他的女孩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兔子祝自己生日快乐~今天三更~第三更下午掉落~

桃花带雾浓（十九）
桃花带雾浓（十九）
陶鹿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撑开眼皮环顾四周，看到熟悉的卧室, 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这是天贸大厦十九层, TK战队基地的主卧室。
她揉着微微发胀的额角，一定是昨晚那半壶清酒的原因。熟门熟路走到浴室，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脸也肿，眼也肿，是昨晚大哭过的后果。
天呐！她捂住脸哀嚎一声。
不过片刻，传来敲门声，是叶深听到她的哀嚎来查看, “醒了？”他声音隐带笑意, “醒了就起床吧，我调了醒酒汤。”
一听到叶深的声音, 昨晚最后那个吻猛地窜入脑海。
昨晚她哭了半天, 半醉中被吻得七荤八素，后来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可是……那个发烫的有力怀抱, 她在梦中都还记得。
想到这里, 陶鹿捂住红彤彤的脸，又哀嚎一声，蹲在了地上——她酒后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抱着这样忐忑的疑惑，陶鹿来到叶深所在的客房，一开始都不好意思抬眼看人，就一心一意逗地板上的猫。
曾经的小橘猫, 大咪，已经被岁月摧残成了一只货真价实的大猫。
懒洋洋蹲在桌腿旁，它乜斜着陶鹿，似乎在打量这个有点熟悉的不速之客。
陶鹿和它“喵喵”得对叫了一会儿。
大咪咕噜噜叫了一声，似乎认出了陶鹿，滚到她脚边露出肚皮来。
陶鹿一面搔着大咪柔软的毛发，一面假装随意道：“昨晚，我是不是喝醉啦？”
叶深一本正经看着邮件，“嗯。”
“那……”陶鹿抿唇，“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叶深滑开转椅，居高临下看着她，微笑道：“什么奇怪的话？”
陶鹿忙闪躲，“哦哦，没有就好。”
叶深翘了翘嘴角，伸手向女孩，攥着她的手腕把人拉起来，牵到身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人托起来架到了腿上。
陶鹿腾云驾雾就坐到了叶深腿上，身子前倾险些栽到他怀里，好险伸手撑住了他的肩膀，却已经红了脸，低声嗔怪道：“干……干嘛……”
“不是想知道昨晚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么？”叶深好整以暇地微笑着。
陶鹿大羞，她昨晚这样了？
叶深刮着她微红的脸颊，笑道：“再叫一声。”
“什、什么……”陶鹿被他的动作搞得整个人一团酥麻，反应过来之后，昨晚断断续续的画面在脑海浮现，把她炸成了烟花。
那个窝在叶深怀里，抱一下叫一声“叶哥哥”的人真的是她么？
被人魂穿了吧！
陶鹿叫了一声，捂住脸缩在叶深下巴颏下，自欺欺人得不动了。
头顶传来叶深闷闷的笑声。
陶鹿小心翼翼动了动，蹭到他怀里，再度装起了鹌鹑。
头顶的笑声越来越明显。
陶鹿闭着眼睛，脸红红得不去管它。窝在喜欢的人怀里，糖水都化在了心里。
叶深就抱她在腿上，下巴抵在女孩发顶，安静看着邮件。
一室静谧，唯有鼠标偶尔按键的清脆声响。
陶鹿叹了口气，忽然想要这样的天荒地老。
如果不是Andy的夺命连环call，陶鹿几乎要在叶深温暖的怀中睡着了。
“好我的小姑奶奶！你这两天怎么大变活人，凭空蒸发了？你人在哪？清荷园和工体的房子我都去看了，你都不在。小姑奶奶，你可别是忘了——今天下午有体育局的表演场，完了还有新闻发布会。”
“没忘。”陶鹿懒洋洋道，仍旧趴在叶深怀里，不想动，“不是下午么？现在才十点呢。”
“大哥！大爷！你不得提前过来，跟领导们一起吃顿饭么？还有新闻发布会，你不得跟楚涵提前对对词儿么？”
对于第一个问句，陶鹿嫌恶地皱了皱眉，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对词儿？我和楚涵？”她嗤笑了一声，“我俩对什么词儿？又不是演员。”
听到楚涵的名字，叶深滑动鼠标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孩。
“我的小姑奶奶！你说为啥什么要对词儿啊？上一次在冬运会举办城市的新闻发布会，你谁都没打招呼，张口就是不跟名人谈恋爱，弄得人家楚涵一脸不知所措……”
陶鹿不耐烦道：“我说不跟名人谈恋爱，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就算跟他没关系！”Andy在电话另一端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但是跟广告商有关系啊！你数数跟楚涵的联名代言，这半年签了价值十个亿的代言啊！是，我知道你自己也贵，但是为什么跟楚涵搭一块你俩就贵破天了？广告商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价钱？还不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你要拆CP，要问问人民群众答不答应……”
“等等！”陶鹿坐直了身子，“我什么时候跟楚涵组CP了？”
“不管你怎么看，观众网友全当你们是！”Andy总结陈词，“反正你以后再发这种不跟名人谈恋爱的宣言，一定先跟咱们团队商量一下，当然也要跟楚涵对好词——”他晓之以情，“就算是为了合作伙伴的颜面，好不好？快点儿，人在哪呢？用不用我去接你？”
陶鹿留恋得在叶深怀里动了动，懒洋洋道：“那行，你来接我吧……”。
叶深握着她打电话的手拉高，口型示意。
陶鹿微笑，改口道：“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叶深捡起车钥匙，“我送你。”
陶鹿站在转椅旁没动，看着叶深高高瘦瘦的身影，忽然有点晃神——就这样在一起了么？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离开TK战队基地的时候，陶鹿迎面遇到了山楂。
山楂顶着那一头亮瞎人眼的黄色头发，一眼看见陶鹿，立刻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陶鹿笑道：“黄毛白斩鸡，你打招呼的方式挺别致啊。”
山楂冷笑道：“不想跟你打招呼。”
“哦。”陶鹿耸耸肩膀，不以为意。
山楂却又道：“你干嘛又回来找老大？你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走？一走几年？”
陶鹿微愣。她能明白山楂对她不友好的态度，是出于为叶深打抱不平的心理。可是对于山楂的问题，她忽然答不上来。留在国内直到参加完冬奥会，那么一年之后呢？是走是留？生活该怎么安排？
山楂见她答不上来，脸色更冷，哼道：“害人精。”
叶深阖上门走出来。
山楂敛了神色，乖巧叫了一声“老大”跑开了。
叶深揽住女孩肩膀，伸手按了电梯，“在想什么？”
陶鹿摇头，笑道：“在想山楂好酸。”
叶深无奈，没再追问。
冰场外面，还在等候入场的观众们，拉着硕大的横幅，上面是陶鹿和楚涵的双人照，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国家队队服，看起来金童玉女。
叶深瞥了一眼，沉沉收回目光。
陶鹿看在眼里，想说什么又觉得刻意，只一面把原本妩媚散落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一面点着窗外，“从后面绕进去。”她看了一眼叶深，忽然奇怪道：“你最近怎么不戴棒球帽了？”
叶深翘了翘嘴角，伸手撩起她散落耳边的一缕发，悠悠道：“想被拍到，和你一起。”
陶鹿愣住，脸色微红。
叶深一笑，漂亮的眼睛里有星星，“想要你的冰迷举着我的横幅去看你。”他顺势捏了捏女孩微烫的脸颊，蛊惑般低语，“好不好？”
叶哥哥这是想要……公布恋情么？
陶鹿不敢接话，顿了顿，低头小声道：“Andy会疯掉的。”连新闻发布会都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擅自跟楚涵拆CP，她忽然跟叶深公开……而且她也没准备要跟叶深公开……
叶深睫毛低垂，掩去眸中失落，微笑道：“逗你的。快进去吧——要晚了。”
陶鹿整场表演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本质却是个敏感的人，对于叶深的情绪不是不知情，却只能假装不知道。真的准备好了么？她不知道。怎样才算是认定了这个人，要携手走一生呢？一生那么长，感情那么善变。
陶鹿滑完后，没有退场，坐在选手台发呆。等候上场的楚涵走过来，跟她坐到了一起，笑问道：“怎么躲着我？”
陶鹿回过神来，“躲你？”
“是啊，发了一通不跟名人谈恋爱的宣言就不见人了——”楚涵玩笑道：“怕我跟你算账啊？”
陶鹿叹气，“我可算是自己打脸了。”
“打脸？”
“是啊，才说了那样的话，转脸就跟叶深在一起了。”
楚涵愣住，“你又跟他在一起了？”
陶鹿其实没那么喜欢跟人抖搂自己的感情状况，但是她知道楚涵始终没放下对她的心思，所以更要把话说明白，“是啊。”
楚涵沉默，原本神采飞扬的脸上露出愕然与挣扎来。
等到他上场的时候，简单的表演却险些摔倒了两次，虽然观众仍是报以热烈的掌声与欢呼，楚涵雪白的脸上却露出几分颓然。
表演赛结束，选手们鱼贯而出，陶鹿和楚涵并肩走在最前面，要去准备新闻发布会。眼看着陶鹿走过面前，李薇薇热情地伸手招呼，“陶鹿陶鹿！来合个影啊！”三年前，国家队选额外队员的时候，李薇薇是作为省队第一与陶鹿住在同一个宿舍的，后来位居第四，无缘入额外队员。
陶鹿猛然间哪里想得起这号人物？更何况李薇薇的呼唤在一众冰迷的欢呼声中实在并不明显。陶鹿只当是普通冰迷，保持着在人前的一贯态度，手插在运动服兜里，面色淡漠快步离开。
李薇薇却是攥着手机僵在那里，回到更衣室，跟齐珊珊冷笑道：“真是发达了就不认识人了。从前一起住宿舍，还是我领她去各处取生活用品，现在倒是做起大牌的样子来——装不认识，装听不到，什么玩意儿？呸！”
论起对陶鹿的恨，齐珊珊比李薇薇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她却不屑于李薇薇这番小人嘴脸，亦冷笑道：“有本事，你也亚冬会拿个金牌，这会儿看不起她呀。”
李薇薇一噎，讪讪道：“我也是为你抱不平。你花滑不比她差，做人却不像她那么傲气，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齐珊珊不吃这套，冷笑道：“我只是个第四名。我要拿了金牌，比她还傲气。”说着换好了衣服，拎起三角包转身离开。
李薇薇恨得直跺脚。
齐珊珊固然讨厌陶鹿，但是她讨厌的点却与李薇薇不同。她等在新闻发布会厅侧门外，等着最后的大合影。台上光鲜亮丽的陶鹿与楚涵正接受各大媒体的拍照采访。齐珊珊站在黑漆漆的侧门外，从她的位置看不到楚涵的脸。她索性低头看手机，在搜索栏习惯性地输入了楚涵的名字。
只见一条热帖跃入眼帘，挂着这场比赛的称号。发帖人先是放了几张楚涵场上光华无限的抓拍，齐珊珊缓缓滑动着手机，选了最喜欢的两张保存下来。手机界面下滑，忽然，陶鹿和楚涵的合照跳了出来。
齐珊珊瞳孔一缩。
发帖人显然是陶鹿和楚涵的冰迷，发了几张两个人在暗下来的场边的合照，又留了文字介绍：
今天最激动的是看到了鹿女王和涵王子的亲密互动！当时我就坐在他俩身后两排的位置，心脏都要爆掉了！鹿女王结束表演后，为了等涵王子，没有退场，直接往楼主坐的这个方向走过来，当时我就震惊了！然后候场的涵王子就乖乖过去找鹿女王了！俩人挨得特别近！涵王子还不时拿胳膊肘捅鹿女王逗她！可惜当时场边是暗的，好多观众没有注意到。不过如果不是暗的，他俩估计也不会做这样亲密的举动了！所以给广大鹿女王X涵王子的冰迷们吃颗定心丸，之前鹿女王“不跟名人恋爱”的宣言绝对是烟雾弹啦烟雾弹！
齐珊珊捏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浑浑噩噩结束了大合影。她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休息室外面，忽然听到陶鹿的声音在楼梯间响起。她脚下一顿，悄无声息走过去。
陶鹿正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听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冷淡，竟然又甜又软，完全是符合她年纪的少女娇态。
“对呀，新闻发布会好无趣。我在台上就一直在想今晚吃什么呢。是么？真的赶不来接我了么？没事啦，Andy会来接我的——我回家呀，那就……改天再见吧。祝TK战队这次顺利进四强啦，进了四强是不是就能参加这次亚运会啦？嗯嗯，拜拜，拜拜……”
任谁听，都是在跟男朋友打电话才对。
齐珊珊想起刚看到的帖子，可是这样，楚涵师兄算什么？她咬紧了牙关。
陶鹿在狭小的楼梯间，挂了电话，有点失落地踢着台阶，叶深要盯场TK战队这次飓风世界的比赛赶不过来。她叹了口气，给Andy发了短信，开门撞上齐珊珊愣了愣，想起陶振华的病情，才要开口，却见齐珊珊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陶鹿摸摸鼻子，三年了，齐珊珊对她怨气还这么大？
她下到地下停车场，等Andy把车开过来。
楚涵也在等司机开车过来，看到陶鹿便走过去。
陶鹿原本倚在栏杆上搜索TK战队的相关内容，直到楚涵贴着自己站定才意识到，她抬眼，懒得动，只用眼神询问有什么事儿。
楚涵自然地把一条手臂搭在陶鹿身后的栏杆上，体贴道：“才知道你姥姥去世的事儿，节哀。”
“谢谢。”陶鹿收起手机，想起当日的情形，垂眸道：“姥姥走的时候没什么痛苦。”只是留下来的人哀痛不已。
楚涵又道：“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陶鹿笑道：“那倒没有，谢谢你这份心意了。”
楚涵看出她是真的没有多少伤心，松了口气，笑道：“我这么说还不赖吧？”
“什么？”
“我是看了一篇文章，作者说他亲人离世，忙得一团糟，这时候邻居打电话来，帮他把皮鞋都擦干净了。作者就很感动，觉得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问一声有什么需要做的是很体贴的举动。”楚涵眨眨眼睛，“我学得不赖吧？体贴么？”
陶鹿忍俊不禁，笑了一会儿正色道：“楚涵……”
“我知道。”楚涵看她变了脸色，知道她底下的话，温和道：“我知道你有了喜欢的人，也知道你们在一起了。我不会做什么的——但是，除了这个，咱俩可是从小就认识的交情，你就像是我的一个妹妹，我没办法不去关心你。就算是十几年的朋友，总不能说断就断的吧？”
陶鹿不语，然而神色并未软化。
楚涵手遮住眼睛，疲惫叹息道：“鹿鹿，别对我这么残忍。”
陶鹿正色道：“楚涵，如果我们只是朋友，十几年的交情当然不会说断就断。可是你我心知肚明，不是这么回事儿。我如果装傻，才是对你不公平。所以，连这种关心都不必再有，在你没有真的只把我当朋友之前。”
楚涵仰在栏杆上，单臂撑在她身后，俊颜透出几分伤心，他笑道：“我是啊，我真的只把你当朋友的。”
陶鹿叹气，摇头，拎起三角包，“我的车来了。”她转身离开。
楚涵颓然垂头在原地，黑发遮住了他的眸色。
谁都没有察觉，齐珊珊站在停车场的侧门里，目睹了这一切。从她的角度看去，陶鹿就像是被楚涵抱在怀中的。她银牙咬碎，怎么可以这样？楚涵师兄苦追不得，陶鹿却又跟他举动暧昧。这些，陶鹿那个电话里的男友知道么？齐珊珊举起了手机，心痛地拍下两人互动，一狠心，把照片发在了匿名论坛上。
消息在匿名论坛迅速发酵，到第二天早上，各大平台铺天盖地全是花滑女王与王子深夜密会、恋情盖章的头条新闻。
清晰的照片上，面容俊秀的男子拦着女孩的腰肢，两人靠在栏杆上，言笑晏晏，情真意切。
陶鹿看到报道的时候，先是不以为意地冷嗤了一声，等看到照片，愣了愣——这个借位拍得够刁钻。不在现场的人真的会相信吧。
叶深他……
陶鹿思绪顿住。叶深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联系她了。
是……生气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毕！对哒，这里是只处女座的兔子！
感谢小仙女的生日贺礼：
洪猫猫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20 08:06:48
城中城堡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20 10:56:10
爱你们嗷~明天见！

桃花带雾浓（二十）
桃花带雾浓（二十）
陶鹿忍了一天。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叶深都没联系她。
陶鹿上网搜索刚刚结束的飓风世界四强之争，TK战队顺利晋级。难道是在开庆功宴？电竞圈的庆功宴——陶鹿脑海中不可遏制得浮现出凹凸有致的女主播们来, 是庆功宴太开心了吧！
陶鹿“啪”得合上电脑, 抱着毛茸茸的靠枕生闷气。
Andy小心翼翼收着电脑，笑道：“看到什么了这么生气？你和楚涵的新闻出来，人民群众乐见其成着呢，没人说什么不好的啊……”
“你闭嘴！”陶鹿冷淡惯了，像这样发脾气还是头一回。
Andy有点摸不准了，自己点开手机界面，搜索着相关信息, 给陶鹿看, “你看，都说好呢。”
大部分围观群众都留言表示支持。这三年来, 从大奖赛到冬运会, 花滑的每一项重要比赛，陶鹿和楚涵几乎是同步地杀出重围, 屹立于世界选手之林。俊男美女, 又同是花滑选手, 观众怎么会不期盼两人发生点什么呢？
现在这照片坐实了“恋情”，底下留言都在给两人孩子起名字了。
陶鹿趴在床上，瓮声瓮气道：“你出去。”
房间里只剩了她一个人。
她心里煎熬，偏偏不肯去问，缩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已经是第三天的早晨。
陶鹿醒来, 还没睁眼就摸索向枕边的手机。
就像是三年前在冬管中心宿舍里，想要一醒来就确认叶深的回信。
微信里与叶深的通话框干干净净的。
倒是有楚涵的几条短信与未接来电。
陶鹿颓然摁灭了手机屏幕。
两天了，叶深都没给她打一通电话，发一条短信……
她机械地下床洗漱，看着镜子里木然刷牙的女孩，说什么一辈子，只是几张照片就击得粉碎。
Andy小心翼翼敲门，“陶鹿，咱们得发声明了——照片的事儿，再拖下去就坐实了……”
陶鹿冷笑，道：“坐实又如何？”
Andy一噎，笑道：“只要你不抵触，其实坐实也挺好的……”
陶鹿“嘭”得甩上门，拿起手机，犹豫再三，告诉自己再勇敢一次，深呼吸，拨通了叶深的电话。
“什么事儿？”接电话的，却是略带熟悉的声音，不似叶深清冷，透着桀骜的大男孩声气儿。
是山楂。
陶鹿一愣，“怎么是你接电话？”
山楂冷笑道：“老大从送你回来就发高烧，两天都没退，这会儿睡着挂点滴呢。你又对老大做了什么？”
高烧？叶深？
陶鹿此前心中的猜疑难过瞬间烟消云散，顾不上计较山楂的语气态度，问清了地址，立刻独自开车前往。
诺大的病房里，雪白的病床上，叶深安静躺着，长睫毛低垂，漂亮的唇瓣微微发干，脸上还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药水从吊瓶里一滴一滴落下来，顺着透明管通向他的手背。
山楂被TK战队的队员拉走了。
陶鹿独自在病床边坐下来，她端详着睡梦中的叶深，觉得他竟然有几分乖巧，乖巧得叫她心中发软。她拿棉签蘸水，轻轻涂抹着叶深微干的唇。
叶深睫毛轻颤，似有所觉，睁眼之前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哎，小心针头……”陶鹿低叫，不敢乱动，给他顺着手腕牵住手。
叶深半睁着眼睛，迎着日光望着她，顿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轻笑道：“原来是真的——不是梦。”
陶鹿见状，只觉自己之前置气那两天太不应该，怕他问起，先倒打一把，“你病了怎么不告诉我？”又道：“山楂说你是去冰场看我比赛受了凉？”
叶深轻咳两声，微哑道：“只是感冒。怕传染给你。”
“我不怕。”
“我怕。”
陶鹿莫名羞涩，别过头，又问了一遍，“你那天送我到体育馆之后没走——还留下看了表演是么？所以受凉了？”
叶深牵着她的手，目光温柔望着她，只“嗯”了一声。
陶鹿一面害羞，一面忽然想起网上的帖子来。
匿名爆照的楼里，底下的留言有人还贴出了表演结束后，暗下来的场地上她和楚涵在场外的偷拍——只看照片，再配上CP粉的脑洞，真的叫人误会。
明明没有做错事，陶鹿却忽然有点心虚，不敢看叶深温柔的眼睛，顿了顿，笑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怕传染我？”她乜斜了叶深一眼，笑得有点不怀好意，“你要怎么传染我？”
叶深被她一逗，咳嗽忽然剧烈起来。
恰好护士推门进来，给叶深分发这顿的药，又给他量了体温。
等护士小姐离开，陶鹿撅起的小嘴已经能挂油瓶了，她戳着叶深的肩头，“护士小姐是不是好体贴？”
叶深失笑，握住她戳来戳去的手指，望着她柔声道：“我喜欢不体贴的。”
陶鹿脸色微红，哼道：“谁说我不体贴？”说着端起那瓶盖药片，送到叶深嘴边，又送来一杯温水。
她第一次服侍人，竟然没把水弄洒，自己觉得已经很棒了。
叶深却是被一堆药片堵在嗓子眼，强行靠水冲下去，眼角都涨红了，呛了一下，唇上一片水泽，一时说不出话来。
陶鹿见他难受，心中发紧，咬唇鼓了鼓勇气，垂着睫毛莽莽撞撞凑上去，含住了叶深微烫的下唇。
叶深僵住。
陶鹿脸色涨红，心跳如雷，闭着眼睛豁出去了，下意识轻轻吮了一下。
叶深手掌按住她肩头，不知是因为高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掌心烫得吓人，隔着衣物炙烤着陶鹿肩头的肌肤，叫她紧张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嗷~感谢小仙女们的生日祝福啦~谢谢齐欢的雷，比心~
哈哈哈哈感情戏终于步入正轨！戏肉开幕啦！明天见嗷~~

桃花带雾浓（二十一）
桃花带雾浓（二十一）
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噼里啪啦燃起来。
下一瞬, 陶鹿身子向后一错，险些摔下病床——是叶深推开了她。
叶深推她肩头的手追过去, 又握住了她, 免了她摔倒的下场。
他面上潮红未退，闭着眼睛低声道：“小心。”
陶鹿手撑在床沿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一滞，“别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
陶鹿揪着床单，手指扭了扭，低头道：“不情愿的表情。”
就像是三年前, 在滑冰场被她偷亲之后的表情一样。
叶深微愣, 握着她肩头的手用力，“我……”
陶鹿飞快道：“你是怕把感冒传染给我。”
叶深抿唇, 顿了顿, 淡声问道：“那你呢？情愿么？”
陶鹿心里揣着事儿，闻言心里一抖, 抬眼却见叶深若有深意地盯着她。
“我有什么不情愿的？”陶鹿垂着眼睛, 翻弄柜子顶上护士小姐留下来的瓶盖, 顿了顿，问道：“你是睡了两天么？”
“睡睡醒醒。”叶深观察着她的神色，握着她肩头的手顺着胳膊滑落，试探着牵住了她的手指。
陶鹿右手仍翻弄着瓶盖，被牵住的左手却没动。
叶深看在眼里舒了口气，用力缠紧了她的手指, 柔声道：“现在好多了。”
陶鹿站着比他坐在床上高，闻言睨了他一眼，笑道：“护士小姐的灵丹妙药这么见效——才吃下去就好多了？”
叶深笑道：“是你来了，我就好多了。”
陶鹿努嘴，视线落在他放在枕边的手机，顿了顿，问道：“醒的时候都干嘛——病房里挺无聊的吧？”
叶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沉了沉，伸手去取手机，叹道：“是啊，一天没看手机，不知道又有多少事儿了……”
陶鹿抢在他前面按住手机。
可不能给叶深看手机，现在各大通讯软件都是她和楚涵“密会”的新闻推送。
叶深的手定格在半空中。
陶鹿不自然道：“你还病着呢。”说着推着他肩头要他躺倒，体贴地给他盖上被子，一边像模像样地掖着被角，一边笑道：“快，闭上眼睛再睡会儿。”
叶深苦笑，小声道：“在床上躺了两天，骨头都躺酥了。”
“那……”陶鹿又把他拉起来，像摆弄大玩偶，还给他把枕头垫在腰后，“你坐会儿，闭眼！我、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叶深失笑，安静凝视着她，看她慌乱闪躲的样子，顿了顿，轻声道：“我看到了。”
陶鹿僵住，装傻笑道：“看到什么？”
叶深叹气，牵住她的手，搁在洁白的被子上，“新闻。”
“呵呵呵呵呵……”陶鹿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叶深又道：“你和那位队员的新闻。”
陶鹿肩膀塌下来，颓然在床沿上坐下来，抽抽鼻子，垂着脑袋环住叶深，下巴搁在他肩头，耍赖道：“你听我说，那个照片只是拍得很奇怪。其实我们就是正常说话，他胳膊放在我腰后的栏杆上，我当时也没注意……”渐渐有点语无伦次了。
叶深叹了口气，把女孩更深地抱入自己怀中，温柔道：“别慌。”
陶鹿愣住，急忙从他怀里退出去，抬眼看他表情。
男人漂亮的黑眸里蕴着一泓清泉，流淌着温柔的情意。他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清雅，语气却笃定，“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相信。”
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陶鹿喉头哽咽，鼻腔发酸，颤声道：“那、那万一我有一天骗你呢？”
叶深低笑，亲昵地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腮，柔声道：“你说的话，即使是谎言，我也愿意相信。”
陶鹿拖着他的大掌给自己揉眼睛，嗓音透着哽咽，假意埋怨道：“好端端的，赚我眼泪很好玩么？”
叶深单手轻拍着女孩微颤的脊背，没忍住，勾头亲了亲她光洁微凉的额头。
唇瓣贴上女孩皮肤那刹那间的触感，刺激得叶深浑身都绷了绷。
那天冰场观众席最后一排，遥望见女孩与队员场边密谈时的酸楚；病床上，第一眼看到女孩与别人密会新闻时的冲击煎熬；都随着女孩此刻在他怀中的轻颤，烟消云散。
陶鹿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被人完全信任的奇妙心情。在她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像叶深这样对待她的人。据说父母总是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孩子。可惜陶鹿的经验是，父母总是第一个挑剔针对她。连父母都不能完全接纳她，旁人就更不用说了。
是以，陶鹿离开病房的时候，脚下都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彩上，莫名其妙跟路过的人笑着打招呼，跟人合影签名的态度好得简直不像她本人了。
在医院外蹲点的叶深粉丝竟然要到了跟陶鹿的合影！粉丝们不敢相信，联系到之前群里内部分享的照片，她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但是——鹿女王跟涵王子的密会照片又作何解释？
很快，她们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陶鹿在下午出席一家冰场开幕剪彩仪式时，面对记者，嘴角含笑道：“那是借位拍的照片，实际情况我们只是在聊天。”顿了顿，笑意明显了些，“其实……”她歪头，又顿了顿，这次停顿时间长了些，脸上笑容褪去，眼睛却还是弯着的，“总之，如果真的有恋情，合适的时候我会主动告诉大家的。其他渠道的，请都不要相信。”她戴上墨镜离开。
留下电视机前伤心欲绝的鹿女王X涵王子CP粉。
秘密群里隐约了解陶鹿和叶深情况的一小撮粉丝，却是受到了强心剂。
粉丝们的分歧与期待，陶鹿当然并不知情。她结束采访后，如常到冬管中心的冰场训练。这个时段冰场是特意空出来给奥运选手练习的，偶尔齐珊珊等人也会来。不过她们一般会避开陶鹿在的时段，或者早一点或者晚一点。
这次陶鹿自己练了两个小时，到场边换鞋子的时候，恰好遇见齐珊珊带着几个女队员走进来。目前国内拿到明年冬奥会名额的只有陶鹿、齐珊珊和木幼姝三个人。三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备战来年的冬奥会。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很短暂，有的人一生也许只能上一次奥运赛场，没有人人能不重视。
然而像陶鹿这样可以代表国家参加奥运的毕竟是极少数。
更多的运动员，比如李薇薇这样的省队佼佼者，能够在某个赛季扬名国内已经是毕生所求了。
李薇薇正跟齐珊珊套近乎，“珊珊，这会儿的冰场真好！都没什么人！可惜我们自己不能这个时间来！反正你每天都来，这个赛季带我一个呗？你技术那好，也能教教我……”
陶鹿脚蹬在前排椅子上，系着鞋带，瞥了一眼。
齐珊珊蹙着眉头没说话，似是要拒绝又不知该怎么说，又像是捱不过李薇薇的高帽要答应。
陶鹿干净利落系着鞋带，低着头淡淡道：“她自己还要练习，哪有空弄这些？”
李薇薇笑脸一僵。
齐珊珊愣住，望了陶鹿一眼，又不着痕迹挪开视线，没说话。
给陶鹿一打岔，李薇薇不好意思再缠着齐珊珊，走远两步嘀咕着换冰鞋。
陶鹿唰得拉上三角包拉链，单肩挎包，快步离开。
齐珊珊犹豫了一瞬，追上去。
“喂！”出了冰场，齐珊珊唤住陶鹿。
陶鹿止步，转身靠在墙上，懒洋洋抬了下眼皮。
齐珊珊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手指扯着衣角，眼神有点慌乱，半响问道：“你有男朋友的事情，楚涵师兄知道么？”
“拍照的人，是你吧？”陶鹿看着齐珊珊抖了一下，讥诮一笑，“那晚队员里只剩你在我后面。会无聊到拍那种照片发出去的人，除了你不做第二人想。”
齐珊珊咬住嘴唇，脸色涨红，猛地偏过头去，发尾有些狼狈得扫过自己脸颊。
哪怕知道错了，哪怕被当面戳穿，也倔强地不肯低头。
陶鹿看着这样的齐珊珊——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心里软了一瞬，淡声道：“我有男朋友的事情，一早就告诉楚涵了。”她顿了顿，扯了扯三角包背带，转身要走。
“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齐珊珊在她背后吼，手紧紧攥成拳。
“是啊。”陶鹿懒洋洋回答，头也不回。
齐珊珊眼眶红了，脊背绷紧。
陶鹿径直向前走着，双手插兜淡淡道：“喜欢就去表白啊，跟我折腾什么？”她走到拐角处，侧头看了一眼呆在原地望着她的齐珊珊，翘了翘嘴角，快步消失在墙后。
地下停车场里，叶深接上陶鹿，笑道：“怎么这样笑——很开心么？”说着，伸手把女孩垂落的发丝抚到耳后，看见露出的耳垂上那小小的耳洞，有点失神。
“怎么啦？”
叶深摩挲着她小巧的耳垂，顿了顿，笑道：“你的记者采访，我看了。”
陶鹿被他摸得耳垂发烫，脸色泛红，“嗯？”
叶深看在眼里，附在她耳边，故意沉了嗓音道：“女王大人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名份呐？”
魅惑的声音与撩人的热气一起袭上耳蜗。
陶鹿骨头都酥了，咬唇嗔怪地望着叶深——原来男人也可以是妖精。
作者有话要说：大声告诉我，你们对这个画风满意么！！

叶深时见鹿（一）
叶深时见鹿（一）
陶鹿没在大众面前给叶深“名份”, 叶深却是等不及要在父母面前给她“名份”了。
陶鹿再度踏入叶深父母家，以叶深女友的名义, 穿着得体的连衣裙, 连面对大众时的招牌淡漠脸，也换成了乖巧的笑脸。
吃晚饭的时候，叶深父母对陶鹿的关切自不必提，就连叶深看她的目光也总噙着叫人难为情的笑意。
一时饭毕，叶深带她进自己房间，取了自己小时候的相册，与她坐在床上一起翻看。
陶鹿戳着他肩膀, 嗔怪道：“干嘛一直笑我？”
叶深握住她细白的手指, 笑道：“许久不曾见你这样……乖巧。”
陶鹿脸上红了红，对着心上人的父母, 怎么可能不乖巧？
叶深见女孩要羞恼起来, 搁下相册，低笑道：“我去给你切盘水果。”
陶鹿噘嘴坐在床边, 饶有兴致地看着叶深的相册, 从婴儿到成人。旧照片里, 还是婴儿的叶深黑眸湛湛，已经有了长大后的□□。她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唇角含笑，眉目含春，好像通过这些旧照片，摸到了过往时光里她不曾参与的叶深世界。
忽然, 陶鹿翻着相册的手顿住。
少年模样的叶深站在领奖台上，背后的电子屏幕上闪现着DOTA2的字样，而在他身旁的队员，紧挨着他的是一位留着波浪长发的裙装女生。那女生侧头望着叶深，笑得妩媚多情。
陶鹿心头一堵，视线一转，落在照片边角，却又认出了一个有些面熟的人。
她皱眉想了一想，好像是……邱全胜？
那个组建了跟叶深的TK战队针锋相对的俱乐部，扬言要弄断过叶深左手还要弄断他右手的傻多速邱全胜。
老照片上的少年们都笑的灿烂，丝毫看不出后来反目成仇的根源。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叶深提到过这些人？
她呆呆坐着，从进门起就忙于应对叶深父母关怀而忙乱的心静下来，静到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吃芒果吧。”叶深推门而入，端着玻璃盘里切成丁的芒果肉。
他总是体贴又细腻。
不该遗忘这样重要的过往才对。
除非是他不愿对她提及。
陶鹿已不再是三年前风风火火、不管不顾的少女，闻言合上相册，接过叉子尝了一粒芒果丁，皱着脸道：“酸的。”
“酸的？”叶深疑惑，在她身边坐下来，自己叉了一枚，才递到唇间，就被女孩缠上来含住了。
陶鹿环着他的脖子，吮着他含在唇间的芒果丁，嬉笑道：“骗你的——甜不甜？”
叶深喉头滚了滚，闭上眼睛——甜，甜得他整个人都发晕。
刚定情的恋人之间，总是甜如蜜，热似火。
在陶鹿有序的日常训练，与叶深带领TK战队备战亚运会的生活之间，两个人相处越来越融洽，一言以蔽之，“情好日密”。
当然，陶鹿的小情绪时不时冒出来，而后在叶深温柔耐心的抚慰下平息，与其说是闹情绪，不如说是秀恩爱了。
TK战队的队员们就在被秀一脸的日常生活下，迎来了此生第一次亚运会。
三年时间，养精蓄锐，配合无间。
2022年夏天，TK战队一举拿下了飓风世界亚运会的金牌。
比赛现场，直播镜头里，国歌声中，摄像头扫过前排观众席时，捕捉到了一对惊天的恋人。
TK战队这次的亚运会之战，对叶深而言意义重大，陶鹿作为一个“贴心”的女朋友，当然一起出席。不同的是，这次叶深没有戴棒球帽，陶鹿却是棒球帽与墨镜齐备，后来比赛激烈处她把墨镜摘了。
直播镜头扫过来的时候，陶鹿正抱着叶深的手臂撒娇，“TK战队赢啦，你是不是可以休息几天？我们去惠斯勒吧……”
忽然察觉满场寂然，大屏幕上切出她和叶深的头像来。
陶鹿噤声，按住帽檐，下意识要退出镜头。
这半年来，她已经习惯隐藏恋情。
叶深却攥紧了她的手臂，低声道：“可以吗？”语气恳切。
陶鹿仰脸望他，对着那双最爱的黑眸，说不出拒绝的话。
叶深低笑一声，温柔却不容置疑地环住了她肩膀，而后低头，虔诚轻吻。
清浅温柔的一个吻，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
沸腾了整个赛场，也震动了花滑界与电竞界，而后迅速扩散到全民领域。
花滑女王陶鹿和电竞巨神叶深在！一！起！了！
两个颜值堪比演艺界人士的逆天存在，竟然把亚运会领奖赛场变成了撒狗粮圣地！
简直不能忍！
两个人的恋情持续一周占据各大媒体头条，轮番轰炸着散发着单身狗清香的孩子们。而从前拍到陶鹿与叶深私下交往照片的孩子们也终于解放了，持续放料！
原来半年之前叶深就去冬管中心接陶鹿了！还痴等了一下午！
原来陶鹿还去医院探病过叶深！真情感人！
这么想来当初涵王子岂不是……好在神叶大人强势拨乱反正了！
陶鹿一面刷着微博头条，一面忍不住笑，走出天贸大厦19层的电梯，想要跟叶深分享，一抬眼却见一位波浪长发的红裙女郎摇曳着走过来，与她擦肩而过，撩起一阵香风。
波浪长发女郎看了她一眼，目光审视，一言不发上了电梯，按了向下的楼层。
陶鹿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在自己面前关闭。
是照片上那个女人。
她攥紧了手机，心中一阵酸涩，扭头跑到客房，却并没有人在，想来叶深是在训练厅——那么，刚刚叶深肯定有在接待那个波浪长发的女人。
陶鹿咬唇往训练厅走去，半路上撞见山楂。
“喂，山楂！”陶鹿问道：“刚走的那个女人是谁？”
山楂自从陶鹿三年前不告而别，给他家老大留下“创伤”后，想也知道按照老大的性格什么都不会对陶鹿说。他就一直对陶鹿耿耿于怀，闻言顶着他那头黄灿灿的头发，不怀好意笑道：“乔薇妮你都不知道？老大单独、亲自接待的——昔日老大还在打DOTA2的时候，乔薇妮可是他们战队管理，那可是衣食住行，无不体贴……”
陶鹿明知山楂是在气她，忍下情绪，故意笑道：“哦，那你好可怜。你们老大当初还有人关怀衣食住行，你现在却形单影只，别说女朋友，连个女性朋友都没有吧？”
“你！”山楂被她气了个倒仰，又没奈何，愤愤然离去。
陶鹿当着山楂丝毫不落下风，但是进了会议室，单独面对叶深的时候，泛酸的情绪却蓦地全窜了上来。
从半年前在他父母家看到的合照，到今天走过身边那道香风。
她在叶深面前也不掩饰，心里不高兴脸上自然就带出来。
叶深坐在电脑前，抬眼见是她来了，展颜一笑，笑容还未完全舒展开就见女孩妙目含嗔，不禁一顿，招手示意她走过来，牵住手问道：“这是怎么啦？”
陶鹿压着脾气，没想好要怎么发作，一时不语。
叶深揽着她在腿上坐下来，笑道：“我这两天把俱乐部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去惠斯勒，好不好？”他以为是度假之事迟迟没有敲定，女孩不悦。
陶鹿哼了一声，冷笑道：“你屋里为什么这样香？”
“香么？”叶深先是疑惑，而后嗅到女孩颈间来，笑道：“是挺香的。”
陶鹿颈间一麻，险些酥掉，推着他肩膀，半恼半怒道：“认真问你呢！”
叶深无奈，搂着她笑道：“今天是怎么了？”说着抚了抚她眼角，手势轻柔。
“你今天都干嘛了？”陶鹿绕着一百个圈问，她不想直承吃醋之事。
叶深身体后撤了一点，端详着女孩，目光敛了敛，认真数给她听，“上午十点起床，忙工作，十二点吃了点东西，继续忙工作，一直到你来。”
那个波浪长发的红裙女郎呢？
陶鹿瞪着他，“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叶深顿了顿，搂紧女孩的腰肢，柔声叹道：“还有就是想，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陶鹿冷哼道：“我为什么要来看你？”她认定了叶深是在逃避问题，有意隐瞒。
叶深翘了翘嘴角，认真道：“因为我是你的人——怎么可以不来看我？”
陶鹿有火发不出，气得自己呜呜叫。
叶深失笑，拍她后背，正色道：“谁惹你不痛快啦？”
陶鹿恨得想咬他。
叶深歪头想了想，“是不是山楂又说话刺你了？我罚他跑圈？不生气了啊。”
陶鹿瞪着他，明明是眼前这个人叫她生气！
她既羞于承认自己吃醋，又恼怒于叶深的隐瞒，发泄似地一把推开他，自己站到地上，冲口而出道：“我要跟你分手！”
话音未落，就见刚还温柔笑着的叶深，面上如罩了一层严霜，瞬间威严冷峻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嗷！要写到文案内容了！鸡冻鸡冻鸡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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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已经是老透明啦，死翘翘状。

叶深时见鹿（二）
叶深时见鹿（二）
叶深原本倚在转椅上, 仰头打量着陶鹿，听了女孩这冲口而出的“分手宣言”, 目光一凝, 手按着扶手猛地站起身来，顿了顿，盯着女孩一步一步走过去。
陶鹿话说出来的时候就后悔了，低下头去眼睛乱转，不敢看人。
叶深压着胸中窜起的惊痛，缓缓开口，认真问道：“为什么？”
陶鹿说不出话来, 叶深的胸膛已经抵到她鼻尖, 带着隐约熟悉的香气。
是那红裙女郎身上的香气。
陶鹿委屈的要死。还要问怎么明白？他相册里有与那位波浪长发女郎的合照，山楂说乔薇妮是他DOTA2战队的管理, 以叶深的年纪, 在遇到她陶鹿之前当然不会没有过恋人。不管为什么当初劳燕分飞，如今TK战队拿到亚运会冠军, 不止享誉电竞界, 更是全民追捧, 昔日恋人来道声恭喜，也是人之常情。情到深处，一个礼貌的拥抱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只是此刻这香气，从叶深怀抱里淡淡散出来，实在刺心。
她细白的手指捂着眼睛，心酸不已, 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
伤心的女孩是不讲道理的。
陶鹿嚎道：“我要跟你分手。”伤心多过威胁，透着色厉内荏的味道。
叶深被她的眼泪吓了一跳，蹙眉攥住了她的手腕，端详着她的脸色，淡声道：“真分？”
陶鹿一噎，就算再吃醋那段她不曾参与的过往，又怎么舍得就此抛下眼前深爱的男人。然而话已经放出去了，好在她能屈能伸惯了。
哽咽着，陶鹿小声道：“分、分手三个月……”
叶深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垂眸看着闹别扭的女孩，黑眸里染上淡淡笑意，口中却继续“恐吓”道：“三个月？”语气更冷了。
陶鹿一缩，想就坡下驴，又觉得太失面子，一颗心还沉浸在伤心醋意中，瘪着嘴最后挣扎，“分手三周……不能再短啦。”语气放软，含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允许你分次三秒钟的。”叶深轻笑，扣住女孩手腕的五指下滑，与她指尖交缠，“三……”他俯身，视线从女孩泛着委屈水光的眼睛落到嫣红可爱的唇。
“二……”温热的鼻息交织。
倒数的“一”淹没在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里。
会议室忽然化成了春天的草原。
陶鹿化作了一滩水，眼角润润的，红唇亦是润润的。她靠在叶深怀中，心中的酸涩被温暖甜蜜的水流冲走，直到叶深下一步的动作让她不知所措起来。
叶深将她抵在墙上，头埋在女孩柔软的颈窝，忍耐喘息。
陶鹿不敢再动。
半响，叶深揉、捏着女孩细嫩的小手，轻声问道：“消气了？”声音微哑，彰显着未褪的热度。
陶鹿面色绯红，垂着睫毛，从来没有这样乖过。叶深的情动让她觉得安全，以至于吃醋这件事情似乎都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她把脸埋进叶深怀中，绕着圈小声问道：“叶哥哥，你……的初恋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呐？”
叶深微愣。
不等叶深说话，陶鹿忽然又捂住耳朵，“别回答我！我不想知道！”
知道了，那种又酸又涩的情绪就会越发清晰具体。
叶深失笑，终于了解女孩这莫名的脾气从何而来。他温柔地捉住女孩双手，不让她堵住耳朵，轻声道：“她是世上最可爱的女孩。”
陶鹿愣住，眼泪直接就喷出来了。
叶深叹气，吻着她的泪水，不敢再逗，柔声道：“傻瓜，是你啊。”
“那你去跟初恋在一起好了。”陶鹿眼泪汹涌，一开始都没听进叶深后面的话，“反正我一点都不可爱……额，是我？”
叶深笑着叹气，抚摸着她额前的发，抱着她又坐回转椅上，“真是越来越爱哭了。”他看着女孩眨着眼睛傻傻的样子，又叹了口气，抚着她发红的眼角，“别这么看我。”
“什么？”女孩眨着哭红的眼睛，还在处理他上一句话带来的震撼。
叶深喉头滚了滚，勒住女孩腰肢的手臂紧了紧，要她更深地感知，“别这么看我……我忍不住。”
女孩愣住，脸色一层红又覆上一层红。
叶深摩挲着她发红的眼角，又道：“心里也忍不住。”顿了顿，轻声道：“别这么哭，叫我心里发酸。”
陶鹿闻言，调皮的一面又冒出来，睨了他一眼，笑道：“哭得你心都碎了么？”叶深无奈，见她露出笑容，放下心来。
陶鹿垂头，伏在他怀中，手指在他卫衣心口位置的叶子上画着圈，“叶哥哥，你……之前没有过女朋友么？”
“没有。”
“那……”陶鹿想问那个波浪长发的红裙女郎是他什么人，转念一想，既然不是恋人，管它是什么人呢；沉吟着，底下的话就没出口。
叶深握住了她画着圈圈的手指，不让她乱撩拨。
陶鹿画圈圈上了瘾，手指被捉住还挣了挣。
叶深勾头，轻轻吻在她白嫩的指尖，安抚道：“没有别人。还记得我爸送给你的书法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陶鹿靠在他肩头，静静听着。
“只有你一个。”叶深垂眸，认真道：“一心一意，一生一世。”
陶鹿侧眸看着他，忽然恍惚，几乎记不起初识时眼前男子高冷的模样。
这样情话绵绵的叶哥哥，只属于她。
她忽觉幸运，并由此生出对命运的感激。
她就靠在叶深肩头，轻叹道：“我能遇到你，一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许多的好事。”
三分钟之前还哭着要分手，这会儿安抚好了又乖得像小猫。
叶深莞尔，半真半假道：“那你要对我好一点。”
“怎么好一点？”
叶深抱着她，一脸严肃，弄得陶鹿也不由得正色起来。他认真道：“不要再和温瑞生单独见面了，答应我？”
“温医师？”陶鹿微讶，继而嗤嗤笑起来，“你竟然会吃温医师的醋？”她觉得奇怪，“竟然不是楚涵师兄？”
叶皱皱鼻子，他当然也谈不上对楚涵有好感，可是真正叫他介意的无疑是温瑞生。也许是因为当初心理咨询留下的印象，女孩一直对温瑞生有种特别的信赖与依赖。这种感情，很微妙地与女孩最初对他的感情有些相似。
这种相似，叫叶深心中颇为介意。
叶深淡声道：“你跟他打电话的时长，比跟我还要久。”
“那是因为他是医师……”陶鹿先是笑着，话出口自己换位想了想，敛容沉吟，而后她抚着叶深漂亮的眉眼，笑道：“我知道了。以后有心事，我都跟你讲。从前因为心理咨询留下来的习惯，我也没留意……”她顿了顿，看着叶深仍偏淡漠的神色，搂着他脖子，撒娇道：“以后再也不敢啦。”
叶深翘了翘嘴角，淡声道：“说到要做到，嗯？”
陶鹿用力点头。虽然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对于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概念实在缺乏；可是为了叶深，她愿意去学习，去接纳，去自我要求。一如叶深对她。
她在叶深耳边轻声道：“叶哥哥，我有很多事情都不懂。你不要嫌弃我，慢慢教我好不好？我保证会学得很认真很认真……”
叶深被她哄得心软不已，柔声笑道：“教到什么时候？”
“教到我九十九岁……”陶鹿嗤嗤笑，又数着，“那时候叶哥哥就一百……一百零七岁啦。哇，百岁老人！”说着笑个不停。
叶深垂眸看着怀中笑着叫着的女孩，忽然紧了环着她的双臂，淡声问道：“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么？”
陶鹿笑道：“不会不会。”又道：“天灾人祸都不能。”
天灾人祸都不能将你我分离。
她还是笑闹着，并未认真。
叶深目光沉了沉，忽然抱着女孩转过去，让她背靠在自己怀里。
“叶哥哥？”
叶深环着她不许她动，下巴搁在女孩颈窝，看似玩笑道：“即使我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也不会离开我么？”
陶鹿笑道：“那就更好啦。如果你是大坏人，那就是我一个人的了。谁都不能分走你，TK战队不能，连你的家人都不能。”她嘻嘻笑着，像是在说一个小说或者动漫里的故事。
叶深沉默，忽然在她细嫩的脖颈上咬了一下。
陶鹿叫了一声，缩着脖子要躲。
叶深钳着她的腰不许她动，虽是笑着，却透着发狠，“这是罚你说要分手。”
陶鹿闻言老实了，缩着脖子也不敢动，细声细气道：“我错了……”
叶深这一下真用了点力气，在女孩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点齿痕。他抚着那淡淡的痕迹，沉声道：“以后不管跟我闹什么脾气，‘分手’两个字绝对不许再说了。”
陶鹿乖乖点头。
“再有下次……”
陶鹿拼命想回头看他表情，有点忐忑道：“就真的分么？”
叶深被她气笑了，抚着女孩脖颈上的牙印，满意地看她肌肤颤栗，舔了舔牙尖，淡声道：“再有下次，不见血不松口，记住了？”
陶鹿却是心头一松，又乖乖点头。
叶深这才松开钳住她腰肢的大掌，舒了口气。听到女孩说要分手那瞬间，心脏整个麻痹了，直到这会儿才缓过来。那种一呼一吸，胸口都像堵着淤血般酸痛的感觉，平生都不想再有第二次。
叶深膝头，陶鹿默不作声把自己的通话记录调出来，翻了近半个月的，递给叶深看。
“喏，我每晚睡前最后一个电话都是跟你的……”陶鹿学着去体贴关怀，学着去让恋人放心，“虽然跟温医师通话时间长，但频率并不高，也基本都是白天……”
叶深垂眸看女孩较真地比对着通话记录，不禁叹气，一面看着女孩跟温瑞生动辄一两个小时的通话记录心中泛酸，一面又被女孩表现出的细腻在意温暖。在享受与煎熬之间，叶深摁灭了女孩的手机。
陶鹿一愣，觑着他的神色，小声道：“我不想你心里不舒服。”
叶深把她手机随手搁在桌子上，身子后仰在椅背上，眯眼道：“我教你怎么哄我，好不好？”
陶鹿又是一愣，却见叶深修长的手指暗示意味浓厚地按住了他的唇。
“来。”他淡声道。
陶鹿手抵着他厚实的胸膛，脸“哄”地一下子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作者有话要说：嗷~码完这章脸大一圈！码得我一本满足！果然兔子还是写这种戏顺手！
客官们还满意么？今天还不够肥，明天要更肥！
PS:这里是青&#183;马丁路德&#183;兔，我要发表演讲啦。
咳咳，我有一个脑洞！我有一个脑洞！我有一个脑洞！
这个脑洞需要大家支持！脑洞大意是平凡的白领女孩有了一个每天都中一千万人民币的系统，想要养心底白月光学长，但是系统却绑定了娱乐圈小霸王的（悲喜交加）故事。
点进兔子专栏，第一篇《每次都中一千万》就是啦！答应我！收藏它！祝大家也每次都中一千万！

叶深时见鹿（三）
叶深时见鹿（三）
那天, 陶鹿是顶着墨镜口罩离开天贸大厦的，墨镜底下的眼睛红红, 口罩底下的嘴唇也红红。等迷醉地回到冬管中心, 热身滑完一支短节目，她才反应过来——绕了半天，她还是不知道那位波浪长发的红裙女郎是什么人！她想要生叶深的气，回头一想，她自己压根也没问出口——于是这股气就像瘪了的气球，悄无声息就蔫儿下去了。
总之，叶深亲口告诉她, 她是初恋。
那么不管哪个乔薇妮是什么人, 都无所谓了。
陶鹿做完热身，舒展双臂, 开始练习新节目《彩云追月》。如果不出意外,
这将会是她参加2022年冬奥会时表演的项目。编舞是之前林教练给她介绍的劳瑞，享誉全球的编舞大师。
这支中国古典曲子, 旋律采用中国的五声音阶写成, 简单、质朴, 线条流畅，优美抒情。而劳瑞之所以为陶鹿选定这支曲子，关键在于其中中国民乐的轻盈，平和中透露出不动声色的活力——这是再适合陶鹿不过的。
诺大的冰场上，陶鹿伴着《彩云追月》的曲子，轻轻用刃, 像一粒水滴跃出水面那样，在张持有的节奏中，练习着和谐圆融的第二部分。
安静的冰场旁，楚涵独自推门而入，微笑着坐在技术看台上观摩陶鹿练习。
陶鹿一支曲子练完，抚着额上的汗水往场边去，一闪眼才看到楚涵，没作声拎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灌了一口，冲盯着自己的楚涵挑了挑眉——有事儿？
楚涵不急着说明来意，先微笑道：“你这次编舞的连接动作和把握程度，比以前难度增加了许多。身体还吃得消？”这正是内行看门道。
陶鹿见他说起花滑专业内容，正色道：“除了节目整体编排的难度，情感的细腻表达、情绪的饱满程度这些要求也提高了，我这套还没练成熟——你看着怎么样？”
楚涵点头道：“很适合你。”
陶鹿也点头。
这不像是评价一件衣服适合某位女孩，楚涵指的是这支编舞的风格与难度。难点在于动作衔接、把握程度，然而没有超高强度的跳跃或旋转，这是兼顾了陶鹿的腰伤与她的优势。享誉国际的编舞大师劳瑞&#183;妮可还是有真本事的。
楚涵陪着陶鹿往冰场外走，自然道：“一起吃个晚饭？”
“咱们俩？有事儿？”
楚涵笑道：“没事儿就不能请你吃饭了？”
陶鹿也笑道：“不太好吧。我和叶深在一块，那可是全民目击了。这会儿再跟你一起吃晚饭，万一被拍到不定被传成什么样了——有事儿你就直说。”
楚涵耸肩，垂头笑得有点落寞，平淡道：“鹿鹿，我不想练了。”
“不想练了？”陶鹿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最近练习太累了？”
运动员某个时期会有倦怠感也是正常的，克服了就好了。
楚涵轻声道：“不是练习太累，是心累。”
陶鹿驻足看他。
楚涵仍是垂着头慢慢走着，“我回头看，二十多年来生命里除了花滑，什么都没有。”
陶鹿心中一动，这种感觉她也有过。
楚涵又道：“前阵子家里长辈去世，我过了一个月才知道。小时候是每天练习，现在是每天练习、比赛、出席活动。我都不记得多久没回过家了，也不记得上次跟朋友出去玩是什么时候。小时候的伙伴们参加学校的集体活动，我一次都没去过。说来可笑，我前几天做梦，梦到跟小学同学一起去春游，梦里高兴地不得了。醒了自己想，其实我从来没有去过春游。”他落寞而又平静地跟陶鹿倾诉着，避开了对她的情愫，叹息道：“我这一周不断地回头看，每次回头就看到空茫茫的冰场。我只有花滑，没有生活。”他顿了顿，“我要开始生活。”
陶鹿不知从何劝起，道：“你……要从哪里开始生活呢？”
楚涵倚在墙上，垂眸想了想，勾起一抹干净的笑，“不知道……”他抬起头来，冲这陶鹿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也许去读个大学吧。”
“现在？今年？还有不到一年就是自冬奥会了——错过了再等四年，到时候就过了你的身体巅峰期了。事有轻重缓急，你还是再考虑考虑。这事儿你教练知道么？”
楚涵摇头。
陶鹿微愣，“你不会是……”第一个告诉她的吧？
两个人没有坐电梯，拾级而上，陶鹿脚步一顿落在后面。楚涵站在上半截楼梯，探出身体，低头俯视着陶鹿，一根手指比在唇间，“嘘，要保密呐。”
陶鹿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那时候她是乖巧听话的那一个，楚涵是花滑界的天之骄子却到底是个顽皮的大男孩。他那时经常带着小陶鹿做些出格的事情，每次牵着小女孩的手，也是像这样，比一个“嘘”的手势，眼中有顽皮的笑意，叮嘱一句“要保密呐”。
看着看着，记忆中那个顽皮温和的男孩的脸，与眼前楚涵的样子重合在一起。
陶鹿低下头去，一时没有说话。
“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楚涵脚步放缓，等陶鹿走上来，他笑了笑，像是出于无害的好奇，“你和叶深平时都聊什么呢？”
“我和叶深聊什么？”陶鹿还在思考楚涵要退出花滑这件事情。作为这届亚冬会男子花滑的金牌得主，楚涵形象气质又好，迷妹遍布中日韩，在国内更是被无数前辈看好的未来之星。一旦楚涵退出明年冬奥会的消息传出去，不知道会在体育界掀起多大的震动。
“是啊。他带的TK战队拿了亚运会冠军，本人也是当初DOTA2世界冠军队伍成员。这种程度的人，跟你我在于花滑也差不多了，整个生命都被这项运动填满，要怎么拿剩下的那一点其它去交流呢？”楚涵淡淡的，不带情绪道：“比如我和你都是花滑选手，可以聊编舞、聊赛制，你和叶深……要聊什么呢？”
陶鹿蹙眉审视着楚涵，原本为他要退出花滑担心的情绪歇下去，“我们不怎么聊天。”
楚涵表情有点微妙，“哦……哦？”
陶鹿眉毛一挑，带了一点挑衅，“嘴巴除了用来聊天，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楚涵呛了一声，咳嗽起来。
陶鹿耸耸肩膀，“退赛的事情，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她转身离开。
她当时拿话堵住了楚涵的疑惑，然后到底是听进去了一点，只是她考虑的角度有点刁钻。
接了要去日本交流比赛的活动，陶鹿在去机场的路上，问了“司机”许多奇怪的问题。
“叶哥哥，TK现在做商业俱乐部的形势，过了损益点了么？”
“叶哥哥，俱乐部赛讯团队各个战队的经理都还合格么？”
“对啦，你为什么现在还亲自带TK战队呀？没打算给山楂他们找个领队么？”
“叶哥哥，我上次看到俱乐部的运营团队在招画师，需要推荐么？”
叶深一开始只当她好奇，等女孩越问越专业，觉出奇怪来。
他上了机场高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脸认真的陶鹿，耐心回答完她的问题，轻笑道：“怎么忽然对俱乐部的事情这么上心？”
陶鹿得意地翘了翘嘴角，这可是她通宵搜索出来的问题。
叶深瞥见她得意的小模样，轻笑出声，调侃道：“是在提前适应老板娘的身份么？”
陶鹿愣了一愣，反应过来脸就红了，小声道：“什么呀……”她瞪了叶深一眼，气鼓鼓道：“不觉得我跟你很有共同语言么？”
叶深了然，单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压住笑意，点头认真道：“果然跟我很有共同语言。”
陶鹿如何看不出这份调侃来？
她拧着叶深小臂，抿唇笑着转了个小麻花。
叶深送她进机场，刚进机场大厅就被大家认了出来。陶鹿的知名度早在亚冬会就打响了，而叶深则是因为半个月前刚结束的亚运会上带领的TK战队夺得电竞首金而备受瞩目，两个人恋情公开之后，一跃成为体育界头号国民情侣。
粉丝们乐此不疲地采集着两人的情侣装情侣配饰，以及多年前就开始在一起的蛛丝马迹。
涌上来要签名的人们越积越多。
陶鹿还是觉得自己想要和叶深“双宿□□”，甩开保镖单独行动的做法，不是很“完美”了。几乎是一路逃进了休息室，陶鹿牵着叶深的手，相视而笑。
“我比赛很快的，做完活动三天就回来。”陶鹿伸手比个“三”在叶深眼前晃。
“嗯，等你回来我接你。”
“你要乖哦。”陶鹿挑眉。
叶深失笑，颔首“嗯”了一声。
“不许看别的女生！不许听别人的表白！不许……唔……”
叶深抱着女孩，在隐蔽处绵长一吻，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好好比赛，早点回来，嗯？”他用力抱了抱女孩，这才放她离开。
陶鹿飞到日本，早就过去的Andy带人接上她，开始了为期三天的日本交流赛。
第二天赛事结束，陶鹿考斯藤还没换下，在等待去接受日本媒体访问的间隙，她开了比赛期间关机的手机，准备打两把飓风世界消磨时间。
谁知道一开机跳出无数条消息与未接来电来。
陶鹿心头一紧，目光刚掠过消息提示里“叶深”“丑闻”这几个关键词，就听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叶深。
“陶鹿。”叶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稳，似乎在急促的行走中。
“嗯？”陶鹿手指划开了众多未读短信中的第一条。
【楚涵】：叶深性、侵乔薇妮的案子，你之前知道么？
与此同时，叶深微颤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新闻是假的，不要信。”
作者有话要说：叶深快要完结啦~兔子在微博开了个回馈大礼包！会随机送出三份礼物，每份10000晋江币！够看十本叶深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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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今天也一样爱你！

叶深时见鹿（四）
叶深时见鹿（四）
陶鹿微愣, 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门板上响起三声叩击。
一个日本口音的男子操着不甚流利的中文问道：“鹿女王, 我们可以进来了么？”一面说着, 一面已经把门推开一条小缝，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露出笑脸来，在他身后魁梧的摄像师举着亮着红灯的摄像机。
已经开始直播了。
这是Andy接洽的东京最大新闻中心的十分钟直播。
该直播栏目以真实、自然、短小精悍著称，要的就是突然袭击时被采访人的第一反应。
电话另一端，迟迟没有听到女孩回复，叶深的声音紧绷起来，“陶鹿？”透着忐忑与不安。
陶鹿从来没有听过叶深用这种语气唤自己, 心猛地揪作一团, 无视开门进来的直播人员，也无视电视台工作人员背后杀鸡抹脖子般递眼色的Andy。她侧过脸去, 避开镜头, 柔声道：“我在。”
走在前面的男记者脚下一趔趄，这一声又甜又软又充满柔情的低语, 真的是他即将要采访的冰山女王陶鹿么？
陶鹿比赛后拆开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镜头从侧面只能捕捉到她露出的盈盈眉眼。她又道：“你还好吗？需要我现在回去吗？”
男记者脚下又是一趔趄——鹿女王！我们可是全日本收视率最高的新闻节目！说翘就翘我们不要面子的啊！
陶鹿根本没留意房间里其他人的反应, 自然也没看到Andy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她屏息等着叶深的回答。
叶深似乎松了口气, 声线中的忐忑不安沉了下去，深重的疲惫透出来，“你比赛结束了么？”
他没有直接拒绝陶鹿立刻回国的提议。
陶鹿眯了眯眼睛，情况一定非常糟糕了。“我现在……”她扫视了一圈房间，已经站起身来单手收起三角包。
Andy大惊，早已从陶鹿接电话的神情判断出来电人是谁, 这会儿绕到她沙发后面叫了一声，“她现在直播呢！回头再联系！”
陶鹿怒视过去。
Andy脖子一缩。
直播男记者眼皮连跳。
电话彼端，叶深轻笑了一声，略带疲惫道：“好好直播，等你回来。”似乎怕女孩多想，轻轻补了一句，“我会看你直播的。”说着挂了电话。
陶鹿举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微愣，拎着拉链拉起一半的三角包，犹豫一瞬，对上亮着红灯的摄像机还是又坐回沙发上。
她这一坐回去，在场能听懂中文的人全都舒了一口气。差点就是直播事故！
男记者山下千代抚着胸口，对镜头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日文，然后对陶鹿用奇怪腔调的中文道：“鹿女王你好，请跟我们《直击名人》节目的观众朋友们打声招呼吧。”
陶鹿在他叽里呱啦说日文的时候，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闻言抬头招了招手，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观众朋友大家好。”
山下千代却松了口气，对嘛，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女王大人。刚刚那个满脸柔情的小女人简直吓得他要忘记采访提纲了。
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给陶鹿举着话筒，壮着胆子道：“这个问题我们本来准备作为直播最后一个问题的。不过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您似乎正在跟电竞王者叶深君通话。您和神叶大人的恋情，也深受日本粉丝关注。就在交流赛期间，中国媒体上爆发了一场针对您男友的新闻风暴。请问您知道这件事情么？刚刚是在跟神叶大人就此事进行沟通么？”
如果说陶鹿刚才是标准的扑克脸，看不出心情好坏，这会儿却是面罩严霜，是人就能看出她的不悦与低气压。
山下千代举着话筒的手抖了抖，笑着恭维道：“不过刚刚鹿女王笑得真是很甜美呢，想必与神叶大人感情很甜蜜。可以跟粉丝们透露一下，您刚刚都在跟神叶大人聊什么吗？”
在这几句话的时间里，陶鹿心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她恨不能此刻就飞到叶深身边，抚平他的忐忑不安；恨不能当着直播镜头，对着千万观众表达自己支持男友的立场。可是另一方面，理智在与感情拉扯。镜头后Andy疯狂打着手势比着口型，要她考虑身上背的亿万代言，每一款合同都对她的形象有约束限制。而她对叶深的“丑闻”所有的了解，只是蜂拥入手机的消息提醒与叶深的一句话。
陶鹿垂下眼睛，不给镜头捕捉自己内心想法的机会。
随着陶鹿的沉默，山下千代脸上的笑容有些凝滞了，这可是直播——三秒空白都是直播事故。
好在陶鹿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旋即她抬眼盯住了山下千代，冷若冰霜的脸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像秋天微凉的湖水，再经一场霜雪就会结冰。她客气礼貌道：“聊家事。”
与此同时，Andy在镜头后对着山下千代疯狂比着X的手势。
直播之前，对于问题提纲双方都是沟通敲定的。山下千代这个问题，属于电视台擅自添加的。再加上陶鹿摆明拒绝不配合的态度，电视台导播也怕真的出现直播事故，从耳机里告诉山下千代走提纲。
山下千代也不想去激怒可怕的冰山女王，清清喉咙，自己捡了个台阶下，“既然是家事，那我们就不好多问啦。”说着，按照原本约定的提纲，问起与花滑相关的事情来，比如陶鹿幼时学花滑的趣事，这次来日本参加交流赛的感受以及看好日本哪位花滑选手。
陶鹿一一回答，每个回答都很简短。她在心里盘算着时间，从来没有觉得十分钟这么长过。终于十分钟直播结束，陶鹿起身送电视台工作人员离开，门一合上，她就摸出手机给叶深拨了过去。
一直占线。
焦躁担心的情绪在她心头盘旋上升。
“不行，我要立刻回国。”陶鹿刷着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的“叶深性、侵乔薇妮”的新闻，头也不抬对Andy道：“给我定最早一班回国的飞机。”
“我的姑奶奶！”Andy货真价实跪在沙发上，他是腿软了，还在后怕，“这可是直播——你刚刚是想干嘛？”听了陶鹿的要求，整个人又从沙发上跳起来，“那不行！你今晚明天还有广告要在这边拍！那可是千万的代言——你这一毁约，要赔出多少钱去想过么？”
陶鹿仍是埋头看着新闻，眼看着底下糟糕的评论，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冷笑道：“我很缺钱么？”
Andy一噎，叹气道：“好好好，咱不提钱的事儿。”他缓和了语气，苦口婆心道：“我这不是不希望你卷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里面去么？你想想你的形象，你身上背的责任，你可是要参加年底冬奥会的人，咱国家多久没在冰上运动扬眉吐气了？从九十年那一茬之后，就是到你和楚涵才算抬了抬头。”
Andy的话让陶鹿原本恶劣的心情越发低落。
她攥着手机，坐倒在沙发上。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直播之前国家队主教练董真也给我来电话了，交待我一定看住你。说有什么天大的事儿，你要发声，一定先跟国家队内商量过。”Andy走上来，蹲在陶鹿身前，劝道：“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肯定很不好受，归心似箭。可是你要考虑到身上的责任，你代表的荣誉，如果是别的事儿也就算了，但是叶深这事儿水真的浑，舆论是不讲道理的……我想叶深肯定也不希望你搅进来……”
陶鹿垂着眼皮，似听非听，一直给叶深拨电话，却是一直占线。她拎起三角包，在Andy紧张的目光下，淡声道：“广告在哪拍？走吧。”神色冰冷，盯着发亮的手机屏幕，是在咬牙忍着情绪。
Andy松了口气，一声不敢再吭，在前面带路上车。
陶鹿坐在车后座，连刷了半小时相关新闻，看得头昏脑涨。事情是邱全胜国王战队那个叫李浩的爆出来的。李浩跟叶深，同为2014年DOTA2国际联赛冠军队伍的成员，时隔七八年，在叶深带领的TK战队斩获亚运会首金之后，骤然在微博发声，阴阳怪气发了一条“看着当初在西雅图留下性、侵案底的人，这会儿成了国家英雄，感觉真是微妙。”
这条微博一开始只是在电竞圈激起了水花，两天发酵之后，邱全胜转发了这条微博，并且发了一条“就是跟我们国王战队同名的那队。”只差直接把叶深的名字放上去了。这下子，邱全胜的转发，让原本在电竞圈的事情，扩展到了全民，而且矛头直指叶深。而李浩不断回复粉丝评论，接二连三透露出当初的具体信息，比如女方是当初的战队经理，比如男方现在与那位冰场女王热恋中。彪悍的网友们迅速扒出了女方微博，也就是乔薇妮本人。
乔薇妮微博记录显示，她的确在14年之前担任了两年战队经理，却在战队荣获全球冠军中，出走欧洲求学，一去七年。而在她14年之前的微博记录里，不难看出她与战队成员们感情都很好，更是单独发了带叶深照片的微博高达七次。这一切在14年全球联赛后戛然而止，只是零散发一些游学心情。
网友攻占了乔薇妮的微博，叶深的粉丝与以邱全胜为首的网络暴民混战不休。而乔薇妮的发声，给整个事件定了性。
就在今天，乔薇妮发了一条微博，“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像是默认了曾经叶深对她犯下的罪行，而她不愿再提。
于是事件迅速爆炸，到今晚已经是全民皆知，连远在日本的直播电台都知道了——想必国内的情形更加不堪。
整个过程里，叶深从来没有出来说过一句话。
他不爱解释。
陶鹿闭了闭眼睛——叶深是那种不愿意解释也很少剖白自己的人。像她当初一言不发离开三年，回来之后，他以温和宽厚的胸怀容纳她，从来没有提过那三年里他想过什么做过什么。他只是默默地等她。
前座的Andy在小声跟电话彼端的广告拍摄工作人员沟通，陶鹿手滑着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给叶深拨电话——一直占线。她头抵着微凉的车窗，转眸看向车窗外五光十色的东京夜景，十字路口潮水般涌来涌去的行人。这是真实的世界，她不是活在爱情故事里的人。她有一万条要留在日本工作的理由，却只有一条立刻飞回叶深身边的理由。然而一条抵过一万条。
叫她此刻坐立不安，心烦意乱。
担忧不安的情绪开始膨胀，陶鹿调出通讯录里“叶妈妈”的电话，犹豫再三，怕惊扰了长辈，还是没有拨出去，然而她的脸色因为担心开始泛黄。
到了拍摄场地，化妆师给她脸上敷了两层粉，遮住了面色，却遮不住眉梢眼角的忧色。
广告拍摄持续到半夜两点，陶鹿候场间隙一直握着手机，就怕错过叶深的消息。Andy不敢说话，只是祈祷陶鹿坚持住，把明天的日程赶完再回国。
直到当晚的广告拍摄结束，陶鹿都没打通叶深的电话，她下了决心，“回国。”
Andy咬着牙不敢不应。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陌生号码打入陶鹿手机。
陶鹿心头一跳，接起来。
“陶鹿。”清冷疲惫的男子声音。
陶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是瘫在了车后座上，她颤声道：“你吓死我了——怎么一直占线？出什么事儿了么？我在去机场路上了，很快回国！”
“不要回来。”叶深却是道，顿了顿，他柔声道：“你很久没休息了，在日本散散心也好。我这边没什么事。下午手机坏了，刚换了个新手机。”
陶鹿坐直了身子，“事情解决了？”
“嗯。”叶深温柔道：“我只是怕你被新闻吓到。我很好，等你工作完回来。”
陶鹿半信半疑，仍是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叶深多半是为了让她安心，但是看来……情况没有再恶化了？
前座Andy苦着脸回过头来，给她看跟明天广告商的沟通对话。对方财大气粗，态度强硬。而且的确是当初合同白纸黑字标明的条款，是陶鹿不占理。
她抿唇。
叶深在电话另一端轻笑道：“ 我记得你原本是明晚七点到北京？我会去接你的。别担心。”
陶鹿蹙眉，犹豫了一瞬，给Andy比了个手势，“那好……我们电话里不说了。等我回国。”
Andy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忙叫司机转向，调整回到酒店。
酒店里，陶鹿洗漱完裹着浴袍出来，一直刷着手机跟进最新舆论，已经是凌晨三点却还是悬着心不能入睡。
Andy在一旁干着急，笑道：“小姑奶奶，你这转的我头晕。你坐会儿——我给你削个苹果？你吃完就去睡，明早七点就有拍摄。”他真给陶鹿削了个多汁甜美的大苹果，摆在果盘里切成小片，水果刀搁在盘在旁边，看了一眼时间，“太晚了，我去隔壁睡了啊——早点睡！”
陶鹿就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偶尔一抬眼，就看见黑柄的水果刀，刀锋锃亮，在光耀的水晶吊灯照亮下，闪着发冷的光。她盯着拿水果刀出神了一瞬，恍惚间仿佛看见自己手指给刀锋割破，一串血滴渗了出来。她瑟缩了一下，回过神来，看到手机时间已经显示凌晨三点半——困到出现幻觉了。
她裹紧浴袍，就在长沙发上蜷缩着躺下来，想到早上七点又有拍摄，她强迫自己合一会儿眼。
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陶鹿做了许多杂乱无章的梦，最后梦到叶深出现在长沙发旁为她削苹果，锋利的刀锋割破了他的手指，一串鲜亮的血珠子滴下来。她在梦里惊叫着醒过来，坐起身来一抹额头全是冷汗。
感情终于冲破了理智的界限。
陶鹿捞起外套，抓起三角包，酒店的脱鞋都没换，叫醒司机直奔机场。迎着北京初升的朝阳，陶鹿顶着墨镜下了飞机，刚过安检就被蹲守的媒体抓住了。
疯狂的媒体一涌而上，闪光灯刺眼，快门声响作一片。
“陶鹿，请问您对男友性、侵前战队女管理的事情怎么看？”
“陶鹿，你打算原谅叶深吗？他的案子你之前知道么？”
“邱全胜在微博晒出了叶深当初犯案的证据，您知道吗？”
机场里的普通民众也认出了陶鹿，远远的每个人都掏出了手机对准她。
陶鹿按住墨镜，一言不发——叶深说情况好转了，分明是恶化了。她在包围圈中艰难前行，终于挤入去地下停车场的电梯，记者们蜂拥而入，狭小的电梯间几乎要爆炸掉。
陶鹿背对着电梯门，忍着拥挤嘈杂与无数隐含窥探与恶意的提问。这就是媒体，当你荣耀的时候，可以把你捧在天上吹成至高至洁的月亮；却也能在你深陷泥潭的时候，在你脊背上踏上一万只脚，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忽然，不知道是哪家的摄影机撞到了陶鹿额头。
她低叫一声，按住额头，痛得一阵发晕，从墨镜底下看过去——却见标着一家小报名牌的记者不怀好意笑着，“不好意思。”他挑衅似地翘了翘嘴角，似乎就为了激怒陶鹿，好获得一份大新闻。
陶鹿咬牙，忍下这口气，抚着痛到发晕的额角，快步出了电梯，在司机与机场安保的护送下上车前往天贸大厦。陶鹿车后，十几架记者上演着生死追车。陶鹿抚着发痛的额角，接了Andy暴跳如雷的电话，“对，我回国了，现在身后十几台车追着。今天广告拍摄不能延期的话，要赔多少钱我出。”她挂了电话，摩挲着叶深的联系电话，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太早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车子到了天贸大厦底下，陶鹿远远就看见一堆记者守在楼底下。幸好大厦安保及时冲出来，几乎是冲开人群把陶鹿送了进去。从下机场到天贸大厦这一路所见，已经叫陶鹿的心沉到了谷底。
情况比她想象的糟糕多了。
谁知道到了十九层，还有更糟糕的。
陶鹿一步踏出电梯，就见一头黄毛的山楂正推搡着一个灰色运动服架着摄影机的男子出来，“滚！打着大厦职员的幌子来偷拍，你恶心不恶心？”
那灰色运动服的男子几乎被推倒在地，叫着“TK战队队员打人了”，一转头看见陶鹿，喜上眉梢，冲着陶鹿一顿猛拍，被山楂直接塞进电梯去。
陶鹿与山楂对视一眼，摘下墨镜。
山楂哼了一声，抱臂问道：“你来干嘛的？”
陶鹿问道：“叶深呢？”一面说一面往里走。
大概是她面色太冰冷，叫山楂产生了误解。
山楂横臂拦住陶鹿，警惕敌意道：“你是来跟老大分手的？”
陶鹿径直拨开他手臂，冷讽道：“就你这智商怎么拿的冠军？”
“你！”山楂气了个倒仰，然而体会过陶鹿话里的意思，面色却和缓了些，往客房一指，“里面呆着呢——老大两天没出来了。”犹自不放心，追问了一句，“你真不是来跟老大分手的？”
“滚！”
山楂反倒笑了笑，麻溜儿滚了。
陶鹿走到客房前，想要径直开门，忽然有点紧张，举手门前，顿了顿才敲下去，“叶深，是我。”
房内一片沉寂。
就在陶鹿忍不住准备直接开门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叶深穿着居家的蓝色睡衣出现在她面前，眼窝深陷，看起来比两天前憔悴了许多。他垂眸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孩，先是惊喜地叹了一声，“你怎么回来了？”旋即想到此刻的情形，语意低落，手指温柔地抚上女孩额角泛红的皮肤，疼惜道：“这是怎么伤到的？”
陶鹿歪头笑道：“怎么啦？”她假作不知顺着他的手抚上额角，“大概是车上睡了一会儿压到了。”
叶深沉默，盯着那明显是撞出来的红肿，闪身让开，牵着陶鹿的手领她进来，沉声道：“来的路上受惊了吧？”
陶鹿揉着眼睛，摇头。
女孩突然出现带来的情绪波动沉下去，叶深背过身去，眼神中透出紧张来。他顿了顿，平静道：“我真的没事，过了这阵就好了。等下我让山楂从后门送你离开……”话未说完，他忽然噤声。
女孩从背后抱住了他。
柔软馨香的女孩怀抱，让他绷紧的脊背忽然放松下来。
叶深心口一紧，强撑了两天之后，在这温柔一击之下险些站立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大肥章~明天会写一下丑闻事件里，陶鹿的回应，在叶哥哥视角看来是怎么想的~
明天见，今天也一样爱你们(＾Ｕ＾)ノ~ＹＯ

叶深时见鹿（五）
叶深时见鹿（五）
时间倒回到两天前, 叶深送走陶鹿，避着人群离开机场, 作为特别嘉宾赶去参加DOTA2国际邀请赛会议, 车至半途，手机响起。
他垂眸看了一眼跃动的来电显示——乔薇妮，眉头微蹙按了接通，却没说话。
“叶深。”乔薇妮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来，像打翻了香水瓶，浓香叫人窒息，“你看到李浩微博了吗？”
“有事？”
乔薇妮叹气, 柔声道：“我会劝他的。你不用担心。”
叶深不耐烦地皱了下眉, 手指像疾箭那样又稳又准地按了挂断。他淡漠地驱车，然而渐渐心烦意乱起来, 停在红灯前, 拥挤的车队像他此刻滞塞的心情。单臂架在方向盘上，叶深摸出手机打开微博, 沉吟两秒又合上, 看到微信里陶鹿发来的在飞机上的自拍, 拇指摩挲着屏幕里女孩明亮的笑脸，他不自觉翘了翘嘴角，指尖流连出缱绻的温柔。
至会议中心，各国赛队经理已经在等候，人员嘈杂，叶深入了会议室, 迎着众人
或窥探或好奇的目光，压低了棒球帽，不期然想起去机场路上时女孩乱七八糟的问题——是该给TK俱乐部招几个专业的战队经理了。
叶深早已经习惯众人的目光，但是今天与会人员的目光与往日不同，不只是单纯的窥探好奇，隐约含着一点恶意，像是在等好戏上场的魔术观众。主持会议的DOTA2官方中国区经理私下对他讲，“圈子里的闲言碎语，不要理会。”
叶深礼貌一笑，压下情绪，散会后第一时间撤离。圈内对他会有的闲言碎语，他心知肚明会是哪一桩。
这次他在漆黑的停车场里，独坐在车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车内灯，照见手机屏幕上，李浩发布的那条微博“看着当初在西雅图留下性、侵案底的人，这会儿成了国家英雄，感觉真是微妙。”
叶深垂头看着那行字，黑色的字体游走，不知过了多久，他抬头，脖颈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出僵硬的挫骨声。眨眨酸涩的眼睛，叶深自嘲一笑，又翻出女孩飞机上那张笑容明亮的自拍照——幸好她不在国内。
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叶深不觉得如何，随手将手机丢在副驾驶位置，他自如地把着方向盘，驱车离开漆黑的停车场。
可是内心深处，他隐隐有担忧——如果女孩知道了，该……如何解释？
旧事被重提，叶深早在TK战队赢得飓风世界亚运会金牌，也是中国队在首次电竞加入亚运会的比赛中夺得金牌之时，就预见到了。其实事件爆发的比他预期的还要晚一些。
早在乔薇妮接受邱全胜的邀请回国之时，叶深就知道，旧事重提是不可避免的。
邱全胜想至他于死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叶深露出个哂笑，轻转方向盘，淡漠的眸中映出都市夜色里的霓虹，一片血色——还有什么招数，放马过来！
乔薇妮第二次给叶深打电话，手机铃声响到一半突兀地中止——对方拒绝。
她白皙圆润的双腿交叠，手臂搭在酒红酸枝木椅靠背上，从各色玩物琳琅满目的客厅望出去，只见外面小花园里邱全胜正举着水管冲洗刚采摘下来的鲜葡萄。他雪白的衬衫被水淋得半湿，滴滴答答顺到宽大的篮球裤上，又沿着过份苍白的小腿淌入皮拖鞋里。他全然不在意，胡乱丢开还在喷水的管子，拎着半篮子鲜葡萄冲进来，“阿薇，你来尝尝鲜，我自己种的！”他笑着仰脸，笑容比窗外秋日的晴空还要干净，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仿佛还是旧时光里的少年。
乔薇妮红唇轻勾，叹道：“我哪里吃得下葡萄？”
邱全胜脸上的笑容一僵，他走过乔薇妮身前，手臂一伸任由那半篮子葡萄摔落在玻璃桌上，自己离她一臂之遥坐下来，笑道：“那你想吃什么？草莓还是桑葚？”他双手握成拳，抵在自己膝盖上，不安地揉搓着。
“你知道的。”乔薇妮侧身，带起一阵香风，看着邱全胜的眼睛，她柔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是在怪我发了那条微博？”邱全胜下颚绷紧，“我说那个人在跟我们国王战队同名的俱乐部里，不对么？这种不要廉耻的事情，他叶深当年做的出来，为什么我们要为他粉饰太平？”
乔薇妮冷声道：“我不愿旧事重提。”
邱全胜咬唇，笑道：“我知道——你的难处。这种事情对女孩子总是……”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贴近了乔薇妮，“可是你知道的，我对你——我根本不在乎……”
“够了！”乔薇妮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她焦躁地走动着，“我是看在过去战友情谊上，答应回国来帮你带电竞女主播的队伍。但是仅止于此！”
邱全胜痴迷地望着她发怒的样子，“阿薇，你连生气的样子都美——不，你生气起来就更美了！”
“答应我，不要再深究当年的事情了。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过好接下来的日子。”乔薇妮抓着邱全胜的肩膀，“你明白吗？不要再去针对叶深。也不要再回应这次的事情。”
邱全胜垂下眼睛，掩去眸中发狂的嫉妒与恨意，他轻声道：“好啊，我答应你。我会很乖，再也不会就此事发微博了。只要是阿薇想要的，我全部都答应……”
乔薇妮舒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又道：“全弟，谢谢你。可是你要知道，我始终只当你是我的弟弟……你——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邱全胜嘴角坠下去，像突然出现的断崖。
他静默了片刻，才笑道：“谢谢你啊，总是这样告诉我。”
乔薇妮抓起沙发上鲜红的手包，夺门而出。
那半篮鲜葡萄还歪在玻璃桌上，沾着水珠，每一串都饱满紧实，紫色莹润。
邱全胜一拳砸在坚固的玻璃桌上，紫色微甜的葡萄汁溅得他一头一身，雪白衬衫上瞬间开满紫色梅花。
“为什么……”他垂着头，手臂颤抖着，“阿薇总是这样维护那个人……”
即使那个人对她犯下了如斯可怕的罪行，也还是能被她拼命维护……
不该啊，不该。
从邱全胜清荷园的别墅离开后，乔薇妮发了那条微博“让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她不安地翻看着找到自己微博下面来的网友留言，每一条安慰她谴责叶深的留言，对她而言都是在良知上的一道鞭笞。她关了手机不敢再看，自欺欺人，好在邱全胜答应她的事情从来没有违背过。
她摸出一只棕色的玻璃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三片白色药片，含在口中，矿泉水冲入口中，送下喉咙，戴上发热的丝绸眼罩，昏昏睡去。
在乔薇妮的睡梦中，微博上，李浩追加了叶深的罪证。
当初在西雅图叶深性、侵乔薇妮一案的案底，卷宗上分毫不差印着青年叶深的照片，一张截图胜过万千辩解。
将近三天的舆论发酵，终于到达沸点，不等当事人说话，网民早已给叶深定罪。
“神叶大人那么帅，好像被神叶大人性、侵”
“说真的，你们真的觉得乔薇妮是受到了伤害么？我简直不要太羡慕好嘛！”
“上一次我这么羡慕一个人，还是亚运会TK夺冠那天目睹鹿女王被神叶大人吻……”
一些低龄少女粉的不当言行，也许是调侃，也许是娱乐，更是给本就激烈的舆论添了一把火，瞬间把叶深架上了烈火熊熊的十字架。
网民占领了道德高地，全方位谴责辱骂叶深，甚至波及到了TK俱乐部与正在于叶深热恋的陶鹿。
陶鹿下飞机上，遇到的百家记者围追堵截，就是舆情沸点时的状况。
叶深反倒是跟陶鹿通过电话后，就闭门测评飓风世界最新版，对于舆论毫不在意。他唯一动容，只在Andy突然跨洋电话打来，告诉他，陶鹿要做直播的电台打算就此事发问。那时候他刚从地下车库出来，躲避着无孔不入的记者，于仓促的行走中，一遍又一遍拨打着陶鹿的电话。
就在那短短三十秒，整个世界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摊开了一遍，最后化作他指尖的颤抖与心底的恐惧。
怕，失去她。
电话接通那一瞬，他都能听到自己声音的颤抖，“新闻是假的，不要信。”
要信他。
信么？
女孩的敏感，其实他比谁都清楚。
“我会看直播的。”本是一句安抚的话，谁知道叶深自己好不容易甩脱记者来到十九层，真的上网搜索了陶鹿在东京的直播视频来看。
直播视频里的女孩冷静淡漠。
记者问她之前在跟谁通话，问她知不知道他的丑闻。
叶深一瞬间绷紧了脊背，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女孩横眉，双眸泠泠似冰雪，是他从未见过的疏冷。
叫人窒息的静默后，她开口，“聊家事。”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怕失去女孩的情绪被另一种怕压了下去。
怕，因为他，连累她。
从前他孑然一身，抗什么骂名都无所谓。现在却有人与他执手同行。
为她，不能忍。
叶深垂眸，看着翘掉工作飞渡海湾而来的女孩，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他揽着女孩转身，背抵上门，嘴角的弧度越拉越高。
女孩伸手抚着他的额头，笑道：“怎么这样笑？这两天闷傻了么？”
叶深不语，指尖轻触女孩发红的额角，轻轻一吹，问道：“撞得疼么？”
陶鹿笑着摇头。
叶深又问道：“提前一天赶回来，为我？”
陶鹿笑着点头。
叶深轻笑，顿了顿，黑嗔嗔的眸子望住女孩，正色道：“信我么？”绷紧的眼尾唇角泄露了那份忐忑。
陶鹿笑，用力点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是你教我的。”她歪头，侧脸埋在他胸前，掩饰掉那份不好意思，瓮声瓮气道：“你说的，我都相信。”
这是当初和楚涵乌龙照片出来时，叶深在病房告诉她的话。
叶深怔了怔，忽然按住女孩脖颈让她更深地埋入自己怀中，而他扬眸顾盼，笑得像个得意的孩子。
瞧，他的女孩这样信他！
作者有话要说：小仙女们国庆快乐！
今天是1号~答应大家的万字更，白天还会有两更哈！

叶深时见鹿（六）
叶深时见鹿（六）
乔薇妮回到家中, 卸去妆容，俯身掬水在掌心, 抬头的瞬间望见镜中的女人。镜子旁镶嵌的照明灯让她眉梢眼角的细纹无所遁形。她忽然失神, 想起在天贸大厦19层，与那个叫陶鹿的女孩擦肩而过的瞬间。
盈亮的眸子，饱满的肌肤，按一下仿佛会弹起来的青春活力。
乔薇妮审视着镜中的自己，三十岁生日临近的她，每分每秒青春都在从她体内流失，抓不住握不牢——比不过。
拿什么跟一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去比呢？
乔薇妮苦笑, 拿白毛巾擦拭脸颊的动作忽然一顿, 在她还是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的时候……
那时候……
乔薇妮遇见叶深，是在十年前, 那时候她十九岁。邱全胜出于兴趣组建的DOTA2战队, 他自己出资，软磨硬泡要她来做战队经理。
“阿薇, 我们都是男的, 平时连水都不会烧, 你如果不来我们活下去都成问题呢。”电话里，邱全胜半真半假邀请着，“来看看吧，战队成员很厉害的，我们有神叶大人在——这次要拿全球联赛冠军的！”
乔薇妮强不过邱全胜的要求，只是顺路去看一眼。
昏暗的电脑房里, 她随意打量着局促不安的少年们，一面敷衍着邱全胜喋喋不休的问话，视线偶然扫过角落里唯一坐着的少年，她目光顿住。
那少年独坐在角落电脑屏幕前，黑色棒球帽遮住大半张脸，侧脸精致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人公。在一众或局促或聒噪的游戏队员中，角落里的少年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似乎察觉了她的视线，少年微微仰头，指节顶起帽檐，露出上扬如蝶翼的眉眼。他慵懒的目光扫来，是昏暗房间里的一道光，让她浑身血液涌上面颊。淡漠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就像滑过一扇桌子或板凳，带不起丝毫情绪的波动。乔薇妮脸上更红了，却是恼意盖过了羞涩。
邱全胜还在笑着问：“怎么样，我们这里挺不错的吧？阿薇，来做我们的战队经理吧？”
十九岁的乔薇妮红唇轻勾，笃定的目光落在角落少年清瘦的背影上，“好。”不等邱全胜惊喜，她径直冲着那少年勾了勾手指，“他是谁？”
“他？”邱全胜顺着望过去，笑容更盛，“他就是神叶大人啊！我们战队的夺冠之光，叶深！”
叶深。
乔薇妮在心底揣摩着这个名字，名如其人，再适合不过了。
叶深从角落里站起来，比房间里的人都高出半头，他手揣在卫衣口袋里，耷拉着眼皮要离开。
邱全胜拉住他的胳膊，热情介绍道：“神叶大人！快看——我们有战队经理了，这就是阿薇！我的阿薇姐姐！”
叶深眉心微蹙，透着不耐烦，应付着扫了乔薇妮一眼，冷讽道：“要什么战队经理？华而不实的东西。”耸耸肩，他留给众人一个不羁瘦削的背影。
邱全胜一愣，转而对乔薇妮笑道：“阿薇，别生气——他就是那个狗脾气！”
队长李浩也凑上来，笑道：“就是就是，阿薇姐姐不要在意，叶深人不坏，就是嘴巴坏。欢迎你加入……”
后来的日子里，乔薇妮就常驻在邱全胜的公寓里，与这群热血的电竞少年同食同宿，备战14年DOTA2在西雅图的全球联赛，也见识了邱全胜口中叶深的“狗脾气”究竟有多坏。
“叶深，起床了！其他人都在机房了……”乔薇妮小心翼翼把队员卧室的门开了一道小缝，黑暗的房间里隐约能看见床上隆起一团人影。
“叶深？叶深？”她试探着往里迈了一小步。
迎面一个黑影扑过来，她忙闪到门后，半响探头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枚枕头。
“出去！”床上的少年语气冰冷，带着早上被吵醒的烦躁。
乔薇妮躲在门口，一下又一下敲着门，“起床啦起床啦！”
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乔薇妮捂嘴偷笑，等叶深压着帽檐与脾气走出来，就笑一笑跑开了。
叶深话很少。
除了在机房与队友交流战术的时候，他几乎不说话。吃饭的时候，乔薇妮总是千方百计想要逗他说话，可是几乎没有成功过。偶尔叶深会冷冷瞥过一眼来，让她羞愧于自己的年纪，竟然做出这样幼稚的行为来。她明目张胆问他感情的状况，“有过喜欢的人么？”“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呀？不说话就是喜欢我这样的喽？”“喂，你长成这样一定收到过许多告白吧？”几乎每次都被他无视。可是好像就是这种无视，让她愈战愈勇，闹到最后她都几乎分不清究竟是喜欢还是好胜心。
有时候她会觉得叶深的无反应是种纵容。
有时候她又会觉得只是因为他太忙了，忙到顾不上回应她这些无聊的举动。
除去吃饭睡觉的时间，他几乎都在电脑前，操纵着她看不懂的人物，精致的侧脸透着一股叫人沉迷的认真神色。
只有聊到与电竞相关的事情时，叶深会愿意跟她多说几句。
“上一届冠军他们节奏快，个人能力也强，只是切入时机没有找准，如果遇上他们，我们未必没有胜算——要留意他们的快攻。”
倚着栏杆，灿烂的星空下，乔薇妮着迷地望着少年张合的唇，她根本听不进他说的内容。她几乎是在叹息，“叶深，你知道么……”
叶深食指抚着眉心，目光落在寥廓的夜空里，似乎还沉浸在对战术的构想中，随意“嗯？”了一声。
乔薇妮却几乎被这一声勾软了腿。她扶住栏杆，不由自主靠过去，痴痴道：“你的存在，简直是犯罪……”
叶深退开一步，把目光从广湛的夜空收回到跟前发花痴的女人身上，平静道：“你知道人和动物的区别么？”
“什么？”乔薇妮追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叶深蹙眉，抱臂冷讽道：“人发情的时候，懂得分场合分人。”他拂袖而去，根本不顾忌背后乔薇妮一张俏脸憋成青紫色。
乔薇妮攥紧了栏杆，因为羞愤几乎坠下泪来。
李浩端着烤好的羊肉出来，送给她，笑得殷勤，“阿薇姐，别跟叶深一般见识。他就是说话难听。”
乔薇妮含泪看去。她看得懂李浩目光中的仰慕喜爱，隔着玻璃门，她看到正留意着自己情况的邱全胜。她从小就生得明艳过人，长大后更是被男孩们捧在手心公主般的人物。她懂得自己的美，也懂得要如何利用这份美。
她对李浩勾起红唇，叉了一块微辣的羊肉，嚼在口中呛得咳嗽了两声。
李浩紧张不已，满身掏兜找纸；邱全胜已经捏着餐巾快步走来。
不是她的魅力出了问题。
乔薇妮定定心神，是叶深太难啃。
可就是难啃才有趣，不是么？
她重又笑起来。
是她操之太急了。
现在叶深全副心思都放在即将到来的联赛上，怎么会想到花前月下的事情呢？
等到联赛结束后……乔薇妮晃了晃邱全胜递过来的红酒杯，微微一笑，眼波妩媚看痴了李浩和邱全胜。
2014年美国西雅图DOTA2的全球联赛，战队一鸣惊人，斩获冠军。连续三天的狂欢后，邱全胜提议去雷尼尔雪山滑雪。他是老板，战队成员自然附议。叶深似乎想要先回国，被队友们热情挽留。乔薇妮当然也是挽留的一员。她有自己的小心思——现在比赛也赢了，该谈谈别的了吧？
阳光，雪山，惊艳的少年——这是乔薇妮关于雷尼尔雪山的全部印象。
叶深推起深色的风镜，露出勾人黑眸与高挺鼻梁。他的滑雪技巧无疑相当高超，从最高的山坡上划着S型如入无人之境，偶尔轻轻跃起，游刃有余；只凭帅气的动作就赢得一片喝彩惊叹声。
乔薇妮在山脚等着他，招手撒娇道：“叶深，你滑的真好——教我好不好？”
叶深拎起滑雪板向她走来，雪地上的阳光映得他清冷的面色都柔和了些。
乔薇妮一颗心砰砰砰跳起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叶深冲她身后道：“老邱，乔薇妮找人学滑雪——你来！”
乔薇妮不敢置信地回头，就见叶深越走越远的背影，和握着两罐咖啡望着她的邱全胜。
邱全胜快步追上来，把热咖啡送到她手里，笑道：“阿薇姐，我教你。”他顿了顿，垂着眼睛又道：“阿薇姐怎么总是找叶深呢？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吃醋了。”
乔薇妮张口结舌，心思随着叶深的背影一起飘远了，没有留意邱全胜眼底骤起的阴霾。
清水泼在脸上，乔薇妮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她仔细擦干了脸，把种类齐全的化妆品一一排开，手法轻柔地在脸上一层又一层涂开，连脖颈也不遗漏。她是一位美丽的女人——一位努力与时光抗衡着的美丽的女人。
因为她的对手……
她又想起那天惊鸿一瞥的陶鹿。
因为，她的对手可是货真价实的小姑娘。
被人当做对手的陶鹿这会儿正躺在叶深怀里听故事。
“然后呢然后呢？你们也去滑雪了——然后呢？”陶鹿盘腿坐起来，戳着叶深的肩膀，“你教她滑雪了？你们晚上住一起了？喝酒了？酒后乱性啦？”
叶深苦笑，捉住她乱动的手指，“就说不要给你讲细节……”
“哼！”陶鹿瞪起眼睛，“不说细节，我怎么知道你还跟人家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叶深扶额，有冤无处诉，“我哪有跟别人看星星看月亮？”
陶鹿记得清楚着呢，“就你们聊电竞那次！”她努嘴，半真半假生气，学着琼瑶奶奶的语气，“人家都没有跟你一起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电竞理想……”一语未完，自己先笑倒了。
如果不是楼下还有上百家媒体记者守着围追堵截，他们简直跟在小房间里关起门来笑闹亲密的小情侣毫无差别。
“然后呢？”陶鹿咬着叶深手臂上蓝色的睡衣，含糊问着，悄悄抬眼看他。
所谓的案底，是怎么留下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主要让大家看一下，叶深对陶鹿和其他女生的不同，以及少年叶深的性格样子。
还有一更~我就是要为祖国母亲庆生！别叫我停下来！

叶深时见鹿（七）
叶深时见鹿（七）
异国他乡的夜色更醉人。
邱全胜在919夜店开了两个包厢, 胜利后的狂欢总是格外随心所欲。不过两个小时，几乎每个人都已经半醉, 只除了坐在角落里的叶深。
乔薇妮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叶深, 他滴酒不沾。
等邱全胜带着一群半醉的青年们呼啸着蹿出去乱舞，乔薇妮瞅准时机，从里面插上了包厢门。她酒意上头，面色酡红，一回身，就看见叶深清醒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盯着她。
他的目光雪亮，隐含讥诮。
乔薇妮只觉仿佛被他的目光剥去了妆容衣裳, 赤、裸出不堪浅薄的灵魂来。然而酒意带来的冲动与燥热, 让她理智不在。她挨到叶深旁边，半醉中笑道：“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呢。”
叶深不语, 挪开视线, 起身欲走。
乔薇妮抱住了他的大腿，几乎是扑在他身上, 仰脸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叶深蹙眉, 冷声道：“松手。”他低头, 正撞见乔薇妮眼中的泪，动作一顿。
乔薇妮哭道：“不松！我只是要你多看我一眼，都不行吗？”她抱着叶深，给他看她艳丽夺目的面容，给他感受那波澜起伏的肢体。
那么软，那么温暖。
叶深压着帽檐, 神色由不耐烦转为嫌恶。
乔薇妮愣住，“为什么？”她不能懂。
怎么会有人不屈服于她无暇惑人的青春肉体。
叶深下颌紧绷，怒气在爆发的边缘，他讽刺道：“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给了你无所不能的错觉。但是在我眼里，你的行为是在侮辱女性这个群体。你好自为之——放手！”
乔薇妮颓然坐倒在地，旋即，被斥责后的不知所措转为愤恨，她起身追上来，从背后抱住了叶深，冷笑道：“装什么假道学？告诉我，你不想要么？我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她撕扯掉自己的上衣，露出雪白的上身和山峦起伏的前胸。
叶深回身，对上乔薇妮的目光，她的眼中含着泪含着情也含着疯狂。
他丝毫不为所动，冷声道：“可是我厌恶你。”
乔薇妮如遭雷击，“你厌恶我？”她倒退两步，摇摇欲坠。
所以那些闪躲避让，不是不知所措，不是害羞青涩，是——厌恶？
叶深看着她，像看着一摊死人，语气冰冷，“你做过什么事自己不清楚么？爬上邱全胜父亲的床，又勾着年少无知的他喜欢你。现在又来追着我。”他毫不留情，揭开乔薇妮的伪装假面，“现在你该知道了，我看着你在我面前蹦跶，心里是怎样的讽刺。之前为了全球联赛，为全队着想，我一直忍着你。今后，你识趣的话，就该自己离开。”
乔薇妮有那么一瞬，灵魂都抽离了身体。她怕得浑身发抖，脸色灰白，“你……怎么会……”知道她和邱全胜父亲的事情。
叶深轻讽道：“不是每个人都是邱全胜那个傻子。他那么喜欢说起你。”
乔薇妮不敢置信，叶深仅凭邱全胜的只言片语就推断除了她与邱全胜父亲的不轨关系？可是他是叶深，他的确有这种程度的机警能力。
“以后离邱全胜也远着点。”叶深冷声道：“如果你还有一丝良知。”
“你凭什么指责我！”乔薇妮忽然大叫，眼泪迸发出来，最不堪的往事被喜欢的人当面揭穿，理智崩溃，情绪失控，“当年我才十七岁，是邱全胜父亲那个混账强迫我！我知道什么？天真的以为只要给邱全胜做好家教就好。”她掩面大哭，“我靠竞赛破例进的大学，十七岁已经保研，大好前程，为什么要上邱全胜父亲的床？我才是受害者！是！邱全胜喜欢我——可是在我什么都没做的时候，他就喜欢我了。这也能怪我么？”她痛哭，泪如雨下，“难道我不想清清白白喜欢一个人么？”
叶深愣住。
包厢外传来邱全胜等人醉醺醺的吵闹声，有人用力推门。
乔薇妮情绪激动中忽然发狂，“你不信是不是？”她猛地抓起桌上锃亮的水果刀，高高扬起，冲着自己心口扎下来。
叶深一把攥住她拿刀的手，捏住她虎口，迫使她松开了水果刀。
“你不是厌恶我么？管我死活？”乔薇妮发疯地撞着拦住她的叶深。
与此同时，外面的人撞开了包厢门。
邱全胜脚步虚浮一步闯进来，就看见半身赤、裸的乔薇妮正拼命甩开叶深。
“你干什么！”他失声了一瞬，才大喝出来，冲过来扑着叶深就撞倒在沙发上。
包厢里乱作一团。
乔薇妮披着李浩的外套，捂着眼睛大哭离去，留下一团混乱。
酒意上头失去理智的邱全胜，“目睹真相”的战队成员，呼啸而来的警车……那个混乱疯狂的西雅图之夜，最后化为了十年后李浩微博上晒出来的“案底”。
陶鹿从叶深怀里抬起头来，疑惑问道：“你就这么认了么？”
叶深道：“去警局的路上，邱全胜一直有给乔薇妮打电话。她一直拒接，发了条短信回来说她已经在去机场回国的路上了。”
陶鹿接道：“你担心当时拆穿，乔薇妮真的会不要命？”
叶深沉默。
陶鹿低头想了想，道：“我相信你的判断。”
乔薇妮不是作态给人看。一个原本有着大好前程的女大学生，在未成年的时候被家教学生的家长强、奸，长期处于畸形扭曲的关系里，会心理变态也不奇怪，在强刺激下轻生更是有可能的。
她顿了顿，伸出细细的手臂，环住了叶深，扶着他的脊背，轻声道：“那你呢？”
“我？”
“那之后的日子……很难过吧？”
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们鄙视的目光，视若兄弟的邱全胜的恨意，不能告人的委屈……
叶深笑道：“我还好。”
陶鹿凝视着他，久久，叹道：“叶哥哥，你真是个温柔的人。”
叶深失笑。
陶鹿笑道：“不过我想乔薇妮一定不这么认为。”她摸摸叶深的脸，“她光知道你好看……”恶狠狠咬在叶深唇上，“不知道你还好吃……”
叶深吃痛。按照他的秉性，原本会是忍着的，可是清楚女孩在发脾气，他放任那声痛呼溢出喉咙，一声低呜，隐隐透着示弱的意味。
果然，陶鹿下一秒又笑了，松开贝齿，哼道：“知道为什么咬你么？”
叶深装傻。
“为什么？”
“因为你给人家又亲又抱的！”陶鹿叉腰，“该罚！”
叶深小声辩解，“没有亲……”
陶鹿瞪眼，“那有没有抱？”
叶深眨眨眼睛，凑过脸去，轻笑道：“要不要再咬一口？”
陶鹿撑不住要笑，手指抵开他的脸颊，叫道：“那她后来又来找你干嘛？就前阵子，她来天贸大厦找你，被我撞见了。你还什么都不告诉我……”
“唔，她说是来感谢我。”叶深洞见明悉，“其实邱全胜邀请她回国管理直播平台的事情，她大约是担心我旧事重提。我不会，邱全胜却会。”他叹了口气，“阿邱他……”他没有说下去，多少有些怅然。
陶鹿靠在叶深怀中，从前许多没留意过的细节忽然在脑海中交织起来。
当初叶深怀疑她有轻生的念头，送她去接受心理咨询。
最开始心理咨询的女医师，对她说过，叶深曾经的图画里也出现过秋千。
还有心理咨询尾声时，温医师那句“需要我担心的另有人在”，意有所指。
陶鹿脱口问道：“叶哥哥，你也接受过心理咨询么？”
叶深顿了顿，“嗯”了一声。
陶鹿扭头望他，“是从西雅图回来之后？”她看着叶深的脸色，说出了下一个猜测，“还是左手受伤之后？”
邱全胜曾对她扬言，要再弄断叶深的右手。
叶深顿了顿，平静道：“与那些无关，是遇到职业瓶颈的时候。”
陶鹿安静看了他两秒，想起自己不告而别的那三年，明亮的眼睛温柔眨动着，选择了沉默。
“如果我说，”陶鹿抿唇，“想要乔薇妮还你清白，你会不会不同意？”
她歪头瞅着叶深，手指缠着他的衣角，“她在国外游学那么久，肯回来应该是做好面对的准备了吧？”
叶深轻叹，抚着女孩还泛着红肿的额角，柔声道：“从前我一个人，怎样都没关系。现在还有你呐——我怎么能不顾惜你？我要清清白白的，才能和你好好的。”
陶鹿笑起来，“那你要信我，这事儿我出面去解决！”
叶深挑起一边眉毛。
陶鹿瞪起眼睛，哼道：“你不许和她见面！说不定又给人又抱又亲了！”
叶深小声道：“没有亲……”
陶鹿更“凶”了，叉腰道：“抱就行了么？”可惜人还坐在叶深怀里，这个叉腰毫无气势，倒是叫叶深眼神越发温柔了。
“当然不行，”他环着女孩晃了晃，笑语道：“鹿女王要怎么出面解决呢？”
陶鹿摸出叶深的手机，熟门熟路翻到通讯录，拨通了乔薇妮的电话。
“喂，乔薇妮吗？我是叶深的爱人——陶鹿。”
作者有话要说：哭哭，我以为评论区会是“兔子辛苦啦，早点休息准备吃月饼吧”这种画风，结果……
只能说我对这个世界误解很深！很深！！！

叶深时见鹿（八）
叶深时见鹿（八）
被手机铃声吵醒, 乔薇妮睁眼看着来电显示“叶深”的名字，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叶深主动给她打电话了？怎么可能呢？
她发懵地盯着一亮一亮的手机屏幕看了十几秒, 在希冀与害怕参半的心情中接起了电话。
电话彼端传来的女孩声音, 让她的希冀与害怕都跌入深谷，粉碎于无形。
“喂，乔薇妮吗？我是叶深的爱人——陶鹿。”女孩的语气嚣张直接。
乔薇妮几乎是立刻就坐起身来，绷紧了脊背。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透出青色来，“你好。”她的声音还算镇定。
“我们见面谈吧。”对方开门见山，“时间地点你定。”
有恃无恐。
乔薇妮挺直了脊背，“我凭什么要跟你见面。”
对方沉默一瞬, 轻讽道：“那你是希望定在清荷园, 邱全胜家中么？”顿了顿，那女孩笑道：“我跟邱全胜也算有点交情。”
当着邱全胜的面？乔薇妮当然不想。而对方会拿这点来威胁她, 显然是……叶深已将实情相告。
一念至此, 乔薇妮浑身冰冷，听女孩定了时间地点, 轻飘飘一个“好”字应出声, 挂了电话才察觉手心滑腻湿冷。不等定下神来, 手机铃声突兀又响，乔薇妮浑身一颤，眯眼看向手机屏幕，这次却是邱全胜手下叫娇露的那位女主播。她舒了口气，松懈下来，倚着床头接起来, 无力讲话。
娇露却是精神抖擞，娇滴滴甜腻腻喊着她“阿薇姐”，要约她去喝下午茶。
乔薇妮草草打发了娇露，看着上一位来电人，心乱如麻。
天贸大厦十九层。
山楂顶着一头黄毛，抱臂对陶鹿道：“你真要这么下去？楼底下守着几十家记者，长the枪the短the炮，你受得住？”
陶鹿笑道：“不然怎么办？你以为戴顶帽子他们就认不出我了么？”她扣着三角包拉链，“他们也是生活所迫，混口饭吃不容易。谁愿意风里雨里等你？亲爹妈都做不到。”还有心情笑。
山楂哼了一声。
就听咔哒一声，两日没出现在人前的叶深从客房走了出来，换下了睡衣，换回了他平时惯常的穿着：黑色卫衣黑色棒球帽。他迎着山楂和陶鹿惊讶的视线，淡淡道：“怎么？不认识了？”
山楂抓抓后脑勺，感觉到老大和陶鹿之间的粉色气流，当机立断闪人了。
叶深拎起陶鹿的三角包，低笑道：“怎么要偷偷溜走？”
陶鹿道：“我已经让Andy来接我了。要回冬管中心一趟，昨晚跟你说过的……”
“我知道。”叶深挎着三角包，走在前面按了电梯，“我送你。”
“可是……”
楼底下守着几十家记者啊。
叶深侧头，指节顶起帽檐，笑道：“没什么可是。你说的，他们也只是生活所迫——没什么好在意的。”
陶鹿微笑。
是日，各大娱乐媒体头版头条都是同一张照片。
高高帅帅的男人挎着国家花滑队白色的三角包，一手与身边的女孩五指紧扣，一手压低黑色棒球帽帽檐，大步流星，神色冷峻。而女孩望着他仰脸微笑，明眸善睐，根本不去在意脚下的路，与身后密密麻麻的黑洞洞镜头。
“花滑鹿女王与男友情比金坚，誓与神叶大人共进退”
“电竞大神叶深，深陷性the侵丑闻，隐居多日，为鹿女王破格露面”
“挎包又牵手，叶鹿情深好感人”
电视上连篇累牍都是相关报道。
冬管中心大厅里的壁挂式电视里，女主播煞有介事介绍着国家电竞首金战队老板、昔日DOTA2冠军战队成员叶深，在西雅图留下性、侵案底的来龙去脉，而女方乔薇妮目前是商业大亨邱正义之子邱全胜直播平台下的管理人员，她不接受媒体采访，只在微博发布声明……
陶鹿拿起接待处的遥控器，直接关了墙上的电视，施施然上了电梯，敲响董真教练办公室的门。
董真教练闻声抬头带得一头花白的卷发一颤一颤的。
她从老花镜底下抬眼瞅了瞅陶鹿，面色严肃指了下旁边的沙发，“坐吧。”她收起案上的卷宗，缓缓起身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陶鹿道：“最近受苦了吧？”
陶鹿笑道：“不苦，训练都是习惯了的。一天不练还觉得难受呢。”
董真教练给她倒着茶水。
一旁的助理教练知道她们要谈话，早已悄悄退出去。
“调皮。”董真教练笑道：“你知道我的意思，最近叶深那事儿闹得满城风雨，连总局都问起来了——”她见陶鹿只是微笑，又道：“我不是不让你管，那是你男朋友嘛。你们现在年轻人处朋友跟我们当初不一样，我们当初这就是爱人，是以后的人生伴侣了。我打心眼里理解你，也不会劝你去做一个冷心冷血的人。再说这几年，我也算是见证了你们的感情路，三年前你刚来冬管中心的时候，每次放月假总有个帅小伙来接你——你当教练我没看在眼里么？”她笑起来，脸上每一条褶皱都是和蔼的模样。
陶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不那么揣着明白装糊涂了，笑道：“您当初都知道？这我倒不知道。总局找您谈话了？”
董真教练笑道：“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总局那边，你也不要有压力。现在不是当年了，我们国家起来了，国民们对奥运健儿的要求也没那么迫切、那么高了。从前你的师兄师姐出去比赛，那是背着国家荣誉，背着历史责任的，我们国民没能扬眉吐气太久了，难免求全责备。现在不同了，国民心态也改变了，允许我们的运动员有失误，有个性，有不同的方向。社会发展，人民心态也包容……”她话锋一转，“可是不管再怎么包容，有的底线是不能碰的。最起码，法律的红线不能碰。我相信这你心里都谱。叶深的事情，我不知道根底，但是你是他女朋友，你应该清楚。我也不要你给我什么交待，只是叮嘱你要把控好自己。再一个，总局有上面的大局观要考虑，这种事情当然是影响越小越好，没有故意要闹大的。他们电竞分局的局长上次跟我见面，也头疼这事儿。别的倒不怕，就是怕给社会大众留下一个电竞界混乱的刻板印象，这也不利于他们培养新人才……”董真教练看着陶鹿的脸色，点到即止，转而夸起叶深来，“当然了，叶深在电竞界做出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他组建的TK俱乐部，从一个战队开始，做到现在的程度，不仅为国家新兴的电竞事业输送优质人才，而且提出了许多可行的长远计划，对这些电竞人才的职业路有指导性作用。他的贡献是不能磨灭的，是要与私事分割来看的……”
陶鹿安静喝茶——董真教练无疑心是好的，然而话里话外显然已经是信了性the侵一事是真的。她垂着睫毛，掩去眸中神色，下定决心要为叶深洗刷冤屈。她搁下茶杯，瓷质的杯底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冷的一声脆响。
“让教练您费心了。”陶鹿微笑道：“我相信叶深——”不等董真教练开口，她又道：“当然我也明白您和总局的担心。我不会乱说话的，一定将此事的影响降低到最小。”
董真教练舒了口气，笑着起身，抚着陶鹿的肩膀送她出去，“冬奥会还有不到半年时间了，我相信你的能力，正常发挥就能斩金夺银。这可是在咱们家门口的一届冬奥会，咱们女子花滑成与不成，就看你了！”她殷勤寄语，“不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心神，你有自己的事业要做。舆论就像一阵风，过去就过去了。”
陶鹿笑着于她道别，等电梯的时候有些烦躁地蹬着大理石面的墙壁，看电梯迟迟不来，索性扭身爬楼梯，又想上天台透透气，走到最高一层，还没拐过去，就见楚涵站在上半截楼梯上，正俯身探头望下来。
陶鹿与他目光一对，想起他要退赛的事情来，扫一眼他身上穿着的国家队队服，半开玩笑地问道：“改主意了？不退出花滑了？”
楚涵目光在她脸上探究地转了一圈，温和笑道：“再等等。”
陶鹿一面往天台走，一面随口问道：“等什么？”
楚涵垂眸笑，没回答，反问道：“你最近瘦了？”
显然这段时间的风波，无人不知。
陶鹿不回应他话中暗示的意味，笑道：“那好啊，说明我最近体脂率的把控是合格的。”她翘着唇角，一步踏上天台，一眼望去，愣了一瞬。
楚涵在她旁边惊讶道：“齐珊珊？”
齐珊珊从围栏旁边走过来，风吹起她橘黄色的长裙与海藻般的长发。时光已经把她从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蜕变为一位美丽的少女。她先看到陶鹿，微笑着走过来，继而看到从陶鹿身后钻出来的楚涵，面上的微笑在短暂僵硬后愈加盛放。
“陶鹿师姐，楚涵师兄。”
陶鹿习惯了与齐珊珊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这会儿竟有些生疏，她挂着最擅长的淡漠脸，只点了点头。
楚涵显然比她要熟稔于应对各色热情的师妹们。他冲着齐珊珊招手，笑道：“怎么跑天台上来？最近不好好练习，被教练训了？”又笑道：“也不对，谁敢训咱们的明日之星啊？这上面风大，快下去吧。”
他显然还是希望能与陶鹿有个两人共处的时间。
齐珊珊撒娇道：“怎么这天台只许师兄和师姐来，不许我来么？”她看了陶鹿一眼，问道：“陶鹿师姐，你最近还好么？”
陶鹿已经走到围栏旁边，正用手指刮着围栏上的灰尘出神，闻言回身，不透露诧异，淡漠道：“挺好的。”
齐珊珊审视着她，又笑道：“师姐男朋友最近还好么？”
楚涵横臂拦着她，似乎要劝她走。
陶鹿事无不可对人言，一挑眉，冷声道：“好啊。”
齐珊珊倒不在乎陶鹿敌意的态度，反而拍手对楚涵笑道：“好羡慕陶鹿师姐和男友的感情。从前陶鹿师姐就说过跟男友感情很好的，果然是患难出真情，即使出了这么大的风波，两个人互相喜欢就是怎么都散不掉的。”
陶鹿听出点意思来了，似笑非笑地瞅了齐珊珊一眼，回过头去看天上的云。
在她背后，齐珊珊拉着楚涵，给他科普“当初陶鹿师姐跟她说过的话”，无非是陶鹿和叶深感情多么多么好。只听得楚涵面如土色，挂不住那温和的笑脸，打断道：“以前从来不知道师妹你口才这么好。”
“师兄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对啦，我最近新排的短节目，有两个拍子的动作节奏总是对不上，师兄你来帮我看看，要怎么改比较好？”齐珊珊殷切地仰望着楚涵。
楚涵举目，望着凭栏站立的陶鹿。
楼顶的风猛烈如刀，刮得她上身的衬衫衣角翻飞，像一只要被吹到折翼的海鸥。她头顶大块大块铅状的云，是发了疯要吞噬掉那只海鸥的巨浪，在风声中动如猛兽。可是她始终背对着他。再大的风浪都不回头。
两个人互相喜欢就是怎么都散不掉的。
楚涵目中酸涩，叶深出事儿之后，他告诉自己再等等。
会等来什么呢？他不知道，所以还有希冀。
而现在他知道了。
他等来的，是一只宁愿独自面对风浪，也不肯在他肩头栖息的倔强海鸥。
陶鹿仰头望着天空，背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归于寂静。
她心情平静，望着天空，每朵云都是爱他的形状。
陶鹿在天台坐了很久，直到接到母亲卢碧华的电话。
电话里，她同母异父的小弟弟小老虎奶声奶气跟她说话。
“姐姐……”
背景音里，是卢碧华教小孩说话的声音。
“你跟姐姐说，你说姐姐我想来见你。”
小老虎奶声奶气地学，“姐姐，我、我想来见你……”
陶鹿一下子笑出来，放松而纯粹，“是么？小老虎想来见姐姐？那就来吧。”
挂了电话，陶鹿去冰场训练，猜想着她母亲是为何而来。她虽然跟父母关系缓和了，却到底疏远，彼此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难道是为上次大姨家小孙女也想学花滑的事情？
还是小老虎想上国际幼儿园的事情？
陶鹿盘算着，等接到卢碧华电话，到大厅接人，才出电梯就见卢碧华抱着小老虎，指着大厅里陶鹿的人形立牌，叫小老虎叫“姐姐。”
“这是不是姐姐呀？”卢碧华握着儿子的小手，教他认人。
小老虎在她怀里窜来窜去，小孩子眼神活，一下子看见了陶鹿，伸手指着就叫：“姐姐！”
卢碧华猛地侧头看过来，脸上笑容盛放。
小老虎挣着要陶鹿抱。
卢碧华拍打着他，嗔怪道：“多大啦？自己走。”
“没事。”陶鹿笑着，把小老虎抱在怀里。小孩子的天真热情，融化了陶鹿天性里于亲情表达上的生疏不自在。她抱着小老虎，跟卢碧华闲聊着。
母女两个人说着亲切的话，却都尽量避免着目光接触。
陶鹿领着卢碧华到小饭堂坐下，点完菜，分着碗筷，估摸着这将近十分钟的寒暄算是面上过得去了，才道：“妈，您有什么事儿？你说就是，能帮我尽量帮。”虽然姥姥去世时，她对于“母亲”这个角色有了新的体悟，也理解了卢碧华这些年来的不容易，立意要对母亲更好些。可是感情这种东西，是处出来的。要帮忙做事也好，给钱也罢，陶鹿自问不会亏心；可是在母女相处上，她其实真的很想逃。
卢碧华显得有些局促，拎起茶壶，用热水烫着干净的茶杯，顿了顿，看着陶鹿，担心地问道：“你最近还好么？”
“我？挺好的啊。”
“叶深那事儿……”
陶鹿一天下来，已经听够了身边人对叶深的不信任，这会儿口气难免有些冲，“什么事儿？都是假的。你关心这些干什么？”
卢碧华噤声，默默倒茶，半响小声道：“妈妈只是怕你吃亏……”
“我有什么吃亏的？”陶鹿没好气，见小老虎不安地盯着自己，晃了晃他，道：“看小老虎还不够你忙的？管什么八卦新闻呢。”
卢碧华又不说话了。
陶鹿反倒又觉得愧疚。也许是随着她年纪长大了，也许是她在事业上的成功，时至今日，她和父母的互动，就像是儿时父母与她的互动翻转过来。小时候，陶振华与卢碧华在外面都是好脾气好素质的人，只有回到家里面对她这个女儿的时候，撕掉了面具，露出狰狞不堪的面目。现在好像反过来了，她对外人虽然不热情，但也不算坏脾气。可是只要一对上父母，陶鹿就不受控制地暴躁起来。
她吸了口气，内疚而又暴躁，简短道：“吃饭吧。”
一顿沉默的饭吃到一半，卢碧华小心翼翼又提起来，“其实你爸也是担心你，打电话叫我来看看你。”看陶鹿皱眉，忙又道：“还有你明烨哥哥，上次我回清荷园遇见他，他也担心你……”
陶鹿压着脾气，冷声道：“这事儿你们就别管了。”
卢碧华于是不敢再提这事儿，从别的事情上规劝，“我最近看那记者报道，说你在日本拍广告，说翘就翘了，人家都说你耍大牌……”
陶鹿皱眉喝茶。
卢碧华说的就是最近，她因为叶深的丑闻，担心不已提前回国，翘了一天广告拍摄的事情。连这种事情都能上新闻，陶鹿也是服气。她冷声道：“赔偿金都付了。”
“那也不行，这影响不好……”
陶鹿耐着性子，“特殊情况，又不是次次都这样。”
“什么特殊情况？”卢碧华一句话问出来，才觉出把从前刻薄的口气带出来了，顿了顿，放柔了语气，“什么特殊情况啊？”
这段饭吃得堵胃，好不容易把人送走，陶鹿看着坐在车上向自己挥手的小老虎，分不清心里翻搅的是愧疚是烦躁还是留恋。
她不清楚书上写的“亲情”是不是这种感觉。
但是她的是。
大约此生都是了。
晚上坐上叶深的车，陶鹿长叹一声。
叶深镇定自若开车，无视后面七八两跟车的记者，侧头看她一眼，笑道：“累坏了？”
陶鹿搭上他把着方向盘的手背，手指绵软，望着他，目光依恋，轻叹道：“感觉有一年没见你了。”
叶深轻笑。
陶鹿又道：“会好的。”
“嗯？”
“舆论。”
“我不在意舆论。”叶深轻声道，在红灯前停下来，抚着女孩微蹙的眉心，“我只在意你累不累。”
“不担心我把事情搞砸么？”陶鹿歪头看着他笑，“真就放心我自己去跟乔薇妮谈？万一谈崩了，你可就背着骂名一辈子。”
叶深又是轻笑。
陶鹿认真起来，直起身子，盯着他道：“真这么放心我去谈？”
“你想去谈么？”
陶鹿点头。
“你不想我再跟乔薇妮见面？”
陶鹿又点头。
叶深抚开她眉心的褶皱，轻笑道：“你开心就好。”
“万一砸了呢？”
“那就砸了。”叶深发动车子，下颌绷紧透出力量，“骂名背了十年，再背十年又何妨？”
“那不行。”陶鹿斜了他一眼，笑道：“你现在是我的人。我可不会让自己人蒙受不白之冤。”
半天时间，恶性舆论再度升级。
舆论已经给叶深定了罪，大众的谴责从叶深一个人身上扩散开去，波及到整个TK俱乐部，波及到陶鹿。
尤其是TK战队赢得这届亚运会金牌的成员，原本是年轻有为的明星队员，每个人拿奖金拿到手软，更有各自粉丝团队，这会儿却被大众媒体拿到了放大镜底下，唯恐找不出错处。从衣着到人品，每个队员都被挑剔了个体无完肤。
其中山楂更是作为“出头鸟”被万箭射死。
尤其是前两天潜入天贸大厦十九层偷拍的记者，放出了山楂推倒他的半分钟视频，更是在本就沸腾的舆情上又浇了一把热油。
山楂成名前未经修饰的照片被挖出来，当初同学的留言被断章取义广为流传，最后愈演愈烈，变成了山楂学生时代霸凌同学的“铁证”。
山楂其实是个什么苦处都往肚子里咽的个性，跟叶深学了个十成十。这事儿刚开始的时候，山楂跟谁都没提。战队成员也没人跟叶深说。叶深和陶鹿也不是每块舆情都能及时了解到，等到事件发酵到上了电视新闻的程度，大家才了解。
一桌子人看着早间新闻，都吃不下饭去了。
山楂把遥控器一关，撸着已经肥硕到跟狮子似的橘猫，无所谓道：“别看了。现在的新闻就没有能看的。”
叶深一言不发，起身进了客房，面色铁青。
陶鹿还是第一次在叶深面上看到这样愤怒的神色。他骨子里是温润的，几乎不曾这样动气过。TK战队的每个成员，都是他护在羽翼下长大的孩子。现在因为他的旧事，波及到这些他心中的孩子，那种愤怒愧疚可想而知。
山楂做无事状，招呼桌边的队员们，“吃饭吃饭。”
陶鹿起身，“我去看看他。”
客厅里，叶深躺在床上，头枕在手臂上，仰面盯着雪白的房顶出神，连陶鹿进屋的脚步声都没有惊动他。
陶鹿轻手轻脚走过去，蜷腿坐在他手臂边，静静陪了一会儿，小声道：“回头我少欺负山楂一点。”
叶深回神，对上女孩担心关切的目光，翘了翘嘴角，握住她的手，道：“该怎么欺负还怎么欺负。”
陶鹿放心了一点，问道：“你在想什么？”
叶深重重透了口气，轻声道：“在想是我做错了。其实我不愿意追究乔薇妮这事儿，不全是为了她要轻生。她来我们战队做了一年的战队经理，我虽然跟她接触不多，但是战队成员们都很喜欢她，阿邱也很喜欢她。我和那些兄弟们在一起练习，从十五岁到十八岁，三年里朝夕相处，又志同道合，感情深厚。那时候大家年纪也小，李浩那小子估计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孙荣也是……”
陶鹿小声道：“你怕毁了他们心里最纯粹的感情？”
叶深讽刺地笑了笑，“那是我十八岁时候的想法。其实李浩孙荣也就算了，关键是阿邱……”他顿了顿，“我跟他很小就认识了。他爸生意忙，又跟他母亲离了婚。我爸是他爸的学长，感情很好，又家在大学里。他小时候寄养在我们家好几年，后来他爸爸生意做大了，接他回家，请了乔薇妮给他做家教。乔薇妮是他的家教老师，是他的小姐姐，也是他的心结。”
陶鹿愣住，“你跟邱全胜……一起长大的？”
叶深想了想，“算是吧。我们上的同一个小学，我比他大一岁。那五年他都住在我们家。”
“那他后来还……弄断了你左手……”陶鹿忽然明白过来，“如果是别人，这种事情肯定要进警察局了。你没告他？”
叶深淡声道：“他那时候年纪小胡闹。”
陶鹿叹气，想去当初刚跟叶深认识时候的情景，又觉得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一点都不奇怪。他本就是个温柔而又长情的人。只是清冷的外表，常常叫人误会。
“那为什么会想是你做错了？”她问。
叶深轻声道：“我不愿意伤害阿邱和曾经战队的兄弟们，却伤害了我亲手带大的孩子们。当日一念之仁，其实害了阿邱，如今也害了山楂。”
他自嘲一笑，苦涩道：“可不是我做错了么？”
陶鹿被他这一笑勾得心里发酸，在他身边躺下来，侧身抱住他，笑道：“错有错着。要不是邱全胜，我们也不会在一起。”
“为什么？”
“你忘啦。当初邱全胜还想买通我，弄断你右手呢。”
叶深轻笑，淡声道：“他啊……”语气里含着无尽怅然。
陶鹿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血肉里的力量与温度都给他。
叶深抚着女孩绷紧的脊背，目光决断。
到了与乔薇妮约定见面那天上午，陶鹿在驱车前往的路上，接到了邻居姐姐兼大学舍友乔沐尔的电话。
“鹿鹿，”乔沐尔在电话彼端道：“我表姐乔薇妮刚从我这里离开，借了我一身衣服和包，说是今天你约了她见面。”
陶鹿关起车窗，笑道：“怎么？她这是要上战场么？”
乔沐尔声音严肃道：“鹿鹿，我不跟你开玩笑。我这表姐小时候家里坎坷，爸爸早死，妈妈改嫁，跟着奶奶长大的，结果还没等上大学奶奶就没了。她好的时候是挺好的一个人，但是不好的时候性子也古怪了。你是要单独跟她见面吗？”
陶鹿冷笑道：“当然，杀人犯还都有个可怜的童年呢。”
“不开玩笑。”乔沐尔认真又问道：“你是要跟她单独见面吗？你再叫个人跟你一块吧，要不我过去？”
陶鹿这才正色问道：“她说什么了？”
乔沐尔叹气，道：“她来我家试衣服，跟我说了几句话，我听着意思不好，死呀活呀的。说实话，要说神叶大人对她做了什么，我是不信的。我虽然跟这表姐接触不多，但是她打小就心思不正，不好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你跟我交个底，是不是她污蔑叶深，你才约她要见面？”
陶鹿“唔”了一声，眼看已经到了约定的咖啡馆，车钥匙丢给泊车小哥，一面打着电话一面往里走。
乔沐尔又道：“我劝你一句，狗急跳墙。她三十五六的人了，单身，又爹妈全没，这种人有毒的。”
“三十五六？”陶鹿奇怪道：“不是还没到三十么？”
“嗐，她高考复读了一年，上了大学后就找人改了年龄，改着改着连自己都信了。我都怀疑她精神有问题……”乔沐尔无奈道：“不说了，我男朋友回来了。你自己小心呐，多长个心眼。”
电话挂断了，陶鹿在咖啡馆入口处站了一站，发了条短信才进去。
靡靡之音的咖啡馆里，陶鹿跟着引路的服务员来到109室，撩起珠帘，正见一袭红裙的女郎从长沙发里袅袅起身，红唇红高跟鞋，还有她面上妩媚的笑容，都是那么女性化。
“陶小姐。”她走过来，带动一阵香风。
陶鹿只觉一只红色的香水瓶婀娜多姿走过来，撒下百花香。
香水瓶小姐热情地向她伸手，轻轻一握，又款款落座。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陶鹿也不跟她啰嗦，径直道：“当初事情的真相我都知道了。所谓的西雅图性、侵案，根本是叶深背黑锅。我只要你跟大众承认事实真相就好。”
乔薇妮红唇微翘，滴水不漏，“陶小姐不会是带着录音机来的吧？”
陶鹿嗤笑一声。
乔薇妮微笑道：“当初的事情，我们彼此心知肚明。陶小姐也不必想办法为叶深脱罪。我说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不会再追究，这点陶小姐大可以放心。”
陶鹿冷笑。乔薇妮是看准了当初的事情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既然十年前叶深背了这黑锅，那么只要她乔薇妮不开口，这黑锅叶深就要一直背下去。
“你想要什么？”陶鹿冷眼看着她。
乔薇妮笑道：“我想要一个没有经历过性、侵阴影的我。”
陶鹿冷讽道：“你那该去找邱全胜的父亲邱正义。”
乔薇妮面上掠过一层阴影，她的笑容冷下来，“这点你威胁不到我。要公布这件事情，叶深会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你信不信？”
“哦？”叶深此前对邱全胜的顾及，陶鹿明白。
乔薇妮脸上漾起快意的笑，“叶深他呀，实在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你最了解的，不是么？”却是在暗指叶深是不想让她乔薇妮难堪。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陶鹿直接道：“说吧，你想要什么？钱？还是跟叶深春宵一度？”
乔薇妮笑得发抖，“跟叶深春宵一度？你肯？他肯？”
陶鹿轻讽道：“他都给你留下性、侵阴影了，怎么会不肯跟你春宵一度呢？”乔薇妮的反应，早就戳穿了她自己的谎言。
乔薇妮敛容，又道：“正是。我怎么会跟一个给我留下性、侵阴影的人春宵一度呢？”她捋了捋鬓边发丝，一双妩媚的眼睛将陶鹿从上看到下，“我只是好奇陶小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才答应来与你一见。一见之下，也不过如此。”她款款起身，“我该走了。咖啡算我请你喝的。”
陶鹿夺过她的手包，在她错愕的眼神里翻出一支录音笔来，翻转在指尖，得意笑道：“奇怪我怎么笃定你会录音？不巧我有一个心理医师朋友。他说像你这样的变态，一定会准备齐全，用应战的心情来见我，录下战斗过程，回去夜夜品味。”她研判地盯着乔薇妮，“你离真正的罪犯，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乔薇妮面上妩媚的笑容终于瓦解，她愣愣得接过被陶鹿翻得乱七八糟的手包。
“坐。”陶鹿点了点对面的沙发，舒展着手臂，“我们现在开始，正式谈一谈。”
“身上的裙子是借来的吧？”
“包也是吧？”
“奇怪我怎么会知道？它们上面就写着你不是主人。”
“污蔑叶深？”
“由爱生恨？”
“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陶鹿往后一仰，翘腿道：“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理，给你的行为合理化是小说家做的事情。我只要一个好人的清白。”
“那我的清白呢？”乔薇妮红了眼眶。
两个清白，不一样的意思。
“明天中午天贸大厦记者会。你还叶深清白，我还你清白。”陶鹿掷地有声道：“赌上我的名誉，我会让邱正义为当初对你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乔薇妮一瞬愣神，眼眶里泪水盈满，颤声道：“真的么？”
陶鹿挑眉，点头道：“信我。”
“你怎么肯……”乔薇妮摇头，“又有谁能制裁他？”
陶鹿轻讽道：“要是现在针对叶深的舆论，施加到邱正义身上，信不信他公司股票立马跌得他妈都不认识？所以说，你的箭瞄错了人。”
乔薇妮轻轻啜泣，半响，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答应你。”又追了一句，“你要说话算话。”
“自然。”
乔薇妮拎着红色手包，低着头，散着百花香，扭动着腰肢离开了咖啡馆。
陶鹿蹙眉，走出109室，与隔间侧身看来的温瑞生一点头，低声问道：“你听着怎么样？”
温瑞生长衫布鞋，在西式的咖啡馆里，走出了民国的韵味。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从薄薄的镜片下飞出来，犀利如刀，“不真。”
“对吧？我也觉得她是要记者会上搞动作。”
“不止。”
陶鹿一愣，抬眼看他。
温瑞生鼓励地看着她。
“你是说……邱正义的事情也未必是真的？”
温瑞生点头，温和道：“她以为是真的。”
“她以为是真的？”
“对自己的幻想信以为真。”温瑞生轻叹道：“不能算她骗人。”
陶鹿撇嘴。
温瑞生又道：“你今天表现很好。”
陶鹿惦记着明天记者会的事儿，倒是没能眉飞色舞起来，只是也忍不住笑了下，“要收我做徒弟么？我还算有天分吧——在看人上。这也算心理学的一部分？”
两个人说着话走出咖啡馆。
温瑞生微笑着才要说话，举目一望，忽然顿住，无奈笑道：“有人来接你了。”
陶鹿还在盘算乔薇妮的事儿，听了温瑞生的提醒才抬头，“谁？”话音未落，就见正午朗朗乾坤中，叶深正斜倚在他黑色的越野车前，手中晃着车钥匙，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陶鹿先是一喜，继而想起身边的温瑞生，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糟糕，被当面抓包！

叶深时见鹿（九）
叶深时见鹿（九）
陶鹿脚下一顿, 立刻跟温瑞生挥手作别。
温瑞生颔首，向叶深遥遥致意, 缓步离开。
叶深就倚在车前, 眼看着陶鹿一步一步走过来，晃了两下脖子，“上车。”
回清荷园的路上，陶鹿小心翼翼看了叶深一眼两眼三四眼……
“叶哥哥，乔薇妮答应出席记者会啦！”
叶深微笑道：“做得不错。”
“她真的好香。”
叶深只是安静听着，脸上的笑容有点虚浮，与往日不同, 偶尔瞥一眼女孩, 黑眸中总像是藏着什么话。
陶鹿撑不住，小声道：“叶哥哥, 我约温医师来帮忙……”她莫名觉得心虚, 低头搅着手指，嘴上竟然卡壳了。
叶深斜了她一眼, 淡声道：“我知道。替我谢谢他。”
“哈？”
“不是在为我的事情出力么？”叶深垂着眼睛, 不透露喜怒。
陶鹿“哦”了一声, 有点吃不准叶深究竟生气了没有，好在他也没有继续深究，于是这段小插曲就暂时告以段落了。她翻出自己最近练习《彩云追月》的录制视频来，戴着耳机观察还有什么动作不到位，合着音乐的节拍，脸上露出轻盈神色来。
叶深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已经把上个话题抛到脑后的女孩, 舌头抵了下腮帮，带着隐而不发的火气。
两个人决定暂时入住陶鹿在清荷园的别墅。这里安保私密性更好，最适合被各路记者狗仔狂追不舍的两人。
叶深还是第一次来陶鹿从小长大的家里。
他跟在女孩身后，听她笑盈盈地介绍着客厅厨房小花园，还有她略显空旷的卧室。出人意料的，她的卧室几乎不像是女孩子的卧室，清冷节制的蓝色调墙壁，蓝色皇后床，透过打开的长窗，可以望见底下湛蓝的泳池。
陶鹿展示了一圈，站在窗边笑道：“怎么样？”
“我见过的。”叶深轻声道。
陶鹿惊讶道：“你见过？在哪里？什么时候？”
叶深带着回忆道：“在你唱歌的时候。”
“我唱歌的时候？”陶鹿更摸不着头脑了，“什么歌？”她几乎不唱歌的。
叶深抿唇，顿了顿，淡声道：“《走进新时代》。”
“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走进新时代。
陶鹿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踉跄两步笑倒在床上，“我唱的时候你看到了？”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我的表白你还满意么？”旋即想起自己当初的杀马特造型，又觉得羞耻，捂住耳朵叫道：“你快点忘掉。”
叶深在她身边坐下来，微笑道：“忘不掉。”
“不管！你忘掉！”
叶深想了想，笑道：“是珍贵的回忆呢。”
“珍贵个大头鬼啦！”陶鹿晃着他的肩膀，叫道：“忘掉忘掉忘掉啦！”像是施咒的巫女。
“这样吧，”叶深妥协似地提议，“我们用新记忆来盖过旧记忆，好不好？”
“哈？”
叶深见她发傻，心情颇好，抚着她唇瓣，调侃道：“再唱一遍？”
陶鹿哀嚎一声，把自己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理人。
叶深被她逗得轻笑出声。
的确是珍贵的回忆呵。
当初直播镜头里，抱着吉他的女孩一嗓子“总想对你表白”唱出来，挑染的五颜六色的头发都随着微颤，生机勃勃，像新生的竹笋。
一眨眼将近四年过去了。
那时候的叶深从未料想到，他会和这位“杀马特女孩”在一起，以爱意，以责任。
两个人在清荷园商量着以后的生活，舆论却已经沸反盈天。
叶深丑闻终于彻底发酵成全民新闻，说的夸张点，是“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有所了解的程度了。被牵连最深的，当然是国民度超高的冰上女王陶鹿，叶深的正牌女友。
网友把两个人之间的相处细节扒了个遍，分析叶深对陶鹿的感情究竟是真的，还是利用。甚至有人分析出了，其实陶鹿和叶深都是同性恋，这是典型的娱乐圈式假情侣。
陶鹿翻着网友们煞有介事的分析，不禁气乐了，最好笑的是底下还有许多深以为然的。
“对，说实话，就陶鹿和叶深的长相，真不像是异性恋能有的长相。”
“喂，楼上你把话说清楚。——BY一个异性恋”
“同意。神叶大人长得太清冷了，他那双眼睛隔着屏幕，都叫我身上发寒。”
“那叶深现在丑闻闹成这样，假情侣也得撕了吧？不把关系分清楚，我看陶鹿分分钟也要被拉下泥潭。”
“鹿女王为什么一直没发表声明啊？好担心！”
“鹿女王只在刚出事儿的时候，日本直播里说了一点，但是我估计那会儿鹿女王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这都四天了，也该出来说句话了！”
“我希望乔薇妮不要放弃！这对女性权利是很重要的一战！我真的希望她能挺住。如果乔薇妮需要法律援助，我愿意无偿提供帮助。”
“我看乔薇妮是想息事宁人吧，就发了一条过去的事让它过去的微博。”
“来来来，我为大家捋顺事情来龙去脉。十年前，叶深在邱全胜出资搭建的战队里，夺取了DOTA2全球联赛冠军，当时乔薇妮是战队经理。胜利后团队在比赛城市西雅图庆祝，叶深酒后性、侵乔薇妮，并且被西雅图警方留下了案底。这事儿没有扩散，但是邱全胜他们全都恨叶深入骨。事发后，乔薇妮去欧洲游学，叶深回国六年后组建了TK战队，主打飓风世界；而邱全胜跟叶深对着干，挖了当初队员李浩、孙荣等人，组建了与TK战队同名的国王战队，多次在国内比赛狙击TK战队，使得TK战队在前两年根本没有进入全国四强，更不可能接到邀请参加全球联赛。叶深的TK战队搬入天贸大厦十九层，也是在这个时间段，与在杨慈冰场练习的陶鹿认识。这个时候叶深二十六岁，而陶鹿只有十八岁（划重点）。之后陶鹿入选国家队冬季运动花滑项目的特别队员，远赴加拿大参加训练，并周游全国参加比赛，在刚刚结束的亚冬会上，夺取了我国这项运动自九十年代后的第一枚金牌。而据两人日程推测，就是在亚冬会结束后，陶鹿和叶深共同接了（广告招租位）酒店的广告，曾经一起在酒店拍摄了一晚广告，发生了什么不可考。但是从粉丝偷拍的照片推断，两个人应该是共同拍完广告后就在一起了。直到今年亚运会，叶深组建的TK战队夺取了电竞项目飓风世界的金牌，直播中亲吻了陶鹿，两人关系正式公开。两人恋情公开后，原本期盼陶鹿与花滑王子楚涵在一起的粉丝们心碎一地，但是仍是全民祝福。两个月后，远在欧洲的乔薇妮接到邱全胜邀请，回国担任小仙女直播平台电竞女主播项目组的总经理。同时，陶鹿赴日参见花滑交流赛。现国王战队的队员李浩在微博发微博称‘看到当初在西雅图留下性the侵案底的人成了国家英雄，心情真是奇妙’，为这场丑闻大战拉开了序幕。随后邱全胜转发李浩该条微博，并称‘这个人就在和国王战队同名的俱乐部’，相当于指认叶深。而后网友扒出事件的女主人公乔薇妮的微博。先期乔薇妮的微博被叶深的少女脑残粉攻占，后来网民大军赶到，成功控场，并支持鼓励乔薇妮讨回公道。终于第三天，乔薇妮发表微博，称‘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有息事宁人的意思。随后李浩却直接晒出了叶深在西雅图案底的照片截图（已查证真实）。事件至此四天，叶深始终没有发声，陶鹿也同样没有发声。据此，我们有理由认为，叶深当初的案底是真的。我本人支持乔薇妮采取法律手段。同时我对叶深与陶鹿之间的感情持怀疑态度。毕竟两个人认识的时候，叶深已经是社会人士，并已成功组建TK战队；而陶鹿刚刚高中毕业，家庭环境简单。两人关系中，存在不健康诱导的可能性很大。”
这条分析陶鹿一开始还认真看着，看到最后简直瞠目结舌。她望着正把行李从车后箱里拎进来的男人，恍惚间想起三年前，她追着他要确定关系那会儿的艰辛——他当时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落在世人眼里，他们会怎么想呢？
陶鹿桀骜的眉毛一扬，旋即又想，管世人怎么想呢？
可是这份桀骜没有持续一秒钟。
不管怎样，都不想要叶深背负不该有的骂名，不管是因为乔薇妮，还是因为她。
因为乔薇妮，不能忍。
如果是因为她，那就更不能忍了。
“怎么了？”叶深拎着两个行李箱上了三楼又快步下来，呼吸平稳，见女孩望着虚空发呆，走过去瞥了一眼她手机上密密麻麻的字，温柔而坚定地摁暗了屏幕，“别看这些。”
陶鹿眨眼，回过神来，从善如流。她抛开手机，缠着叶深笑道：“我想起来了。我给你唱过歌表白，你呢你呢？”
叶深只是笑。
陶鹿一直追着问。
叶深敛了笑容，正色道：“给你唱过的。”
“哼！那我怎么会不记得？是表白歌么？”
叶深静静瞅着她，“你再想想？”
陶鹿在他的目光里静下来，仿佛又看见惠斯勒高原的雪山，耳畔又响起他低醇的哼唱声。
一首Please don’t go可比她胡闹唱的歌深情动人多了。
陶鹿老实了，又翻出自己的练习视频来自查问题。
两个人外在表现都比较松弛，一点都不像是两小时后就有一场重要记者会要开的人。
记者会就安排在天贸大厦一层会议厅。
陶鹿和叶深抵达十九层后，就让Andy提前把消息在网上放出去了。所以乔薇妮出现的时候，天贸大厦已经被陶鹿和叶深的粉丝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保安尽职尽责地护着乔薇妮进了大厅。她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蹭花了妆容，蹭皱了裙子。
叶深按照与陶鹿的约定，留在十九层等候。
而陶鹿下到一层，在休息室和乔薇妮提前见面。
陶鹿退开休息室的红门，就见乔薇妮正扭身在沙发上查看她皱了的红裙子。
平心而论，那是一条剪裁得体，很适合乔薇妮的红裙子。
彰显了她凹凸有致的身体，又不会显得太过浓艳，就像是十里洋场上最顶级的交际花，一抹红唇似蝎子的毒尾，勾着男人的神志，随着她一颦一笑沉浮。
可惜这会儿她的红裙子皱了，而脸上的妆容也花了。虽然不明显，但是乔薇妮自己清楚。而这对她的心里影响是巨大的。
这一席装扮，不是为悦己者容的美丽，而是她乔薇妮战死沙场的铠甲。
听到推门声，乔薇妮迅速回身坐正，盯着走进来的陶鹿，目光戒备。
陶鹿也看着她，反手关门，一身运动装随意休闲，简单扎着高马尾，有种漫不经心而又高高在上的态度。
这态度加倍刺伤了乔薇妮敏感的内心。
乔薇妮低头翻着她红色的手包，喘气道：“我昨天回去想了又想，我准备了发言稿，你看看……”她捧过来一张小心折起来的A4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
陶鹿接过来，随意扫了一眼，在她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审视着她，冷声道：“乔薇妮，你不会在记者会捣乱吧？”
乔薇妮一愣，“怎么会？”
陶鹿摇头，“我昨晚回去也想了又想。我觉得记者会这件事情还是太冒险了，万一你在记者会上说什么对我们不利的话，我们岂不是百口莫辩了？”
乔薇妮瞳孔猛地一缩。
她低头整理着红色手包中的化妆品，冷笑道：“陶小姐既然不相信我，那就取消这场记者会好了。”
“好。”陶鹿立刻起身。
乔薇妮愣住，没想到这招以退为进反而坑了自己。她起身追上陶鹿，按住陶鹿要开门的手，冷声道：“要怎么样，你才肯信我？”
陶鹿从上向下打量着她，“怎么样，我都不肯信你。”
“你！”
陶鹿翘了翘嘴角，轻蔑道：“来之前，我咨询了我的心理医师朋友。他说你这个人不可信。你说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乔薇妮的脸涨得通红，愤怒与屈辱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你！那你……这一圈都是在耍我？”
陶鹿揉碎了那张写满字的A4纸，冷笑道：“正是。怎么样？先尝到希望，再绝望的滋味甜美么？就像你一直以来的人生。”
乔薇妮盯着陶鹿，眼里迸出孤狼一般雪亮的杀意来。
陶鹿却似乎毫无所觉，得意道：“你虽然跟乔沐尔是表姐妹，可是两家家境却是天差地别。你妈妈是被爸爸骗婚的，你五岁那年爸爸就死了，妈妈也改嫁。这时候乔沐尔家收养了你，你以为有了希望，谁知道这希望没过一年，乔沐尔就诞生了。你又被送回了奶奶家。你高考失利，以为要南下打工，谁知道乔沐尔家却伸出援手，资助你又复读，考上了大学。这是你的希望。谁知道大学接了家教的兼职，又近距离见识了邱正义这样的富豪生活，你不禁跃跃欲试，你年轻，你貌美，你诱人……你说是邱正义强迫了你，真的么？不管如何，你成事了。这又给了你新的希望。你以为终于可以过上乔沐尔那样的生活，可是却不知道邱正义之所以能富甲一方，就在于他的吝啬。给你住他的豪宅，却不给你加名字；给你配司机配豪车，却不给你车钥匙；给你的，随时都可以收回去。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太多了，可是儿子却只有一个。邱正义察觉了邱全胜对你的感情，干脆利落跟你斩断了关系。你又陷入了绝望。这时候，攀着邱全胜又成了你新的希望。你知道邱全胜在组建DOTA战队，于是你干脆办理了休学，陪着邱全胜打游戏，引导他邀请你去做战队经理。在那里，你遇到了叶深。”
乔薇妮脸色铁青，咬牙道：“你调查我？”
陶鹿毫不理会，又道：“你以为叶深会是你新的希望。却不知道他早已厌恶你入骨，在认识你之前。”她冷笑道：“这算不算恶名在外？”
乔薇妮攥紧了自己发颤的手指，冰冷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觉得我奈何不了你对不对？好，接着说，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陶鹿却冷笑，怜悯道：“没有再多了。我只知道，你需要心理治疗。”她拨了拨乔薇妮额前汗湿的发丝，居高临下的眼神，让乔薇妮几乎发狂。
“好，好，好。”乔薇妮连声道，倒退两步，背抵在墙上，妩媚的笑容诡异而骇人，“那现在呢？你要我走是不是？记者会取消了是不是？”
陶鹿想到温瑞生的提醒，也倒退两步，防备她情绪不稳定伤人。她打开门，冷声道：“正是。我会请保安送你离开的。”
“不必了。”乔薇妮挺直脊背，踩着十公分的红色细高跟，像是踩着刀刃，“我自己走。”她在陶鹿的注视下，扭动着腰肢离开休息室，往大厅走去。
陶鹿似乎有些诧异于她的镇定，站在她身后目送着一时没动。
乔薇妮走出七八步，忽然右转，径直快步往记者会会议厅走去。
陶鹿反应过来时，乔薇妮已经握住了会议厅的门把手。
她垂手握着银亮的门把手，十指丹蔻色惑人，侧身望着僵在原地的陶鹿，笑道：“你说取消记者会——现在还来得及么？”
陶鹿焦急道：“别冲动！你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乔薇妮红唇勾起，露出快意的笑容，“我要的呀——是你的心头肉、骨中骨。”
“你要叶深？”
“不，我要他身败名裂。”乔薇妮张狂地笑，“连同你一起。”
“等一等！”陶鹿叫住她，“你为什么这么恨叶深？”
乔薇妮静了一瞬，竟然真的停下来认真想了一想，恬淡道：“大约是……他让我觉得自己很糟糕。”
陶鹿一愣。
乔薇妮已然推门而入。
陶鹿忙追进去，却见乔薇妮已经施施然上了台，台下百家记者媒体的镜头都对准了那位妩媚的红裙女郎。
现在，没有人能取消这场记者会了。
乔薇妮在无数闪光灯下，朝着企图混入人群的陶鹿招手，微笑道：“陶小姐。”
镜头齐刷刷对准了陶鹿。
陶鹿避无可避，只得上台。
乔薇妮挽住陶鹿的胳膊，低声提醒道：“笑一笑。说不定，我良心发现了呢？”
陶鹿眼中燃气一束光，“你真的……”
乔薇妮倨傲道：“看我心情。看你表现。”
陶鹿低声道：“要我怎么表现？”
乔薇妮妩媚一笑，“等下你跟记者们说，你觉得我比你美多了。我就开心了。记住了？”
陶鹿咬牙。
乔薇妮贴心地为她拉开椅子，拿起她桌子前的名牌看了看，“瞧，写着你的名字呢——你刚刚怎么还不想上来？”
底下的记者们听不到声音，只看到台上乔薇妮和陶鹿不时低语——气氛如此和谐，难道是女人们同仇敌忾，而花滑女王陶鹿要与叶深划清界限？底下摊着笔记本电脑的记者们，十指如飞，一篇篇最新报道已经热腾腾出炉了。
负责主持的Andy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按照之前跟陶鹿套好的流程，安排工作人员开了两人面前的话筒。
陶鹿浑浑噩噩坐着，面色灰白。
乔薇妮瞥了她一眼，露出个隐含得意与快意的笑容，她拉近了摆在桌前的话筒，轻轻“喂”了一声，妩媚的声音立刻传遍了整个会议厅。而记者们手中的相机登时响成了一片。
乔薇妮俯瞰着底下闪光灯耀出的星海，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浮在云上，像是五岁那年她做的梦成真了。那一年父亲死了，灵柩停在正屋还没出殡，妈妈就离家改嫁了。她那时候还太小，甚至不能理解什么是死亡，只是跟着大人们哭累了，在小菜园的丝瓜藤下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秋日的天空晴朗高远，她躺在泥土里，透过丝瓜藤叶之间的缝隙望去，只觉自己像是浮在云上一样越飘越远……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听不到了，总是叫不起来的爸爸也消失了，只有那朵云，和云上的她。
三十年了，她又飘在那朵云上了。
“记者朋友们，你们好。”乔薇妮红唇轻启，妩媚而又体贴，“今天天气热，大家来都辛苦了。等下让工作人员给大家送些水和点心。”
陶鹿像是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了，不敢置信地盯着乔薇妮——这跟她私下见到的乔薇妮，是同一个人么？这跟她了解到的乔薇妮，是同一个物种么？
镁光灯对准了乔薇妮。
乔薇妮口中说着流水般的体贴话，可是人早已经陶陶然不知今夕是何夕。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每个人都渴盼听到她会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过，她成了世界的中心。今天之前，她只是在欧洲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学生，只是被邱全胜以私心邀请来做像娇露那种人管理的无名人；可是今天之后，整个电竞界，整个体育界，甚至大半个中国都会知道她的名字，都会报道她的故事。
她再也不是那个躺在菜园泥地里，无父无母无人问津的五岁孩子。她会成为名人，会有无数人追捧……
乔薇妮眼中放出炽热的光，像是发癔症。
可是她的表演那么精到。
她垂下眼睛，眼角已经有泪。
乔薇妮颤声道：“今天这场发布会，是在陶小姐的安排下开的。几天前陶小姐来找我，希望我就此前大家一直很关注的事件给出回应。她说只要我能给那个人脱罪，我要什么她都能答应我。”
陶鹿咬紧牙关，关了自己的话筒，用气声道：“别忘了邱正义的事情。”
乔薇妮腹中冷笑。她的图谋那么大，怎么会是陶鹿一点威胁能斩断的？她不为所动，继续颤声道：“我反复思考，最后答应出席这场发布会。我来出席这场发布会，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不要再有像我这样的女孩存在。”
她的话说的模棱两可。
乔薇妮看陶鹿面上竟然还有期盼，腹中冷笑，最后一句致命，“西雅图案件——是真的。”
陶鹿霍然起身。
Andy冲上来关了乔薇妮面前的话筒，指挥保安带乔薇妮离开。
乔薇妮象征性地挣扎着，却留意着她的美貌，扭头对着已经关了的话筒，大喊道：“我要为女孩们发声！”
底下早已哗声一片。
快门声响成一片，像是全自动的枪声。
一锤定音，叶深丑闻再无翻转的可能。
而乔薇妮被保安架走的场面，也让陶鹿的形象丑陋到了极点。
满盘皆输。
乔薇妮被架出会议室送到楼梯间，却毫不在意，她甩开保安，就听脚步声追来，而后楼梯间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陶鹿喘着气出现在她面前。
乔薇妮整理着自己的妆容，瞥了一眼陶鹿，昂首道：“这一场对决，我大获全胜。”她轻轻拍掌，给自己喝彩，“陶小姐，滋味如何呀？”
陶鹿跑得太急，扶着膝盖弯腰喘气，高马尾也跑散了，头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她恨声道：“乔薇妮！你欺人太甚！”
“是！我欺人太甚！你呢？叶深呢？你们呢？”此处寂静无人，心愿已了，乔薇妮放声冷笑，“是，西雅图性、侵一事，根本黑白颠倒，那又怎么样？现在没有一个人会信你和叶深的话！这是你们欠我的！”
“我们欠你的？你有病吧！明明是你性骚扰叶深，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我要良心有什么用？叶深他拒绝我！他就该死！”乔薇妮发了狂，“没有人能拒绝我！他凭什么拒绝我？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凭什么评判我？就凭他出身书香世家，有个清白人生，所以像我这样，出身贫寒，凭自己本事爬上邱正义的床，自己打造人生的人，就活该受他瞧不起是不是？”
陶鹿倒退一步，抵在门上，“你真是疯了！凭自己本事爬上邱正义的床？”
“对！”乔薇妮癫狂笑着，笑中有泪，“你以为邱正义那么好勾引么？多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要往他身上扑！我知道我为了接近他，下了多少功夫么？我去学茶道，学古筝，扮无父无母的可怜小女孩，扮他的女儿，步步为营，才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得了手……”她逼近陶鹿，面色狰狞，全无人前的妩媚，“我那么努力，那么辛苦！叶深却瞧不起我！我知道他瞧不起我——从他第一个看我的眼神起，我就知道！他打骨子里瞧不起我！那我就更要得到他！我不信拿不下他！我关怀他！我体贴他！他喜欢狗我就能学狗叫！他可以拒绝我，但是他不该瞧不起我——得不到他，我就毁掉他！他喜欢你，我就连你一起毁掉！我乔薇妮，说到做到！谁都不能阻挡我！”
陶鹿似乎被她骇住了，轻声道：“我们还以为你去欧洲游学十年，多坏的性子都该变好了……”
她不提游学还好，提起来乔薇妮目眦欲裂。
“呵呵，游学？谁给我出钱？谁给我买漂亮的裙子，美丽的鞋子？没有漂亮的裙子，美丽的鞋子，谁会喜欢我？没有人喜欢我……”乔薇妮忽然一惊，顿住，又道：“现在好了，败你和叶深所赐，我以后会有数不清的漂亮裙子，满柜子的美丽鞋子……”
她说话的语气与神情，叫陶鹿浑身汗毛倒立。
“你神经病吧！”
“是啊，我是神经病……”乔薇妮贴着她痴痴笑，“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啊，你们都是一个样的，都是人民币堆出来的人，浑身散发的都是钱的味道。是满屋子满屋子的钱，把你们一个个娇养长大，去学花滑，学这个，学那个，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所以你们低头看着我，说你看那个人为了钱为了名发了疯，是个神经病吧？你看，我当然是神经病了。出生就是世界中心的人，看我们这样的蝼蚁，怎么会不像神经病呢？”
陶鹿拨开她的手，冷声道：“现在你诬陷叶深成功了，下一步要做什么？你做事情从来不考虑给别人带来的影响吗？”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每做一件事就要考虑别人的感受，那我就干脆不要活好啦。”乔薇妮嗤笑一声，发狂的情绪不降反涨，“以后？以后我就成了名人。放心。你们没拍完的广告，我来拍。你们没参加的真人秀，我去参加。我在邱全胜他们心中，还是那个善良可人的大姐姐。也许我心情好，会跟他谈个恋爱。不过还是不要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了也不过就成了下一个娇露。”
陶鹿忽然笑了，“成为下一个娇露不好么？”
乔薇妮耸耸肩膀，“她们小姑娘大约觉得还不错吧。晚上陪邱全胜睡觉，白天光鲜照人。可是在我看来，就有点没劲了。不过是个高级应召女罢了——有意思么？我呀，打算做点自己的事业，洗白之后找个老实人嫁了……”她的声音忽然低落下去，狐疑地瞅着陶鹿面上的笑容，问道：“你笑什么？发疯了吗？”
陶鹿不慌不忙道：“你的未来规划不错，想不想听听大家对此都有什么建议？”
“大家？”
陶鹿从运动服上衣胸口口袋里抽出手机来，手机一直是背向竖立放着的，而摄像头正对着乔薇妮。
乔薇妮震惊地盯着陶鹿的动作，倒退两步，“你录下来了？”她忽然扑上来要抢手机。
陶鹿伶俐地避开，笑道：“比录下来更棒——”她眨眨眼睛，对乔薇妮笑道：“是直播哦！”
陶鹿的直播间早已经炸了。
因为乔薇妮最后对未来的展望，现在直播间刷屏的留言都是这样的：
“老实人招你惹你了MMP!”
“老实人杀你全家了！”
“老实人好欺负啊！”
“老实人不等于接盘侠好么！”
“老实人有一句MMP一定要讲！”
陶鹿刷着留言，笑道：“看来你要嫁给老实人的梦想，惹恼了大家呢。”
乔薇妮整个人像是被冻结了。
陶鹿瞥了她一眼，笑道：“再看看之前的留言？”她往上翻着，“唔，不好意思，其实娇露主播在小仙女直播平台粉丝很多的。你之前好像是说她是高级……什么女？”
于是一分钟之前大批娇露粉丝的留言是这样的：
“乔薇妮艹你大爷的高级XX女”
“娇露粉丝大军过处，寸草不生，先杀乔薇妮！”
“这是我见过最婊的白莲花了！”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有人会逼得我站娇露！”
陶鹿念了几条。
乔薇妮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捡回了一丝神志，“你……”她抬头盯着陶鹿，这两天的多次交锋场面从脑海中瞬间划过，“你都设计好了！从头到尾都是你设计的！”
陶鹿挑挑眉毛，微笑道：“乔小姐很聪明嘛。”
乔薇妮面无血色。
从全胜的巅峰瞬间跌落至地狱，大约就是乔薇妮此刻的感受。
而抓她堕下地狱的人，就是眼前笑意恶毒的女孩。
陶！鹿！
陶鹿却像是生怕不够刺激她，笑盈盈道：“你一直很谨慎。我们昨天第一次见面，你问我带没带录音笔。好在我有位心理医师朋友，要让一个谨慎的坏人卸下防备，当然要表现得我有很多顾忌。所以我今天记者会之前，故意告诉你，我不相信你会如实相告，要取消记者会。记者会的会议厅就在休息室隔壁，你如果要硬闯，我根本拦不住你。而我也没想要拦你。你以为是我被你骗了，沾沾自喜的时候却不知道是走在我们的圈套里。知道我十八岁那会儿在直播界的大号么？套路姐哦！”她拇指擦过鼻尖，得意洋洋。
直播间里的老粉丝已经激动地热泪盈眶。
三四年的时光就像是一秒钟那么短暂，一瞬间又回到了从前，眉眼鲜明的女孩从未改变。
乔薇妮咬牙，冰冷地盯着陶鹿。
陶鹿毫不在意，扬着下巴又道：“欲望得到满足的瞬间，也就是你懈怠的时刻。那我们就满足你，让你在记者会上胡说八道，自以为走上了人生巅峰。没想到接下来这场直播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还挺满意的，你呢？”
乔薇妮目眦欲裂，被陶鹿刺激得理智全无，猛地扑上来。
陶鹿横臂挡开她。
直播间里的百万观众，都看到乔薇妮手指间捏着的一点银芒，锋利的修眉刀片，在足够的力度与刁钻的角度下，也可以成为杀人的武器。
那一点银芒直奔陶鹿脸上。
毁了这张年轻明丽的脸！乔薇妮恨得嘴里沁出了血。
陶鹿拽着乔薇妮的手臂下拉。
修眉刀片刺破陶鹿的运动服，深深嵌入了她右肩肩头的肌肤里。
陶鹿只觉肩头一热，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低头看见白色运动服里晕染开的血迹，一阵剧痛让她整条胳膊都颤抖起来。
身后楼梯间的门被人撞开，一双温柔有力的胳膊抱住她，让她靠在那熟悉温暖的怀抱里。叶深按住她伤口上缘，手指微颤，强自镇定道：“别怕。”
保安们扑进来，压住了乔薇妮。
陶鹿仰脸一笑，“叶哥哥，幸不辱命。”
作者有话要说：预祝中秋快乐！
鹿鹿最后是故意受伤的啦~么么哒，小伤，小仙女们晚安。

叶深时见鹿（十）
叶深时见鹿（十）
早有直播间的热心观众拨打了110和120。
呼啸而去的救护车上, 医生与护士熟稔迅速地给陶鹿清理着右臂的刀伤——修眉刀片也是刀。陶鹿却还伸着完好的左手，向叶深讨要她的直播手机。
叶深跟在救护车上, 这会儿看着从女孩右臂伤口冒出来的血水, 一脸疼痛，好像这会儿被“刮骨疗伤”的人是他。
陶鹿勾了勾完好的左手，笑道：“一点都不疼。局部麻醉棒棒哒。”她还有余力给医生点个赞。
医生一面低头给她消毒伤口，一面忍不住笑。
陶鹿就直勾勾地盯着叶深，要他手上的手机，活像是去看牙的小孩要看动画片。叶深无奈，手机递还给她。
手机刚刚被乔薇妮扑来摔在地上, 这会儿屏幕裂了一条缝, 倒是不影响功能。
陶鹿房间的直播一直没有断。
只是没了“善解人意”的主播，观众们看到的基本都是一掠而过的倒影。
这会儿陶鹿重新接管手机, 先给大家展示了一番自己所处的地方, “有没有上过救护车的？里面就是这样的——看，”她忽然把镜头转向自己右臂, 血肉模糊, 医生已经清理好伤口在缝合了。她笑道：“医生手艺超好, 一点都不疼，其实最疼是刚刚打麻药。医生，最后给我打个蝴蝶结吧？”
医生嘴角一抽，笑道：“留个蝴蝶结的疤？”
陶鹿一噎，呵呵笑道：“开玩笑嘛，不要这么认真啦。”
作为经常上救护车出任务的医生,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急救病人”，笑道：“精神这么好，等会儿给我签个名吧，鹿女王。”
陶鹿瞥了一眼自己正在缝合中的右臂伤口，“左手签字您能接受么？”
她在救护车上“谈笑风生”的这几分钟里，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三百万。幸亏小仙女直播平台在邱全胜的强烈要求与资金支持下，升级了服务器。不然这一下又要崩溃。
原本乔薇妮闹出的叶深丑闻事件就已经在四天的发酵下，成为了全民热点。而今天这场记者会早已经聚焦了无数网民的眼球。乔薇妮记者会上陷害叶深，众记者不明真相，假新闻已经发出去。
上百家媒体一起推送，给叶深丑闻盖章。瞬间成为当日最热话题。几乎同时，陶鹿开了直播间，而后十几分钟的对峙直播，计中计惊心动魄，又是一场大反转。乔薇妮的疯狂无耻引发全民热议，而叶深的形象跌落谷底之后再反转，惊险刺激得简直像好莱坞大片。
无数闻讯而来的网民，疯狂涌入陶鹿直播间，啼笑皆非得看她直播……救护车内景。
听着陶鹿调侃医生的手艺，直播间的留言讨论得欢。
“鹿女王有勇有谋，好想嫁！！”
“神叶大人出来打一架！赌上我单身二十年的手速！”
“古有关二爷刮骨疗伤，今有鹿女王刮骨撩汉”
“哈哈哈哈说撩汉那个你站住，给神叶大人看到一套连招带走你！”
正讨论着，就见镜头一转，跃入屏幕的竟然是坐在对面壁座上的叶深！
他视线微微偏离镜头，望向举着镜头的人，神色清冷，眸光却温柔。
直播间瞬间炸了！
“我屮艸芔茻！十年了！第一次！神叶大人终于正眼看我！！”
“炸成烟花！上天了！”
“神叶大人瘦了好多，最近被乔薇妮那个疯女人搞得憔悴了吧！”
“啊啊啊啊啊上面的人们理智啊！神叶大人看的是鹿女王！眼神也太温柔了，在下先酔为敬！”
陶鹿还在跟医生聊天，问道：“医生，你孩子多大啦？”
中年医生笑道：“上初中了。”
“当初您和嫂子，谁追的谁呀？”
医生没料到出个任务，还要全民直播自己的感情史，糊弄道：“嗐，我们那会儿大学同学，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
陶鹿笑道：“您想清楚啊——直播着呢。”
“嗯，我是说——我追的我爱人。”
陶鹿笑道：“好巧，我也是呢。”
镜头里，神色清冷的男子忽然微笑起来，像安静的河水起了涟漪，叫人溺死其中也甘愿。
而后，围观群众只见屏幕一黑，映出自己痴笑流口水的脸。
MMP！喂完狗粮就抛弃群众！围观群众万脸愤怒！举起了手中火把！
不过等等……
鹿女王的意思，当初两个人在一起是她主动的？
鹿女王追的神叶大人？
等等！那篇广为流传，分析地煞有介事，说叶鹿关系存在不健康诱导的文章呢？
嗯，现在可以确定两人之间的确存在不健康诱导，不过，恐怕是鹿女王不健康诱导神叶大人吧！
有资深粉丝大义凛然，分享了将近四年前的一段两分钟的视频。
那是一款已经停服的游戏，叫做《最强月华》。那时候叶深操纵着黑衣鞭师，而陶鹿操纵着银甲弓手。两分钟的交战，银甲弓手倒在了黑衣鞭师脚下。配乐悠扬凄婉，黑衣鞭师衣袂翩翩，俯视着躺在自己脚下的银甲弓手。而字幕把对话框里一行一行跳出的两人对话放大加粗。
【leaf0919】:泡男人之前不该先打听清楚对方的喜好吗？
【leaf0919】：我不喜欢抽烟。
【TAOLU-NO.1】:那叶哥哥喜欢什么呢？n(*≧▽≦*)n
【leaf0919】：抽你。
这一排字幕消去，慢慢显出叶深那天最后发出来的话上。
【leaf0919】：小孩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祝你天天向上。
笛声悠扬，正如这段感情萌芽时一般清越动人。
这段两分钟的剪辑视频，在网络上病毒式传播，一夕之间，各大论坛忽然雨后春笋般冒出无数叶深X陶鹿的同人小说，几乎成为了一种流行文化。
年轻人们如果不知道叶鹿CP，简直都不好意思跟同龄人打招呼。
“喂，你听说过叶鹿CP么？”
“什么CP！人家是真情侣好不好！感情超好超感人的！ 你知道乔薇妮那个事儿么？”
“对啊，乔薇妮后来怎么样啦？判了几年啊？”
乔薇妮必然要面对法律的制裁。只是法律机制的启动总是需要时间的。目前乔薇妮只是以故意伤人罪拘留，还没有启动程序。然而舆论上，乔薇妮无疑已经落得人人喊打的地步。
围观群众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转为欢喜鼓舞，好人重获清白，坏人被惩罚，这是人们再乐见不过的故事结局了。由于叶深和陶鹿在体育界的巅峰地位，连党媒都发了文章夸奖两个人，称叶深“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是“天下有大勇者”；而陶鹿“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都是国之栋梁。
只是与外界欢欣鼓舞、一片赞扬的气氛不同，陶鹿病房里气压却有点低。
陶鹿抱着乔沐尔、姜暖等人来探望时留下的毛绒鹿玩具，翻着她们带来的《XX日报》，时不时溜一眼在一旁低头沉默削苹果的叶深。
“叶哥哥……”
叶深垂着眼睛削苹果，细长均匀的苹果皮绕成圈在他指尖银刀下越来越长，“嗯？”
陶鹿笑着把报纸推过去，“看，夸我们呢！”
叶深瞥了一眼她指着的那篇文章，道：“小心胳膊。”
“哦。”陶鹿乖乖把右臂收回去，小声道：“其实是皮肉伤啦，过两天就好了。我们出院吧？”
叶深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
陶鹿被他看得胆寒，垂眸做乖巧状。
叶深继续安静削苹果。
诺大的病房里，只有小刀削开果皮的轻微刷刷声，合着墙上咔哒咔哒走着的挂钟，生生造就了一种审讯室的氛围。
陶鹿败下阵来，先开口道：“我哪里知道最后乔薇妮会发疯……”
叶深托着削了一半皮的苹果，舌头抵了下腮帮，淡声道：“你不知道？”
那个问号如果有实体，一定大到能压住陶鹿整个人。
她一噎，低头绞着手指，小声道：“好嘛，我是不小心刺激了她一点……”
直播过程中，其实只要乔薇妮承认了她做下的腌臜事，陶鹿就可以转身走人。她最后解说自己的谋划，无非是更深刺激乔薇妮，就想逼她做出能上升到法律层面的事情。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千，说的就是陶鹿最后的行为。
叶深怎么会看不穿陶鹿的心思？
闻言，叶深冷声道：“一点？”
陶鹿努嘴道：“可是我就是气！她做了那么可恶的事情！害得你这么惨。可是却没有法律能制裁她！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我又没抓着她的手叫她刺伤我——只能怪她自己心烂掉了！”
叶深舌头又抵了下腮帮，压着火气，慢慢把削好的苹果切片装盘，尽量温和道：“你应该首先考虑自己的安全。”
“我怎么不安全啦？”陶鹿用了最叫人生气的反问句，“她进天贸大厦过安检，早查明没有伤害性武器的。就是一枚刮眉刀片而已……”
“如果这枚刀片刺中的是你眼睛呢？”叶深淡淡一句。
陶鹿一噎，咬住下唇，瞪着叶深露出委屈之色来。
叶深受不了她这么看着自己，挪开视线，推那摊开的报纸给她看，“你以为这些小心思别人看不穿么？看看写你这句‘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后一句明说了你是抱着要让乔薇妮碰法律红线的目的去的。”
陶鹿抱臂哼了一声，扭头道：“好好好，你是书香世家的公子哥，我反正是听不懂的！去找你的乔薇妮看星星聊古文去吧！”
叶深哭笑不得，顿了顿，把切好的苹果端到女孩面前，“吃苹果。”
陶鹿背对他扭头，更重地哼了一声，“你自己吃去吧！”
叶深无奈，半响，轻声道：“别跟我置气。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像那种刺激人的话，以后最好还是不要说了。”他是被陶鹿最后天外一笔吓得魂飞魄散，十分的话只用了一分的语气，还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打算收尾。
谁知道陶鹿一下子扭过头来。
连缝伤口都谈笑自如的女孩，这会儿却红了眼圈。
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眼里此刻盈满了泪水，强忍着不掉下来。
叶深心口如遭锤击，慌神，薄唇紧闭，不知所措。
陶鹿哽咽道：“我帮你去惩治乔薇妮，你反倒怪起我来了？你以为我喜欢好端端胳膊上来一刀么？我就知道——人家诬赖你十年，你都一声不吭。这会儿我一指头没动她，你就心疼了是不是？好啊，我说话刺激人，乔薇妮说话好听，你还来管我干嘛？”其实她真正伤心的只是第一句话，后面的自己也知道是无中生有吃飞醋，但是一连串话扔出来毕竟有气势。
叶深丢了苹果盘，坐到病床侧，小心翼翼避开女孩伤口，从背后抱住她。
陶鹿用力一挣，哽咽道：“别碰我！”
叶深不为所动，温柔而坚定地从背后环住她，柔声道：“是我说错话。”
陶鹿还在生气伤心，往前一趴，要离开他的怀抱。
叶深叹气，温柔解释道：“我不只是说乔薇妮一个人。而是你今后不管跟谁，只要不是我，都不要讲那种刺激人的话。乔薇妮并不是神经病，她那种发疯的心态，不只是她一个人有。你我都是公众人物，不知道遇到的每个人处在什么心理状态，这种情况下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优先考虑，对不对？”
叶深的道理是好道理，可是陶鹿这会儿情绪上来了，泣道：“要你管我？”
叶深抚着她发颤的脊背，真是毫不夸张地说，心都要碎了。他搂紧了女孩，认真道：“好，你回头要怎么闹都好。可是这话一定要听我的——我当初就是年轻不知这个道理，才刺激了乔薇妮，招惹了这个大麻烦。如果当初十七岁的我，能收敛一点锋芒，不去嘲讽她，不去揭穿她可怜维持的假面，是不是她也不会越走越偏？是不是我也不会连累你……”
“连累我？”陶鹿抓错重点，“好哇，现在都说到连累了。这么分生，你还留在我病房里干嘛？”她用左手抓着毛绒鹿玩具拍打着叶深的手臂，“你走！”
叶深顾忌她的情绪，不敢不让她拍打；又顾忌她的伤口，不敢让她太用力拍打；闹了一个头两个大。他长叹一声，搂紧了女孩，在她耳边低声道：“是我错了，别伤心。”
陶鹿擦着眼泪，扭头红着眼圈瞪着他，“你怎么会错？你道理多着呢。”
叶深恳切道：“是我关心则乱。我在直播镜头里看到乔薇妮冲你扑过去的时候，差点心梗。换做平时，我从来不会跟你这样讲道理，可是这一次，即使你生我的气，即使你现在伤心，我还是要跟你讲的。”
陶鹿渐渐听进去了，背对着他沉默。
叶深又道：“我也气你不珍重自己——刚才语气不好，应该好好跟你讲的。”他试探着亲了亲女孩敏感的耳朵，心疼地抚着她发红的眼角，柔声道：“不伤心了，好不好？”他沉声道：“我对你的心意，你知道的。”
陶鹿哼了一声，往前一趴，离他胸膛远了一点，别扭道：“让我伤心三分钟。”
叶深松了口气。
挂钟的秒针才滴滴答答转了一圈。
陶鹿道：“几分钟啦？”
“刚好三分钟。”
陶鹿笑着飞了叶深一眼。
叶深一本正经。
一场情侣之间的小风波消弭于无形。
陶鹿心情很快雨过天晴，又笑起来，“从直播里看，我是不是更美啦？”
叶深这会儿正拿叉着苹果，喂宝宝一样喂她，闻言不知想到什么，眉棱骨一动，只“唔”了一声。
“是不是？是不是？”陶鹿非要听他亲口讲出来。
叶深眼皮一抬，目光微冷，“说到直播……”他舌头抵了下腮帮，淡声道：“你的计划，是一位心理医师朋友帮你制定的？”
陶鹿冻结。
“额……其实……”
叶深抱臂，下巴冲她一点示意女孩继续往下说，好整以暇中透出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最初淡淡的酸涩和一点火气，经年累月地发酵，以他的涵养也快要压不住了。
“就只是那次约乔薇妮去咖啡馆，那会儿交流了一下……”陶鹿避重就轻。
叶深眯了眯眼睛，“哦。”
“叶哥哥？”
叶深叉起苹果堵住她的嘴，“吃。”脸色有点坏，不想再继续这个自己主动提起的话题。
忽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叶深起身开门，“爸，妈？”
叶父和叶母携手走进来。
叶母抢先一步，扶住要起身迎接的陶鹿，笑道：“快躺着好好养着！不用起身！不用起身！”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陶鹿右臂上的绷带，吸气道：“我都看了那视频，真是吓人，那刀直接就扎到肉里去了。我看着都疼。好在没扎到险的地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说着招呼叶父。
叶父拎着保温壶，和叶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上，也露着尽量和蔼的笑容。
叶母笑道：“阿姨给你煲的鸡汤，一会儿让叶深给你盛上……”她拉着陶鹿的左手，笑着感叹，“这事儿真是多亏了你。叶深是个闷葫芦，什么事儿都不吭声。这事儿要不是你为他出头，我看他就背着这个坏名声到坟墓里去了。只怕到了地底下也不肯吭声！”叶母对儿子因为心疼生出火气来，也就越发看陶鹿喜欢，“当初咱俩第一次见面，你出门迎着我，跟我打招呼，还自我介绍，一听我是叶深的妈妈，你就笑着说‘阿姨，我是你未来的儿媳妇，陶鹿’，那笑容真是叫人喜欢。”
旧事重提，陶鹿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叶母凑近了，看清陶鹿眼圈哭过的痕迹，一愣，问道：“这是怎么啦？伤口疼？还是叶深惹你生气啦？”
叶母这样的热情，叫陶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求救般地瞥向叶深。
叶深硬着头皮上前，打开保温壶，倒了一碗浓香的鸡汤出来，端给陶鹿，让她用喝汤免于说话应对的尴尬。
叶母怜爱地看着低头喝汤的陶鹿，感叹道：“孩子受苦了。”又叮嘱了叶深许多照顾陶鹿这个“伤员”的注意事项，这才跟叶父告辞。
陶鹿要送他们离开，被叶母按在床上不许她动。
于是叶深一个人送父母出病房往电梯走去。
才关上病房门，叶母打量着儿子神色，开门见山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呐？”
叶深猛地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
叶父清清嗓子，维护妻子，“你妈问你呢。”
叶深耳根发红，尽量淡定道：“我自己说了也不算——总要商量着来。”
“那倒也是。”叶母点头，思索着又道：“那鹿鹿爸妈哪天来看她？我先跟她父母见一见？问问她那边的风俗？”
叶深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叶母哪里见过儿子这么慌张羞涩的模样，大感有趣，就跟陶鹿的婚事问了半天，逗得心满意足了，才攀着丈夫的手臂，踏入了电梯。
留叶深自己呆立电梯前，出神了好一会儿，越想脸色越红。
他回了病房。
陶鹿抬头，笑道：“你怎么啦？脸红成这样——像鸡冠。”
叶深看了她一眼，脸色不受控制得更红了。
“咦？”陶鹿瞧出乐子来。
叶深一看她神色就知道她要干嘛，“别逗我。”他把女孩掖回被子底下，调暗了室内灯光，守着她睡去。
陶鹿在医院养伤过了两周，等她出院的时候，叶深送了她一份小小的惊喜。
以他个人为品牌，与奢侈品大牌合作的产品线，推出了一款耳环。
衔着绿叶的小鹿耳环。
绿宝石与黄宝石交相辉映，耳环背面镌刻着小米粒般的一行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叶深给她解释了背面镌刻的这行字，托着耳环，问道：“可以么？”声线有一丝不稳。
像是在问是否可以为女孩戴上耳环，又像是在问这行字是否愿意践行。
陶鹿泪盈于睫，没有说话，只垂着眼睛，将轻轻抬手，撩起耳边发丝，露出了耳垂上可怜可爱的耳洞。
咔哒一声轻响，耳环扣紧，两个人的手指也扣紧。
而乔薇妮一案终于开审。
乔薇妮已经成了全民笑话，恐怕会是整个年度的“风云人物”。庭审那天，陶鹿并没有去。她那天虽然闹了脾气，但还是听进去了叶深的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她要珍重自己，为自己，也为爱自己的人。不要以身犯险，不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花费不必要的时间精力。更不要跟不值得的人纠缠，不管多么想要报复——命运会给出公正的安排。
庭审结果，乔薇妮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视频里，乔薇妮失去了红裙红鞋和美丽妆容的保护，穿着橘黄色的囚服，垂着头，发丝散乱，面色憔悴，完全是一个中年妇人模样了。
陶鹿刚好转新闻看到，叹了口气，“我现在明白你的话了。”
叶深瞥了一眼，“嗯？”
“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陶鹿认真道，握住了叶深的手。
叶深翘了翘嘴角，抚着她额发，柔声道：“乖。”顺便关了那新闻。
清荷园里，看着乔薇妮庭审视频的人，不只陶鹿和叶深。
山巅最华贵的别墅里，漆黑的客厅里，邱全胜独自坐在吧台前，守着满大理石桌面的空酒瓶，大口灌着烈酒，盯着新闻里那个始终垂着头的女人——乔薇妮。
乔薇妮。
邱全胜咀嚼着这个名字，他的生命之光，他的纯粹之爱，他的人生笑话。
酒太烈，呛出了眼泪。
朦胧中，邱全胜又回到了最初见到乔薇妮那一天。
她逆光站在书房窗口，冲他微笑招手，白色的连衣裙像睡荷的花瓣，圣洁纯美。她开口唤他，“全弟，你怎么一头汗？我给你倒杯冰水吧。”
那时候的他愣在书房门口，动弹不得，直到女孩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香风与心灵深处的悸动。
邱正义给他找家教，不是一个两个了。每一个都做不满半月就干不下去了。那些半百的老头子，干巴巴的女教师，叫他心生腻烦。所以那天，当他飚完摩托车顶着一头汗漫不经心出现在书房门口，期待着的绝对不是那样一朵云一样的女孩。
他仍是桀骜，仍是不服管教，做了许多叫人生气的事情。
可是乔薇妮好像从不在意，总是温柔地包容他，微笑着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他跟她打赌，说如果她愿意陪他飙车，他就学一页书。
那朵云一样的女孩，看起来并不坚强，却竟然答应下来。
疯狂地飙车，她下车就跪在草地上吐了。
可是她仰着头，笑道：“我坚持下来了。你要学一页书。”
自从母亲离开后，邱全胜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即使自己受难，也要为了他的感情。
渐渐地，乔薇妮在他心中，成了小姐姐，成了心结。
他长得不丑，可是距离乔薇妮那样的美貌，总是差距很大的。而且他又不好好学习，又不善解人意，脾气很坏——他都知道。可他还是希望乔薇妮能看到他，真正地看到他——不只是把他当一个学生，当一个弟弟……
泪水溢了出来。
邱全胜在会议中痛哭流涕。
他不该拉乔薇妮来做战队经理，不该让乔薇妮认识叶深……
叶深……
叶深。
叶深于他，曾经是哥哥，是偶像，是神一样的存在。
可是当他的神玷污了他的明月光，他要如何不疯狂？
十年来，他针对叶深，做了许多过分的事情。叶深一言不发，向他小时候那样。寄养在叶家的时候，他时常犯错误，不敢承认，就让叶深顶包。叶深免不了被父母教训一顿。可是叶深从来不会告发他。叶深只是默默承受下来，然后淡淡一句“以后不要再犯了”，并不回应他愧疚与忐忑交杂的眼神。
西雅图那一夜，神碎了，爱也碎了。
邱全胜横臂扫下满桌的空酒瓶。
闶阆声不断，玻璃渣碎了一地。
恨叶深。
有那么几次，咬咬牙就能让这个人消失了。
可总是下不了手，做了手脚，一定要留下迹象让叶深发现。
也许他内心深处，隐隐知道真相不是乔薇妮说的那样的。
可是他不敢承认。
他懦弱，一如小时候。
而叶深顶缸，也一如小时候。
可是什么都比不上，陶鹿直播时，乔薇妮发狂的话语更叫人崩溃。
“也许会和他谈个恋爱。”
“还是不要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邱全胜捂住眼睛，呜呜哭得像个孩子。
究竟是世界改变了曾经云一样的小姐姐，还是他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乔薇妮和叶深，乔薇妮和他的父亲。
恶心！
这个世界都恶心！
活着就是恶心！
邱全胜像困兽，在客厅里游走，皮拖鞋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静夜里听来格外瘆人。
他踉踉跄跄上到三楼，从窗边望下去，数着第三户人家，那是陶鹿的家。
此刻，那珠宝盒般的别墅在夜里闪闪发亮，他们一定开心了吧？
邱全胜举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烈酒，喝不完的酒顺着腮帮流入领口，跟脸上的泪痕一样明亮，一样呛人。
开心么？
邱全胜冲着窗外，醉醺醺叫道：“开心么？叶深！开心么？叶深！”
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像受伤后的野狼，透着最后的疯狂。
世人对邱全胜的心理一无所知。
这场闹剧里，邱全胜被天下人看了笑话。
可是没有人担心他。他是有钱阔少，怎样都会过去的。
人们更关心——陶鹿和叶深，是不是要订婚了？
“一叶知秋”品牌最新推出的叶鹿耳环，明显是两人“爱意的结晶”，一经发售，抢购一空。当然，对外发售的没有背面的刻字。
而品牌高级技师对外透露，陶鹿戴的那对耳环，有叶深先生的亲自刻字。叶深先生为了学习刻字，下苦功夫学了两周，手指都磨破。而这行字，是一句诗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虐狗始祖放出来，群众们哇哇叫，都纷纷猜测经过这次“情比金坚”的试炼，叶鹿情侣是否好事将近。
陶鹿回到冬管中心继续训练的时候，迎面遇到两批队员，就接受了两拨“祝福”。
楚涵老远看到她，微笑略带苦涩，“祝你们幸福。”他的视线落在陶鹿耳垂上精致华美的耳环上，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滑开。
“谢谢。”陶鹿礼貌道谢，看他整理着三角包，“决定回来继续花滑了？”
楚涵看着她，又垂眸，“嗯。”
“加油。”陶鹿笑着鼓励道：“我也要加油——为了家门口的冬奥会。”
楚涵笑起来，应了一声，拎起三角包，与她擦肩而过，这才放任眸中复杂情绪泛滥。
陶鹿心知肚明，却更知道保持距离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她舒展肢体，深呼吸，沉入今天的练习中。
乔薇妮的事情看似过去了，可是它留给陶鹿的思索却是深沉的。
她开始回忆与叶深从最初相见到如今的点点滴滴。
然后她发现，其实她对当初叶深所承受的一无所知。
暮色降临，叶深驱车前来。
陶鹿上车，笑道：“辛苦啦！亲爱的叶哥哥！”说着她扑到下车来接的叶深怀里，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不出所料，叶深浑身一僵。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很快叶深就笑起来，可是还是被仔细留心的陶鹿察觉了。
当晚回到清荷园，趁着叶深在切菜，陶鹿又溜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叶深，笑着叫了一声，“叶哥哥！”
胳膊底下的男人身躯又是僵了一瞬。
至此，陶鹿已经有几分确定了。她从后面抱着叶深，头埋在他宽阔的背上，低声道：“叶哥哥，你是不是很讨厌……别人主动对你做肢体接触？”
切菜声骤然停下来。
“我猜对了吧？”陶鹿松开手臂，从侧面靠近他，看他面色越来越僵硬，笑道：“所以当初我在滑冰场第一次亲吻你，你那么僵硬不情愿的反应，其实不是针对我的，对不对？你只是……对别人主动接近你，留下阴影了，是么？”
西雅图之夜，十年来，叶深什么都没有说过。
可是有些改变，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
“我发现，你主动的亲密接触就没有关系，但如果是我主动的，你总会有一瞬僵硬，然后告诉自己，抱你的人是我，亲你的人是我，才能按下机体第一反应，好好回应我，是不是？”陶鹿仰头望着叶深，杏眼里闪着心疼。
叶深顿了顿，点了下她的鼻尖，轻笑道：“就你机灵。”
见叶深的态度并不沉重，陶鹿松了口气，抱着他的手臂，拖他到沙发上坐下，柔声道：“那我们刚开始的时候——你是不是……很艰难？”
“艰难？”
“对呀。”陶鹿掰着手指数，轻声道：“在那次滑冰场我亲吻你之前，更早的时候，我还在你们老校区的楼道里偷亲过你……”她点了点叶深的脸颊，“这里。”
陶鹿忽然笑起来，“所以你当时那么严肃，也不是因为生气我偷亲你喽，只是不自觉的反应？”
叶深回忆了一下，淡声道：“那次是真生气。”
“真生气？”
叶深望着陶鹿的眼睛，认真道：“真生气。”
陶鹿吐吐舌头，看来那会儿叶哥哥还是把她当小孩的。她把话题拉回来，轻声道：“你自己没有发现这一点么？你对别人主动的肢体接触特别敏感戒备。其实我如果早知道这点，当初咱们说不定就不用分开三年啦。说真的，那可是我第一次吻一个，结果你直接僵在那里了，脸色还超级难看，我都差点当场哭出来。”
叶深戳穿道：“你当时明明笑得很开心。”
笑得见牙不见眼。
陶鹿捂脸道：“好嘛好嘛，我当时是高兴晕了。回宿舍之后，自己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悲观，上网搜索了一堆相关的知识，越看越觉得你不爱我……”
叶深忍耐着，看着女孩张合的红唇，压着悸动，问道：“你的重点在？”
“啊。”陶鹿回到话题，眼珠转了转，小声道：“你这样……会不会影响……那个呀？”
“那个？”
“就是那个……”陶鹿的视线好巧不巧往下溜去。
叶深的脸色绿了。
“不不不！”陶鹿慌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如果要有更亲密的接触，你会不会不习惯？不适应？不喜欢？”
叶深闭目深呼吸，不知道自己压下去的究竟是哪种火气，“更亲密的接触？”
陶鹿羞羞脸，低头抬眼看他，“你懂的，就是酱酱酿酿。”
女孩脸上的羞涩与偷溜的眼神，还有此刻的话题，简直都是火上添油。
叶深猛地起身往厨房走去。
“叶哥哥？”
叶深哑声道：“菜再不下锅，今晚别吃饭了。”
陶鹿脚步一顿，狐疑地瞅着他的背影，又追上去，绕着忙碌的叶深团团转了半天，小心翼翼道：“其实我查过了，应该没有大问题的——即使有也没关系，我又不会嫌弃你。当初你陪我去做心理咨询，现在我也愿意陪你去做心理咨询……”
叶深深呼吸又深呼吸，把两种满身乱窜的火气强制压下去。
陶鹿瞅着叶深越来越难看的面色，自以为体贴道：“你不要觉得难为情，事出有因嘛——你要是觉得跟不认识的心理医师说难为情，我们可以找熟悉的，比如你的远方表哥温医师。他医术还是很好的……”
很好，陶鹿添了一晚上的油，终于把导火索给点燃了。
叶深用慢动作般的速度盖上锅盖，回身横臂抱起陶鹿，铁青着脸就往楼上走。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快乐！！！爱你们！！！！

叶深时见鹿（十一）
叶深时见鹿（十一）
陶鹿腾空瞬间惊叫一声, 而后咯咯笑起来，搂着叶深脖子, 双脚在半空中欢快地踢着。
“叶哥哥, 你是要身体力行证明我说错了么？”
叶深被她这一闹，反倒泄气，站定在楼梯上，低头盯着怀中扮乖巧的女孩，手臂收紧又松开，索性让女孩站到地板上，问道：“知道错了？”
陶鹿人站起来了, 却没离开叶深的怀抱, 蹭来蹭去，搂着他脖子撒娇, 笑道：“来呀来呀。”拖着他的手, 往二层卧室走去。
叶深挑眉，舌头抵了下腮帮, 任由她拖着手走到卧室门前, 黑眸定定看着她——不知道又要闹什么。
陶鹿推开卧室房门, 故意飞了个媚眼，自己走进去，然后回身关门。
“咔哒”一声，里面落了门锁。
叶深盯着关紧的房门，默默黑了脸。他舌头抵着腮帮，目光灼灼, 仿佛能烧穿眼前这扇门，三秒后却还是认命地转身下楼，去厨房把快要烧焦的晚餐拯救出来。
过了半个小时，忽然楼上传来女孩的呼唤声，“叶哥哥。”
叶深长吸气，摆好饭菜，重又上楼，站在仍关紧的卧室门前，顿了顿，指节敲在门板上，两声轻响。
门后传来细细的脚步声。
门从里面开了小小一条缝，女孩身子藏在门后，只露出一张芙蓉面，还微微滴水的发丝垂在□□的肩膀上——她放下了头发，而且刚刚沐浴过。
叶深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叶哥哥，”女孩的声音微颤，面含羞色，像是鼓足勇气往缝隙里挪了一步，露出霞色轻纱裹着的曼妙身躯，似初绽的红莲，青涩与妖娆集于一身。
叶深喉头滚了滚，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将女孩从头到脚一寸一寸看去。
陶鹿有点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袖，在叶深忽然炙热的目光下低了头。她是不是不该做这个尝试？身上的轻纱半遮半露，实在很没有……安全感。
她小声问道：“漂亮么？”
叶深一步跨入房中，背抵着关上的房门，一手托起女孩下巴颏，垂眸注视着她，柔声道：“漂亮。”不等女孩脸上的笑容完全绽开，他就抱起女孩，勾头吻了下去。
热力十足的吻，空气里如有火花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陶鹿唇也晕晕，头也晕晕，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自己已经仰面躺在床上，被叶深压在身下了……心跳得慌乱又激烈，像是要跃出喉咙，呼吸都是灼热的。
她已经失了神志，晕晕然中，细声细气说了什么。
叶深强自压抑的动作一顿，火热的唇停在她精致的锁骨上，哑声道：“什么？”
身下的女孩扭了扭，蹭出他更多的燥热，却细声细气又说了一遍，“我、我要下车……”
“下车？”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叶深眉棱骨一跳，用吻堵住了她嫣红的唇，在滚滚热潮中，还分心想着——这丫头整天都看些什么。
陶鹿半睁着眼睛，面色酡红，身上男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越来越肆意，叫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伴着女孩曼妙的呻、吟声，叶深浑身一僵，火热越发火热。
满室春情。
直到一声高叫打破这暧昧激烈的氛围。
“鹿丫头！”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卧室里意乱情迷的两人都是悚然一惊。
叶深从女孩衣服下抽出手来，头压在女孩脖颈间，粗浊的呼吸声透露了他此刻的压抑。陶鹿则是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来，不知道身上和脸上哪出更烫，耳听得底下那人一面唤着“鹿丫头”一面踩得楼梯咯吱响走上来，她终于认出那声音，“……是明烨哥哥！”
神志一旦恢复，陶鹿立刻觉得羞不可耐，推开叶深几乎滚下床去。
她手忙脚乱捡了一件风衣把自己裹起来，不敢再看叶深一眼，更不敢跟他共处一室。明明是她挑起的这场去幼儿园的车，最后却是她几乎逃出了卧室。
叶深横臂遮住眼睛，咬牙，唇间还萦绕着女孩的馨香，却只能苦笑。
正走到楼梯半腰的陆明烨一见从卧室跑出来的陶鹿，激动地举起手中的两瓶红酒，“鹿丫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家灯亮着，就知道是你回来住了！快来，我珍藏的红酒，就等你回来一起喝，一般人明烨哥哥还不舍得……”他瞠目结舌地瞪着女孩身后，一样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叶深，上看看，下看看，终于从两人衣冠不整的状态里，看出了真相，然后，陆明烨怒了，“神叶大人！你想干嘛呢？下来下来！今晚我看我是不能走了！”
陶鹿脸上红色还未褪去，低头走过陆明烨身边，急着去倒杯冰水降温。
偏陆明烨还摸过来邀功，“是不是幸亏明烨哥哥来了？差点被叶深……？男人啊，都这样……”说话间，俨然把自己自绝于男士阵营了。
陶鹿咕咚咕咚灌着冰水，没接话。
陆明烨却是熟门熟路摸到厨房，端出叶深烹制的佳肴，一面往餐桌上摆放，一面夸赞，“别说，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鹿丫头你菜做的这么好！”一面又有点吃醋，“果然女生外向，都不记着给明烨哥哥点……要不是我刚巧自己过来了……”
叶深和陶鹿都在从刚才的激情状态平复中，两人偶尔目光一触，陶鹿是有几分羞涩难为情避开，叶深却是目光越发灼热。
他俩之间的情潮暗涌，陆明烨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到？
可是他这会儿就是立意要当个瞎子。
陆明烨一直对待陶鹿，比亲妹妹也差不了多少。这就好比你珍爱的白菜，要被猪给拱了——不管那猪长得有多俊，你都不爽。不爽就要阻拦！
陆明烨一个人炒热整个房间的气氛，酒杯分好，红酒斟满，开了电视，声响也有了。刚才小情侣独居情潮难耐的氛围，瞬间转换为老少咸宜的大联欢。
陆明烨居中坐在沙发上，俨然主人模样，一手掌控着电视遥控器，一面问陶鹿道：“你那伤怎么样啦？我上次还跟洪庄说起来，他也很担心你，还从队里寄了伤药来，回头我拿给你。”
陶鹿含着一口冰水，点头道：“挺好的，没事儿了。”
叶深坐在对面，看着女孩喝水的动作，又无意识地抚了抚自己嘴唇。今晚如果不是陆明烨突然造访，只怕真的要擦枪走火……他的目光落在女孩定情耳环上，沉了沉，心道，该尽快把结婚一事跟女孩提起了。
电视上正在播放娱乐新闻，女主播报道着最近大火的户外综艺《旅行家族》，这一季加入了新的固定成员，新晋小花旦姜暖……
陶鹿听到姜暖的名字，起了兴趣，扭头看着笑道：“是姜暖！”她跟陆明烨解释道：“这是我大学舍友，我们还一起在校外租了房子。这姑娘人挺好的，父母家跟叶深父母是邻居。她这个综艺是跟蒋湛一起参加的，简直人生赢家啊……”
蒋湛是跟陆明烨同一茬的清荷园小哥哥里，长得最好看的一位。
陆明烨一面吃着叶深精心准备的饭菜，一面给人心里插刀，笑道：“是啊，那小子真是长得好看……”
陶鹿还在随口感叹姜暖人生赢家，“我们舍友群里都在羡慕她呢……”
叶深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给自己白水里加了一勺冰。
电视节目还在继续，忽然画面一跳，出来机场粉丝欢送偶像的一幕，那男偶像银发红衣，还带着一串骷髅头的项链，笑容桀骜不逊，率性地打着招呼大摇大摆往前走。
陶鹿大笑出来，指着那人叫道：“沈越这小子跟以前一模一样啊！”
曾经跟在她身后的银发少年，如今成了娱乐圈星途坦荡的新晋小生。
这都是曾经清荷园里的小伙伴。
陶鹿和陆明烨讨论着从前的小伙伴，还有现在娱乐圈里发光发热的蒋湛、沈越等人，不知不觉时间就晚了。
叶深秉性安静，这会儿也是沉默听着的时候多，只是时不时掠过女孩面上的目光，越来越深沉。
陶鹿几乎喝醉了，自然没有察觉。
陆明烨一直熬到叶深面色越来越坏，不敢再坚持下去，才起身告辞，走出门外却还拉着叶深，低声叮嘱道：“神叶大人，你是个好人，受委屈了。不过——不过——”他壮着胆子，拿出“大舅哥”的气势，伸手想点在叶深胸口，手指伸到一半却又莫名胆怯，绕了个圈戳在自己胸口，“我妹妹，我疼着呢。交给你啊——要好好的。”
这是好话。
叶深应了一声。
谁知道陆明烨下一句却是，“别急着办不正经的事儿……”说完，也不敢看叶深脸色，转身歪歪扭扭消失在夜色中。
叶深眉棱骨一跳，吐出一口浊气，这真是个叫人强忍火气的夜晚。
各种意义上的火气。
回到卧室里，醉倒的女孩已经半软在床上，面色绯红，可爱诱人。
叶深叹了口气，为女孩脱了裹在外面的风衣，尽量不让视线下移，给她盖好被子，想要起身离开却被女孩拉住了手。
陶鹿醉梦中，仰脸望着叶深，柔声问道：“叶哥哥，你不开心么？”
叶深一愣，不知不觉在床边坐下来，顿了顿，隔着被子抱住女孩，轻声问道：“跟我在一起，你会后悔么？”
陶鹿傻乎乎望着他，摇头。
叶深微微一笑，又道：“永远都不后悔么？”
陶鹿点头。
“如果遇到更喜欢的人呢？”
陶鹿呆了一呆。
叶深屏息，明知她醉了，却仍是紧张。
女孩伸出手臂，温柔地环住他，呓语般道：“最喜欢叶哥哥啦。”脑袋依赖地埋在他胸前，发香萦绕在他鼻端，是一种虔诚的信赖。
叶深望向窗外，只觉月色皎洁，再也没有这样满足过。
陶鹿第二天醒来，除了发痛的脑袋告诉她还未过去的宿醉，早忘了叶深问过的话。倒是早起撞见叶深，猛地记起昨晚的激情片段，忍不住又红了脸，还有几分扭捏。
叶深倒是面色如常。
早餐时间，叶深试探道：“你有想过想要什么样的婚礼么？”
陶鹿一愣，端起牛奶杯，垂着眼睛道：“没想过诶。”
沉默的吃饭，偶尔刀叉的声音。
过了片刻，陶鹿又道：“其实……不觉得只要在一起就好么？”
“嗯？”
“我的意识是，婚姻只是个形式啦——不结婚也没什么的。”
“你不想结婚？”
陶鹿缩了缩，没想直白挑明，委婉道：“我们现在不是也很开心么？”
叶深盯着她，目光研判，放下刀叉，正色道：“你不想结婚？”
陶鹿显然还没准备好这场谈话，沉默地咬着一片面包，一时没有说话。
叶深握着茶杯的手指发紧。
陶鹿目光落在他青白的手指上，心中一痛，轻声道：“我只是……真的没有想过……太突然啦……”
叶深松了口气，微笑道：“不着急。我们有大把的时间——从现在开始想。”
陶鹿搅着杯中的牛奶，低头小声道：“最近我其实比较忙的。你知道的，还有不到半年就是冬奥会了。训练任务还是挺重的……”
叶深一愣，轻声道：“我知道。”
“所以……”陶鹿顿了顿，仍是道：“至少这半年，我的重心会放在花滑上面。其他的事情，我们等冬奥会过后再讨论好不好？”
以叶深的犀利，怎么会看不穿女孩在拖延搪塞，可是她说的的确有道理。
叶深目光沉了沉，没有说话。
他了解女孩目前重心要放在花滑上。
可是他也有他的担心与……恐惧……
将近四年前，那场全国锦标赛，两个人做了赛后在一起的约定。后来女孩赢了赌约，却一别三年，再无只言片语。
现在，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场冬奥会。他相信女孩一定会取得很好的成绩。可是之后呢？
陶鹿许久不闻叶深说话，疑惑抬头，“可以么？”
叶深垂下睫毛，掩去眸中神色，低声道：“好。”
这场早餐结束后，气氛忽然降到了冰点。
当然两个人的日常互动还是如常，只是有个话题两个人留意着不再去碰触。
陶鹿翻出压在箱底的相片框，上面是陶振华与卢碧华当初结婚时的老照片。卢碧华穿着在那个年代还算稀罕的白色西式婚纱，笑得幸福满足。而陶振华风华正茂，笔挺的身板彰显着花滑运动员的气质。那时候卢碧华还没有成为后来满心抱怨满嘴刻薄的中年妇人，而陶振华也没有成为大腹便便的生意人。
爱情最开始的模样，最是迷人。
可是陷入婚姻，茶米油盐酱醋车，生儿育女，侍奉老人，再闪耀的明珠也被风化成为沙土。即使成为沙土是不可避免的，最悲惨的却是婚姻的存在，让这捧沙土连散去自己想去的方向都不成。
如果相爱，何须一纸婚约？如果不爱，一纸婚约又能如何？
陶鹿翻手，把相框又扣回箱底。她想，是叶深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等冬奥会结束后，她再仔细跟他说就是了。
陶鹿在与乔薇妮的对峙中，重返直播界后，好像又捡回了最初开直播的乐趣。现在，她偶尔也会开一下直播，多半都是她的花滑训练，给有志于此的小孩们一点指导。偶尔也会应陆明烨的请求，做一点商业性质的推广。这种广告，她都是直接开了直播镜头，然后两分钟念完广告词。
粉丝纷纷表示，不愧是鹿女王，做个广告都这么高冷！
有时候出于炫耀的私心，她会直播一点叶深相关的内容。不过考虑到叶深不喜欢出境，而她也不喜欢别人觊觎叶深，这种直播多半只是叶深的电脑屏幕界面出现，偶尔叶深会在直播过程中跟她说几句话。
这已经足够让两人的CP粉丝疯狂了。
而无数广告邀约，潮水般涌向叶深和陶鹿。
经过仔细的挑选，除了公益广告之外，陶鹿和叶深只接了两三个出价最高，也足够大牌的品牌代言。其中就有某著名跑车品牌。
该款跑车以其名贵、狂野著称。
广告拍摄日，陶鹿和叶深结伴来到拍摄现场。
赛道上，竟然已经有赛车手在绕场热身了。
陶鹿一开始还站在观众台饶有兴致地观看，直到赛车停下来，里面的人走出来直直向她身边的人走去。
那人戴着赛车头盔，底下却穿着篮球裤，一面摘着头盔，一面冲叶深叫道：“来一局！”
是邱全胜。
他从公众视线中消失了几个月，整个人气场完全变了。
原本脸颊上那点酒色浸染出来的松弛没了，眼窝深陷下去。从前他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行事轻狂，说话更是随心所欲，总有种中二少年的感觉。可是大约是乔薇妮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了。这个人，这个二十多年来都没长大的人，一夕之间竟然白了两鬓头发。
叶深收回原本为陶鹿遮阳的手，黑眸盯着邱全胜，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邱全胜一哂，把摘下来的头盔丢给他，“你戴上！老子就这么跟你拼——敢不敢？”
叶深接住他丢过来的头盔，没动。
“一句话，敢不敢？”邱全胜叫道。
陶鹿插话道：“凭什么你说比就要跟你比？”她拉住叶深胳膊，“叶哥哥，别……”
邱全胜叫道：“我输了，碎了我这条左胳膊赔给你！”顿了顿，又道：“你输了，当着全场的人对我大喊三声对不起。敢不敢？”
陶鹿蹙眉道：“为什么要对你说对不起？谁对不起你啦？”
叶深安抚地按住女孩手背，举步向邱全胜走去，把头盔抛还给他，自己另取了一顶头盔，一边戴着一边道：“一局定输赢。”他当先进了赛车。
陶鹿站在场外，紧张地攥紧了双拳。
两辆红色的赛车疾驰而出，几乎分不清谁在前谁在后，环形的跑道上，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两道红影几乎叠在一起。
陶鹿看得手脚冰凉，几乎站不稳。
两分钟，像过了两辈子那么久。
最后一圈，叶深已经甩开邱全胜两个车身的距离。两辆车都发了疯。
叶深先过线，而邱全胜紧追压过，与减速的前车撞在一起。
巨大的碰撞声中，两辆赛车翻滚入内场草坪。
陶鹿尖叫一声，飞快跑过去。
叶深和邱全胜几乎同时钻出了赛车，向场外跑去。
叶深半路抄起迎来的女孩。
好在两辆车只是冒了火花，并没有爆炸。
陶鹿直到回到观众席，还惊魂未定，心跳的好像要跃出喉咙，都顾不上奚落邱全胜。
邱全胜和叶深两个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满头汗水，彼此喘着气盯着对方。
忽然，邱全胜拎起一旁放着的扳手，高高举起往左臂砸去。
叶深猛地擎住了他的手臂。
邱全胜吼道：“是我输了！我把这条胳膊赔给你！”
叶深低声道：“对不起。”
邱全胜一愣。
陶鹿也愣住。
“当啷”一声，邱全胜手中的扳手掉落在地上。
玩世不恭的阔少竟然红了眼圈。
“艹你大爷的！”邱全胜对叶深骂道，胡乱抹了两下脸上的泪与汗，转身离开，走路的背影还像他从前那样大摇大摆，像是什么都无法拘束他。
叶深目送他离开。
陶鹿缓过神来，踮脚摸着叶深的额头，担心道：“叶哥哥，你不是刺激傻了吧？”
叶深勾了勾嘴角，收了眸中的怅然之色，抱住女孩，低声道：“我没事。”
陶鹿被他抱住，顿了顿，才恢复了理智，捶着他胸口怒道：“我都想学邱全胜骂你——刚刚多危险！万一你有什么事儿……”
叶深柔声道：“结婚吧。”
陶鹿一愣，“什么？”
“结婚吧。”叶深又道，半开玩笑道：“万一我有什么事儿，你可以给我的手术单签字。”
陶鹿咬紧牙龈，忍了半天，忍出一句，“艹你大爷的，叶深。”
于是那天赛车广告拍摄的工作人员，都见识了神叶大人是怎么哄鹿女王的。一天跟下来，黑粉都变成了迷妹。
回家路上，陶鹿气早消了，就是担心，叮嘱道：“以后不可以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当初乔薇妮的事情，你给我讲道理要以自身安全为先，怎么轮到你自己就不讲道理啦？”她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和邱全胜是特殊情况，可是以后不管多么特殊的情况，都不许……”
叶深开着车，似听非听，等女孩停下来，开口又是一句，“结婚吧。”
陶鹿一噎。
红灯。
叶深侧头望着女孩，“结婚？”
陶鹿避开他的视线，问道：“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叶深抿唇，淡声道：“翻车的瞬间，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还没有看到你为我穿上婚纱。”
“那我就更不能答应啦。”陶鹿口齿伶俐，“不结婚，你还有个念想死不了呢。”
叶深翘了翘嘴角，不再说话，笑容有几分落寞。
陶鹿看在眼里，解释道：“我不是……”她顿了顿，“我不想结婚。”
终于说出来了。
叶深抿唇，顿了顿，淡声道：“我知道了。”
陶鹿一阵心慌，叫道：“叶哥哥……”
车到清荷园，两个人沉默着先后下车。
叶深走在前面，开了门，看着低头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女孩，一咬牙，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如果是为了我呢？”
陶鹿不敢抬头。
可是叶深要把他的话说完。
“我知道你抗拒婚姻。”叶深认真道：“可是就当为了我，你愿意至少尝试一下么？”
陶鹿口中干涩，“我们说好的……等冬奥会结束之后，再谈这个话题……”
“等冬奥会结束之后？”叶深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等冬奥会结束之后，我还能再见到你么？”他语气平静，不带火气或者怨怼，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想要一个答案。
可是这份平静却忽然叫人陶鹿觉得心酸不已。
她反握住叶深的手，柔声道：“我哪里都不会去的。”她无奈一笑，“我知道在感情这件事情上，我的信誉度大约是负的。可是相信我，好不好？”
叶深研判地盯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手。
陶鹿心中一慌，“叶哥哥……”
“是我太着急了。”叶深吐出一口气来，自失一笑，在女孩忐忑的目光中抱住了她，“翻车吓了我一跳，想要跟你在一起，牢不可破地在一起。”
陶鹿松了口气，笑道：“原来你也会怕。看你大义凛然迎战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呢？”
“我也是人啊，怎么会不怕呢？”叶深垂眸看着怀中笑得了无心事的女孩，他怎么会不怕呢？偶尔会梦到又回到那三年，在梦中白雾迷茫的原野上狂奔追寻，想要找回失落的女孩。
这样的心情，从未对她提及。
想要和她的婚姻，渴盼从未如此强烈。
着急婚事的，不只是当事人，叶深的父母也是很上心的。
月末，叶深和陶鹿从父母家吃完晚饭回来，顺路捎着叶父叶母去附近的高新工业园区。叶父叶母在那边做一点指导工作。路过商业区的，红绿灯口的一家婚庆店，漂亮的玻璃橱窗里，展示着种类繁多的婚纱。
叶母看在眼中，随口跟陶鹿讨论，“鹿鹿，你看。那边一列婚纱，你喜欢哪种样式的？那件古典中国式的，还是左边这件人鱼公主裙的？我看人鱼公主裙这件挺漂亮的，跟你之前在悉尼那场比赛穿的考斯滕还有几分相似。你喜欢哪一件呢？”
陶鹿回眸看去，莫名有些紧张。
好在叶深及时开口道：“妈，我喜欢她穿考斯滕。”
陶鹿松了口气。
叶母的注意力被儿子转移，笑道：“你真是的。鹿鹿每天比赛穿考斯滕，结婚就这么一回，那还能穿考斯滕么？”念叨着，红灯时间过了，车子驶过路口，远离了那家婚庆店。
陶鹿在后视镜中与叶深的目光相触，一愣，看到他眸中落寞，心猛地揪作一团。
叶父叶母下车后，叶深握住陶鹿的手，柔声道：“我妈随口提的，不用放在心上。”
陶鹿竟有些不敢看他。
叶深拖着她的下巴颏，温柔而坚定地要她望入自己眼睛。
他认真道：“我会等你。不管是一年，还是十年。如果你一辈子都不想结婚，那我们就一辈子都不结婚。你听明白了么？不要有压力。”
他的眸色温柔如水，将她完全包裹。
陶鹿忽然泪盈于睫，哽咽着点头，“嗯。”
叶深把她拥入怀中，笑道：“怎么又哭了？乖……”
当晚，陶鹿翻来覆去一直没有睡好。如果叶深可以为她让步到这种地步，她为什么不可以尝试一下？
一周之后，陶鹿戴着墨镜，独自出现在那家红绿灯口的婚庆店。
婚庆店里漂亮的婚纱琳琅满目，有俏皮可爱的人鱼公主短裙样式的，有雍容华贵的花仙子长裙样式的……她那天试了好多婚纱。毕竟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她希望不要有任何遗憾，留下在爱情中最美的样子。婚纱店的导购推着她到镜子面前。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青丝及腰，嫁纱美好，只是一双眼睛那么冷，像暖不开的冰。
她从镜子里看着导购小姐。
导购小姐看起来是却是真的很开心，“这身真的很配您！想必神叶大人看了，也会很喜欢的。”
叶深。
陶鹿猛地一惊。她竟然没有想到叶深。一件又一件的婚纱试过去，她脑海里浮现的只有箱子里那张倒扣的老照片，陶振华和卢碧华携手冲着她笑，而过往那些父母婚姻生活里不堪的画面过电影般循环往复。
所以她镜子里的眼睛那么冷。
此刻听导购小姐提到叶深，陶鹿看到自己镜子里的眼睛笑了。
她决定给自己一次机会。
导购小姐帮她拍下了试穿婚纱的照片。
陶鹿比对着，选出自己最喜欢的三张，预备回家当面给叶深看，给他一个惊喜。
如果不是后来那婚纱脱不下来……一切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终于幸福大结局一样。
那婚纱是紧身束腰的，要脱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得，背后的钩挂与头发缠绕在了一起。店员手忙脚乱，陶鹿急的满头大汗。
她感到整个人都喘不上起气来，浑身发抖，几乎要死过去一样。身上束缚住她的那件婚纱，就像是今后会束缚住她的婚姻生活，叫她喘不上气来，叫她害怕恐惧，叫她把眼泪流成了河。
陶鹿发疯般的扯着身上的婚纱，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撕，弯下腰去咬；她把尖叫声吞回肚中，拽着自己的长发，几乎要把头皮扯掉。
店员被她吓坏了。
导购小姐按着她，想要让她安静下来。
可是她挣开了来人。
她被裹在一团白色里，窒息感令她失去了理性。她扑到一旁的工作台上，捞起巨大的裁布料用的剪刀，对着自己蓄了多年的长发狠狠绞了下去。婚纱从她身上脱落下来，她立在原地，只穿着内衣。那一缕长长的黑发落在婚纱上，像一片黑色的泪凝成的海。
“对不起。”陶鹿扔下了剪刀，她双臂环抱住自己蹲身下去，仿佛看到叶深就站在自己面前，“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冰凉的液体从她脸上滑落，她终于彻底崩溃。
她在浑浑噩噩中，看导购小姐联系了她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叶深匆匆而来，抱着她回到车上，送她回到清荷园的小家。
陶鹿缩在他怀里，挂着泪痕，仰脸笑道：“我给自己剪了个头发。”
叶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然而他抱着陶鹿的手臂却也稳到了极点。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陶鹿含着眼泪，“我答应你，我会努力再去尝试……”
“不要再去尝试了。”叶深终于开口，轻柔地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俯身望着她，手撑在她脑袋两侧，认真道：“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么？要请医生么？”
陶鹿乖乖看着他，轻轻摇头。
叶深面色仍旧很难看，手心贴在女孩额头试了一下温度，稍微松了口气，叹气道：“怎么自己跑去试婚纱？”
“……想给你个惊喜。”
叶深盯着可怜兮兮的女孩，心抽痛了一下，“傻不傻？”
陶鹿咬着嘴唇，不敢反驳，小声应道：“傻。”
叶深气得捏了下她的脸颊，疼惜地抚着那一缕剪掉的长发断口，恨道：“试个婚纱，就弄成这样了？”
陶鹿瑟缩了一下，不敢说话。
“你怕我们像你父母那样？”叶深一针见血，又道：“也许会想我父母那样呢。”
陶鹿又瑟缩了一下，小声道：“恕我直言……那也不太美妙……”又补道：“你想呀，我一个青春美少女变成了端庄女士，是有点……不太美妙吧？”
这是在回避问题，胡说八道。
叶深也不恼，平心静气道：“你怕结婚了会发生什么？”
陶鹿垂着眼睛，抿唇，半响小声道：“万一你以后不喜欢我了呢？”
叶深瞳孔一缩，压着火气，“还有呢？”
陶鹿瑟缩了一下，犹豫了一瞬，还是道：“万一……我以后不喜欢你了呢？”
这话就扎心了。
可是爱情这样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海誓山盟的时候说好一辈子，可是不爱了也就不爱了。
叶深舌头抵了下腮帮，死死盯着女孩，半响，沉声道：“还有呢？”
最难的关键问题都抛出来了，后面的话就容易了。
“万一……我不想要孩子呢？”
“万一……有了孩子，你更爱孩子了呢？”
“万一……我不喜欢自己生出来的孩子呢？”
“万一……我们的孩子不喜欢我们呢？”
“万一……你以后脾气变坏了呢？”
“万一……我想养狗，你想养猫呢？”
简而言之，陶鹿的担心就是一部《十万个万一》。
每一个万一都像是无稽之谈，可是当十万个万一存在于一个人对一段关心的担忧里时，足以让一个女孩不敢踏入婚姻这个世界。
叶深听懂了。
陶鹿安静下来。
“没有了？”叶深问道。
陶鹿闭眼等结果，“没有了。”她被子底下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睁开眼睛。”
陶鹿立马睁眼，杏眼清澈灵动。
叶深认真道：“那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在一起。等过完一辈子，如果你觉得还不坏——等我们入葬的时候，你穿婚纱，我穿礼服。好不好？”
陶鹿静静望着他。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提议，她却知道他是认真的。
眼泪又流了出来。
叶深给她擦着眼泪，“这是同意了？”
陶鹿大哭起来，坐起身来抱住叶深，哽咽道：“我好害怕你会不要我了……”
叶深又心疼又好笑，拍着她发颤的背，“傻不傻？”
陶鹿哭着叫道：“傻。”尾音拖得长长的，又哭起来。
陶鹿不婚一事就这么解决了。
冬奥会前两个月，陶鹿作为国家代表，前往美国参加交流赛。与此同时，叶深也受飓风世界的邀请，带领TK战队前往美国参加联赛。
两边赛事结束，陶鹿和叶深选择了中间城市见面，游玩一天。
世界赌城，拉斯维加斯。
陶鹿还从来没有接触过赌场，好奇的不得了。
连赌场里的荷官都被她从头到脚围观了个遍。
比起来，叶深的赌计就颇为熟稔了。
叶深陪着陶鹿在赌场玩了两个小时。两个人行程紧迫，只偷来一天的休假时间，当然要好好利用。
两个人从赌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刚黑。赌场不远处的广场上正在开音乐会，热情的人群簇拥在一起，摇滚乐手在台上卖力演出。
因为两个人在国内被人出来的概率太高。陶鹿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人群中走过了，这会儿见了人群特别激动，拉着叶深就往人堆里钻，伴着台上的鼓点，又叫又跳，尽情挥洒着青春的活力。
忽然响起一串密集的响声。
陶鹿一开始没有在意，还以为是演唱会上的爆竹声。
直到人群中有女人尖叫着“Get down（趴下）！Get down！”，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恐慌。
那放鞭炮般的声音再起。
人群潮水般拥挤着，匍匐着，是枪击！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爱你们~
再有一个剧情就完结啦！

叶深时见鹿（十二）
叶深时见鹿（十二）
“据新华社消息, 美国内华达州著名都城拉斯维加斯，2021年10月1日晚10点发生了一起美国近30年来最严重的恶性枪击案件。案发地点在曼达雷湾酒店附近的一场摇滚音乐会上, 一名枪手从33层用数把自动□□向下射击, 导致大规模死伤。”
“根据最新报道，目前已经有100人死亡，超过800人受伤。”
“据信，该名枪手是向2017年10月1号震惊全美的拉斯维加斯枪击案凶手斯蒂芬&#183;帕多克致敬。这次枪机事件从手法到实施地点，与斯蒂芬&#183;帕多克的操作如出一辙。目前，凶手已在警察赶到后饮弹自尽，在凶手所住的房间携带有数量非常之多的武器, 其中包括10把自动□□。”
“下面是本社记者从现场发回的图片。”女主播面色凝重坐在直播间, 向千家万户解说着突发的恶性事件，“除了现场一片狼藉的状况, 我们现场记者在事故地点意外遇到了我国著名花滑运动员陶鹿与电竞界著名人士叶深, 并拍下了如下照片。”
占据了整个屏幕的照片上，一片狼藉的现场, 四散奔逃的人群中, 镜头焦点所在, 带着黑色棒球帽的男子两膝分开、跪在躺倒地上的女孩身侧，他低头凝视着女孩，而抓着女孩肩膀的双手骨节分明，宽阔的肩身虚悬在女孩身上，于鲜血惊恐中撑起一片晴空。
被他护在身下的女孩，正是陶鹿。
大洋彼岸, 陶鹿披着柔软的羊毛毯子坐在路边，望着呼啸来去的警车。这片广场上，一个小时之前还是一片音乐的海洋，现在地上到处都是人们跑丢的鞋子，没有喝完的饮料瓶，地上斑驳的血迹，耳边不时响起失去所爱之人的哀嚎，恐慌血腥。
陶鹿又想起枪声响起那一刻，密集的子弹从高处射下，人们像稻田里的稻子一样拥挤在一起，根本无法逃离。而枪手举着“镰刀”慢悠悠收割着这些“稻子”。视野的绝对优势，让站在广场上的人们不管是趴下还是跑都无法逃生。当她被推搡倒在地上那瞬间，看到不远处一个妈妈紧紧伏在女儿身上，用□□在凶□□口下的脊背换取女儿生的绝对希望，而下一个瞬间，叶深俯身下来……
那一刹那，她透过叶深望见湛蓝穹顶，璀璨星河倒转，凡尘世界颠覆。夜空映出她自己，透明的身体和一颗蓦然安稳的心。
身上的毛毯被人裹紧，陶鹿仰头，望入叶深关切的黑眸，笑道：“据说在拉斯维加斯结婚，特别方便。”
叶深神色一凝，明白过来之后，那双黑嗔嗔的眸子瞬间明亮，亮过穹顶星子。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是万字完结章啦~爱你们。
兔子前两天晚上出了个小车祸，当场撞到头了，左前额鼓起个鸡蛋大的包，好在睡了一觉就消下去了，但还是遵医嘱静养了两天。现在头没事儿了，但是因为前额血脉不通，导致左眼内侧现在跟涂了紫药一样，每次照镜子都被自己吓一跳……
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啊，路伤太可怕了。撞到头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要挂。就当时情况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祝大家平安平安平安。

叶深时见鹿（十三）
叶深时见鹿（十三）
国内最大的娱乐论坛“深海”上, 有人第一时间发布了名为“鹿女王与神叶大人领！证！了！”的帖子，主楼发出了叶深微博的截图。
@叶深：执子之手【图片】
图片点开, 红彤彤的, 赫然是两份半叠在一块的结婚证。
帖子是晚上八点发出的，还没过午夜，就已经刷成了万层高楼。
》1楼
小兔叽：
啊啊啊啊啊啊！
》2楼
鹿小姐和关先生今天分手了么：
炸成烟花！！！
》12楼
野鹿今天领证了么：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112楼
早睡早死：
是在赌城领的证吧？今天赌城枪击了，可惨。R.I.P.
》149楼
芒果蹲完柠檬蹲：
话说有人看今天的新闻了么？我在里面看到神叶大人和鹿女王的照片了！就是枪击现场的！神叶大人把鹿女王死死护在身下！简直苏炸！
》199楼
爱玲粉丝：
看了149楼芒果的话，我不知怎么想起《倾城之恋》的情节来，也许整座城市沦陷，只为了成全一对恋人。没想到现实中也有这样的恋情。唉。
》1112楼
我不叫谢飞机：
哈哈哈哈, 你们都没人关注楚涵的心情么！我赌一百块楚涵喜欢鹿女王！我刚去看了一眼楚涵微博, 底下粉丝全在安慰他。哈哈哈哈哈，楚涵粉丝全是他和鹿女王的CP粉, 怜爱他30S。
》1149楼
Bunny-gold：
怜爱涵王子这种事情, 我早在野鹿CP宣布恋情的时候就做过了。现在的我，只想哈哈哈哈哈哈哈。
》1199楼
Jessie：我又相信爱情了！我记得鹿女王以前采访透露过她是不婚主义者的, 好像是童年家庭生活留下的阴影还是什么的。大概遇到对的人, 所有的忌惮都会变成悸动吧。
》2112楼
舒荻秋：鹿女王跟神叶大人结婚了, 涵王子应该会彻底死心吧？那齐珊珊是不是又有机会啦？我看花滑比赛的场外互动视频，总觉得齐珊珊喜欢涵王子啊。
》2149楼
Star2030：
哦也！终于在一起啦！撒花！
》2199楼
故人北去，我南行：
等等！齐珊珊！我看到过她的照片，跟鹿女王的爸爸在全家福上，所以——齐珊珊是鹿女王的异母妹妹么？然后涵王子喜欢鹿女王，齐珊珊就喜欢涵王子？细思极恐。
》3112楼
时倦：
不是吧……齐珊珊是鹿女王师妹吧？她们以前一起在杨慈冰场训练的。我小时候还去玩过。
》3149楼
Cheapfish：
山楂糕大军前来报道！
》3150楼
Tomo:
山楂糕大军前来报道！
》3151楼
17170581：
山楂糕大军前来报道！
》3199楼
呀呀呀：
前面刷了快一页的山楂糕大军是什么情况？
》3399楼
Blingblingbling:
我来给大家解释一下山楂糕大军涌入的原因。我们刚才在小仙女直播平台看TK俱乐部的山楂直播飓风世界单排大逃杀, 然后直播过程中山楂微博提示音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看——万年欠揍的帅脸上竟然露出温暖如春的笑容来！（我真是冒着冷汗在码这行字！）然后他就叫我们去看TK俱乐部老大的微博，还叫我们去送祝福！我们已经在神叶大人微博底下刷了一波早生贵子了！又摸到这边来！打扰打扰！喜悦的心情我们是一样的！握爪！
》3499楼
朝朝暮暮：
现在TK俱乐部的成员们在轮流开直播叫粉丝送祝福了……目测今晚论坛和微博都要瘫痪，程序员们又要喜迎加班好日子23333
》4112楼
汤圆是咸的：
宝宝想说我从四年前就是叶鹿的CP粉了。我有朋友四年前在惠斯勒滑雪的时候，就遇到他俩。不过我朋友不饭CP，就是在器械处看到叶深给陶鹿扣滑雪靴来着。如果是我，当场就要尖叫了！捧脸！
》4149楼
云云：4112楼的小伙伴握个爪，我也是当年的老粉了！希望我守着的其他CP也像叶鹿CP这样修成正果。话说，半年前，鹿女王探病神叶大人的时候，我正好在那家医院实习，可惜当时没留照片……QAQ
》4199楼
孤鹜啾啾：
4149楼的云云，当时探病照片我有！我们有个小群，不仅有当时探病的照片，连神叶大人在冬管中心等鹿女王的照片和后来的牵手照都有！我问下群主，能不能把照片发上来哈。
》5112楼
黄小咬：啊啊啊，群里照片发上来！造福大众哇！
》5149楼
TXM：发上来！发上来！
》5149楼
Margaret：我是小群管理员哈。我们商量的结果是，建了一个新群，QQ群223504158。加入新群通过验证问题后，会有管理员把大家移到新群里，共享全部相关照片和资料哈！( ` )比心
》5199楼
AnastasiaPanPan：已加群！
》6112楼
ZZR:已加群！
》6149楼
一颗少女心：已加群（づ￣3￣）づ╭～！
》6199楼：
吖吖：一起经历了枪击，厉害了！
》7112楼
阿狸家的猫：
到我翻页！
》7149楼
Yanse:哈哈哈哈，目测是到我翻页！
》7199楼
未见：
被枪击现场那张拥抱照打动，赶来围观！爬完前楼已沦为叶鹿CP粉！超喜欢这一对啊！
》8112楼
21192049：这对情侣简直甜死啦！
》8149楼
清水粉：亲爱的小伙伴们，抱歉，最近一直没有追这对CP，因为一直静不下心细看最近的新闻，总担心与小伙伴们对不上频道，好像有些近人情怯的感觉。我想我可能需要一段回味的时间，这对我来说，应该是个慢热的情侣。无论如何，谢谢楼主带来新CP新视角。希望有一天，我跟上您的所思所想所分享，然后有机会再写分析给大家看!再次祝大家双节快乐!
》8199楼
清水粉：额，尴尬，不好意思，49楼回复错帖子了。捂脸，叶鹿CP我一直有在追的，终于领证了好开心的。
》9112楼
绛衣娘K：
披马甲来说句话，其实陶鹿能和叶深最后在一起真的不容易。我家跟陶鹿妈妈那边是亲戚，我也听说过她那边的事情。我们俩童年经历还挺像的。陶鹿的父亲后来有了新家庭，生了个女儿就是齐珊珊。不过陶鹿一直不知道，据说是十八岁那年才知情的，当时还腰伤严重，一度以为没法继续花滑了。而且我其实一直觉得俩人刚在一起的时候，鹿鹿对叶神的感情还不到爱情吧，只是迫切地渴望解救。我本人是叶深粉来着，当时还担心鹿鹿后面想通了会不会分手，还好叶神等了三年等到了……最后弱弱的说一句，鹿鹿和我有些地方真的好像啊，我也好像一个冷血的人，对那种亲情之间的亲密感到腻烦和尴尬，还有以前“恋爱”的时候其实也没啥喜欢，过了开始的新鲜一周后就没感觉了，闺蜜都说我花心，哭唧唧……
》9149楼
蓝小胖：看楼上绛衣娘透露的，突然好想哭，鹿鹿当初肯定特别不容易。我虽然没童年阴影，但婚前也恐惧了一段的，不过我是怕回娘家时间少……
》9199楼
赤木渚清：我一直觉得神叶大人绝对不会放走鹿鹿的。之前乔薇妮那事儿，鹿鹿出面那反转绝了！以我的智商，本来以为录音就够啦，完全没想到还可以直播！简直双击六六六！！！这样有勇有谋又信任自己的女票哪里找啊！长得美还是世界冠军！让我娶到鹿鹿，我就是人生赢家了！
》10012楼
Swag：我的一万楼！！！！爱我叶鹿一万年！！大家跟我一起swag起来！
》10049楼
兮绯：话说叶神发了微博，鹿鹿那边呢？我记得鹿鹿好像从来没开过微博？
……
……
高楼超万层，夜色过子时。
微博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未认证的微博号@陶鹿。
在叶深转发评论该条评论：
【@叶深：欢迎夫人@陶鹿】之后。
底下一溜评论：
@TK-山楂：@陶鹿，恭迎大嫂！
@TK-西瓜：@陶鹿，恭迎大嫂！
@TK-柠檬：@陶鹿，恭迎大嫂！
@TK-零零：@陶鹿，恭迎大嫂！
不过十分钟，陶鹿的微博号已经关注者过百万。
万众瞩目之下，陶鹿转发了叶深发的结婚证微博。
@陶鹿：与子偕老@叶深：执子之手【图片】
大众狂吃狗粮，狂欢中，微博服务器直接宕机。
而“深海”论坛的万层高楼直奔十万层而去，刷新页面几乎要等一分钟才能看到内容，就这样网友们仍是乐此不疲、以惊人的恒心与毅力把高楼刷到了六万层。
而话题也从单纯的叶深与陶鹿领证一事，发散到围绕着两人的各方各面，最后果然还是绕回到了娱乐圈。不管是小仙女直播平台的幕后boss陆明烨，还是一直与叶深对着干的邱全胜，又或者陶鹿的大学舍友。毕竟是戏剧学院，陶鹿的其余三位舍友如今都是娱乐圈知名小花旦。网友们热议着与天王蒋湛绯闻中的新晋小花旦姜暖，独善其身的清冷小女神苏果，还有往音乐界发展的乔沐尔 ，最后感叹这简直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宿舍】。
而事件的主人公，在给世人抛下红色炸、弹之后，就踏上了飞渡重洋回国的航班。飞机上，两人依偎着，望着窗外闪烁的星星。
良夜静好。
叶深握着女孩的手，摩挲着上面简单的银色婚戒，轻声问道：“还怕么，结婚？”
“怕。”陶鹿仰头望他，叹息道：“可是更怕失去你。”
永远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
与其患得患失，不如勇敢尝试。
两人相视一笑，绵长亲吻。
作者有话要说：ヾ(≧O≦)〃嗷~ 宝宝们简直太暖啦！兔子已经没事儿啦！恢复正常更新哦！
下面应该还有一章吧，可以当番外看，也可以当正文完结看。?( ????` )比心

叶深时见鹿（十四）
2022年三月, 张家口冬奥会举办地的媒体大厅里，正在进行一场有关电竞职业化的宣传会。会议请到了著名电竞从业者叶深。
座无虚席的多媒体阶梯会议室中, 主讲人恳切讲着, “请问在座有多少从小就希望成为职业游戏玩家的？好，几乎七八成人都举了手。随着职业玩家这一事业变得越来越有利可图，现在很多年轻人都选择了从事这一行业……”
背后的大屏幕上轮流播放着当今著名战队的照片，特别是TK俱乐部成员们的。而那变换着色彩的光线洒落，映出主讲人旁边嘉宾清俊的侧脸。几根修长的手指横置摩挲着纯黑钢笔，叶深鸦睫低垂、若有所思。
“……下面我们请TK俱乐部老板，DOTA2冠军叶深来为大家就这个问题深入讨论一下。”
雷鸣般的掌声中, 叶深睫毛一颤, 两根手指搭在话筒上，开口时还带着长时间没说话后的微哑, “游戏产业这几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问题是并非所有人都能进入这个行业, 更不是每个进入这个行业的人都能做自己想做的。我在此只讨论少数幸运儿……”他翘了翘嘴角，笑容很淡, “比如TK俱乐部的队员们。他们的技巧当然达到了职业水准。然而所有电竞选手最终都会走向退役, 绝大多数在30岁之前就会面临这个问题。”
满室寂然。
叶深面色冷峻, 声色亦清冷起来，“非常有天赋的少年们，在一款游戏上投入了七八年最好的时光，巅峰过后，这款游戏甚至都不存在了。以后，怎么办？电竞选手退役后做什么？他们如何养活自己？还有哪些职业选择？解答这些问题, 就是我做TK的初衷。”
“从职业电竞圈退役后，转型困难的情况可能会让一些人放弃从事职业电竞的想法——这对于一个刚开始腾飞的产业来说是一场真正的悲剧。”
满室肃然。
“除了做教练、游戏测试员和主播之外，有的年轻退役选手会选择重回大学。而针对另一部分退役选手，我作为从业者，深知选手有重回现实生活的需求。TK俱乐部现在发展了一套系统，帮助选手改善面试技巧，培训品牌塑造、媒体训练等等各种技能。整个培训的目的在于帮助选手靠着此前在电竞圈的聚光灯下塑造起来的品牌形象，转型到其他领域……”
“没有人真正清楚电竞会迎来怎样的未来。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完成，才能保证我们所热爱的产业能有未来——尤其是在这个职业电竞萌芽壮大的关键时期。至少我们要确保，自己正在支持那些为了对游戏的热爱而奉献自己未来的人。”
略显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多媒体阶梯会议室中，灌入专注聆听的观众耳朵里，引发众人对于电竞行业未来的深远思考。
叶深的发言不长，甚至不满三分钟，带给大家的震撼却足够强劲。连随后媒体提问环节，氛围都正经严肃得吓人，直到有个年轻的女记者问起叶深的新婚妻子。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提到新婚妻子陶鹿，叶深总是清冷的神色才会柔和下来。
果然，叶深拉近了桌子上摆着的话筒，还未开口，眉眼已氲出内敛的柔情来，他张了张嘴，低笑道：“陶鹿她……”
三个字，底下已然爆发出一阵低低高高的善意笑声。
和着这祝福善意的笑声，叶深弯起的唇角处显出浅浅的笑纹，他笑着睨了一眼手表，立起身来，轻声道：“我该去见她了。”说着，放下话筒，长腿阔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出两个场馆，就是正在举办女子花滑冬奥会比赛的地方。
叶深戴上棒球帽，压低帽檐走进去。指引人员领他到第一排的专属位置坐定。在他身后那一排，陆明烨、沈越、楚涵、包括卢碧华、齐珊珊等人，都作为相关人员，等待着比赛的正式开始。
陆明烨看着坐到第一排的叶深，哼了一声，跟沈越叹气，“这老公跟哥哥就是不一样……”
沈越攥着扎手的骷髅项链，一眼看到入场的陶鹿，激动地“嗷”的一声跳起来，顶着一头银发拼命冲陶鹿挥手呐喊，也不管她看不看得到。
在前一天的短节目中，陶鹿是预赛选手中得分最高的。只要今天的自由滑正常发挥，这一届的冠军非陶鹿莫属。
随着陶鹿入场，满场数万名观众齐齐起身呐喊，人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毛绒图玩偶，叫着“鹿女王”的名号，表达对自九十年代后，首位在国际花滑项目上引领风骚的女运动员的狂热喜爱。
陶鹿站定，噙着淡笑，向观众挥手致意，白色带尾缀的考斯滕随风轻摆，似一道皎洁月光。她目光扫过人群，落定在第一排那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身上，因为比赛在即而微微兴奋的心脏奇异地熨帖下来。
隔着广阔洁白的冰场，透过一幕幕时光的电影，陶鹿与叶深对视，在万众欢呼之中。
她推开挡板，轻盈划入冰场中心，立定，双臂交叠抱肩。
《彩云追月》的音乐响起。
陶鹿昂首，轻轻用刃，一叶扁舟般荡开去。拨弦和吊钹的空旷音色，犹如浩瀚夜空的迷人景色。而她和着音乐急转三周跳，腾身如彩云归于夜空，自然轻盈，心中毫无惧怕。
因为她知道，叶深正照耀着她。
曾经，她是一朵将要化雨的云，万幸为明月的清辉所惑，暂忘伤痛。后来不知怎的，那轮明月就落入她怀中来。
真好呵，这一生遇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