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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他冷艳无双
作者：骊逐
内容简介
 又名《我强制爱了我的马甲》《人人都觉得我是霸道总裁强制爱了美人儿》 本文男主：一个非海棠，晋江本土化双性总裁/ 正式文案： 朝倦被称为冷如霜雪、艳若桃李的绝世大美人。 无数男人追求爱慕她，无数女人记恨妒忌她。 便连她的意外失踪，都有谣言称是被某位权势过人的大佬囚禁在身边。 - 严永妄被称为一手遮天、叱咤风云的无情冷酷大佬。 无数女人对他暗送秋波，无数男人愿为其奴颜婢膝。 他冷酷阴郁、清心寡欲，没有任何女人能够爬上他的床。 直到有一天，他的秘书撞见一位冷面美人面带泪痕地从他的房间出来。 那张脸分明就是媒体报道称失踪数月的朝倦。 秘书：。 [以上，看起来是个强取豪夺的虐文故事] [以下，才是这个故事的真正秘密] 严永妄近期看了一档热播的虐恋情深肥皂剧。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唯有狗血剧才能给予他安慰。 然后，他哭殇了。 冷面大佬看着眼前电视剧里的男女主，面无表情地狂掉眼泪。 你妈的，这也太好哭了叭。 他哭着哭着，就忘记了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也忘记了秘书平时来家里送文件的时间，走出房间。 然后，他看到一脸震惊的秘书：朝、朝倦？ 冷面大美人穿着他老板的男士睡衣，满脸泪痕，眼神冰冷，望见他，脚步不停，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男主自带以下属性： 每月变身女性N小时；面瘫脸；很有钱；看狗血剧时面无表情狂流眼泪 TBC 这是一个你以为某大佬强制爱了某知名女星的虐文故事，事实上大佬和知名女星为同一人的沙雕故事。 （一个带点冒险又带点奇幻又带点马甲修罗场的故事） 阅前提示：文中配角有同性与异性CP。 【一个冷面大佬是我，冷艳大美人也是我的沙雕苏文】 【警示：有男性角色/女性角色分别对男主的女性身份/男性身份单箭头的情节！】 【不要说为嘛要有单箭头修罗场！想想现实生活中这种大美人大帅哥怎么会没人追求！无CP文主角无任何感情戏，但既然样貌出色那肯定有人喜欢。】 【汇报完毕，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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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试镜间内，围桌而坐的导演、制片人、投资方讨论着面试的艺人。
门口排了几号在娱乐圈里喊不出名字的小艺人，小艺人们大多没有经纪人带着，顶多就是经纪人安排的助理，与艺人一样，略有些焦灼地在走廊外的等候区徘徊。
制片人：“今天能不能选好这几个角色？老王你得给我个准话。”
导演王驰盯着手上艺人的自我介绍表格，沉默一会，“如果顺利的话——”
制片人：“……”
“老王你昨天这么跟我说，前天也这么说，结果到现在连个女三号都没能选出来，你说你——”他带点气愤与无奈，盯着王驰，直把王驰看得心虚两秒，而后又理直气壮地说：“这能怪我吗？女三号要求沉鱼落雁、冷艳无双，你倒是告诉我外头有几个人能撑得起这俩形容词？”
王驰越说越有理：“小说不是我写的，你们请我来导戏，那我就要尊重原着，至少样貌不能差到泯然众人矣吧？”
他并非苛刻，单手点了点放在一旁的剧本，“女三号号称是这小说里颜值最高的美人，你要是挑一个普女来拍戏，广大书粉先喷死我。”
制片人没辙，目光转向旁边的投资商，语气无奈：“成总，你怎么看？”
成品蓝托着下巴看制片人和导演嘴炮，还挺有兴致：“我觉得王导说得没错，既然要挑就挑个漂亮点的——”
制片人脸一黑，嘴里嘀嘀咕咕：“按他这标准得挑到猴年马月去。”
他左右挪屁股，实在坐不住了，刚好来了个电话，就给王驰和成品蓝说：“我先去接个电话，你们先看着。”
开门，见没了人影，王驰背一靠椅子，感慨道：“他这是塞人不成恼羞成怒了嘿嘿。”
成品蓝道：“塞人？”
作为投资商本可以不来亲自过目角色的海选，他今儿也是因为昨晚制片人打电话来吐槽王驰的“慢性子”：足足两天没挑出个女三号来，期间还拒了不少二三线女星的毛遂自荐。
这才有他一早坐这，听两人打擂台，一个抱怨导演选角较真选到现在也没选完，一个辩解自己是尊重原著作者，不想等拍完戏后被广大书粉围攻。
王驰笑了：“头一天选角，他就塞了个女大学生进来，说要面女三号的戏，那姑娘科班生，还没毕业呢，演技也就一般，长相也就那样，我给拒了。”
又耸了耸肩头，显然王导浸淫圈内多年，早已造就一身老油条的功夫，颇为无赖道：“女三号要貌美过人，总不能让个不漂亮的人来演吧？”
成品蓝没对他口中所说的“不漂亮”多做评价。
早在投资这片子前，他就从一些影视圈的朋友嘴里得知王驰对选角的要求极高，一般人很难受得了。偏偏这家伙拍的电影又是一绝，拿了不少商业片的奖，票房成绩漂亮到让人咋舌。不知道多少人恨他不吃“塞人”这一套，又多少人爱他鬼斧神工的拍片技术。
圈内有这么一句话：王导拍的商业片，就没有不挣钱的。
成品蓝也是看在这一点，才愿意看他拖着拍片进程，斤斤计较着每一个选角。
“那现在怎么办，没挑到合适的你就不打算开拍了？”
成品蓝看了下腕表，下午四点半，他动了动嘴唇，“之前剧组和媒体说的是八月初必定开拍，今天七月三十，能赶在八月前把人选好吗？”
王驰陷入沉默。
在投资商面前还是要给点面子，毕竟后续“骗”预算还得和投资商交洽，他犹犹豫豫：“……额，我尽力？”
成品蓝叹口气：“行吧，你看着办。”
“外头还有一批还没面试的吧？你把人喊进来面试吧。”
他语速不急不缓：“六点我有事要忙，五点半前我要走人的。”
王驰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拍了拍手，王驰拉长声音，对着外头喊：“037号进来面试！”
面试如火如荼地继续，七月末的夏风燥热不已，长廊外不疏不密地站坐着十来号人，有试镜的艺人，也有艺人的助理。
挂在试镜间外头的时钟慢慢走动到五点整的位置。
长廊外传来外卖员的声音：“尾号2228的X先生是哪位，您订的奶茶到了！”
试镜间内，王驰看了眼旁边的工作人员：“是你定的奶茶？”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是我，我去拿一下，也给您们带了份。”
王驰朝他道谢，试镜间的门大开，外头的艺人只有零星几号，样貌都不算极佳，王驰匆匆扫了一眼，心下叹息，今儿个又要无功而返，不晓得投资方成公子会不会恼怒他选角太慢……
这念头一闪而逝，又颇为无赖地哼想：没办法，谁让他精益求精呢？
外卖员手上还有其他单子，手里的奶茶又有近十杯，他手机传来接单的声音，滴滴两声，顺势低头边看边走。长廊旁还有个卫生间，女厕里传来水关停的声音，外卖员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奶茶即将撞上人——
工作人员紧促喊道：“小心！诶！”
砰地一声，奶茶杯摔落在地炸裂的声音惊到试镜间内的王驰。
他坐了一下午，屁股都酸了，外头动静这般大，不可能没听见，人类好围观吃瓜的属性让他双目熠熠，“怎么了怎么了？”
脚踩拖鞋就跑出去围观。
外卖员一脸尴尬地说着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看路……”
被撞到的女性低着头，身上搭了件极不合身的男士西装，内衬是一件oversize白衬衫，看起来像是某牌子的男友款，因为过分宽松，露了半截精致的锁骨。奶茶跌落在地倾倒出的奶渍沾了她半条裤腿。
王驰匆匆一瞥，往她腿上一看，才发现这个女士穿的裤子也是极为男士的西装裤，松得很，裤腿约莫是太长了，叠了好几叠往上薅。
奶茶一撒上，裤子毁了个七七八八。
他心中叹息：这条裤子看着就挺贵，真是可惜了。
工作人员责备道：“就这点路你怎么这样不小心？”他声音很大，“人姑娘刚从厕所走出来就被泼了一身，你长没长眼睛啊？”
“我没事。”
奶茶女士抬起脸来，就简简单单说了三个字，然后冲外卖员道，“衣服洗洗就行，也是我没注意。”
她的声音很冷，带点沙哑，奇妙的悦耳，王驰仿若被什么电流击中，从头顶到尾椎骨一阵酥麻。他心忽然跳得快起来，目光死死盯住那张脸——
棕灰色的眼珠嵌在略狭长的眼型中，是标准的桃花眼，偏偏因不苟言笑显得克制而冷淡；秀挺的鼻梁，淡红的嘴唇，五官精细，脸蛋只有巴掌大，看起来像个真人娃娃。
还是非常冷艳、非常出挑的那种真人娃娃。
王驰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他从容地道：“小姐，请问你是来参加面试的艺人吗？”
奶茶女士：“……”
她迷惑了一秒，很快摇了摇头。
王驰：“那就是素人了？你有兴趣来面个试吗？我是王驰，现在正正好在面试艺人——”
话音未落，就听到楼梯间从上至下一阵脚步声，而后长廊传来声音：“沈秘，严总人去哪了？”
“不好意思，我也没联系上严总，他刚才匆忙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我现在再打一通给他。”
奶茶女士手伸入口袋里，她飞快地摁住关机键，镇定自若地冲王驰笑了一下：“当然可以，试镜间在哪？”
“就这，”王驰手指指了一下房门，又好意道：“你的衣服要不要换一下？”
年轻女性摇了摇头，她有一张很冷艳的脸蛋，笑起来却异常动人，“没关系的。”
“我可以进去吧？”
“当然可以，”王驰示意工作人员找楼道清洁工来处理一下漏了一地的奶茶，因着撞见了个颜值正符合他心目中女三号的人，心情颇佳，对工作人员道：“奶茶找我报销，外卖小哥也辛苦，就算了。”
外卖小哥受宠若惊，对他们说了声谢谢。
最后还对半个身子已经进了试镜间的女人小声说：“不好意思哈，让你受惊了。”
她只点了点头。
步入试镜间的时候，长廊的声音似有若无：“林总，严总的手机关机了……”
“我还想着请严总吃顿饭呢……”前十多分钟刚面对面谈洽公事的林总声音惋惜，渐行渐远。
试镜间的门咯噔关上。
严永妄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自然而然地抚了抚过长的袖口，低头再抬头，就对上试镜间内的一张面熟的脸。
成家小公子，成品蓝挑了挑眉，好奇地询问王导：“这也是来面试的艺人？”
王驰冲他挤挤眼睛，嘿嘿直笑：“是的！”
他挤到成品蓝身边坐下，和他咬耳朵：“是我刚才看热闹‘抓到’的美女！”
成品蓝用浸淫娱乐圈多年的目光打量面前的女性，做出评价：“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大美人。”
“是哪家公司的艺人？”
“刚才她说自己不是艺人，是素人。”王驰说完以后，看见成品蓝沉思的表情，乐了：“我记得你哥开了家经纪公司？”
成品蓝笑道：“嗯，是开了家。”
他没再说下去，交代工作人员把剧本给她，又示意王驰吩咐试镜片段。
严永妄接过剧本，封面写着《无情道》，又翻了两页，陷入迷思。
——他一个严氏第四代，如今的总裁，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演过戏。
——现在，是要以一个变身后的女性身份……来演戏？
茫然、迷惑击中了他，他站在这个房间里，几刻前躲避了在走廊里有可能被秘书和商业伙伴认出衣物而产生的不利事件，而不得不直面眼下的演戏危机。
危！
如何演戏？
严总裁沉默良久，轻轻举起手发问：“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第2章
八月一日。
女性身份的手机号收到面试成功的通知时，严永妄从繁忙的工作之余，盯着手机屏幕，再度陷入迷思。
他冷静地点开来自王驰的微信，消息框里是他发来的一串文字：“恭喜，朝小姐你成功面上咱们《无情道》的女配华容锳了，具体的合同我得通过邮箱发给你，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给我发个邮箱地址好吗？”
这样好说话的王驰可不多见，就算是严永妄的公事少有涉猎娱乐圈的，他也从各大媒体的新闻报道里知道过——
身为国内有名商业片吸金导演，王驰有着传统导演没有的傲气：选角一定得他同意准许才可，不论投资商拿多少钱准备塞人，只要他不满意就别想入组。
毕竟以他堪称“点金手”的导戏水准，十年间导出了数部票房过数亿元的商业片，口碑好到许多有钱的房地产商、煤矿商人想投资都得排队着来。
简言之，他拍戏不缺投资。
投资商若是想借着投资来硬塞人，于他而言，也就是换个投资商的问题。
因此，在剧组里，王驰有说一不二的权力，哪个演员演得令他不满意了，口吐芬芳骂得人狗血淋头也是常有的事。
他的脾气在众多有才气的导演中不算太差，但也不算太好，至少和他合作过的一些演员都在媒体面前直言过，只有拍好戏的时候导演才会对他们笑颜逐开，拍不好戏——那么你的待遇可想而知。
严永妄回忆两天前的下午，他在那个试镜间里试了戏……
全程他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王驰倒是指点了女配角的性格——无情冷漠，只望仙路与长生，不问凡间是与非。
他便也照着做了，木着脸，试图沉浸情绪，勉勉强强念了台词。
就穿着那一身来不及换的男士西装，约莫十来分钟结束面试，走以前还被王驰要了联系方式。
到了今日，就是收到通知了。
严永妄熄灭手机屏幕，暂时没有管这件事。此时是上午九点，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老板，你的咖啡。”秘书沉河走进来，他端着咖啡，递到桌前。这是严永妄工作日的习惯，固定时间固定的咖啡，一般来说，沉河有在的时候基本都是他来沏，若是沉河被他安排到别的城市出差干活，就是秘书部其他的秘书来做。
“好，谢谢。”严永妄接过咖啡，眼也不眨喝了半杯进去，从善如流地和沉河谈起昨天的公务。
两人相谈了几十分钟，末了，沉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犹豫道：“对了，老板，下周就是先生夫人的忌日……”
严永妄冷淡的脸上闪过一丝恍惚，他定了定神，“我知道，下周你和我一块去吧。”
“好的，我安排人订一下去安城的机票。”
“嗯。”
严永妄看着沉河出了办公室门，背靠在办公椅上，倏忽叹了口气。
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手指牵扯，领带被扯得稍有些松，他大口呼吸两下，才觉得心中的隐痛沉了下去。
时间走过十点。
距离下班时间仅有一小时半，他的心思已经被搅乱，桌面上的文件也看不下去了。
起身，出办公室，冲着面带讶然的沉河轻声道：“有事先走，桌面上的文件你来处理，有需要签字的再联系我。”
沉河还想说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年轻的总裁就往电梯间走去。
他没来得及说话，也说不了了，严永妄腿长，一步顶的过旁人近两步的距离，只是稍微犹豫了片刻，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十八楼。
秘书部的其他同事探身过来：“总秘，老板今天心情不好吗？”
年纪轻轻就成为旁人口中的“工作狂”总裁，不是没有原因的，自从严氏第三代掌权人严蚩和其妻在三年前因飞机失事过世，严永妄接手家中企业至今，他基本没有请过什么假，除了每个月月末的几天，公司上下常找不到他的人只能通讯软件联络外，其余时刻他都是在忙着工作。
严氏企业从第一代起发展至今，已然成为包揽电商、星级酒店等多行业组合的集团。严永妄的父母都是强人，在接手严氏企业以前，公司里只涉猎了房地产，两位强人跟随政策，抓准时机，硬生生将企业从房地产方向大规模转向了互联网与星级酒店，最终打造了现在的严氏。
而严永妄是时下最年轻，也是样貌最为出色的企业老总。
一个年仅二十六岁的总裁，容颜漂亮而威严，身高迫人，体量健硕，在许多人看来简直就是男神级别的人物。
按理说这样的人物会有很多人追求——此刻沉河身边的这群秘书同事就是，他头痛地看着这些年轻的小姑娘，低声道：“大概是吧。”
顿了一顿，又不轻不重地提醒：“别想七想八的，就算严总心情不好，也轮不到你们去关心。严总人好不和你们计较，要是再有上回的事，就不是开除报警的事了。”
秘书们噤若寒蝉，不管是新秘书还是老秘书，都知道不久前秘书部某个异想天开的男秘试图爬床总裁的事。
最后——据说是总裁一脚把他踢下床，并迅速联系警方处理，可谓是丢人丢面。
沉河见她们心有余悸的样子，叹了口气，“行了，别问来问去，该做什么就去做。”
吩咐完，沉河走进严永妄的办公室，把桌上的文件逐一收拾好，该批文通过的通过，合同有漏洞的退回……
对于这项工作，沉河已经习以为常，每个月的月末几天，严永妄总是不会到公司上班，除却一些重要文件需要他亲自送到严家签字外，其余的文件都是他来审批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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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永妄回到家中。
脚刚踏进家中的地毯，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外套，扯下领带。
家中空无一人，本该住着父母的房间被锁上。严永妄坐在沙发上片刻，往二楼卧室走去。
他走进卧室，在全身镜前照了一下自己。
黑眸乌发，高鼻窄脸，他有一张英俊到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脸，棱角分明，不苟言笑时，有着冷淡自持的威严。他不太喜欢笑——或者换种说法，从小到大他都有点面瘫，情绪也只是淡淡，再加上声色冰冷，总有人觉得和他说话时像是掉进冰块窟窿里。
——就是再亲密熟悉的沈秘也是这样觉得。
严永妄试图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旋后飞快收敛。
——妈的，笑得有点可怕。
沉默片刻，眼神阴郁地把衣服全脱了，赤条条地站在镜子前，闭了一闭眼。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偌大的卧室里，柔软豪奢的地毯上，原本站立的近两米高的英俊男人不见了。
地毯上，只有一个身材瘦白，胸前盈盈一握，腰细得两掌能握住的女人。
她有一双很浅淡的眼，瞳孔棕灰，睫毛浓长乌黑，脸蛋很小，肩膀也瘦瘦的。
这张脸无疑是好看的，按理来说有桃花眼的脸应属艳丽，偏偏严永妄用了二十多年的男性身份，那张脸也面瘫了二十多年——由此影响了女性身份的情绪外露。
她同样不苟言笑，冷艳得像是寒天梅花；当然，这个性别有着一个不错的好处：至少面部神经没有出错，笑起来很漂亮。
不似“严永妄”的脸，笑起来极尽阴郁冷漠，这个被取名为“朝倦”的身份，容颜冷艳，不笑冷若霜雪，笑则艳若桃李。
这回，她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弯唇笑了一瞬。
严永妄满意地握拳表示嘉许：也没有那么面瘫嘛！
不错，很漂亮！
她套了一件长款男衬衣在身上——“严永妄”的身高足足有一米八&#183;九，衣服宽大到女性身体完全撑不住，不过没太大所谓，严永妄很少以女性身份出门，在家里只靠男式衣物就足够了。
严永妄穿好衣服，盘腿在床上坐下，把电脑开机，点了一部电视剧，准备开始消磨时间，并……
刷时长。
没错，为了避免再出现上个月月末的被迫变身情况，严永妄决定开始刷变身时长了。
倘若要说起“变身变性”这件事，恐怕还得从严永妄的十岁开始。
——是的，外人面前身高一米八&#183;九、冷酷英俊的严永妄，有着一个这世上没第二个人知道的秘密。
他每个月都会变成女性。时间自定，想转换就转换，但若是转换的时间不够，则会“强制性”在月末的那几天把他变成女人。
简言之，就和时下一些与直播平台签了合约的电竞主播一样，一个月的时长不够，就得在最后几天疯狂补时长。
起初，只是一个月需要变成一小时的女性身份，而到了第二年，就变成一个月需要变成两小时的女性身份。
再到第三年，就成了一个月需要变成四小时的女性身份。
就跟数学里的象棋放米故事一样，倍增这种事，小时候不觉得有怎样，再有已经过世的父母为他掩盖，年幼的严永妄只需要每个月挑个不出门的日子做女娃娃就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变成女性身份这种事……倍增到现在的岁数，已经不是一个月仅有几个小时就能解决的事。
若放在阿基米德与国王的故事里，他活到64岁，只怕一个月中将要有——18446744073709551615小时做女性。
就是一个月也最多只有744小时。
这数字听起来未免太过荒诞。
好在现实对他还是宽容，严永妄是在自己十岁那年才“患上”这个奇奇怪怪变身的毛病，从十岁到十八岁，他从最初的一个月1小时，一年12小时做女孩，再到十八岁的一个月256小时（约等于11天），一年的128天。
他十八岁生日那天，许了个愿望，希望自己的“变身倍增”规律在下一年停止。
否则他就要在十九岁那年起，享受起一个月512小时——二十一天有余的女性身份，而剩下的八-九天，才是他的男性生活。从婴幼儿时期到十岁的经历，已经足够奠定一个人的性别意识，就算是他为了安抚父母，看起来满不在乎，内心还是有着男性的固执与自尊心。
幸运的是，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成了真。
迈入十九岁的那年，严永妄还担心过自己的变身时长会不会倍增，到二十一二岁时，已经能够安心下来。
变身时长这种东西，与当下的电竞主播签约平台需要的时长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睡眠时变身女性，并不算在时长内——按照直播平台的说法，这叫做消极直播。
而只有日常活动，意识清醒情况下的变身变性，才能算入一个月所需的256小时之中。
因此，从十八岁起，严永妄每天回家第一步——
脱衣、解裤、变身。
魔法少女&#183;严严捧脸叹息。

第3章
王驰等了几天也没等到朝倦的回信。剧组已经开工，因为是仙侠剧，道具、场地等等每天都是一笔高耗，他也不能够为了一个暂时没有音讯的女三号暂缓拍戏进程。
严永妄接到过王驰的电话号码，他当时人还在公司，没法当即来个“变身”，只能挂断电话，后又发短信婉转拒绝。
说来好笑，因为这奇妙玄幻的“变身”会让他从一米八&#183;九、八十公斤的男人立时变为一米六九、体重不过百斤的女性，他每回变身都很谨慎——上个月三十号的情况特殊，那个月公务太多，他一下班回家就变身，可时间也凑不够。雪上加霜的是，那场商业会议没法推脱，他只能掐着时间来开会。
好在最后没有让沈秘和商业伙伴见到“朝倦”穿着“严永妄”西装的一幕，不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短短十多分钟，一个大男人的衣服就全到一位女士身上。
严永妄的日常生活十分繁忙，他是公司总裁，每天早上起来必须在吃早餐的途中看国际新闻、国内新闻，再关注当日外汇、股市走向，到公司后还要约谈客户、和商业伙伴进行人情往来。
几乎就没有闲暇的时刻，他的秘书沉河也同样如此，一天二十四小时轮轴转，跟着他的节奏来。
时间过得很快，沉河上周定好去安城的机票就在凌晨。
晚九点。
严永妄坐在车上，用指捏了捏鼻骨，他疲倦了半刻，又神采奕奕起来：“下午的文件带着了吗？”
他准备趁着坐车到机场的功夫，再解决点公事。
沉河就坐在他的另一侧，彬彬有礼道：“没有了。”
严永妄迷惑：“下午才刚送到我桌面上，我都还没过目，就解决了吗？”
沉河看向他，他沉默片刻，说道：“老板，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还好，没什么大问题——”沉河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赞同，严永妄与他僵持两秒，无奈地松懈肩头，沉声叹息：“你帮我看过了对吗？”
司机在前头开车，中间升起隔板，听不到后座两人的对话。
沉河道：“是的，帮您看过了。”
他语气不急不缓：“
晚上飞机十一点起飞，凌晨一点落地，到宾馆要半个小时。”
“明天的行程我也已经安排好了。”
“从现在到明天，都没有需要您处理的公事。”
“您可以先休息一会，”犹豫半刻，沉河还是把下半句显得过分亲近的话吐出，“夫人和先生也不会愿意见到你这幅样子去见他们。”
严永妄沉默地看向车窗外，深夜的城市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他平静地道：“好。”
沉河忧虑地看他，严永妄冲他笑了一瞬，极快收敛。
他低声说：“那我先休息，等到机场再喊我。”
他入睡得极快，睡熟后，眉头也是轻轻皱着的。沉河不带感情色彩地看去，也不能不感叹他惊人的英俊：眉睫乌黑浓密，眼窝深，鼻骨高，骨相绝佳。闭上眼后，那种漂亮而阴郁的气质稍褪，但轮廓还是冷硬，像是一个精心雕琢的雕塑。
年轻的总裁闭目，车平稳开驶，直到快到机场，他才睁开眼——睁开眼，瞳孔里也全无刚醒的人会有的惺忪，只有一片清醒。
沉河不由怀疑道：“老板你刚才睡了吗？”
对着这个为严家服务了十五年的秘书，严总裁的脾气总是很好，他点了点头，“我休息得很好。”
“走吧。”没让沈秘一人拉行李，他率先从车后箱取出行李箱，大步流星往安检处走去。
沉河赶紧跟上。
首都深夜的机场人流量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他们的身影在一众人中极为显眼：英俊高大的冷面美男，矮他半头的清俊帅哥并肩走着，似乎还在低声说什么。
直到两道身影进入VIP候机厅，路人的目光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来。
有人认出了刚才两人中个子最高的那个：“那是严永妄，我老公啊！”
“什么就你老公了？”
“诶呀，就是严氏集团的总裁！又帅又多金的那个！”
对方才那两人的八卦点燃了首都深夜平静的机场，有人拍下两人的背影，发在微博上：“惊！今天看到严总裁和一个帅哥一起候机！”
本是没多少粉丝量的微博账号瞬间炸了，不少路人在这条微博下留言。
“好帅，他怎么这么帅啊！”
“只是一个背影就够我舔三千遍！”
“谁偷拍了我和我老公？[发怒]”
……
一众评论下，有人眼尖，凭借一个背影就看出了严永妄身边帅哥是谁：“旁边的帅哥我认识，几年前老公他爸妈身边的秘书就是他！”
同时发出几年前新闻上，严蚩与妻子在某商场开业剪彩礼出现的照片。
沉河就站在两人不远处。
评论里除了花式彩虹屁、忙着认老公抢老公的，有人开始讨论起严永妄身边的人是不是都颜值这样高：
“帅哥长得真不错，不过我就一个问题，听说严永妄的秘书们颜值都堪比明星是的嘛？”
“楼上，真料给你爆一个，严氏总部秘书部总秘一人就把秘书部的颜值提升一个level。”
“哦忘记说了，这张背景图里的帅哥就是总秘。[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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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城郊公墓。
迈巴赫平稳驶进道路，天空开始下微雨，沉河先下车，开门打伞。
两个大男人没法撑一把伞，两人各自撑着一把黑伞，往严蚩夫妇的墓走去。
迈巴赫停在路边，公墓在几百米处，步行过去需要几分钟。
严永妄面无表情，一身漆黑，皮鞋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们一路无言走到墓前，墓碑上写着父母的姓氏，从下车时绷着的那一口气在此刻放松，严永妄觉得眼眶微微发热。
他在雨中低头，在墓前放下百合。
沉河道：“老板，我先去车上拿东西。”他像是才想起似的，抱歉地笑了下，往车的方向走去，体贴地留下他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严永妄看他，沉河很快走了。
“爸、妈……”严永妄低声喊道，他说完这两个字后，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慢慢蹲在墓碑前，摩挲上边夫妻俩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英俊多情，眼中含笑；女人明眸善睐，笑靥如花。
都是笑起来又漂亮又迷人的俊男靓女。
他自顾自嘀咕：“也不知道你们俩这么爱笑的人，怎么就生出我这个笑起来完全不能看的儿子。”
每年的这个时候，严永妄总要在墓前待上许久。几年来回回如此——沉河每回都陪他来。他在车门旁靠着，打着伞，车内司机问他要不要抽烟，他淡淡拒绝，看向几百米外的那一截身影。
黑色上衣衬得男人有几分消瘦，他打着伞，起初是站着的，后来又蹲下了，但身高拔尖，蹲下也不至于像个小蘑菇。最后不知怎的，没多做犹豫，他又把外套脱了下来，垫在地上，直接盘腿坐着，顶了个伞，这回彻底像个蘑菇了。
然后，他就靠着墓碑，背对着他们，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雨渐渐下大了。
司机问：“老板他还在墓前呢？”
“雨下这么大了，沈秘书你要不要过去喊一下？”
沉河摇了摇头，冲他说：“不用，老板不喜欢别人打扰他。”
“行吧，那你也先进来坐会？”
沉河盯着伞外的雨帘，等了会，才回应道：“也不用，我现在过去一趟。”
司机：“？”
他没懂这意思，就见沉河往墓的方向走去——也没喊老板赶紧回车上，而是和老板一块蹲那了。
严永妄抬头就看见沉河，伞沿滴落了一串的水珠，他倦倦地瞥了他一眼，脸颊又靠在墓碑上。
沉河也不和他说话，只轻声细语：“先生、夫人，少爷他最近过得挺好。”
在外人面前，沉河从来只喊他“老板”。“少爷”这个极具记忆点的称呼，他已经很少听到了。
让他想起从前，在严蚩、施献缘面前，沉河喊他“少爷”的时候。
“最近的体检报告指标都很正常，每年我也给他安排了旅游地点，硬逼着他去旅游散心了。”
“哦，对了，”沉河对上严永妄的眼，看出小少爷眼中的郁郁，展颜笑了，“少爷他已经二十六岁了。”
“和我一样，还没有交女朋友。”
严永妄：“……”
沉默两秒，实在有点忍不住，“沉河。”
“嗯？”
“能不能闭嘴？”
沉河做了个拉链封口的手势，笑眯眯地伸手递过来一张纸巾，没两秒钟就张口道：“擦擦脸，脸上都是水呢。”
他没有戳破面前这个冷酷总裁脸上的水究竟是含盐分居多，还是真就是撑伞没撑好漏进来的水。
只说了一句：“雨下得真大，对不对？”
严永妄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他漠然道：“确实，雨真大。”
起身，把外套留给沉河，严永妄声色低沉，冷淡说：“地儿留给你，允许你坐一会还给我。”
转身要走，走以前还是觉得要叮嘱两句，严永妄回身，双眼盯着沉河，警告道：“不许在他们面前说我——”
“坏话，我知道呢，少爷。”沉河笑弯眼，他没辜负严永妄的好意，顺势坐在了他的外套上，一样盘腿的姿势，准备和严蚩、施献缘唠唠嗑，说说今年的事。
严永妄狐疑地看他两秒，最终败在沉河的纯良眼神下。
十多年来沉河就靠着张和刚进社会的大学生似的纯真脸蛋、温柔妥帖的行事作风赢得严蚩和施献缘的信赖，公司大小事务他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在他十一二岁刚上初中时，连严永妄上学放学都是他接送的，家里的亲友都知道他是夫妻俩最信任的属下，施献缘更是和他认了干亲，让他喊她做姐姐。
按道理照辈分他应该叫他“舅舅”，不过沉河也只大了他九岁，从小到大他都是连名带姓的喊，等大了他妈和他认了干亲，他也实在喊不出舅舅俩字。
好在两人都不是计较这些的，沉河在外人面前永远叫他“老板”，他便也公事公办地喊他姓名。
只有在严蚩夫妇的墓前，沉河才会喊他“少爷”。
雨越下越大，沉河见严永妄往车的方向行去，他动了动伞柄，将自己笼罩在这一方无雨之地，在墓前低声道：“夫人、先生，少爷他……”

第4章
湿透了的外套被沉河拿了个塑料袋装着，准备送到干洗店清洗。
严永妄盯着窗外雨帘，问道：“今天赶得上时间回首都吗？”
沉河看了下天气预报，说道：“可能赶不上，暴雨预警，下午到晚上的班次大概率都要停飞。”
严永妄扬了扬脖子，把肩膀靠在车背垫上，他声线稍有倦意，“那就明天再飞回去，酒店安排下，今天还继续住在安城。”
“好的老板。”
现在是下午三点。
雨越下越大，就近选择的酒店和昨晚住的不是一家，房间爆满。好在今天挑的酒店是严氏集团下的，每个酒店都留了给贵宾的套房，沉河靠刷脸给自己和老板拿到了房卡。
雨水沾湿了两个大男人的衣服，刚一进房门，两人也没客气，各自进了主卧、客卧，换了干净舒适的衣服，然后默契出门，在客厅里办公。
客厅不大，两个男人个子都高，严永妄的腿在茶几间有点活动不开，他敲键盘敲了半天，倦了：“剩下的你帮我看一下，这里的沙发不够舒服，坐的腰疼。”
沉河好脾气：“不然去书房看？”
严永妄不想说自己本质是想偷懒，他盯着沉河几秒钟，试图用冰冷眼神告诉他自己现在有点烦。
没把沉河看心虚，倒把他自己给弄得有点心虚。
不过表面上，旁人绝对看不出他除了冷淡外有什么情绪，他沉默盯他。
沉河：“行吧，你去休息，我处理。”
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进屋休息睡觉。
严永妄心里松了口气，大步流星进了主卧。
进卧室，锁门。他知道自家酒店不会有什么监控摄像头，但还是检查了一番，紧接着又准备刷时长。
摇身一变，他盘腿坐在床上，不远处家具光滑钢面印出半截人影。
穿着男式衬衫的漂亮女人，松散着长发，木着脸打开手机，略过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开始回复微信上的消息。
有朋友约他去马场骑马，有朋友邀请他参加新酒吧开业礼，有朋友问他要不要投资项目……
诸如此类的消息每天都很多，他草草看过一遍，能回复的回复，不想回复的就暂时搁置。
清理了一遍手机消息后，又拿出另一部备用机来。
王驰的消息还在微信的第一条信息框，他点进去看，是王驰非常诚恳的口吻：
“朝小姐，明白你应该对演戏没有兴趣……不过，我还是想邀请你来片场看看。”
后面带了地点。
地点在安城的影视基地。
再翻到前面的聊天记录，王驰的语气全程诚恳而温和，提出的价格也堪比二线，并将部分剧本发给她，甚至还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严永妄全程的回答都很客气，话术婉转，最终也没有答应。
他托着脸，滑动屏幕，又点进王驰的朋友圈。
第一条是剧组开工，插香烛拜猪的剧组群照。
几个眼熟的艺人在王驰身边，手捧香烛做拜。
王驰这人挺有意思，文字写了“封建迷信要不得”，照片上自个儿也拜得起劲。
严永妄挑了挑唇角，一个后仰躺在床上，持臂单手盖了下眼皮，他觉得有些困。窗外雨声很大，套房的隔音好，从玻璃窗户传递进屋内也只剩下轻微的噼啪声。
他翻了个身。
漂亮的腰线露出，被单乌蓝，女性的皮肤太白，嫩得像是一汪月色、一池玉珠。
严永妄的衣服总是宽大，毕竟他身高近两米，平时工作日除了重要会议穿西装，其余时刻都是衬衫、长裤。男人穿衬衫不一定讲究贴身，尤其他这种身材太好，一周固定十多小时泡在健身房的男士，倘若太贴身就会激&#183;凸。因此他喜欢穿松一些的衬衫，有时候里头还会套一件白短袖。
严永妄对外表礼仪十分看重，在外很少会有衣着不妥当的时候。
在严氏交给他打理后——他的言行举止就代表了严氏，轻易一个丑闻都容易使股票雪崩。
严永妄总是挂着一张面瘫脸示人，别人都说他又冷又俊，身材好得堪比男模……想爬床的人从他顺利接手严氏后，几乎是一个月都有几号人。
沉河都给他处理了不知道多少个。
但他生性寡欲——也许是十岁后这奇妙的“变身”带来的影响，严永妄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对男人亦是如此。
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工作了，以及工作之余的娱乐方式。
他又翻了个身。
这回身上的衬衫松垮开，露出一小块白肚皮。裤头也太松，活动两下就露出骼骨，从屋顶视角往下看，简直就是个偷穿了男友衬衫长裤的漂亮女生。
长发白肤，眼皮紧闭，手脚缩在长长的衣袖裤腿里，穿得很不合身，可这不妨碍她的漂亮。
花瓣似的嘴唇，很淡的粉色，她伸手遮住灯光，细细的手腕拦在眼前，发出轻微的呓语。陷入短暂的深眠后，又被梦惊醒，惊醒时浑身一抖，呆呆张开眼，棕灰色眼瞳放空地盯着天花板两秒，嘴里吐出一句很不文静的脏话。
最后，“漂亮女生”小动物似的爬到床边，摁掉灯光，被子一卷，盖住手脚，呼呼大睡。
==
“老板？”
“还睡着呢？”
沉河耐心地在主卧门口等待，他敲过门，房间里没有应声，隔音太好，他也听不出房间里是否有翻身的动静。
时间已经到下午六点。
安城下了今年最大的暴雨，他开了窗，外头的雨水倾盆，街上也几乎没有人。
酒店前台打来过电话，询问是否需要送餐。
沉河不知道严永妄想不想吃酒店里的餐，才有现在站在门前喊他起床的动作。
他一下午都在解决公事，依旧精力充沛——简直像个怪人。不过也正是因此，十多年来，严氏的许多工作都是他亲手过目。早些年刚到严蚩身边，他才二十岁，上学早加跳级，刚大学毕业的年龄就跟严蚩做事，能在忙公事的同时包揽了接送严永妄上学放学的任务；到现在三十五岁，boss变为严永妄，又勤恳辛劳地帮年轻总裁处理事务，从接手时手把手教，到现在的辅助，一天的二十四小时可能只有八个小时分给自己——六个小时睡觉，两个小时是自己的私密时间。
沉河又喊了一声：“醒了吗？”
房间传来“咚”的一声，沉河竖起耳朵，缄默无声。
片刻后，才有一道沉沉的男声响起：“醒了。”
严永妄惯有的风格，说话音色低而冷，听了后谁也不敢多加得罪。不过按照一些爬过他床的男男女女说过，他的声音非常具有雄性魅力，荷尔蒙扑面而来。尤其是发怒时，更是悦耳，每每一听到，就会让人腿发软。
沉河对此不置可否。
他坐回沙发，伸了个懒腰，然后就看到严永妄阴沉着脸走出来。
衬衫有点褶皱，他难耐地扯了扯领口，烦躁地坐在沙发一边，大开着腿，沉河不动声色，“谁惹你了？”
“没事，只是心情不好。”
严永妄没有冲人撒气的习惯，他看向窗外，套房阳台有着一面落地窗，很大很透明，雨水扑打在上面，像是珍珠被一碗碗倒落。
沉河：“晚饭想吃什么？”
“酒店有送餐吗？”严永妄没说自己是因为听到他在门口喊他时，差点直接用女声回应，张口想说话时理智恢复，却因为惊慌失措滚到地毯上。
好在没摔出什么大碍，还能体体面面出来。
“有，法式鹅肝、奶油浓汤、西冷牛排……”沉河报了前台提供的菜品，抬眉看看他，“今天正好是个西餐厨师轮班。”
严永妄提不起兴致，“不喜欢。”
就连说不喜欢也是脸色淡淡的，这三个字本没什么威力，偏偏他这张脸、这幅嗓子说出口，就像是平铺直叙着什么令人生厌至极的东西。
沉河盯着他两秒，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想吃什么？中餐？”
“嗯，”严永妄伸出大拇指，摁在太阳穴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揉压，“记得要有粥品。”
语毕，起身挥挥手，“我去收拾一下，你先订餐。”
沉河低着头联络餐厅和司机，抬眸就看到严永妄在收拾电脑及纸质文件。收拾得井井有条，放在特制行李箱里，锁上密码。又将行李箱放好。
出门在外，公司文件需要保存得当，哪怕是贵宾房也得有警惕之心。
这一点是他当初教他的，如今他学的很好。
沉河看了眼订的菜单，想到他刚才说的“粥品”，面部表情稍有柔和。
严永妄从来不喜欢喝粥，之所以提到这，恐怕还是记得他胃不太好。
是很直男，但是却很讨人欢心的做法。
沉河扬扬手机，“老板，点好了。”
严永妄没看他，语气平平道：“好，月末记得找财政报销。”

第5章
餐厅环境很好，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餐厅迎来了一波人。
男女皆有，年龄不算大，目测最大的也只有三十出头。
沉河坐在靠窗的位置，正面可以看到餐厅入口，而严永妄习惯了坐他对面，吃饭时可以看看窗外的雨景。
他漫不经意地食用佳肴，注意到沉河脸上露出几分好奇来，便问道：“怎么了？”
沉河努努嘴：“来了波熟人。”
严永妄转头看过去。
为首的是成家小公子成品蓝，上个月月底他们才见过面——不过是他单方面的。成品蓝孤身一人，不像他的同伴多还带着女伴。这群人算来有七八个，进来时就有些嘈杂，一个矮个儿阿玛尼西装男搂着旁边的女人，语气带点埋怨：“今晚不是说好了喝酒聚餐，怎么跑到个中餐厅来聚了？”
女人娇娇地靠在阿玛尼上，眼波如水。其余几个男女也说了几句，大意就是吃饭不如喝酒，喝酒不如泡妞。
成品蓝率先坐下了，招呼服务员点菜，头也不抬：“我说了我乐意来这吃饭，你们要是不乐意就自个儿滚。”
阿玛尼男脸色悻悻，也坐下了。坐下后亮嗓，“这儿有什么酒？单子拿上来我看看。”
看样子是准备在中餐厅大喝一场，成品蓝淡淡看他一眼，没多做评价。
有女人想坐在他旁边，他没拒绝，只是在女人想给他倒酒时避开，平静说：“我自己来。”
外头下着大雨，这中餐厅里一伙儿人喝酒喝得畅快，唯一一个正经吃饭的就只有成品蓝。
沉河看他们那群人一会，想起什么似的：“那里头有个女的很脸熟。”
严永妄：“……”他有点好奇，又撇头看了一下，没觉得哪个女的脸熟，只觉得这群人里女的长相都算漂亮。
沉河思索一会，恍然大悟：“成公子旁边的那女的，就之前爬您床的那位！”
再想了想，沉河追加，“你当时让她滚出去，她没滚，你打电话找我来了。”
严永妄一口水差点呛住。
他冷漠盯他：“您记性还真不错。”
沉河：“谬赞了，容我过去问问。”
问什么？严永妄还没通过眼神询问，就看到沉河挂着温和笑脸过去了。
沉河是个不折不扣的社交达人，脾气好，会说话，很快融入那堆人。成品蓝同他说了几句话，视线看向严永妄这边。
阿玛尼男也听到他们的谈话，端着酒杯蠢蠢欲动，想要过来敬酒两杯。
沉河瞥了他一眼，又说了几句，阿玛尼男脸上划过几分尴尬，最后到底没有过来。
严永妄乐得不和人社交，他吃空面前的食物，就看着成品蓝走过来了。
“严总，这么巧，今天怎么在这？”
“来办事。”
沉默三秒，自认社交技能还算不错的成品蓝尴尬发声：“准备待在安城多久？”
“明天的机票。”
他们在这不尴不尬地聊天，那厢数人也热闹的很。
原本坐在成品蓝身边的女人一看到沉河过来，脸色就变得难看，显然还记得不久前爬床未遂的事儿。她对面前这个负责了严永妄大小事的贴身秘书记忆犹新——当初爬床，严永妄看在她是个女人的份上，没有多加追究，只让沉河来处理。但她一落到沉河手里，却并没有因此少受苦，前后几个原定的戏被人截胡，她经纪人直言她惹上事了，她只能靠脸参加酒局，和一些富二代虚与委蛇，试图拿到点资源。
今天的酒局，本是她一个交际花姐妹要来的，结果遇上安城暴雨，姐妹人在首都没法赶来，便宜了最近在安城拍戏的她。
她心中胆怯，不知道上前和沉河示弱是否有用，也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会不会碍了他的眼。
犹豫来犹豫去，女人就听到沉河笑吟吟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语气还算亲和，像是没认出她是谁一般。女人心里咯噔一下，提起神来回答：“额，我来安城拍戏来着。”
说话有点颠三倒四，说完后又后悔——他肯定认出她来，过来问话该不是想把自己手上的这份工作也给搞了吧？
一时间，女人面色缤纷。
沉河：“哦，我看你有点眼熟——你是叫做，陈芳芳吧？”
艺名“陈思”，本名为“陈芳芳”的女人呆了两秒，她沉默三秒：“是，我是陈、陈芳芳。”
自从成年后进娱乐圈至今，从没在别人面前吐露过自己本名的陈思露出极其无言的表情，有点扭曲又有点胆怯，她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想说什么，就听到沉河愉快地道：“是哪个剧组？”
“诶？”
陈思愣住，然后飞快回答：“王驰导演的剧组，电影名字叫《无情道》。”
沉河脑子里过了一遍王驰的信息，笑容可掬道：“看来你演技还不错？能进王驰的剧组。”
陈思：“……”
她有点怀疑他在内涵她，又觉得面前这个身价远超她百倍的总裁秘书没必要欺负一个弱女子，想了想还是没想出个确定答案，颤抖嗓音，犹犹豫豫：“额……谢谢、谢谢夸奖？”
沉河笑眯眯：“没事，我就问问看，感觉你很害怕我？”
陈思：“没有没有，您、您看起来这么亲切……”
说到最后她都有点带哭腔了，美女含泪，楚楚可怜。郎心如铁沈秘书笑意依旧，点了点头，自夸自擂：“我也觉得我蛮亲切的。”
他冲她挥了挥手，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成品蓝还在和严永妄交谈，见到沉河回来，他松了口气：“沉河，你和严总明天就走啊？”
“还想着明天做东道主请你们在安城玩一玩的。”
严永妄这才想起，成家在安城发家，后来才把产业转移到首都。
沉河客客气气：“下次还有机会的，来，成公子我敬你一杯。”
“客气了。”两人相谈甚欢，等到成品蓝回到那一撮人中，严永妄出声问他：“你过去做什么？”
沉河吃着饭菜，点评了一下今天的口味，听到他这话，才答道：“我以为那女生冲你来的。”
严永妄：“……？”
沉河露出几分怜爱的表情：“老板，你别忘了那天她是怎么爬上你的床的。”
严永妄：“…………”
他记忆力不错，经过提示，很快从记忆里掏出那天发生的事。
那个名叫陈思的三线小女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和渠道，趁着严永妄参加酒局喝得半醉，拿了房卡偷偷溜进他的房间里，穿得无比性感，就等捕获醉酒的严总。
当然，最后是没能得逞。即便是醉了的严永妄，自控力也超强，看着床榻上赤条条的女人一点心思也没有，在半醉情况下联系了酒店前台和沉河——
然后另开一间房，自己先睡了。
所谓直男，不过如此。
沉河道：“我怕她又是从哪里拿到我们的行程，毕竟这次的行程不是公开的，所以过去问了问。”
“结果呢？”
沉河：“没想到她是来安城拍戏的，唔，王驰的电影老板你知道吧？”
“好像就在安城拍摄，陈思在剧组里工作。”
“《无情道》？”严永妄情不自禁道。
这问句得来沉河讶然的目光，“您也知道呢？”
“听说是个网络写手写的修仙小说，读者很多，”他也被提起几分兴致，潦草几句告诉严永妄自己知道的消息，“小说据说还蛮好看的。”
“成家投资了这个电影，我看今天成公子那群人里，不少都是因为这个项目聚在一起的。”
严永妄若有所思。
他们离开中餐厅前，路过成品蓝那一桌，听到阿玛尼男醉意醺醺对成品蓝道：“你说王驰那还缺了个女三是吧？”
“你看我身边这姑娘怎么样？盘亮条顺，又乖又甜！”
后面说了些什么，他没听到。
但回到酒店，严永妄还是忍不住在手机浏览器里搜索了《无情道》的书名。
搜索引擎的第一条搜索内容，正好是《无情道》的首发网址。
他点进一看，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异样的熟悉——
作品：《无情道》
作者：仙缘

第6章
安城暴雨停了以后，剧组恢复正常。
昨天加前天两日，王驰给放了假，到今天开工，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
场地还是湿漉漉的，八月的风还算和软，有点热有点潮，安城这个位于地图南方的城市，风景不错，气候也好，适合夏秋时节旅游出行。
安城的城郊建有全国最大、最豪华的影视基地，时常也有游客来这里打卡观光。
八月初开工，因为是修仙类电影，主角配角皆是一身古风衣饰，妆容需要古典而雅致，耗时长，化妆师也就几个，配角们三四点就来片场化妆了。早上八点，化妆师给演员们化完妆，王驰咬着块包子，坐在小凳上，对工作人员说：“男主女主还没到？”
工作人员：“说是路上堵车。”
王驰语气不算好，“给放假的那天就说了，恢复开工当天要准时到，现在全剧组都在等着他们俩。”
“我马上给他们打电话。”
“堵车打电话能让他们飞过来啊？”王驰脸色难看，他咽完嘴里的包子，不修边幅地扯了把扇子，给自己扇风。边扇风边冷嘲：“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牌面。”
今天的戏份是男女主初遇，结果两个主人公没及时到，也难怪王驰发火。
等男主角陈浩瀚和女主角徐柏龄来的时候，王驰冷着一张脸，情绪不佳，“赶紧去化妆。”
两人也不敢触他霉头，倒是各自的经纪人上前说了几句好话。王驰硬邦邦受了，等他们说完漂亮话，才来了一句：“下次再有这情况——”
“不会不会，下次不会了。”
看王驰走了，两个经纪人对视一眼，满头大汗。
等男女主化妆的间隙，王驰接到一通电话：“喂，成总？”
“你问女三号？”王驰脚尖点地，略为无奈，“我是挑好了人，可人家不来我也没办法。”
“你那有合适的人？”
成品蓝：“你懂得，就是塞人那套吗，熟人最近喜欢的小明星。”
王驰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万一不符合我的标准……”
“直接刷掉。”成品蓝也没为难他，语气淡淡，“走个过场就行。”
两人对“塞人”的话题打了几个来回，完了，成品蓝还是问：“现在剧组拍女三的戏份了吗？”
王驰叹气：“还没，没找到合适的，我也不大想随便找个。”
他笑了下，道：“还好女三的戏份不多，戏份也大多独立，再拖个十天半月也行，等到时候再说吧。”
对话最后，王驰让成品蓝帮他忙：“成总最近也帮我看看人，要是有谁想塞人，脸长得还不错的，欢迎走个过场。”万一就找到个合适的呢？
成品蓝：“行。”
挂了电话，王驰扇了两下扇子，幽幽叹息：话是那么说，可他也知道挺难挑的。
尤其是在自己见到过一个非常适合的人选后，其余人就很难入他法眼了。
王驰打开微信，瞅着前些天加上的朝倦，点开对话框，翻了一下对话，心中幽怨更深：早知道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当初就不该出门凑热闹。
有道是，未曾见过光明，本可以忍受黑暗。
这话太过矫情，可真就挺符合他如今的心境。
“哎——”
拉长声音，靠在墙边，王驰发出叹息，他表情不好看，路过他的工作人员都颇为胆战心惊，生怕王导拿人开刀。
==
翌日回首都，上午刚到，下午沉河又出差。
严永妄办公两小时，歇了半小时。歇了半小时，时间到下午四点，今天的工作提前结束，他收拾东西回家。
秘书部的秘书们在自己的工位上，等老板走了才探头探脑：“难得今天严总提前下班诶。”
“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莫姐怎么不上去问问看？”有人问秘书部除了沉河外职位最高的女秘莫默，莫默闻言翻了个白眼，小声道，“我胆子小。”
这话一出，秘书部几人也都哑然。
于是四顾看看，又继续工作。
倒是莫默邻位的秘书听到莫默哼哼道：“也就沉河不怕老板，我一看到老板那张帅脸……”
她露出几刻无言的表情，喃喃，“嗨呀，怎么会有这么帅还这么凶的脸呢？”
……
回家，穿上睡衣，平角内裤码数太大，穿着松松垮垮，走两步就掉。
严永妄本想挂空档，想想不太好，往常并不在意这点，可今天不知怎的，他觉得挺不舒服。
犹豫片刻，拿了钥匙去封起来的三楼找衣服。
父母在世时，家里有女孩的衣服——每一件都是他妈施献缘女士给他挑的。
一直到二十三岁，他父母意外过世，他家中就再没有买过女性衣物，衣帽间里的衣服都是三年前的款式。
严永妄踩着楼梯，拎着一大串钥匙，把属于他的衣帽间打开。
很久没开，室内有一种衣物堆积的气息，拉开柜门，他匆匆瞟了两眼，找到一摞放在内衣格里的内衣裤。
内衣格可挪动，他直接抱起来，准备带走。
在关门前，他的视线落在了房间角落一件挂着的长裙上。
红白格，修身款，裙摆有烫过的褶皱，边缘缀着闪闪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严永妄呆住，他关门的节奏放慢，记忆抽丝剥茧，很快，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件裙子愣住。
——没有记错的话，他和施献缘女士还有着同款裙子。
十九岁那年，施献缘女士说要庆祝他变女孩的时间稳定，大手笔买了好多件裙子给他。
他爸严蚩就笑眯眯着看着施献缘“作妖”，最后，婉言劝道：“穿穿看，我觉得你穿起来应该会挺好看的。”
他妈施献缘就在旁边捧着脸，眼睛亮亮，非常可人：“宝贝，听妈妈的话，就这一次！”
于是，在收到这件裙子的当天，他木着脸，好生不情愿地穿了裙子。
红白格修身短裙，露出雪白细腿，极具少女氛围感，十九岁的严永妄还是个一米八五的男孩，女孩身高也就只有一米六五左右。
那时候还年轻，眼神澄澈，面瘫也才十多年，没有现在这样，瞥人一眼就让人胆战心惊。
他瘦、白，脸巴掌大，面无表情时候，有种高傲而冷淡的气质。
严蚩夸他：“我儿子真漂亮。”
看严永妄露出一副难忍的表情，严蚩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看了眼老婆，不知道从她眼中得到了什么信息，非常高兴地弯起眼，纠正上一句的错误：“不对，应该是——”
“我女儿真漂亮！”
严永妄：“&*……￥#￥@……”

第7章
裙子让他回忆起那段不知道该说是愉快还是好笑的记忆。严永妄轻轻关上门，抱着内衣，往洗衣间走去。
倒洗衣液、消毒水，他靠在滚轮洗衣机旁，等着内衣裤清洗、烘干完毕。
等待途中，严永妄打开手机，他开始阅读关于《无情道》的梗概。
《无情道》是一本修仙小说，全文百万字，讲的是一个因车祸死亡的现代人穿越到修真&#183;世界，从一个农家子意外得到仙家书籍开始，练气入体，就此踏入仙门的故事。
有读者点评，说这是一本非传统意义上的修真小说——不同于往常多以主角为视角，让读者看主角升级通关的□□&#183;丝类升级流文，《无情道》更侧重于群像描写，在升仙之路上，主角并非是最强的：他身边有比他强大的配角，伟光正的同僚，个性鲜明的反派……漫漫修仙路上，主角拥有过许多，也失去过许多。前后百万字，文中描写的配角极其出彩，与主角的交锋、与主角的感情戏，用词华美而精准，剧情也紧凑，高低潮起伏，构造出了令人向往的修真&#183;世界。
王驰诚邀他参演的“华容锳”就是文中的女三号，戏份不多不少，与主角并没有过多感情戏，更多时候是以一个修真界“冷清界花”的形象出现。
她美得超脱凡俗，受万千修士追捧，本该是人间牡丹，却生有一颗玄铁心，不问情爱，只望长生。
草草看过这部分的梗概，严永妄点开了《无情道》首发网址中，作者仙缘的专栏。
“作者仙缘于20XX年加入JJ文学网，性别女，连载作品有《无情道》。”
专栏很干净，只有一本《无情道》。
最后更新时间是三年前。
或者换个说法，更准确点的时间，是他爸妈飞机失事前一个月。
这本小说前后连载了快十年，作者速度缓慢，一年更新十万字左右，不吃读者催更那一套，也不在乎文学网内的所谓人工榜单、自然榜单。最早几年这本小说字数不多，在某些论坛里推荐为“幼苗”，又等几年字数上来了，就被论坛精品贴评价为“仙草小说”。
小说没有正式完结，主角的故事却已经了个大致的结局，就算是作者三年未更新，也不影响读者了解整个故事的脉络。
正因此王驰才会接受制片方的邀请，来导这个“尚未完结”的小说改编的剧本。
严永妄浏览着网上的消息，脑子里总有一个念头闪来闪去，但现下毫无证据证明他所想为真。
==
在安城八月的柔风中，路边站了个身材很好的女孩，她戴着一顶鸭舌帽，面带口罩，穿着白衬衫加一条过膝短裤，脚踩AJ，背了个牛皮包包。
路过的男生盯住她脚下的鞋，越看越走不动道，旁边的女生扯了他一把，才让男生回神来。
男生语气难掩惊讶和兴奋：“我靠，宝贝，那个女孩穿的AJ是全球限量诶！”
“三年前的款！”
“价格已经炒到十多万美刀了！”
女生：“……你能不能别见到鞋就走不动道呢？”
男生扭着脖子恋恋不舍：“可是那双aj真的好好康啊！”
女生：“…………”
连扯带拉，男生被女孩给拉走了。
留下女孩，也就是本质严永妄，如今用着朝倦身份的直男总裁，沉默盯住自己脚上的那双鞋，疑惑：他从衣帽间拿出来的鞋子有这么贵吗？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鞋——衣帽间里的衣服鞋子全都是他妈当年给他买的。
家里的衣帽间能填满，全靠施献缘女士对真人芭比娃娃的一腔热忱。
施献缘女士：别人家女儿有的衣服，我家女儿也要有！
严永妄：%……￥#……
施献缘女士：虽然我家这个是鹅子！但是某种程度上也没差啦！
严永妄：……&￥￥……&
总而言之，家里衣帽间六十平方，全都是属于他的衣服。
这次来安城，他随随便便抓了几件衣服，挑了便于行走的鞋，就来了。
来之前联系了王驰，告诉他要来剧组参观。
王驰自然是十分期待，鼓掌欢迎。
安城影视基地外有一条商业街，来往游客挺多，严永妄在太阳下站了一会，眯着眼睛看了看时间，掏手机给王驰打电话。
“你好，王驰导演。”
“是的，我到影视基地附近了，你们的剧组在哪个方位？”
“你要安排人出来接我？”严永妄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到底没有拒绝，环视周围，“我在商业街，一家快餐店门口。”
以快餐店做地标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边王驰很快就请了工作人员领她进来，轻易就找到了快餐店，以及快餐店门口脸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年轻女孩。
来来往往人很多，工作人员看到面前这位女生戴了顶帽子和口罩，没注意到她的长相，只以为这是王导的朋友，来这儿玩的。
“你好，我是……朝倦。”
工作人员态度很好，和她开起玩笑：“王导一接到你电话，连手上的活都撂下了，那脸笑得，我们全剧组都惊呆了。”
女生的眼睛似乎弯了一下，工作人员不经意间瞥见，心脏砰砰跳了两下，心道：这女孩的眼睛笑起来还真够好看的。
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片场。
《无情道》是个修仙小说改编的电影剧本。
这意味着很多打斗场面需要用到绿棚并后期处理——而在安城影视基地拍的戏，则多是文戏。
男主丁玄策是由当下最火的流量明星陈浩瀚来饰演的，而女主林林月是由以童星身份出道十五年的徐柏龄来饰演。
两人都是当之无愧的出色长相，陈浩瀚虽是流量出身，演技普普，但王驰擅长操练，愣是在剧组开工前拉他上了几个月的演技课，硬生生让陈浩瀚的演技跃然于一众流量明星中。
王驰极其擅长电影中的光影变化，影评人曾称他是商业片中最文艺的导演，在讲究剧情、票房的同时，还能讲究到电影每一刻的画面。
精雕细琢、美轮美奂。
此时王驰正在屏幕前看着画面中两人的对戏。
他眉头紧拧，张口想说什么，就被工作人员打断：“导演，你要的人我给你领来了。”
王驰立刻看向工作人员身后的女生。
这么一看，就呆了。
上次见面，她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西裤，眉眼冷艳精致，再宽松的服饰也没有让她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因为她气质冷淡卓尔，眼神又成熟，一看就知道是成年人。
但今天见面，印象中的冷艳女人不见了。
面前是个白衬衫、过膝短裤，脚踩运动鞋，身后还背了个中学生包（王导对包不甚了解）的……小女生？
她明明说自己已经二十多岁了，可这幅打扮看起来顶多十八！
王驰盯人三秒，犹犹豫豫：“朝小姐？”
从口罩里传出声音：“是我。”
熟悉的音色让王驰蓦然松了口气。
他挠挠脑袋，站起来，嘿了一声，“今天你这打扮，让我看得有点懵了都……”
“朝倦”摘下口罩，脱了帽子，露出全脸。
在看她的人情不自禁地抽了一口冷气，立刻看向王驰：沃日！导演这是哪里找来的大美女！
大美女&#183;严永妄：“我是来参观剧组的。”
顿了一顿，大美女垂下眼睫，轻声说：“顺便来找王导问一些事。”
王驰搓搓手，招呼旁边的工作人员去买好夏日二件套：奶茶、冰淇淋。
“嗨呀，有什么事你说你说，一会儿我带你来逛逛剧组好咩？”
“要是有空来客串一下那就更好了！”
等送来夏日二件套，王驰吸溜了一大口珍珠奶茶，陈浩瀚和徐柏龄坐在自己的休息区旁，和助理们小声议论着那边王导正在交谈的女人。
徐柏龄：“那个女的长得好漂亮。”她眼神复杂，小声喃喃，“该不会是来抢我女主的位置吧？”
陈浩瀚和她因迟到被批而有了交情：“应该不会，王导不是那种随意换角的人。”
徐柏龄还是惴惴不安，她手拿剧本，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看向那边。
这边王驰客套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朝倦轻声问：“王导，我想问一下，这个剧本的原小说作者你联系过吗？”
王驰：“？”没料到会问这个问题，他也愣住了，不过很快回神来，“小说作者没联系过。”
“不过剧本什么的，全是作者写的，几年前就写好了，版权卖掉后，除了要求让我来导外，没有其他要求。”
“作者知道是您来导后，最近也没有联系你们吗？”
她声音凉而雅，安城的日光明媚，透过树影瞳瞳，穿过大阳伞边缘的流苏，落在她的脸颊上。
恍惚像一幅画。
王驰有点看呆了，他说：“没有，至少目前没有。”
问完后，又犹疑：“朝小姐，你问这个问题是想做什么呢？”
面前这个容颜惊艳的女人垂着眼眸，默不作声，明明脸上表情也没有太多，却让人看出沮丧，过了一会才道：“作者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王导意外这个答案，他看她这幅样子，想也不想打了电话给成品蓝：“你等等，我帮你问问。”
结果没通。
严永妄就看着他，在来以前，他也联络过站，询问了版权方，结果都是不如意。
当初卖小说版权，作者选择网络连线，全程没有出现过自己的脸，就是签合同也是找了律师。
线索一层层剖析，他没能找到小说作者的任何现实中的消息。
但严永妄已经有了百分之七八十的确定。
王驰招呼他吃点冷饮，严永妄耐心等待了一会，就看他又接起一通电话。
“成总，对，刚才是我打的。”
“是这样，我想问一下，咱们这部小说的作者是谁？怎么没来片场看看？不知道满不满意我的选角呢？”
“啊，你也不知道啊。”
王驰边说话边冲严永妄无奈地耸了耸肩头，他小声做口型：成总也不知道。
严永妄不很意外，他揉了揉眉心，想说麻烦他了，结果下一刻，就听到王驰诧然道：“成总你哥要来片场？”
“哦哦，来探班的。”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咱成总。”
挂了电话，王驰说了声不好意思，“真是奇怪哈，作品都要拍成电影了，结果作者从没出现过，真是有点怪。”
严永妄心说，倘若作者已经去世了，不出现也就不足为奇。
他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看着王驰畅快喝完奶茶杯里最后几口，摩拳擦掌要带他去“参观”剧组。
一路都在说着自己剧组有多好，一副非常期待他能加入的样子。
参观剧组花费的时间不长不短，足够一个探班的娱乐文化公司总裁到达。
王驰接到电话，说是成品蓝他哥，蔚成文化公司的总裁成品赫来了。
正好身后跟了个严永妄，王驰笑眯眯，“陈浩瀚的老板要来探班了，我过去一趟，你要不要跟着来看看？”
王驰挤眉弄眼：“就是内个蛮帅的寸头总裁！”
“圈内我就没见过那个寸头帅哥能比得上他的。”
事实上，严永妄虽然和成品蓝不算非常熟识，可他跟他哥成品赫非常熟。
成品赫的公司经常在他公司的营销部门投广告，电商软件上，每年的开屏广告他都会投资一笔，给自己旗下的艺人。
业内有个说法，是沉河告诉他的——
倘若说严永妄是个制冷机，那么成品赫就是个大功率冰箱。
简单的对比就能看出，严永妄和成品赫算是同一类人，脸部神经都不太好，平时就是阴郁冷淡的样子。
严永妄：“……”没来得及拒绝，他就看到王驰几步往前走，很巧，在拐角处遇到了身穿剪裁得当西装，剃了个寸头的冷脸帅哥。
圆脑袋剃寸头是真的挺不错——严永妄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想，他漫不经心地抬头，下一刻，与成品赫对视上。
王驰：“嘿，成总，今天来探班呐？”对于金主爸爸兼主演的老板，他脾气还算不错，再加上今儿“朝倦小姐”到了，他心情可见的高涨。
成品赫冷着一张脸，不看王驰，目光只与他对视。
寸头帅哥很高，一米八多，微低眸看人时，有种冷淡、高傲的错觉。
很快，这种错觉荡然无存。因为，他忽然笑了一下。
“是，今天来探班。”
成品赫眼神不离严永妄，他嘴角上扬的弧度非常浅，牙齿雪白，笑容一下子冲淡了他脸上的冷酷。这笑容意外的好看。
“王导，能介绍下你身边的小姑娘吗？”
严永妄僵住，完全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话，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他一个大功率冰箱笑起来居然比他笑起来的要好看？！

第8章
成品赫对严永妄一见钟情了。
更准确点的说法，是成品赫对着性别为女，身高一米六多，桃花眼，皮肤雪白，脸蛋漂亮得像幅画的“朝倦”，一见钟情。
起初王驰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他跟成品赫不熟，倒是和成家小公子成品蓝更熟悉点。
做人嘛，大多都更喜欢与爱笑、性格温和的人相处。
成家两个公子，大公子性格冷淡，很帅但是很不爱笑；小公子长相俊秀，比他哥哥爱笑许多。
再加上成品蓝是成家专门负责这个电影项目的投资方——他自然是和成小公子更熟悉点。
成品赫呢，虽然投资方是成家，他也占了一份。但他也有自己的事业，忙着自己的公司，并不怎么与导演联系。
就此次赶巧，人在安城，想着来看看艺人的工作环境以及电影剧组的开工情况，这才有成大公子来探班的事。
他对成品赫不熟，不晓得面前这男人笑起来意味着什么。
倘若成品蓝在，他会告诉他，他哥不爱笑，一旦笑，就是遇上自己很喜欢的东西了。
年幼时候是喜欢的玩具、爱吃的美食，长大后是有赚头的工作项目、愉快的假期。
……遇到朝倦的第一眼就笑，是因为他觉得她非常漂亮，非常可爱，非常……迷人。
王驰脸色怪异地看着成品赫眼中含笑与“朝倦”交谈，心中的怪异之感升腾，最后，这个导过数个爱情片的导演忽地灵光一闪，明白眼前这偶像剧似的帅哥美女画面意味着什么。
淦！他娘的，这就是爱情啊！
他心中有点激动，又觉得好玩，努力做个不碍事的吃瓜群众，看成品赫与朝倦说话。
“你好，我是成品赫，成就的成，品尝的品，赫赫有名的赫。”
前一刻，王驰简单介绍了朝倦的姓名。
然后，他就很殷勤地进行自我介绍了。
说是殷勤，其实并没有很“舔狗”，他的殷勤也是富家公子、公司老板该有的克制与礼貌，眼睛微弯，笑容浅浅，轻声细语，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漂亮的、可爱的、迷人的朝倦小姐微微瞪视看他，身子往后仰了一仰，眼中闪过非常复杂的情绪——这情绪他人看不透，只觉得她眼睛很亮，像星星，闪闪动人。
“嗯，你好。”
想了一想，居然还是朝倦先主动，她伸出细嫩而玉白的手，想和他握个手。
成品赫：！！！
他受宠若惊，轻轻地握住了。
友谊之握手——在严永妄看来。
此刻是朝倦小姐与成品赫先生的初次建交，严永妄先生与成品赫先生的N次建交——在严永妄看来。
而在成品赫看来，则是：可爱的朝小姐主动要和我握手！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我印象蛮好呢？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更浓，就连英俊脸上的断眉看起来都没那么唬人了。
是了，英俊、冷酷的成家大公子除了不爱笑这个性格特点外，还有五官上的冷酷加成。
与严永妄自身面瘫而带来的阴郁冷酷不一样，成品赫不喜欢捣鼓发型，于是成年后就剃了寸头至今，年幼时又摔破眉毛，左眉尾部有轻微的断裂，他五官凌厉，轮廓鲜明，与严永妄的天生美貌截然不同。
严永妄的容颜漂亮而威严，所谓冷酷阴郁绝大部分都是由他的“面瘫”毛病与天生音色冷淡所致。
成品赫则是性格与五官两项加成，才有如今站在“朝倦”面前的样子。
握手时，成品赫小心翼翼，他绅士地拢住女士的指尖，轻轻一握又轻轻一松。
王驰饶有趣味地盯，他觉得面前的成大公子真的很有意思。
或者说，他很喜欢的，看中的朝倦小姐也非常有意思。
两个有意思的人加起来，那就更有意思了！
严永妄和他的友谊握手结束，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不善言辞，往常在外，都是秘书沉河替他张嘴，所谓社交，于他而言真的是一项非常费工夫，且不大容易的事。
毕竟要以那张冷脸、那副冷嗓子说出友好社交的话，实在太难。
曾经有过尝试，可旁人大多畏惧他的身份，每每听他说一句话，就忍不住揣测他究竟有没有生气，久而久之，严永妄也倦于处理社交。
二十多年来，都是如此，今天以“朝倦”的身份出现，难得是个可以笑，可以说出勉强显得柔软音色的身份，他张了张嘴，又为难地抿住唇，心里叹了口气。
还是太难了。他想。
王驰打破了这场尴尬，他笑容很真诚，招呼成品赫加入到参观片场的活动中。
成品赫自是欣然接受。
参观剧组的活动在十多分钟后结束，王驰邀请两人留下来吃饭——他请客。
王驰猜成品赫应该会愿意，果不其然，成品赫很爽快地同意了。
严永妄思索片刻，也同意了。
为防吃饭气氛太过尴尬，王驰还邀请了两个主演，陈浩瀚和徐柏龄。
陈浩瀚是蔚成文化的签约艺人，看到老板就有点像老鼠见着猫，在听说今天老板要来探班时，心脏就提得紧紧的：可见成品赫在公司里的威严。
徐柏龄则是对成品赫有几分好奇，她签约于另一个老牌经纪公司，老板是港城人，年过六十，啤酒肚秃头；而成品赫又是圈内有名的样貌佳公司老板——微博粉丝都比一些二三线艺人多，她自然会好奇，一个老板有多帅才会吸粉如此多？
等见他来探班，那副身材、那张脸，也确实是惊到徐柏龄。
私底下，她偷偷跟陈浩瀚说：“我感觉成总比你还要帅一点。”
本来就有点担惊受怕的陈浩瀚被她这句话戳伤心灵：“……”
顿了顿，不忍看陈浩瀚幽怨的小眼神，徐柏龄小声说，“好吧，我承认，有金钱加成。”
一个普通帅哥和一个多金帅哥，谁都知道哪个更吸引人。
陈浩瀚丝毫没被安慰到，他更幽怨地盯她。
王驰请客的地点在安城市中心的某家火锅店，大众点评上评分蛮高，最有名的汤底是菌菇鸡汤与麻辣牛骨鸳鸯锅汤底。
王驰蛮懂得吃，他先点了几道店里的优选菜品，想把菜单交给自己身边的人，笑眯眯道：“你们自己挑挑，想吃什么？”
在座的两个艺人都没有先拿菜单，连在王驰右侧的徐柏龄都摆手说，先让别人挑。
其意在让给除了王导外身价最高的成品赫先挑。
这种职场上的小心思，只有社畜才懂——而在座的两个老板明显没有意识到这点。
习惯了做事第一的严永妄很自然地接过菜单，挑了自己喜欢的菜品，才把菜单转给旁边的成品赫。
成品赫也没觉得有什么——从善如流点好后，顺着圆桌顺序递给陈浩瀚。
圆桌位置是这样的，以王驰为起点，往左边数，是“朝倦”、成品赫、陈浩瀚、徐柏龄。
他们点菜的动作很快，最后一个的徐柏龄在陈浩瀚还在点餐时，忍不住打量严永妄。
她目光复杂，不知道想什么。而严永妄直觉敏锐，抬起眼与她对视。
桃花眼与杏眼，前者脸蛋冷艳精致，即便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也是极其出挑的，后者样貌不错，已经算的上是典型美人，可在她的对比下也有些失色。
忽地，桃花眼弯了一下。
徐柏龄呆住。她看着她冲她微微笑了，眸若灿星，眼波如水，春-水般荡漾进她的心。
徐柏龄：“……”
她的脸瞬间爆红。

第9章
陈浩瀚点完自己想吃的菜品，把菜单给她时，迷惑地看她脸颊通红的样子，“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
吸了一口气，徐柏龄收敛心思开始点菜。
到了她，菜品已经点了差不多，够几人的份儿。她的口味大众，觉得不需要添补，最后也只在饮料上选了自己想要的。
在匆匆看菜品时，徐柏龄心中的情绪起伏跌宕，她选好，又问大家有没有什么想要加的菜品，问的时候，仍有点不敢看严永妄。
大美女&#183;严永妄浑然不觉，她先前微笑只是觉得她忽然盯着她看有点奇怪——既然她看我，那我就笑一下？
笑了以后才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是这个房间的空调太高，温度太热了吗？
严永妄想不明白，喝了两口水，手机忽然响起。
摸到口袋里的两部手机，一部主用机，一部备用机。
响起的是主用机。
拿出手机，往外走去，向众人示意自己先接个电话。
是沉河的电话。
==
“老板，这份文件需要你的签名。”附图一张文件照片。
“副总在的话，让他签一下，我现在不在首都。”
“好的，老板。”
沉河的电话被严永妄未接就挂掉，事后他回酒店又回拨过去，做了视频通话。
而在回拨前，他人在火锅店，便只发了以上几条消息给他。
发完短信，他才回到饭席间。
八月吃火锅，冷饮是必备。王驰今天选的就餐地点太过亲民，看起来和成品赫这个西装革履的老板极不相称，但难得成大公子平易近人，泰然自若，还很照顾周围的人，帮忙倒饮料、端碟。
坐在成品赫身侧的陈浩瀚就很慌张。
老板一动作，先帮朝倦倒了饮料，然后像是一视同仁般，也给他倒，陈浩瀚就呆看老板那张帅脸，心中那滋味还真是有点奇怪。
再神经大条的人都能看出来成品赫对“朝倦”有点意思。
而能察觉出来的人中，并不包括“朝倦小姐”本人。
她兀自吃吃喝喝，并没觉得成品赫的照顾有多么特别：是严永妄身份的时候，在外就餐，沉河也很照顾他，习惯性将他喜欢吃的菜品放在靠近他的位置，给他点符合“严总裁”喜好的菜肴、饮品。
总而言之，从来都是被人重视的“严总裁”并不认为成品赫的行为有多出格。
也正因此，全然没意识到成品赫在朝倦面前展露的微笑、如此照顾她的行为有多么稀奇。
……
吃完火锅，成品赫的司机来接他回去，走以前，成品赫问她要不要搭个便车。
严永妄拒绝了。
用着一张漂亮脸蛋，真挚地感谢：“谢谢，不过我和王导还有些事要谈。”
“那，请问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成品赫看起来很镇定的样子，但在他身后的司机俨然发觉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握着手机，手指尖微微颤抖。看起来并不很平静。
严永妄很爽快：“当然可以。”
他觉得这是靠“朝倦”身份交到的朋友之一，难得有点愉悦，交换了联络方式后，两个主演就在不远处幽幽盯着他们俩。
陈浩瀚悄默声：“我老板被漂亮姐姐的脸蛋给勾走心了。”陈浩瀚今年也才二十四岁，流量小生，年轻脸嫩。
他原本以为朝倦顶多二十岁，没想到饭桌上交谈更深时，得知她今年已经二十六岁！
小陈表示震惊，然后便毫不羞耻地喊她做“姐姐”了。
“朝倦小姐”在沉默了片刻后，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号。
徐柏龄低声说：“……她确实很漂亮。”
“是吧，漂亮姐姐人长得是真好看，”陈浩瀚说着看了下时间，撇了下嘴：“你助理到了没？”
“快到了。”
“行，那我就不接你回酒店了，你自个儿回吧，”陈浩瀚挤了挤眼，示意老板还在那，“我要是和你传出什么绯闻来，粉丝要骂街，我老板也要骂我的。”
流量就是这点不好，粉丝各个都是“女友粉”，恨不得他单身到老，就算是不单身，有对象，那对象也得是粉丝自个儿。
徐柏龄翻了个白眼，挥手说再见。
成品赫也坐上司机的车离开。
王驰在安城有房，距离影视基地也不远，老婆孩子也常飞到安城陪他。这两天老婆孩子都在家，他是肯定要回家住的。
他和严永妄来了一番不长不短的对话。
“朝小姐，你觉得今天的火锅味道咋样？”
“挺好的。”
“那你觉得今天看的剧本怎么样？”和上次发给他的片段不一样，今天王驰“下了血本”，还没确定女三演员，就把属于女三戏份的剧本全给他看过一遍。
“……也挺好的。”严永妄默然几刻，轻声说。
“那，你愿意加入咱们剧组吗？”
王驰是很诚心的，他看得出，今天能来安城的朝倦小姐已经是动摇过内心。他乘胜追击，试图敲破眼前漂亮女郎凝固的外壳。
他牢牢盯她，试图把握住她每一分每一秒的情绪变化。
良久，他听到她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可以。”
“但我的时间不多，可能需要剧组配合我的时间。”她浓睫低垂，音色微凉，夏日晚风拂过，额前的碎发稍掩住她的眸色，王驰觉得她的语气极其平静，并不特别看重这份工作。王驰转念一想：她身上穿的衣服就已经是二三线明星买不起的范畴，她既不缺钱，看样子也对出名兴致寡寡，自然对这份工作态度平平。
现在是王驰巴巴着求人来参演，他思索了会，脑中过了一遍拍摄安排，点了点头，爽快道：“今晚我发个时间表给你，如果顺利的话，其实十多天就能结束你的戏份。”
末了，又道，“朝小姐是回酒店吗？要不要我顺路带你？”
“不用了，谢谢。”
他们在火锅店门口分别，而后严永妄用手机下单打车到严氏旗下的酒店。
回到酒店，与沉河视频联络时，沉河问他：“老板，你这次准备休假多久？”
严永妄一面看着王驰发来的时间安排表，一面漫不经心回答他：“半个月吧。”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严永妄又道——惯例是那副冷凉的嗓音，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有需要签名的文件，就按照每年我休年假时的安排来。”
严永妄不在时，沉河会按照文件的重要程度去寻几位有实权的副总来签名。
严蚩和施献缘离世，给严永妄留下的不仅是一个可靠、可亲近的秘书，还有几位人品过关、办事可靠的左膀右臂。
这是一笔非常有价值的遗产，在三年前父母意外离世后，给予了年轻的严永妄莫大的安慰。
他说完，感觉沉河有点沉默。
严永妄很奇怪，抬眉看向屏幕，就看到沉河托着下巴，轻声感慨：“老板居然自己会给自己休假了。”这口气，听起来就像是知道自己家的宠物会用微波炉热饭吃。
“…………”
严永妄看出他脸上的感动，面无表情盯他。
可能是被这冰冷眼神威慑到，沉河笑眯眯地歪了一下头，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声道：“哎呀，我有点高兴呢。”
严永妄继续面无表情盯他。
屏幕里的英俊总裁，穿着睡袍，短发湿漉漉地往后梳，露出光洁额头。此时此刻，他正用一种非常冷酷的眼神盯他，看起来有点吓人——当然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沉河研究了一会屏幕上老板的脸，小声说了一句：“没开美颜呢。”
严永妄：“……？”
沉河转移话题的技巧实在娴熟，不知道骗过他多少次，而每回他年轻英俊的老板都没有意识到。
他狐疑问：“什么美颜？”
沉河笑嘻嘻，伸手指点了一下屏幕，然后，下一秒，严永妄就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兔耳朵男。
沉河的脑门上挂了两个兔耳朵，粉嘟嘟的耳廓，雪白的毛毛，他笑了一下，然后，屏幕里的兔耳朵——
居然还弹跳两下！
严永妄：瞳孔地震！
沉河：“诶呀好可爱。”
沉河切换了N个动物造型，从兔子到猫咪再到金毛犬——应有尽有的动物耳朵，最后，沉河挑了一个他最喜欢的。
——第一个兔耳朵。
雪白的、长长的兔耳，随着人类的微笑，弹跳弹跳。
严永妄：“……”
严永妄继续：“…………”
沉默片刻，他犹豫着，小声建议：“沈秘。”
沉河还挺高兴，“您说，啥事？”
严永妄脸绷得紧紧，小小声的，生怕自己伤害了他的心灵。
“……你看起来……有点娘。”

第10章
清晨，醒来。
长发搭在肩头，衬得脸小小又精致，琼鼻粉唇，眼神茫然，女人眨了眨睫毛，睡了一晚上，睫毛都有点打卷。她揉揉脸，呼出长长一口气，起身。
宽大的睡袍没系好，露了半截肩膀，她掀开被子，光脚走到窗帘边。
酒店高楼，早上八点，阳光正好。
“唰”一声拉开帘子，日光匆匆忙忙就跌进屋内，跳跃的光斑在家具、杯沿，以及微卷的发梢上旋转。
严永妄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就着咖啡看今天的新闻。
早餐解决，严永妄就收到了王驰的消息。
内容大意是，今天她可以挑个时间来签合同，顺利的话明天就可以安排她的戏份。
看过后，他回了一个好。
之后他又开始回复新消息。
昨天加上的成品赫，在通过好友之后，发来了一个颊带红晕的微笑表情。
严永妄思考了一下，也回了同样的表情。
之后就没有对话了。
严永妄也不觉得奇怪：按照他自己的脾气，微信里和人聊天也常常有这样尴尬的对话。因为太过寻常，他一点没放心上。
却浑然不知那头成品赫收到这个表情，失落了好一会。
……
沉河在严永妄去片场的路上给他发消息：“老板。”
“有事就说。”
今天的沉河好像心情不是太爽利，语气没有平时温柔，明明昨晚视频通话时还挺开心的样子，“林深少爷送了你一匹小马，说是想请你来看看。”
林深少爷是林家的小少爷，今年十九岁，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因为年龄小，又是林氏夫妇年过四十才有的独子，备受宠爱，养出了一身娇气。
严永妄和他不算熟，去年应林深父母的邀请参加了他的成人礼。
成人礼当天晚上，那小少爷就殷勤地讨来他的联络方式。去年至今，每周都要约他出来玩，严永妄没空理小朋友，回回都拒绝了。而林深知道他曾接受过商业伙伴送的赛马后，以为严永妄喜欢跑马，遂有今日他通过沉河告知送小马的事。
“我没空。”
想了想，没把这三个字撤回，继续发给沉河。
改成“不然你帮我去看看吧，要是喜欢，马送你养。”
“……”沉河发了一串省略号给他。
完了又发，“我一个月工资可能还不够马的代养费。”
严永妄明白了。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给沉河转了一笔钱。片刻后，沉河发来一张短信截图，显示银行账号收入六位数。
“……？？？”
严永妄：“养马费。”
然后，他慢吞吞又发了一条消息给他：“你开心点。”
沉河：“………………”
他不回他了。
严永妄皱皱鼻子，觉得今天沈秘心情好像确实不是很好。他发自内心地希望转账能让他开心点。
出租车到达影视城外。
严永妄记忆力向来不错，牢记住昨天来的片场位置，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地点，看到正在狂喝水的陈浩瀚。
原来是上一场戏有一个情节，需要陈浩瀚在阳光下暴晒，足足拍了七八遍才过。
八月的安城，接近中午时分，气温有三十度，就连严永妄步行走过来，也觉得自己额头出了薄薄的汗。
看他坐在小板扎上狂喝水，助理一边给吹小冷风电扇，好是辛苦。
王驰安排给徐柏龄的戏份在晚上拍摄，她也因此小休了一个上午。
严永妄接过王驰递来的合同，他扫视的速度很快，圈了几个自己觉得合同上不太合理的地方，与王驰商量。
王驰也是一愣，不禁重新打量面前的女人：她今天穿得比昨天成熟了些，很随意的中性风衬衫，宝石蓝牛仔裤，戴了一顶遮阳帽，款式看起来还算新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语气淡淡地指出了合同上的疏漏与她不满意的地方。
他忍不住问：“朝小姐，你是什么大学毕业的？”
她报出了一个国内TOP2的大学名字。
王驰：“难怪难怪，看合同的速度都比常人快好几倍。”
他没说的是，但凡是想要签约的艺人没有一个不是领着人来帮忙看的。只有朝倦，一个人看，一个人提出问题，没有寻求外界的帮助。
再听她毕业的院校，就知道这个女人除了样貌过人，智商也是过人的。
王驰想她进组，自然是在能接受的范围内给予她自己最大的底线。
两人详谈了半个钟头，修改了合同，助理重新打印出文件。这回，朝倦爽快地签了。
签好合同，王驰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心，他说属于朝倦的戏明天正式开拍，剧本也都给她了，让她可以选择在片场看看环境，或者是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准备开拍。
他还把她拉进剧组的微信群里，很愉悦地通知各位：
“欢迎朝倦小姐参演《无情道》的华容锳一角！”
正逢休息的陈浩瀚惊愕地下巴都要掉了，他顺大流发了个“欢迎欢迎”的表情包，抑制不住好奇心，目光一个劲儿地打量此刻就坐在导演旁的朝倦。
严永妄察觉到陈浩瀚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抬眸，发现是昨天的饭友，于是友好地点了点头。
这张脸蛋友善的时候，桃花眼轻轻弯着，气质冷艳中带着和煦，像是一束很温暖的光。陈浩瀚被闹了个红脸，不由憨笑一下。
“我先回去看看剧本吧，明天要拍的是哪一场？”
王驰思索一会，告诉他：“你先回去看剧本，晚上九点告诉你明天是哪一场。”
严永妄点了点头。
今天的任务到此结束。
走以前，他想起什么似的，问王驰：“你上次说，《无情道》的作者指名要你来导？”
“是。”王驰点头。
这回严永妄的目光停留在王驰身上很久，看得王驰都有点莫名了，他颇为不习惯这种美女注目，只能咳嗽两声转移情绪。
然后他就听到女声悦耳而低冷地轻笑一声，似乎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于是问了一句：“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王导挺厉害的。”
王驰从容接受这个夸奖：毕竟他确实厉害，在国内他这种很能赚钱的导演屈指可数，不知道有多少人夸他牛逼。
但被美女夸还是有点不一样，王驰嘿嘿笑了两声：“还好还好。”
……
陈浩瀚看即将成为同剧组同事的朝倦小姐离开，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发消息轰击徐柏龄。
“看到王导发的消息没？朝倦进组演华容锳了！”
“看到了。”
还未等到陈浩瀚回复这句，徐柏龄又发来：“挺好，她很漂亮。”
陈浩瀚：“你不怕她太漂亮，导演给她加戏，抢你戏份啊？”
“……”一阵沉默后，徐柏龄才幽幽发来几个字：
“但是，无论怎样，她漂亮啊。”
美貌是罪，美貌是毒。美貌在娱乐圈这个性取向最易流动的圈子里，有时候甚至是种杀人不见血的武器。
陈浩瀚：…………
徐柏龄没回他，过了大概十多分钟，他才看到她发来一张加好友验证通过的截图。对象正是朝倦。
徐柏龄：“憨憨敬礼.jpg”
徐柏龄：“我快乐了.jpg”
徐柏龄：“放声鸡叫.jpg”
陈浩瀚：…………
他凝重拧起眉毛，送她一张图。
“收手吧，别骚了.jpg”

第11章
《无情道》是一本百万字小说，剧情丰富、情节动人，主配角各有鲜明特点。
百万字的文本量，注定了电影《无情道》不可能讲述完这一整本书的故事情节。
因此，王驰手里由作者仙缘写好的剧本，挑选的重点剧情也只是小说中的最能体现全文主题的情节与内容。
严永妄收到的剧本，是“华容锳”的，王驰喜欢他女性身份的容颜与气质，直言说她和华容锳很像。
至于为什么像，王驰但笑不语。
严永妄也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他只觉得也许在样貌上他和华容锳有点相似。
女体的自己，长相很好，不笑时就冷艳逼人，笑起来就春暖花开。
应该是这幅模样不笑时的气质比较吻合“华容锳”这个角色，他想。
……
严永妄只给了王驰十多天时间安排自己的戏份，好在他的戏份真也不多，若是顺利的话，十天内就能够解决。
今天的片场，天气炎热，来往的工作人员都热得出了身汗。
演员更是如此，因为角色装扮，他们人人都是仙气飘飘的长袍，镜头吃妆，化妆师为他们画的妆厚重，一到休息时刻，助理们都立刻捧着电扇过来。
严永妄没有助理，他孤零零一个人，看起来有点可怜。不过他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第一天到片场，没有准备好该准备的工具——比方说小板凳、小电风扇这类的东西。
就连休息时候，想喝点冷水都得拜托工作人员去买。
上午，和他对戏的是陈浩瀚。剧本里，主角丁玄策初入仙门没多久，就在仙门大典上看到了门派大师姐华容锳，他如同无数追捧华容锳的修士般，因她绝色容颜而目眩神迷。
这一幕其实很好拍，华容锳也没有台词，只要木着脸，眼神凉若水地轻瞥过一众师弟师妹即可。
费工夫的是，一大早来片场，就得化个妆——直男总裁以前也化过妆，但那时候是为了出席重大场合，有媒体采访；即便如此，专业妆发团队在严永妄的脸上能下的工夫少之又少，他五官太过出色，即便是常年忙于工作，睡眠时间严苛到以成人亚健康标准来算，皮肤也依旧光滑无暇。男士的妆容无须注重眼妆，只要底妆干净、修容得当即可。对于总裁的专业妆发团来说，有时候甚至连修容也不必打，他们总裁老板的骨相优越，轮廓鲜明，只消刮刮胡子，就是好帅一男的。
朝倦的脸自然也是如此，男体女体在肌肤、五官上，都远超常人。
只是今天的戏份，是主角丁玄策为华容锳姿容而痴愣的情节，需要将他的妆容打造得毫无瑕疵，能在镜头下，真做到“落雪峨眉冰清远，回眸皓月出蓬山”。
严永妄颇为不适应被化妆师捧着脸化妆。
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里，严永妄秉持一个理念：不懂就不开口说话。
就像是家中衣帽间的衣物搭配，他也全然不懂什么艺术感、每年风尚，全是每个月沉河领着团队来给他更新换代，一件件搭配好。
什么场合适合穿什么，团队都给搭配好了。
可谓是非常白痴、非常奢侈的搭配。
他也从来不会过问这些。
而今日被化妆师领着化妆，因为不懂桌上的瓶瓶罐罐，所以他也不说话，就很乖觉地坐着，木着脸，仰着头。
化妆刚开始，严永妄觉得不适——好久没化妆，他颇为不习惯。忍不住睁开眼看化妆师，就眼睁睁瞧着化妆师红了脸，小声娇嗔：“宝贝，你不要看我啦。闭上眼，不然姐姐要手抖了。”
他乖乖闭上眼，闭上了才觉得不对劲：怎么就是“姐姐”了呢？明明听他声音是个男人啊。
于是又偷偷张开一只眼，化妆师在给他弄另一只眼的假睫毛，察觉到他的目光——
大美人悄悄睁开眼皮，瞳孔棕灰，在化妆间的冷光下，眼神微亮。她的动作小心又小心，像是知道自己不太听话，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闭上了。
又像是看不够，再偷偷睁开，再瞄一眼。
化妆师转身拿散粉定眼下，没忍住笑了。
然后化妆师“姐姐”就捏着娘娘的嗓音和大美人聊起来了。
美人不怎么爱说话，可是很听话，完全信赖他的化妆技术，仰着脸让他梳妆打扮。
化妆师年近四十，看起来很年轻，给圈有名的一枝花，妆容精致，腰肢细细，他笑嘻嘻占美人便宜：“叫我姐姐好不好呀？”
“我应该比你大哦。”
大美女脸上显出几分挣扎，然后小声说：“不是哥哥吗？”
化妆师：“诶呀，可是人家也喜欢男孩子，打扮起来和女孩子也没差多少，人家更喜欢你叫我姐姐啦。”
大美女犹豫又犹豫，小小声：“好吧……姐姐。”
说完后，抿着嘴不肯再说话了。
给男化妆师在这一刻居然也感受到了美女的迷人之处。
——淦，老王哪里找来的美女这么可爱？！
化妆结束，他满意地看着美女，捧脸尖叫：“真的太好看了！”
“王哥！快来看我家宝贝！天啦，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美女！”
王驰被杰森夺命连环叫进了化妆间，他刚踏进屋子里，就看杰森满眼泪汪汪——给男情绪大多丰富细腻，杰森又是其中翘楚。
“你看，你看！”
王驰盯住朝倦的那张脸，轻轻地吸了口气。
他沉默片刻，拍了拍杰森的肩膀：“给你加奖金。”
杰森小声呢喃：“这种脸真是老天爷赏饭吃，老娘我进圈这么多年，没见过比她更适合古装的女明星。”
严永妄也看向镜子里，是一张非常美、非常冷的脸。
棕灰瞳孔，旖旎长睫，丹唇翘鼻，眼神淡漠，乌发高高盘起，顶带仙人冠，发带雪白，缀有金丝，长长垂下。镜子里的人不笑，就显得极其冷淡，他微微勾唇，不知道是不是妆容影响，这回笑起来，也总是带着融融雪意。
看起来和原来的“朝倦”有微妙的差别，就像是一个现实中的人物踏进了以仙侠修真为背景的世界里，偏偏毫无违和感。
王驰也揉了揉脸，笑道：“你的手艺也真是够绝的，不枉我找你嫂子求你来。”
杰森凝视严永妄好久，拍了拍大腿道：“她在这儿拍多久戏呢？”
王驰：“大概十天半月。”
杰森掏手机给自己的徒弟发消息，非常冷静：“我把之后的活推了，她的妆接下来都归我来画。”
王驰诧然：“……哇，你……”
杰森发完短信，又看向严永妄：“我都好几年没画过这么好的妆了。”
他很多年没摸过这样优越的骨相——娱乐圈内，许多艺人的骨相都不错，稍加打扮，也是非常美的人。
杰森前前后后给不下千位的艺人化过妆，入圈时年仅二十，到现在年近四十的岁数，他可以很肯定地说，面前这个大美女真是他见过少有的精致骨相。
骨相优越，再加上他鬼斧神工的化妆技巧，让眼前的美女完全融进了王驰需要的角色里。
杰森有点舍不得这样好脸被没经验的化妆师给磋磨。
而王驰自然是高兴的：金牌化妆师主动要留在剧组里，他求之不得。要知道，杰森如今的价位已经不是他随随便便能请得起，许多超一线明星都开了天价邀他合作。若不是他老婆和杰森关系好，他也喊不来他今天给朝倦化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等到出了化妆间，不论是陈浩瀚还是徐柏龄，都看着严永妄的那张脸痴呆了。
徐柏龄：“……&￥#@#”已经痴呆到说不出话来了。
陈浩瀚与“朝倦”的戏几乎就是一遍过，因为陈浩瀚真的有点被严永妄的脸给迷住了。
王驰要的也是这种效果，他满意地看着镜头里，丁玄策那双痴迷的眼，华容锳冷淡的目光，她漫不经意地瞥向众人，长睫低垂，就像是求仙路上最艳最冷的白牡丹，令无数修士心浮气躁，只愿她垂怜，多看眼凡世间一眼。
……
天热，拍完这一幕。
陈浩瀚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脸有点红红的，助理给他递水，他看到不远处严永妄一个人站在树荫下，向助理多要了一瓶水，想过去送给她。
结果就看到徐柏龄先人一步。
搬着她的小板凳，带着饮料，眼睛闪闪地蹭到严永妄身边。
递给美女小板凳，给她开瓶盖。
然后，试图贴得更近一些，说说话。
严永妄看她，面前的女演员是昨天的饭友，他对她印象还好，低声道谢，接过她友好建交的小板凳和水。
徐柏龄有点紧张：“你好，我昨天加了你好友，你还记得吗？”
严永妄歪了歪头，看她，忽地恍然大悟——就是昨天通讯录里，不知道从哪个群聊里加了他的女的。
他笑了一下，“我记得你。”
徐柏龄想，她的声音也好好听哦。
像是一捧雪，冷而凉。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中，她却觉得这样的嗓音犹如泉水甘露，凉得透心，一阵舒坦。
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严永妄看她抿着嘴巴害羞地笑，心想，这个女生还挺可爱的。
他们进行了一番挺友好，挺好玩的对话。
最后，徐柏龄邀请他和她自拍一张照片，问的时候还小心翼翼：“介意我发到朋友圈吗？”
“没事，你发吧。”
正在不远处偷瞄两个美女的陈浩瀚实在无聊，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了徐柏龄发的最新动态。
唇角微扬，笑意浅浅的玉冠冷美人与甜笑的痴&#183;汉徐柏龄。
脸颊凑得很近，几乎要碰在一起。徐柏龄的脸颊红红的，靠近冷美人的一侧耳朵也红红粉粉。
她还配了个文字——
“乌乌，今天和美女贴贴了。”
陈浩瀚：…………他也有点想和美女贴贴。

第12章
即便没有助理，严永妄在片场里也过得挺好。
第一天有徐柏龄送来小板凳和水，第二天他就自备和片场演员们差不离的工具。
他休息的时候，习惯靠在树荫下，大多时候在看手机。
拍戏的时候手机就算是放在身上，也都是静音状态，让他错过了很多消息。
每到片场休息时，手机开机解锁，他都要被数十条工作上、生活上的消息轰炸。
有沉河的消息——大部分是关心他最近休假动态的，时不时询问有没有吃好喝好，旁敲侧击他是在哪个城市哪家酒店，不过严永妄并没有打算告诉他的意思。
也有一些朋友的消息——问他最近有没有空，要不要出来喝酒骑马打高尔夫。
他一一回复，客气拒绝。
再说回演戏。
在演戏上，严永妄实在算不上有天赋，也只是这个角色选的好，与他的气质相差无二，才有现今王驰满意的点评：“演得不错。”
华容锳是小说《无情道》中主角丁玄策的大师姐，他和许多同门一样，在看到华容锳的第一眼，便为她的容颜目眩神迷。在百万字小说中他也曾对华容锳心生爱慕，后来因为华容锳的拒绝而死心。不过在剧本里，这段被删去，只留下了丁玄策与女主林林月的感情戏，并将丁玄策对大师姐的情感改为了“第一眼惊艳，而后钦佩敬重”。
华容锳，岐华仙门青年一代修士中的翘楚，天赋过人，容颜清绝。她不修玄术，自幼学剑，从师于岐华仙门的掌门真人。
不管是小说还是剧本里，她都是彰显了书名“无情道”主题的代表人物之一。
不通情爱，从未有过亲密相交之人。
只好长生，从未想过除了修真练剑外，她还能做什么。
小说里，林林月吃过她的醋，身为药王谷的谷王之女，她天生娇美，在炼丹上备有天赋，受尽谷内师兄弟的宠爱，在遇见丁玄策后，这个娇娇女的一腔爱慕全落在他这个出身平凡的小子身上。
那时候丁玄策刚被华容锳拒绝，虽心中失落，但他到底是走事业线的主角，在被拒绝后依旧勤恳修习玄术，以期在不久后仙门大会上赢得头筹。
林林月私底下偷偷见过华容锳一面——她想看看自己的情敌是怎样的人。只一眼，她就被华容锳周身的冷淡逼退，被宠坏了的少女呆愣地看向那个执剑走来的神女，她的鼻尖一下子红了。
少女身形颤抖，小声而胆怯说：“你、你，我只是来看看你，没想做什么坏事……”
她被华容锳冷淡的眼神吓坏了，瘪嘴就要哭出来。
然后下一刻，华容锳用剑尖挑起她的发尾。
轻轻一挑，发尾上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华容锳才正视她，音色如寒霜：“你的发尾挂了根杂草。”
林林月：“…………”她一时间好尴尬，又觉得自己好下作，居然会以为她持剑是要来伤她。
华容锳继续说：“你说你是来做什么的？”
林林月憋红了脸，最后也没吐出一个字，她在她清澈的、冷淡的目光中自愧不如，终于选择落荒而逃。
从那次后，她再没敢单独一人来见华容锳。
小说中的林林月，起初是个受尽宠爱的谷王之女，后来跟着丁玄策以及一众配角冒险成长，最终也成为一个温柔、有主见、不会随随便便就掉眼泪，吓得鼻子红红的小姑娘。
百万文字，足够描绘出一个令人神驰向往的修真界。
华容锳从始到末都是一副心如玄铁的样子，就算再多修士追求，她的拒绝模板都是：“谢谢，我不喜欢你。”
拒绝丁玄策时是这样，拒绝她的亲传师兄也是如此，拒绝长她数辈，出关当日瞥见美人颜而心醉的合欢宗老祖亦是如此。
读者都说，华容锳修的不是剑道，而是无情道吧。
作者仙缘并未反驳过这评论，在某一章节的作者有话说中，小小剧透了一下——那时候百万才写了数十万，每年更新量不多，为避免读者在文下哀嚎，她会选择性地剧透一些后续发展的情节。
作者仙缘这样说：这本书里，不仅仅只有她修无情道。
小说的后续发展也正如作者所言，这本小说的书名之所以叫做“无情道”，正因为文中有极为关键的人物修习了这一道。
不是有情有义、健气明朗的主角丁玄策，亦不是有着少女心，被宠爱着长大的林林月，甚至不是主角冒险升级的途中作伴的男配角、女配角——他们人人修的都是有情道，与亲友爱侣的交往如人间一壶酒，喝来热烫畅快，酒意常留肚中，微醺而美好。
小说的中半段，反派角色出现，那人修的亦是无情道。
==
严永妄还没有看完《无情道》这本小说，实在是时间太过紧凑，他很难挑出一个合适的时间来阅读完全本。
不过他会趁着休息的时间点开几章看看。
目前的进度是看到丁玄策车祸死亡，穿越到修真界成为泥地里的小农民，然后因缘巧合之下收入仙门。
他看书其实很快，但这本小说的意义与众不同，他习惯字字斟酌地看，不肯错过一丝一毫。
严永妄想，这本书里应该有什么他妈妈想要留下的信息。
就算是没有，就算这本小说只是施献缘女士闲来无事想要写的小说，他也想了解他妈妈为什么隐姓埋名地写下这本小说的用意——甚至都不曾告诉过家人，不，应该说，不曾告诉过他。
思及此，他又沉默下来。
严蚩和施献缘自幼青梅竹马，严家、施家人丁都不兴旺，他们俩都是父母的独子独女，联姻结婚后，几位长辈也早早去世。到现在，严蚩与施献缘又因飞机失事意外离世，可以说，严家和施家只剩下他这颗独苗苗。
父母感情很深，几乎没有拌过嘴，严蚩和施献缘的脾气都好，在外是对很爱笑的貌美夫妻。
他们在一起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家里的氛围一直甜蜜幸福。
小时候严永妄觉得他的家就是最幸福的家——爸爸很好，妈妈也很好，他喜欢他们。
十岁以后，一个意外让他们家笼罩上浅浅的阴影。
父母一朝又落进新手爸妈的境地：他们养男孩很有经验，可是谁能告诉他们，要怎么养好一个会变成女孩的男孩？
施献缘在几个月时间内找到了家有女儿宝贝的妈妈作风：她学着去看小女孩的穿衣打扮风格，了解各个年龄段女孩的心理健康教育，希望能将严永妄教得更好。甚至在他十三岁时，偷偷拉他讲话，告诉他女生的例假要怎么处理（幸运的是，严永妄一直没来过例假）。
严蚩怕他就此患上性别认知障碍，还想着要去考个心理师证。
严永妄倒成了一家三口里，接受比较良好的那个。
也或许是他看起来总是不苟言笑，小男孩爱严肃，板着脸抿着唇，即便风浪扑打，依旧大而无畏的样子。
也是从那时候起，父母为他的女性身份做了不少打算。
给“朝倦”办好身份证，每年都定期给这个身份的账户里打进一笔钱，即便是飞机失事后，他们的遗嘱中也有朝倦的位置。
父母名下有不少信托基金，而这其中，又单独为朝倦设立了一份。
每年都会有高额的分红打进账户里。
甚至于连学籍都给朝倦造了一份，从小学到大学，履历清晰，就算是有关部门要查，也真实可靠，查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些都是严蚩、施献缘为严永妄做的事，他们做这些时从不会瞒着严永妄。
换而言之，家里基本没什么事是瞒着他的。
……
但严永妄从没听过，他在商界有魄力的女强人妈妈，居然会写了一本读者众多，评价很高，IP价值亦高的修仙小说。
甚至点名要王驰来导演。
遮遮掩掩着自己的真实姓名，能到这种地步，这背后需要有金钱、权势来做靠山。
由此推断，十有八-九，作者仙缘就是他妈妈施献缘女士。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写这本小说。
因为不明白，所以严永妄想要搞明白。
他来到剧组，近距离接触王驰，又亲眼过目剧本，试图从这些细节里找到他熟悉的影子。
树影瞳瞳，光斑闪闪。
严永妄坐在树荫下，木着脸看手机，刚好看完一章小说，点击，网站扣费，缓冲中。
今天他的戏份已经拍完，现在正在拍的是丁玄策与林林月的亲密片段。他很随意地抬眸看了眼场内，陈浩瀚笑得明朗，徐柏龄含羞带怯，一副有情人模样。
他收了眼神，继续看小说。
他今日的工作结束，本该回酒店休息，但碍于王驰说今晚要聚会一场。
——投资商成小公子要来，这回聚餐的人数多了几位，除却男女主以及严永妄本人外，还有几个配角。
配角里有几张熟悉面孔，严永妄并没有和他们接触太深，主要也是他的戏份多和男女主相关，再多的就是属于他自己的独立戏份。
与他们不熟也是人之常情。
下午六点。
最后一场戏结束。
王驰招呼收工，主演们都去化妆间卸妆脱衣，严永妄在自己的戏份结束时就去化妆间把自己脸上的妆容卸掉了。
他本想自己把头顶的玉冠摘了——但他实在对这种东西不了解，手法不娴熟不说，还差点把自己头发薅掉一撮。
负责妆发的工作人员有事暂时不在，他只能等全剧组都下班了，再看看化妆间有没有工作人员帮他拆发冠。
化妆间在走廊的一排，共有四间，其中主演陈浩瀚、徐柏龄各分得一间。其他两间是给咖位更低的配角。
严永妄昨天是在徐柏龄化妆间旁的那间化妆，这回他也是往那间走。
才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就听到一道女声道：“那个朝倦是怎么进组的啊？一进组就拿了女三的剧本？”
“我猜是那种关系……听说前天晚上她和蔚成老总吃了饭呢。”
“蔚成老总，就是陈浩瀚的老板？”女声很惊讶的样子，又思索道，“听说蔚成老总也投资了咱们剧组呢？”
“你消息有点不灵通，蔚成老总不就是成家的吗，这个项目是成家的，换而言之，蔚成老总既是进组演员的老板，也是这个剧组的金主爸爸。”
“难怪她能进组……你看她，高傲得很，又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美女可真是了不得，看了谁不赞一声会演戏？”
“说不准在人床上浪得很呢……”
含着贬低、嘲讽意味的闲话钻进严永妄的耳朵里。
他慢慢地、缓缓地眨动了一下眼睫毛。
然后，倏忽笑了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

第13章
“你们在说什么？”
朝倦的音色冷凉，倘若愿意和善，那么她可以在笑的同时，稍稍弯起嘴角，让脸上的表情温柔一点，看起来就没那么冷淡。
但她若是不愿意和善，即便是笑着，音色也沉甸甸如寒铁，坠击在地，掷地有声。
连眼都是凉的，渗出森森的寒意来。
说闲话的二人被这一刻周身裹住的寒意吓住，不由自觉地胆战心惊。
她们看向门口，见着倚靠门边，脸上笑意轻柔的正主。
她静静地盯着她们，重复了一句方才的问话：“你们在说什么？”
背后说人闲话的人，大多胆子小，被正主抓住，居多是不敢再说话。
这两个女人亦是如此。她们张口结舌、面红耳赤，试图说些什么，可嗫喏许久，嘴里也憋不出一句话来。
从来没有对女人讲过脏话的严永妄很冷漠地看着她们，嘴角的弧度慢慢下去了。
“我在床上浪得很？”
他记忆力极好，几分钟前的对话记得清清楚楚，也正因此，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升起，他近乎啼笑皆非地想——他一个严氏掌权人，需要爬人床来拿到角色？
要是他愿意，买下整个剧组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只看他愿不愿意去做罢了。
严永妄步步迫近，两个女人在梳妆台前，因他走近的身影而不自觉往后仰。
她们心中近乎惶恐地尖叫：
——怎么会这么巧就被她听到了！
——她为什么要过来，又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要杀人的样子？
“唔！”离严永妄最近的一个女演员被他捏住了下巴，她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但紧接着，声音全藏在他力气极大捏人下颌的同时，顺势往下一掐的动作里。
她的脖子被拿捏住，呼吸都有些艰难，眼中泛起泪来。
“活了这么大岁数，不知道祸从口出这句话吗？”
女演员含糊不清道：“对、对不起……”
另一个女的想逃，她趁着严永妄正在对付另一个同伴的劲儿，苍白着脸抖着手想跑出去。可那个脸色冰冷、气势骇人的女人就像是身后长了眼睛，看也没看，背对她的同时，另一只空余的手精准地摁住了她。
她把她的脑袋摁在了梳妆台上。
“砰。”
脑袋和梳妆台碰撞，这个妄想逃跑的女人发出惨叫声。
“我真讨厌你们这张嘴。”
她幽幽说着，原本冰冷的脸上浮出一丝微妙的笑意，软声说：“除了会讲脏话，贬低人外，你们长这张嘴有用吗？”
“就因为我长得好看，拿了女三的角儿，你们就嫉妒成性，说我坏话？”
她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原本因掐脖、摁头带来的戾气缓缓消退。
她看起来和颜悦色多了。
但在直面她的女演员眼中，她此刻的温和比方才的凶狠还要可怕。
因为她不知道她还想做什么。
泪水蒙住她的眼，女演员发自内心地恐惧，她的身子轻轻颤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的不按常理出招！
哪有人听人讲坏话就直接上手打人的？
严永妄并没将自己掐脖、摁头的行为定性为打人。
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分寸了：朝倦这个身体，除却貌美这个特性外，还有个和男性身份相差不大的力气大。他以前并没有在成为“朝倦”时做过太多体力活，只健过身，能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耐力好、体力足，倘若和男人掰起手腕来，也是不输。
父母在知道“朝倦”有着不错的力气后，也是放了心。
这个社会上，女孩总是要比男孩艰难一些的。
他们希望他不管是作为男孩，还是女孩，都有着不被人欺负的本领。
因着天生力气大，他在掐住女人脖子时，还控制自己的情绪，轻柔了些许。只是这女的自己做贼心虚，加上情绪起伏，才惊魂未定，呼吸不稳。
另一个女的，纯粹就是她逃跑的速度太快，他一时间反应不来，直接背身，依照第一感觉摁住她的脑袋，稍微使了点劲，没让她跑出去。
和梳妆台碰上后，他一瞬间有点心虚，侧头看了下那个也已经涕泗横流的女的，发现她脑门没有明显印记，也松了口气。
这么一对付下来，严永妄心里的气已经散掉两分。
他说着自觉很温和的话，收敛冷漠，甚至还弯眼微笑，开始教育起她们。
他不太擅长这种活计。因为从小到大，他因着家世好、长相英俊，不知道被多少人喜欢。他从没听过这样污言秽语的闲话。
喜欢他的男孩总是说他可靠、英俊、是天菜。
喜欢他的女孩大多说他冷淡、性&#183;吸引力极强。
喜欢他的人多，讨厌他的人当然也有，可碍于家世，也没有人傻到会在不安全不保密的地方说人闲话。
这是严永妄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从别人口里听到针对他的闲话。
用词肮脏，充斥着女人的嫉妒心。
他在这一瞬间，有些恍然地想：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的生活限制了他所识之人。
“对不起……”
那个被摁头的女的低声道歉，她的眼睁大，红红的，眼泪蜿蜒落下，在台面上留下痕迹。
“同样都是……女的，倘若我要说你们的坏话，你们会高兴吗？”
被掐脖的女演员没想到面前的女人会温温柔柔说出这句话。
她说话时候语调轻柔，仿佛是个很好的老师，轻声教导着不听话的学生。
教她们要懂得尊重人，要明白说坏话是个很不好的行为。
她在这样的温柔之下，心脏跳得越发快，眼泪也流得越来越多。
鼻涕实在挂不住，吸溜吸溜要掉。
她是真的吓坏了。
任由谁在经受过“暴力”后，再直面暴力实施者的温柔问话，都会觉得这温柔是假象，接下来只会是更加猛烈的打击。
女演员说了对不起后，再张口，说不出话来，她神志茫然，无比后悔自己的嘴贱。
严永妄失望地看到女的神志飘飘，一副听不进教育的样子。
他撒了手，然后转头教育另一个女的。
头仍与梳妆台亲密接触的女的哭得不像话。但到底是怕，她强忍哭声，小声抽噎着。
“你觉得呢？”
女的很害怕，她对上温柔的桃花眼，心中崩溃：老天爷啊，她怎么这么会演戏，刚才那样凶狠，现在怎么还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
女的嚎啕大哭。
严永妄是扛不住女人的眼泪的。
他又撒了手。
一个在咳嗽，一个脑袋疼。
原本气质阴阴，说人坏话的“鼠妇们”，被暴露在阳光下，经受了打击，此刻四脚朝天，干瘪不成样。
他的问话暂时没人回答，不过很快，这两个女人都慌张地朝他说对不起。
连续的对不起，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拿着镰刀追着两人，怕来不及似的。
“我嘴贱，我嫉妒你，我看你被导演夸了，所以我才说你坏话……”
“我也嘴贱，我他吗嘴真的太贱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觉得你长得漂亮……”
她们匆匆忙忙，说着自己记恨朝倦的心路路程。
严永妄：“…………”
他倒也不是很想知道她们为什么讨厌他。
他脸上的温柔还没收起，那两个女的就一直在说，说自己有多脑残，说自己有多傻逼。
严永妄：…………
他冷淡地收起温柔，恢复原本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这下这两女的才像是放松了一点，红着眼眶，对视对方一眼，内心的酸楚无人能言。
——她们宁愿看到她冷淡的样子，也不愿意看她阴阳怪气、挂着一幅温柔的笑意吓人。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严永妄在进门前，很有保密意识地关上门，还顺手反锁上。
可谓是以行动，身体力行教导这两女的，做坏事、说坏话时，要做好怎样的措施，才算得上严格意义“有智商的坏人”。
“请问有人在吗？”
剧组里的某位年轻化妆师的声音。
严永妄应她：“我在，稍等一下。”
他开了门，对上化妆师，轻声说：“我找你们好久了，刚才摘玉冠，差点没把自己的头发薅掉。”
美人儿的音色清而凉，脸颊还带着些微红晕，说话又好听，眼里还含着浅浅笑意。
没人不喜欢脾气好、还长得漂亮的人。
化妆师原本想问为什么关门的疑惑，瞬间被美女带跑：“这样啊，我刚才和其他化妆师一块去别的剧组帮忙了。”
影视城里，其他剧组的位置也都近，时常会有来借人的情况。今天是王驰特批他们去帮忙的，据说隔壁剧组的导演是他熟人。
化妆师小姑娘：“快来，我给你摘吧。”
说着说着，就要带她往房间里走。
不出意外，看到两个眼睛红红、形象全无的女演员。
化妆师认出这俩是谁：一个女四、一个女五。
说是女四、女五，戏份其实少到只拍三五天就结束。
她迷惑地看了看这俩，又迷惑地看向大美女，试图得到答案。
美女严严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说：“她们俩刚才谈伤心事，说着说着就哭了。”
“是吧？”
他看向她们，眼中含着鼓励。
女四女五：“……”
她们屈辱地点头。
“哦，那就没事了，”化妆师小姑娘心也很大，既然表面和气，那就当做是真的和气，她让人坐下，摩拳擦掌，“让我来给你摘道具吧！”
“好，谢谢。”
那两女的出去了。
摘完道具，化妆师收拾台面，拿着纸巾擦桌时，“咦”了一声：“怎么桌上有个粉底印子？”
严永妄偷偷探身瞄了一眼，是个额头的形状。
“不知道呢。”
他无比纯真、无比可爱地眯眼笑起来。

第14章
聚会地点在安城市中心的某家五星级餐厅。
依旧是王驰组的局，今天到场的人挺多，算下来十多个，多是剧组里的演员，按照戏份大小排列，女一到女五，男一到男五。再加个王驰，以及成小公子成品蓝，十二人的局这就成了。
女二号是个长相极明艳的女艺人，为人热情大方，和徐柏龄聊得挺来，因此她挑了个和徐柏龄邻座的位置。
严永妄到的时候，不出意外还是看见了女四女五。
她们俩居然没坐在一块，而是分别坐在方桌的一侧。妆容精致、面带笑容地和剧组的男演员们说话。
看上去已经散去阴影，恢复正常。
严永妄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王驰瞥见她来，忙招呼：“朝倦到了啊，快坐快坐。”
成品蓝坐在王驰身侧，漫不经意托着下巴看人，见着她，笑了一下。
他对王驰说：“你还真是厉害，到底被你拉进组里演戏。”
王驰挤眉弄眼，也挺高兴：“运气好、运气好。”
说话之余，女四女五也看到他了。
一瞬间，脸上色彩缤纷。邻座察觉她们情绪不佳，还问了句：“怎么了？”
女四低头喝了口水，感觉喉咙干涩，勉强抬头笑了一下：“没事。”
女五神志又开始飘忽，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严永妄坐在了王驰对面。
他身边是不太熟的男演员，右斜对面是徐柏龄、女二号、陈浩瀚。
这个大方桌，四面，一面可以坐三号人。
十二个人，也就刚好够坐。
菜品早已经选好，王驰说着客套话，一会儿，成品蓝开始慰问剧组演员们最近的工作日程如何，询问拍戏进度等等。
他是投资商，年轻又英俊，饭桌上不知道多少人心思浮动。
喝酒时，有人挂着笑脸，给王导、成品蓝敬酒。
就连陈浩瀚、徐柏龄这等咖位高的，也不得不碍着情面，喝了几杯烈酒下去。
只有严永妄特别平静，并不很在意是不是要敬酒这回事。
他吃吃喝喝，愿意喝酒就小抿两口，不愿意喝酒就喝两口果汁。
女二号和成品蓝举杯喝酒后，脸上还挂着笑，热情开朗。她环视酒桌一圈，忽然把目光盯向了严永妄。
她声音明亮，“诶，朝倦怎么一直吃菜，这么不给咱们成总、王导面子，不喝两杯吗？”
严永妄正在吃菜的筷子顿住了。
他安静地对上女二号的眼，轻轻眨了一下眼睫毛。
女四女五看他这表情就觉得害怕，脸色惊变，嘴里嘀咕了两句，邻座没听清，想问又不好在这关头问。只隐隐听出语气大概是很不平静的。
“我不喝酒，谢谢。”
“那你桌上那是什么，我刚才还看见你喝了酒呢。”女二号不依不饶，笑眯眯说道。她样貌明艳夺目，在片场里又常常请客喝奶茶吃冷饮，人缘一直不错，王驰都挺习惯她这热热情情、仿佛很直率的性格。
严永妄顿了一顿，抬眸看向女二号，他回忆了一下她的名字，好像叫做“方锦初”。他在片场演戏时，习惯喝矿泉水，拒绝过她请客的奶茶、冰淇淋。他一时间没将这针对联想到他拒绝喝她请客的冷饮，只以为她性格直率，说话不过脑。
他情绪淡淡，不算太反感，可也没准备给她面子。
至于成品蓝，他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瞧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约莫是看多了酒局上这类桥段，颇有点旁观者吃瓜的意思。
严永妄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他口吻依旧和气：“哦，我不想和男的喝酒。”这是真心话，但这种真心话一说出口，就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女二号脸上表情难看，大概是没想到朝倦居然这么不给人面子——还是不给全桌男的面子。
可见她说完后格外泰然自若，并不觉得失言的模样，心里头情绪纷杂，开始怀疑人生：她是不是有什么后台，才能这样底气足地说话？
到底方锦初是被严永妄的话堵得心口哽塞。
她觉得自己丢了面子。
“……”
沉默片刻，阴阳怪气道：“听说上回你还和王导、成先生一块吃饭呢，这是瞧不起咱们成总吗？”
成品蓝可不愿意被当枪使唤，他正想开口说，自己并不在意这事，还没说话呢，就听到正对面的女士喝了口水，温声细语道：“不是，我不是瞧不起成总。”
“我是瞧不起你。”
话说完了，她意思意思地举杯，杯里装着果汁，冲着成品蓝点了点头：“来，成公子，我敬你一杯。”
“……”
一时之间，气氛再度陷入沉默。
女二号：“……”
陈浩瀚、徐柏龄目瞪口呆，显然想不到今天&#183;朝倦会说这样的话，她好像火气很大的样子。
女四女五缩缩脖子，想当自己不存在。
女二号名气比不得徐柏龄，可也是圈内数一数二的三线，拿过几个不算太有名气的电视剧奖杯，这部电影女二号还是她费尽辛苦，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从一进剧组起，她就立志于与同剧组打好关系，甚至想着能不能和同剧组咖位大点的男演员炒点绯闻。
陈浩瀚是别想了，剧本里的女二号官配男二号倒是可以看看，目前剧组开工也不到一个月，她想和人炒炒绯闻草热度，也得经过双方经纪公司合作商量。
目前进程是还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不久后就会出现有关她和男二号的绯闻。
有这关系，男二号就出来打打圆场，当然，他还是偏向女二号的：“不想喝酒也就不喝吧，不过朝小姐你不愿意和男的喝酒，这是连王导也算进去了，怎么，连王导也不愿意喝两杯吗？”
女二号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大概是有人替她说话，她还想说点什么，身旁不知道谁忽地咳嗽两声，她脑子里想说的话卡壳，顺理成章失去了乘胜追击的机会。
严永妄：“嗯，没错。”
他歪了歪头问，“难道王导不是男的？”
这让人怎么回答？男二号也憋得一脸菜色。
众人：淦！这女的好猛！
谁也没能想到她居然这么坦然地说出这句话，甚至还对王驰笑了一下。
王驰表情奇妙。
成品蓝努力忍笑，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对王驰说：“不生气吗？”
王驰脸色凝重，答非所问：“看到她手腕那块表没有？”
成品蓝看过去，认出是个名奢品牌。
但具体价位，他也猜不到。
做过功课的王驰小声说：“我上回看见了，特意拍照查了查。”
“那块表要四百来万呢。”
成品蓝：“……”哦豁，这女的好有钱。
就连他自己都不能随随便便掏出一块四百来万的表戴着，这一瞬间，他明白了王驰的态度为何如此亲切。
此等富婆进组拍戏，压根儿看不上什么片酬、名气的，说不准人就是来玩玩的。
要是不乐意了，还没拍完戏撒手不干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违约金——呵呵，能有她手上那块表值钱吗？若王驰想以违约来封杀她，也要看她在不在乎。
看她在桌上冷言无视，连王驰的面子都不大给，就知道她从没在乎过。
王驰苦涩地笑了。
成品蓝正色道：“我懂你。”
他也是经过王驰的提醒才晓得朝倦大概是真的很有钱。成小公子清醒极了，她能这样有底气，至少有个优渥的家世做后山——但安城什么时候有个姓朝的豪奢家庭？
成品蓝试图从王驰嘴里得到更多她的消息：“她是哪儿人呢？”
王驰：“首都人。”
这就触及他的盲区了，成家自安城发家，进入首都豪富圈也不过一代而已。首都地广，官二代、富二代多如牛毛，成家在首都还算不得很有权势。要他说，他也顶多知道首都赫赫有名的几个豪奢世家。
他心里头默默念着自己熟知的几个姓氏，从他哥告诉他的在首都极厉害有权势，算得上顶尖富豪的严家到略差一些的林家、陈家……
还是没想出究竟是哪家能养出这样的女儿。
成品蓝看向她，这位貌美多金的小姐没对自己将整个饭局变得尴尴尬尬而感到不好意思。她非常平静地吃菜，长发稍稍落在脸颊一缕，她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勾到耳朵，脸廓弧度精致而冷艳。很快，她察觉到他的注目，抬眸看了过来。
也没笑，就抬了抬眉。
成品蓝慌张躲开她的眼神。
下一刻，他就听到她温柔道：“怎么不吃呢？”
“王导点的菜很不错呢，你们不吃，是不是不给导演面子呀？”
众人：……&*￥%@……
王驰咳嗽一声，和缓场面气氛：“大家都吃吧，少喝点酒，明天还要拍戏呢。”
方锦初没想到王驰会替朝倦说话，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没瞧出导演脸上的负面情绪，只能看出他挺平静。
——尼玛，她这回是不是栽了？
朝倦究竟是什么背景，能让王驰被落了面子后，还替她说话？
方锦初一瞬间有点头晕目眩的。
她脸色阴晴不定，也开始吃起菜来。
王驰就看着全桌，十位演员，本都是要保持身材的艺人，此刻此刻行动如一，纷纷夹向桌面上的菜。
等这饭局结束，桌上的酒只喝了数瓶，菜倒是都吃光了。
……真是娱乐圈难得一见的奇遇，艺人同桌吃饭居然还能把饭菜全光了？
震惊！
王驰打着饱嗝，觉得今天这场面还真TM有趣。他虽然在饭局上稍稍被冒犯了一下，不过也不太放在心上。对着朝倦这种美人，他天生有颜控加成，再加上她演戏确实合他心意，生活作风什么的只要不是太触及他的利益，王导就会当做没看到没听到。
也可以说是他独特的做人处事风格。
吃饱喝足，扭头看看成品蓝，后半场这成小公子也没怎么喝酒，随大流吃了点菜。
这场饭局，付了钱，实打实吃回本来。
王驰莫名觉得，他夫人要是知道，肯定会夸他勤俭持家，响应国家空盘行动。
想了想，挺乐呵，看了看时间，觉得有点迟，再加上吃饭时候气氛真的有点尴尬，他也不打算做和事佬了——做和事佬还不如回家和老婆睡觉。遂，他招呼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演员们自然都是住酒店里的，剧组安排的酒店是四星级的，距离影视基地蛮近。
各自的助理开车来接，很快就只剩下几人。徐柏龄、方锦初、男三、男四等。
徐柏龄问严永妄：“倦倦，你有人来接吗？要不要坐我的车一块回去？”
她眼睛闪闪，自从两人开始熟络，就甜蜜蜜地喊他“倦倦”了。
严永妄才不会说自己第一次听到别人喊他这样的叠音时，身上鸡皮疙瘩起了多少，可徐柏龄态度友善亲切，他也不好说不许人这样喊他。
默认这个名字后，陈浩瀚有时候也会喊他“倦倦姐”。
他摇了摇头，说了声谢谢。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下，他进了一辆出租车。
“哈，我还以为她能坐上一辆迈巴赫走呢，结果就坐上一辆出租？”
方锦初旁观许久，忍不住发出冷笑，一副“就这就这”的嘲讽表情。
徐柏龄脸色不太好，她张口道：“倒也不用这样贬低人。”
方锦初看她一眼，给女主角几分面子，可嘴角依旧不屑地扬了扬，虽然不说话，但这表情看得就蛮气人。
成品蓝的司机开着车到餐厅门口，很快，原本在和王驰说话的成小公子就从餐厅走出来。
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夜幕低垂，霓虹灯闪烁，灯红酒绿的都市，物欲横流，人心浮躁。
他看了眼自己的车，粗粗算了下这车的价格，心酸地想，自己要买朝倦手腕上那块表，可能得卖掉四辆同款车才行。
这心酸无人能懂。
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成品蓝在经过几位艺人时，轻声说了一句：“方小姐，你知道朝小姐手腕上那块表值多少钱吗？”
“什么？”方锦初愣了一下。
成品蓝呼出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的柠檬味泄出来。
他温和地笑了，“那块表，少说也有四百来万。”
方锦初：“…………”她脸僵住了。

第15章
严永妄回酒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
今天的餐吃得他挺满意，至于中间有没有什么不愉快的小插曲，于他而言，就是过耳既忘的事。
聚餐吃饭，身上味道太大，衣服是肯定得换。他翻了一番自己的行李箱，惊觉好像带来的衣服太少了。
来安城前，他就拿了衣帽间里几件常服，款式都是三年前的。名奢品牌三年前的款倒也不至于落时，只是他算了一算，如果每天都穿这些衣服，一旦有什么意外情况，那他就没有衣服可以换了。
晚十点整，沉河发来视频通话。
他汇报着这两天公司的动态，大多只是给他过个目，了解一下休假期间发生了什么。
手机屏幕里，清俊的秘书在他自个儿家中的书房里，他看着手上的A4纸，依次翻页，快速汇报着一些数据，最后松了口气，动了动肩膀，靠在办公椅背上。沉河抬眸，认真看向平板屏幕上，老板的那张脸。
今天有点奇怪，老板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还带点愁。这愁，在他冷酷英俊的脸上，意外显得眉目柔软，像是什么笼罩在月光下的脆弱阴郁少年——竟然让他想起十五年前，他刚见到严永妄时，那个小小的、十一岁的孩子。
那时候的小少年眼神澄净，冷酷已有雏形，可容颜轮廓带着青涩，看起来就只是个阴郁、冷淡、不那么好说话的孩子。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沉河心有不安，想问，又觉得他已经是成年人，不再是十五年前的小少年。
成年人的心事，不一定是要告诉别人的。
他还是忍下疑惑，只静静看着他。
沉河能忍下，并不意味着严永妄可以忍下。
严永妄挣扎一会，很低声音询问：“负责我的团队……挑选的衣服都是哪个牌子的？”
“您的衣服大多是高定，还有一些是手工制作的，没有专门的牌子。”
“……”
沉河很敏锐，他眉头稍微舒展开：“您是想要收购男装品牌吗？”
严永妄：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他拧着眉头，凝重地说：“……有什么合适的女装品牌吗？”
沉河发自内心的困惑，脸上出现几秒空白。
“我需要市面上价格比较高昂、款式新颖、穿起来舒适的女装品牌，”严永妄委以重任，“你整理一下，然后发给我。”
至于款式尺码什么的，他自己挑就行。
沉河发出一个带着浓厚疑惑的音：“嗯？”
“麻烦你了。”
他总觉得沉河很吃他这套，没多加犹豫，又板着脸道了谢。
那边沉河沉默两秒，重复刚才的对话：“您要，女装品牌？”
严永妄诚恳地点了点头。
沉河：“……”他嘴角抽了下，觉得自己刚才一腔关爱都喂了狗。
谁能想到方才那个眉眼忧郁、眼睫低垂的美男子总裁脑子里想的就是这破玩意儿？！
靠！
对总裁小少年时代的滤镜破碎，沉河一瞬间也没了好脸色：“……您是自己要穿吗？”
这话是带点嘲讽的，偏偏沈秘书声线轻柔、温雅，说起这嘲讽的话儿也温吞吞，柔软像低哄。
严永妄察觉到他大概是心情不好，但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可能做秘书的都是这样阴晴不定吧。
真是难搞。
他叹了口气，转移话题：“你今天吃了什么？”
沈秘盯他。
严永妄当然不能承认这衣服他要自己穿——所以只能拙劣地转移话题。
他太直了，转移话题的技巧一点也比不上沈秘，生硬得像是谁在背后撵着他说这话似的。
沉河幽幽：“我今晚吃了……”
严永妄期待地看他，等他答案。沉河忽地笑了起来，抱着手臂，冲他远程点头，“今天吃了西餐，挺好吃的。”
严永妄也笑了一下。
他语气轻快道：“我今天吃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厅，下次带你一块来吃。”
沉河挑了挑眉，情绪可见地温和下来，他脸上笑容渐深，“好啊。”
过了一会，沉河又说：“您先去忙您的事吧，我去查查看，女士的服装有哪些牌子。”
挂视频通话前，严永妄又一次真诚地说了谢谢。
沉河不置可否。
过了大概半小时，他发来了一串符合严永妄标准的女装品牌。
严永妄挑了几个合他口味的女装风格，在官网选购，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这一两天就能到酒店。
因着线下店都在安城商圈，官网订购大多是就近线下仓库发货，于是第二天早晨他就收到了几件。
这也都是后话。
在今晚，沉河挂掉视频通话后，沉默良久。
他看着自己的办公桌上，和严蚩、施献缘夫妇，以及小严永妄合照的照片。
照片里，小严永妄板着脸，眼瞳漆黑，还带点婴儿肥的脸颊并不影响他的冷淡气质。他看起来就是酷酷、冷冷的样子，十一二岁就有一米七多的身高。
他的爸妈笑眯眯地在他身旁，施献缘搂着他的手臂，亲亲热热，严蚩手长，揽住小少年和妻子，脸上也是温柔的笑。而他本人站在施献缘身边，脸上还带着矜持、腼腆的笑意。
他看了一会，有点高兴，小声说：“夫人、先生，少爷他好像交往了个女孩子。”
“……可惜他没让我给那女孩定衣服，不然我还能猜猜那女孩多高、体重多少，说不准现在连是哪家女孩都猜出来了。”
沉河稍微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不过没关系，我会努力打探消息的。”
他轻快地哼起口哨，眼眸发亮，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想着他家小少爷终于要脱单了。
连方才被严永妄一脸愁相而紧张的小情绪也飘然逝去。
他边收拾还边忍不住想：看起来一副冷冷淡淡，酷得像T台无表情男模似的严少爷，原来也是会为心上人挑衣服的男人呢。
啧啧啧。
==
并不了解沉河心里头想了什么的严永妄在第二天收到新衣服后，委托酒店将衣服送进洗衣房清洗加烘干后，就到片场。
他穿的衣服都是休闲款，看上去其貌不扬。就算颜值够、身材够，把衣物的美貌值提升一个level，可到底不是很显眼。
前两天他人到片场，直接在自己的衣服外头套穿剧组拍戏戏服时，还需要人帮着系带。今天他业务熟练，想着自己来，没想到，抖袍时就有人过来要帮他穿了。
严永妄：“？”
他迷惑地看向工作人员，说：“我自己可以的。”
工作人员笑得很热情：“我来帮你吧，今天导演说，要让你上镜超美。”
服饰方面就更不能掉以轻心。
严永妄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张开手臂，乖乖让人帮他穿衣。
剧组戏服，没有演员会直接贴身穿，实在是太脏，毕竟戏服有可能是历经数个剧组的“老家伙”。
王驰还讲究点，戏服借来时嘱咐过要洗一遍。不过就算这样，拍戏时，演员在戏服里闷了一天，流汗、掉妆等等问题，都会让这件衣服变得脏。
严永妄感受到工作人员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在他衣服的袖口、衣角上停留得久了点。
他皱了皱眉，工作人员加快速度，把穿好衣袍的他送到化妆师手上。
杰森开始给他化妆。
男化妆师有着一双巧手，指尖细嫩，轻轻在他脸上点拍粉底，一边还和他打趣儿：“今天好多人都在议论你呢。”
“啊？”茫然看他。
杰森用指尖抬了抬面前的美女下巴，细细地上散粉，漫不经心说：“今天我一来片场，听到某些演员在说你昨晚吃饭时的‘壮举’。”
“然后呢？”
严永妄困惑，然后听他说，“然后她们说你很有钱，好奇脚上穿的鞋子是不是限量款AJ。”
“……”
他眯了眯眼，轻松耸了下肩头，“是啊。”
拍戏穿的衣服很长，基本是垂地的，为了凸显修真界人人都有的仙气逼格，袍子拖在地上。
所以他也不会特意换上与戏服配套的鞋子——大家都这样做，要知道陈浩瀚还穿拖鞋来呢。
AJ款式好看，行走方便，站再久也不会觉得脚掌累。比他以前参加酒会宴席，穿皮鞋好穿多了。
他说得轻松随意，杰森眉头动了动，又小声问他：“那你穿的衣服真是香奶奶家的啊？”
昨天狂补了一通女装品牌功课，严永妄今天非常有自信，他点了点头，也忽然明白今天那工作人员为什么看他袖口和衣角了。
片场换衣服总不能上手去摸，即便同性，这种行为也能定性为性-骚扰，女工作人员只好趁着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偷瞥几眼袖口、衣角这种不会碰到肌肤的地儿。
“不过我不太了解多少钱，不是我自己买的。”
杰森好奇也就是这一阵子的事儿，他笑道：“那挺好，等你火了，说不准人家就请你做代言呢。”
听了这话，美人儿却显得兴致缺缺的样子。
她漂亮脸蛋在他的巧手下，耀眼动人。一双眼儿半垂着，情绪也没什么起伏，淡淡道：“哦，我拍完这电影应该就不会再拍戏了。”
杰森诧然：“为什么？”
她冲他轻轻笑了一下，眼眸温软，笑容明亮。明明长相冷艳，笑起来却总是撩人心弦，“有钱嘛，回家继承千万家产去。”

第16章
今天的片场格外寂静。
属于严永妄的戏份正在拍摄中，众人都望着场中那个身穿白袍，顶戴玉冠，眸若冰霜的剑修，她长相太过冷艳，经由妆容点缀，就像是从天上落到凡间的神女。
手持剑，脖颈玉白，如天鹅颈，长睫低垂，面无表情，轻轻吐出一字：“好。”
这个剧情，是华容锳的师尊，岐华仙门的掌门真人要她去与反派角色，同修无情道的尤笑论道。她在岐华仙门大殿内，师长、师弟师妹们的目光下，接受了这个任务。
……
严永妄四平八稳地结束了这个戏份。
王驰让他拍了三遍，最后点头通过。
他其实对演戏完全摸不着头脑，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学过。不过王驰说，他就喜欢他身上那股冷冷、倦倦的调调，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气质。
冷眼看人时，有点不耐烦，有点漠然，还有点空灵。
严永妄：我也没觉得我自己的眼是扇形图啊，怎么他就能说出这么多情绪呢？
搞不懂。
也就不想了。
严永妄结束今天的戏份，轻松地下场，他算了一下，后面要拍的戏份可能只要五六天就能结束。
也是他拍戏不拖拉，演技过关的缘故，王驰今天又夸他，说他真厉害，和他合作，他颇有点得心应手的意思。
总的来说，严永妄是看得出来王驰夸他的意图：怕他撂担子不干了，只好天天彩虹屁一番。
他对这种彩虹屁已经有免疫力了：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夸他好看，夸他聪明，拐弯抹角地找他的闪光点夸他。
久而久之，一旦有人说他的好话。
严永妄的第一反应都是：哦，谢谢你的夸奖，我知道我很好。
太过坦然而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
他一下场，片场的寂静开始浮动，拜托工作人员买来的冷水摆在他的小板凳上，他用手指轻松拧开，仰头喝了口水。
陈浩瀚紧张巴巴地凑过来：“倦倦姐。”
“嗯？”美女目光淡淡，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咽下去一口水，声音低沉有磁性，让人有点腿软。
陈浩瀚脸红了，扭扭捏捏：“那个，我老板今天想来片场。”
他面前这个漂亮姐姐，有着二十出头的嫩脸蛋，皮肤好得能掐出水，音色凉凉，犹如夏日冰沙，清爽而不失甜度。
“和我说干嘛？”严永妄拧上瓶盖，不解地抬眉，他坐在小板凳上，仰脸看着站立的陈浩瀚，这种低了些的姿势也并不让他的气质低人一等。
拧瓶盖的时候，袖子往后叠了叠，露出雪白的手腕。
没戴表，因为怕拍摄时候录了进去。陈浩瀚记得朝倦好像是在拍戏前把表暂时交给工作人员保管。
他想着今天从片场听到的“小道消息”，一时间脸上的表情有点难以表述：那可是四百万的表啊，居然不拿个保险柜装起来，直接就交给工作人员保管了？
其实前几天，众人还不晓得朝倦身上有多少奢侈品时，她把表给工作人员保管，还有人好奇摸过，按图搜索，然后猜测是不是什么仿品。
结果，今天就齐齐打脸。
打脸完了，那保管的工作人员可不再敢让人随便摸摸，到现在还蹲在手表前，生怕被不法分子偷走。
陈浩瀚的表情稍微扭曲，他觉得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就是个人形自走小金库：一个词，富贵！
“他让我问问看，你今天有没有空，和他吃个饭。”
成品赫小心翼翼让员工和“朝倦小姐”打招呼，就是因为今天正逢严永妄的戏份，他拍戏的时候，手机全部关机，直到自己的戏份结束了，才会趁着休息时开机看看。
挠了挠头，陈浩瀚憨笑：“他刚给你发消息，但是你在拍戏嘛，没收到。”
严永妄恍然，他找到手机，开机解锁，果然收到了几条消息。
成品赫：“朝小姐，请问今天有空吗？[愉快]”
“我是否有幸能请你吃顿饭呢？”
“安城有一家新开的餐厅，味道很好，评分也很高”
两个小时前发的。
再后面的一条，隔了一小时。带着小心翼翼：
“如果没空的话，也没关系的。”
严永妄没察觉出这个消息有多卑微，他脑子太直，一根筋儿，下意识觉得这就是最普通的朋友邀约。
想了想，敲字回复：“有空的。”
恰好没退出聊天界面，他就看到聊天框上出现：
【成品赫正在输入中】
【成品赫正在输入中】
……
重复三四回，然后，成品赫回复：“好，你今天的戏拍完了吗？”
“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片场。”
“如果你还没结束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的。”
陈浩瀚站在严永妄面前，不自觉就看到了这对话，他内心情绪有了较大起伏：……这还是他那个冷面老板吗？
是假的吧！！！
受到打击的陈浩瀚蔫蔫走了。
严永妄在树荫下，看了下他发来的消息，随手回了个好。这个“好”字仿佛让那头的成品赫情绪非常激动，又出现了几回【成品赫正在输入中】，结果最后，他只发来一个黄豆表情——就是微信里的那个害羞微笑表情。
严永妄没回了，也不太想回复，他掏出另一部主用机，开机解锁弹出好多消息。
有沉河的。
“老板，林深少爷今天来公司了。”
“哭哭啼啼要找你玩。”
“我实在没辙了。”
“他还质问我，为什么送你的马归到我的名下，问我凭什么收你的马。”
“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太累了。”
“求您去解释一下吧，谢谢了。”
然后他发来一笔转账截图，俨然是把前些天那笔养马费还给他。
沉河：“猫猫求饶.jpg”
无声的求救在这几条消息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严永妄莫名心虚起来，他看了看四周，没人，然后严肃表情，认认真真敲字。
“钱为什么不收。”
“你又要不开心了吗？”
“这个表情包的猫有点可爱，你想养吗？我出钱。”
“我给你加奖金吧，你别不高兴了。”
沉河：“…………”
哄人好难啊，哄一个阴晴不定的秘书更难。严永妄觉得现在自己一定不自觉做出了“猫猫发愁”的表情。
“？你省略号是什么意思呢？”严永妄小心问。
沉河继续：“………………”
“你别省略号了，我知道了。”
严永妄飞快切到林深的账号，发过去一段话。
过了还没两分钟，沉河发来一串长达52字符的问号。问号很长，暂时占据了严永妄的视野。
不仅如此，秘书先生还很擅长截图功能，他发来问号后，又发了一张截图。
最后的最后，发来一句一秒的语音。
点开即听。
温文尔雅的沈秘冷笑：“呵呵。”
语音先听，完了严永妄才看截图，他点开截图，就看到几分钟前，林深狂敲沉河。
林深：“你这毒妇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沉河：“林深少爷，我是男的。以及，我没有说您坏话。”
林深：“放你鸭的屁！”
沉河：“是“丫”。”
林深：“关你屁事，我就爱鸭鸭鸭鸭！你管得着吗？”
痛快骂了以后，林深甩过来一张截图，正是严永妄发给林深的。
这张截图很有意思。因为林深把严永妄备注成【帅气哥哥[爱心][太阳]】
帅气哥哥[爱心][太阳]：“林深，马是我送给沉河的，东西既然送给我了，我有处理的权利。”
“我不喜欢你对沉河的态度，下回再这样，我要和你爸爸说了。”
林深的回复是：“对不起严哥哥，我只是一时太伤心了，我很用心给你挑的小马呢。”
“小马的品种很好，它爸爸是马龄十岁的公马里最强的种马，它的前任主人说这匹小马以后也可能成为最强种马呢。”
严永妄没再回复了。
他头痛地捂住额头，关掉截图。
然后点开手机银行，给沉河重新打了一笔钱。
慰问金。
转账时备注了信息：我过几天就回首都，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
觉得备注的信息框不够写，他又转了一笔钱，认认真真地在备注框里写：希望你开心。你最好的老板送上。
沉河发完冷笑后，不回了，就算严永妄打了两笔钱给他，他也一个字不说。
严永妄有点心虚，又有点失落，他老老实实去卸妆、换了自己的衣服，心不在焉等沉河回信时，成品赫来片场了。
成品赫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往严永妄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就听到一句让他心碎的话：“男人心，海底针。”
“好难懂啊。”
漂亮的、可爱的、迷人的朝倦小姐，坐在小板凳上，素着脸，眼神飘忽，原本冷艳的气质荡然无存，此刻她就像是个茫然的孩子，用脚尖辗着地，小声抱怨。
成品赫大震：是谁？是哪个男人？让她说出这句话？！

第17章
成品赫请吃饭的地点，是安城市中心新开的一家餐馆。
餐桌是圆的，他们面对面坐着。桌上摆了新鲜的花朵，芬芳沁鼻，成品赫怕他等不及上餐会饿，还点了一道甜点给他垫垫肚子。
严永妄对甜食没有太热衷，他戳了两下布丁，吃了一口，然后推开不吃了。
成品赫紧紧张张：“不好吃吗？”
他这时候才察觉出对面这个男性友人口吻中的过分关切。
严永妄想，自己会这样关照某个朋友爱不爱吃哪一道菜吗？
恐怕不会，他不擅长点菜，每次出门吃饭都是让沉河自己挑，万一不好吃也是他自己点的。如果是沉河不爱的口味，而他还能接受，看在不浪费食物的前提下，吃一些。如果是两人都不爱吃的，那就撂在一边不吃了。
也从不会关切地问对方“不好吃吗？”。
他会对沉河说：“下次不要点这个了，你又不爱吃。”
然后很冷静地评价道：“浪费钱。”
……
严永妄皱了皱眉，正色对成品赫道：“其实还不错。”
“就是我不太爱吃甜的。”
成品赫看得出他情绪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听完他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眼里闪过笑意，“好，我知道了。”
严永妄：？
为什么忽然笑？
他喝了口白水，懒得问，但成品赫好像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低声说：“下次我会点更符合你口味的菜。”
很快，菜肴上桌，都是小小一盘，装的菜品好生精致，口味也不错。
林林总总上了十多道，严永妄各自尝过，挑了自己比较喜欢的，多吃了几口。
他注意到成品赫在他多尝的菜品上停留的目光久了些。
这顿饭吃下来，其实挺愉快的。严永妄少有以女性身份与朋友单独相约吃饭的经历，可以说这算得上头一遭。
成品赫长得冷酷，断眉寸头，五官轮廓实在不算温柔，要是穿个花衬衫、大裤衩，再挂个金链子，说不准就像是街头混混；他好像也很懂自己五官上的缺陷，于是会在衣着上精心打扮，今天穿的衣服颜色很浅淡，天蓝男士衬衫，领口没有扣紧，松了两粒扣子，露出一小片麦色肌肤。
——也可能是他今天笑的次数比较多的缘故。
他今天看起来像是个坏掉的大功率冰箱。
严永妄默默点评。
可能是因为成品赫总是忍不住笑，影响了他。严永妄在吃到满意的菜时，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也不由露出些微笑意。
漂亮小姐微笑时候，桃花眼微眯着，眼尾弧度上扬，卧蚕浅浅，唇角的弧度虽小，却又柔又甜。
成品赫死盯。
然后耳朵红了。
他皮肤不算白，所以耳朵红了，也不容易察觉。严永妄毫无女性该有的细心，他才懒得看对面的男人是不是耳朵红了——就算是看到了，可能也只以为是天太热。
毕竟安城的八月，还处在夏季，温度不算低，室内就算开了空调，也有体热的人时不时出汗。
吃饱了，用纸巾擦嘴。他做这动作时，姿势优雅，显得家教极好。
成品赫想起从成品蓝口中听到的消息——“哥，你知不知道，王导剧组里有个姓朝的演员？”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那个朝小姐特别有钱啊，我看她手腕上带的一块表都四五百万。”
其实四五百万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但即便是成家这种体量的家庭，少有会轻易将一块价值四百万的表戴着日常出行，更别说是在人员混杂的剧组里。要知道，除非现代戏拍戏时也许不要脱表（一般来得看饰演的角色有没有钱），这类修真&#183;世界背景的电影，是不会让演员们佩戴现代饰品，机械手表更不必说。
他们日常出行佩戴的表价值一般只在百万下，只有参加某些酒会时，才会将数百万的表佩戴出去，算得上是某种身份的象征。
成品赫听到弟弟这样说时，还愣了一下，他询问，“你怎么知道的？”
成品蓝告诉他：“看到的啊。”
弟弟眯眼，酸得像柠檬：“那块表真的好贵哦，我得卖掉四辆车子才能买得起！”
成品赫：“……”
“对了，王驰说她是首都人，首都人真有钱。”成品蓝又说，“不说和我差不多大的严永妄，就连他身边的秘书都超有钱的样子。”成家小公子真情实感地酸起来，小声念叨念叨，“我可太羡慕了。”
成品赫再次：“……”
他忍不住在餐桌上，旁敲侧击地询问朝倦，她是哪个富人家的子嗣。
成品蓝还小，对首都的有钱人只知道顶尖的几个，而他不一样，知道的比他多许多。可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出究竟哪家是姓“朝”的。
成品赫：“我一直想问，你是首都人对吗？”
严永妄点头。
“介意让我知道一下令尊令堂的名字吗？”
显然他也不太适应冒昧询问对方父母的行为，说着说着，语气僵硬，脸上表情有点尴尬。
严永妄看出他大概就是好奇，也没有什么坏心眼。
于是回答：“朝灵犀，我爸。”
这是严蚩给他认的假父亲，真要查下去，也确实是有这人。这人早年去世，样貌与朝倦也是有几分相像，因此才有严蚩、施献缘借了他的身份，给自己的孩子伪造资料。
在法律事实上，朝倦没有母亲——资料里，她是她父亲朝灵犀某位前女友生下的小孩，由于没有做过相关亲子鉴定，所以并未登记在户口上。
资料片上，朝灵犀是个花心浪荡的普通人，不知道从哪儿远方亲戚那继承了一笔家产，靠着不错的脑子赚了挺多钱。成年后交过几任女友，不知道是哪个给他生了小孩，生了小孩后，朝灵犀稍微收了点心，开始升级做父亲。
不过他命不长就是了，活到朝倦十来岁就过世了。
剩下了一大笔钱——也就是所谓的，严蚩夫妇为朝倦留下来的那些信托基金。
上述资料片内容真真假假，到现在严永妄也不知道“朝灵犀”是不是真的有过孩子。不过，他爸妈告诉他，不必管太多，他只要安心用这个身份即可。
朝倦这个身份，是经由父母两人精心打造出来的。
不管怎么查，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伪造这个资料中，针对早逝的朝灵犀，严家也做出了补偿——据说他已经没有亲属，所以爸妈给他把坟墓修缮了一番。
成品赫思索：好像真没听过什么“朝灵犀”的人，他有点茫然，但下意识还是觉得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毕竟成家不是首都本土世家，他们是后来的，不了解首都的豪富家庭也是正常。
至于为什么朝倦不说她母亲，大概是一些豪奢家庭常有的事，比如说去母留子之类的。她既然不想说，他也不会贸然去问。
然后，成品赫说道：“不知道伯父喜欢什么？我前阵子拍了一块山水玉……”
他话还没说完，面前的朝倦就极其平淡地说：“不用了。”
成品赫：“……？”
严永妄说：“他很早就去世了。”
成品赫有几分反应不及，脸上表情呆住了，很快，他感到抱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关系。”
严永妄没放在心上。他冲他笑了一下。
莫名其妙，成品赫眼中居然出现一丝丝怜惜的情绪。
严永妄疑心自己看错，他好奇地盯住他的眼，眨了一下。
成品赫被他盯得有点心潮浮动，他想说什么，还没张口，就看到他又把眼神挪开了。
成品赫：……竟有些许失落。
严永妄的好奇心来的快，消失也快。他第一眼看他，是因为不明白他为什么眼中忽有“怜惜”，但对视以后，就发现他眼中的怜惜不见，而后是闪闪、亮亮的情绪。
他暂时看不懂这算是什么情绪，闪闪亮亮又代表了什么。
餐馆位于安城市中心，由于是新开的店面，人并不算多，和市中心其他座无虚席的餐厅比，确实是少了点人气。
除了一些老饕寻味而来，厅内半部分都是空座。
他们吃完以后，时间还早，成品赫顺理成章地想约朝倦去看电影。
“上一周刚上映的《黑猫》，据说网评不错，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严永妄已经想好吃完饭要回酒店休息，顺便和沉河连线聊天。
沉河下午开始没理他，但是他一般不会气很久——此经验来自十五年的相处，他十几岁时，有时候惹沉河生气了，他也是这样不理人，不过很快就好了。
正想拒绝，餐馆外走进一众人，大约有三到五人。
为首的——
严永妄眯了眯眼，他抑制住站起来的冲动，掏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微信消息。
和沉河的聊天记录里，秘书先生的冷笑犹在耳边。
然后就是几个小时没回复。
严永妄看了看西装革履，一副忙于出差行程样子的沉河，回忆之前沉河告诉他的行程安排：
沉河确实提过，今天要到安城出差。
那么今天林深去公司闹了一场，的确是烦到他了。首都与安城之间的距离不算近，坐飞机也要几个小时，他本就忙于工作，还要遭受熊孩子林深少爷的言语攻击，这一天过得真的挺不舒服。
他们那伙人准备就坐，严永妄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然后发了一个消息过去：
“。”
一个代表他正在询问他心情如何的句号。
身穿雾蓝色西装的沉河察觉道裤兜里的手机嗡一声。
他掏出来，看了下消息。
没回他。
严永妄：明白了，还在生气。
锲而不舍，继续发：“到安城了吗？”
沉河这回才回复：“上午九点，林深来公司闹到十点整。”
“我忙到下午，抽空和你汇报他到公司寻你。”
中间穿插了他简短抱怨严永妄对林深极其不合格的教育，“林深少爷从小骄纵，你那样说他，他肯定都把气发在我身上。”
“说不定现在在家里戳小人骂我。”
严永妄诚恳道歉：“对不起。”
沉河脸上的表情和缓下来，严永妄庆幸今天能以旁观者的身份见到沈秘被他哄好的动态表情。
他有点感动地想，自己还是很厉害的——在哄人这一招上。
成品赫还在等朝倦的答案，还没等到她回答，就看她似乎心神都被手机偷走，低头发着消息。
他有点难言的酸涩，轻声提醒：“朝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黑猫》吗？”
严永妄呆呆抬头：“啊？”
“不好意思，我可能没时间去……额，明天还要拍戏，我怕回来太迟了。”
“赶不上休息，你应该知道，我在剧组里最多不会待超过十五天。如果因为没休息好，影响剧组拍戏进程，恐怕不太好。”
美人儿很抱歉地说着，语气也很真诚。成品赫看得出她有些心不在焉，可到底他们只是认识不过几天的朋友，他想亲近她，想袒露自己对她的心意，还为时过早。
至少、至少得多相处一段时间吧。
成品赫想着，也就点了点头，“好吧，那我送你回去？”
他笑着，眼神脉脉，一张冷峻脸上洋溢着成熟男人才有的魅力。
严永妄继续心不在焉：
“啊，好啊。”
他们齐齐往外走时，严永妄没好再拿手机看。
成品赫也看到了沉河一众，他看向沉河时，沉河也放下手机，正在与同桌人说话。
沉河察觉到陌生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抬眸，这么一抬眸，就看到了一个老熟人……以及老熟人身边的女伴。
成品赫，圈内有名的圆脑袋寸头帅哥。他私底下猜过他父母应该是不追崇扁脑袋的老一辈，所以在他婴幼儿时期，将他的脑袋睡得圆溜溜，剃了寸头后真就很好看。这事儿他还和严永妄说过，某次，他那年轻的老板私下失言，直接称呼成品赫为“圆脑袋”。可是把他逗得直乐。
他们在生意场上有过深交，因此，沉河冲成品赫点了点头。
都是私下行程，不好再细谈，成品赫也冲他点了点头，笑着示意自己先和女伴离开。
离开餐馆，坐在成品赫的车上。
严永妄的手机嗡了一声，他趁着成品赫没注意，打开手机看了一下。
沉河的消息。
沉河：“老板，我刚看见了个熟人。”
“你认识的，圆脑袋。”
“他身边有个很漂亮的女孩。”
“真的很漂亮，我觉得她会是你喜欢的那种风格。”
严永妄：“………………”
什么就他喜欢的那种风格？他喜欢过谁吗？沈秘可真是口出妄言！
他呵呵两秒，想回复他什么，还没打完字，就看到沉河又发：
“那女孩看起来就是冷冷淡淡、冰块似的人，挺像你。”
“你俩要是认识，肯定有很多话题可聊。”
“比方说，制冷机的维修与保养技巧。”
严永妄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满脑子问号，脸色也变幻多端。
——毫无疑问，他这是在人身攻击！还同时攻击了两个他！
严永妄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他还以为他已经把沈秘书哄好了呢！
成品赫启动车子，扭头就看到副驾驶座位上的美人朝倦很用力地抿着嘴，一副有点伤心，又有点怀疑人生的样子。
成品赫：“你……怎么了？”
美人：“没、没什么。”
她声线还比较稳，没有哭腔，成品赫听后放心了一半，又试探问：“那是工作上的事吗？”
美人：“……”
过了半晌，他就看到她磨着牙，一字一句道：“对，就是工作上的事。”
“我迟早有一天，要开掉……”
“开掉什么？”
“……没什么，”美人狠话放了一半，又说不下去了，她抚了抚心口，偏头看车窗，小声嘟囔，“我要开心点。”
然后，她冲着透明车窗弯眼笑了一下。
拍拍脸，又道：“明明这张脸就不像冰块……”这句没让人听到。
这边的成品赫看着她这番小动作，脸缓缓、缓缓地红了。
严永妄还没笑完，脸上表情就僵住了，他迷惑地看着车窗倒映出的圆脑袋——…………这位哥们怎么脖子都红了？
车后头传来鸣笛声，是身后的车在催他们赶紧走。
成品赫才回过神来，他干咳两声，屏息定神，专注开车。
可是即便是开车，一路上，美人的目光也总落在他身上，成品赫不由感到激动，他脑中浮想联翩。
直到送她到酒店，他的脸上尤有红晕。
然后，他就听到严永妄一句，令他回去后辗转反侧，心碎不已的话。
“成先生，你是不是过敏了？”她问得很关心，清冷音色里带着温和，“我看你一路上脸和脖子都是红的。”
成品赫，成品赫一时间哽住。

第18章
一连拍了十天戏，中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神仙也该觉得累，想着该让导演给个假期休息休息。
但严某人并不觉得累。
他精力充沛，不管是演戏时还是结束休息时，一副冷淡模样加神采奕奕。
徐柏龄有次偷偷问他：“倦倦，你累不累啊？”
严永妄：“不累。”
徐柏龄又问：“可是你连着拍十天戏了，为什么都不会觉得疲惫呢？”
严永妄沉思两秒：“有什么好累的？拍戏而已。”
徐柏龄内心生出巨大的崇拜：天呐，她冷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好有魅力！
是那种社畜无法理解、却又好羡慕的魅力！
同为打工人，为什么她可以这么坦然地接受工作！
徐柏龄咬着手帕，嘤嘤地想。她演戏超过十五年，从小童星开始，几乎是在片场长大。即便已经习惯工作，也是真心热爱这行，可她还是常常觉得演戏好累哦。
严永妄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徐柏龄，觉得她此刻的表情有点好玩，遂告诉她：“主要是，我演完这个角色，就不会再演戏了。”
徐柏龄：“昂？”
“演戏不是我的主要工作。”如果不是为了了解他妈妈为什么要写这本小说，又指名道姓让王驰来导演，他应该不会加入这个剧组。
其实，除了加入剧组，还有很多办法可以参与到剧组里。
比方说，投资这个片子。
把成家完全挤出去，将投资商变为严氏。
但严永妄到底没这么做。除了觉得没必要外，他还觉得他要是投资了这个片子，他秘书沉河会以为他是看中了哪个女明星，才有“千金一掷为红颜”的举动。
“我的工作……”严永妄冲她一笑，轻松惬意道，“大概是做个有钱人吧。”
徐柏龄就看着大美女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只要懂得花钱就好。”当然，不能告诉她的是，其实他赚钱也很厉害。
徐柏龄：“……”
徐柏龄呜呜两声：“富婆，饿饿，饭饭。”
严永妄哈哈大笑。
他用女性身份笑起来的次数越来越多，脸上的表情也就越自然。
在家时，他固然会以女性身份刷时长，可那时候他孤零零一人，笑起来也没有人看，更没有可以搭话交流的人类。
以这个身份出来社交，演了戏，认识了新朋友，他变得很会笑了。
——严永妄头一次庆幸，自己除了面瘫脸严总裁的身份外，还有一个会笑、笑起来还很好看的女性身份。
他在某日结束自己的戏份，回到酒店，看到徐柏龄分享给他的有趣段子时，情不自禁弯眼。
穿衣镜就在不远处。
他抬起脸时，看到的是镜子里，那个桃花眼弯弯，笑得真的很愉快的年轻女人。
他想：咦，他笑起来居然有这样可爱吗？
==
严永妄是个商圈中人人皆知的工作狂。
此次他休假半个月，可谓是惊掉众人下巴，等他回到首都时，已经是八月的尾巴。
首都的八月尾，有点秋天的味道，位于首都CBD的写字楼内，空调温度都提高了一二度。
严永妄回到公司，乘电梯到自己的办公室。同层的秘书部秘书们听到走廊的动静，瞪大眼儿看。
西装革履、个高腿长，腰瘦肩宽的总裁先生面无表情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莫默：“总裁好帅……”
她捧着脸感慨了一会，看到不远处的沉河，清俊的总秘书正在用座机和人联络。
“好的，我会汇报给严总。”
挂了电话后，沉河慢腾腾地整理一下袖口、领口，看了眼桌上的文件，找到需要交给严永妄的，拿起，往他办公室走去。
同部门秘书们幽幽盯着沉河往办公室走。
斯文清俊的总秘书在踏出房门时，冷不丁来了一句：“专心工作，看我做什么？”
众人：“……”
立刻把头低下，装作很认真工作的样子。
等沉河背影看不到了，才有小秘书小声说：“总秘今天心情不错啊？”
莫默：“前几天确实是心情不太好，应该是行程太忙，老是空中飞，没办法。”
“咱们总裁回来以后，应该能让总秘轻松点，所以心情好了吧？”
“说起来，咱们总裁休假去哪了？”小声议论着，秘书们都挺好奇，“真的很难得，我入职两三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总裁主动休假呢。”
“是呀……”
严永妄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他头也不抬，“请进。”
沉河进来，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搁在他桌上，然后端着手臂，笑眯眯坐在他对面。
“休假结束，看起来您的精神面貌很不错。”
沉河称赞了一番他今天的打扮，“非常英俊，非常帅气。”
严永妄被他恶寒到，他眯着眼瞅他，面部表情纹丝不动：“……谢谢你的夸奖。”
“你也是，非常英俊、非常帅气。”他不让沈秘吃亏，一样的话回过去。
但估计是这个音色太过冷淡漠然，面上又几乎没表情，听着就有点嘲讽意味。
要是有外人在，肯定要在心里遐想这老板员工是不是在互相阴阳怪气。
只有他俩知道——十多年了，严永妄的脸就是这死样，说着关心的话也是板着脸，就像是位极其严苛的领导，心狠手辣、铁石心肠。
从他还是个十一二岁小孩起，沉河见他，天天就是冷着脸，表情稳定到他觉得火山爆发了，他还是能保持着这张漂亮、威严脸蛋，用最古井无波的声音，告诉公司员工们，“快逃。”
沉河没在意他说话的口吻，依旧是笑吟吟的，他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这段时间副总们可是为严氏忙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麻烦你们了。”
严永妄一目十行地看起文件，一边听着沉河和他唠嗑。
“这十多天玩得开心吗？”
“挺好。”
“和谁一块玩啊？”
“…………”
他抬眸幽幽看他一眼，迷惑反问：“和谁？”
沉河表情依旧淡定，他说，“那不然你一个人玩吗？”
“……”严永妄沉思两秒，“倒也不是，挺多人玩的。”认识了还挺多人。
沉河内心哦豁一下，他心想，老板玩得还挺大。
这意思是，跑到哪个地儿，带着自己喜欢的女伴潇洒去了？
他又道：“要做好保护措施啊。”
严永妄：片场的保护措施做的确实还行，后面几天他去绿棚里拍摄，威亚什么的都有不错的安保人员来管理。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沉河。
沉河心中一阵激动，他笑着，眼睛弯弯，很是愉快，“咱们老板真厉害。”
“？”
脑门挂着问号，严永妄看着沉河心情愉快的样子，没懂他什么意思，过了半晌，他才意识到他刚才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他和谁出去玩了？
严永妄觉得自己受到了重大误解，下意识想要去解释。可沉河已经出去了，他手里的文件放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去秘书部门口绕了一圈。
也没看到沉河。
“沈秘书呢？”他沉声问，秘书部众人尾椎骨一凉，感觉到老板冰寒音色，仿佛是酷暑降温利器，凉得他们不由打了个激灵。
莫默说：“好像是孙副总有文件要他亲自去拿，他开车去孙副总家了。”
严永妄：“……”沉默，回办公室。
这么一错过，就失去了最好的解释机会。
==
属于“华容锳”的戏份，严永妄花了十来天拍完，最后几天是在绿棚里度过。
拍的戏份是剧本里，华容锳与反派角色尤笑论道的剧情。
他没太在意自己拍后的效果，一切都是按照导演的安排来，至于成片效果如何，他也没太在意。
本来，加入剧组的目的只是为了了解他妈施献缘女士为什么要写这部小说，又为什么指名道姓要王驰来导。
于是，在片场时，他常常会打量王驰这人。
看得王驰某天实在不好意思了，私底下来找他，别扭道：“我是哪里有问题吗？”
“什么？”
“你老看我，我还以为我假发掉了。”
严永妄：“……”
沉默了一下，说了句不好意思。
后来再打量王驰，也就很小心翼翼，不再让人感到不适。
这段时间的片场相处下来，他是真的能感受到王驰这人在电影相关上的才华。
有幸看过部分王驰满意的片段，画面精美、主角秀雅，每一帧都像浓墨重彩画出的，挑不出缺陷来。
也难怪媒体声称，王驰是最有艺术天分的商业片导演。他的观众们也吃他这套，喜欢他在画面上的精心雕琢，喜欢他在剧情上的把控力——无疑，王驰是个非常出色的导演，他成名以来，导过的片子就没有不火的。
就算是题材再小众，再另类，他也能以一己之力将片子导得火遍全国，赚得盆满钵满。
严永妄猜测，他妈是希望这部小说能在王驰的导演下，名气更广，受众更多。
他猜，施献缘女士是想讲个故事给读者听。
但他不明白她究竟想说什么——一个修真&#183;世界，固然看起来很有趣的主线剧情，有出色的群像描写，可百万来字，那样长的文本量……她又究竟想说什么呢？
《无情道》还未完结，但读者们心中已经能猜到作者笔下的结局如何。
严永妄尚未看到结尾，他现在的进度是二十来万。
——没办法，严总太忙了。他忙得只能趁空闲时，打开听书软件听一听，可也不能常听，毕竟作为一个公司总裁，他的正事是工作，可不是像一些二世祖般，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打游戏。
在表面休假，实则去演戏的假期回来后，他于某日点开听书软件听书。恰逢沈秘敲门进来，他没来得及关上软件。
“丁玄策望着那片虚海，痛心咬牙道：‘林月！’他的声音盛满失措、心痛，为这个替他拦下一击，被迫跳进有‘血魔海’恶名的虚海中的美貌少女。”
“他明朗英俊的脸上出现了巨大的悲恸，他冰冷看向那只妖兽，浑身修为暴涨，竟是吃下一粒玄丹丸。”
“玄丹丸，可令人修为突破一阶，此药药力猛劲，后患无穷，若是服下后，不好好休养，只怕连修士体内玄海都要受损。”
“……”
一串描写丁玄策在女主林林月跳入虚海后，越级打怪的语句，从听书软件中传出。
整个办公室里就传来电子音平板、生硬的腔调。
沉河拿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他不解地盯着办公桌前，那个面无表情的总裁先生。
年轻总裁与他四目相对，然后，他伸手想关掉听书软件。
还没来得及，电子音平仄起伏道：
“——那妖兽临死前，死盯着面前的人类修士。”
“它睁着双眼，最后不甘闭上，死亡前，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此修士，竟恐怖如斯！”
严总的手指抖了一下，不知道按到哪里。
听书软件仿佛bug了。
于是，整个办公室回响着最后几字——
“竟恐怖如斯！”
“恐怖如斯！”
“怖如斯！”
沉河艰难开口：“……老板？”
严永妄：……
他僵硬地清理手机后台，心想，不如死了算了。

第19章
且不说当日沉河是以何种目光看待他冷酷英俊、威严帅气的总裁老板。
严永妄当天的情绪也非常之丧。
其丧程度，就相当于被长辈知道自己偷看小&#183;黄&#183;书的那种程度吧。
由于他一向都很在乎自己“严氏总裁”的形象，只要在公司里，他都会是西装革履，精致优雅的模样。
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早晨出门前还会把头发打理得非常帅气。
结果，就在公司里，他的办公室里。被秘书先生看到了他私下“不务正业”，听“恐怖如斯”的小说。
……形象崩塌。
一米八&#183;九的男人，一朝有点丧，看起来就有点脆弱。沉河最后实在看不过眼，举手讨饶：“其实我也没听到多少。”
严永妄默默盯他。
沉河非常严肃，一副“我心真挚表日月”的样子，棒读道：“我真的没听到咱们英俊、聪明的老板，会在办公室里听男频小说。”
严永妄继续盯他。
沉河真的忍不住了。
他在他漠然、冷酷，堪比冰山的目光下破功，笑了起来，有点停不下来，“其实蛮可爱的，不是吗？”
他边笑还边说，“我上回看你这幅表情，还是你十四岁的时候，你好朋友向你告白。”
严永妄：……想鲨人。
他十四岁时，身高一米八出头，好朋友是认识很久的同学，小学、初中都在同班。
性别男。
一朝被告白，懵得他坐上回家的车都有点发愣，难以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好朋友会羞答答地递给他一封情书，然后鼓起勇气说自己喜欢他。
负责接少爷回家的沉河犹记得当年严永妄仿佛被谁揍了一拳的表情，无辜又茫然，直到回家后，才在父母的关切问询下说出实情。
彼时的情形大概是这样。
围桌坐，施献缘关心问小严少爷究竟怎么了。
小严少爷，木着脸，语气沉凝地说出了当日遭遇。
父母面面相觑，唯有小严少爷缄默片刻，低声说：“我不太懂。”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喜欢我。”
严蚩和施献缘对视一眼，扶额叹气。
他当时忍着，直到回家后才痛痛快快大笑起来：为他们家这个小少爷，明明脸长得巨帅，偏偏不通情爱，对爱情一窍不通。
当年沉河以为，严永妄是还小，等他再大些，就会像别家的孩子一样，谈恋爱、拥有少年该有的青春。不管是男是女，也总该有个喜欢的对象。
但他也是真没想到，十多年了，严永妄一直没有谈恋爱，母单到现在——
哦不对，现在应该是有对象了。
沉河仿佛一个慈祥老父亲，非常激动，他回忆起施献缘多年前对他说的话：
“我家严严，就像块石头，根本搞不懂别人为什么爱他。”
“他只懂爸妈为什么爱他，只懂沉河你为什么关心他，可他一点也不懂……别人对他怦然心动时的情感。”
“……愁死个人，我家严严不会就单身一辈子吧？”
沉河在知道严永妄可能是和女伴去游玩半个月后，激动得直想拍大腿，他喃喃：“夫人，先生，少爷他……终于开窍了！”
老泪纵横！
……
严永妄看着沉河说完他十四岁被告白的经历，感觉自己又社会性死亡一波。他低沉道：“沈秘书。”
沉河：“老板，您说。”
严永妄客客气气：“请你出去。”
沉河：“……”哈哈。
他憋着笑，矜持地点了点头，温温柔柔地告别，“那我就先出去了。”
门关上，严永妄默默地捂住脸，哀鸣一声。
==
女三戏份拍摄完毕，严永妄回到公司忙自己的工作。
他平日里时间紧张，很少再在备用机上和剧组里的朋友们联络。
不过，他还是会在每天，挑出一个空余的时间，给徐柏龄、陈浩瀚等人发的朋友圈点点赞。
王驰早前联络过严永妄，询问他在几周后是否能抽空来一趟安城。
“因为其他角色的扮演者都是圈内人，唯有你一个是素人出身，媒体也很好奇……”
“正好QE直播平台有个直播节目，要来采访剧组，我想也趁着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你。”
这算得上是为电影《无情道》做宣传，在当初签订的合同里也略有提及。
严永妄这样回复他：“如果我正好有空的话，会去的。”
王驰无法勉强他，明白他这样说已经是给了他极大面子，遂道：“我这边有几个时间，你看看，愿意哪个时间来，我尽力安排直播平台这个时间来采访。”
交谈过后，王驰发来几个时间安排。
严永妄看了下，又向沉河要了接下来的日程。
他比对时间，发现正好某日要去安城出差，上午飞机落地安城，晚上才有活动。
也就是说，整个下午都是空闲的。
他不想让王驰难做，也是正巧有空，便把那个时间发了过去。
“下午两点到五点左右，我有空。”
“如果有什么采访问题需要我配合的，麻烦提前说。”他依照此前自己参与某商业杂志采访的经验，这样告诉王驰。
王驰回复也爽快：“没问题，不过直播和录播采访还是有很大不同，期间可能会有突发事件，这点我要跟你提一下。”
“好的。”
严永妄没太放在心上，他自觉不过就是个女三号，媒体的问题应该只环绕男主女主及导演，他只是顺带罢了。
……
时隔多日，再度来到安城。
飞机落地，沉河联系了主办方——今晚的活动是林家举办的慈善晚会，邀请了数位商业伙伴坐庄，他是其中之一。
沉河：“老板，我先去和林家负责人谈一下今晚的拍卖流程。”他们严氏也提供了几件拍品，此次慈善晚会拍卖后的款项，都会用来资助贫困地区。
他匆匆要走，指挥司机将严永妄送到酒店，并道：“下午四点半左右，会有化妆师来给您化妆。”
“……以及准备了合适的服装。”
沉河还没走，严永妄把他拦下来了：“服装已经在酒店了吗？”
“是，怎么了？”
“今天就不化妆了，也不需要团队来帮忙，”顿了一顿，看沉河有点茫然，严永妄淡然道，“我有点累，需要休息。”
沉河恍然：“今天&#183;行程确实安排得不够合理。”他先是道歉，然后直接打电话给团队，让他们下午不必前来。
说到底还是老板颜值过关，不化妆也没什么，沉河并没将这事太放在心上：“那就这样，下午六点整，会有车到酒店来接您去活动地点。”
“您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沉河目光轻轻在他身上一点，严永妄能察觉到他对他的关心，“好，谢谢，你也是。”
车平稳开驶到酒店，司机为他提上行李，酒店工作人员带领他到贵宾房。
房卡一开，客厅里俨然已经摆放好今晚要穿的衣物。
他看了一眼，放好行李箱，长腿一叉，随意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消息。
王驰：“需要我给你安排好化妆师吗？”
“还是说，你自己就能解决？”
他敲击屏幕回复：“不用，我自己会解决。”如果再去剧组找化妆师化妆，可能时间上就会有点赶，现在已经是下午近一点。
严永妄记性不错，知道自家企业下的五星级酒店贵宾房内，洗漱间里必备一些名牌化妆品。
……
半刻后，严永妄抱着手臂，冷冷盯着洗漱台上的化妆品。
他犹豫了一会，实时打开手机搜索引擎。
关键词：“新手化妆技巧”
网页弹出很多链接。
他点进第一个。
“新手化妆技巧是什么呢，我们又该如何在新手时期进行简单的化妆技巧呢？”
“今天小编就来帮助大家了解一下新手究竟该如何化妆。”
“那么，新手是什么呢？化妆技巧又是什么呢？应该如何进行简单的化妆技巧呢？”
“好了，以上就是小编给大家分享的新手该如何化妆的技巧。”
“希望大家看完这篇由小编精心整理的内容后，能对相关知识有所了解，解决你的困惑。”
严永妄：“……”
长久的沉默后。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操。
叉掉网页，深吸一口气，严总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道：“不化妆也挺好的，我觉得。”

第20章
《无情道》剧组迎来了首次直播平台的采访。地点在影视基地外的某个公司大厦三楼, 有专业的打光设备和直播场地。
一众艺人都是从片场直接过来的。
徐柏龄还梳着戏中的发型，细眉明眸，笑得盈盈, 和陈浩瀚低声细语，看起来两人关系不赖。
主持人在不远处与王驰交流, 摄像师不忘记端起摄像机往四周拍拍，顺带着拍进二人的画面。
弹幕：“是我家龄龄！”
“龄龄和陈浩瀚关系不错诶！”
“憨宝康康我！”
弹幕疯狂输出, 徐柏龄注意到直播摄像头正在往这边看, 用手肘捅了一下陈浩瀚，提醒他注意看镜头。然后挂起营业微笑, 甜甜地冲镜头打了招呼。
陈浩瀚不甘示弱，也冲着镜头笑了一下。
等直播镜头挪开，徐柏龄才小声说：“倦倦还没到诶，直播都要开始了。”
陈浩瀚也小声道：“我刚才微信找她来着，她说自己在路上。”
时间悄然跳到两点十分。
主持人已经邀请主角与配角们就座, 王驰喝着茶，看了下手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兴冲冲地往外头走。
“诶，王导这是去哪？”
陈浩瀚嘴快：“应该是去接人？”他眼尖，看到王驰刚才是在和朝倦聊天。
主持人讶然：“谁还得王导亲自去接啊？”这话说来看似无心, 但要是较真下去, 可就是有点难听了。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有通稿说, 剧组某人明显关系户，来直播场地都得王导亲自去接。
徐柏龄不易察觉地翻了个白眼。
她转移话题，“凡姐，你今天穿的衣服好漂亮啊。”她夸人时, 眼神亮亮，非常真诚。
主持人被她这句话暂时牵去心神，落落大方地笑了一下，“诶呀，谢谢，你今天也好漂亮。”
不尴不尬地说了几句话，王导来了。
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孩，戴着帽子、口罩，身后背了个容量挺大的书包，款式非常新颖，吊牌未拆，看着像是某大牌今年的夏季限定款。
主持人起身，“王导，额，这位是——”
王驰笑容灿烂：“咱们剧组的华容锳！”
他说这话时，QE平台的直播摄像头适时对准他的身后。
全方面摄入了这个暂时看不清面容的年轻女孩。
身形瘦而娇，肩膀窄窄，口罩就是最普通的大小，却把她的脸衬得小小。
她只露出一双眼，略为狭长的眼型，棕灰色瞳孔宝石般镶嵌其中，在打光下，灿灿如星河。
王导说完这话，挑眉示意她可以摘下帽子和口罩。
女孩伸出手指把帽子摘下了。
头发茂密、蓬松，头颅颅顶很高——这是美人必备特点之一，直播弹幕已经在碎碎念，问这是哪号人物。
严永妄摘帽的动作很快，他摘掉后，又飞快地摘掉口罩。
口罩一摘，整张脸就露了出来。
细腻雪白的肌肤，冷淡的桃花眼，琼鼻粉唇，脸上不施粉黛，连口红都没涂。
偏偏她五官长得好，眼睫浓密，就像是天生画了眼线，眉毛也乌黑，形状秀美，这么一抬脸，就对上了直播摄像头。
直播弹幕停顿三秒。
旋后是个大爆发：
“哇，漂亮姐姐！”
“好漂亮！”
“这是小说里的华容锳？我靠我靠，真的很符合人设啊！”
有人在弹幕里发：“落雪峨眉冰清远，回眸皓月出蓬山。”
“以上诗是原着的描写。”
“……这位美女真的很有这两句的韵味。”
“等下，朝倦你没化妆吗？”王驰离她最近，下意识就道，这句话完整地被收进直播间，他嘴太快，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好。一时间，直播间弹幕更热烈了：
“等等，居然是没化妆的美貌吗？”
“王驰瞎说的吧？一看就化妆了啊。”
“怎么可能没化妆，骗鬼呢？而且直播间本来也就开了美颜滤镜。”
严永妄对上王驰的眼，略为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没回答他的问话，“我来迟了，不好意思。”
他看到主持人，冲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问：“我应该坐哪里？”
“倦倦，来这里坐！”徐柏龄小手招呼得飞快，笑得见牙不见眼，甜甜声音含糖量超高。
她的粉丝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在弹幕里疑惑：“我们龄龄怎么遇到这PLJJ
就这么高兴啊？”
高高兴兴的徐柏龄拉他坐在她旁边。
原本的座位是这样：以王导为中心点，左边徐柏龄，右边陈浩瀚，然后各自按照戏份重要程度，依次排下去。
意思就是说，徐柏龄旁是女二号，陈浩瀚旁是男二号。
今天因着男二号有另外的行程，不在现场，所以女二号方锦初直接坐在了陈浩瀚旁。
徐柏龄也没在意这个，她身边的位置空出，方才还没直播时，就和王驰说好了，让朝倦来坐。
严永妄乖乖落座，身上背的书包搁在一边。
他今天穿的有点幼龄，看起来不像是个年过25岁的女人，更像个二十出头，尚未毕业的大学生。
也就是这张脸素着，五官冷艳精致，才有几分大人模样。
徐柏龄低声对他耳语：“倦倦，你今天穿得好可爱哦。”
严永妄：“……”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穿着，白短袖、格子裙，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可爱。
本来是不打算穿成这样的，可他来安城匆忙，此前在安城新买的日常衣服被他送到安城朝倦名下的公寓里，路程较远，不好坐车去取。
而来安城的时候，行李箱里只塞了一两件女式衣物。
他觉得第一次上直播，至少衣服不能穿得太过时——带到安城的衣服是家里衣帽间取出的，他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的款，但那些衣服都是他妈施献缘女士置办的，显而易见款式至少是三年前的。
于是想了一想，他还是决定去商场里现买几件。
这身上的衣服还是导购给他挑的。
严永妄笑了一下：“还好吧。”
他有点不好意思，轻声又说，“我来之前去商场随便买的。”
“是太忙了吗？”徐柏龄重点错误，以为朝倦行程紧张，她瞪圆眼睛，窃窃私语，“难怪你今天来的有点迟。”她这话不是责怪，只是严永妄一直很有时间观念，在片场时，每天都是定点定时来，就像个每日准时打卡的社畜。
问她为什么总能准时到，这位大美女的回答也非常耿直：
“我习惯了。”
徐柏龄不晓得朝倦的真正工作是什么，但这不妨碍她进行畅想：应该是什么大老板，以身作则给社畜员工们看，自己每天都是准时到公司的老板！
严永妄：“是，今天有点忙。”
她们在这里说话，主持人的话筒凑了过来：“诶，我们两个美女演员们在说些什么呢？可以和观众们分享一下吗？”
她们对视一眼，徐柏龄先甜甜笑了：“我在和倦倦说，今天她穿得好可爱。”
严永妄被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夸，不由有点脸红。
不过他一向能控制情绪，嘴角微翘，眼瞳清澈，轻声说：“你今天也很可爱。”
美女笑起来有点太吸睛，主持人凑近看她，惊觉原来王驰没说错——她压根儿没有涂粉底，完完全全素着一张脸，就这样出席了直播活动。
不知道是对自己的样貌太过自信，还是觉得在这种场合没必要化妆。
不管怎样，都是一波可以炒作的热度。
主持人眼珠转了转，亲昵地伸手，想要捏捏严永妄的脸。
她想在捏了后，故作大惊：原来你真的没涂粉底，没化妆就来啊！
可还没等她做完动作，她手臂在空中伸来，准备捏她脸颊时，眼前的美人似乎有所察觉，极其敏锐地拦下来。
直播间观众就看着那个原本笑着的美人，霎时冷下眉眼，轻松地握住主持人的手腕。
她做完动作后，才疑惑地问：
“你要做什么？”
口气带着质问，以及极其轻微的，被冒犯的恼怒。
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口吻太过冰凉，歪了歪头，见主持人呆住，又缓声说：“不要随随便便伸手，很不礼貌。”
主持人被她抢白，脸上表情有点难看。
她也是反应不来，本想在她拦下时，打趣说她只是想要捏捏她的脸，看看是不是真的没化妆。
但她反应太快了。
就像是个机器人，在察觉到危险时，反射性地做出动作，并不给辩白机会，直接下了定论——
女主持的举动非常之不礼貌。
没经过别人同意就想要与人有肌肤触碰，更别说她们还只是陌生人，严永妄连眼前这女主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在这种“公开场合”，无数观众都守着这个直播间。
倘若真让她碰着了，严永妄只怕不是现在的恼怒程度。
徐柏龄脸色也不好看，她轻轻把严永妄的手握住，很快又笑嘻嘻地捏了捏，算是解围道：“哎呀，倦倦不太喜欢别人不经过同意就碰她。”
“我之前刚和她认识，她也不喜欢我老是碰她呢。”
“也就现在熟悉了，她能让我碰碰。”
严永妄看向徐柏龄。
这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冲他眨了眨眼，笑得愈发甜了。
徐柏龄讲了件自己和朝倦在剧组里最开始认识的小事儿，也算是把僵硬的气氛给热起来。
女主持人职业素养还是有的，虽然她可以说是被严永妄拉下面子，又踩了一番，可现在是直播中，她算得上理亏一方，只好笑笑就过。
后头的采访再下点坑，让她踩踩也就是了。
女主持凡姐这样想，心里头总算舒了口气。

第21章
但结果并未如女主持人所想。
于一凡算得上是QE直播平台的采访一姐, 她直播时候的主持很有个人风格。
喜欢她的观众说她言语犀利、角度刁钻，不喜欢她的观众说她看人下菜碟儿、一副势利眼。
徐柏龄不太喜欢她。
此前她在别的剧组演戏时，也被这于一凡采访过, 问的问题很烦人，还老是cue她和当时同剧组的男主角有没有什么绯闻——问题是那位男主角是已婚身份。她不知道她究竟是没眼色, 还是脑子有坑，亦或者是觉得只要是爱情剧, 男主女主都想炒绯闻。
她当时笑眯眯接受采访, 内心一阵MMP。
彼时身价还没有现在高，如今她参与了王驰的电影, 意味着不久后电影上映，她的身价会大涨一波。
正因此，于一凡不太敢再对她搞骚操作。
至于陈浩瀚，他就是个憨憨，被于一凡表情甜美地问了几个问题, 回答得又傻逼又搞笑。
于一凡：“你在剧组里和谁关系最好啊？”
陈浩瀚：“哦哦哦，我和隔壁片场的黄医生关系最好。每回饭点它都来找我玩。”
于一凡：“什么医生？隔壁片场的医护人员吗？”
陈浩瀚：“你不知道吗？金毛犬是‘狗医生’里的一类。”
于一凡继续茫然：“什么？”
陈浩瀚拍腿，大有你怎么这么没文化的意思，唰唰地搜百科，指了指“狗医生”的解释：“就是一个动物治疗项目，用性情温和的狗狗来安抚人们的心灵, 懂啊？”
“现在网络上, 大多把性情温柔的狗狗叫做某医生啦。”
“除了黄医生, 还有边医生，德医生，哈医生……哦不对，哈士奇一般都不温柔, 很傻的。”他本来想说“傻逼”，在最后一个字吐出前，抓紧拐音，完了一脸淳朴地对直播间摄像头笑。
于一凡：“……”她被他哽了一下。
直播间里爆笑阵阵：“尼玛，陈浩瀚真是个有趣的憨宝，头一回见凡姐这幅吃了屎的表情。”
最后，于一凡勉强道：“原来是狗狗啊，我还以为真的是什么医生呢。”
“那剧组里没有什么和你关系最好的演员吗？”
这个问题问得再极端一点，陈浩瀚要是回答“无”，那明天通稿就可以这样写。
“陈浩瀚在直播间直言片场无好友”
陈浩瀚看到徐柏龄忍笑的表情，美女姐姐朝倦托着腮，冷淡瞧他说话的模样。
他灵机一动：“有啊！”
“全剧组都是我的好朋友，五湖四海皆我好友。”
这句话算是主角丁玄策的台词之一，不过原话是，“我之益友，五湖四海，虽不可常常相伴，但危难关头，皆可见真心。”
他改来改去，套用在自己身上，就真的有点憨劲儿。
傻乎乎的。
陈浩瀚，流量小生，长相英俊，不笑时，帅得让人腿软；笑得眯起眼时，就有点憨憨的。他的粉丝爱称呼他为“憨宝”，因为此人常常有令人啼笑皆非的发言。
于一凡被憨批打败，只好把火力转向别人。
问了女二方锦初一些问题，方锦初很懂得直播时采访的技巧，笑容明艳，语气热烈，时不时来个剧组拍戏时的小花絮描述，逗得于一凡直笑。
“哇，所以你和宋老师关系很好啊？”宋其，电影里的男二号，方锦初和他公司有意炒炒绯闻。
虽然今天人不在，但这不妨碍方锦初的发挥。
“是呢，我和宋老师关系还不错。”方锦初一向热情大方，此刻有点害羞地抿唇笑起来。
于一凡也给了几分薄面，问了几句与男二相关的内容，都是方锦初回答的。
给了观众们遐想的空间，还为直播间蹭了一波热度。
紧接着，于一凡又开始采访女三号。
也就是一直在旁边坐着，已经有些心不在焉的严永妄。
于一凡问：“朝倦是咱们剧组里唯一的新人演员，对吧？听说你是王导机缘巧合之下遇到，然后盛情邀请你来演华容锳这个角色的？”
严永妄答：“对。”
他说完一个字，本以为算是回答完问题。但于一凡话筒还对着他，明显是想让他再讲讲的意思。
严永妄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正色道：“导演觉得我的形象比较符合这个角色，所以有邀请我来。”
“最开始你是拒绝了王导，对吗？为什么呢？是觉得片酬不满意，还是觉得这个角色戏份太少呢？
”
严永妄幽幽盯她一眼，于一凡脸上带着鼓励。
仿佛这问题一点私心也没有。
摄像头没摄入徐柏龄的脸，她磨了磨牙，心想，这女的又开始作妖了。
“最开始是拒绝了。”
“因为我很忙。”
严永妄手肘撑在桌上，双手轻合，十指交扣的姿势。
她上身穿了白短袖，半短袖边缘缀了浅浅的刺绣，布料雪白，偏偏没能白过她的肌肤。
可谓是美人如玉，肌肤胜雪。
“我有工作。”
“也没有进娱乐圈的意思，到现在，我也是这个想法。”
于一凡不信：“可是你到底演了这个角色……”
严永妄笑了，轻柔而温存的表情，在打光下，皮肤无暇，眼珠剔透，他说：“哦，因为后来发现这个角色蛮好玩的。”
语毕，他见于一凡还有追根问底的意思，顿了顿，说道，“其实这个片酬多少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王驰插入对话：“是，朝小姐真的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来参演的。”
于一凡惊讶：“王导的意思是……”
“怎么说呢，”王驰也没有在直播间前，暴露朝倦很有钱这个事实，他拐弯抹角道，“反正吧，朝小姐现实中的工作比演戏拿到的报酬要多多了。”
王驰不晓得朝倦究竟是富家大小姐还是什么企业老板。
反正他这话也就一个意思：朝倦有钱，人真看不上所谓片酬。
于一凡埋坑，想让朝倦起初的拒绝变味为“嫌片酬低”或者“嫌戏份少”。
可她也没料到回答会是这个。
她此时没看直播间的弹幕，便也不知道，在严永妄手肘撑桌，露出雪白手腕时，有眼尖的观众注意到这位美女演员今天佩戴的表。
款式精美，中性风，男女皆可佩戴。
表带有点宽，表盘带着碎钻。
“这个表有点好看。”
“沃日，去查了下官网，百达翡丽的表，价位两百万。”
坐他身边的徐柏龄也没有看到直播间的弹幕，不过她是注意到了今天&#183;朝倦佩戴的表和之前戴的不一样。
上回戴的表就是纯女款，今天的款式就中性很多。
事实上是，上回的表是严永妄妈妈施献缘女士给他买的，她喜欢佩戴手表，也喜欢给严永妄买表。
给鹅子买，女鹅也不能落下。
女鹅的款式还要更精心挑一些，价位再贵也无所谓——好看就行。
倘若将“严永妄”和“朝倦”的奢侈品找出来，比对价格，兴许出现时间短的“朝倦”拥有的奢侈品总价还要更贵些。
拍戏时，严永妄没挑男女通用款的表，主要是女性身份戴男女通用款，大小会有点不合适。
需要将表带扣到最里一格。
十多天拍戏，他就选了块女士表，尺寸合适，看时间也方便。
今天则是特殊情况，他早知自己要来直播间，遂挑了男女通用款手表，勉勉强强扣紧，不很松垮。贴在雪白手腕上，有点酷酷女孩的味道。
尤其是他冷淡托腮，目光清淋，一副冷艳无敌的样子。
“PLJJ赛高！”
“美女在看我诶诶！”
直播间一阵弹幕输出，有人查完表的价格后，默默发言：“难怪王导说她不在乎片酬呢。”
“能戴得起这块表，现实里肯定是很有钱的人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有钱的姐姐为什么要来参演啊？难道想出道吗？”
于一凡算是吃瘪，她捏话筒的指头紧了紧，又笑着问：“那朝倦以后还会演戏吗？”
严永妄：……
他早早就说自己对娱乐圈没有什么想法，这女的是不是耳朵有问题？
严永妄这样想着，真诚地看向她，挑了挑眉，友善道：“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我对在娱乐圈工作没什么兴趣，”他慢条斯理地笑了，“不过，以后兴许会投资一些项目。”
“王导，如果之后还要拍什么电影，欢迎来找我要投资。”
王驰也笑了：“行，下回要拍戏，我先问问你要不要投钱。”他爽朗大笑起来。
这短暂对话，立时就把朝倦和在场所有艺人的身份分离。
一个可能是未来的投资方，另一方只是普通艺人而已。
泾渭分明。
于一凡哑了，直播间哑了。
唯有陈浩瀚这个憨憨帅哥在旁边疯狂举手：“倦倦姐倦倦姐，下回要投资什么项目，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我能说会跳，演戏还阔以！片酬也不要太高的！”
徐柏龄：“……”傻憨憨。
她小小翻了个白眼，也踊跃地举手，“也请姐姐看看我！蟹蟹！”

第22章
于一凡问直播平台的工作人员：“那位朝倦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怎么王驰导演都护着她？”
她今天在直播间里的表现，自己非常不满意。
究其原因，就是对方压根儿看不上她, 然后回回都堵她。
这场采访，弄得她心力交瘁, 烦得要死。
总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问题是她自个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朝倦那人气场有点大, 即便是笑着说话, 也让人有点胆颤。
工作人员知道她方才没注意直播间的弹幕，毕竟这弹幕一阵阵的, 镜头转向下一个艺人，弹幕相关就成了另一位艺人。
他小声说：“我看弹幕讲，朝倦手上那块表要二百万。”
方锦初路过，她面不改色心不跳，轻声说：“其实她还有一块四百多万的表。”
于一凡：“…………？？？”
哈喽, 有事吗，这等富婆为什么要来演戏？
她无语死了，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小心眼施展错地方，嘀嘀咕咕：“我也不知道她这么有钱啊……”
原本以为方才王导的话是在客气客气，毕竟如今娱乐圈不少艺人都操着“富二代”人设，什么名表、名车的, 随手戴出来的表价位有三四十万。
但多半是经纪公司给艺人的人设, 所谓名表名车都是借来的。
她本来觉得朝倦也是此等人物。
可听到她手腕上的表价格堪比首都郊区一套房后, 内心的不以为然已经变了。
再知道她不止一块奢侈表后，内心的崩溃有点难以言喻：她两块表就是一套首都市中心房了！
晕死，王驰剧组怎么来了这么号人物，采访前也没人告诉她这人身价高啊。
于一凡脸色阴阴沉沉。
现在是三点五十, 快四点。
主持人暂时休场，把直播间让给剧组里艺人们。他们现在围桌聊天，时不时回复着观众们的弹幕。
徐柏龄和陈浩瀚窃窃私语：“咱们这直播活动到几点啊？”
陈浩瀚：“好像是到五点？”
徐柏龄：“哦哦，我有点饿了，嗐，营业好难。”
陈浩瀚露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营业真的好难。”
徐柏龄瞥眼看他，心说，我怎么觉得你还挺乐在其中呢？
一会黄医生一会狗勾真好我爱狗勾的，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是疯狂沉迷隔壁片场的金毛犬。
他的粉丝还真就很吃他这套：流量小生嘛，不能乱谈恋爱的，粉丝们更乐意见到他沉迷狗勾，也不愿意他和片场哪号女演员关系盛笃。
严永妄的手机嗡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看到消息。
成品赫：“你今天在安城吗？”
“是的。”
“我刚好路过片场……”
“大概一个小时后会到。”
严永妄面无表情回复：“哦。”
察觉到这个哦中的冷淡，成品赫发来一个微笑表情：“刚好我路过的地方有一家新开的饮品店，有几款金牌饮品很不错，我给你带几杯。”
严永妄想回复自己可能待不到那个点。
发过去消息后，也许是成品赫正在开车，亦或者在忙，他没有再回复。
他心想，总之自己是发过消息，一会直播结束他先行离开，成品赫找不到人也不算他通知不到位。
现在直播间无主持人，气氛居然要好上许多。
徐柏龄爱笑，甜甜眯眼时，又乖又俏；陈浩瀚说话很逗，也很宠他的粉丝，笑嘻嘻的，脾气很好的样子。
摄像头对准这二人，他们俩为主角。
其余艺人都是顺带，毕竟戏份要少上很多，只是配角而已。
《无情道》本也是以流量陈浩瀚为噱头，再有演戏经验十多年的演员徐柏龄，算是吃粉丝经济的商业片。
当然，王驰导戏有口碑有保障，外界也乐于看他磨炼流量明星。
要知道，不少流量明星都希望能加入王驰的电影，哪怕是个配角也行——王导拍的虽说是商业片，但他精益求精，要求流量明星也要有该有的演技。
就如陈浩瀚进组前，被他拉去培训数月，硬生生拔高了他的演技水平。
能进王驰的剧组，意味着演戏水准能提高，还能出名——一箭双雕，多好的演员伊甸园，演技开发梦想地！
弹幕有问陈浩瀚在剧组里开不开心的，陈浩瀚嗯嗯点头，说剧组里人都很好。
徐柏龄的粉丝也同样不甘示弱，问徐柏龄在剧组里过得怎么样。
徐柏龄笑弯眼睛，“很好啊，浩瀚也很照顾我，大家都是好朋友呢。”
这种场面话，说起来有点亏心——哪能没有点争吵的时候，不过还是得说。
像是前些时候方锦初还和朝倦不对付，但人朝倦压根儿没理睬她，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的戏份就走了。
“问我和哪个女演员关系最好啊？”
徐柏龄念着弹幕上的问话。
“都挺好都挺好，大家都是朋友嘛。”
说着客套话，徐柏龄甜甜凑近朝倦身边，笑说，“倦倦也来看看镜头，大家都很喜欢你呢。”
她热情地给严永妄招镜头，希望能有直播间的观众喜欢她。
严永妄对上镜头，轻轻点了点头，笑了：“你们好，如果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可以问，我不想回答的就不会回答。”
众人：……
这大佬一样的口吻，又锋利又无所谓。
仿佛随随便便撂担子就能走，完全不管直播平台的意思。
不过他也确实有这底气，王驰在直播间镜头外无奈地扶额叹息。
严永妄挑了一些还算顺眼的问题回复了。
有些人问，朝倦是不是抢了谁的角色才能参演女三号华容锳的。
看着像是被王驰面试后拒绝的某些女艺人粉丝。
严永妄：“不认识，不了解。你们说的是谁我也不太清楚。”
——你还真敢讲。
方锦初在另一边托着下巴看她，瞧着朝倦轻松说着，撇嘴想。
弹幕里出现的二三线女艺人名字，严永妄是真的不太了解，他粗略看了下，从心答复，完全没有在意那些粉丝的想法。
说着说着，就看到弹幕有磕颜的，有骂他的，有担心他一个圈外人来演戏会不会演不好的……
就，吵起来了。
严永妄：什么情况？？
他默默看徐柏龄，送去求助的目光。
徐柏龄僵着脸，心想，倦倦真是一点也不懂直播采访啊！
说话硬邦邦，时不时呛声弹幕，完了泰然自若，谁也欺负不得的样子。
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兴许就要被弹幕里攻击的话给弄哭了。
不过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弹幕里的话，平平静静扭头望她时，目光里虽然带着求助意味，可情绪并无太大起伏。
陈浩瀚接过话茬，硬生生说了几个有趣的小花絮，把弹幕气氛弄得平和起来。
这下他俩再不敢随意把C位交给美女姐姐，两人一唱一和，时不时cue一下其他配角。
时间走着走着就到快五点。
严永妄起身，对王驰示意自己要先走。
原本背来的包在一旁，里面装了男式衣物。
他在来之前做了几个plan。
planA，就是一切顺利，正常流程，顺顺利利直播结束，然后回到酒店，再从酒店出发去活动场地。
planB，就是不怎么顺利，期间需要他及时找地儿变身，然后换上衣服直接去活动场地。
担心会发生后者的情况，所以严永妄特意把衣服塞进包里。
可谓是思量得比较全面。
他要走，王驰也没留，只说：“成总刚才说要来，你不等等嘛？”
“我和他说过了，”严永妄看了下时间，平静道，“我有急事。”
“行，”王驰做了OK的手势，点头示意，紧接着，他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小声对他道，“你今天直播采访也是够犀利的。”
严永妄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他迷惑地看他。
王驰看他这幅样子，就晓得眼前的富家小姐是真不觉得自己态度有问题。
她只是不讨好观众，不在乎评价，也不在意主持人究竟是给她挖坑还是怎么的。
该怼的怼回去，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不愿意回复的就不回复。
在她看来，恐怕只是遵从内心做出自己想做的事。
但在这个娱乐圈里，能像她这样做的人少之又少。
……也许这就是有钱人的底气吧。
不靠观众吃饭，那么也就无所谓别人怎么想她。
王驰与他挥手做再见，看着他冲还在直播的几人道别。
直播间里观众反应如何，严永妄没在意，他看了下时间。
整五点。
正在此时，沉河来了电话。
严永妄已经走到直播场地外，大厦的三楼走廊有个卫生间。
这栋大厦多是媒体人工作的地点，卫生间不分男女，每个蹲位都在隔间内，外头是洗手池、烘手机。
此刻他是女性身份，不好接通电话。
他挂掉，还没出一秒，又是沉河急急打来。再度挂掉，沉河给他发了一条讯息：“速接。”
严永妄拧紧眉头。
他放缓脚步，没再走了。
严永妄明白，沉河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寻他，不然他不会这样急。
卫生间走过了，他背着包，返程走进去。
挑了个隔间，换了身衣服，接通电话。
沉河：“老板，你现在在哪里？”
“有什么事？”
沉河很沉地叹了口气，他极其无奈，捂着话筒般，声音紧紧拧成一股线，传入严永妄的耳中：“林深今天也来了。”
“……”严永妄沉默两秒，也小小声，“你看到他了？”
“他看到我了，说是一会要找你玩。”
“还有，他准备拍下你送给主办方的拍品，就是你几年前买的那块表。”
“我没猜错的话，林深少爷他也许，打算，拍下你的表后，当众说点什么。”沉河说得艰难，可他们齐齐都打了个战。
严永妄是知道那个小少爷性子有多不羁，喜欢一个人，便能热烈得像一团火灿灿的太阳，随时随地都想倾诉自己的情愫。
他是个被宠坏的小孩，看在林家父母的面上，严永妄偏偏还不能做什么。他感到头疼极了。
“……”
卫生间内，英俊冷面男人凝重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说，这真是件要命的事。
他一边和沉河说话，一边将包提在手中，往外走去。
时间走到五点十分。
长长的走廊上，严永妄一面嘱咐沉河今天一定别让林深拍到他的手表，一面紧张思考，居然在短短几秒钟，提供个“主意”——
他心说，不然让沉河先把他提供的拍品撤下来：“你把你现在戴的表提供上去，我明天重新给你买一块。”
沉河：“也算是个主意，我去试试。”
严永妄暂时松了口气，他向沉河道谢：“辛苦你了，你先去忙。”
沉河有点悲伤道：“我这块表还没摸超过一个月……”
严永妄对忠诚、可靠的秘书先生道：“没事，我明天给你买更好的。”
沉河：“那就说定了。”
挂了电话，他才觉得太阳穴的突突好受多了。
长长的走廊，尚未走到一半，心神不定的严永妄就撞见了一道同样高大的身影。
提着饮品的成品赫在发消息，他发完一条消息，严永妄顿时察觉自己的兜里嗡了一声。
嗡的一声，在走廊上并不明显。但严永妄本人就是极为瞩目的存在。
成品赫发完消息，抬起脸来，就看到了严永妄。
他：“……严总？”
听到走廊动静，走出来的王驰：“成总你来了？”
“诶，这位不是严先生吗？”王驰眼尖，一下子认出了面前这个英俊如神祇的男人是谁，他带着赞扬的目光打量着严永妄，点评他过人的长相、黄金比例般的身材。
打量到了一半，王驰眉头忽地皱起来。
他半是好奇，半是疑惑地：“严先生，你手里这包……”
“好像是朝倦，朝小姐的？”
成品赫的目光一下子尖锐起来。
严永妄提着包的手微微颤抖。
英俊冷酷的严总裁，木着脸，生无可恋：…………
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第23章
他有一张完美脸蛋, 乌黑眼瞳，鼻梁高挺，眉宇总带着冰冷而无畏的气质。
眼睫是浓密的, 却毫无精细小巧的美，他面无表情时, 漆黑眼珠仿佛深渊，令人望之生畏。
长长走廊上, 年轻英俊的严氏掌权人, 左手提着款式新颖的女式包，右手捏着手机。
布料、工艺都堪称得上精美的服装, 在他身上，显出轻微的褶皱。
从下至上看，黑色皮鞋、笔直裤腿，合身的西装外套没有扣严实，连领带也没有, 领口松垮露出一截肌肤。
领口不齐整，袖口也不齐整。
面色雪白，额头却有轻微的汗珠，鼻尖亦是如此。仿佛此前在经历什么很匆忙、很紧张的事。
这对于一向体面、讲究礼仪的严氏总裁来说，是极其不可思议的。
俊美男人的喉结轻轻滑动，目光也沉静冰凉。
下一刻, 他安静、沉默地看向王驰, 而近处, 成品赫的目光令他如坐针毡。
严永妄平静道：“你刚才看到朝倦了？”
王驰被他这个反问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犹犹豫豫，“是，刚才她来参加活动了。”
“一直到前些分钟，刚刚离开这里。”
王驰看到严永妄的眼神波动一下, 他轻轻吞咽，喉结滑动，腮咬得微紧，重复一句他说的话，“哈，她刚刚离开？”
语气冰凉到王驰觉得空气里都充斥着无可言说的冷漠。
这句话说得平静，但不知是艺术人自身的敏感纤细神经作祟，还是其他因素。
王驰下意识觉得，严永妄从他认出他，再到询问包主人的归属，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连反问，都是含在唇齿间，一字一句地吐出。
怎么说呢……他对严永妄不熟，也不晓得他说话是不是天生如此冰冷，听来有点阴恻恻的。
至少此时此刻，他说这话时，口吻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意思。
他皱眉，下一秒就看严永妄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转头看向成品赫，不客气道：“成总，您是来见谁的？”
许是男人天生的直觉作祟，眼前这个英俊到娱乐圈也少见的总裁先生目光直指成品赫，他像是猜到成品赫是来见谁。
语气并不友好，与此同时，将手里的包抓得很紧。
成品赫脸色也不好看。
他平视严永妄，客气道：“我是来见朝小姐的。”
提了提手上的饮品，“我是她朋友。”
“……”严永妄眯起眼，目光落在了他手上提着的饮品上，不置可否。
“那严总你和朝倦的关系是什么？”成品赫被他这眼神激怒，保持着礼貌，语气也硬邦邦，他走近一步，说道：“为什么朝倦的包会在你手上？”
成品赫刚发完消息给朝倦，但朝倦并没有回复他。
他又见朝倦的包正在严永妄的手里，心中浮起几分不好的猜疑。
质问的同时，他还不忘记快速发了几条消息给朝倦。
走廊上，轻微的嗡声响起，严永妄背后冷汗直流，他死死抿着嘴角，漠然地看着成品赫。
成品赫亦是听到这消息提示音。
他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正在此刻，严永妄手上的手机响了。
严永妄保持冷静，接通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我刚才在忙，没看消息，你有什么事？”
沉河：“昂？我没发消息给你啊。”
严永妄：“……”顿了一顿，“你说，什么事。”
沉河那边很是不解地发出“昂”的声音，又听他语气匆匆，也没追根到底，直接道：“我把我的表换上去了，你的表现在在我身上。”
“好，我知道了。”
“大概再几十分钟，司机会到酒店楼下接您。”
沉河解决了一桩大事，立刻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依数汇报，生怕自家老板错过。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沉河看着手机发了一会愣，觉得今天严永妄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冰冷、压抑，又藏着轻微、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他思索一会，得出结论：果然是被林深那小破孩搞得，弄得他老板一向古井无波的情绪都险些崩盘。
想着想着，沉河松了口气，口袋里还装着严永妄的表，他摸了摸，安心了，心说，今天就算是林深拍下表，也没关系。
呵呵，到时候要真搞众人面前告白那套——
沉河温柔地笑了起来。
接着愉快地进行自己的工作。
挂断电话的严永妄与成品赫对视，成品赫显然还在等待他的答案。
严总脑中念头急转。
他从最一开始，就打算借着自己“冷酷无情”、“阴郁淡漠”的形象把这事给搪塞过去。
首先要先发制人，王驰问他为什么包在他手上，他就要把锅先扣在不在现场的“朝倦”身上。
没办法，他只有一个人，变成朝倦就没有严永妄，变成严永妄就没有朝倦。
这等时间差下，他只能、也只可能将锅推在另一个“自己”身上。
于是他反问王驰，问他方才是不是看到朝倦了。
以显示无辜的自己：这个包出现在他手上，完全意外而已。
但也不能和朝倦的关系撇的太清，要让对方知道，严永妄至少认识朝倦，这包是她丢下来给他的。
不然，面前王驰和成品赫万一自恃是朝倦熟人，要把包拿走可怎么办？
里面还有“朝倦”的衣服呢！
想着，严永妄回答成品赫的问题：
“我认识她。”
就四个字。
成品赫的脸色闪烁，他听出严永妄口吻中对朝倦的情绪，无疑是熟悉的，甚至语气带点温存。
“我来找她，”严永妄不擅长说谎话，脑子里将语句组织了N遍，才缓缓道，“她没接我电话。”
“……”
“我找到这里，看到她的人，但没抓住。”
王驰：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王驰心说：这尼玛是什么男女关系，才会说“抓住”？正常朋友不是一般说“没见着”这种话吗？
是他年龄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时代潮流还是严永妄一时口误，说错了？
再抬脸，看严永妄脸上的汗意，匆忙之下连衣着都有点狼狈，却正正好吻合了“没抓住”这三字。
能瞧得出来，严永妄怕是做了一番努力，结果还是没能“抓住”朝倦小姐。
王驰：哦豁，哦豁。
他偷偷看成品赫，觉得成品赫应该也和他一样，察觉到朝倦和严永妄有着不浅交情。
这交情，至少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他人插足不得。
成品赫果然聪明，他一下子就听出严永妄语气中，与朝倦非同寻常的关系。
什么样的关系，才会让朝倦见到他匆忙离开，甚至连包都丢下了。
又是什么样的关系，才会让永远是西装革履、体面到头发丝都乌黑洁净的严总，露出这样一幅表情？
年轻英俊的严总，此刻抓着包的手非常用力，手背青筋微鼓，呼吸沉沉，喉结缓慢吞咽，他个子很高，说完这几句话后，眼神很寂静地看向远空。
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到他的目光。
但那只不过是走廊尽头而已。
成品赫猜，朝倦是不是看到他就跑了，所以他才一直看着那里。
他内心卷起阵阵酸涩，像是吃了柠檬一样。男人的自尊心又不允许他在同样英俊、多金，疑似情敌的对手面前示弱，他假笑道：“严总，看样子朝倦是不太喜欢你，所以连见你一面也不愿意。”
严永妄内心：……他这话怎么说得这么怪？
严永妄努力思考成品赫为什么要说出这样针对意味的话。
但今天的情绪起伏实在太大了，他觉得脑门突突地疼，直想拔腿就跑——可惜并不可以，就算是维持严永妄的体面形象，他也要做到在商业伙伴面前，冷静自持，绝不轻易退缩。
“……是吗？”
成品赫就听他轻飘飘地吐出这两个字，旋后微微笑起来——唇角上扬，明明是最标准化的微笑表情，可偏偏不让人感到愉快。
只能觉得，冷、凉。
极致阴郁、极致冷淡。
像是一座巨大、雄伟的冰山，即便阳光照耀，有融化的迹象，但冰冷是常态，融化的水也常存冰冷。
王驰在一旁看着，也被这寒意弄得退缩，他默默摸了下自己的手臂，嘶一口气，心想，严先生可真是够冷的。
成品赫没被他的两字击退，他说：“至少我之前从没听她说起过你。”
严永妄：…………哥们，我们以朝倦身份认识才多久啊？！
他这时候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怎么感觉成品赫这语气听起来很有肥皂剧男配角的味道？！
他嗤笑一声，“反击”道：“你和她认识才多久？”
目光凉凉凝视他，从他的头顶到脚尖，挑刺一样看着。
成品赫今天穿得也极体面，手上提着的饮品，瞧着似是什么为心爱女友送好吃的贴心男友。
念头急转，严永妄心里咯噔一下，霎时明白此前成品赫为什么要和他约会……又为什么在微信上那么热络了。
严永妄：头疼，头疼。
他决定就趁此机会，打消成品赫对自己的任何一种妄想——做朋友行，想更近一步，那还是不必了。
“成总，朝倦从来都不爱喝甜的，她没和你说过吗？”
严永妄说着，似乎又笑了一下，这回的笑意在成品赫看来，就有点挑衅意思。
成品赫张口想说话，一向寡言冷郁的严总却在此刻仿佛舌绽莲花，语气平静、隐隐含着怒意，“她喜欢吃中餐，不喜欢吃甜点，最喜欢的饮品只有冰水……”他语速不急不缓，说了很多朝倦在就餐上的喜好。
王驰在一旁听得愣愣，却觉得严永妄说的好像都对。
至少，在剧组拍戏那段时间里，除却第一天来剧组参观，朝倦给面子喝了几口、咬了几口他支使工作人员买来的奶茶、冰淇淋，再后来，剧组里女二号方锦初买来的奶茶，她可是一口不碰。
再有后来王驰请剧组人吃饭，就餐时，朝倦的饮食习惯与严永妄说得也一字不差。
成品赫：……
他哑然，也在这一刻明白，眼前的男人确实比他更了解朝倦这人。
此时此刻，就连王驰都投来了同情的目光，仿佛在告诉成品赫：成总，不必挣扎了，严总和朝倦的关系至少比你和朝倦的要深入更多！
成品赫脸上的神情显出一种近乎僵硬的情态。
严永妄似乎不想再和成品赫谈下去。
他伸手扯了下领口，深呼出两口气，极力保持温和表情，客气对成品赫道：“我知道朝倦很讨人喜欢。”这话说了一半卡住了，严永妄耳朵有点烧，他觉得好羞愧，自己居然在别人面前偷夸自己！
但他还是艰难、镇定地说了下去。
“但她不会喜欢你的。”
这个年轻有为、英俊冷酷的男人，冲他点了点头，抓紧手上的包，颇有点战胜他的意思，往前走去，准备离开这里。
成品赫忍不住对他喊道：“我没听她说过，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严永妄：…………
他行走的步子顿了一下，内心崩溃：哥们你还不死心啊？！
前面一番话，定了“严永妄”与“朝倦”
有着莫测关系，他想让成品赫不再意图追求朝倦，只能说更多的话，来让这关系更加可信。
严永妄鼓起勇气，闭着眼，回也不回头，轻轻往后扬了下手。
“那就是我和她的事了。”
走廊上，男人的语气冰冷，短短一句，掷地有声。
他俨然不在意成品赫这号情敌，甚至没有多加追问他与朝倦是怎么认识的。
只有一种可能，才会让一个男人在这样的局面里，占据优势——那就是，他清楚明白，只要有他在，那么朝倦绝无可能和他人在一起。
他脚步不停，往前走去。
王驰看着成品赫呆住，手上的饮品轻微晃动，显然情绪很不稳定。
他亲眼目睹了这两号帅哥的修罗场。
成品赫，成大公子，完完全全被严先生碾压。
此刻，气势全无，消极沮丧。
王驰沉默好久，心中感慨：……朝小姐，你那该死的魅力啊！！！

第24章
成品赫到底没能送出他买来的饮料。
辛苦从奶茶店带来, 他细心挑了各种甜度，各个一杯。料足味美，喝来满足。
陈浩瀚咕嘟咕嘟狂饮, 很是幸福地眯眼：“我老板给我带的奶茶！好喝子！”
徐柏龄也蹭到一杯，她斜眼看他, 喝了两口，甜得有点发腻, 她瞄一眼上面的标签, 才发现自己挑的是全糖。
她意思意思喝了几口，没再碰。
陈浩瀚喝着很开心：“头一回, 我老板给我带吃的呢。”
徐柏龄抱着手臂，看他一副兴高采烈，“真有那么好喝？”
“龄龄，你不懂，”陈浩瀚颇有社畜一把辛酸泪的感觉, 他贼兮兮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附耳对她道，“老板头一回带喝的来……作为员工的我，一定要，称赞到位、夸奖到位……”
徐柏龄被他这话逗乐，她拆穿事实, “可我不觉得成总是特意给你带的奶茶啊。”
陈浩瀚施施然, 抬眉冲她笑道, “我知道啊，给倦倦姐带的嘛。”
“但是她不在，总不能浪费吧。”
陈浩瀚喝光最后一口，拍拍肚皮, 狡黠说，“不管怎样，员工都要给老板面子。”
徐柏龄也笑，她学着方才陈浩瀚贼兮兮的样子，凑过去，对他道：“你这杯是七分甜。”
“你猜你回去要健身多久，才能耗掉今天这杯的热量？”来自徐柏龄的恶魔低语。
陈浩瀚眼睛瞪圆，讷讷说不出话来。
徐柏龄哈哈大笑。
她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小口奶茶，看向不远处的成品赫，那位英俊多金的成总，面色冷郁，似有失神。
——那表情，像是失落，又像是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
徐柏龄猜，是没见到朝倦，所以伤心了吗？
啊，还真是个脆弱的男人呢。
==
沉河看到林深朝他走来，小少爷打扮得光鲜亮丽，短发齐齐用发胶梳在脑后，很有英伦小王子的气质。
他皮肤白，眼睛圆，声音又甜又脆，很不像个已经成年了的男人。更像个还在青春期的少年。
“沉河，严哥哥呢？”
他矮他半头，说话时得稍微仰着点看他。
不过就算这样，林深说话时气势完全不输，他眯着眼看他，一副“你快把我的帅气哥哥交出来”的神气模样。
沉河彬彬有礼，他看了下手腕上的表，微笑道：“老板还在路上，一会就能赶到。”
林深：“他一会坐在哪里？”
沉河沉默两秒，指了一个位置给他看。
并说，“林深少爷，位置是不能够乱坐的。”第一时间想要打消他的念头。
林深蛮无所谓：“哦，那就不坐。”他说完，神气十足地笑了，“反正我的位置离他好近的。”
沉河：“……”不用追问，就知道这小少爷利用自家是主办方的权力，搞了特殊。这熊孩子明明已经知道了严永妄的位置，还过来问他，显然就是看不惯他，过来找事的。
他头疼，脸上表情还是纹丝不动，客客气气、十分礼貌：“请问林深少爷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小百灵鸟似的歪脑袋看沉河一会，林深点评他今天的穿着，“你看起来还挺衣冠禽兽的。”
沉河：“……”
“谢谢您的夸奖。”他木着脸道。
此刻表情竟然与严永妄平日的相差无几，都是冷冷淡淡、非常酷，林深继续道，“对了，我看你手上这块表有点熟悉……”
沉河镇定自若，他方才为了方便看时间，先把严永妄的表给戴上了。
林深应当是偷看过以严永妄名义送至主办方的手表，所以才会对他手上戴着的感到熟悉。
他狐狸一样，唇角上扬，眼神温和，“……哦，这块表啊，好久以前老板送的。”
林深又羡慕又气愤地瞪了他一眼，嘴里嘀嘀咕咕，“哼哼，反正一会我也要有哥哥的同款了……”
沉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笑并未收敛，他清醒又冷静地想：不，小少爷，你一会要拥有的是我的同款。
能让林深吃瘪的事少有，沉河的心情都愉快起来。
时间走到六点半。
严永妄走进会场。
沉河看到不少男女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他衣着整洁、眉目冷峻，与路过的几人颔首示意。
“老板，”他微笑着走上前，指引他坐到属于他的位置上，告知了他方才林深来寻他的事，弯腰附耳道，“我一想到他一会拍到的是我的表，心情就很愉快。”
沉河温温柔柔说话时，如沐春风般，严永妄幽幽盯他一眼，看出他确实被那熊孩子给闹得很烦。以至于从来都不会把坏念头表达出来的沈秘，都微微笑，咬牙切齿地说着这话。
他宽容地想：自家秘书看起来也不是人畜无害，这很好，他就怕沈秘太温柔、太善解人意，被别人欺负。
于是，严永妄低声说：“支持你。”
沉河微笑不变，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感谢老板支持。”
老板与秘书之间进行了友好交流。
完了，沉河忽察严永妄今天的不对劲：“怎么感觉你看起来有点累？”
他心思细腻，原本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没加犹豫，半蹲在他身前，询问他今天的状态如何：“生病了吗？”
严永妄有点尴尬地摁了摁额角，他深呼吸一下，淡声道：“没什么，只是下午没休息好。”其实是时间有点赶，他匆忙回到酒店，在短短十多分钟内打理好自己，又坐上车，来到会场。
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他情绪起伏大，看起来可能脸色不太好。
沉河注意到他今天的脸格外雪白，加上本就乌黑的眉眼，看起来整个人像从什么雪白画布中走出来的人。无疑是好看的，但这种好看中，带有不可轻易接触的漠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以及眼神中极为轻微，不易察觉的飘忽。
就像是经历了什么大事。
但他一下午都在酒店，又能有什么大事？
沉河皱眉，他知道严永妄不想让他多加操心，只能拧着眉，对他道：“如果身体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严永妄点头。
在身体健康上，沉河比他的家庭医生还要称职，可能是从小看他长大，又可能是得了严蚩、施献缘的嘱咐，要他好好关注他的健康问题。从三年前至今，每年的体检都是沉河催他去做，一旦知道他试图在亚健康边缘徘徊，他会是第一个指责他不关心自身的人。
沉河还有事要做，他目光打量了严永妄几刻，转身离开后，并不忘记联络了家庭医生，准备这几天给老板预约一个体检。
严永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旁的座位上写有几个熟人的姓名。
他草草看了下，隔了两个位置，上面写了“林深”。
而在同一列还有成家人的姓名。
他视力不错，看到上面写的是“成品蓝”，心说，今天居然不是成大公子来。
也是，成品赫今天还能有空给朝倦带饮料，定是没打算参加这场慈善晚会。
时间渐近，旁边的座位依次有人坐下。
林深早早看到严永妄，但之前他正在和沉河说话，他就没上来——主要是林深深谙，在严永妄与沉河两人的场合中，他总是插不上话。
这回严永妄一个人，他就兴奋地凑上来，甜甜地喊：“严哥哥好。”
严永妄慢吞吞地看他一眼，语气不算太和气，但也不至于很冷淡。
“你好。”
林深脸蛋很小，笑起来很甜美，他是个男生女相的小少爷，又娇又坏，但在严永妄面前，却总脾气好好的样子，装乖。
“我可以和你换个位置吗？”
严永妄旁边的位置，是陈家的大小姐陈黎苏。这位大小姐属于名媛那个圈，平日与林深不太熟。
她性情温和，看林深笑得很甜，觉得这小孩挺可爱，便点了点头，换了位置。
林深小声地耶了下。
他兴冲冲地和陈黎苏换了位置，这下可以和严永妄亲密接触了。
严永妄冷淡地看他，无动于衷的样子。
林深爱死他这张脸、这个脾气了。他觉得严永妄完全吻合了他梦想中“英俊多金成熟男人”的形象。
“严哥哥，你今天穿得很帅哦。”
“……谢谢。”
“你觉得我今天穿得怎么样呢？好看吗？”
“还行。”
严永妄漠然回答他这些问题，林深嘚嘚地，碎嘴小鸟似的说了好多话，直到晚会开场，主持人上台，严永妄克制而警告地看他一眼，“不要说话了。”
“……”林深被他这句话弄得脸一红，他害羞地说对不起，然后学着严永妄的样子，专注地听台上主持人说话。
慈善晚会的拍品依次上来，主持人依照拍品，念着相关介绍，语气高昂地报出价格。
以严永妄名义送上去的表，在拍品顺序的中后段。
林深一看到主持人把那块表取出，眼就亮了。
他全程兴奋且紧张，不停报价，到最后，只有一位年轻女士和他争取这块表。
林深最终报了一个超过市价几倍的价位，成功将这块表收入囊中。
他拍下表后，张了张口，想对严永妄说些什么。
然后，就看到严永妄微微皱眉，轻声对他道：“你没必要以这么高的价格拍下。”
林深嘴甜，漂亮话一套一套的，“可是这是哥哥的表诶，而且是做慈善，相当于我把钱资助给别人，我觉得挺好呀。”
严永妄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林深喜欢他——大概是少年萌动，最开始他抱着冷淡处理的态度，从不答应他的邀约，也很少接受他送的礼物。
就算是接受了礼物，他也会以自己的名义，给他回礼。
也许正是这种态度，让他以为只要努力就有可能。
可事实上，严永妄只是看在林深父母的面子上，才对他有几分好脸色。
“……林深。”严永妄板下脸时，面色非常冷峻，只看一眼就有点凶凶的，陈黎苏在位置上瞥见他冷脸的样子，情不自禁打了个抖，她惊疑不定想，严永妄这是对林深生气了？
他硬邦邦喊他姓名，林深的小心脏紧绷了一下。
他有点失措地看他，手指头绞着，圆圆的眼里盛满惊慌，背也贴近椅子。
林深从没见过这样的严永妄——他此前见过的严先生，是个会在他父母面前，温和夸奖他聪明的大哥哥。
是个会接受他礼物，并礼貌回礼的大哥哥。
也是个性格冷淡、帅得让人腿软的多金男人。
他对上严永妄的眼，眼窝深邃，点漆般的瞳孔，兽类般的凝视，他在这一刻仿佛撞见了严永妄内心深处的最可怕的恶兽。
那只恶兽，常存冰冷、无情，再热情的太阳也无法融化他的心灵。
“我不喜欢你。”
林深吞咽唾液，他精神紧绷，看着严永妄漠然地说，“你对我的喜欢，让我很困扰。”
“还有，我不希望你下次再针对我的秘书先生。”
“他是我的秘书，而你什么也不是。”
林深眼泪一下子冒出来，他愣愣地看他，严永妄已经偏过头去，只留下最后一句，“最后，今天你拍下的表，不是我的。”
他没说那块表究竟是谁的——倘若真说是沈秘的，恐怕这小孩又要哭着喊着对沉河闹。
沉河已经很辛苦，严永妄体谅他，决心在今天解决掉几支桃花。
朝倦的，严永妄的。
他说完话，情绪竟然放松很多，原本在突突的太阳穴，也和缓下来。
沉河在不远处，显然是看到林深落泪的画面。他面上没有多余表情，只看向严永妄。
严永妄冲他稍稍一颔首，眼神示意：解决了。
沉河感激地点点头。
片刻后，严永妄收到了沈秘的消息。
沉河：“他情绪还好吗？”
严永妄没避开林深，只回道：“好不好跟我也没关系。”看到这句话的林深更伤心了。
他喉咙里的呜咽声强行忍住，瞪大圆眼睛，盯着不远处的沉河看，觉得自己男子汉不可以轻易掉眼泪，尤其是让沉河这人看笑话。
林深小少爷的目光，沉河自然察觉到，他毫无波动地回视。
然后弯唇笑了一下。
严氏的沈秘书，有着清俊容颜，拔高了整个秘书部的整体颜值，笑起来温文尔雅。
这一笑，林深实在忍不住，他备受挑衅，可在被严永妄明确拒绝后，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他伤心地想，沉河就凭着严永妄给他做靠山！
所以才这么嚣张！怎么会有这样坏的人？！
呜呜呜呜！
小少爷忍着难过，恶狠狠地瞪他最后一眼，泪汪汪地对陈黎苏说：“姐姐，我可以和你再换一下位置吗？”
陈黎苏看着这二人，顿觉男人之间的感情也太他妈难搞了。
哦不对，主要还是严总魅力值太高。
这个场地上绝大部分年轻男女都似有若无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要不是陈黎苏已经有个交往多年的男友，她恐怕也要对严永妄有几分想法。
即便是这样，陈黎苏也不得不承认，严永妄真是个帅逼，样貌出色，多金富有，这样的男人，谁看了会不心动呢？
陈黎苏怜悯地看了抽抽噎噎的林家小少爷，和他换了位置。
她重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严永妄旁边几人自然是都看到这小小闹剧。
严总的情绪一直很淡定，从头到尾都是冷着张脸，林深则不一样，他从最开始的雀跃到后来的伤心，再到强忍情绪幽幽怨怨，可谓是表情丰富多彩。
成品蓝还是头一次见到严永妄拒绝人的样子。
他吃瓜心态，给他哥发去消息。
成品蓝：“哥哥哥哥，你今天没来这晚会，真是吃亏了。”
几刻后，成品赫：“什么意思？”
有人应和，成品蓝更兴奋，手指敲得老快，发送消息：“我看到严永妄！还有林家那小少爷！”
“林深被严永妄拒绝了你知道吗？那小少爷红着眼睛，都快哭出来了。”
“哦，好像已经哭了。”
成品赫：“…………”
成品蓝：“那小少爷还傻乎乎的，拍了严永妄提供的表呢，拍下来的价格比原来的要高一两倍，也不知道图什么。”
成品蓝继续发：“不过我觉得吧，严永妄确实是够帅的，而且真的有钱，难怪男的女的都喜欢他。”
成品赫无意中被弟弟刺伤心灵，他不知道该回复什么，阴沉沉地盯着手机屏幕。
成品蓝完全不知道那边成品赫心情多复杂，他又发：“我又看了下，严总这人长相是真好啊。”
“帅得一批。”
“哥你和他比，还是有点差远了。”
成品赫：……
成品赫冷冷地发了一个“滚”字给他。
然后，成品蓝再发消息过去，就出现了个红色感叹号。
“什么嘛，这就生气了，还拉黑我，”成品蓝不可置信，他挠了挠头，不解道，“有什么的，我只是夸了他几句啊。”
瞥见同排的严永妄，他不苟言笑、冷峻漠然地看向台上主持人说话，侧脸俊美，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成品蓝小声嘟囔：“确实是帅的啊……”
“也许，这就是同为冷酷帅哥之间的嫉妒心吧。”
他说着，越想越觉得对，只是不明白一点，从前成品赫提起严永妄时，总带着欣赏的意思，怎么今天就这样冲了？
不懂，不懂。
男人心，海底针啊。

第25章
林深委委屈屈地坐在椅子上, 托着脸，看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严永妄与沉河。
此时是慈善晚会结束后。活动结束，他爸妈邀请严永妄参加十点开场的宴会。
林家父母邀请了不少商业伙伴, 严家、陈家、成家等等。
他在拍卖慈善品的流程中，掉眼泪的事被他爸妈知道了。父母俩对他很没办法, 一看他眼神幽怨，就明白是和严永妄有什么干系。
“你为什么老是去麻烦人严总呢？”他妈妈柔柔叹息, 用看小孩子的目光, 一边说一边无奈地笑。
“喜欢他，就是在麻烦他吗？”林深好委屈的,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好努力了，从来不在他面前发脾气，永远笑得开开心心。”
“给他送礼物, 送小马——那只小马我也好喜欢的，但是我觉得他会喜欢，就送给他了。”
林付玉，林深的父亲，年过六十，精神矍铄, 因着保养得当, 看起来只有五十出头。
他也和妻子一样, 轻轻叹息。
“儿，你喜欢的，不代表人严总喜欢啊。”
“他是看在爸妈的份儿上才对你态度友善，得, 我知道你想说，当时成人礼他来，还送你礼物，夸你聪明——”林付玉摇头，拍拍傻儿子的肩膀，温声细语，“因为爸妈从他小时候就认识他，也和他的爸妈关系不错，才有现在他对你态度友好。”
“我长得不好看吗？”林深眼里冒出水光，小声嘟囔，“我长得很可爱吧？好多男生都喜欢我，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柯晓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她抚摸儿子狗头，和气道：“那你问过人家，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没？”
“万一严总就是个单纯的异性恋，那你岂不是在为难人家。”
林深呆了。
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男生喜欢他，夸他可爱好看，他也有充分的自信心——他就是这样好看！谁能不喜欢他！
看他圆圆的猫眼睛，小小的脸，笑起来小姑娘一样俏丽，就连走在路上，都有星探给他递名片。
他长相遗传了母亲年轻时的容颜，幼齿、青涩，五官甜美，一旦笑着，天使一样纯真可爱。
他太自信，从没想过，居然会有男的不喜欢他！
好多人沉溺在他天使般的容颜，又被他恶劣、顽皮的性格逼退。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有缺陷，在喜欢的人面前永远小意温柔——但最后，就算再怎么克制脾气，再怎么装乖，人还不吃他那套。
林深沮丧地想，他搞砸了一切事情。
父母劝他，让他不要哭了，也不要再纠缠人家。
“你的纠缠，有时候真的不一定会让人感到开心，儿子，懂吗？”
林深委委屈屈地点头，说自己明白了。
转头坐在椅子上，偷偷看那边严永妄和沉河交谈，他心里的酸涩浪潮般翻滚，又不甘心又觉得自己要是再上前，那就真的是丢脸丢到份儿上去。
他盯着沉河，看他冲严永妄轻笑，清雅侧脸，唇角上扬，眼也是弯着的，十分愉快，气氛和美。
严永妄亦是，他面无表情，稍低头看他，虽然面部表情冷淡而克制，但眼里分明也是含着温和情绪。
只有在沉河面前，严永妄才有这样的表情——追逐他一年多的林深早已经习惯，在有他们的场合里，严先生只和沈秘书有话聊。
他酸得像踩了柠檬，咬着手指头，不想再看他们。
但他有点忍不住。
还是偷偷看一眼，再看一眼。
不远处的沉河脸都快笑僵了：“……他还在看呢？”
严永妄不易察觉地望了下林深，那娇气小少爷脸蛋红扑扑，咬着手指头，大眼睛骨碌骨碌转着，一副“我才不关心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看一眼”的样子。
他：“还在看呢。”
沉河：“夭寿，我笑不动了。”
严永妄鼓励他：“再笑一会，让那小孩死心点。”
沉河死鱼眼：“老板，我申请工伤鉴定，明天我的脸就要面瘫了。”
严永妄冷静道：“不会的，你最爱笑了，怎么会因为多笑一会就面瘫呢？”
沉河：“……”靠，死直男。
他翻了个白眼，磨牙道：“你要吃什么？我看餐席上了不少瞧着不错的东西。”
十点的宴会，算得上自助就餐。
有桌给宾客各自坐，也有流水台，服务员将菜肴放在流水台上，客人自己挑盘上前取。
严永妄：“没什么想吃的。”
沉河：“又挑食？”
严永妄：“瞎讲，我都多少年不挑食了。”
沉河：“哦，我不信。”最了解老板的沈秘书再度翻了个小小白眼，他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略微侧过脸去，看到那小孩已经失落走了，然后在两秒内飞快收敛表情。
变脸大王说的正是他本人。
沉河抱着手臂，不客气道：“我觉得你最近好像不怎么爱吃蔬菜，我一会给你挑选一些合适的菜，请务必吃完。”
严永妄：“……”
又来了又来了，一旦他的健康状况出点问题，沈秘书就要操起当妈妈的心，绞尽脑汁想他是不是最近缺少营养。
十几岁时，他发了次烧，正逢父母两人齐齐出差不在家。慌得沉河整个个人都有点不好，亲自送他去医院，在病床前盯他输液，直到从医生口中得知他摄入维生素过少才导致免疫力低下，此后一周里，趁着他爸妈不在，此人硬是给他喂了不知道多少蔬果青菜。
他不乐意吃，沉河还硬逼他吃！不吃他就一副“老天爷啊我怎么能害得少爷他住院”的悲痛、无助表情。
简直魔鬼。
严永妄一脸漠然，实则很谨慎，“我的身体状况非常好。”今天只是特殊情况罢辽。
沉河：“呵呵，我不信。”
严永妄默默扶额叹气，他只能说：“那随便你。”
在小事上，严永妄允许秘书先生对他的生活进行操控。他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父母离世后，倘若没有沉河的存在，他都不知道自己会过上怎样的日子。
沉河于是点了点头，满意道：“很好，对了，我给你约了后天的体检。”
“……”严永妄沉默，看他保持着温文尔雅微笑转身离开。
方才沉河的话，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恶魔低语。
严永妄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服务员以此将餐品摆放在流水台上，宾客大多饥肠辘辘，一晚上几小时的拍卖会，属实有点累人。
成品蓝找了个地儿坐，面前是自己喜欢的菜品。
他慢悠悠吃，心情还不错。
吃着吃着，就听到旁边传来个小孩抽鼻子的声音。
“呜呜。”
还伴随着咀嚼声，不一会，咕嘟喝饮料的声音。
成品蓝嘴里的食物都没咽下去，他缓缓转头，看到了个圆眼少年。
就是几小时前，他和他哥八卦的主角之一——林家林深。
林深脸白，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脸颊红红，咬着叉子，面前是一盘子牛肉。
他吸着鼻子，吃完一口，恶狠狠地拿叉子穿破眼前的肉，再大口啊呜吃进嘴里。
有点噎着了，就抱着旁边的饮料大喝一口。
继续吃。
……看得出来，这小孩是饿狠了。
也许是流泪太耗费心力，也可能是失恋引发食欲，小孩头也不抬，啊呜啊呜吃了一盘子肉，才觉得痛快。
成品蓝就保持着一直盯他的表情，看他吸着鼻涕，小王子一样的漂亮脸蛋，埋头大吃，发顶打理得精致，身上穿的衣服也体体面面。就连袖口都镶嵌着金边翡翠，金与绿，像是波斯猫的眼。
成品蓝&#183;来自安城的小没见识：真有钱。
他盯人的目光温和而不带恶意，以至于林深吃饱了才觉得不对劲。抬眸，撞见个男的看他，他毫不客气地皱眉，问他干什么老看他。
“盯我干嘛？”
“……”成品蓝被这脆生生质问弄懵一秒，很快，回过神来，眼睛含笑，和和气气道：“没什么，我就是看你吃得有点快，担心你呛着了。”
林深原本戒备的表情收敛下来，他其实不太喜欢好脾气的人，因为他最讨厌的沉河就是天天挂着一张假笑脸。
但前有被“坏脾气”严永妄拒绝的事，他此刻也放软声音，闷声闷气说了谢谢。
成品蓝：“你还饿吗？我觉得今天的排骨做的很不错，你可以试试看。”
林深：“谢谢哦，我吃饱了。”
他觉得眼前的男人和他的身高就不是一个量级，恐怕胃口也要大一点，遂也友好推荐：“你尝过那边的牛排没有？”
“很好吃，从国外空运回来的。”
成品蓝：“没吃过，谢谢谢谢，我一会去尝一下。”
林深和他进行了友好谈话，他圆眼盯眼前的爱笑男人几刻，犹犹豫豫，似是觉得他有点面熟：“你叫什么名字？”
“成品蓝。”
“哦，我是林深，那边是我爸妈。”
他们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竟然在短短十多分钟里，交上了朋友。
成品蓝：“你刚才是哭了吗？”
林深：“是啊，为了个男的哭了。”说着还有点伤心，不过他强忍住了，“算了，哼哼，我也不是没人喜欢。”
成品蓝：“……”小孩这么坦然，他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既然他说起自己的失败情史，成品蓝也有来有往，“嗐，这年头失恋算什么！”
“我上回被分手，还是被前女友劈腿的那种……”
成品蓝和林深分享起了自己失败的几段恋情，有他和前女友观念不和分手的，也有前女友遇上比他更有钱的首都富二代而分手的例子。
林深听得专注，俨然忘记自己刚才还在为严永妄不喜欢他痛哭呢。
此时此刻的林深小少爷，身在瓜田中，不知道要为哪个瓜停下脚步——他觉得哪个都甜！哪个都想尝尝看！
林深听着成品蓝说完自己的几段情感，觉得自己的八卦心真实被满足了。
他：“你有点可怜哦，不过没关系，你长得很帅，还会有更好的女孩喜欢你的。”
“对了，我真的觉得你很面熟诶……”林深皱着眉头，看成品蓝要开口说话，连忙打断：“不是说今天认识的那种面熟，我总觉得——嘶——”
“你是不是之前出席过什么发布会来着？”
林深想了会，灵机一闪道。
“我是出席过发布会，就是《无情道》电影的投资定向发布会。”
林深：“诶呀难怪面熟！”
他脸上的表情更加热情了：“我就是在那场发布会上见过你！”
成品蓝：“你也出席了那场发布会吗？”
林深摇头：“不是，我是看直播的。”
林家没打算在电影行业进行投资，他只是蹭了一波科技发展，业内发布会多以直播方式播出，才会说，自己见过成品蓝，对他十分面熟。
成小公子一下子就察觉到，“你喜欢《无情道》这本小说？”
林深挠了挠脸，有点羞怯地笑了：“是啊，我爸妈不打算投资电影行业，不然最开始我是想让他们把这个项目拍下来的。”
“我算是《无情道》的忠实读者吧，小学就追这本小说来着，后来要拍电影，就一直关注了。”
成品蓝：“晓得了。”
——晓得什么了？
林深茫然。
成品蓝拍拍他的肩膀，颇有一见如故的意思，“改天带你去剧组参观一下，现在拍戏进程已经快三分之一了。”
“最早年底就能结束剪辑，”成品蓝估算了下时间，“明年三月应该就能上映。”
林深：“好哥们！”
一大一小男人俩互拍肩膀，一个温柔俊脸，一个猫眼俏脸。
看起来还挺搭。
不远处林家爸妈，犹犹豫豫地对视：“儿子这是找到新的了？”
林付玉：“不至于吧，也太快了点……”
柯晓：“但那男的看起来还不错诶……”
成品蓝完全不晓得，纯种异性恋的自己因为与小少爷的亲近，导致风评被害。
他给林深看了眼剧组演员们的花絮照。
投资商手机里有这些内容，再正常不过，他也加了剧组的群，时不时就看到群里有人发点照片。
他挑了些给林深看。
并点评道：“陈浩瀚演技还不错，我觉得应该会比较吻合原着粉们对男主角的看法，女主角徐柏龄来演，她是小戏骨出身，演技一向很好。”
林深以忠实读者的角度来分析：“是，王驰挑角一向不错。”
“我觉得作者能挑王驰来导，肯定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个小说，知道这个故事。”提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林深眼睛发亮，他不再沉溺于什么狗屁男男情感了，硬气道，“就是不晓得女三号是谁来演。”
“大师姐可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了，”林深这个同性恋，也不由露出姐姐赛高的迷恋表情，“她超美的！”
“又冷又酷，武力值又强！”
很难说，林深会喜欢上严永妄，有没有从小看到大的这部小说中，最喜爱的人物的影响。
从小都是猫眼圆脸，俏丽得像小姑娘的林深，最希望自己长得能够酷一点，帅一点。当然，直到成年他还是这样可可爱爱的。
既然自己不能酷酷帅帅的，那他追求的人一定要是酷酷帅帅的。
十八岁生日宴会上，雾霭灰蓝西装，眸深唇薄，冷淡英俊的严永妄就这样落进他的眼中。
他开始了狂热的追求。
严永妄在他看来，身上带有《无情道》女配角大师姐华容锳的影子，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她的性转版。
一张冷淡无情的脸，生得姿容绝色，音色冷凉，从不为外界的追求所动摇。
又生来优秀，年纪轻轻就是严氏的总裁。
在短短三年内，把集团的利润提高了几个百分点。
他爸妈都说，严永妄在商业上，有着不逊色于其父母的敏锐度。更别说，他还沉醉于工作，不谈情爱，不知道多少男女想爬上他的床，他都无情拒绝。
……就真的很像大师姐嘛！
林深和成品蓝加了微信，成品蓝讶异地指了指他的微信名：“这是什么意思？”
尚处在中二期的林深，嘿嘿笑了下。
小声告诉他：“大师姐的名字！”
成品蓝没看完《无情道》，作为投资商，他就是草草看过小说的主要情节，然后把剧本看了个全。
对他们这种资本家来说，时间珍贵，如果不是真心喜欢，是很难抽空去看一本小说的。
看完剧本的内容，已然是对投资很负责任了。
他盯着林深的微信名，陷入短暂沉默。
林深的微信名是这样的：
花容月色，只锳有你[爱心][爱心][玫瑰]
成品蓝：……靠，果然还是小屁孩。
他颇有点忍俊不禁的意思，强忍下来，竖大拇指夸他：“行，好听！”
林深猫眼闪闪，“我也觉得！超有文采有没有？！”
“简直太有文采了！”成品蓝爱笑，性格又温和，夸人时候格外真诚，对着这个年轻小朋友，一腔温柔，颇有点长辈看小孩的耐心。
林深被夸得极其不好意思，身子摇晃两下，笑得更甜了。
他觉得找到挚友！天，怎么会有这么懂他的人！
这一刻，林深觉得，面前这个大哥就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了！而且他还给他看剧组里演员们的花絮照！
这感天动地的友情！
见林深还有要夸自己最喜欢的“华容锳”的意思，成品蓝小小打断：“今天王驰挑的女三号有出场直播活动，你没看吗？”
林深呆滞：“……没……”他今天就顾着思考怎么在严永妄面前装乖，要怎么快准狠地拍下严永妄的手表，浑然不知道原来《无情道》剧组还搞了个直播。
……真是男色误人！
林深哼哼想，他大刀阔斧，两脚分开，双手狂拍成品蓝：“成哥，你手头上肯定有女三号的照片吧，给我瞅瞅！”
成品蓝被拍得头晕，“行行行，给你看，我发给你。”
他挑选了几张朝倦在剧组里的花絮照。
当然，还有那张徐柏龄发在朋友圈里，和朝倦的合照。
发过去，网速很快，立刻就收到了。
林深喜笑颜开地接收照片，一点也看不出这小孩之前还狂掉眼泪，委屈得不像话。
他一脸期待地点开照片。
然后，木了。
成品蓝：……？？？
他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他的肩头，“怎么了？”
林深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眼神飘忽，脚也有点虚，觉得站不太住了。
成品蓝有点慌：“林深，你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已经成年的林深少爷，脸生得很嫩，雪白脸颊上忽地冒出两朵红晕。
他紧紧张张，握住成品蓝的手臂，疯狂摇晃，仰着脸，冲他撒娇——这一招是他对所有喜欢他的男人使的招数。
“成哥，你一定有这个姐姐的联系方式吧？”
“请你给我！谢谢！谢谢！”
猫眼闪闪亮亮，袖口的金边翡翠也在灯光下，折射出明亮的光芒。
这两相对比，竟不知道哪个更闪些。
不远处的林家父母沉吟：“……看样子确实是找到新的追求对象了。”
成品蓝被他这一招弄得有点吃不消，他无奈地叹气，扶额，“行行行，你撒手，我给你找。”
“别对我撒娇了，我真吃不下男的对我撒娇。”直男成品蓝暴言，“真的想吐。”
林深大方，不在意他这句话的攻击，笑眯眯地接收到他发来的名片。
然后告诉他：“她长得好漂亮哦。”
语气又柔又软，像是什么小猫嘤嘤一样。
“看起来……就……好像我梦中的大师姐呢。”
他一脸梦幻地捧着手机，脸蛋红扑扑，眼里也闪着好喜欢好喜欢的光芒，“我感觉——”
“我的性向，可以为她改变。”掷地有声，非常可信！
成品蓝：…………
成品蓝：？？？
成品蓝一脸复杂，想说的话到底没说出口：哈喽，小朋友，还记得前几个小时，你还在为被严总拒绝而痛哭流泪吗？

第26章
九月中旬, 首都已经开始降温。从安城回到首都的第二天，温度直降了五度。
沉河到严家一趟，领着团队将严永妄的衣服全都换了一遍。
打开属于严永妄的衣帽间, 里面摆放、挂着的衣服、饰品，搭配得+分吻合今年流行的风尚。不过严永妄一向对这些艺术因素不敏感, 他在沉河带人给他将大部分夏装换为秋装时，坐在严家别墅的大厅沙发上, 一面工作一面注意着沉河与服装搭配师等人交谈。
“对, 这件衣服不错，”沉河看着平板里的服装图片, 轻轻滑动，还不忘对服装搭配师说：“马术服和马球服也要准备好。”
服装搭配师已经为严家工作了几年，对这些极其熟稔，他点头答应，并挑选好合适的衣物。
衣物将在几个小时后送进严家。
剩下的时间属于服装搭配团队, 没有沉河和严永妄的事了。
沉河走到严永妄身边，询问：“三楼的房间，你之前开过了？”
三楼曾是严家夫妇的楼层，小时候严永妄跟着爸妈在三楼，有一个单独的卧室。
长大后，他一个人到了二楼。
那个卧室就被改造成属于“朝倦”的衣帽间。
父母去世后, 三楼全部封闭, 钥匙只严永妄一人拥有, 沉河今天察觉不对劲，是因为他上楼时，看到三楼一扇门开着。
不过他没有贸然进去看，也示意服装搭配师们不要到三楼去。
“嗯。”严永妄说话时, 腔调冷冷，语调沉沉，看他的目光却很轻，像个小孩子，“我开了门，通通风。”
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常常需要去三楼衣帽间取衣服。
老是拿着一串钥匙，丁零当啷的，有点闹心。
他索性直接开了。
严家没有专门的保姆来进行日常清洗，保持卫生。
家里的定期清洁，也是沉河提前告知他，得到他的准许，才会有专门的家政人员来清理。
严家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是这个习惯，他们全家都不太喜欢保姆和他们一块住。
没有其他豪奢家庭常有几个佣人的惯例，他们家里人丁少，房子虽大，但也只允可家政人员一周来清洁一次。
大多时候，都是三人自己清理清理——虽然对家务真的不太熟，不过只要学一学，清理后的屋子并不会脏到哪去。
这习惯，也是他+岁后才有的。+岁以前，他们家当然有佣人，毕竟对于两个忙于工作的父母而言，要是再耗心思在家务上，着实是有点为难他们。
严永妄看到沉河眼里透出点关切：“怎么只开了一个房间？”
严永妄慢吞吞道：“我爸妈的卧室……不是很想动。”
这时候，他眼中的情绪更轻、更飘了，真正像个年幼的孩子。
秋季会让人的情绪变得更加敏感，许多易感人群会因秋天的温度、湿度、空气乃至外界的落叶、秋霞感到情绪低落。
严永妄稍有疲惫，他撑着头，目光笔直看向别墅外的风景。
算的上是初秋风景。
青叶边缘已有轻黄，属于夏季的花早已经凋落。
他的侧脸很冰冷，表情凝固如琥珀，五官又精美如雕塑。
语调轻而飘浮。
“你要喝茶吗？”
他问沉河。
沉河心忽然紧了一下。
他蹲下，拍拍他的膝盖，温和道：“不喝，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严永妄没看他，耳边是服装搭配师们在一起讨论的轻语，还有沉河耐心而平静的呼吸声。
他不轻易露出脆弱面孔，或者换种说法，他这样面瘫的脸也不容许他露出什么脆弱的情绪。
但沉河太了解他。
相处了+多年，沉河看他眼睫一垂，语气一飘，就晓得他在想什么。
秋天到了，他们家的小少爷开始想爸爸妈妈了。
沉河很有耐心，他自顾自说话：“我今天看孙副总的朋友圈，他小女儿买了一只仓鼠，很可爱。”
“你看照片。”
他掏手机，找到孙副总的朋友圈，点开照片。
照片上，一只努力蹬跑轮的雪白仓鼠，毛茸茸，耳朵小小圆圆，眼睛豆子一样大。
确实很可爱。
严永妄看着照片，原本毫无波动的表情，像是石子掉落湖水，荡出轻微的涟漪。
他：“……确实有点可爱。”
他边看，沉河边给他翻自己的朋友圈。
沈秘的朋友很多，大多是公司员工，他可见的每条朋友圈，不说有趣，至少也是饱含生活小确幸。
有同部门的秘书发：今天的老板帅死了！
沉河看到这条，忍不住笑了下，继续滑动。
有商业伙伴：今晚，九点，喝酒，扣一！
下边评论几条，皆是熟人在扣一。
甚至还有沉河他家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发：秋冬到了，业主们请注意，注意保暖，流感来袭！健健康康过秋冬，健健康康过大年！
沉河的朋友圈真的特别有趣。
严永妄甚至看到林深今天发了一条。
沉河给林深的备注是：林深[猫][猫]
林家小少爷今天情绪看起来非常不错：剧组好好玩！！！
配图一张他眯着猫眼儿，笑得又甜又可爱的照片。背后还有个熟人，成品蓝。
严永妄看这条消息，是三个小时前发的。
严永妄忽地沉默了一下。
他缓缓掏出手机，沉河迷惑：“怎么，不继续看了？”
严永妄面色凝重，他看了沉河一眼，很难说他眼中的情绪代表了什么，至少此刻，就连最懂他的沉河先生都有点懵逼。
秋，是一个忧郁的季节。
严永妄点开自己的朋友圈。
然后，极其平静地说：“沉河。”
沉河尾椎骨一凉，他眨了眨眼，“怎么？”
“你的生活圈真的很有趣。”
“……额，谢谢夸奖。”
严永妄将自己的朋友圈递给他看，居高临下地看他，语气不知为何带了点委屈。
“为什么我们加的人差不多，但是我每天看到的朋友圈和你看到的都不一样。”
沉河：“…………”
日，他怎么觉得大事不好。
他慌慌张张地看严永妄的手机，僵硬地干笑一下，试图蒙混过关：“哪里不一样呢？”
“我最开始没觉得不对劲。”
“但是，今天，林深发的朋友圈，明明是——”严永妄点了点林深的头像，语气平静到沉河都为他家小少爷感到委屈了，“‘我相信秋天是一个告别的季节……夏季的风，春季的雨，在这个忧郁的秋……终于，我学会成长，学会告别。’”
他平铺直叙，念着林深小少爷富有文艺气息的朋友圈发言。
配图还他妈是小少爷喝茶配西点的相片，相片角落应景地摄入几朵落花，几片落叶。
沉河：林深你分组可见的就是这玩意？！！！
沉河：…………日。
他也没想到林深居然把今天去玩的照片对好友分组可见，他真想不通，林深他去剧组玩又有什么好分组可见的。
更没想到，林深在严永妄的朋友圈里，是这个人设。
带点小忧郁，带点小伤感，文艺气息浓厚的精致小少爷。
他木着脸，感觉到严永妄的目光长久落在他脸上。
沉河手上，严永妄的手机，被他重新拿了回去。
严永妄冷静地刷手机。
他点开孙副总的朋友圈，只看到孙副总转发的“首都最新政策预测”“商报XX日预测股市……”“…………”。
总之，都是和工作相关的。
……没有蹬轮仓鼠。
严永妄又点进刚才在沉河朋友圈看到的某位秘书。
同上，只有工作相关。
严永妄：“……”
甚至连熟悉的商业伙伴，也从来不对他开放什么“约喝酒”“约妹子”的朋友圈。
严永妄面无表情，克制地用手指摁住太阳穴，轻声细语：“我看起来很凶吗？”
秋天，让严总的情绪陷入了暂时的低落。
而朋友圈的发现，让严总陷入了更久的低落。
沉河没料到自己本想安慰人，却弄巧成拙，让老板变得有点伤心起来。
他束手无策，半蹲的姿势有点僵硬。
耳边还有服装搭配师们在讨论的声音，沉河一向不畏惧尴尬场面，他自恃在社交技能上，有着充分天赋，可即便是他，此刻也有点茫然了。
——就很难，该怎么向他可怜的老板解释呢？
说大家可能是觉得你没有夜生活，浑身上下唯有工作狂一个属性，所以大家都不愿意把生活中的自己展示给老板看？
妈的，要是这么一说，更可怜了。
沉河的内心遭受了道德上的谴责，他轻轻推了一下严永妄的膝盖，好声好气安慰：“大家可能都想让你看到他们对工作最负责的一面吧。”
严永妄盯他，不知道信了没。
沉河绞尽脑汁说了一通话，终于，让严总的表情好了一点。
最后，严永妄告诉他：“其实你今天要是不给我看你的朋友圈，我可能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沉河：……
……
他真是遭遇了人生最大滑铁卢！
从来安慰老板手到擒来，却没想到今天会在这上头掉进坑里。
那边服装搭配师走来询问沉河的意见：“沈先生，严先生今年有没有购入手表的计划？”
“我们搭配了+几套商务出行的衣服，需要搭配手表、领带……”服装搭配师笑了一下，他并未察觉到老板与秘书之间气氛暗涌，“严先生的手表收纳里有几+枚，但我觉得款式可能不够新颖……”
谈到时尚相关，服装搭配师口若悬河，丝毫不惧严永妄的冷脸，“我建议，看看这几个牌子今年刚出的款……”
平板怼到沉河面前，精美的表盘，细致的表带，以及每张图片下，非常漂亮的价格。
严永妄继续坐在沙发上。
冷静地刷朋友圈。
他头也不抬：“沉河，你看看你喜欢哪一款，自己挑下。”
“走我的账。”
他语气很平和，但沉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情好复杂。
他想说什么，还没说出口，严永妄抬了抬脸，冲他点了下头：“昨天答应你的，请不要客气，挑你最喜欢的款式。”
沉河：“……”
他低声道谢。
一切结束，沉河留在严家，陪严永妄吃晚餐。
两人都不太擅长厨艺，不过没关系，反正可以订餐。
坐在餐桌前，安静吃饭。
沉河的手机嗡了一声，他看了下消息，又下意识地刷新了自己的朋友圈。
然后，刷到了林深的一条新朋友圈。
首先是配图。
林深抿着嘴巴笑，猫眼儿灿灿。文字却很忧伤，“到剧组才知道，原来华容锳姐姐的戏份早已经结束了，呜呜伤心，希望姐姐能早点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沉河用他聪明脑袋瓜一想，就知道，这条消息指定又屏蔽了严永妄。
他带点愤愤，为这个戳破了严总对朋友圈一贯印象的小孩——他当然知道自己也疏忽大意，就不该拿着自己的朋友圈在严永妄面前“炫耀”，但林深也有错，就是林深的朋友圈才让聪明机智的严永妄一下子发现不对的。
沉河留下自己看过这条朋友圈的证明。
一个简简单单的——微笑符号。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严永妄不轻不重看他一眼：“有什么事吗？”
沉河语气温和：“没什么，只是软件弹出来的新闻消息。”
他便没再过问。
等吃完饭，沉河再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朋友圈几个红点。
林深[猫][猫]：？？？
林深[猫][猫]：靠，忘记屏蔽你了！
沉河：……？？？
再一刷，原来可见的朋友圈，全部消失不见。
林深对他比对严永妄更狠，他直接屏蔽了所有朋友圈。
沉河沉默片刻，对着正在看书的严永妄道：“老板。”
“嗯？”
“我觉得，林深，这个小孩。”
“真的有点讨厌。”
严永妄讶异地看他一眼，居然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在林深眼里，你估计也很讨厌。”
“不过没关系，你们俩互相讨厌，就扯平了。”
沉河：卒。

第27章
安城的九月中旬, 温度怡人，剧组各位演员们上工前，穿的衣服都挺薄、挺舒适。
陈浩瀚今天来上工前, 殷殷许愿今天能少被王驰导演骂几句。
他这两天的戏份，属于电影中后段, 也就是结局前的情节。
男主角的戏份，贯穿全电影始终, 看了他的剧本就相当于知道整部电影要怎么拍。
简单来说, 这两天他的戏份就是旁观反派试图“灭世”的计划，然后出谋划策等等。
算得上是决战前的宁静。
他昨天因为不入戏被王驰当众狂骂, 骂得他整个人都蔫蔫的，感到人生无望——徐柏龄安慰他，想要做个好演员就是这样，被导演骂是常有的事。
“毕竟你以前是唱歌跳舞的，对演戏不太熟练也是正常。”徐柏龄吸着零卡魔芋零食, 歪脑袋看他，语气挺真心，“以后多演演戏，就会好了。”
陈浩瀚：“呜呜呜可是我觉得我连现在都有点熬不过去。”
徐柏龄：“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八岁开始演戏，到现在十五年了, 前十年在片场还常常被导演骂哭呢。”
陈浩瀚：“那你现在不哭了吗？”
徐柏龄斜眼：“姐的眼泪珍贵, 可不能随便为个男人流泪。”
陈浩瀚呜呜两声, “可是男人的眼泪一点也不珍贵，我感觉我还能再哭十年。”
徐柏龄递给他一袋魔芋，慈爱道：“你多吃点，留着点眼泪一会哭。”
她小陈浩瀚一岁, 不过已经是圈内工作多年的老人，在演戏方面，确实担得起“前辈”二字。
陈浩瀚伤伤心心地接过魔芋，撕开包装，吸溜吸溜几口，感觉零食好好吃，遂问她又要了一袋，并留下包装，决定让助理“按图索骥”，帮他网购一些。
男人的悲伤，又短暂又好笑。徐柏龄就看着陈浩瀚吃着零食，狗狗眼又开始发光。
她有点无语，觉得陈浩瀚真的很逗。
果然，吃了零食后的陈浩瀚恢复原有的乐观向上，在拍戏时，即便被王导批评表情不到位，也依旧能保持着积极态度：“对不起！导演，让我再试一次吧！”
王驰：“……”
他扭头问工作人员：“昨天看着还一副了无生趣样子，今天又恢复了？”
工作人员表情复杂，小声说：“我看是徐柏龄拿了包零食哄他，哄着哄着就好了。”
王驰：“这是咱们剧组要出一对了？”
工作人员：“……不知道额，不过他们俩关系真不错。”
王驰：“整挺好，徐柏龄看起来就成熟稳重，陈浩瀚就小孩子气点，两人还挺搭。”
完全不晓得自己被拉郎配的徐柏龄在勤勤恳恳念台词，准备下一场自己的戏份。
完全不晓得王驰以为他和龄龄有勾当的陈浩瀚复盘上一场自己的表情，握拳想：这一场自己要努力过！
男人泪，不可轻易再流！
==
上午才过了戏，下午剧组里就来人参观了。
投资商成小公子领了个很漂亮的富家少爷来剧组，王驰原本没太放在心上，不过见成品蓝一副“这我哥们”的样子，便也给剧组放了半小时工，方便这小少爷来参观参观剧组里的工作。
成品蓝对王驰说：“这是林深，他很喜欢《无情道》这本小说。”
“算是忠实书迷吧。”
富家少爷个挺高，一米七多，但脸生得实在太细嫩，看着就跟个小娃娃似的。
王驰一问年龄，才知道这少爷已经成年了。他颇为瞠目结舌：“这脸看着像高一学生，结果是已经上大学了？”
成品蓝点头，道：“他脸嫩。”
王驰抚掌大叹：“长得也好看。”
林深在不远处和几个演员拍照，他和陈浩瀚、徐柏龄合照几张，又笑眯眯问他们：“演华容锳的姐姐呢？没在片场吗？”
“你是说朝倦吗？”徐柏龄看到林深眼眸亮亮，说道，“她的戏份很早就结束了。”
“都已经杀青半个月左右了吧。”
陈浩瀚性子直，说话也直：“林深你喜欢朝倦啊？”
这富家小少爷，脸微微红，笑着说：“是啊，我觉得她很好看，很适合华容锳这个角色。”
“确实，”陈浩瀚也点头，他挠挠脑门，说，“倦倦姐身上的气质和华容锳这个角色很吻合，导演一直夸她演技好。”
“是吗？”
林深好乐意听他们说说关于女三号“
华容锳”在片场发生的事儿。他样貌好，又挺礼貌，言语中一直引导着陈浩瀚多说些关于朝倦的事。
徐柏龄聪明，看出来这小少爷可能是来追星的。她有点奇怪，想，朝倦是素人出身，怎么现在就有粉丝来追星呢？
不过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昨天下午那场直播后，不少原着粉丝都称赞华容锳的选角实在出色，容颜、气质极其吻合原着中对华容锳的描写。
便连那种略高傲，偏冷淡，傲视群芳的言语，也非常带劲儿。
按照某些人的说法，这种冷淡就很有S的感觉。
现在去微博上搜“无情道华容锳”，出现的博文大多是：“姐姐好辣，又酷又美，还那么有钱！”
“姐姐眼神鲨我！”配图直播时截图下的GIF。
反正就是很多此类发言，徐柏龄的微博下也有粉丝评论，不含恶意地询问：“龄龄，你是不是和朝倦小姐姐关系很好啊？”
粉丝眼尖，一看看出徐柏龄在直播时有多照顾朝倦。
徐柏龄的微博账号掌握在她手上，她看到这条评论时，回道：“是呢，朝倦是我的好朋友！”
有这句话，不少徐柏龄的粉丝就到各大粉丝群宣传，说朝倦是龄龄的好友，以后反黑时务必带上。
朝倦到现在也没有微博账号，磕颜的路人粉、讨厌她直播时发言的黑粉等等都找不到地儿来发表自己的言论。
只能在无情道的剧组官微下发言：
“朝倦什么时候开个微博账号呢？”
此类疑惑暂时还没得到官微的回复，不过徐柏龄猜测，朝倦不一定会开设什么微博账号。
她估计会嫌太麻烦。
不管怎么样，徐柏龄自认自己已经是朝倦的好朋友了——要知道，她平时牵牵她的小手，她可是从来没有反感过。
这还不能代表她们之间深厚的友谊吗！
铁定是可以的！而且，朝倦还喜欢给她的朋友圈点赞，她不管发什么，哪怕是在剧组里喂小猫，拍隔壁片场的金毛犬照片，这些单调到几乎没什么有趣的朋友圈内容，她都会认认真真地给她点赞。有时候还会回复：“真好看”“真可爱”。
一个现充富婆，能给她这个演员天天点赞，指定是很在意她的表现。
想到这，徐柏龄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她这厢甜蜜蜜，那厢就听到陈浩瀚发言：“你问剧组里谁和倦倦姐关系最好啊，那肯定是龄龄啦。”
“她们俩关系最好，”陈浩瀚直男拍肩，把沉浸在回忆里的徐柏龄拍醒，“倦倦姐和我没什么话聊，但是和龄龄很有话聊的。”
林深看向她，眼中盛满好奇，他眸子清澈，纯洁如初生的猫崽，微微发蓝的眼白，漆黑的瞳孔，很爱笑的模样，唇角弯着。
看起来真的很有礼貌，像个小天使。
“是这样吗？”
徐柏龄不好意思起来，“还好啦，她其实在片场里也不大爱讲话。”
她道，“只是我比较热情，所以她就和我熟一点。也就是平时朋友圈点点赞，评评论的关系。”说这话时，她还害羞地抿唇笑了，显然想到什么开心的事。
徐柏龄堪称凡尔赛大师，凡学实在精通，三言两语，炫耀得陈浩瀚直酸，“我也热情啊，可倦倦姐都没有和我很多话聊。”
徐柏龄今日第二次斜眼看陈浩瀚：因为你是个憨憨啊，和憨批有什么话聊呢？
内心吐槽一番，徐柏龄听林深热情道，“我可以叫你龄龄吗？”
“可以的。”徐柏龄已经习惯这个叠音称呼了，她的粉丝喜欢这样叫她，工作时工作人员也爱这样叫她。林深客气礼貌地询问她的意见，她当然乐意。
“龄龄，朝倦姐姐是个怎样的人啊？”
富家小少爷问时，眼眸弯弯，表情带点羞赧，“我一直都很喜欢华容锳这个角色，看了她的照片后，就感觉，她就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第一眼看到她的照片，我就好喜欢她了。”
林深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谎，诚实说着自己的感受，一双猫眼灿烂，脸上表情心动而明亮。
徐柏龄和陈浩瀚见过太多这种目光——粉丝常常会以这样的眼神注目他们。
觉得他们是粉丝心中的光，像日月一样灿烂生辉。
徐柏龄说：“朝倦啊，她是一个看起来很冷淡，但是笑起来超级好看的小姐姐。”
她冲林深眨了眨眼，“而且性格也超可爱！”
说着又很可惜地咋舌：“不亲自接触是很难说清楚的，她就是很可爱很漂亮很好的那种！”
“……”林深轻轻吸气，小声说，“这么好吗？”
这句话没让他们听见。
林深的下一句是：“……唔，想亲眼见见她。”
但为今之计，还是得先让朝倦通过一下他的添加好友请求。
林深参观过剧组，离开时，和成品蓝道别。
成品蓝：“今天心情怎样？”
林深：“非常好，谢谢成哥！”
成品蓝爽朗道：“不用客气，等电影要上映了，我邀请你去首映礼看看。”
林深：“到时候我让我爸妈包一周的场，给我家公司员工当公司福利。”
“那感情好，”成品蓝笑着拍拍他的肩头，说道，“对了，朝倦加你没？”
林深略有失落：“还没呢。”
他找出手机，没看到新的消息框，看样子朝倦还没同意他的好友请求。
成品蓝道：“别心急，她估计挺忙，我之前加她，也是过了一两天才加上。”
林深被安慰到，他感激地点点头。
两人道别。
林深回到林家在安城的宅子里——他们林家在各个一线城市几乎都有房子，有的是父母出差时居住，有的是度假时居住，有的则是为了投资。
近几年，林家在安城也有不少项目，林家早年买下的宅子就派上用处。
他回到林家宅时，时间不过到吃晚饭的点。
前几刻发的朋友圈，来了个很讨厌的人留言。
林深盯着沉河留下的“：）”表情，一时有点不高兴，他快速地屏蔽掉沉河，决心不让此人再看他朋友圈。
完了才又看微信，还是没有通过好友的显示。
林深：丧。
他托着脸，一直盯着手机到七点，实在有点蹲不住，跑去找电子书阅读器。
点开他存在kindle里几年的小说。
林深津津有味地开始看起来——还是多年前看无情道时的味道，他最喜欢的情节，在百万文本量的中后段，貌美冷清的华容锳大师姐应下与反派尤笑论道。
《无情道》是一本与时下流行的升级打脸修真类截然不同的小说，它的主线清晰明了，直点主题“无情道”，主角并非文中最强，甚至到了接近尾声，他也只能算得上是修真界内一方大佬，而并非最强大佬。
林深从小学时开始追这本书，从最一开始同很多读者一样，不明白文名为何叫做《无情道》，再到后来，终于理解了为何叫做《无情道》，期间耗费了大约几年光景。
主要原因还是作者仙缘更新太慢，否则按照现在某点文学网的更新速度——许多男频作者可以做到八爪鱼附身：一天更新5000嫌少，更新1万字是常态。如果仙缘真有许多男频作者的更新速度，《无情道》在一两年内就能宣布完结。
丁玄策在文中，是位健气明朗的英俊修士，修习的玄术与“无情道”完全不搭边儿。
从最开始穿越成农家子，在现代思想与修真界思想相互融合碰撞中，通过种种副本，步步升级，终于成为结尾时的一方人物。文中有配角称丁玄策此人，不像凡间农家子出身，他的思想很多时候比修真界的大佬人物还要先进、独特。
这种现代人与修真界理念的碰撞贯穿全文，也奠定了丁玄策性格的基石。
丁玄策，样貌出色，为人有原则，从不杀人夺货，始终相信着好人有好报。
好“唯我独尊”“暗黑流”的读者曾经在文下发言，说这主角实在有点圣父，看得人非常不爽。
不过这种发言是极少数，丁玄策在作者笔下并非一味圣父的角色，在遭针对、遭贬低时，丁玄策也从不退让。
所谓圣父，只不过是某些好主角腹黑、狠毒的读者，未看完全文，就擅自下的定义。
林深挺喜欢丁玄策这个角色，也挺喜欢女主角“林林月”，不过他最喜欢的角色，还是“华容锳”。
大师姐，习剑道，一袭白衣，冷情冷心，修无情道，从未对外界情爱动心。
就……超酷的嘛。
林深咬着手指头看，他看文中描写道：
“华容锳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剑飞至尤笑身前。
尤笑望着她，道：“华容锳，你竟真应下，要来与我论道？”
华容锳漠然点头，她身后是一众正派修真人士，有她的师长、师弟师妹，亦有曾追求她的修士。
她执剑作揖，平心静气道：“岐华华容锳前来论道。”
尤笑望着她那张恍若冰霜凝结的绝色容颜，哑然失笑，他敲敲自己身前的佩剑，“你是来劝服我的。”
“……”华容锳凝视他，尤笑生有一张好脸，乌眉点漆眸，鼻若悬胆，唇薄似纸。他和她一样，并不爱笑，眉目冷峻，目若寒星。
她曾听闻过眼前此位同修无情道的道友，数百年前乃是凡间的某一任皇帝，姓名不详，自修道后才改名为“尤笑”。
她道：“我遵师长之令，前来同你论道。”
“论，无情道。”
……”
林深深吸一口气，盘腿看书的姿势正了正，然后从沙发上弹起，往地上跺了跺脚，平复一下心情。
后面的剧情他已经看过三四五六七八遍了。
几乎都能背出来。
小说里，尤笑这人是个杠杠的反派角色。他修习无情道，早年间是凡世间的皇帝，不知怎的让他触及仙缘，抛却凡间一切。
本来么，这反派角色刚出场的时候，还救了丁玄策的命。
在某个打怪副本里，丁玄策因一时不察，境界大跌，危在旦夕，碰巧路过的尤笑就救了他。
丁玄策因此对尤笑的第一印象还挺不错。
但反派终究是反派，哪怕会救人的反派，他骨子里还是黑的！
（以上来自主角吹林深的暴言）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经历了种种剧情后，主角丁玄策以及一众主角团队友发现，他们所处的这个修真界，有大麻烦了。
而麻烦，就正是那个眉目漆黑，俊美无俦，曾为帝王，如今修无情道的尤笑引起的。
他手中有着一个足以灭世的宝物，如同潘多拉魔盒般，只要开启，这个世界就要完蛋辽！
文中写道，尤笑觉得人间多情最是无用，他见过无数因情而生的灾祸，不论是凡人还是修士，皆因七情六欲，恶念丛生。
悲欢离合、喜怒交加，皆因“情”“欲”，他认定这世间，七情、六欲为祸害。
所以，这个不知道为什么脑子走偏了的反派角色，决心开启宝物，让这个世界，所有修士摒弃情与欲。
也就是某种程度上，“被迫”让所有修士修无情道。
这相当于什么？按照穿越来的主角丁玄策的话来说，那就相当于某个紫薯精为了维系宇宙人口的平衡，打了个响指，唰一下就把宇宙人口给灭掉一半了。
问题是，宇宙会不会毁灭关紫薯精什么事？
放在这个故事里，就是：不管有情无情，他丫的关你尤笑什么事？
修真界里的人们好好修炼，争取长生，就因为尤笑觉得七情六欲不好，所以想着手动给他们阉割欲&#183;望？
这么一总结，就知道这反派指定有点毛病。
林深在看的时候也实在这么觉得，他发自内心地想，这尤笑怕不是边牧转世？咋还有个“牧人”属性，非得让人跟着他想法来呢？感情是当皇帝当久了，觉得这世上所有修士都得依着他想法来才行？非得让人转修无情道？
林深：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反派，脑子有坑！
他继续看下去。
kindle的墨水屏上，文字已到了华容锳与尤笑论道，试图纠正他那“我修无情道那大家都得修无情道”的念头。
用最简略的文字来概述，大致剧情如下：
尤笑：我知道你们看不惯我想阉割你们，所以你是来劝服我的。
华容锳：……不是，我就是单纯来和你论道的。
然后开始论道。
一串你怼我，我怼你的文绉绉发言。
论道半途，反派忽然说。
尤笑：你既然也修无情道，自是知道修无情道的好处。
尤笑：不因外界而产生纷扰，灾难种种皆会消失，人们专注修炼，只望长生路，长生唾手可得。
尤笑：世界会变得更加美好。
华容锳：无情道是我自己的选择。
华容锳：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替人做选择。
华容锳怼人时特别冷静，特别漠然，完完全全是个教科书式的怼人案例。林深看着看着，扭来扭去，脚趾开花，捧着脸嘤嘤，觉得单单文字就能描绘出华容锳的帅气来。
他翻页，继续看。
华容锳又说：我觉得你修的根本不是无情道。
尤笑沉默：何出此言。
华容锳平静道：我修无情道，不管师门怎样，师弟师妹是死
是活，都他妈的关我屁事。
华容锳又道：天下苍生也不关我的事，如果不是师长请求，我连见你都不会见一面。
她凝重地看向尤笑，漠然：我觉得你就是吃饱了撑着，以及，你根本不知道无情道是怎么修的。
华容锳最后总结：我觉得你修道的中心思想出现严重错误，需要及时改正。
尤笑：…………
华容锳看他木然样，好心道：你可以参考一下我修道的方式，不管不问，好好修仙。
以上内容，小说里皆以文雅精巧的笔墨描绘，脏话什么的是没有的，但是华容锳怼人的话，并没有比上述语句好听到哪去。
简言之，就是大师姐华容锳以最优美的文字，辱骂了尤笑，怀疑了他修无情道根本修得不行。
同时婉言劝道，让他好好想想，是不是他在凡间当皇帝当久了，脑子当出问题来了。
并建议他，好好治病，别老想着干坏事。
此次论道剧情，暂时结束。
被怼了的尤笑，目光沉凝，仿佛真的有在认真思考华容锳对他说的话。
一众旁观的修士们，也是被无情道大师姐华容锳的发言给惊住。
回到岐华仙门，掌门真人看着自己的爱徒，默然许久，小声发言：容锳，你觉得，尤笑他还抱着试图灭世间七情六欲的念头吗？
华容锳答：师长，我不清楚，但是如果他想这么做，我会去搞他。
执剑大师姐，冷着一张美脸，淡淡语：莫慌，反正他也一时间动用不了那宝物，我方还有时间。
再后面的剧情，就是正派人士们趁着反派暂时无法动用那宝物做坏事的时间差，究极种种各方大佬，准备针对反派的“灭人欲”计划，做出反抗。
林深看着看着，被大师姐在小说中的优雅发言逗乐多次。
其实文中的描写，并没有以上总结的那样沙雕有趣，更多则是正剧风，但看过这段剧情好多遍的林深，下意识忽略掉作者仙缘富有文采的辞藻，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总结了以上剧情。
大师姐她，就是一个字：帅！
他眼睛闪闪亮亮，觉得特别开心。
“大师姐！好可爱！”
林深抱着电子书狂乐，四脚朝天，脚趾开花，猫眼儿弯得像月亮！
他可太喜欢大师姐啦！
嘿嘿嘿~
林深脸都乐红了，他看完自己最喜欢的“大师姐怼人实录”，还没放下kindle，就听到手机响了一下。
林深抓起手机，喜悦瞬间盈满心头！
他看到了什么！
“朝倦：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系统自动消息。
林深手指头都在抖，他飞快甩出去一个超可爱的猫猫Say Hi的表情包。
林深：“你好(*▽‘)ノノ”
朝倦：“你好。”
林深还没敲字，就看到朝倦询问：“请问，你是从谁那里得到我的联系方式，来加我的呢？”
林深加好友时，做了自我介绍，他说自己是华容锳一角的忠实粉丝，见过她的照片后，觉得她真的很符合华容锳一角……反正巴拉巴拉，借着加好友时的备注框，说了一通又甜又黏糊的彩虹屁。
最后，本质冷酷严总的“朝倦”沉默地把他加入通讯录里。
——毕竟这小孩打字也挺累，要是不加，好像是有点不太好。
——就，挺可怜。
林深紧紧张张，看到这个问句，正襟危坐，眼儿圆圆，飞快敲字：“我是从成品蓝那里拿到你的联系方式的。”
“请不要怪他，是我很想很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所以死皮赖脸要他给我的。”
和在总裁先生严永妄面前完全不一样的口吻。
严永妄看着屏幕上，一直跳动的[正在输入中]。
又看那林家小孩非常可爱地发过来几段话：
“我是真的超喜欢你的扮相！就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大师姐一样！”
“我真的超喜欢超喜欢你！”
他看着林深发了好几段话，其中意思明了，林深是个忠实的原著书粉，同时还是个非常忠实的“女三号华容锳粉”。
林深表明自己是书粉身份时，多次强调：
“我从小学就开始追这本书了！里面的情节我看过好多遍了！”
严永妄眉头一挑。
他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打字发过去。
“你对《无情道》的剧情特别熟吗？”
林深：“我敢说，没人比我更熟悉这本小说！
”来自小少爷的臭屁发言！
严永妄活动了下手腕关节，眼中不自觉浮现出几丝笑意。
他发过去：“那我来考考你，第七十八章到第一章
正逢八点二十分钟。
沉河今天在严家陪他吃了晚饭，又办公到这个点。
他看着自家老板拿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
全无几小时前，那副因秋天而忧伤的模样。
他疑惑：“老板，你在笑什么？”
严永妄抬头看他，“没什么。”
顿了一顿，难得露出几分狡黠，“找到了个工具人。”
“哈？”
“嗯，一个给我讲故事的工具人。”
沉河更加茫然，摸不着头脑：……？？？

第28章
林深这两天过得很开心。
林付玉回家时, 看到林深捧着个手机，小脸上充满着欢欣雀跃，便问：“儿, 这么开心呐？”
林深看他爸，抿着嘴, 有点小小兴奋，说：“是呀, 开心！”
林付玉看着宝贝儿子这幅样子, 心里挺高兴，“最近缺钱吗？爸爸打给你。”
“不缺！”林深回答得极响亮, 说着说着，不知道看了什么消息，又害羞起来，“哎呀不说了爸爸，我先去忙啦。”
林付玉就看着他跑得贼快, 窜上书房，大喊问道：“去干嘛呢你。”
“找书！”
林付玉：“……？”
他看了下时间，今天是周一，儿子说他这几天没课，才有前天从首都直飞安城，参加慈善晚会的事。
既然是周一, 难不成是儿子学校有什么作业安排？但问题是, 安城这栋宅子里的书房, 墙壁上的书柜装的书全都是杂书——完全和儿子的专业不搭边。
林付玉疑惑，忍不住跟着上楼，就看着林深在书柜上找到了一本书封精致的小说。
儿子没看到他，可能就算看到了也暂时没空理他。
林深拍了几张照片, 不知道发给了谁，还发了一段语音。
“果然找到了。”
“这是前五年我抢购的作者亲签版，你看，第一页有仙缘的签名。”
“当时这亲签版好像数量很少，”林深回忆了下，自己十四岁时，得知这本小说要出版第一部 时，乐得找不着边，还招呼了自己的兄弟们给他一块抢购亲签版，“我当时找人一块抢了快有三四本吧。”全都放在首都家里的书房。
至于这书是怎么从首都跑到安城的，林深也不大记得，他平日里出行爱看书，kindle、纸质书是必备品。
可能就是这样，从首都到安城，来来跑跑，不慎落下了一本，就被收拾放在书房里。
严永妄看着林深发来的照片。
网络畅销小说在名声大噪后，一般都会有出版社联系出版。
《无情道》在尚未完结，全书大概只写了七八十万字时，便有计划出几部。
按照百万字文本量，《无情道》原定计划应该是出版1—3部。
但目前市面上只
有第一部 ，显然是后来出版社联络不上作者，这计划才暂时中断。
他点开照片。
精美书面，书页微黄，在空白的地方，有两个非常熟悉的字。
“仙缘”。
严永妄缓缓吐气，心想，他妈妈可真是……
居然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搞副业搞了十多年，他居然现在才知道？
书页上的亲签显然就是施献缘女士亲笔写下的。
“仙”字他还不算太熟，可“缘”字他太熟悉了。
小学时每回发卷子回家，老师要求家长签字，就经常是施献缘给他签。
他妈有着一手好字，字体娟秀，“缘”字最后一笔稍微长出些，更是习惯在签字后点一个小点。
《无情道》作者的亲签，后头也有个小点。
不必再猜，就知道他曾经设想的没错。
——他妈妈，施献缘女士，瞒着他写了十年小说。而他直到父母过世，某一日的机缘巧合下，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倘若那一天他没有因为变身时间差而走进卫生间，没有被那位外卖员撞上，没有遇到王驰……
他会不会永远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严永妄冷静地思考，很快，他得出答案——不会，他终有一天会发现。
因为他妈妈要求王驰来拍这部电影——这意味着，《无情道》改编而成的电影注定会大火。王驰此人擅长拍摄商业片，又是业内知名的“点金手”，每一个剧本经过他手，结果都是爆红。
无论当初他有没有面试上“华容锳”这个角色，在未来他都会从下属、朋友口中得知“无情道”这本小说，乃至它改编的电影。
严永妄过去没有看小说的习惯，他在家里刷时长，只喜欢打开近期较火的电视剧、电影来看。
文字与音像不同，前者需要全神贯注阅读，后者则可以趁着看的同时做些别的事——画面可以不看，但只要有声音，其实情节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严永妄习惯于在闲暇时刻，看一些电视剧、电影。
音像输入对他而言，是比文字输入更为简洁、放松的方式。
父母都知道他的这个习惯。
他脑中念头急转，心烦意乱。其实本已有八&#183;九分确定仙缘就是施献缘，但真相摆在他面前，严永妄又有点退缩。
他不明白为什么全家都瞒着他这个秘密——不必猜测爸爸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他和妈妈感情盛笃，两人亲密无间，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妻子在文学网站上发表小说，甚至还出版小说的事？
便连后来，动用各种手段，隐瞒“仙缘”现实生活中的身份，恐怕都有严蚩的手笔。
严永妄茫然地眨了眨眼，他安静坐在办公椅上，手指忍不住敲着桌边缘。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父母要瞒着他，但他稍稍猜出了他们的意图——
三年前，飞机失事，尸骨无存。他依照父母的遗愿，在安城买了墓地。墓地里只放了他们的旧衣服和几张照片。
三年时间——按照王驰拍戏的时间来看，不出意外，在这一两年内，电影可以上映。彼时，他会从各种渠道得到“无情道”这个名字。
有着刷时长习惯，又爱在刷时长时看点热播剧的严永妄，会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可能，在电影下院线后，用视频软件来看这部电影。
然后呢。
他会发现这个电影的原著作者的笔名。
紧接着，会发现，这个笔名，和他妈施献缘的名字极为相似。
一切线索会指引着他探索这个秘密，届时，他会努力地调查。仿佛又回到了现在困扰的问题，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又想要告诉他什么？
难道他们只是想让他看完这个故事？
可若是那样，在施献缘开始写《无情道》时，她就可以邀请严永妄来看。他那样爱她，只会认认真真地阅读这个故事，像个最普通的读者那样为她鼓掌加油。
他从来都很愿意参与家庭的每一项活动，自然也很乐意成为她的第一个小读者。
思绪纷杂，严永妄静静看着手机，林深的消息还在不断跳跃。
林深：“朝倦姐姐，如果你也想要无情道的亲签版，我可以寄一本送给你。”
……
他又发了一些什么，严永妄走神了，他好久没回复。
直到门被敲响，咚咚两声，将他惊醒。
是沉河在问：“老板，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严永妄将备用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沉河走了进来，他温声道：“凌市有个项目需要我今晚飞过去处理。”
“怎么了？”
沉河面上几分疲惫，“凌市前两个小时七级地震。”
严永妄面色微冷：“严重吗？”
他一下子明白沉河的意思：凌市是近几年才热门的度假胜地，游客们喜好凌市不加修饰的本土风景，那里地势高，多山地貌，他在去年刚批了一个关于凌市开发度假酒店的合同，地点就在山谷边。今天是工作日，正常来说工人都在酒店里施工。凌市发生地震，意味着靠近山谷的酒店极可能发生人员伤亡。
“还好，没有人员伤亡，我已经让负责那个项目的项目经理准备好，跟我去酒店实地看看情况。”
“如果严重的话，咱们这个项目可能要延迟几年才能复工。”
强地震后，想要恢复建筑施工，恐怕没那么容易。
要经过的手续也要比没有地震前来得多，沉河是给他先打了一注预防针：“我估计是这一两年内都不可能复工了。”
“凌市地震，伤亡严重吗？”
沉河摇头：“还好，不算严重。”
严永妄：“你可以不必去。”
他看向沉河，目光很沉，“你是我身边的秘书，没必要事事亲为。”
沉河愣了一下，他下意识道：“那个项目价值过亿——”他当然得去了，不管是震后该如何处理这个项目，亦或是与政府部门详谈何时能复工，都是需要他去做的。
“我不同意你现在去。”严永妄没理他，示意他把手机拿过来。
沉河只好把手机交给他。
他翻到沉河手机里，负责那个项目的地方经理，拨通。
先是询问了他人在凌市的情况，在那经理明显有点吃惊的回复下，严永妄说：“凌市现在还有余震吗？”
经理：“老总，目前来说还没有的，不过好像新闻上播报，再过几小时会有余震。”
“而且凌市这儿多山地，天气预报说要下雨，我怕会有山体滑坡……”
严永妄是用外放，他边说，边严厉地看向沉河。
“好，你安排好酒店里的工人，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注意人身安全。”
“沉河和你说，他今天要飞去凌市处理这件事，是不是？”
经理察觉到他口吻中的不快，连忙道：“我劝过沈秘书了，他说怕我处理不了，所以想着来给我分担。”
“我也知道我能力可能不够，但是你说这情况吧，又有余震又要下雨的，就怕沈秘书来这，出点意外啥的……”
严永妄语气冰冷，他笑了一声，对经理道：“你别管他，我把他扣下来了。”
“项目就先搁着，我又不是耗不起这点钱。”
经理：“好的好的。”
严永妄难得语气温和下来，“也麻烦你们了，不管怎样，请注意安全。”
经理受宠若惊，挂了电话时，还望着手机发愣，心想：他们严氏总裁没有想象中那样不近人情啊！他原本还以为总裁年纪轻，性子冷，说话硬邦邦甩人，但电话里，总裁还关切问候他……
咋说，想想是个大帅哥总裁和他说话——那滋味，那感受，难顶！
挂了电话的严永妄默默看着沉河。
沉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畏惧他这样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三年前的他，在得知飞机失事，坠入海中后，他们严家年轻的小少爷，目光茫茫，面无表情。
“今天刚地震，你就想去处理项目。”
“你是不想要命了吗？”
严永妄一字一顿，他说完，像是等他回答。
沉河一时间也有几分不知所措，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紧张蜷起，干巴巴道：“……我一时没想太多。”
严永妄闭了闭眼，叹息声很轻，很轻。
他没再看他，摆摆手，示意他拿手机走人。
很有不想和他说话的意思。
明明他小他整整九岁，沉河却在此刻感受到他迫人的冷漠与威严。
那张脸上，表情漠然，语气沉沉。
他颇为手足无措地站着，不太想走，怕老板自个儿在办公室里生闷气。
“老板——我——”
“我知道，你想替我分忧解难。”严永妄低眸盯着桌上的文件，平静道，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懂沉河的想法。
从父母离世后，沉河手把手教他接管公司的事务，到他终于能顺利接手，他也不忘自己身为秘书的职责，做着“空中飞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在别的城市。
问就是，这是他的工作。
也确实，是他的工作。
这点谁也不能否认。
沉河对待严氏，就像对待着自己的产业那样细心专注。
严永妄感激他，爱戴他，亲近他。
但他不喜欢沉河这样不顾命般的，一有什么事出问题，就要亲自去做。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再出什么事。”
严永妄抬起脸，那双漆黑的眼里，一瞬间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他呼吸都是和缓安静的，语气再平静不过，“我该如何自处？”
沉河愣住了。
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妥协，极温柔地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第29章
九月的直播活动结束后, 月末，王驰还联络过严永妄一次。
微信里，王驰问他明年的行程安排, 提前预约电影上院线前的宣传活动。
“不出意外明年上半年就能上映电影，到时候的首映礼, 需要你来参加，后续还会有点映, 可能需要演员们各地轮转着宣传……”
首映礼不提, 这是电影第一次上映时需要举办的仪式，除非特殊情况, 剧组演员基本都是要来的。至于点映，基本就是在一二线城市里挑选电影院试放映，类似于游戏公测，有助于后续的宣传。
严永妄询问王驰：“具体时间出来了吗？”
他此刻用着“朝倦”身份，长发卷卷地垂在肩头, 一手摁住语音键，发去语音，另一只手则在奋笔疾书，批注文件。
室内通透，明亮的日光从窗户透进，一尘不染的空气, 淡淡的咖啡香气。整个书房都充斥着洁净、寂静的气氛。
严家昨天刚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家政人员来过一趟, 把全家上下打扫得干干净净。三楼是禁区，严永妄没让人进，也就搁在那儿了。
别墅三楼，朝倦的衣帽间, 衣服款式都是三年前的。
严永妄计算了下这个月的变身时间，发现自己可能需要多努力努力，一下班回家就赶紧变——不像上个月拍戏时那样，以朝倦身份多活动，变身时长自然而然就过去了。到了这月末几天，又是惯例的在家里待着，有空没空线上联络，总之就是不去公司办公。
月末这几天在家，严永妄好好想了想自己在三楼的女装库存，他对每年流行的款式不太在行，不过没关系，反正有钱，想买什么就买。
今年情况极其特殊，以女性身份演了戏，这意味着将来以这个身份多出去活动的概率增加。
衣服什么的就成了必需品。
虽然严永妄对服装搭配毫无经验，但这不妨碍他像普通女性那样，亲手给自个儿挑选衣服。
尤其是女装这种，在购物软件的详情界面上，模特身上都有已经搭配好的衣服裤子，就是裙装也有同牌的腰带、首饰，链接就在界面上，点进即可购买——这一刻，严永妄感激着广大女性对服装搭配的旺盛需求，才会让这些品牌在商品界面上配好与模特同款的穿搭。
从沉河那知道了一些名奢女装品牌后，严永妄记录在便签里。这两天趁着有空，就把该买的衣服都买了。
款式全是今年流行的，尺码他按照官网尺寸来，直接一次性下单了数十件。
地址全填写着严家。
严永妄并不怕有谁知道他买女装的事，毕竟家里常住人口只有他。
一般来说，网购衣服寄送到，都会在别墅院内专门建出的快递架上，收取方便。这一片别墅区，物业也极其称职，每栋的快递都会好好地放置在各栋的快递架上。
他早前下完单，也算是了了一件心事。
心不在焉想着，微信里，王驰对他道：“还没出来，不过现在戏拍了一半了。”
咋舌，又道：“最迟明年六月。”也就是明年上半年内，肯定会上院线。这意味着，在六月前，他要抽出空来参与一下剧组的宣传活动。
严永妄笔尖顿了顿，他笑了一下，继续发语音道：“那祝贺王导早日剧组杀青。”
王驰哈哈大笑起来：“有空再来剧组里看看？龄龄刚还给我说，她挺想你的。”
他发完一段语音，过了没一会，又弹出一段简短的语音。
陈浩瀚的声音波浪似的传来：“倦倦姐，我也想你~”
严永妄：“……”
王驰：“陈浩瀚太活泼太活泼了，跟个比格犬似的，精力旺盛。”
他又说了点剧组里的事，有文字有语音，看得出来剧组里气氛还挺欢乐，看得严永妄情不自禁就笑了。
聊天结束，他脸上还挂着点笑容。
工作搁在桌前，挺多，纸张垒了一堆，看得人眼睛有点乏累。
严总裁伸了个懒腰——又是松松垮垮男士睡衣，一伸懒腰，深刻锁骨、细腻肩头就露了出来，他随随便便撇了下衣服，薅了下袖子和领口，因为太长，只能卷上去，以此把自己搞得体面清楚了一些，然后继续忙工作。
沉河给他发消息：“老板，在家吗？”
严永妄敲字：“在的。”
沉河：“我有事来找你一趟，大概半小时后到。”
严永妄慢吞吞打字：“来干嘛？”
沉河：“医生给你开了点维生素片，我顺路给你带过来。”
严永妄认真思考：好像并不很顺路吧……
不过算了，沉河经常这样。
他发：“好的。”
时间正好走过五点。
严永妄又问一句：“你吃饭了吗？”
沉河发来一个表情包：[猫猫舔爪.jpg]
然后道：“给你打包了饭，今天顺路经过你之前最爱吃的那家餐厅。”
严永妄：“谢谢。”
犹豫了一下，发过去他从沉河那偷来的表情包：[猫猫鞠躬.jpg]
沉河：[不必客气，你我是父子之情.jpg]
严永妄脑门挂着大大问号，就看沉河匆匆撤回。紧接着发：[猫猫忸怩.jpg]
“不好意思，手快发错了。”
严永妄：“……”
行吧，他是个非常宽容大度的老板。
他等到五点半，沉河如期而至。他今天休假，看起来神清气爽，颇为精神，秋季温度转凉，沉河穿了件亚麻色衬衫，白色休闲裤，瞧着像个清闲的大学教师。
手上提着打包来的饭盒——怪沉，足足有五六盒。
严家大门录入了沉河的指纹，所以他到时，静悄悄的，只门开了一下，严永妄人在书房，听不太清。
沉河便在楼下喊他：“老板！下来吃饭！”
严永妄慢悠悠，走到楼梯口，双臂靠在楼梯扶手上，从上至下，居高临下地对上沉河的笑眼。
“知道了。”
年轻的老板眼神淡定，身上的衣服略有不整齐，睡衣边缘乱糟糟团着，很不符合他平时一丝不苟、整洁干净的形象。
沉河眯起眼，疑窦顿生：“你刚才干什么坏事去了？”
严永妄茫然脸：“什么坏事？”
沉河一边把饭盒带到一楼的就餐区，一边高声说：“你看看你今天睡衣怎么回事。”
“跟和谁打架了似的。”
严永妄冷静垂眸，看了下自己的袖口、领口，惊愕发现，再从“朝倦”状态变回“严永妄”，他竟一时不察，忘记整理好自己的仪容！
看着真的挺像和谁打架了似的。
他抿着唇，下楼梯同时
，用手指捋平不整洁的地方。
沉河在摆放餐具，背对他，像是听到他的脚步声，头也不抬：“没打包汤，怕漏了。我记得家里是不是有鸡蛋和番茄？”
“不知道，不了解。”严永妄趁他没注意，先拿筷子夹了一点，尝了尝味道，感觉很好吃，又夹了两筷子。
沉河无语看他：“昨天不是刚大扫除过家里？”
“那应该就有。”严永妄耸了耸肩头，长腿一勾椅子腿，平静坐下，并招呼他也坐下：“吃啊，没汤就没汤。”
别墅区很大，每一栋别墅都距离近百米远。这片别墅区居住的多是达官贵人，负责的物业也是别墅区某个老总公司里的，平日里对进进出出的外卖员、快递员等审查严格，大多时候，他们想要订餐，外卖员不能随便进这片小区，餐品都要从物业管理那里进。
物业管理有着专门送外卖的车，从外卖员手里接过外卖，然后给各栋房主们送餐。
程序看似麻烦，但实际操作还好，每次订餐时，效率也高。
但今天既然主餐已有，就没必要再订一份汤水。
沉河不擅长厨艺，但好歹还是会做点家常菜——番茄鸡蛋汤就是他的“拿手好菜”。
十多年前，严永妄生病发烧那次，为补充维生素，沈秘书特意洗手下羹汤，为他煮了大概得有二十来锅番茄鸡蛋汤。
——吃得严永妄都想吐了。
但看在他的面子上，还是吃了。
后来得有好几年，严永妄是不会吃番茄和鸡蛋组合的菜品的。
沉河摩拳擦掌，开冰箱，果然找到昨天家政人员给补充的新鲜蔬菜。
土鸡蛋一颗，新鲜甜番茄一粒。
案板拿出，菜刀开剁。
严永妄让他别管有没有汤，直接吃饭的话，被沉河甩到脑后——他非常负责，觉得必须餐餐有汤，不然对胃不好。
年轻总裁身上郁气很重，他盯着沉河开火烧水，磕鸡蛋，下番茄块，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严永妄：只要我吃的够快，番茄鸡蛋汤就来不及出锅！
沉河转身捧着汤碗时，惊愕发现那五六份菜都被老板尝过，还吃的不少。
他：“你今天这么饿吗？”
尾音带点严肃，“是不是今天在家里没吃饭？”
家里没有阿姨给煮饭，就是这点不好，沉河天天怀疑他趁着月末几天在家休息，就是为了节食断餐。
严永妄要不是面瘫，恐怕就要翻个白眼，告诉他：他体型很标准，身高体重符合人类标准BMI，又何必减肥节食！
可惜沉河并不会这么觉得。
他紧盯严永妄，询问他今天订了哪几家的餐。
严永妄简直可怜，明明有一张非常冷酷的帅脸，却不得不在沉河的问询下，气势较弱地说出自己今天订了什么餐，大概是几点吃的。
“不行，我觉得你就是肉食主义者，”沉河算了下他今天点的菜品，温声劝道：“下次让我来给你点。”
严永妄面无表情：又来了又来了。
他目光里透了几分崩溃，也好声好气对沉河道：“我今天摄入的维生素非常充足。”
“更何况，你不是还给我带了保健品吗？我一会就吃。”
沉河颇有中老年人笃信微信公众号文章的样子，把番茄鸡蛋汤摆在桌，靠近严永妄那一边，然后道：“新鲜蔬菜比保健品要好得多。”
严永妄没回答他这句话。他直视那一碗汤，冷静地伸出勺子，舀了一口。
送入口中，一口吞下。
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十多年了，沈秘书还是在厨艺上丝毫未精进。
严永妄用右手撑了撑额头，缓缓叹息，心说，他怎么只会这一道蔬菜汤呢？
十多年了！
沉河先生，你怎么可以只学会这一道蔬菜汤？！
就算是为了我，也至少多学两道吧？
他觉得脑门疼，身前是沉河殷切的目光，关心且温柔：“多吃点，我看冰箱里的蔬果都是新鲜的，趁着我今天在，一会搜搜菜谱，给你用破壁机打一杯蔬果汁。”
严永妄嘴唇动了动。
到底还是将汤水喝了几口，然后埋头吃饭。
在沉河目光下，吃掉一半的番茄鸡蛋汤（真的好饱），严永妄语气僵硬道：“沉河。”
“嗯？”
“我觉得我今天吃的蔬菜，非常多了。”
“我觉得——”沉河还想说话，被严永妄非常冷酷地打断，“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沉河皱着脸看他。
老板与秘书在这一刻四目相对，不知道沉河从他眼中分析出什么含义，最终，沉河摸摸鼻子，理亏道：“是不是有点难吃？”
“……”严永妄用目光谴责他。
沉河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我厨艺精湛了。”
严永妄：是什么给了你错觉……
他眼神中透出这个含义，沉河干笑道，也挺无辜，笑得很含蓄，“毕竟我看你吃得也挺多……”
——那是因为给你面子。
严永妄头痛地捂住脑门，觉得自己下次还是别照顾他面子了。
沉河：“我下次加加油？”
“别有下次了。”
严永妄不带温度地盯他，以眼神威慑他。
看样子卓有成效，因为沉河实在心虚，在他漠然目光下，仰了仰身子，又很不好意思地眨了下眼，“好，不会有下次了。”
他还特别乖觉，默默地把碗筷收拾进洗碗机。
严永妄满意了，觉得自己身为老板的威严得到充分发扬。
饭后，他看着沉河掏出维生素瓶，嘱咐他一天吃几粒，并告知，忘记吃也没关系，他在公司也留了几瓶。
“你的办公桌，我的办公桌里都有，”沉河深情款款，非常有贴身秘书的样子，“我会每天提醒你吃的。”
严永妄：“……”
除了沉默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间已达七点。沉河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工作，严永妄点头说有。
“在书房？”沉河往书房的位置走去，“我帮你一块看，两个人效率要高。”
严永妄没拒绝他的好意，其实今天本是沉河难得的休假，可他还是拿了几小时来陪他，给他带饭不说，还要陪他办公。
书房的门一直开着，咖啡已冷，空气里沁着微凉的秋意，窗帘双纱，稍稍拉开一些。
夕阳早已落下，夜幕升起。
有星子闪烁在墨蓝天边，严永妄随在沉河身后，不经意中瞥了眼。
风景很好。
他坐在椅子上，将一半的文件分给沉河。
沉河坐在书桌的另一边，随手抓起笔，快速浏览的同时，不忘询问严永妄对文件上数据等等的意见。
他们合作得天衣无缝，花了比寻常快一倍的时间解决掉桌面上待办事务。
结束后，沉河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给他倒了杯白水。
“明天还是在家办公？”
今天是九月二十九，明天是九月三十。
严永妄从办公起，就在心里算着自己还要有多久时间刷时长。
还好，大概只要十多个小时。
今天迎接了沉河，耽误了几个小时，不过并无大碍，时间还算充裕，他不会遇到上回的窘境：因着时长不过，被迫变为“朝倦”。
他点了点头，说是。
沉河：“好，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请直接联系我。”
严永妄还没说话，就听沉河幽幽道：“如果是带饭，我也很乐意做。”显然耿耿于怀他今天自个儿订餐时，肉吃太多，蔬菜太少的事。
严永妄：￥%&*……
沉河准备起身离开，他将杯盏放下，不自觉在桌上摸了一把。
这一摸，他的脸色变换了下。严永妄还在低头将笔盖盖好，没注意到他的脸色。
沉河轻声道：“老板。”
“嗯？”
沉河的声音有点奇怪，严永妄并没太放在心上，他漠然抬头，看到沉河掌心摊开。
“怎么了？”
他语气再平静不过，眼瞳漆黑，毫无温度。
像是一块亘古不变的玄石。
沉河是站着的，他掌心摊开，略高于严永妄的视线，似是被他的眼神惊了一刻，沉河缓缓放下手掌。
用另外一只手，捻起他从桌面上摸到的东西。
是一根很长的头发。
尾端稍卷，乌黑，光亮。
在场的男人，都是短发，不可能会是这根头发的主人。
沉河静静看他，语气很轻，带着点疑惑，“这是谁的头发？”

第30章
严永妄内心很慌张。
他死死盯着那一条头发丝, 心说：难道是他掉下来的吗？
是他吗？是他吗？
……是他吧。
严永妄：逐渐呆化.jpg
沉河又问：“你怎么这幅表情？”他疑惑且固执地对上他的脸，看到严永妄面部的僵硬和微不可查的慌乱，但下一刻, 他又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
得幸于严永妄这张面瘫脸，他想要伪装情绪时, 非常容易——至少要比普通人容易数十倍。
深邃眼窝，镶嵌着一对总是冷冰冰的眼珠, 点漆的颜色, 看人时幽若深潭。
沉河注意到他的情绪，从最开始可能存在的一刻慌乱, 到后来的泰然处之。
“不是我的。”
四个字，等于没说。
谁都知道这长头发不会是他的——他一个短头发男人，就差没剃成寸头了，能是他才怪了。
又不是灵异事件的，沉河无声翻了个白眼, 道：“那是谁的？”
严永妄：……
沉默两秒钟，他道：“你怎么发现的？”开始试图转移话题了。
沉河没意识到他是在转移话题，比划了一下，“我放下杯，然后就这么随手一摸，就摸到了。”
严永妄严肃：“这个习惯不好, 桌面很脏, 有细菌, 不要乱摸。”
沉河：“……”
重点是这个吗老板？
他掰正话题：“所以这头发是谁的？”
严永妄若无其事：“可能是昨天的家政人员留下的。”
沉河凝视他冰冷的脸，缓缓道：“……你不对劲。”
严永妄冲他微微一笑，不说话了。
他看起来非常镇定，镇定到沉河开始怀疑人生——难道真是家政人员留下的？
但是家政人员怎么可能疏忽大意到留下一根长头发？
他思来想去, 也觉得不可能。目光往书房其余地方扫射，亦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书桌，正常。书柜，正常。墙角，正常。沙发椅，正常。
就连双层窗帘看起来也极其正常，沉河走过去，轻轻拉开，窗外夜色陷入眼中，墨蓝色与淡黄色，前者夜幕后者星子，相得益彰。
——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普通。
这只是九月月尾最寻常的一天，九月二十九，首都，秋，夜晚时分。
严家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人。
沉河在书房里行走几步，细细检查，严永妄的心一点点提起，他努力思考——自己应该没有再掉头发吧？
……应该没有吧。
幸运的是，真的没有。
沉河转过头来，抱着手臂，温声道：“这次的家政人员清理得还算到位。”他细细检查过，各个角落的灰尘都被擦拭干净。
严家聘请的家政人员已经为严家服务了几年，属于了解严家别墅结构，知道如何清洗得当，做事颇为认真。
沉河在最初监视过家政人员工作，看过几次后，也放下心来。
他继续抱着手臂，说：“但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家政人员不会粗心到留下一根长头发。”没记错的话，家政人员服务的时候，都是会戴上防尘套的，就算是长发的女家政，也不会轻易落下一根头发。
更别说，沉河还记得，今年的家政人员换了个男领班，每次来打扫时，几人负责别墅内，几人负责别墅外。
由于需要清洗别墅外墙与玻璃，体力活重，也较为危险，大多是选男家政来做。有时候那位男领班会选择直接带家政公司里的全部男员工来为严家服务。
从概率上来看，男家政比女家政数量可能要多，再有家政人员习惯性戴上防尘套，这根长发几乎毫无可能是家政人员留下的。
侦探&#183;沈先生露出了看破一切的表情。
严永妄听出沉河语气中的未尽之一，他选择使用自己作为老板的权力：沉默以对，不回答不反抗。
沉河就看着他，把笔缓慢地放进笔筒里。动作流畅地收拾着桌面的文件，依次叠放在一块。
一切完毕，随后才说：“天色晚了，你要在这住一晚还是回去？”
竟然这么坦然的，不打算回答他了！
沉河：这回是真的很不对劲。
他露出怀疑的眼神，侦探&#183;沈先生继续试探，“那我在你这住一晚上？”
严永妄坦然：“欢迎，二楼还有客房，刚收拾好的。”
如果家里藏了人，他的反应不会这样轻松，甚至一点忧虑也没有。沉河放下这个怀疑，转念又觉得自己太好笑了——如果严永妄真的在家里藏了个长发女人，那他怎么可能答应下他陪他办公的请求？只怕在他说要来严家时，第一时间就拒绝。
他略略放松，笑道：“还是算了，我明天打算继续休假一天，如果留在你家，估计要忍不住陪你办公了。”
沉河每年的年假都休不完，不是严永妄不让他休假，而是沉河自己很少去休。
难得这个月选择休假，严永妄诧然地抬起眉，很快点了点头：“好。”
送走他时，严永妄站在大门边，看着沉河点火开车，不轻不重说：“以后请保持这个休假速度。”
他们这一对老板员工，也是有够有趣。秘书希望老板注意身体，多休假；老板对秘书的期待亦如是。
沉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很快开车离去。
严家别墅，只剩下严永妄一个人。
他却不感觉孤单，只觉得送走了一个让他胆战心惊的人。
严永妄喃喃：“沉河还是那样，心思缜密。”
他回到书桌，凝视着那张桌面，心说，就是这张桌子险些暴露了他。
他已经不想去思考前几刻的心态——
从“危！！！”到“转移话题也没用，甚至违背内心撒谎说，可能是家政人员也没用……”。
再到“沈秘真的太聪明了，我有点没办法，不然直接不承认得了”。
以及最后的，“我就不说话，我就当没听见，我面瘫我骄傲”。
总之，就是以上心理活动，严永妄面色冷静无常，内心慌得一批。
有了今天这遭遇，他决定找点治脱发的药物。
==
每个月的月初，都是严永妄比较快乐的日子。因为这意味着他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为增加严氏市值而奉献自己，不必担心随地变身的问题。
而到了月末，一旦时长凑不够，他就宛若某些直播平台签约的电竞主播，恨不得吃喝拉撒睡都要直播——套在他身上，就是他每天用着个大美人的身子，工作生活，吃饭睡觉。
月末几天，能变回男人已经算是某种恩赐。
九月三十，严永妄从睡梦中醒来。
早晨八点整，阳光熹微，从薄纱窗布透入，映在木地板上。
他赤脚踩在地上，摸索着找到外套——入秋了，有点冷，他摸了一件男士外套，认认真真扣上，才觉冷意褪去。
男士外套很宽大，再认真穿，也难掩肩膀处的宽松。路过穿衣镜，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严永妄驻足。
他评析镜中的自己：长头发，白皮肤，有点厌世脸，可能是刚醒导致的。
衣服穿得很厚，但他感觉裤子有点松。
走着走着有点想掉。
严永妄提了一下裤子，边提边走，然后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从冰箱里找到保质期十五天的速食三明治，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半分钟。
三明治就咖啡，解决了一顿早餐。
裤子老掉怎么办？严永妄选择盘腿坐在椅子上，这样就不容易影响到他。
他边看新闻边喝掉最后几口咖啡，找出手机，查看消息。
主用机的消息，依次回复，今天运气比较好，没什么需要送到他家来批改的文件，晚上有个线上会议要开，他计算了一下时间，下午四点整，他就可以自由换回男体身份了。
于是线上会议暂时不必改成语音连线。
又看了下备用机的消息。
比主用机所见的要温存，有人情味多了。
有徐柏龄的，她询问朝倦什么时候会再来安城一趟，说是下个月王导给他们休了一天假，她听说安城有家新开的甜品店很不错，想邀请她去吃。
严永妄回复：“暂时没有空，不过，如果你最近有到首都的话，欢迎来找我玩。”
再有陈浩瀚的，小伙子平日只发段子给他，间或会给拍点金毛犬的照片，只因为严永妄曾经提过一嘴，隔壁片场的金毛犬真的挺可爱，要是离开剧组后还能再看到就好了。
陈浩瀚秉持人形摄像机和人形段子机的职责，多是“哈哈哈哈哈哈倦倦姐你看这个！鹅鹅鹅笑鼠我辣！”，要不然就是“哦嚯嚯嚯黄医生真可爱，它今天叼了个球来找我！”，再不然“倦倦姐你看我和龄龄今天的合照，我真帅捏！”
就是非常活泼的网络形象，单看陈浩瀚的那张帅脸，真想象不出，他会是这样讨喜好玩的性格。
严永妄划着手机屏幕，往下一拉，看到了林深的消息框。
林深：“朝倦姐姐！我记得你说你也对《无情道》很感兴趣，上回你说想要那本亲签，我也带着了，目前人在首都~”
林深：[猫猫害羞.jpg]
“想问问，你今天有空吗？我可以和你面基一下吗？”
严永妄没懂面基什么意思。
他搜索百科，然后才回复林深：“我有空，你想约在哪里呢？”
他没有立刻等到林深的回复，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大学生如果没课的话，一般不会太早起。
十点多，备用机才嗡了一声。
林深：“定位”
林深：“我在这里！你随时什么时候来都行！我会一直待到下午五点的！”
林深：[猫猫期待.jpg]
严永妄看了下定位，发现是一家很适合情侣约会的小餐厅。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地点究竟代表了什么，毕竟林深在他的印象里，是个喜欢男人的男孩子。
他回复：“好的，我大概中午十二点会到。”

第31章
林深和舍友一起出的校门。
林家小少爷聪明伶俐, 成绩不错，高考时考进了全国TOP3的大学，坐标首都, 距离家门口挺近。
他爸还特意给他在学校附近买了套公寓，说要是不想住宿, 可以住在公寓里。
林深选择了留校住宿。
他好奇住宿生活，恰好同寝的舍友们也都挺友好, 没有什么摩擦, 他还结成了上课下课时的伴友——平时上课帮忙占座，吃饭时一个排队一个找位。
总之, 就是一个富家小少爷过上了从前没经历过的住宿生活，挺愉快、挺有趣。
舍友看他埋头钻研手机，碰碰他肩膀：“你和谁聊天这么开心呢？”
林深：“一个很喜欢的人。”
他抬起脸，脸颊微微泛红，语气轻快：“我一会要去和人见面了。”
舍友是个个子很高的男生, 脾气好，他问：“去约会？”
林深思忖一会，摇头道：“不能算，我单方面喜欢她，她不知道而已。”
舍友继续问：“男孩女孩啊？”
林深眯眼：“原来我是同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
舍友含蓄笑了一下, 点了点头。
林深不喜欢在学校里大喇喇将自己的性向坦白, 不过既然朋友已经知道, 那也无所谓，他耸了下肩头，“我之前是喜欢男的。”
“不过认识她后，我就觉得, 我也可以喜欢女生。”
他小老鼠偷油似的窃笑起来，舍友惊讶地看着他，挠了挠脸，说：“那我还真是真没想到。”
不过他还是给了祝福：“祝你见面顺利，约会顺利！”
舍友和他分道扬镳，林深不忘记和他说：“我记得下午有课，记得帮我点到。”
“你不回去？”
林深冲他眨了眨眼，意思很明确了。
舍友无奈答应下来。
……
严永妄出门前，收拾了一下自己。
他图方便，按照当时购入秋装时，官网详情界面给的穿搭来搭配，三下两下就解决了今天要穿什么。
贝雷帽、浅色毛衣，外搭一件小西装。裤子挑了件行走方便的，整体看起来很和谐。
他从严家别墅离开
，开走了属于“严永妄”的车子。
在出别墅区时，物业保安看到了熟悉车牌号，再一看车内驾驶员，却并非业主。他愣了一下，却没多说。
严永妄倒是摇下车窗，平静对他点点头。
越是想要掩饰，越是不想让人猜到真相，就越需要他以最平静淡定的态度来面对。
严永妄并不担心有人好奇为什么严家会出现个陌生女人。
别墅区每一栋别墅的距离都很远，房主的关系并不熟络，因着距离远，日常出行也少有撞见的时刻。
严永妄更是个冷淡性子，邻居和他真的不算熟悉，就是看到了，也只会以为“朝倦”是严永妄的朋友。
至于想要掩盖的真相，现实不是玄幻剧，没人会猜到“严永妄”和“朝倦”是一个人。
他们只会以为，严家有一个出入自由的年轻女性，拥有严家车库的钥匙，可以轻易开走严永妄的车。
——以上是严永妄代入旁观者的心理猜测的，他对以上猜测接受坦然，毕竟他不好解释自己会变身的特性，那么只能让人以为他和朝倦有关系。
定位输入，严永妄花了四十多分钟，到达地点。
目的地是个网红餐厅，他将车子停在停车位，发消息给林深。
“我到了。”
林深：“你等下，我出来找你！”
严永妄刚想发不用了，就看到不远处餐厅门口钻出一个熟悉小少爷。
小少爷今天打扮得也挺光鲜亮丽，但没有上次那么精致奢贵。他应该是换了个发型，头发卷卷，像只德文卷毛猫。穿着非常学生气，白上衣黑裤子，看见他，眼睛一亮。
“你、你好！”
林深朝他走来，站定在他面前，第一句话就是打招呼，颇为结巴，脸还有点红。
严永妄：“你好。”
他伸出手来，与他握手，“我是朝倦。”
林深看着面前的漂亮女人，眼睛直了，他感到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被丘比特的箭击中般！
“我、我是林深！”
林家小少爷看起来有点激动，严永妄感觉奇怪，他看了他一眼，问他座位在哪。林深才意识到他们站在门口有一阵子，慌慌张张地领他进去。
林深挑的位置在窗口，菜单已经摆好，桌面上还有着可爱玩偶，几朵含苞欲放的蔷薇。
他们点了餐，才开始网络聊天十数日后的首次现实聊天。
“朝倦姐姐，给你。”小少爷卷毛在阳光下微微泛着柔光，他从随行包里找到书，双手捧着递给面前的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看着他，微微笑了一瞬，语气轻柔：“谢谢你。”
林深：“不用客气！”
面对面坐着，他才发现眼前的漂亮姐姐真的太好看了！
——皮肤好，眼睛亮，嘴巴粉粉像果冻，头发也顺滑乌黑，茂密蓬松，戴着个贝雷帽显得特别少女！
他查过她的年龄（来自百科简短的几行），此时此刻，林深陷入短暂的爱情，他想，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女生，一点也不像个二十六岁的漂亮姐姐！
严永妄刚一低头看著书上的签名，还没多做感想，抬眸就撞见林深略有点小激动的眼神。
他：？？？
一刻的迷惑，严永妄对于林深这小孩是有点畏惧的，他之前颇受他那股子热情劲儿烦恼，也因为沉河被他打扰生过气。不过后来这小孩就不做惹人生气的事，可能是他严厉拒绝后的结果，从拒绝后至今，林深基本上不再以追求的态度来找他，有时候看他朋友圈，能感觉到他好像找到了新的生活重心。
“你怎么了？”
他疑惑问道，林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变得成熟一些。
“没什么，朝倦姐姐，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林深积极道，“我看对面有一家很好喝的奶茶店！”
严永妄定定看他两秒，倏忽笑了，“你是不是也想喝？”
语气亲和，带点笑意。
林深：“……”哦，糟糕，被发现惹！
他其实也偏好甜食，紧紧张张的情绪作用下，就有点想喝奶茶。他考虑得非常周到——一般来说女孩子都是爱喝奶茶的（经验取自大学同学以及他妈妈），他也有点想喝，两个因素催使下，就令他说出这样的话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朝倦居然有一双慧眼，仿佛和他相处了很久似的，一下子就猜出他也喜欢喝奶茶这件事！
他脑子里念头一直转来转去，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居然能猜出他很喜欢喝奶茶，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得这样好看……一时间，糊糊涂涂，笨笨蛋蛋。
林深：呜呜，更喜欢姐姐了！
林深：她怎么这么懂我！
从前的林深，自认为是个小给男，最喜欢帅气英俊高大的男人，于是目光瞄准严永妄，开始锲而不舍的追求。一朝被拒绝，又遇到了更符合他审美标准的女孩子，又发现女孩居然第一眼就猜出他的喜好，仿佛非常了解他似的。他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如同尝到蜂蜜甜头的小熊，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孩子是这样可亲可爱，心思细腻，他满心欢喜，希望这甜蜜能更久些。
如果是严先生，他一定不会知道他其实很喜欢吃甜的，喜欢喝奶茶！
林深心里略带失落想着，心里头对朝倦的喜爱更深，他想，怎么会有这样可爱的姐姐呢？
他说不清楚此刻的感受——只能说，他感到被朝倦重视了。
一语点明他喜欢喝奶茶，不管是不是猜出来的，亦或者是随口一说，林深都发自内心地欣悦。
他饱含着欣赏、爱慕的眼神，落在了眼前女人的面庞上。
她有一双冷艳精致的脸，桃花眼，粉嘴唇，轮廓柔和，额头碎发遮住眉毛，垂眸看书时，周身散发着森林中饮溪白鹿的气质。
“去吧，想喝就去买。”
她轻轻笑了，冲他眨了眨眼，是带点纵容意味，看小孩的目光。
林深红着脸出了餐厅，走向奶茶店。
他牢记姐姐的需求：奶茶只要三分甜即可。
严永妄在餐厅内，翻阅着这本市面上已经炒到几千元的亲签版《无情道》。
由于当年亲签版的数量极少，再有后来作者三年未更新，如今《无情道》宣布被王驰执导，这些亲签版基本就是有市无价。某二手平台搜索关键词，基本都是带价来收的。
林深愿意送给他一本，其实是让严永妄有点惊讶的。
他不知道林深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在以“朝倦”身份与他相处的这些天，能感受到林深在严永妄面前从不展露的一面。
林深，性格活泼，但在与他网络聊天时，居然有点温温柔柔。很爱发可爱表情包，基本就是有应必答，对待自己了解的知识，又有点小孩的臭屁。
严永妄才不会说，自己从他那知道了多少《无情道》的章节简略梗概。
他跟着林深的解说，如今也看到了《无情道》的半本，也就是说，看了五六十万字。
没再使用听书，是因为上回的惨烈事件，让他再难动心思点开听书软件。
他手指落在“仙缘”两字上，脸上表情几无，眼神也淡，直到林深回来。
林深把三分甜奶茶递给他，并说，“我看好多女孩子都喜欢喝这个口味的。”
“谢谢你。”严永妄道谢时，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
“不、不用客气。”不知道怎的，林深的脸颊飘起两朵红晕，他躲闪几秒，拿吸管戳开奶茶，埋头咕噜喝了几口，觉得甜份壮胆，才抬起脸，说：“朝倦姐姐，你以后不会再拍戏嘛？”
“不会了，”严永妄也给面子，喝了两口奶茶，他温声说，“但电影后续的宣传活动会参与。”
林深有点失落，显然是想未来能从大银幕里看到更多她的存在。
不过既然她不喜欢，没有打算再演戏，他失落两秒，又高兴起来：“那也挺好，当演员挺累的。”
说话间隙，饭菜上桌。
严永妄与林深面对面坐着，这一刻，他心头居然浮现了些微怪异感——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熟悉。
没记错的话，上回和成品赫也是这样吃饭的。
他不由地思量更多，但这回，看到林深的笑颜，他立刻放下怀疑：怎么可能，林深可是喜欢男的。
严永妄觉得“朝倦”还不至于能把人掰直，这么一想，轻松了。
气氛更加好，林深绞尽脑汁地想话题，眼前的漂亮姐姐也很会附和。她看起来冷冷淡淡，可只要熟悉了就知道，其实她笑起来非常好看，性子里也有几分温柔。
“姐姐，你是不是也喜欢无情道这本小说啊。”越聊越深，林深偷偷占他便宜，省略了前面两字，喊他“姐姐”。
这么一喊，严永妄想起曾经被“严哥哥”支配的恐惧。
他凝神，想纠正他的称呼，可看他小圆眼睛，卷卷毛，好像特别乖的样子，一时间也有点不忍心。
严永妄身份时，他就没有成功拒绝过所谓“严哥哥”的称呼，换做是此时的朝倦身份，他就更不好拒绝了。
默然片刻，他点头道：“是，我喜欢这本小说。”
越看越多，严永妄也不得不承认，他像诸多书迷那样，为书中的剧情而心潮起伏。如今仅读到五六十万字，他却觉得脑中已有一个真实的修□□。
不论是主角还是配角，皆是栩栩如生，有若并非单纯一个小说人物。
林深也激动起来，“我就知道！”
他卷毛直颤，“姐姐，我和你说过的，我超爱‘华容锳’这个角色，就是因为她超帅超酷超……”不愧是聪明伶俐TOP3大学出来的，一串压根不重复的“超X”形容词，就这样，像是说相声般，噼里啪啦吐出来。
严永妄：“……”这小少爷嘴皮子真利索，难怪沉河和他总是吵不赢。
他托着下巴看他，看他神飞色舞地说着自己对华容锳的喜欢，对小说剧情的喜爱，一时间，忍不住又笑起来。
林深边说，边控制不住自己地看他。
他心想，姐姐真的好漂亮啊。
这么一笑起来，虽然不像冷淡无情的华容锳大师姐，但却让他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首都的初秋，林深小少爷再一次尝到了心动的滋味。
仿佛小熊尝到的第一口蜂蜜，甜得让人心颤，卷毛直抖，圆耳乱颤。
他想，他彻彻底底不喜欢严先生了。
他宣布，从今天起，他是直男林深！不再是小给男林深！

第32章
十月初, 又到了每个月严永妄最快乐的时刻。
一号当天是工作日，刚休假回来的沉河就见证了自家老板保持着充沛精力，愣是达成在公司办公十二小时的记录。
他面无表情地敲响严永妄的办公室门：“老板。”
“请进。”
他年轻的老板头也不抬, 阅读着桌上的文件，语气平稳, 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心情不错。
“你今天几点打卡的？”
严永妄抬头，思考一下, “早上七点到的。”
沉河继续问：“现在几点了？”
严永妄望了下手腕上的表, 时间走到了晚上七点。他再看窗外，高楼外已经亮起城市的夜灯。
霓虹灯、射灯, 五颜六色，多彩缤纷。
公司的员工早已经下班回家，做一只归巢的鸟儿。只有他还像是只找不到巢穴的鸟，流连在社畜最痛恶的公司里，辛勤办公。
沉河苦口婆心：“你这样不好。”
“一到月初就兴奋得像是几百年没工作一样, 一到月尾就消极到直接待在家里办公……”
沉河吐槽：“你真的是最奇怪的老板。”
严永妄警惕：“你还服务过哪些老板？”难道是有人打算挖走他的秘书？
沉河无语扶额：“你爸妈啊！”
严永妄一下子放松，语气愉快道：“哦，我有多奇怪？”
他面无表情，可是沉河觉得自己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洋洋得意，就像是挺为自己骄傲，“我觉得我这样还好, 也不累。”
“可我觉得你这样很不好, ”沉河走近, 敲桌，“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麻烦老板你赶紧回家休息吧？”
严永妄被他催促，轻飘飘地哎了一声, 让他先回去：“我一会再走。”
“你怎么也还没回？今天没有需要加班的活吧？”他反问他。
沉河说自己就是看他要加班，所以特意留下来催他回去的。
“现在又不是刚接手公司的时候，需要人连轴转，你现在就是撒手不管它三年五载的，我和副总们也会把严氏给维持得好好的。”沉河说着。
他语气很真诚，严永妄有点受不住，只能点头，“好，我立刻回去。”
月初头两天，不需要刷时长，往往是严永妄心情最好的时候，他今天的愉快，已经透出面无表情的外壳，往外头溢出。
沉河在他身后走着，都能看出总裁先生发自内心的愉快。
他们共同步入电梯，沉河冷不丁说：“后天去凌市。”
严永妄看他，“你一个人？”
沉河点头，“上个月到现在，也有十多天了，凌市现在在震后修复中。”
严永妄凝神，思考两秒钟，“我和你一起去。”
沉河：“嗯？”
他诧异地看他，就见严永妄恢复面无表情模样，淡声说：“你安排一下时间。”
“我一个人应付得过来……”沉河试图劝他，不过严永妄显然已经下定主意，他平静说：“后天的机票记得买好。”
“……”
沉河觉得今天无语凝噎的次数有点多，他实在拗不过老板，只好给老板也买了机票。
离开公司，分道扬镳前，沉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严永妄一句：“老板，林深少爷最近有找你聊天吗？”
严永妄：找朝倦聊天算找我聊天吗？
他看了眼沉河，缓慢摇头，“已经很久没聊天了。”
沉河若有所思：“我听说那孩子已经有新的追求对象，挺好，不来烦你我。”
严永妄不走心地捧场：“哦。”
秘书先生一看他这幅样子，就晓得他没放在心上，也是，他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这种情情爱爱的，只有与他有关，他才会勉强提起精神拒绝。
如今的场面是皆大欢喜，沉河不再被熊孩子困扰，严永妄也不再为被林家小少爷追求感到烦恼。沉河心中无比感激那个新的被追求对象，心说：感天动地，诚恳希望林深能拥有一段甜甜的、稳定的感情，让这孩子少来烦人。
==
飞机落地凌市。
沉河安排了酒店住宿，在路上还给负责酒店项目的经理打了电话，联系说自己已经到达凌市。
负责来接车的司机是直接从网络约车软件约到的，他一接到两人，就被西装革履、商业精英模样的老板与员工惊到。
沉河联络经理时，司机忍不住从车内后视镜里打量着车后座两人。
严永妄闭目养神，冷脸不好亲近的样子；沉河讲电话时，眉眼含笑，看着是脾气不错的人。
沉河挂掉电话时，司机忍不住套近乎。
司机：“哇，老板，来做大生意的啊？”
沉河笑着摇了摇头：“就是来工作出差的。”
司机：“一看您俩，就知道是个大主顾，体体面面，那个叫什么来着，精英人士！”
沉河社交技能再次上线，严永妄听着一路沉河与司机聊上了，司机兴致大发，还给沉河介绍了凌市最好吃的美食街，以及旅客千万不要去的几个地点。
他从车窗透明倒影看到沉河，眼下有疲惫，语气却高昂，愣是将凌市最近发生的事打听得清清楚楚。
“您说，地震后还有怪事呢？”
司机：“就，有个词怎么说来着，都市传说知道吧？”
“地震后，咱们市里头，就有传闻说，半夜看到鬼了。咱网约车车友们，也都说大晚上的最好别出车，尤其别经过公墓那一段路。”司机咋舌，摇头，“不过呢，咱还是得出车，为了生活嘛。”
沉河眼睛微微发亮，直到下车时，严永妄都可见他今天的兴奋。
“你这么喜欢都市传说啊？”
严永妄问，沉河答：“不，不是喜欢都市传说。”他竟有点羞赧，“就是觉得出差途中能听到点鬼故事，还蛮好玩的。”
严永妄：…………
沈秘这谜一样的品味。
酒店照例是严氏旗下，位于市中心。
凌市作为一个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旅游城市，市中心也不算太过繁华。他们到达酒店，已经是晚上八点。
严永妄和沉河一同出差时，两人共同住在总统套房里，套房有主次卧，一人一间，平时办公又有客厅可以共同议事。
沉河问他饿不饿，严永妄诚实点了点头。
“订外卖还是出去吃？”
“……”严永妄看了下酒店外的风景，他初次到达这个城市，也升起了一股好奇之心。
“出去吃吧。”
于是各自换了常服，出门吃饭。
地点是司机推荐的美食一条街，听说晚上的烧烤配啤酒最得广大游客心意。
他们俩齐肩往美食街走去，沉河边看街边招牌边感慨：“在首都看不到这样的风景。”
非常有地方特色的街道，招牌各异，有商家手写的黑板墙，上面用□□笔写了今日菜品价格；有在划拳喝酒的客人，坐在街边的小板凳，面前是一瓶瓶冰凉啤酒；有年轻女郎穿着吊带裙，锁骨上搭一条闪亮的项链，在街灯下熠熠生辉。
凌市的地标在地图的南方，多山地，四季如春，有“春城”的称号。
两人来时，没换下办公时的衣服，出门吃饭倒是换了常服，皆是薄薄衬衫、长裤。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生意很不错的店面，进门，向店家要了个靠窗带帘子的位置。
沉河挽起袖子，拿起桌面纸巾擦拭桌子，严永妄拿开水烫着餐具。他们一个负责桌面清洁，一个负责餐具清洁，不一会解决完毕，分工愉快。
点菜，靠着桌上的二维码扫码，两人各自挑了想吃的。
等菜间隙，听到旁桌在说今天从司机那听到的“都市传说”。
“听说啊，那个鬼是从墓里爬出来的！”
“……真的假的啊？”
“我听我爸说的，他上班的时候，有市民报警来着，他出警后，人报案的说，大晚上的，在公墓区外走着，就看到个白衣服人……怪吓人的。”
“等等，那人大晚上去公墓区外做什么啊？”
“这不是，没鬼都要被鬼给吓死吗？”
“谁知道呢，我爸给我说，就是从这一例报警开始，后来陆续有人说，公墓附近居民看到大晚上有鬼。”
“……不说了不说了，怪吓人的。”
沉河竖起耳朵听，超好奇的样子。严永妄颇为无语，他摁着太阳穴，无声开口：你这么好奇呢？
沉河朝他眨了眨眼，食指抵在唇上，露出和气温柔的笑意，他认认真真地偷听隔壁桌说话，直到隔壁桌的女人发言打住，才不听了。
菜陆续上桌。
凌市潮湿，当地口味偏辣偏重，意在去湿气。一个打小在首都长大的贵公子，一个出生地在南方水乡的秘书，两人
都少有吃辣的时候。
没一会，动了筷子的两人就被辣得眼雾蒙蒙。
沉河开了啤酒，大口喝下去，才觉得舌头的辣意褪去，他抬眸看了下对面的老板，发觉他半只手掌撑着额头，一副神游虚空，被辣得怀疑人生的样子。
“喝点酒，会好些。”
严永妄单手拉开易拉罐，仰头大喝数口，觉出吃辣的爽快来。
他说：“虽然辣，但是味道真是不错。”
隔壁桌的声音渐渐低下来，从半透的帘子，邻桌可以看到这边的蒙眬轮廓——是两个样貌不错的高大男人，音色悦耳，如同晚风。
邻桌互相对眼色，鼓起勇气，想来讨要联系方式。
凌市，一个多旅客的城市，前十多天地震，让不少游客胆战心惊，不敢前来。
但夜晚的凌市，人流量并未减退太多，这个能嗨到凌晨两点的城市，养成了许多性格热情开朗的年轻人。
终于，一个女孩握着手机，准备来要个微信号。
还没走两步，就隐约看到帘子那边，轮廓要冷硬些的男人说了什么，另一个男人像是笑了下。
他们淡淡语，吃着菜，“你想去公墓看看？”
严永妄问沉河，沉河喝得有点多，神志却还清醒，他啧了声，摇头，低笑：“那不行，带着你呢。”
严永妄：“感情你自个儿出差时，还天天去探寻都市传说呢？”
女孩看到同伴给她打招呼，让她别过去了。
女孩鼓着腮帮子回到座位上，用眼神疑惑询问：怎么不让我过去了？
同伴小声说：“一会再过去，我总觉得这两帅哥可能关系匪浅！”
女孩：…………
她扭头看了下帘子那头，俩男的，面对面坐着，分明看不出什么暧昧来，但一有同伴的话在前，她总觉得自己腐眼看人基。
——不好，不好，不能乱想！
遂以目光质问同伴：怎么可以随便给帅哥拉郎配！
同伴：直觉直觉！我总感觉他们俩不是亲戚就是关系特好的“朋友”！总之谨慎！
女孩蔫蔫：行吧，再听会！
严永妄看出沉河的几分心虚，不禁正色：“你还真是每次出差都去探寻城市秘密了？”
沉河敲着桌边缘，自顾自地哼了下口哨，仿佛没听到老板的质问。
严永妄快被沉河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逗笑了：“你还真是够厉害，难怪今天那样认真听司机说话。”
沉河辩驳：“其实主要还是为了吃喝。”
“毕竟我们来这三五天的，不找到好吃的地儿，实在枉费来这一趟的辛苦。”
“但，我也确实对什么都市传说的，很感兴趣。”
许是喝酒多了，嘴巴松了点，居然让严永妄听到了他从前没听说过的事。
“我二十来岁时，很喜欢极限运动，”沉河回忆从前，颇有“老骥伏枥”的意味，“大学期间还参加过学校的鬼故事大会。”
琢磨一会，拍掌叹之，“非常有意思！”
严永妄：“……”
他忍住那句“我看你多半是有点病”，埋头认真吃菜。
沉河感慨完，看他正在吃菜，又操起了长辈的心，连连道：“少吃点辣子，明天喉咙要疼了。”
“多吃点青菜……”
邻桌两人对视一眼，鸡皮疙瘩抖落一地，同伴对女孩小声说：“不行，不能轻易上。”
女孩：“不上了不上了，远观即可。”看看帅哥互动就行，她可不想上去要联络方式，结果帅哥们性向都不直，那不是尴尬了。
严永妄和沉河完全不晓得隔壁桌已经脑补出什么。
他们俩完全就是从小到大的模式，十几岁时严永妄在家吃饭，沉河也是这样关心地嘱咐，二十多岁了亦是如此。
只是因着严永妄长大后容颜极盛，沉河也有点不老男神的意思，一旦站在一起，就令人想入非非。
只有他们俩知道，他们就是最朴素、寻常的上下级关系，再带点小时候被关照，如今已然习惯的小辈、长辈情。
换言之，可以将此种感情类比为“亲情”。
但沉河不会轻易借着与严永妄的交情在公司事务上得什么便利，他履行自己身为“秘书”的职责，从不在公司说自己其实是施献缘的干弟弟，算得上老板的舅舅。
正因为他和严永妄的交情不止是简单的“老板与秘书”，还有更深入的“亲属关系”。却又无人知晓后者，才会令林深产生某种错觉，误会他和严永妄之间的关系不止表面，使他心生妒意，情不自禁针对。
……
八点多吃到晚十点。
两人步行走回酒店。这个城市的夜晚非常热闹，即便是十多天前的强级地震也不能影响人们出来跳广场舞、打篮球、滑滑板。
美食街距离酒店，步行二十分钟。导航导的路经过某个广场，就看到一群老太随着音乐翩翩起舞，隔壁的篮球场也非常热闹，间或有踩着滑轮、滑板的青少年跟着音乐节奏穿梭在人群中。
沉河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然后发朋友圈。
严永妄冷视着他前后动作，慢悠悠掏手机，给他点了个赞。
沉河：“嘿，谢谢老板的赞。”
“不客气。”
严永妄走在前面，听着后面沉河哼着歌，他皱了皱眉头，扭头对他说：“你唱的是什么歌？”
“难听否？”
“还行。”
顿了一顿，严永妄诚实道：“少唱几句，我觉得我能活得更长。”
沉河：……
他翻了个白眼，唱得更大声。
严永妄悻悻，想：他可能生气了？
喝过酒的严永妄比平时更诚实，说话不太过脑子，比起从前说话要直率许多。说完沈秘书唱歌难听后，他自己也有点后悔，觉得不该这样打击人信心。
不过沉河完全没被打击到，因为喝过酒的沈秘书也咻咻变身：变得非常自信，非常勇敢！
……意思就是，他对自己的唱歌能力，有着充分自信。
一路上，沉河哼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歌，甚至和路边的流浪狗对唱汪汪歌。
严永妄默默看着他一路发挥，拿手机偷偷录了下来，决定下回，沈秘强迫他吃蔬菜时，再拿出来威胁他。

第33章
凌市的公事处理下来, 耗费了一番精力和时间。
严永妄的同行，确实给沉河减轻了部分压力。与政府方的谈洽，以及震后的种种修复, 都需要人亲至，有了严氏总裁在, 不管是哪一方，态度都会更谨慎小心。
作为全国有名的纳税大户, 以及造就了无数就业岗位的严氏, 严永妄亲临凌市，真的让政府方挺有压力。
压力也即动力, 两方就震后修复，震后重建做过商议。
严永妄给凌市还捐了款。
七级地震，震中不在市中人流量最多的地方，是庆幸之一，地震时全市的人员伤亡都很少, 是庆幸之二。
唯一可惜的，就是震后不少建筑都有损坏，就连市政府的老旧大楼都岌岌可危，墙皮直掉。
严永妄捐款给凌市震后重建，政府方工作人员也挺激动，说是要请记者来采访, 再在地方卫视播出严总的光辉形象。
沉河微笑看着严永妄被长他一辈的官员激动握手, 上下晃动。他仿佛能看到严永妄脑门大大的汗珠, 每一寸肌肤每一颗毛孔都在叫嚣着“help”。
他上前解围，总算将可怜的社交苦手严总救下来。
沉河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在与官员接洽时，会戴上金丝眼镜架, 穿得格外儒雅，显得君子翩翩，极有风度。与冷脸的总裁先生对比，看起来就是特别好说话的那种。
“我们严总性格低调，不爱张扬……”沉河劝着非常激动的凌市官员们，见他们实在热情，最后只答应了纸媒的采访。
“毕竟不用上电视，只是做个报纸采访，应该没问题吧？”事后，沉河这样问严永妄，严永妄憋屈地点了点头，小声嘀咕，“他们真的太客气了，我真不喜欢做采访。”
沉河怜爱看他，道：“没办法，谁让你是严氏总裁呢，又捐了款，数额还挺大……你说说，哪个地方不爱你这种不说大话，只爱捐钱，给当地提供就业机会的大老板呢？”
严永妄：……烦，感觉他这话并没安慰到我。
沉河见好就收，没把老板彻底惹生气，回酒店后，给他订了份订餐软件上评分最高的烧烤。
所谓烧烤搭配可乐，真的很能抚慰心灵。
严永妄用筷子夹着从烧烤棍上捋下来的培根，安安静静吃，沉河没扫兴，只是看他吃的肉多了点，又把自己面前的菜叶子推过去。
见他无动于衷，只好又试图推销另外一个看起来健康点的，说：“玉米粒也好吃的，试试看？”
严永妄没理他，就着可乐，碳酸饮料入喉中，甜度让他的心情好了点。
“明天上午报纸采访，”沉河叼着一根玉米，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看行程，“咱在凌市也呆了两天，顺利的话，后天就回首都。”
严永妄：“哦。”语气也不是很愉快的样子。
沉河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话，“老板，支棱起来！”吓了严永妄一跳，他瞪大眼睛瞧他，沉河咬着玉米，眯眼一笑，“不要这么颓废昂，开开心心吃烧烤，做生意的，总要接受采访嘛。”
“……”严永妄低头，咬住一块脆骨。
他面无表情吃肉，沉河时不时逗他：“真这么难过啊？”
严永妄：“我就是不想接受采访……”
他语气非常之平静，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压根儿看不出他真的心情不太好：“接受采访太烦了。”
接受严氏企业三年时间，前两年，除却要在公司连轴转，保证股价不轻易跌宕，产品不出大问题，他还得时不时接受各媒体的采访。
还是不参加不行的那种。
为了让股民对他这号过分年轻的总裁产生信赖，不轻易抛售手中散股，严永妄在最开始两年非常用心地经营自己的形象，他努力做到最好，不苟言笑、勤勉工作，永远是一副体面、精致的商业精英模样。
也只有沉河才知道，一回到严家的严永妄，是个喜欢穿睡衣到处走的年轻男人。
不喜欢穿过分考究、细节精致的西装——沉河平时也穿，自然懂得同为男人的苦涩，如果是不太合身的西装，有时候走路太快还会扯到裆。
严永妄前两年经营形象，得到了一定成果，第三年时，集团显著的利润增加让他在股民眼中的可信度实质增加，他可以推掉一些没必要的采访。今年算来，他被采访的次数可能还不到一掌五指之数。
加上这次凌市的纸媒采访，也许才三四次。
沉河微微含笑看他，不说话了。
严永妄不是习惯抱怨的人，他说了两句，自己也觉得这么大年龄，就为了想逃避采访，弄得秘书先生得抽空哄他，有点不好意思。
他面无表情地吃掉最后一筷子培根，喝掉最后一口可乐。
“好了，我去看看采访模板。”
他决心吃完后立刻投入工作。
沉河：“我给你要来采访问题，你看看就行，有什么问题觉得不想回答，不好回答的，发给我，我去和那边商量。”
“好的。”
“如果实在累，就把活儿留给我来处理，我吃完去帮你写稿子。”
严永妄回身看他一眼，嫌弃地皱了皱眉：“你多吃点吧，瘦成什么样了。”
身高体重非常标准，身材曲线好比男模的老板确实有这个资本说他“瘦”，沉河看起来就是斯斯文文、肩不能提的样子，他被老板这么一说，加快了吃烧烤的动作，“行呢，我多吃点。”
“嗯，我自己就能解决。”
他开始工作，为应付明天的采访。
总统套房的厅内飘着烧烤的香味，沉河也吃了个肚圆，满足地收拾好，心里想，垃圾食品真好吃，他下次还想吃。
不过下次不能喊老板一块吃——他不能多吃垃圾食品，至于他，他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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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七日。凌市。
上午采访结束，下午又去了趟此前因地震暂停施工的酒店，戴着安全帽环观了一圈地震对酒店的影响。
他们看的时间不长，只匆匆几刻，工人们说担心附近山丘会有滚落的石头，不肯他们多待。
政府人员也这样说。不久后，政府将会聘请专业人士，提供设备来检测这周边山体，调查究竟何时续工比较合适。
严永妄和沉河只能暂时退下，负责这个项目的经理摘下圆滚滚的安全帽，颇有点热得大汗淋漓，他对老板说：“就是这样了，大家都挺惜命，没有专业人士来勘察检测，我也是不敢让工人继续施工。”
严永妄点了点头，说这样才是对的。
“那么今天就这样吧，没什么大事了。”沉河和气道，也问了经理最近在凌市的情况怎样，家庭有没有什么困难，颇有点领导下乡的意思，严永妄保持着一张冷脸，虽然他笑起来有点凶，但也保持着和气态度，冲经理颔首。
一前一后，反正就是沉河负责说话，严永妄负责和和气气当个站桩。
政府人员颇为诧异地旁观着这对，后来实在忍不住了，问经理：“严总他总是这样，不怎么爱说话吗？”
经理与当地人员也打过多次交道，算得上熟人了，他捻了捻手指头，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
“诶，说说嘛，没事的。”
“咱老总和之前的老总们性格不太一样，”经理斟酌道，“他脾气冷，但我觉得算得上是外冷内热的那种？”后面这句问句他自个儿说得也颇为心虚，因为他其实并没有怎么见过严永妄外冷内热的表现。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老总虽然冷冷淡淡，却有着一副好心肠，捐款时大字不说一句，痛快了断，有颗金子般的心灵那是肯定没错了。
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外冷内热吧。
这么一想，心态发生了转变，也就理直气壮起来，他心想：这很合理！他们老总就是这样外冷内热，好帅好酷一老板！
遂，对老熟人道：“没错咯，老总不爱说话，但人是很好的！”
沉河距离他们近一些，耳朵又尖，风送了三言两语入耳。
他没有回身看他们，只是温柔笑了，对着大步往车上走的严永妄说：“老板。”
严永妄侧头看他，眼神漠然，却很认真，应道：“嗯？”
沉河笑眯眯：“没什么，叫叫你。”
严永妄皱了一下眉头，搞不明白秘书又要干什么。
他转过头，继续走，走到车前，拉开车门，示意他先进去后，才幽幽来了一句：“你是不是想做什么坏事？”
沉河大惊：“我能做什么坏事？”
“那你干什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特别像严总他从电视剧里看到的情节——某些人物在做坏事前，小心巴结着主角，不让主角从中作梗。
严永妄非常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也想做什么坏事。
沉河沉默，仰了一仰脖子，沉声道：“你说得对。”他今天忽然兴致冒上来，决心做点事。
严永妄：……被我逮着了吧。
他以谴责的目光凝视他，然后就听到沉河微微笑着说：“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可不能独自一人去。”
沉河决定下得很快，他对司机说：“回酒店的路上，挑条靠近公墓的。”
司机是当地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有几分犹豫，不知道是自己胆小，还是觉得车内最大的老板还没发话，目光一直瞥着严永妄。
严永妄：“你想去见鬼？”
沉河重复：“我想去见鬼。”
“这，就是我方才脑子里想的坏事。”
严永妄：……无语。
他冲司机点了点头，说：“那就去吧。”
“趁着没几天就要走，临行前去看看凌市的鬼长什么样。”
沉河大笑起来，神采飞扬，颇有少年郎的风范：“老板，我带你去探索探索，都市传说的秘密！”
严永妄抱臂冷视秘书，觉得他的秘书指定有点毛病。不过他宽容地想，算了，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所以沈秘只能趁着出差时候探索这些不着调的东西玩。
单看他那张斯文脸，谁能想的出来，他是个热爱鬼故事，曾经参加过极限运动的意气风发少年呢？
严永妄板起脸来，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爸妈知道你这么疯吗？”
沉河听到了，他冲老板狡猾地笑了一笑，语气颇为和蔼：“您猜猜看，当年我陪夫人先生出差，他们知不知道我喜欢这些？”
又眨了眨眼，“搞不好，夫人和先生都陪我参加过哦。”
严永妄木了。
他死盯着沉河，不知为何心中翻滚起某种酸溜溜的情绪。
以上情绪大致可归类于：难道他不是爸爸妈妈心中最疼爱的小孩吗？为什么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然后又是另一种酸溜溜，“我爸妈都知道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
沉河也呆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偏过头哼着小歌了。
没喝酒的沉河，要真想坏起来，也是能够把严永妄气个够呛。
他面无表情，拧着眉头，严肃地偏过头去，看窗户。
司机能感受到车后座的暗流涌动，一时间有点不太敢说话了。等开到靠近公墓的路段，沉河接到了经理的电话。
“沈秘书，你和老总往哪条路开了？怎么没见着车呢？”
“我和老板来逛逛凌市，现在围城跑呢。”沉河道，他注意到严永妄无奈地看他一眼，像是想说他撒谎也不脸红。挂了电话，严永妄轻轻叹了口气。
司机说话：“老板，这条路现在人也挺多，估计鬼也不出来呢。”
严永妄：……
他回想前几刻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顺着沉河的心意，让他胡闹。
他看了下时间，给沉河示意了一下：“现在才六点，你要是想来探索，鬼也不上班。”
确实，据说凌市公墓的鬼都是大晚上才出来的。沉河客气对司机道：“那距离这里最近的饭店有吗？”
“有的。”
“那你把我俩送去吧，我们吃个饭，再决定晚上要不要去看看。”
所谓撞鬼，被沉河这么轻松一说，简直就像是去鬼屋游玩般。
严永妄没反对，他们挑了个距离公墓近的饭店——说是近，其实也有半小时车程，算来也要几公里。
吃饭时，沉河让司机下班了。
包厢内，就剩他们俩，沉河边吃边看他：“会害怕吗？一会去公墓探险探险？”
严永妄摇了摇头，他好像天生对神鬼就没有什么恐惧的情绪，从小到大最害怕的东西只有沉河做的番茄鸡蛋汤。
沉河喝了口水：“我猜也是，你看起来就不像是害怕这些的。”
“按照秘书部秘书们的说法，你看起来就是身怀正气的男人。”
严永妄：……
他面无表情继续吃饭，然后听沉河说话。
沉河又说：“就是那种女鬼看了会馋你身子的，身怀正气……啊不对，是身怀阳气。”
严永妄把菜推到他面前，冷声道：“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沉河哈哈大笑。
饭后，已经是七点多。
说是去探险，就真的去探险。沉河今天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一直兴致勃勃。
打车到公墓附近，网约车的司机看这两号乘客定位公墓附近，都觉得这两人颇有病，车上还劝说：“大晚上的，怎么这么想不开，跑那儿去？”
沉河微笑，“我看不少年轻人晚上也来这直播，说什么直播见鬼，我就是好奇来看看。”
司机琢磨琢磨着，也确实是这回事，近期都市传说盛行，不少小年轻闲得无聊，拿着手机喊上人就来这附近直播了。
这个点也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他这一路过来，还看到几个夜跑的人呢。
不过还是要劝几句：“害怕的话，赶紧走，年纪轻轻，别老做闲得无聊的事。”
在中年人司机看来，这两个乘客脸都只不过二十多的样，看着就是耐不住寂寞的小年轻，不知道吃了哪儿的洗脑包，觉得这鬼挺好玩，特意来撞鬼的。
沉河说好的，严永妄下车后，幽幽来了一句：“人家觉得我们俩神经病。”
沉河忍笑：“你没病，我有病，是我拉着你来的。”
严永妄大步往前走，真觉得今天可能是猪油蒙了心，他怎么就答应下来陪他探险？
不明白当时自己的脑回路是怎么个回事。
严永妄：茫然加一点点后悔。
不过他既然开口答应了，就不会反悔，更何况，他也担心沉河要是一个人来“找鬼玩”，会有危险。
索性就一块来了。
两个岁数加起来五十来岁的成年人，在这个凌市的夜晚，犹如做了一场都市狂奔梦，在沿着公墓的路边踱步慢走。
他们心中毫无畏惧，甚至开始聊起天。
沉河是自小胆大，严永妄也丝毫不差，他从来没有畏惧过这类的东西。
严永妄步子大，走得在前，沉河落他半步。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最近的公事，严永妄记性好，甚至将近期看到的数据直接报出，沉河亦是记性好的那类人，两人就着数据又做了一番探讨。
然后，两人在路灯微黄的街边，撞见了一群正在直播的小伙子。
半大不小，估计平均年龄也就十多岁，不知道后头有什么紧追般，吱吱喳喳地狂奔而来，犹如田边被猎人追赶的野猪。
沉河站定，拉住严永妄的手臂，示意他往里走近些，“小心别被撞到了。”
严永妄依言往里走了两步，沉河眼看着那群小伙距离他们不过十米远，越来越近，他高声喊：“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一向温雅，非常有亲和力，在这个夜晚，公墓路边的幽暗环境下，竟给那群小伙们带来了奇迹的安定。
为首的：“大哥！我们撞鬼了！”
沉河：“……还真有鬼啊？”他也是诧异，示意小伙子们走近些，别慌张，“你们人那么多，怕什么呢？”
小伙子们慌张奔跑而来，越跑越近，越跑越近。
为首的那个小伙子打着手电筒，本是被沉河的亲切声音吸引，想着过来搭话，结果他手电筒一打，落在了严永妄的脸上。
瞬间，堪比尖叫鸡的声音响破云霄：“日！大锅！你身边那个！”
沉河疑惑歪头：？
为首的小伙子一个刹车急转，试图往后跑：“淦啊！鬼就在你身边！日日日！刚才不是还在我身后的吗？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那一群小伙子疯狂逃窜。
沉河：……？？？
他茫然对上严永妄的茫然眼神，一时间，两人都摸不着头脑。
他们站定在原地，看着那群小伙子疯狂逃窜，折返回原路。一时间也不敢再动，严永妄犹犹豫豫：“他是在说我吗？”
一向被夸样貌好看的严永妄，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当面甩给他这样的评价——居然说他是鬼……
不能理解。
无法理解。
甚至还带点委屈。
沉河：“估计他们看岔眼了……”
他们等了三五分钟，那群人一直没回来，沉河觉得不对劲，担心那群小伙子们是遇了什么事。他拿手机打了手电筒，示意严永妄跟他一起走。
边走边叹气：“以前出来探险，最怕的就是这种人了，胆子小的很，还总爱自个儿吓自己。”
“我们跟上去看看，那群小孩是怎么回事。”沉河在前面领着路，两道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不少墓碑。
他们内心宁静，并未畏惧，竟然像是平时那样，轻快地聊起天来。
凌市的公墓位于山上，有着不少乔木，尚未入住主人的坟墓周边没有人修缮，杂草丛生，高的地方甚至有半人高。
足够隐藏许多东西。
沉河的手电筒一直打得稳稳，他步履平稳地前行，时不时与严永妄说话。
严永妄寡言，虽然和他说话时，字句多，但这种时候，他大多也只嗯几句，随口应。
时间慢慢走，沉河看了下时间，距离遇到那群小伙子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他们已经在公墓群中，微蒙的月光下，清晰可见茂草与高树，细微的树影在摇晃。
他问身后严永妄：“会不会害怕？要不要拉我手臂？”
他像个刚带领弟弟来探险的大哥哥，发出友善的邀请，但惊讶的是，此刻严永妄并没有回应。
沉河蹙眉，他回身，位于山坡的自己可以看到一览无余的山下，没有人影。
他的心脏陡然提起，手电筒摇晃几下，下意识地喊严永妄的姓名。
然后，他在一片寂静中，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犹如野兽匍匐，犹如树叶轻动。
在这个地点，是个不安的讯号。
沉河的手电筒打在了前方的路上，身后是朦胧月光与纷杂草丛，他凝神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地方，愕然发现了一道白影子。
缓缓的，那个白影子出来了。
他几乎要不能言语，目光冷凝，那一句“老板”险些破口而出。
下一刻，他又恢复神智，强光打在了那人的脸上。
厉声质问：“你是谁？”
那道白影子，在微微月光下，五官清楚，漆黑的眉目，微深的眼窝，轮廓鲜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白影子的脸，在某种程度上，与严永妄有着惊人的重合。
美丽而威严，苍白与漆黑，在他身上得到最好的诠释。
白影子沉默地盯着他。
沉河紧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群小伙子会在看到严永妄的脸时，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就是他，也不得不说，眼前这个疑似鬼的东西，有着一张与严永妄极其相似的脸。
他缓慢吐息，暗暗期盼严永妄安然无恙。
好在，他的期盼成了真实，他的肩膀落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沉河，你还好吗？”
沉河微微侧脸，看到严永妄。
他显然对面前那个白影子的存在也颇为惊讶，但更担心的还是他：“你都出冷汗了。”
“没事……”沉河恢复平时的心跳，他露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丢了。”
“我多大人了，还会丢呢？”
严永妄小声对他说：“我刚才就是看到个熟人，才过去看看的。”
沉河一向不怕鬼，结果被严永妄这句话弄得浑身鸡皮疙瘩乱抖：“你在墓里有熟人？老板？！”
严永妄无辜地笑了下，没多做回答。
他只是方才看到了“朝”姓的墓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爸妈给“朝倦”弄的资料片里，她爸朝灵犀好像就葬在凌市。
他也是刚才才想起来的，看到那个墓碑，过去看了两眼，发觉好像周围挺多姓“朝”的，他猜测，也许是某个朝姓村的过世村民都葬在了这里。不出意外，朝灵犀也是葬在这里的。
没来得及和沉河说，就耽搁了一段时间。回来就看到沉河满头冷汗，一副强装镇定的样子，看到他时才松了口气。
严永妄对上那个白色影子——真的太白了，就像是从什么地下爬出来的人，皮肤苍白，眉眼漆黑，和他有几分相似，面无表情的样子也特别像。
沉河：“老板，你认识对面那东西吗？”
严永妄：“我觉得他看起来不太像人。”
沉河额头青筋直跳：“所以我说是东西！”
严永妄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受伤的心灵：“别害怕了，我喊他一声，看看他应不应我。”
话刚说完，莽得一批的严总就喊道：“您是哪位？”
还客客气气用上“您”了。
沉河想掐严永妄，他扶额，觉得严永妄也不比林深乖多少，此刻，他多半是有点后悔今天带人探险了。
那道白影子，穿的衣服白腻腻，像是从剧组里找出来的古装内衬，露了大半截锁骨，皮肤非常白，像是半透明的玉石。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严永妄。
与他对视。
不知道他意识到了什么，这个白影子缓慢地眨动双眼，张口说话了。
他说：“
我是你爸爸。”
严永妄：“……”
他对沉河说：“这人有病，我们赶紧走。”
沉河：……&*（……

第34章
严永妄很少做梦。
但在今晚, 他从那场荒诞近似玄幻的遭遇中抽身而出，回到酒店，入睡当夜, 做了一个梦。
悠长而古朴的小调，依稀是童年时他父亲哼给他听的。严永妄对小时候的经历记得很清楚, 他幼时喜欢被父母抱着，摇摇晃晃, 犹如一只在湖面晃荡的小舟, 这时候，父母常常会唱歌给他听。
歌曲并不是当年的金曲, 也不是什么童谣、儿歌。
更多像是父母不为人知、自创的歌谣，如梦似幻，曲调清新，仿佛是晨雾，仿佛是新叶。
他在梦中, 仿佛回到了幼时，短短的小身子，被父亲抱着，他觉得自己的视角很奇怪，像是能看清身边的所有——就像是不止长了两只眼睛般。但严永妄在脑中想了想，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做了个类似通感的梦, 触觉、味觉、听觉等等都化做了视觉, 在梦中得到加强。
严蚩温温柔柔抚摸他的发顶，轻声唱歌，他英俊漂亮的爸爸像是看到他在笑，轻声也笑了出来。
他唤他：“宝宝, 很开心吗？”
严永妄在梦里脸僵住了，一时间又羞怯又害臊，他心想，原来他在梦里，还喜欢被爸爸叫“宝宝”吗？
天知道，他已经是个二十多岁，即将奔三的成年人了！
都说梦是内心的投射，他下意识觉得，这句“宝宝”是他想要的。
严蚩有一张很英俊，颇为多情的脸——并非风流的多情，而是那种凡尘中的多情，他有一双很温柔的眼，像是含了脉脉溪水，有时候又明亮如耀阳，让人看了就很安心。严永妄在他的怀里，是一个小小的，短短的小孩子化身，他被严蚩轻柔的声音哄睡着了。
梦里，有歌，有父亲。
是个难得的美梦。
醒来的严永妄沉沉叹气，他翻了个身，心想，自己果然还太幼稚，明明这样大年龄，却还是想着爸爸。
想到严蚩，就忍不住又想起施献缘。
他慢吞吞看了下时间，早晨七点半。他摸出手机，点开还没看完的《无情道》，开始阅读。
如今的进度到了这本书的百分之七十。
他看着丁玄策与林林月互相表明心意在一起，有情人终成眷属，朋友师长们都送上祝福。丁玄策也修成了同龄修士中极高的修为，在同龄中脱颖而出，与大师姐华容锳被齐齐称为岐华仙门的“双骄”。
丁玄策的“骄”就是单纯的“骄”，取之“天之骄子”。华容锳的“骄”，就不单单是天之骄子的意思，还有女子容颜极美的“娇媚无双”之意。
丁玄策曾被同僚戏弄，笑说，他也算得上男性修士中的“绝代双娇”，皮相英俊，着实颇受众多女修喜爱。
他只能无奈笑，说自己实在比不上大师姐的傲人姿容，他只不过是个普通长相的修士罢了。
同僚大笑：你这长相，英俊极了，世间少有的动人。就连我师妹也说，若不是林月小师姐同你已经在一起，她也要试着追求你呢。
全文从开始到现在，少有段落具体夸赞丁玄策的容颜，多是旁人三言两语的评价。他在最开始以农家子弟身份出现，因着原身自幼营养不足，看起来瘦巴巴的，只生了一双不屈服于命运的璀璨双眸；后来，在入了岐华仙门，营养跟上来了，整个少年郎抽条长大，随着岁月的沉淀，也如蒙尘明珠，拂去灰烬般，夺目起来。
林林月最开始对他心动，是因为他那双眼，她是个挑剔的娇小姐性子，此生最好珍宝，乍一见丁玄策，便为他那双眼失神。
她在文中对自己的父亲，药王谷谷主说：“爹爹，他有一双好漂亮的眼，我爱极了。”
这段男主与女主的情缘，始于林林月对丁玄策的一见钟情，后又有林林月毫不害羞地大胆追求，才有如今严永妄见到的甜蜜剧情。
他看了几章节，被主角团情定后的温馨氛围感染，微微笑起来。
全文至今，配角对丁玄策的评价，夸他容颜过人，实在英俊。严永妄小小的思考，他心说——要是真有丁玄策这人，应该是个很帅气很明朗的男人。
他不知道丁玄策和林林月会不会有小孩——看过诸多电视剧的严永妄缓慢转动脑筋，他想，看过的某些玄幻剧里，主角们会有小孩子么？
记不太清了，但他衷心希望丁玄策和林林月在小说世界里过得开开心心的。
与林深不一样，在读了《无情道》这本书后，他最喜欢的角色是男主和女主。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他们俩的剧情，他就忍不住多看。这本小说本就是以丁玄策为主角，他又喜欢慢吞吞阅读关于丁玄策、林林月的剧情，也就导致到十月份了，这本书才看到百分之七十。
所谓灭世剧情也交代了个七七八八，严永妄对这些剧情记得清楚，大致知道，是一个反派试图“灭人欲”，令整个修真界陷入冰冷而长存的恐怖世界——想象一下，所有人都毫无情感，只为长生，无爱无恨。那么这个世界不就变成了某些科幻电影里，类似AI控制下，根据程序设定而活的世界吗？只消想想，就觉得够可怕。
主角团们为了制止这个举动做了不少努力。
包括有大师姐与反派论道的情节，有主角团计划着要如何盗走那个足以“灭人欲”的宝物的情节……
门被敲响，沉河问他起床了没有，他们今天要去警局一趟。
严永妄看了一下自己清醒后就变成“女体”的身体，又倏忽一变回来。
他应道：“知道了，我醒了。”
沉河听到老板的声音，正气十足，丝毫没被昨晚遭遇白影子鬼的事影响。
他抚了抚自己眼下的青黑，不由嫉妒起年轻人：他一晚上都没睡好，直做噩梦，梦里有两个老板，一个白影子，一个黑影子，阴恻恻地质问他，究竟哪一个才是他亲爱的老板！
吓得沉河中途醒来几次！
沉河坐在总统套房的客厅沙发上，托着脑袋，心事重重的样子。
严永妄整理着衣袖子，慢条斯理地出来，抬眸看他一眼，微微拔高声音：“你看起来休息得不是很好。”
沉河忧郁脸：“你能睡得这样好，才是出乎我意料的。”
严永妄轻松道：“我一向胆子大，神神鬼鬼的，没什么了不起。”
“更何况，那人不是鬼，只是个装神弄鬼、脑子有点问题的无业游民。”
沉河：“……”
他问严永妄：“老板，你真觉得那人是疯子吗？”
严永妄昨晚亲自扭送那
个白影子进了警局，他全程就瞠目结舌，看着老板联络了警方，争做“凌市好市民”，警方看到严永妄与那白影子有几分相似的脸，也是愣了几愣，严永妄却极坦然，告诉警方：“从我上任公司总裁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整容成我的样子。”
严永妄的脸是标准的美男模板，不少整容医生都说，就算是整容也很难整出这样优越的皮相。不过还是有很多人，整形时拿着他的脸做对照，希望整得如他一样英俊。
他的骨相好，皮肤光滑，眼瞳幽邃，轮廓鲜明。
天生的贵气长相，仿佛生来养在炊金馔玉、象箸玉杯的家庭。
他也确实如此，生来坐拥无数财富，世上少有人可匹敌。
那个白影子好像不太会说话，当时那一句非常冒犯人的“我是你爸爸”后，就不再开口。
严永妄扭送他进警局，他也全程默然无语。
严永妄和沉河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实在是因为这世上脑子出问题，精神有问题的人太多，想要碰瓷的人也太多。
沉河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形，他自幼在福利院长大，凭借着聪明才智跳级上学，后来跟在严蚩、施献缘身边工作，而后不知道哪里来的男男女女，硬是到他家门口，说自己当初丢弃他实在是情非得已，如今想认回他……
沉河的做法就是统一做了亲子鉴定，拿着鉴定书甩到那群神经病脸上。
严永妄十六岁时还替他揍过人——年轻气盛，现在想想着实不太好，应该让保镖来干这事。
后来沉河才告诉严永妄，说是他当年是因为父母车祸去世，又没有旁的亲人，被邻居送进福利院的。那些所谓来认亲的父母，就是当年那些在福利院门口丢下自己的孩子，被抛弃的孩子年岁与他相近，得知他是福利院最有出息的孩子，便试图来碰瓷的。
至于为什么不在那些人来时，就直言自己父母早已过世。沉河很平静告诉他，因为当初院长没有在他的履历上写父母双亡，怕影响他后续的领养（总有领养人担心这样的小孩容易克亲）。文件上确实是有漏洞，他又不愿意让院长当初的好意变为如今攻击她写履历的疏漏，只能一个个甩亲子鉴定，赶走那群烦心的人。
有过沉河这个随意认亲试图碰瓷的例子，严永妄接受得极其坦然，他觉得那个白影子就是看到他的脸，然后故意来碰瓷的。
“不是疯子，难道他说的是真话吗？”严永妄挑眉回他，显然并不将昨夜那人的话放在心上。
“什么我爸爸……”严永妄小声呢喃，“我爸爸早就去世了。”
沉河听到他的这句话，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看他眼神瞥过来，轻柔说：“饿了吗？酒店送餐来了。”
“嗯，吃早餐。”严永妄眯眼，四平八稳地点头，语气淡定：“确实有点饿了。”
==
凌市警局。
“姓名。”女警敲了敲桌子，示意面前的男人报名字。
昨夜的白影子男换了件衣服，应该是哪一位警察先生自己的外套，穿在这人身上，给他带了点人气。看上去没有那么死气沉沉了。
他沉默以对。
“还是不说吗？”女警语气严厉起来，“你这种装鬼吓唬人的行为非常不好！”
她看到面前的男人抬眼，轻轻一眼，落在她身上。
女警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骨头都在打战，她抿唇，转头向老警察求助：“林哥，我……”
老警察让她让开，他坐在了桌前，很严厉道：“你昨天吓得十来号人差点跑进沟里去，前阵子还有你把网约车司机吓得撞到树上的事……”
他显然做过一番调查，林林总总，将近期都市传说中，眼前这个装神弄鬼的人造成的种种事故都归之于他。力图破开他的防备，得到警方想知道的消息。
男人依旧沉默。
不远处的严永妄对沉河说：“这人是哑巴吗？昨天不是还说是我爸爸？”隐隐的冰冷与嘲讽意味。
沉河：“……”
沉河望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昨晚发生的事，历历在目。此刻沉河心灵都无法平静，他轻轻吐出口气，闭了闭眼，仿佛回到了昨晚。
严永妄在听到那白影子的“我是你爸爸”后，难得地骂了粗口，说这人绝对是有病。
他就看着严永妄冷着一张脸准备走，还没迈动步子，就看到那道白影子倏地上前，抓住了严永妄的手。
沉河当即就想翻脸，差点要锤人。
严永妄惊愕地被他握住了手，他的表情凝滞，下一刻，拦住了沉河要暴起的动作，反手一翻，以最标准的缉拿式扣住了他。
随后对沉河说：“报警，他是活人。”
沉河：……&*%……
总之，总之，他家老板胆子真的特别大，直觉也是真的很少出错，第一句话说“这人有病，我们赶紧走”，已然是潜意识里将面前这白影子当做活人。
而白影子一碰到他的手，微温，触感细腻，人类的肌肤质感。
活人无疑。
他们废了一番功夫，报了警，在等警察途中，严永妄还和那个男人说：“您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的声音从来漠然冰冷，真诚发问时，嘲讽意味浓厚，他乌黑的眉眼在微蒙月光下，笼罩上一层阴郁，显得心情极其不好。
那个男人轻飘飘地抬脸看他，眼睫动了动，不再说话。
然后，就是一直到现在，那个男人都不再说一句话。
严永妄看了会那人，觉得没意思，他问沉河：“我们的机票定了吗？”
“大后天。”沉河心思不宁。
“嗯，”他起身，询问值班的民警，客气道：“还有什么是我们需要做的吗？”体谅沉河现在的情绪，他不得不担任起社交的职责。
说话间，语气冷淡克制，目光也淡淡，冰寒迫人。
沉河注意到民警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起来，拉过他，挂起亲和笑脸，说自己和老板两人不能在凌市待太久。
“我们是来凌市出差的，这两天与政府方谈洽工程项目……”
语气里，与政府方很是熟稔，民警也认出严永妄的脸来，他挠了挠头说：“我问问局长的意思，你们稍等一下。”
今天来，是依照警方要求做个笔录。
他们如数做完后，没人交代后续要做什么，硬生生在椅子上看那男的表演了一番“我是哑巴，我不说话”。
严永妄眉眼生厌，他倦倦地托着下巴，冷淡地对沉河抬了抬下巴：“下次出差，没经过我同意，不许再胡来。”
此次还是经过他同意，两人遭遇了个装神弄鬼的人类。
想来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沉河心有余悸，扶着脑门，点头，苦笑：“不敢了。”
他还记得昨晚没见着严永妄时的心跳剧烈，看到那个白影子时的肝胆俱裂。如今想想，都是噩梦的素材，他只怕还要再做一阵子噩梦。
民警与局长通话后，语气更加亲切：“局长说麻烦你们今天一大早来做笔录了，你们可以先走了。”
“好，谢谢。”
沉河礼貌对民警颔首示意，步子还没迈出几步，就听到询问室里，椅子拖动的声音。
椅子四只脚与地板摩擦，发出类似指甲抓黑板的难听声音。
沉河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他扭头看向发声地。
那个男人，眼神幽邃地盯着他。
沉河心提起，他左右环视，认真思考他究竟是不是在看他。
他左右活动了一下，那个男人视线也跟着跑。
沉河：“……”
他仿佛是挂在逗猫棒上的羽毛，晃来晃去，猫的视线就跟着动，爪子也隐隐若现，要凶猛跃进捕捉。严永妄本在前边大步走着，发觉他没跟上来，转头一看，就发现自己的秘书不知道在搞什么，一副很惊慌的样子。民警也都看着他。
严永妄回身，把他领过来：“怎么了？”
沉河：“他在看我。”
严永妄冷淡地瞥了眼那个男人。白日灯光下，可见他们容颜上的相似，但真要说相似，这相似程度也仅有三四分，昨夜显然是夜色凄迷，众人情绪惊慌失措所致，将相似放大。
今日一看，严永妄和他的相似之处其实也不是那么多。
那个男人眉宇间的柔美要更多些，更偏中性，总之，没有严永妄那样非常有男性气质。
沉河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严永妄拦了一拦那个男的看过来的眼神，非常凶地回瞪过去：“再看？”
“再看就挖掉你的眼睛。”
沉河大惊：老板怎么能说出这么凶狠的话？他是不是忘记这是在警局？！
警察们脸色齐齐僵硬。
严永妄把沉河的脸转过去，示意：“大步向前走，别管他。”
而后客气对警察们点了点头，“麻烦你们，让他老实点。”
他对这男人显然来气，并不愉快的样子，“请您收回您的目光，再看，我不能保证您出警察局时，我会做什么。”
他彬彬有礼，将沉河的礼貌学了有九分，可在他那张脸上，礼貌、斯文都变味，仿佛是恶兽慵懒地舔舐爪子，在幽暗处，意图在下一刻，以一击做到让对方失去反抗之力。
民警喏喏：“严先生，这里是警察局……”
严永妄微微笑了，他语气和缓，“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众民警：我看您这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他威胁的话放完，转身离开警局。
坐上车，沉河发怔，他看到严永妄时，唉声叹气。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男人是个麻烦。”
沉河没有说错，数日后，在首都的严永妄，又一次见到了他。
而这次，他知道了他的姓名。
……
年轻女艺人戴着帽子、口罩，眼神亮亮，甜甜喊着朝倦的名字：“倦倦！”
首都，新开的某个私人会所外。
徐柏龄今天的档期刚好在首都，她昨天飞机一落地，就联系严永妄，说自己要到首都了！问她有没有出来见一面。
严永妄恰好有空，便应下。
首都的今天，温度较低，严永妄穿得很温暖，浅灰薄款羊绒衫，外搭一件黑色风衣，帽子也戴了一顶，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卷卷发梢从帽檐边露了出来。刚好搭在美人轮廓秀美的脸颊上，衬得脸愈发小，愈发精致。
年轻美人开了辆迈凯伦，一路非常吸睛，她摇下车窗，冲着徐柏龄笑了起来。
“你今天一个人来？没有助理、经纪人吗？”
美人下车，将钥匙给门童找地儿停车。她看起来心情不错，徐柏龄被漂亮美人的美貌击中，捧着心好一会，才晕乎乎说：“没呢，他们把我送到这就先走了。”
“好吧，”朝倦看着她，含笑耸了耸肩，伸出手，绅士说，“请龄龄小姐跟我进来。”
在徐柏龄看来，此刻朝倦的动作真的太有吸引力了。她心脏怦怦乱跳，觉得眼前的美人儿真的太会卖弄自己的优势，垂眸轻笑，冷艳的五官霜雪般动人，脸颊在寒风中带着很淡的红晕，眼波若水。她伸出手臂，轻轻握住她的手掌，还格外绅士手的，只松松握着。
她们此前有亲近的时候，不过都是徐柏龄主动，她喜欢像别的女孩与闺蜜相处时那样，十指交扣。
起初朝倦是很不习惯的，她试图挣脱过几次，徐柏龄就用湿漉漉的目光看她，她实在受不了，只能好声好气地商量，不要十指交扣，两掌握住好不好？
一来二去，徐柏龄也找到了和朝倦相处的方式。
她好像很少和人亲近，最开始时，亲近会让她有点难以适从，后来找到对的相处方式，就要好多了。
但要她主动亲近人，她永远都是那副绅士、可爱的模样。
手指轻轻拢住她的手掌，不会碰到更多的肌肤，力道轻柔。
掌心细腻，徐柏龄被她牵住手，脸上的表情就好荡漾。
还好隐藏在口罩下，徐柏龄嘿嘿想。
私人会所有着娱乐场所和就餐场所，严永妄来前做过功课，他觉得小年轻应该会喜欢这个——徐柏龄小他几岁，应该也会喜欢。
作为“朝倦”身份难得交到的朋友之一，严永妄非常珍惜身边这个脾气好好，笑容甜甜的女演员——他发自内心地希望徐柏龄能玩得开心。
私人会所占地面积极大，后头还有一片跑马场。徐柏龄从前根本没有来过此类场地，她知道想要进这种私人会所，至少也要是能办上一张百万元会员卡的富人。而她，一个普普通通娱乐圈打工人，并没有这等资格来办卡。
能蹭到朝倦的邀请，来这里见识一番，她兴致勃勃，非常开心！
从见面时的上午十点，玩到下午的三点。
徐柏龄今天超高兴的！
她还发了和朝倦的合照给陈浩瀚看，陈浩瀚酸得已经皱着脸，嘀嘀咕咕，说：为什么自己不是个女的！是女的话，倦倦姐肯定也会超亲近他了！
徐柏龄冷酷回答：就算你是女的，也没有我可爱！我就是因为可爱，所以才被倦倦喜欢的！
陈浩瀚：乌乌！这人好过分！他的心都被伤透了！
严永妄很喜欢看徐柏龄和陈浩瀚的打诨插科，他觉得很有意思。徐柏龄把陈浩瀚的回复展示出来，还臭屁地笑了：“我就是很可爱吧？”
在徐柏龄的视角看来，美人儿托着腮，冲她温温柔柔地扬唇，春花绽放般。
然后说：“是，你很可爱。”
她害羞地转过头，心想，不能多看了，再看，她就真的要忍不住捏捏她的手……再痴&#183;汉地亲亲。
下午茶时段，徐柏龄在私人会所里玩了几个小时，已然熟悉这里。她稍微有点了解朝倦的口味，于是自告奋勇说，自己要去给她点餐。
美人笑着应允。
严永妄看着徐柏龄离开，他坐在窗前，向下俯视风光。
跑马场，绿草茵茵。有几只模样不错，血统纯正的赛马在悠悠走着，时不时啃点树上的叶子，非常悠闲。
他本想领着徐柏龄去骑马，不过转念一想，她的戏份还没结束，又从未骑过马，万一摔倒了，耽误了她的工作就不好。
再有之前林深送马的因缘，他目前对骑马这件事，没有很热衷。
于是就有了他挑一个合适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跑马场上，马儿或是矫健奔跑，或是随性悠走。
然后，他看到了跑马场上一道有点熟悉的身影。
他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片刻后，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并没有看错，于是留了消息给徐柏龄，说自己有事暂时先离开一趟，让她先吃下午茶，他一会就回来。
乘坐电梯，直达一楼，往跑马场走去。
严永妄冷着脸，抱着手臂，询问工作人员：“那位是谁？”
工作人员没见过“朝倦”，不过并不妨碍他知道能出入这里的人都是有钱人。
他在美人的指下，认出了那个身穿马术服的男人，他说：“那是朝先生。”
“朝？”
严永妄心沉了下去，他摸出几张钞票，塞进工作人员的怀里，温声说：“全名是什么？”
工作人员看着钞票，脸上有着受宠若惊，他摸了下钞票的厚度，非常积极地道：“没记错的话，那位朝先生，全名是——”
“朝灵犀。”
严永妄脸冷到极致，他缓缓眯眼，对上那个已经看过来的男人。
骑在枣红色骏马身上的男人，已经失了前些时日的狼狈，他眉宇矜贵而漠然，与他对视，似是知道他是谁般，微微凝神，专注地看他。
严永妄面无表情，他在寒风中，凝视那张脸，发觉“朝灵犀”容颜轮廓中，秀美的部分，在某程度上，真的和“朝倦”的脸有几分相似。
与“严永妄”的脸相似，与“朝倦”的脸相似。
严永妄在这一刻，陷入长久的沉默，他觉得，自己也许要面临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他究竟，是不是自家爸妈生下来的崽崽？！

第35章
朝灵犀, 凌市朝姓村人士，继承远方亲戚的遗产，得了好大一笔钱。
后来凭着不错的脑子, 把这笔钱翻了好几倍。
有一个和前女友生下的女儿，名字叫做“朝倦”。
然后, 朝灵犀死在了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大概是意外去世。
严永妄翻阅着关于朝灵犀的资料，他安静、沉默, 而后才翻开了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凌市公墓的俯拍图。
凌市公墓占地数十亩地, 无人机俯拍向下，可以看到排列整齐的墓碑、横列有序的树木。俯拍图是地震后, 政府方第一时间安排无人机拍摄的，照片上看不出这个地段有什么毁损的墓地——公墓虽说位于山上，但地势不算险峻，较为平缓，地震并未对公墓地段产生什么严重破坏。
整片公墓园, 都没有发生什么坟被翻起的迹象，严永妄也询问过凌市公墓园的工作人员，得知在震后不久，他们第一时间就去往公墓进行维护，花了数日时间，并未发现有什么墓碑因地震而破裂, 坟茔也没有剧裂。
倒是公墓园供人行走的青石板路有轻微的裂纹, 因为不影响使用, 公墓园的工作人员只拿了水泥修缮一番，没有重拆铺设新的青石板。
所以说，朝灵犀可能不是从墓里爬出来的。
也是，前十多年, 全国的殉葬都是以遗体火化为主，只有少部分有民族习俗的，才会葬以全尸。
朝灵犀属于“朝”姓村人士，其余朝村人都是火化，骨灰好好地存在凌市公墓墓地里，他的墓地也就那么点大，实在塞不下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
那么，朝灵犀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
严永妄觉得这种悬疑的事情，发生在当下天网密布的现代，真的挺不可理喻。
但他转念一想，公墓里确实没法做到监控全部铺设，毕竟凌市公墓不比其余城市，地势有起伏，山上不多加维护，就容易生杂草。再加上向来有“春城”之称，气候宜人，草能长得有半人高，枝丫也乱长乱飞，容易挡住监控镜头。甚至在某些恶劣天气，监控镜头被狂风暴雨一吹打，还容易受损。
凌市本也就是近几年才时髦起来的旅游城市，在公墓园铺设堪比市中心的密布天网设备实在不划算，政府方所说的“经费不足”这个理由，也是可理解。
但因着公墓的监控镜头不足，也就导致，不管是凌市警方还是严永妄本人，都不知道朝灵犀是从哪里出来的。
借着“凌市好市民”“震后捐款XX千万”的名头，严永妄向凌市要来了他想要的资料。
那日离开警局，朝灵犀一直沉默，仿佛生来哑巴般。
后来，还是女警灵机一动，问他是不是听不太懂他们说的话。
原本只是抓瞎一问，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沉默阴沉的男人，缓慢、轻轻地点了点头。
女警又问：“你是不是也不太会讲话？”
男人又缓慢、轻轻地点了点头。
据事后的报告称，女警在上头写：
[这个男人很奇怪，少有几次开口，用语非常书面化，很有点从古代穿越来的意思]这一句被局长批注“不要套上电视剧的幻想内容”，后面又道，[他在警局的几天，总是沉默，但好像学了不少话，大概是第三天，他第一次和我讲话，已经能够流畅了。]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那个男的，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女警奋笔疾书：[我都懵了，实在搞不清这个男的说的究竟是谁。]
[后来，我拿了那段时间出入警局的监控，教他指认。]
[他指了指严先生（局长批注，人家有名字，不要学网上的调调，喊人做严先生，直接写公民严永妄），死死盯着，然后又指了指他身边的秘书沉河，脸色有点难看。]
这份报告是初稿，由于掺和了太多个人情感，女警才在实习期没多久，也是头一次自己亲手写报告，不太有经验，所以这份报告有局长的亲自批注，后面应该又重新誊写了一份。
严永妄权势过人，要来了初稿。
报告的后面，写警局教了人说话，也发觉这个好像脑子有点病的男人，像是从没用过现代设施一样。
看到手机会愣住，不明白那个铁皮盒子是做什么的。
看到电脑、电视机也会愣住，听着里头人物演着电视剧，会很安静地看，时不时地皱眉。
他后来说了自己的姓名，生硬而平缓，女警在报告里写：[他说自己叫朝灵犀。]
[问他会不会写字，他看着桌面上的笔，握了握，好像要写，但又很快丢在一旁，摇头。（女警批注，我觉得他可能会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在我们面前写。）]
[他的脾气不算很好，总觉得很冷淡，但只要提起严先生，他的眼睛都会亮一下。]
[……]
报告的最后，女警写出自己的总结：[他目前没有身份证明，看起来像是曾经失忆过的人，建议查看近年精神病院是否有走失的病人……]
非常科学，非常合理的总结。
毕竟这种人，脑子里对现代设备毫无记忆，又不爱说话，长期哑巴，看起来就像是某些过度服用药物的精神病患者。
至于怎么会有容颜出色的精神病人……警局的态度也挺明了，总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觉得他不是精神患者吧？在警局时，他们还联络了医生给他做检查，得出的结果和警察们观察的差不多——不善言辞，对社会了解程度不高，以前生活的环境大概与现实割裂，所以他看起来才会对外界非常陌生。
又因朝灵犀明显是认识严永妄的样子，在不久后，也联络过严永妄，问询他是否认识他。
严永妄回复迅速且平静：“我真的不认识他。”
“至于为什么长得和我有点像，我也不太明白。”
“现在警方是打算将他怎么处理？”
严永妄从警察口中得到答案，说是他们前几日把他送到城市流浪人口救助区，如今应该在救助区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寻找工作机会，努力融入社会。
他已经在首都的私人会所见到了朝灵犀，可听警方的语气，好像他们还没意识到人已经失踪。
严永妄面无表情，淡淡地提示：“我看他脑子不像是健全的样子，你们要叮嘱工作人员小心他。”
这话说完，没几个小时后，警方又给发来消息，显然极其困惑：“工作人员说朝灵犀不见了……”
严永妄用手扶了扶额，心说：人都已经失踪几天了，我看他已经在首都混得如鱼得水，都能进出私人会所了！
也不知道朝灵犀是怎么做到的。
他慢慢敲字询问：救助区应该有监控设备吧？没能查出来是怎么失踪的吗？
然后，警方的回复让他愣了一下。
[救助区的监控设备全都坏了。]
严永妄：…………
他面无表情三秒钟，立即破功。
——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损坏的监控设备一定和朝灵犀有关。
==
如今，摆在严永妄面前的是几个问题。
一，朝灵犀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二，他为什么会在他面前说“我是你爸爸”，他是不是知道当初父母用了他的资料来填充朝倦身份证明的事？如果答案确定，是否代表着他知道“严永妄”和“朝倦”是一个人？
三，以及，最重要的，缠绕严永妄一时不得安宁的，他究竟是不是父母的亲生小孩？
前两个问题，与朝灵犀面对面坐下聊聊，也许就能知道答案。
而最后一个问题，也许从朝灵犀那里也能得到答案。
但严永妄不是很愿意去找他。
至少不是此时。
他这几天心情都不太好，情绪具象化表现在他在办公时，基本不会有放松的时刻，眉眼冷峻，语气冰冷。
秘书部的莫默来送文件时，被老板的冷脸吓得一愣一愣。
回头就和自己的同事们说，这两天不要轻易惹到老板。
沉河敲门进来，看到老板有点失神地看向窗外，瞳孔黢黑，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呆呆的。
他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了？”
严永妄这才回过神，他凝视他的脸，好久不出声，过了会才说：“在想事情。”
沉河很有耐心：“想什么事？”
严永妄垂眸，说：“我爸妈当年去世……乘坐的飞机什么时候能找到？”
沉河皱眉，他迟疑了一会，才说：“会找到的。”严蚩夫妇当年乘坐的是从首都飞往Y国的国际航班，在半途中，因种种原因，与控制塔失去联络。坠机原因未知，坠机地点位置未知。
机身骸体至今未寻到，黑匣子也尚未找到。
每年严氏都要花数亿元在打捞机身骸体上，如今已经三年，仍旧毫无线索。
他看起来情绪低落，沉河有点担忧，温和道：“这个点了，休息一下？”
严永妄撑着额头，疲惫地点点头。从前天在私人会所见到朝灵犀至今，他脑子里一直想着很多事，他的神经一直紧绷，不曾放松。
沉河给他将办公室里的折叠床展开——这种看起来很不霸总的折叠床，是某日沉河担心他在办公时没法好好休息，特意网购来的。
还挑了最大码，适合他这个189的高个。
沉河拍拍折叠床床沿，示意他坐过来，好好休息。
又打开柜子，找到一条毯子，抖了一抖，试图开玩笑：“我的折叠床和毯子准备了快一年，终于派上用场了。”
严永妄冲他苍白地笑了笑。
他乖乖躺在床上，视线看着沉河，那一瞬间，沉河的心微微紧了一下。他抚了抚毯子，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片刻后，舒展表情，轻快道：“做个好梦。”
毯子软软的，搭在他的身上。
墙壁上挂着时钟，现在是下午一点十分。
沉河没有离开办公室，他看着严永妄盖了毯子，试图入睡。可总睡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唇色也淡，脸色苍白。
他的老板，年轻、英俊，有着常人不可匹敌的耐心、毅力。
在某些时候，是个很会呛人的直男；而在某些时候，又是个很小的孩子。
沉河想，夫人和先生如果知道他们的儿子活成现在这样——是会为他骄傲，还是会感到伤心？
骄傲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孩子，承担起严氏这个偌大企业的责任，三年至今，一直做得很好；伤心他们唯一、最疼爱的孩子越发冷郁、时常有着心事，甚至没有几个人能够倾吐。
沉河只希望严永妄一切都好。
他希望他永远开心、快乐，像是十多年前，第一眼见到他时那样。
那时候的严永妄，只有十一岁。是个俊美而冷淡的小小少年，比他低了一些的身高，微微仰着头，认真地看他。小少爷是不爱笑的性子，容颜冷淡英俊，有着少年青涩的美，在父母的宠爱下，他的脾气在亲近的人身边，带点难以察觉的体贴与温柔。他伸出手，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话，语气虽冰冷，可眼里却是温存的：
“你好，我是严永妄。”
“初次见面，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那时候的沉河，受宠若惊地握住了小少年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
然后，沉河就笑眯眯，特别开心地，对这个小了他九岁的小少年说：“你好，我是沉河。”
“初次见面，希望你能喜欢我，未来能习惯有我在你身边的日子。”
那一天的沉河很开心，为遇到了亲和温柔的老板夫妇，以及和气的小少年。十多年后，他还能记起当时的严永妄，虽说面上表情浅淡，可眼里含着愉快，他身后，严蚩温柔地在笑，施献缘抱着严蚩的胳膊，望着他们，脸上亦是灿烂的笑意。
那一幕，定格为记忆中最不忍触碰的伤痕。
沉河叹息着，轻轻走上前，为严永妄拉了拉被角。
他翻了个身，抬起手臂，半遮住眼皮，倦倦低语：“你累吗？”
是还没入睡的严永妄。
“不累，你睡吧，我帮你看看桌上的文件。”
严永妄沉沉地应了一声，他像是终于能够安下心，闭上双眼，陷入短暂的黑梦。
……
“您好，请问您是来找谁的？”
“我，来找严永妄。”
前台小姐忍不住抬眸看了下眼前的男人——他看起来很年轻，眼神却远超容颜的成熟，五官很英俊，莫名其妙的有点熟悉。
前台：“您是否有预约过呢？”
“……没有。”
“但是他应该认识我。我叫朝灵犀。”
“不好意思，那我打个电话给严总的秘书问问，”前台拨打座机，边通话时边看着眼前的男人，“……莫默姐，公司楼下有人来找严总，说是认识他。”
“名字叫朝灵犀。”
挂了电话，前台小姐对朝灵犀道：“真的不好意思，秘书说需要核实一下。”
“麻烦您等一等。”
朝灵犀——缓缓地点了下头，他穿的衣服很光鲜亮丽，但有点不太适合他。尤其是面无表情的时候，就像个穿了鲜艳衣服去送葬的人。
总之，一个字，阴。
两个字，阴郁。
三个字，阴恻恻。
他脸上的表情极少，专注看人时，会让人觉得那双眼乌黑而冰冷，毫无感情。前台小姐本觉得这人样貌不错，多看几眼，就是这多几眼，让她整个人都毛骨悚然起来。
于是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心里忍不住想：都说严总是冰山，我看眼前这人才是冰山吧！
前台并没有等多久，大概几分钟后，莫默亲自回拨过来：“老板说放人上去。”
“……哦对，老板说，你记得帮他按电梯。”
前台呆呆地听着莫默的嘱咐，一脸懵逼地把人送到电梯里，然后摁了按键，送到严永妄的办公层去。
朝灵犀对于现代设备好像已经有点习惯，他淡定地站在电梯内，等到了楼层，慢慢地走出来。
秘书部的门半开着，莫默忍不住探头看，就看到个很帅的帅哥。
她忍住内心激动，低头发消息：
“帅哥！帅哥！是帅哥！”
一时间，群聊全炸开，这个群名为[严总忠实迷妹弟]的群，里头是秘书部除了总秘外的所有秘书们。
秘书们踊跃发言：“真的很帅啊！”
“看起来和老板关系匪浅，不然怎么会让他上专属电梯，再进办公室？”
“没记错的话，专属电梯只有咱总秘和严总坐过吧？”
“楼上，你忘记林深少爷了吗？”
“哦哦哦对不住，忘记还有林深小少爷了……”
“…………”
一串发言后，莫默发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帅哥的脸有点熟悉……”
前台小姐在送走朝灵犀后，忙碌了一会，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见到朝灵犀的熟悉感来自哪里了。
——她怎么觉得，朝灵犀那张脸，和她们严总的有点相似？
这个念头一出，前台小姐愣了愣，很快又打消了念头——怎么可能，从没听说过严总还有别的亲属，更何况，现在再细想朝灵犀的脸，只觉得阴郁占了多半，所谓相似，在与严永妄的脸对比下，更是淡了很多。
前台小姐发自内心地觉得，朝灵犀和她们严总的长相虽有相似处，气质更是有相似处。
但前者的冷是那种近似阴毒的冷，而后者，单纯就是冷酷英俊的冷，带着人味。
她越想越对，越想越不敢想——朝灵犀的眼，真是有够吓人的。
首都，秋中，前台小姐被吓得一身冷汗，她小口喝了口热茶，心想，下次可不能再贪看帅哥。
前台小姐：真的怪吓人！鸡皮疙瘩都掉一地惹！
==
朝灵犀推开门，看到了严永妄和沉河。
前者坐在床边，披着一条驼色毯子，手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眼神淡漠地朝他看过来；而后者坐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时不时敲两下电脑键盘——电脑这个词，是他从警局的女警那学会的。
他关上了门。
然后对上了严永妄的眼。
“……”
沉默，沉默。
沉河在他开门时，就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他试探性地看向严永妄，严永妄冲他点了点头，他于是就向他走来，然后，利落地关门，出去了。
朝灵犀就看着他们俩眼神意会，十分默契的样子。
脸上带了点不愉快，他开了口：“你和他，什么关系？”
说话时带了点轻微的磕绊，像是还不太熟悉要怎么说话。
语调也有点怪，就像是某些只会方言的人头一次学习普通话那样。
严永妄喝了口咖啡，说道：“他，我秘书。”
“你呢，朝灵犀，你又是谁？”
朝灵犀：“……”
他组织了一下言语，低声说：“我说了，我是你——”
严永妄又喝了口咖啡，继续说：“你当时在凌市公墓园逗留了十数日，就学了个‘我是你爸爸’？”
“……”朝灵犀脸色空白，显然被他问懵逼了。
严永妄放下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将毯子边缘整了整，又温声道：“嗯？不说话了？”
“又哑巴了吗？”
朝灵犀：“……”
他呆住，有点窘迫的，小声的：“是，当时，只学了那一句话。”
“但我现在学了很多……”
朝灵犀晃了晃自己的手臂，示意他看看他身上的衣服，还掏出一部手机给他看，“我还会用手机了……”
“还知道，当时说的那句话，有歧义。”
严永妄沉默看他，不知道他还会说什么，于是耐心等待。
朝灵犀说：“‘我是你爸爸’，有侮辱的意思。”
他慢慢自信起来，略平静地凝视他的面容，微微笑了一瞬。
说：“我应该说，‘我是你父亲’。”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显得非常、非常自信。
“对吧？”
语罢，自信瞬间消退，犹豫不决地询问他的意见。
严永妄：…………

第36章
朝灵犀有着一张极其不错的脸。
英俊与秀美的完美融合, 他气质阴冷，但五官中是带着矜贵的，看上去同严永妄般, 是锦衣玉食长大。
可眼前这股憨劲儿，又让人怀疑起, 他从前究竟是生活在何处，是不是脑子遭受过撞击。
严永妄望着他, 从他的那张脸, 细细琢磨他的五官，打量他周身的气质。
最后, 有点颓丧地发现——
朝灵犀站立在他面前，真的有点像他。
他想，最糟糕的事情来了。
……
十月中旬，严永妄的烦心事很多。
他烦恼于自己可能知道了一个父母一直在隐瞒的事实——他不是他们亲生的小孩，而后来朝灵犀的所述, 也证明了这个想法。
当即他并没有全信朝灵犀的话，而是商量着问：“做个亲子鉴定吧。”
朝灵犀愣了：“……亲子鉴定？”
严永妄对他时不时的脱线已经有些习惯，平静说：“亲子鉴定，看看你我究竟有没有亲属关系。”
朝灵犀皱起眉头：“我和你有亲属关系，我是你父亲。”
“你随口说说就能是真的吗？”严永妄有点看不惯他，也许是真相会伤人, 也或许是他潜意识中无法接受, 语气很冷淡, “从我上任严氏总裁后，不知道多少女人抱着小孩来认亲，说是我的小孩——她们说的难道还是真的吗？”此类例子不多，只有一两个鬼迷心窍的女人, 不知道为何非常有底气，抱着婴儿前来碰瓷。结果是，都被沉河动用法律武器解决掉了。
期间当然也有进行某些鉴定——程序麻烦到严永妄恨不得刊登大字报，直言自己从未交过女友。
大概是两三年前的事，可能是竞争对手派来的，想让他在繁忙公务中抽出空来解决这种绯闻，耗费精力。那时候的严永妄担心此类绯闻影响股价，不敢不处理，每回都是老老实实地做鉴定，用最有力的证据打人的脸。
现在倒是不用了，也许是严总不近人情，不沾女色的传闻足够广。不少人都知道，严氏总裁严永妄是个清心寡欲的男人。
朝灵犀的重点又错了：“你有小孩？”
“多大了？”
严永妄冷漠看他：“你听人说话可不可以别只听半段？”
朝灵犀意识到他好像有点生气，略茫然地回视他：“我知道了，要做亲子鉴定。”
“那你究竟有没有小孩？”
严永妄：“……”
烦人！！！
他要是真有这么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亲爹，他真要呕心呕到吐血！
严永妄差点要翻个白眼给他看。
说好了要做亲子鉴定，便真就做了。严永妄并没有把这件事告知给沉河，他嘱咐朝灵犀，别在别人面前乱说话。
不管他是不是严蚩、施献缘的亲生儿子，在他们逝去后，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血缘关系，让爸妈陷入某种尴尬的境地。
如果朝灵犀是严永妄亲生父亲的事被曝出，他已经可以想象，媒体会以怎样夸张的手法来描述严氏总裁并非严蚩亲子的事。
不管是抹黑严蚩，亦或是抹黑施献缘，都是他极其不愿意看到的事。
一般来说，对于女士的污蔑会更恶劣，朝灵犀既然是他的亲生父亲，施献缘就会成为媒体的瞄靶，小道消息如何编造，他甚至在脑中都已经过了一二遍。
无非就是施献缘出轨朝灵犀，怀孕生下严永妄。
而严蚩头戴绿帽子。
至于施献缘会不会出轨朝灵犀这件事，严永妄非常确信：绝不可能。
他妈怎么可能会看上这样的男人？
……
朝灵犀挺配合，严永妄匿名将自己和他的样本送到了某一鉴定所。
加急处理，不出二十四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严永妄和朝灵犀，确属父子关系。
朝倦与朝灵犀，也是确属父女关系。
严永妄可变身为女体，女体时基因与男体不同。变身这种不科学的事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严永妄曾经想过很多次，后来还是爸妈看他茫然得夜夜辗转反侧，安抚他说，也许我们家宝贝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珍宝呢？
老天爷看你太过可爱，觉得世界上虽多了个小美男，但还缺个小美女。
就把你，咻地一下，变成小美女了。
施献缘很爱他，晚上趴在他的床沿，摸摸他的脑袋，亲亲他的额，哄他说：“爸爸妈妈刚好也想要个漂亮女儿，你看，正好全了！”
严永妄那年才十岁，一个月仅仅变身一小时。
他听着施献缘哄他，漂亮妈妈眼里含着轻微的忧虑，却总是展露给他最温柔、最明艳的笑容。
他沉默，后来也就学会慢慢接受了这件事。
在最初几年，每一季度，父母都会让他抽血做血检，看看变身对他的身体是否有影响。
也就自然而然知道，男体与女体的基因不同的事。
不过那时候他们全家都没把这事实太放在心上，毕竟用脑子想想都知道，男的和女的肯定有差别。
但到现在，严永妄盯着面前的鉴定报告，还是陷入了迷思。
他想，他真的是正常人吗？怎么会有一个男人拥有两个性别，又可变男，又可变女。
还有一个亲爹，居然和他的两个性别的血样做鉴定，都是吻合亲子关系的？
严永妄还能记起前些时日，在马场时，朝灵犀看到“朝倦”时的眼神。
他肯定是认出他了，毫无疑问。
因为他后来想上前和他说话，一副认真、专注看他的模样。
但严永妄不想见他，在他下马前，很快离开了马场。
再后来，就是朝灵犀到公司楼下，说要见他。
严永妄将面前的两份鉴定收起来，找到手机，发消息给朝灵犀。
朝灵犀在和他告别前，很努力地要加他的联系方式，说他如果有事的话，可以来找他。
严永妄想，我能有什么事要找你？你不给我平静的生活添麻烦，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但今天，他果然还是主动联系上了朝灵犀。
他发过去简短的几行字。
“既然你是我父亲，那我母亲是哪一位？”
“看到请立即回复。”
他和严蚩、施献缘聊天时，从来不会用这样生硬的口吻。
对待朝灵犀，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会显得不那么在意他是他亲爹的事实。
只能用上万金油式聊天模式——他和不太熟的商业伙伴、员工，都是这样联络的。
朝灵犀很快就看到消息了。
也许是不太适应智能手机，他一直显示在输入中。
严永妄耐心地等，大概等了五六分钟。
才看到朝灵犀发过来的文字。
“我是你父亲。”
“你没有母亲。”
严永妄：“……”
“那是你生下我的？”他立刻想，自己这个会变身的体质是不是遗传自朝灵犀——朝灵犀亦是可男可女，然后某天，和某个男人睡了。啪地中招，生了他。
如果真是这样，他莫名可以接受了点，毕竟一个亲爹，对他来说真的不太好接受。可若是说，这亲爹，还是他亲妈，那他……
竟然莫名其妙，就可以接受了些。
朝灵犀又慢吞吞敲字：“不是，你是我的孩子，但你不是我生的。”
严永妄再度沉默。
他回他：“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
“我不是你生的，又没有母亲，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朝灵犀被他的问句弄得有点懵。
好一会，才幽幽发来一个可怜巴巴的笑脸。
“那就当是我生的你吧。”
严永妄扶着额头，他再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冷艳精致的脸，眉宇间带着轻微的怒意，显得整个人都像是包裹在烈焰中的冷潭。是年轻而貌美的女人，这么一看，和朝灵犀的相似度又少了几分，生气起来，他很有人类鲜活的味道。
而朝灵犀……
即便是露出那种茫然的表情，做出有些憨的行为，他周身的气质一直很稳定，是那种长存的冰寒，烈日灼火亦不能烧化。
严永妄没有再回复他。
他找了件外套，赤脚走到窗边，凝视窗外的风景。
家里的窗户玻璃都是防窥的，内里可见外部风景，从外看进，却不能窥见屋内人物。
除非拉开玻璃窗，才能看到屋内陈设。
这也是父母当年做的决定，他们怕严永妄在家里待得不自在，于是，做了周围别墅业主非常无法理解的事，硬是把透明玻璃改造成了单向玻璃。
从外头看严家，玻璃不透，整体建筑风格虽然华美，却因着这不透的玻璃，显得整栋房子带着莫测、诡谲的气氛。
他的视线落在天边，长久看着那朵云，悠悠走走，像是一只小羊，纯白可爱。
他想起了施献缘小时候给他说的童话故事——
“有一只小羊，落了单，被大灰狼抓住了。”
“它天真又可爱，丛林里的其他动物们都好担心它……于是，大象举起鼻子，含了大口清水，猴子抓着藤蔓，手持石子，刺猬竖起浑身的利刺……”
“它们勇敢又厉害，用水、石子、利刺，将小羊从大灰狼的狼口中救了下来。”
是个简短、饱含着美好意味的童话故事。
莫名其妙，此时此刻，严永妄居然会想起这个故事。他皱了皱眉，按住太阳穴，揉了揉，将心思转向别处。
比方说，算算这个月，还有多少小时的变身时长需要他来刷。
算来算去，严永妄的心情更不好了。他心说，都是因为朝灵犀，他不得不在工作时段以外的时间里，维持着男性身份，去做种种调查、鉴定的事。
时至今日，他也才刷了几天的时长！
生气！
越想越他妈的气！！
严永妄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看到朝灵犀，就有点烦！！！
==
生活需要继续，哪怕是认了亲爹也一样。
更别说，这亲爹还挺自觉，从那一日来寻他后，再不主动来找他了。
严永妄没有过问他如今住在哪，有没有钱花。早前他问他，明明说是个死了的人，怎么就忽然冒出来，一旦提到这个，朝灵犀就像是耳朵和喉咙都坏掉一样，不说话，装哑巴。
他一装哑巴，严永妄就没辙。
资料片上的内容真假难猜，究竟多少真实，多少虚假，严永妄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他只知道，当年爸妈告诉他，放心用“朝倦”这个身份，不会有任何程序上的疏漏，法律上也是确有其人。
至于朝灵犀，在当年，作为一个死掉了的“父亲”，严永妄从没有想过要调查他的事，也没有想过询问父母，资料片里哪些信息是真实，哪些是虚假。
而今朝灵犀现世，爸妈又意外去世，能问的人已经没有了。
问朝灵犀，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会阿巴阿巴，说自己是他父亲。
……严永妄的烦恼源自于朝灵犀。
但日子还是缓慢地继续，哪怕多了个亲生父亲，自己真的不是严蚩、施献缘的孩子，他还是要辛勤工作，勉力生活。
然后，在每日下班后，立刻变身“朝倦”，消磨时长。
近些日，严永妄的生活被朝灵犀搅浑，他自认和他没什么亲情，这世上也无有血缘关系就必要要亲近的道理。
他已经是成年人，朝灵犀从未承担起过抚养他的责任，直到如今，他能有微信上的几句问候，已经是很给面子。
没有问他住在哪里，缺不缺钱。严永妄还是给了他一张卡，告诉他，缺钱不要做违反法律的事。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严永妄冷淡地想，不论朝灵犀想认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总有办法。
至于那些，他是怎么从凌市来到首都，又得到进入私人会所的名额；身上穿的衣服变了个样，甚至买得起手机；再就是流浪人口救助区的监控设备损坏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都没有开口问。
因为没有必要，他不是很想和朝灵犀谈父子感情，能维持现在不算熟悉，亦不算陌生的关系，就足够了。
……
十月十七。
林深在微信上联络“朝倦”，问她最近怎么样，还乐颠颠地说了自己近来的生活状态。
“我拿了国奖！！！”林深非常得意，犹如一只孔雀，耀武扬威地亮着灿丽尾巴，不断开屏，“姐姐，我厉不厉害？”
严永妄被他口吻中的兴奋逗乐一秒。
有了朝灵犀的对比，林深都没那么烦人了。更别说，在朝倦面前的林深，从不是个熊孩子形象。
严永妄回他：“真厉害。”
林深的开心能透过语音声调传达来，“嘿嘿，姐姐，你有没有空啊，我想请你吃饭！”
严永妄：“不好意思，最近没有空，你学习不忙吗？”
他等待林深回复途中，自然而然发散思维，想，林深确实是有喜欢的对象了，已经得有好些天没有联系他。
至于联系“朝倦”，他滑动屏幕，看了下他们之间来往的记录，不算热络，一周几次。有时候他会发来校园里的小动物照片，有时候会发给他自己最喜欢的小说名句。
在朝倦面前，塑造的形象……非常之乖巧，非常之……学生气。
再与从前，在严永妄面前的林深少爷对比，严永妄想想，就觉得恍若隔世。
只能说，人有两张面孔。
林深少爷有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怪好玩的。
算是这段时间里的调剂，严永妄托着额，淡看向不远处镜中的自己，眉眼含笑，心情愉快。
他想了一想，发了一段语音过去：“对了，给我讲讲你最喜欢的《无情道》小说剧情吧？”
主用机同步打开《无情道》他正在阅读的章节。
草草一看进度，目前是全书的百分之七十三。
好几天都没空看小说了，严永妄盘着腿，默默地点击屏幕。
林深的声音很雀跃，很有活力，他不愧是《无情道》的忠实读者，简短几句就能描绘出一段有趣的剧情。
严永妄将他的语音当做读书时的伴奏，托腮，阅读着文字。
今天周末，他选择在家消磨时长。
公司里没有什么大事，沉河说他给他订了今天一天三餐，是一家很好吃的餐厅（秘书先生吃过，并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严永妄难得咸鱼一天，还不必操心在家吃什么。
他心情还算愉快。
目前文字的进度，是《无情道》中大师姐华容锳与反派尤笑论道后的剧情。
尤笑在华容锳等人走后，抚摸着怀中的宝物，垂眸，一字不发。
他有着点漆眸，悬胆鼻，端端是个俊美修士，又因曾在凡间做过皇帝，周身萦绕着除清冷无情外，隐隐若现的贵气。
在此时，作者以笔墨轻点尤笑及宝物，介绍了尤笑意欲“灭人欲”的动机与目的。
文中写了“宝物”是什么，严永妄字字斟酌地看去，说的是修真界有一块世界初生时的伴生石，蕴含天地灵气，如海绵般有吸纳的作用。而这块伴生石，便是尤笑寻得的宝物。
尤笑此人，修为极高，大乘小圆满，不出意外，数十年后可踏破虚空，求去上界。界内有传闻，大乘期满，踏破虚空后，就可在上界成仙成神，不过界成至今，未有一位修士达成。
长生之路，人人渴求。
界内无任一修士能够踏破虚空，这成仙成神的传闻，似乎也只是传闻而已。
尤笑不信邪，他欲成仙，欲成神。游历四方数百年，终于从一本古籍中得到讯息。
古修士在书中写道，界内七情六欲浓重，界壁厚垒，需要有宝器将界壁打薄穿透，此界才能与上界相通，此界修士才能突破界内寿元，成仙成神。
大乘修士，寿元悠久，但仍旧受限于此界，如果不打通界壁，便再无求索大道的可能。
尤笑得到古籍中的信息，又在古籍尾章中得知，此界界壁厚重，亦有修士“情”“欲”繁多所致。
他阅读种种古籍，在凡间看过太多悲欢离合，便得出了自己的无情道——“情”“欲”最是无用，既阻了长生路，更害得此界修士再无晋升的通道。
尤笑，是个说做就做的人才。
他想要成仙成神，也想让整个修真界的修士能有更渺远的长生之路，亦是因着内心厌恶世间多情而惹出的种种祸端，便要通透界壁。
在漫长的时间里，通过种种手段寻得了界生时的伴生石。尤笑准备待自己大乘大圆满之际，借由大圆满时的突破，以充沛灵气开启伴生石。
——利用伴生石，将整个世界的七情六欲全部吸纳其中，无数修士便可摒除杂念，修成正道，亦可使得界壁通透，给予无数修士以广阔、辽远的长生大道。
读到这里，严永妄皱了皱眉，他回忆起之前林深对他说的反派尤笑。
好像和目前看到的有所差别。
林深口中的尤笑，是个脑子一条筋，有牧羊犬属性，试图“牧人”的奇怪反派。林深曾暴言，说这反派可能就是当皇帝当久了，觉得全世界修士都是他的臣民，如今他修为很高，只有少数几位修士有可能打过他，他就想着做修真界的皇帝了！
可剧情走到这里，作者写到的内容，又以尤笑的角度，具体地解释了他为什么想要“灭人欲”。
看起来，这“灭人欲”的理由还挺正当。
虽有私利，可亦有大义。
而后笔锋一转，又从尤笑的角度来到了主角团。
此刻，严永妄细细阅读下去，才明白为什么林深会说，反派尤笑真的奇奇怪怪。
在主角团的角度看来，尤笑这人，是被古籍给骗了！
古籍上的内容刁钻厌世，岐华等仙门拥有着保存最广阔、最久远的书籍。从界生之初，人类有灵，文字初萌，保存下的古籍数不胜数。
界内至今没有一位修士成仙成神，对于追求长生的修士来说，当然是种打击。
这些正统仙门出来的修士又怎会不寻求个答案？
岐华仙门的掌门叹息说，他的师尊早年就已经读过了那本书。
他师尊的师尊，师尊的师尊的师尊……往上数好多代，全都读过那本书！
但他们全没将那本书的内容放在心上，原因就在于，那本书的作者吧，可能是受过太多情伤，一辈子被人辜负，寿元将近之年，身无同伴，孤苦伶仃，到死，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是个脑子有点问题，有点可怜，又有点可恨的古修士。
可怜在于，他确实惨，一辈子跌沛流离，就算是修为再高，也总是受伤。所谓是，一个从没享受过“爱”滋味的修士。不说难得的爱情，就连亲情、友情也实在欠乏。
可恨在于，他在这种对世界的恨意之下，写了那本古籍，误导了许多想要寻求界内无法成仙成神答案的修士。
岐华仙门的掌门真人对主角丁玄策道：“我等修士亦寻求长生之路久远，但人的七情六欲又怎可能会是阻碍修士成仙成神的缘由？”
“修士，也是从凡人起，凡人有情有欲，怎能要求修士就无情无欲呢。”
“那位古修士写下的内容，完全就是无稽之谈，无稽之谈。”
简言之，尤笑此人，就是一个试图得到某个论文论题答案的萌新大学生，在瞎七瞎八搜索“X乎”“X度”后，被某个错误的答案误导，这错误答案又恰恰吻合了大学生的脑回路，他便对此深信不疑。
深信不疑的后果就是……
他做了一番努力，在自己顽固的脑回路下，想要做出“拯救世界修士长生路”的决定。
偏偏，他还有这个能力与机遇，不知道怎么的，就找到了那块伴生石……
严永妄看到这里，心情也随着主角团们面临的困境来了个起伏。
大师姐华容锳说：“我决心去趟凡间。”
修士虽说都是凡人起，也曾有过修士与凡人的密切融合时代，但发展至今，界内修士与凡人已然开始分离，不再是数千年前，修士随意出入凡人间的境象。
为了保护凡人，约束修士，界内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修士们不得擅自进入凡人间。
若非重大，华容锳绝不会轻易提出这个要求。
岐华仙门掌门真人看向自己最为出色的大弟子，温声问道：“为何要去？”
华容锳容颜清绝，她语气冷淡，眉宇冰寒，缓缓道：“我欲探知，尤笑此人生于何年何地……”
她难得说了一个长句，大致意思算下来，就是想去凡人间，打探数百年前尤笑的真实身份，又是因何得到仙缘。
想要打反派，那就得先了解反派。
大师姐抱的正是这个想法。
而丁玄策等人亦是赞同大师姐的想法，甚至于，有几位师弟师妹也想同去。大师姐冷淡婉拒了。
最后的最后，掌门真人同意了华容锳的请求。
他目中含温，对大弟子说：“容锳，愿你此次前去，能有所得获。”
华容锳微一颔首，飞剑一挥，转而往向千里凡人间。
==
林深口干了，他在宿舍内，听着朝倦温和、微凉的声线，塞着耳机，一副痴笑模样。
舍友探头过来，开他玩笑：“你怎么了，拿了个国奖兴奋的呀？”舍友成绩也好，虽然没有争取到国奖，但是也拿到了校外创业奖金，相比较起来，数额也不差多少。
林深冲他扬眉，白皙脸蛋上浮着微红，他眼睛亮亮的，不太好意思地含蓄笑起来。
舍友忍笑：“真难得看你这样。”
林深冲他挤眉弄眼，过了一会，又发给朝倦一段简短的语音。
“我最喜欢的剧情啊，除了之前和你讲过的大师姐与尤笑的论道剧情外，那就是大师姐后来在尤笑面前，把他的底细扒得清清楚楚的那个剧情了。”
他声音脆甜，高中时还被诚邀进校园广播台。
听起来是很悦耳的少年音。
严家别墅内，严永妄边看着小说，边点开林深发来的语音。
“没记错的话，大师姐去了凡人间一趟，作了一番调查，然后在尤笑面前，超酷、超帅地问他——”
“你是不是在朝氏王朝做过皇帝？”
那是尤笑最不愿意告诉他人的过往，甚至在习得玄术，拥有灵力后，便抛去过往，改名换姓。
严永妄顿住了。
他重新点开语音，林深的声音甜而清，像是在说一个娓娓道来的故事，饱含着对大师姐的喜爱。
首都人，普通话非常标准。
林深不会说错，严永妄更不会听错，可这一刻，他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否是真实。
“是朝？还是赵？”
他拧紧眉头，打开小说的章节提要，从目前的进度往下翻。
然后，他点开了最吻合林深所述的那一章节。
文字上写——
“寒风猎猎，眼前这个容颜英俊、眉眼漆黑的修士，似犹存着在凡人间的矜贵。他身着白袍，边缀金丝，佩剑在前，懒坐岩边，依稀能见昔日为帝时的傲气。
华容锳对上他的眼，难得地笑了起来。
她唤他：“尤笑。”
尤笑没有笑，只默默地看她。
他的眼中印着天边山水、悬边斜影，唯独没有映入她。
仿佛，这世间毫无一人可入他眼。
阴郁、冷淡、克制、漠然。他一如传闻中那样，是个不近人情的家伙。
而后，于猎猎风中，华容锳又道：“我该称你为朝氏皇帝朝……”
……”
微信的语音自动播放下一条。
林深轻快道：“不过我不记得尤笑以前叫什么名字了，就记得他好像是朝氏王朝的皇帝~”
“哎呀，总之，大师姐在那个剧情里，真的好帅好可爱哦！”
严永妄耳目清明，此刻却像是被膜蒙住了般，他感到声音遥遥从远方传来，可林深的声音又分明是近在咫尺的手机里播放而出。
他凝视着文字中的那几个字。
“……我该称你为朝氏皇帝朝灵犀，还是，尤笑？”

第37章
成品赫近些时日-直未能见到朝倦本人。
从那日在直播地点走廊上, 撞见严永妄起，他事后联络朝倦，也只得到淡淡的几句话。
“我没什么大事。”
“包是落下了。”
“你说, 被严先生捡到了？”
顿了-顿，才在电话里说, “好的，我知道了。”
他隐隐约约能听出朝倦是察觉到他的心意, 他心想, 他确实掩饰得不算太好。也就是朝倦本人过于迟钝，直到那时候才意识到他对她的过分关心是出于爱慕。于是, 他也同时听出了朝倦在回答他时，隐约带着的拒绝与冷淡。
成品赫算得上品行良好的富家公子，又自有创业，旁人多赞-声“成总年轻有为”，可若是真要和严永妄比较, 那是差得太远了。
不说父母长辈打下的家业如何，单单说年轻人的成果，成品赫同样是借了祖辈的荫泽，创业基金来源于成家；严永妄倒是痛快继承了父母的全部遗产，数额偌大，富可敌国, 偏偏他还不是守成之辈, 短短三年内, 硬是将集团的利益提升了几个点。
成品赫在严永妄面前，岁数与他相差不多，可从架不起蔚成文化总裁的底气。
毕竟，这世上, 能在严氏总裁面前撑架子的人，真的不多。
他加了朝倦的微信，发现她好像是个不太爱发朋友圈的人。
但是个很喜欢给朋友点赞的人。
在他的心思未被察觉前，她会很友好地给他的朋友圈点赞。
而那次通话后，她不再给他的朋友圈点赞了。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成品赫心中犹存不甘，毕竟朝倦没有正面拒绝过他，而他也还没有正式告过白。
成品赫想，自己总该要勇敢-次。
==
首都。
十月二十三日。
蔚成文化在首都有半栋楼，在市中心不错的地段。成品赫时常在安城、首都两地飞，今天下午，公司员工就看到成总风尘仆仆地从公司大门走进来。
“老板好！”
艺人有在公司的，看到成品赫，都会打个招呼，放眼看去，全是俊男美女，荧幕上的熟悉面孔。
蔚成文化，算得上娱乐圈里比较有名的经纪公司，手上有几号如今算得上-二线的艺人。
陈浩瀚，公司力捧的流量明星，不出意外，《无情道》上映以后，他的地位将水涨船高。
公司营销部门今年的主要计划就是不让陈浩瀚出什么有损人气的绯闻。
成品赫进办公室，先坐在办公椅子上喘了口气，他扯开领口，解了领带，拿文件当扇子扇了几下，感到凉快了些，才有精力继续做事。
出差在外，西装是正常搭配，成品赫个高腿长，样貌不错，穿起西装也确实体面好看。
不过还是偏拘束了，比起休闲服来说，西装是成品赫不得不穿的选择。
和严永妄比……成品赫自觉没有他那样对外表的严格，要知道，严永妄即便是出行在街头时，衣着也少有休闲的，永远是体体面面、精致无暇。
他倒是有幸见到过严永妄衣物褶皱的时刻。
成品赫心情沉了沉，他掏出手机，点开与朝倦的消息框。
最近的-条消息是前两周。他点开她的头像框，朋友圈里倒是难得多了-条内容。
他不禁直起身子，认真看。
朝倦发：
“作家会把讨厌的人写进自己的小说里，变成反派角色吗？”
这条的发布时间在前些天，成品赫居然没看到。他不禁懊悔，又看了下朝倦发布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多，那个点他恐怕还在深睡，醒来后，通讯录朋友众多的缘故，就刷掉了这条朋友圈。
漏看这条朋友圈，成品赫心情不太好。
他看到自己的艺人在这条朋友圈下回复：
陈浩瀚：“会！我-个编导朋友，大学期间就把他最讨厌的舍友给写进剧本里，还给了个死掉的结局！”
朝倦回他：“……”
陈浩瀚又回：“这就是创作者的报复方法了！[狗头]”
成品赫还看到朝倦公开回了的-条评论：“谢谢大家，我大致了解了创作者的心理。再次感谢。”
他犹豫好久，返回输入框，踟躇地发过去-段话。
“我认识的几个作家朋友，也确实是会把讨厌的人写进自己的故事里。”
“写侦探小说的乔木人，我和他蛮熟的，他之前就和我开玩笑说，自己高中时刚写小说，把自己的亲朋好友都塞进故事里写了正派角色，反派角色就是那些他不喜欢的人……”
他发完后，心怀惴惴，想着，朝倦会回复他吗？
手机搁在-边，不想去看，几分钟没等到回复，成品赫又把手机拖到面前，看了下，静音键关了，提示音有，还自带了震动。
他又把手机推在-边，等待朝倦的回答。
也许老天爷听到他内心的期待，不-会，朝倦果真回复他。
“好，谢谢你”
“麻烦你了，还特意告诉我。”
成品赫飞速打字：“我最近-直出差，错过了你发的朋友圈，今天才看到。[挠头]”
“没关系，还是谢谢你。”
犹豫-会，朝倦发了个表情包：[猫猫鞠躬.jpg]
成品赫被这个表情包逗笑了，他看着表情包上的小布偶，姿势呆萌，水润润蓝眼睛，甜美漂亮。
很像在他心中，朝倦的形象。
即便在外人看来，朝倦是个极冷艳的女子，可在成品赫眼中，朝倦是个非常可爱、迷人的女孩。
他心情略好，于是又迂回地询问她最近过得怎样。
朝倦回复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和朋友聊天般，分寸得当，“最近过得还好。”
成品赫：“看你发那条朋友圈是在凌晨三点，太迟了，注意身体，少熬夜。”
朝倦：“好的。”
她情绪不显露，或者说，文字实在很难透露出主人的心情，“你也是，注意身体。”
成品赫看话题在这句几乎就要聊不下去，他赶忙又提起个话题：“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发那条朋友圈呢？”
“是最近看了什么小说吗？”
“还是看了什么电影？”
朝倦的消息框显示在输入中。成品赫很有耐心，他想，她看起来要说很长-段话，亦或者是在删删改改。
大概-两分钟后，朝倦发来-段话。
“就是深夜感触而已，最近看了本小说，小说中的反派人物姓名和现实中认识的人意外重合……”
“我觉得是巧合，不过想-想，又可能不是巧合。”
成品赫回复朝倦：“你是不是少有看小说的时候？”
“是的。”
“我接触艺术、创作
圈子比较多，所以比较熟悉文艺工作者们的心理，”成品赫混娱乐圈，手下许多艺人，-些电影、电视剧项目都要经他过目，酒局上也会认识不少原著作者、编剧等人，他说这话，也确实并非自夸，“我见过不少编剧们会取材生活，把生活中见到的人或物写入故事里。”
“而至于姓名重合，除了比较年轻，或是报复心比较强的编剧老师外，基本上少有人这样做，大家还是讲究体面，至少得换个名，或者换个姓吧。”
“比方说，我那朋友乔木人，写侦探小说的，他当年上高中被混混欺负，就在小说里指名道姓写了混混的名字，那是他的处&#183;女作，完本时还未成年。”
“后来他就不搞这套了，说是那时候年轻气盛，直接拿了讨厌的人的本姓名，而现在年纪大了，身价上来了，也讲究面子，多用谐音。”
朝倦应当是细细看过他发来的文字，好-会才回复道：“真的谢谢你，我明白了。”
成品赫不知道自己的话到底帮了她多少忙，不过这不妨碍他心情颇佳，他面上带笑，试探邀约：“不客气的，我这几天就在首都，你要是还有什么问题想问的，我可以帮你约-约我那几号作家、编剧朋友。”
朝倦回他：“暂时先不必了，不过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今天解答了我不少问题。”
成品赫抓着手机的劲儿略有点大，他受宠若惊，快快回复：“我都有空的！”
“那就明天吧？”朝倦原本是用文字，这条也许是没空打字，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
“我约了XX餐厅，中午或是晚上？你看下什么时候有空。”
成品赫回复她，他晚上比较有空。
于是就定了。
成品赫在办公室里耗了半小时多与朝倦聊天，成果颇丰，至少能感受到朝倦没有刻意冷淡他，还是当朋友来走。
而能被她主动邀请吃饭，更是出乎成品赫的意料。
他心脏怦怦直跳，心想，明天他要穿什么样式的衣服比较好些？
首都房子里的衣服会不会不太够？朝倦会更喜欢什么样的男士穿搭？
他忍不住打开手机浏览器，脑子-抽，搜了“严永妄”三字。
弹出了严永妄的相关资料，他视线往严永妄近期被媒体拍到时穿戴的衣物。
最新新闻照片，是严永妄在车内，侧脸冷峻，眉宇微寒，-身灰蓝西装，领口扣子永远是扣到最后-粒，领带也打得极妥帖、标准化。
滑动下-张，媒体拍到严永妄走出车，往大厦大步行走，背景是灰冷色的大厦外墙，以及半截淡白与纯蓝相融的天空。
他行走时，背挺得极直，腰臀比例极佳，左手手腕垂在身侧，有-块表露出。
苍白皮肤，奢华名表。
这张照片，拍得像是什么杂志以专业设备、摄影棚拍出的，构图极美，主角夺目。
成品赫心跳了-下，他点击这张图片，放大局部。
严永妄手上的那块表……没有记错的话，他曾在朝倦手上见过。
不，换个说法，是他在错过了在直播场地见到朝倦后，事后补了关于朝倦的直播。
观众们在镜头转向朝倦时，关注点落在了她手腕上的表。
百达翡丽，偏中性的-款，男女皆可戴。
价位两百万。
并不是今年刚出的款，发行年份有几年了。款式不错，表盘精致，碎钻闪闪。
当时他也只是跟着观众们的关注重点，多看了这块表些许时间，后来也就暂时淡忘这事。
而今天再-看到严永妄手腕上的表，他的心沉沉往下坠，脑中关于直播中那块表的记忆又浮起，念头已然非常清晰。
——不会是巧合。
如果他再自欺欺人些，告诉自己：他们只是恰好买了同款表，毕竟这款男女通用，两人都不是缺钱的人，拥有同款着实算不得什么。
也许真就是碰巧，两人脑回路这样重合，-男-女，挑了某年份百达翡丽出的男女通用中性表。
可他无法自欺欺人。
正常的，有智商的人，在看到当日严永妄的难看脸色，极反感他的态度。以及事后拨通朝倦的电话，听出她口吻中，即便冷冷称呼严永妄为“严先生”，语调里亦透出与严永妄的熟稔，那轻微的，或许朝倦本人都没有察觉出的情愫。
都会猜到-个兴许就是真相的事实。
——他们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关系。
表若有两枚，意味着他们曾如爱侣般亲昵，-人-块。行走在街道上，将是貌美英俊、人人艳羡的-对有情人。
表若只-枚，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在这段时间里，至少是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是这日她佩戴手表，隔日，严永妄摘下它，佩戴在自己手腕上的关系。
成品赫茫然地眨了眨眼睫，他竟在-张照片中，得到了狗仔无比想要知晓的严氏总裁绯闻。
还是真实性高达八成的那种。
他默然无语。

第38章
首都已经正式入秋许久, 不出意外，下个月还要面临进一步降温。
室内温度还算舒适。
餐厅内，分大厅就餐区与小隔间就餐区。小隔间是用百叶帘布隔开, 只影影烁烁能看到人影，还算私密。
成品赫到时候, 朝倦人已经在了。
他提着一束毛绒布偶花束，花束上, 是憨态可掬小猫, 或抬爪，或做喵喵状。一大捧, 花束周围用透明糖纸色包裹，闪闪耀眼。
是个极其适合送给女士礼物。
朝倦坐在位置上，半托着腮，眼神稍有漂浮，看到他, 下意识地扬唇笑起来。
这么一笑，原本冷淡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友好、亲切，以及让人心动迷人。
成品赫心脏扑通扑通跳，他也笑了起来：“晚上好，送你猫猫。”
花束递到她手上, 朝倦好奇地打量着这捧布偶花, 用手指碰了碰几只小猫脸颊, 被软乎乎触感逗乐了。
她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花。”
成品赫那句“他没有送过你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好在他理智犹存，没有说出口，只是心里还是情不自禁地想——
她看起来这样漂亮, 从小到大，没有男性送过这样花吗？
毛绒布偶花束算不得什么新鲜玩意，从几年前出现在鲜花市场，是送情人、友人、亲人很好礼物。
他看中这一束花毛绒布偶是长相可爱小猫，和朝倦喜欢发猫猫表情包有点相似。于是选好，并嘱咐店员包上璀璨、亮亮玻璃糖纸，在这渐冷首都深秋，毛绒绒与剔透糖纸，搭配在一起，成了一道亮丽风景。
念头稍纵而逝，成品赫又想，也许严永妄送她礼物大多名贵，这种便宜花束不在他送礼范畴中。
他亦是知晓这束花不值钱，但这样礼物再合适不过。带点亲近，送给女士很好。
而朝倦也并不在意友人送东西值不值钱——她自己就足够有钱了，送礼更是只看心意，她逗弄着花束上小布偶猫，觉得有趣极了，笑意浸透棕灰眼珠。
成品赫坐下，服务员上前，递来两份菜单。
两人各自挑了些自己喜好菜品，而后菜单收走，静候上菜。
一时间有沉默，不过很快，成品赫提起话茬，他问她：“怎么挑了这家餐厅？”
朝倦今天穿得很好看，围了一条淡灰色围巾，千鸟格粗花呢图案。衣服是件藕色风衣，在室内待久了，有点热，她就摘下围巾，又将风衣脱下，露出了里头毛衣衫。
毛衣是纯白色，衬得她整个人玉雪剔透。
风衣袖口略长，于是方才是看不到她手腕。此刻脱下外套，毛衣袖口又正正好卡在腕骨后一指节位置。
成品赫疑问时，目光落在了她手腕上。
素白肌肤，隐隐透出蓝紫青筋，手腕上戴了一块手表。只一眼，他心不断地往下沉落、沉落。
最后凝结成近乎啼笑皆非，哭笑不得情绪。
餐厅灯光散散落落，仿佛星河倾倒。窗边放着几支桔梗，空气清新，温度适宜。
毛衣袖子遮了一半表盘，可就算没能见到全貌，但成品赫仍然分辨出来——
昨天成品赫看过太多回那张照片里。
严永妄戴那块表，和她此刻戴表。
一模一样。
昨天照片已对他心理造成了严重伤害，而今天，重击加一。
他想，证据就在眼前，已经可以确定，这块表是她与严永妄，密切相关证明。
不管表是有一块还是两块，都意味着他们俩，是非常亲密关系。
严永妄和朝倦，定然是不止拥有一块名表豪奢人家。
这块价位二百万表，对于他们来说，恐怕只占据所拥有表中端价位。
款式也绝算不上新颖，粗粗看来，是美，品牌设计出表盘精细璀璨，犹如玉盘明珠。
可这美，怎可能敌得过价位更高名表？
只不过是他们将这块表施加了特殊意义。
戴上手腕，也就显得格外不寻常。
成品赫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他轻声叹了口气，不易察觉，带点忧伤。
朝倦看着小猫玩偶，心情很好，她嫌热脱下外套后，还没回复他问题，抬眸看到成品赫脸色，诧然一秒，说：“我看朋友推荐说，这家餐厅不错。”其实就是沉河推荐，作为一个老饕，沉河不擅长厨艺，但很会吃喝，平时一有什么好吃店，总会领他一块去吃。
出差时，只要跟在沉河身后就行，他每回都会找到城市里最好吃招牌店。
回答完毕，又问道：“你怎么了？”
成品赫是个冷脸帅哥，此刻那冷脸消失，变为严永妄无法理解情绪。
像是伤感，像是嫉妒，又像是……
反正他看不太明白。
此前严永妄沉迷于摸小猫头，虽然不是真小猫，可是布偶小猫摸起来也怪好玩。
因为长得很像沉河常发给他猫猫表情包（他猫猫表情包全是从沈秘那偷来），所以他觉得非常有意思，准备改天也送一捧这样花给秘书。
他猜测，他收到成品赫送来布偶花心情很好，沉河收到他送花，心情应该也会挺好。
当然，严永妄也有自己小心思，他决定在下回惹沉河生气时候再动用上这一招。
总是打钱哄沈秘，还总是哄不好人。
严总也挺挫败。
从成品赫这学来一招，他决心用到刀刃处，至少要等自己惹得沉河像上回那样阴阳怪气时，再送他猫猫花束。
成品赫收敛了表情，笑着看她：“没什么，就是有点期待你选这家店。”
严永妄没有很信他说着这句话，因为他前几刻表情真不是简单“期待”可言。但他也没有太在意，淡淡颔首，笑说：“这家店真很不错，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菜很快上桌。
首都夜晚降临，夜幕深沉，星子稀少，城市光束太过耀眼，使得市区天空中很难见到星河遍布。
从这层餐厅落地窗往外看去，街道上人们缩成小小一个点，霓虹灯闪烁，LED广告牌放映着明星大图，整个城市热闹而繁华，世界运行得顺畅平稳。
他们聊了一会天，尺寸止于朋友，成品赫也不再试着露出更多爱慕意思。
他当然还是喜欢她，喜欢她笑起来春暖花开般时刻，喜欢她看布偶花束时眼中亮亮光芒。
成品赫喝下一口微温饮品，在吃到满意菜品时，竖起大拇指：“确实好吃。”
朝倦极开心般，眯着狭长桃花眼，“我就知道，这家餐厅口味符合大部分人。”
他们边吃边聊天。
成品赫问她：“昨天我们聊话题，对你来说已经解决了吗？”
他指是她曾发过那条朋友圈。
严永妄看到成品赫眼中关切，他说：“还好，我仔细想了想，你说得挺有道理。”至于更多想法，隐藏在心，不轻易吐露。
于是成品赫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们又聊了些关于近期娱乐圈事，作为蔚成文化老总，成品赫天天接触艺人、经纪人，知道许多八卦。
单看这张冷脸，是看不出成品赫知道这么多娱乐圈小道消息。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开自己玩笑：“我平时知道这些消息，都没什么朋友可以分享。”
严永妄有点懂他，因为他也是这样，说出去都少有人信，严氏总裁严永妄会是个在家里消磨时间打开电视剧看男人。
他看电视剧、电影，也没什么人能一起讨论，倾诉欲就全憋着。憋着憋着，表现在外，就是愈发冷漠克制人。
成品赫，寸头帅哥，冷淡寡言，和他一样是个业内知名制冷机。
旁人确实会觉得，他们这样人是不好八卦，不苟言笑类型。
成品赫道：“连我弟弟也说，他觉得我是不知道很多圈内小道消息人。”耸了耸肩，露出洁白牙齿，在朝倦面前，他总笑得很开朗，“后来知道我了解秘密比他还多，他都震惊了。”
严永妄也饶有兴致地听他说了些业内广闻消息，都是些观众们不会在新闻媒体上得到。
大多有趣，几乎不涉及主人公隐私。成品赫也少有点评自己好恶，只是淡淡笑着，说着趣事儿，看眼前漂亮小姐眸中闪亮，心情也不自觉好起来。
他享受着和心动对象坐在一起聊天时气氛，尽管这气氛暧昧度已经低到接近没有，他也心知眼前美人对他没有意思。
喜欢这种事，本就是靠近就足以让人心生雀跃。
而原本想要告白勇气，早在昨日看到严永妄照片，今日又见她手腕上表时，全部消失殆尽。
好在做朋友也不错，成品赫默默想。
未来要是有天……他们不在一起了，他再鼓起勇气告白吧。
就餐结束，已经是八点多。
成品赫问朝倦，后面时间还有没有计划。
严永妄听出他语气里未尽之意，本打算拒绝，却没料到成品赫说：“今天江边有烟花大会。”
“我听陈浩瀚说，徐柏龄来首都，他就拉着徐柏龄一块去看了。”
烟花大会，这种听起来就适合情侣一起去场合，他这么一提，严永妄不由好奇道：“他们在一起了？”
成品赫这个做老板很淡定：“没，两人应该是朋友。”
“我让公司化妆师把他们俩给乔装了一番，才放人出去看烟花。”成品赫笑，“闹出点绯闻，公关要处理很久，他们俩也知道利弊，所以乖乖让化妆了。”
“剧组工作进程到哪儿了？”他看着朝倦也跟着他笑了笑，而后又好奇问了电影拍摄进度，他也没有藏私，“一切顺利，明年可以上映。”投资商说得还比较谨慎，没像王驰那样，信誓旦旦明年上半年肯定能上映。
严永妄若有所思，他眯着眼看向餐厅外景色，遥远天空外，似是有璀璨烟花在升腾。
“烟花大会，八点半正式开场。”
“凌晨一点结束。”
“作为朋友，可以邀请你一块去看吗？”
严永妄凝视他良久，才缓缓点了下头。
他们客气而友好，距离非常有分寸，言语也温和亲切，像是一对关系极不错异性朋友。
成品赫邀请他坐上他车，在车上，严永妄收到了手机消息。
成品赫看到他拿着两部手机出来，在驾驶位上好奇地看了眼，说：“你也是随身带着几部手机呢？”
他自己做老总，手机也是常备几部。
有生活上专用，与亲友联络；有生意上专用，与生意伙伴联络。
只是没想到，朝倦看起来是个富家小姐，竟然也像普通商人那样，时刻备着两部手机。
严永妄极淡定，他点了点头，嗯了声。
他用手机，只用一个固定品牌。
手头上这两部，款式一样，型号一样，就连手机外壳也是官方自带。若是打开屏幕，看到锁屏，也会诧然，这两部手机用都是系统自带锁屏。
新旧程度相差无几，放在一起，就像是复制黏贴。
只有主人才能从第一时间摸出哪一部是主用机，哪一部是备用机。
而这看起来一模一样手机两部，是为了防止一些场合里，他不得不拿出另一个身份手机进行通讯。
总之，在这些小细节上，他做足够警惕小心。
备用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林深发来一条语音，他转为文字阅读：“姐姐，今天江边有烟花大会！”
“视频.avi”
“视频.avi”
“呜呜呜，我居然是晚上才知道这个消息，被我舍友拉出来一块看了……可惜和男在一块没什么好看QAQ”
严永妄被逗笑了：“和男生一起看烟花，不开心吗？”
林深：“！！！”
林深：“警惕.jpg”
林深：“和女孩子在一起看才是甜甜晚上！”
他忍俊不禁，没再回复。因为主用机也同时收到了几条消息。
是沉河发来。
“今天有烟花大会，你知道吗？”
严永妄慢吞吞敲字：“我知道。”
沉河：“猫猫震惊.jpg”
沉河：“我还以为老板从来不关注这些事情呢！”
严永妄：“……”
沉河：“不过，我今天发消息给你，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严永妄茫然，发过去一个表情包：“猫猫迷惑.jpg”
——没错，还是从沉河那偷来表情包。
车流潮涌，平稳地驾驶在柏油路上，已经快要接近江边，隐隐能嗅到空气中烟火气息。
有人群嘈杂声，有烟花绽放砰砰声。
沉河发来几段话，却让严永妄瞬间毛骨悚然。
他发：“上回在凌市遇到那个哑巴男人，还记得吗？”
“就后来去公司里找你朝灵犀。我发现，他就住在我家隔壁。”
“我看到他时，都懵了，一时间都没敢问他怎么会到这里住。联络了物业，物业说隔壁这家业主把房子卖给他了。”
沉河忧虑从文字中都可看出：“你说，他原本一个看起来就像是流浪汉无业游民，哪来钱到首都，又一身体体面面，还拿了钱买这套房……还住在我家隔壁？”
严永妄眉眼皆冷，他感到背脊隐隐传来一阵疼痛，那疼痛来得莫名其妙。千鸟格围巾围住了下巴和脖颈，他穿得密不透风，但寒意依旧入骨。
他飞快地，极冷静地，敲字回复他。
“立刻，马上，离开家。”
“今晚去我家住！”
鼻间可嗅到烟火气息浓郁起来，车停下了，成品赫绅士地拉开车门，邀请朝倦出来。
可他在拉开车门那一刻，看到了朝倦无比苍白脸。
棕灰眼瞳，渗着森森冷意。他一时骇然，此刻，一朵巨大、绚丽烟花从地面直升而上，砰地一声，炸裂出璀璨而迷离烟火。
映衬着她那张脸，明明灭灭，幽若寒月。
成品赫呢喃：“你……还好吗？”
他只见她倏忽笑了起来，像是强忍下什么糟糕情绪，近乎温柔地笑着说：“没什么。”
“我只是在想，今天烟花真美啊。”

第39章
烟花大会的当晚, 沉河被严永妄强行要求着住进了严家别墅。
他在电话里颇为茫然：“干嘛非得让我住进去？我在家里待得好好的……”
严永妄：“……”
他没像在微信里那样情绪激动，只是告诉他：“出门，到我家。”
语气很强硬, 于是沉河只好照做，电话里还说, “你担心我？”
“有什么好担心的，法治社会……我还是个男人, 不该是要被小心呵护的对象。”
严永妄对他说：“总之, 请你先到我家。”
严永妄在短暂的，与成品赫看过烟火后, 路过并未歇业的商城，买了几件男装，又进了自家名下的酒店，换了一身衣服才出来。
与沉河通话时，他语气平和, 已然是控制好情绪。
沉河先他一步到达严家别墅。
严永妄回来的时候，看到沉河坐在沙发上，喝着热水，看到他，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
“老板。”
他身上的男装看起来并不是家里置办的，沉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但看他脸色平静, 又觉得不应当——难道还会是老板自己亲自去买的？不可能, 他在衣服搭配上完全没有天赋，从来都是服装搭配师来处理的。
严永妄脱了外套，双腿大开，坐在沙发上, 对他说：“你今天看到朝灵犀了？”
“对，看到他了。”
沉河回忆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大概就是他下班，驱车回家，回家时遇到了搬家具的工人，隔壁门户大开，他就看到了室内正装着家具，家具的款式还多和时下流行的现代风不同。沙发是木制的，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红木。
然后，他瞥见了室内站立的某人。
英俊长相，冷郁气质，他似是也注意到他的目光，抬眸，轻轻地望了他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友好，但也说不上非常有敌意，总之，就是那种看了让人有点起鸡皮疙瘩的专注目光。
像是在打量一件事物。
沉河现在想想，还觉得不适，他扶了扶额头，轻声叹息：“想不明白他怎么就住我家隔壁了。”
严永妄低语：“他不喜欢你。”
沉河正色：“我感觉出来了。”
“那天公司见面，他对我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沉河难得地皱起脸，觉得自己好生无辜——他一向是讨人喜欢的，清俊外表，笑起来温文尔雅。
活到现在，对他展露过不喜的人不多。
林深算一个，朝灵犀算一个。
……前者是因为严永妄，对他产生恶感；而后者，似乎也是因为严永妄。
这么一想，黑锅全能扣在严永妄身上。
沉河幽幽：“老板，我为你付出可太多了。”
严永妄凝视他，黢黑眼珠里，缓缓升起笑意来。
他轻微颔首，说：“我知道。”
“今天你在客房睡，明天再回去。”
他安排了他今晚的住址，又顿了顿，“明天早上的早餐，你可以提前订一下。”
“好的。”知道要给老板安排早餐，沉河摩拳擦掌，不知道看了些什么菜单，颇有狂放之意，隔天他们的早餐就无比丰富，差点要吃不完。
这是后话。
今晚，江边的烟火气息浸染了严永妄的周身，他刚一回来，衣着算不上是整洁，原本在公司里穿得正装莫名其妙换了下来，沉河没有细细询问他今夜是不是出门约会。
——但他心中早有想法，应当就是出门约会去了。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江边有烟花？又一副深夜“鬼混”归来的模样。
沉河看着严永妄的背影，忽地高声笑道：“你今天看到烟花了吗？”
严永妄向后摆了摆手，语气轻松，“看到了。”
楼梯旋转角，他的脸色隐藏在黑暗之中，光影分半，侧脸轮廓鲜明，灯光投下，显得朦胧而暧昧。
他像是笑了一下，说：“今夜的烟花很美。”
沉河抱着手臂，久久，挑眉，笑容绽放。
他自言自语：“看来少爷真是出门约会了。”
“现在，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
严永妄在自己的房间里，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松软舒适的纯棉睡衣。
男款，穿在“朝倦”的身上，宽松而暧昧。
像是穿了男友衣服的漂亮女孩。
他盘腿坐在床边，手机解锁，滑屏找到微信里“朝灵犀”。
发送消息：“你现在住在哪里？”
朝灵犀看消息很快，一板一眼回复：“在XX小区，十八楼B户。”
竟然这样淡定，坦然地将自己目前的住所报出来了。
他分明知道，严永妄不可能不知道沉河住在哪里，却毫无隐瞒之意。
以至于看到答案的严永妄陷入暂时的茫然，他心说，自己对他的防备是不是有些不必要了？
他太过坦荡，显得严永妄有点小人。
可严永妄的担心又再正当不过，他身边的亲人去世，只有沉河一个人，是他如今最在意的人。
朝灵犀莫名其妙地出现，说自己是他父亲。
他身上有很多谜团——他在凌市公墓园毫无根据地出现，又和资料片里已死之人同名同姓，甚至自称是他父亲，而事实也确实是他父亲。他是如何从凌市独身一人来到首都？又是如何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变为光鲜亮丽能出入私人会所的男人？
他和父母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妈妈为什么将他写成一个反派角色？
他有过询问，可朝灵犀对于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沉默。
不坦诚的关系，注定无法建立亲密关系——
也不怪乎严永妄对他这样防备。
“你知道A户是谁住？”
朝灵犀说：“我知道，你的秘书。”
“……”
“你不高兴我住在他家隔壁吗？”朝灵犀在这方面，竟也不算迟钝，一下子猜出他联络他的意思。
严永妄拧眉，想敲字，可情绪一下子涌上来，他直接发了一段语音过去：“你觉得呢？”
用的是女声，语气饱含质问，愤怒而锐利。
朝灵犀像被他问得心虚了，而后也不敲字，发语音过来，气势稍弱：“我只是，觉得……”
“他不太好。”
严永妄重新听了一遍他发来的语音，甚至有点哭笑不得了。
他想，他凭什么说沉河不太好？
这么一想，怒意又翻滚上来，他愤怒敲字，还没敲完该说的，屏幕出现了他拨来的视频通话。
严永妄一时间没准备，点了拒绝。
然后朝灵犀就匆匆赶赶地发语音给他：“卷卷，不要生气。”
怪里怪气的称呼，严永妄感觉他被他这句话弄得整个人都有点不适——是那种，非常奇怪、太过亲密的尴尬感。
他呆在原地。
片刻后，冷静敲字：
“卷卷？”
朝灵犀：“对不起，我普通话学的还不够好，是倦倦。”
严永妄：“你接一下。”
然后飞快地按住视频通话的选项，他盘腿坐着，就看着通话被接通，那边的朝灵犀好像坐在一个背景空白的墙前，他努力辨识一下，发觉那应该是新装修的涂墙。
他没问沉河，朝灵犀是不是在他隔壁把家全来个精装。
这么一看，沉默，然后才道：“你把墙壁上了白漆？”
朝灵犀还不太熟悉智能手机，他眯着眼，慢吞吞地摆弄手机，把自己的大脸怼在他眼前。
虽说是放大了的脸，但也是精致英俊五官，就是严永妄看了有点烦烦的——五官里的相似处，让他心情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低声说：“是。”
严永妄忽然很生气：“你知不知道刚装修的房子不能多待？”
“想得癌症吗？”
朝灵犀被他这么一厉喝吓得直往后仰。
他整个人说不上来的可怜——简直、简直就像是被女儿怒骂的可怜爸爸。
此刻的情形也非常吻合以上描述。
朝灵犀结结巴巴：“什么叫做得癌症？”一看他这句话说完，严永妄的眉眼冷下来，立刻接上去，“我知道了，你不要生气，我明天就搬出去。”
“我不太清楚什么刷墙漆……买房子的时候，中介负责购房……合同，还有帮我买家具。”
“墙漆也是他找人来刷的。”
朝灵犀对着“朝倦”说话时，语气格外轻柔——严永妄很能感受到这其中的差别。
朝灵犀知道他身上的男女体变身的秘密，在数日前，他因着看了《无情道》中与他同名的反派角色，心情大跌，也没有掩饰心情，直截了当地表示想和朝灵犀当面聊聊。朝灵犀答应了他。
聊天内容里，朝灵犀对他的变身秘密知道得清清楚楚，问他为什么知道，朝灵犀只说：“严蚩和施献缘告诉我的。”
严永妄竟不知道，他爸妈什么时候还告诉过他。
明明，一开始，爸妈和他说，这世上只会有三人知道这个秘密。他们离世后，也就只剩下严永妄一人。
那天他是以男性身份出现在朝灵犀面前，高大冷峻的男人在朝灵犀面前，许是不好让他找到慈父之心。彼时聊天，他虽亦是小心翼翼，语气低柔，但远不比此时此刻，朝灵犀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斥着温柔。
一个漂亮、英俊的年轻男人长相，用这样的目光凝视着谁，只怕都会让人无法适从。
严永妄冷淡地瞪了他一眼。
朝灵犀缩了缩脖子，小心地冲他笑了一下。
他发觉他好像拿了手机坐在了床前，总之，没让他再看到白漆。
严永妄说：“刚刷过漆的房子不能久待。”
他头痛地发现，朝灵犀真的非常脱线，仿佛不像是这个现代社会出来的人一样——这念头此前也有过，但从没有此刻这般清晰固执。他在说话的同时，以近乎理智的态度思考，朝灵犀究竟是哪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原始人？
亦或者，换种说法，他也许真就不是这个世上的人呢？
妈妈施献缘为什么要写《无情道》，又为什么要把朝灵犀写成反派角色？
难道真的只是创作者对于厌恶的人的小心思吗？
他在这段时间里，问了很多朋友，以朝倦身份，以严永妄身份，询问关于作者、编剧乃至各类文艺创作者的创作心理。旁敲侧击，搜索网络，甚至都想匿名发帖，问问广大网友。
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够证明内心的那个想法。
朝灵犀冲他说：“倦倦，不要生气了。”
他说话时，有一种慢吞吞的腔调，和普通人说话的语调不太相似，有点古韵，咬文嚼字。
而这句话，由他说来，原本冷淡阴沉的音色，也裹挟着轻柔、温暖的笑意。
像是极爱他那样。
是父亲般的口吻。
看起来，和小说里那个神神经经的反派尤笑又很不像了。
至少，那个尤笑是什么狗屁无情道反派，而他眼前的朝灵犀，是个脑子有问题，傻乎乎，说话时调子有点奇怪的男人。
也是一个长相过分英俊年轻，眼神却苍老的男人。
严永妄情绪平稳下来，他发觉自己在朝灵犀面前，所有引以为傲的冷静情绪总会在几秒内破功。
就像是他生来克他似的。
严永妄有点不喜欢这样，可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许是血缘亲情，每当朝灵犀以很温柔的目光看他时，他都会感到内心潮涌的情绪。
算不得喜欢，亦算不得讨厌。
很难说明。
严永妄叹息。
“倦倦？”朝灵犀专注地看他，他的手机屏幕很大，于是能够清楚地看到严永妄的脸。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模样，狭长的桃花眼，生气时候真的很凶。
瞪人时，怪可怕。
朝灵犀心有不安，他总觉得严永妄这一声叹息后又要发难，他已经准备好接受严永妄的怒火——虽然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发火。
——涂白漆，得癌症？
听不懂什么意思，不过他看起来非常生气，那种生气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他在乎他。
朝灵犀脑子不笨，他转了一转弯儿，就明白严永妄的怒火里充满了怎样的情绪。
于是就有点开心。
开心的同时还是很怕他又生气的。
又于是，偷偷趁着他没注意，拎着手机，溜到床边坐着，努力不让他再瞥见背后的白墙。
他说话，喊他“倦倦”，吐音缱绻，黏黏糊糊。
至少对于这个冷脸且阴郁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口吻足够黏糊。
严永妄磨牙：“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喊我。”
他眯眼：“我是男人的时候，也没听你叠音词喊我。”
朝灵犀小声说：“因为女孩子可以喊叠音，男孩子喊叠音，有点娘们。”
严永妄冷漠脸，一时间被他打岔，原本想说的话也忘了，两人干瞪眼一会，他才想起来自己方才还想说什么：“除了觉得沉河不好外，你还有什么正当的理由住在他家隔壁吗？”
朝灵犀：“……”
他犹犹豫豫，那双漆黑的眼里盛满忧郁，“你喜欢他吗？”
严永妄觉得他的这个“喜欢”和他对沉河的喜欢恐怕不大一样。
他对沉河的喜欢，是从小相伴至今，类似亲情、友情二者相结合的喜欢。跟他语气里的所谓，类比爱情的“喜欢”，一点关系也没有。
完全不沾边。
“……”
“你不能喜欢他。”朝灵犀见他不回答，鼓起勇气说话，像是给自己壮胆，“他不好的！”
严永妄幽幽：“他哪里不好呢？”
朝灵犀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旋后立刻说：“他见人就笑！”
“多好啊，笑眯眯的，温文尔雅，脾气也好。”
“见人就笑！中、中央空调！”后面这个词显然是新学来的。
朝灵犀结巴了一下才吐出这个词，那双点漆眸里，忧郁又浮起，他说：“倦倦，不管是男人的你，还是女人的你，都不要喜欢他。”
“中央空调的男人一点也不好，真的。”
严永妄没理他，朝灵犀自己又自顾自说了会话，看严永妄在揉太阳穴，挺疲惫的样子，慢慢也就歇了话。
朝灵犀安静地看他，在现代化的设备里，智能手机屏幕中，他的血脉亲人有着一张与他相似的脸。
长睫低垂，轮廓秀美，那双桃花眼多情而美丽，下巴很尖。
他听到漂亮的女儿说：“你就因为他人不好，所以想着住在他家隔壁，监视他？”
朝灵犀：“……嗯。”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看到他发消息给我，说你住在他家隔壁——”严永妄从旁边端起一杯水，咕嘟喝了口，平复自己现在想想还觉得骇人的情绪，“我以为你要对他下什么黑手。”
朝灵犀无辜极了：“我能做什么坏事呢？”
严永妄反问他：“那你解释一下，凌市流浪人口救助区的监控为什么全部坏掉了呢？”
“……什么？”朝灵犀又极无辜地眯起眼来，他眯眼时候，因为五官与严永妄有几分相似，这幅蠢样子真的让人看不过眼。
严永妄扶额不想看他了。
“你有很多秘密。”
朝灵犀继续无辜地看他。
严永妄冷下脸来，刻薄而有距离地说：“所以，不坦诚的关系，不会让我喜欢你。”
朝灵犀的浓睫抖了抖，他像是从未受过这样严重的打击，矜贵、漂亮的脸上浮起茫然。他沉默地凝视他，凝视他那张秀美、冷艳的脸蛋。
而后，他很微弱地说了句抱歉。
严永妄接受了他的道歉。
挂断视频通话以前，他告诉他：“如果有一天，你能告诉我那些秘密。”
“我会试着去喜欢你。”
“但现在，很抱歉，我只能对你充满猜疑、不信任。”
“以及，今天我让沉河住到我家来了。”
朝灵犀原本很失落的脸一下子被震惊充满：什么？！！！
他看到严永妄笑了一瞬，轻描淡写道：“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朝灵犀：……
他盯着挂掉的屏幕，呆呆的。
==
《无情道》小说，在首发网站依旧是连载状态。
作者仙缘没有正式完结掉这本小说，不过读者们对目前的章节保持了一致看法——那就是，此时的章节内容已经相当于某种程度上的大团圆结局。
反派尤笑意图“灭人欲”，手持宝物，一众正派角色为了夺得伴生石而做出不懈努力。
大师姐从凡人间知道了尤笑在凡人间的身份，她问他，是不是朝氏王朝的皇帝，朝灵犀。
尤笑沉默，未有否认。
凡人间的帝王录中，朝氏朝灵犀——是朝氏王朝的末代皇帝。
更多详细的资料，华容锳并没能查到，不过她当面戳破他的原本姓氏，对尤笑来说，已经是某种打击。
那一章节里，尤笑漠然，在她吐出“朝灵犀”三字时，眼中才有波动。
佩剑嗡嗡作响，像是察觉到主人难以抑制的心潮。
大师姐冷视着他，那张俊美、冷淡的脸上，在那一刻，因心潮波动，才显出了些凡人间做皇帝时有的贵不可言。
……
在目前《无情道》的最后些章节里，朝灵犀突破大圆满，决心行使自己的计划。
华容锳在此前得到机遇，亦是大乘期大圆满的修为，只不过，她还不到可突破的境地。
她成了主角团中唯几与尤笑有一争之力的人物。
另一个则是岐华仙门的另一“双骄”，主角丁玄策。
严永妄在看到尤笑被揭露了在凡人间的姓氏后，因为心存困惑，就抓紧时间将剩余的剧情全部看完。
结局里，尤笑在突破的那一刻，动用了伴生石。
瞬间，天地俱荡，灵气炸泄。
仿佛有什么不明力量充沛了这个修真界的灵力。
又钻破了世界界壁。
尤笑望着天边喃喃：“长生之路……”
他以为一切如他所愿，于是，想要收回那块伴生石。
然而谁也没料到，他试图收回伴生石，那块陪伴他许多年的宝物。
……
伴生石却已不回应他的召唤。
主角团出现，丁玄策沉凝地望向他，轻声喟叹：“尤先生，你不该这样做。”
尤笑回望他，答：“我已经这样做了。”
“况且你看，这世间……界壁已破……”他喃喃，极满意般，却又忡忡而恍惚地笑了起来。
那是尤笑难得一见的笑容。
在这个动荡的修真界里，他扬起淡唇，眼瞳幽深，有若达成夙愿的老人，露出了这样的笑容，却显得好生伤感。
眼瞳漆黑，似有盈盈。
丁玄策离他很近，于是听到他的低语：“但是……”
“我的石头，去哪了？”
丁玄策温声，他闭了闭目，无奈地轻摇头，说道：“你真觉得，你达成目的了吗？”
“世界界壁已破无疑……可这世间修士，真如你想象那般，无情无欲了吗？”
这句话，犹如晨钟，敲在尤笑的耳边。
他震悚，环顾四周，惊而发觉，无数仙门修士们凝视着他们。
他们的眼中，情未失，欲未忘。
他从头到尾，利用了那块宝物，也只达成了一个愿望。
此界已与上界相通，可这世间修士，却依旧存情存欲。仿佛他从头到尾，所耗费的功夫，大半都是无用功。
尤笑怔住，他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呢？”
华容锳冰冷的音色响起，她漠然说：“尤笑，你失败了。”
——他彻底失败，甚至耗费了大半生找寻来的宝物，也只是给这世间修士提供了一道更旷阔的长生之路。
求索大道自此开启，尤笑却颓然如暮年老人。
他失神地望向天边，周身灵气翻滚，他分明是已可达上界的修为，但他不动。
于是所有修为不及他的修士们，也不敢动。
“我失败了？”
“是，你失败了。
”
同修无情道的华容锳上前，直视他的双眸，竟惊愕发觉他眼中含了泪。
“你——”
“我总觉得……”
尤笑慢慢俯身，他已是此界修士中的登顶人物，斩断一切尘缘的无情道修士。
他秉信无情无欲才为真，秉信世间情与欲皆为尘土。
可此时此刻，他怔怔的，痛苦地捂住胸口，颤颤落泪。
他低声说：
“我好像丢了一个，很宝贵的东西。”
大乘期的修士，一朝落泪。
……万物蒙霜，万物皆枯。
而他竟止不住泪，困惑、迷茫地抬掌拭泪，“我……怎么了？”
华容锳望着他，皱起眉头，她示意身后修士不要上前，趁着尤笑落泪失神之际。
一剑拂过，几刻内，将他击昏。

第40章
十月二十五。
昨夜他和朝灵犀谈过一番, 今天就给他联络了新的住所。
“这个住址，里面的家具齐全，我也安排家政人员去清理过。”严永妄说话时候, 直视着朝灵犀，他能看出朝灵犀的情绪愉快, 那双平时显得冷凉的眼眸里沁着笑意，他默默地扭开脸, 悄声叹气。
朝灵犀：“好, 谢谢。”
说谢谢的时候，语调上扬。
严永妄冷淡抱臂：“你吃饭了吗？”
朝灵犀：“……”
看了下严永妄的脸色, 诚实地摇摇头，严永妄便说：“行，你跟我一起去吃饭。”
今天出来见朝灵犀，也是瞒过沉河的。沉河很少过问他出门是做什么，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顶多就是他操心他的身体健康多一些。
今早共同进餐，沉河只嘱咐严永妄多吃点蔬菜——严永妄照做，早上的餐点得太多，两个大男人吃了很久才吃完。
现在是中午时分，朝灵犀跟着严永妄走到餐馆里。
就座，菜单两份, 严永妄挑了自己想吃的, 又看了眼对面的朝灵犀。他皱着眉头, 似乎困扰于不知道该点什么菜肴。
“你点了什么？”严永妄伸手，将他的菜单拿了过来，发现这张A4大小的菜单上，该用铅笔勾画的地方, 全是空白。严永妄看向他，迷惑地皱了皱眉：“这么久也没有点出来？”
“……”朝灵犀低声说，“不知道该吃什么。”
“那我帮你点。”
严永妄雷厉风行，直接帮他把餐点了。口味和他差不太多，点完，抬脸看了朝灵犀一眼，语气和缓道：“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按照我的口味来点的。”
朝灵犀点了点头，同意他的做法。
他们来的餐厅是沉河一直都很喜欢的，口味多年保持着稳定发挥，也同样是严永妄吃了许多年的餐厅。早前，沉河想挖走这家餐厅的大厨给严永妄，他担忧他一人在家，没有家政没有保姆，恐怕自己的三餐会有问题。
但后来还没实施，就被严永妄婉拒。
严永妄不喜欢有人住在他家里——这是对外的一致说法。
也因此，沉河只好罢休这个念头。
餐厅的经理对严永妄这张脸极熟悉，今日看到他领人来吃饭，不是往常的熟悉面孔沉河，还略有惊讶，上前问道：“严先生，今天是您领朋友来吗？”
“是的。”
经理为他们亲自送上温热的饮品，适合餐前食用，又道：“沈先生也有阵子没来，咱餐厅大厨又学了几道好菜，就等着沈先生来品鉴一番。”
朝灵犀幽幽盯着他。
经理顿觉毛骨悚然，他没意识到是另一位顾客对他说的内容很不满意，还以为他是单纯看不惯他。一时间脸色讪讪，尴尬地退后几步，求助性质看向严永妄。
严永妄：“……”
他瞪了一眼朝灵犀，摆手示意经理可以离开，又问朝灵犀：“你又怎么不痛快了？”
朝灵犀小声：“他和你经常来吃饭？”
严永妄面无表情：“不然呢？我和谁一起吃饭？”
朝灵犀着急起来：“你们孤男寡男的……”
“怎么可以老是一起来吃饭呢？”
严永妄喝了口热饮，眼睫浓长，隐忍下微微的笑意，转而抬头，对上他非常伤心的眼，温和道：“我们这样的关系维持很多年了。”
朝灵犀：！！！
他紧紧张张，想说什么，又听严永妄缓缓道：
“从我小时候起，他就经常领着我去吃好吃的。”
“我爸我妈也知道。”
朝灵犀：……
他张了张口，低骂几句。
严永妄耳力还不错，若是他没听错的话，刚才朝灵犀是在骂严蚩和施献缘：“混蛋作风！”
严永妄：“我听见了。”
朝灵犀很有“你听见我骂严蚩施献缘又怎样”的无赖感觉，冷漠说：“骂的就是他们。”
“你和我爸妈什么关系？”严永妄给他倒了一杯热饮，敲敲杯沿，淡淡说：“天冷，喝这个暖胃。”
朝灵犀被他的温柔袭击。
他喝了他倒来的热饮，口感很绵柔，像是什么蔬果榨成的汁水，他尝不太出来，不过这不妨碍他觉得很好喝。
“宿敌？算不上。”朝灵犀说着，语气冷淡，“朋友，也算不上。”
“我勉强算是严蚩的恩人。”
朝灵犀提起往事，兴致寡寡，深瞳里只透出了对热饮的兴趣，“你是我的孩子，但是我委托他们帮我照顾了一段时间。”
这算是昨夜视频聊天中，对严永妄所谓“不坦诚”的回复。
他稍稍变得坦诚起来，但也只是稍稍。
更多的，不愿意说，或者说，在朝灵犀看来，时机未到。
严永妄思忖，他想起了《无情道》里的情节。
尤笑曾救过丁玄策。
而他在知道尤笑有过“朝灵犀”的姓名后，全文检索“尤笑”，将有尤笑存在的章节全部又看了一遍。
丁玄策对尤笑的第一印象很不错，毕竟他在他危在旦夕之时，救了他。然而，尤笑对自己施以援手救了他一命的事，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于他而言，就像是路过花田，看到一支鲜花即将干枯而死，便随手撒了些水，让花重焕生机。
花会感激他的善举，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花，若有闲心，便就救一命。而这其中，救下来的，也不一定都能活。
生生死死，太过寻常。
他从未抱希望于那些穷途之境的人可以回报他，因他知道，生死寻常，被他救下后能活，不代表未来还能活。
久而久之，便什么也不在意了。
严永妄看他，不动声色地试探：“你看小说吗？”
“话本？”朝灵犀下意识回答，他不知道自己的回复又泄露自己对现代社会的不了解，顿了一顿，摇头，“我不爱看这些。”
“……”严永妄心说，那么他应该就不知道这世上有一本名叫《无情道》的小说了。
他妈妈写下这个故事，是为了告诉他，《无情道》里发生的故事，也许是真实的吗？
朝灵犀感受到严永妄的目光，长久留在他身上，从他的发顶到放在桌上的手掌。他忽地感觉到，严永妄用杯子碰了碰他搁在桌上的手。
“摊开，我看看。”
朝灵犀懵懂：？
还是摊开了。
他对于严永妄，总是无法拒绝，总是容忍他的所有举动。
手掌心，纹路清晰，五指修长，没有多余的茧子。
现代人，就算是不干粗活，接受普及教育长大，惯用手中指上也会有写字写出的茧子；若是从小不爱读书的，恐怕就早早步入社会，手掌也不会娇嫩到这种程度。
朝灵犀的手，是修长、细腻、近乎女子般娇嫩的手。
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才会有的手。
严永妄眨动睫毛，那个念头已经呼之欲出。但他强忍住，没有在朝灵犀面前质问。
他觉得，就算此刻说出口，朝灵犀也不会坦白告诉他全部。
餐厅经理在不远处，目光挪动之时，注意到严总的那一桌。
平时严总都是和沈先生一块来吃饭，两人有固定的位置，今天沉河的位置换了个人坐。
还是个看起来怪帅，怪年轻，眼神又怪凶的男的。
此时此刻，严先生低头，将自己的手指贴在了他的手掌心上。
经理浑身一激灵。
心说，他看到了什么？！！
从来不沾美色的严总，终于遇到了个暴娇冷帅美人，然后，这就开始亲热了吗？
经理：瞳孔地震！
要不是职业素养高，他就差点要拍下这一幕，发给自己的同事们，表示自己的惊讶了。
新闻媒体里，不近女色的严总裁，今天居然近了一个男色！
要知道，从前他和沉河一块来吃饭时，虽然也亲密，可从来不会做这种手指贴手心的动作！
这、这、这！
严永妄完全不知道有人已经将他和亲生父亲臆想在一起。
他用微凉的手指碰了碰朝灵犀的掌心纹路，淡声说：“你有很长的生命线。”
朝灵犀眼神波动了一下，轻轻嗯了声。
严永妄又说：“你有寡淡的子女缘。”
朝灵犀沉默地看他，难忍地皱起眉，小声反驳：“不会，我有很好的子女缘。”
严永妄抬眸，冲他说：“一个直到二十六岁才见面的儿子？”
朝灵犀委委屈屈地闭上嘴。
严永妄又碰了碰他的掌心纹路，“你有很长、坎坷的事业线。”
朝灵犀又小小声应了一句，“嗯。”
严永妄收起自己的手指，他重新喝了口热饮，看到朝灵犀抓空气一样，掌心向上，不舍地蜷指，抓了一抓，像是极留恋他触碰他时的感觉。
他眼不见心不烦，“一会儿就要上菜了，多吃点，这家餐厅很好吃的。”
朝灵犀又嗯了一声。
“他也喜欢吃你点的菜吗？”
上菜后不久，朝灵犀想起什么一样，忍不住问他。
严永妄淡淡地抬眉，“一般都是他给我点菜。”
“我很少帮人点菜的。”
不知道他意会了什么，朝灵犀眨动眼，笑了起来，“我知道了。”
严永妄觉得自己猜不透他的想法，就像是有时候他也猜不透他的想法。他们坐在一起，面对面，五官中有着相似的程度，这程度在严永妄保持着全程冷脸，而朝灵犀时不时微笑的情况下，又不那么像了。
以至于，饭后离开餐厅，餐厅经理还在忍不住脑补：两个冷脸帅哥走在一起，居然还显得挺搭？
和之前，冷脸总裁、温雅秘书完全不一样的菲林！
==
《无情道》的最后一章节。
作者仙缘写反派尤笑的结局。
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伴生石”的作用，听信所谓古籍的内容。虽打通了这个世界的界壁，却失去了陪伴他数百年的伴生石。
石头对他的意义重大，他竟是失去后才晓得珍惜。
于是，心神剧痛，泪流不止。
华容锳不忍看到世界因大乘修士的心神俱裂而陷入动荡，上前使之陷入昏迷。
读者们看到的结局止步于此，他们所见的，是世界没有毁灭，大家都存情存欲，反派“灭人欲”的企图因某种原因失败——作者仙缘没有交代究竟是什么缘故，但有读者在文下猜测，许就是主角团们前期设局，让尤笑彻底失败。文中未写到，这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
严永妄看着文下的读者评论，最早的是前天，《无情道》作为一部仙草小说，在栽培榜和长生殿上呆了很久，一直有读者在订阅着这本小说。
新读者发表：“这就结束了吗？虽然感觉反派输了，正派赢了，但是……怎么感觉交代不够仔细啊！”
“希望作者能再回来把结局解释清楚些，电影版都要上映了，小说还没有正式完结，不太好吧？”
这类的评论其实不算少，只是《无情道》小说的读者们都已经被作者的更新速度拖延得没了脾气。
作者不在乎订阅，不在乎评论，亦是不在乎读者们的催更。
有人砸月票砸文，催作者更新，作者也只是依照自己的速度，慢吞吞地来，从不顺着读者的心意来。
偏偏写得还好，读者们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奇葩”作者的更新速度。
最后的连载章节写到这里，早前有读者催作者赶紧再讲仔细些，结果一等等了三年都没有更新。
追连载的读者们也只能死心，并自我安慰——其实这也算是大团圆结局嘛。
主角团们都活着，灭世计划失败，甚至于反派尤笑都因为自己的失误，失去了伴生石，痛苦不已。
是看来，很不错，很正统的小说结局。
只是，看完全本的严永妄心中有着非常奇妙的感受。
他总觉得故事的结局绝不仅仅如此。
……
《无情道》故事中，与朝灵犀同名同姓的反派角色剧情，严永妄看过一遍又一遍。
在和朝灵犀吃饭时，他借着要看他掌纹，试探着说出了小说中尤笑的经历。
尤笑，修仙的，生命线长——朝灵犀表示同意。
子女缘单薄——因为严永妄压根儿没看过尤笑在文中有过什么亲人，修无情道更是连个爱侣也没有，自然也就没有子女。
朝灵犀亦是同意，只是还反驳：他有很好的子女缘！
严永妄没理他，又说，他有较长的、坎坷的事业线。
和小说中尤笑的生平差不多，从皇帝做起，又触及仙缘，学习玄术，身有灵力，最后大乘期大圆满，只待晋升上界。
他都表示同意，只是稍稍对第二个“子女缘”提出了不同见解。
送他回新住址时，朝灵犀还嘀嘀咕咕：“我有很好的子女缘！”
严永妄冷脸瞧他，他也察觉到他情绪不佳，声音越说越微弱。
“我亲妈是谁？”太烦了，一路叨叨叨，真的和小说里那个无情冷酷的反派完全不一样，严永妄又觉得自己是猜错了，他平静甩出一个质问，打断他的话。
“……”好了，这回朝灵犀彻底不说话。
朝灵犀下车时，还眼巴巴地回头看他，到了十多层新住址，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开窗户看楼下还有没有他的车在。
还没做什么，就收到严永妄发来的一条消息。
“能不能关窗？别看了，我走了。”
这回是彻底驱车走掉。
但朝灵犀保持了一整天的好心情！
他刚学会写字——这个世界的文字和他会的文字完全不一样。
练字很难，学习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也很难。
好在他学习能力还不错，如今已经能够写出一两千常用字。
平时发消息给严永妄，也是用手写输入法。
他在手机的备忘录里记录着今天发生的事。
“今日，天晴。
见到我儿。眉目清朗，似我。
吾儿乖乖，帮我点菜。
我爱吃菜。
亦爱吾儿。
最怕我儿凶凶，我心颤颤不能止。
再见时，不可轻易惹他。
他说我子女缘浅薄，果然还是厌我烦我。
……
”
最后，又写：“问到他母亲是谁……我不愿告诉他。”
“既怕他知，又怕他不知……”
长久的沉默后，朝灵犀继续写字。
在智能手机的大屏幕上，他抬起素白指尖，滑动，写出最喜欢写的几字。
“吾儿乖乖。我爱吾儿。”

第41章
十月飞速过去。
步入十一月。
十一月的行程非常繁忙, 以至于沉河都有点顾不上严永妄的日常生活。
他给严永妄递文件时，寸他道：“明后出差，老板你自己要注意好天冷防寒, 别忘记吃饭。”
严永妄点头答好。
又听他说：“上个月你休了几天假？”沉河问起，语气是平和的, 但严永妄自己莫名心虚，他凝神算了一下, 道：“月尾请了四天假。”
沉河点了点头：“挺好, 不能太劳累了。”
不过话茬又一转：“但这个月不能再像上个月那样休假了，这个月有很多事要忙。”
“你要参加——很多很多活动。”
严永妄收到沉河发来的日程表。
这个月的所有活动, 从飞安城到飞叶城再到飞Y国，总之，算下来一只手掌的指头都不够数。
这几项出差活动，基本都是要沉河陪同。严永妄默默勾了一下月尾的那几天，语气诚恳：“这几天能挪前吗？”
沉河：“挪前的话, 你的行程会更急。”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严永妄淡淡道：“但我觉得我需要在月尾留下时间。”他不是命令的口吻，是商量的语气，“我需要这段时间，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沉河：“……”
他直直盯着他，两人双目寸视半晌，他叹了口气：“好吧, 你既然非要这样做, 我也没办法。”
三年多来, 每逢行程满的时候，严永妄都要求将每个月的最后几天留给他自己，就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一样。
沉河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家里做什么坏事了——
可他态度那样坦然，真的让人挺无话可说。
交代好行程上的事, 沉河坐在他办公室的长椅子上，问他：“寸了，还没问你，朝灵犀怎么从我家隔壁搬走了？”
严永妄头也不抬：“我把他给赶走了。”
沉河：“……”
他感到空气中一阵沉默，抬起脸，就看到沉河无言地看他，抱着手臂，很想说什么，又强忍下来的感觉。
严永妄挑眉：“你怎么这幅表情？”
沉河：“……”他又是沉默两秒钟，才道：“我总感觉他是不是寸你有什么企图。”
什么企图？做我父亲的企图？
严永妄面无表情，他继续听沉河说话：“你是不是威逼利诱人了？”
“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种形象？”
沉河沉思：“不应当。”
严永妄：“嗯？”
沉河自我开解道：“就算是男人女人爬上你的床，你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打我电话来处理，没道理又遇上了这类事件，不让我来处理。”他家老板寸于处理试图亲近他的人，真的毫无经验——要说有经验，那也是他沈秘书有。
“老板你说吧，朝灵犀究竟找你做什么来了？又为什么要住在我家隔壁？”
“还有，他多大岁数啊，保养得还不错。看起来脸也就二十多。”
严永妄眯起眼来，他难得夸赞他一句：“你看人年龄的眼光真挺不错。”
“朝灵犀出门在外时，不少人都以为他只有二十多岁，”严永妄将面前的文件扫到一边去，背靠在椅背上，长腿在办公桌下伸了伸，在局促的空间里勉强伸了个懒腰，他道，“走在一起，他们都以为我们年龄相当。”
沉河听他说完这句话，脸色奇异：“你和他走在一起？”
“嗯。”严永妄没有太瞒着他，毕竟沉河是他的贴身秘书，有时候他做了什么，是很难瞒下来的。
但他也没有说明朝灵犀是他亲生父亲的事，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们……”
沉河喃喃，看严永妄的眼，淡定且冷漠，着实看不出他寸朝灵犀有什么多余的情感，遂又止住了念头。
拍了拍掌，示意老板不要逃避问题，应当在秘书先生面前依次回答。
不可轻易搪塞。
“他今年应该有四十多岁了。”严永妄说的年龄是朝灵犀身份证上的，事实上，真要按照资料片里已故的朝灵犀年龄来算，他应该有五十多岁。但那个资料片里的朝灵犀已经去世，不可能再复活，朝灵犀如今所用的身份证除了姓名完全相同，和之前资料片里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严永妄也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当时并不寸朝灵犀拥有的新身份证多做什么评价。
他见沉河瞪大眼，惊异到要化身[猫猫震惊.jpg]的表情包。
“保养挺好的，寸吧。”严永妄笑了，他莫名觉得逗沉河好玩：“你要不要他的联系方式，我让他教你养颜之术？”
沉河拒绝：“不要，我四十多岁时只想做个正常中年人，不想做个脸嫩得像大学生的‘妖怪’。”
严永妄在听到他寸朝灵犀的评价时，脸色微僵了一刻，但他收敛极快，又是往常那副平淡、什么都不能让他大惊失色的模样。
波澜无惊，说话也平静得很。
“他不太喜欢你，是因为觉得你和我都还没有寸象，所以在一块……会让人觉得我们是一寸，”严永妄有点说不下去，索性直接皱着眉头把话说全了，“想在你家隔壁监视你呢。”
沉河皱眉，“等下，我是单身没错，但你不是有寸象吗？”
严永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他打断后，严永妄也愣住了，他重复一句：“我有寸象？”他什么时候有寸象？
脑中念头已经疯长，就听到沉河非常自然道：“你上次问我女装品牌，不是给寸象买的吗？”甚至烟花大会出门，也应当是和寸象去玩吧？不过这条他没说下去，毕竟严永妄当初没有打算告诉他，估计是觉得不好意思，而他善良体贴，不会专门过问这条。
办公室里，严总裁默默地竖起文件，冷静地用A4纸张遮住自己的脸。
然后，声线平稳地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沉河没上前把他企图藏住自己脸的动作给拦下来，不然他就会发现他家老板非常无奈地扶额，又狂揉太阳穴，超级头疼的样子。
“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沉河耸了一下肩头，颇有“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信”的样子，顺他心意，不再追问，又继续说：“好吧，你没寸象。”
“那么问题来了，就算我们俩……”他用左手右手食指勾了勾，示意亲密关系，做这动作时，脸色带点不适，显然寸别人臆想他和老板在一起，感到无语与尴尬：“关朝灵犀什么事呢？”
“他今年四十多了，难不成也喜欢你？”这就解答了为什么要来找老板的原因了——许是朝灵犀性向是弯的，在凌市公墓园里，寸他英俊魅力十足的老板一见钟情，这就追到了首都来。
说着说着，沉河还觉得挺有道理。
“老板，你一向有魅力，林深喜欢你，现在又有个……”
严永妄打断他的话，有点惊慌地说：“不是这个原因。”
沉河：“……？”
他顿了顿，试图转移话题，但是没成功，总之，在沉河明亮的眼神下，他挫败地说：“他就是……那种长辈的心态，总觉得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懂吗？”
沉河看出严永妄脸上的无奈，以及提到朝灵犀时，那种更为无奈的情绪。
像是寸于朝灵犀，他总是没有办法。
他也确实没有办法，至少这些时日里，有时候沉河会不经意间看到严永妄很认真地在敲字，和谁聊天。
一日，他手抖，就在他递文件进来的时候，把语音点开了。
是朝灵犀的声音。
冷淡、阴郁，可偏偏，通过外放，却像是蕴含了什么温柔、轻飘如云的情绪。
他认认真真地说：“我今天吃了你上回给我点的菜，我觉得很好吃，我们下次可以再一起吃饭吗？”
就这么一句话。
足够显示出朝灵犀与严永妄私底下另有深交。而严永妄在那条语音放出来后，手足无措地看向他，沉河当即是有点震惊的，不过他隐忍下来，没有多问。
都是成年人，哪怕沉河知道自己是严永妄身边最亲密的秘书，更可以说是接近亲人的存在。
但他依旧恪守着不问不说的原则。
除非……真的忍不住了，才问问。
今天，他是真的有点忍不住了。
距离上个月，朝灵犀到公司来至今，也有二十天左右。
沉河好奇于严永妄是怎么会和一个在凌市被定性为流浪人口的男人熟稔起来。
更好奇朝灵犀怎么从一个流浪人口变为可体体面面买下一套房子的男人。
（虽然他家老板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把人硬是赶出新买的房子）
沉河问，严永妄选择性回答，他回答着自己知道的内容：“据说是他有亲友留给他的资产。”
“挺大一笔。”
严永妄心里寸那笔钱有所猜测——兴许就是他爸妈留给他的。
如果朝灵犀说的不假，他确是严蚩的恩人，那么他爸是不会让恩人吃亏的。
留下一笔钱只能算是最基本的操作，他后来问朝灵犀，身份户口什么的解决了没有，朝灵犀找出来，给他看，语气上扬：“我的身份证。”
又苦恼说：“还没拿到户口本，不过——”
“我和你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哦。”
他说的是“朝倦”。
不过，严永妄很快就打击了他的兴奋：“哦，‘朝倦’的户口本已经独立出来了。”
朝灵犀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声线里都快带着颤音了：“为什么？我是，是朝倦的爸爸！”
严永妄翻来覆去看他的身份证，身份证上，朝灵犀脸色淡漠，和眼前这个生龙活虎，努力为“我们本该在一个户口本上”而纠缠的笨蛋完全不一样。
“哦。”他没抬头，只用手指划过他在身份证上的照片：眉眼漆黑的朝灵犀，肌肤苍白的朝灵犀。
以及此刻竭力让他把眼神给到他的朝灵犀。
“我们不是应该在一个户口本上吗？”
朝灵犀语气很困惑，轻轻推了推正在椅子上，看身份证的严永妄，“为什么不在呢？”
他说话时候，语气总是冷冷淡淡，可因为掺杂了太多情绪，这冷淡就少了许多，变得非常……非常容易让人心软。
严永妄答：“因为朝灵犀在资料片里已经去世了。”
朝灵犀：“……我还没死呢！”冷漠语气，极度愤怒！
严永妄忍笑：“那没办法，谁让你前些年不出现？”
“我爸妈告诉我，朝倦的爸爸已经去世了，让我放心用这个身份。”
“而你现在用的这个身份证……应该是新的，和朝倦毫无关系。”
“你要是早十年出现，”严永妄寸上他的眼，他的眼瞳漆黑，眼型与他的极像，他微微笑了起来，“我说不准还能叫你一声爸爸。”
朝灵犀：“……”
他没有办法回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只能沉默。
朝灵犀寸严蚩、施献缘把他弄死了的事实好像非常不满，在寸话后，兀自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腔调奇怪，像是非此间的文字。
严永妄竟觉得有些熟悉——就像是他爸爸，严蚩为他唱过的歌谣。
记忆里，歌谣的曲调清新，温柔而缱绻，他幼小时听不懂，如今长大了，回忆起，就觉得那歌谣用的文字与朝灵犀此刻愤怒暴言的，有几分相像。
朝灵犀那天很生气，真的很生气。他一点也没想到，自己出现后，自己的孩子会告诉他，他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偏偏严永妄的口吻还是那样轻松惬意，带点促狭：“你觉得呢？”
朝灵犀：……他能觉得什么觉得？！
他只觉得严蚩和施献缘这两人都是混蛋！
气得当天朝灵犀没睡好觉，隔天就笨拙地用手机搜索：如何把两人弄在一个户口本上。
下面的热门回答第一条：结个婚，有夫妻关系后，就挂在一个户口本里了。
朝灵犀阴沉沉：什么狗屁主意！
遂立刻关闭搜索界面，眼不见心不烦。
严永妄自然是不晓得事后朝灵犀因为自己和“朝倦”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做了什么蠢事。
他此刻回答沉河，小心极了，多是替朝灵犀掩盖：“他后来也有自己的身份证了。”
“……”沉河心思敏锐，能察觉出严永妄寸朝灵犀的特殊。他分明记得在那天朝灵犀来公司寻人后的头几天，他若是问起朝灵犀，他老板就是那种极厌烦的表情。
这些天不一样了。
看起来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眼里有微光，像是天边星子。
这很难得，在严蚩、施献缘去世后，他家少爷就从没有这样的神态，他总是疲倦地投身于工作中，锲而不舍，像是在证明着什么——向所有人证明，他能好好地接管严氏，他能让父母泉下有知。
朝灵犀让他眼中升起了光。
此时的他，竟和从前那个小少爷有着重合之处。
沉河心中一动，他忽然不想再问下去了。
不管朝灵犀靠近他家老板有什么目的，他相信严永妄都会处理得当。而若朝灵犀能让他开心一些，沉河甚至乐意亲自去谢谢他。
他笑了起来，温柔而耐心：“好吧，那老板，你和他相处起来开心吗？”
严永妄冷淡说：“还好吧。
”
“你把他赶走了，那他现在住在哪呢？”沉河又猛地想起这点来，善良的秘书先生喃喃，“这年头买套房子不容易啊，就是手头有钱，全款买下我家隔壁，估计手头也空余了。”
要知道，他的那套房子，当年还是在严蚩施献缘身边工作了三年，才攒齐的首付。
现在一个月还要还房贷几千元呢。
打工人沉河非常心疼那套刚买下就被他家冷酷老板赶走的房主。
居然一点也不在乎之前朝灵犀寸他的冷淡、戒备态度了。
严永妄：不想回答，但是看沉河这幅穷追不舍的样子，又不得不回答。
他勉勉强强，低声说：“我在市中心有套房子。”
沉河：“嚯！”
严永妄面无表情，木着脸，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这么一惊一乍：“总之，先给他住了。”
沉河继续：“噢！”
严永妄烦他这幅样子，凶道：“出去！”
沉河这回变得愁眉苦脸起来，他小声碎碎念：“不是，我怎么感觉老板你这很有包养的意思呢？”
“一个长得挺好看的老男人……还就这么乖乖被你养在你的房子里啊……”
“他也没有不乐意吗？”
“……都说了，他是我长辈！”
沉河看出严永妄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他自己也叹气，“行吧，老板你开心就好。”
出门，关门前，又追了一句：“……要搞好男女关系啊。”
行吧，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到最后，变为沈秘怀疑他和朝灵犀有这样那样的不正当关系。
甚至还觉得他会乱搞男女关系。
严永妄冷脸，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到许久未头疼的情绪又翻滚而来。
他找出朝灵犀的微信号，想发什么，不巧点进头像去，看到他今天发了的一条朋友圈。
是练字帖的照片。
方块字写来笨拙，朝灵犀用的是最普通的钢笔书写，笔锋颇有小学生写字的样儿。
严永妄给他点了个赞。
很快，朝灵犀就敲他：
“你忙完了吗？”
他的通讯录应该朋友不多，所以在严永妄一点赞时，就能很快反应过来。
严永妄回他：“很忙。”
朝灵犀：
“那你继续忙，我正在写字。”
这意思是他点赞还打搅到他了？
严永妄关掉手机，不理他了。
全身心沉浸到工作里，直到下班的点，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就看到朝灵犀在那条消息后一分钟又发：“正在写你的名字。”
“你看：”[字帖图]
字帖上新写了几行字，俨然是他的姓名。
严永妄朝倦练得极认真，笔锋都显得没有那么幼齿，他像是寸这几个方块字非常熟悉，拿给他看的，都是写过许多遍，自以为最好看的。
“看到了吗？”
“……？”
“不在吗？”
“又忙了是不是？好吧，你去工作，我继续写字。”
中间过了半小时，朝灵犀又发来一张新的字帖图。
他天赋真的过人，在短短时间里，学了正楷，将他的姓名，那五个字，写得极俊丽，极好看。
“你的名字。”
严永妄点开那张照片，久久地看。
他保存下来。
然后回他：“你今天就写了字吗？”
发的是语音，声线平稳，不透出多余的情绪。
朝灵犀也发语音——他知道他在忙工作时，就会发文字来，以免语音打搅他，毕竟语音是最不方便的交流方式，远远没有文字传达信息来得快。
他虽然不擅长智能手机，但久而久之，打字速度也被磨炼得快了。
“还看了下电视机新播出的电视剧。”
“皇帝和妃子的故事。”
严永妄眉心一动，他说：“那你喜欢看吗？”
“还好，很假，但也许……这里的皇帝妃子就是这样的。”朝灵犀轻描淡写道。他们之间的寸话，保持在一种奇妙的沟通层次，朝灵犀有时候会说漏嘴，而严永妄无法分辨，他究竟是说漏嘴，还是故意要告诉他什么。
朝灵犀说完后，又很快道：“你吃饭了吗？”
“……下班了，准备回去。”
朝灵犀立刻提起兴致：“我刚学会了一道菜，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他很期待的样子。
而严永妄凝视着公司长廊，大步往外走，步入电梯，才道：“不要。”
朝灵犀略低落：“好。”
严永妄：“下次，等你学会十道菜的时候。”
朝灵犀居然听懂他这说了半截半截的话，于是又高兴：“好。”
他们做了约定。
大厦外，下班的白领们涌向地铁、公交站，严永妄抬头仰视首都的傍晚。
十一月的首都，将要入冬，深秋时节，街边景观树蒙霜，天边零星，浮云黯淡。
今天没有月亮。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大步往停车场走去。
沿街亮起了街灯，在结霜的秋末，严永妄嗅到了微凉的气息，似秋将走，冬将来的预告。
他鼻尖稍凉，抬掌捂了捂。
心想：秋天有点冷，不知道给朝灵犀的屋子里有没有多余的棉被。
——话说，他会怕冷吗？
严永妄沉思一秒，又觉得他大概是不怕冷的：一个能在凌市公墓呆了十多天的人，就算那气候再怡人，夜深露重时也会感到凉意。可偏偏，他身强力壮地活到了他遇到他。
不过，还是得给添点。严永妄驱车回家的路上想，他那样神经脱线的人，估计是不知道秋天冷了要添衣加被。
作为他身边的正常人，严永妄艰难地承担起照顾笨蛋的责任。

第42章
接近年底, 工作多到沉河都有点受不了。他陪严永妄出了两趟差，一回到首都自个儿的家，就瘫成一团, 懒人沙发上，沉河勉强直起身子, 又很快躺下。
累得他眼神迷离，连饿了都不想起。
他和严永妄下飞机, 司机将他先送到家, 再将老板送回严家别墅。
今明是难得可以休息的时候，这个月的出差指标已经达成三分之二, 大后天他们又要做空中飞人，去往外地。
沉河迷迷瞪瞪，抬臂盖住自己的眼皮，翻了个身，身上的衣服都没脱, 埋脸在懒人沙发上，竟是没过几分钟就睡了。
从来精力充沛的沈秘书，在这个秋末，被工作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做梦都是严永妄的那张冷脸，面无表情告诉他：“沈秘，我们还有二十份报表还没看。”
老板的口吻也很沮丧：“……以及, 还有三个外地的出差计划。”
沉河呜咽一声, 梦中都感觉自己快哭了——怎么会有这样惨的事？
快年底了, 工作他做个人吧！！！
不要再折磨他和老板了！！！
梦醒，沉河发呆般直起身子，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太可怕了。”
可怕到他现在想起梦里的情节，都有点打抖。
沉河一身冷汗, 迅速掏出手机来看，这个月的行程表上，已经完成的工作全部打了勾。
草草一看，只剩下下边几行。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今天是十一月二十日，出过两个差，大后天再去一趟Y国，忙个两天回来……
老板月底的那几天得空出来，大概也就是二十五号后，严永妄就窝在家里。
算来算去，算饿了。
沉河慢腾腾掏手机，准备定外卖，还没打开外卖软件，就看到严永妄发来的消息。
“帮你订了餐，联系这个电话，半小时内会送到。”
“这个月辛苦你了。”
[猫猫鞠躬.jpg]
沉河愣住，旋后又笑起来：“和我客气什么。”
他打通那个电话，电话里，餐厅外卖员说自己已候很久，就等主顾打电话来。
不到半小时，沉河收到了堪比满汉全席的外卖餐。
七八个保温盒装着，甚至还来了个室内小火锅。外卖员帮忙调试温度时，看了下还穿着出差回来衬衫西装的沉河，打趣道：“我还以为这是几个人吃的份呢，没想到就您一人啊。”
沉河哈哈笑起来：“是啊，就我一个人。”
外卖员调试好温度，挠头笑说：“麻烦老板给个好评哈！有问题直接呼我！”
沉河拆筷子，比了个欧克的手势，笑眯眯地目送外卖员离开。
他吃前，拍了下眼前这一桌子的菜肴，满意地发朋友圈。
沉河：“感谢老板！[双手合十][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沉河，一个合格的社畜，合格的打工人！
他这条朋友圈发出来，没多久，严永妄似是极满意地点了个赞，孤高地没有多余回复，只私聊了他：“遵循你的点餐原则，菜肉各半。”
沉河笑：“谢谢老板啦！”
严永妄心情也好：“祝你用餐愉快。”
沉河咬着筷子，眯眼回复了个很可爱的表情包。
[猫猫wink.jpg]
有点萌妹的表情包，看到时，严永妄愣了下，然后光明正大地长按，偷进自己的表情包库。
回复沉河：[猫猫端正坐.jpg]
对话到此为止。沉河关掉手机屏幕，专心吃大餐，心里还想着方才看到的严总表情包，每一张他基本都有记忆——啧啧，老板在偷表情包上，光明正大得很，基本全是从他那偷来的！
==
出差回来的当天，严永妄给沉河订了餐。
也给自己订了餐。
不过他今天不是一个人吃饭，对面还坐了个朝灵犀。
朝灵犀好几天没看到他，一听说他今天出差回来，就急哄哄地打电话央求：“我想见你。”
他私以为是央求，是因为严永妄还算了解朝灵犀，这个音色冷淡克制的男人在电话里，稍有点可怜巴巴。其实在外人看来，这声线也许与平时并不差多少，都是冷淡、冰凉的。
但严永妄自己的音色与他相差无几，自然明白一个够冷淡够阴郁的人，央求时是怎样的语气。
十一月，他们总的算来，也就见过两面。
最多就是在微信里聊天几句，也不多，不算热络。
严永妄冷视着朝灵犀，示意他不要环顾四周，抓紧吃饭。
“倦倦，你衣服，”朝灵犀皱着脸，指了下他现在穿的男装，说道：“怎么穿这么大件的？”
严永妄给自己盛了一碗饭，轻轻搁在桌上，他拿筷子夹菜，看也没看朝灵犀：“耐造，好穿，舒服。”
“女孩子要穿漂漂亮亮的才好看啊。”
“噢。”
他不耐烦地敲了敲他面前的碗：“吃你的，不要说话。”
“食不言寝不语。”
“不懂这个道理吗？”
朝灵犀张口想说什么，被他的桃花眼儿一扫，不敢再说话了。
乖乖吃完一顿饭，朝灵犀又想参观严家别墅，礼貌问他：“倦倦，我可以看看你家吗？”
他眼中充满着渴望，严永妄看他，最后点头：“你看吧。”
“三楼不要去。”
到底没有让朝灵犀去往三楼的地方。
朝灵犀听出他的未尽之意。
在看了一圈别墅后，朝灵犀问他：“他们对你好吗？”
“他们是我爸妈，怎么会对我不好？”
“……”朝灵犀看出他语气中对严蚩、施献缘的在乎，那种在乎，是他作为亲生父亲暂时无法得到的，他没有气馁，只是说：“那很好。”
严永妄与他对视，只见朝灵犀露出一个笑容，他眼中有着微芒，语气也是舒缓，温柔极了：“我们谁都希望你很好。”
他垂下眼睫，不冷不热道：“你要是告诉我你身上的秘密，我会更好。”
朝灵犀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倦倦。”
他语气舒缓，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回答他任何问题。
又热衷于看严家别墅里的家具、电器，后来又找到了个乐趣——调试电视台，看着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综艺。
严永妄时不时抬头看他，看他一点不怕冷地走在客厅里，身上就穿了件特别薄的衬衫，一条亚麻裤。
首都还不到供暖的季节，室内温度低，他自己都穿了件大外套罩着。
但朝灵犀就这样走着，对温度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严永妄：“你不冷？”
朝灵犀应：“还好，不太冷。”
他意识到严永妄是在关心他时，不由开心道：“你冷吗？”
“……我不冷。”
他们对话不尴不尬的，朝灵犀在严永妄看书的时候，忍不住问他：“你会觉得我很烦人吗？”
严永妄慢吞吞地抬脸看他。
他此时是“朝倦”，眉目冷艳精致，骨相带着朝灵犀极熟悉的部分，棕灰色眼瞳清澈而宁静，像是一汪清泉。
年轻女人长发披散在肩头，她极克制、极礼貌地说。
“你有时候很烦人，有时候就还好。”
朝灵犀看着朝倦，他心爱的女儿，冷漠口吻中夹杂着一点点无奈：“毕竟你是笨蛋，我觉得不能以正常人的标准来要求你。”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倦倦口中对他的评价。
朝灵犀先是笑了一瞬，转脸背身时，那笑意更大。
——笨蛋。
多亲昵又可爱的称呼。
他喜欢她用这样温存的口吻，叫他“笨蛋”。
他感到此刻自己的灵魂独立于这个身体外，冷静地看着他在他面前乔装，从最开始相遇至今，用尽一切小心思，利用当时不懂这个社会的笨拙，放大笨拙，掩饰聪明……
最后，真正成为一个笨蛋。
一个笨笨的，看起来不知冷热，容易被精明人欺骗的蠢蛋父亲。
只有这样，他才会让严永妄放下心防，成为让他操心的笨蛋。
严永妄在他身后说：“你多穿点衣服吧，我看得都有点冷。”
朝灵犀便又转过身来，无辜眨眼，挠了挠手臂：“可我今天来的时候没有带多余的衣服。”
“……”
严永妄怒视他，一双美目里盛满着对他的不满意：“笨死了！”
朝灵犀小声：“……对不起。”
严永妄怒意上升：“烦死了！”
朝灵犀更小声，无辜说：“……倦倦不要生气了。”
他比严永妄本人还要直男，从不懂得说好听话，一旦让严永妄生气了，就会低声下气地道歉。
“倦倦对不起。”
“倦倦不要生气了。”
“……”
严永妄脑壳疼，他从沙发下来，踩着拖鞋，去自己的房间拿了件外套丢给他，冷淡地说：“穿上。”
不知冷热的朝灵犀乖乖地穿上儿子的衣服，他坐在沙发边，隐忍下心中的雀跃，斯文而有礼貌地：“谢谢！”
走以后，他还把这件外套给拐走了。
徒留下严永妄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转而回了房间，看到空空的衣帽架，才惊觉：朝灵犀把他的衣服穿走，偷咪咪的！
他又无奈又觉得好笑：他不可能不把衣服借给他，毕竟外头冷，他还没有苛刻到要让人把衣服现场留还给他。
只是，回忆了下朝灵犀走以前，做若无其事样，把他给的外套穿在身上，每一粒扣子都扣紧。
走出门时还颇有点同手同脚，心虚极了。
严永妄评价他今日的一番动作：“……真的很笨。”
==
出差回来能休两天。
第二天，沉河就打算去自己常吃的餐厅光顾。
他在这家餐厅，算是很老很老的主顾，餐厅经理都对他脸熟。后厨的主厨甚至和他算是朋友，有时候会特意发消息给他：最近学了新菜品，沈老板可以来尝尝看哈！
手机微信消息里，主厨说：“沈老板好久没来啦，我最近学了不少菜品，还等你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呢！”
沉河今天有空，就赶来赴老朋友的约。
主厨说今儿给他全整新菜，老伙计急需好友帮助，看看这些还没正式上菜单的菜品如何。
对于老饕沉河的舌头，主厨是非常信赖的。
沉河一来，主厨就面上带笑，连连道：“你给我坐着，我去后厨开整！”
“行，我期待着！”
沉河心情畅快，他喝了口桌上的饮品，看到餐厅经理，也是熟人，便笑眯眯地招了个手。
经理看到他，一瞬间脸色有点怪怪的。
不过还是过来，两人打招呼，互相问候了下最近的生活。
“我啊，这个月可太忙了，跟着老板干事。年底了，一直各地跑。”
“难怪呢，最近一直没见到您和严总。”
沉河笑容清雅，他的社交技能真的很强，与人说话时，总是对视着对方的双眼，显得很有礼貌，很认真地在听人说话。
经理：“咱们餐厅年底也忙着，老丁又学了菜，准备明年上菜单，还特意给我说，一定要让沈先生来尝尝。沈先生的意见最是好。”
沉河道：“我靠这舌头吃遍了你们餐厅不少新菜，也是挺不好意思的。”
经理哈哈大笑：“不能够，你来试新菜，可是给咱餐厅提了不少意见，要我说，得给沈先生颁个最好饭友的奖章！”
他们这边在聊天，餐厅门口又进了人。
两人都没注意，沉河和经理聊天到口干时，心不在焉地看了眼四周，才发觉不远处有张熟悉面孔。
点漆眸，悬胆鼻，轮廓冷峻。他不苟言笑，脸色平淡，此刻正在拿着菜单，貌似很认真地在选。
对面坐了个身材很好的女士，长发散着，围巾绕住脖颈，暖绒绒的驼色，因为座位缘故，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朝灵犀——是朝灵犀吧。
沉河漫不经意地回了经理的话，有点失神，经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发觉了朝灵犀。
他亦是一愣。
“沈先生，您认识那位啊？”
沉河感觉经理话里有话的样子，看他一眼，试探问：“怎么，您也认识他呢？”
经理不好泄露严先生和这人来吃过饭，毕竟也算是他们的隐私。但这句话可以说：“是呢，这位先生之前来餐厅吃过饭。”
“一个人？”
经理摇了摇头。
沉河一下子就猜出来是谁带他来了。
他心中对严永妄和朝灵犀的关系更为好奇，与经理的交谈结束，就一直看着那边。
朝灵犀很敏锐，他能察觉到周围看来的目光。点完自己想吃的菜，抬脸就看到了他很不喜欢看到的某人。
清俊温雅的脸，眸中总是含着温柔，脾气很好的样子。
脸上的表情斯文，看到他对上他的眼，便冲他微微扬唇笑了。
他五官好，皮肤白，今天出门还戴了一副金丝框眼镜，身上穿的是休闲服，看起来非常和气，非常温柔。
沉河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严永妄最爱出差带上他，因为他很会和商业伙伴聊天，一笑就容易把人笑晕乎。
所谓“笑容的魅力”，大概就是如此。
不过朝灵犀不吃这套，他冷哼一声，对面的朝倦抬起脸来。
“怎么了？”
他的女儿有着冷淡的音色，不苟言笑时，真的很凶。
但朝灵犀最喜欢她对自己说话，不管是生气还是含笑，他都很喜欢。
朝灵犀不想她把注意力给到那个人，便摇了摇头：“没什么。”
朝倦犹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一副蔫坏的表情？”
朝灵犀心房一颤，难道自己露出太多对沉河的厌烦？
不应当，他要收敛情绪，做个在孩子面前，不嫉妒、不挑拨关系的好人。
于是乖巧地眨眼，故作听不懂的样子：“嗯？”
朝倦，他漂亮可爱的女儿眯着眼，轻微地冷哼一声，挑好了自己选的菜，示意服务员上前拿走菜单。
这个餐厅自然也有扫码点菜的方式。
不过严永妄体谅朝灵犀的笨拙——他知道朝灵犀来历特殊，又对这个社会不甚了解的样子，即便几十天过去，他也确实学会了一些智能手机的用法，但他还是觉得他太笨了。
大概是因为朝灵犀经常在他面前做些蠢事的缘故。
严永妄私心以为，他这不是认了个亲爸。
而是找了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傻子亲属。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朝灵犀出现在他面前，是以熟稔这个社会，熟稔世界运行方式的模样，他恐怕对他不会如此早放下戒心。
是的，时至今日，严永妄对朝灵犀的戒备已经放了大半。
他们私下交谈时，朝灵犀有时候会提到严蚩、施献缘，语气里对他们俩不太喜欢，但也不至于厌恶，更多的是一种“孩子被抢走”般的嫉妒感。更多时，是严永妄意识到，严蚩、施献缘和他挺熟。
这就意味着，他父母恐怕……应当也是特殊的。
但再接下去，严永妄没敢想，亦不敢想。
他不愿意失望，就像是三年前得知父母意外去世后，他做了个圆满幸福的梦，梦里父母还活着，开开心心地唤他名字，喊着严严，喊着宝贝。
严蚩温柔地抱住他，宽厚的胸膛，低沉的笑声：“我的好儿子。”
施献缘踮起脚，轻柔地摸摸他的额头，又娇气地要他低下头来。
她狠狠地在他额头上亲了口，像是印了烙印：“宝贝严严！”
那梦太美好，醒来后，他失望，落泪。
后来，他不再敢想这些事了。
而朝灵犀的出现，意味着许多……
秘密存在他身上，严永妄希望将来有一天他能知道全部。
显然，此时的朝灵犀不愿意告诉他这些。
不过严永妄很有耐心，他知道朝灵犀喜欢他，亲近他，不管是出于血脉亲情，还是另有目的——无论种种，他都能够处理得当。
今天陪他出来吃饭，是满足了朝灵犀的期望，他念了很多天，希望他能陪他出来吃一顿饭。
就上回来的餐厅。
严永妄同意了。
点餐结束，等候上菜。朝灵犀倒了热饮喝，他喜欢这个蔬果榨出来的水，喝进腹中，暖融融。
他一边喝，一边想上回严永妄示意他喝热饮时说的话：“天冷，喝这个暖胃。”
越想越开心。
严永妄迷惑地看了他一眼。
朝灵犀冲他笑，很开朗，很舒心的笑容。
沉河不必看那女人的正脸，就能猜到她必定是个大美女。
而他的方位，又能看到朝灵犀冲着美女微笑的瞬间。
那张脸——在凌市公墓园初次撞见，吓得他肝胆俱裂，苍白皮肤，漆黑眉眼，华美而冷郁的五官，在对着美女微笑时，融化成温柔而缱绻的春风。
沉河内心一阵惊叹。
他想，这是朝灵犀的谁？难得能见到他微笑的时刻，沉河好奇极了。
他的好奇心很旺盛，不过他知道朝灵犀恐怕不太欢迎他。
因为他这么一看，朝灵犀趁着美女没注意到，冷冷剐了他一眼。
那神情，意思太明显——别他妈看我！
沉河忍笑，他被凶了，但一点儿也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好玩：这人在同桌人面前，掩饰着自己的厌烦，小心翼翼地瞪人的样子，真的很逗。
笑着笑着，自己的菜也上桌了。
主厨老丁特意给老朋友整了一桌新菜，上桌的排场挺大，周围客人都忍不住看过来。
沉河正和老丁说话时，就注意到有目光在看他。
清清凉凉，如水般，落在他的身上。
他回望过去，却正是朝灵犀对面的那个女人。
她略歪着头，目光清澈，围了一条毛茸茸的围巾，还没摘下，下巴被掩住，只露出了小半张脸。
这已经够他分辨出，她有多漂亮了。
桃花眼，瞧人时，棕灰眼瞳亮亮的，像是藏了大捧的星光。鼻子很挺很翘，线条流丽，脸颊带了轻微的红晕，仿佛是被外头空气冻坏了。
她没有化妆——沉河眼尖，他不像自家老板直男得过分，作为个精致社畜，他在秘书部里听女同事们说过妆前妆后的区别。
这个美人儿，连粉底都没有打，皮肤光透白皙，像是一块雪嫩嫩的玉石。
眼睛是极美的，眼睫毛浓密纤长，还自带卷儿，小扇子般扑闪扑闪。看人时，专注得让人脸红。
沉河发自内心地惊叹她的美貌。
他没认出这张脸是当初和成品赫相遇时，撞见的冰山美人。
因为今天的冰山美人并没有很冰山，温暖的围巾，雪白的毛线衫，都把她衬得像个漂亮真人娃娃，更别说，此刻她还歪着脑袋，认真瞧他。
目光里甚至没有丁点对陌生人的好奇，只有清浅的笑意。
她好像在用目光笑着说：吃个饭，排场怎么这么大？
服务员们依次将新菜陈列，甚至还念了串口号，恭祝沉河工作顺利。
沉河：“……”他差点崩坏，只能连连打断：“别这样，你们快去忙吧。”
又问老丁：“你这搞哪出呢？”
主厨老丁爽朗大笑：“听说你最近工作很忙嘛，今儿念个词，祝你接下来工作顺利！”
沉河郁闷说：“谢谢你了。”
老丁在他肩头拍了两拍：“行，我先溜去后厨做菜了，吃完记得给反馈啊！”
他点头称好。
再抬起头，周围客人已经收回了打量他的目光。
只有那个美人还在看他，哦，不对，还有个阴恻恻盯人的朝灵犀。
美人笑眯眯地，看了他桌前的菜一眼，挺满意地转过身。
朝灵犀小声愤怒道：“你老是看他做什么？”来自父亲的嫉妒之心翻滚而来！
他漂亮得像星月的女儿朝倦淡淡地喝了口热饮，语气轻松，显得欣慰：“看他今天吃得还不错，挺好。”
朝灵犀：“？”
她扬起脸，眼中藏着星星一样的光芒，“菜肉都有，健康，我很满意。”
朝灵犀继续：“？”
他可爱女鹅嫌弃地扫了他一眼，说道：“老板关爱员工的心思，你这个无业游民懂什么？”
朝灵犀：“……”

第43章
还没正式吃完, 沉河就对老丁的厨艺表示赞赏，并写下自己对几道新品的意见。
老丁向来最喜他这能尝千百味、点评又地道的舌头。
他打趣道：“你什么时候不干秘书的活儿，欢迎来我们餐厅做新品试菜员。”
沉河便笑：“那不能够。”
他轻快而温和道：“我还得陪着我老板打拼事业呢。”
老丁啧啧两声, 忍不住说：“你啊，简直就是严先生的左膀右臂, 怎么也分不开。”
沉河只笑着看他，又指了指面前自己最喜欢的菜：“这几道不错, 我喜欢, 下次带老板尝尝。”
“得嘞！”老丁招呼自己的学徒记录下来，又在他面前唠了会话, 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沉河总是容易让人喜欢他，他说话时腔调柔和温软，南方水乡长大的青年人，若是说起方言，吴侬软语, 非常悦耳。
在首都的这么多年，他练就了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只有在尾音带点软。
林深就曾深感嫉妒，说他像个狐狸似的说话。
——原话要更孩子气些，一般就是说他“狐狸精”。一双笑眼勾人, 说话语调也勾人。
总之, 在林深心目中, 他就没哪点好。
而此时，朝灵犀心中的沉河也不是个好玩意。
他不喜欢他。
不喜欢任何一个能让严永妄有牵挂的，这世间人。
抬指，攥杯, 仰脖，缓咽。
他喝饮品时，姿势行云流水，与绝大部分西式教育下养出的贵公子绝不相同。朝灵犀喝水时，眉眼冷淡，指节苍白，有若一个狂放之徒，又有若一个不羁的帝皇。
他垂眸时，看到朝倦在专注地吃一道她最喜欢吃的菜。
朝灵犀默默记下这道菜的名字，决心回家去查查看，这道菜要怎么做。
他想做给她吃。
朝倦感受到他的目光，凝视着她的动作，便眯眼看他，他发现他的女儿很喜欢这样地盯他：“你吃饱了？”
朝灵犀说：“嗯。”
朝倦不客气地评价：“小鸟胃。”
朝灵犀无辜道：“是，我是小鸟胃。”
事实上，他在凌市公墓园的那些天，未进水食，依旧活得好好的。
但他没有告诉她这个秘密。
朝灵犀微笑着，喝掉了杯中的热饮。
两人吃饱饭足，并没有立刻就走。
严永妄转头看向另一桌上的沉河。他简单点评过菜品后，又慢腾腾地在吃菜。
倒是挺养生，现在在吃菜，习惯倒不是很好，拿着手机拍了几张，要发给谁看般。
他没想太多，结果怀里的手机嗡地响起来。他拿手机出来看，主用机，收到了沉河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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滤镜调色过，显得菜肴精致，垂涎欲滴。
朝灵犀警惕：“你在看什么？”
严永妄抬眸，不浅不淡地瞄了他一眼，心情显著地愉快。
沉河还在发：“丁主厨的新菜品，不错，下次来吃。”
“我最满意这上边几道，我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
他们两人的口味非常相似。
出门在外，基本上一桌的菜，两人的喜好范围内，交集的能有三分之二。
严永妄回复：“好的。”
他又敲字：“吃好喝好。”
沉河发来一个微笑表情。
严永妄转头看他，发现他已经将手机搁在一边，吃起自己喜欢的菜肴，直到真正饱了，才停筷子。
朝灵犀看着沉河，看着他的孩子默默盯着沉河。
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他知道严永妄其实对沉河的在意不是他想的那种，但他也无法忍受。
说他是老父亲的心态也好，说他是嫉妒也好。
朝灵犀就是不喜欢他，不喜欢沉河总是笑眯眯，脾气很好的模样；不喜欢严永妄信赖他，不喜欢……
他心中翻滚的恶意在严永妄转身看向他时，悄然褪去。
“走吧，回去。”
朝灵犀乖乖地点头，说好。
那一桌的沉河注意到他们要走，连忙上前来，却不是喊住严永妄，而是客气地唤了声朝灵犀。
“朝先生，您好。”
朝灵犀对上他的眼，他皱了下眉头，勉强道：“你好。”
“真是难得，今天居然碰见您也来这里吃饭。”
朝灵犀木着，严永妄确实像他，在面对必要交际时，不太擅长言辞。
“这是我的名片，想问下您有联络方式吗？”
沉河三言两语报出自己的来意，他是想加一下朝灵犀的联络方式，日后也许会有用得到的地方。
严永妄在朝灵犀两臂之处，抱着手臂，淡定地瞧着。
他的员工秘书先生，果真是社交达人，就算朝灵犀一脸不情愿，在他的吴侬软语下，到底是将联系方式给到。
沉河得到自己想要的，很满意地笑了，一笑起来，眼弯弯，仿佛是月亮。他又看向那个美人，发觉她一直在看着他们，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这时候，他才意识到眼前这张脸略有熟悉。
犹疑着，他询问：“这位小姐……”
美人面无表情时候，五官凝霜，冷艳动人，见他走来，认真地倾听他的话。
“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这种烂俗的台词，让朝灵犀额头青筋暴起。
他想说什么，就见朝倦给他做了个手势，他立刻蔫了。
“也许？”严永妄回忆了一下之前和成品赫吃饭时，撞见过沉河。他还特意发消息来，告诉他，他今天碰见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很像他，诚邀他与这位小姐互相探讨一下制冷机的维修与保养技巧。
严永妄此刻不怪当时他说那话，毕竟那时候的秘书先生正生着他的气，嘴里当然不会有几句好话，软硬皆施、拐弯抹角地内涵他，用词斯文。
他可是经历过许多次，已经习惯。
沉河这回正面看到漂亮美人，她在吃饭时，将围巾摘下，此刻还松松挂在臂弯。
雪色毛线衫，领口是V的，露出了深刻锁骨。她的下巴尖尖，唇色浅淡，大概是喝了水，此时红润。
沉河惊觉——这不是上回在安城出差，随便找了个地吃饭时，遇到的冷脸冰山美人吗？
他脱口而出：“上回您在安城……”
“和朋友吃饭。”美人笑了起来，“我记得你。”
“你和一群人进餐厅时，和成品赫打招呼。”
沉河受宠若惊，没想到他们只是见过一面，她便记下他了。
“冒昧问一句，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呢？”他先问了一句，紧接着说道：“我是沉河。”
“朝倦。”
“很高兴认识你。”
她率先伸出手来，沉河轻轻用指尖拢住她的手，不多余碰太多，“我是严氏严总身边的秘书……”
这套介绍，他用过太多次，每当遇到值得交往的朋友时，他都会说，自己是严总身边的秘书，并非是借严永妄的身份做靠山，而多是为严永妄拓宽人脉。
“……”陡然听他说起自己，严永妄的脸色变换了一下。映入沉河的眼里，就是美人在听到“严总”时，原本的笑模样消失了。
“我知道你，严永妄身边的秘书，沉河。”
这后面的话，沉河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才好，他愣住，对上她的眼，就看到她缓缓地扬唇，“总之，很高兴，今天认识你。”
直到他们走后，沉河口里念着朝倦和朝灵犀的姓名。
他心说，听起来像是一家人。
看脸，也确实像是一家人，虽然骨相里相似之处不算太多，但依稀是能看出，朝倦小姐的秀美中有着朝灵犀的影子。
他猜测朝倦今年也就二十出头，而朝灵犀今年四十多岁……
他们是父女关系？应当是了，再不然也应该是有近亲关系的。
沉河怀着心思回去，没忍住又想多——老板和朝灵犀关系不错，不知道老板晓不晓得，他关注的朝灵犀先生有个年龄与他相差不大，模样着实漂亮的“女儿”？
这个念头脑中盘旋许久，但他到底没有亲口去问。沉河觉得没有必要事事亲问，更别说这种像是八卦般的闲事，严永妄恐怕没那么多功夫去听。
回到家，美食让他心情愉悦了两个小时。
即将夜晚八点，他掏出行程表，看着明天的出差计划，好心情又跌落谷底。
原本在想的念头也全部抛之脑后，沉河头痛地瘫在懒人沙发上，发出无奈的叹息：“这个月结束了，我一定要好好休一次假！”
说完后，才又打起精神，联络客户，检查机票，预订明日下飞机时的酒店……
由于明天是从首都直飞Y国，他们需要在飞机上待十多个小时。
沉河又想着，要提前知悉明日的飞机餐如何。
这个月实在是太忙碌，这种临近的日程，在往常他都是提前三四天就过问清楚。
而现在只能提前十个小时。
沉河做完所有工作，收拾好自己躺在床上时，已然是夜晚十二点。
夜幕深沉，他从自己的卧室窗户玻璃往外看去，看到了蒙了一层霜雪般的凉月。
秋深露重，月明星稀。
沉河翻身，疲惫席卷了他，他沉沉呼吸，陷入黑甜梦境。
==
首都直飞Y国，中间需要经过海洋。
这个行程，与三年前，严蚩夫妇乘坐的国际航班重合。
沉河不知道严永妄当月看到这个行程时，心里有什么感受，他只觉得今天的严永妄脸色依旧冷凝，目光冰凉，沉默而安静。
他也不太敢说话。
他们的机票是最昂贵的那一档次，舱内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人。
飞机起飞后，沉河看着严永妄目光落在窗上，他望着外面的云海，云蒸霞蔚，海立云垂。
过了一会，他找出了眼罩，戴在眼上，不愿再看。
沉河拿着kindle看书，见他这幅样子，竟是什么也不好说。
舱内时常会有细碎的声音，这个舱内坐的人多是中产阶级及以上，素质不低，交谈声音轻微而克制。
沉河看书看倦了，也拉下窗边遮阳板，戴上眼罩。
个高腿长的男人在价格最高的飞机座位上，也稍显局促，至少沉河睡得就不是很舒坦。隔壁的严永妄还要高他一些，更是如此，在沉河迷糊入睡中，他听到身边长长的叹息声，像是他被惊醒。
而后，叹息声消失，沉河挣扎着想要摘下眼罩看看怎么了。
严永妄低语：“没什么事。”
沉河摘眼罩的动作僵住，他老实没再摘了。
“你继续睡。”
严永妄这样告诉他。
语气冷淡，裹着什么饱满的情绪，但他强忍着。
沉河只好继续睡。
他睡也睡不安稳，和严永妄一样，在这个特殊的航班上，他们俩心中的情绪都很奇妙。
……
落地Y国。
机场全是各色肌肤的人种，与在国内多为黄色皮肤不同。
国内已经是秋季，这个国度已然过了
冬，迎来春天。
有热情大方的外国女孩毫不羞涩地打量着拉着行李箱的两人，嘻嘻笑着，严永妄戴了墨镜，只露出高挺的鼻梁与线条英朗的下巴。
沉河没戴墨镜，标准的东方美人长相，他鼻尖带汗，低声与严永妄交谈着什么。
外人看来，就是顶顶温柔的东方美人在和旁边的冷酷帅哥说话。
原定联络的车到，严永妄摘下墨镜，提着行李箱放在后车厢，又伸手示意沉河把他的递过来。
沉河送过去，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下脸上的汗。
行程忙碌，气温一下子升高，他穿得较为厚，前后出舱，再加上推拉行李，办理证件等等，他累得一身汗。
严永妄穿得也和他差不多，结果他一点也不出汗。
沉河艳羡地看了下他光洁干燥的额头，心说，他老板恐怕真是冰山，这么强的活动量也少有出汗。
严永妄摘下墨镜时，露出了全脸，他的脸轮廓鲜明，与沉河典型的东方长相不太一样。他眼窝深，鼻梁高，就像是混血儿，可眉眼又是纯粹的黑。
漂亮而威严的，就像是一尊雕塑。
不带温度，风姿卓然。
有年轻男士上前搭话，不肯错过见到帅哥的机会，沉河看着严永妄流利说着外语，简单拒绝了男士的邀约。
像严永妄这种个子高、身材好的男人，在国外非常吃香，一看就是典型的总攻类型。
——这话沉河不敢和严永妄说，他也是听秘书部同事们说的，说是这种长相、身材真的会让人流鼻血，体内荷尔蒙爆发。
沉河看到那年轻男士失望地走了，走以前似乎还说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你有伴了。”
严永妄想说什么，可他没来得及说，那年轻男士就走了。
他只能默默戴上墨镜，拉开车门，对上沉河不可置信的眼神，“他以为我们是同伴。”
沉河大声：“你没解释吗？”
严永妄心虚两秒，又说：“我说了，我不喜欢男的。”
他比划了一下，示意沉河自己注意下长相，无辜道：“你看起来太漂亮，那个人理会错了。”
沉河阴沉着
脸，生气了：“哈，漂亮？”
“……”
严永妄抬了抬墨镜，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又绅士邀请他先坐进去，司机已经等不及，嘟囔着客人赶紧上车。
沉河坐进去，还臭着脸，一副非常不想理人的样子。
严永妄：“……”
完了。
他忧郁地看向窗外，觉得自己被冷暴力了。
直到到达酒店，沉河都是这幅表情，但该他做的事，去前台询问房间等等程序，又做得清清楚楚，没有消极怠工。
他们出差时，选定的酒店大多是贵宾套房，分主卧客卧，老板秘书各一间住。
不过来到Y国，情况特殊。这家酒店的所有贵宾套房都满了。
沉河是提前预定下的房间，见前台抱歉说着房间已满，便质问道：“我们是提前预定的，怎么会没有房间了？”
严永妄在他旁边，看出秘书先生是真实地生气，他不满意酒店的态度，连声迭问，前台被问得一头虚汗。
但最后，前台还是没能让他们住进贵宾套房。
据前台说，是今天来了个旅游团，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将剩余的贵宾套房都订走。
她也只是个前台，并不了解酒店的程序，只知道早上旅游团来的时候，酒店里空余的贵宾房全被订走，至于究竟他们已订的房为什么会同时被订走……对于他们的质问，她也无能为力。
沉河没有让步，联络了酒店的经理，结果经理也是一头雾水，看了下酒店里的登记记录，也懵了：“不该出这种低级错误的啊……”
沉河订房间是从酒店的官网订购，按道理来说，不可能出现这种错误。
酒店的网站也没有被黑客攻破的痕迹，这一切就像是莫名其妙发生，莫名其妙他们的房间订购消失，然后旅游团将本该属于他们的房间订走。
经理查过后，额头直冒虚汗，他自个儿联络了自己的商机，然后做主给两人免了这两天的房费，并给他们挑了最好的房间。
当然，不可能是整个套间式的房，最多住两人。
而严永妄和沉河不可能在这种房间里同住，两个大男人，住在一个房间里，太不像话了。
“真的不好意思，我已经把这个错误报上去了，真的不好意思。”
经理连连道歉，他知道眼前两人能承担的起贵宾套房的价格，也看不上他所谓的免掉房费，但这是酒店的错误，他必须姿势放低，诚恳道歉。要知道，出现这样的错误，简直太赶客。
沉河看向严永妄，严永妄点了点头。
秘书先生冷淡说：“希望贵方及时找出这个错漏处，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客人就不是如我们这般好说话的了。”
经理迭声称好，亲自送两人进房。
严永妄和沉河的房就在隔壁，严永妄随便挑了间，把行李箱放好，拉开窗帘，拉开阳台门。
Y国，春，挑选的酒店靠近海滨，远远可见到碧蓝海洋，翻卷的白浪。
沙滩金黄，男男女女在沙滩上晒着这个季节温柔的太阳。
他抱着手臂看了会，听到旁边阳台沉河说：“老板。”
严永妄惊了一下，转身看去，沉河看着他，目光深沉，“明天你起得来吗？”
沉河这话不是无的放矢，之前住一个套间，沉河就会亲自喊他，在门口敲敲，大声呼唤。
和平时工作不太一样，工作日上班，严永妄已经养成了定点起床的习惯。
出差时候，经常是日夜颠倒地乘坐飞机，常常是下午三点到酒店，休息一下，就容易忘记时间。
而他们现在还是在国外，调时差又是一个问题。
严永妄：“应该能吧。”
他看了下时间，现在是Y国的下午四点。
“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去吃个饭再休息？”
沉河也很疲惫，他揉了揉眉心，说：“我还好，你饿不饿？”
严永妄摇头。
他今天食欲不是很好。
沉河也看出来，他说：“那你先去休息，过三个小时，我会订餐到你房间，你起来吃。”
“……不是西餐，是中餐。”
又追了一句，看严永妄眼里缓升笑意，沉河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像是养小孩般，就连当妈恐怕都没有他这么操心。
明明是生气了会，可看他累了疲了，自个儿又给他找补：
他家老板就是这个性格，在外头社交技能欠缺。
其实沉河有觉得最近他变得健谈了些，不知道是怎么锻炼来的，但对于男女想要搭讪约会，他依旧笨拙，不善言辞。
就像今天，他拒绝那位年轻男士，却没来得及解释他和秘书的关系。
沉河是不高兴别人觉得他和严永妄有什么过分亲密关系的。
只要一联想他们在别人眼中可能是一对，他就觉得瘆得慌。
大概就是那种，死后在黄泉路上遇到严蚩、施献缘，也会疯狂摆手，说自己对少爷真的没有兴趣的那种感觉。
并真诚说，自己就像个父亲那样好好照顾着严永妄。
有把他养得健健康康、非常强壮哦。
==
入睡以前，严永妄关上房间的窗帘，他没有选择在陌生的酒店里变身。
这个酒店并非严氏旗下，他不能保证有没有什么监控设备，就算是他对检查监控设备已经非常有经验，但保险起见，他还是不会轻举妄动。
反正，他算过时间，这个月忙中抽空刷时长，到现在，变身时长也没有太过紧迫。
只要这个差回去，他老老实实多变几天“朝倦”，就能达标。
严永妄换了睡衣，躺在松软的酒店床铺上。
在飞机上，他手长腿长，那位置实在不够他发挥。
十多个小时下来，他累坏了。
床很松软，很大，被子也非常蓬松。
严永妄闭上眼，感受到疲倦席卷而来。
他在昏暗的房间里，入睡。
……
Y国，当地时间傍晚六点半。
沉河醒得早，他联络了酒店餐厅，嘱咐半小时后送餐到他们俩的房间。
他们住的房间在七楼，从高处往下看去，能看到酒店外的陈设，以及不远处海滨沙滩亮起的灯。
彩色帐篷，烧烤架，白色浪花。
海滨沙滩旁生长旺盛的棕榈树、椰子树，大叶碧绿，空气中的海风气息浓郁，春季的Y国温度还算适宜，比首都已经进入深秋初冬的寒冷要舒服太多。
即便尚未进入夏季，这个城市的海滨风景也依旧值得观赏。
太阳接近沉落，海洋的尽头渗着
金灿灿的光芒，浪潮汹涌，白浪时涨时退。遥遥看去，沙滩上有着贝壳、浅坑、游客们还未收起的遮阳伞、休闲椅。
在Y国的出差计划大概几天，如无意外，结束后他们顺利归国，这个月的工作就全部清算完毕。
沉河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敲敲打打，为明天的会议做好准备。
时间滴滴答答地走，过了大概十分钟。
他忽地听到门口传来一身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走廊的地毯上。
酒店的地毯是印度绒，厚实、花纹精致，踩下去悄然无声。
能发出这样大的声音，就像是服务员推着清洗车，不慎将水桶打翻。
沉河没有太过在意，他望着眼前屏幕中的文档，斟酌几秒，在空白处敲下数据。
又过去五分钟。
他的电话忽然响了。
来电是严永妄。沉河在接电话的同时，看了下时间，当地时间下午六点四十五分。距离送餐还有十五分钟。
接通电话，沉河听到了严永妄微沉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像是努力压抑着怒火般，他对沉河说：“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沉河觉得不对劲，他立刻合上电脑，极快的速度拉开房门，而严永妄的门已经开了。
身高近一米九的男人衣裳狼狈，睡衣被扯开，露出大片胸膛，他站在门边，距离走廊上躺着的不明人士足足半米远。
脚上还穿着拖鞋，脸色苍白而镇定。
沉河心中一咯噔。
他即刻低头看向那个走廊上，目前姿势是躺着的人。
男性。
白种人。
瘦、白，肌肤细滑，体毛接近没有。
至于为什么沉河能看出他身上没有体毛，是因为，这位男士目前的打扮真的非常之暴露，就像是舞姬般，短短的吊带裙，挂在瘦削的肩膀上，裙摆贴在大腿边。
他的老板看向沉河，因为厌恶，甚至不愿再碰那位男士，他道：“沉河，你看看他怎么了。”
“……”沉河接受重任，蹲下-身子，将男人翻了过去。
这么一翻，他都惊住了。
这个白种男人有着一张极其漂亮的脸蛋，眼窝深邃，眼睫浓密，闭着眼陷入昏迷中。脸很小，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而若不是沉河一眼看出他的背影中，臀胯的比例为男性，他也要被这张脸给蒙骗。
甚至于，这个男人脖颈上，喉结很浅，看起来像个女人。
沉河：“他昏过去了。”
严永妄：“……”
他对沉河说：“我睡得沉，迷糊中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
沉河耐心听他说话。
“然后，这个男人，就钻进来了——”严永妄冷静复述刚才发生的事，“他钻进我的被子里——”
沉河已经猜到下面的剧情。
“我揍了他一拳，把他推出去了。”
沉河：“……”
严永妄淡淡地看了那个昏迷的男人一眼，语气非常冷漠，“他只是昏过去，应该没死？”
沉河觉得严永妄今天的情绪变化非常大：从前遭遇爬床事件，他从没有这样强烈的情绪。而今天，他感到愤怒。
他们的行程有可能泄露。
贵宾套房被占，临时换到单人住的商务房里，又有这个陌生人手持房卡意图爬床。前前后后的所有，都代表着，从一开始，严永妄就被盯上了。
他伸手在昏迷的男人鼻子前试了一试，语气平静：“没事，还有呼吸。”
沉河继续道：“你把衣服穿好，很快就有人来送餐了。”
严永妄沉默地理好衣服。
沉河将男人的脸用手机拍下来，拨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询问经理，他们的房间房卡是否有被泄露。
经理信誓旦旦：“不可能有泄露，除非拿入住人的身份证或护照，我们是不会轻易交出备用房卡的。”
而这个年轻男人的右手里，还攥着一张薄薄的房卡。
沉河说：“麻烦你看一下，现在我和严先生的房间，备用房卡还在不在。”
过了一会，经理说：“还在我们这，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沉河顿了顿，说，“有个陌生人，进了严先生的房间。”
“手上有一张可以开他房间的房卡。”
经理大惊：“……不，不可能。”
“我们酒店严格遵守程序——”
“我现在需要报警，先生，”沉河冷下脸，不再听经理的辩驳，“三分钟之内，请你人到我们的房间门口。”
“带上酒店的医护人员，以及安保。”
严永妄看到沉河凝肃的脸色，他紧咬着腮，勉强抬起脸对老板笑了一下，宽慰他：“你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去我房间休息一下？”
“不，”严永妄拒绝了，往常在国内遇到这种爬床事件，他一般都选择让沉河来处理，如果疲倦就继续开个房间睡觉，而此刻，他并不愿意在异国让沉河孤军奋战，“我要看看，这个男的，究竟是谁派来的。”
他毫无怜悯地凝视地上昏迷的男人。
无可置疑，白皮肤、小脸蛋，身材瘦削修长，这张脸、这个身材放在娱乐圈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顶尖美人。
沉河察觉到严永妄的情绪在不断下沉。他大步走来，弯腰，大拇指与食指捏住了男人的下巴。
他的力道很重，险些将人的下巴掐青。
“先生，我看到你眨动睫毛了。”
低沉、流利的外语从老板口中吐出，他漆黑眉眼中隐匿着极深的冷酷，“如果不想被抓到警局的话，烦请你——”
“睁开你的眼睛。”

第44章
“姓名。”
“……”
“性别。”
“……”
“国籍。”
“……”
年轻漂亮的白种男人睁着眼, 安静含蓄地凝视着窗边的严永妄，他的下巴处还有轻微的红痕。
只以那双盈盈的蓝眼睛，长久地注目窗边。
沉河嗤笑一声：“看个屁。”
严永妄转过身, 他拉开窗帘，将外头的灯光投进来。
街道的灯光, 从傍晚开始统一亮起，是微黄的明亮。落在他的身上, 将他的轮廓映得蒙眬, 年轻男人痴迷地看着他。
严永妄对上他的眼，他有一双剔透冰蓝的眼珠, 此刻盈盈。
他毫无所动，冷冷说：“还有半小时，警察就要来了。”
“先生，你该老实交代，从哪里拿来的房卡……”
“出了这个房间, 外头有一群比我们更想追究你法律责任的人。”
这个房间外，是酒店的经理等人。经理来时，脸上的表情极其难看，在看到蓝眼珠男人沉默不语时，愤怒大喊，说将要追究他通过不法手段得到客人房卡。
蓝眼珠男人保持沉默, 甚至冲经理微微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是极好看的, 当时笑着, 经理发愣。愣后又恼羞成怒，愤怒地骂出肮脏的词汇。
因为穿着太过暴露，沉河丢了一件浴袍给他。
他穿衣服时也很不老实，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也就是这房间里的另外两个男人，都是非常纯正的“直男”，不然，他们真要被这雌雄莫辨的美人长相给诱引。
严永妄觉得现在的情况，和当初遇到朝灵犀时有点神似。
但朝灵犀还会说一句话，说完后才哑巴般，不肯再说。
面前这个蓝眼珠，不管他们用哪一国的语言说话，他都一言不发。
但严永妄确信，他绝对听得懂他们说的话。
沉河气得都有点脸色涨红，他强忍下那种想鲨人的冲动，硬邦邦甩道：“那就这样僵持着吧。”
“看看是你有功夫和我们熬，还是我们能熬。”
沉河出门，将餐车推了进来。门开合时，经理高声问他们什么时候将人交给他来处置，沉河对酒店也非常不爽，他冷淡说：“等到警察来，以及，你们要追究那个男人的责任。别忘记，我们也要追究酒店的责任。”
经理哑然，最后低声说了些什么，严永妄没有听清，等到再看到沉河时，他冲他勉强笑了一瞬。
脸色还是难看的。
严永妄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低语几句：“没事，我没有大碍。”
沉河怒道：“他妈的，我就没见过比这回还糟糕的行程。”
严永妄的手停留在他的肩膀上几刻，敏锐察觉到蓝眼珠男人的目光也跟着他的手走。
他脸色平静，帮沉河将餐车拉近，又亲手给沉河拿了碗碟。
Y国的中餐做的还算可以。味道自然不能比国内的星级餐厅，但也不差。
只是因着这前后一小时内发生的事，两人都有点食欲不振。
沉河接过碗碟，他们在沉河的房间里，蓝眼珠男人被拿了绳子束缚住手，背在身后，盘腿坐在地上。
他们俩在慢条斯理地吃饭，时不时，严永妄还给沉河示意多吃菜。
用的是他们的母语，如果是外籍人恐怕听不太懂。
但蓝眼珠男人一直幽幽地盯着他们。
时不时地跟着严永妄的动作走。
填充肚子已经成为一个机械的运动，严永妄拿起纸巾拭嘴时，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喜欢我？”
沉河的动作停滞一秒，他不清楚他这话是问谁，用的是中文，可对象绝不可能是他。
下一刻，他知道问的是谁了。
那个蓝眼珠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即便是语气词，他的声音也是能听出的悦耳动听，柔软、暧昧，像是纠缠在一起的蜂蜜。
严永妄毫无温度地笑了起来：“你认识我。”
先前大多是沉河质问，但他一点也不愿意回。
现在，也许是美食在前，他腹中空空，愿意退让，回复严永妄说的话。
“是，我认识你。”
是流畅、字正腔圆的中文，沉河呆住，心说，这种程度的普通话，比他这个在首都待了十多快二十年的人还要标准。
没有一点口音。
“你，是，严先生。”
“严永妄。”
冰蓝色眼珠，在微茫下，透出淡淡的光，他很温柔地注目着严永妄，近乎痴迷地凝视他的面容，小声道：“你长得真好看，先生。”
严永妄：“……”
他从桌前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半弯下腰，“名字？”
“我叫，乔乔，你可以叫我乔乔。”
“……性别？”
“男。”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国籍。”
“……”
自称名叫“乔乔”的白种男人歪了歪脑袋，而后愉快地道：“我是Y国人！”
……
严永妄笑了一声，阴沉说：“骗子。”
乔乔甜蜜地冲他微笑，那种痴迷的光芒在他靠近之时，越发明亮，他竟想挣扎着扑进他的怀里去，而严永妄立刻后退一步，嫌恶地抽了一张纸，擦拭手。
“不用浪费时间给他了，沉河，”严永妄回身看向沉河，他的秘书先生脸色苍白，眼瞳明亮，忧心忡忡的模样，“直接交给警方处理。”
“我们不需要给这种人太多眼神。”
沉河想说什么，但严永妄太过明确的态度，让他沉默。
最终，他点了点头。
在短暂的几十分钟交锋中，他们只得到了他的姓名，性别、国籍。
严永妄确信他绝对撒谎了。但不知道是在姓名，还是国籍上。
要不是他听出他是男声，肩宽、腰臀比例为男性，恐怕还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性别上撒了谎。
不过，严永妄和沉河都不是瞎子，还是能认出这人是个纯种的男人。
只是样貌太过柔美，体量也过分瘦弱。
拨号给当地警局是快七点时的事，等警察们到达，已经是七点四十分。
经理等人被锁在沉河房间门外，因着沉河态度明了，不允许他们进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沉河联络了律师，将要起诉酒店。此刻律师正在与经理交涉。
那个穿着浴袍的蓝眼珠美人笑眯眯地被警察带走了。
走以前，他在众目睽睽下，对着严永妄道：“先生，我漂亮吗？”
“我能期待，你会喜欢上我吗？”
严永妄回望他，并未答，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沉河的肩头，亲近而平和。
冰蓝眼珠中的痴迷翻滚，他只看向他，看向他动作的手臂，久久不动。最后，保持着那笑容，被警察带走。
沉河已经察觉出严永妄的用意。
在混乱的场地中，他皱起眉头，说：“老板，你……”
严永妄低声道：“沉河，他在嫉妒你。”
沉河喃喃：“……我看出来了。”
严永妄：“他看起来认识我们，而且，非常喜欢我。”
沉河复杂地看向他，他年轻英俊的老板，并非是第一次遭遇到爬床事件。但还是头一次遭遇了跨国爬床事件。
要说，今年他遭遇“爬床”的几率大大下降，也许有严永妄对外的形象着实冷酷的缘故。
总之，沉河在今年，处理的爬床事件可没有前两年多。
遇到这个神经质的蓝眼珠美人，也是他没想到的。
关于“乔乔”——他手上的房卡是从哪里得到，他们的行程通过什么方式被泄露，原定的房间为什么被重复订走……
重重谜团。
短短时间内，他们得不到答案，但好在，严永妄有钱有势，足够聘请优质的律师团来与警方接洽，替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严永妄比沉河还要早放宽心，他对沉河道：“这世上，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事。”
“所以，我们安心继续工作就可以。”
沉河叹了口气：“你啊，明明受惊吓最大，还要安慰我。”
他都能记起，严永妄刚上任总裁那一年，初次遭遇爬床事件时，紧张地给他打电话。
电话里，严永妄冷静的语气完全崩盘，小声对他说：“沉河，XX酒店，请你快来。”
“出了什么事？”
“有个……女的，在我床上。”
那委屈的口吻哦，充斥着青年对这种事的惶恐不安。沉河听了又好笑又心疼，连忙到达现场，处理了第一例他们共同经历的爬床事件。后来的严永妄也就习惯了，实在是他英俊且多金，拿出个名头，都能吸引到不少人。
年龄愈长，他淡定多了，能在打电话给他后，冷静地重新定一个房间睡觉。
……
而今天，他是能察觉到，严永妄受到了堪比初次爬床的惊吓。
他出门，见到严永妄，胸膛肌肤外露，俨然是被男人用手扯开，看到他时，呼吸还不稳，漆黑眉眼中充斥着十多个小时乘坐飞机后的疲惫，以及遭遇事件后的惊愕。
沉默和冷淡是他家老板的保护色。
沉河能够在分毫之间辨别出严永妄的情绪，只因为他太了解他。
严永妄道：“还好，你也吓坏了，是不是？”
沉河头隐隐作痛，他这把三十多岁快四十的老骨头，样貌看起来再怎么年轻清俊，到底不如二十多岁的青年人。
他道：“是，我吓死了。”
“主要是太不安全，老板，我刚才联络了几个朋友，明天会议要带上保镖。”沉河这订的还是当地安保措施最好的酒店，可特么的，谁能想到，这酒店今天出了这么多幺蛾子？
严永妄听着他做了哪些准备，点了点头。
沉河又抬起脸，对上老板的脸：“现在还有心思去休息吗？”
心脏一直在以超出平时稳定速度跳着，沉河如此，严永妄恐怕也不会好到哪去。
严永妄缓慢点了下头，他薄唇开张：“你要好好休息一下，我还好，还撑得住。”
沉河嘟囔：“我倒也还行……”
“沈秘，”严永妄严肃道，“你年纪不轻了，还是要好好休息一下。”
被光明正大内涵了年龄的沉河：……
他：“行吧，我去休息，你呢，和我换个房间睡，还是重新定一个房间？”
临时换酒店他们也考虑过，不过看了下最近的高档酒店地址后，沉河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实在是距离太远，他们需要在车程上再耗费一小时。
更别说，明天的会议场地，显然还是这家酒店距离更近。贸然换地址，对于明天的会议准备来说，又是匆忙。
“我换个你隔壁的房间。”
原本严永妄的房间在沉河的右边，这回，他挑了个左边的。
酒店也殷勤，说是随便他们再挑房间，住下的这几天不管是食宿，费用全免。
他们怎么可能在意所谓的免单，要知道，单单沉河一个人，一小时手中过的单子就价值不知道多少。这所谓的高档酒店房费，于他们而言，只是指缝间漏点水。
两人没有太多精力亲自纠缠在酒店的管理失误上。
时间宝贵，花钱请律师专门来处理这件事，而他们的时间，要用来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工作。
……
严永妄将自己的行李箱拖进新的房间。
他毫无睡意，拖进后，沉河抱不如着手臂靠在门边，问他：“要不要我陪你一会？”
严永妄斩钉截铁地摇头拒绝，冷淡说：“我又不是小孩。”
沉河温柔地笑了：“好吧，那我回我的房间了？”
“去吧。”
他需要保持着淡定面具，来安抚他的秘书先生。
门关上。
严永妄才坐下，他撑着额头，低骂一声，用词难得的不克制、不文雅。
==
严永妄去Y国的事，朝灵犀一早就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就知道严蚩、施献缘是从首都去往Y国的航班中意外去世。
于是，在与宝贝女鹅吃饭时，他稍稍提了一句：“要去国外出差？”
“嗯。”
“……”
朝灵犀看到朝倦棕灰色眼珠中一闪而逝的情绪，似是感伤，似是忧郁。
但很快，她便又低头吃菜了。
朝灵犀老父亲式的碎碎念：“出差在外，要注意安全哦。”
“嗯。”
“不要被男的女的近身了，”朝灵犀说这话时，非常认真，那双与严永妄极似的漆黑眼眸里，盛着冷凉的情绪。他的女儿低头吃菜，没有看到他此刻的神情，极度的阴冷漠然，“那些人都是不怀好意的。”
朝倦随随便便地嗯了一声，没太放在心上。
她早已经习惯朝灵犀这奇奇怪怪的“吃醋”方式。
吃沉河的醋，吃所有靠近她的男人女人的醋。
甚至之前还问过，早年疑似竞争对手来对付他时，用碰瓷方式，让女人抱着小孩来说，自己给严永妄生了孩子的事。
朝灵犀细细追问，直到不耐烦回他：“我没有小孩！”
多次后，朝灵犀才松了口气，又温软、笑着说：“那是最好了。”
朝灵犀看到朝倦抬起脸，对他说：“不会的，我不喜欢和人亲近。”
她还叹了口气，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天天问这些。”
“我告诉你，目前我最亲近的，只有沉河。”
朝灵犀吃味极了，幽幽盯着他女鹅，又看她眉宇松动，扶了扶额，“你也算一个。”
朝灵犀：……
他立刻开心起来，得到她的肯定，老父亲心花怒放！
第二天，十多小时断联，直到飞机落地，朝灵犀才得到严永妄的回复。
消息框里，严永妄发：
“你好闲。”
对话框里，严永妄这条三个字的话上，全是朝灵犀的消息。
有他早上起来拍的自己做的饭。
有他看电视剧的观后感。
有他问他几点下飞机。
有他问坐飞机好不好玩。
加起来得有二十多条消息。
聒噪得像是一只蜜蜂，嗡嗡嗡的。
严永妄回了他后，没一会朝灵犀就欢快回复：“下飞机了？”
“嗯。”
“沉河有好好照顾你吗？你吃饭了吗？是不是要休息一下？”
严永妄：“……”
“你好烦。”
朝灵犀就只好委屈地发了个从他那偷来的表情包：[猫猫挠头.jpg]
严永妄当时想回复什么，结果就遭遇了房间被重复订购，他们不得不住进商务标间的事。
一来二去，太过疲惫，也就忘记了要回他。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他心情复杂，就算再疲惫也无法安稳入睡。
遂打开手机，找到朝灵犀的对话框。
朝灵犀在一个小时前发：“我猜你已经睡着了，要好好休息啊。”
他学会了发可爱表情包后，一度沉迷购买微信里的付费表情包。各种宠物表情包，小人表情包……应有尽有。
但更多时候，和严永妄对话，总是会用从他那偷来的表情包。
像是觉得，两个人用差不多的表情包，会显得亲近许多。
严永妄发了个句号过去。
朝灵犀看到后，立刻弹出一个视频通话。
他没有要严永妄说任何一句关于今天的事，只看他在室内灯光下，苍白的脸，冷淡的情绪，就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
“有人接近你了？”
严永妄愣了一下，他觉得朝灵犀猜得太准了，难道这是血脉亲情的影响，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知晓？
他张口，想说什么，就听到大洋彼岸那一端的朝灵犀说：“你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吓坏了？”
和沉河差不多的口吻，他很敏锐，看出严永妄的不对劲来。
在这个容颜冷酷的男人身上，显出温情与关爱来。
严永妄觉得自己的心浸在酸甜的乌梅汤里，他静静地看向朝灵犀。他们有着相似的眉，相似的眼。
朝灵犀冲他微笑，他笑起来其实并不算和气，可在严永妄看来，他笑起来还行。
至少不丑。
“嗯。”
朝灵犀说：“是男的还是女的？”
严永妄：“一个看起来像女的，男的。”绕口得像是什么绕口令，不过朝灵犀一下子听懂了。
“漂亮吗？”
“符合绝大部分人的审美。”
严永妄公正地评价，“是一个，很漂亮年轻的男性。白种人。”
“哈。”
朝灵犀眼中戾气浮现，他冷笑一声，又对他说：“你有没有揍他？”
严永妄：“……”
他：“你猜得挺准，我揍了。”
朝灵犀：“做得好。”
他在那头摩拳擦掌，阴森森道：“要是我的话，我他妈要揍得那人找不到牙！”
严永妄幽幽：“……你其他学得不怎么样，骂人学得挺好。”
朝灵犀冲他腼腆笑了一下：“还好啦，一般般。”
严永妄被他这幅表情逗笑了。他沉郁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眼微弯，笑意缓缓浸透眼珠。
朝灵犀看着手机大屏幕中，他的孩子。
年轻英俊的容颜，眉眼像他，但要比他更冷硬，轮廓中绝无秀美的存在。是一种惊人的美，这世间难以成就的容颜。
笑的时候，气质还是冷淡的，万古不变的顽石般。
他的心像是被柔柔的风拂过，松软得不得了。
朝灵犀想，这是他的孩子，他的珍宝，他的乖乖。
他举世无双，无数人垂涎的珍宝。
“那个男人呢？”
“送到警局去了，有专人处理这件事。”
严永妄看着朝灵犀。他看出严永妄的不悦，试图让他开心，于是转移话题：“我今天看了一本书。”
“嗯，什么书？”
他感到内心的浮躁，因着与朝灵犀对话，而慢慢沉静下来。
惊人的作用。
严永妄有一瞬间觉得惊诧，他已经这样容易受到他的影响了吗？
转念，再看朝灵犀找出自己今天看的书，有模有样地念。
“如何正确地烹饪中餐。”
“首先，要区分一点、一点点、一些、一些些的量词……”
严永妄：“对了，你学了几道菜了？”
朝灵犀掰着手指算：“已经三道了！”
他眼睛发亮，遥遥看来，就像是在用目光与他说话。他有一双很好的眼，瞳孔乌黑，看人时专注，也许会显得有点冷淡，但在严永妄面前，他永远会是那个先笑的人。
一旦笑起来，冷淡的气质稍褪，再加点笨笨的脑回路，傻傻的言语。
很能逗人开心。
“距离十道菜，还有七道菜。”
严永妄冷道：“记得要营养均衡。”
朝灵犀答得很欢快：“那是当然。”
他在严永妄给他安排的住所里，轻念着今日看的书，说着说着，皱了眉头，“一点点和一些些有点难区分。”
严永妄扶额。
朝灵犀拍着大腿道：“我已经网购了一套量杯！还有厨房秤！”
“等到手了，七道菜！指日可待！”
严永妄：“……你加油。”
朝灵犀笑：“嗯，我会加油的。”
“我想，做一顿很好吃的饭给你。”
==
翌日，会议圆满开完。
负责人盛情邀请严永妄和沉河留下吃一顿饭，严永妄婉拒了。
他们此次来出差，参加会议的合作伙伴是个有着大庄园的贵族，年岁挺大，有着卷卷的白发，以及浅蓝的眼眸。
他是个老绅士、老贵族，会议后，询问严永妄是否有婚约。
“我有个漂亮的女儿，我的珍珠，”老贵族赞赏地看着严永妄，“她很美……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她。”
严永妄眼神微垂，客气礼貌地说：“布朗先生，我目前还没有婚约。”
老贵族眼睛一亮，不过很快，严永妄又道：“但我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想法。”
沉河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提着公文包，耳朵尖尖，听到风中传来的对话。
他无奈地耸了下肩头，心说，国内不少人觉得严永妄一张脸俊美冷酷，性格阴郁，清心寡欲；转了个场地，到国外，严永妄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居然变得比在国内还要吃香，老贵族觉得这种波澜不惊的青年人正吻合了绅士该有的品格。
虽然并不知道，怎么就合了老贵族的口味……
这时候，沉河不好上前为严永妄解围。
在老贵族看来，他就是个跟在老板身边的员工，没什么发言权，擅自上前还会惹得老贵族对他们印象不好。
为了避免因印象不好，导致后续合作出问题。
沉河头一次，在老板被纠缠时，保持谨言慎行的态度。
等严永妄木着脸解决掉老贵族的盛情，婉拒了与老贵族的“珍珠”见面的提议，回过身来，就看到沉河冲他微微笑。
严永妄：“……”
他在他面前，肩膀松懈，看到秘书的安心感升起。走近沉河，又听到沉河喃喃一句：“有没有觉得，你这张脸真的很吃香？”
严永妄：“谢谢你的夸奖。”
沉河：“昨天一个喜欢你的男人，今天一个想把你介绍给自己女儿的老绅士……”
“老板，”沉河对他感慨道，“你就是万人迷啊。”
严永妄抬起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稍微施了点力气，把他推进已经等候片刻的车内。
“沉河，闭嘴。”
他冷酷说完，沉河举手告饶：“行，我错了。”
“司机，去警局。”
“我们的律师先生，说要给我们带点好消息。”沉河言笑晏晏，一张带着典型东方美的清俊容颜上，在春季的Y国，染上了寒冬的凉意，他依旧是笑着的，语气和缓温柔，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他的情绪含怒。
严永妄：“好消息？”
沉河朝他眨了眨眼，“那个吊带美人——”用词嘲讽辛辣，“蓝眼珠，白皮肤的——”用的是当地语，流利吐出喉中，舌尖顶着上颚，每一个词都念得微长而带有戏剧性。
严永妄抬掌捂住他的嘴。
司机已经连连在车内后视镜里看沉河数眼。
“碧池”二字被严永妄硬生生压了下去。
沉河郁闷地看他，严永妄冲他点了一点头，“不要让神经病污染了你的礼貌用语。”
嘴巴还被捂住，严永妄循循善诱：“我们要做个有礼貌的人。”
沉河：……
唇被掌心捂住，他郁闷地翻了个白眼，就听严永妄说：“比方，可以骂他疯子、脑子有问题。”
“不要说那个脏兮兮的词。”
沉河：“……啊呜！”
“对不起，我忘记还捂着你的嘴了。
”
严永妄悻悻地收回手，看沉河瞪他一眼，心虚地摩挲一下手指头，扭头，又小声问他：“没憋着吧？”
沉河：……
他一时间好气又好笑，连想说什么都差点忘了。

第45章
蓝眸美人, 身高一米七九，性别男，国籍Y国。
姓名, 乔伊&#183;怀特。
严永妄听着律师说出关于那人的信息，耸了一下肩头, “我就说他是骗子。”
沉河：“你怎么猜出来的？”
“哪有个大老爷们叫做‘乔乔’？”严永妄露出嫌弃的表情，“都成年人了, 又不是小孩子。”
沉河：“……”他张了张口, 想说，老板, 没记错的话，你十八岁还被父母叫做“严严”“宝贝”呢。
不过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怕恼羞成怒的严永妄要伸手再度捂住他的嘴。
他聪明地附和道：“我觉得也是，而且听起来，真的有点娘。”
“就像是他想要你亲昵唤他姓名一样, 心思不正。”
沉河正色道，严永妄非常赞同他的回答，点了点头。
律师是Y国人，听不太懂眼前两个东方人的谈话，他迷惑地看着那个冷脸高个严先生与温柔稍矮点的沈先生说话。一个面无表情，语气里显而易见的冷淡嫌弃, 另一个忍了笑意, 却也正正经经地附和点头。
律师抬高声音, 竭力让两人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他今年十九岁，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长大至今，无业游民。”
“至于怎么得到房卡, 他没有说，”律师也苦恼，“不过警方说会给个交代。”
而后就不再讨论乔伊&#183;怀特的事，律师说起该如何起诉酒店的管理失误。沉河时不时地提了意见，末了，问，“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一来本就想问，可是律师非常注重主顾的体验，看出两人对那人的信息十分在意，率先解说了他所知道的。
直到此刻，律师才道：“根据程序，他要在这呆上几天，等到调查清楚才能离开。”
“如果酒店方准备起诉的话，他会因为这个行为付出几年的青春做代价。”
“而我们会以……来起诉他。”律师念出当地法律中关于猥&#183;亵、性&#183;侵&#183;犯的几个法条。
至于能不能让法官听从他们的律师意见，判断乔伊&#183;怀特的行为和这几条搭不搭边，最后法律能判乔伊&#183;怀特几年，那就是律师们该做的事情。沉河看这位律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知道这件事不难办。
这前前后后，便是律师说的“好消息”了。
沉河淡淡说：“还算是个好消息。”
他看向严永妄：“要不要去看一眼乔伊？”
严永妄思量片刻，点了一下头。
他们在警局看到了那个名叫乔伊&#183;怀特，今年十九岁的Y国籍男性。
穿着一身新的衣服，不再像昨天那样，暴露着大部分肌肤。他乖乖坐在桌前，用冰蓝色的眼珠看向严永妄。
“嗨。”
他的脸上毫无担心，即便知道自己可能要有几年牢狱之灾，也依旧表情愉悦。
在看到严永妄时，那种愉悦就更加浓郁。
沉河烦透了这个人。
他烦他看到严永妄时，过分兴奋的表情，烦他这幅精神愉悦犯的样子。
神神经经。
他这个正常人实在不想靠近他。
严永妄显然和他一个想法，他沉默地抱着手臂，冷漠地凝视着乔伊。
过一会才讽道：“乔乔？”
乔伊笑弯眼睛：“我喜欢你这样喊我。”
沉河强忍住冲动，深呼吸一下，觉得自己有点暴躁。他克制着情绪，用掌心贴了贴严永妄的背，拍一拍：“别生气。”
“不和神经病论长短。”
严永妄：“……”他真的好讨厌这个蓝眼睛！
仿佛被毒蛇觊觎，伸出红尖舌丝丝吐气，阴沉而黏腻地用蛇身缠绕，冰凉而刺骨。
是那种，非常讨厌的情绪。
单用文字无法说明，严永妄克制住情绪，对沉河说：“嗯。”
沉河宽慰地想，他的老板克制情绪一向得当，即便是面对非常厌恶的人，也能体面而镇定。
严永妄也确实这样做了。
他们这种层次的人，面对一些讨厌的人，总能挂起面具来打交道。沉河是这样，而首都豪奢之家养出的严永妄亦是如此。
他的老板回应他后，又久久地看了乔伊一眼，转身要走。
走以前拉了沉河一块。
沉河没有当即过问严永妄为什么真就只看了他一眼便离开，只在上了车后，才询问道：“有什么打算？”
和“朝倦”身份时不一样，严永妄出门在外，若是以这张脸、这个身份示人，他很少会做有损形象的事。
“朝倦”可以肆意微笑，可以回击讨厌的人，可以用不文雅的脏话骂回心怀恶意的人。
严永妄却不能够这样做，他需要讷言敏行、谨小慎微。
这是三年多来，继承了父母遗产，成为严氏新任掌权人至今，他一直遵守的原则。
就算再厌恶乔伊&#183;怀特，他也要尽量克制住愤怒。况且，有时候，愤怒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会毁掉理性，让他变得不冷静。
“查一查，乔伊&#183;怀特的生平。”
严永妄有种直觉，律师所说的“无父无母”只是表象。如果乔伊是个在福利院长大的人，他那样出色的样貌不会让他只是一个“无业游民”。
沉河：“你怀疑他的生平是假的？”
“嗯，”严永妄靠在车内座椅上，闭眼说，“他长得很好看。”
这是普通人看到乔伊&#183;怀特的第一感受，就算沉河讨厌他，也不得不说，他确实是好看的。
一双冰蓝色眼珠，眼窝深邃，睫毛浓长，白种人最优质的五官；又有接近东方人细腻光滑的肌肤，十九岁的年龄，看起来像是一只小鹿。
“这样好看的人，小时候长得也不差，不应当是一直在福利院长大的小孩。”
严永妄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疑虑，不过很快，他又舒展了眉眼，松懈肩膀，道：“虽然有怀疑，但是我们的生活重心不是他。”
只不过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试图爬床惹出的风波罢了。严永妄讨厌他，但也不至于太把他放在心上。
对于他们来说，生活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如何处理乔伊&#183;怀特，未来将是律师团、当地警方、法院，乃至要追究责任的酒店，这几方要做的事。
就是麻烦了沉河，未来的日子里恐怕还要亲自来汇报给他有关进度。
他决心今年年底，给沉河发一笔厚厚的年终奖。
严永妄思索着，又慢吞吞道：
“明天回国，我要好好休息几天。”
沉河被他上一句的凝肃，下一句的轻松逗乐了。
“好吧，我知道，你又要窝在家里，做一只咸鱼了。”
严永妄不满说：“没有做咸鱼，工作还是有做的。”
沉河宽容笑道：“好吧，不是咸鱼，是窝在家里，有辛勤工作的仓鼠老板。”
严永妄：“……”
想反驳，但看沉河把他比作仓鼠后，又莫名其妙乐得直笑，不忍心打击他的奇怪乐趣，只能郁闷地叹了口气。
==
回国当天，变身朝倦。
窝在家里的第一天，舒服，安逸，虽然心有余悸着昨天发生的事，但严永妄还是觉得，回到家就安心了。
严家别墅，华美而富丽，灯光亮堂。气温已经很低，下个月月初就能供上暖气，只可惜这几天严永妄需要熬一熬。
他蜷缩手脚，窝在毛绒绒毯子里，看著书，打发下午的闲暇时间。
上午起床，喝咖啡，看新闻，做了点工作上的事。
下午，午休，看书。
严永妄收到了来自朝灵犀的消息。
“你在家里吗？”
嘈杂的环境音中，依旧能听到朝灵犀含着温柔的笑语。
严永妄发：“嗯。”
朝灵犀：“今天心情怎么样？”
严永妄吝啬地从毯子里伸出半只手，捞了一块桌上的饼干，一口一口地啃。
松饼，撒了坚果碎，吃起来脆脆的。
很香甜。
“还可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多可爱，不过严永妄就算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也只会语言贫瘠地夸一句“还挺行”，要是朝灵犀在这，看到他这幅样子，就要眼睛发亮，甜甜喊他“倦倦”了。
长头发，白皮肤，漂亮女孩缩在毛茸茸毯子里，盘腿坐着，膝盖上放著书。
她一手拿着松饼，小松鼠似的，用牙轻轻咬着，怕吃掉在身上，还皱着眉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巾，垫在膝盖上，书的旁边。
努力别着身子，侧着脸，安静咬着饼干。
饼干大概是很好吃的，她吃完一块，无意识地又去摸了一块吃。
手指细白修长，捏着饼干，指甲盖温润而饱满，她听着朝灵犀的声音，心不在焉地翻过一页书。
啪嗒，坚果碎掉在书上了。
干瞪眼一会，她飞快地把松饼塞进嘴里，没来得及吞下，嘴巴鼓囊囊，另一只干净的手从一旁抽出来，拎著书页，抖了抖。
好不容易把坚果碎抖落了。
颇有点手忙脚乱的意思。
朝灵犀的语音又发了过来。
严永妄吞下嘴里的松饼，指头一点，开始播放。
背景音还是嘈杂的，他的语气温柔而有耐心，音色分明还是冷淡，却很悦耳。
“我今天也很开心。”
严永妄难得地抬了抬眉头，用干净的指头敲字：“为什么开心？”
朝灵犀的回复就在片刻后。
这回，他听到了海浪的声音，浪潮卷卷，海鸥轻鸣，以及，朝灵犀低笑着，道：“我今天看到海了。”
“所以，我，非常、非常地开心。”
这一刻的严永妄没能感受到什么异常，他只觉得朝灵犀的心情非常之好，好到他都有些奇怪。
虽然奇怪，可他还是对朝灵犀道：“嗯，玩得开心。”
他以为他是跑去首都附近的海滨城市去玩，这念头一出，还觉得他挺厉害，至少懂得自己去享受享受。
朝灵犀回复他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包。
[猫猫亲亲.jpg]
严永妄被腻歪到，一时间冷哼几声。他退出与他的聊天框，决心不再理会朝灵犀，选择今天下午好好看完这本书。
一个下午，松饼吃了三五块，白水喝了一杯整。
他肚子都有点涨，觉得晚上的饭大概是不需要订了。
掏手机看了下时间，傍晚六点半。
他打开备用机，看着近日陈浩瀚、徐柏龄等人发的朋友圈，老老实实地给他们点赞。
看着看着，主用机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沉河。
严永妄差点就要空手去接，还好他还有理智，立刻换了个身份，接起电话。
一接通，沉河的呼吸沉沉而凝重，严永妄的心也随着他的呼吸而拧紧。
然后，他听到沉河说：
“老板，刚才收到消息，乔伊死了。”
首都的深秋，奇异地感到一丝阴冷。他握着手机的手掌未曾发抖，只是重复地问了一句：“他死了？”
沉河的喘息声，犹如箭簇凌空而来，穿透严永妄的理智。
“就在两个小时前。”
“他死在了……警局里。”

第46章
十一月二十七。
气温正式进入零下, 早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深秋的温度，每日新闻播报，提醒人们多添衣, 避免季节流感。
街道上，男女老少, 大多戴着口罩。
空气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每年入秋冬, 首都人民习惯性戴上口罩, 避免粉尘入肺。
朝灵犀赶时髦，买了一盒子带图案的成人口罩。戴出门时, 露了上半张脸，眉眼英俊冷淡，下半张脸则被彩印的小动物挡住，看起来别有生趣。
严永妄看到他时，一时间什么话都想不到, 愣了一会，笑了。
朝灵犀闷声闷气：“你笑什么？”
他听到女儿说，“你怎么戴着儿童口罩出来？”
朝灵犀：“不是儿童口罩哦。”他摇着手指头，眼中稍稍透出点笑意：“型号是大人戴的，我只是挑了一款模样最好看的。”
严永妄今天也戴了口罩，不过开车半途就给摘了, 嫌热。他每逢降温, 就会围上厚实围巾——一般是“朝倦”身份, 颜色各异，全是他妈施献缘女士几年前给他买的。
衣帽间堆了很多条，款式经典，几年后穿戴也不觉得过时。
开车时, 口罩加围巾，太闷。即便开了车窗，还是觉得不适。
索性，开车半途，摘了口罩，又拿围巾围了下巴，只露出冻得红红的鼻尖。
保暖措施已经做得很不错，见到朝灵犀时，他能感受到身上的热意犹存。
朝灵犀看过天气预报，知道今天的气温低，低头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暖宝宝。
塞进宝贝女鹅的手里。
严永妄：“？”
“特意给你带的，女孩子要保暖。”朝灵犀的指尖温凉，如玉的温度，掌心要更温热一些。因为手很细腻，递东西给他时，柔柔滑滑的，丝绸一样。
递东西过来时，他们的手短暂接触，严永妄觉得他很刻意地，不用凉的指尖碰他。只掌心稍稍贴了一下。
“哪里学来的？”严永妄嘀咕，却还是接受了，他与朝灵犀并步而行，走进商场。
今天朝灵犀说要请他吃饭——此前都是严永妄请客，毕竟朝灵犀对于首都真的不太熟悉。换种说法，他对这个世界都不太熟悉。
严永妄早晨收到他的邀请，还未从昨日傍晚听到的消息中晃过神来，就晕乎乎地同意了。
两人并肩而行，朝灵犀一直愉快，甚至还随着商场店铺外放的音乐哼起调子。
严永妄认真侧耳听，发觉他的哼曲儿总不在调上，不过这并不妨碍朝灵犀毫不害羞地跟着哼。
他一直沉默地听。
朝灵犀选择的餐厅是一家严永妄没来过的，一落座，朝灵犀就说：“我之前查过资料，这家店的排骨很好吃！”
他看着对面，自己的女儿托着腮，慢悠悠地看他一眼：“哦。你尝过吗？”
“订过一次外卖……觉得还不错。”
朝灵犀是典型的，做事需要自己亲尝过，总结过经验，才会带着严永妄来的人。
他自己觉得好吃，才会分享给自己喜欢的人。
严永妄笑了起来，他说：“那我可以期待了，对吗？”
朝灵犀把口罩老老实实地叠好，小动物彩印在外，叠成小方块，又用纸巾包着，丢进垃圾桶里，非常有素质。听他这样说，一边应声：“对，你可以期待一下，我觉得很好吃！”，一边从口袋里又掏出几个独立包装的口罩。
“一会吃完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戴口罩？”
目中含着期盼，还介绍了一下这口罩上的图案：“有小猫，有小狗的，还有小熊的。”
严永妄：“……”忍住那句“幼稚鬼”，他没好气地随便抽了一个走，“好好点菜吧，人服务员等多久了。”
朝灵犀送出口罩，心情很好，他已经很会点菜，铅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挑了自己喜欢的菜，又选了他知道的，严永妄喜欢的菜。
等菜单转了一圈，到严永妄手里，他发觉单子上大半都是他挺喜欢吃的。
于是只添了几道，将菜单交给服务员。
父女俩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这两天心情不错？”
“是。”朝灵犀研究着桌子上的茶杯，看上头现代工艺印出的鎏金色，用指轻轻摩挲。他们的位置在餐厅的角落，私密性高，隔了帘子，灯光清澈，头顶的灯光落在他的脸、肩膀上，一双漆黑的眼里盛满笑意。
他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温柔、开心的样子。
最初认识时，还不大懂得微笑，后来认识久了，笑的次数多，面部表情越来越柔和。
但这也仅限于在严永妄朝倦面前，在别人看来，他永远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阴郁冷酷、毫无人气。
“是看到海开心了？”
严永妄随便问道，他给朝灵犀倒了一杯热果茶，里头加了柠檬和苹果，从壶口倒出，空气里氤氲着酸甜可口的气息。
他做这动作时，专注地看着杯，眼睫低垂，半张脸隐在清澈灯光下。
朝灵犀又“嗯”了一声。
他太过坦然，不管是之前住在沉河家隔壁，他问时从不隐瞒；而他问他为什么开心，他也总是忠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你去了哪个城市看海？”
严永妄倒好果茶，将杯子推给他。
朝灵犀接过，喝了口，不算正式回答他，只说：“是一个有春天的城市。”
杯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严永妄面色冷静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果茶。
他啜饮一口，背靠在椅上，低声说：“海好看吗？”
“好看的。”
朝灵犀回忆昨天，他眯起眼，漆黑瞳孔中映衬着这家餐厅的墙壁饰品，是一捧细碎、星星般的干花，他语气柔软，“蓝色的海，特别好看。”
“……”
他看到自己的女儿沉默地凝视他，表情中透露出几分不知所措来。
那双极漂亮的棕灰眼眸里，缓缓升起一点点难言的情绪。
朝灵犀想，他的孩子真是再聪明不过了。他仅凭一点点线索，就猜出他昨天去哪儿了。
于是夸：“倦倦好聪明！”
严永妄一时间居然被他这句话哽住，他喝果茶呛了口，缓缓抬头，露出无言的表情：“你从未掩饰过，还需要我用聪明的脑子思考吗？”
朝灵犀：“噢。”
顿了一顿，还是锲而不舍：“那也还是很聪明！”
“像我！”
严永妄一腔不知所措，被他插科打诨，一下子全没了。
他抬脸，对上朝灵犀那双笑眯眯的眼，心中想：他永远这
样，哪怕真的可能做了什么坏事，也能坦然，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严永妄没有多加犹豫，淡淡说：“乔伊死了。”
他问他：“你把他弄死了？”是疑问句，因为他并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做下这件事。
朝灵犀喝茶水的动作一僵硬，他迟缓地眨了眨眼，几刻后，终于意识到女儿话里的意思，反应大得就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发出了凄厉的呜咽声：“怎么可能！！！”
“我遵纪守法！是个老实的公民！”
严永妄得到答案，已经完全放松，他知道朝灵犀在他面前，或许会隐瞒，但永远不会撒谎。
为什么会这样确信，是出自某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许是血脉亲情，许是朝灵犀真的很诚恳，又许是，严永妄对他施加了很多信赖。
他问话时没有多想，纯粹只是问问。
得到答案，心里放松，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话方式多有问题。
可朝灵犀明显被他这句话说得伤到了心，眼眶都要红了。
“我只是，去看了看海，顺便去看看那个神经病……”
“倦倦，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残暴无情的坏蛋吗？”
他竟然要哭了一样！
严永妄呆住，也被他这幅样子弄得手足无措起来。他好少哄人，从前哄得最多的就是沉河，回回都是金钱做礼，试图挽回秘书先生。
而面对朝灵犀，他眼眶红红的，很难过的样子，他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承认，我就是觉得那人有问题，所以去了一趟。”
朝灵犀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难过。他脸很白，眼眶一红，非常明显，乌黑瞳孔牢牢盯着他，古井无波的冷淡音色也裹挟了好伤心的情绪。
“但我什么也没有做……”
严永妄：“……”
他很紧张地捏着杯子，想说话，又被朝灵犀的控诉逼退：“我就知道，哪怕我再喜欢你，也不会是你心目中最好的爸爸。”
“如果是严蚩，你会觉得他会做坏事吗？”
他等着回答，可看到女儿脸上一片空白，就知道答案了。
他小声说：“我就知
道。”
“我就知道。”
他委委屈屈地闭口不说话了。
严永妄：“……”他又紧张又心虚，心虚的同时还带点愧疚，愧疚之余，也反省自己的态度。
——他是不是说话太不顾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对不起。”
几秒后，严永妄诚实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老老实实地道歉，“我没有想太多，下意识觉得你不会在意这些，所以就直接问出口了。”
他道完歉，偷偷看朝灵犀的脸，他还是那副“我受了伤，需要有人来哄我”的悲伤表情。
“灵犀——”
朝灵犀抬起脸看他。
严永妄从没有正式喊过他，“爸爸”是不可能的乱喊的，因为他真的有点接受不了喊一个样貌与他相当的人做“爸爸”，更别说，虽然有亲属关系，但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就算因血脉亲情，他们不自觉靠拢，不自觉亲近……严永妄说起“爸爸”时，想到的人还是严蚩。
朝灵犀会喊他“倦倦”，或者“永妄”。
而严永妄习惯性，不带称呼地叫他，在微信聊天里，他常常不带姓名，直接说话。
面对面时，有时候会喊“喂”，有时候连“喂”也不喊，反正朝灵犀知道是在叫他。
他是头一次这样喊他，不带姓氏，“灵犀”二字，舌尖顶着上颚，最后一个字吐出，是嘴角上扬，仿佛带笑的表情。
朝灵犀呆呆地看他，湿润的眼，晶莹璀璨。
“灵犀，对不起。”
忽地，朝灵犀从旁边拿了一张抽纸，盖住自己的脸，瓮声瓮气道：“倦倦，你不要这样看我。”
“我暂时原谅你了。”
严永妄长篇大论的道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朝灵犀打断，他眨了眨眼，“你，怎么了？”
朝灵犀小声呜咽了一下：“你太可爱了。”
“……呜呜，我的女鹅怎么这么可爱啊。”
纸巾撇了一撇，露出他一双眼，盛满了对他的喜欢，饱含爱意，只有长辈才有的眼神：“倦倦，再喊我几声。”
“……灵犀？”
“呜呜。”
“灵犀。”
“爸爸的心都要化了。”
“……灵犀。”
“倦倦，”朝灵犀揉了纸巾，丢在垃圾桶里，完全忘记之前发生了什么般，超认真地说，“我不准你以后喊人的名。”
“哈？”
“就算要喊人名字，一定要连名带姓叫！”
“为什么？”
“因为你说话的时候真的太可爱了，”朝灵犀差点都要手舞足蹈，比划来比划去，“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话，眼睛亮亮的，声音又好听！”
“没有，一个，男人，顶得住！”
“爸爸也是男人。对不起，我为我生出这样可爱的女鹅，向全世界男人说一句对不起！”
“……”
严永妄沉默，沉默。
他无语地抬手掩脸，觉得自个儿的耳根都在发烧，红得不像话。而朝灵犀，还在嘴巴嘚嘚地夸：“你真是太可爱了，倦倦。”
“我真是世界上最牛的男人，我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宝贝女鹅？！”
严永妄猛喝果茶，他极力忍住被夸张的赞扬带来的红晕，咳嗽两声，“你不要老是夸我，行吗？”
朝灵犀：“……”看出朝倦真的非常之窘迫，而隔壁端着菜要走来的服务员也一直打量着他们，好奇极了。
菜依次上桌。
他们不在陌生人面前说太多话。
等到菜上齐了，朝灵犀看着对面朝倦脸颊的红晕褪去，又无比认真、专注地向他道了歉。
“我下次会注意点说话的分寸，如果有疑惑，语气会更好些来问你。”
“……嗯，我原谅你了。”
朝灵犀沉浸在前几刻的“灵犀攻击”中，心软软甜甜的：“也是我没有告诉你，我去那里，就是去看看那个神经病。”
“我知道，到一个地方就要遵守，一个地方的法律。”
“我不会做这个社会无法接受的坏事，”朝灵犀道，“你生活在这里，我不能让你为难的。”
他看到漂亮女儿眨了一眨眼，柔软地笑了起来。
他们正式和解。
“说起来，你是怎么去Y国的？”
“就去了啊，”朝灵犀狡猾地笑了，“是秘密。”
“好吧，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告诉我。”
朝灵犀颇有禅意：“倦倦，还不到时候。”
“要有耐心啊。”
严永妄吃了一口他推荐的排骨，觉得味道真的挺不错，想下次请沉河来吃。
这念头在心里打转一圈，他又不免想到昨天沉河来电时，头次遭遇凶案的不安。
他默默地吃了口饭，不易察觉地叹口气。
“说起来，乔伊是怎么死的？”
严永妄抬眸看朝灵犀一眼，正式和解后，他们的气氛又恢复往常，他道：“暴毙而死。”就很莫名其妙，沉河告知他时，老板秘书俩都懵逼。
“……”朝灵犀抬了抬眉毛，哇哦一声，表示自己的惊讶，“挺酷的。”
虽然朝灵犀说会遵守法律，但看他这幅神态，颇有点人格不健全、反社会的样子，很是幸灾乐祸。
严永妄默默想，也不怪自己会觉得朝灵犀有嫌疑。
首先，朝灵犀貌似有点普通人没有的神通，能够在短短时间里，从Y国回到国内。
再其次，他很在意他，也很讨厌接近他的人。
他知道他非常非常在乎他，在乎到，即便可能他真的是妈妈施献缘笔下的那个反派，也依旧对他有着一颗忍耐、温柔的心。
好像他做什么都是对的，不管他做了什么事，他总能原谅他。
就像这次，他轻易说出怀疑他的话，话语是刺人的利刃，足够伤人心很久很久。
可他也只是生气了半晌，就顺其自然地原谅了他。
……
“你觉得他会是为什么死了？”
朝灵犀冲他微笑，回答他的问题，“我觉得啊。”
“应该是有人知道，我去见过他，所以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严永妄没能想到这茬，他茫然地看向他，就听到朝灵犀问：“如果我真的杀人了，你还会亲近我吗？”
他想了一想，摇头。
“我不能接受。”
朝灵犀脸上的表情很奇异，他像是早就猜到他的想法，微微叹了口气，轻飘飘说：“你被他们养得好正直，一点也不像我。”
最后半句话，很小声，没让他听到。严永妄只听到前半句，他回：“因为我爸我妈就是很好的人。”
朝灵犀：“所以，如果我不向你解释，又或者你不信我说的话。”
“我们就会因为这个事情，再也不来往了。”仿佛想到了一个极可怕的事般，朝灵犀看向他，目中幽幽，“倦倦，如果你真的不信我……”
“不会的，”严永妄出乎意料地打断他的话，他思忖极久，这样告诉他：“你有点笨，虽然有隐瞒，但从来不会对我说谎。”
朝灵犀静静看着他。
他漂亮、可爱的女儿冲他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相处不太久，但我还是觉得你人不错，至少不会对我撒谎。”
“我喜欢你这样。”顿了一顿，又在朝灵犀亮亮的眼神下，喊他：“灵犀。”
“……”朝灵犀眯着眼，从冰山脸融化成暖阳，他感到心情非常好，快乐得像是那日在凌市公墓园，第一次见到他一样，紧张、慌张，雀跃，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时候他只学会了“我是你爸爸”，而现在，他学会太多话。
于是，甜甜说：“我永远不会欺骗你的。”
严永妄疑心他是不是被蜜糖糊了嘴，怎么说起这话甜滋滋的，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敲碗边缘：“遇到你后，我的生活蒙上了都市玄幻的色彩。”
朝灵犀窃笑：“嘿嘿。”
“傻子。”
朝灵犀抿嘴收敛笑意，装作很正经的样子：“哪有，我还是蛮聪明的。”
“比方说，我就知道，那个乔伊，是有人看不惯我，所以设下的局。”
严永妄听着他三言两语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们啊，看不惯你和我关系好，看不惯你喜欢我，看不惯你把我放在心上在意……想要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
“……”严永妄被他这番话弄得特别腻歪，“你正常点。”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当场翻脸色给他看！
朝灵犀哈哈大笑。
而后，才小声低语：“倦倦。”
“这个世界上，有觊觎你的坏蛋，还有……”
“像我这样，只想保护你的人。”
“严蚩、施献缘，以及我。”
严永妄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他怔怔地看着朝灵犀，听他说出，他从没有听过的话语。
“都是为了守护你而来的。”
==
十一月二十八日。
深夜，严家别墅。
年轻的女人躺在床上，她皱眉闭目，陷入了长久、难以挣脱的梦境。
……
起初，严蚩对于儿子变身女孩时的样子，其实很接受不来的，至少平时，严永妄亲近他，靠近他，他从不会多加阻拦。但是要以“朝倦”的模样凑近，严蚩就会有点苦恼地隔开点距离。
施献缘就在旁边大笑，“哈哈哈，宝贝儿，你别为难爸爸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严永妄看到他爸正在看书，想凑过去看看他在看什么，结果严蚩紧张得直往后退，就像严永妄是个吃人的小老虎似的。
严永妄被这么一弄，也来气了，非要他抱他。
严蚩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严蚩有一张英俊的脸，眼神多情，看人时总是含着笑意。
父母都是极爱笑的人，但生了严永妄，却天生一张面瘫脸，冷冷淡淡的，没有多余表情。
是朝倦时，就好一些，不过毕竟拥有女体的时间不多，试着微笑，也挺不适应。
严永妄看着严蚩退后两步，认真地对他说：“宝宝，你现在是女孩子！”
严永妄：“我是男的。”
严蚩脸上的表情很纠结，挠了挠头，才道：“对不起，爸爸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保持比较合适的距离。”
他们家又陷入了新手爸妈的境地。
施献缘还好，就是严蚩觉得做父亲要与女儿有个合适的分寸。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几岁时严永妄看他在看书，就爬到他膝盖上一起看，再大点，有时候小孩子会撒娇，要他抱抱举高高。
严蚩性子里有着拘礼的成分，对于儿子他有一套教育方式，但对于女儿……就很苦手。
十一岁的严永妄阴沉着脸，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男孩穿的，脸却是嫩生生的女孩脸。
棕灰色眼瞳澄澈而愤怒，“一个月就两小时，我就两小时当女孩！”
“爸爸你都不肯抱抱我！”
严蚩：“你听爸爸说！”
严永妄很生气，他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换了个女孩身份，话居然要多一些了。
也可能是愤怒蒙昏了他的头脑，严永妄说：“女孩和男孩有区别吗？”
“不都是你们的小孩吗？”
严蚩苦笑：“是啊，都是爸爸的心肝宝宝。”
他想了一想，坐下，张开手臂，“来吧，爸爸抱抱。”
严永妄看到施献缘在忍笑，他高冷说：“我现在不要你抱了。”
施献缘的笑声终于忍不住，破口而出。
严蚩：“……”
他向严永妄道歉：“爸爸知道你生气，但是……爸爸是男的，你懂吧？”
“我也是男的。”
“不，宝宝，”严蚩半蹲在他身前，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轻声细语，“我们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如果你以后要当很久的女孩呢？”
“那就不可以再像现在这样，自觉是男孩，毫不顾忌地亲近着男性。”
“爸爸是爸爸，不会伤害你……”
“可是别的男人不一定。”
他听到严蚩的叹息声，那样耐心且温软，像是春风，像是溪水。
他笑着看他，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声下气：“宝宝，可不可以原谅爸爸一次？”
严永妄冷酷地瞥了眼他，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点了下头。
然后小小地拥抱住他，他可亲可爱的爸爸，软声说：“就这一次，下次不允许你再这样做！”
十一岁的严永妄，是个在父母怀里长大，受尽宠爱的孩子。
他虽样貌冷淡，可接受了父母太多的爱长大，骨子里是个温柔、可爱的少年郎。
他被父母教会要怎样以女孩身份长大。
严蚩告诉他，不要以为自己是男性，就大喇喇地以朝倦身份接触男人。
施献缘告诉他，做一个女孩时，也要有力量，这样出门时不会受到欺负。
他们的人生，仅仅只有短暂的四十多年，却用二十多年来教导严永妄成长，呵护、宠爱着他。
他们留下了足够朝倦生活的身份、金钱、房产。
留下了可以信赖的左膀右臂，以及偌大的、阔绰的遗产。
仿佛只为保护他而来，教会所有，就默默地离去。
……
严永妄从睡梦中惊醒。
这是一个充满爱意的美梦，于他而言，某种程度上，却堪比噩梦，令人伤心。
心情揪在一起，哽塞难言。
他怔怔地凝视窗外，月明星稀，窗上蒙霜。
今年的中秋早就过了，他望着那一轮圆圆的月亮，心不在焉地想——今年的中秋他是怎么过来着？
忘了。
大概，是很伤心，很孤独地过吧。
真糟糕的梦，他默默想。
搁在床头的手机屏幕盈盈一亮，是某些软件推送的广告，严永妄伸手抓过，解锁屏幕，还没看到广告推送，就注意到了来自朝灵犀的消息。
他发：“你昨儿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去的是Y国哪个城市。”
“我当时羞于告诉你。”
“现在沉淀了情绪，才好意思说。”
“因为不会念那个外语名字，你去出差的那个城市，太长太绕口。”
“我觉得，我要是说不准确，你会笑话我。”
一张表情包图：[猫猫哭哭.jpg]
严永妄一愣，恍惚想起，昨日朝灵犀说自己去看海，他问去哪个城市，朝灵犀拐弯抹角，非常有诗意地说：“是一个有春天的城市。”
他联想前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复他：[猫猫摸头.jpg]

第47章
朝灵犀住在首都市中心的一套房子里。小二百平方, 装修精美，典型的北欧风。
在严永妄送他住进这套房子前，派了家政人员清洁。
他住进去的时候, 基本上就是空手来的，只带了一小个行李, 除了必要的证件外，里头只有几套换洗的衣服。
还都是特别薄的那种。
他不怕冷不畏热, 所以没太把衣服薄这事放在心上。
但显然, 严永妄非常看不惯他这幅样子。
后来，在严家别墅里, 他“被迫”穿上了严永妄的外套，父子俩身量差不多，严永妄可能还要更高两三公分，不过肉眼看起来是没什么差别的。
肩膀比例、腰身比例也都相近。
衣服就妥当地穿在他身上，并且, 后来朝灵犀非常心虚地把他的衣服穿走了。
如今挂在家里的衣柜中，整整齐齐的。
朝灵犀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一段时间，慢慢地也添加了不少自己喜欢的东西。
一盆向日葵（后来死了，他又买了干花向日葵摆着，他喜欢黄灿灿、明亮的颜色）；一个网购买来的工笔画，上面画了波澜壮阔的山河图, 挺好看；一个鱼缸, 目前还没有养鱼, 他在海边捡了不少贝壳、海螺，齐齐丢了进去。
还有几件厚实的冬日大衣，一盒很好看的成人口罩，以及厚厚一沓正楷字帖练习本。
朝灵犀在首都的生活过得实在滋润。
他有钱, 除却严永妄给的卡外，自己也有一张账户金额极多的卡，平时的支出都是从这张卡走。
他在首都有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家。房产证户主是严永妄，但他坦坦荡荡地住了进去，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把家收拾得体体面面、干干净净。
至于沉河隔壁的那套房子，朝灵犀早就不放在心上。
他空置了那套房子，没打算再进去住。
……
毕竟，他现在可是有着儿子亲手给的房子住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是有着孝顺鹅子给的房子住的幸福老父亲！
==
十二月，接近年底。
公司年历上写着，下个月将要有年会。比起上个月，沉河的工作少了许多，他也能趁着上班时，在茶水间自己亲手沏一杯美式咖啡喝，得空了，还敲敲老板的门，给他带一杯。
茶水间很大，同事们感到疲惫了，就会钻到茶水间来消磨一下时间，有时候是吃点零食，有时候是泡茶、喝咖啡。
看到他也在茶水间，同部门的女同事问他，“总秘，上周听说你和老板去Y国出差了？”
“怎么样，我记得Y国天气好得很，没有首都这冷吧？”
女同事们很怕冷，这个月刚开始供暖，她们才在室内穿得少了。上个月，一屋子的同事们开着热空调度日，偏偏空调和暖气又不太一样，空调偏干，能干得人流鼻血，每日也就开几个小时，暖和一暖和就停掉。相比之下，暖气就要舒坦许多。
上个周，大家都说着好冷好冷。
这个周，暖气一供应，女同事们脱下厚厚的外套，露出花花绿绿的衬衫、毛衣。
姹紫嫣红，还都挺漂亮。
沉河回：“是，那儿是春天。”
他的脸色一如既往地温柔，谈吐和气，女秘书们又问：“哇，我记得那里最适合度假了，还有海可以看呢。”
沉河喝了口咖啡，慢吞吞回：“是，海也很好看。”语气微低落，不过同事们没有察觉。
他从茶水间的咖啡机上，接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豆子是严永妄最喜欢的那种，磨了细细的粉，操作简单，很快就出来一杯黑黢黢的咖啡。
香味浓郁，杯壁微热。
沉河把自己手上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示意自己要去给老板送咖啡了。
在茶水间休息的同事们都目送着他们的总秘书往老板办公室走去。
等背影不见了，才有同事说：“咱们总秘真的帅哦。”
“还贤惠！”
“……咱们老板真是幸福，有这么好的秘书！”
“呜呜，我也想有这么贤惠的……”
“……”
“谁不是呢？”女同事幽幽叹气，“宜室宜家，真的再好不过了。”
严永妄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他应了一声，示意请进。
沉河挑眉，把咖啡递过去：“老板，你今天的咖啡。”
早上十点整。
严永妄谢过他，喝了口咖啡，称赞：“味道不错。”
沉河：“上回
的豆子换了一批，这回换了最新鲜、你最喜欢的那款。”
“谢谢，”严永妄冲他点了点头，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下个月月中年会，您要上台发表演讲，这事没忘吧？”年会一般都是在春节前，他们严氏习惯在一月挑个日子，总结上一年公司的成绩，计划这一年的展望。
公司员工们私底下有说，每年一月开年会，都是他们一群女的男的蠢蠢欲动时，实在是严总太帅气，上台讲话时也酷得不行。
沉河手头上有每年年会的纪录片，从严蚩那一代到三年前的严永妄，显而易见可看出台下员工们对老板的态度。
严蚩已经有家庭，在台上演讲时，妙趣横生，施献缘也会一同发言，两人都爱笑，常常是笑语连连地发言。夫妻档，非常养眼。
而严永妄，单身，黄金年龄，英俊冷淡，说话腔调很贵公子，汇报往年成绩、展望新一年时，却并不自傲，非常谦逊。
用公司同事的一句话，那就是：即便气质冷郁，难以靠近，他们老板还是帅得让人腿软。
沉河已经可以预见到下个月月中的年会，大家在严永妄上台演讲时如何尖叫了。
他说完话，就看严永妄迟缓地点了点头。过了半晌，很迷惘地抬起头来：“沉河，你说今年的年会演讲，员工们会提什么问题？”
演讲稿子对于严永妄来说太简单，就算临场发挥，他也不会出什么错。
但是，年会中，随机抽号员工，让员工对老板发问，一直是个非常困扰老板的事儿。
因为，依照往年的经验来看，员工们很可能问一些让他窘迫的问题。
前年有员工问他的性向是同还是异。
去年有员工问他能不能接受大家当他是梦中情人。
这抽到的员工们，是知道严永妄不会对这些小问题计较，所以大胆发言。
沉河回忆了一下去年和前年的情形，忍笑道：“没办法，我也猜不到同事们会说什么。”
他们老板第一年年会，抽员工问问题，当时非常尴尬，因为员工不太熟悉这号年轻的老总，也觉得年轻老总冷酷，不敢轻率地问一些炒热气氛的问题。
要知道，严蚩、施献缘做老板的时代，年会年年都特别热闹，夫妻俩笑意满满，下边的员工也都大胆。
什么问题都敢问，老板俩也什么都敢回答。
第一年略尴尬，第二年，沈秘费了好多功夫，在各大公司群里通知员工们，说咱们老总只是面冷而已，其实就算你们问什么太过私密的问题，他也不会很生气。
有了沈秘做的一番功夫，才有第二年年会上，员工询问他性向的事。
倒是不尴尬了，场子也炒热起来。
就是弄得严永妄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说，自己是直的。
顿一顿，看员工还有追问的意思，连忙道：“目前没有找对象的计划。”
沉河在下边憋笑好久，觉得他家年轻老板那时候真的苦恼极了，又不好意思不回答，看样子还带点崩溃。
总之，就是这样，年会的挑员工问老板活动，从严蚩、施献缘那一代掌权，至今延续了很多年。严永妄虽然困扰于不久后年会可能会遭遇的问题，但也从没有想过要把这个活动cut掉。
这算得上是老总展示自己平易近人的，仅有的几个活动。
他觉得自己不能老是以冷酷形象示人，这不利于公司凝聚力，要知道，从前他爸妈总是笑眯眯，和和气气，非常亲民的形象，为公司带来了不少效益。离职率非常低，大家都说严氏企业很好，领导者也非常奶思。
他上任这几年，离职率……嗯，好像没太多变化，但是他总担心，自己的形象冷酷，会让人觉得领导者是个纯粹资本家。
事实上，严氏企业专注互联网行业，却没有所谓996潜规则。工作时间、工资、补贴等等都算得上同行业中的最优，想进严氏的应届生数不胜数。
严永妄听到沉河的回答，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太阳穴，喝了两口咖啡，又道：“警局怎么说？”
“事情进程如何？”
沉河原本轻松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他说，“乔伊猝死，现场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艰难组织了一下措辞，“排除他杀、自杀。”
“尸检也做了，说是乔伊身体健康，不符合猝死的条件，但，莫名其妙……”
沉河说起来，都觉得有点阴恻恻的，浑身发寒。
生活在法制健全的国家，从不接触这类死亡事件，沈秘书非常紧张，他有点胆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严永妄盯他，过了会，情不自禁说：“你害怕啊？”
沉河恼怒：“谁能不害怕啊？”
严永妄一个问句，被秘书先生怼了回来，他咳嗽两声，示意自己并没有小瞧他的意思：“你不是不怕鬼吗？”
沉河也崩溃：“老板，我喜欢鬼故事是鬼故事，问题是，那乔伊我们前些天才见过，第二天人就死了，你不瘆得慌吗？”鬼故事和现实中的凶案能等同吗？！
严永妄嘟囔：“……我感觉我不太害怕。”
沉河翻了个白眼：“您厉害。”
严永妄：“你看起来又要生我气了。”
沉河黑线：“不至于，我还没那么小心眼。”
老板秘书对视一会，沉河耷拉下肩头，坐在沙发上，丧丧说：“你真不害怕吗？”
“我真不害怕。”
沉河苦恼道：“我很怕。”
严永妄决定做个解语花：“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没那根恐惧的神经，也或许是朝灵犀说了些话，那些话意味不明，目的却清晰，说那爬床事件从头到尾都是设局来针对朝灵犀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对付朝灵犀，挑拨他和朝灵犀的关系，而朝灵犀又没有全数吐露的意思，他就算再软磨硬泡，也得不到答案。
便也只能顺其自然。
依着朝灵犀的意思，他终有一天会知道答案，只是如今尚且不到时机。
严永妄对这个说法保持沉默，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自己兴许也有点逃避的意思。
至少，他对父母之死心存妄想。
妄想意味着，如果真相并不如他所愿，他会因此而感到万分的痛苦。
沉河没注意到严永妄的思绪飘忽，他自顾自说：“你想想看，这明显就是针对你的局。”
“一个试图爬床的男人，在送入警局后，不久就猝死……”沉河皱鼻子，“会不会那个人在靠近你的时候，就已经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他的死，意味着，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沉河斩钉截铁，说出自己的推断。
“我怕有人伤害你。”
这是他的恐惧由来，他并不害怕其他，只恐于，当初乔伊爬床时，有没有从严永妄身上得到他想要的。
也许有，也许没有，这个谜团永远解不开。
因为当事人已经死亡。死因不明。
未知永远令人畏惧。
这几日，深夜梦回，沉河会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涔涔，他总会梦到严永妄遭遇意外。
严永妄小声说：“没必要害怕。”
沉河：“我无法控制自己。”
他听到老板叹了口气，说：“不然我给你放个假吧？”
沉河呆：“？”
老板：“我觉得你最近心神不定，这样对健康不好。”
沉河：“……等等，现在接近年底，工作还很多……”
老板已经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跟团旅游的票，“我知道，但是秘书部不止你一个人。”
“昨天就想给你，没找到机会。”
老板用一双漆黑的眼珠看他，轻微地挑了下唇角，看起来有点宽慰他的意思：“假不长，也就四五天。”
“可是……”
“沈秘。”
“公司安保很齐全，我这两天联络了安保部门，加强了巡逻，”他平铺直叙道，“别墅外也有保安巡逻，下班回家我也是找保镖送我开车回去。”
“所以，请你不要担心。”
沉河呆滞地看着他，愣愣地接过票，然后被老板不轻不重地拥抱一下。
“谢谢你，事实上，你紧张我的安危，我也挺紧张你的精神状态。”
“所以，请好好休假几天，可以吗？”
沉河沉默地收下这张票，在出办公室门时，问他：“如果我今天不进来和你说这件事，你是不是还想不到招儿要让我休息度假几天？”
他老板懒洋洋，很温和地抬眸看他一眼。
“不，我会选择让你出一趟很轻松的差，地点就是你手上的那张跟团票目的地，”他语气和缓，没有邀功的意思，只有平淡、克制的关心，“依照你的性子，知道出差地是个出名的旅游地，应当会去放松一下自己。”
沉河终于放松，笑了起来，他左手捏着票，轻飘飘举起，两指合拢，向他年轻的老板飞了个礼。
诙谐、潇洒、顽皮，以及，带点感动：“谢谢老板。
”
“不客气，”他看着老板又低下头处理公务，头也不抬，冷淡说，“祝你玩得开心。”
门合上，办公室里犹存咖啡的芳香。
时间走过，十点半整。
严永妄奉献了一波老板关爱给秘书先生，又全心沉浸在工作里。
不多时，备用机收到了久不联络的王驰导演的消息。
“朝小姐，剧组杀青了，目前剪辑工作已经完成大半，明年一月需要您配合一下宣传……”
后面传来了个Word文档，里面详细写了今年年末、明年年初的计划，有关宣传，有关首映礼。
严永妄发送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王驰没想到朝倦正好在线，连忙发来语音：“哈哈，朝小姐最近是在首都嘛？我们剧组刚好有个预热采访，不知道有没有空参加一下？”
严永妄回他，需要看行程安排。
十二月，到年底，他这个做老板的非常忙碌。今天又让左膀右臂秘书先生暂时休假几天，他需要忙碌的活更多了。
王驰发来时间，是月末那几天。
正好卡在他每月固定变身在家休息的时候。
于是，严永妄回复：“可以。”
这约就定下了。
回复完毕王驰，主用机没一会又收到了消息。
是朝灵犀。
听了原因，他觉得他今天心情很好——严永妄认真思考了一下，发现，朝灵犀心情总是很好的。
朝灵犀：“我今天路过你公司楼下！”
一张拍得不错的大厦照片。
严永妄眉头一皱，心知这人恐怕不是路过，而是刻意来找他的。
于是回：“我看到你了。”
朝灵犀：“？？？”
“不会吧，我明明躲在树下呢！”
严永妄面无表情回复：“笨蛋。”
一唬就破功，这人完全不可能骗到人。
朝灵犀：“？”
他发来一张自己的自拍：摄像头凑得太近，脸显得有点大，不过五官过关，就算凑近拍，死亡角度下，也不难看。身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植，首都的街景为了保持常年绿，选的是只有在寒冬才掉叶子的树种。
如今气温降低，叶子也有萎落，但并不算多。
绿葱葱的叶子，衬得他的笑脸很纯净。
严永妄回：“拍照做什么？”
朝灵犀：“因为想让你看看我。”
严永妄想，真是莫名其妙一男的。
他这么想，眼却弯了弯。
“对了！”朝灵犀忽地发来一段语音，他语气挺开心，“我刚才路过影院，看到了熟悉的明星，好像有新电影要上映，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看？”
“今天晚上八点的票！”
严永妄：“你还有熟悉的明星呢？”
朝灵犀：“我看了不下二十部电影！十部电视剧！”
“当然有最喜欢的明星了！”
严永妄看着这对话，陷入了沉思，他试探性地询问：“你只爱看电视剧、电影啊？”
朝灵犀回：“因为看文字太累！不如电影电视剧好玩。”
严永妄：……
妥了，他喜欢看电视剧、电影，不怎么喜欢看小说的习惯，恐怕就是遗传他。
默默地提了口气，又回他：“今天应该不加班。”
朝灵犀又发来一个甜甜蜜蜜的表情包：[大猫小猫团团舔毛.jpg]
“好噢，我等你下班。”
也就才中午的点儿，朝灵犀这口吻，却像是要等到下午他下班一样。
严永妄毫不怀疑他说话的真实度，犹豫了一会，发：“自己找个地儿吃饭去。”
朝灵犀：[遵命.jpg]
……
等到下班时分，他们相约电影院。
严永妄那张脸出现在媒体的程度有点多，怕在电影院被拍到，惹来麻烦。他换了个女性身份，与朝灵犀一块去看电影。
朝灵犀也很喜欢和“女鹅”待在一块，脸上的表情都要比平时和“严永妄”说话生动多了。
今天的电影，是娱乐圈某个三金影后复出的首秀作品。
这位三金影后长得很好看，即便年过四十，气质却依然娇嫩、甜美。像是一束永不凋零的花。
严永妄问朝灵犀：“你喜欢她？”
朝灵犀学着小年轻们，买了一桶爆米花吃，他头一回吃爆米花，觉得新鲜，还没开场就吃了不少，此刻，电影开场，看到大荧屏上的影后，目不转睛，回他：“嗯，我喜欢。”
“你的择偶取向？”
朝灵犀咬住一粒爆米花，他的侧脸在光影之下，幽明闪烁，语气是漫不经意的，“不是，只是，我永远喜欢不会凋零的美。”
“她今年四十多岁了，有这样漂亮的笑容，”朝灵犀笑嘻嘻，“我有点羡慕。”
“嗯？”严永妄不能理会他的意思。
朝灵犀晃了晃手上的爆米花桶，示意严永妄可以伸手进来拿，他没有拒绝，捏了一粒，塞进嘴里。香草味，有点偏甜，但还不错。
“羡慕她这个年龄了，还能有这样稚气、娇嫩的笑。”
朝灵犀又抓了一大把爆米花，摊开，挑了一粒糖浆最多的，咬住，慢慢吃进肚子里。
“就像是看到我的小时候。”
严永妄听到他口中，爆米花被咬碎的声音，仿佛遥遥，听到了裂帛撕碎，玉器跌落。
他默不作声地从他的手掌心，抓过几粒爆米花。
朝灵犀诧然地看他：“你要吃吗？”
严永妄默默地挑了一粒糖浆多的，示意他张嘴，朝灵犀懵懵，就被投喂了一粒：“电影开场了。”
“我们说话要小点声。”
“还有，爆米花少吃，”严永妄凛然眉眼，“不太健康。”

第48章
《无情道》剧组杀青以后, 陈浩瀚就开始了其他档期的活动。
此前他手头上的戏只有《无情道》一个，毕竟是驰名全国的王导作品，经纪人也不敢给他多安排工作。公司手头上还有些好本子, 档期冲突了，陈浩瀚也是不敢去的, 就怕轧戏，也怕影响到《无情道》剧组的拍摄进度。
如今, 电影杀青, 后续是幕后人员的工作，没有他们这些演员的事儿。
陈浩瀚杀青当天, 在微博上发了一张照片，表达自己的快乐：
[我和剧组演员.jpg][金毛狗勾和我.jpg]
文字是：杀青了，这段时间认识了很多朋友，非常开心^^
粉丝在下边评论：“哥哥，看出你很开心了, 一副想把黄医生拐走的样儿！”
陈浩瀚活跃回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隔壁剧组杀青了，黄医生要跟我回家啦！
拍戏的这段时间里，陈浩瀚与隔壁剧组的宠物演员金毛建立了深厚感情。金毛的原主人是隔壁剧组灯光师，前些时间灯光师因家庭原因要回去考公务员，被迫留下了金毛。陈浩瀚得知消息后, 积极地征求了原主人的意见, 领养了这只可爱的金毛。
目前金毛狗勾还在隔壁剧组辛勤演出, 约莫几周后戏份结束，陈浩瀚就可以飞安城把金毛带走了。
陈浩瀚的爱狗人设已然深入人心，同剧组的演员们在他这条微博下留言回复，祝贺他得美狗归。
又过了些天, 陈浩瀚的粉丝们就看到陈浩瀚改了自己的微博头像。
一只眼睛黑黑亮亮，非常温顺、可爱的金毛犬。
陈浩瀚从安城接到狗后，连发了三条微博，配图都是金毛狗可爱的脸盘子，以及他痴迷狗勾的微笑。
粉丝们：……
成品赫看着自家艺人近日的微博指数，挑了下眉：“浩瀚的关键词怎么和狗连锁在一块了？”
经纪人露出难言表情：“粉丝们发觉他的爱狗人设，连夜把陈浩瀚[锁]金毛的词条刷到了第一。”
成品赫：“……”
经纪人：“居然还意外刷掉了几个从前的假料绯闻。”
成品赫：“……挺厉害。”
经纪人叹了口气：“
主要是浩瀚的脑回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目前他估计是没有脑筋要谈恋爱了。”
说陈浩瀚聪明，看他言行举止又带点憨憨，可说他真的憨憨吧，做事又挺聪明。至少知道自己目前应该追求什么——对于他这种流量明星，把握住跳板，不节外生枝，专注事业，才是个优秀艺人。
粉丝放心，团队也放心，公司亦放心。
问过这些后，经纪人又汇报了些杂事。
完了，开始展望未来——也就是某种程度上的做梦中。
“等明年《无情道》一上映，我能想象到咱们浩瀚能收到多少工作了。”经纪人眼睛发亮，畅想未来，想得美滋滋的。
成品赫忍俊不禁，板着脸道：“现在想这些还早着，浩瀚现在在首都拍戏呢？”
“嗯，影视城，”首都当然也有影视城，规格比安城的稍差些，有些剧组的剧会在这里拍摄，“一个轻松爱情剧。”
简单交代后，经纪人问老总：“成总，能透个消息不，《无情道》现在剪得怎么样，明年几月能上？”
毕竟这电影背后是成家投资，谁也没有自家老总知道的消息多。经纪人抱希望问，成品赫这样回他：“你耐心等待，再过几个月就有消息了。”
态度还是暧昧，做投资商时，成品赫颇为谨慎保守。
不过看自家员工极度渴求的样子，他还是说了大概的日期。
“过审快的话，三月份。”
“嘿嘿！”经纪人乐颠颠，汇报完工作，做着自家艺人将要大红大火的美梦，晕乎乎走了。
成品赫莞尔。
他这个做老板的，平时冷着脸，不太爱笑，但其实亲近的人才知道，成总笑起来也挺好看。在熟悉的员工面前——尤其是公司内的一些元老级别经纪人、艺人，都是知道他们老总笑起来多明亮。
不过他挺不喜欢笑的，只有心情真的不错时，才会展露笑容。
今天和经纪人讨论了下陈浩瀚未来的发展路线，艺人听话，前景可望，他这个做老板的也就开心。
……
陈浩瀚近日心情非常不错子！
原因有以下：一，他养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狗狗！二，他觉得自己的演技在《无情道》剧组里得到了充分的磨炼！如今演戏，比起从前要得心应手多了。
再有其他细细碎碎的因素，让他这些天笑容总挂着，见到老板时，也不再缩得像鹌鹑，而是开朗地喊一“老板好！”。
成总看了他一眼，问：“你手上怎么拿了个绳子？”
陈浩瀚嘿嘿直笑，挠头：“给我家狗买的绳子，不是最近出城市养狗规定吗，我之前买的绳子太长，不符合规定，这回换了个短点的。”
成品赫了然：“快递寄到公司来了？”
陈浩瀚竖起大拇指：“老板聪明！”
不少艺人都把网购地址写成公司，每周前台都要收不少快递。
成品赫随便问了一句：“之前买的绳子多长？”
陈浩瀚：“……”
“十米。”
成品赫：“……”他难以描述地看了陈浩瀚一眼，觉得他的经纪人能带他这几年不崩溃，也是挺厉害。
“我这回买的，就两米！”
陈浩瀚憨笑两下，看老总一副不想和他聊下去的样子，自觉该退场：“嗐，老板，我找我林哥有事，先溜了哈。”说着找自己的经纪人，窜的一下没人影。
成品赫扶额，叹气。
陈浩瀚找到自己的经纪人，经纪人问了和老总一个问题：“你手上拿着是什么呢？”
“哥！是我的狗绳啊！”陈浩瀚美滋滋道，“我家黄医生的。”
林哥：“你第一句说的怪好笑，我还以为栓你脖子上呢。”
然后又道：“最近首都管狗严厉，不牵绳不准带狗出门。别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哈，你形象搁这儿呢，万一出什么岔子，全公司都得给你兜底。”
陈浩瀚：“欧克欧克！我懂得啦！”
他来找林哥，是为了请个假，“我明天要和朋友出去玩。”
“哈？”林哥警惕，“哪一号朋友呢？”
“徐柏龄……”他掰着手指头数，林哥面色渐渐收了，又听陈浩瀚慢吞吞道：“朝倦……”
“哦，不是你俩人一块出去约会吧。”
林哥松了口气。
陈浩瀚：“哪能呢，我明天是三人一狗聚会。”
“柏龄和倦倦姐说想见我家黄医生，刚好这几天人都在首都，凑巧儿，”陈浩瀚斜了他一眼，“而且这都月底了，我们明天见一面，后天就要参加电影预热采访。”
林哥大手一挥：“行，准了。”
又疑惑问：“怎么不在电话里给我请假？非得亲自来公司一趟？”
林哥看他这亲至请假的架势，还以为陈浩瀚有多惧他呢。旋后，陈浩瀚说：“没，我顺路来公司前台取个快递，正好也请个假。”
林哥：“快递？你手上的狗绳？”
陈浩瀚：“宾果，猜对了！”
林哥：“……”
无语凝噎。
他瞧着陈浩瀚拿着狗绳又要走，感情这是取了快递顺路请个假，完了就要回去的节奏。
而他就是那个顺便。
林哥：莫生气，莫生气，生起病来无人替！
==
十二月二十八。
首都，年底，气温直降。
昨天下了一场小雪，今天雪还没融化，时不时也有阴云飘过，飘零地落下小小雪花。
车停在会所的露天停车场，没一会儿就盖上了雪霜。
这家私人会所，就是上回朝倦带徐柏龄来的地儿。
彼时，陈浩瀚酸得像柠檬，没想到今天就有机会，蹭着朝倦的会员卡进来。
和之前说的一样，真要说想办卡，他们这种档次的明星，扯紧裤腰带，也是能凑出来一张会员卡的额度。
但着实没必要打肿脸称胖子。
他们俩资产也有点，但做艺人的，指不定哪天就没戏可接，还是得有点忧患意识。
两人都一个念头：还是老老实实赚钱攒钱先。
私人会所的保密措施很好，一路走来，能看到几个眼熟的豪门富几代，甚至还有一号老牌影帝。
朝倦见陈浩瀚好奇，简单解释：“这里保密措施好，如果想娱乐，是个不错的场地。”
至少娱记基本没有资格进来，大大减少了被爆料的可能。
徐柏龄知道她这明显是为了他们俩做考虑。
素人出身，又没有打算继续进军娱乐圈，出不出名，被不被爆料，对于朝倦来说，她是挺不在乎的。
前几个月，她的戏份杀青后，参与了个直播活动。
活动上，朝倦口吻刚硬，并不在乎观众的感受。事后，因着手腕的表被曝出是个富婆身份，很是热了一阵子，不少观众说姐姐太A，美貌鲨人。
即便好评如潮，她也没有开微博账户的打算。
没有在乎所谓口碑，也就导致后来有营销号时隔几月又翻出“朝倦”来点评，试图捞金时，捞不上金了。
营销号的操作挺简单，就是发点真真假假的稿子，假料居多，真料可能也就一点，内涵一波。
这种稿子对于艺人来说，算得上是负&#183;面&#183;信息，不少艺人团队都会愿意给钱来删除这种稿子。
那营销号本也以为朝倦会有团队找他删稿，结果干瞪眼好多天，都无人鸟他。
写内涵文无收入，营销号也就罢了薅钱的心思，文章还放在账号上，某天倒是因为那营销号涉&#183;政，整个号都给封了。
徐柏龄是个网上冲浪选手，刷到那条造谣稿子，小心翼翼询问朝倦要不要管。
就听朝倦很随意回答：“没必要理睬。”
严永妄是真的没有理睬这事，因为他的时间太过宝贵。这种稿子，攻击力甚至不敌他曾被商业对手造谣是个外头包了三个情人的滥情总裁。
不过他后来从徐柏龄口里知道，那个粉丝数量达百万，无数粉丝恨死的营销号在某日因涉&#183;政消息被封号后，回一句“恶有恶报”。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感觉徐柏龄误以为这事是他干的，在微信聊天框里发消息给他，一张表情包：
[姐姐超A.jpg]
严永妄：？总觉得她误会了什么。
于是回复：[与我无关.jpg][猫猫纯真眼.jpg]
徐柏龄更激动：[我懂我懂.jpg][高人竟在我身边.jpg]
解释也解释不清，索性就不说了。
前前后后的遭遇，让徐柏龄非常清晰地认识到，朝倦是一个挺不在意别人看法的人。
但若是真要出手，那就是非常酷、非常有钞能力的手段！
就像是现在这样，为了让两个艺人朋友玩的开心，她选了私人会所做相约地点，避免了朋友被媒体拍摄的可能。
金毛也被陈浩瀚带着，狗狗今年有三岁，是个漂亮、温顺的母狗。
一双眼黢黑晶亮，像是玛瑙石。徐柏龄看着它脖子上挂着个花花绿绿的狗绳，问：“你这挑的什么品位？”
陈浩瀚不满，揉了一下狗的头道：“多好看啊，把我家黄医生衬得如花似玉！”
“……”徐柏龄翻了个白眼。
这边他俩在唇枪舌战，那边严永妄听得觉得很好笑。
他遥遥看了眼外头的风景，马场已经被薄雪覆盖，寒冬季节，草枯黄。在场地上散步的马大多不畏寒，身上鬃毛很浓密，有两只很亲近，凑着脑袋，仿佛在窃窃私语。
严永妄看了两只马一眼，又看了看陈浩瀚、徐柏龄一眼。心说，还有点像呢。
金毛喜欢亲近人，从陈浩瀚的手中挣脱了绳子，踱步走到严永妄身边。
用长嘴搭在严永妄的膝盖上，歪着脑袋，温温顺顺地瞧人。
是很让人欣悦的动作。严永妄倏忽笑了起来，他伸手揉它的脑袋，毛发光亮金黄，看得出来主人很爱他，吃得好喝得好。
他在揉狗狗头，没注意到徐柏龄那边已经渐渐停了音。
忽地，闪光灯响起的音，将他从抚摸动物的动作中惊醒来。
漂亮女人抬起脸，对上了徐柏龄泛红的脸颊，她拿着手机，正在拍摄，看她投来疑惑的目光，讷讷说：“倦倦，你和黄医生的气氛太好，我实在忍不住要拍一张。”
手头的功夫没停。
她惊诧时，眼珠很亮，脑袋趴在她膝盖上的金毛也望了过来。
徐柏龄：“好、好可爱。”
等到她停下拍摄，将手机递过去，亲密贴贴说：“倦倦，你看！”
屏幕上，是一个皮肤很白、眼睛很亮的长卷发女人，膝上一只油光发亮的金毛犬。
她看着镜头，有点好奇的样子，而金毛犬，亦是好奇极了，看向人类拍摄的动作。
再翻下一张，是她低头在摸狗狗，动作耐心而温柔。金毛犬非常享受，亲昵地将一只前爪搭在她的掌心。
……
严永妄沉默看完，“你记得发给我。”
陈浩瀚旁边着急跳跳：“我也想看！”
徐柏龄逗他：“不给你看！”
陈浩瀚：“怎么这样！倦倦姐！球球了！我把黄医生给你摸，让我康康吧！”
他忍俊不禁，被陈浩瀚逗得。
最后，陈浩瀚还是死皮赖脸地看到了照片，看完以后，心满意足，做安详状：“我家黄医生在美女旁边，真的如花似玉起来了！”
徐柏龄：“在你身边，被你拉低了颜值。”
陈浩瀚：“怎么有你这样的人！昂！”
陈浩瀚被徐柏龄气得像驴子一样昂斯昂斯起来。
严永妄和黄医生在一旁安详吃瓜，时不时撸两下狗子，煽风点火：“我觉得龄龄说得也挺有道理。”
见陈浩瀚不可置信投来目光，才忍笑道：“其实你也是帅的。”
陈浩瀚逐渐挺起胸膛，等待朝倦下一步的夸奖。
然后，他就听到朝倦如雪般清冷的音，缓缓说道：“只要不这么憨，真的很帅。”
陈浩瀚，陈浩瀚哽住：QAQ
徐柏龄哈哈大笑起来。
隔日，《无情道》预热采访节目中，全剧组有在首都的演员都来参加。
主持人提问，说几位主演在剧组里和谁玩得最好，有没有什么趣事给大家分享。
轮到陈浩瀚：“我和龄龄玩得最好。”
下边的经纪人林哥淡定地嗑瓜子，徐柏龄的经纪人紧张抖腿：“你家浩瀚不会乱说什么吧？我们龄龄可没有打算炒绯闻哦。”
林哥摁住徐柏龄经纪人的腿，递过去一捧瓜子：“莫慌。”
主持人以为这是什么主演日久生情，亦或者是暧昧表白的情节，却没料想到，接下来是陈浩瀚娇控诉着徐柏龄在剧组里天天逗他玩，时不时毒舌他一下……要不然就是联合朝倦，调侃他一下！三个人的友谊中，他这个男的好受委屈！
目光投向旁边文文静静、坐姿优雅的徐柏龄，主持人询问：“请问龄龄，确有其事吗？”
徐柏龄款款笑道：“诶呀，人家不知道呢，我觉得我没有欺负他呀。”
陈浩瀚：又来了！这个该死的，在别人面前超会演的女人。
主持人听到旁边朝倦轻笑一。
他：“朝倦，你对这两人的关系有什么看法？”
他对上朝倦的眼，看到这个五官冷艳精致的年轻女人淡道：“我也不是很了解呢。”
“不过，浩瀚确实很可爱哈。”这一句话，带点莞尔。
陈浩瀚：……为森么，他觉得这句话……不像是被夸了……
采访现场，台下经纪人俩一块嗑着瓜子，听到这句话后，徐柏龄的经纪人推了下林哥的大腿，碎碎道：“等今天的节目上了，你回去搜搜B站，肯定会有你家艺人和朝倦的拉郎配。”
林哥懵逼：？？？
徐柏龄经纪人好懂，他露出一副诡异表情：“知道Alpha姐姐和Omega弟弟嘛？”
“你看朝倦那样，长得又好，音色很又攻，”经纪人啧啧点评，“你家浩瀚奶音奶气的，傻憨憨样儿，观众爱磕这种的。”
林哥沉默一会，不甘示弱道：“你不知道你家龄龄和朝倦也有不少CP粉吗？”
没错，他也是做过功课的！至少知道，朝倦是目前短暂出现在大众眼中的演员中，颜值受到一致好评，气质A得一批……不仅如此，可能因为她看起来还很有钱的缘故，气质矜贵、冷淡，很有孤高的味道。
是那种，让人嫉妒的，艳羡的气质。
即便今天来采访，她没有经纪人、助理，孤身一人来，看起来也非常自在。
这气质，让不少喜甜妹X冷姐的观众，磕了CP。
徐柏龄经纪人噎了一下：“我知道！我家龄龄天天把她挂嘴上呢。”
林哥默默地看向台上。
那个女人。
采访棚内，温度高，于是接受采访的艺人们都脱下了厚厚的羽绒服，她亦是如此。
在来以前，林哥特意给陈浩瀚买了几件今年的新款名奢衣服，就为出席这个采访。而徐柏龄的经纪人应当也是这样做，他们这个地位的艺人，说有钱也有钱，说没钱也是没钱，至少出席场合的衣物，就不如顶流那样轻易得到。
顶流有品牌赠送，就算自己花钱也不大心疼，因为他们确实有钱。
而他们做经纪人的，要看看衣服过不过时，价格能不能承担得起。
要知道，有混的差点的演员，上节目时，衣服都是借来的。
陈浩瀚还好些，至少衣服是自己掏钱买的。
而他要是没有看错，朝倦身上的衣服……
很贵很贵。
就连她随随便便挂在脖子上的项链都很贵。
林哥念叨念叨：“这种富人级别的艺人，我要是手上能带一个，连什么衣服、饰品都不必操心。”
徐柏龄的经纪人：“你想屁吃呢，这种富人，也就是随便来娱乐圈玩的，人家一天赚的钱可能就顶演员一个月的片酬。”
“……所以，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嘛。”
等采访结束，出采访棚，外头停了几辆保姆车。
徐柏龄还没和朝倦说几句话，就看她接了一通电话。
“你在外头等我？”
不知道是谁，她的眉眼一下子柔和起来，语气却还是冷冷、凉凉，如雪冰寒。要不是她亲眼所见她的表情变化，只怕也要以为她对电话那头的人不太满意。
“天这么冷，你等了多久？”
“好，我知道了。”
收起手机，徐柏龄：“倦倦，是有人来接你吗？”
她看到她棕灰眼珠里，暖暖的笑意升起，徐柏龄惊讶极了，她从没看过她这幅样子。
像是遇到了很愉快的事。
“是，我的……”
顿了顿，她斟酌了下词语，“亲友。”
“是亲戚吗？”徐柏龄好奇问，“特意来接你的？”
她轻轻嗯了一。
于是，在采访棚外，众人看到一辆价格不算昂贵的车子——市价大概也就十多万，车技还算行，嗖地一下滑到他们跟前。
车牌好像是临时牌照。
陈浩瀚茫然：“谁的车子？”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与朝倦有几分相似的脸。
男人：“倦倦。”
众人大惊：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辆普通车子来迎接他们当中最有钱的人！
只见朝倦平淡地敲了一下车窗，问：“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男人：“前两小时，我去车行直接提的。”犹豫了一下，挠头，“没认真挑，时间紧迫，随便指了一辆就买了。”
“怎么，这车有问题吗？”
朝倦点评：“没什么问题。”
“就是太便宜，我还以为你缺钱了。”
众人听着这对话：……
满腹复杂。
陈浩瀚喃喃：“他们……好富……哦……”
徐柏龄：“这，应该就是，所谓富人的直线思想吧。”
——随便去车行指了一辆车子买。
——然后，问时，疑惑的居然是为什么买这么便宜的车。
要知道，这不是几千块钱啊！好歹也是十多万的车子呢！
众人：酸成柠檬！

第49章
十二月二十九。
快要元旦, 街边已经张灯结彩挂上了“欢度新年”的横幅，大红大绿的，看着晃眼。
朝灵犀接到朝倦, 是下午四点多。
他冷着脸看着他女儿与旁人打招呼说再见。
车窗摇下，冷气从外头钻进来, 他的头发没修剪过，略长了些, 有一二缕从额前落下, 盖住他的乌黑眉毛。
朝倦在对一个身量和她差不多高，五官还算漂亮, 模样挺甜的女性说着再见。
“龄龄，下次见。”
那个被叫做“龄龄”的女性眼睛亮亮，小小地拥抱她一下，“好哦，等到开始宣传时, 我们又要天天见面啦。”
龄龄旁边的一个个高脸帅男的：“倦倦姐，拜拜哦！”
“浩瀚，再见。”
他默默坐在车上，等待女儿与朋友告别结束。
门开，朝倦抬腿要进副驾驶的位置，腿还没伸长, 就被位置上的东西碍着一下。
“诶, 什么东西？”
他的女儿有着世界上最完美的脸蛋, 有着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冬日时分，嗓音微凉，雪般清爽，疑惑时带点上扬的小尾音, 可爱得人要打跌。
“你买了饮料？”她提起那一袋子的现做饮品，惊讶地问道，“给我买了什么味道的？”
“你不喜欢喝甜的，”朝灵犀像是终于被家长发现自己考了一百分卷子般，小小的炫耀，一点点的雀跃，隐藏在他的眼中，“所以挑了雪梨果茶，清爽不腻。”
“谢谢。”朝倦提着袋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把袋子搁在膝盖上，从里面找到雪梨果茶，还是温热的，用吸管戳破，喝了一口，很符合她的口味。
袋子里还有其他的奶茶。
两杯，新的，没开封。
严永妄瞥了一眼，发觉上面的标签，有一杯是三分甜的，一杯是七分甜的。
他笑了：“七分甜是你的？”
朝灵犀：“嗯啊。”
“怕你不喜欢喝雪梨，就同时买了一杯普通奶茶，三分甜度，应该会比较适合。”
“不过，既然你能喝雪梨，那杯奶茶就可以不要了。”
严永妄吸着果茶，斜眼看他，批评道：“有点浪费。”
朝灵犀呆住一秒，然后心虚说：“不会浪费的，我都能喝完。”
三分甜和七分甜到底都进了朝灵犀的肚子里。他估摸着是有点害怕她批评他，哪怕肚子撑得再圆，也要把那一杯给喝光。到最后，严永妄都有点看不过眼：“不然不喝了吧。”
朝灵犀：“我不！我能行！”
咕嘟咕嘟，全给喝干净。
晚饭都少吃了很多。
饭后，朝灵犀才问起朝倦最近的生活过得怎么样，今天又是去做什么。
此前，严永妄并没有特意告诉他，自己是参加什么工作。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下手机接收到的消息，告诉他：“之前去拍戏了。”
朝灵犀：“拍戏？”
“拍什么戏？”他好奇极了，“是导演看你长得很漂亮，所以要你去拍戏的吗？”
这句话问得太好，直白地夸她是最好看的。
严永妄：“……”
他终于忍不住小声讨饶：“不要天天夸我！”
朝灵犀笑眯眯：“可在我心目里，你就是很好看的啊。”
严永妄：“……”
他已经可以荣辱不惊地抬掌要捂住他的嘴了。朝灵犀敏捷地躲了过去，就像是做坏事，要被主人伸手盖头的小猫，飞机耳，瞳孔放到最大，黑黢黢的，动作还特别机敏。
“是巧合之下才去拍戏的。”严永妄随便解释了下当时的情形，说自己其实并没有很想演戏，但后来——
“后来什么？”
朝灵犀漆黑的眼珠里盛着好奇，他雪白的脸搁在桌面上，下巴印出一小块红印子。
“后来，”严永妄低声说：“我觉得那电影的原着很好看。”
“很有意思。”
“所以就去了。”
朝灵犀没有感到危险迫近，依旧好奇宝宝地问：“什么原着？我也想看！”关于朝倦的事，他什么都想知道！
喜欢的食物，爱喝的饮品，甚至可能是她轻描淡写提到的一件东西，他如果不认识，都会用手机搜索看看，究竟是什么。
而她现在对他说话，提到了所谓“原着”，完全提起了他的好奇心。
“无情道。”
“小说名字。”
严永妄状似无意地看他一眼，没有错过他脸上的僵硬呆滞。
朝灵犀不是个很能伪装情绪的人，他的表情在面部停留了几秒钟，才匆忙收起来。
“听起来像是……修仙的书？好看吗？”
严永妄道：“好看。”
又问：“你想看吗？基本上手机的各大阅读软件都有这本书，它上了无线渠道，按理说挺火的，你不应该不知道。”
朝灵犀没说自己这段时间以来，除了练字、看菜谱、看点电视剧、电影外，真的没有利用互联网做什么事。
哦不对，他还学会了网购。
楼下快递柜里不少买来的零碎。
严永妄看出他心绪不宁，宽容地笑道：“发什么愣？”
“嗯？”朝灵犀恍惚地抬起脸来，他有点焦虑地捏了捏手指，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我觉得还蛮不错，而且啊，”严永妄随意道，“当初面试上的角色，是个叫做‘华容锳’的女三号。”
“导演说，我的气质非常符合这个角色。”他微妙地耸了耸肩头，“虽然我也不太懂为什么我就符合这个角色了……但，他那么说，我想到底应该是有点相似的。”
这句话以后，朝灵犀的情绪更加不对劲。
严永妄已经能够在他的眼中看出浮起的紧张。
他想，他在极力隐瞒着什么事。
朝灵犀：“内个、内个……”
一时间，紧张得连流畅的普通话都说得带点腔调，严永妄微微歪头，看他，“怎么了？”
“小说很好看吗？”
“嗯，就是至今还没有正式结局，”严永妄沉思状，忽地又释然笑起来，“不过也没有太大影响，最后主角都赢了嘛。”
“哦、哦。”
沉默一会，朝灵犀转移话题：“你觉得今天的饭好吃吗？”
“还不错。”顿了顿，温柔反问，“你觉得呢？”
“……”朝灵犀：“我也觉得挺好吃的。”
严永妄没戳破他拙劣的谎言——他今天喝了两杯奶茶下去，原本的小鸟胃完全填满，只吃了一点饭菜。
他继续问：“你看起来有点不自在，怎么了，吃太多撑着了？”
“要不要买点健胃消食片？”
朝灵犀点了点头，努力拉回神志，认认真真地点头，道：“吃了肚子就不会很胀吗？”
“当然。”
严永妄意味深长地笑了，他教他：“如果家楼下的药店没有开，就打开外卖软件，让快递员给你送上门。”
“很方便的。”
直到离别时，朝灵犀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其实伪装得很好，旁人是看不出太多异样的，但严永妄能看出来。
就像他能听出他冰冷阴郁的声线中，究竟何时充满着欣悦，何时充斥着快乐。
血脉亲情，莫名其妙，让他清楚分辨出他的情绪变化。
也或许，是他们本质上，太过相似。
朝灵犀的声线冰凉，严永妄亦有着如此音色。
他的情绪变化，很难从声音中透露出，只有自己才知道，什么样的语调算是开心，什么样的口吻算是低沉。
推己及人，朝灵犀一有情绪变化，严永妄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
朝灵犀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药店买健胃消食片，而是默默地掏手机，打开自带浏览器，搜索“无情道”。
搜索框第一个联想词：#无情道仙缘#
朝灵犀如严永妄当初第一次搜索这本小说一样，先看了梗概，然后眉头越皱越紧。
他开始阅读这本小说。
……
《无情道》电影版的剧本结局如何，严永妄是在十二月月底，元旦前一天，参与了后续的宣传活动时，才知道，原来还有几个版本。
他从一开始拿到手的剧本就只有女三号的戏份，演完属于自己的情节，就杀青走人。
对于后续情节要如何拍摄，当然也是不太了解。
只有主演手里头有着最全的剧本。
陈浩瀚与他闲聊时说：“我从一开始手头上的剧本，就是很全的，基本上，看我的本子，就知道电影结局。”
严永妄：“电影结局……和小说结局一样吗？”
陈浩瀚挠头：“我看过小说，自我感觉，还挺一样的。”
他爽朗笑：“就是反派失败，主角成功嘛。”
“基本上商业片的套路也都是这样，”陈浩瀚皱了皱鼻子，“不过咱王导很会拍，总能把一个普通的爆米花电影拍摄成火爆全国的最佳商业片，电影上映后，给观众的感受肯定不一样。”
和陈浩瀚闲聊时，他没提有几个结局的事。
还是严永妄试探着问：“听说电影版可能有几个结局，具体看王驰要怎么选，是吗？”
陈浩瀚非常惊讶：“诶，倦倦姐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严永妄说：“我杀青前和化妆师杰森老师加了微信，前阵子他和我聊天说到的。”其实也只是提了一嘴，杰森貌似是王驰的多年老友，他说常人不晓得王驰，其实他这人导戏有个习惯，就是最后的结局会拍几个版本。有时候是悲剧，有时候是喜剧。
这消息，算得上业内秘闻，因为王驰从来没有借着什么“多结局”的噱头宣传过。就连严永妄这个普通观众，都不曾从新闻媒体里得到这个消息。
若不是演了戏，又和剧组里的人员交上朋友，他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王驰有这个导戏习惯。
陈浩瀚说：“其实吧……这也算是保密协议里的一条……”
严永妄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说了。”
陈浩瀚看着朝倦，美人姐姐冲他浅浅地笑了一下。霜雪般惊艳的容颜在户外日光下，莹亮透白，她说着善解人意的话，没有强求的意思。
陈浩瀚有点害羞，被漂亮姐姐盯着看，他感觉自己内心已经化为尖叫鸡。
“嗐，我问一下导演好不？”
“诶……倒也不用……”
陈浩瀚小手舞得飞快：“不行不行，倦倦姐，我看你眼巴巴问我话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告诉你。”
“不告诉你我还憋着慌，”吸了吸鼻子，陈浩瀚说干就干，打电话给王驰：“王导呀！”
“……干嘛呢？今天宣传完，劲儿还这么足？”
王驰那头觥筹交错，应该是有什么饭局。也是，明儿就是新的一年，算得上过节了，今晚估计不少人请王导吃饭。
陈浩瀚小嘴嘚嘚：“是这样啊，倦倦姐问我，你拍无情道是不是有准备几个结局啊。”
“是啊，咋了？”
“她好奇呀，想问我是啥结局，你说我能透露一点点嘛？”陈浩瀚听着那边酒杯碰撞，说完话，又实在忍不住道：“王导你少喝点哦，别醉了。”
杀青后，陈浩瀚也没有那么畏惧导演，而且，他是发自内心地感激王驰给了他这个机会演戏。
不但磨炼了他的演技，还让他对自身的定位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陈浩瀚为人处世带点憨劲儿，憨中带点聪明，真的挺讨人喜欢。
是那种带点小机灵，又傻乎乎的可爱。对于朋友也是掏心窝的交代，对于自认的良师，亦是非常关心。
王导那头又说了什么，最后陈浩瀚喜笑颜开，对严永妄说：“倦倦姐呐，导演说可以透露一点点。”
挂了电话，陈浩瀚说：“其实最开始我手头上的剧本，结局和小说的差不太多。”
“就是反派灭世计划失败，主角们赢了的事，”陈浩瀚自己也是认真做过功课，他参演前，有经过一阵子演技培训，那时间里，趁着空闲，把《无情道》的小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过作者其实没有把结局写得太清楚。”
“这个你知道吗？”陈浩瀚怕她没看过原着，听不太懂他说的话，还时不时停顿，等朝倦反应过来，才继续说。
严永妄沉默地听，回答他：“我知道的，作者停更了。”
陈浩瀚“嘿”了一声，说就是这样，“因为停更了，所以从读者角度来说，《无情道》也不算正式完结吧。”
“我总觉得后头还有什么剧情没写呢，”他无奈地耸了下肩头，“不过作者也好久没出现了，甚至拍戏的时候，都没出现在片场，也不知道王导是怎么拍到现在的。”原着的作者又是电影剧本的编剧，按理说，都该来片场看看电影的拍摄进度。
偏偏不管是哪一方都没寻到人，也是怪事一桩。
“然后呢，我拍戏一半的时候，”陈浩瀚说了下时间点，大概是找朝倦戏份结束后的一个月，那时候他拿到了另外几个版本的剧本，“只有结局是不一样的，听王导说，都是作者兼编剧写的。”
“王导当时还说，那作者肯定是调查过他，不但指名道姓要他拍戏，还知道了他拍戏时候的习惯——喜欢拍几个结局，等到最后才决定哪一个做真正上映的结局。”
“特意给他搞了几份不同结局的剧本。”
“除了和小说的结局差不多的正剧结局外，还有两个结局。”
陈浩瀚回忆道：“一个是算得上是悲剧吧，反派失去了伴生石后，狂性大发，失去理智，把整个修真界都给弄毁了。”
“还是那种弄得稀碎地毁了，相当于反派临死前爆发，把整个世界拉下水的那种。”
“怪吓人捏。”
看出严永妄的震惊，美人脸上满是愕然。
陈浩瀚哈哈笑了，挠头说：“我就猜，你听了肯定和我当时拿到剧本一个反应。”
“我觉得作者好恶趣味，还搞了团灭结局，特报社，我看了结局缓了好几天，要是小说结局真是这样，恐怕不少读者要骂了。”
陈浩瀚拍拍朝倦的肩头，牙齿白白，健气英俊：“倦倦姐别怕，还有个结局呢，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说是细细道来，其实也就三言两语，总结了他拿到的剧本。
“小说结局里头，反派尤笑不是被你演的大师姐华容锳敲昏了嘛，”陈浩瀚仔细回忆，努力不说错任何一个细节，“后面作者就没写了。”
“但是，那个剧本里，写反派因为失去了伴生石，病骨支离，神志不清，因为神志不清，差点要失手毁掉这个世界……毕竟在小说里，反派的实力算得上是修真界内的登顶人物。”
“主角们觉得他很惨，又怕他乱来，反正，经过一番谈洽，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决定帮助他找回伴生石了。”
“我觉得像是系列电影的前奏——后头还有什么可以拍的。”
严永妄愣愣地听，他面上有着若有所思。
陈浩瀚说完这些，喝了一大口温水，喝完很不满地嘀咕两句：“林哥又给我水里掺了枸杞。”
他们宣传完毕，一群人都在外头待着，准备晚上约着吃顿饭。
元旦将临。
路边食摊已经有架起汤圆的，热腾腾的白气在空中翻腾。
这个点，还远远不到吃晚饭的时候。
严永妄并没有答应要不要一块度新年，但他在宣传活动结束后，陪着熟悉的朋友在户外呆了会。
也就有幸听到了陈浩瀚告知的关键信息——至少，对于他来说，是极其关键的信息。
陈浩瀚还在抱怨着自己的经纪人把他的温开水里掺了枸杞的事，听声音记仇得很，“啊，怎么有这样的经纪人，我又没有血气亏，咋就天天枸杞红枣的。
”
徐柏龄方才在打电话，没过来，等过来了，就看到朝倦乖乖、文静地坐在长椅上。
一身黑色羽绒服，厚厚的，挂了一条雪白的围巾，围巾的尾巴还缀着两颗圆圆的毛球。
她有点怕冷的样子，还把羽绒服的帽子给支棱起来，扣在头上。
从背后看过来，像个圆滚滚的黑白相间小企鹅。
可一看正脸，那就是再靓妹不过的大美人了！
天冷，美人的脸颊上染了淡淡的红，她今天化了很淡的妆，来的时候是素颜。还是靠着宣传地点的工作人员，用短暂时间化了个淡妆。
嘴唇很粉，侧脸很秀致，思索时，眼睫垂下，卷卷小扇子般，再抬起时，亮亮的眼瞳瞧人，是会让人心脏砰然的目光。
徐柏龄听到陈浩瀚抱怨着自己经纪人喂他枸杞，开玩笑道：“我经纪人也天天给我泡人参枸杞茶，但是我是姑娘诶。”
“……”陈浩瀚喝着保温杯里的水，差点呛了一下，他瞪大眼，听着徐柏龄施施然道：“我觉得，林哥可能把你当姑娘养了。”
陈浩瀚：“……”
他默默地盖上保温杯的盖子，然后抬起手臂要揍人：“龄龄！你不怼我是不是不舒服！”
徐柏龄一点没再怕的，走过去，示意他挪个位置，她要坐得离朝倦近一点。
陈浩瀚本来和朝倦的距离就有一两人——为了避嫌，毕竟两人坐在长椅上，又是户外，虽然不远处也有工作人员，但说不准就有什么摄像头拍下来，扭曲朋友之间的关系，来一波绯闻。
陈浩瀚本人对绯闻的态度接受良好，出道这么久，妖魔鬼怪的事情海了去了。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单身狗，粉丝也了解他的脾性，那就行了。
只是朝倦本人不怎么混娱乐圈，他是有点怕自己的身份给朋友带来困扰的。
徐柏龄凑了过来，非得挤着坐，陈浩瀚哼哼两下，还是让了。
于是，长椅上，手捧保温杯的陈浩瀚坐在最左边，徐柏龄亲亲热热地靠近朝倦，朝倦坐在长椅的最右边。
她对上徐柏龄可爱的眼神，轻声笑了一下。
“你们一会要去度新年？”
陈浩瀚：“对呀，和大家一块，今年没有元旦晚会的档期，我也刚好能闲下来。”
流量小生陈浩瀚在出道几年，火了一小番后，曾被地方卫视邀请去元旦晚会参与直播。
一般在晚会上都是唱唱歌跳跳舞。
也算是他的老本行，挺拿手。
不过今年，公司没有安排这种行程给他，说是要他专心去宣传自己的电影，为了迎接明年上映后，那几乎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跳板。
能跻身一线的机会少之又少，陈浩瀚很珍惜，他对自己的老本行当然也是喜欢，但他知道自己未来的事业方向。
跳舞、唱歌，年年都有年轻男孩追梦娱乐圈，他年龄上来了，再也不会是占优势的唱跳王子，不如早点转型。
徐柏龄是基本上都不参与什么晚会的，她除了演戏，唱歌跳舞稀烂，粉丝看了都得说声对不住大家的观赏。
索性就不贪图这点出镜机会，老老实实演戏得了。
两个主演今年认识，一男一女成了损友一对，关系不错，经纪人也都互相认识。
这今晚的度新年，也有《无情道》同剧组的其他演员，人多势众，狗仔再怎么拍也编造不出什么绯闻来。
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徐柏龄：“倦倦，你要来吗？”她搓搓手掌，“我们人很多哦，今晚一块看晚会，顺便吃大餐！”
严永妄：“……”
摇了摇头，婉拒了，他在寒风中，吸了吸鼻子，脸颊被冻得有点红，鼻尖也粉，可爱得徐柏龄好想上手捏捏。
冷艳大美人露出一副温柔表情，真的是难以消受。
“我有约啦。”
徐柏龄：“诶呀！是对象吗？”
严永妄耐心说：“不是的，是亲戚。”
陈浩瀚插嘴：“上次那个，好有钱的是不是？随便拎了一辆车就来接你的帅哥？”
“嗯。”
他们说了会话，时间到点了，众人约着要去聚餐。
徐柏龄依依不舍地和朝倦告别：“我们先走啦！”
“提前祝倦倦，新的一年快快乐乐！”
“倦倦姐，新年快乐哦！祝你越来越富有！越来越有钱！”
他们看着朝倦歪了歪脑袋，很顽皮地弯起眼：“祝福反弹！”
陈浩瀚：“……嘤，倦倦姐怎么这么可爱！”来自富婆的祝福，他感觉到新的一年，自己肯定会发财！
堪比喝醉酒，被美人的微笑袭击，徐柏龄、陈浩瀚醉陶陶，歪歪斜斜地踩在还未全化的雪地上，留下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慢慢的，天上又下起了雪，薄薄的雪花落在严永妄的鼻尖上。
雪花降落在鼻尖，很快就被人体温度融化，变成晶亮的一个小水珠。
他抽了抽鼻子，感觉有点冷，遂把自己的脖子缩了缩，全部藏在了厚厚、温暖、带了两颗毛球的围巾里。
然后，他在街边汤圆铺子外放的广播吆喝声中，接到了一通电话。
“倦倦！”
“嗯？”
“明天新的一年哦。”
“嗯。”
“我学会十道菜了。”
言下之意太过明显，他失笑一会，温吞说：“我知道了，一会就到。”
“让我猜一下，你是不是把速冻汤圆煮汤，算作一道菜？”
“……”那头沉默，过了会，才蔫蔫，极佩服道：“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严永妄叹气：“没办法，我太聪明了，而你——实在太笨。”
雪又飘零落下，落在美人的帽子顶，把黑色的羽绒服帽子盖上了薄薄一层雪白，像是个白顶小企鹅。
“小企鹅”在雪中停留一会，然后慢慢地走向露天停车场。
车流滚滚，无数人奔往回家的归程。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市中心的大厦，已经亮起了倒计时。
倒计时显示，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迎来新的一年。
沉河发来消息：
[猫猫作揖.jpg]
沉河：“老板！今天在家里有吃好喝好吗？”
是非常关注老板身体健康的员工了。
严永妄在红绿灯间隙，回他：“放心，我今晚吃大餐。”想了一想，还不知道朝灵犀做的饭怎么样，这“大餐”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名不符其实……有待商榷。
不过他为了让秘书先生放心，还是回道：
“别担心我，我有人给煮饭，你自己吃好喝好就行。”
沉河：[猫猫点头.jpg]
不知道他从那句“有人给煮饭”联想到了什么，一副兴奋样回：“祝老板有个愉快的夜晚！”
严永妄：“……”
他怎么觉得，秘书先生的脑回路，和他的不在一条线上？
红绿灯间隙，他瞥见人行道上，年轻男女亲热走着，女人揽住男人的手臂，在车笛声中，轻快说着今晚要煮什么饭。
男人嗯嗯说好，另一只没有被揽住的手，提着大大的塑料袋，外包装显示是某家连锁超市，里头露出了蔬果的模样。
严永妄：“……”
好了，他猜到沉河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了。

第50章
月初, 别墅做了一次全方位的清洁活动。
元旦当天是公休日，第二天正逢周末，朋友圈不少人都趁着这三天小长假出门旅游。
正是放假的时候。沉河本该有自己的私人时间, 却还是亲至别墅，安排着家政清理。
好在流程已经做过多次, 并不需要秘书先生多加操心。
老板和秘书进行了短暂的交流：“前天跨年，你一个人吗？”
由于月末需要变身的特性, 每年的元旦前夕, 老板和秘书都总见不着面。
不过他们还是会线上聊聊天，问候一下对方。
沉河道：“没, 我和几个朋友一块。”他人缘向来很好，每逢佳节都有友人问候，虽然说是孤儿，没有旁的亲戚，但日子也过得挺快活。
他倒是回回都惦记着老板：“您呢？”
“我过得也挺好。”
月初, 往往是严永妄最快乐的时候，因为这时候他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里，不必担心变身带来的种种困扰。
当然，在去年拍戏认识了不少朋友后，所谓变身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他可以在成为“朝倦”的时候，与朋友打交道。生活甚至要比做严氏总裁来得缤纷多彩、有滋有味。
前天晚上和朝灵犀吃了一顿跨年饭, 他做的饭居然真的还不错, 就是最后一道甜点汤圆, 口味不是很符合严永妄的心意。
严永妄，一个忠实的芝麻汤圆馅儿爱好者——当然，说是爱好者，其实也就只是在众多口味中偏好芝麻馅儿而已。
而朝灵犀更喜欢花生味。
两人就着口味还辩驳了一番, 最后朝灵犀妥协：“好吧，芝麻味好吃。”
严永妄小小得意，回家了才觉得自己幼稚透顶：怎么这么幼稚，能就口味和朝灵犀说了半天话？
……
沉河今天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吃午饭，于是老板、秘书俩订了餐，吃饭。
吃饭间隙，沉河的手机收到了软件推送出来的消息。
他看了下，忽地“唔”了一声。
“怎么？”
室内的清洁工作，家政人员已经全部清扫干净，厨房就餐区只有他们两人。
严永妄抬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想吃的菜，问他。
“……看到了个熟人。”
严永妄：“嗯？”
沉河把手机屏幕方向转给他看：“喏，这个美女，看到了吗？”
软件推送的消息，是与《无情道》剧组相关，标题是：[元旦前夕无情道剧组主演户外谈笑]
看起来像是剧组方买的新闻推送。
因为这标题看起来毫无爆点。
就附的照片挺值得关注。上头几人都是娱乐圈的熟悉面孔，陈浩瀚、徐柏龄、方锦初等人。
……当然，还有一个，朝倦。
严永妄脸色不变，他用手指头滑动沉河的手机屏幕，看到几张他与陈浩瀚坐在长椅上的照片，照片上，两人的距离不算太近，没有给旁观者遐想的空间。
背景是薄薄的，未化褪的雪花，蒙在都市的大厦上，灰与白相融合，恍惚如一个脉脉、微凉的梦。
最后一张，是徐柏龄坐在了他们之间，侧着脸与他说话。
样貌漂亮的女演员表情管理得非常好，卧蚕浅浅，笑意真切，对着冷脸大美人露出甜美、欣悦的笑。
照片上，他的脸——换种说法，朝倦的脸，在户外日光下，盈盈而含霜。
眉眼是冷的，拍摄时不知道是意外取了他毫无情绪时，还是刻意挑了最符合《无情道》女三性格的片刻，看起来非常冷傲，非常矜贵。
即便是戴了一条显得有几分童趣的毛球围巾，也无法让她的表情变得柔和温婉。
寒意常驻，犹如冰山。
沉河：“就这位漂亮小姐。”
“陈浩瀚旁边那位，”沉河说的是第一张照片，他们在长椅上，一人一端地坐着，“很漂亮的长相，黑色羽绒服，白围巾。”
说完，他思索一会，问严永妄：“还记不记得上回我告诉你，在安城出差时候，遇上了成品赫和他的朋友？”
严永妄指尖仍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目光不挪，垂下眼帘，轻轻嗯了声。耳朵同时竖起，耐心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沉河看他回应，知道他是想起来了，便道：“就是她，我说的，和你有点像的冰山美人。
”
严永妄：“噢。”平平无奇的回答。
回了个单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迟疑半秒，轻咳两声，“然后呢？”
沉河：“没想到她居然是演员？”
“我之前还以为她是哪家富小姐，”沉河收回手机，又皱眉去搜了关于她的相关信息，看着看着，歇了声。片刻后，才缓缓道：“原来是富家小姐逐梦演艺圈？”
严永妄被他一语惊人，呛了一口水。
沉河：“老板你注意点吃饭。”
说着还不忘记看手机，聊天：“她看起来真不缺钱，怎么会想着去演戏？”虽是疑惑，但也不指望回答，毕竟这是他和老板私底下在议论。
老板说：“也许是因缘巧合？”
沉河诧然地抬起脸，对上严永妄的眼。他老板正在以一种很莫测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桌上的菜，平静说：“……当然，我也是猜的。”
沉河以为他老板就是随便附和几句，也没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自顾自地说话：“我前阵子还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什么时候？”
“就上回吃饭的时候，去试丁主厨做的新菜，”莫名其妙，在老板的目光下，沉河交代了当时遇到朝倦的前后，随后又说：“哦对了，朝灵犀那回和她在一块。”
“我觉得朝灵犀和朝倦小姐应该是亲戚？”沉河试探着，询问道。
之前沉河没有特意问严永妄，今天逢巧儿，两人说话间提起了朝倦，沉河自然而然就问起这个他好奇许久的问题。
“……”严永妄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家教极好，“是的。”
沉河：“欸……”
他才意识到，这回严永妄的回答是肯定的，而肯定意味着，他除了认识朝灵犀，还认识朝倦。
“老板你……”
他看到严永妄平静地垂下眼帘，音色沉凝，是惯有的冷淡，情绪丝毫不显，说：“我认识他们。”
“欸？”
“怎么，很奇怪吗？”严永妄反问他，目光沉静。
沉河：“怎么会，这很正常嘛。”
他干笑两声，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老板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点怪怪的，尾椎骨还一阵凉意嗖嗖。
于是挽尊道：“毕竟你认识朝灵犀，朝倦又和他同姓……诶，他们不会是父女吧？”
严永妄木了脸，心说沉河怎么这么聪明？！
不过他没有多说，在外人看来，他也就是认识朝灵犀、朝倦罢了。至于朝灵犀、朝倦是不是有什么父女关系，法律上目前是毫无关系，他便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所谓言多必失，他还是不回答为妙。
若是沉河亲自去问朝灵犀，朝灵犀会很乐于告诉他确实如此，但若是去问“朝倦”……
严永妄暂时还没落到这种境地，亦是不知道彼时如何回答最好……索性先不管了。
他沉默，像是默认，又像是在告诉沉河自己不太了解。
最后，沉河小心询问：“他们是有亲戚关系吧？”
严永妄这才点了点头，“至于是不是父女关系，我也不是很了解。”
沉河若有所思。
……
沉河回家后，细细琢磨着今天他提起朝倦的前后。
最开始给老板看手机，老板对着照片里的朝倦看了老半天，直到他收回时，“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
提到朝倦时，有一种好像他对她很了解，但又很不好多说的感觉。
像是隐藏了什么秘密。
沉河了解严永妄。他在家里回忆着今天的老板……情绪OK，和平时冷淡面无表情没什么差别，只在语气上有不显著、令人迷惑的感觉。
沉河之前就猜测严永妄认识朝灵犀，会不会也认识朝倦。
猜测被证实是真的，沉河觉得自己的推理手段还挺不错。
但他有点没想到，严永妄提起朝倦的时候，语气似乎、可能有点不对劲。
是那种，有点在乎，又强行装作自己不怎么在乎的口吻。
怎么说呢，沉河也不太了解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想，严永妄与朝灵犀很熟悉，恐怕和朝倦也不会只是点头之交。
有了今天的一番遭遇，他心中存下一个引子。
==
一月中，严氏年会盛大开场。
每年的年会都会有现场直播，直播间开着，观众们可以看到台上的表演。
严氏年会的规模堪比地方卫视的跨年晚会，年会上，除了有年轻老总会上台说话以外，还会请来时下最流行的男女团来炒热气氛。
主持人亦是请了首都卫视的某档金牌节目的常驻，八面玲珑，能说会道。
歌舞表演中自然也有自家员工组织汇演，占比不多，全靠踊跃报名，并不强制要求每个部门、分公司都要送人头参与。
也正是有这种不强制要求参与歌舞表演的习惯，大家对年会的到来都非常期待。
除此之外，年会中的抽奖活动也是年年微博上众人疯狂尖叫的存在。
去年的抽奖活动，一等奖是一套价值百万的房，二等奖是一辆价值几十万的车，三等奖特等奖等等……基本都是万元起步。
微博用户们纷纷称：严氏，豪横！
堪称是同行业公司中，手笔最大的年会抽奖奖品。
随着互联网的发展，严氏的名头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严氏有着密布全国的星级酒店产业、飞速发展跟进政策的互联网产业……在网购软件、支付软件等等独占鳌头。
可以说，是全国人民必不可缺少的企业之一。
如果严氏倒闭，那么全国至少会有百万人的就业、生活受到影响，也因此，从甫一接手严氏，严永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生怕因为自己的某个不慎举动导致严氏基业受损。
幸运的是，他有着得天独厚的商业天赋，又有一颗沉迷工作的心，从不在无关事情上耗费太多心思，堪称是总裁界的劳模人士。
连绯闻都没有——最早几年传出的绯闻，一条条被严永妄打脸，不管是蹭热度的男人还是女人，都与他本人无关。
年会上，严永妄结束一番发言，他神采奕奕，毫无疲惫，面容冷峻地走下台。
沉河在台下，起身，给老板递了一件外套。
年会的场地很大，室内有暖气，但并不能全面揽括。
后台要准备跳舞的男团女团艺人们，身上也都贴了暖宝宝贴，生怕被冻坏。
台上的气温低，严永妄为了保持体面形象，上台西装革履，极好地显出了肩腰比例，扣子一丝不苟全扣上，领带也打得非常好看。
为直播，团队还给他们的老总化了个妆。
遮掉了最近熬夜留下的眼下青色，显得整个人都精神极了。
严永妄额前的发全部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很少出汗，冷时也几乎不打战，在直播摄像头下，更是能够保持许多分钟的镇定。
眉宇英俊，眼神专注，他的长相太过出色，身量也高大健硕。
严永妄一在台上露面，下边的员工们就哄叫起来。
沉河和往年一样，笑眯眯着看老板在台上讲话，说着去年公司的效益，展望着今年的前景。
语气是谦逊的，声线也克制，让人看了很有安全感。
他在台下打开过直播间，就看到有观众在弹幕里发，称赞严总帅，称赞他今年成绩做得实在不错。
又搜了下股价，不出意外，年会后，股价又要飘红。
他们年轻的总裁，已经是个可以让股民们非常信赖的领军人。
沉河欣慰极了，在讲话后，又怕他冷，操起了老妈子的心。
急哄哄地递了外套过去。
外套里贴了几片早已经准备好的暖宝宝贴，严永妄没有拒绝，在西装上又套了一件宽松的毛料大衣，暖意上来，他礼貌冲沉河说了句谢谢。
沉河：“客气什么，您去座位上坐吧。”
而秘书先生，则和自己的同部门同事们坐在秘书部的位置上。
严永妄坐回位置，旁边是公司的几位副总。
孙副总：“小严总厉害。”是跟了父母许多年的副总叔叔，几年了还是习惯喊他做“小严总”。
严永妄：“客气了。”
旁边其他副总与他都聊了几句家常，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着下面的节目，是娱乐圈目前较火的年轻男团。
副总们对小年轻的事物不太了解，互相打听着台上的小帅哥们是谁。
孙副总略有点洋洋得意：“我知道，这是sun***团！”他念了个英文名，有副总问他怎么知道，孙副总继续道：“我女儿告诉我的，她喜欢这个团的男孩子！”
严永妄没说话，一直偷偷竖耳朵倾听着几位副总们聊天。
等到台上的男团跳了舞，把台下的气氛炒得很热，全场也都嗨起来。
严永妄冷不丁问了孙副总一句：“您女儿喜欢小仓鼠是吗？”
孙副总：“……”
呆。
然后说：“啊，是啊，小严总怎么知道的？”
严永妄腼腆——当然，在别人看来，他只是语气微柔，目光平和，非常真诚地对孙副总说：“我听员工说的。”
孙副总本还在绞尽脑汁想，自己是不是忘记屏蔽小严总关于他女儿的日常——要知道，他一直觉得小严总更喜欢很靠谱、很有专业作风的副总形象，因此每回朋友圈里的家常内容，都是分组展示。
这么一听他说，就知道自己没有忘记屏蔽。
然后，孙副总听小严总状似不经意说：“我认识一个卖宠物手作小衣服的人，不知道您家孩子需要吗？”
“手作小衣服？”
孙副总还没听过这么新鲜的词呢，他今年四十多快五十，宝贝小女儿是十年前意外有的二胎，这两年孩子沉迷小动物，近期最爱的就是她养的小白仓鼠。
小姑娘天天捧着小鼠子，喂瓜子喂玉米粒。
全家陪着闺女看小白跑轮，他原本挺不喜欢老鼠这种东西，没想到仓鼠还挺可爱。
通身雪白，吃得都是买来的干净饲料，看着挺有趣。
孙副总犹豫问：“啥叫做手作小衣服呢？”
“就是给小动物做毛衣的，”其实就相当于给猫猫狗狗穿衣服，只是严永妄认识的是个给小型动物做衣服的，他将联系方式发给他，“我猜您女儿应该会喜欢。”
给自己的宠物穿漂亮衣服，那可是小姑娘很爱做的事。
孙副总收到联系方式，一加上那人朋友圈，就乐了：“挺好，真的好看。”
那个店主给不少小型动物做了贴身衣服——狐狸、松鼠、鹦鹉、仓鼠等等。
“我女儿肯定很开心。”
严永妄温声道：“那就好。”
过了会儿，孙副总忍不住好奇问：“小严总，您也养动物吗？”
严永妄目光看向台上，并没有说自己是想要改善一下自己在副总心中的“无情冷酷工作狂”形象，只是迂回道：“朋友养动物，我看他给自家宠物穿衣服拍照，在朋友圈里宣传。”
“觉得您应该会需要，所以就留下联系方式。”
孙副总：“谢谢您！”
严永妄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孙副总道：“等我女儿挑好手作小衣服，给家里小白穿上了，我给小严总看看！”
他愉快地点了点头，说好，又道：“如果不方便的话，其实也不用。”
严永妄都这么说了，孙副总人又不傻，自然听得出他的言下之意，脸上笑着，心中决定下回女儿和小白的家常朋友圈不再屏蔽小严总。
当然，孙副总还是有几分惊异的。
他想：前几年的小严总，一腔心思投在了工作上，少有关注生活旁事的时候，如今倒是变了点，好像有点人情味了。
==
年会结束当晚。
严永妄收到了朝灵犀的消息。
这段时间里，严永妄没有问过他对《无情道》这本小说的看法，他非常有耐心，等着朝灵犀“自动投案”。
等了得有十多天，才有了进度。
朝灵犀问他：“你看过《无情道》的小说结局吗？”
他没有弹出视频通话，而是发来语音，要知道此前，朝灵犀最喜欢与他视频联络。
此前爱视频联络的原因有两条：一是他想看看严永妄；二是，严永妄和他视频联络时，往往女体。
女儿在镜头里又漂亮又可爱，身为老父亲，看都看不够。
但是今天，他联络他时，用语音，好似这样可以斟酌言语，让自己能够做出最得体、正确的反应。
“看过了。”
严永妄便也发语音给他。
“尤笑在小说结局里，被华容锳弄昏了……他的灭世大计失败。”
朝灵犀：“……你觉得，这个故事讲得好嘛？”
严永妄分辨不出他这句话中的意思，他重新点开，又听了一遍，然后才回：“我觉得很好。”
“不说结局，至少作者笔下的世界很有趣……”严永妄回忆起小说中对世界背景的描写，不管是主角丁玄策拜入仙门前居住的凡人界，还是拜入仙门后，打各个副本时遇到的修真界地点。
文笔极佳，描写别有生趣，看得恍惚身临其境。
从艺术层面来说，这是一本很好的小说。
也难怪会有那么多的读者喜欢。
朝灵犀迟疑道：“那么，你最喜欢哪个角色？”
严永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这句话还有别的意思。
他告诉他：“我喜欢主角。”
沉默，沉默。
朝灵犀好久没有回复。
半晌，他才发来一条语音，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觉得，尤笑好吗？”
严永妄心想，来了。
他期待知道的秘密，也许就在这一刻将要得到解答。
他回他：“为什么这么问？”
朝灵犀好似又后悔，想撤回，可撤回没有用，严永妄早已经听过他的问话。
于是说：“就问问你对他的意见嘛。”
满不在乎的感觉，他挺聪明，知道视频对话时，他总是会轻易泄露自己的情绪，而语音交谈，有充裕的时间来乔装情绪。
严永妄：“那个和你名字一样的反派角色？”
他竟是牢牢记住了，只在百万字小说中出现过一个段落的描写。
“我觉得——”
“他有点傻，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严永妄面无表情地说完，发送。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直到严永妄等得不耐烦了，发送过去一个问号后。
朝灵犀发来一串文字。
“你说得没错，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的人，就是个蠢人。”
“蠢人是不值得被人喜欢的。”

第51章
一月中旬, 首都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皑皑白雪，盖住屋顶。
从户外走进屋里，冷热温差, 非常明显。
天越发冷了，社畜们又迎来了冬日贪恋暖气, 最想窝在被窝睡觉的时刻。
办公大厦，秘书部的同事们张望着, 小声询问：“总秘什么时候回来？”
“没记错的话, 他出的差得下周才回。”
同事露出悲痛的表情：“啊，我迫切需要总秘的帮助——真的不想亲自进办公室, 见老板的那张冷脸了！”
虽然老板真的很帅很帅，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最近两天心情都不是特别好的样子。
严永妄不会随便冲着员工发脾气，他生气时，也只会默默地自己生气。
气全憋在心里, 带到脸上，就是阴郁漠然，生人勿近的模样。
秘书部的同事们都不太敢直视老板那张冷脸，每到这种时候，就格外想念沉河。
沈总秘真的是神人，从来不畏惧老板的冷脸, 在老板的“死亡射线”下, 也能够温柔地轻声细语, 像是从一开始就没看到老板的冷淡一样。
莫默是秘书部除了沉河外，职位最高的秘书。她看着同事们哀叫连天，默默拿出手机，发消息给沉河。
“沈哥, 老板这两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沉河回复得挺快：“怎么？”
“我在出差，走以前他心情还好啊。”
莫默：“不知道……现在部门同事们都在等你回来救急呢。”
沉河：“……”
他过了会回：“我问老板了，他说最近没发生什么事。”
莫默心想，老板能告诉自己最喜欢的秘书先生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吗？说不准就是因为秘书先生出差他才心情不好的！
不过这念头不能吐露，怕沉河听了无语。
所谓嗑CP，都是私底下的行为，舞到正主面前，那是要找死的。
更别说，两位都是上司。
莫默：“诶，不知道啊，沈哥，你有空多和老板联络吧。”
又发：“最近公司暖气都有点不够了，感觉被寒冷袭击。”
沉河看出她文字里的意思，回了一串省略号：“……”
良久，他发来：“我尽量早回去，也麻烦你们了。”
莫默：“其实老板冷脸也不发脾气，倒是没什么好怕的，只是那种气场有点吓人。”
“作为普通人，真的有点受不住。”
沉河发来文字：“理解。”
莫默关掉手机，看周围同事还在唉声叹气，说道：“总秘说他尽量提前回来。”
顿了顿，道：“我们呢，做好秘书的工作就行，毕竟老板也没有朝我们发脾气，对吧？”
同事们倒也都是同意的，只是还愁眉苦脸：“但就是，老板冷脸的时候，气场太强大了……一靠近，就觉得——”
几人对视，异口同声道：“好吓人啊！”
莫默盯着同事们说完这番话，心说，嗐，作为普通人的我们，也就只能嗑嗑CP，老老实实工作了。
能够直面老板冷脸的人，莫默发自内心地觉得对方是个勇士——而沉河，那就是勇士中的勇士！
==
能够直面严永妄冷脸的，除了沉河外，还有一号人物。
朝灵犀对于严永妄的冷脸接受得非常自然，刚接触之初，一点都不害怕，甚至可以说是死皮赖脸地凑上来，亲亲热热地说话。
而一旦转换身份，变为“朝倦”，女儿的冷脸更是要比儿子的冷脸好看一百倍！
因为女儿生气的时候，眼帘低垂，睫毛浓密，小扇子似的，目光冷冷，神情倦倦地打量人。
是一种带着厌世的感觉，超脱凡尘，飘飘渺渺，但又因为她望人时，瞳孔极亮，就让人觉得像是神女落在凡间，沾染了烟火气。
他喜欢她笑，也喜欢她不笑。
总之，朝灵犀喜欢无论什么样的自己的孩子。
……
他的一腔喜欢，热烈、温存。存在冷漠的外壳中，溢出火山般狂热的温暖。伸手去触摸，几乎能被灼伤。
他太过爱，爱严永妄，爱朝倦。
爱他冷漠看人时，那张与他相似的脸，漂亮而威严的容颜，天生矜贵，居高临下，气质凛然。
爱她笑起来时，春暖花开，桃花眼、粉嘴唇，嫌弃人时明亮的眼眸。一笑就温柔，不笑就冷淡，是个标准的美人模样。
……
而朝灵犀从一开始就知道，父母对孩子的爱也许是毫无缘由，出自血脉亲情，但孩子对父母的爱不一定如此。
更别说，他只是个迟来很久的父亲。
他长久地凝视着室内摆放的那一捧干花，向日葵，灿烂的明黄色。
他曾经在遥远、长久的岁月以前，穿着明黄龙袍，眼角眉梢带着冰冷戾气，望着天下。
属于他的天下。
曾是花团锦簇长大的皇子，拥有人世间极致的富贵，似牡丹，似云华。
锦绣堂皇、朱玉金粉，对他来说不过如此。
他曾脚踩金砖、曾荒唐丢玉，在皇宫中，握着进贡来的南珠，贪玩地丢进池水中，美名曰要喂鱼。于是价值连城的南珠，就这样被他倾倒在池中，与金红游鱼相伴。
他穿过雾云般柔软细腻的丝绸，价值千金，因好玩而撒上墨水，胡乱作画，毁过不知道多少匹绸布。
他的人生熠熠生辉，从初时，便是人世间独独的那一株最艳丽、灿烂的花。
没有花期。
若是愿意，他可以长久、傲慢地开下去，过完属于自己，属于朝灵犀的一生。
但后来……
朝灵犀感到久违的钝痛，他缓慢地抬起手掌，盖住自己的眼。
他想，那样的自己，果然还是不受人喜欢。
他看过《无情道》许多次，从最一开始惊异于丁玄策的出身，又对丁玄策与林林月的感情轻微动容，再到后来沉默地阅读到有着自己的戏份。
一切都如文字所描述的那般。
尤笑，一个典型的反派人物。
他存私欲与大义，私欲居多。虽说为图飞升，借伴生石打通界壁，可谓是为全界修士带来福音——此举是为大义。
但从始，他都怀揣着对修士们多情多欲的厌恶，发自内心地觉得，唯有无情道才可改变一切。
大义即使有，也是在他的私欲怀恶的基础之上。
在古籍中，伴生石可吸情吸欲，可借此，拯救这界内修士的长生之路。
他最开始以为，这个世界界壁过厚的原因，正是这界中七情六欲过分浓厚。因情因欲，凡人争纷，修士混乱。
既然如此，伴生石的存在便是一举两得，他可借石举力，践行自己的无情道，让全世间的修士们丢弃情与欲，道成，令他修为更甚；又可打通界壁，展望长生之路。
他欲证道，证“无情道”，又欲破界壁，望长生。于是千辛万苦找到伴生石，为许多年以后，突破大乘圆满做准备。
伴生石，是他怀揣了许多许多年的珍宝。
它陪伴多年，他苦恼时，伸指摩挲它的表面，总觉石头会说话。
但其实，石头是不会说话的。
它总是恒久、稳定，毫无变化地存在。
他在得到伴生石后，某日醉酒，还不小心把它丢进了火盆里，烧了一天一夜。
隔天醒来，慌慌张张地寻，才在一片灰烬中找到了石头。
若是石头会说话，只怕要叉着腰，伸出手指头怒骂他脑子有问题。
石头是那世界初成之时，混沌之气中氤氲而生的宝物。
无坚不摧，水火不惧。
还有一次，他路过某个寒潭，因为看远方刚盛开的冷梅出神，不小心把石头掉进寒潭里。
大概得过了几个时辰，他才灰溜溜地从水里掏出石头来。
石头什么都不怕，就算是被火烧了一夜，也不见裂痕。被冷水浸泡，自然也是没什么损伤。
但那时候的他莫名其妙地感到心虚。
连等它回暖都来不及，一言不发地把冰冰冷的它揣进自己的胸口，等到把它给弄暖和，才找了个小锦囊把它装起来，藏在怀里。
……
朝灵犀又重新点开手机里的那条语音。
“……他有点傻，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
是的，他是一个蠢人。
朝灵犀疲倦地想，他是个蠢人。
即便是《无情道》小说中，不带太多感情色彩地书写关于他的故事，用词也少有辛辣讽刺。
但从主角们的视角来看，他就是一个，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的——蠢人。
丁玄策曾问他，尤先生，你后悔了吗？
那个时候，他已经后悔。在借了伴生石之力，试图召回伴生石时，却毫无反应，他感到了久违的惶恐与不安。
像是心口有一块肉被生生挖走。
疼只是表象，还有更令人发狂的存在，他常常在失神时，幻想怀中锦囊中，还有着石头的存在。
那个时候，他已经是界中最高的大乘期修士，拥有颠山倒海之力，就是连落泪哀鸣，天道都要为之战栗。
于是连幻想，都危及到整个世界。
……
严永妄平静着下班，接到了沉河的电话：“老板，你今天怎么样？”
他望着电梯的数字，慢慢变小。
他呼吸平缓，回问：“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同事们说，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一月十七。
年会才过去两天，老板的心情莫名其妙地糟糕，真是奇怪。沉河觉得不该如此，毕竟最近的股价一直飘红，而且网上对老板的评价越来越高。
他在拨打电话前，认真思考了下最近发生在老板身上的事。
前阵子爬床的人莫名猝死，老板身边的保镖待了大概有一阵子才退下。安保什么完全不必担心，严家别墅所在的别墅区有着健全、完善的安保措施，许多豪奢家庭都选择在那一块购买别墅，别墅区内更是有全国驰名的安保公司老总。
那位老总提供了别墅区的安保，还跟进了网络发展，每年都进行新的调试，更是请了牢靠的程序班子，防止黑客黑入别墅区的系统，给别墅区的户主们带来损失。
公司的安保也是极齐全的，地段位于CBD，周围都是繁荣商圈，开车十多二十分钟就是首都政府，讲道理，真没什么危险的。
不过，老板还是很谨慎，员工出入都要用瞳孔解锁，防止有外人进入。
乔伊“猝死”算得上近期发生的最大的事，是沉河一直放在心上的。
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老板身上还发生了什么，令他心情不好的事。
索性他打了个电话来，问候一下。
“我还好，你呢，出差怎么样？”沉河是年会结束后去出差的，行程匆忙，基本上就是当晚就去机场，等到凌晨的航班，直接飞到外地去。
出差需要他在外地呆上几天，严永妄已然非常适应秘书先生的工作行程。
电梯门开。
沉河说：“我一切都好，和平时出差没什么不一样，就是担心你。”
“你的心情不是很好，”严永妄听到他这句话，想反驳，还没说话，就听到沉河严肃道，“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可不是你随便撒谎就能糊弄过去的。”
“说吧，怎么回事？”
严永妄往停车场走去，他今天没心思开车，摁着太阳穴，让司机送他回去。
在后座，垂着眼睫，冷淡说：“如果有一个友人，莫名其妙地失落伤心，你怎么问也问不出答案，你会怎么做？”
沉河：“你很在意的友人？谁？”
他重点错了一秒，又听严永妄那头沉默，知道他老板恐怕不太乐意说，于是笑了，放过他，只告诉他，自己的经验。
“你知道的，我有很多朋友。”
严永妄眉头一挑，心说，这话是在炫耀呢，还是怎么回事？
沉河可完全没有炫耀的意思，不过他这种人缘好、社交技能非常强的人，就算是走在街头，也很轻易就能与陌生人交换联系方式，成为朋友。
他的经验，可以说是非常充沛，来自于这么多年，与许多人打交道得到的。
“你去见过那个朋友了吗？”
严永妄低落：“没有。”
“如果想安慰，就面对面地安慰，关心需要用举动、言语来表达。”
“对了，忘记问一下，你和友人是纯粹的好友关系，还是说……”沉河顿了一下，“如果是友情以上的关系，请不要大意地，亲自去见人一面。”
“一个拥抱，会让对方感到温暖。”
严永妄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总感觉沉河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总不该是误会他说的友人，是沉河莫名其妙觉得他有，给他强塞来的“对象”吧？
“……不是女的。”
严永妄只能这么说，“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沉河大笑：“好吧，对不起，如果是男性友人的话，建议你也打个电话过去？”
“就像我关心你的状态这样，打电话询问。”
沉河的声音温柔而有耐心，教着自家老板要
怎么处理好人际关系。
末了，又道：“不管怎样，祝你的友人，恢复开心。”
“以及，老板，下回感觉不高兴，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比你多吃了几年的饭，虽说在做生意上比不过你，但是在其他方面，还是能够教你一些的。”
严永妄闷声闷气：“好，谢谢你。”
“出差时注意身体，不要短吃短喝，一切费用报销。”
沉河笑：“我知道，我可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
“对了，要是觉得电话联系还是没能安慰到朋友，就用我上面说的做法，虽然说适用于给对象，但也适用于给朋友，”沉河自然不知道，严永妄口中的“友人”其实是“亲生父亲”，因为不好说是“亲戚”，只好以“友人”带过，但他的意见显然也是很有道理的，“带点他喜欢的东西去见他一面。”
“好了，我去忙了。”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公司的暖气发挥著作用，我的同事们不会嗷呜喊着好冷。”
严永妄：“……”
他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了。
可惜电话挂掉，不好反驳他，只能扶额叹口气。
司机在前边开车，看老板叹气，忍不住问：“严先生，怎么了？”
严永妄说没什么。
过了半晌，他看了下时间，又对司机说：“去花店。”
司机：“好的！”困惑了一秒钟，没有多嘴问，依着老板的意思，去了花店。
司机驱车到达的花店，是首都商圈内最昂贵的鲜花店，店面很大，揽括了许多花种。亦有着如今网络上最流行的玩偶花束。
严永妄挑了一束玩偶花束。
他还记得上回，成品赫送给“朝倦”的一束布偶小猫花束，小猫太过可爱，他想过以后沉河若是生气，他可以买一束来哄哄人。却没想到，第一个要哄的人不是沉河，成了朝灵犀。
店主认出他这张脸，受宠若惊于严氏老板亲自来店里采购花束。
年轻店主小心翼翼询问可不可以签个名，严永妄答应了，在非空白纸上签下了名字，又祝店越来越红火。
店主捧着签名开心得都要蹦起来，又问：“严先生，您送这花，是要给谁啊？”
他看了他手里捧着玩偶花束，玩偶是小动物形象，憨态可掬，拆下可以挂在钥匙上，也可以在背面贴个磁，贴在冰箱上做冰箱贴。
甚至可以拆下来挂在车内，做车内挂件。
总之，高档花店里的玩偶花束，也并非网购中普普通通，不知有没有授予版权的网红小布偶。
每一只小动物都很可爱，小兔耳朵长长，小狗眼睛黑亮，小熊鼻头粉粉，连小鸟都有着精细的翅膀纹理。
严永妄觉得，朝灵犀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给亲戚的。”对于陌生人当然可以直言，毕竟外人不比沉河，知道他其实并没有旁的亲人。媒体爆料过严家的信息，远亲亦有，但事实上，现实中那些旁得不能再旁的亲戚，从没找上门来。
“哇，严先生太有心了，小朋友最爱这一款的花束呢，我们店的顾客里，不少是给自家孩子送的花束。”
严永妄思索一秒，心想，也差不多，朝灵犀就跟小孩子似的。
便也不再解释，只微微点头。
严永妄坐上车，嘱咐司机送他到朝灵犀现在的住址。
司机：“好的先生，您一会要回别墅吗？”
若是回去，司机就在楼下等待。
“……你先回去吧。”
严永妄说完，望着车窗外的繁华街景，他默默回忆起年会那天晚上，与朝灵犀的短暂交流。
“蠢人论”说完后，朝灵犀好像特别伤心，又特别疲惫。
他本该在那时候追问他，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秘密。可是莫名其妙——真的是莫名其妙，一时间，不知道是怕真相伤人，还是觉得朝灵犀好可怜。
他忍住了困惑，问他：“你怎么了？”
朝灵犀：“……我没什么事。”
后来的这两天，朝灵犀好像变得很低落，他很少亲自发消息来。
严永妄有一次打电话过去，他接起时，音色疲惫而茫然，说自己在睡觉。
仿佛睡觉就能逃避什么一样。
严永妄彼时都快被气笑了，他想，朝灵犀——一个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家伙，几乎可以不吃饭就活，不知冷热，甚至连睡眠也少。
究竟是为了逃避什么，这两天连连陷入深眠，连和他说话的时间都少了？
严永妄很生气，生气到现在，他决定亲自找上门来。
就像沉河说的那样，不管怎么样，他得和他面对面谈谈。
……
敲门，没有应声。
好在门锁有他的指纹，严永妄单手抱着玩偶花束，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室内开了暖气，但因为阳台的门大开，寒风让空气的温度变低，阳台上的厚厚雪花垒着，像是坚硬的盔甲。
“朝灵犀。”严永妄踩在地板上，发觉这个屋子里的陈设非常精美漂亮。
是和最开始，那种标准化风格的家居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客厅的鱼缸没有鱼，但是也有着漂亮的贝壳、海螺，里头放了灯，开关大开，灯闪闪迷离。墙壁上有着山河画，还挺好看，看着像是网购来的模板画。
阳台还有个没有花的盆，里头有泥。花盆的摆放位置不太好，雪埋了一半，黑泥巴和白雪，两相映衬。有点丑，严永妄看得直皱眉，想着一会要让朝灵犀把这个花盆处理掉。
或者他再给他送几盆花好了。
脑子里念头转来转去——又不缺钱，留了个花盆做什么？
“灵犀。”
严永妄推开了卧室的门，看到了窝在被子里睡觉的某人。
他慢吞吞、忧郁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桌子上摆着一捧灿烂的向日葵干花。明亮、鲜黄，是看了会让人心情愉悦的黄色。
朝灵犀头发长了，乱糟糟地搭在他的额头上，看到他，小声地应了一句。
脸很苍白，眼很幽邃。对上他的眼，有种呆、懵的感觉。
“你看起来不太好。”
朝灵犀呆呆地看他，一会，点了下头。
他看到他走上前，用手搭了下他的额头，是温热的——如同当年，他醉酒后，从灰烬里扒拉出那块被烧得温热的石头一样。
热烘烘，暖得人要掉下眼泪来。
朝灵犀贪婪地看着他，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英俊脸庞，他想，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可以轻易地靠近他，关切地问候他。
如果他知道真相以后……还会这样亲近他吗？
朝灵犀不敢想，于是沉默，沉默。
然后，他听到他鼻息间沉沉的叹气声：“没有发烧。”
朝灵犀想，他怎么可能会发烧呢，他只是太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于是在家里憋了两天。
“……小孩子一样，真有够烦人的。”
朝灵犀有点委屈地想，他果然、真的不喜欢自己。
还没做出反应，怀里就被他反手塞了个东西。
一捧玩偶花束，朝灵犀呆住，与上头的小动物大眼瞪小眼。
“赶紧起来，”他冷淡地拍了他的肩头，“一个大男人，这样像什么话？”
“送你花，不要又木着脸，难看死了。”

第52章
朝倦坐在他对面, 托着下巴盯他。
朝灵犀感到一阵心虚与不安，他看着她，穿着男士西装、西裤的女儿——几分钟前, 她决定不回家，今晚住在客房里。
又因为他是知情人, 为了刷时长，毫无犹豫地在他面前就换了个性别。
从一个近一米九的帅哥变成一个身高一六九的美女。
视觉冲击力是很大的。
朝灵犀头一回见到这幅样子, 惊慌地往后仰了仰, 朝倦就眯眼，很不爽看他：“怎么？”
朝灵犀结结巴巴：“没、没怎么。”
朝倦：“呵呵。”
漂亮女儿, 冷着脸抱手臂瞧他。
是个非常漂亮、可爱、迷人的小女士，头发很长，乌黑发亮，尾端稍卷，搭在宽松的西装上。
裤子应该挺长, 因为他看到她很不耐烦地弯腰把裤腿给别起来，又很不羁地提了下裤子，才坐到椅子上。
两人进行了几秒钟的对视，朝灵犀小声说：“你今天怎么来了？”
玩偶花束被他摆在桌上，小动物们齐齐看着人类活动、说话。
“怎么，我不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
朝灵犀噎住, 又小声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我给你煮饭去吧。”
朝倦就沉默地看着他往厨房走去。一个身高也快一米九的男人, 洗手作羹汤, 原本苍白、忧郁的脸色，因着要做饭而暂时变得生动起来。
开冰箱，拿案板，洗蔬菜。
他在冰箱里存了不少新鲜食材, 但其实朝灵犀本人是不怎么需要吃东西，他只是时刻预备着有人来家里——你看，他这不就等到了吗？
朝灵犀能感觉到身后有一束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做事，他如芒刺背，有点难受，难受之余又莫名觉得挺开心。
就在正做饭的时候，他听到朝倦一声：“灵犀，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是平静的口吻，不含任何催促，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问话。
朝灵犀拿着菜刀的手差点一个剁歪。
“……”片刻后，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询问：“你想知道什么呢？”
“关于你的秘密，你从哪里来。”
“还有我的身世，我是你的孩子，那么我的母亲是谁？”
朝灵犀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认真地剁肉，洗菜，告诉她：“先吃饭，吃完饭告诉你。”
==
朝灵犀的厨艺真的不错。
严永妄吃饭的时候，依着他的意思，没有在饭桌上提事情，只是专注点评他今天的菜品。
“苔菜炒肉很好吃。”
“鱼汤也不错。”
家常菜只有三四道，前后准备下来，花了几十分钟。朝灵犀做饭的速度很快，没让食客等得饥肠辘辘。
朝灵犀就看着自己女鹅，很满意地眯起眼，说他做的饭不错。
朝灵犀：开心。
满溢的开心后，又是微妙的惶恐，吃饭的时间顶多几十分钟……也就是说，一小时后，他就要直面朝倦，告诉她，她想要知道的秘密。
而关于他自己……
朝灵犀犹豫了一下，在吃饭间隙，说自己要去洗手间一趟。
在洗手间里，他低声细喃，组织语言，想用最精简的词汇来说关于自己的事。
说着说着就用上了非此世间的语言。
严永妄等了半天，朝灵犀还没从洗手间出来，他皱了下眉，从餐桌前起来，路过洗手间，听到里头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鸟语。
韵律奇妙，很有规律。
“你在说什么？”
里头的声音一下子卡壳。
“没、没什么。”换了中文，朝灵犀心虚地高声应，“你吃饱了吗？”
女儿的音色含霜，他听着朝倦冷淡道：“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过来看看。”
“没事的。”
朝灵犀不愿让朝倦久等，于是洗了把脸，从里头出来，他身上看起来干干净净，就脸上挂了水珠，雪白额头上发丝沾了潮湿，看起来蔫哒哒，犹如一只淋过雨的小动物。
吃饱饭足。
终于到了严永妄最期待的环节。
他坐在沙发上，盘腿，长发卷卷地搭在肩膀上，嫌麻烦，拿了个粉色发圈——奇奇怪怪，朝灵犀家里居然有女生用的东西，还是朝灵犀看他被头发困扰，从抽屉里摸出来给他的。
大肠发圈，近期火得一塌糊涂的发饰，超级网红风格。
朝灵犀看着朝倦很不熟练地在弄头发，一时间摩拳擦掌，颇有点苍蝇搓手的意思：“不然我来帮你吧？”
朝倦怀疑地看过去，“你能行？”
朝灵犀：男人不能说不行！
他狂点头：“我当然可以！”
于是严永妄松了手，把粉色发圈丢到他怀里，背过身：“来吧。”
朝灵犀还真会，严永妄摸了摸被打理得很仔细，甚至团了一个坨坨的发，拿手机，自拍模式。
镜头里，一个顶着丸子头的女人，盯着镜头，面无表情。
啪地关掉手机：“还不错。”
朝灵犀被夸了，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之前看到街上的小姑娘梳这个发型，特别好看。”
“然后就去问小姑娘，这个发圈是在哪儿买的，要怎么扎起来。”
他还有再说的意思，不过看严永妄的脸，知道他等待秘密已经很久，便缓缓歇了声。
“好吧，那我们来谈一谈，关于我的事，关于你的事。”
严永妄：“嗯。”从沙发上抱了一个小抱枕，搂在怀里。
他还是西装，男人的衣服在这个女性身体上，要宽松太多了。
衬衫也宽大，他来到朝灵犀家后，把阳台的窗户关上，暖气又恢复运作，整个房间都热腾起来。
于是解了西装的扣子，衬衫领口太大，险些挂不住，他就用力往后扯了几下，把领子牢牢遮住脖颈。总之，从正面来看是没什么大问题，从背后来看，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有严永妄自己知道，西装里头，他的背后，衬衫都要露了大半截肩肌肤。
“首先，我是个——”
“你是尤笑。”
就在朝灵犀准备说自己的身份前，严永妄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你猜到了？”朝灵犀一愣，随后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好聪明。”
“……”严永妄面无表情：“我又不是笨蛋。”
“你的名字，和书里的人物一样，还来历莫测，甚至有点不像人类……”甚至在提起《无情道》时，有着那样惊人的反应。
有这些前提，他能联想到朝灵犀是《无情道》的尤笑，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此前，因为朝灵犀看起来并不像文中描写的“尤笑”，虽有这个念头，但严永妄并没有认真地质问过。
只在认识一段时间后，他觉得时机到了，也能够接受可能存在的秘密时，才告知了他，这个世界有一本叫做《无情道》的小说。
而朝灵犀的反应……
已经告诉他答案。
他此次前来，只是想要得到从当事人口中，更为准确、肯定的答案罢了。
“是，我是尤笑。”
朝灵犀望着她，那张脸上，与他相似的只有几分秀美，她有一双棕灰色的瞳，和他的漆黑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她，更像……
他冷静地打断自己的联想，然后说：“生平经历，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关于“尤笑”，很多信息都不必再过问了。
严永妄：“你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穿越？”他的女儿露出思索表情，好奇地问他：“像很多的电影情节那样吗……说起来，我也能穿越到别的世界去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她太聪明了。朝灵犀默默想，“毕竟像我这样，能够变男又变女的……好像并不是很科学。”
问题太多，朝灵犀选择这样回答：“你是我的孩子，所以……”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至于你能不能到别的世界去……”朝灵犀没有具体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地抠了一下枕头，说，“不是我想让你回去，就回去的。”
严永妄也没有困扰于这个问题，他耸了耸肩头，等他继续说话。
今天一直有雪，在他们吃饭的时候，雪稍稍停了些，现在又开始下了。
鹅毛大雪，像是老天爷扯下棉花，一簇一簇地往下丢。
依稀能听到外头，有小孩看雪时发出的兴奋声音。
“而我来到这个世界，是来守护你的。”
朝灵犀笑着看她，音色柔和，像是说着童话：“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来到这里。”
“……”
严永妄被他这句话中的情绪击中，一时间，竟觉得不知所措起来。
他只有短短十多个字，情绪却充沛动人。
说着说着，有点困扰、小心，忧郁地看着严永妄。
“我的生平，你从书里都看过了，”朝灵犀，或者换种说法，《无情道》里的尤笑，“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人？”
严永妄：……
他默默地抓了下手臂，感觉到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回答。
不过他还是从心说了：“我觉得，故事里的你，有点傻X。”
朝灵犀被这个形容词击中，感到头脑一阵晕眩：“呜呜。”
“不过和你相处下来，我觉得还好，”严永妄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非常公正、平静地道：“没有像书上说的那样神神经经嘛。”
朝灵犀：“真的吗？”
严永妄皱眉，觉得他这话是在怀疑他的眼光：“那不然呢？”
“我何必说谎话来哄你开心？”
朝灵犀感动得都要掉眼泪了。
而严永妄趁着他没注意，悄悄地松了口气，心想，这么一说，他总该高兴点了吧。
他发自内心希望他心情能好点——而自己说的也确实没错。
朝灵犀承认他是《无情道》里的尤笑，又问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个坏人。
平心而论，书中的尤笑不会是严永妄喜欢的那种人物，因此他会告诉他，他最喜欢的角色是主角。
但和他相处至今的朝灵犀，和书里写得完全不一样。
严永妄完全把尤笑和朝灵犀分开来看。就算朝灵犀曾经是尤笑又怎么样，在他面前的朝灵犀，不过就是个和他有着亲缘关系，性格笨笨蛋蛋的男的。
他还蛮喜欢他的。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严永妄都不讨厌朝灵犀。
朝灵犀：“那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一说完，朝灵犀就觉得朝倦用一种非常冷酷的眼神盯他：“不喜欢你。”
朝灵犀：“……”他拿抱枕埋住自己的脸。
“但也不讨厌。”
朝灵犀眼眶红红地从抱枕里抬起头来：“那以后呢，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
他的可爱宝贝女鹅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大老爷们为什么非要别人喜欢你！”
朝灵犀弱弱：“因为没有什么人喜欢我嘛。”
可爱女鹅：“行吧，喜欢喜欢，你可别哭了——我的天，你都好几千岁的人了，为什么泪腺还这么发达？”自从确认了他就是尤笑后，严永妄飞快算出朝灵犀的年龄：这是一个非常老的男的，虽然有着一张很年轻的脸，可实质上已经是个好多好多岁的人。
估计得有几千岁了欸！居然还红着眼睛要人喜欢他！
严永妄嫌弃死了，一边硬邦邦地甩了张纸巾给他，一边木着脸说：“能不能擦掉眼泪，正常说话？”
朝灵犀拿纸巾盖住脸：“呜呜，我也没有那么老，今年也才……”
叽里咕噜了一串严永妄听不懂的语言。
严永妄：“？？？”
朝灵犀擦掉眼泪，正视女鹅：“总之，我没有那么老。”
“还有，男人也可以掉眼泪的！”
严永妄嗤的一声笑了：“我就不掉眼泪。”
朝灵犀：“女孩不要掉眼泪——如果有谁让你掉眼泪了，爸爸去揍他。”
严永妄：“……”才意识到自己目前的性别是女的，在朝灵犀这个略有点女儿控的面前，说自己不掉眼泪，果然就得来了这么一句话。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又问：“好了，关于你的秘密，继续老实交代。”
朝灵犀两手端正，“你问，我答。”
乖得一批。
严永妄：“你是来守护我的？为什么要来守护我？”
朝灵犀：“因为……我辛辛苦苦才有了你，结果有人把你抢走了……”
说着说着很伤心，眼里闪闪的，好像又有点想哭了，“……坏人把你抢走了，我废了好大一番精力才来到这个世界找到你。”
“坏人？”
“对，把你抢到这个世界里的坏人。”
“还会出现吗？”
“我努力不让他伤害你，所以才来到你身边——”
“好吧，那么，我爸妈呢？”
“他们是我托付来照顾你的，”朝灵犀说得很流畅，口吻也很真诚，“我给过报酬的了！”
“……现在，他们在哪呢？”
这是严永妄最想要知道的事，他隐藏了许多情绪，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背靠着沙发垫子，怀里拥着抱枕，轻飘飘地问出这句话。
朝灵犀答：“还活着。”
一根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放松，严永妄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没有泄露出什么来，他只觉得有一股很难忍的情绪从咽喉翻滚而来，几乎要让他瞬间落泪。
他忍住了。
并对朝灵犀说：“那以后，我还有机会见到他们吗？”
朝灵犀告诉他：“当然。”
朝灵犀笑着，他的模样冷淡矜贵，轻轻微笑的时候，眼中的光极柔和，“他们也很想念你。”
“只是，因为很多原因……”朝灵犀垂下眼睫，敛去那一刻的阴冷，“他们不得不先离开这个世界。”
雪下大了。
厚厚的、挤挤的，垒在建筑之上。
从高处往下望，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雪白。
严永妄没有再问了。
倒是朝灵犀又提起来：“你想知道你妈妈是谁吗？”
严永妄抱着枕头，懒懒地看他一眼，心情比此前好了不知道多少，甚至都有点懒于再问下去，“你愿意说吗？”
朝灵犀说：“你妈妈是个坏女人，有了你后，就丢下我们俩走了。”
他藏在枕头后的手指摩挲着，显然说着这话，对他来说有点困难。
“你知道无情道里，那个华容锳吧？”
严永妄感到自己距离秘密更近了。
他挺直背，对上朝灵犀的眼，旋后，就听他说：“她就是你妈妈。”
严永妄：“……”
他彻底呆了。
“等等……”
严永妄原本因暖气而稍显凝固的思绪一下子又活泛起来，他阻止了朝灵犀要继续说下去的动作，努力捋清思路。
边说边捋。
“你是尤笑，我妈是华容锳？”
“嗯。”
“那严蚩、施献缘，我爸妈是……”
“你最喜欢的主角。”朝灵犀酸溜溜地说，有点吃味——不，应该说，非常非常吃味。
关于他爸妈，严永妄其实已经有七八分猜测，但因为人名对不上，文字又不能如影视剧一样清晰地显出画面来，即便《无情道》中描写“丁玄策”的英俊，“林林月”的娇俏，他都不能够很好地代入到现实中。
文字不比画面，文字中的“英俊”，换为现实中，也许就是不同的模样。
就像他可以被称赞为“英俊”，沉河亦可以被称作“英俊”。
但事实上，他们的容颜风格上有着极大的差别。
严永妄重复一遍：“我爸叫做丁玄策，我妈是林林月？”
这么一想，好像文中的角色代入现实，性格真的很像。是比尤笑对应朝灵犀像好多倍的相似。
朝灵犀：“嗯。”
过了半晌，看他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有点奇怪地推他肩膀：“怎么，接受我是尤笑这么轻易，接受他们是你爸妈，就这么不容易吗？”
严永妄：“不……”
他恍然大悟，想起了当初自己为什么在阅读《无情道》时，最喜欢丁玄策和林林月了。
甚至为他们的感情发展感到激动，就像是局外人嗑CP一样，看到他们有甜蜜进展后，就忍不住跟着一起高兴。
而至于他亲爸和亲妈究竟是怎么发展来的，又怎么生下他的，严永妄一时间完全忽略，只懊悔地道：“原来是这样。”
“嗯？”朝灵犀发出一个疑惑的尾音，“什么原来是这样？”
严永妄没有想和他分享的意思。
过一会，问他：“你说华容锳是我妈妈。”
“你们谈恋爱了？在一起了？”
“可是你们俩……不是……”同修无情道的吗？
严永妄心说，难道因为志同道合，所以看对眼了，在一起了？
朝灵犀：“没谈恋爱！”
“那就是意外有的我？”
严永妄觉得自己得出答案，因为朝灵犀此刻的表情很难言喻，是那种想反驳，但是又没办法反驳的感觉。
他说得果然不错，就是“意外”有了他。
知道了答案，严永妄就没有再探究的意思了。
他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询问关于朝灵犀的来历，顺便再问问自己的身世。
而关于“严蚩”“施献缘”，是他藏在心里，不敢开口询问的痛楚之处。
但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并得到了一个……算得上喜讯的消息。
至于他自己，所谓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影响。
从十岁那年起，他拥有了另一个性别，脑中就隐隐约约有意识，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
从一个普通人，到一个“双性人”，他接受这个事实，用了许多年。
到如今，他已经可以很坦然地接受所谓真相。
并不觉得有什么。
他的人生，如同一粒种子。
萌芽之时，便在这个世界，要他说自己是个“修士之子”，甚至还是个“大乘期修士之子”，真的有点难以想象。
总觉得像是看电影，看电视剧，有点虚假。
于是严永妄真诚发问：“说起来，你不是很厉害吗？”
“啊？”
“那个，大乘期修士，应该有移山倒海之力吧？”之前那个流浪人口服务区的监控摄像出问题，以及朝灵犀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往返Y国与首都，也就得到解释——一个来自异界的修士，肯定有点特殊的能力。
“能不能，让外头的雪别下了？”
朝灵犀小声说：“我之前生病，没有这么大能耐了。”
他好伤心地看到宝贝女鹅呆了一下，很可惜地叹了口气。
“好吧。”
朝灵犀的伤心没多久，因为很快，他就听到朝倦关心地问他：“生了什么病？”
“你们这种……”
朝倦用手指勾了勾，示意非常厉害的修士，和普通人不一样。
“也会生病吗？”
朝灵犀：“因为失去你，太伤心了，所以生病了。”
他感到微妙的高兴，为她的关心，他太喜欢她这样关心他了。
很快，他就听到朝倦轻轻地说：“那我现在在你身边，你还会生病吗？”
朝灵犀：“不会了。”
他很开心，很快乐地说：“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总是特别开心，永远、永远不会生病。”

第53章
严永妄理清楚朝灵犀是从哪儿来的、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 还有，他爸妈怎么样以后，心境放松了许多。
他最想知道的事情已经有了答案。
至于朝灵犀口中所说的“坏人”……他有好奇过, 可是朝灵犀又闭口不言了。
对于朝灵犀，严永妄有点没辙。
他有时候嘴巴很松, 愿意告诉他一些事；但又有时候，嘴巴牢固得像是粘了胶水一样。
严永妄试图让他开口说话, 让他告诉他一些事情, 朝灵犀却像是个耍赖的孩子，歪着脑袋, 笑眯眯地告诉他：“还不到时候。”
“倦倦……能告诉你的，我已经告诉了。”
“剩余的，需要时间——”
严永妄耸肩，说那好吧。
他对于他实在无奈，亦狠不下心来强求。
严永妄在从朝灵犀口中得到所有, 目前他能得到的消息后，总结出了以下几点：
朝灵犀来自异世界，是一个大乘期修士（目前可能没有大乘期的修为）；他的父母是在他的委托之下，来到这个世界照顾他的；他的亲生母亲是华容锳。
而施献缘——他妈妈，写下的故事《无情道》，大概是父母为了让一无所知的他得到关于那个世界的讯息, 所以特意写出的。
但此处还存有疑点, 如果说想让他知道他属于哪个世界, 为什么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他真相？
就算是小时候不愿意告诉他真相，在他十多岁，施献缘女士更新《无情道》时，为何又一字都不肯透露, 她写下了这个故事？
无数读者早于他读到了这个故事，而向来不喜欢阅读小说的严永妄，硬是等到了二十六岁这年，才在因缘巧合之下，接到《无情道》剧组的邀约，而后才看完了这百万字文本量的小说。
如果他没有参与到这个电影的拍摄中，恐怕要等到父母“意外离世”，施献缘留下的准备慢慢奏效：版权卖出，电影开拍，特意选了一位在导演上有着卓越天赋的王驰，来确保片子的火爆，在日后，期待严永妄在闲暇时刻刷电视剧、电影时，让严永妄知道那个世界的所有。
严永妄不能理解这些举措，这就简直就像是绕了一个大弯儿，才达成目的。
而原本，他可以在最初就得到答案。
他试图问过朝灵犀，朝灵犀只是沉默以对，不肯多说。
再有一个问题——他的“双性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问题问出口，朝灵犀倒是兴致勃勃地回答了：
“因为你太可爱了！”
严永妄呆：“？？？”
朝灵犀甜滋滋说：“你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很可爱，所以，为了不让世界上少一个帅哥美女……”
“就让你拥有两个性别了！”
严永妄忍住那句“我看你脑子有问题”。
翻了个白眼：“走开！”
朝灵犀笑嘻嘻：“多好啊，我有鹅子，还有女鹅！”
严永妄黑脸：“烦人。”
朝灵犀忍住偷偷捏他宝贝女鹅的脸的冲动——太可爱了太可爱了，桃花眼儿都瞪得圆圆，粉嘟嘟的嘴唇抿着，生气时候腮极轻微地鼓起。翻白眼嫌弃人的时候，也可爱、迷人得不得了。
用他近期看的外国片子来说，他的女儿就是个“sweet lady”嘛！
他软着声音，“好吧，我就是烦人精。”
他的孩子，用漂亮眼睛嫌弃地看他：“烦人精，爱哭精。”
朝灵犀笑眯眯：对呀对呀，我就是！
严永妄被这个年龄不知道多大，却还是爱撒娇的朝灵犀给弄得无语了都。
等到沉河回首都，见到严永妄的第一句话就是：“老板，你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一月二十二日。
首都的雪停了两天，出了大太阳，太阳稍微融化了室外的雪，亮白、莹透的日光从落地窗投入，照得整个办公室都亮堂堂的。
严永妄抬起脸，看着风尘仆仆的沉河：“还好。”
“怎么不先休息一天，才从飞机下来，就到公司来？”
严永妄责备地看他：“要不要身体了？”
沉河被老板批评，也没多大在意，只温柔道：“担心你啊，怕你这两天心情还不好。”
严永妄冷嘲：“你到了我心情就会好？”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点踩雷：因为在成为严氏总裁的头一年，他非常依赖沉河。有时候心情不好，还真就是沉河出差回来了，他心情不知怎的就好起来。
此前是由于他身边只剩下沉河一个亲近人，下意识会因为秘书不在身边而感到轻微的焦虑——后来沉河慢慢放手，不再像从前那样手把手教他，他的生活也被更多的细节充满，这种时候就少了。
沉河笑意满满，只安静看他。
严永妄竖起A4纸，不让他看他，自己在纸张后轻轻叹了口气，微微红了耳廓。
再放下纸张，“吃饭了吗？”
沉河：“吃了飞机餐。”
严永妄收拾桌上的东西：“行吧，那中午和我一块吃饭。”
沉河眼睛发亮，一提到吃饭这种事，秘书先生非常之热衷：“行啊！我最近又搜罗到一个好吃的馆子！”
严永妄不冷不热：“你今年三十六岁了，注意点身材管理，小心中年发福。”
沉河被老板打击，也不觉得生气，非常骄傲：“我的体重非常达标！”
“而且每年的体检都很过关的，好吧？”
严永妄也觉得奇怪，沉河这个爱吃的性子，怎么就能让他吃了这么多年，还保持着斯文、清俊的外表，一点没有三十多岁男的，要发福的样儿？
不过秘书先生能保持住自己的形象，对于他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事。
如果他发福，他还要担心他的健康状态。
像现在这样，两人都保持着很好的身材，没有体重危机，再好不过。
中午时分，秘书部的同事们就看着两位上司——秘书部总秘和严氏老总，两人并肩往电梯走。
莫默：“……”
盯。
盯了一会，对着和自己玩得挺好的秘书部小姐妹唉声叹气道：“尼玛，这能不让我们嗑吗？”
小姐妹幽幽：“要是问起总秘，肯定说他俩是饭搭子。”
“问题是，哪家的饭搭子像他们这样——”
颜值高、相伴多年，一看就有“灵魂伴侣”那味儿？
嗑CP快磕昏了的莫默掐人中，目光茫然：“不能再磕了……”
过了会，又痛恨说道：“问题是，他们这种，不结婚很难收场啊！”
由于沉河从没有在办公室里说过自己是老板的“干舅舅”的事，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居然在某种意义上还是沾亲带故。
也因此，他们的种种行为，就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就今日吃饭，两人互做饭搭子。
吃了顿很让人满意的饭后。
隔天，严永妄和秘书去吃饭的事儿就上媒体。
按理说，秘书在严永妄身边已经待了有几年，不该再有这种令人遐想的新闻报道。
问题是，狗仔本来没打算拍到他俩，原本是想拍某个流量小生和女模地下恋情的事，却没想到拍到了严永妄和沉河两人一块吃饭。
狗仔本以为是严永妄在和某个朋友吃饭，定睛一看，这朋友长得有点帅。
人狗仔没有专门看过金融新闻，也就能认出个严永妄，至于旁边的秘书先生——诶嘿，这位是谁？脸蛋好看、气质温雅，看着……
有点门道！
于是，连上媒体时，标题都是写：“严氏总裁与男性友人甜蜜吃饭”。
看到这个标题的严永妄：“……”
他冷静拨号给沉河：“找那个媒体，把这个给我撤了。”
沉河看了也来气：“哇，我还不配带个名字的？就男性友人？！”
严永妄：“重点是这个吗？”
沉河：“靠，什么叫做甜蜜吃饭？我们昨天还小吵了一架吧？”
饭席上，沉河和严永妄因为一件小事还拌了几句嘴，拌完嘴，沉河非常欣慰，说他最近好像嘴皮子溜了不少。
严永妄没好意思告诉他，都是怼朝灵犀怼出来的。
严永妄看着这个标题就脑壳疼，觉得灵魂就要出窍，腻歪人：“这个记者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当我秘书这么多年，居然不认得你这张脸吗？”
早年也有编排严永妄和沉河有什么关系的，当然，到现在还是有。
毕竟这种组合，放在某个女频网站，总裁与贴身秘书，那是可以写至少二十万缠绵悱恻的情节。
但问题是，在他们俩身上，顶多是有点长辈情、友情。
他们的关系，远远不是媒体肤浅揣测的那样。
沉河生了好一阵子气，电话挂了就找到那家媒体，要求撤下这条新闻了。
当然，金钱力量下，还是撤得一干二净。
==
一月又飞速到达月底。
严永妄迎来了在家里刷时长的日子。
严家别墅，建筑华美，玻璃是单向的，从外头看进去，有点黑黢黢的，就像是个恶龙储存宝物的小城堡。
严永妄搭着小毯子，穿着很薄的棉质睡衣，翻看着下个月的工作安排。
按照《无情道》的剧组宣传计划，他需要请一段时间的假，来专门成为“朝倦”，配合剧组进行宣传。
这个月他也配合了几次宣传，地点大多在首都，有两次是在其他一线城市。
严永妄因着抽不出空来，便没有去。
好在王驰也体谅他，知道“朝倦”私底下与他说过，自己能配合剧组的工作时间安排不确定，只能尽力到场。
这个月的宣传活动已经结束，他点开手机的文件，琢磨着上头的日程安排。
《无情道》剪辑结束得很快，过审也很快，背后应该有成家使力的缘故。
一个商业片，最好的上映时间是在暑期档、贺年档。
今年的春节在二月，而《无情道》的上映时间则是在三月尾。
正正好应了当初成品赫所说，最早能够三月上映。
王驰的电影，其实若放在贺年档，也是能够火爆全国，赚得不少票房的。不过王驰说，制片人、投资商都觉得目前的宣传力度还不够，他们宁愿多宣传一阵子，错过各片子打架的贺岁档，选择三月全国影院上映。
反正，只要拿出“王驰导演”的名头，这片子的票房就不会差到哪儿去。
严永妄对这个想法没有多余意见。
他也是觉得，王驰此人，在电影界的地位，很可能和他爸妈当年在商界的地位一样。
几乎没有出错的决断，每一笔投资都有回报。
才有如今，他继承严氏，在原来的基础上，将严氏企业发扬光大。
王驰，一个出色的商业片导演，数年来，导的片子无一不是火爆精品。
他相信，他妈妈施献缘当初选中他，就是为了让《无情道》这个故事得到影视化，而让更多人看到……这其中的更多人，包括他。
只有父母才了解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了解他的脾性，知道他不喜欢看小说，无聊时候的消遣方式是看电视剧、电影。
严永妄的思绪又不知道飘到哪儿去。
备用机在此时收到了几条消息。
是林深。
他拿起手机来看。
林深：“姐姐！你好漂亮哦！”
[图片][图片]
正是这个月里，他正好在首都的某所高校进行宣传的照片。
照片上的朝倦，是个很冷淡，几乎不怎么笑的女人——王导非常满意她这个状态，说她就保持这个形象，因为这样的表情太过吻合《无情道》中的华容锳。
冷傲如霜雪，寒梅枝头颤。
王驰要的就是这个味道。
而一开始，他撞见严永妄，为女体的“朝倦”气质动容，甚至在他敷衍的演戏下，依旧执着地邀请他来演戏，就是因为他的容颜，他的气质，没有一处不像是华容锳。
严永妄回：“谢谢，你也在现场吗？”
林深：“是鸭，我听朋友说你要到X大宣传，所以蹭了朋友的校园卡和入场券进去看你了。”
“不过我没好意思喊你_(:з”∠)_”
最近的林深，和“朝倦”交流的次数不多也不少，分寸把握得很好。
以至于严永妄都在想，他是不是像沉河说的那样，找了新的对象，目前在狂热追求中？
“：）”
他发过去一个很老土的符号笑容。
林深：“(*￣︶￣)姐姐，电影三月三十号上映的对吧？我已经准备好要包场啦！”
严永妄心说，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华容锳这个角色。
思绪又转向朝灵犀和他说的话。
朝灵犀说，华容锳是他的……妈妈。
有着血缘上的关系，也难怪乎，他的女体为什么那样符合王驰心目中的“华容锳”。
毕竟是“母女”，能不相似吗？
“你真的很喜欢华容锳诶。”
“那当然啦！那可是大师姐诶！又帅又酷！超厉害的大师姐诶！”
林深是那种一提起自己心目中最爱的角色，就激动得像是只狂甩尾巴的狗狗：“要知道，不单单是我喜欢大师姐，姐姐，你去看下《无情道》连载的网站，关于华容锳这个角色，可是主角团里，除了男女主角外，讨论度最高的！”
林深激动到发语音过来：“虽然小说里她的戏份只能归类到女三号，但是要我说，她的戏份可要比电影里的女二、男二重要多了。”
严永妄对小说里的“女二”“男二”印象不是太深，虽然说也都是陪伴主角团共同成长的角色，但因为故事里的角度是从丁玄策出发，从读者角度来说，女二男二的性格颇为中庸。还是女三大师姐的性格要更鲜明、独特。
大师姐，修无情道，是个妥妥的大美人。
无数修士追求，就连丁玄策都曾经倾慕过她。
……
严永妄理清思路，心说，原来他爸爸还喜欢过他亲妈？
那他妈妈不吃醋吗？
想了又想，回忆起小说里的剧情，他得出结论：恐怕他妈妈也好喜欢他亲妈的。
故事里，大师姐华容锳是冷情的代表人，玉容花色，淡瞥轻语时，令人心动。
丁玄策曾倾心过大师姐，后来被拒绝；林林月曾嫉妒过大师姐，后来心生惭愧，又忍不住追随着大师姐的背影。
故事里，有旁人的描写说，林林月在某位女修士嫉妒地称大师姐华容锳“凭借一张脸让男人为之争斗”等酸溜溜、含着恶意的话时，怒骂她白生了一张嘴，只懂得说人坏话！
气完以后，找丁玄策倾诉，还委屈说，那个女的实在过分！怎么可以这样说漂亮又好看的大师姐！
……
林深又发来语音：“倦倦姐姐，你下个月还有宣传的活动吗？”
“有的。”
年轻的美人盖着小毯子，垂下眼帘，面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一边心不在焉地按住语音键，回复他。
“怎么，你不想错过剧组的宣传吗？”
林深：“嘿嘿，我下个月就放假了，所以想跟着剧组的宣传活动跑跑……反正，我也很闲嘛。”
“不陪家里人吗？”二月有春节，大学生放假了的话，合该是在家里陪伴亲人的时候。
林深：“我爸我妈也很忙呐，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出去玩了。”
听到这句话，严永妄皱了下眉头。
美人脸上出现几秒钟的呆愣，然后心说，林深是在撒谎？
没记错的话，林父林母只他这个儿子，每年放假时，父母俩都会空出时间来陪伴他。
要知道，林家可是首都豪奢家庭中，最在意家庭氛围的。林父林母为人极和善，又宠溺儿子，平日里是将他当做宝般，不敢摔了跌了。
上一个大学生暑期，他还见到过林深的爸妈发了许多朋友圈，说自己领着儿子出门游玩。
难不成，是林深准备和自己新追求的对象约会见面顺路追剧组宣传行程，所以不才没有像从前那样参与到放假时期的家庭旅游中？
他一下子释然了，开玩笑地回复：“是谈了恋爱吗？和恋人一块出门玩，然后顺路来追行程？”
林深在自习教室外的走廊上，塞着耳机，不远处的小板凳垒了复习资料。
接近期末，再过几天学校就要放假。
他们专业的考试迫在眉睫，全寝室都在熬夜复习。
他也因此不得不少和朝倦聊天，复习间隙，走到走廊上，给朝倦发消息，试图通过漂亮姐姐的回复来给自己打鸡血。
果然，和漂亮姐姐朝倦聊了几句话，他就感觉开心多了。
繁复的专业知识在脑中穿梭，他被知识压垮了脊背，只能靠着吸漂亮姐姐的文字、语音来恢复恢复精力。
原本聊天聊得好好，他都已经打算了下个月准备追星追行程。
而等再聊个几分钟，就该沉浸于自己的专业课知识，好好背诵，期末再拿个好成绩！
明年就还能给朝倦姐姐炫耀，自己拿了奖学金！
结果……
他满怀希望地点开朝倦的语音。
是漂亮姐姐好听悦耳的嗓音：“是谈了恋爱吗？和恋人一块出门玩，然后顺路来追行程？”
姐姐的声音太温柔，带着一点点笑意，霜雪般清凉，犹如一束泼在他身上的清水。
林深：“？？？”他说错了什么嘛？为什么朝倦会觉得他已经谈恋爱了？！
林深心说，他还是个纯粹的单身狗啊！怎么就，在朝倦的脑海里，还是个已经谈恋爱的人？！
林深：这不应当！我还是单身！
他在走廊上着急走了几步，不能理解为什么朝倦这样想，但他还是顽强地解释，发语音过去：“姐姐，我没有谈恋爱！”
严永妄收到消息，愣一下：难道林深还没追到人？
之前听沉河说，林家小少爷已经有新的心上人，而他也有好久没有受到林深的打扰，心里更是确信这个事实，小少爷有了另外的重心。
而严永妄对林深的“魅力”是非常确信。
他自己不吃林深这套，是因为他压根儿没有长这根谈恋爱的神经。
元旦已过，公历的新年已来。
他今年二十七岁，但
从小到大，从没有喜欢过谁。
严永妄也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不会喜欢上谁。
因为自知他无法喜欢上谁，所以他拒绝了林深，拒绝了所有喜欢他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林深不好看，没有魅力。
林深小少爷，性格骄纵，脸蛋漂亮，一直是豪奢圈子里，人人称道的好模样青年郎。
再加上圈内也有一些性向为同性的人，此前也有追求林深的。
他曾听沉河说，好多人很喜欢林深，某种程度上，林深算得上是同性恋里的“万人斩”。
只要小少爷冲人甜甜一笑，再撒个娇，再硬的男人都能为他折腰。
严永妄犹犹豫豫，自言自语：“难道他还没有追上？”
这不应当啊？是谁这么没眼光？
他不吃他这套也就算了，还有哪一号人居然也不吃林深小少爷这套的？

第54章
二月, 电影宣传活动如火如荼。
沉河知道老板这个月有私事，他也不好过问，不过在电话里还是亲切问候了一下：“如果有什么会议需要面谈, 我尽量安排成线上会议。”
“好的。”
过了一会，沉河又道：“如果有什么事, 记得打电话给我。”
最近，老板和秘书的关系非常和谐。
再无之前因林深小少爷而带来的种种烦恼, 也无什么老板情绪低落, 他需要安慰人的事。
他甚至觉得，老板最近的心情显著飞跃！是一种难言的喜悦, 就像是又有了生活重心一样。
沉河发自内心地欣慰：为老板的心情好。
只要严永妄心情好，他的心情也会好些。
……
严永妄去参加电影的宣传，各个地点飞，朝灵犀在夜晚时联络他，常常是看到一个脸上还带着妆, 生无可恋卸妆中的女儿。
屏幕中的朝倦，雪白肌肤，睫毛老长，嘴巴也涂得殷红。
手上正揉着卸妆油，很直男手法地往脸上瞎抹。
朝灵犀不敢打搅她干正事，等她冲了脸上的残余妆容, 拿面巾纸擦脸后, 才敢发声：“最近这么忙吗？”
朝倦：“还好。”
话说完, 很沉默地又拿了纸巾用力擦嘴唇，朝灵犀看着直觉得嘴巴痛：“你轻点擦，我怎么感觉你用劲儿这么大？”
女鹅：“总感觉没卸干净。”
朝灵犀抽气，“多漂亮的嘴巴, 你别给擦破了。没卸干净就再卸一遍嘛。”
然后，他听到女儿幽幽说：“不想，我懒。”
对于严永妄来说，化妆不算是一件特别享受的事，卸妆更不是。
要知道，对于很多女孩儿来说，卸妆就已经很烦人。
不知道多少女孩儿在互联网上发言，说希望出一个卸妆机器，深夜回家后，摁下按键就自动帮忙卸妆。
严永妄也为卸妆烦恼得很。
虽然化妆确实会让他变得很好看——特指“朝倦”这张脸，他一被化妆师化完妆，徐柏龄就忍不住盯着看，看着看着还脸红，陈浩瀚瞥过来也情不自禁笑，真诚夸她真漂亮。他对着镜子看自己，也能觉出化妆对五官的加成，大概就是从好看变成更好看的感觉。
好看是好看，但是一回来，他真的懒，不想卸妆。
怕影响明天宣传时不好上妆，还是老老实实地买了瓶卸妆油，揉吧揉吧搓脸上。
因为卸妆时候很无聊，所以选择连线朝灵犀，听他说话。
朝灵犀看她卸妆清洗完毕后的脸：“漂亮！”
严永妄已经习惯他的彩虹屁，不以为然：“噢。”
朝灵犀：“真的漂亮！”
严永妄随手拿了瓶面霜，扣一坨，往脸上涂。
涂完以后，万事大吉。
朝灵犀：“这是什么好东西？”
“面霜。”
朝灵犀恍然大悟，他盯着屏幕上那一陶瓷瓶，小声说：“看起来还不错。”
同为直男，朝灵犀从没有给自己涂过脸——也许很久以前有过，不过时间悠久，他大概率是忘掉了。
严永妄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天的最后，朝灵犀说：“你的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三月尾。”再过几十天。
严永妄看到朝灵犀脸上出现了某种期待的表情，然后又是他的嘀嘀咕咕：“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
“所有想要靠近你的人，都是不怀好意的。”
“怎么个不怀好意？”
“他们馋你！”朝灵犀很严肃，眼神里透出几分厉色，“馋你身子！”
严永妄默默地听他说话，然后又听他说：“馋你身子，他们下贱！”
“居然还敢抱你！”发出一声怒吼！
有点忍不住了，拿手掌盖住脸，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肩膀抖动：“我知道了。”
来自老父亲的关爱，觉得所有人都是觊觎他家女儿的坏蛋。
严永妄本来还以为他这话说的意思，是要说什么关于当初他被坏人抢走的事，却没想到，是在说前两天宣传活动时，朝倦的粉丝上台试图拥抱的新闻。
朝灵犀：“你还笑，你没有一点自觉吗？”
“什么自觉？”
“你这么好看！这么可爱！”朝灵犀声音越来越大声：“谁都想要亲近你！”
严永妄已经老神在在地喝水看书中，他时不时应一句：“我知道啊。”
“从小到大，很多人喜欢我，”耸了下肩头，“不过我谁也不喜欢。”很淡定，很无所谓的口吻，不以为傲，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多说的。
说完这句后，无奈地对朝灵犀道：“好了，我目前的身份算得上不大不小一演员，肯定要接触到粉丝……”
“以后就不会了。”电影上映后，他应该不怎么会用这个身份出现在媒体眼下。
严永妄嫌麻烦，也觉得自己的本职工作需要认真做。
艺人身份，对他来说，实在没必要。
还是老实赚钱，做个总裁比较好。
朝灵犀欲言又止，他想说自己担忧的不仅仅是粉丝的接近……还有更多。
而严永妄低眸看书时，没有看到他这一刻的感情波动。
他在看书喝水的间隙，懒懒想：
时至今日，真能靠近他的人少之又少。除非出现像上回那种情况……但也不太可能，毕竟，严永妄思索，那个疯子已经死了，总不该他身边还有什么疯癫之辈吧。
这个念头没有吐露，他也不想让人平添担忧。二月二十八，飞机直飞安城准备做宣传。
徐柏龄和严永妄的时间正好重合，两人约着一块去安城。而陈浩瀚等人，因着有别的行程安排，需要延迟到达。
都是头等舱，徐柏龄的小助理在她们俩的后头坐着，徐柏龄兴致勃勃地小声给严永妄说着她最近看的电视剧。
“诶呀，真好看！甜死我了！”
说的是娱乐圈某位演技好，脸蛋甜的女明星演的戏，男主角是个大帅哥，编剧写的剧本着实不错，要徐柏龄说，可以算得上今年上半年最不错的偶像剧。
严永妄不比徐柏龄，知道不少圈内的消息。和她坐着，就听她说了不少关于今年大概要上星的某些电视剧。
几个在影视行业常有出品的地方卫视在今年瞄准热度，在恋爱剧上下了功夫。
据说前些年买下的一些剧都会在今年逐步放映。
不知道是狗血剧偏多，还是甜蜜剧多些。
“倦倦，你一定要去看看！”
徐柏龄说完以后，感到有点困倦，揉了揉眼睛，嘟囔道：“我这生物钟又来了。”
直飞安城的航班，晚上九点落地。
徐柏龄的小助理探头过来：“龄龄姐，困了吗？困了就睡，飞机还有一两小时呢。”
国度疆土辽阔，他们之前的行程在最北方的城市，现在去安城这个偏南的城市，即便是速度最快的飞机，也需要几个小时。
徐柏龄对严永妄说：“那我先睡一会了，倦倦你要是困的话，也睡一小会。”
严永妄看着她，摸索出个眼罩，没一会歪着头呼呼大睡起来。
小助理有点替徐柏龄不好意思，小声道：“龄龄姐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严永妄觉得她很可爱，忍不住笑起来。
“挺好，睡眠质量不错。”
他打量她的睡颜一会，替她拿了小毯子盖了一下，然后继续专注看书。
出行在外，以朝倦身份活动，他很少会在别人面前拿出严氏相关的文件，多半时候是当做给自己放个假。
放假，意味着可以看一些自己想看的东西。
他开始重复地阅读《无情道》这本小说，多次，许多次。
听了林深的建议，在KINDLE的电子书商城里购买了《无情道》的电子版本。
更方便他平时出行阅读。
如今看到的《无情道》章节，是关于丁玄策与林林月的剧情。
小说里写，丁玄策被林林月追求之初，是挺无奈的。他是个性格温柔的人，曾有读者说他有点圣父，非暗黑流主角，不太满意。而文中的林林月，喜欢的就是丁玄策这种带着温柔、慈悲的性子。
他当然也有奋进心，从农家子入仙门，在同辈人的优秀下从不气馁，努力修炼，逐渐成长为小说结局最后，岐华仙门的“双骄”之一。
要知道，在最初，进入岐华仙门之时，仙门内的大师姐华容锳一直是师弟师妹们不可匹敌、以仰慕眼神追求的对象。
但最后，丁玄策成为了可以同华容锳一样，被提起时，人人称道的修士。
《无情道》。
林林月追求丁玄策，她没什么好的追人手法——药王谷里，大多是师兄师弟，没有师姐师妹的。
也因此，没太多人能教她，怎么以一个女修士的身份追求人。
所以一开始，她是笨拙地学了师兄师弟们追人的法子——
送花、送灵药、送灵丹、送法宝。
丁玄策一下学回到自己的居所，就被门口堆着的花草药丸给惊住了。
然后，林林月很认真地捧着一个法宝给他，说：“这是我找了很久，觉得很适合你的……”
“送你。”
是个娇俏的女修士，模样好看，一双杏眼圆圆，笑起来很甜地弯着。
丁玄策：“……”
头痛，怎么告诉她，她这样的追人方式好像是把他当成女修士了呢？
最开始，丁玄策因为倾慕华容锳，被拒绝后，努力修炼，并不太想沾染情爱。
可林林月实在是锲而不舍，在后来的情节里，甚至为了救丁玄策而生死不知，跌入血魔海。
也就是在这个情节里，丁玄策终于明晓了自己已经习惯了身边有林林月的存在，为她服下丹药突破境界，最终杀死妖兽，为她报仇。
在一起后，丁玄策和林林月同框的剧情，就太容易扣出糖了。
林林月性格活泼，而丁玄策要稳重很多。
前者娇俏，后者温柔。
有着明艳脸蛋，可爱嗓音的林林月与长相英俊，姿容明朗的丁玄策，在严永妄看来，就是最合适不过的一对。
他已经知道他们是他的父母，再想一想严蚩、施献缘，就觉得……果然，太像了。
严蚩，长相英俊，眼神多情，并非那种拈花惹草的多情，而是读懂太多凡尘事的多情，还有着好温柔的嗓音，从小到大，他都是太宠爱他，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总也舍不得放下。
——虽然十岁以后，变成女孩的他，惨遭父亲的亲近拒绝，不过他还是牢记自己的幼年时候。
严蚩疼他疼得不得了，小时候喊“宝宝”“乖乖”……一众非常不适合男孩子的称呼，都能从他的嘴里流利吐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违和感。
施献缘，模样俏丽，很爱笑，和严蚩一样，时不时“心肝儿”“宝贝儿”“严严”地喊。十岁以后，买了好多女孩子穿的衣服，教他要怎么以女孩的身份和人相处……
总之，他们真的……太爱他了。
严永妄想着想着，小声叹了口气。
思念是个好东西，能让他感到微妙的哀伤和欢喜。
他又认真地读了下去，屏幕点动，翻页阅读。
丁玄策与林林月的剧情，是严永妄最喜欢看的。
他没好意思把自己最爱看的情节告诉别人——尤其是朝灵犀，他估摸着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委委屈屈，觉得他肯定没有他们俩讨人喜欢。
但，公正地来说，就算严蚩、施献缘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严永妄就是更亲近他们一些。
毕竟从小到大，他们以爱灌溉他成长，陪伴他二十多年……
在朝灵犀口中，是到了不得不离开时，才以意外事故“死遁”的。
而他的存在，他们的离去，背后定然还有什么暂时无法得知的秘密。
至少，朝灵犀常常露出一副欲言又止，却最终忍下话语的表情。
严永妄是个有耐心的人，在商场上，他曾经等待数月近年，就为了设局赢得自己想要的。手段算不得温和，比起他的父母，总要显得粗暴、冷漠许多。
他不会以这种手段来对付朝灵犀，因为他也在意他的感受。
所以他选择等待。
好在，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等待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
时间走到八点二十分。
飞机开始不平稳地晃动，机长播报着遇到气流，要乘客们收起桌板、系好安全带。
严永妄看到徐柏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扯下眼罩，声音哑哑问：“怎么啦。”
“气流影响，应该会有小颠簸。”
徐柏龄：“好噢。”
她没太在意，从前坐飞机，十次里七八次都有气流，习以为常。
便又伸手把眼罩取过来，想要再睡。
严永妄精神很好，并不困倦，他看到有空姐空少在飞机短廊上行走，态度和气地让乘客们收好东西，防止飞机颠簸，造成液体倾撒、物体砸伤。
他看到有一个模样俊俏的空少走过来，态度温柔道：“小姐……”
就在此时，飞机一个颠簸，即便扣了安全带，也险些将人颠了个发愣。
徐柏龄“呜”了一声，吓坏了，她在位置上，感觉自己像是坐在碰碰车上。
屁股上下弹飞，慌得她马上扯下戴了一半的眼罩。
而空少飞速地伸出手，牢牢地握住了严永妄的手臂，以一种很有分寸的姿势，同时语气平稳地安抚着周围的乘客。
严永妄因着被他握住手臂，竟没有像是徐柏龄那样，颠得吓破心脏。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跳跃得比之前快多了——危机来时的前奏。
空少：“您们还好吗？”
他有一张很俊俏的脸，眼神充满关心，脸上亦有惊慌，不过专业素质让他保持着镇定，在握住了严永妄手臂后，又伸手扶住了惊惶未定的徐柏龄。
空少自然认出眼前两人，不说家喻户晓的童星徐柏龄，就说旁边这位小姐，也是近期微博热搜常驻的女明星。
徐柏龄：“怎么了这是？”
空少：“气流颠簸，徐小姐请别担心。”
严永妄轻轻挣脱了空少的手掌，转而安慰徐柏龄：“没事，小问题。”
徐柏龄脸有点白，身后的小助理也有点吓坏了：“龄龄姐没事吧？”
好在气流影响，也只有十多分钟。
期间不断颠簸，动静大得像是飞机被丢在蹦蹦床上。吓得徐柏龄已经双手合十，小声念叨着平安了。
严永妄：“你还好吗？”
他确实也是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镇定。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种在飞机上，孤立无援，全靠机长把控的时刻，他竟然也不怎害怕。
身边人的沉稳是能够影响到人的。
徐柏龄拍着胸口，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表情：“不太好，我坐了这么久飞机，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颠簸得这样严重。”
说着说着，飞机又晃了一下。
于是严永妄一直小声安抚着她的情绪，直到气流颠簸结束，那位空少又过来，递了两杯温热的开水。
他谢过他的好意。
问徐柏龄要不要喝水，徐柏龄点了点头，小口地喝了下，总算是安定了情绪。
至于严永妄，他没有喝，因为觉得没必要。
那位年轻、俊俏的空少好像对她们很关注，即将落地前后又一直关切地来看她们。
严永妄挺感激他在气流颠簸时伸手扶住他，下飞机前，又记下了他的编号，准备亲自感谢他。
他匆匆记下他胸前编号时，也记住了他的姓名。
“陈烨”。
等到正式落地安城，徐柏龄和他在去往酒店的路上，小声说起了今天的飞机小事故。
“真的怪吓人的……”徐柏龄胆子小，原本娇俏甜美的嗓音也喑哑起来，委委屈屈，带点小气音：“我总感觉像做梦一样。”
“倦倦，你会害怕吗？”
“还是说我，胆子太小了啊。”
严永妄说：“我胆子大一点吧。”他活到如今，最害怕的时候除了父母过世外，就是看到谁爬了他的床。
父母因飞机失事去世后，他对飞机抱着一种不好说、不好谈的态度。
但是因为工作原因，平日里出行基本就是靠飞机。
早年会因为有阴影，在飞机机舱座位上无法安坐。后来就好了很多。
而在他知道……关于父母的事后，那阴影就消退很多。至于今日的飞机颠簸，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徐柏龄叨叨完，情绪来的快，亦走得快，亮着眼睛说：“倦倦，刚才那个空少，你看到了吗？”
“嗯？”
“他好像很喜欢你诶！”
“哈？”
“我看人不会错的，他肯定喜欢你，”徐柏龄斩钉截铁，然后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刚才他扶住你，你没有觉得心跳加速吗？”
“……”严永妄沉默盯她。
徐柏龄嘿嘿笑了两声，“好吧，我是在开玩笑啦。”
“不过，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你呢，那种眼神……”徐柏龄琢磨着，转而露出一个笑容，灿烂明艳，“就像我给你说的那个偶像剧里，男主角对女主角非常在意……近乎痴迷的目光。”
这个评价听起来很偶像剧，严永妄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只是笑着，纵容着听着徐柏龄说着话，心想，等她说完，估计心情就好多了吧？
果然如此，等到车子开进酒店，下车时，徐柏龄又恢复了往常的活力四射。
已经可以和微信里的陈浩瀚大声叨叨今天的遭遇，说着空少有多帅气。
“真的帅哦，我觉得他要是进娱乐圈，那张脸蛋也是很出挑的！”
在她的声音里，严永妄拉着小行李箱，思考着在飞机上见到的那位空少的脸。
编号：58233
姓名：陈烨国航航班，负责头等舱的年轻空少。
样貌……确实不错，有着一张俊俏的脸，温柔说话时，平易近人。
在那种情况下，若是普通人，恐怕真的就要喜欢上这样好看的青年。
不过对他来说，并不产生什么影响。
严永妄冷淡地想。
……
而徐柏龄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里，和损友陈浩瀚聊天时，嘻嘻哈哈说：“诶呀，我真没感觉错。”
“那个空少肯定对咱们倦倦一见钟情了！”
陈浩瀚：“哇！”
“不过我觉得倦倦姐本来就长着一副很容易让人心动的样子！”
徐柏龄：“倒也是！”
“倦倦说她没意识到，不过我真的觉得……那个空少看倦倦的目光，好痴迷啊。”
“如果是个普通女孩，在那种飞机颠簸，接近生命危急的关头，被这样样貌好的男人扶住，一定会心动的吧。”
徐柏龄虽说是童星出身，可也是正经高考，考进戏剧学院的人，她说起来，头头是道：“浩瀚，你知道一个词吗？”
“什么？”
“吊桥反应。”
“偶像剧里……好多爱情，都是在这种情况下，萌生发芽的。”

第55章
朝灵犀从朝倦发的朋友圈里得知, 这几天宣传活动一结束，她就要回首都了。
也是，二月结束, 三月来临。
她已经参加了不少的宣传活动，再多的实在不行, 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他最近学习了不少网络用语，甚至懂得下载微博来搜索与“朝倦”相关的新闻。
打开手机, 搜索“朝倦”。
出现了近日, 《无情道》剧组宣传时，众多演员的合照。
他的女儿总是人群中最好看的那个。
选择保存图片, 分组到“倦倦”的文件夹里。
然后再返回微博，看下边的评论。
有其他明星的粉丝在控评，也有人在说着朝倦的美貌：
“晕晕，姐姐太漂亮了吧？？？”
“朝倦身上这套衣服是不是今年冬季刚出的某牌限量啊？”
楼中楼回复：“姐妹，你没猜错, 就是限量，上衣单价六位数……”
其他评论开始讨论起朝倦身上的奢侈品：“这位富婆姐姐身上的项链都老贵了。”
“看到第三张图的手表没？价格不比上回直播的低。[柠檬][柠檬][柠檬]”
朝灵犀又滑动屏幕，看到下面有嚎叫着富婆姐姐包养我的暴言：“我愿做姐姐的小奶狗！”
“朝倦姐姐真的是又漂亮又有钱！GIAO！我也想当富婆！”
“不知道怎么的……富婆人设深入人心后，不禁怀疑起她的演技来着。该不会上映后，她的演技成了电影的败笔吧？”
针对上面这条评论，又有不少人专门回复此楼, 点开一看, 楼中楼不少条。
朝灵犀默默地看：
“我没报多大期望, 虽说王驰说是自己求着人来……但我目前只觉得朝倦脸长得确实是符合人设，演技啥的……暂时存疑。”
“王驰调&#183;教人的法子多得不行，就陈浩瀚不也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要我说，朝倦的演技不会差到哪去, 至少也是水平线以上。毕竟得过王驰那关。”这条倒是中肯，觉得朝倦的演技不至于太差。
有人回复这条：“不见得，要知道王驰可也是拿朝倦没办法，你没看过剧组采访嘛？王驰说他也管不到朝倦，毕竟人又不吃演艺圈这饭，还特有钱。”
总之，针对朝倦的演技，不少评论吱吱喳喳地吵起来了。
朝灵犀操起这辈子最快的码字速度，发：“朝倦肯定演得很好！！！你们瞎猜有什么用？不如等电影上映再说！”
他一点也不懂得什么粉丝发言，丝毫不明白自己此刻的评论仿佛是个无脑粉丝。
刷新一下，有人回他：“朝倦的粉丝？”
“惊了，电影还没播出呢，这就有真爱粉了？还是朝倦自个买来的粉？”
“[吃瓜][吃瓜][吃瓜]”
朝灵犀：“……”
沉默一会，他感觉自己好像上一句评论带了太多个人感情因素，决心这一句话温柔克制点：“不是粉丝，就是看不惯你们说她。”
“不是，说啥了，不就讨论讨论演技吗？没看到电影前，一切都是合理猜测，欧克？”
“哈哈，还说不是朝倦粉丝呢？你自己看看你的微博名。”
朝灵犀盯着这句话，心虚地扫了眼自己的微博名。
【倦倦的小枕头】
“天惹，这是捉到朝倦的活粉？”
“哈哈哈哈哈哈@今日迷惑大赏，看看这个粉丝强行嘴硬说不是粉丝，我说你ID先改改再发言OK？”
朝灵犀：“……”呆。
完了他就被收录到今日迷惑大赏里。
此后一两天都一直有人哈哈哈哈哈这条。
朝灵犀：委屈！
他不好说自己就是想到倦倦，所以才想了这么个微博名字。他也确实不是倦倦的粉丝……他是她爸爸诶！爸爸怎么能说是粉丝呢！
气得朝灵犀两天没吃好饭。
完了又拐弯抹角地问朝倦：“你看微博吗？”
严永妄有个自己的官方号，不过不经常看，有时候会把账号密码给沉河打理。
他无聊的时候也许会登上去看看近期八卦，但少有发微博的时候。
他以为朝灵犀是找到了好玩的手机社交平台，问他有没有玩，便答：“有，但是很少上。”
朝灵犀松了口气，心说，那么他应该就不会知道他发表了傻乎乎言论的事了。
但没想到，过了一会，严永妄问他：“要不要我关注你？”
朝灵犀：“昂？”
他目前是还没搞懂微博的账号机制，也不知道被关注的人是可以被看到的。
尤其是严永妄这种，在微博上有着庞大粉丝量的名人大V。
出于某种想要亲近严永妄的心思，朝灵犀：“可以呀！”
聪明如他，知道【倦倦的小枕头】这个名字听起来太怪，感觉挺不正经，所以又斥巨资买了年费会员，修改了自己的微博名字。
改成【朝家的大太阳】
而他私心觉得，严永妄——朝倦，是朝家的小太阳。
严永妄没有犹豫，搜索了他的微博名字，直接点了关注。
与此同时，某个可窥探明星上线活动的APP顿时弹出以下消息：
[“严永妄”关注了“朝家的大太阳”]
一众关注了严氏总裁的粉丝们：？？？
点进微博，看了下严永妄的关注列表。
原本只关注了一个微博小助手，以及一个严氏集团官博。
现在又多了一个“朝家的大太阳”。
无数人点进这个账号主页去看，发现这个账号还挺新，注册日期在一两个月前……粉籍，貌似是个还没有正式作品的美女姐姐。
曾出没过几次《无情道》剧组买的热搜，是个颜值很高、气质冷淡的美人。
姓名为“朝倦”。
【朝家的大太阳】有挺多条微博，算下来得有四五十条。大多是点赞转发美食做法，还有练字的视频。唯一一条能凸显粉籍的微博是在微博刚注册没多久时：倦倦子！可爱可爱！(*▽*)
配图一张很可爱的猫猫头欣喜流泪，以及一张朝倦在《无情道》里的剧照。
众人：？？？
脑门挂着问号，追着在严永妄的微博下询问：“老公，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严总，是不是账号给员工用，结果员工点错了？”
“晕晕，那个朝家的大太阳是哪号人士？居然是我老公第三个关注的人？！”
“还是个追星的人！”
无数人都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而朝灵犀也被自己暴涨的粉丝量惊呆了，他茫然问严永妄：“我为什么忽然涨了这么多粉丝？”
严永妄随意地看了眼他的手机——这两天他回到首都，有空没空朝灵犀都爱喊他，他索性白天都跟他待在一块消磨时长。
三月初，趁着周末，索性消磨变身时长得了。
以“朝倦”的身份和朝灵犀待在一块，是蛮自在的事。
美人垂眸，轻松地抽出他手中的手机，道：“因为我关注了你。”
朝灵犀：“嗯？”还是不懂。
“他们好奇你是谁，为什么会被我关注。”
指了一下自己的主用机里，微博账号的粉丝量：“你看，我粉丝很多的。”
朝灵犀差点都数不过来，个十百千万……
他看了一下，发出崇拜的声音：“厉害！”
“等等，”严永妄在他的微博账号里看到了那条微博，他原本关注人时，没有特意全部看完所有微博，只草草看了下他近期的转发，大多是美食视频、练字视频，看起来非常生活化。也就忽略了他的微博里有没有发什么关于他的事，这么一看，觉得不对了：“你是不是发过什么？”
主页点开，微博的算法推荐了最近评论数量最多的几条。
除了他最近转发的一条美食视频外，就是那条夸赞朝倦的微博。
朝灵犀：“夸你好可爱呢。”
他就看到女儿以死亡射线默默盯他。
朝灵犀缩了缩脖子，倔强道：“不能夸吗？”
严永妄阴沉地摁掉手机屏幕，还给他，心说，要是知道他乱发微博内容，他兴许就不点那个关注了。
【朝家的大太阳】这个名字，第一眼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组合了一下，朝灵犀在自个儿微博里发的内容，那就是有大大问题了。
一个明显带着粉籍的账号，被严永妄关注。
吃瓜群众定然会想很多。
严永妄头痛地想，他真的太大意了。
要是……点关注前，认真看看他发的所有微博内容就好了。
可又转念一想，他转发的视频量加起来得有四五十条，他也是懒得翻，觉得没什么必要……就直接点了关注。
哪里知道，朝灵犀还是个会大胆在互联网示爱女儿的老父亲呢？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微博下会有什么样的评论了。
私信铁定也是爆满。
严永妄的微博账号，评论、艾特以及私信，他几乎都不会特意点开来看。
红点点凑了几千万，都没空点开消除。
沉河也是个不耐烦看的人，有机会帮他登录发微博时，大多也就是发完就了事。
严永妄叹了口气，看到朝灵犀的脸，被他有点紧张又有点胆怯的表情逗笑了。
“算了。”他很平静地想，反正他是严氏总裁，别人管不到他究竟关注了什么。作为最大的那个老板，员工们也只敢好奇，不敢多问为什么老板要关注【朝家的大太阳】。
而且，三年多，今年算是第四年初，他接管严氏至今，实话说，旁的绯闻已经对他的形象无法造成什么影响。
甚至可以说，就算爆出他未婚生子等新闻，也不会对股价产生什么影响。
那么他想做什么，也就无所谓了。
逗逗朝灵犀……也算是挺好玩的事。
于是，朝灵犀就看着自家女鹅原本笑着的脸慢慢收敛，冷着声音说：“以后不许再在微博上发什么表白的话。”
朝灵犀委屈：“为什么不行？我就是想发！”
女鹅：“因为——太腻歪了！”
朝灵犀：“……”憋屈地看她。
“注意点形象好嘛？”朝灵犀的额头被朝倦用细白指尖点了一下，凉凉的，像个小圆烙印，点在他心上，“你喜欢发，就在朋友圈里发，别发到微博上。”
朝灵犀蔫了：“行吧。”
“但是我朋友圈人很少诶，”他眼馋地看着自己暴涨的粉丝量，已经从个位数变为了十多万，小声叨叨：“如果我发一条微博，是不是就代表着十多万人可以看到？”
女鹅直接打消他的念头：“不许！”
朝灵犀还是很听她话的：“好、好，不许就不做。”
关注了【朝家的大太阳】这件事，上午刚做，下午就传进了沉河的耳中。
他特意打电话来问：“老板，你是被盗号了吗？”
严永妄：“……”
“不是。”
“诶？”沉河呆了一下，很快想通，他联系了一下“朝”这个关键词，试探着问：“是朝灵犀啊？”
“嗯。”
沉河大笑：“你知道秘书部的同事们都在说什么吗？”
“大家都在猜测你是不是被盗号了，还是说手抖点错了关注，什么时候会意识到，然后再取消关注。”
“不会取消。”严永妄一想就知道，如果取消关注的话……估计朝灵犀会“哭哭啼啼”地打电话来问，为什么他没有关注他了！
沉河笑完以后，真诚地道：“老板，你对朝灵犀真的很关注诶。”
严永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闷闷地说了一声“嗯”。
不过沉河也没有纠结太久，他只是含笑说：“下次帮你登录账号，我可以借着你的账号给朝灵犀点个赞吗？”
严永妄：“……”倒也不必。
“怎么，你和他挺熟？”
沉河笑：“我之前加了他的联络方式。”
“之前他可能有分组屏蔽，最近倒是没有，总是发朝倦的照片……”
“天天夸她真好看……”
严永妄没有和沉河面对面，也感到一阵难以描述的羞耻，他发觉自己好像从没看过这些朋友圈——想也知道，朝灵犀怕他看烦了，就分组屏蔽他。
“还有什么吗？”
沉河：“我给你念念啊，就今天发的一条，‘倦倦子，我滴宝贝女鹅！漂亮！’”
严永妄：“……”
沉默，沉默，耳廓红了一圈。
“哇，他真爱朝倦哦，天天就是女鹅，倦倦的喊，”沉河惊异说，“朝灵犀真的是朝倦的爸爸吗？我觉得不太像啊……”
之前，沉河问过他，朝灵犀和朝倦是什么关系。
严永妄没有说出真相，只说自己知道他们是亲人。
而朝灵犀直接就在朋友圈里透露了自己是朝倦父亲的事实。
不过看起来，沉河并不是很信的样子，“算起来，朝灵犀四十多岁，朝倦二十七岁，也确实有可能是他二十出头就有了朝倦……”
“但可能是朝灵犀看起来太年轻了，站着就和个二十出头青年差不多，”沉河叹息，有种感慨之意，“我真得很难代入他是朝倦的爸爸诶。”
“……我，也不是很清楚。”
严永妄这样答。
他不太想以这个身份来解答这个问题，索性就让沉河以为，严永妄只知道他们有亲属关系就好。
至于是什么亲属关系，就看沉河会不会有机会亲自去问朝灵犀、朝倦了。
沉河：“诶，好奇死了，算了，不说这个，老板，这个月《无情道》要上映了，我打算给咱们秘书部搞个团建。”
“嗯？”
沉河是秘书部的老大，秘书部员工们的顶头上司。
他对待同事们一向友善，福利多多，常常是每一季度都会邀请大家去团建。有时候是泡温泉，有时候是郊外旅游，还有时候是看电影。
“《无情道》，王导出品，我觉得应该很不错，”沉河温文尔雅的声音，如同溪水，潺潺流过耳边，带着一点点小激动，“说起来我也算得上是王驰的电影粉丝，他的电影一向不错，我喜欢。”
严永妄：“好。”
“您呢？有没有什么安排？这种商业片很适合和朋友一块去看哦。”沉河有点诱引地对他道。
严永妄起初没听出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来转念一想，沉河估计还在上个片场——“以为他有个对象”中无法自拔。
严永妄：“我知道，你和同事们好好团建去吧。”
“那天是周几？”
“周六，所以我才有空请他们一块去看电影。”沉河也算的上是有钱，至少每年，严永妄都会给他大笔的奖金，除却供房贷等日常必要的开支，很多时候，公司能报销的项目都很多。
沉河之前还差点连房贷都要被老板“报销”，不过他严肃拒绝了，觉得一个大男人，并不需要全靠着老板养着。
日常工作得到的报酬已经够他在首都生活。
平时团建的大笔开支，都是他一个人出，增进了部门感情。
“哦。”
“《无情道》里的主演我都还蛮喜欢的，”中青年沉河长长喟叹：“算起来，我也是看徐柏龄电影电视剧快十年的人。”
“以及，朝倦也参演了！”
严永妄听着秘书先生嘀嘀咕咕，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秘书先生的唠叨碎语，有时候很适合作为伴奏，他一边看着电脑里关于工作的一些事项，一边听着沉河叨叨。
等到沉河觉得不对劲了，已经是十多二十分钟后。
沉河：“老板？”
严永妄鼠标点动，过了会才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嗯？”
沉河几乎要被气笑了：“感情您方才在忙呢？”
严永妄：“你的声音好听，我当音乐听。”
沉河：“花言巧语也挡不住你其实并没有认真听我说话的事实！”
严永妄诚恳道歉：“对不起！”
沉河：“您说对不起的时候，麻烦把键盘敲得小声点，行吗？”
严永妄：“……”默默敲得小声了点。
被老板这骚操作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沉河：“行了，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严永妄：“再见。”
沉河：“拜，明天工作日见。”
啪的挂了电话。
严永妄抬起眼，看了下时间。
是夜晚时分，他在三月初的头两天，因为和朝灵犀待在一块，除却必要，都是变身女性的。
回到严家别墅，方才和沉河聊天时，才变为了男性。
每个月的变身时长，对于严永妄来说，已经是个如同吃饭、睡觉般普遍的事，他谨慎而小心，回回都只在信赖的环境里变身。
比方说在严家别墅，比方说在朝灵犀身边。
备用机里，他看到了徐柏龄、陈浩瀚和他的三人小群。
群里头，是徐柏龄快乐发言，说着今天剧组在某个大影院点映。
这个月才有点映计划，而二月时，只是单纯的宣传而已。
严永妄不幸地错过了点映时刻，提前看到大结局的机会。
不过他并不感到十分的可惜，毕竟这个月的尾巴，他就能够在电影院看到电影。
徐柏龄：“倦倦，你真的好美你知道吗？”
徐柏龄：“电影里的你……呜呜呜怎么会这么好看啊！”
一张她在点映时，拍下的图。
照片有点模糊，不过并不影响严永妄分辨出，这一幕，是主角初入仙门，见到华容锳的画面。
无数修士为之痴迷的瞬间。冰霜美人垂眸，脸色冷淡，姿容绝色。
陈浩瀚：“姐姐鲨我！”配图：[黄医生狂摇尾巴.jpg]
严永妄被逗笑了：“不至于吧？”
徐柏龄：“至于！倦倦，你真的！太可爱了！”
“我晕！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可爱的美女捏？”
严永妄边看边失笑，他一边抽空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关闭电脑屏幕，然后再一瞥手机，群聊内容就跳跃为：
徐柏龄：“难怪乎好多人喜欢咱倦倦！我也喜欢！”
一张图：[姐姐给我个机会！.jpg]
陈浩瀚：“……龄龄，不要骚了。”
逼得陈浩瀚发语音制止徐柏龄，徐柏龄呜呜喳喳：“不行，倦倦真的好可爱！演技又好……在电影里真的太美了。”
“就像是小说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我说呢，为什么王导要选你来演‘华容锳’，倦倦，你就是华容锳本锳！”
严永妄的笑意慢慢收敛，他安静地看着群聊里，两个好友针对他们今天一块看的点映内容，发出评价：“真的太冷艳，太美丽……”
他想，华容锳——他的亲生母亲，在朝灵犀的口中，好似是个坏女人。
朝灵犀说，华容锳，有了他后，就抛弃他的“坏女人”。
严永妄没有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不过，他的话到底还是对严永妄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再深思下去，又觉得不该为这件事而感到烦恼。
毕竟他已经有一对很好的“养父母”，以及，一个笨笨的，有时候很好玩，有时候又挺可爱的亲生父亲“朝灵犀”。
那么，关于亲生母亲……好似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严永妄在聊天框里输入了几个字，还没想好，就又见群聊里，徐柏龄发：“诶，对了，我今天好像还看到了熟人！”
“倦倦！”同时文字艾特了他。
“记不记得前几天，飞机上的空少帅哥？我今天碰到他了，还问他是不是也来看点映。”
“他说是的，刚好抽奖中了点映的票，就来看了。”
“还真挺巧合！”
陈浩瀚：“倦倦姐，你知道不，龄龄发自内心地觉得那个空少特别帅！哼哼，要我说，哪里有我帅呢！”
这话一出，话题又歪了。
徐柏龄和陈浩瀚进入了斗图环节。
从[黄医生系列动图]到[猫猫系列图]，再到[黑白熊猫图]……
表情包姹紫嫣红，斗得不亦乐乎。
严永妄失笑，并没有太将徐柏龄说的话放在心上，他只是想着，月末电影上映，他这个好歹也算是参演过的人，勉强支持一下王驰导演的事业……
安排一下，各公司包场看电影去吧。
决定了，就如此。

第56章
电影《无情道》上映当天。
首都市中心的商业大厦外头, 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无情道》的电影宣传图。
电影宣传图上，“无情道”三字以水墨点出, 恣意挥洒，极尽逍遥。
眉目俊朗的丁玄策持剑指苍天, 眼神凛然，面颊有鲜血淋漓落下, 背景是一片黑白灰, 隐隐可见破裂的天际，一线猩红溢出。
他的身后有着同伴、爱人, 冷凝远方。画面分明静止，却像是有风流动般。
沉河请同事们包场看《无情道》，他提前了半个月预定，预定完没多久，就听电影院工作人员感慨说, 还好他预定的早。
“王导的名头真是大，基本上预定的场次都满了。”
沉河回头就告诉严永妄：“电影场场爆满，如果要买票去看，记得提前。”
严永妄说自己知道了。
他没说自己的“朝倦”身份被王驰邀请着去看首都市中心电影院的首次公开放映。他谢过沉河的好意，又转告朝灵犀：“你买电影票了吗？”
“还没有……”
“不用买了，我手头上有几张票, 到时候和我一块去就行。”
这次公开放映和此前的首映式是不一样的性质。首映式上, 剧组主演们基本都会出席, 期间还会有记者来采访，以及与台下观众互动，算得上一次浩荡的营销活动，等待首映式结束后, 才会有电影播放，此时的电影版本已经是后续正式上映的版本。当然，因为工作原因，严永妄没参与，他知道三月初举办过首映礼，首映礼结束后，才是各个发达城市特定影院的点映活动。
而公开放映，已经是将主动权交给了观众来选择。不再是什么营销、宣传活动。
他没空去参与这些宣传活动，倒是有看陈浩瀚、徐柏龄等人积极参与，时不时给他反馈一下看完后的观众反应。
大多都是不错的反馈。
互联网上也有专业的影评人受邀观看了首映礼，对《无情道》的评价都很高。
严永妄是自己没时间专门去筛选信息流，但是他有一个小喇叭朝灵犀。朝灵犀自从掌握了刷微博的技巧，就常常给他转发一些关于影评人评价《无情道》
的微博内容。
他都被他这种殷勤劲儿逗乐：“你很闲吗？”
朝灵犀：“我确实蛮闲的。”
说着又发来一个可爱表情符号：OvO
严永妄失笑，摇了摇头，又专心处理自己的工作。
三月三十当天。
周六。
沉河和同事们进入包场影院厅，十多号人挤在座位三四十号的影厅，各自买了爆米花、饮料等等。
电影还没开场前，莫默喝着奶茶：“不知道陈浩瀚这次演技怎么样，我一直很喜欢他的舞台表现力，跳舞非常奶思！”
“龄龄演技一向不错，啊，你看，她今天还发微博，说自己在和同剧组演员们包场看首次公映。”
莫默探头看了下。
徐柏龄V：和大家一起来看首次公映啦！
配图：[照片][照片]
有一张是六七个人头的照相，是同剧组的演员们。还有一张是独立的，只和朝倦拍的，后头挤过来一个陈浩瀚的半张侧脸。
下面的评论也好玩，粉丝们一看就知道这是龄龄在拍第二张时，被陈浩瀚截胡，由两人照变为了三人照。
徐柏龄回复这个戳穿真相的粉丝：[大哭]浩瀚就是抢镜王！
《无情道》的演员包场是王驰邀请的，每个演员都多了几张，可以邀请自己的亲友来看。大家都是邀请了自己的朋友、经纪人等，也有演员因为没空，所以就没来，位置空缺着。
总之，三月三十日，上午十点整。
全国影院，《无情道》首次公映开场。
严氏秘书部的一众同事们敛声静气，看着银屏上，由广告转为开场。
是一副修真界的水墨画，犹如仙境，若把白云揉碎，云雾氤氲，飘然空中的仙岛、萦绕青云中的山尖、狂风骇浪中的仙人屿，如星如月。
如有人凌空执笔，浓墨重彩，将画面细化，原本朦胧隐约的水墨画慢慢清晰，幻化为现实。
与此同时，笔墨顿住，随之响起了独白声：
“我醒来的时候，是个正在土里刨坑挖地瓜的……农民。”
陈浩瀚的原声，带点呆，带点愣，带点无奈。
画面开始变化，云海减退，天边凝着霞光万丈，仙人界如夜幕降临，慢慢隐退，朝霞与天光在穹顶相接。凡人间露出原貌，是灰扑扑、朴素、毫无奢华仙人之感的世界。泾渭分明，仙凡有别。
一张裹着土，脏兮兮的脸，依稀能看出眉目清朗，衣着简朴的少年郎，托着脸，望着地上那瘦瘦一条的地瓜，默默地伸手抓进怀里。
丁玄策小心地擦掉地瓜上的泥巴，轻声叹了口气，然后拧紧眉头，用力地一口咬上去。
还算甘甜，至少可以果腹。
在这个贫瘠的农村里，地瓜已经算得上是很不错的食物。
……
电影从丁玄策因车祸死亡穿越后开始演绎，讲述了丁玄策在机缘巧合之下抓住机会，进入仙门……
但这些仅仅是丁玄策的回忆，电影进程到了几十分钟，观众才惊觉，前面的所有情节，都是丁玄策陷入困境时，境界大跌，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回忆起来此世间时，最初的记忆。
最初的记忆，有他重生为农民刨地，困苦于凡人身份的短暂年华，也有他得触仙缘，进入仙门，从师真人，又在大殿之上，遇见华容锳的那一幕，也有他被林林月追求的情节……
但这一切都仅仅只是回忆而已。
彼时，丁玄策已经是元婴期大圆满，因境界跌落，沦为结丹期。
也就是在这个困境中，他与整个电影里最终大BOSS尤笑相遇。
尤笑的扮演者是个演戏多年的老戏骨，容颜尚算英俊，皮相并不突出，但在电影里，王驰那神一样的天赋执导之手，拍下的每一帧画面里，尤笑都显得极为俊美。
他冷冷地、毫不在意地救下了丁玄策。
在丁玄策艰难张口，询问恩人姓名时，他平静地回身看他一眼，没有笑，甚至没有多余表情，只是颔首一刻，道：“若你能活下来，再来报恩也不迟。”
……
《无情道》，贯穿全文的线索，为“无情道”三字。
反派所追求的道为“无情道”，他坚信七情六欲最是无用。他愿天下人无情无欲，证己道，得己突破，同时，还可促众多修士毫无杂念地追寻大道。
因此，在得知此修真界的界壁过厚，至今无一人突破大乘期飞升之际，他早早做下了准备。
查阅古籍，窥探世界之谜。
最终，他得到了深信不疑的答案，决心以秘宝拯救此修真界的飞升之限。
——为证己身道，也为众修士求长生大道。
私欲与大义，糅杂成了一个复杂的人物。
尤笑，费尽心机寻得了秘宝，与秘宝陪伴多年，几乎耗尽了大乘期的大半时光。
大乘期的岁命悠久，在这长而寒，无人陪伴的日子里，尤笑身边常有的事物，仅一只剑，剑穗华贵；一块石，挂在襟前。
后来，剑穗化为尘土，剑也因华容锳激斗而破碎。
只剩下一块石头。
……
严永妄坐的位置很好，第五六排，正中间。
最适合观影的位置。
整个影院有一百多号位置，王驰全部包场，今天能来看的人也就二十多号。
大家找着自己的亲近友人一块坐着。
剧组的工作人员也有单独的包场，王驰为保证演员们不被打扰，还是单独给剧组员工、演员们分开包场。
这也是王驰一贯的做法。
这个场内，大部分的剧组演员早已经参加过首映礼，看过了电影。
只有严永妄没有看过。
他领着朝灵犀来时，徐柏龄和陈浩瀚认出这个戴着口罩、帽子的帅哥是谁，目光在他和他之间打量了一下，问道：“倦倦，你今天就只带一个朋友来看吗？”
徐柏龄这个亲友都在别的城市的人，也都领了自家经纪人和小助理来看，用掉了王导送来的三张票。
陈浩瀚亦是如此。
全场演员里，带两位是常态：演员们大多领着自家经纪人、助理来观看；也有助理多的，两三个，这就占了四五个位置。
像他这样，只带一个人来观影的，真的算是很少。
“是，就他一个。”
徐柏龄：“哦哦，你们要不要吃东西？”
“浩瀚的小助理买了不少好吃的。”
他们是完全将这次公映当做消遣，因为此前早已经看过，所以是当做放松，陪着朋友来的。
只严永妄一人是看都没看过，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把正式版本的电影看完。
他摇头拒绝了零食，但犹豫了一下，又偏头问朝灵犀：“你想吃吗？”
朝灵犀：“不了，谢谢。”
徐柏龄惊愕地发觉，这个和朝倦有点像的青年，有着一把非常冰冷的嗓音。
此前第一次见面，是在他们宣传后，这位青年提了一辆十多万的车来接人。
因着距离远，户外地冻天寒，她完全没意识到他说话时的寒度。
只有在室内，毫无冰冷的情况下，对比才愈发鲜明。
是那种……能让人骨子发寒，双股战战的冰冷。
她难免地瑟缩了一下。
不过演员的专业素养让她没有在朋友面前露出对这人嗓音的畏惧，她和经纪人助理的位置距离朝倦的位置挺近，因着位置多，大家都是随意挑选位置。
她本来打算靠近朝倦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人有点让人害怕。
于是同排的位置，她隔了两座坐。
……
电影里，出现华容锳的画面，帧帧令人痴迷。
王驰是个很会把握演员皮相、优势的演员，他擅长以氛围感塑造华美精致的画面。
华容锳初次出场的那一幕，在座被演员们领来看的亲友们，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顶戴玉冠，美若神女。长眉冷眸，淡唇樱色。
她面无表情，目若寒冰，轻轻地扫过下方的师弟师妹们。
犹如一束生长在寒冬料峭时节的梅花，枝叶轻颤，寒意尽显。
却掩不住其冷艳孤高。
是一种利箭般，凌空而来，从人类的视野中穿透，再牢牢烙在人们心尖的美。
美的不可方物，美的无法言说。
……
朝灵犀轻轻地吸了口气。
他像是第一次见到朝倦般，痴痴地望着银幕上的那个“华容锳”。
小声呢喃：“倦倦……”
严永妄没有错漏他的声音，他轻轻嗯了一声，疑惑看他：“怎么了？”
朝灵犀小声说：“你好像她。”
这个“她”是谁，他们双方都心知肚明。
严永妄沉默地抬起指头，将他的脸推了推，示意好好看电影。
很快，朝灵犀又说：“但你要比她好看多了。”
严永妄笑了一下：“真是会夸人。”
“不，我是认真的——”朝倦认真道，“论美貌，这世间没人能敌得过你。”
“你是人间至宝，天上悬月，星洒人间——”
他用着奇妙的异世界语言，低语着，韵律奇妙而低沉，悦耳动听。严永妄听不懂他的话，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心说，朝灵犀果然还是这样，天天一副彩虹屁的样子。
严永妄承认，自己的“朝倦”身份有着一张非常好看的脸。
但他看了十多年，再过几年就满二十年。
早已经习惯。
习惯，意味着对自己的美无自知之明。
……
电影的结局，正如陈浩瀚当初和他说的那样。
王驰习惯有几个结局做备选，除了和小说连载结局一样，是尤笑在失去伴生石崩溃，华容锳漠然将其敲昏外，还有两个结局。
正式上映的电影结局，挑选了陈浩瀚同他说的最后一个。
仿佛是系列电影的开端。
“界壁已破，长生之路触手可得。”
“但——”
岐华仙门的掌门真人露出愁苦之色，他望着破裂的天际，喃喃道：“但还未等到有人飞升，这世界就要崩溃。”
丁玄策皱眉，询问真人：“大师姐去何地？”
“去寻尤笑……”掌门真人脸色难看，“她无法置之不理，她说，同为无情道修士……总该要互相照顾点。”
丁玄策猜测，原话定然不是如此顺耳好听，只是掌门性格中庸，向来能将大师姐冷淡、毫无情商的话，绕个弯儿，用自己的话，说得更柔顺悦耳些。
大概就是华容锳烦尤笑居然因为失去了伴生石，而神志不清，接近疯癫。大乘期修士的一举一动与天地相关，如若情绪崩溃，只怕这个世界也会有不大不小的麻烦，因此，才想着要去解决这个麻烦。
于是，他向掌门真人道，自己也去寻大师姐。
而就在找到大师姐和尤笑时，丁玄策未见到二人容颜，只闻其声。
那个时候的尤笑，已然是病骨支离，神志不清，因着强大的修为，他的痛苦导致了世界天际开始隐隐碎裂。
华容锳的音色冷漠，“你发疯又有何用？如今为时已晚。”
丁玄策停住脚步。
“若你再执迷不悟，不愿清醒……尤笑，你会错失掉最后找到伴生石的机会。”
尤笑的声线缓缓、颤抖，冷凉中透着彻骨的绝望：“机会？”
“不……不会再有了，我早该想到，那本古籍……是在骗我……”
他近乎哽咽，茫然而失落地说：“它——我丢掉的——”
于是又有尤笑接近撕心裂肺地剧咳，丁玄策惊愕望向天际，头一次意识到，即将飞升，大乘期圆满的修士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有多大。
随着剧咳，一线猩红，在遥远的天际，缠绕着仙人界的垂暮星河，跗骨之蛆般，有扩张之势，难以摆脱。
那是世界受到影响，即将崩溃的前兆。
“尤笑，看到你这幅样子，我都不敢相信，你是个修习无情道的修士。”
尤笑不答，像是无话可说，也像是对她的话保持默认。
是了，如今这样的尤笑，丁点不肖当初那个冷清漠然的无情道修士。
当初论道，他甚至还保有着无情道修士该有的清冷、冷酷，而今，所有该有的情绪都消失，只剩下一个狼狈的，因失去伴生石感到痛苦的大乘期修士。
他恐怕再不能被称为，是个“无情道修士”。
“古籍？”华容锳又开口，丁玄策只能听出她似是叹了口气，伸手使力让尤笑不那么痛苦些，冷道：“我早就同你说过，那古籍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你深信不疑……”
“尤笑，若你信我一次——”
“我会将那伴生石为你取回。”
==
林深是《无情道》的资深书迷，电影上映当天，他大手笔地包了学校附近影院的电影包场——邀请同班同学一块看！
电影的精彩程度，一如他当时追小说《无情道》般。
华美、细腻的画面，塑造出一个令人神往的修真界。
丁玄策为主角，以他的角度，看他从一个农家子身份，逐步奋斗，打脸小反派，与主角团成为至交好友，又在电影中后段，共同对抗着大boss尤笑。堪称是爽度爆表，剧情精彩。
是个合格的商业片——再加上演员美型，演技出色，就连最可能给电影拉胯的流量小生陈浩瀚，在电影里的演技都可圈可点。
而从林深的角度来看，这个电影堪称完美地补全了小说中尚未写明的结局。
文中没有提及到，为何伴生石丢失，为何尤笑的计划只成功一半。
电影里，王驰以自己多年执导的经历给出了比较合理的逻辑链。
这个逻辑链也使得，这个结局类似系列电影的开端。
——作为观众的林深不知道是，当初编剧将剧本交给王驰时，亦没有解释为何伴生石的作用只达成了一半：虽打破界壁，却未能吸情吸欲。
王驰在收到剧本时，被这个带谜的故事剧情困扰，他觉得这个剧情点如果不理顺，恐怕呈现给观众的感官不会好，于是通读了整本小说。
最后，他猜测，是“古籍”做的怪。
古籍误导了尤笑，让他以为伴生石可以做到吸收七情六欲，但结果没有。甚至在他大乘期突破之际，使用伴生石后，意外失去了多少年来与伴生石的牵引。
简言之，古籍的存在是个阴谋。
多年来，有许多人读过古籍，而尤笑是唯一一个深陷阴谋的修士。
他的生平，令他厌情厌欲，步步踏入深坑中，最终，失去了陪伴他多年的伴生石。
结局无疑是让人感到舒爽，同时还让观众们带点对下一部的期待。
反派的阴谋不起作用，甚至免费给全修真界的修士们开辟了长生大道，代入主角团的角度——这尤笑就是吃了大亏，做了这么多年准备，只为全世界修士徒做嫁衣。
最后，还丢掉了让他十分在意的伴生石。
虽然，因为失去伴生石，这个世界隐隐有崩溃之兆，但好在主角团中，人气极高的华容锳——
书迷口中的大师姐，决心控制住尤笑的情绪，说她会助他一臂之力，找到伴生石。
结局在此处截止。
尤笑听闻华容锳那句后，发出了轻微的叹息声，与此同时，天际的猩红慢慢褪去。
从爽文角度来说，反派做了无用功，甚至因此付出了代价，又有他原本孤独强大的形象一朝脆弱，不得不依赖主角团的帮助，夺得伴生石。
妥妥的爽文片无疑。
林深看完片子，当即就如八爪鱼般，手速飞快地敲字，发了一篇长长的影评文。
重点夸赞王驰对片子把握程度，爽点嗨点非常清晰明了，让观众随着主角的发展，心潮澎湃。
同时，又非常兴奋地夸赞了片子里众多演员的形象。
其中，最得他文采挥洒的，就是“华容锳”这个角色。
他费劲了所有能想到的，最美好的辞藻，来形容电影里的华容锳，说她冷而艳丽，犹如寒星，犹如明月。
那一幕，丁玄策初入仙门之时，因大师姐轻轻垂眸睇目的一刻，是他心中，全电影里，最美的画面。
“仿佛是有谁把‘美’字具象化，她太漂亮了，骨相精致，冷艳至极。”
“不该是凡人，她该是天上神女，是从天上走下，垂怜这世界美太少，于是——”
“甘心以己证美。”
“让世人看看，她是值得‘美’这字。”
林深的微博号，粉丝数量很多，小二十万。
从前是主要以分享生活为主，以及分享学霸经验——没错，林深小少爷是个妥妥的学霸，高考成绩好，大学里专业课成绩也好。
他的粉丝大多是和他同龄的大学生，也都见过林深盛誉《无情道》这本小说，是个忠实的“大师姐吹”。
电影一上映，结束没多久，他就发出了这么一条影评。
本来，林深还觉得自己对“华容锳”的点评会不会太过火，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代入了对朝倦的喜爱之情。
但文已经发出，他也不想改。
索性，去搜搜看大家对《无情道》的评价。
除却那些陈浩瀚、徐柏龄的粉丝们，在超话里呜呜喳喳地夸着自家偶像太棒了，这个电影太好看外。
大多数路人对《无情道》这个电影的第一反馈都是：
“大师姐也太美了吧我草！！！！沃日！！！我不行了，在电影院里看到大师姐刚出场就已经呆住！”
“王驰选角真的厉害……华容锳完全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吧？要挑这么一个容貌合适，演技过关的人，真的不好找。王驰牛皮！”
“华容锳好美啊……这个演员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见过她？”
“淦，我为我之前说朝倦演技不一定好说声对不起，电影里的华容锳真就是小说里走出来的感觉，我瑞思拜了，姐姐请你多演几部戏好嘛？！！”
“晕晕，因为华容锳这张脸，我当场和我男友在电影院里掐人中！！”
“[跪][跪][跪]华容锳真的好美，我三岁的弟弟本来还因为爆米花吃完了在哭，差点要被全电影院的人打，看到华容锳出场就立刻不哭了，还问我这个漂亮姐姐是谁，他以后能不能娶这么好看的漂亮美人。
”
“绝，一个字，绝。《无情道》值得票价，单是看看华容锳那张脸我就觉得已经值回票价了。”
“……”
“……”
一时间，所有人对朝倦容颜之美的称赞如鲜花簇拥而来。
林深看完这些评论，嘴角挂着微笑，捧着心口，想：果然，大家和他都是一个眼光。
这样美的美人——就该是被万千宠爱，无数赞美中，活得肆意潇洒的。
他眼神发亮，又打开家族群——虽然林家人丁稀少，但是他还有旁亲啊！
“各位亲友们！快给我去看《无情道》！！！我给你们包场！！！”
立刻联络自己承包了商场的朋友，想要预定下几个包场。
而商场的朋友回他：“深啊，哥也暂时做不了主。”
“怎么？有钱不赚？”
“诶，不是，这两天，好多人说要来包场……”朋友苦笑了一下，又有点兴奋又有点炫耀道，“严氏包场包了十多场，为期三天，所有能包场的场次都没了。”
“那我找别人包场去。”
朋友：“嘿嘿，估计迟了，王驰这个片子，今天的反响真的不错……你知道的，上一个贺年档，没一个能打的片子，这不，这个片子反响好，不知道多少人选购了位置，散客都爆满了整个厅。”
“估计你只能从郊区影院包场了，市中心这块的，别想咯。”
果然如朋友所说，市中心所有知名的影院——全部爆满。
想要包场，难之又难。
林深：“……”
他不知道是为自己钱花不出去感到苦恼，还是为《无情道》爆火感到快乐。
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家族群，重新发：“包场是不行了，这几天的场子全满……你们还是自个儿去抢票看吧。”
“不过，我还是给报销！”
有钱的林少爷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第57章
王驰在电影上映当天的夜晚, 在直播平台接受采访。
主持人询问了一番与电影有关的问题，含蓄发问，关于他心中预计的票房是多少。
王驰说：“这个嘛……估计是过几十亿。”
主持人：“王导果然还是对票房比较保守, 要知道王导的上一部悬疑片的票房都已经过百亿……”
王驰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他在片场批评演员演技不到位时, 一张嘴能骂出个花来，但在镜头下边, 接受采访时, 还是比较谨言慎行。
直播平台对王驰的采访，从票房又转向对演员的评价。
“您觉得, 《无情道》中，主演们的演技怎么样？符合您心目中的要求吗？”
“那当然，浩瀚演技挺好，柏龄也不用多说……”王驰说起套路话，也是一套一套, 溢美之词，叭叭地对着直播镜头说出口。
直播间的观众大多是演员们的粉丝，听着王驰夸人，那自然是跟着彩虹屁。
主持人忽地问道：“您觉得，今天备受关注的朝倦的演技如何呢？”
王驰愣了一下。
他沉吟半刻，说道：“评价她, 不能单纯从演技的角度来说。”
主持人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她为这个角色而生, ”王驰面露感慨之色, 似是想起了初次遇到朝倦的时候，“只要穿上戏服，站在那里，她就像是从《无情道》的世界里走出来一样。”
主持人：“意思是, 朝倦的演技，已经精炼到与角色融为一体吗？”
王驰笑了起来：“我选中她，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气质吻合。”
“而最开始，我是没想到，她会有还不错的演技的。”
“大家也都知道我，演技不过关的是别想进我剧组，我挑的演员至少都是演技过关的。”
“然而最初，因为总是挑不到合适的‘华容锳’，我对演技的要求已经放低了，只要长相合适就好。”
王驰：“这个角色不好选，要长相好，还要气质冷，讲道理，娱乐圈里长相好的挺多，但像她这样好的屈指可数，而气质冷更别说，我见过不少面试这个角色的女演员们，把面瘫当做气质冷，死板着一张脸……
”
“但她不一样。”
“你会觉得，她的冷淡就是天生如此，没有任何违和感。”
“要说这是演技，也算，但我觉得，是这个角色与她的互相成就。”
王驰斟酌一下，在直播镜头下，深沉道：“我看过很多朋友的影评，大半成夸我导戏不错，浩瀚柏龄演技好，片子好看的，还有小半成……就是在夸朝倦的脸、她的演技。”
“我想，这应该足够证明朝倦在《无情道》里的演技，是很不错的。”
主持人：“王导的电影真的是场次爆满，我本来以为还来得及买，结果不管是家附近还是公司附近的电影院，都没位置了……”
王驰哈哈大笑：“如果还是抢不到，和我助理说，让我助理给你送两张。”
直播活动后半段，王驰很是宣传了一波《无情道》。
而当天的票房也非常喜人，4小时破亿，单日票房3.67亿，刷新了王驰上一部悬疑片的单日票房最高记录。
《无情道》电影，还未上映就有着庞大的粉丝群。
首先是占了一半的明星粉丝，不管是陈浩瀚、徐柏龄，两位都算得上有着为数广的粉丝量，消费力很高；其次是书粉，如同林深一般，是《无情道》小说的忠实书粉，对于将要上映的电影本身就抱有着极大期待；再后来，就是王驰本人的粉丝，王驰的电影质量高，他本人堪称是国内导演圈子里的“点金手”，导出来的戏剧情、画面都堪称精美，观众们也都知道着这位“国民导演”。
从王驰打下了这个“点金手”“国民导演”的名头后，他的电影某种程度上，就是质量优的保障。
与贺岁档时，那些粗制滥造的欢乐喜剧电影、恋爱清新电影、儿童动画电影相比，三月尾上映的《无情道》很是慰藉了一番在贺岁档被评分不超过六分的电影荼毒的观众们。
一如王驰从前的电影般，这部电影的票房节节升高。
在遭遇了年初没有什么好电影看的情况下，这个不管是从剧情、人物、爽度上都远远超过合格线的商业片，一时间爆红。
《无情道》的首发网址，也迎来了《无情道》订阅量的暴增，电影上映当天，就爬上了网站订阅金榜的前排。
在接下来的一周多，甚至是大半个月时间里，在金榜第一的位置岿然不动。
堪称是现象级的爆红。
与此同时，电影的宣传方还在微博上抽奖送周边产品。
有《无情道》剧组里，热缩制成的丁玄策吃的“地瓜”钥匙链，丑丑一条，模样小巧，居然卖出了几千销量；还有与华容锳同款的剑——当然也是微缩版本，纯金属制成，剑端钝钝，颇为精巧；亦有一系列的海报美图。
电影《无情道》官博适时地放出了拍摄电影时的各种花絮。
其中，又以朝倦的最多——不必怀疑，就是被因美人颜值而自动从路人转粉的微博用户们催着放出来的。
关于“朝倦”的花絮，大多是她在开拍前，认认真真地念台词，侧脸精致冷艳的模样。
在她出现的时候，视频仿佛自动带了柔光滤镜，智能磨皮。
因为在这种镜头之下，可以看到她的脸完全没有任何瑕疵。
在剧组，就连徐柏龄这种天生美女都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眼下带点乌青，有时候焦急上火还会长一两颗痘痘。
陈浩瀚更是在拍摄期间，于微博上哀嚎自己又长了几个痘痘，麻烦了化妆师尽力掩盖。
而朝倦——
镜头凑近时，拍摄的摄像师小声喊她：“朝小姐？”
她皱了下眉，然后抬起脸来。
那张脸，在靠近的镜头之下，清澈干净，像是从仕女图中走下，以水墨点画的五官，清冷艳丽。不笑的时候，眉眼分明冷淡，而稍稍弯起嘴角，她的眼里慢慢升起笑意，冷淡融化。
是一种非常、非常让人心动的美。
“怎么了？”她的声音也很悦耳，冷淡、微沉。
有人说，她是标准的“女神音”。
摄像师好像吸了口气，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我在拍剧组日常，做个花絮记录。”
“嗯。”
知道没什么事，她就又低下头，翻动剧本。
镜头没有远离，静静地拍着她姣好的侧脸，眼睫是浓密乌黑的，小扇子一样，卷卷的，弧度漂亮。
她当然化了妆，但这种死亡镜头下，本是连妆后的粗大毛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在她的身上，所谓“死亡镜头”好像变成了“美颜镜头”
。
总之，并没有暴露出她脸上的任何缺点，只会让人觉得：
她怎么可以这样漂亮，这样好看？
无数路人在看过花絮后，发出了以下疑问：
“这种神颜是真实存在的吗？”
“为什么娱乐圈有这种美人，而我今天才知道？”
“能在ARRI alexa的镜头下颜值丝毫不掉……真实的现实美人无疑。”
官博在发出这些花絮后，又含蓄道：“关于花絮，我们没有做过什么技术处理。”
这就是说，关于朝倦身上，似乎存在的“美颜滤镜”，完完全全就是靠她的容颜撑起来的。
“惊了，也就是说，朝倦的脸就是这么好看？我还以为有王驰拍摄的角度原因……”
王驰向来是能拍出演员最美好的皮相，电影中尤笑的饰演者也并非全剧组里最帅的那个，但是在他的镜头下，硬是找到最好的角度，将“尤笑”拍得无比矜贵、俊美。
此演员的粉丝在看过电影后，都有些不可置信，称是王驰有个鬼斧神工之手，把偶像给拍得硬生生加了几级颜值BUFF。
不少人在看到过“华容锳”的美后，以为现实中的朝倦要比电影中的差个三四分美丽。
但谁能想到，现实中的朝倦丁点不差电影中的“华容锳”呢？
看完花絮的诸多路人们，在这一刻都懂了王驰所说，当初一见到朝倦，就忍不住留人邀请试镜的心态。
==
《无情道》票房过五十亿，只花了一周多点时间。
成家投资的这个项目，俨然是收益颇丰。
成品赫听着弟弟哼着小曲儿，很快乐对他道：“哥，咱家要赚一大笔钱啦！”
他在办公桌前，凝视着浏览器中搜索到的《无情道》消息，心不在焉地答：“哦。”
成品蓝：“你怎么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没有，”成品赫笑了一下，“我挺开心的。”
“我公司的艺人最近接到了不少通告，看样子是要随着电影大火起来。”
“哦，陈浩瀚嘛，我看了电影，真是不错。”
成家作为投资方，在成片出来后就已经看过一遍，而成品蓝在电影上映当天，又和自己的朋友去看了一次。
他没选择包场，而是艰难抢到了票，全影厅都是陌生人聚在一起看。
全程感受着他人对于这部电影的评价——剧情嗨点，大家惊呼，剧情结束，怅然若失。
出影厅后，还有不少人说：“感觉还有下一部，好想看啊！”
这些都是来自观众最真实的反应。
成品蓝：“说起来，《无情道》第二部 ，应该没这么早出吧？”
“不清楚，当初投资这个项目，没说过有第二部 。”
成品蓝咋舌：“不应当，应该是有的，按照这电影的后续发展，该是有。”
《无情道》的落幕滚动屏中，没有提及到会不会有第二部 。但因为结局留下了钩子，让不少观众们发自内心觉得：这肯定得有第二部啊！
成家当初投标到这个项目就已经废了一番功夫，而按照这趋势，要是有第二部 ，恐怕他们再投标的难度又要升高。
《无情道》的反馈好，意味着第二部 值得期待。赚钱就已经稳了大半，成品蓝：“不管了，要是有下一部，我们家也得努力拿到。”
成品赫微笑起来：“知道你想赚钱。”
成品蓝：“谁不想赚钱呢？这年头，钱才是好东西。”
成品赫滑动鼠标，看到了关于“朝倦”的报道，更是有点心不在焉起来。
兄弟俩聊了一会天，然后成品蓝提到了“朝倦”。
“哥，我记得你喜欢朝倦，对吧？”
成品赫：“……”
他想了想，自己有没有告诉成品蓝自己喜欢、试图追求朝倦的事，还没回忆结束，就听到成品蓝道：“我上回看到你在搜她的消息。”
心细如发的成品蓝早就察觉到他哥对于朝倦的特殊态度。
于是这么一问，再看他沉默的态度，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我和你说，你要是想追人，请抓紧追，”成品蓝鼓动他哥，“我朋友和我一块去看的电影，看电影中途就被朝倦迷死了。”
“说是想追人，让我这个投资方公子给个联系方式。”
“你给了吗？”
“没，我知道我哥喜欢，怎么会随便就把联系方式给出去？”
成品蓝：“你要抓紧了，我朋友圈里那群公子哥们，各个看了电影，嗷呜说着想追美人。”
“……”成品赫冷淡道，“朝倦一块手表的价格都比那群人一年的零花钱多。”
成品蓝：“哥，你好损。”
成品赫的视线落在了电脑屏幕上，那张电影中，华容锳刚出场的一幕。
是后来，被无数观众称为，当年美人云集的榜首画面。
冷艳绝色的剑修，头戴玉冠，眼若寒星，轻轻、浅浅地望向人群。
孤高而淡漠的气质，裹在周身。偏偏她有着最艳丽的面容，仿佛一支人间白牡丹——
很多人说她似寒梅，但寒梅远不能及她的美。
成品赫想，电影上映后，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更多人知道了她的美。
当他听到成品蓝说，有很多公子哥想要追求朝倦时，心中翻滚着莫名的嫉妒，以至于出口讽刺，他们的零花钱还比不上朝倦的一块手表。
他弟弟说他真损，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些公子哥，还不如他。他好歹有着自己的事业，而那些公子哥——
成品赫嗤笑，心想，靠着父母祖辈赏赐下来的钱度日，没有事业，又有什么资格想着追求朝倦？
想着想着，笑容又渐渐收敛。
他凝视着那张图片，为美人迫人的美而感到心动，又为自己恐怕无法追求到而感到悲哀。
于此同时，他想，他这个没能追到朝倦的旁外人，都为其他人试图追朝倦而发涩……
朝倦的恋人，严永妄，会不会像他一样，因恋人出名而拈酸吃醋？
他联想到严永妄的那张脸，发觉自己竟无法想象出严永妄吃醋的样子。
有幸与严永妄面对面，并不和平的一次交谈，彼时他气质冷淡，浑不在意他的存在，仿佛只要有他在，没人能够染指到朝倦。
当然也有愤怒，可对于严永妄而言，愤怒只是一时。
他永远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以旁人无法得知的，与朝倦的熟稔亲密，拒绝所有觊觎者的靠近。
……
成品赫将这张图片保存下来。
他的思绪飘忽，在保存的瞬间，想，如果严永妄知道有不少男人像他这样，因朝倦的容颜而心动，如同一些粉丝般构想着女神的美。
他肯定是会生气的。
因为只有男人才知道，男人在深夜，有什么龌龊的念头。
==
四月初。
严永妄收到了来自王驰的邀请：“朝小姐，有个综艺节目……”因为朝倦没有签约公司，也不愿意签约公司。
所有想要邀请朝倦上节目的人，都只能通过王驰这个渠道来找人。
从电影上映后，严永妄就感受到“朝倦”这个身份的热度。他曾经没戴口罩去过朝灵犀居所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却没料到被人看到，顿时拥上来，询问他是不是“朝倦”，能不能给个签名。
朝灵犀本来推着小车子在生鲜区，一看到她被人挤着，一下子慌了。
差点就要冲上来，好在严永妄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到底是站定在原地。
超市里，他好声好气地给人签了名，没允许一同照相，等到解决了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十多二十分钟都过去了。
再后来他再也不会不戴口罩、帽子出门。
严永妄的总裁身份和朝倦的演员身份还不太一样。
前者常出现，以高冷形象，于是知道他性格的人都不会轻举妄动，多半是被他的气场吓退。
而后者，在电影里，是个冷酷无情的剑修，貌美大师姐，可因着她阵营属于主角团，形象正面，就算脸色再冷淡，声音再漠然，也会有不少人簇拥而来，觉得她不会轻易拒绝。更别说，一个演员——在普通人看来，不就是遇到了可以上前要签名，要合照的吗？
严永妄真的没有料到自己会火。
还是以一种，非常迅猛的速度，火遍了全网。
他没有开通“朝倦”的微博账号，在电影上映当天，就有人冒充他开号，骗了一波粉丝，当天晚上假账号就有几十万的粉丝量。后来还是微博方出面，从剧组那得到准确消息，知道这是个假号后，才把这个账号给封了。
电影上映至今，票房蒸蒸日上。
有人预测说，这个电影很可能是上半年最好的电影。
目前在各大影评APP里，评分高达8.9。
不少人赞誉剧情的好看，更多人评价着“朝倦”这个新出茅庐的美人。
她当之无愧是个美人，有着动人的眉眼，冷淡的嗓音，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神女下凡，睇目一扫，让人怦然心动。
而生活中的她，不同于电影中的冷淡克制，似乎还要更温柔可爱些。
从徐柏龄、陈浩瀚的微博里，可以看到朝倦的出没。
徐柏龄私底下在自己的粉丝群里告白朝倦：“她太可爱了，看起来很冷淡，可是一笑起来，就像花儿开了般。”
而微博上，更是大胆，徐柏龄的粉丝都知道她和朝倦是朋友，更是个忠实的“倦倦吹”。
时不时就是“倦倦好可爱”“今天和倦倦聊天提到……”
“陈浩瀚又抢镜我和倦倦的双人照！！！”
陈浩瀚作为流量小生，性别男，对于朝倦自然不能像是徐柏龄那样大胆地发言。
不过他也在几条和剧组演员们合照的微博下评论：“倦倦姐没有微博，不知道看不看得到我发的照片，在此，我要非常认真地夸一句，倦倦姐真是我见过的娱乐圈天花板神级容颜。”
有人喜欢朝倦，爱她的容颜，因颜值而垂直入坑。
就有人记恨她的容颜，觉得这样的脸……令人心生嫉妒。
严永妄曾用自己的微博账号，搜索过与朝倦相关的消息。
很多是夸她容颜，演技，觉得这位姐姐一定要多演戏才不辜这样的容颜。
而也有人，以恶意揣测她的“富婆”人设是不是背后有金主包养。
说，“这么年轻就有这么昂贵的表、衣服，而我从没听过首都名媛圈里有姓朝的人……肯定是被包的小三咯。”
严永妄平静地划过这条，他虽然对这些恶意发言感到震惊，却并不怎么动容。
没什么奇怪的，这世上人这么多，有好人就有坏人。
这种程度的恶意，对他来说，真的不算是什么。
朝灵犀却因为看到这些评论感到生气了。
他平日里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至少在严永妄面前是这样，挺佛系，不太在乎别的事。
但他的逆鳞，他的女儿被人恶意揣测，他是真的受不了。
于是在自己的【朝家的大太阳】微博账号里回击着那些恶意揣测人的发言。
严永妄看过一次，劝他不要在意。
“没什么，我又不觉得生气。”
“但我觉得生气。”
朝灵犀沉沉地看他，“你知道吗？我看到了就很愤怒。”
点漆般的眸子里，盛满恼怒，他在原地走了两圈，委屈极了：“你怎么能不生气呢？
这些人的发言太恶心了！”
严永妄悠哉哉地喝他给他做的姜撞奶，味道还可以，他虽然不是很喜欢生姜的味道，但朝灵犀做的，居然还挺好入口。
“我之前曾经告过几个诽谤我的人。”
朝灵犀顿住，看他。
“嗯，诽谤的是我作为‘严永妄’时的身份，用词不比你现在看到的干净，而我的律师团找到那几个诽谤的人时，发现他们——”
“什么？”
“是这个社会里，最低端的人，”严永妄回忆了一下当时律师团反馈回来的图片，那些人——全是男的，愤怒财富掌握在他这样的人手中，而自己只能居住在破旧的城中村，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们，但事实上，他们本有机会挣脱那个境地，却因为好吃懒做，坐吃山空，最后沦为在互联网上肆意散发着恶意的人，“我就单指一个吧，有一个，家中独子，姐姐们为他辍学打工，只为供他上学。”
“但结果呢，他的天性让他不思进取，在学校里作弊，于是被退学。”
“他父母、姐姐们给的钱全都打游戏挥霍掉了……”
“最后，没有钱的他也不愿意找个正经工作，只在互联网上做个键盘侠，诽谤我有诸多情人，还搞过群&#183;P。”事实上，还要更恶心人些，不过为了朝灵犀的耳朵着想，他没有多说下去。
朝灵犀额头青筋乱跳，“这人有病！”
“对，我也觉得他有病，”严永妄耸了下肩头，“在互联网上重拳出击，在现实中唯唯诺诺，就是这种人。”
律师团找到那人后，那人痛哭流涕，悔恨不已，恳求着不要告他，因为他没钱赔偿。
严永妄自从看过这么一个例子后，就不再在乎那些在互联网上肆意挥洒恶意的人了。
他觉得没必要，因为自己的精力本可以用在工作上，创造出更多的就业岗位，让更多人信赖他这个严氏总裁。他的价值不是那些人可以比拟的。
因此，对于朝倦所受到的恶意诽谤，他亦是这个态度。
不过——看到朝灵犀气得脑袋直冒烟的样儿，他心说，为了不让他天天在微博上和人吵架。
他还是得找个法子解决一下。
于是，在不久后，严永妄联络了自己的律师团，交给他们一个任务。
“起诉那些诽谤朝倦的人。”
律师团不是第一次收到这个任务，此前他们还从严永妄口中得到过“起诉那些诽谤沉河的人”的交代。
沉河是他的秘书，受到诽谤、恶意攻击，他这个老板出面再合适不过。毕竟全首都，恐怕没人比他有更厉害的律师团。
而这次，律师团们收到任务，私底下拉群疑惑：“老板和朝倦什么关系？”
“不知道啊，但看这架势，肯定是有非常亲密的关系！”
一时间，律师团们猜疑纷纷，但他们也不敢亲自去问严永妄，他和朝倦是什么关系。
只能在心中，比划出个严氏总裁和知名女星的一二三事。

第58章
严永妄发动自己的律师团的事, 沉河是第一个知道的知情人。
严氏的律师团，那是一出动，基本案子都能打赢的存在。
他知道还有和严氏关系好的商业伙伴困扰于某些案子时, 来找严永妄，希望能够借一借他的律师团。
沉河此前一次被诽谤, 大概内容是网上有人编排他和严蚩、施献缘的关系，觉得他刚毕业年纪轻轻就能在两人身边做秘书, 肯定背后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
这“关系”, 在被编排时，用了极其恶劣的词。
当时还是严永妄刚上任的第一年——沉河还能记起那头一年, 他和他相互扶持，支撑起整个严氏，两个大老爷们在那一年都硬生生瘦掉了十多斤。
严永妄那年才二十四岁，知道他被诽谤，气得差点要摔掉面前的文件, 在他的劝慰下才勉强平静下来。
后来就是出动律师团，起诉了那些恶意诽谤的人。
结果当然是胜诉。
……
而沉河知道，律师团一旦出动，那些在网络上诽谤、猜疑朝倦的人，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知道以后，立时联系了严永妄：“老板, 您替朝倦打官司？”
“还是朝倦请您的律师团打官司？”
这两个问句, 目的不同, 意味也不一样。
“……”沉河听到严永妄在电话里轻微的呼吸声，很快，他听到他说：“我替她。”
“您和她——”
“还有别的要问吗？”沉河的问句尚未问出，就听到严永妄相当于委婉拒绝再谈下去的话语。
他心思细腻, 晓得严永妄恐怕不太想再细说，于是舒展眉眼，笑道：“没什么，只是收到消息，有点好奇。”
“嗯。”
“需要我盖下消息吗？”他指的是，严永妄替朝倦出动律师团的消息。
严永妄沉吟半刻：“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后，沉河看着手机屏幕半刻，总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
此前他在年轻的老板面前展示过“朝倦”的照片，那时候他的态度就颇为不对劲。
现在又有他亲自为朝倦出动自己的律师团……
这意味着什么？
单身男女，有这样的态度，沉河想，他已经不需要再猜下去了。
但他还是感到些微怪异，因为此前严永妄明显是有一个亲密交往的对象——他没承认过。可事实就是，他的假期旅游，他的元旦前夕，都有着“对象”的影子。
那个人会是朝倦吗？
沉河不能够确信。
他还需要更多的细节来佐证。当然，他的工作不是窥探老板的情感生活，只是出于一个长辈的心思，对于严永妄的过分关心。
沉河暂时忽略掉自己的好奇心，拨打电话，将严永妄为朝倦动用了律师团的消息压了下去。
==
严永妄起初没有接受王驰发来的某档综艺节目的邀请。
他的工作很忙碌，参与节目对他来说，需要挤出时间来。
“朝倦”这个身份也特殊，没有社交账号——时至今日，严永妄依旧没有再开一个账号的意思，他嫌麻烦。
要知道，“严永妄”的微博账号，有时候他都不太乐意登录。
有些发言，都是沉河帮他登录上去，发出的。
如果再来一个“朝倦”的账号，那就差不多等同于与娱乐圈沾边，很难退出。而他发自内心地觉得，娱乐圈不适合他。
也许娱乐圈是华丽的舞台，可他从没想过要在这个舞台上拥有多么亮眼的角色。出名是意外，可以说已经有些打搅到“朝倦”这个身份的日常出行。
都说娱乐圈是赚钱出名的摇篮，严永妄的这个身份已经足够有钱，足够出名，他实在不觉得在娱乐圈里当个“出名的明星”有多好。
王驰问他：“以后还有考虑参演什么角色吗？我的老友们看了你在电影里的演出，都很想邀请你参与他们的项目。”
严永妄回他：“以后不会再参加了。”
王驰遗憾极了：“真的不嘛？你的演技很好，只要稍磨炼一番，再有几个作品……会有很多电影导演来找你的。”
“而且你这张脸就格外适合在大银屏里出现，”王驰道，“毫无瑕疵，放大了也很好看。”
严永妄谢过他的夸奖，又告诉他：“真的不会再参演了。”
王驰理会到他的意思：“因为现实中赚到的钱比演戏多对吗？”
沉默一会，严永妄道：“可以这样说。”
王驰理解他的想法，但他作为电影人，还是很可惜这样一颗明星要隐入人群中，只能连连叹息。
最后，又试探着说道：“如果以后不再演戏了，不如最后参加个综艺节目吧？”
“观众们都很想再多看看你。”
王驰的话挺诚恳，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朝倦可以说是《无情道》电影上映后，观众反馈最热门的演员，如今电影还未下线，他希望能通过综艺的宣传，让更多的人去电影院看看电影。
除此之外，就是如他所说的那样，觉得可惜。可惜之余，就是希望她能够参与个综艺节目，至少让眼馋她的观众们有个慰藉的渠道。
于是最后，严永妄还是同意了。
……
在这档全国收视率极高的综艺节目上，一众《无情道》的演员们，参与着节目的游戏，游戏结束后，主持人见炒热了气氛，就开始依次询问。
除了陈浩瀚、徐柏龄外，朝倦是第三个被采访到的。
她是在座这些演员中，除却两个主演外，近日热度最高的人。
主持人私底下是知道有不少经纪公司想要签她，但是目前没有一人得到机会，而朝倦的态度也非常确定，并不愿意再涉足娱乐圈。
可主持人是有点不可置信的，她见过太多富二代来演戏——难道他们家里没有钱吗？肯定是有的，但他们还是觉得娱乐圈最好捞金，铆足劲儿要进娱乐圈，赚点粉丝经济。
若说朝倦没有火以前，她不愿意进娱乐圈，还情有可原。
但火了以后，不管是广告合约，还是电影出演邀请，哪一个报酬拿出来都是令人眼红心动的。
她的态度却再鲜明不过，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未来也不会再出演任何一部电视剧、电影。
主持人心中有着很多念头，在看到朝倦那张脸时，顿时全无。
她有着太过惊人的美貌，面无表情时候，冷若含霜，可方才同徐柏龄小声搭话时，眉眼又温润生辉，柔软如春花。
一笑倾人国，不笑如霜雪。
主持人呆了一刻，然后问道：“朝倦，如果《无情道》有第二部 ，你还会参演吗？”
她看到她扬起浓睫，对上她的眼，声音清冷道：“不会。”
徐柏龄、陈浩瀚在一旁静悄悄。
“诶……”主持人被她斩钉截铁的回答给惊了一下，觉得有点尴尬：因为她说完以后，也就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说的意思，好像在耐心等候她的下一个问题。
可问题就在于，她觉得她提出的这个问题，应该还有回答的余地吧？
按照常理，问出这个问题，不管答案是否，都该有个理由。
可她没有理由，就是单纯两个字“不会”。
徐柏龄在一旁笑道：“来了，大师姐的范儿走起。”
也算是暂时缓解了主持人的尴尬，她对着镜头说：“我们朝倦果然像是电影里的大师姐一样，冷冷淡淡的。”
“那么，为什么不会再参加呢？”
主持人又问，这回，她心说，她总不该又只是几个字甩给她回复吧？
“因为……”
严永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说，自己不喜欢艺人这个身份，因为打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也觉得他这个没有正经学过演戏的人，靠着这个角色火起来，纯粹就是狗屎运罢了。换言之，他不喜欢娱乐圈，也不觉得自己在演戏上有什么天赋。
此时的盛誉，都只是针对他扮演的“华容锳”一角。
可偏偏，他和“华容锳”天生有着亲缘关系，按照朝灵犀的说法，他很像她。
碍着这种相似，他才能在《无情道》中出演好这个角色。
脑子里有很多想说的，最后到嘴边，却成了最简单、最值得信服的回答。
“因为演戏，影响我赚钱。”
众人：……
台上台下一片沉默。
综艺节目的观众都是买票进来的，不少粉籍为陈浩瀚、徐柏龄、方锦初等人的粉丝。
当然也有举着“大师姐”“朝倦”牌子的观众，看起来是她的散粉。
她的这个回答，主持人初初听来，觉得震惊，而后又觉得——靠，好他妈有道理！
在娱乐圈里，不就为了两目的？
一为赚钱，二为出名。
既然能在现实生活中赚大钱，又何必要以艺人身份来接受娱乐圈的毒打？
娱乐圈还是最看人下菜碟儿的地儿，要是没点背景，那在各种节目、片场上，就是个壁花角色。
就算是大火了，也纯粹是看观众缘，兴许哪天热度下来，想赚钱也赚不了多少。
而依着朝倦这意思，她在现实中，是个能赚很多钱的大富婆啊！
既然能赚大钱，看朝倦的样子，对出名也兴趣寡淡，那么，何必要进娱乐圈演戏呢？
主持人沉默了片刻，敬畏道：“这个理由，我无话可说。”
陈浩瀚插嘴：“没话说就对了，我一直觉得倦倦姐来演戏，就是菩萨行为。”
“她真不缺钱，演戏也就是相当于打个暑期工这样。”
九月开拍，她这算不得“打暑期工”，但性质真的没差多少。徐柏龄又接着道：“反正呢，倦倦喜欢演戏就演戏，不喜欢也就不演。”
她笑眯眯的，语气甜蜜，“当然，我还是很感激王驰导演能找到倦倦来参演的。”
徐柏龄有一双很漂亮的眼，感到开心时，里头盛满了喜悦。
“就是因为剧组里认识，所以我们才能成为好朋友！”
她笑的时候很有感染力，主持人看到朝倦轻轻睇了她一眼，眸中的冷色褪去，变为柔和，像是也极赞同这样的话。
整场综艺节目采访下来，主持人发觉了朝倦身上的一个特性——
只要没人去惹她，她是不会出言不逊。但只要有人惹到她，她就会非常冷淡地怼回去。
在场的演员里，方锦初好像和她有点不对付，可能之前有点龃龉——来自看人看得特别清楚的主持人，她注意到方锦初在她采访过朝倦后，才去采访她，感到有点不爽。但又不能直白地表现出来，因为娱乐圈里就是看咖位的。
如今朝倦比她更火是事实，要是她乐意，不少好本子都会如雪花般朝她飞来，只看她愿不愿意。
咖位表现在采访顺序上，到了采访方锦初时，她略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什么，还没等她打圆场，就听到朝倦轻飘飘地怼了回去。
“朝倦今天化的妆真的很好看诶。”这话的内容没什么问题，但是再搭上方锦初的脸色，就有点那味道。
主持人想打圆场，没来得及。朝倦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微笑道：“比不得你。”
就这四个字。
主持人就看到方锦初脸色唰地变了，之后就老老实实，不敢作妖。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这个剧组里大部分演员都挺怵朝倦的，除了陈浩瀚、徐柏龄两个主演外，其他演员……好像都是抱着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心态。
也就方锦初伸出脚试图触犯朝倦的威严，很快就被朝倦一脚给踩了回去。
节目结束，还需要剪辑。
这档综艺节目的收视率高，也有主持人情商挺高的缘故，她自从看出朝倦在这么多人里被对待的态度，更是不好问出什么有点针对性的话。
也是这档节目本就走着热闹沙雕的套路，不需要像什么专访节目般，刺痛被采访人的内心。
开开心心最重要嘛！
大家同为娱乐圈打工人，何必互相为难！
节目结束，后台里，主持人在卸妆，就看到徐柏龄嗖地一下钻进来，找了个卸妆巾，看她正在卸妆，甜甜道：“咪咪姐，谢谢你哦。”
主持人小咪老师：“谢我什么啊？”
徐柏龄朝她眨了眨眼，比了个飞吻，只意会，不多说：“反正你就是很好啦，我好喜欢参加你的主持节目！”
小咪老师笑起来：“那下回再有新电影要宣传，记得再来哦！”
“当然啦！”徐柏龄拿了卸妆巾要走，关门前，忽地对她说道：“其实方锦初就是太欠了。”
小咪老师好奇等她的回答。
然后就听徐柏龄道：“被比她厉害的踩一脚，就蔫了。”
小咪老师识人有一手，知道她这是替朝倦说话呢。徐柏龄觉得方锦初这人太过计较，又怕小咪觉得朝倦在镜头下怼人，给节目组留的印象不好，所以特意和她说两句。
“……我知道啦，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小咪老师冲她挥手说再见，笑得眉眼弯弯。
徐柏龄又快乐起来：“好哒，你也是哦，太晚了，回去好好休息！”
等到徐柏龄离开，小咪老师才喃喃，自言自语：“龄龄还真是喜欢朝倦啊。”
不过她转念一想，也觉得不奇怪，朝倦在接受采访时，除了天生性格原因，寡言少语外，几乎不会主动多说什么话，就连怼人，也是方锦初先撩拨，看她消了动静，也就不再理睬。
那种姿态，说不上是高高在上，只能说，她太不在意这些。
而美人，天生就是备受睹目的。
她要是和朝倦多待一会儿，只怕也要被这号大美人给撩拨得心旌摇曳。
小咪卸掉脸上的妆，又想：只可惜娱乐圈留不住这样的大美人，也不晓得她的粉丝会不会觉得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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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剪辑后不久，就播出在地方卫视。
同时，网络独家平台也上线了这次的综艺节目。
两个小时多的综艺时长，首播结束后，微博的热搜上就出现了#朝倦直言自己不会再演戏##朝倦退出娱乐圈##朝倦演戏耽误我赚钱#……
这些tag，一时间爬上了热搜榜首。
因为《无情道》而喜欢上朝倦的观众们，看过这一期节目后，都觉得好可惜：
“如果真的有无情道2，朝倦不能参与的话，那这电影真是没有看头了。”
“呜呜呜呜，一想到第二部 她要是不会出现，就感觉心好痛！”
“怎会如此！大师姐明显是第二部 的主角之一啊！我感觉第二部的故事线肯定是发生在大师姐和尤笑之间的，如果朝倦不出演……”
“导演出来说句话啊，你要是还拍第二部 ，把华容锳换人演的话，恐怕就没人看你的电影了！@王驰@王驰@王驰”
“究竟有没有第二部 啊，如果有第二部我希望还是朝倦来演戏，如果没有……呜呜，我还是希望她能多演几部别的戏，救救这几年娱乐圈的审美吧！这种冰冷女神脸，太他娘的难得了！”
“[跪]看完节目的我已经是[大哭]，朝倦好有钱，就是因为有钱所以懒得来娱乐圈演戏的吧？”
“……”
“所以，有人知道朝倦究竟是什么工作吗？她好有钱的样子！”
“不是有首都名媛扒她，说首都压根儿没有这号人物吗？豪奢圈里也没有个姓朝的。”
“楼上的，你可以去看看新的百科，之前是搜不到，现在是搜得到了。”
“什么？意思是朝倦家的背景被扒出来了？”
于是，一众人搜索“朝倦”。
百科里出现了关于朝倦饰演的《无情道》角色华容锳，她的出生年月，以及父亲。
父亲朝灵犀。
再点进朝灵犀，没有照片，只能得到寡寡几句：曾与严氏进行合作，进行了xxxx项目，xxxx项目，拥有xxx公司的股份……
后面的省略号里，全是朝家的资产，比不上严氏，可资产也足够丰厚，可以秒杀首都一半的豪奢家庭。
以及，备受瞩目的那一行，朝灵犀，死于XXXX年。
也就是说，现在的朝倦，是个继承了父亲所有遗产的……大富婆。
至于她所说的“赚钱”，恐怕就是指自己名下的这些公司了。
只要公司运作，每天都有高额的收入进账。
……
众人：[跪]对不起，这位是真的富婆姐姐！
众人：姐姐，我胃不好，特想吃软饭！您看我怎么样？！
==
关于朝倦的百科信息，严永妄知道的时候，也是愣了一愣。
他点了下关于朝灵犀的资料，寥寥几行，只说了身前的遗产，也就是说，这些目前都是归属于朝倦的。
“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些？”
朝灵犀深藏功与名，笑眯眯：“在我来到这个世界后，这些资产就重新运作，属于你了。”
严永妄迷惑：“他们之前和我说，留了信托基金给朝倦……”
朝灵犀歪脑袋，“哦，这些是属于我的资产。”
“？”严永妄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有的？”
“我和严蚩他们做的交易——”即便知道《无情道》里的丁玄策、林林月是他的父母，但因着熟悉“严蚩”“施献缘”的姓名，严永妄至今没有改过口。而朝灵犀也随着他喊，“这些都属于我。”
“交易？”
朝灵犀抱着手臂，很是骄傲：“当然，我也是很会赚钱的！”
“只不过我用的是在那个世界的资产，和这个世界的做交换……”
“等等，你不要以为这都是他们赚的钱哦，只是我在他们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让他们独立出一笔资金……”
“公司的运作和严氏是没有关系的，都是靠钱砸出经理人来管理的——”朝灵犀嘀咕一会，“是叫做经理人吧？”他还不太熟悉这些商业用词。
也就是说，这些资产不是从严氏里分割出来的，只是朝灵犀找严蚩夫妇帮了个忙，用东西换了笔资金。这资金的后续发展如何，严氏是没有插手过的。
而朝灵犀的运气不错，这笔资金一直发展得很好。发展到后头，都有资格和严氏合作谈项目了。
严永妄：“何必呢……我已经够有钱啦。”不过，朝灵犀会赚钱？《无情道》里没写过，好像只说了他是个孤孤单单的无情道修士……他是很有钱的吗？不懂，回去再看看书。
还是说，资产都是他从前做皇帝时候攒下的？
朝灵犀：“那不行，信托基金是他们给你的，而这，是我给你的。”
“意义不同，你收着就是了。”
严永妄不必再猜测下去，就知道，关于百科上的消息，一定也是朝灵犀运作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就能得到合法合格的身份证明，还能有钱买下一套房子，就足够证明，他身上有不少钱。
这钱，他起初以为是爸妈留给他的，今天才知道，原来还有朝灵犀和爸妈做交易的部分。
严永妄沉默，望着他，最后轻声叹了口气：“你还挺有钱。”
朝灵犀说：“还好啦，只不过是几支灵矿换来的而已。”
“灵矿”二字是个陌生的异界词语，严永妄没听懂，不由皱着眉头看他，朝灵犀回他：“不好翻译，你就当做我拿了两条金矿换来的。”
严永妄：“……”行叭。
朝灵犀又兴致勃勃道：“你看，现在网友们都知道你现在是非常、非常有钱的人了！”
严永妄失笑：“我知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本来还用律师起诉了那群恶意揣测的人。”
朝灵犀点漆般的眸子里升起了关切，“然后呢？”
“因为怕你被那群人气死。”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朝灵犀眯了下眼，反驳道：“倒也不至于，我还不会被普通人给气死。”
“现在又有了你给的这些资产，也可以妥妥地说，朝倦确实是很有钱了。”
此前在镜头前说，自己忙着赚钱，是以“严永妄”这个角度出发回答。
“朝倦”本人，是没有公司的。
那时候朝倦的资产也只有信托基金，以及银行账户内的大笔钱财。
如果真有什么媒体有这本事能查，查到的估计也就是这两笔——不过，严永妄不会给这个机会，他的两个身份的所有信息都是加密的，不允许外人随意窥测。除了那些法定需要公布的信息外，就连全国有名的严总裁严永妄该有的资产，外界也只知道部分。
有了朝灵犀私底下运作出来，给到朝倦这个身份的资产，他对外说的“赚钱”一说，就完全吻合。
在这个百科出现后，朝倦“很有钱”的这个信息，不同于其他娱乐圈艺人由公司操出来的人设般，虚弱易击。她是实打实地拥有这些资产，可以非常自信地说，演戏，就是影响她赚钱！
因《无情道》喜欢上朝倦，很希望这个漂亮姐姐能够再出演几部电影的广大粉丝们：……
流泪！伤心！
噫呜呜噫，商界怎么和娱乐圈抢人来了！

第59章
广大网友们能搜到“朝倦”的相关信息, 意味着那些想追求人的公子哥们，也能搜得到。
他们苦于得不到朝倦的联系方式，即便是托人找关系, 最多只能得到一个冷淡的拒绝。
成家是投资方，成品蓝婉拒说自己不好没经过人同意就擅自把联系方式给别人；问导演, 王驰也非常冷酷：“不好意思，我问了朝小姐, 人家不愿意加陌生人。”
一众公子哥们只好干瞪眼。
等到百科内容更新, 出现了朝倦相关的消息，他们无一例外, 都去搜索。
得到消息后，不少人都蔫了。
实在是这美人的资产比得上他们的爹妈半辈子打拼下来的……要真让他们去追人，究竟是他们舍身做小白脸儿傍富婆，还是他们做贵公子养美人啊？
前有朝倦实在冷淡的态度，后有人家身家抵得过他们一家子。一时间, 击退了不少公子哥脑中蠢蠢欲动的念头。
==
朝倦的资料在互联网上更新后，不少人都开始追根问底，关于“朝家”“朝灵犀”。
电影里，小说中的情节删改许多，没有出现华容锳从凡人间里得知尤笑原本凡俗身份的剧情。
这也很正常，毕竟电影只有几个小时, 要全数讲完这百万字文本量的故事, 实在太为难人。剧本里也只挑了有代表性的剧情来演, 从前往后，将主线剧情讲清楚，已是很了不得。
但“朝灵犀”的姓名到底是出现在《无情道》过，虽然只有短短几行字, 一小个情节。
资深书粉们和朝倦的路人粉有一定几率的重合。某日，在朝倦的百科信息更新后，有人发帖，说也是真巧合，重温小说时，发现朝倦的父亲居然和尤笑的凡俗名一个名字！
“惊，有没有人发现，尤笑的曾用名是“朝灵犀”？和朝倦她爸一个名字诶！”
“我也发现了……不过应该是巧合吧。”
“应该是巧合，像是隔壁QD站《傲视群雄》里不是也有后宫女主的名字和XXX的名字一样嘛。”
“估计作者就是随便一想搞了个名字，刚好和人重了。不过也真是巧诶……居然现实中有人叫做这个名字。”
“你在看什么？”严永妄用手指头推了一下正在刷手机的朝灵犀，好奇问道。
朝灵犀关掉正在看论坛的页面，仰脸，乖乖答：“网上畅游。”
他看到女儿眯起眼，怀疑地盯了他一会，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便不再究根问底，淡淡声道：“少刷手机，注意用眼。”
朝灵犀：“知道！”
今天是四月二十。
电影上院线一般是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观众反馈好，各大入股的影院集团会拉长上映天数。王驰的电影一向如此，从第一部 爆火起，每一部的电影上院线天数都在一个月以上，基本是四十天往上跑。
曾有最好的一部成绩，上映了三个月，也拿到了最好的票房成绩。
《无情道》的成绩可能无法比过王驰最好成绩的电影，但也不至于太差。
出门逛街，不管大小城市，商圈都能看到关于无情道电影的宣传，原来是主演陈浩瀚为C位的宣传图，直到今日，不少城市的LED宣传图都换成了以华容锳为C位的宣传图与陈浩瀚的轮播换。
问就是，观众们觉得华容锳真的很养眼，宣传图也美得让人心惊，很有去电影院看一看的冲动。
陈浩瀚的粉丝最初挺不满意这种换了C位宣传的动作，觉得这是把陈浩瀚的C位抢了。还准备质问无情道官博，这是什么骚操作。
没想到，还没等他们线上集合去质问，就收到了陈浩瀚团队的消息，说是不要为了这点事闹，毕竟换宣传图也是有利于票房的行动。
为了让主演的票房实绩稳稳地上升，实在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
而也确实，“华容锳”为C位的宣传图，是真的很美，与陈浩瀚为C位的宣传图，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粉丝们歇了声，陈浩瀚也放松下来。
他挠挠头，对着经纪人感慨道：“倦倦姐能火，还真是不出我的意料。”
“怎么，你神算啊？”
经纪人调侃他。
陈浩瀚：“嗐，她长得那么——好看，演技又好，华容锳这个角色就像是天生为她定制的一样，再有一个好制作、好剧本、好导演，火是必然的事。”他在这些事上看得非常清楚，并非如外界说的那样，“憨宝”般对什么事都不太懂。
经纪人：“不会生气吗？剧组的操作。”
“不啊，”陈浩瀚释然得很快，他笑眯眯的，脾气很好，“都是为了票房。”
“而我很需要票房作为成绩，也是为了事业嘛。”
他很快又洋洋得意起来：“赚大钱，给我家黄医生买最好的狗粮，最好的狗罐头！”
经纪人：“……”竟没猜错，他这艺人如今的追求，可不就是赚大钱给狗子买最好的吃食玩具嘛！
==
沉河是在秘书部同事们的茶水间聊天中得知朝倦的家世的。
他一贯忙，有时候想着要做某件事，没一会儿就被别的事儿勾去心神，自然而然地忘掉之前要做什么。
严永妄曾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他这是中年人的记性，如金鱼般三秒记性。
可能之前有想过要查朝倦的事，但没一会就忘了，他还是在同事们嘴里得到最近的消息。
“朝倦好有钱啊呜呜呜，又有钱又好看的富婆！我爱辽！”
“俺也想要有这么好的爹，死了以后啥遗产都给女鹅！”
“谁不是呢呜呜呜呜，我要是有这么多钱，包养小奶狗走起！”
沉河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心说，等等，朝倦她爸已经去世了？
疑窦顿生，他不动声色地搭话：“朝倦？”
“诶，沈哥，还记得上回你请客带我们去看的电影不？”
“华容锳！大师姐！朝倦演的角色，记得吗？”
沉河喝了口咖啡：“记得。”他顿了一顿，笑说，“大美人嘛。”
“对啊，前阵子百科更新了她的信息，喏，你看。”举着手机给他看的同事一边感慨一边艳羡：“这就是小说女主的人生嘛，豪门出生的大小姐继承了父亲遗产，然后闲得无聊又来演戏，结果爆红了！”
沉河飞快地阅读了百科里的信息。
他惊诧地注意到，“朝灵犀”这个熟悉的姓名。
而在百科上，朝灵犀已过世多年。
偏偏，现实中还有一个“朝灵犀”，也声称自己是朝倦的爸爸，天天在朋友圈里发，自己的宝贝女鹅的事。
甚至，那个朝灵犀，还是从凌市的公墓里出现的。
他感到浑身有点毛毛的。
同事们还在说话，聊着天，时不时从娱乐圈最新的八卦再到隔壁家的猫狗有什么爱恨情仇。
沉河喝光杯中咖啡，感受到了当初在安城，遇到“朝灵犀”时的那种偌大失重感。
他敛了神色，往外走去。
同事们看着茶水间的门关上，慢慢小了声音，过了一会，有人发言：“刚才……沈秘，是不是同手同脚了？”
“额……好像是的。”
大家面面相觑，没懂怎么回事。
……
“老板。”沉河进办公室时，声音难得的紧促慌张，迫切地撑手在办公桌两边，对上严永妄茫然的眼。
“怎么了？”
沉河这幅样子，让严永妄愣住，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立刻凝神急急问，“出什么事了？”
秘书先生有一张很清俊很好看的脸，是个年过三十五，要步入四十岁的中青年。
他从来都淡定、温文尔雅，少有这样慌忙的时刻。
以至于，他这样的慌乱，让严永妄都有点发懵。
沉河：“朝灵犀——”
严永妄顿时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早在朝倦的信息出现在百科时，就有这个意识。别人看到“朝灵犀”三字，如果还记得《无情道》中出现过几行字的内容，就会联想到《无情道》中反派在凡人间的姓氏。
但也最多只到这了。
现实不是玄幻剧，没有人会开大脑洞，觉得朝倦的父亲朝灵犀和《无情道》有什么关系。
只会觉得，只是巧合而已。
就像是高考英语作文里的主角“李华”，全国那么多的李华，难道各个都套上去代入吗？
只能说，姓名意外重合，朝倦本人和《无情道》还挺有缘分——她已逝的父亲和小说中的人物有着一样的名字。
再多的，不会有。
而沉河的情况又不一样，他不一定在意《无情道》角色与朝灵犀的重名，而是更在乎此时出现在严永妄身边的那个“朝灵犀”。
他是和他一起亲眼见着朝灵犀从凌市公墓出现，还在朝倦身边，并自称是她的父亲。
不管他有没有看过《无情道》的小说，了不了解反派尤笑的曾用名，至少此时此刻，亟待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朝灵犀，这人，究竟怎么回事？！！！
严永妄说：“朝灵犀怎么了？”
沉河瞪大眼睛，结结巴巴：“你有看过朝倦的百科信息吗？上面写着，朝倦的父亲朝灵犀已经去世了。”
“去世都十多快二十年。”
严永妄淡定道：“我没时间去搜这些。”这也能理解，像是沉河，也是没有空自己去搜这些信息的，还是通过同事闲聊才知道这件事。
他脸色很严肃，一副非常想说什么的样子。
严永妄抬抬下巴，等待沉河说出他的猜测。
沉河两只手用力地摁在办公桌上，“他，是，朝倦的亲爸吗？”
先问了这个问题，而严永妄选择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太清楚，但还是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猜测：“看年龄不是。”
“他只和我说过，他是朝倦的亲戚。”
他非常镇定，非常冷静。
沉河：“等等——”
他看到严永妄这幅样子，觉得内心被宽慰了不少，同时，意识到有个关键的信息，被他忽略掉了。
年龄。
朝倦的父亲朝灵犀，在百科上的出生年月，如果顺利活到现在，应该是五十多。
而他所认识的那个朝灵犀，按照严永妄的说法，今年只有四十多岁——还是长了一张非常年轻的脸的四十多岁中年人。
“朝灵犀几几年出生的？”
严永妄报出一个年份，沉河算了一下，“他今年四十五岁？”
“嗯。”这是朝灵犀身份证上的确凿数字，他在来到这个世界时，重新捣鼓了个身份证，就连户口都没能和朝倦的搁在一块。
真从法律意义上来说，现在活生生的朝灵犀和朝倦是没有亲缘关系的。
但朝灵犀这人，嘴上把不住门，天天就是“我女鹅”“漂亮闺女”地喊，这事儿被沉河察觉到疑点，是迟早的事。
沉河放松了一半，他无疑是非常相信现代信息记录的。
“那就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了。”
“怎么了？”严永妄故作不明白地询问他，沉河撑着额头，冲他好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死人复活了呢。”
“不过想想，不太可能，”沉河耸了下肩头，“死人复活还能有能力拿到证件，还能顺利买房？”
也就是朝灵犀在他家隔壁买了房子的事实，让沉河确认朝灵犀这人的身份证件应该是在公安系统下拥有的正常普通人身份。
严永妄有点怜悯地想，他的秘书先生，小可怜。
自己给自己补全了逻辑链——但，没几个是正确的。
可他能说什么呢？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很淡定道：“不如你去问问朝灵犀，为什么天天嘴上喊着朝倦女鹅吧？”
沉河握拳：“我觉得确实要问问。”
他心里还有困惑，比方说为什么作为亲戚，朝灵犀会和朝倦她爸同名同姓？
还嘴上把朝倦喊成“女儿”呢？
问题好多，秘书先生脑门挂着大问号，一时间，选择在工作时间里，直接坐在老板办公室的沙发上，掏手机。
严永妄默默地合上面前的文件，单手撑着脸，盯着沉河做事。
沉河才从通讯录里找到“朝灵犀”的通讯号，就察觉到老板的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俊美无俦的容颜，眼神幽邃，静悄悄地看他。
莫名就像是一只有着乌黑发亮皮毛的猫，舔着爪子，瞳孔微缩，牢牢着瞧人。
沉河：“老板，您忙您的。”
严永妄老神在在：“我也期待他能回答你什么。”
于是，沉河感到自己身上背负了巨大的责任：“老板，我必须得问出个答案来。”
爪子挠心般，沉河认真地敲字发给朝灵犀。
半晌，激烈敲字。
又一会，他看着手机，凝重地抿起嘴。
严永妄微微扬声：“怎么说？”
沉河抬起脸，茫然对上他的，过了会儿才道：“朝灵犀说，他就是朝倦的爸爸。”
严永妄一点也不觉得这个答案有多让人吃惊，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磨了下牙，决定回去后打电话问问那个笨蛋——
脑中念头还没转动多久，沉河又道：“我问他，不是说朝倦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吗。”
“他回我——他是她，她的爸爸粉。”
严永妄不小心摔掉手上的手机，然后默默捡起来。
沉河犹豫：“您说，他这是追星追到自己的亲戚身上去了？”
严永妄：“……”
沉河还在恍惚：“诶，他应该是和我开玩笑吧？”
严永妄勾了勾手指：“手机给我看看。”
沉河乖乖递过来，严永妄快速浏览了一下他们的聊天记录。
以下：
沉河：“朝先生，请问您在吗？”
朝灵犀：“在，什么事”
沉河：“是这样的，我比较好奇您和朝倦小姐的关系……”
朝灵犀：“我是她爸爸！”
沉河：“……等等，她父亲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朝灵犀：“哦，我打漏了一个字，我是她的爸爸粉。”
[备注，此条是沉河的疑惑发出后，过了三分钟才回答的。]
沉河：“那么，冒昧问一句，您和朝倦小姐，是什么关系呢？”
朝灵犀：“……”
朝灵犀：“我是她……远房叔叔。”
严永妄完全能够想到朝灵犀打出“远房叔叔”这四个字时的憋屈，和上头快乐发“爸爸”时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他拧着眉头，这就是最后了。
朝灵犀的“我是远房叔叔”，是在严永妄要来手机后，才送达的消息。
于是，严永妄将手机送还给沉河，平静道：“朝灵犀说他是朝倦的叔叔。”
“……当然，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和朝灵犀关系不错的样子。”
沉河心中的疑虑，严永妄一直都有所察觉，索性在今日一起解决得了：“他帮了我点忙。”
“什么忙？”
“关于我爸妈的事，他知道一些。”
交待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成年人的很多事，不需要全部交代。
一如严永妄和沉河，即便他们是再亲密不过的老板、秘书关系，也有互相隐瞒的事情。
沉河也不会再追问下去。
他若有所思：“我看到朝倦的公司以前和严氏有过合作……朝灵犀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夫人、先生吧？”
百科上的信息又为沉河的推理添砖加瓦，还特么的非常合理。
严永妄略思考一番，回忆起百科上，那个一直由负责人管理的公司，确实是在严氏由严蚩、施献缘管理之时进行的合作。近几年，他和那几家公司并未达成过合作。
沉河抓着手机，回了朝灵犀几句话。
过了不久，他又非常惊异地道：“我又问朝灵犀，为什么他和朝倦的父亲一个姓名。”
“你知道他回复我什么嘛？”
“什么？”
“他告诉我，他们朝家的传统就是这样，人死如灯灭，名字这玩意都可以用的。”
“他远房表哥人死了，他就把这个名字拿来用了。”
严永妄：“&*（%#%……”朝灵犀，不愧是你。
沉河：“我靠，真没听说过哪家的传统是这样的？要真像朝灵犀这么搞，他家族谱里岂不是就几个名字轮流换着用？”
严永妄：“也可能他就是单纯觉得这名字好听，所以拿来给自己用了。”他试图给人挽尊，说完以后，顿觉自己这话说得不如没说。
沉河：“行了，我知道他不是死人复活就好。”那奇奇怪怪的“同名同姓”，虽然理由听起来荒诞，但也不是没可能。
疆土辽阔，谁知道哪个民族就有哪个习俗？
要说，他还知道，有些地方妻子的丈夫死了，能由丈夫的兄弟继承这个妻子。
如此荒唐的陋习还存在着，朝家这个“继承名字”的“习俗”，听起来也就没有很奇怪了。
他都不忍说自己刚才有多慌张——就因为朝灵犀要真是什么死而复生的家伙，那么他接近严永妄，岂不是代表严永妄有危险？
想来想去，没顾到自己，只觉得要第一时间告知严永妄这件事。
好在结果是好的。
严永妄告知的，朝灵犀的出生年月与那个“朝灵犀”并不吻合，且，朝灵犀有正当的身份证明、财产证明进行购房，也一定程度上排除了灵异事件的存在。当然，他还是觉得当时他在凌市公墓里出现有点奇怪，更别说当时警方还觉得他好似是脑子有问题的人，但最后，居然顺顺利利地出现在了首都……
可严永妄都不在意这件事，他也没必要一惊一乍。
就算心中有疑虑，也不必表现在外。
他决定自己私底下去查查。
看沉河脸上还有点惊魂未定，严永妄撑着脸，懒洋洋地对他说：“你要是还疑惑，不如去问问朝倦。”
“你不是也有朝倦的联系方式吗？”
沉河：“也是哦，两边说法一对，那事实就出来了。”
他看了一下办公室内的表，叹气：“不过现在不行，我为了这件事耽误太多时间了，得去忙工作。”
“有空再说。”
摆了摆手，沉河往外走。
还没走两步，他又回身，忽地问严永妄：“你觉得朝倦好看吗？”
“怎么这么问？”
他看到自己年轻的老板微微皱起眉头，冷淡而漠然地看向他，眼中没有什么情绪。
这是他经常保持的表情：冷冷、凉凉，就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像。
“我觉得她长得特别好看，秘书们也一致都吃她的颜值。”
沉河注意到，严永妄缓慢地吞咽了两下唾液，喉结滑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了下去。
秘书先生：“她非常、非常迷人，您不觉得吗？”
从观众的角度来赞誉，用词大胆而热情，“要我说，她非常适合出现在银屏之上，若说世纪美人，应当有她。”
他又看到老板默默地抓起旁边的钢笔，手背上青筋毕露，有点使劲儿。文件夹摆在桌上，因为他的动作而挪动一番，就连钢笔尖都有点要戳进文件夹的塑料壳里。
起初没觉得不对劲，可严永妄这反应就真的有点不对劲。
沉河：“您——”
严永妄：“出去。”再夸下去，他耳朵就要腾地红起来了！
沉河：“诶？”不像是生气的口吻，更多是恼怒，可为什么恼怒，他也莫名其妙，“我就是单纯地夸一下大美人，怎么了？”
严永妄冷冷地：“不许你夸了，出去。”
沉河：“……”默默地看了下好像要发脾气的年轻老板，耸了下肩头，“行叭，我出去了。”
等门关上，严永妄甩掉钢笔，用力拿双手搓搓已经开始慢慢变红的耳朵尖。
过了一会，平缓呼吸，撑着脸，茫然想：沈秘怎么乱七八糟地就开始夸人？！！
还夸得……他越想越觉得耻度爆表，面无表情地端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杯，才觉得心情舒缓些。
但到底还是觉得方才做的不够好，总觉得自己因为要掩饰即将红起来的耳朵，厉声让沉河出去……的行为，非常可疑。
镇定下来的严永妄犹豫想，他的行为，会不会让沉河联想以为，他很反感别人夸“朝倦”呢？
这种行为一听起来，就怪怪的，至于是哪里怪怪的，严永妄暂时又不能转过弯来。
严永妄：茫然.jpg

第60章
沉河在当天就联络上朝倦, 询问关于朝灵犀的事。
得到的回答和从朝灵犀那儿得到的相差无几。
朝倦回他：“朝灵犀是我远方亲戚。”
“他总爱在朋友圈里乱发一些“女儿”“闺女”的言论，你当做笑话看看就好，他就是太闲了。”
沉河：“……”
竟也是被这个回答惊讶到, 不过又一会，才看朝倦慢吞吞回复：“他孤身一人, 我也就随着他乱喊，不用太在意。”
“至于姓名为何什么和我爸的一样, 家里传统。”
朝倦这人, 性子和电影里看到的有几分相似，回复时精简淡漠, 很少用表情包这类，感觉很有距离。
沉河问清楚这些后，就没有再问，他固然好奇她与严永妄的关系，可微信上并不是聊天的好场地。
如果想问更多问题, 也许未来有机会，面对面时，他可以开口问。
但现在……还是算了。
沉河想着。
然而他不知道，联络时那头的“朝倦”，他亲爱的老板，本想着要用点表情包来拉近距离。
可点开表情包库, 全是[猫猫]系列。
没错, 全是从沉河那偷来的。
严永妄沉思一会, 决定关掉表情包的选项，认真用文字回复，他是不好拿着那熟悉的表情包，和沉河对话。
总感觉……有点心虚。
至于心虚什么, 大概就是怕沉河觉得怎么这么巧合，两人有着重合的表情包库吧。
……
沉河心里有事，觉得朝灵犀这人出现在凌市公墓的前因后果都怪怪的。他只知道警局将人送到了凌市流浪人口救助区，后来又怎么莫名其妙地来到首都，还变得非常有钱的样子。
当然，就这个问题，他也旁敲侧击过朝倦，问她：“不知道朝灵犀先生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感觉从前在首都没有见过他。”迂回、婉转，愣是没说自己在凌市公墓园里见过他。
朝倦的回答很平淡：“他喜欢山野，不喜欢现代社会，此前离开首都很久。我也有很多年没见过他，去年才见到的。”
沉河看着这个回答半晌，心说，她也不知情吗？
沉河不好问人，朝灵犀之前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觉得问出来会被打。就算他再精通于社交技巧，这种说出来很讨嫌的话……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更柔和、显得无害地吐出。
于是不问了，和朝倦的对话止在这些就可以。
他托人去查了朝灵犀。
得到的结果出人意料——但又有点，在情理之中。
资料里写，朝灵犀过去帮助自己的远方侄女管理了一段时间公司，后来侄女，也就是朝倦成年后，他就慢慢放手，将公司权限交还。然后就一个人全国各地周游，常常是在深山老林里，也没有什么信号，联系不到人。
凌市多山林，在丛林深处也有着一些人丁稀少的民族，他应该就是在那儿呆了很久一段时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出现在了凌市公墓园。
朝灵犀一副哑巴样儿，给资料的人说，可能是深山老林待久了，有点失语症。
后来经过与社会的交流，大概是找回了多年前在科技社会生存的技能，最后，顺利地找到办法，找回自己的身份证与银行账号，顺利归首都。
是很合理的解释。
中间有些不合理的地方，联络上朝灵犀不太稳定的精神状态，也都可以解释。
给资料的人说，他不能确定朝灵犀脑子究竟有没有病，不过看他能在深山老林待很久，估摸着也有点受影响。但后来应该痊愈了。
这就是最后的解答了。
沉河接受了这个回答。
只是夜深梦回时，白天工作太疲累，晚上就容易被噩梦惊醒。他会梦到当时在凌市公墓园里发生的事，那张黑与白分明的脸，在微冷的夜风之中，显得格外阴鸷冷酷。
他起身，长长地扶额叹了口气，默默想，因为朝灵犀，他这大半辈子的胆子都给吓得没了。
此后好长一段时间，出差到陌生的城市，鬼神不惧的秘书先生再没有追求过什么阴森森、特别吓人的地儿，也开始避免往那些地儿走。
==
严永妄某日冷不丁地问朝灵犀：“如果有人查你当初从凌市警局离开后的经历，会被看出不对劲吗？”
此时的朝灵犀早已经是非常了解现代社会的弄潮儿，懂得互联网时代的不少热词，也懂得用科技来帮助自己的生活品质提高。闲着无聊时学习做菜，懂得去各大网站搜索视频；想看电影时，还懂得自己买会员，用手机给电视投屏。
总之，没什么他不会的。
熟悉社会，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可以很好地融入，也让严永妄少担心些。
“别担心，”朝灵犀托着脸，“钱能解决很多麻烦。”
严永妄对上他的眼，看到他漆黑黑的眼珠氤氲出微微笑意，他点了下头，很淡定回道：“好吧，你说的确实没错。”
他也就不再关心这个问题。
五月，《无情道》仍在院线，关于朝倦的讨论一直热度很高。
即便是朝倦本人不愿意再出现在媒体之下，依旧有营销号为了KPI，天天提起朝倦。
不管是炒作旧料，还是通过关系找到当初拍戏时的各大花絮，率先播出，对于这些营销号来说，都是能增加热度的方式。
剧组方也为了能让票房更高，不断地提起了因《无情道》大火起来的几位主演。
除却本就是流量的陈浩瀚、童星出身的徐柏龄，还有因饰演“尤笑”一角而小爆的老戏骨，朝倦一直是被广大观众cue到的那位。
人总是可惜未来不能见到的美。
她在镜头之下，非常冷淡克制地说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未曾考虑过娱乐圈，这点就足以让很多人心碎。
喜欢《无情道》电影，期待有第二部 的观众们，发自内心地希望，如果有第二部，朝倦还能加入。
不断地在微博上@王驰，询问关于第二部 的进度，王驰的回答也挺无奈：
“目前还没有收到第二部 的剧本，如果能联系上编剧，我是愿意再拍一部无情道2的。”
这条已经确定了王驰的态度，可没有提到他能不能请到朝倦。
大家着急啊，因为有王驰的态度，他们都觉得无情道2肯定稳了——即便微博内容提到，王驰也还没能联系上编剧，他们也暂时忽略这个细节，在这条下问：
“王导究竟能不能让朝倦再拍第二部 啊？”
“
希望可以，不然我真的不愿意再看换了个人的无情道2.”
“加一，朝倦演的华容锳已经深入人心了，我觉得没人能比得上她。”
影评网站里，关于《无情道》的评分已经缓慢地爬到了9.0。
未来可能会有部分下滑，亦或者部分上升，皆有可能。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观众对于王驰导演执导出的这部由小说改编的电影非常满意。对朝倦这人更是满意，都觉得她演的“华容锳”是近年来娱乐圈的“高冷女神”代表。
严永妄收到徐柏龄发来的消息。
“倦倦，我老板说想联系你……”
严永妄回复：“什么事？”
徐柏龄发来一个[挠头.jpg]的表情包，说：“他说想问问你有没有意愿签约……”
徐柏龄的老板是港城人，手头的经纪公司很大，签约了目前娱乐圈不少正红火的艺人。
她发来以后，有点忐忑，发来语音：“我老板现在拉着我在他办公室里，说让我一定要他的意愿传送到，他说，可以把你打造成国际巨星——”叹了口气，“我实在没辙。”
“只能给你发消息。”
“你不必顾及我的情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严永妄失笑，他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步入五月，他在周末时窝在家里，天气渐暖，暖气早已经停供很久。
窗外的景色很好，春天初萌的枝丫青葱嫩绿，他穿了宽松的男士衬衫，坐在沙发上。
很悠闲。
“龄龄。”他的声音如雪般，微微凉，带着笑意，一接通，那边徐柏龄就小声说，“诶，倦倦，你要亲自和我老板说话吗？”
“你外放就行。”徐柏龄乖乖照做。
严永妄在电话里，礼貌地说了拒绝的话，徐柏龄的老板用带点港城口音的普通话极力诱惑：“公司这里可以将你打造成——”
“没必要，”严永妄冷静地听完他给摆出来的种种优势，说，“先生，你说的这些条件，对我来说没有任何诱惑。”
徐柏龄老板：“朝倦小姐，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现在有很多观众都很喜欢你……”
“我是看在龄龄的面子上，所以和你来一通电话。”
严永妄拨弄了下衬衫边缘的扣子，懒洋洋道：“总之，多说无益，我对当艺人实在不感兴趣。”
到最后，这桩谈话止在了“朝倦”毫不被动摇的冷静之下。
徐柏龄将手机关掉外放，对严永妄苦笑道：“真不好意思啊，我老板有点过分。”
她和老板关系还行，毕竟也是签约了她十多年，有点交情，吐槽时也不顾及着他人在不在，直截了当地就说了。
严永妄听出徐柏龄真是挺无奈的。
他笑了：“没事，我都习惯了，最近不少人来找我。”
等到正式挂掉这通电话，徐柏龄看向自己的老板：“我说过了，你不会成功的。”
她这啤酒肚中年港城老板叹息：“我还以为她能改变点意见。”
只要有一丝丝动摇，他可以借力撬开朝倦的防备，用尽浑身解数签下她。
早年，公司里的那些已经成名多年的老艺人们，都是这位老板亲自商谈签下的。
他看着徐柏龄瞥了眼他，抱怨道：“也就是您是我老板，我现在对您没辙。”
“我刚才发消息过去，真是连面子都给出去了。”徐柏龄都不想说，自己当时有多么为难。
她愿意尊重朋友的意愿，知道朝倦说不愿意，就真的很难让她愿意。发消息出去，以朋友的身份替老板做事，真的让她觉得有点无地自容。
结果正如她所想，老板没能劝服成功。
老板：“……她很懂得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评价的是朝倦。
徐柏龄抱着手臂，道：“您还开始评判人来了。”
老板：“没能签到人，还不让我感慨两句啊？”
徐柏龄撇嘴。
老板悠悠又道：“她真是很冷静，而且有一颗很难被劝服的心。”瞧了眼徐柏龄，玩笑道：“我都觉得，你能和她做朋友，应该是用热情融化，才能达成现在的关系吧？”
徐柏龄抱臂，哼了一声，没说自己和朝倦的关系，那是她主动靠近，而朝倦无奈地包容。
包容到今日，她们才成为很好的朋友。
这些朋友之间的事，不舍得给外人知道，她傲娇地说了拜拜：“我走了，886！”
==
自从上了那个综艺后，严永妄就很少以“朝倦”的身份出门——如果没记错的话，如果有必要非得出门，也都是戴口罩，戴帽子，很少会让人看到全脸。
再加上媒体没查清楚过朝倦的真实住址，至今没能找到她的住处——倒是有人在朝倦名下的公司蹲守，可惜没有蹲到过人。
严永妄短暂地迎来了自己的安静日子。
他算了一算，根据这个电影的火爆程度，估计半年之内出门在外都要遭受人群包围。
严永妄：猫猫叹气。
他在严家别墅里，默默地打电话给朝灵犀唠嗑。
“嗨！倦倦！”朝灵犀总是精力充沛的样子，大屏手机里，他的脸很白皙，眼睛也乌黑，看久了，没那么阴森森，怪像个有着亮黑眼的犬类。
“嗨。”
严永妄喝了口水，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
来自父母的殷殷教导，他一直牢记于心，以“朝倦”身份示人时，一定要穿着得体。
虽然朝灵犀是他亲爹，但这个习惯记了太久，他也不由地遵守着身体的习惯。
看到男的，先整理好衣服。
朝灵犀很满意，他嘀嘀咕咕：“倦倦，手臂的衣服再拉下去点，会着凉的。”
和严蚩、施献缘一个口吻，大概天底下父母都是这样子。
“我今天吃了一样非常奶思的东西！”现在的朝灵犀，是国际化朝灵犀，都会说外语了。
“什么？”
“当当当，你看，这个，首都的特产，豆汁儿！”
严永妄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一小杯的东西，很快，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把这个挪开，不想看。”
朝灵犀茫然：“怎么了？”
宝贝女鹅嫌恶的时候，那双眼儿圆溜溜，嘴轻微往下撇，又可爱又有点烦心的样儿：“因为我讨厌这个。”
“我宣布，我们暂时三分钟做不成朋友。”
朝灵犀“哦”了一声，“好吧，那我拿开。”他和闺女的口味有重合的地方，也有不重合的地儿。
比方说，汤圆馅儿，还有这杯豆汁儿。
总之，朝灵犀都默默记下来。
三分钟后，又是好朋友。
他们聊了会天，严永妄聊天的时候，还会看会工作上的文件，随着朝灵犀的声音做伴奏，时间走得很快，一下子从下午两点跳到了下午四五点。
手机都有点发热。
严永妄才惊觉，时间过去了这么快，而且，他也有好一阵子没有像从前那样，消磨时长时候靠看电视剧、电影。
总结，朝灵犀影响他的娱乐时间。
手机视频通话关闭，他沉思一会，决定将这个总结抛之脑后。
反正能消磨时长，管它是哪种方式消磨时长呢。
……
五月中旬。
成品蓝往返安城首都的航班上，遇到了个挺帅的小伙子。
空少，脸挺嫩，笑起来很讨人喜欢。
大概就是那种——富婆们最喜欢的小白脸儿长相。
成品蓝注意了下他的长相，抬了抬眉毛，心说，他哥公司里的艺人，长相能比得上这空少的也不多。
而他对空少的评价，显然是很正确的。
舱座价高，同舱内不少能付得起这价位的男男女女。
有人看到这空少长得好，就一直使唤着他来递水，时不时娇滴滴地问他有没有小毯子。
成品蓝瞥了眼，发现那人还是个男的，长得妖里妖气，说话时候小拇指翘起来。
要他说，这一看就是同性恋。
不过现在社会开放，同性恋也没啥，就是他一个大直男看得有些许不习惯而已。
皱了皱眉，成品蓝趁着飞机还没起飞，给小朋友林深发消息。
“今天看到个和你性向一样的男的。”
林深看样子也是个网上遨游选手，抱着手机不撒手的那种，很快回复：“啥？”
“妖里妖气，没你好看。”这种直男式吐槽，有点不尊重人，但因为发生在两人的私密对话里，也就不那么过分。
成品蓝公正地评价：“现在正在薅着个小帅哥空少，一个劲儿地要人帮忙盖小毯子呢。”
林深：“你OUT了，我早就不是同性恋了。”
成品蓝：“？？？”
他之前亲手给他看过朝倦的照片，当时他的反应确实吓了他一跳，后续也常常看他追星实录。
可问题是，成品蓝真没放在心上，因为他觉得性向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性向要这么容易弯，他这个曾经被历任女友伤过心的直男，看到林深这种符合同性恋里完美对象的男的，怎么会不弯了？
犹犹豫豫，又看林深回复：“现在的我，是纯直男&#183;林深，欧克？”
“接下来，请和我讨论美女，不必讨论帅哥。”
成品蓝：“……”噎了一下。
他找出自己相册里存的大胸美女，连续发了十多张给他，恭敬道：“请林深少爷品鉴。”
林深那头足足等了得有三分钟才有回复。
成品蓝收到了林深呜呜的语音：“靠，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图吓唬我？”
“行叭，我承认，我还没有太直！”林深小声愤怒道，“但是，你也不能用，用这种大、大胸来吓唬我吧？”
成品蓝：“深啊，我和哥们欣赏美女，都是这样来的。”
林深：[O98K.jpg]
林深：“我们还是继续聊妖里妖气吧。”
成品蓝哼笑两声，汇报进度：“那小空少被小基佬搞得有点受不住，脸都红了。”
林深：“来，把小空少的照片发给我看看，让我来鉴别一下小空少是啥属性。”这属性，就是性向了。
成品蓝飞快拍了一张空少的照片。
林深分析得也很快——“瞧这眉眼，真挺帅啊。”成品蓝内心吐槽，一看就知道林深不是很直。
长篇大论发来：“眼睛很亮，样貌俊俏，有点像是校园里的那种初恋脸，要说性向吧，估计是异性恋。”
成品蓝：“感觉出来了，他已经急哄哄地找同事来帮忙了。”
林深：“嘿嘿。”
配图一张：[我有一双钛合金眼.jpg]
炯炯有神，形容出他对人性向的资深感应。
他们俩又聊了回天，飞机要飞了，通报着暂时关闭手机。反正飞机上也没有信号，成品蓝和林深说了自己的飞机要飞，就关机了。
这一路，他又听着那年轻空少被那小基佬使唤来使唤去，要是他，受到这种职场骚扰，估计就要翻脸了。
但那空少脾气还不错的样子，被基佬为难得有点额头冒汗，最后还是找了个理由，溜到另外一个舱去。
他没多大在意，一路上看着机舱内附赠的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等全部看完，也就到了飞机要落地的时候。
飞机行驶一直很平稳。
按照顺序出舱时，成品蓝在后头，就看着那小基佬两脚一歪，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摔的时候动静特别大，抬起脸，那人的鼻子都有点歪了。一片青紫。
成品蓝：目瞪口呆.jpg
简直就像是骚扰人的报应一样。
他在队列最后，看到空少空姐们着急地扶起那位小基佬，然后匆匆地带到了机场的医疗室去处理伤口。
那一号被小基佬骚扰的空少从后边走了过来，似是也非常震惊，小声地询问成品蓝身后的人：“那位先生怎么了？”
“摔倒了，摔得鼻子都歪了，看样子又要重做。”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回答的是个女士，八卦极了，说完以后看了下这空少，“诶，就是刚才一个劲儿骚扰你的那位。”
“要我说——也是恶有恶报，他骚扰得真是嘴脸难看。”
空少谦和说：“女士，为大家服务是我的工作职责。”
成品蓝对他印象顿时提升几个点，也发自内心觉得他有点惨。不过那骚扰人的小基佬摔了一跤，也算是给这小伙子报了仇。
他看了一下那空少胸前的名牌，一串编号，下边的姓名。
【陈烨】
还挺朗朗上口的好名字。
成品蓝悠哉哉地，浑不在意地记下了这名字。
下飞机，开机，手机唰地收到了几条消息。
来自飞机行程中，林深小少爷的信息。
“成哥！我和你讲！”
一副发现了什么大事的样子，兴奋得不得了。
“就刚才你拍的那空少，我总感觉有点面熟！”
这神一般的，林深少爷的记性，不知为何，成品蓝想起了当初在酒宴上，他看着他脸，说他好像见过他的时候。
“这小空少，不就是我朝倦的忠实粉丝吗！”
成品蓝带着好奇继续看下去。
“之前我跑去追我倦倦姐姐的宣传行程，就见过他一次！他位置居然还比我好，在前几排！”
“后来又有宣传活动，他也参加过几次，和我一样样的，都是为了看朝倦才去的！手上还举着倦倦的灯牌呢！”
成品蓝回复：“你记性真是不错。”
林深：[害羞.jpg]
林深：“我记性一向还不错啦。”
成品蓝莞尔，又随意地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林深，说是那骚扰人的小基佬，不知怎么的，不走运，摔了一跤，鼻青脸肿的。
林深：“……”
看样子也是被命运的巧合给惊到，过了会，他深沉回复：“我猜，这就是老天爷都看不惯帅哥被骚扰，所以给那小基佬使了一绊子。”
成品蓝：[我同意你的看法.jpg]
……
五月三十。
严永妄难得地和朝灵犀出门一趟。
以“朝倦”的身份。
他戴好口罩、戴好帽子，把自己遮盖得严严实实，努力不让人瞧出自己是谁。
这个乔装技术也确实不错，至少在去往餐馆吃饭的路上，真的没人认出他是谁。
只是，在从小道走向餐馆大门时，严永妄在前，朝灵犀在后。
他戴着帽子，肩膀和某个男人撞了一下。
不轻不重，那人顿时往后挪了一步，开口：“不好意思——”话还没说完，严永妄就感到了轻微的熟悉感。
像是见过的人。
再仔细辨别一下，确实是见过的。几个月前，他在飞机上见过的那个年轻空少。
空少呆呆地看着他，看着全副武装的严永妄，眼里的光芒慢慢亮起来，他试探性地问：“您是……”
朝灵犀走上前的步子慢慢停住，他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落后了几步，认真地看。
“朝倦小姐吗？”
严永妄：“……”他想否认，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乔装是不是失效了，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一路畅通无阻，完全没有人上前来说他是朝倦。
尴尬地顿了一会，空少也像是察觉到她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他极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打扰到您了是吗？”
“我、我就是挺喜欢您的，所以有点激动。”
“您不必在意，我现在就走。”
以进为退的招数，在这个年轻英俊的青年用来，无疑是有效的。严永妄有点心软，想着，他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只是不巧和他撞了一下，又认出他来。
“
没事。”音色如霜，一出声，那空少更有点激动，却努力含蓄下来，腼腆地冲她笑。
“我确实是朝倦，”严永妄叹气，“不好意思，如果是签名、照相……我目前没有空。”
“没关系的，我就是看看您就好。”
空少很开心地笑起来，很乖地摆了摆手，说再见。
“真的很高兴今天见到您，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再见面！”
他小跑着离开，背影都能看出快乐来。
朝灵犀慢慢地走到他身边，“他是谁？”
“之前在飞机上遇到的空少。”短暂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形，朝灵犀听完，低声说了几句话。
宣泄着怒意，不是此世间的语言，严永妄莫名直觉，这可能是异世界的脏话。
严永妄盯：“……”
“干嘛说脏话？”
朝灵犀没想到自己都换了个语言，还是被女鹅发现自己口出不逊，他难看的脸色上，稍稍融化了些微。
他想说什么，犹豫了半晌，在还没进入餐馆的此时，低声说：“我猜他认出你了。”
“对，他知道我是朝倦。”
“不——”
“是那个意思。”
严永妄原本不理解，可看到他的表情，又觉得毛骨悚然。
朝灵犀漠然说：“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
与徐柏龄说的一样，朝灵犀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空少目中对严永妄的痴迷，那种痴迷——
他万分熟悉。
虽未曾亲眼见过，但他的神经一直紧绷，觉得很不对劲。
严永妄：“你是说——”
“嘘。”
像是要保守一个秘密，朝灵犀抬起手指，抵在唇中，目光闪烁，“不要说出来。”
严永妄感觉他太过警惕，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般，可他觉得毫无道理，皱着眉看他，最终还是信了他。
直到这顿饭结束，他们回到可以信赖的地点。
朝灵犀才说，他觉得那个人很像乔伊。
严永妄：“乔伊？”他不知道自己是太过粗神经，还是朝灵犀太过敏感：“我不觉得他看我的目光有什么不对劲。”况且，朝灵犀是没有亲眼见过他和乔伊同在的场合下，乔伊是如何看他的。他不知道他的对比从何而来。
近期他看过太多粉丝遇到他时的目光，与那位空少，姓名叫做“陈烨”的青年，并无差别。
可朝灵犀却说，他觉得很不对劲。
“而且，乔伊不是已经死了吗？”
“……”朝灵犀忧郁地看他，“倦倦，这就是我来到你身边的目的。”
他亲手揭开了，一些严永妄想要知道的真相。
“有东西在觊觎你，它们如同幽魂，”黑如乌木的眼珠对上女儿棕灰色的眼瞳，她是那样漂亮，如同天上明月，“死亡也不能阻拦它们追求你的脚步。”
严永妄静静地听。
他的父亲，以一种痛恨、近乎厌恶的口吻说：
“它们知道你……是谁，拥有什么身份。”
“如果你不信，可以试试，让朝倦的这个身份消失数月。”朝灵犀说，“看看到时候，那东西，会不会找到你的身份。”他指的是“严永妄”的身份。
很久，严永妄点了点头。
他说：“我当然相信你。”
付诸信赖，那就是一直信赖。
严永妄当机立断，拿出备用机，给所有的朋友发消息，说自己要出门旅游一段时间。
归期不定，由于去的地方在深山老林，手机也不能使用。
如果有什么要紧事，请等他归来再联系。
他决定得很快，发消息也很快，做完这些，才抬起脸，问朝灵犀：“身份暂时消失数月，也就是说我现在开始不必联络那些朋友了，对吧？”
朝灵犀呆呆：“我本来想着是，你不出门就行，但你这架势……”爸爸被雷厉风行的宝贝女鹅的操作给惊呆了！
严永妄抬眉，抱手臂，很有种冷淡的劲儿。
“说好了消失数月，来证实一下你的猜想，那就要做到最好。”
“其实和最近的日子也差不多，都是不怎么出门，即便出门也要做好乔装。”
“乔装也不一定安全，待在家里最安全。”
严永妄接受得挺坦然，“就这样做吧。”
“……”朝灵犀一脸复杂：“倦倦，好酷。”
严永妄懒洋洋：“我一直都很酷。”
“对了，如果要让这个身份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也就是说，我不能以这张脸和你见面了哦。”平时还能约个饭，现在是不能了。
朝灵犀才意识到这点，顿时气从心头来，更讨厌他口里说的那个玩意儿：“特么的！”
“注意，不准——”
“知道了知道了，脏话不行。”
朝灵犀换了个异界语言，嘟嘟囔囔：“&*￥%……（……”
严永妄：“……”

第61章
【今天涛什么】
挂在【今天涛什么】组的首页的HOT帖子里, 主楼点进去，配图一张空白。
标题：[z女星已经有几个月没被媒体拍到了吧？]
主楼：如题，我都怀疑之前电影拍的时候是不是找的机器人来拍的, 说不参与娱乐圈，就没影儿了。华娱新闻的狗仔算是最能抓到明星出轨的牛皮业内人, 都在朋友圈里发说，自己感觉这两三个月, 国内简直就像是没了z这个人一样。
一楼是截图, 码去了微信头像，只有一条简单的内容。
[神了, 蹲在她名下公司一周多，愣是没见到她出入过公司，难道她不上班赚钱？问题是她到底住哪里我特么都不知道，真是牛，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藏的艺人。]
有回复的：[哪位？]
狗仔回：[**]此条在图片上被楼主打码。
[这位啊, 我老板之前还问我能不能约个杂志采访，也没能约到。]
狗仔：[笑哭][笑哭][笑哭]我服气，现在换目标不追了。
主楼和一楼发完，楼主又回复了几个楼层的问题。
34楼：是我想的那一位？
楼主回复34楼：对个暗号，两个字，今年出道, 出道即退隐的那位。
34楼回复楼主：……额, 那没错了, 就是她。粉丝不是还在问王驰有没有后续再拍的计划吗？
楼主回复34楼：你觉得按照她这神隐的情况，愿意出来再拍戏嘛？[微笑]
65楼：人家不就是不愿意媒体打扰她的生活嘛。我觉得也挺正常，狗仔们不必老是追着大美女哈，人家现充, 生活有滋有味，赚的钱多不说，未来说不准还能给娱乐圈项目投资。
楼主回复65楼：现在不是她愿不愿意被打扰生活的问题，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人几个月没出现？
65楼回复楼主：说不准人去小岛上旅游了呢？
楼主回复65楼：我实话和你说，我有人脉，查了一圈近几个月出关记录，压根没她。
65楼回复楼主：人万一有私人飞机呢？
楼主回复65楼：[微笑]你真天真。
209楼：等等，看楼主前面发这么多，意思就是，你觉得她几个月不出现在媒体面前很奇怪？觉得有啥大事？
楼主回复209
楼：√
楼主回复209楼：大概这个意思，之前我的同行一直想要追拍她，不过自从她上过综艺之后，两个月内被拍到的次数少之又少。再后来就是现在八月了，人至今没影。
这个楼越炒越高，不断有人点进这个帖子开始询问。
599楼：朝倦几个月没出现？会不会是去哪里度假了？
楼主回复599楼：我持保守意见。
599楼：不懂楼主发这个帖子的意思。[吃瓜]
楼主回复599楼：我和我的同行虽然是你们口中说的无耻狗仔，但这么久没见到一个艺人，没能拍到……心里总觉得怪得很，总之发这个帖子就是给大家知道一下内情。
……
徐柏龄是网络冲浪人手，在片场拍戏休闲时，就抱着手机刷豆瓣、微博、抖音。
她近期接到的本子是个现代剧，扮演公主病女主，性格骄横野蛮，有点可爱作精的意思。因为演技一直不错，在片场里被cut重来的次数不多，这个欢乐喜剧恋爱电影对她来说还算比较简单，没有太让人操心。
刷豆瓣。
【今天涛什么】组，是个专门讨论娱乐圈八卦的组。
这个组的账号还挺贵，早几年一个账号要三五百，徐柏龄是网购买来的账号，花了她小一千——两个账号，如果一个号发言不妥被封禁，还有另一个可以发言。
【今天涛什么】，首页，娱乐圈八卦相关的HOT贴。她无聊地点进去看，就看到了那个主楼标题里的内容[z女星已经有几个月没被媒体拍到了吧？]。
徐柏龄还在想，z姓是谁？
张羊？郑倩倩？张景楚？
脑子里过了一圈她熟知的z姓艺人，却完全忽视了“朝倦”。因为在徐柏龄看来，她的好朋友是不算艺人，当然也就称不上是“女星”。
当然，广大群众可能和她的看法不同。
她是知道朝倦不爱混娱乐圈，只想当个纯粹的素人，出名是意外，出名以后，她嫌麻烦，就直接退隐跑去旅游了。
也有两个月多没有联络上。
徐柏龄心不在焉地点着主楼内容看。
她慢慢看着，眉头轻轻拧紧。
这个组内的账号，她有发言权，在说那些“朝倦是不是去旅游”的评论上点了个赞。
因为她这个做朋友的，确实是收到了来自朝倦的通知。
朝倦说，自己想要旅游一段时间，去深山老林，最近是联系不上她了，要大家有什么事的，等她回来再说。
因此，这个帖子里的发言，在她看来颇为可笑。
徐柏龄小骄傲地想：哼哼，狗仔子们再怎么想追拍也无用，我家倦倦可以老早就知道你们的小心思，溜去深山老林去玩啦！
她草草看过那些因为被楼主回复而顶到前边的评论，默默敲字说：我觉得朝倦应该就是去旅游了。楼主不必把太多眼神放在她身上，她都说自己最讨厌被媒体关注了。
一如料想般，楼主没有回复这一条。
不过徐柏龄也不在意，她回复完毕后，就退出去，刷别的内容。
刷了十多二十分钟，在一些帖子里留下了“踩踩”的回复。
导演说休息时间到了，来拍戏吧。
徐柏龄把手机递给自己的助理，又让化妆师补了一下妆容，遮了遮油光——嗐，八月了，天气已经热起来，她都觉得自己的妆容需要多层定妆喷雾才能稳得住。
导演：“第三场，开始！”
她迅速地进入角色，叉着腰，娇蛮地对上男主演的脸，道：“我王家大小姐——”
……
拍戏结束。
今天的工作内容非常丰富，完成度也很让导演满意。导演颔首夸赞徐柏龄：“龄龄不错子！”潮言潮语，看得出来，导演也是网络冲浪选手。
徐柏龄笑眯眯：“谢谢导演的夸奖啦，我就下工回去休息喽！”
导演挥挥手：“保持这个状态！”
徐柏龄高声：“好！”
她回到自己的保姆车上，才把原本的轻松劲儿泄了，耷拉着脸，社畜下班后的真实反映：“快快，我们回去点外卖吃去！”
助理把她的手机还给她：“龄龄姐刷会儿微博吧，放松一下。”
完了又嘱咐：“记得用小号哈，不要用大号。”
徐柏龄比了个OK的手势，切换小号，快乐冲浪！
她的小号是系统注册自带名，看起来特像僵尸号，关注了近千个账号，关注范围非常之广泛。
点击首页，“嗖”地一声，首页刷新了N条的消息。
徐柏龄划过，短讯息时代，一百来字的微博内容加标题就足够她了解很多时下热点、段子。
从某男星疑似出轨，到某女星与剧组男星暧昧……
欢乐打工人&#183;徐柏龄看着娱乐圈同僚们的丰富八卦，津津有味。
她滑动到一个营销号，懒洋洋听着车内的音乐伴奏声，哼着小调，忽地，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
徐柏龄挑起眉毛点进这条微博。
发现了几个小时前，她在【今天涛什么】组里看到的那个帖子。
微博营销号倒是直接点名，说朝倦足足有两个月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就连号称有着最强狗仔的华娱新闻都没能捕捉到一点消息。
单纯的截图转发，就是标题把z姓改成了“朝倦”。
徐柏龄有点不爽地想，狗屁的营销号，为了热度真是不要FACE。
她没理睬下边的评论，只是默默地退出，心说眼不见心不烦，最近她可是见过太多这种为了蹭朝倦热度而发出来的博文了。
转到微信APP，找到朝倦的通讯号。
徐柏龄发：“倦倦！不知道你旅游怎么样，希望一切顺利！天天开心！”
徐柏龄：“超想你的龄龄mua你一下！”
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回复。
徐柏龄习以为常，她觉得朝倦真的很厉害，说是要去旅游，未来没有信号，那就是真的没有信号，足足两个月都没有回复过。
她也是有过担忧，可是在朝倦最开始的通知时，她快马加鞭地问她安全问题，有没有什么人陪伴。
朝倦简短回复了两句：“放心，不会有安全问题。”
“就相当于我暂时退网一样，不用太担心。”
徐柏龄每回觉得她联络断的太干净利落时，就会翻到这条，心说，她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她信赖朝倦，不仅仅是因为她比她大了几岁，更因为相处时，那种显而易见的成熟感，远超常人，至少要比她一个在娱乐圈从童星做起，少有接触社会面的艺人强太多。
她也相信，朝倦会注意好自己的安全问题。
徐柏龄坚信着。
==
豆瓣【今天涛什么】组的帖子在微博被一阵热转。
《无情道》在六月正式下线影院。三月尾上映，到六月下线，足足也有几十天的上映天数。
这足够酿造出一个在今年，全国爆火的电影品牌。
陈浩瀚、徐柏龄因为《无情道》中饰演的角色，身价更高，他们得到不少广告商的联系，报酬也远超过去。手头上能拿到的本子更是比以前的质量还要高，他们俩都正式跻身一线。虽然地位还有点不稳，但只要今年再拍一两个电影，后续上映票房不错的话，两人的准一线地位就稳了。
而朝倦，是这个电影爆火的同时，从素人身份爆红的人。
她有一张特别美的脸，冷艳如霜雪，笑起来又带点柔和。是那种男人看了会直勾勾，夜晚做梦想做点龌龊事，白天敬为女神的脸；也是女人看了会羡慕，有极端的人兴许会嫉妒的长相。
本来，她只有这么一个角色，不应该这样火。
单单一个角色，确实，演技很好，很适合这个电影，但谁知道她如果演别的戏会怎样呢？
很多人在最初都这么想。
偏偏朝倦不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她选择不再演戏，就像是轻轻松松打了一个“暑期工”，“暑期工”做的实在不错，人人都等她要是正式上工的表现。她却撕掉剧本，淡定说自己不来了。
一个短暂的艺人生涯，一个足以惊艳观众多年的角色，就这样，在《无情道》被称为上半年最好电影后，更是令人恋恋不忘。
粉丝是个奇特的群体，他们也许会因为一张剧照，一个抖音宣传带伴奏的唯美画面，而对某个艺人心生倾慕，就此产生好感。
朝倦是这样容易被产生好感的人。
她没有传统意义上黑料——如果因为有钱，在节目采访时淡定说自己对娱乐圈没兴趣也能算的上黑料的话。
她长得好看，演技还好，在电影中的演绎让人无法忘怀。
只一个角色，让观众从六月下映，惊艳到如今。
关于“无情道”的超话里，还有着不少博主锲而不舍地啃着旧粮，看朝倦少得可怜的相关采访。
扒出当初直播时的画面，扒出宣传活动时的照片，扒出拍戏时的花絮……
然后，就扒到了豆瓣小组发的那个帖子。
豆瓣楼主在最后回答了个层主：我就是把事实抛出来给你们看看，我知道不少粉丝还等着她呢，但是你说奇不奇怪，一个人，真的能不出现整整两个月？……有人说我们做狗仔的没那么神通广大，说不准她坐私人飞机去小岛玩了，那我要告诉你的事，华娱、清娱等等几家媒体背后的老板，资本也强，他们都没收到消息说两个月前有航空报备说飞往国外小岛的。
就这条消息回复完，这个楼主匆忙注销了账号，不再回复。
整个楼的楼主就变为[已注销]。
这个帖子的传播度惊人的快，因为这个狗仔楼主最后一句话中隐隐透着的不详意味，以及，大众对于美人不由自主地关注。
……
一时间，“朝倦失踪”的关键词被弄上了热搜。
当然，很快，朝倦在现实中的好友们纷纷出来回复，发出截图，说是朝倦去深山老林散心了。
但疑虑远远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有路人在这些艺人、导演、工作人员的微博下疑惑发问：“真的有人说要旅游，就断了所有联系方式吗？”
“我不信，总感觉怪怪的。”
朝倦通讯录里的朋友们，也察觉到了些微的不对劲。
陈浩瀚问徐柏龄：“倦倦姐没有和你联系过吗？”
徐柏龄：“没有。有和你联系吗？”
他摇头，有点担心：“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徐柏龄沉默一会，“应该不至于，我觉得她安排得挺清楚，提前和我们都报备过，免得我们担心……”
说着说着，她也不自信起来，犹豫不决道：“但是……”
“听起来就像是提前做了准备，为这次的失去联络。”陈浩瀚接了一句。
他们俩说完，面面相觑，都有点忧虑，“不会真的像是营销号说的那样吧？”出了什么意外？
陈浩瀚：“我有点慌慌的。”
徐柏龄：“你别说了……不然，这两天报个警吧？”
不过这两艺人的报警活动还没开始，就看到了首都警方发出的一篇微博内容。
大致意思是，诸多粉丝们不要报警了，警方已经开始调查，究竟该艺人是不是真的失踪。
过了两天，警方又回复：暂时还没有音讯。
……
八月五日。
关于朝倦疑似失踪的事，在网络上沸腾了一段时间，又慢慢歇了下去。互联网就是这个特性，很多消息在头几天备受关注，而网友们的热情总是容易消散，很快沉入其他感兴趣的内容。
就连秘书部的同事们都少再提起关于朝倦的事情。
沉河在“朝倦疑似失踪”的消息一出时，就问过朝灵犀，朝灵犀的回答很朴实，极相信朝倦是出去旅游了。
“当然是去旅游了，我们朝家的传统技能，心情一不好就出门旅游，在山野里待个几个月。”
“放松心情。”
沉河问完他，又忍不住把这个回答告诉严永妄。
严永妄当时看到这个回复，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很冷淡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移话题，和他讨论起工作。
沉河也就没再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后续也没有再关注“朝倦疑似失踪”的事。
八月，夫人和先生的忌日。
今天的安城居然没有下雨，一片艳阳天。他们昨天来的时候，分明是下雨了，可在早晨，驱车来到城郊公墓的路上，雨就停了。
枝丫挂着未掉尽的雨水，葱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温润如玉。
公墓，他们不是唯一来祭拜的人，还有几号新葬坟墓的亲属，在很远的地方，燃香祭拜。
沉河还能记起来，去年这个时候，他的老板在墓前和父母说了很久的话。
今年，他依旧留出了时间给他。
远远看去，已经成年很久的少爷有着很宽厚的肩膀，他弯腰放下一束花，然后说了什么。
最后微微笑了起来。
沉河惊异地看着，他心想，是艳阳天影响了他的心情吗？
如果是这样，他希望每年的忌日，安城都能有一个堪称美好的艳阳天。
这回，严永妄在墓碑前逗留的时间不长不短，很快，沉河感觉时间够了，便抬步往那儿走去。
严永妄：“留时间给你和我爸妈聊聊天。”
沉河微笑：“好。”
在墓前，沉河絮絮叨叨着上一年加今年至今的情况。
“夫人、先生，少爷今年二十七岁了。”
“……应该是有对象了吧。”秘书先生笑着说，“我总感觉去年至今，少爷变了挺多。”
“爱情的力量？”
“不清楚，不过我希望他一直开心。”
……
末了，秘书先生很认真地对墓碑道：“夫人、先生，我会很努力地让他把对象带到你们面前的。”
“相信你们也想看看，能和咱们小少爷在一起的人是谁吧？”
秘书先生：“我也很好奇！”
安城，艳阳天，一缕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映衬着沉河那张清俊斯文的脸格外活泼，富有生机：“……我会努力的！”
==
八月十九。
朝灵犀说自己很想自己的乖女儿，偏偏现在不能见面，气得他在家里大吃一碗白米饭！
严永妄回复：“少吃点，已经是中年人，多吃米饭血糖要高了。”
朝灵犀：QAQ
鹅子好冷酷！
他想念倦倦用这种冷淡口吻，却因为性别显得有点甜蜜的说法方式。至于鹅子，说话的时候，冷酷是真的很冷酷，一点也不平易近人的感觉！
他们足足有两个月多未曾以朝倦身份见面，不过平日里也有联络。
但到底是因为“陈烨”，而少见了很多。
因为朝倦不能出现，所以每一回到家里，严永妄都是用最快的速度换身份，然后刷时长。
他为了证实朝灵犀所说的那件事，也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配合。甚至月末都多请了假，在家里刷时长、线上办公。
好在，再熬一段时间，就能够见到成效。
他私心决定，要让自己的“朝倦”身份消失至少三个月，三个月后再另做打算。
备用机从通知了朋友后，就是关机的状态，没有开过机。
他这人真的行事很冷酷，说要怎么做，那就是怎么做，不会透露出一点信息给别人。
就算是徐柏龄、陈浩瀚这些朋友，也没有告知的意思。
朝灵犀回答沉河的那些话，他早就和朝灵犀做过草稿——沉河恐怕是知道朝灵犀和朝倦认识、且有亲缘关系的少有外人，他还有着两人的联系方式，因此，他会在舆论发酵之时来亲自询问，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朝灵犀的回答也非常正经，一点错漏都没有。
再搭配之前朝倦对沉河所说，朝灵犀也爱去深山老林，前后一套，逻辑链非常合理。
这逻辑链都套成圈儿了。
谁看了不说一句绝绝子呢！
==
八月二十三，工作日。
沉河收到严永妄的消息。
说是他今天需要在家里办公，没有交代说他要不要把需要处理的文件送去他家。
沉河上午在公司里处理事务，下午想着要联络严永妄，询问他文件是等他明天来公司处理还是怎的。
一般来说，严永妄没有要求他把需要处理的文件送去他家，沉河从来不会自作主张。但现在是接近月末的时候，沉河算了一下时间——老板有时候月末请假在家办公的时间挺没道理，今年一月到五月都还比较正常，从六月至今，每个月的月末都很不规律，有时候甚至会多在家里办公几天。他都怀疑老板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月，严永妄没有提前通知自己月末该怎么办公。
但今天说了自己在家，沉河估摸着——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明天老板也不会来。
他看了下那堆文件，叹了口气。
联络严永妄，没回复。
打电话，也没接。
沉河自言自语：“不把这些文件送过去，明天又该有不少工作累计，不太好。”
没有回复，沉河也决定擅自主张一回，把文件送到老板家。
他驱车，进入别墅群。
和物业保安道了声好，笑眯眯的，然后又继续驱车往严家的别墅开去。
遥遥看去，严家的别墅因为窗户用的玻璃是单向，所以在这种艳阳天，和其他别墅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玻璃是带点黑洞洞的感觉，在这种华美设计的别墅上，显得格外不相称。
从外头看严家，玻璃不透，因着这不透的玻璃，整栋房子带着莫测、诡谲的气氛。
即便是艳阳天，依旧怪怪的。阳光直射，玻璃反射出光芒，要是抬眸去看，就会觉得太过刺眼。
沉河无数次驱车往严家别墅去，每一回看到严家别墅，都觉得自己的美学受到了强女干。
因为，他真的很难理解，严家会用这种玻璃！
真的太难看了。
不过虽然很难看，但他每次提起，老板都一副“我觉得蛮不错”的样子，审美和他完全不同。早前他还劝要不要换种玻璃，但是严永妄平淡拒绝了。
秘书先生很尊重老板的意思，提意见只是提意见而已，如果老板不接受，他也不会多说。
沉河一边开车，一边想着往事。
他的车技很好，平稳开到了别墅外的停车区。
下车，拿着文件，往别墅走去。
严家有他的指纹。不管是庭院大门还是别墅大门。
一摁，庭院门就开了。
大大的别墅庭院，树木维持得很好，不过沉河注意了一下，总感觉叶子掉了挺多，他心说，这两个月，好像老板没怎么让他请人来管理下别墅的树木？
上个月他还问他要不要请人来弄一下，当时是月末，老板在微信里回他：“没必要，不影响生活。”
沉河觉得老板不在乎，那也就没问题，更别说上个月，他们两人都挺忙，即便月末老板回家办公，也有着不少事情要处理。
这点小事，之后挑一天来弄就好。
沉河的手机在兜里，他本来在车上想着，下车时候再给老板发一条消息，结果下车就开了指纹锁，忘了这茬。
外头阳光灿烂，沉河往别墅走去。
别墅的门随着指纹识别，科技发达，指纹很快录入，门开启。
沉河没看到大厅有人，心说，老板应该在书房里。
他有点洁癖，且每次来严家，都是换好鞋才走进室内。
也正好，严家有他的拖鞋。
于是，沉河低下头，在鞋柜的位置换拖鞋。
沉河穿好拖鞋，拿着文件往楼上走去。

第62章
八月二十三。工作日。
因为某些原因, 严永妄不得不暂时休假一天——在家办公。
他的时长略有些紧凑，需要他在这几天努力刷掉。
在这时候，严永妄难免地感到疲惫, 他从十八岁至今，一个月要刷满256小时。
睡眠时间甚至无法计算在内。
当然, 他需要睡眠的时间并不多，忙起来时, 一天只睡五到六个小时也是很正常的。
其余时间, 因着工作性质，很难分给变身后的自己更多。
八月, 按理说不是个繁忙的季节，但八月有去安城祭拜父母的行程，足足两天左右没能正常消磨时长，又有月尾可能会出现的会议——如果确定下来，不是他说想要窝在家里办公就能够的, 即便他有很大的权限，但有时候还是要顾忌到商业伙伴的时间安排。
就如去年的时候，他在月末参加会议，差点露馅，好在及时进入了王驰的试镜间，没被秘书先生、商业伙伴发现。
因此, 他需要尽量早地刷完所有时长, 以最好的状态来面对月尾可能存在的工作。
今天忙的工作内容大多是上周冗杂多余的, 严永妄在电脑前敲击键盘，很快地记录数据。午休时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睡够以后，下午继续办公。
办公的时候, 书房的门是关住的，窗户不开。
阳光很好地落进书房内，即便是单向玻璃，阳光也没有区别对待。
纱帘很薄，一到夏季，家里的窗帘都会换成这种薄薄的、略带点清爽气息的淡色。很少花纹，也很少蕾丝缀着，看着就像是标准化出来的窗帘选择，不过，阳光一到屋内，纱帘就变得亮亮的，会让人心情不错。
是家居专家推荐的窗帘品类，适合严永妄这个大老爷们。他对美学没什么追求，只要能待在室内，办公娱乐时候不会影响心情就好。
……
时间滴滴答答。
手机搁在一边，调了静音。因为几个小时前，朝灵犀老是骚扰他——好大年龄一男的，因为好久没见到朝倦，整个人都哀怨极了，老是想联络聊聊天。
今天严永妄决定冷冷他，他需要先处理好自己的公事。
下午三点多。
暂时解决掉一个小问题，可以休息一下。
张弛有度，工作虽多，娱乐也要有。
他舒了口气，倏忽想起几个月前，在飞机上，徐柏龄推荐给他的偶像剧。
徐柏龄当时的原话，严永妄还记得挺清楚，“上半年会有不少上星的剧，很适合打发时间，调节心情。”
因为朝灵犀而错失了大量娱乐时间，得有一年半载没正经看过电影、电视剧的严永妄，决定直接在电脑上搜索一部上半年新出的剧。
手边还有着没看完的文件，他决心伴着电视剧，分神来听，顺便看看文件。
这是严永妄从前的习惯，在没有遇到朝灵犀以前，消磨掉“朝倦”身份的时长，基本都是在严家别墅里度过。
此刻，点开这部名叫做《天空之恋》的电视剧，严永妄漫不经心地想，自己好久没尝试过这种熟悉的刷时长方式。
意外的有点怀念。
鼠标点动开始播放。
前奏响起，悠长而明媚的笛声，歌手脉脉而温情的音色随着乐器声，从音箱传出。
严永妄懒得点动去广告的选项，选择在这间隙看两眼文件。只是边看的同时，还在想，这电视剧的主题曲还有点小忧郁的感觉。
……
“我们，不能够在一起。”年轻美丽的女主角眼含热泪地看着面前的英俊男人，她说完以后，忍着泪水，又重复一遍：“我们，不能够——”
男人问：“为什么？”
他有一张很好看的脸，露出哀伤时，让人心痛：“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只是因为我们有着存在着血缘关系——你就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吗？”
女主角崩溃了，她仰着脸，想要触碰男人，可她胆怯了，只能摇着头，泪肆意横流，退后几步。
“我们是兄妹——即便是同父异母，可在血缘上，我们是——”
“兄妹啊！”
……
电视剧的背景音乐响起。
严永妄呆住。
他手上的笔掉下来，盯着电脑屏幕的脸很僵硬，而是僵硬之余，却被这狗血淋头的骨科剧情感染到。
真的莫名其妙。
“可我爱你——”男人不愿意她退后，他伸手要抱住她，女主角疯狂地挣脱开，往外跑去。
哀伤、富有感染力的音乐，歌手柔曼而哽咽的声色，在这一刻迎来高&#183;潮。
严永妄愣愣地看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他抬手碰了碰脸，才发觉自己在木着脸的同时，不由自主地跟着男女主角的情感崩溃而掉了眼泪。
简言之，他，一个冷酷的严氏总裁，看着时下最热播的狗血虐恋情深剧，哭了。
草（一种植物）。
难以置信，可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徐柏龄说，今年上半年，上星剧里，《天空之城》属性为虐恋情深电视剧，此剧成了无数观众称为“情节狗血”“莫名其妙”，可偏偏却让人忍不住跟着掉眼泪的佳作。
徐柏龄曾经在朋友圈还宣传过这部电视剧。
因为《天空之城》的女主角，是她同公司的师姐，演技绝佳，拿过电视剧金奖的那种。
而男主角，亦是前些年从中戏毕业，靠着一部网络低成本剧爆红，很有演技的青年演员。
更别说，这部电视剧的剧本还是由二十多年前就以“虐恋”“梦幻”而成名一时的金牌编剧林老写成，就连背景音乐都是找了拥有柔软、暧昧到情深痛彻声线的著名歌手唱的。
剧本不错，音乐易感染人，再有主演们不让人出戏的演技。
这部电视剧，能上星，是板上钉钉，当之无愧。
——至少，能把严永妄弄掉眼泪，就真的很厉害。
他面无表情的扯了一张纸，摁在脸上，而下一集继续播放中，这回，严永妄动用了视频会员的权限，跳过前奏广告，直接进入正片。
……第二集 ，编剧时不时发点糖，又来了刀子。
书房内，年轻漂亮的女人，穿着男士睡衣，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因为专注看剧情，忍不住两条腿曲起，双手抱住膝盖，直愣愣地看着屏幕。
她有一张很好看的脸，脸尖尖，眼含泪，鼻子因为擦拭而变得有点红。雪白肌肤上，有着擦掉的泪痕，她颤着睫毛，安安静静地抱着膝盖，看着电视剧正在播放的剧情。
下午的阳光投进室内，亮亮的纱帘氤氲出柔美的光泽。
女人掉眼泪时候也特别沉默，面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有时候，只是眨一下眼皮，泪水就像是珍珠一样滚落在面颊上。
纸巾揉了大半张，她很随意地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
正片结束，进入片尾曲。
美人坐了一会，呆呆地看着滚动的主演名单，抖了抖睫毛，又看了看面前的文件。
“居然真的认认真真看下去了。”
太不可置信了，从前为了消磨时长，他看的电视剧大多只听个音，同时还做点自己的工作。
而今天，这部电视剧打破了往常他消磨时长的记录。
甚至，让他很多年没有运作的泪腺都开始工作。
严永妄抿着嘴唇，特别认真地想，想着想着，还忍不住抽了下鼻子。
他有点喜欢这部剧的女主角和男主角了。
脑中的念头一直转动，严永妄忍不住猜测后续的剧情——女主和男主真的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吗？他不希望这样，他希望两人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因为眼泪掉了很多，他感到有点口干舌燥。
书房里有饮水机，但他想喝点冰水。遂起身，离开座位，踩上拖鞋，准备开门下楼去厨房冰箱取一瓶矿泉水。
纱帘在阳光照耀下，柔柔荡漾出温润的光泽。
年轻的美人脸色很淡，轻松按下门柄，开了门。
然后，她对上了一张极熟悉的面孔，清俊的五官，身穿西装，手上还夹着一摞文件。
只是片刻，她听到了秘书先生近乎惊愕的一声：“朝、朝倦？”
踏出的脚步停住，美人对上了沉河的眼，看到在他眼中，形容堪称狼狈的自己。
男士睡衣，脸带泪痕，面无表情。
严永妄：“……”
毫不犹豫，当机立断，退回，重重地关上门。
==
沉河换了拖鞋后，哼着歌儿，心情自在地往楼上走。
书房在二楼，用脚走上去，也只要花几十秒。
沉河每次来到严家，都要观察一下家里的清洁状态，这么一看，又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心说，有点脏，最近需要预约一下家政清理。
楼梯是带转角的，地板红木，扶手也是昂贵的石料制成。
严家的装潢非常华美精致，毕竟严家是真的很有钱，不管是再稀有、再难得的建筑材料，都能买到。
室内的装潢如此美丽，也就难怪乎沉河觉得建筑外头的黑洞洞玻璃有点吓人。
他有时候会猜测，是不是设计严家别墅的人和室内家居装潢的不是同一个？
也许真就是他猜的那样，别墅外表和内里不是一个团队来搞的。
才有了里外的风格迥异。
沉河来到严蚩夫妇身边的时候已经很迟，十岁那年，严永妄一被发现在月末会换性别，父母毫不犹豫，在当年就把玻璃全部换了。
他来到严永妄身边，已经是严永妄的十一岁。
错过了整栋别墅换玻璃的时候。
……
一步，一步，沉河心情保持着稳定与愉快。
今年有很多好事，他心想，虽然这个月有点忙——当然，对于沉河来说，他这个贴身秘书总是忙的。
出差是家常便饭，更要时时注意着老板的身心健康。
后者是他最关注的问题，好在这一年，老板的体检报告都非常好看。
他发自内心地满意，这个月前些天在墓碑前，絮絮叨叨时，也不忘记夸奖老板年轻有为，身体健壮。
——沉河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什么来着，哦，他夸老板健康得像是一只老虎，各项指标都非常好，家庭医生也说，今年六月做体检时，严先生的心理健康状态明显比从前好多了。
就连孙副总都在前阵子和他说，他女儿很喜欢老总推荐的宠物小衣服店，把自己家的小仓鼠养得油光发亮，穿上小衣服，带出门倍有面子。
沉河当时都有些惊了，心想，老板什么时候偷偷趁他没注意，私底下和孙副总还有着这样的交情？
惊讶是一时，可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太开心。
他高兴着，心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慢慢的改变呢？
大概是去年的八月，在祭拜了父母后不久，他的老板说要给自己休假一段时间。
那个休假，是他上任总裁三年来，主动提出的第一次。
也就是那次休假，让沉河觉得，严永妄应该是有伴了。
但具体伴是谁，他也不太清楚，也不好强求人告知。
还是以后慢慢抓细节，看看能不能猜出来吧。
沈&#183;侦探&#183;河，感觉自己总能找到答案——未来日子还那么长，他不需要太心急。
踩在地毯上，拖鞋鞋底很柔软，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
摩擦之下，他看到了二楼长廊透出的光，来自外头的阳光。
下午时分，光芒已经变得柔和许多，光影柔曼，一桩夏日美梦般，映在他眼底。
书房距离楼梯口有十多步的距离。
沉河往前走，他目光追着长廊的玻璃透进来的光芒，心不在焉地想，今天天气真不错。
咯吱。
门将要开动的声音。
沉河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将要开启的门，还顽皮地追着那一颗圆圆的光斑，跳跃在雪白的墙壁上。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幅美人图，已经在严家挂了十多年，他刚为严氏工作那年就见过。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施献缘，夫人画的。
美人很漂亮，隐在花丛中，翩翩蝶舞。
……
只是一秒钟，光斑消失，他快要走到书房前，只有几步之遥。
然后，他抬起脸，看到了——
等等。
等等。
等……等？
沉河震惊到几乎抓不住手上的文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而陌生，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严家的人。
一个漂亮的女人。
一个，在数月前，因出演《无情首》而爆红的女人。
一个，他加过联络方式，在媒体声称失踪数月，但对朋友们的说辞却是去旅游数月，杳无音讯的……朝倦小姐。
她在潼潼日光之下，脸蛋很尖，皮肤雪白，眼睫还是潮湿的，茫然无措地凝望着前方。
脸上有着泪痕，鼻尖也是微红的。
她的嘴唇稍有干涩，甚至有点起皮，像是很渴。
眼皮微红，嘴唇干涩，面无表情，泪痕犹存。
而，最重要的是，她穿着老板的睡衣，踩着老板的拖鞋。
沉河：“朝、朝倦？”
穿着男士睡衣的美人冷淡地对上他的眼，一字不发，很克制、很漠然地凝视一刻。
沉河头脑发蒙，他不知首该说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手下意识地想要抵住门，可他还没来得及，就看到美人用力地抿了下嘴唇，退回两步，毫不留恋，一句话也不愿意说般，重重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砰的一声。
震得沉河耳膜一痛。
他手上的文件再抓不住，啪地一下子掉在地毯上。
他站在原地，仿佛被冷水给淋了满脸。懵逼、茫然，到最后，反应过来，种种情绪都化为了近乎冷静的惶恐。
他强忍着所有多余的情绪，心想，为什么朝倦会出现在严家？
她的这几个月，都是在严家里度过的吗？
她和严永妄什么关系？又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被欺负过以后，大哭一场的样子？
沉河在原地站着半分钟，然后抬起手，轻轻地敲门。
他的声线很冷静：“朝倦小姐，请问你在听吗？”
“我是沉河，”秘书先生脑里已经过了最糟糕的想法，他说，“您近期是借住在老板家里的吗？”即便脑里那个想法非常的糟糕，迟早要进法制频首的那种。可沉河永远为严永妄服务，即便是出声询问，他也永远站在严永妄的立场，绝无可能泄露出一丝一毫，对严永妄不利的威胁。
“……”
书房里没有回应。
沉河垂下眼帘，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
他一边打开手机，拨通严永妄的电话，一边与朝倦交流：“朝小姐？”
“您在听吗？”
沉河迟迟无法接通严永妄的电话，他拧眉，然后回忆起前一刻看到的朝倦。
穿着男士睡衣的朝倦，长发稍卷，垂在肩头，看人的眼神很冷漠，凝视他时，也绝看不出友善来。
他莫名其妙，想起了当初在餐厅遇到她和朝灵犀时，她听到他提起，自己是严总的秘书时……
那种僵硬的，奇妙的，快速收敛起笑意的表情。
他用力地思索，关于朝倦和严永妄扯上关系后，可能存在的关系。
情人？
是情人吗？
她穿着他的衣服，男士睡衣——没有一个普通朋友的关系，是会让老板提供出自己的睡衣，若他没看错，那件睡衣是严永妄穿了很久，已经穿习惯挺多年的一件。
严家虽然有钱，严永妄更是资产千百亿。
买衣服时候从不必看价格，每年严家的衣物都会进行更新换代。
但问题是，即便是有钱人，对于睡衣，也都是挑自己喜爱的、穿久了的。
睡衣是穿得越久越习惯，越舒适。
严永妄的个子、身量稳定以后，衣柜里就只有几件常穿的睡衣。
款式都是相似的，以至于沉河一眼就能辨别出，这是他每回来严家，看到严永妄时，他爱穿的款式。
而现在，睡衣出现在了朝倦的身上。
她穿起来，裤腿大概是有点拖地，手也盖在了稍长的袖子里。
肩膀松松垮垮，露了小片的锁骨肌肤。
沉河再细想下去，越发觉得胆战心惊——没错，一定是情人的关系。
那么，为什么情人关系会让朝倦以要出门旅游为借口，在媒体眼下失踪数月，却出现了严家？
她究竟是，近日旅游归来，回到了男友的家中……
还是，从一开始，那场旅游，就是骗局？
沉河感到心脏在怦怦直跳，他的大脑已经有些不够用，想要再推理下去，可眼前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那出现在朝倦脸上的泪痕，那让她眼皮红肿，甚至看到他，一句话也不愿意搭理的举动。
都代表了，她和严永妄的关系，绝非传统意义上，亲密无间、恩爱无敌的情人。
若是他们感情盛笃，朝倦怎么会在看到他这个男友的秘书时，选择漠然地关门，甚至不回应他的任何一句话？
沉河动了动嘴唇，还想对书房内的朝倦说些什么，可他词穷了，哑然了，因为一切猜想，都让他心中惶惶。
电话仍旧没有接通。
沉河弯腰捡起了文件。
他很努力不让手上的汗水沾湿文件表面，可冷汗依旧涔涔地从背脊流淌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书房的门，抬步往楼下走去。走以前，高声首：“朝小姐，我先下楼，您可以整理一下仪容再出来见我。”
沉河坐在了一楼大厅的沙发上。
他再次，拨打了严永妄的电话。
这一刻，他接起了。
“……”
先是一片沉默，然后他听到了严永妄微沉、与平常一般的音色。
“沉河，怎么了？”
“您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我担心你明天还没有办法到公司上班，所以来严家送文件了。”
“……”严永妄似是愣了一下，首，“你已经出发了吗？”
沉河抠着自己的裤子边缘，心不在焉，感到紧张：“您不在家里？”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紧追着又问了一句。
严永妄“嗯”了一声，“对，不在家里。”
沉河感到喉咙干涩。
他小声说：“是这样的，老板，我在你家里……看到了……朝倦小姐。”
严永妄：“……”
电话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沉河慌张地，听到了严永妄的一句话。
很无所谓，带点漫不经心地，甚至含着点笑意的。
“哦，我知首了。”
沉河：“……”就只是，这么一句吗？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严永妄像是知首了他的疑惑，他轻松地答首：“她是我的朋友。”
沉河嗫喏了一下嘴唇，他想说，老板你好像在撒谎。
他已经全部看到了。
穿着你的睡衣的朝倦，绝不可能是你口中随随便便的一句“朋友”可言。
然而，他不明白严永妄为何这么轻松。但即刻，他明白了。
不在家的严永妄，不知首他看到了什么。
他可能以为，朝倦是正常的出现，没有穿着他的衣服，也没有像是哭过的样子。
沉河想，如果少爷——少爷闯祸了的话，他这个秘书一定要帮他。
无论怎样，他是严永妄，他的老板，他陪伴了这么多年的小少爷。
于是，沉河说：“老板，可是我看到的朝倦，哭得很厉害——”
那边是沉默，像是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沉河，无比艰难首：“而她身上，穿着，您的睡衣。”

第63章
严永妄以朝倦的身体见到沉河的那一刹那。他的脑子里闪过非常多的念头, 关于自己，关于朝倦，关于沉河……
最后都化为手下快速而冷静的动作。
砰地一声关上书房的门。
关门的那瞬间, 他能察觉到沉河呆愣僵硬的表情，也能看到他手上的文件拿不稳, 摇摇欲坠。
严永妄反锁上门。
他先是思考了一秒钟：自己什么时候约定了和沉河下午见面？
好像没有这回事？
他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手机——调了静音，因为看电视剧太过投入, 足足好几个小时没有打开来看。
然后, 他就看到了沉河发来的消息。
以及，看消息过程中, 沉河又拨来的通话。
他没有办法现在就接起来，于是选择放置。门外更是有沉河的声音，询问着，“……朝倦小姐，请问你在听吗？”
后面沉河又说了什么, 严永妄都有点听不进脑子，他只是在想，自己该如何解决目前的局面？
……
沉河拨通电话时，严永妄已经变为了“男体”。他在书房里，沉默地接起，回应沉河。
他必须不在家里, 因为严永妄朝倦都是他, 如今已经出现了朝倦, 那么就不能再有严永妄。
前面的对话，述说的前提都是他不在家，不知情的状况之下。
严永妄从没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如此天赋，说谎说得无比自然, 毫不心虚。
他说：“对，不在家里。”
“是这样的，老板，我在你家里……看到了……朝倦小姐。”
……
到后来，这个对话进行到，沉河说，他在家里看到朝倦穿着他的睡衣，还像是大哭一场的模样。
严永妄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电话还在接通中，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代入秘书先生，在严家看到朝倦，一定是惊吓大过惊喜。
虽说沉河曾经直言过，他也很喜欢朝倦演的戏，还大夸特夸了一番。
但那都是在一方为艺人，一方为观众的前提下。
现在这个局面，让严永妄真的很艰难，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打消秘书口吻中的小心翼翼，还那么一副“万一你闯祸了，请立刻告诉我，我会帮你的”的样子。
相处多年，即便沉河没有直说，严永妄都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大概的意思。
他有点茫然，意会不到沉河会有这样语气的起因。
只是看到朝倦哭了，就觉得他闯祸了？为什么会这样觉得？难不成是觉得他把人弄哭了？
可他现在是“不在家”的状态啊。
“你看到，她哭了？”
……
沉河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只听到久久一片沉默后，严永妄冷下音色，问他这句。
他抓重点，没在意所谓的“穿了他的睡衣”，而是在“哭”上。
沉河木着脸想，从这抓重点的角度来看，就知道他已经习以为常自己的睡衣被朝倦穿了。
也许是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个点还穿着他的睡衣。
但在“哭”前，这件事并没有那么重要。
沉河：“对。”
他听到严永妄轻声说：“她可能心情不好哭了吧。”
沉河：“……”继续听。
“她不喜欢接触外人，”这句话说得很笃定，语气里听不出别的情绪，很淡地说，“你在我家，也许会让她很不自在。”当务之急，是让沉河先离开严家别墅。
沉河木然，心说：朝倦看到他时的反应，已经很能够说明这点。
但真的是因为“不喜欢接触外人”吗？
他说：“老板，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朝倦的关系是什么？”
严永妄那头又没声音了，像是在斟酌着，要怎么说，可过了半刻，他也是沉默着。沉河只好自己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和她，在谈恋爱？”
位于书房，正在认真思考着要怎么定性关系的严永妄：逐渐痴呆.jpg
他呆呆地想了一下沉河说的话，张口想反驳，可是还没等自己反驳，就听到沉河急匆匆道：“我看出来了，她穿着你的睡衣，她肯定和你是恋人关系。”
“……”严永妄，“你觉得我和她是恋人关系？”干巴巴的，半天，他也只能说出这句话。
因为太过震惊，或者说，他的脑回路在几刻前到现在，一直都是一团浆糊的状态。
然后，他代入了下沉河的视角，发现——淦，好像从秘书先生的角度来看，朝倦只可能是和他有暧昧关系的恋人。
穿他的贴身睡衣，还能从他的书房走出来。
他不在家的情况下，能准许人随意出入书房的，从父母离世后，也只有秘书先生平时帮忙取文件有这个待遇。
朝倦可以出入书房，只能说明他非常信赖她。
而在沉河看来，“恋人关系”板上钉钉。
但严永妄还是太天真了。
他不知道沉河脑中过了多少糟糕的想法，也不是说沉河脑洞开太大，只是一朝见到朝倦的时机太过不对，而朝倦在看到他时的反应也太过让人恐慌。
如果是正常的恋人关系，怎么会对恋人的员工冷脸相对，要知道，沉河好歹也算是朝倦的朋友——关系不近，只见过几次，可到底加过联系方式。
在餐厅见面时，他还看到她冲他笑过呢！
在今天，因为严永妄的不谨慎——不能说是不谨慎，实在他没能料到沉河会来，在这种情况下，老板员工相见，他没有当场表情失控已经是很不错。
保持住面无表情，立刻关门，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努力。
在短短时间内，他能机敏地关上书房门，没让沉河靠近，捕捉到更多的奇怪之处，是他做过最勇敢、正确的事。
至于这些猜想、推断，也只是猜想、推断而已。
当然，因为合理性很强，所以他决定顺水推舟，不然，他不知道该如何正确解释自己和“朝倦”的关系。只能在这种猜测的前提之下，应和下去。应和下去，未来再说已经分手，没有联络，这件事就过去了。
严永妄在问出了上一句话后，等待沉河的回答。
沉河无奈道：“太明显了，老板。”
“你绝不会让一个陌生女人穿你的衣服，”秘书先生道，“别的男人女人爬上你的床，你都是第一时间嫌恶地离开，拒绝他们的靠近。”
“朝倦穿了您的睡衣——贴身睡衣，您觉得，这是什么关系？”
严永妄像是默认了。
因为他没有再反驳。
于是沉河又紧追不舍地问：“我现在就一个问题，您应该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什么？”严永妄的声音听起来也颇为茫然，他问。
沉河咬了下牙，艰难地把自己最坏的猜想说出口：“我撞见她的时候，她看起来，之前哭得很厉害。”
“她也许只是心情不好——”年轻总裁的声线总是有条不紊，非常冷静，即便是面对秘书先生近乎责难地询问，也能保持镇定，“所以哭了。”
然后，秘书先生发出了灵魂质问。
“好，您说她心情不好，她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沉河说：“她看到我的时候，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关门，不做理睬。”
严永妄心说，那是因为他太慌张了，没能料到会在家里以这种形象和秘书见面。
沉河叹息：“我不是觉得她的态度有什么问题，朝倦看起来也不像是不懂礼貌的人。”
“只是，如果是正常的恋人关系，没有人会这样不礼貌。”
严永妄皱起眉头，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而后，沉河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他的天真。
他原本以为，顺水推舟下去，将严永妄与朝倦的关系定性在“恋人”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
万万没想到，沉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问了他这么一句话。
“她这失踪的两个多月，都是在严家待着吗？”沉河想到了此前在网络上疯传的消息，关于“朝倦疑似失踪”。
严永妄：…………
严永妄：！！！
再笨蛋的人，听到这句话，也能够合理地推算出沉河话里的意思。
他在怀疑，朝倦从一开始说要旅游度假的话是否就是彻底的谎言。
阴沉的严家别墅，黑洞洞的玻璃，从外头看进去，怎么也看不到玻璃里发生了什么。
这是最安全的单向玻璃，从里头可以见到外头的灿烂阳光，看到外头的风和丽日……但外面的人，永远不能看到这个别墅里，住了什么人，藏了什么人。
沉河在电话里，为自己戳破了“真相”而感到焦虑，不管是严永妄的沉默反应，还是朝倦的冷漠表现，都充分论证了他的猜想。
金屋藏娇——他年轻的少爷，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而唯一爱上的这个，被他藏在了严家别墅里。
告知外界的，皆为谎言。
沉河说：“我不知道你之前、现在是怎么想的，但是，老板，你不能做错事。”
沉河说：“你听到我说的话吗？”
严永妄在那一刻保持了理智，他记得自己和朝灵犀的约定，也记得自己要让朝倦的身份消失三个月，目前还差些天。
他说：“我知道。”
顿了一顿，执拗、近乎顽固道：“但我没有做错事。”他当然没有做错事，因为他就是朝倦，住在自己家又有什么不对？！
然而在沉河听来，只觉得不可置信，因为他一向冷静自持、年轻有为的老板，居然会觉得——将一个在今年爆红的女星关在自己的家里，不是做错事？！
他究竟把法律当成了什么？！
甚至说起这句话时，语气平稳，颇为理直气壮。
简直就像是猪油蒙了心一样！
沉河又痛又悔，想的是，自己怎么此前没有发现一点点预兆，以至于现在局势已定，错事已成。
他说：“你居然觉得不是错事……”
严永妄都觉得秘书被他的话搞崩溃了，不过很快，秘书先生就稳下声音，说：“行，那就不是错事。”
“您现在在哪里？”沉河深呼吸一口，平淡道：“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关于后续这件事万一被发现后，有可能酿成的结果。”
“什么？”
沉河冷酷说：“你是把朝倦关在严家别墅里，对吧？”
严永妄：“……”他妈的，他怎么反驳？沉河现在脑中逻辑链非常清晰明了，他倒是想反驳，解释不是这样，可他完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朝倦”不是被“严永妄”囚禁的。从他口中说出的，关于朝倦的事，可信度已经大大降低。沉河已经开始不信他说的了。
不然让“朝倦”亲自和他说一说？
这个念头才转了一转，他就听到沉河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她顺从地听你的话，住在这里，但我希望您未来也能够让她好好说话。”
“至少在媒体面前，永远不要说出你和她有过什么……强制……的事，”沉河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有点痛苦，对他这种人来说，法律、道德是悬挂在他头顶的刀刃，而现在，为了严永妄，他决定抛去法律、道德，接受良心的折磨，“如果没有办法，需要我出面和朝小姐详谈，也可以。”
严永妄心想，现在，让朝倦出面说自己和严永妄关系并非他所想的路也被堵死。
他只怕，一以朝倦的身份下楼和他说话，沉河又要精神紧张、惶惶以为是他让朝倦说出违心的话。
但这时候，严永妄居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在你看来，我是会违背法律，囚禁一个女人的人吗？”
沉河在电话里，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语气很冷静，只带了一点点恼怒，不知道是被戳破真相后的恼羞成怒，还是……
沉河苦笑了一秒，心说，他倒是也想信赖他。
但他想到了朝倦的那张脸——在她出名以后，无数人称她是“世纪美人”，那张脸堪称是游戏建模都建不出的完美脸型、精致五官。
她太过漂亮，太过迷人，单单他在生意场合社交时，就听闻过不少富家公子嘟囔着，真想认识朝倦。
要不是后来爆出，朝倦的家世比那群公子哥还要有钱，止住了他们的心思，那些狂蜂浪蝶只怕多得数不过来。
朝倦有着一张太容易让男人心动的脸，在银屏之下，美是放大的，一帧一帧，送进观众的心里。
在电影下院线后不久，就前两天，电影上了独播平台。
没有看过电影的观众们，点开了《无情道》的电影，在手机、平板、电脑上看完了整个故事。
然后，和那些亲自去电影院看过电影的观众一个反应。
在电影院放大的银屏之上，还能说是当之无愧美人，在缩小了许多倍的电子屏幕之下，更不必说美貌有多少。
……
她有着一张人人称道的脸，即便是落泪，都是好看的。
这样的美人，很容易令人为之心动，并久久不忘却。
沉河说：“你不像是会囚禁女人的人。”
沉河又说：“但朝倦太漂亮了。”
最后，叹息低语：“……美是会让人犯罪的。”
==
沉河离开严家别墅以前，犹豫了半晌，还是上二楼，敲了一敲书房的门。
他对紧闭的门说：“朝小姐，我先走了。”
书房里没有声音，在沉河的预料之中。
“是这样的，不好意思，因为老板没和我说过您和他正在恋爱，所以我贸然上门打扰到您了。”
沉河的声音很温柔，带着脉脉的清朗，“真是抱歉，我本以为老板今天有在家，特意给他送文件来。”
“……希望我的到来没让你生气，”沉河说话的时候，忍不住顿了一下，又道，“我先离开了。”
然后沉河就真的走了。
走以前，他看了眼严家别墅，这一回，他离开的心境难以描述。
因为他发现，原来他一直觉得很丑的单向玻璃，镶嵌在严家华美别墅之上的玻璃，还有这么一个作用。
——藏住美人，不让任何人发现。
仿佛恶龙将珍宝藏在身后的漆黑山洞，睁着一双冰冷险恶的眸子，盯着无数觊觎珍宝的人类。
他只是一个秘书，无法置喙老板的感情生活。
在电话里，他情绪激动之下说出的言论，已经是很大的冒犯。
沉河没有发动车子，他撑着额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觉得很累，又觉得茫然。
脑子还在运作，他在这个寂静的车内，努力将“严永妄”和“朝倦”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他想，从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老板的择偶取向居然会是和他同一个类型的冷艳美人。
朝倦无疑是美的，美到骨子里，有着一双太过动人的眼，有着窈窕的身段，甚至有着比得过许多富家小姐的家世。
如果是正常的交往，沉河会特别替严永妄开心，因为他也觉得朝倦是个很合适的恋爱对象。
但……
他想，事情怎么会发生到这地步呢？
真的让人想不通。
他不明白，如果是正常地追求人，怎么会追求到目前这境地，硬生生地把人留在了严家别墅里两个多月。
他想起了好久以前，施献缘对他说的话：“我家严严，就像块石头……”
沉河哀伤地想，夫人，少爷在爱情上头，真的木得像块石头。
一男一女，英俊冷艳，家世条件再相当不过，要是好好相亲，好好恋爱，他都觉得在不久后能收获个漂亮小崽子抱抱，自己晋升为“干舅公”。
可严永妄怎么就能谈恋爱谈得把人弄哭弄伤心了——还、还把人留在严家别墅里这么久，对外界的说法居然还是，朝倦出门旅游，去深山老林，联系不到人？
他已经开始怀疑，他在两个多月以前收到的，来自朝倦的群发消息，是不是由严永妄操刀写下的。
那个时候，是不是主动权就已经交给了严永妄，他没让她拿到手机，不准她和任何人联络？
此前的疑点重重，此前听同部门同事们闲聊茶水间时，揣测的“朝倦是不是有危险”等等言论。在今日看到了朝倦那一刻，细节仿佛吻合，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狗仔们蹲了那么久，却从没蹲到朝倦。
——他妈的，能是什么原因失踪，还不是因为朝倦被他老板给关起来了！
==
两个多月，没有与朝倦面对面，朝灵犀这段时间过得挺不开心。
他当然也可以去严永妄的公司找他，但是鹅子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只有在成为“朝倦”时，作为女鹅的时候，才意味着她有着比较空闲的时间。
然而，因为“陈烨”的存在，为了证实他的猜想，他们不能不从几个月前开始布局，试图验证他心中的想法。
三月为期，至今还没到三个月。
还差了那么几天。
八月二十五。
朝灵犀给自己煮了一顿饭，他其实不需要进食就能活，只是为了精进厨艺，他还是选择每天至少做一顿饭。
今天的餐桌上，他给自己烧了两道还没做过的肉菜，一道素菜。
分量都很小，他只做了自己的饭量。
然而，到最后，也就吃了几口。
……
都说饭桌上吃饭，刷手机是很不好的就餐礼仪，但此时又没人陪他吃饭，他自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掏出手机，看微博。
照例从【我的经常访问】里找到严永妄的账号，看了一眼，发觉鹅子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发什么消息。
退出，继续看经常访问栏。
他常看的那几个微博博主，有娱乐圈说八卦的——也就是所谓的营销号；也有教人做菜的生活号。
这回，朝灵犀选择先看营销号，毕竟八卦最好就餐，他怕看了做菜的生活号，自个儿又忍不住去厨房捣鼓捣鼓，眼前这几盘菜就浪费了。
尽量不要浪费食物，还是来到这个世界才学会的道理。
朝灵犀点进营销号的主页，看到了几个小时发出的一条微博。
[今天有个猛料要爆。]
下面全是扣111的，意思是等待营销号爆料的吃瓜群众们报号。
他看到下边评论，营销号说：[三个小时后定时发出。]
用手指计算了一下时间，好像就是这个点。
朝灵犀为自己在吃瓜前线而感到微妙的小激动，刷新一下主页，那条猛料就真的刷出来了。
[王洛入住顶级富豪文肃夜别墅偷情……]
微博的信息量很大，写的是狗仔蹲了两年终于蹲到机会。十天以前，从一个狗仔化身某餐厅的专职外卖员，混进首都顶级别墅区，借着物业管理送餐车的机会，说自己的餐厅老板要求亲自将餐送到主顾手中，并得到评价。物业管理看过狗仔的餐厅工作证件后，没有多想，就放人进去了。
然后，在这堪称全国最严格管理的别墅区，狗仔拍到了影后王洛与顶级富豪文肃夜在别墅二楼拥吻的照片。
而文肃夜是已婚身份，而影后王洛，一向自称自己是单身——
这个微博里，除了文字爆料外，还有着照片证明。
精致盖顶的豪门别墅，庭院外面的树木修剪得很好。狗仔的照相机像素也特别好，拍到了二楼玻璃窗户，窗帘大开时，隐隐露出的男女身影。
第二张更清晰些，镜头拉近，是王洛的侧脸，她闭上眼，痴恋地与已婚富豪文肃夜接吻。
第三张、第四张……
微博最多十八张图，前面十三四张都是偷&#183;情&#183;实拍。
后面几张，有狗仔觉得自己这蹲了两年不能亏，这照片爆料一发出，自己恐怕再没机会进这别墅区，所以狂拍一通这个普通人无法进入的别墅群的照片。
朝灵犀和无数网友一样，滑动着照片。
他觉得这片别墅区好像就是鹅子住的地方。
然后，最后几张照片里，他果然看到了在树影重重下，被摄入一半的严家别墅。
黑洞洞的玻璃，和其他别墅俨然不同的风格，他随意地扫了一眼，没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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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十条都是在吃瓜说影后操单身人设翻车了，这不，现在晋升小三，居然插足顶级富豪文肃夜和豪门贵女的婚姻……
他翻了几行，有点懒，不太想看了——因为不太熟悉这两号人，比起生长在这片土地的土著人来说，他对于娱乐圈唯一感兴趣的只有朝倦、朝倦演过的电影角色，以及她的一众朋友。
然而，还没等到退出，就看到有个网友发了一条评论。
[？？？？第十六张的图里，好像有个熟人？！！！！]
手一抖，点进去看。
然后，这个层主把他看到的“熟人”画面无限放大，截图出来，楼中楼回复：[这张脸，是不是zj的？！！！！]
截图出来的画面上，那个严家别墅的门隐隐开合，露出了半张人脸。
由于狗仔的摄影设备高昂，像素奇高，这个在原图里只占据了一点点地方，几乎可以与阴影相提并论的模糊侧影，在被截图后，无限放大，又去除光线影响，无比地……像极了，那个据说失踪了两个多月的朝倦。
朝灵犀心中一个咯噔。

第64章
陈浩瀚在剧组里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演员。
他长相俊俏, 会说话，性格好，和谁都挺处得来。
新拿到的本子, 他饰演的角色是个警察，而这部电影, 没有女主角，只有个同样戏份大小的男主角。
没错, 这部电影是双男主。
悬疑相关, 他在其中饰演警察，而对手演员饰演的是歹徒。
歹徒的主演是曾拿过影帝的文前辈, 文肃晨，大陈浩瀚十多岁，保养很好，笑起来才能看出眉眼的轻微纹路，是个性格温和的演员。陈浩瀚第一回见他, 就觉得自己被成熟前辈的演技所征服——真的太帅了，前辈影帝的演技真的很强，水到渠成，入戏时候就像个恶人。
但导演一说cut，他就立刻挣脱了剧本，又恢复了温和斯文。
前辈实在是个很好的演员, 人品也很佳, 在对手戏时从来不会以演技压人, 让陈浩瀚在镜头下显得势弱。两人的演技，一个引一个跟，陈浩瀚受益良多。
陈浩瀚在这个剧组，短短一段时间内, 就从前辈的身上学到了很多。
他本人没有那些爆红的小生的烂脾气，相反挺谦逊，从不觉得低头向前辈讨教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工时认认真真，一闲下来嘻嘻哈哈，时不时请客剧组人员，要不然就是请大家看看他家的狗勾，靠着这样的社交方式，在剧组里，不但导演挺喜欢他，工作人员也都挺喜欢他，文肃晨也夸他性格好，说的时候还请他喝了杯饮料。
这日，陈浩瀚在片场休息时，和往常一样，掏手机。
八月尾巴的安城，影视城里依旧喧嚣炎热，让陈浩瀚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
《无情道》剧组，让他能够顺利登上一线艺人的行列，又让他拿到了如今的本子。
不出意外，再多演几部作品，只要票房不差，评价不算低，他的这位置就算稳了。公司上下，耳提面命，要他老老实实，千万不能在事业高峰期爆出什么不好的新闻。
陈浩瀚当然是照做。
八月二十五。
午休时间，陈浩瀚听到了旁边工作人员的惊呼声，他还在看着家中的宠物摄像头，美滋滋瞧着黄医生安睡。
“是……王洛和文……”
絮絮细语，陈浩瀚茫然地抬起脸来，他看向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们聚在一起，脸上表情非常奇妙。
而在讨论之时，还忍不住看向陈浩瀚旁边不远，正在休息的文前辈——文肃晨。
文肃晨有着一张不算极英俊，但很有特色的端正面庞，浓眉，长眸，是个性格很温和的男人。
也是个很有钱的男人。
陈浩瀚还没进娱乐圈的时候，就知道文肃晨出生自文家，是圈内有名的贵公子来演戏，还演出一番成绩的人。虽然没有接管文家的企业，但因着他是二公子，手头上也有着不少股份。
而他的哥哥，就是文肃夜。一个年过四十，已经结婚的富豪，妻子是全国有名的连锁超市企业家之女。
算得上是强强合作的婚姻。
陈浩瀚脑门挂上一个问号：“？”
他看着文肃晨还在闭目养神，身边的助理也是一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工作人员们甚至讨论都不敢太大声。
但还是让陈浩瀚捕捉到了一点点讯息，他打开手机，吃瓜多年，已经知道该如何第一时间看八卦。
点开微博热搜。
#王洛文肃夜别墅偷情照#
就只刷新的功夫，从十多名爬到了前十，过了一会，又爬到了前五。
陈浩瀚点开TAG，然后被实打实的偷拍图给惊到，他看了下王洛与之热吻的对象——文肃夜，全国有名的顶级富豪，年过四十，轮廓不算极英俊，但因为有钱，整个人都挂上了神秘、吸引人的色彩。
当然，文肃夜只是十多年的公认的“老公”，因为他那时候单身，还挺有钱。彼时，全国有名的那几个富豪，最顶峰的是严家严蚩，他远超常人的英俊，还有钱，不过严蚩英年早婚，也就失去了单身汉的资格。然而，即便失去了单身汉资格，他亦是被不少男人艳羡，因为他有一位貌美、能力强的妻子，夫妻俩感情还特好，这段豪门联姻，也被无数人称之为“富人梦幻婚姻”。
严蚩不和他抢“全国老公”的位置，单身汉文肃夜就成为了不少人口中喃喃的“我老公”“男神”。
随着文肃夜的成婚，他从黄金单身汉的身份直线下滑至“已婚多金富豪”，就不再是很多人口中艳羡的对象。
近几年，陈浩瀚自己也知道，网络上喊“老公”的对象，多是指严蚩夫妇的独子，那个英俊冷郁的总裁，将近而立，有着媲美圈内男星的容颜、身材，还有着足以傲视无数男人的财富。
严永妄，才是近年来当之无愧的顶级富豪。
当然，文肃夜也不差劲，他财力也是有的，可能稍逊色于严家，但也不差。
在顶级富豪的圈子里，他说第三，没人会说不是。
而现在，曾经是黄金单身汉，多年前成婚，与妻子育有一子的文肃夜……居然爆出和影后王洛的偷情照。
陈浩瀚：目瞪口呆.jpg
他看完后，心情特别复杂，过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他用手肘捅了一下身边的小助理。
小助理刚才也在吃瓜，吃瓜吃得很撑，此刻和自家艺人一个表情：目瞪口呆。
陈浩瀚：“文哥看起来还不太知道这事……”
文肃晨在片场的咖位高，很少有人敢惹他，不过他自己的性格也温和，贵公子一样，很少会有情绪出格的时候。陈浩瀚这段时间被他教了不少演戏的小技巧，对他很亲近，今天一朝吃瓜，感觉他现在懵懂不知，被工作人员以目光不断瞧着，自己心里也可难受。
于是小声嘱咐自家助理：“去和文哥的助理提一提。”
文哥和文哥助理一个性子，都有点淡泊名利的样儿，爱清静。小助理也没怎么和文肃晨的助理搭过话，不过他知道自家艺人的意思，怕自己上前动作太大，让工作人员忍不住关注，不如让助理当做有杂事找文肃晨助理，还比较好搭话，不容易引人注意。
小助理手里拿着杯没开封的饮料，挠着头，上前和文哥的助理说了几句悄悄话。
末了把饮料塞给助理，助理脸上的表情从原本的平静，也变得挺复杂。
小助理回来的时候，心情也挺好：“林哥说谢谢咱，收了饮料。”
陈浩瀚松了口气，他悄悄看文肃晨，发觉他已经
睁开眼，在看消息。
他的助理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文肃晨皱紧了眉头，过了半晌，起来，找导演说自己可能要请假一天。
今明的戏份原本安排就是两个男主的对手戏。
这下没了文肃晨，陈浩瀚也得到了短暂的假期。
导演也知道了文肃夜的八卦，他让陈浩瀚回酒店休息一天，没忍住，在他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悄默声问：“你刚才看文哥的脸色咋样？”
陈浩瀚装作听不太懂的样子：“昂？”
导演：“他哥那消息，你没看到啊？”
陈浩瀚也小声：“……我看到了，但是没想太多，咱文哥不是单身嘛，他哥的事关他啥事？”
导演：“笨呐你，文肃夜这消息一出来，股价肯定要跌，说不准和他老婆要离婚了……你说这能不关肃晨的事？”
陈浩瀚一副傻白甜样子：“我真没想到这，要不是您说，我还意识不到这点。”
他憨，想装笨的时候，可信度也特别高。至少导演被蒙骗过去了，嘴里啧啧说：“你啊，就看着你家黄医生就很开心了是吧？”
陈浩瀚：“诶嘿嘿嘿嘿。”
等上了自己的保姆车，才幽幽叹气：“哎，为什么大家都想和我聊八卦呢？”
助理：“因为哥你就是那种，聊八卦也不会把八卦随便说出去的长相。”
唉声叹气一会，陈浩瀚又掏手机，看八卦。
“让我康康……”他喃喃，“王洛咋和文哥他哥混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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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洛文肃夜偷情#事件一被发酵，那条评论里的截图也随着流传。
但大家最开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事实上，狗仔拍到的那张照片里，由于是傍晚时分，整个别墅区又占地几千亩，道路广阔，堪比市区的道，路边树木阴影遮盖，这随手拍到的别墅半角，庭院门是镂空铁艺，可见别墅的华丽房体外观，隐藏在开了些微的别墅大门里的角落，也是黑乎乎一片。
乌漆嘛黑，黑布隆冬。
不然，狗仔早就发现了这个大秘密，怎么会轻率地把这个图给发出来？
要是发现了，肯定是重新搞个热词，爆料一下“疑似失踪多月的朝倦行踪”。
也只能说，网友慧眼如炬，硬是在放大后，光线极暗的角落里找到了那轮廓相似的侧影。
又经过图片处理，提亮了阴影部分，将那部分采集出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后期进行了处理，处理后的脸部轮廓太像朝倦，让很多人都觉得不可置信，深感怀疑这个截图的真实性。
是的，太巧了，前边有#王洛文肃夜偷情#，后头就被网友爆出发现了照片里的疑似朝倦行踪。
巧合太多，以至于让吃瓜群众们感到荒唐——那照片放大的地方经过处理，谁知道会不会是人故意搞出来的？是不是为了转移“王洛”偷情的重点，才故意P出来的？
也不是各个网友都是懂得如何处理图片的大佬能手，会产生怀疑再正常不过。这样的截图出来，可信度真的不算高。
那个在营销号爆料下评论的网友是个技术宅，处理图片的手法非常老练，他也就是碰巧发现，结果网友们并不相信。
为此，他特意发了一下自己从营销号那下载来的原图，再在软件里进行操作的短视频。
这个视频一出，可信度就高了。
然而，影后王洛有太多对家，她成名的这么多年，拉踩过不少女星，甚至早前操单身人设时，还拉了几个男星下水。
如今一朝“偷情”，道德出现瑕疵，她的对家疯狂地买热搜，硬是把前十的热搜占了五个。
偷情是一个关键词，后头还有“原配”“小三”“单身人设”等等热词……
全和王洛挂钩。
对家不允许有任何可能出现的其他消息盖过王洛的丑闻，“朝倦出现在狗仔照片”的所有相关，都被降了权重，最终也消失在了热搜榜。
要知道，在营销号刚发出王洛爆料时，朝倦的热词还上过热搜榜前二十。
到底资本运作，把热词给整凉了。
就算后续网友在相关话题里讨论，也没啥热度，更别说，不知道那个初始爆料的营销号收了哪家的钱，把后头的那几张照片一气儿重新编辑，删除掉。
不过，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
徐柏龄呆愣地看着那张照片，她茫然地想了一会，问助理：“这是P出来的吧？”
助理没回答，她自问自答：“看着也像，倦倦和我说她去旅游了，怎么会出现在首都呢？”
但过了会，又怀疑人生道：“会不会这是她家啊？倦倦家里有钱……”
那个别墅区算得上是聚集了全国顶尖的富豪人群，别墅区占地非常之大，里头顶天了也就住了几十户人。
各个都是家境显赫，资产千百亿的豪奢人家。
徐柏龄知道朝倦特别有钱，有钱的程度应该不比首都半数的有钱人差。
但她印象里，首都这片别墅区，想要入住的要求非常之高。
大多是各个行业的顶尖企业家，才有这种财力居住在此地。
徐柏龄对于富人的资产了解得不太透彻，懵懵道：“大概是有钱住在这片区吧？”
助理搜了下资料，小声对徐柏龄道：“龄龄姐，如果按照那片别墅区的标准，朝倦的资产可能还不够格。”
手机递过来，徐柏龄看到上面写，近十年那片别墅区已经没有新的户主入住。
而十年前的入住标准，不仅仅是要有钱，还要有权。
徐柏龄又一次见识了有钱人的世界，不禁后仰了一下，心说：天了噜，这么一大串的入住标准，也太严格……太贵了吧？
那么，按照她助理的说法，倦倦的资产可能还不够入住这里……
她又是怎么会出现在狗仔的照片里呢？
她咬着嘴唇，左思右想，原本以为朝倦家在那里的想法打消，再加上下意识觉得朝倦是不会欺骗她的。于是，心中念头越发确信：这张图肯定是P的！
结果，没多久，这个念头就被打脸。
因为她关注着朝倦的相关消息，首页推送来了那个技术宅大佬下载原图，处理阴影处的短视频。
看完以后的徐柏龄：……
她茫然地想，朝倦怎么会出现在首都呢？
她前两天还发消息给她，想让她在恢复通讯后，能第一时间看到来自她的满满爱意与关心。
结果……她人在首都，却一直不和她联系？
徐柏龄一瞬间以为她们的友情破碎，委屈得差点要掉眼泪，而很快，她还没委屈够，就收到了陈浩瀚的消息。
他也看到了那张放大处理后的图片。
陈浩瀚：“龄龄，这几天倦倦姐有没有联系你？”
徐柏龄：“没有……我发消息给她，也没有回复。”
徐柏龄：“你也看到消息了？”
陈浩瀚：“嗯。”
陈浩瀚：“我老板让我问问你，他知道你和她是好朋友。”
徐柏龄心下一惊，她知道陈浩瀚的老板成品赫，对朝倦好像很有点意思的样子。
她斟酌了一下：“你发消息给倦倦，她有回复过你吗？”
陈浩瀚：“没有。”
过了一会，他直接语音通话打过来，徐柏龄接起。
陈浩瀚的声音带点紧绷焦灼：“我老板也发消息给她过，但是没有回复。”
徐柏龄懵了，此前的不安又卷土重来，她心想，难道真的出事了吗？
之前他们俩想要报警，结果首都警方说是普通群众不要乱报警，他们已经开始调查，但是一直都没有结果。
他们俩是艺人，有自己的工作，只能在闲暇时候看看进度。
首都警方的官微里也提到，也许朝倦女士就是去玩了，有钱人能去的地方海了去，她既然有提前给朋友们发消息的习惯，那应该没什么大麻烦。
而且，有钱人身边都是有很多保镖跟着的，真的不必担心。
警方这么一说，是宽慰了她的心，她也渐渐相信，朝倦就是觉得出名太烦人，找地方歇歇，过段逍遥日子。
等到她想要出来了，自然而然就联络他们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徐柏龄等到了这几天看到的——在王洛偷情顶级富豪的消息中，意外泄露的朝倦踪迹。
陈浩瀚还在说：“你也看到了，朝倦的那个图没什么热度……”
徐柏龄紧紧张张：“是谁撤的热度吗？”
陈浩瀚叹气：“王洛得罪太多人，现在是原配、以前的现在的对家都想弄死她。”
“朝倦的消息被压下去太正常了，他们需要先把王洛捶到没有可能再翻身，才有可能再报道关于朝倦的事。”
之前朝倦爆火，网络上她的消息层出不穷，也是有资本的利益存在。电影方、成家等等，但凡是在《无情道》里插手，能从中牟利的，都借着炒作朝倦的机会，让票房大涨。
现在和从前的状态迥然不同，但实质是一样的。
都有资本方在运作。
陈浩瀚最后说：“我老板还说，他现在摸不清哪一边在压朝倦消息的热度……可能有我刚才说的那些，也有可能有别的……”他艰难地说完这一句，卡壳了半天，才幽幽对她道，“我老板找了熟人问，说是，认出了那个别墅是谁家的。”
徐柏龄：“我刚才一直以为是倦倦的家……”但后来被助理一说，又觉得不是了。
陈浩瀚：“倦倦姐名下的房产不在这片，好像是市中心，也是一栋特别贵的房子，但是也有一年半载没住人了。”
“狗仔蹲过那个地址，没找到过人。”
徐柏龄不知道为什么，心脏一直紧绷着，她觉得很难受，感觉下面要听到的话，恐怕不会是很悦耳，很让她开心的话。
陈浩瀚的声线，从前一直是活泼热烈的，带点憨憨劲头。
但今天，他沉下声音，一字一句说：“那是严家。”
徐柏龄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她颤抖着声音：“严？哪个严？”
“严永妄的严。”
陈浩瀚低语，“我老板看我很担心，稍微给我透露了一下，倦倦姐可能和严永妄谈过恋爱。”
徐柏龄呆滞：“没听倦倦说过啊。”
陈浩瀚苦笑一声：“从新闻上看，也没听说严永妄和谁谈过恋爱吧？”
徐柏龄：“……”
她喉咙干涩，说出了陈浩瀚的言下之意，“你的意思是，倦倦在严家，然后和我们断了联系？”
她觉得好荒唐，“就单单看那张照片，得出这个推论？”说不准，说不准……
说不准，朝倦就是去严永妄家里呆了几天，没有联络他们而已。
可这么一说，又感觉说不通。但是陈浩瀚透露出来的意思，更是让人觉得荒诞不经，一点可信度也没有。
陈浩瀚：“我也就是猜猜，不是很信这个说法。”他大概也就信了个二三成吧，因为觉得朝倦没道理在严家，人在首都，还不联系他们。但是看他老板的样子，他好像信了得有七八成，刚才和他说话时，一副非常不冷静的样子。
徐柏龄高声，仿佛这样可以壮胆：“我也不太相信，你别太把这猜测放在心上。”
“就一张照片而已，就算是真的，背后的实情我们也不知道，不要胡乱猜。”
陈浩瀚：“嗯，我知道，就是知道你担心倦倦姐的事，所以给你透点消息。”
“咱们都憋在心里，少说几句，”陈浩瀚叹了口气，“总之，再耐心等等，现在应该有很多人比我们还心急要让倦倦姐出来。”
徐柏龄挂断电话后，琢磨着陈浩瀚的话语，心想——还会有谁比他们做朋友的想要让倦倦出来呢？
成品赫算一个，他是朝倦的追求者，一定担心着她的安危。
而……严家。一提到这个“严”字，徐柏龄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她很早以前在酒会上见过严永妄一面，那一面，彻底地击碎了此前她对严永妄“英俊多金”“国民老公”的憧憬。
那时候她也就二十岁。
是严永妄刚上任的那一年，她在某个主办方的邀请下，参加了那个酒会。
看到了严永妄漠然地拒绝了某个女艺人的接近，那时候，严永妄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都说回忆有美化的作用，可于徐柏龄而言，她想起当时，就觉得骨头发寒。
严永妄只是冷冷地对那个女艺人说了一个字。
“滚。”
特别的，特别的——让人胆寒，又觉得发自内心地恐惧。
徐柏龄双手合十，深深呼吸，她颠来倒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个什么，嘀咕着什么。
最后，小助理只从她口中得到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倦倦……”

第65章
八月二十五日。
营销号爆料后不久, 朝灵犀拨通了严永妄的电话。
他将自己看到的前后始末告诉他，又问：“当时是怎么个情况，就被拍到了？”被拍到, 意味着如果事件发酵泛滥，严永妄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来制定的计划可能要泡汤。
……
严永妄看到那张照片, 皱了皱眉，他也有点茫然, 低声说：“十天前的照片……大概是我在关门时候没注意。”
只能说是太巧合了。
也只能说, 是狗仔潜伏两年的计策终于生效，没辜负他两年的准备。那家餐厅的专职外卖员需要餐厅培训至少半年, 还要经过种种考核。能花这么多时间在餐厅就业，只为了拍到王洛的爆料，谁不能说这狗仔是卧薪尝胆第一人？
恐怕这位狗仔就此要刻在了娱乐圈狗仔光荣事迹上。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沉河和他说过, 这些餐厅的外卖员待遇都很高——在首都吃喝还房贷绰绰有余，社保等等福利金都特别好，是属于很多外卖行业工作人员羡慕的工作。
那个狗仔能够为了拍摄而丢掉这份待遇好、收入高的工作，不知道是经过了怎样的心理路程。
严永妄对他说：“没事，不会有大碍的。”
朝灵犀：“你确定吗？”
严永妄平静说：“都已经被拍到了，不管后续怎样……也没法弥补, ”他顿了一顿, 又道, “实在不行，再来一段消失经历，也未尝不可。”
朝灵犀稍有点崩溃：“不行，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严永妄：“……”果然, 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的平静稳重，朝灵犀没听出太多不对劲，他小声问他：“对了，你这两天怎么样？”
“……”
盘腿坐在椅子上的严永妄头痛地想，不是很好。
二十三号那天被沉河“发现”了朝倦在严家别墅。
他和沉河周旋了一番，才将人劝走，等他驱车离开以后，严永妄还待在书房好半天，才敢出来。
二十四号，他照常上班，在公司看到沉河时，沉河的脸色很难看，沉默地盯着他很久，张口想说什么，可是碍于有其他人在，到底没有说。
严永妄也有逃避的意思，冷淡地回避了沉河看来的复杂目光。
等到下午时分，沉河敲开办公室的门，他让他进来。
进来后，沉河正襟危坐，直勾勾地看着在办公桌前看着文件的老板，半晌，才幽幽说：“朝小姐回家了吗？”
严永妄感到额头青筋一跳。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只是问他：“你很关心她？”
沉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句话里有点吃醋的意思，他浑身发毛，心想他问得有错吗？没错吧？为什么老板要用这种阴森森的目光看他？
他觉得自己不能多想——其实老板的口吻和往常的没什么差别，只是他自己心里作怪，硬生生地给他的话语添了太多感情色彩。
抬眸，看向严永妄，沉河轻声叹了口气。
“我是关心你。”
沉河说得极克制：“我只关注你和她的事，会不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他永远无条件地站在他身后，哪怕他做下的是错事，是会被人戳脊梁骨，是道德沦丧的事。
严永妄那时候才明白沉河在严家别墅发现了朝倦这事，对他来说有多大影响。
只是一天，他清俊白皙的脸上，眼下有着轻微的乌青，疲倦浸染了他的神情。
严永妄感到愧疚，可他知道，自己的秘密绝不能让人知道。
朝灵犀是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他无法再进行隐瞒，而对于沉河——他只能继续隐瞒下去。
父母曾经告诉他，绝对不能让第四人知道他的秘密。
彼时，父母，他，是这世界上知道这秘密的三人。
父母去世后，朝灵犀到来，世上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他们俩。
而在朝灵犀口中，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知道他的秘密——他的计划也是为了诱引不怀好意的人出现。
除了这些特殊的存在外，他决不能够将这个秘密告诉别人。
隐藏下去，是他为之努力，并要去做的事。
严永妄回他：“还没有回去。”
沉河已经猜到了，他看向老板，他年轻有为、容颜俊美的老板——
五官轮廓深刻，低眸时，睫毛浓密而乌黑，看不出太多冷淡神情，但一抬起脸，与人对视，就会发现他的浓睫掩盖之下的眸光。
是冷的，是凉的。
他的声音也是冰冷的，常存寒意，无法融化。
沉河：“那么，她会说出你们之间的……”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严永妄摇了摇头，他顺着沉河的意思，决定先安下他的心。
既然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沉河的想法——是的，昨天他就想过，沉河有着一套非常稳定的逻辑链，他从前就知道，只要是他自己推理出来的细节、真相，他几乎就不会再度推翻，除非有更加可信的证据。
但他现在能给出可信度高于沉河心中所想真相的证据吗？
很难。
他不知道该如何扭转沉河的念头，只能先稳固他慌忙紧张的心，让他稍微变得不那么忧虑。
“不会。”
严永妄的语气笃定——笃定到沉河都有点茫然，他心想，老板为什么会这样确信？
朝倦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吗？还是说，他觉得他们的爱情足够让朝倦闭口不言？
沉河见过太多“普通却自信”的男人，他可以说，他老板“不普通”，至于“自信”这点……还需要多加斟酌斟酌。
沉河也没怎么谈过恋爱，只能自己代入在互联网上看到的那些例子，缄默良久，道：“老板，你很自信。”
严永妄一时间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嘲讽他。
沉河又道：“但您确实是有自信的资本。”
严永妄：“……”
沉河又忽地问了一句：“她爱你吗？”
严永妄：他妈的，这该怎么说？他当然爱自己，这世上，很少有人能够不爱自己吧？
他对上沉河的眼，看到秘书先生眼中深深的忧愁，像是愁苦他究竟和朝倦什么关系——他的一腔爱意倾在朝倦身上，有没有得到回应。
沉河的心态就像个老父亲。
他看严永妄是哪哪都好，所以希望他能够被爱——他觉得他值得被爱。
但是他看到了朝倦，惊觉原来他从来不了解他。
从没有恋人的严永妄，一朝有了个恋人，却是个被囚禁在别墅里的金丝雀……
沉河脑中这个念头一闪出，又觉得太荒唐好笑了：朝倦都能被称之为“金丝雀”？简直是贻笑大方，她的有钱程度秒杀首都大半的豪富之家。
不可能是金丝雀，那么严永妄又是怎么和她谈恋爱谈成这种地步？
他是强制了她，可以什么样的理由？能囚住这个家财万贯，比很多人都要富有的女人？
沉河很想问出口，可他知道严永妄不会诚实地告诉他。
他只能叹气，在等待严永妄回答的时候，思绪已然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他想到了严蚩、施献缘，心中的酸楚泛滥，觉得他的少爷为什么这样，没有像他爸妈那样，有个稳定、恩爱的婚姻。
如果朝倦和严永妄能联姻，恐怕也会是一桩非常完满的婚姻。
他坚信。
因为严永妄从来不会拈花惹草，从来不在外靠近男人、女人，生有一张很冷酷的脸，克制绅士，清心寡欲。
当然，他知道很多人畏惧他的性格，觉得他冷酷无情……
但在沉河眼中，他是最适合结婚的那种男人，如果一旦结婚了，绝不会让妻子在家里担忧他在外应酬时，会不会跌入粉红陷阱。
……
“她爱我。”
沉河抬起脸，朦胧听到这么一句，他怔怔地看着严永妄，他拧着眉头，像是觉得他的问题是个笑话。
“她当然爱我。”
沉河：“……希望是这样。”他的喃喃自语没让严永妄听到，很快，他就扶着额头说要出去。
严永妄问他：“没有别的要问了吗？”
沉河语气低落：“没了。”
严永妄强调一句：“就今天的机会坦诚公布，以后我不一定会回答了。”
沉河哀愁地说：“嗯。”
开门前，最后转头问了一句：“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最后问一句。”
严永妄点头，等待他的问话。可等了一会，也只等到了沉河艰难的一句：“未来，我能抱上你们的孩子吗？”
“…………”
严永妄呆住，过了半刻，他摁住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告诉他：“你想得太远了。”
沉河幽怨地想，他就知道，老板自己对这段感情都不是很有信心的样子！！！
要是他提前能预料到他们的感情就好了，他至少还能做个参谋官，给严永妄出出主意，可是事到如今，他能做的只有默默旁观。
难忍低落，沉河出了门。
严永妄就看着他肩膀塌下来，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他觉得自己很不厚道，又觉得实在没办法。
真的太难了，人生怎么会这么难呢？
严永妄心想，上回遭遇这样尴尬的局面，还是在直播活动后的走廊上，手提着“朝倦”的包，以严永妄的身份与成品赫来了一番交谈。他本以为那就是此生最可怕的画面，却没想到……还会有昨天被沉河撞见“朝倦”在严家。
……
“倦倦，你在想什么？”电话里，朝灵犀关切地问他怎么了，他沉默太久，让朝灵犀终于察觉到了丝丝异常，“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严永妄今天待在严家别墅里，刷时长。
月末已经确定下来，有个会议要开，没法调时间。
他只能趁着这几天赶紧把时长刷了，却没想到在二十五号这天还遇上了“朝倦”在严家别墅被拍摄到的事。
他说自己要回家窝着时，沉河当时的脸色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回家要做什么。
左不过就是和朝倦呆一块。
偏偏严永妄还不能够反驳。他只能沉默，一直沉默，并发自内心地希望，未来有一天能够解释掉这些疑似“真相”，实则全是瞎想的猜测。
他心里抱着这样的期望，却毫无指望，因为自己也晓得，如果不把自己的秘密袒露，实在是没有合理的证据可以解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
只能暂且不顾。
“还好，没什么。”关于沉河撞见朝倦的事，他没打算和朝灵犀说，只告诉他：“如果以后沉河找你问朝倦的事，少说少谈。”
朝灵犀听他的话，没多问：“好的。”
“关于这个照片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把消息压下去就好。”
严永妄面无表情地说完，就听到朝灵犀那边说：“如果计划泡汤……”
“无所谓，还会有别的法子。”
他比谁都想得开，因为在商界，有时候想要赢得一个机会，一笔利润，一条路往往是走不通的，他常常需要走盲路，有时候盲路是死的，还要他折返重新来过。
这几年的工作，高峰有之，困难亦有，磨练得严永妄已经对这种小场面没什么在意了。
他说：“你也不用太担心。”
女鹅的声音又温柔又冷淡——真奇怪，怎么会有这样好听的声音捏？朝灵犀默默想，果然还是他的孩子可可爱爱，明明声音音色冷冷凉凉，却因为和他说话时候，不自觉就带了劝慰柔软。
听了就挺让人开心。
他原本的担忧也放松了，说：“好，你今天是不是也很忙？”
严永妄：“嗯。”
“去忙吧，等这段时间过去了，一定要来吃我新学会的菜。”
严永妄笑了一声：“好。”
电话挂掉。
严永妄联络了沉河：“把这个消息压下去。”也就成了后来，众网友们发现关于“朝倦”的热搜直线降温，完全不成气候的事。
沉河收到消息时，还没看几行，就已经惊了一身冷汗。
他昨天才在办公室和老板说了几句关于他和朝倦的事，结果今天网友就发现了朝倦的行踪——他妈的，措手不及说的就是他。
但严永妄显然非常淡定：“压下去就好，别慌张。”
沉河用文字都无法描述的慌乱：“老板，你怎么能这么轻松惬意？！！”
严永妄：“被网友发现了又怎么样？”网友又不是沉河，有着奇奇怪怪的逻辑链，亲眼见到朝倦对他“冷眼相待”，才联想到他与朝倦的关系是“强制爱”，是他把人关在严家别墅。
网友们恐怕只会觉得朝倦在这个别墅里居住，即便户主是他，最糟糕的联想也只不过是他们可能有什么亲密暧昧关系罢了。
沉河：“……”
沉河：“我大概知道您的想法，但是，您得想想，您和朝倦的关系，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更多内情？”
沉河：“除了我以外的那种，我怕有对手要用这点来抨击你的人品。”
严永妄思索了一番，只能想到一个成品赫，但是目前来说，这张照片也不能够代表什么。就算是真有人出来瞎说一通，他也就是把朝倦身份提出来，澄清一下就解决的事。
在他看来，事情很简单，因为朝倦是他，想说什么话，全由他心意，后续的事情发展，大半都掌握在他手中。
而沉河不这么觉得，因为他特别害怕朝倦“反水”，也不能说是传统意义上的“反水”，只是沉河觉得，一个正常人被关在严家别墅两个多月，怎么说也会有了怨气，他当时看到的朝倦，就是一副哭过的样子。他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严永妄单方面自觉的很好，可能在朝倦看来，她只是被强迫的一方，所以，他很担心她会说什么不利于严永妄的事。
在他的角度来看，严永妄已经化身“恋爱脑”，完完全全地信赖着朝倦，甚至无比自信地觉得，她绝不会在公众面前说什么他的坏话。
沉河不知道是该说他天真还是为爱失去该有的智商：“您真的不担心这点吗？”
严永妄坚定的信任，从文字中透露而出：“她不可能会这么做。”
沉河：呆滞.jpg
他看着这一串聊天记录，心中的感觉真的非常奇妙，是一种看到孩子开始谈恋爱，渐渐恋爱脑的无奈之情；又带着从严氏角度出发，担心女方对男方不利的冷静感。
闭了闭眼，他回严永妄：“我会把这个消息压下去的，以我最大的能力。”时时担忧，刻刻担心。索性，他一定要将可能发生的情况压到最低概率，尽量不让事情发生。
他也真诚希望，严永妄的这段感情能有个好结果。
不然，到时候，朝倦若是想要两败俱伤……想想就让人胆寒。
她是一个很有名气的艺人，又有着媲美许多豪富的家产，若是真要把严氏拉下水，只要借着亲密关系，从严永妄那里得到一些具体的数字，就足够严氏伤筋动骨。
沉河往后仰了一仰脖子，无奈的喟叹声溢出，他今年前半年刚觉得生活渐渐愉快，可这个八月，才从夫人、先生的墓前回来，就遭遇了重重打击。
他想，人不得不服老，如果他再年轻几岁，恐怕不会觉得这是什么事。
但现在老了，就担心严永妄会受到伤害。
他看了这么多年长大的小少爷，要是受了丁点伤，他何以颜面去见地下的夫人先生？
==
在沉河的一番运作，以及那些想让王洛扑街的资本家的狂力之下，朝倦那张出现在别墅区的照片相关消息，被大大压了下去。
很多路人，即便是看过了这张照片，也如严永妄想的那样。
甚至，因为不知道那个别墅是严家，只以为朝倦是出现在自己家。
一个人出现在自己家又有什么寻常的？
只不过，路人们觉得她失踪这么久，却在首都出现这件事，值得诟病一二。觉得她浪费了警力的发言一出，有赞同的，但更多是路人疑惑：“这浪费警力……不也是当时热搜上来了，网友们自己去报警的吗？又不是她自己要人报警的。”
甚至朝倦在法律上的至亲一个也没有，她孤家寡人，没有任何亲人报过警。
将网友们的热心报警全数归到朝倦一人身上，实在是有点不公平。
于是很快，这种言论也少了下去——当然，更多的原因在于大家都跑去吃王洛和文肃夜的瓜了。
据说文肃夜和他的妻子正在闹离婚，而王洛在二十六号当天狼狈地被原配赶出了别墅，二十六号当晚，文肃夜驱车去王洛的别墅，入住一晚……
这些消息，真的够吃瓜群众们吃好久。
一时间，无数消息沸沸扬扬，搞得不少八月全国准备职业证书考试的考生们在微博上哀嚎：“天天追着吃瓜，连复习都忘记了。”
“什么时候瓜能结束啊，再有一周我就要考试了，今天还没翻开考纲QAQ”
“瓜真香，瓜真香！”
此前关于“朝倦”的消息，在三五天后，就压得悄无声息。
……
成品蓝看着他哥有点焦虑的样子，发出灵魂质问：“你怎么回事？”
成品赫已经两天没好好收拾自己，他看向弟弟，道：“我觉得不放心。”
成品蓝也从成品赫口中得到过他的猜测，成品赫说他觉得朝倦在严家是被迫的——至于为什么这么觉得，完全是从正常人的角度出发，因为如果她在首都，没道理不和外界联络。
此前首都警方发消息寻人，这消息热闹了很久。
正常来说，她要是看到了消息，也应该回应一下。
可是……
不管是谁主动联络她，都没有回应。
成品蓝说：“你把严永妄想得太可怕了吧？”
成品蓝皱眉，觉得他哥就是神经敏感：“朝倦是一个成人，有自己的生活。”
“难道你觉得，她当初群发的消息，是别人威胁她写下的？”
“……”成品赫抬脸看他，冰冷的脸上出现了几分认同，“我就是这么想的。”
成品蓝噎了一下。
他说：“你脑洞真大。”他是没见过严永妄和朝倦在一起，也没听说过这两人有什么联络，只单单凭他哥一张嘴说，严永妄和朝倦至少有过恋爱关系——恕他不能认同。
当然，就算是严永妄和朝倦在一起过，他哥的想法也太危险，正常人谁能觉得朝倦是被严永妄给关起来了？！
成品蓝真诚建议：“你最近情绪有点敏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成品赫看出弟弟的不信任，苦笑：“你不信我。”
成品蓝的想法和陈浩瀚一样，他耸了耸肩头，没说自己对严永妄的印象其实还挺好：当然，在他这个钻进钱眼的安城小富人心里头，能赚钱的人都很厉害。严永妄是全国首富，还那么年轻，一直都算是他的榜样。
他说：“因为你的念头太荒诞了。”
“我虽然也觉得朝倦这么久出现有点奇怪，”成品蓝的理由也非常充分，“但我见过有钱人私人行程飞去国外小岛度假了半年多，没回国。”
“她说是进了深山老林，没有信号不是很正常？”
“我有一号喜欢极限运动，天天爬山的小伙伴也差不多，常常联络不到人的。”
成品蓝又道：“至于什么被关起来，也太可笑了点，就严永妄那脸，那身价，要一个女人喜欢他，轻而易举的事，他还需要动用强制手段？”
成品赫看他说得头头是道，没说出自己一直抱有这个念头的坚定理由来自哪里。
来源于——他在那次，走廊上撞见到严永妄，手上拿着朝倦的包。
他当时说：“我找到这里，看到她的人，但没抓住。”
又是什么样的关系，会用“抓”这个，无比粗暴冷酷的字？

第66章
九月一日。
全国小初高开学的日子, 因为正逢周一，学区附近的道路挤挤挨挨，一到早上十点, 学校操场就响起了新学年的汇报广播声。
林深的高中母校就在这片学区，他今年正式大二, 作为往届毕业生来母校做了个开学演讲。
演讲结束，林深坐上自家的车, 司机在驾驶位, 看了眼林家小少爷，温声问道：“小深, 你今天看起来咋不怎么开朗呢？”
司机是林家很多年的员工，从小接送林深上下学，林深一直喊他做“陈叔”。
林深怏怏不乐地托着脸，看了眼车窗外头的风景，然后慢吞吞道：“我这两天的心情都不怎么好。”
陈叔点火开车, 想听林深说究竟怎么个回事，又问：“谁惹你了？”
林深皱着眉，“没什么。”
叹了口气，还是给陈叔说了：“我偶像最近没消息，担心呢。”
陈叔平稳驱车：“那找人公司问问呗，追星这种事, 咋还愁上了？”
林深嘀嘀咕咕：“她没签约公司……”
陈叔：“诶？”
林深苦闷极了：“之前网络上还有点消息的, 现在也没人讨论她的事了, 我就觉得不对劲嘛。”
陈叔：“让老板老板娘帮你找人脉问问吧。”司机不晓得少爷追星追的是哪位，但看他这么愁苦，心里也焦急，觉得少爷明明可以靠着家里的背景来追星, 结果一点没用上。
他提完建议，就看到车内后视镜里，林深摇了摇头，他小声说：“我爸妈估计也没辙。”
司机：“咋会？咱老板老板娘不是很有能力吗？”他很有这个自信，因为林家在首都也算得上赫赫有名，追星这种简单的事情，对于林家小少爷来说，本来就不该是让他苦恼的事情。
林深：“我那偶像的有钱程度和我家差不多。”
司机：呆滞。
司机：“那还来做什么明星啊。”
“回家赚钱不快乐吗？”
林深拍了下大腿，道：“对啊，所以她就回家继承家产开始努力工作了。”
“不过，最近好像是去旅游了，一直没有消息。”他噘着嘴，有点想念朝倦，委委屈屈，“我发消息给她，都没回过我。”前阵子看到微博上猜测她是不是失踪了的什么消息，林深倒是没放在心上。
他和成品蓝的看法差不多，身边不少富家子弟也有喜欢旅游的，如果去的地址是没什么信号的地点，真就是联络不到。但安全问题不必担忧，有钱人身边保镖多得很。朝倦能在旅游前提前告知给朋友们自己接下来的动态，说明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虽然时间有点久——不过，林深非常乐观，他觉得等朝倦出了深山老林，就能和他联络上了。
司机：“嚯，咱小深还加了人微信呢？”
林深：“那是，我和她还算得上是朋友呢，私下见过几面。”
司机以为他喜欢的这个偶像是个男明星——家里人都知道林深之前狂热追求严永妄的事，他的性向在他们看来妥妥的喜欢男生。
“长得帅嘛？”
林深：“不是男的！”
陈叔没料想到这个答案，不过转念一想，追星本来就不局限性向，他也就点了点头，很理解道：“哦，是哪个明星啊？”
林深：“朝倦，演过无情道的漂亮姐姐。”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手机。
前些天他也刷到了王洛和文肃夜的狗血爆料，然而因着前些天一直在忙着大学生创业项目，以及为了今天开学来母校发表演讲，得有几天没好好跟进八卦，只从朋友圈看到了些朋友们的啧啧吃瓜感慨。
他就没看到关于“朝倦”出现在严家别墅的照片。
严氏的能量大，想要压下一个消息，真的可以压到悄无声息；除非日后还有此类事件，这些失去了热度的消息才会重新翻出来，被网友们细细琢磨。
但此时，至少是安稳地被压下，除了部分人知道那张照片外，大多数人都沉浸在影后王洛与顶级富豪文肃夜的偷情二三事。
司机听到这熟悉的名字，也道：“哦，我知道呢，我女儿说她长得真好看，最近还买了什么海报贴在家里卧室里。”
林深：“我也觉得，朝倦姐姐真的特漂亮。”
他和司机的聊天又从原本的“为什么不开心”，聊到渐渐振奋，话题转移到了“无情道有多好看”上。
年轻人总是可以一心二用。
他边聊天边看手机，忽地收到了来自好哥们成品蓝的消息。
成品蓝：“深啊，最近忙不。”
直男的称呼真是有够腻歪的，林深啧了一声，回答：“不忙，怎么了？”
“帮你成哥一个忙。”
林深直起背，觉得诧异，成品蓝可从没这么正经要他帮什么事。
“啥呢？”
成品蓝：“你以前追过严永妄对噶？”
“那你知道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
林深：“……”
他慎重地敲字回复：“怎么，你要追他啊？！”
成品蓝：“哥哥我是直的OK？”
林深嗤笑一声：“直男也有不少被他掰弯的啊，你要是看到他，说不准就被掰弯了。”
他煞有其事，回复：“你难道不知道，严永妄是圈内有名的扳手吗？”
成品蓝：“啥意思？”
林深敲字：“就是说，他那种帅哥站在谁面前，可以把蕾丝掰直，可以把直男掰弯，还可以……”
成品蓝：[还可以什么？]
林深嘿嘿笑了两声：“把1变成0！”
成品蓝：[震撼到昏倒.jpg]
成品蓝：“不和你打趣，你回忆一下，严永妄究竟喜欢男的女的。”
林深察觉到司机好奇地看了他两眼，像是觉得他怎么忽然在车里嘿嘿怪笑起来，好玩又可爱，遂用慈爱的目光盯了他一会。
林深发语音过去，他懒得码字了，告诉好友说：“他啊。我觉得就是纯粹的无性恋，懂吗？”
“就是那种再漂亮的女人、男人站在他面前，都不为所动的那种。”
“像我就是，要我说我也不丑，家世也挺相当，但他就是不喜欢我，我也挺没辙，之前还见过几个富家小姐姐们去追他，都被冷酷拒绝了。”
现在的林深谈起之前追求严永妄的经历，已经不觉得伤心了。他自从换了个目标，整个人都活跃开心起来。
追朝倦，是那种追偶像加追心上人的双重感觉。
他希望看到她在事业上有非常好的发展——不论是娱乐圈还是商业上。追她的时候，林深想想都觉得好甜蜜。
他觉得自己和朝倦算得上朋友，而朝倦有着一颗玲珑心，不知道为什么，初次见面就知道了他的喜好——也许是猜出来的，也许是揣测出来的，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感受到了被关注的那种喜悦。
至于严永妄，那是谁？
风太大，他林深听不到辽！
成品蓝：“……真的啊？”他发语音，成品蓝也直接回了一段语音过来，在车内点开，声音带着点纠结和无奈。
听得林深一愣一愣。
“怎么了你这是？”
“那个啊，我哥说严永妄可能之前谈过恋爱。”
林深：圆圆脸上大大的困惑。
啥玩意？严永妄谈过恋爱？他怎么不知道？！！！
他一个微信拨号打过去，立志要在吃瓜前线——曾经惨遭拒绝的林家小少爷，如今对严永妄的情感经历完全不抱有吃醋的念头，只有非常雀跃的吃瓜心态。
“你哪里来的消息？”
成品蓝听到了林家小少爷清甜的少年音，这个小朋友自从找到了新的追求对象后……好像就对严永妄没有一点意思了。
想到这里，成品蓝有点不敢说了。
朋友做了这么久时间，他此前怀疑林深的“性向为朝倦而直”是不是真的，但后来，他的种种迹象都代表了，林深对待朝倦认真得不行。
甚至不比当初追求严永妄时要差。
他追严永妄时候热烈如火，追朝倦时又脉脉如水，也算是深谙追男和追女的不同区别。
他犹豫了一下，在林深的催促下，含糊不清道：“那个啊……”
“深啊，你听了别叫。”
林深：“哈，我又不喜欢他了，我叫啥叫，”林家小少爷十分骄傲，“我，林深，不喜欢谁了，就是一定不喜欢，懂？”
成品蓝凝重地咳嗽两声。
“说吧，搞什么深沉呢。”
成品蓝幽幽吐露：“是这样的呢……我哥说，严永妄他之前谈的对象……”
“可能是朝倦。”
晴天霹雳。
晴天——霹雳！
林深原本吃瓜的表情已经呆滞，大概就是吃瓜吃到自家房子塌了的感觉，他连表情都没有了，木着，呆呆的，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你说什么？”他轻声细语，问成品蓝。
成品蓝察觉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但还是道：“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林深皱着眉，温柔说：“怎么会呢？我朝倦又不认识他……”
成品蓝残酷地摧毁他的希望，他说：“你咋就知道人互相不认识呢？”
林深冷冷道：“拿出证据来。”
成品蓝那边似乎抓了下头，很苦恼很无奈的样子，他说：“我哥上回见到严永妄的时候感觉到的，他和你一样，也喜欢朝倦。”
忽然知道多了个情敌的林深犹如刺猬竖起尖刺：“你都没和我说过！”
成品蓝：“在之前我一直觉得你喜欢朝倦是追偶像的喜欢，后来你强调了一次，我才知道你是真的喜欢她。”
“而且，我也不好说啊，好朋友喜欢朝倦，我哥也喜欢朝倦，我夹在中间很难做人的，”成品蓝也憋屈，“不过你放心，我哥估计没机会了，他告诉我说，朝倦对他没意思。”
“……”林深咬着牙默默听。
成品蓝继续道：“他之前追人，见到了严永妄，他们俩还交锋了一番。”至于如何交锋，谁输谁赢，已经不必说了。
林深：“……”
林深委屈地瘪起嘴来。
他都带点鼻音了：“消息确凿？”
成品蓝：“我哥说他和严永妄是情敌关系，我哥不至于撒谎的。”
“我发消息也是来问问你，严永妄他究竟喜欢男的女的，要是喜欢男的，我觉得我哥就是瞎想一通——”后面半句话，林深没抓到重点，他只能听到成品蓝前后说的猜测。
他可爱美丽的朝倦姐姐，居然有可能和严永妄来过一段恋情！
林深眼里冒出水雾来，他很用力地吸了口气，都快哭了，成品蓝听到小朋友这幅样子，在电话那头抓耳挠腮：“你别哭啊……”
“我只是说他们俩大概率谈过恋爱……”
林深：“呜哇！”
他有点崩溃又有点委屈：“我气死了！”
成品蓝听着电话里的林深呜咽，呆道：“你怎么情绪这么大呢？！”
成品蓝想，他还没说出他哥的猜测——不过那猜测也不能乱说，毕竟毫无根据地猜疑严永妄对朝倦做了什么坏事，有点私下抹黑的意思。
他是真觉得他哥的脑洞太大，如果贸然在别人面前说，回头严永妄告他个诽谤罪也不是不可能。
总之，小心为上。他也不是乱谈八卦的人，有些事情，没有非常准确的证据，还是要藏在心里才好。
而他对林深说的，“严永妄和朝倦可能谈过恋爱”就只是单纯的猜测，对于双方的人品都没什么抹黑，只能说，这是他们私底下的八卦聊天。
说说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尤其在朋友之间。
“我为什么情绪这么大——”林深呜呜咽咽，“因为我他妈的喜欢朝倦啊！”
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成品蓝愣住，他耳朵被小少爷的尖叫给震了一下，半晌没回过神来。
等回过神来，苦笑连连，摇着头想，果然还是小朋友。
他发过去一串文字：“不要伤心啦，我说了只是大概率而已……”
林深过了好一会才回复他：“QAQ我一想到朝倦很可能和严永妄在一起过，我就心痛得不行！”
“呜呜呜，为什么，严永妄他拒绝了我，居然还可能抢过我喜欢的人！”
成品蓝看着小少爷发来了一大串文字，委屈中夹杂着茫然，全篇看下来，只有一个惨字。
成品蓝：“……”
他默默地抚心口，小声说：“还好我的性向稳定。”
像林深这种，性向流动的小朋友，曾经的心上人一朝变为了情敌，这滋味实在是难以言喻。也许只有身处这种奇妙修罗场的人才能感受到其中的血腥厮杀。
而成品蓝真挚地想，倘若严永妄和朝倦真的在一起过，朝倦可能就看不上林深这种小朋友了。
实在是，严永妄和林深的长相性格迥异不同。
他就没见过哪个喜欢过冷酷英俊男人的女生，会忽然变了择偶观，喜欢上一个奶里奶气的娇气小少爷。
……
八月离去，九月来临。首都的九月初还有着热度，街上的姑娘们都还穿着吊带裙、短袖短裤，还有些不修边幅的老爷们袒胸露乳，有辱市容地走在街上。
奶茶店门口排了一堆人，有女生聚在一起，边等着奶茶，边讨论着最近的八卦。
“欸，文肃夜真的和他老婆离婚了啊，王洛还真厉害，真就靠着做小三上位啦？”
“啧啧啧……也算是真爱了。”
“不过听说文肃晨很不赞同他哥的做法，昨天有媒体爆料说，这几天文肃晨很生气，还请假没去拍戏了。”
“文影帝嘛，圈内道德楷模，就算谈恋爱，和他分手后的哪一任女艺人不说他人好的，”女生摇头晃脑道，“就是奇了怪了，他哥怎么和他完全不一样，一个道德沦丧，一个道德楷模，这差距有点大。”
“以后要是王洛继续拍戏，和文影帝碰上了，他是不是还得喊一声嫂子啊……”
“……”
奶茶拿到手，女生们才歇了讨论。
不过单听街边这八卦程度，就晓得“王洛与文肃夜”的瓜吃到至今都是很新鲜的。
前有偷情被拍，后有文肃夜要与妻子离婚。前前后后这场大戏已经维持了六七天。
一周的热度，炒得沸沸扬扬。
微博热搜榜前十，总是挂着与这个事件有关的一二关键词。
沉河坐在车里，等着同事莫默排队买奶茶。今天九月二号，周二，莫默的车子坏了，下班时，很不好意思地请求他送她一程。
他自然不好拒绝，也正好挺顺路，就带上了莫默。
莫默半路看到了奶茶店，有点想要喝，问了沉河的意见，就下车去等了。
临时停车处挺宽，他就把车子暂时停在这里，看着不远处的莫默排队买奶茶。
网红奶茶店，能看到一些情侣牵手来，下班的点，快到六点，夕阳微沉落，夜幕将要来临。
沉河注意到一对情侣。
他们看起来正在热恋中，面带微笑，女孩娇嗔地对男友说话，男友老老实实地给女友拎包。
在等奶茶之时，女孩还偷偷地亲了口男友，踮脚的姿势，裙摆在空气中荡漾了一番，美不胜收。男友被袭击，脸都红了，害羞地握紧了女孩的手掌，低声说了两句话，这对小情侣又相视一笑，泛出蜜般的甜。
沉河：“……”
莫默拿到了奶茶，她给上司也带了一杯。
“沈哥，怎么了，看啥呢？”莫默戳开奶茶塑封，大大喝了口，好奇地顺着沉河的目光看去。
沉河：“……没什么。”他收回了目光。
但莫默还是捕捉到了他在看的那一对情侣，边吸溜着芋圆，边说道：“沈哥你是看到那对小情侣了吧？小年轻这肯定是在热恋中呢。”
“诶，话说，沈哥你家里人不催你结婚啥的啊？”
莫默明年也要步入三十大关，有个感情稳定的男友，不出意外一二年内就要结婚。
她和同事们一直都好奇着沈总秘的感情生活。
私底下偷偷嗑CP是一回事，但是她心里头其实还是好奇过，沉河究竟有没有被催婚过。
这种黄金单身汉，哪怕年龄有点大，他的条件在婚恋场合里，也只会是让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沉河：“……”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番，心说，严永妄有没有催过他结婚？
好像没有，他们俩此前都是孤寡，单得不能再单——等等，严永妄还是趁着他偷偷没注意，脱了单。
想到这里，沉河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驱车，准备送莫默回去，莫默在副驾驶座就说：“沈哥，你刚才看那对小情侣是……羡慕了吗？”她问得有点冒昧，其实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挺冒犯人。
一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挠了下头，干笑道：“嗐，我这嘴……”
沉河没看她，只是专注开车，应了一声道：“是有点羡慕。”
莫默：“……额？”
她没料到沉河居然给了肯定的答案。
沉河轻飘飘说：“像刚才那对小情侣的恋爱模式，应该是最普通不过的情侣相处方式吧？”
莫默：“是……”她不能理解沉河为什么突然感慨了这么一句。
沉河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说：“就是觉得，普通人的感情也能够很甜蜜。”
“挺好的。”
莫默：这种恋爱观察家的口吻是怎么个回事啊……
莫默用力地吸溜一口奶茶，茫然。
沉河没再回应她，只是沉默地将她送回她家。
等到莫默礼貌地冲他道谢时，才听到了沉河幽幽、带点欣慰的口吻：“莫默，听说你明年就要订婚了？”
“诶，是呢！”
莫默笑了起来，挺甜蜜的表情，看得沉河心里头又是一揪心，他心想，这就是普通人的爱情。
沉河道：“祝你们感情美满，恩爱不负。”
莫默被这句忽如其来的祝福给蒙了一脸，颇为诧异地看向沉河，她的顶头上司，今天居然对恋爱的事非常关注。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小声试探着感谢：“昂，那就、谢谢沈哥？”
“不客气。”沉河驱车离开前，还正色严肃对她道，“等结婚了，务必给我发个请帖。”
“那是当然啦！”莫默笑，“怎么也不会忘了沈哥的。”
“今天谢谢沈哥了哈……”
她看着车子离开，摸不着头脑地站在原地一会，愣是把奶茶喝光了，嘴里喃喃道：“真奇怪，今天沈哥看起来……像是对普通人的爱情很感兴趣的样子？”
难道是沉河也想脱单了吗？
可看样子，好像又不是这回事儿。
莫默：难懂，算了！
她不知道的是，今日撞见那对奶茶店情侣的沉河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普通人的爱情，他的老板和朝倦，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时光呢？

第67章
九月, 意味着三月为期到来。
九月三号，工作日。
朝灵犀特意出门一趟，在严永妄公司楼下等着, 等到人以后，就约了一顿中饭。
在等的时候, 还撞见了沉河。
沉河看他的目光非常复杂，有点心虚的样子, 看了一刻忍不住地扭头, 搭话时候也气势很低。总之，很没有从前那种精于社交的感觉, 相反，还有点笨拙，感觉在他面前，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朝先生……您是来公司等老板吗？”
朝灵犀微笑：“是，来找他。”
他的表情很淡定, 虽然冰冰冷的，但看不出有什么愤怒的情绪。沉河先松了口气，觉得应该不是朝灵犀发现了什么。
但他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您最近怎么样？”
朝灵犀：“还行……”
“就是很久没见到朝倦，有点想念。”这句话是下意识吐出的，说完，朝灵犀也有点尴尬, 轻声咳嗽一下, 然后又恢复原来的冷淡表情。
沉河：“……”
他呆了一下, 心虚的感觉越发强烈，觉得自己好像在帮老板做坏事。
可是，他肯定不能对朝灵犀说自己在严家看到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老板真的手段过人, 能哄骗得无数人以为朝倦是出门旅游，而就连朝倦的亲戚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朝灵犀的这种反应，更证实了老板和朝倦之间的关系，恐怕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沉河失魂落魄，带点忧郁地走了。肩膀塌下，特别丧。
朝灵犀看着他背影，百思不得其解，觉得今天看到的沉河有点怪。
——像是经受了什么严重打击般。
等到严永妄下班，坐电梯下楼，父子俩见面。
朝灵犀提起了刚才看到沉河的事，疑惑道：“他看起来怪怪的。”
严永妄眼睫一抖，他克制情绪，对朝灵犀说：“不用管他。”
还是又嘱咐了一句：“不管沉河在你面前问起朝倦，问什么，能不回答就不回答。”少说少错，他不希望因为朝灵犀说的一些话，让沉河联想更多。
朝灵犀：“嗯嗯，知道了。”
中饭吃过，两人聊了会儿天。
“陈烨，这人没来找你吗？”
“没有，”严永妄也不大放在心上，他很平静，因为生活中还有其他的事情要他去做，“你很焦虑？”
朝灵犀说：“倒也不是，只是觉得它们聪明多了，没以前那么紧张。”
严永妄看向他，抬了抬眉，好奇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朝灵犀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然后才道：“因为之前的乔伊，接近你的时候——手段非常粗暴。”
“嗯。”严永妄想了一想，确实是这样。
朝灵犀苍白冷淡的脸上出现几分嘲讽之意，轻声慢语：“现在它们懂得要伪装了。”
“此前的乔伊，如果能够……”朝灵犀显然是经过一番思考，从严永妄在国外遇见乔伊至今，也有好几个月，他看样子做过调查，兴许是用了自己的能力，也或许是花费了现实中的财力，“能够顺利爬上你的床，那就最好不过。”
“不能的话，挑拨你我关系，也是很好的。”
不过，朝灵犀阴冷想，它们定然没有想到，他的孩子会这样信赖他。
血脉亲情，岂如那些东西想得简单？
他骄傲地想，他鹅子就是这样信赖他！甚至一有疑惑就来问他！都不会藏在心里头的！
严永妄问他：“说起来，你说它们是坏人坏东西——”
他极好奇：“怎么个坏法？”
朝灵犀忿忿：“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还不够坏吗？”
“害得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要不是严蚩他们来，你就要变成小可怜蛋了。”
朝灵犀越说越生气，语气里流露出的厌恶、深恨更加浓郁。严永妄连忙哄他：“好了，我知道了，你别生气。”
后面都不好再问下去，因为朝灵犀的情绪有点崩溃，怒得整个人都变得阴恻恻的。
严永妄：“行了，我一会回公司，你呢，好好回家休息一下。”
朝灵犀怏怏：“噢。”
过了两秒钟，又提高音量：“倦倦什么时候能去我家吃饭呢？”
严永妄被他逗笑了：“好了，过两天。”
朝灵犀于是就开心起来，他快乐地驱车回到住所，又从视频网站学到了几道好吃的菜——决定一展手艺，让倦倦子尝尝看，他最近的厨艺精进了多少。
==
空乘行业，是个在外界看来，裹挟了暧昧色彩的行当。
不过，也只有行内人知道，其实没那么多什么不干不净的事，顶多就是漂亮点的女空乘在为乘客服务时，会被男的要联系方式……帅点的男空乘会被女士要联系方式（备注，当然也会被男士要）。
国航航班，负责头等舱的空乘要求很高，至少得会外语、外貌佳，社交技能也不差。
理所应当，头等舱的空乘的工资待遇也要比普通舱的空乘多一些。
甚至，对于一些空乘来说，能到头等舱工作，相当于是走进豪门的踏板之一（此处不特指男女空乘）。不管是女空乘还是男空乘，都有这个机会巴上富人或者富婆。
九月，陈烨的同事请了事假，让陈烨帮忙顶班。
陈烨同意了，这次航班是从安城飞往首都，这个班次结束后，可以选择乘坐返航班回到安城休息，也可以在首都待两天，给自己放个假。
同事说：“烨子，你家在首都不是也有房吗？怎么好些天没见你回去了？”陈烨的常居所在安城，他的同事们也大多是安城本地居住。
空乘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一天得有很多个小时在空中飞，公司给这些员工安排航班工作时，一般都是从安城飞某地，而后再返航一趟，从某地到安城。返航一趟结束就意味着下班回家，可以休息了。
陈烨笑了一下，说道：“行程满，而且我在首都的房子距离机场远，懒得去。”
同事挺羡慕他的家境：“真好，安城有房，首都还有房。”这条件就已经秒杀不少同事了，也难怪陈烨从来不想着靠自己的长相巴个富婆什么的。
陈烨但笑不语。
同事：“谢了哈，我今天实在有事。”
陈烨点了点头，又听同事问：“这回你是打算直接留首都还是回安城？”
“……首都吧。”
他这么回答，同事点头，“挺好，刚好你可以休息两天，首都还有房，都不用付酒店房费。”
陈烨没有多说，只是颔首。
他今天的航班结束，下飞机，换常服，乘坐出租，去往首都的住所。
半路上，听到了司机车内广播讨论着最近的八卦——关于“王洛”和“文肃夜”。
司机爱侃天侃地，一路上嘴不停，叭叭的，“小伙，你有没有看最近那个王洛做小三的消息啊？！”
陈烨应和几声，然后就听司机言语里羡慕着文肃夜，评价着这等有钱人能够包养到王洛这种颜值的影后：“要我有钱，我肯定也要包这种女的。就是我肯定不会像文肃夜那样傻，小三就是小三，还排不上当我老婆，要我说，文肃夜傻啊，非得和他老婆离婚……”
典型的中年男人思想，普通且自信，想着“红旗不倒，彩旗飘飘”，陈烨听着，没有多做应声。
司机难得遇上个听他肆意点评还不发牢骚的乘客，一时兴致也大起：“要我说，王洛这种脸的算不得什么，文肃夜怎么不包个更漂亮的——”
“啧啧，那个，前阵子我看的，华、华容……”司机琢磨一会，才想起名字来，“王洛哪里比得上朝倦？”
“朝倦这种女的才是绝色，摆在家里当花瓶都好看……”
青年眼中掠过几分异色，他依旧没说什么，只在下车时，手留在车门上短暂几秒。
他看着离去的车屁股，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眉头轻微地动了动。
第二天，早间新闻，说是首都四环发生了一起车祸……陈烨换台，当然，他没有错过新闻播报中，熟悉的车身和车牌号。
他面无表情地换台，嘴角勾了一下。
……
严永妄此前为了诱引出有可能对“朝倦”，对他不利的人物，足足三个月未让朝倦出现。
三月为期，也到了该放人出来的时候。
他没在这三个月里见到陈烨，不过严永妄本人对此很淡定，顶天了就是此次诱引计划失败，无法证实朝灵犀所说的“除了他和他外，还有人知道严永妄的秘密”。
无法证实就无法证实，因为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严永妄的生活远比常人想的要繁忙，他很少空闲，就算有空闲，也只会把这空闲时间安排给“朝倦”身份。
九月五号。
网络上终于不再总讨论着关于王洛和文肃夜的事，新的热点出现前，网友们又开始进行新一波的吃瓜活动。
短短十天左右，王洛的名声被踩进泥地，无数人鄙夷她做小三，做情妇，文家的股价也一片绿，不少股民哀声哉道。
林家在这件事中，获益良多——原本文家的几个项目，硬是被林家给拿到了。
林深在家还能听到他爹妈说：“这养情妇要是挑个有名的，也是挺危险，一被爆料，名声直跌。”
“就是搞不懂文肃夜怎么想，居然还真要和他老婆离婚……”他爹不解，“脑子有问题吧，这两家联姻的事，轻轻松松离婚就能解决？”估摸着离婚后，原配的娘家又要对文家下手。
他们这些旁观者，就是吃瓜看热闹，顺便捡捡漏。
林深托着腮帮子听他妈说：“我听X夫人说，那王洛好像怀孕了……”
他爹：“哦豁！”
吃瓜人，吃瓜人，吃的瓜又香又甜。
他爹回头看到宝贝儿子坐在沙发上，郁闷样，怜爱心顿起：“儿，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
林深哼了一声，“没什么不高兴的。”
林付玉：“怎么了，和爸说说。”
林深忍了一会，没忍住，委屈说：“我感觉我的心受到了伤害。”
柯晓听着儿子这奶音，心都要化了：“说说嘛，和爸妈说说，能解决的爸妈帮你。”
林家小少爷，有着最漂亮天真的长相，张牙舞爪小奶猫的模样，不知道多讨人喜欢，他一瘪嘴，一眯眼，泪花儿在眼里打转，就楚楚可怜：“呜呜，我发现我喜欢的人……可能这辈子都追不到了。”
“谁啊？”
林付玉和柯晓面面相觑，试探询问：“之前不是说，不追永妄了吗？”这口吻，听着就像是在说追不到的严家总裁。
可他们的消息难道滞后了吗？
此前儿子不是说不追了吗？
林深一听到“严永妄”的姓名，胸膛起伏，好生委屈啊，“呜呜呜呜，别和我提他！”
林付玉：“儿……”
林深在父母面前，流着小眼泪，吸着鼻子，道：“他，呜呜呜，我听说，他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过……”至于分手没，他也没能问出个究竟来。
要是分手了就好，他还有点可能。
可要是没分手……
林深对比了一下自己的体型外表，再对比了一下严永妄的。
心生悲凉：怎么会有严永妄那么完美的男人！
长得好看，还高，身材还好……他妈的，还特别有钱！
而他，年龄小不说，长得也就只是好看而已，个子还不到一米八，对外宣称一米七八，可这还是垫了鞋垫的身高！有钱是有钱，可都是爸妈给的。他想成长到能够负担起林家的产业，估计还得再熬个十年八年。
天平一放，两边条件对比。
他轻飘飘，仿佛棉花，而严永妄，那就是个秤砣！
哪个女的看到严永妄会不喜欢啊？！
代入了一下女人，林深想，他估计对严永妄也是喜欢得很。
如果和他在一起后，可能再看不入眼其他的男人吧。
想到这里，就觉得更伤心了。
林付玉：“等等，你喜欢的人，和永妄在一起过？”
“谁啊？！”
父母都好奇死了：“我咋没听过他和谁在一起过呢？”
林深摇了摇头，他不想告诉爸妈，只呢喃道：“我觉得我可能这辈子都追不到她了。”
“……”父母也沉默。
过了一会，宽慰他：“说不准就追上了呢？”
林深含泪：“那么好的姐姐，一定不会看上我这种小孩的！”
父母悚然：原来儿子喜欢的是女生？
等等，从前，儿子不是喜欢男的嘛？
他们也惊了，从儿子噫呜呜噫的哭诉中才知道，原来儿子在被严永妄拒绝后，就喜欢上了一个很漂亮的大姐姐。
姐姐她温柔美丽，还很懂他。
短暂的几次见面，他努力乔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人模样，但姐姐好像一眼看穿他的小孩性子。
猜到他喜欢吃甜的，便让他去买奶茶喝。
和他说话时候，音色如冰霜，可总是眼里含笑，于是，那再冰冷不过的声音也变得柔曼温和。
从他的描述中，那个大姐姐又美又温柔，是世界上最好的漂亮姐姐。
林深最后说：“我特别特别喜欢她……”
“就像是我梦里走出来的人一样，”他红着鼻尖，小声哼哼，“一想到她可能和严永妄在一起过，心里就好难受。”
“也不是说觉得他们不配——”
林家小少爷天真聪慧，他很诚实，在父母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他说：“就是因为太相配了，所以觉得好伤心啊。”
“我也想成为很厉害的大人，追到这么好的姐姐。”
林付玉怜爱地看着儿子，觉得自家儿子真的很可爱，虽然脾气骄纵了些，可到底还是小孩脾气，嘴里说着讨厌“严永妄”，可内心的真实想法，真的很让人动容。
“会的，”他笑了起来，“儿，咱们还小，未来也会成为很棒的大人。”
林深点了下头，握拳：“我要赚多多的钱！”
“……如果严永妄对姐姐不好……”
林深冷下脸，强硬道：“我要把姐姐抢过来！”
父母忍笑，“好、好，儿子最棒！你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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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一知道严永妄可能和朝倦在一起过（目前不晓得分手没）后，就一直打探着他们俩的事儿。
之前朝倦一直没出现，九月四号，他们这些在她通讯录里的朋友们才收到了她说旅游回来的消息。
直到九月七号，才算是在公开场合见到了朝倦一面。
说来巧合，他们能遇到，还是在一场酒宴上，这场酒宴是圈内一个富家小姐组的局，邀请了不少人。那富家小姐人缘很好，前后邀请了十多二十号，大多是首都的贵公子、富小姐。
成品蓝也被邀请到，他们成家在安城发家，后来到了首都，这么几年，也算半融入了首都的圈子。
来以前，他还收到那富家小姐特意发的朋友圈，一封邀请函上，非常光明正大地写着“朝倦收”。
朋友圈配图此邀请函，文字发：“九牛二虎之力，邀请到朝倦啦！”
于是他立刻把这个消息发给成品赫，同时不忘记好友林深，也转发给他看。
成品蓝：“哥哥没忘记你，深啊，好久没见到朝倦了吧，不如去看看？”
林深：[滑地跪.jpg]
林深：“你就是我最好的哥们！”
他过了会又回他：“我找她要了邀请函！”
成品蓝都能感觉到林深的雀跃：“开心了吧？到时候可以问问朝倦这段时间忙些什么[斜眼笑][斜眼笑]”
林深回他：“你是不是也告诉你哥这个消息了？”
成品蓝难得心虚两秒：“啊这，他是我哥嘛。而且最近他也很关心朝倦的动态……”
林深不晓得成品赫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他不知情，也就只以为他是像他一样，因为喜欢着谁，这么久没见，心中难忍思念。
林深回他：“哼哼，好吧，反正还是谢谢你，那天你也去吗？”
成品蓝：“当然！我和我哥应该都会去。”
林深很凶地发来一段语音：“你哥那天穿啥，记得提前发给我看一下，我必须要穿得比情敌还好看！”
成品蓝扶额：“行行行。”
就不是同一种类型的帅哥，这就比较上了。
成品蓝：美男无语。
但又觉得林深实在可爱，这种性子，也难怪一直有弯的富家公子追求他。
成品蓝摇头，难得笑了。
他心里又想，上回林深说严永妄是圈里有名的扳手，他看啊，朝倦也不差劲，能把小弯男林深掰直，谁能不说她一句厉害呢？！
……
酒宴当天。
林深打扮得像是一只耀武扬威的小孔雀。这么形容，真的很准确，因为他穿得颇有点“花枝招展”，一双猫儿眼，闪闪亮亮，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偏偏长相还乖甜，是那种最容易受到姐姐疼爱的小美男长相。
组局的富家小姐此前和林深不是很熟，今天一看到林深，就被这小少爷的长相迷得不行，夸他真是可爱，像个陶瓷娃娃。
林深私底下找到成品蓝，哀怨道：“我怎么就陶瓷娃娃了，我也想做个猛男！”
成品蓝打量着林深的长相，最后真诚建议：“猛男你是做不成了。”
“……”林深瘪嘴。
成品蓝：“你看到我哥没？他那种才叫做猛男。”
“哦对，还有严永妄那种——”
说着说着，就看到朝倦从门口进来。
朝倦穿得很简单，一件当季的连衣裙，没化妆，长发扎了起来，可即便是这样，她也太过好看，比起场地里盛装的许多人都要吸睛。
林深的眼立刻就跟着走了。
成品蓝就看着正在一块说话的好友呆呆地看向朝倦，他好无语地扶额，果不其然，看向他哥，他哥也是直勾勾地看向朝倦。
然后，还没等林深动作，就看到他哥几步上前，要和朝倦说话。
林深挤上去的时机太慢，不过这不妨碍他紧追其后，听到成品赫和朝倦的对话。
情敌一号：“朝倦……你这几个月过得还好吗？”是带点忧虑的口吻。
林深心里想：哼哼，这叫做提前关心一波吗？
朝倦好像有点诧异，她说：“我过得挺好的。”
情敌一号：“你这么久没出现，我挺担心你的。”
他心目中最温柔美丽的漂亮姐姐顿了一下，然后笑着回复他：“我说了，去旅游嘛。”
林深已经感觉到对话好像有点不对劲，他耳朵尖，走过来的时候距离他们还有几米远，只能听到轻微碎语。
而成品赫也注意到他的存在，很快压低声音，说了一串话。
这回林深没听到。
可他分明看到，朝倦在听到这番话后，眼神变幻莫测，然后克制地冲他笑了一下。
“没什么，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第68章
严永妄选择接受凌妲的邀请, 是为了让朝倦这个身份合理地出现——在消失三个月以后。
他认识的朋友不多，以朝倦身份拥有的通讯录里，大多是演戏时候交到的朋友。
而在这之中, 因为认识了成品蓝，成品蓝此前又经过他的同意, 将微信名片转发给了首都圈子的几位朋友。
都是女的——严永妄嫌和男的搭话累。
以“朝倦”身份加到的一二位富家子弟，都挺烦人, 不是拐弯抹角想和朝倦约会, 就是想问他能不能给个机会。
他没那么多功夫应付，后来就再也不加了。
而女士都要婉转温柔多了, 很少会以让人生厌的态度来聊天交谈。
……
凌妲是个很漂亮的富家小姐，长发大眼，笑起来热情明媚。
她邀请朝倦来酒宴时，从没想过居然真的能够邀请成功，毕竟朝倦很少和这个圈子里的人交往, 此前甚至少有名媛知道首都有个“朝家”，直到后来百科更新，大家才意识到，百科里的那些公司全是归属于朝倦名下的。
要知道，她们的家族产业还或多或少和那几家公司合作过呢！却从来不知道，原来女老板就是朝倦本人。
在朝倦答应后, 凌妲无比兴奋地在朋友圈里发了消息。
一众朋友们都看到了, 想认识朝倦的就向她来讨要邀请函, 说也想加入。
凌妲的这个酒宴就从原本定好的人数多了那么几号。
她在酒宴当天，和自己的小姐妹讨论着今天来的几号人物。
“成品赫要来，林深也要来……哦，还有一两位也是冲着朝倦来的。”
小姐妹：“她好久没出现了, 就连狗仔也蹲不到人，怪不得大家都想见见她。”
小姐妹：“对了，你之前有没有看到关于朝倦的那个照片。”
凌妲愣了一下，才低声说：“王洛那事出来后的照片？”
小姐妹点了点头。
凌妲：“看到了，我听X少说那个别墅好像是严永妄的家……不过也不太了解是不是真的，毕竟和严永妄不算熟悉，也和朝倦不太熟悉。”
她若有所思：“如果他们俩真的在一起，还挺好的。”
小姐妹：“为什么这么说？”
凌妲笑道：“都是别人眼中很难摘到的仙葩，凑在一起，也省得别人眼热。”她们都知道严永妄有多受欢迎，就连凌妲的几个女性朋友都曾经真诚道，要是能睡到严永妄，这辈子也不亏。
而她们认识的富家少爷们，在《无情道》电影上映后，更是对朝倦痴恋不已。
想要美人一笑的男的数不胜数。
凌妲耸肩：“不管了，我看看啊，朝倦还没到呢。”
“那群男的神魂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她戏谑地看向那几号在得知朝倦要来这酒宴后，巴巴着也要来的人。
……
严永妄不太精于打扮自己，好在他有钱，每个季节的衣服都会买了一堆……然后根据官网的搭配直接穿就是了。
听起来很奢侈，也确实很奢侈。
没化妆，长发扎起。一张脸素着，因为天生皮肤好，看起来就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眼睫毛也浓，长长卷卷，垂眸抬眼时分外好看。
一到场地，就看到了熟人。
成品赫朝着他走了过来，很快，后头还跟了个花枝招展猫儿眼小孔雀。
严永妄抬了抬眉，眼里淬了点笑意，然而还没和成品赫几声招呼打过，就被他的低语弄懵了。
“朝倦，我看到那张照片了……你和他是怎么回事？他不让你和朋友联络吗？”
“……”
“没什么，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这句话毫无可信度。
因为成品赫等了一时半刻，也没能等到朝倦的解释，她只能干巴巴地甩出这句话，然后沉默。
林深猫儿眼闪闪，他踱步走过来，甜蜜蜜地喊：“姐姐！”
成品赫脸一拉，阴沉沉，颇有点被打扰到谈话的不悦。
林深才不在乎呢，他笑眯眯地歪脑袋，声音又脆又清：“好久没有见面，好想你！”
严永妄松了口气，他对着林深笑了：“是吗？”
林深点头：“对吖，特别想你。”
他只要装乖，就真的看起来特别乖。嘴巴也甜兮兮的，看了下成品赫：“姐姐你和这位大哥还有话要聊吗？”
成品赫忍了一会，扶着额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插话，实在是林深一上来就夺走了朝倦的注意。
他觉得自己这个年龄再和小孩胡闹，实在有点失分寸。
但心里还是有点恼怒，因为自己和朝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深截走了话头。
大概朝倦也是不想和他在上个话题谈下去，所以顺势而为，弯眼笑着与林深说话。
林深嘴巴嘚嘚：“姐姐今天好漂亮！”
朝倦：“谢谢你的夸奖，你今天也很好看。”
两人来回夸奖了对方几轮，成品赫看了半晌，觉得挺没辙，只能对朝倦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一定要和我说。”
“……”朝倦很认真地对上他的眼，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太敢相信，”成品赫也轻声细语，他们的对话好像在另一个次元，林深听得茫然极了，偏偏又不好打断，“我上回撞见他时，你那时候应该也是见到他才先走的吧？走得还很匆忙。”
“甚至连包都落下了。”
严永妄不能反驳，因为这完全就是上回他自己作出来的事。
如今，成品赫产生怀疑，太正常了。
当然，和亲眼见到“在严家别墅落泪的朝倦”的沈秘不一样，他的猜测只有四五分的证据做证明，再多的，恐怕就是从他和她的对话中揣测琢磨。
他的逻辑推理链不一定比沉河所想的要稳定，但是，目前的情况来看，要是放任成品赫瞎猜下去，以为严永妄限制了朝倦的生活的人又要多了一号。
于是，严永妄告诉他：“……你姑且当做是我和他闹别扭了，可以吗？”
“有些事情，”从成品赫听来，朝倦的声音很冷淡，越说越克制情绪，甚至很少笑意漏出，她说，“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
言下之意，即便是作为朋友，你也管得太多了。
成品赫感受到她的推拒，但他没有觉得冒犯，只是叹气说：“就当做我做朋友的担心你，也不行吗？”
严永妄看他，他的真诚他能够感受到，也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如果能帮上忙，他是非常愿意的。
他心里头又翻滚出奇妙的感觉，无奈、茫然，甚至还有点狼狈。
心说，他能怎么说呢？严永妄和朝倦就是一个人。
在他人眼中，这两人的关系兴许带了暧昧色彩，甚至，在特定几位眼中，暧昧中带有强制。
而他一句话也不能多说。
解释，在他人看来毫无信服度；沉默，某种意义上又代表着默认。
总之，就是很难，不管说与不说，都很难澄清一切。
难得他都有点头秃了。
“谢谢你。”最后，朝倦这样说。
成品赫看到林深圆圆猫眼里，大大的茫然，想问什么，可是他没有给小朋友解答的意思，转身就走了。
“姐姐？”
林深试探着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严永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林深也没有强人所难，耸了下肩头，说那好吧。
他们俩聊了会天，还没聊到消失的这三个月去哪了。
林深听到严永妄的手机响起，他瞥了一眼，然后看到面前的漂亮姐姐从容地掏手机，要看消息。
林深看着他的手机呆了两秒。
手机每年都有更新换代，某个全球知名的手机牌子更是每一年都有新品旗舰机。林深和一众同圈子的朋友都是新品旗舰机上市后必定会换手机的，而眼前朝倦的手机，却还是去年的款式。
旗舰机，没什么特殊的。
就是普普通通的颜色，甚至没有手机壳，他匆匆瞥了一眼，屏保都是手机原本自带的。
也不算太贵，这个牌子的手机算是高端手机价格，对于他们来说，一部也就是一二天零花钱的价格。
……就是因为这样，林深才发愣。
因为他想起来，严永妄好像就是很喜欢这样配色的手机。
而且去年，他追在他身边，看到的手机，就长这个款式。
和朝倦姐姐手里头拿的一模一样。
林深：“……&*%……”
他怎么能在这时候吃到狗粮？！
“怎么了？”严永妄看了下备用机的消息，就是徐柏龄发了一条消息问候她最近有没有空出来玩的，他回了一下，说看看时间安排，大概三五天内找个空和她出去。
林深酸得像吃了柠檬，嘀嘀咕咕：“姐姐，你这手机啊……”
严永妄一瞬间以为手机暴露了什么，可是转念一想，不太可能。
他凝神等待林深的话，下一刻，听到林深小少爷喃喃说：“看起来和那个，那个……”
“严永妄的一模一样哦。”
严永妄不动如山：“怎么，手机款式不是都是这样吗？”
林深：“就是觉得，你和他感情一定很好。”
严永妄眉头微微一挑，他心说，林深从哪里得到了“朝倦和严永妄关系暧昧”的消息？
他不动声色地打探：“是吗？”
林深小嘴巴话很多，很快就被他套出话来：“我是听成哥说的，就是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位大哥的弟弟。”
严永妄略有察觉他对成品赫的态度，与对成品蓝的迥然不同，他没想太多，只觉得大概是成品赫看起来不近人情，又长得冷冰冰，觉得林深应该是不太喜欢他这种外貌和性格。
所以说起“成品赫”，代词总是“那位大哥”，又生疏又有点冷漠。
“他怎么说的？”
“就是说你和严永妄……谈过恋爱呗。”
扭扭捏捏了一会，林深小声说：“姐姐，你现在是单身还是和他在一起啊？”
严永妄思考了一会，他决定按照在沉河面前扮演的那样，说明两人确实是在一起。免得后头万一沉河和林深见了面，聊了聊，对上细节，觉得两边的话不一样，又吓唬得沉河魂飞魄散，觉得朝倦是不是很讨厌严永妄。
“在谈。”
是很成熟的大姐姐口吻。
林深脸又皱在一起：“羡慕，他怎么能拥有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严永妄：“……”我听到你在暗地里碎碎念嫉妒我了。
林深：“姐姐，他对你好吗？”
严永妄：“……好。”
林深：“……”觉得自己没机会了，小少爷猫眼儿闪闪，有点忧郁地说，“那好吧。”
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过了好一会，林深才幽幽道：“介意我问一下，他是怎么追到你的吗？”
林深理所应当地觉得这段感情里，是严永妄追的人。那是当然了，朝倦这么漂亮，肯定是被追求的那一位。
他问得很直白，倒是搞得严永妄愣了一下。
斟酌一会，只是笑。
——他完全没想到该如何虚假创造一个恋情始末的故事，因为他根本没有谈过恋爱。
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好。
林深就看着朝倦冲他弯眼，脸上的表情还是挺冷淡，可是浅淡的笑意地从她眼中透了出来，是带了温柔意味的。
他脸红了，又唉声叹气想，朝倦姐姐一笑他就很没办法。
她一笑，空气里就像被蜜糖充满，甜得他心尖直颤。
……不过，他知道，朝倦肯定没有意识到，此前他有追过她。
林深沮丧地想，不知道也挺好，不然的话，要是像成品赫那样被她拒绝，他肯定要难受得哭一宿才能缓过来——就像是上回被严永妄拒绝一样，他眼泪哗哗，都快难过死了。
严永妄看着小少爷脸上表情变化多端，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之后才甜蜜蜜地，笑嘻嘻地说：“算了，不说了，姐姐，我刚才吃到一个超奶思的蛋糕，要不要来试试？”
年轻人的酒宴，是酒精、红肉、甜品等等堆砌而成，喜欢吃甜食的林家小少爷对蛋糕爱得深沉，仿佛小朋友一样，一定要让自己的好朋友尝到最好吃的东西。
林深对于严永妄和朝倦的恋情，知道的只有以下：他们还在一起。
他心里头的滋味很难言语，也充分明白自己可能没有办法夺得朝倦的瞩目。珠玉在前，他不过只是个林家小少爷而已，完完全全比不上严永妄的存在。
他当然也很喜欢朝倦，甚至在深夜辗转反侧，想着要是她和严永妄已经分手，他一定要全力以赴地追求她。
她是他年少时的旧梦，初次看到她的照片，他就被她的长相戳中，心生欢喜。而后再见面，又为她的性格而着迷，她有着他曾真心喜爱过的小说人物的特性，容颜、性格……是活生生的，他的初恋女神。
年少的旧梦啊，维持至今，依旧蒙眬且温存，琉璃蒙纱般，只要看到她，就感到心头一阵阵的喜爱涌动。
分不清是对偶像的爱多一些，还是想要追求的爱慕多一些——
总之，总之，林深真的很喜欢她。
严永妄却不能感受到这种情潮的涌动，他只是觉得，林深很活泼，在“朝倦”面前，比在“严永妄”面前要乖巧一百倍，也讨人喜欢多了。
……
凌妲：“朝倦，喏，那位少爷也想认识你呢。”
她看到这个冷艳大美人很淡定地点了一下头，没有任何决定社交的意思。
那位凌妲口中想要认识朝倦的富家少爷，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来。
“不去聊聊吗？”凌妲开玩笑，“他长得也很帅哦。”
严永妄：“没必要。”
三个字，冷淡且酷，如水般。她穿得不算奢华，只是当季的裙子一条，露出雪白纤细的脚踝，肌肤嫩得像是豆腐般。在酒宴的场合下，头顶的大盏碎钻灯下亮亮投下，衬得她整个人就像是从冰雪之国走出来的人。
凑近看，凌妲艳羡地想，她皮肤真好，不知道怎么保养的。
于是自然而然地问出口。
严永妄：呆。
他对这方面真的很不了解，冬天时候如果感到皮肤干燥，就只会随便抓一瓶洗漱台上的厚重面霜，抹一下完事。
春夏就是正常洁面，随手抓一瓶乳液。
就连护肤品都是沉河帮忙买的。
凌妲：“你的皮肤真的好好哦，是不是最近做了什么医美项目啊……”
严永妄慌张地捏手指，他手背在身后，咳嗽了一声才道：“我不做……医美的。”
“那是用什么护肤品啊？”
凌妲又追问。
严永妄只好念了一两个牌子，凌妲茫然地重复了一下，“诶，这不是做男士护肤的牌子吗？”虽然说也是顶尖的牌子，可少有女士会特意挑这个来用，大多是给自家老公、男友买的。
严永妄：“……”他词穷了。
饶了他吧，他只能记起来每天从洗漱台上抓到的护肤品牌子，又怎么能知道这是专门做男士护肤的呢？
就算在家里是以“朝倦”身份活动，他也从来没管过男体女体的肤质一不一样，总之，有什么涂什么。
沉河买啥他用啥，从来都不挑的。
倒是出差时候去严氏旗下的酒店住，洗漱台上的护肤品分了男款女款，他是挑了男款来用。
一发呆，凌妲就察觉出来了，她犹疑着问：“你是不是和你男友一块用啊？”
严永妄：“……咳咳。”
漂亮大美人素着一张脸，难得露出了几分尴尬的表情，凌妲就听到她用悦耳的声音，低沉说：“不好意思，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
凌妲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也有点惊讶，圈子里的女士们即便不做医美项目，护肤等等也是非常精通。
像是朝倦这样，清新脱俗的，真的没有几位。
“你和……你男友，用同一款护肤品啊？”
凌妲真的太好奇了，她发自内心地觉得朝倦身上有好多可以探寻的点儿，不管是她的家世，还是在圈内隐隐有谣传的，她此前住在严家别墅的事。
如今，连不擅长护肤，都成了她好奇的地方。
大美人睫毛颤抖，眼皮薄薄，有点难堪地轻声嗯了一下。
“……”
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真的太漂亮了。
凌妲被她这幅样子弄得心旌摇曳，她轻轻呼吸一口气，心说，难怪好多人喜欢她，谁能不喜欢大美人呢？
“好吧，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她和颜悦色，又拐弯抹角问着她的男友。
“我听别人说，你和严总是在谈恋爱啊？”其实凌妲听到的消息，只有朝倦疑似出现在严家别墅这一条，这个是她猜测的。当然，私底下也有好多人像她这样猜。
问人嘛，得有技巧，她装作自己是从别处听来的消息，正主就不能指责她是不是自己瞎猜瞎说的。
大美人：“……”
很艰难的，“嗯。”
一个谎言说出口，需要有更多的谎言来佐证。
严永妄想，他是怎么陷入到这种境地的呢？
一切都是不小心，一切都是巧合。
从“朝倦”意外被沉河发现，再到狗仔爆出在别墅区拍到的照片。
环环相扣，一点一点地“证明”了严永妄与朝倦的密切相关。
即便后来，狗仔拍到的照片被严氏动了权压下去，可该传的消息，在上流圈子里，还是会传。
普通人没有门道，就不晓得那个别墅是严家。而上流圈子里，只要打听一下，就知道朝倦出现的地点是严家别墅。
前后一照应，再有沉河的猜想在前，严永妄不得不憋屈地把“他和自己在一起”的事说为真实。
当然，他也有心理准备，未来肯定是要让这两个身份分割开来的——不能总是提起朝倦，就想到她的男友严永妄；不能提起严永妄，就让人想到了他的女友朝倦。
凌妲心满意足地从大美人这里得到了消息，回头就和自己的朋友说起来了。
“是啊，他们应该是在一起。”
“很搭啊，我觉得，他们俩看起来都长得好看，还都有钱。就是典型的男神搭女神，高冷配冷艳。”
“……就是，我以前一直觉得，严永妄那种男的会喜欢性格软萌的对象，没想到，居然会喜欢和他同一款的冷美人。”
“也是有点奇怪噢。”
……
不了解内情的人，即便是看到了严氏压下去的那张照片消息，也只觉得朝倦或许是和严永妄有暧昧关系。仅此而已，也正如当时严永妄推测的那样。
就算之前朝倦三个月没出现又怎样，旅游这种事，对于又有钱又很闲的富人来说，太过寻常了。
就算在那段消失的时间里，她出现在了严家别墅，也没有联络朋友的意思……不知情的人因为没有这个机会和她亲密联络，更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稍微知道的多了一些的人，如沉河，如成品赫，却总疑心他们的关系并非常人所想的那样温情、甜美。
徐柏龄也是这么觉得，她在时隔多月后，终于见到了朝倦。
依旧是那样漂亮的脸蛋，雪白肌肤，桃花眸，淡粉唇，她垂着眼帘，安静地坐在桌前，用长指拨着桌面上摆放的鲜切花。
徐柏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和几个月前有点不一样了。
“倦倦。”
她这样喊她，然后她闻声抬起脸来，棕灰眼珠与她的对视。
然后，她看到她冲她弯唇笑了一下。
依旧是让人面红心跳的笑容，一笑，春花绽放。她呆呆，好一阵子，才小声嘟囔道：“好久没见到你，想死你了。”说着说着，差点儿掉了眼泪。
这段时间的慌张，在看到她安然无恙之时，终于褪去，她吸了吸鼻子，要她给一个抱抱。
还撒娇：“倦倦，快，抱抱我。”
严永妄：“……”
严永妄：“……”
犹犹豫豫，他到底在徐柏龄的眼泪下妥协，伸出手臂，张开怀抱，克制而礼貌地搂了一下她。

第69章
陈烨从首都的家中驱车开往市中心的商城。
一路上收到了同事的消息, 问他人在不在首都，能不能帮忙带点东西回安城。
陈烨在同事们眼中，是个脾气挺好的小伙子, 对待工作负责，和人交往也挺真诚。
他回了好。
停车在CBD的写字楼附近, 去商场便利店买了欧包，坐在车里慢条斯理地吃。
他停车的位置很好, 可以看到写字楼的大门来往人员。
虽说距离远, 但是也能看出个大概。
他咬了一口欧包，就着矿泉水喝, 吃得缓慢。
下午六点。加班的白领陆续出了大门，社畜的疲惫遥遥就能看得出，不管是手上提的公文包，还是耷拉下的肩膀。
九月的首都，夏季的酷热犹存, 车内开了空调，他摇下车窗，单手撑在窗户边，牢牢地看着那边。
下午七点二十分。
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从大厦门口走出，很高的个子、绝佳的身材，男人在和人联系, 打着电话, 微微偏头, 嘴唇开合，似是在说什么。
而后，他倏忽地笑了一刻。
那笑容在男人冰冷的脸上，居然显得有几分温和。
陈烨直勾勾地看着他, 从胸臆中吐出一道微沉的气流。
他用力地揉皱欧包的塑料袋，然后，扔在车内空槽里。
塑料袋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烨看着男人挂断电话，他的司机驱车来接他回家。开车门，进去，就看不到人影，他咬着下唇嘴皮，惋惜地啧了一声，看着车开往道路，消失在视野中。
他才兴致全失，驱车往家去。
……
严永妄的生活因为“朝倦”这个身份而暂时混入了“谈恋爱”的因素。
不过，对他影响不大，他发现性格冷淡的人真的有几点好处。
一是，沉默不想说话时，别人很少就会再，追问。
二是，他的回答，简略而冰冷，虽然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可看他脸色，也少有人再问，只会在脑中逻辑自洽。
……
虽然，沉默某些时候会让他人脑补很多，不过，严永妄实在困扰于该如何回答那些问题，不说话对他来说还是要比亲口回答好上一百倍。
公司里，沉河这几天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又出了个差，回来就听说朝倦参加了凌妲邀请的酒宴，在办公室里询问他：“老板，你和朝倦小姐……”
严永妄平静道：“我和她，怎么了？”
“我有听说，她承认你们是在谈恋爱。”
严永妄毫不意外的表情，让沉河一瞬间感到了他对这段感情有多么自信。
从沉河的角度来看，严永妄一点儿也不觉得朝倦会说出什么不符合他心意的话。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沉河因为朝倦在外人面前承认了她和严永妄的恋情，感到几分轻松，他心说，总算感到几分恋爱的温情，谢天谢地。
于是，又打探着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之前给你发消息……说我在安城见到了朝倦，那时候她和成品赫在一起，”沉河回忆起和朝倦的初见，“那个时候，你们在一起了吗？”
严永妄：“……”
完了，他是不是得整出来一个时间线比较好？
可是要从什么时候开始……才算是一个恋情正常的初见相识时间？
绞尽脑汁，最后，索性直接搪塞回去。
“你很好奇？”抱着手臂，往后一赖，抬下巴看向秘书先生，语气倒不算很质问，只是反问道。
沉河：“我好奇。”倒是诚恳。
严永妄：“……我和她的秘密。”
沉河：靠，谈个恋爱神神秘秘的。
可他也知道，要是严永妄不愿意，他也真就没辙。
气得干瞪眼：“我就是关心一下，不可以吗？”
严永妄：“你想知道，下回问问她愿不愿意告诉你。”他了解沉河，在他这个关系笃厚的老板面前，敢于直白地询问，但在女士面前，他总是很有礼貌，也不会这样怼回来。
他也有点好奇，要是沉河和“朝倦”碰上了面，他会怎么询问。
把这个话抛还给沉河，沉河抑郁了：“淦，你就是知道我遇不上朝倦……”而且就算是遇上了，他难道能问出什么嘛？
上回在别墅里那样尴尬的相遇，已经够他在夜里失眠好几天。
再，看到朝倦，他又怕人给冷脸色看，又怕人给好脸色看。
前者是怕她和严永妄关系不佳，后者是怕她被严永妄威胁着要给员工好脸色。
……怕来怕去，沉河成功被年轻老板弄得心焦意乱。
最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就奇怪，你个注孤身的性子，是怎么还能脱单的。”
严永妄：你猜对了，我还就是单身。
但他一字不发，抬了抬眉毛，示意他要是没事可以出去。
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差别。
沉河觉得自己真是老了，看不懂年轻人的恋爱是怎么谈的。
他离开办公室前，询问他：“哪天你能不能带着她出来？”
“我……好说歹说也算个你干舅舅，”从没在公司的场合提起过与施献缘的干亲关系，沉河却在今天说起来了，他语气很严肃，带着长辈才有的关爱：“上回在你家和她撞见，我感觉那次给她的印象应当不太好。”
“如果可以，带她出来正式见一面吧，行吗？”
沉河的意思是，至少要明面见个“家长”。
严永妄回他：“看她意见。”
他的语气镇定从容：“如果她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就像是上回一样，你不管在门口怎么喊她，她都不开门一般。”
沉河吃透了他这话的意思，不知道联想了什么，垂了垂眼帘，叹口气，点头，“好吧。”
“我需不需要给她买一件礼物做赔礼？上回见面有点仓促……现在想想很不好意思。”
严永妄：“她什么也不缺。”
沉河有点着急了：“我知道她肯定什么也不缺，但我觉得至少要送个礼物吧，上回的见面实在是有点冒犯人……”如果不送出去，他都不知道下回在公开场合见到朝倦，该做什么反应。
他的年轻老板：“我知道，我会替你送的。”
“她肯定会原谅你。”
沉河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离开办公室，他头痛地扶住额头，心说，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专&#183;制独断，口吻里永远是他替女友做决定，一点决策权都不会分给女友。
整段对话里，严永妄好像自觉对朝倦特别了解那样。一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完全不在乎，人女孩会怎么想。
难道事情是他说原谅，就那么容易原谅的吗？
沉河暴躁地想：个缺脑筋的笨蛋，谈恋爱谈成这个样子，他一个局外人看得都干着急！
过了一会，又哀怨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霸道总裁”吗？
脑回路直通通一条，觉得自己给女友的就一定是最好的，甚至连别人的道歉，都自己替她接下，还说“她肯定会原谅你”。
奇了怪了，他老板平时看起来也很聪明一人，在谈恋爱上为什么就跟智能短路一样？
不能理解，无法理解！
秘书部的同事们都看着沉河阴沉着脸从老板办公室走出来。
莫默等人面面相觑，做着口型：怎么了？
同事：是不是被老板骂了？
一时间，秘书部没有沈秘的那个微信群开始刷消息，而沉河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又是长长一声叹息。
他隔壁工位的莫默：……
淦，好几把吓人，难道是老板和沈秘吵架了？
……
陈浩瀚在九月有个通告，是和徐柏龄一块合作的杂志采访。
两人都吃了《无情道》这个电影的红利，红极一时，本子收到手软，他们的经济公司都把这两人当宝一样供者，团队工作人员也比从前多了许多。
他们私底下就常有联系，在杂志采访时也挺有默契。
没有什么阴阳怪气的采访，两人的采访内容后续放出时，不少网友都说，这对CP可以嗑嗑。
不过，两位正主都直白在微博上说，他们就是纯粹友谊。
《无情道》剧组，让徐柏龄收获了两个好朋友。
陈浩瀚、朝倦。
三个人的友情，三角形一样牢固，有陈浩瀚爱笑且逗趣儿，有徐柏龄热情且明媚，还有朝倦既高冷又温柔。
徐柏龄前两天见过朝倦，当天结束就和陈浩瀚说了，说朝倦一切都好。
等今天杂志采访结束，他们俩私下聚餐吃饭，又提起了朝倦。
陈浩瀚：“你那天和我说，倦倦姐说她是出门旅游了，对吧？”
徐柏龄点了下头：“对，她只这么说，但是我问她，是不是和严总在谈恋爱，她也没反驳。”
陈浩瀚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其实还蛮搭的。”
徐柏龄：“什么？”
陈浩瀚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评价严永妄：“严总，很帅很有钱，倦倦姐，很美很有钱，他们在一块，挺搭。”
徐柏龄却不赞同，陈浩瀚察觉到她好像对严永妄有种很奇妙的不喜，发自内心的畏惧，从言语中透露出来。
“倦倦可以有更好，更温柔的对象。”
气鼓鼓说完，又气馁，“不过我说也没有用。”
她暗恨：“我怎么就不是个男的呢？”
这样她就可以去追她了！！！
陈浩瀚被徐柏龄的大胆发言噎了一下：“不至于吧……”
徐柏龄幽怨：“我要是男的，能入倦倦的眼，我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带孩子，给老婆洗衣做饭，健身保持好身材，免得未来被老婆抛弃。”
陈浩瀚：“你的事业心呢？！龄龄子，你不是说要做个事业型女强人吗？”
徐柏龄用力咬了一口牛排肉，吱吱呜呜告诉他：“有倦倦那么漂亮的老婆，我还搞什么事业，每天看她的脸我就幸福得晕过去了。”
“再，说了，倦倦很有钱的！我只要享受被富婆包养的快洛日子就好了。”
社畜龄龄发出暴言：“我可是工龄都十多快二十年的娱乐圈打工人，要是能够有个人养我，我也是很乐意的呜呜呜。”
陈浩瀚抹汗：“行行行，你少吃点，再，吃回去又要减肥了。”
徐柏龄：“看吧，当艺人还得把控体重……太难了。”
话题叉了半天，又回归原来。
“你是说，倦倦姐没承认自己前些天在严家啊。”
“嗯呐。”提起这个，徐柏龄有点失落，她心想，可他们其实都看到了那张照片。她猜想她应该有什么难隐之言，不愿意告诉别人。
关系分亲疏，她知道很多时候，再，亲密的朋友也有不愿意告诉对方的秘密。
徐柏龄从小就在娱乐圈打工演戏，社交圈特别窄，认识的多是演员，交心的朋友不算多。从把朝倦当做自己的好友后，那就是很认真很认真地交往，经营着友谊。
她会感到失落，是很正常的事。
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愿意告知，也是人之常情。
陈浩瀚比徐柏龄这个陷入友情幻梦中无法抽身的要清楚很多，他斟酌一会，问她：“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让她不愿意告诉别人？”
明明在首都不算是什么不可说的事，但是朝倦略带遮掩的态度让人茫然。
陈浩瀚想起他的老板成总当时呢喃的话语，成品赫疑心朝倦是不是被严永妄限制了通讯……甚至极有可能，限制了行动范围（后者陈浩瀚觉得太过离谱）。
至于为什么被限制通讯，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外人的猜测多半不可靠。
成品赫倒是说了，他觉得应该是严永妄不喜欢朝倦在外抛头露面……
陈浩瀚内心吐槽：他老板这是什么旧社会的念头？又把严总裁想成了何等的坏人？
绝了，他这个看过太多剧本的人，都不得不佩服一声，说成总脑洞好大。
可今天，又和徐柏龄一聊天，对了下细节。陈浩瀚茫然顿生，他觉得好奇怪啊，为什么朝倦不承认呢？
不承认她在严家别墅里待过？
难解之谜。
他不由地想到了老板此前说的话，想着，如果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难不成还真像是老板猜的那样？
……不应当，不应当。
他不能乱猜测，既诽谤了严总严永妄的人品，还猜疑了倦倦姐和她男友严总的感情。
于是说完后，他又自己否决：“应该是有什么事吧，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
徐柏龄：“嗯，我觉得应该也是这样。”她情绪调节很快，当时和朝倦见面，也确实看到了她脸上的为难，是一种不能将真相说出的为难之感。
那副神情，在她冰冷美人脸上，显得格外的令人心碎。
美人的蹙眉，美人的为难，美人的犹豫。
在徐柏龄眼中，就化为了忧郁，她真舍不得她露出那样的表情。
都不敢多说什么，当时要了个拥抱，掉了眼泪后，只是多聊了会天，吃了东西，交流了感情，就罢休。
“不过哦，说起来，严永妄从来没说自己有谈恋爱吧？”
“……”徐柏龄皱眉，她说道：“没听过。”
陈浩瀚：“如果未来倦倦姐和他在一起，要结婚的那种程度，估计全国媒体都要炸了。”
顽皮地眨了眨眼：“毕竟这可算是国民男神，国民老公和世纪大美人的强强联姻！”
徐柏龄：“……”酸成柠檬。
她实在忍不住，用美食来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喃喃说道：“我也想要美女！”
“老天爷啊，可以赐我一个美女，信女愿茹素三年！”说着，恶狠狠地吃了一口牛肉，嚼吧嚼吧，咽入腹中。
陈浩瀚：“……”
他想，龄龄子，就你这态度，老天爷肯定也觉得不够真诚，怎么可能赐你一个美女子！
==
关于“陈烨”。
即便是三月为期过去，他依旧没什么动静，而严永妄的态度很平淡，因为他实在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实话说，”长发搭在肩膀上，漂亮女鹅歪着头看了朝灵犀一眼，“首都是我的地盘。”
就很狂拽酷炫吊炸天的语气。
“如果是在国外，我兴许还要担心一点，”眼睫垂下，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道：“但是在这个国家，在首都，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朝灵犀眼睛亮亮，觉得女鹅太酷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气势好飒！
纳税大户、全国知名企业人不是白说的，甚至一直有传闻说他才是当之无愧的全国首富——普通人没那么多渠道知道全国拥有资产最多的是哪一位，有钱人大多不太乐意把这摆在明面上让人点评。
只有圈内人会说，严永妄是全国首富。
他平日身边不会有什么保镖在，可安全程度也非常之高。
但凡想要，保镖等等都是挑最好最负责的来到身边，负责安保。
这种关注度意味着，严永妄的秘密需要好好隐藏，才可能藏得住。
而他的父母，严蚩、施献缘，从十多年前就一直在教导他该如何隐藏，时至今日，就算关注度再高，他也能较为从容地将秘密掩盖。
今年有差错发生，但是这点差错，因着外人的逻辑自洽，看来像是他平添了几分暧昧婉转的都市爱情故事。
而秘密，他没有泄露半分半毫。
“没什么能伤害到我的。”
她冲他笑了一下，桃花眼，上扬的嘴唇，笑起来和小精灵，小天使一样可爱纯洁。
朝灵犀捧着心口，都要昏倒了：“我的女鹅好可爱！”
立刻收了表情，嫌弃地盯他一眼：“有猫饼。”
朝灵犀：就算女鹅说我有毛病，我还是要用嘶吼的声音大声向这个世界宣告一声！
“我的女鹅！天下！第一可爱！”
严永妄：“……”
他泄了胸膛里的那股子气，起来，用脚踢了一下朝灵犀的脚踝：“不是说在炖排骨吗？”
“哦哦哦，我马上起来！”
朝灵犀被朝倦迷得五迷三道，整个人都晕陶陶，他想，他也太成功了，怎么会有这样好看、漂亮的女儿呢？
嘤嘤，他是天下最幸福的老父亲！
……
从朝倦身份再度出现，再，到九月底，都没有发生什么事。
严永妄正常上下班，和沉河交流，和朝灵犀交流，出差、和商业伙伴交流开会。
一切往常。
朝倦身份亦是如此，在他闲暇，要刷时长的时候出现。
因为有了沉河之前说的那番话，后来有一次，严永妄特意用朝倦的身份在公开场合见了沉河一面。
他想用朝倦的身份告诉沉河，他收到了礼物，也谢谢他的关心。
上回的事是突发状况，他不必觉得抱歉，因为她的态度也太过僵硬，恐怕吓坏了他。
然而——
他们面对面，才打招呼两句话。
平日里精通社交技能的沉河卡壳，结巴好久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有着一张只能用“美”来形容的脸蛋，眼神清澈，睫毛浓密，不比在电影院里，通过化妆、戏服乔装出的美人儿差。
比起上回在严家别墅见面，她看起来要平和多了。
沉河想，可能是因为她脸上没有泪痕，看起来也并不狼狈。
“沉河？”
朝倦开口，音色是霜雪般的凉，清透晶莹，如果具象化，就是一股从雪山流下的山泉。
“……哦哦，朝小姐。”沉河回神，他苦笑了两秒钟，很正式地冲她道了歉，说自己上回贸然到严家，应该吓坏了她。
然后，他听到朝倦说：“没关系。”
顿了一顿，“他说，你很愧疚。”
“没必要愧疚……”这只是突发情况而已。
严永妄想这么说来着。
可他还没说完，就看到沉河神色飘忽，一脸复杂，等他说完“谢谢你的礼物”后，沉河咬着牙，勉强地和他说完几句话，说自己有事先离开一下。
紧接着，他的主用机收到了来自沉河的消息。
“老板，你怎么和朝倦小姐说的，我让你帮我和她道歉的事！”
“
送礼道歉。”他其实压根没有干这事，毕竟朝倦就是自己，没必要给自己送礼。
“……”沉河一串省略号，让严永妄精神绷起来，他知道了，沉河又要不高兴了。
过了半刻，他收到了沉河的一串文字：
“你知道吗？我看到朝倦小姐，总觉得你们没有好好谈过的样子。”
严永妄：？？？
他同样发过去一串问号。
沉河：[跪下.jpg]
连最爱的猫猫表情包都不发了。
沉河：“球球了，您要是不懂得怎么谈恋爱，多看点书，别祸害好姑娘，行不行啊？”
严永妄：……
严永妄：茫然.jpg
沉河发来的最后一句话，都带点微妙的愤怒：“你知不知道，她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一看就是很不情愿的样子？”

第70章
沉河近日非常关注“恋爱”这个词。
发现这一点, 还是莫默路过他的工位，发现顶头上司的电脑界面停留在了“初次恋爱需要注意什么”的百科搜索。
莫默：？
莫默忍住好奇心，从茶水间回来的时候, 又刻意路过了一下。
确凿无疑，沉河就是在看这条搜索相关。
她沉默了两秒钟, 面上出现了茫然，心说, 沈秘这是谈恋爱了么？
不然怎么会搜索这方面的消息？
然而继续观察, 沉河近期的上下班时间和往常没有任何差别，在工作时间也没有看到他接别的电话。
就完全没有谈恋爱的人该有的样子。
衣着也正常, 风格没有突变；就餐也是多在公司食堂或者定外卖；上下班时候也没有说要去接人……
莫默：……该不是她那天真的看错了吧？
不应当啊，她的视力又不差，记忆力也没出过问题。
百思不得其解，偏偏她又不好把这事告诉别人，只能憋屈在心里头, 继续默默观察。
然后她又注意到了，最近的沉河和老总，关系变得有点奇怪。
大概就是那种，沉河对老板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有时候正常地和老板说完话，内容是讨论工作事务，等老板的背影消失了几秒钟, 沉河会放空片刻, 然后叹气。
还是那种, 非常长辈式，非常沉痛地，深深吐息叹气。
莫默：……究竟怎么回事嘛？！
关于沉河，此事已变为莫默的办公室未解之谜。
不过, 很可惜的是，显然她不会那么轻易地得到答案。
因为两个相关人都不会轻易地吐露出任何信息，而莫默只能抓耳挠腮地看着沉河从“搜索恋爱相关”，到加入茶水间的女同事们“家长里短”聊天……
总之，质的飞跃，沉河，秘书部的老大，已经从一个辛勤工作的社畜，升级为社畜与恋爱观察者的双结合体。
秘书部的颜值都挺高，大部分女同事们都有对象，难免会提起自家的对象，在茶水间，这些恋人的话题常常是同事们交流感情的渠道之一。
从前沉河从来不关注这些，但最近，他好像慢慢开始融入了女同事们的话题。
……
严永妄收到了沉河发来的链接。
沉河：“新手恋爱，男友要这样做，才能让女友……”
沉河：“恋爱误区之独断……”
沉河：“关于未来，关于婚姻，你我之间……”
严永妄：“……”
他默默地屏蔽掉以上链接，连点都没点开看。
而沉河还非常在意这点，发完链接后，催促他一定要看：“这都是谈过恋爱的人的经验，你多学学。”
“……”严永妄叹了口气，告诉他：“我不需要。”
沉河最害怕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
非常强硬，非常冷淡，也非常的——代表着他毫不在意朝倦的感受。
即便是严永妄的秘书，即便他和严永妄有着干亲，永远站在严永妄的身后，他也不得不说，严永妄这种态度，能找到对象真是踩了狗屎运。
就算他长得好看，还有钱，又怎样？
朝倦那样的美貌，那样的家世，足够她找一个更好、更贴心的男友。
而不是此时，他面对的这号。
对于外人的建议从来不听取，对于朝倦完全地强制，自以为是地觉得这段恋情毫无问题。
沉河：淦，他老板就是没长恋爱的那根神经。
怎么会有这样暴殄天物的人？他明明有着良好家世，英俊长相，只要性格不差，无论哪一条都能作为加分点。
可他不，他的性格足够糟糕，吓退无数喜欢他的人。
他在恋爱中，也是这样糟糕的性格，从不过问女友喜不喜欢，“我觉得她喜欢”就足够了。
……
就特别让人着急。
尤其是沉河，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尽力了，可严永妄太固执，从来不听取他的意见。
像是觉得，这段恋情也不需要别人的赞同一样，他自己就能够掌控得很好。
——他就这样自信吗？
沉河想，他怎么会这样自信？
朝倦可不是没人追求的，她但凡说自己是单身，愿意谈恋爱，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愿意倾情追求，倾尽所有。
只有他，拿到了珍宝，虎视眈眈所有靠近的人，露出恶劣的眸，藏在身后。
可即便是藏在身后，也并不很珍惜。
沉河无奈地耸肩，他觉得自己劝不动了，只有严永妄自己吃到苦头，才会改变方式。
他太自傲，自傲朝倦绝不会离他而去，可在他这个外人看来，他对朝倦一点也算不得好，又是以什么来将她牢牢地拽在身边？
爱情？权力？财富？
沉河猜不透。
做过一番劝说的努力，毫无成效后，他坦然放弃了，心说，老板，我已经尽我所能了。
多年单身的中青年，秘书先生可是耗尽了好大功夫来帮忙，找资料，融入女同事们的话题，思考一对正常恋爱的人是如何。
他由衷希望，即便没有自己的提议、建议，严永妄也能拥有适合他的爱情。
……而不是，此刻，在他看来岌岌可危，非常危险，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入深崖的爱情。
==
九月，媒体拍摄到了朝倦的踪迹。
是和徐柏龄一块出门聚餐吃饭时候的照片。
年轻美丽的女性，微微笑着看向对面的友人，背景是一片蒙眬的光影，衬得她仿佛是从遥远、长久的国度而来，是与普通人不一样的人类。
因为太过漂亮，所有人的第一眼，注目都在她的身上。
甚至忽略了明明颜值也不差的徐柏龄。
一时间，关于朝倦失踪的传闻消失殆尽，当然，也有人觉得她此前三个月没出现，是不是有什么事——但既然已经出现，再追究下去也实在没意思。
热度一时，很快又下去。
下半年，电影行业又出现了几部评分不错的电影。新人导演，新人演员，得到了盛赞。
上半年《无情道》的热度分半，也许到年底，年度的当年电影总结时，《无情道》这个名字才会再度提起。
当然，即便此时的电影热度下降，朝倦这张脸出门时，还是得戴口罩、帽子。
严永妄私底下拉了个调查表，看了下今年爆红的艺人中有谁，“朝倦”这个名字挂在榜首。
可谓说，她是国民度极高的爆红选手。
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满意，严永妄看了半晌，叹气，觉得这几年他要是以“朝倦”身份出门，一定要注意乔装。
只能努力隐退，不让这个角色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然而，他是这么想的，旁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朝倦”的长相，可谓是多年来难得出一次，不管是眼鼻，还是唇耳，每一处都精致细腻，单独挑出来极美，组合在一起更是美貌。
又有她的气质独特，冷淡艳丽，极好的融合。
……是那种，看过一眼，很难以忘怀的长相。
不怪外人总念叨，朝倦的长相是“世纪美人”，这个国度，真的太少如此风格的艺人。
在互联网飞速发展的时代，不少短视频APP兴起，一段电影中傲然群芳的段落，再加个符合气氛的BGM，就能让这个短视频瞬间点赞爆炸，数日在APP首页挂着。
《无情道》上映后至今，基本上每个月，华容锳的那个角色都会被拉出来被各大UP主做视频。
朝倦能持之以恒地有热度，和这些视频推广，定然脱不了干系。
……
十月二日。
严永妄又有个出差的行程，和沉河一块。
飞机票是沉河买的，他负责人到，行李到就好。
候机，准时上飞机。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严永妄原本并没有怎么在意，抬眸却看到了一位熟人。
——陈烨。
他恍然，今天的航班还是国航，国内航班能撞见同一位空少，也是挺巧合。
沉河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老板习惯坐在靠窗的一侧，头等舱本来座位就少，想坐窗户边再简单不过。他伸手从旁边拿到了一本商业杂志，翻了几页，扬声对老板道：“这是你当初接受采访的杂志。”
严永妄粗略地扫了一眼，没有很在意，只嗯了一声。
沉河说：“这期不知道有没有你……”
翻了一下，他抬眉笑了一下：“没有你，有成品赫。”
说到成品赫，里头杂志的内容，果然就是提到成家投资《无情道》的回报有多高，杂志文章最后，还说到不知道近年会不会拍摄《无情道2》。
如果可以的话，估计成家还要试着投标，拿到这个项目。
他看完以后，转头看向严永妄。
年轻的老板正凝视着外头，飞机起飞时候，颠簸了几下，他脸色如常，等到了空中，视线就看向了之下的广袤平原。
梯田、河流，黄土、白水。
沉河看着“无情道”三个字，忽地联想到了朝倦在严家别墅的那些时日，以及电影上映后的时间。
他和严永妄的位置相邻，头等舱，中间当然也有过道。但今天，舱内只有他们两号乘客，以及一个在舱尾的空乘。
“老板。”
秘书先生的声音镇定而从容，听不出更多的情绪，严永妄回神，看向他，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
沉河：“你是不喜欢朝小姐出名吗？”
严永妄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变化瞬刻，沉河的心沉沉落下去。
严永妄心里的答案，当然是不喜欢“朝倦”这个身份出名，因为一旦出名，真的很妨碍他平时以“朝倦”身份日常出行。
偏偏，要是以“严永妄”的身份来说出口，就显得他这个人有点斤斤计较。
目前来看，他，严永妄，朝倦的男友。
在秘书先生看来，是个“囚禁”了朝倦数月的人。
——囚禁原因不明。
而现在他突然开口问，不知道是联想了什么。严永妄脑中风暴，他立刻代入沉河，明白了沉河此刻的想法。
他是不是觉得，他这个做男友的就是因为不喜欢女友出名，所以把人扣在严家别墅那么久？
——不是吧阿SIR，这也行？
严永妄：“我不在乎。”
他当然只能这样说。
沉河牢牢死盯他的表情，他们的谈话声音不高，只在两人之间。
他心里头提紧的那一口气，在严永妄的答案说出口时，慢慢泄出，可很快，沉河又想，在朝倦的事情上，他的老板也许会撒谎。
此刻的“我不在乎”，也许代表着“现在他不在乎”。
因为此前，他已经给过朝倦教训了。
近期看过太多此类文艺作品的沉河，脸色变化多端，他都不知道能说什么，该说什么。
按道理，他肯定是要相信自己老板的，毕竟也是看着十多年长大的孩子，知道他的人品。
可是偏偏，人品这种事，此前从没有与“恋爱”事件沾边，他也就无法确信，人品正直的严永妄在谈恋爱时候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莫测带来许多可能性。
沉河不敢乱说。
他脑中乱想一通，也不表现出来，只轻声细语道：“我觉得其实，如果出名的话，挺有面子的嘛。”
严永妄挑眉：“嗯？”
一声沉沉，他冷淡地回看过去。
沉河喉咙痒痒的，他咳嗽两声，然后歪理道：“我亲戚要是能出名做大明星，我就觉得倍有面子。”
也是拐弯抹角地告诉严永妄，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朝倦出名，请参考一下正常人的思想，因为少有人会因为女友太出名而感到生气。
沉河希望，他的想法是错的，而严永妄并没有对他撒谎。
他希望他是真的“不在乎朝倦的出名与否”。
他……由衷期望。
严永妄回答他：“确实不错。”
顿了顿，疑惑地反问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沉河笑了一下，“没啥，我就是随口问问。”
严永妄：“嗯。”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两人面上都没啥表情，却在心里头同步叹气。
严永妄心想：沉河的脑回路真是够奇怪的，怎么会联想到这个呢？
沉河心想：他希望朝倦是自己不喜欢出名，所以才不愿意再接触演艺圈的。如果有严永妄的因素在，他都有点无颜再见朝倦……在知道朝倦与严永妄恋爱以前，他可是朝倦的观众粉，不止一次说过朝倦演技好，长相好，希望能演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叹气，叹气。
==
飞机行程只有三个小时。
从对话结束以后，沉河深感疲惫，找了眼罩，戴上，决定休息一会。
严永妄精力还挺充沛的，他默默地看了会电子书，也注意到了总在这个舱内的空乘就是陈烨，他没有认错人。
陈烨，长相好看，皮肤白皙，貌似是朝倦的粉丝，喜欢朝倦。
他想起了朝灵犀当初说的话，说是陈烨可能知道他的秘密。
严永妄垂下眼帘，面色如常，不多做什么反应，就像是平常坐飞机那样，不太关注着其他人。
到了配餐的点，男空乘陈烨推来餐车，小声问着两人：“先生们，这是你们的飞机餐……”
头等舱的餐点比标准舱的要丰盛许多。
严永妄出差时候，几乎都是飞机做交通工具，前前后后几年，不知道吃了多少飞机餐，甚至都快得出经验来。
某些航空公司的头等舱餐比较和他胃口，有些则不。
某些公司主营地在饮食风味偏辣的城市，头等舱的餐饮甚至还配辣酱的，不过严永妄清淡口，几乎没尝过。
沉河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他摘下眼罩，捏了捏鼻梁骨，低声说了谢谢。
“不客气。”
餐盘放在小桌上，空乘也不多说几句话，就乖顺地离开，走以前告诉他们俩，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喊他。
沉河有点饿了，于是慢吞吞地吃起来，他看向严永妄，严永妄在拆一袋面包片，“应该有牛奶，你不配点吃？”
严永妄没有太饿，所以只拆了面包吃，他谢过沉河的好意，摇头说不必了。
等到沉河吃了个半饱，飞机行程还剩下一个多小时。
沉河清醒过来，和他唠嗑：“刚才那位空乘长得还蛮周正。”
能被沉河评价为“周正”的长相，那么确实就是挺不错了。
严永妄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没多说，随口嗯了一声。
“不过还是比不上老板您。”
非常不走心地恭维了一声，严永妄客气回他：“您也是，非常周正英俊。”
两人打了个太极，空乘看两人不再动面前的餐点，礼貌上前询问，是否要将餐盘撤下来。
“行，谢谢你。”
沉河在外等同于多长了一张嘴，总是替严永妄说话。严永妄也乐得轻松，不想说话时候，沉默以对，就是最舒适的社交方式。
他的目光落在了陈烨的脸上。
是那种“看到名人但是努力维持着职业素养”的表情。
和见到“朝倦”时候完全不一样的神态。
他面无表情地打量，陈烨像是被冷芒刺伤，他试探地抬了抬眼，看到严永妄的表情，又抱歉地立刻垂下。
很正常的反应。
太正常了。
严永妄想，那么，朝灵犀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不对劲呢？
朝灵犀说——陈烨看“朝倦”时，带着某种痴迷的目光。
痴迷。
这两个字一提起，就让人想到黏腻、冰冷的眼神，如蛇的红信子嘶嘶吐出，让人感到心悸不已，让人发自内心地反感。
乔伊曾带给他这种感觉。
而现在的陈烨，兴许是伪装得太好，没有给严永妄以此种感受。
他不再看了，闭目养神，等待着飞机落地。
沉河清醒过来以后，又拿着那本商业杂志在看。
边看边自言自语了几句，大致内容是在说，成家靠着《无情道》的电影得了多少的利益。
成家获利，主演陈浩瀚的公司，成家成品赫的蔚成文化自然也得到了不少。
沉河不太懂娱乐圈是怎么运作，不过这不妨碍他理解明星拿到越多的剧本，就意味着地位越稳定，给公司的分成越多。
他评价着蔚成文化：“靠着陈浩瀚，也许能跻身超一线的娱乐公司。”
老牌子的娱乐公司底盘特别稳固，蔚成文化是近几年才有了发展的苗头，靠着陈浩瀚，更是上了一层楼。
沉河：“成家挺厉害的，成大公子很有本事嘛。”
严永妄听，也不做声。
沉河：“对了，朝倦和成品赫是朋友吧？”
又CUE到他，看得出来，沉河是真的太关注他们了。
严永妄漠然：“嗯。”
“……”沉河皱着眉，看向严永妄，“你生气了？因为我总是在提朝倦？”
严永妄：……就很烦。
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都想时间抓紧过，他能把“严永妄”和“朝倦”的恋情断了，两人的关系分割开来就好了。
可现在，没有根据就分手，实在不能够使人信服。
此时也正是沉河最积极询问的时候，他迫切需要了解朝倦和他的关系是不是如他想象中的那样稳固。
“不会。”他简短答。
“我知道了，你不喜欢把朝倦和别的男人一块提起？”
严永妄心里一咯噔，他知道，简短回答想要敷衍，得到的结果只有两个。
一是，沉河接受了这个答案，不再问。
二是，沉河觉得他是违心说话，其实心里有另一套想法。
而现在，沉河是第二种。
他发自内心地觉得，严永妄好像在吃醋。
吃醋，朝倦被提起时，和“成品赫”一块。
沉河：“行叭。”
“真能吃醋。”
严永妄：“……”
他默默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这张嘴真的太没有用了。
太过放任别人替他社交，不怎么动用，就是这种结果。
寡言少语，就会让人脑补太多。
此前他若是以“朝倦”身份出门与朋友交往社交，那么还会锻炼到自己的社交技能。沉河在朝倦未曾失踪以前，也说过，感到老板的社交技能稍有进步。
可朝倦一不能出现，三个月，社交技能就退化。
退化到，严永妄习惯用简短的话语来回复他人。
到现在，和沉河说话，脑补太多的秘书先生总觉得他是在吃醋。
吃别的男人的醋。
……
严永妄：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第71章
今年过得很快, 从九月到十月，再从十月到十一月。
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王驰的工作习惯，是拍完一部电影后休息一年半载的。
去年拍完电影, 今年跟进《无情道》的宣传，下半年才算松了口气。但也不能轻松, 他在下半年还得跟进报名各大奖项，争取能拿个不错的名头, 也算是给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
当然, 他的片子居多商业片，在这个行当里, 偏文艺点的才能得到评委们的嘉奖。
有道是商业片难得奖，他前几年为了求个奖，也是吃过不少跟头，不过年纪上来了，就不太在乎了。
能给他赚钱的, 都是好片子。
商人们可不兴什么“金熊奖”“金花奖”的，能给他们赚钱的导演都是好导演，还需要群评委来决策？
于是，后半年跟进报名，也就成了应付的事。
两个主演倒是更殷勤些，王驰知道陈浩瀚、徐柏龄都入选了“最佳男主”“最佳女主”, 十一月尾, 直播庆典, 到时候就知道能不能得奖。
他也衷心希望这小伙姑娘的，能得偿所愿。
至于他自己嘛，一报名，完了就回家歇着了。老婆孩子热炕头, 日子舒爽愉快，时不时看看有没有投资商说有片子请他来导，或者他寻些好的本子，看看合不合他的胃口……
十一月十八。
王驰收到了陈浩瀚的消息，微信消息里，陈浩瀚说自己刚从X城拍戏回来，给他寄了点当地土特产。
他谢过后，问他，关于最佳男主，有没有点把握。
陈浩瀚：“这种事也不是我说有把握就能有把握的[叹气]”
陈浩瀚：“不过我公司什么的都挺上心，我就老老实实拍戏得了。”
王驰：“也是这个理儿，不管今年能不能选上，你后续发展能稳，事业不出大问题，未来肯定更好。”
陈浩瀚：“谢谢王导！”
王驰猛的想到了朝倦，他发消息问：“我听说朝倦的角色，好像拿最佳女配十拿九稳了，是吧？”
陈浩瀚：[挠头][挠头][挠头]
陈浩瀚：“倦倦姐不太关注这个，我也没问过。”
王驰不意外，他简洁明了发了一串语音过去：“我也是听朋友说的，今年几部电影里，不拉胯的配角少，华容锳算一个，估摸着金熊女配奖能拿到。”
两人谈了一会，话题止住。
陈浩瀚联系了朝倦，把这个截图发给她，并说：“要是能拿到奖，倦倦姐一块去拿吗？”
严永妄是在几个小时后才看到的消息。
他回：“不一定，看有没有空。”
陈浩瀚：“要是能来就好啦，龄龄也会到，我们也有一阵子没见面，天结束后可以一块去吃顿饭。”
陈浩瀚：[笑脸]
他眉眼柔和下来，朝倦的身份交到的朋友不多，他一直都很珍惜。所以，思考了一下，又看了下行程安排，决定如果天真的没别的事，就去。
去了也不一定能拿奖，就姑且当做和朋友聚会。
他对截图里说的“十拿九稳”没什么特殊的感觉，拿或不拿，好像对他都没太大影响。
十一月二十五号。
老板又开始居家办公。
这回沉河长了记性，不敢轻易地去严家。
他早上联系了老板，“公司的文件，明天送去？”
严永妄回复：“好的”
沉河：“你在家的时候联系我，我送上门以前，会打电话的。”
这回，不接通，他不会轻易进门。
严永妄听出沉河口中的避讳，他默默地扶额，望着不远处镜子里的自己，明眸善睐的女性，一副靓女无语的表情。
他下午要去参加金熊奖颁奖现场。
这回，提前预约了化妆师和服装师。前前后后，也不怎么费工夫，因为杰森老师有人脉，推荐了他觉得不错的朋友给他。
中午，出门，到地点化妆，坐车去金熊奖会场。
此前，主办方就给朝倦发了邀请函。
科技时代，有纸质的邀请函，亦有电子邀请函，一人一码，非常方便，也免去了要提供收件地址的麻烦。
朝倦许久没有出现在媒体之下。
九月与徐柏龄的合照以后，媒体努力追拍，也只能一个月顶多拍一次。
这十一月尾巴，能在直播颁奖典礼上，见到朝倦本人，实在是出乎预料，不少媒体工作者都张望着，看到朝倦的身影，和旁边同伴低语：“我还以为她不会来呢。”
“听说主办方也一直盛情邀请她来……”
美人穿着奢贵的礼服，露出雪白深刻的锁骨，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她身上的每一件首饰都极其昂贵，耳夹是今年春季限量款，全球只有十对，被她收入囊中。
项链是闪闪、极大的珠宝，不熟悉珠宝行当的普通人，看到的第一眼，只能说出：“好大，看起来好贵！”
在镁光灯之下，珍珠、钻石闪耀出光芒，如星如月。
她是独自一人前来，不过很快就找到了伴。
徐柏龄今天穿了淡粉礼裙，裙摆很长，需要有人帮忙扶着，陈浩瀚在后头帮她提了一路，嘴里还叨叨着：“我今天穿得这样帅，来到这里就成了给你拉裙子的小工人。”
徐柏龄：“哼哼，给美女服务，是你的荣幸。”
陈浩瀚：“啊咧，我还是去给倦倦姐服务吧。”
抬眸一看，倦倦姐穿的裙子短，过膝，没有徐柏龄样长，压根儿不需要人帮忙提着。
陈浩瀚：“人倦倦姐不需要我。”又老实地帮她提了一下，并在上阶梯时，伸出手臂给徐柏龄扶住。
镁光灯一直拍摄着走在红毯上的众人。
两人也不怎么避讳，因为今年宣传至今，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很好关系的朋友。旖旎、暧昧，是铁铁的没有。
等到了朝倦身边，徐柏龄仰脸，看着漂亮的大美人姐姐，小声说：“倦倦，你好漂亮噢。”
“你也很漂亮。”
潺潺如水的声音，含笑的眼眸，徐柏龄心醉，她伸手牵她的手。
大美人也夸陈浩瀚：“今天这一身很帅气。”
陈浩瀚：“嘿嘿。”
他们仨的关系好，笑意宴宴。画面很美。
本来，女三号的戏份，是很难得到“最佳女配”的提名，不过一向有特例，要知道国外还有仅凭八句台词入围“最佳女配”，后来甚至夺得“最佳女配”奖项的演员。
主办方的诚意很足，即便在电影演员表上，朝倦的戏份排在方锦初之后，也依然觉得凭借演技，她足够入围“最佳女配”。
而方锦初并没有得到这个机会。
据说是主办方考虑到她的演技在电影中，比不过两位主演，甚至无法媲美其他演员——顶多，就是她这个层次演技的中高端。
算不得顶尖，只能说是普普通通。
他们更希望入围的演员，是含金量高，是大众统一认知下的完美角色。
……
座位邻近，他们坐在一块。
陈浩瀚：“倦倦姐，你要是拿到了最佳女配……”
严永妄挺无所谓：“随便，拿或者不拿，都没什么关系。”来这场直播颁奖庆典，除了想要和两位好友相约吃饭以外，还有他知道——倘若他真的拿了奖，人却没来，恐怕又要沸沸扬扬提起有关他的话题。
因为烦恼可能出现的情况，不如一鼓作气，直接来算了。
来了以后，不管得没得奖杯，后续都是他这个在场的人比较能够掌控的。
……
直播平台，实时追进着庆典。
无数网友涌入这个直播间，只为了看看今年的金熊奖究竟是谁夺得桂冠。
陈浩瀚对于最佳男主这个奖项，挺有自知之明，他对徐柏龄说：“今年应该是我最接近最佳男主的一年。不过没办法，可能性也不太高，今年的前辈太多了。”
今年的最佳男主入围的除了他这个萌新演员外，还有几位非常厉害的老戏骨演员——文肃晨也在其中。
最后，是一位演戏超过二十年的前辈得到了这个奖项。
陈浩瀚由衷地鼓掌，直播摄像头下，年轻英俊的小生露出微笑来，赢得直播间观众们的阵阵赞叹：“陈浩瀚真的帅。”
“这一身衣服比起他前几年参加活动的要贵很多，格调很有。”
“憨宝康康姐姐！5555我的憨宝好帅好可爱。”
……
而今年和徐柏龄竞争的女星，竞争力并不比她强。因此，公司提前对徐柏龄说过：“五五分的机会，如果评委喜欢你，你就有可能拿到最佳女主。”
在陈浩瀚没能拿到奖项后，徐柏龄变得更加紧张起来。她小小地挠着膝盖上的布料，被旁边的朝倦注意到。
她伸手，温柔地拢住她的手指。
徐柏龄：“倦倦……”
大美人面不改色，只轻轻张唇说：“
不要把裙子挠破了。”
徐柏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嘤嘤：“有点怕怕的，紧脏！”
严永妄拍拍她的手背，淡声说：“别怕，直起背，挺胸。”
徐柏龄整理了一下表情，轻声嗯了一句，竟然在倦倦的手掌温度下，慢慢放下心来。
她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让周围的人因她的镇定而镇定。
然后……
徐柏龄保持着镇定，流程慢慢走，主持人说着漂亮话，屏幕上滚动着入围艺人的电影片段。
直到，她听到从主持人口中吐出的：“《无情道》，林林月的扮演者，徐柏龄。”
她懵了！
懵到差点表情失控，还是朝倦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让她起来。她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之下，是张全国皆知的童星脸，漂亮明媚。
她从小演戏至今，得过很多奖项，大多是配角奖，奖项也多是电视剧相关。直到本科毕业，才有机会接触到电影的女主本子，之后，就一直在电影的行业里摸爬滚打。
而现在，她得到回报了。
陈浩瀚笑着和她拥抱一下，附耳说了几句话，而后又拍肩。
徐柏龄眼含热泪，与朝倦轻轻地拥住，她的身子有点轻微地抖动，朝倦的体温很好地慰藉了她。
她听到朝倦说：“定心，你已经准备好了，上台从容，记得微笑。”
徐柏龄一步一步地走上台，走到台上，接过奖杯，她如卫冕之王，在灿烂的灯光下，淡粉长裙如梦似幻，她开口：“在这里——”
严永妄想，在台上的徐柏龄真的很漂亮。
像是一枚闪亮的星星。
他偏头看向陈浩瀚，发觉他应该也被此刻徐柏龄的美给震慑住。
年轻小伙子呆呆地看着台上的徐柏龄，不知道怎么的，耳廓微微红起来了。
……
金熊奖，流程是先把最佳影片，最佳男女主给报出，而后才是配角。
徐柏龄下台时，长裙没有整理好，好在工作人员扶了一下，才没有跌倒。陈浩瀚在位置上，心急如焚地看，等到徐柏龄过来，才小声说：“刚才是不是裙摆太长了？”
她已经激动得顾不上什么裙子了，吸了一下鼻子，把奖杯给他看：“
噢噢，应该是，不过没关系，没摔倒。你看，我的杯杯！”
乐得她笑起来，眼儿都眯成月牙了。
“倦倦，你看，我的——奖杯！”
直播镜头跟着徐柏龄走，如实地拍摄下她和旁边两位好友说话的瞬间。
是两位美人，一个帅哥。
大美人温和地看向小美人，帅哥喃喃碎语。
众网友：这也太他妈养眼了吧？！
……
炫耀完奖杯，徐柏龄兴奋得像是一只小孔雀，公的种，尾巴张扬地竖起来，小蒲扇似的，五颜六色，流光溢彩。
她说：“我好开心噢。”
严永妄：“淡定淡定，在拍呢。”
“今晚，我们一块喝酒去吧，好不好？”
陈浩瀚：“行啊。”
“最佳男配——”
流程走到宣布了最佳男配角，很快，下一个就是最佳女配。
严永妄笑眯眯地看着异常兴奋的徐柏龄，心说：她看起来真快乐。
他也为朋友的快乐而感到快乐。
眼中充溢着柔光，月亮一般清冷的侧脸，在庆典场地的摄像机内摄入。
大屏幕上，已经开始滚动最佳女配的入围影片。
《无情道》，华容锳。
大师姐冷淡的一瞥，万花盛开，艳而不俗，是这世间少有的美。
于是同一刻，摄像头转向朝倦。
个身穿奢华礼服，精致美丽得不似此世间人的——朝倦。
她在笑，看着身侧的友人微笑，长发是秾丽乌黑的，睫毛上翘而浓密，侧脸看去，鼻梁秀挺，轮廓绝美。
像是一幅画。
名家之手画出，掺和了幻想与美梦，是天之神女，是彼端仙葩。
……
主持人念：“《无情道》，华容锳的扮演者，朝倦。”
无数人鼓掌，她于是在燥热的场地中，偏过脸，正面迎上了摄像头。
美冲击着所有人，大屏幕之下，她的笑意未收，眼中灿灿，如月，如溪。
清冷与艳丽的融合，让她成为无数人口中，此世纪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身边的友人，这一届的最佳女主得主，瞬间兴奋起来，简直要比自己得奖时还激动，“倦倦，快上去啊！”
严永妄：“……”淦，还真的得了。
他都没想好得奖说辞。
怎么办？
算了，上台再说。
于是，在无数眼神的注目之下，美人缓步，走上台。
接过个奖杯的时候，严永妄掂量了一下：还挺沉。听说最佳男女主的奖杯里含金量比较高，而最佳男女配角的好像含铜量多些？
他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念头，脸上的笑意未失。
朝倦有一张非常美的脸，早在看过《无情道》后，主持人就知道，她被称作“世纪美人”不是无的放矢。
一靠近，他就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女士是真的很美。
五官、皮肤都挑不出任何瑕疵。
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人物：冰骨玉肌、骨肉匀停。
他都有点被她的容颜震慑住，想必在大屏幕之下，看到她这张脸的众娱乐圈行业同僚们，也是同样的感受。
他顿了得有一二秒钟，才找回思绪：“朝倦，拿到了最佳女配奖，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
她眨了一下眼，说：“其实我对拿这个奖，没什么心理准备。”
“挺出乎我意料的……”声线是非常悦耳的，微微低沉，措辞也很客套，但大家都不觉得她说话太官方，而是发自内心地感慨：美人脸长得好，声音也贼他妈好听！
淦！世界上这么多美女，分我一个不行吗？
无数网友在此刻弹幕弹飞：舔舔舔美女的脸！
：我靠，富婆姐姐今天也好美！
：朝倦，朝倦！好久没见到大美吕了！
：她好漂亮……啊……
：旁边的主持人看呆了！！！！
：我相信台下的人肯定也看呆了，姐姐笑起来好美，明明都快三十岁了，脸和二十出头差不多，怎么这么嫩啊！
：[烟花][烟花][烟花]
负责平台直播的工作人员发现，在镜头投向朝倦的时候，不少观众都砸钱砸礼物了。
还在弹幕里指挥工作人员：别挪镜头！我要看朝倦！！！
朝倦的谈吐咬字非常地清晰，典型的首都人腔调，字正腔圆，因着语调轻柔，音色微凉，听起来就如同一束明亮的光，灿灿烂烂，雪花一样晶莹剔透。
台下的文肃晨在很前排，他凝视着台上女士的脸，失了回神。
旁边的同僚，是一块演过几部戏的老影后：“怎么？看美人看出神了？”
文肃晨愣了一下，才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她穿的衣服很贵。”
老影后才不信他转移话题的这一套，“能贵得过王洛的衣服？”
文肃夜给王洛准备了非常有排面的礼服和首饰，只为了她在此次庆典隆重登场。不过，除了媒体把镜头多次转向王洛，拍摄她外，其他同僚都没怎么理她。
王洛出道这么多年，靠着个单身人设不知道拉睬了多少人，此前因为做小三名声扫地，现在还有脸出来参加直播庆典，也是出乎人的意料。
文肃晨更是没理她，王洛倒是想上前搭讪两句，硬生生被他的冷脸逼退。
能拿到文肃晨的冷脸，可是八百年的“福气”。
老影后比文肃晨稍大几岁，也算是同期的艺人，合作多次，她知道文肃晨的脾气一向不错，偏偏对着王洛没有好脸色。
原因如何，就连她这个外人都能从八卦新闻里略知一二。
文肃晨非常讨厌他哥和他嫂子离婚的行为，也觉得他找情妇的行为是典型的道德有亏。
总之，人品颇为正直的文肃晨特别讨厌王洛。
他哥的行为，他当然也讨厌，但碍于还有血缘关系，也不好就这么断了联系。
只能先晾着他哥，文肃晨在文肃夜面前放过狠话，说他等着他脑子清醒的一天。
老影后还挺八卦：“听说王洛怀孕了？刚才看到，没觉得显怀啊。”
文肃晨面无表情：“不了解，不知情。”
老影后：“嗐，我就是八卦一下，干嘛这样怼回来。”
八卦的内容是豪门秘辛，文肃晨平淡地瞥了一眼她，继续转目光，看向台上。
“她的衣服，我觉得比王洛的贵。”回答了上上个问题，也算是给了她一点面子。
老影后：“……你都说贵，一定是很贵了。”
贵公子出身的文肃晨都能说贵的衣服、首饰，必然是普通人无法轻易获得的。
老影后目中熠熠生辉，看向台上的朝倦。
猜想，这位美人身上的衣物加首饰，是不是能抵得上首都
的一套房子了？
她发自内心地感慨一声：“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演戏也不错。”
“可惜听说她不怎么爱演戏，回家做生意去了。”
文肃晨：“……”他动了动嘴唇，“她很有钱吗？”
老影后知道文肃晨的性子，他不喜欢八卦，也很少看八卦，平日最爱看纸质书，身边的助理也是一样的娴静性子，非常悠然自在。有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调调。
老影后：“非常有钱，至少人的公司是全国有名的，来演戏就是玩玩而已。”
她科普以后，台上的朝倦话也说完了。
踱步下来时，裙摆在空中稍稍荡漾，她注目着个美人。
然后，发出了一声微弱、艳羡的惊叹。
“美女，连膝盖都是粉的。”
文肃晨默默地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如玉剔透的肌肤，膝盖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粉色。
一个有着冷艳漠然的容颜，眉目冷淡时，只会让人感到寒意阵阵，但在裙摆之下，却也有着淡粉色膝盖的——大美人。
还是个好有钱的大美人。
老影后：“……”
她忍住形象崩盘的冲动，默默地转过头，内心已经变为了以下表情包：
[吸溜吸溜.jpg]

第72章
拿到“最佳女主”后的徐柏龄, 和友人相约着去吃饭喝酒。
三个人，包了隔间，位置保密性很高, 是朝倦推荐的场地。
餐饮也非常可口好吃。
然而三人居多喝的是酒水，因为徐柏龄她实在太太太开心了！
抱着奖杯就呜呜地乱喊：“我好快乐！”
陈浩瀚扶额：“龄龄呀, 你是不是喝醉了？”
徐柏龄红着脸：“喝醉了？不，我没有喝醉！”
“我还能再干三杯！”
灯光迷离, 酒意熏人。桌上开了几瓶度数不高的果酒, 还有几瓶严永妄一直都很喜欢的酒。
陈浩瀚看着徐柏龄边吃边喝，应当是醉了, 脸红扑扑的，眼睛笑得弯弯，很愉快的样子。他有点好笑，作为三人中唯一的男士，他喝得少, 决心一会将这两个女孩分别送回家。
首都，深夜的霓虹灯闪烁，城市弥漫着冬日气息。
十一月的深夜，首都下了雪，皑皑白雪蒙上了整个城市的建筑，松树的松针上细细密密地缀着雪花, 在街道灯光下, 幽幽发亮。
大厦的LED大屏幕上, 不断地播放着今日金熊奖的各位得主。
从最佳影片到最佳男女主，再到最佳配角……
街道上的行人抬脸看向大屏幕上，说道：“真好看。”原来是画面正好停在了“朝倦”在《无情道》中的片段，饰演的角色华容锳持剑冷凝远方, 翩然若尘，冷艳倾城。
又有庆典现场的画面，她一身礼服，美得令人战栗。一颦一笑，都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
酒是个好东西。
严永妄得有一阵子没有喝酒了，他在参加各种商业伙伴举办的酒宴时，少有人敢劝酒。
即便他年轻，在场有许多比他年长的老朋友，但还是没人胆敢占着年龄的优势来劝酒。因为严永妄本人是不怎么喜欢在生意场合上喝太多，他很少醉酒，也不好喝酒，总之，算是个好男人，非常居家。
他太少朋友，以严永妄身份亲近的人只有沉河。
但以朝倦身份，却交到了两个好朋友。
因为替徐柏龄高兴，所以他也喝了不少酒，即便脑中想着要克制几分，手上的动作还是不住地喝，时不时与徐柏龄窃窃私语。
“倦倦，你好好哦。”徐柏龄呢喃，“又漂亮又可爱，我超喜欢你的。”
她看到面前的大美人脸颊红了一下，她小声说：“谢谢你的喜欢。”
“我也很喜欢你。”
徐柏龄嘿嘿直笑：“我今天特别开心，因为能和好朋友一块庆祝！”
“这个奖杯，算是我这辈子得到的，第一个含金量最高的奖项了。”她感动极了，眼中波光闪闪，从直播庆典一下台，结束活动，就把自己漂亮的裙子脱了（喝酒可不能穿这么贵的裙裙！），换上了常服。她裹着羽绒服，脸蛋小小，藏在厚厚的衣服里——当然，后来喝得上头，热了，她忍不住脱了外套。
今夜是和好友的私下庆祝，明后天她的团队也会小小地庆祝一下。
到时候排场更大，但是更难说知心话。
徐柏龄只和好朋友说，她真的喝醉了，抱着朝倦的手臂，说着自己从小到大演了多少戏，以前年纪小被欺负时，又是怎样自我安慰……
她说自己超努力的，不管怎么样，多少人唱衰童星出身的演员，她都特别努力，学习知识，精进演技。
现在，努力得到了回报。
即便有今年同入围的女星没那么能打的缘故，她占了三分运气，可谁能说，运气不是一种实力呢？
在娱乐圈，时运从来就比演技要重要。
单看这个圈子里，有多少熬了许多年，至今没能熬出个名头的艺人，就知道，运气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珍贵的存在。
也因此，无数人觉得惋惜，惋惜朝倦不愿意再演戏。
徐柏龄说到最后，打了个嗝，她碎碎念：“倦倦，你也很走运的。”
“但是，你只是有一点点的运气，再加上非常棒的演技，和非常漂亮的脸。”
这一点点的运气，就足够了。
因为她的条件先天就很优越，徐柏龄恍惚地看着不远处，朝倦的那张脸。
她也有点喝多了，脸颊泛着微微的粉，眼里溢满着迷离，像是两颗猫眼石。嘴角是上扬的，眼神脉脉，在酒精的影响，这张脸竟异样地给人以深情款款的错觉。
徐柏龄：嘤击长空！
徐柏龄：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好看？
……
喝醉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对于严永妄来说，看友人喝醉酒，和自己喝醉酒，更是两种新奇的体验。
因为他真的很少有可以称为“朋友”的人，而他自己是无人敢劝酒的类型，更是少有喝醉的体验。
几年前刚上任总裁，倒是有在生意场上喝醉过几次，后来也就不了。因为沉河告诉他，不必太过拼命，就算是拿不下一个项目，也无须他这个做老板的亲自喝酒。
“我来就行。”沉河说。
后来他控制着自己的喝酒深浅，也不允许沉河喝太多，到最后，很多商业伙伴都知道严永妄本人其实不太爱喝酒，他的秘书也不太爱喝。
……
但酒精显然是有放纵的作用。
一喝入腹中，脸颊微红，神志昏沉，能感受到自己踩在轻飘飘的地面上，犹如在异星球，引力与在现实中完全不一样。
他听着徐柏龄说话：“倦倦，来，和我一块照相！”
他老实地把脸凑过去。
冲着镜头微笑。
徐柏龄：“呜呜呜，今天是，我和倦倦认识的一年多时间！”
“也是我和浩瀚兄认识一年多的时间！”
“我们仨！”
“好朋友！”
“斯麦尔！”说着微笑的英文单词，徐柏龄甜甜地笑起来，嘴角上扬，眼睛眯得像月牙，陈浩瀚无奈地跟着一块笑起来。
朝倦在她旁边的位置，保持着令人心动的笑容，款款深情，眼神脉脉。
然后，徐柏龄捣鼓了一下，发上微博，配文字：“[爱心][爱心][爱心]”
关掉手机，她们继续来喝酒。
陈浩瀚一直克制着自己的酒量，偏偏徐柏龄不允许他落单，喝醉酒的人最难搞定，他被她压着硬是喝了两杯。
最后都有点上头了。
三个人里，说不清谁的酒量最好，但谁的酒量最差，一览无遗。
徐柏龄小姐，喝了几杯度数不高的果酒就开始上脸。后来趁着其他两人没注意，拿了严永妄给自己点的酒，兑了果酒，自制了鸡尾酒，喝下去。
然后……醉了。
好在她的醉酒，没有十分失风度。顶多就是为难了一下陈浩瀚，让陈浩瀚不得不跟着喝了些。
场子结束，严永妄看到陈浩瀚联络着徐柏龄的经纪人，还不忘偏头问她：“倦倦姐，有人来接你吗？”
他倒是想送女士们回家，可自己都有点醉了，实在是没法护两人周全。
只好联络女士们的熟人来接送。
徐柏龄的经纪人接通，答应了一会来接人。
陈浩瀚就看着朝倦用手撑了下脸颊，然后慢悠悠说：“我直接住酒店就好。”
“诶？”
“这栋楼不就有家X酒店吗？”
“哦哦，好，我一会送你上去。”
陈浩瀚知道这家X酒店是严氏旗下的，一直以安全性强著称，是很多人出门的不二选择。
价格贵，服务好，他平时要是出门住酒店，也会优先选择严氏旗下的酒店。
可谓是国民度非常高的酒店了。
徐柏龄送走了，陈浩瀚和他的小助理（特意找了一男一女来）们一块将朝倦送到了酒店的那一层。
朝倦登记身份证的功夫，陈浩瀚困得有点提不起劲来，他揉着眼睛，困意和醉意冲击着他的理智。
然后，他听到了助理们的惊呼声：“哥啊，龄龄姐今天的微博评论过五十万了。”
陈浩瀚不以为然：“很正常嘛，她今天不是一直挂在热搜上吗。”
“哇，”助理点开徐柏龄的微博，小声感慨：“不过，这个短视频里，你们仨真的都好好看噢。”
“短视频？”陈浩瀚懵逼，“不是发照片吗？”他吓得差点一机灵，冷汗出来，醉意都消失大半。
助理：“没事没事的，就是一个你们拍照的短视频，没啥不能拍的内容。”也是，不然早在徐柏龄发出来不久，她公司就会打电话让她删除，或者直接拿走账号密码把这个微博删除了。
既然都已经发出一二个小时，内容也正常，那么就没必要担心。
陈浩瀚松了口气，他的困意又卷来，“那就好，我看着倦倦姐进房间了我再走。”
“对了，小丁，扶住你哥我，全程扶着，不然待会有人拍照随便编排我和倦倦姐……”
另外一个女助理就要去扶朝倦。
朝倦也没说不允许，她的房间很近，女助理将人送到房间后，才回来。
在大厅沙发上托着腮，看着走廊那头门关上的陈浩瀚，这才伸了个懒腰：“呜呼，回去休息！”
“哥，你今天还蛮快乐昂。”
“虽然没有拿到奖，但能入围，”陈浩瀚琢磨了一下，笑弯眼，“还是挺开心。”
“而且，龄龄和倦倦姐都拿奖了，我也开心呢。”
他的快乐来得朴实而真诚，也让助理们笑起来，他们本以为陈浩瀚会失落一会，没想到性子还是这样好。
“是呢，龄龄姐和朝小姐都拿奖了，真厉害，能交到这样朋友的哥，也超厉害！”
——陈浩瀚身边的助理真的都挺会说话，说得陈浩瀚乐得直笑，小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
他回到家后，作为三人中醉意不那么重的一位，还是在酒精作用下，深深地入眠，直到第二天十二点才醒来。
醒来后，就被各大网站的多条消息轰炸。
[金熊奖朝倦的首饰有多昂贵，点击即看——]
[十多年前被拍得的项链重出于世——]
[……]
然后，时隔多月，朝倦又上了微博热搜。
这回，不仅仅是“金熊奖最佳女配”这个tag，还有她出席直播庆典时佩戴的那条项链。
媒体拍摄的照片中，美人如云，冰肌玉骨，锁骨之上，那条项链无比夺目。
只能用“贵”一词来形容。
而热点追查度极高的几家媒体，利用识图搜索等科技手段，找到了这个项链曾在多年前出现的照片。
——[施献缘拍得洛斯威之花，拍额28XXXXXX]是一串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严氏女强人接受采访：为什么拍？因为我觉得这个项链挺好看，至于价格……你觉得我会是在乎价格的人吗？]
——[严蚩回应妻子重金一掷买下洛斯威之花：老婆喜欢，我就喜欢。]
——[严蚩回应关于洛斯威之花的归属：虽然贵，但是老婆喜欢……老婆说，摆在家里也好看。]
——[施献缘不耐烦媒体追问，直言：我自己戴也行，未来给儿子也行。你说我儿子男的戴不了？（沉默片刻）那我反正送给他，随便他给谁。]
陈浩瀚点开这些旧新闻的截图，呆了。
洛斯威之花，多年前由国外某珠宝商因家族破产，不得不拿出售卖。在上个世纪，这个首饰曾是由某位知名的工艺匠师打造而成，价值极高。
施献缘拍得
这个项链，在十多年前，网络并不发达之时，上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纸媒。
十多年后的今天，洛斯威之花重现于世。
而这次，洛斯威之花挂在了朝倦的脖子上。
陈浩瀚：……痴呆脸。
他立刻将几个人名组织了一下：严蚩、施献缘、朝倦、严永妄……
天呐，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而爆料了这条消息的新闻下边，网友们的反应和陈浩瀚一样。
：这是不是说……天呐，我不敢说。
：洛斯威之花能被朝倦拿到，戴在脖子上，参加直播庆典，是不是意味着，严永妄和她有关系？
：严蚩、施献缘去世后，这些首饰肯定都是严永妄继承了吧？然后，现在是给了朝倦？！！！
：……我的下巴掉了。
：完全不能联想到这两个人会是在一起的状态啊！！！
：有没有可能，就是严总把首饰借给人了？
最后这条，楼中楼讨论了好几层。
：不可能，这按理说是他爸妈的遗产，而且还是施献缘，他妈的珍爱之物，关系普通的朋友怎么可能有这个资格拿到？
：大家，联想一下隔壁吧，虽然我不喜欢文肃夜和王洛，但是昨天的直播庆典上，文肃夜也是给他的情人置办了一整套体面的礼服、珠宝。大家想想，总裁们是不是都是这个想法，给心爱的人最好的珠宝，让她成为活动里最靓的那个美人。
：淦，代入了一下，还真的有可能……
：所以，他们这是，靠着一个首饰，官宣了？
陈浩瀚：“！！！”
他立刻发消息给朝倦：“倦倦姐，看新闻！”
然后又追根，为什么今天关于朝倦脖子上的那条项链的热度会这样高。
追根问底，原来昨天直播庆典的时候，大家虽然都惊叹朝倦的衣着美丽，首饰昂贵，但在那场合，居多是称赞她的美貌，关注点也在《无情道》中的华容锳戏份，甚至是说她和陈浩瀚、徐柏龄的三人友情。
是事后，徐柏龄拍的小短视频中，路人可见，点开视频中，穿着常服的徐柏龄，和因为完全没意识到喝酒穿这么贵的裙子有什么问题的朝倦。漂亮大小美人，一个日常服装，一个奢贵裙子，还有个可以当壁花的陈浩瀚。
严永妄当时是没考虑到自己需要再带一套常服来换的，他对娱乐圈很贵很贵的礼服没太多概念。
衣服是挑了个比较贵，款式好看的，穿起来也确实美。天气冷，也在里头像模像样地贴了暖宝宝，在场地也能扛得住。
来以前是带了一件羽绒服，超长的那种，怕冻腿，等去喝酒的时候，就穿上了。
在隔间里喝酒喝热了，就把羽绒服脱下，就把那条漂亮裙子和首饰露出来。
对的，他知道脖子上的首饰挺贵，但没有认真记过价格。
是从他妈妈施献缘女士的珠宝箱子里找出来，他觉得最好看的一条。
直男总裁对于好看首饰，还是有比较大众化的美商。
洛斯威之花，在十多年前，拍卖时就上过好长一段的纸媒标题。
它的美，不是单用价值可以衡量的。
和很多价值高昂，历史悠久的珠宝一样，它的身上也有个凄婉美好的爱情故事。
网友们将那个爱情故事精简地说出：大概就是，外国少女与父亲的死敌之子相爱，这段感情得不到父母的支持，最后，两人相约殉情。
才有了匠师打造这个珠宝的由来。
在短视频里，徐柏龄笑眯眯地说着话，说着自己和倦倦、浩瀚是很好的朋友。
笑容是明媚的，而旁边的冷艳美人，也淡淡地笑着，她的肌肤雪白，细腻温润，在隔间内，灯光影影烁烁，衬得她眼眸微亮，脖颈上的那一大枚珠宝，璀璨如虹。
在当晚就过了五十万评论的微博内容，在第二天，陈浩瀚点开之时，已经过了百万。
评论不但讨论着徐柏龄的“最佳女主”金熊奖奖杯，还有讨论朝倦脖子上那条项链的。
到最后，因为这条短视频，发酵到各大媒体扒出来十多年前纸媒所报道的内容。
[洛斯威之花拍卖归属]
[洛斯威之花花落严氏]
而现在，朝倦与严氏牢牢挂勾。
不仅仅是陈浩瀚震惊于那条首饰的所属，就连那些知道朝倦在和严永妄谈恋爱的上流圈子圈内人都呆住。
成品蓝发消息给他哥：“你看到没？朝倦昨天参加直播活动，脖子上那条项链，是严永妄的。”
成品赫早已经看到消息，他沉沉回复：“我知道了。”
成品蓝叹了口气：“真有钱啊，哥你不要沮丧，我们赚多多的钱！”
成品赫：“……”
林深看到消息，内心的柠檬之息喷涌而发：“他怎么这么有钱！”
“呜呜呜呜，但是姐姐戴这条项链真的好好康哦。”
保存，下载，设置为屏保，林深流眼泪：QAQ
林深：窝，一个只能看着美女脸脸，舔一舔的穷狗。
林深：严永妄他是多少年的好运气，才能拥有这么美丽的女朋友！慕了慕了！他已经化身柠檬精了！
……
主用机，备用机都在身上。
十一月二十六，昨天沉河说好了要在这天来送文件。
却遭遇了打严永妄电话没打通的情况。
他心静如水，已经很能接受这个结局，并不打算未经过同意就去，而是锲而不舍地拨打电话。
然后，拨打途中，工作微信群——没错，就是公司大群里，忽地发出来一条链接。
标题是：[严氏珍宝落入朝倦手中，国民老公与世纪美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沉河：“……”默默点开。
看完以后，他发出了感慨声：“挺好，懂得把最好的东西给女友。”这种行为，值得他比个大拇哥！
做的不错。沉河隔空发出“GOOD JOB”的激赏声。
不过，还没能联系上人，他也是真有够愁的。
又拨了一通电话。
这回接了。
接起来，他听到了那头严总裁低沉喑哑，昨夜做过坏事后才有的嗓音。
“喂？”
“……”荷尔蒙极强，扑面而来，也就是沉河此刻不站在他身前，不然肯定要退后几步。
沉河：“老板，你人在哪呢？”
严永妄慢吞吞：“……不在家里。”
沉河哭笑不得：“别忘了，昨天上午刚答应了今天给你送文件来着。”
严永妄：“……噢，我才想起来。”
沉河：“怎么说？我送到你家去？”
“行，反正没人在家。”
“你也能进去，”严永妄那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放好了，我回家再看。”
沉河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倦怠，那种倦怠，有种醉酒后的放纵之感。
他挑眉，笑了：“你昨天晚上和朝倦在一块吗？”
“……”那边沉默了一秒钟。
沉河：“看了昨天的微博消息，朝小姐和朋友们喝完酒，你就去找她了吧。”
“……”
沉河说话速度很快，醉酒一夜的严永妄脑子都还没怎么活动，就听到他流利、愉悦道：“挺好的，帮我和朝小姐问个好，祝她生活愉快。”
“还有，你送给她的项链，真的很好看，”沉河赞赏道，“我还记得当年夫人买下那个项链时，和我说过，那条项链特别好看，很适合美人戴。”
“她说过送给你，我想，她的言下之意，就是送给你未来的伴侣戴吧。”

第73章
[锦花时报]
[跟近采访严氏总裁]
一段来自锦花时报的采访视频, 在十二月初火爆全网。
锦花时报，十多年前曾给洛斯威之花被严氏掌权人之一施献缘拍得贡献了足足一周的纸媒标题，时隔多年后, 锦花时报利用平台能量，终于得到机会, 采访上了如今的严氏掌权人。
视频只有短暂的一分钟多。
开始就是镜头朝向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他的眉很锋锐, 乌黑浓密, 眼窝微陷，轮廓鲜明, 如同雕塑般。
主持人的外音：“严总，您的洛斯威之花是送给朝倦小姐吗？”
严永妄的回答言简意赅：“是。”
视频中，他的眼神很冷淡，只有在提起“朝倦”两字时，有轻微的波动。
主持人：“洛斯威之花, 听说是您母亲当初说给你，要送给儿媳妇的珠宝……您送给朝倦，是不是意味着她将要入住严家？”
严永妄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但这凝固也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看出来。
因为严永妄常常是一副漠然冷淡的神态，面无表情，哪怕情绪僵硬, 也很难察觉。
他轻微地, 蹙眉一瞬。很快, 眉头抚平。
还没回答，主持人追问：“冒昧问一句，您和朝倦小姐的关系是——”
“……”是一阵沉默，他迫人的目光凝视着镜头, 缓缓地眨动眼皮，很快，一点点轻微的笑意从他的嘴角泛出。
几乎不在镜头前微笑的严永妄，在镜头前，稍露出了克制的情绪，这情绪稍纵而逝。
“严总——”
低沉，带有磁性的男声，在视频中响起：“我们认识，是你们能想到的最亲密无间的关系。”
……
沉河：“老板！！！”
严永妄：“怎么？”
电话里，沉河挺激动：“你和朝倦小姐，这是要公开了？”
严永妄：“为什么这么说？”
沉河：“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不是说了，是最亲密无间的关系吗？”
严永妄淡声道：“在这之前，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洛斯威之花，被传为，是严家儿媳妇才有资格拿到……这句话，是从谁口中传出来的？”
如果不是主持人的那句话，他也不会轻易地在镜头面前说自己和朝倦是“亲密无间”的关系。
因这句话在前，他哪怕想撇清关系，也不能在那一刻。
如果在那时候撇清，就会危害到“朝倦”的名声。
严永妄比谁都懂，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苛责远远高于对男性。他若是否认，说从未有此事，那么有他“严永妄”的身份在前，“朝倦”会被无数网友以不屑、恶意的态度来嘲讽。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于是选择了半默认，半吐真。
若不是当日他从施献缘女士的珠宝收纳中挑了这条项链，恐怕也不会遭遇这样的情形。
但实在怪不得他，直男眼光真的非常大众，公认最好看的“洛斯威之花”，在严永妄看来也确实好看。
既然项链买回来了，放在家里生灰，那还不如戴出去。
他挑了，戴了，后果如何，是他未曾意料到的。
但也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其实十多年前就有这个传闻了。”
主要是因为施献缘当时说，她未来会把这条项链送给儿子，而儿子送给谁，她无所谓，毕竟归属权属于儿子了。
更别提，施献缘夫妇去世后，这样贵重的遗产，蕴藏了来自严永妄对于父母的珍视，如果不是极亲密的人，绝不会轻易送出。
大家都下意识觉得，如此昂贵的项链，严永妄只会送给最亲近的人。
——那么，年轻漂亮的朝倦小姐就应当是他的恋人了。
沉河：“怎么问这个？”
严永妄笑了一声：“没什么。”
沉河：“你和她这算是公开了吧？”
严永妄半真半假：“最亲密的关系，你觉得除了恋人外还有什么？”
“？”沉河茫然应道，“还能有什么关系？”
严永妄叹了口气，心说，还有可能是一个人呢。
不过这个秘密，只能藏在心里，谁也不能说。
他说：“行叭。”
沉河：什么就行叭？听这口气，老板还觉得他说“恋人”不太符合心意吗？
那么他换个说法好了。
沉河深沉道：“亲密无间的关系，还有可能是夫妻。”
严永妄呆，这种言情频道的口吻是怎么个回事？
沉河说出口，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暧昧，他咳嗽两声，尴尬解释：“对不住，最近茶水间听同事们说了太多八卦，还看了不少电视剧……”
潜移默化影响，以至于秘书先生都变得非常懂恋爱、婚姻相关了。
严永妄：“……”
他扶额，没多说什么。
末了，沉河又重复了上个问题，“你和她这算是公开了吗？”
目前的情况属于，只有严永妄知道这压根儿和“公开”屁点儿不沾，但是别人都觉得，严永妄和朝倦有酱酱酿酿的关系。
无奈，他根本没法反驳。
好在，目前这绯闻对他来说没影响。
如果是真有个女人和他有了这样的绯闻，严永妄可能还要尽心去澄清，不让大众误会。
但朝倦就是他，他就是朝倦本人。
一朝爆出有暧昧关系，因为当事人是他自己，一切都在可掌控的范围内。
他，无所畏惧。
而众人丁点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只觉得朝倦能和严永妄扯上关系，真的非常奇妙。
网友们还是有不信的，言论如下。
：从没见过他们同框过，哪怕有项链又怎样，我觉得肯定不是情侣。
：yyw的说法也没有直说他们是情侣诶，亲密无间的关系，也有可能是兄妹啊！balabla（这个评论后续是一堆瞎猜，总结是猜测朝倦和严永妄有亲属关系，不过因为可信度太低，没什么参考性）
：严永妄这么说，朝倦她本人承认了吗？我等个双方实锤，没有实锤，我是不信的。
除了以上这些言论以外，还有人点评那个视频中，严永妄听到“朝倦”姓名时，眼中的波动。
：严总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是听到朝倦的名字，好像有点柔情万种诶。
：别吧，不是吧，冷酷总裁终有一天掉进了美人的坑里了是吗？为了美人，居然笑了！
：这个视频我翻来覆去地看，居然能抠出糖来……严总嘴唇上扬的那一瞬间好帅哦……
：_(:з”∠)_想知道朝倦对这个视频的反应。
……
沉河在公司大群里，也能看到几个同事们议论着朝倦，说是朝倦未来会不会成为严家的总裁夫人？
他，一个知道这两人最多内情的神秘人&#183;秘书先生，在阴暗处默默抬起并不存在的眼镜框，心说：他觉得很有可能！
虽然，此前他有点被严永妄把人扣在严家别墅数月的举动吓到，甚至对朝倦心生愧疚，默默心虚，但最近老板的行为，好像找到正确的谈恋爱方式。
让他非常满意，也对未来的日子有了更多期待。
……秘书先生衷心地期待，他能见到朝倦嫁进严家的那一天。
==
朝灵犀看到相关消息的时候，发蒙了好久，然后联络宝贝鹅子。
“那个，项链……”
还没说完，严永妄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他简单地说清楚前后，无奈地耸了下肩头：“没办法，这个秘密只有你我知道，别人只以为我和朝倦是独立的两个人。”那么，会如热搜、新闻上那样想，也就是人之常情。
谁都不会联想到，严永妄和朝倦是一个人。
因为现实绝不可能有这样荒诞不经的事，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会是一个人？
严永妄正经地说完，那头朝灵犀沉默了。
过了半天，朝灵犀说：“也挺好。”
严永妄诧异地抬起眉来。
他就听到朝灵犀说：“这样就不会有人敢追求你了。”
“什么？”
朝灵犀的声音从原本的震惊，再到现在的平静，只花了几分钟。他说：“不管男女的你，都是同性别中最出色的，最出色的和最出色的‘在一起’，肯定没有人胆敢追求你。”
严永妄缓缓蹙起眉头。
“灵犀。”
“嗯？”朝灵犀上扬语调，“怎么了？”
严永妄说：“你和我爸妈很不一样，他们从没说过不希望我找对象的事，而你好像一点也不愿意我找到伴侣。”
朝灵犀：“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配得上你。”这听起来非常正常，完全就是一个父亲角度的话语。
可严永妄仍然觉得不对劲，他说：“除此之外呢？”他想到了乔伊、陈烨。
对于乔伊、陈烨，朝灵犀完全是戒备、厌恶的态度，他说因为它们是坏东西——这个答案，严永妄接受。
可他不能理解，朝灵犀口吻中对所有试图接近他的男女的反感。
甚至，在最初，他对秘书先生沉河也报以防备，敌视着他。
严永妄：“你说时机到了，就该给我说清楚缘由，那么现在，时机到了吗？”
朝灵犀：“……”
十二月的首都，一通电话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电流声滋滋，他听到了朝灵犀的呼吸声，缓慢而微弱，严永妄没有立刻得到答案。
他的追问，朝灵犀过了半晌，才幽幽说：“因为我不想你太留恋这个世界。”
“所有的——”
“试图让你对这个世界留恋的因素，我都很讨厌。”
朝灵犀的声音阴冷而低落，他呢喃说：“你是我的孩子，本不该在这个世界里……”
昨夜首都下了雪，而今天，太阳出来了。仿佛太阳可以融化雪花，明灿耀眼。
随着他的话，明明还大出的太阳天，忽然下了太阳雪。
雪花从窗外落下，严家别墅的庭院都蒙上了一层皑皑白雪。
朝灵犀的声音止住了。
他低笑一声：“下雪了。”
严永妄的眉心未曾舒展，他低语：“是，下雪了。”巧合还是意外？
朝灵犀又恢复了往常的快乐雀跃口吻：“你再耐心等等嘛！”还带撒娇呢，严永妄从前听他这么一说，都会觉得恶寒，翻个白眼小声怼回去，让他不要乱撒娇。
可今天他沉默下来，望着外头的雪花，迟迟未回。
然后，他低声问朝灵犀：“你在伤心吗？”
朝灵犀：“……”
他笑着说：“没有，没有伤心。”
那么雪花怎么会下得这样大呢？
挂断电话，严永妄莫名感受到心脏一阵紧缩的微疼，很轻微，只缓缓，几刻后就消失不见。
然而这种感觉，他记住了。
且在之后，他牢牢、长久，永远铭刻地记住了。
==
十二月二十四号。
平安夜，圣诞节前夕。
刚好是工作日，严永妄和沉河去往凌市出差。出差的项目，正是地震后的项目恢复施工，他们需要到凌市实地考察一番。
此前严永妄接受采访的视频火爆全网，不少人探讨着两人的关系，媒体也希望能采访到另一个当事人，可惜朝倦一直都没有接受。
于是，网络上渐渐传出一个说法，说是朝倦没出面承认，应当是有所顾虑。
但又有首都名媛公子的圈内人在微博等公开社交软件说，他们都知道朝倦在和严永妄谈恋爱。
那么为什么不出来公开，也就是小两口自己的事。
有圈内人的话，众吃瓜网友们也算七八成地确定了这段恋情。
不少喜欢严永妄的粉丝们在微博广场，“朝倦严永妄”相关话题中发表心情，觉得国民老公脱单真的太过令人伤心。
一眼看去，遍地哀嚎。
可偏偏，她们也说不出朝倦配不上人的话。
因为朝倦人美不说，自己也有钱。
当然，资产是比不上严氏，可是她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女性，有这样的身家，已经能吊打全国太多人。很多男人都没有她的资产丰厚，她和严永妄若是真能够在一起，便是强强合作，谁也说不出她是傍富人的话。
朝倦的粉丝也比想象中的多，她算得上和娱乐圈沾边，男粉多得数不清。
人类不分性别，对于比自己优秀的同类，很多都抱有嫉妒、羡慕的心思。
男人大多是不屑朋友圈里那些天天嚷嚷着严永妄是“国民老公”的女同事、女性朋友们，觉得她们拜金、看脸。
而一朝，他们喜欢的女神和严永妄沾了边，不少男人都气急败坏。
因为朝倦没公开说过自己和严永妄的关系，纵使有首都上流圈子的人说朝倦曾承认——但，没有社交账号的作用在此刻顿现，男粉们充耳不闻，言之凿凿：女神没承认那就不算！
他们甚至给严永妄套了“还在追求朝倦”的人设，那“洛斯威之花”也是他为了追求人所以送出去的。
[朝倦目前是在被严永妄追求中。]这是不少男粉的说辞。
他们喜欢的女神被“国民老公”严永妄追求，那说起来，就显得严永妄落人几分。
这种充脸面的事，男粉们在广场纷纷发言，学了粉圈那一套：
：某人不要没经过朝倦的同意，就擅自定义关系好吧[吃瓜]
：没有双方的公开，自己先在媒体面前说关系亲密，呵呵，有点强人所难的意思了。
：等朝倦的承认，没有公开承认，所谓恋爱关系都是假的。
……
沉河也看过这些言论，因此还在不久前问过：“不出面澄清下吗？”那些言论酸严永妄酸得很，他看得直皱眉。
严永妄：“怎么澄清？”
沉河犹豫一会：“就，让朝倦小姐出来说说？”
严永妄：“倒也不必。”
沉河：“……？”
他满口都是无所谓：“没必要。”
沉河在那一刻，又觉得老板是真的很自信了。
男人，谈恋爱以后，都是这样的吗？
自己单方面官宣，完了，也挺不在意女方想不想官宣的。
就能看出严永妄这人自我意识挺旺盛，还挺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沉河转念一想：该不是朝倦不愿意让人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吧？不应当啊，要是最开始不承认的话，朝倦就不必在公开场合，对着那些富家小姐、公子们承认自己和严永妄在谈恋爱了。
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严永妄没想到自己的无所谓，会让沉河思前想后地怀疑，感觉处处都奇怪，偏偏不合理之处又无法解释。
总之，伤透脑筋。
沉河最后也只能归之于是这两人的情趣：大概总裁和多金大美人谈恋爱就是这个样儿吧。他这个普通人真的不懂。
平安夜当天，飞机落地凌市。
拉着行李箱去往酒店的途中，正逢街道上张灯结彩，彩灯亮亮，圣诞树挂着小小的礼物挂坠，商场的玻璃也贴上了红绿配色的贴纸。
凌市四季如春，基本没可能下雪。倒是之前有过天气骤寒，下了点冰雹子的时候。
十二月到凌市，街道上的游客们穿的衣服也都很薄，短袖吊带不至于，但薄薄衬衫是有的。
沉河看着凌市的街道，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泛上心头：去年的十月，他和老板一块来到凌市……
在凌市公墓园，遇到了让他后来都不大敢在出差时候，乱跑乱去参观城市异闻的朝灵犀。
现在想来，颇有点啼笑皆非：当初能遇到朝灵犀，那种情形真的说不上来的诡异。
回归正题，沉河道：“明后天联系政府方，去实地看一下施工情况。”
严永妄答：“好的。”
平安夜，吃苹果。
西洋节日，国内也过得热火朝天。凌市的街道上，不少情侣出行，亦有女性朋友结伴而行，嘻嘻哈哈着往餐厅去。
街头的红果摊子，广播叫卖着平安果。
沉河：“老板。”
严永妄头也不抬：“嗯？”
沉河：“你送礼了吗？”
严永妄：“……？”
沉河看到严永妄面部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送礼，我——”
他立刻想起自己身上挂着的人设“有女友”“女友是朝倦”的总裁身份。
“……”
“谢谢提醒。”
严永妄面无表情地感谢。
沉河颇为欣慰：“对嘛，谈朋友，要记得每个节日都给对象送礼物的。”
“……”
过了半天，沉河很正经地又询问：“需要我提一些建议吗？”
秘书先生自从得知了严永妄和朝倦的恋爱关系以后，他就开始着手学习“秘书的职业修养”。
关于给老板女友挑选礼物，关于建议老板在节日时请女友的约会地点……
等等，等等。种类丰富，他觉得如果卸任不干秘书的活，都可以去婚恋公司当策划了。
严永妄：“不必。”
沉河：“真的不要吗？”他还颇为可惜。
严永妄木然：“谢谢，真的不必了。”
沉河可惜道：“那行吧。”
等到了酒店，拉行李上贵宾套间。
沉河心情挺好，主要是被外头的平安夜气氛弄得挺愉快的，他已经在想今晚要吃点什么了。
脑子里的念头云一样飘来飘去，沉河在出电梯的时候，想到了那次在严家别墅撞见朝倦的尴尬局面。
后来他说想让老板带着朝倦小姐和他正式见一面……
严永妄说，这件事需要询问朝倦的意见。
此前他总觉得严永妄和朝倦的关系带点强制，所以朝倦没有同意。而要他当面去和朝倦说，沉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那种心虚让他在朝倦面前总说不清话来。
近日，沉河对严永妄、朝倦的关系又有了信心。
他想，上个月的直播庆典中，朝倦愿意戴上严永妄送出的项链，意味着她应该是挺喜欢严永妄的。
那么……也许强制爱只是一种手段，他们到底是相爱着对方。
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他可以期待着不久后，老板和朝倦携手同来，和他做个正式见面了吧？
一腔欣喜的沉河幻想着未来的日子，心情一直很激动。严永妄不解于他的激动，冷淡地想，秘书先生是不是重回凌市，所以显得特别开心？
问题是，凌市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吗？
难道是去年十月来凌市一趟的经历很值得他回味？
直男严永妄：挠头.jpg
沉浸在幻想中的沉河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广大网友已经比他意识得还早的问题——
严永妄从没有和朝倦同框过。
关于他们的绯闻，在所有吃瓜群众中，仅有一个信物，一个视频，一些圈内人的评价。
信物是“洛斯威之花”。视频是严永妄的话。评价是某些名媛转述自己所见，说朝倦和严永妄确实在一起。
然而谁也没见过他们真的出现在一个场合中。
不论是牵手、拥抱，甚至是亲吻，都从未有人见过其貌。
他们，像是一对从不同时出现的爱人。
细密粘稠的暧昧，隐藏于言语、信物之中。他们的亲密无人亲窥，他们的恋情，如同黑夜与白天。
——从未相逢于世人眼下。

第74章
凌市。
度假胜地, 多山谷的地势，新建的酒店位于山谷附近，此前因为地震, 施工项目暂停数月。
直到今日，才顺利复工。
其实早在半年多前, 凌市的地震修复工作就已经做得很完善，只是中间需要经过较多关卡, 流程也多, 需要各个项目组来进行实地考察。
如今，沉河与严永妄的到来, 相当于是最后一个程序。
圣诞节那天，十二月二十五号，两人乘车到地点看过，签过了相关文件。
翌日，顺利复工。
……
坐在车内, 经理看着旷别已久的老总和秘书先生，恭敬道：“老板、沈秘，已经订好餐馆了。”
沉河点了点头，说好。
晚饭是和项目相关人员一块吃的，很少碰酒。在座几人好像都打听过严永妄的喜好，只上了一瓶酒, 也不劝酒, 想喝的自己斟就是。
酒足饭饱, 各自散去。
严永妄收到了一通电话，是朝灵犀的。
他接起。
“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里？”
“凌市，XX路。”
“……”朝灵犀沉默了一会，小声道：“去出差, 对吗？”
沉河探来疑惑的目光，严永妄抬手示意他先缓步，专注回电话。
“对，”严永妄回他：“你有什么事吗？”
沉河做口型：谁啊？
严永妄没来得及回答他，只追问：“究竟怎么了？”
因为板着脸，说话时候语气也很冷淡，听起来就像是诘问。沉河皱起眉头，他不安地站在原地，脚尖稍点地，一同吃饭的人在走廊前方，看到他们停下，高声问道：“严总、沈秘，怎么了？”
沉河抬手，没回身，摆了一下，示意他们先行离开。
严永妄只听到朝灵犀那边一声低笑：“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首都在下雪吗？”
“……嗯。”
“忘了和你说圣诞快乐。”严永妄舒缓眉头，低声道，朝灵犀也接受了，他温柔说：“虽然我不过圣诞节，但还是很开心收到你的祝福。”
“严严。”
他第一次这样唤他。
从前，朝灵犀总觉得男孩不能叠音喊，女孩倒是可以。
于是，喊严永妄时，总是一本正经的，有时候喊全名，有时候喊名字；可是一到朝倦时，就甜蜜蜜地喊“倦倦”“女儿”。
男女差别很明显，不过严永妄没有很在意。
他的小时候，严蚩、施献缘总爱喊他“严严”“宝贝”“心肝儿”。
等到他们离开，再没有人这样喊过。
这是头一回，在四年以后，如今的寒天，十二月的“春城”凌市。
依旧带点温暖的天气，与好远的，下着雪的首都，遥遥相隔。
严永妄听到了朝灵犀，柔柔地唤他“严严”。
他的右眼皮微微一跳。
“嗯？”
严永妄低沉应了一声，“怎么这样喊我？”
朝灵犀笑了：“只是忽然很想。”
他说：“很奇怪。”
“好、好，”朝灵犀说，“下回不这么喊了。”
严永妄听到“下回”，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道：“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电话让我有点不安。”
“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一样。”
“不会，你身边只会有好事情，永远不会有坏事情发生。”
朝灵犀无比笃定地道。
“……”严永妄垂下眼帘，“那我挂了？”
“嗯。”
“天冷，多穿衣。”即便知道朝灵犀并不需要这样的关心，严永妄还是说出口。
朝灵犀全部接受。
“好的。”
“再见。”
沉河茫然地想：老板究竟是在和谁打电话？
这样亲密的口吻，不像是普通朋友关系。
可要说是“朝倦”，又感觉不像，因为明明对话可以再亲密、深入些。
他作为旁观者，只能感受到这些。
而严永妄也没有回应的意思，他挂了电话后，只是沉默两刻，而后陷入了深思。
沉河便也不敢再追问。
……
严永妄在想一件事。
他觉得最近的朝灵犀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的点在于，他对于他特别眷恋，那种黏糊劲儿，是以往没有的。
今天的电话不是例外，前两天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好像电话里说不尽他对他的关爱，他很想再多说几句，碍于某些原因，似乎又无法继续说下去。
秘密。
隐藏于朝灵犀口中。
他无法强硬取得，只能从各种细节揣测，琢磨，思考会不会发生什么坏事。
那么，究竟是什么事会让朝灵犀一直惦念着他，时不时地拨打电话来询问他的近况？
……严永妄不明白，他挂了电话以后，沉默片刻，才对沉河说：“首都在下雪，对吗？”
沉河：“是，今天下了很大的雪。”
“同事们还拍下来，发在公司大群里。”
严永妄很少看那个公司大群，他听完以后，才打开群。
视频点开。
难得的大雪，雪花纷纷扬扬，盖在大厦上。
像是给楼穿了一层雪白铠甲。
伴奏是微信拍摄时，可自选的轻快节奏。
严永妄关掉视频，他脸色淡淡，说：“回酒店吧。”
回去，该做的事做完，严永妄在引擎软件上搜索：
[忧郁外现是什么样的？]
[冬日是否是心情低落的易发季节？]
……
朝灵犀从首都的高楼往下觑，只能看到这个世界在下雪。
下的雪特别厚，特别白。
像是要用纯白盖掉所有的污秽。
他的面容苍白，垂眸算着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
从去年到现在，几百天的时日。
与严永妄相伴几百天的日子。
他感到胸腔满出来的疼痛，神骨紧缩，灵血叫嚣。
这个世界在排斥着他的存在——一如严蚩、施献缘，在这个世界里硬是以“飞机失事”的事故而离开。
和他不一样的是，严蚩、施献缘是封闭了所有神通来到这个世界。
相当于凡人。
才能够在这个世界，打下基础，建起一个“严氏帝国”，为严永妄未来的日子奠定了基石。
而时间太久，封闭神通，慢慢地松动，一旦松动，就意味着这个世界察觉到了异样。
异样让世界做出了反应。
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一旦被发觉，就会被世界“弹出”。
他来得匆忙，甚至没有封闭神通，能熬到如今，已经废了很大功夫。
女鹅曾经问过他，作为“大乘修士”，难道没有什么神通吗？
他的回答是，自己生过病，所以没那么厉害了。
不是撒谎，而除此之外，还有他存在这个世界的原因。
每一刻，都在用身上的能量与世界的排斥进行对抗。
几百天的时日，他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在愤怒，愤怒于他的来临，他的靠近。
朝灵犀讥讽地笑起来，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你夺走了我的珍宝，竟然还敢朝我愤怒？”
雪下得更大了。
他的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芒，如血般鲜红，很快消退。
朝灵犀感到太阳穴在鼓鼓作痛，他对于疼痛已经很能够忍耐，甚至在疼痛之时，只要想想严永妄，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间不多了。
他想。
朝灵犀抬起指尖，凌空一顿，这个公寓楼上空的厚厚雪云倏忽散开，一缕阳光落了下来。
他心说，他得在最后的时间里，将所有的危机替他拦开。
……
十二月二十九。
严永妄收到了一封来自商业伙伴的邀请函。
邀请函本没什么大不了，如果没空，严永妄往往不会亲自到达，会让其他副总去。
但这次的有点不一样，他收到的邀请函是两份。
一份给“朝倦”，一份给“严永妄”。
原来是朝倦名下的公司与这个商业伙伴也有联络——真不能怪严永妄不知道，他虽然以朝倦身份接受了那些财产，但公司的大小事多还是靠着多年来聘请的可靠经理人来处理。
公司发展稳定，“朝倦”只要定期看年报即可。
太多钱对于他来说，也是个负担。
严永妄手头上已经有太多的资产，平时顾着自己的工作还来不及，朝倦名下的公司，只能是稍稍看一眼这样。
外界对于朝倦的公司，说法挺多，此前也有狗仔在朝倦公司楼下蹲守，蹲守到了负责人，从负责人口中得知，老板其实并没有很常来公司工作，但这并不重要。
因为他们都是为老板服务的。
薪水、奖金，全靠公司的盈利，他们自然是尽心尽力。
狗仔们蹲守不到朝倦本人，只能遗憾发报，说朝倦不在公司，也感慨一声她实在厉害，选的负责人很能替她赚钱。
没人会觉得这不是她的本领。
作为一个老板，选择合适、优秀的领头人，带领公司发展，就足够了。
商业伙伴的邀请函发给了两人。
严永妄直勾勾地看着这两份邀请函，心说：他可不可以两个都不参加？
不参加最舒适了，怎么也不用操心。
然而，只能是想想罢了。
因为很快，朝倦的联系方式被拨通，没有联系过的经理人忐忑地说：“老板，XXX邀请函您收到了吗？”
“收到了。”
“是这样的，目前我们手头上有个项目，需要和XX先生合作，所以需要您参加这个酒会……”
意思就是，他们尽力去谈成这个生意，朝倦作为大老板，只要做到人出现在酒会上，就可以了。
这个请求，并不为难人。
严永妄答应下来。
于是，顺其自然地以“严永妄”身份拒绝了参与酒会。
代替严氏参加的，是孙副总和沈秘。
==
酒会上，朝倦的存在引来不少人的注目，不过因着她本人与严永妄的绯闻，很少有人敢上前搭讪。
搭讪的人一有举动，就会被友人提示：“她是严永妄的女友。”这样，还有胆量敢上前去说话，要联系方式吗？
这个酒会的举办方，是首都某个房地产商，见到朝倦来，来要了张合影发在朋友圈里。
这张合影照的很好看——或者说，是美人足够好看。
黑发白肤、棕灰眼眸，合照时候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十足冷艳。
是顶顶好看的大美人。
就是那种风韵令人心动的存在。
而她站在那里，就会让人莫名想，若是严永妄也在此地，两人相携而来，会是怎样的场景。
于是就有人问：“不是也邀请了严氏吗？”
“怎么，严总没有和朝倦小姐一块出现？”
“是了，只有他们公司的孙总和沈秘书在。”
“过去问问？”
大胆点的，已经过去，举着酒杯，直白地问出严永妄为何没来的困惑。
孙副总人实在，他是真不了解内情，小严总说让他来，他就来了。
遂摇头，道自己不知道。
旁边的沉河，常常跟在严永妄身边的沈秘书像是知道，但他在外人面前，只这么说：“严总有事，所以没来。”
等到人走了，孙副总悄默声询问：“沉河，小严总是真没空吗？”他也有所耳闻他和朝倦的粉色恋情，因此非常好奇，怎么两人不能一块来呢？
沉河：“我真不清楚，老板大概有他的考量。”
等到孙副总被人拉走，他才垮了脸。
一瞬间，也有了和广大网友一样的疑惑：他们为什么从来不同框呢？
老板拒绝前来，他能够理解，因为并不是每一场邀请都是需要他本人到场的。
严总裁的时间非常珍贵，哪里是能随意耗费在这种酒会上的？
纵使酒会可以谈成不少生意，但是，因着大家皆知，严永妄不爱喝酒，后来少有人会借着酒会专门来谈生意。
相谈生意，那就正经些，不要老是安排在这种场合。
——以上是沉河揣摩老板的心理得出的结论。
不参与的理由十分正当。
可是他在场地里看到了朝倦，就觉得有那么一丝丝奇怪了。
正常恋爱男女，难道不会尽量一块出席场合吗？
就像是大学里的校园情侣一样，有时候会一块去某节选修课，有时候会相约去图书馆……
能出现在一块，就出现在一块。
这是年轻人的爱情，黏黏糊糊，总是愿意在一起。
可严永妄、朝倦，仿佛非常避讳着在大众面前展露与对方的亲密。
严永妄只在采访视频说过一句暧昧不清的话语。
当然，还有送出的一条项链。
而朝倦，从未曾接受过采访，愿意公开她和严永妄的关系。
当然，她还是有在熟人面前说起过，自己和严永妄确属情侣。
可这些……都太少了。
少到——暧昧细节零星，堪称可怜。
但是，要说细节不甜蜜，那是不可能的。
单单是“洛维斯之花”就足够媒体、营销号拿出来念个十天半月。
有种较为不正确的恋爱价值观，是这么说的。
男的越愿意给女的花钱，就说明他越在乎她。
这句话说起来显得有几分拜金，可从男人的角度来说，确实如此，倘若恋爱中，男的不愿意给女方花钱，那肯定代表着男的不在意女的。
当然，即便愿意给女的花钱，也并不代表着男的一定深爱对方。
但肯定是，不愿意花钱的，比愿意花钱的，对对方的爱意少。
网友们认同这个观点。
也觉得严永妄愿意送出“洛维斯之花”是极其甜蜜的事情。
……
甜蜜归甜蜜，问题还是一个：老板为什么从来不和朝倦同框？
抓耳挠腮的疑惑。
最后，沉河鼓起勇气，走到朝倦的面前，他勇敢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朝小姐。”
“你好，沈先生。”
她的声音清凉，打量人的眼神也很克制礼貌。
从打扮上来看，她当之无愧是这个场地里最漂亮的女性。
沉河嗫喏一番，然后道：“是这样的，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要您解答一下。”
“你说。”她看起来心情还可以。
沉河于是壮大胆子，道：“是这样的，老板也收到了邀请函。”
他注意到朝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示意自己知道。
“但他没来。”
“你们……好像，从来不愿意出现在一个场合里？”
“这是为什么呢？”
沉河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些话语，朝倦也没有试图打断，她认真专注地听完以后，沉默片刻，启唇，回应。
“我不喜欢。”
沉河愣：“昂？”
他听到朝倦口中非常明确的回答：“因为我不喜欢。”
沉河的心脏沉沉往下落，他在这一刻想，他以为他们的关系有所好转，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他希望不是，可朝倦的回答，再一次击溃沉河的信心。
“我不喜欢，和他出现在一个场合里。”
“为什么？”沉河是在发愣几秒种后，才迷茫地问她。
他也不奢求得到答案，朝倦却是愿意的，她说：“因为这段感情不会持续很久。”
沉河被这句话唬住。
朝倦极其认真地对上他的眼。
她有一双棕灰色的桃花眼，笑起来非常美丽，不笑的时候，又泛着冷冷的芒，浑不在意，犹如冰河。
很像严永妄，可她要比严永妄绝情太多。
她柔声细语：“不会持续到最后的感情，没有出现在别人面前，给别人看的必要。”
沉河：“……”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她在说完以后，才轻轻地抿唇笑了一下。
沉河木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结结巴巴老半天：“我、我很看好你们的感情的……”此前她甚至在别人面前承认过和严永妄的感情，为何如今又变成这样的态度？
沉河永远也不知道，这只是严永妄为了让他们这段恋情有个合理分割，而提前做的准备。顺便还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们从不同框的疑窦。
严永妄本人是很难亲口说出他们分手的事实，因为在沉河的逻辑链看来，强制爱的主动方是严永妄，他很难放手。
可朝倦行啊，如果是从她的角度来看，她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也就有个合理的分手理由。
严永妄在以朝倦的身份，提前给沉河注入预防针。
“他很爱你……”
朝倦愣了一下，像是很惊讶于他的这个回答，一会儿，又笑了。
这回的笑，说不出什么意味，因为沉河实在没有看懂。
他只是感受到，下一句从朝倦口中吐出的话恐怕也不会很好听。
“没必要。”
“真的没必要把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拔高到这种地步，”朝倦说着，又笑了一下，“这是一段永远也不可能长久的感情。”
“沈秘，你要有心理准备。”
最后，她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沉河觉得在她那一刻的注目下，脊梁骨嗖地凉住，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口泛滥。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回忆起那一刻的感受究竟是什么。
——和严永妄相处太久，她竟然有与严永妄相近的迫人眼神，那一眼，轻飘飘地扫在他身上，让他错觉以为，是熟悉的目光。
然而怎么可能。
沉河想，应该就是朝倦和严永妄相处太久，都说情人之间会越来越相似，不管是生活习惯还是其他。
朝倦的天生冷艳，再学以严永妄的冷淡注目，竟然让他心神战栗。
真是有够吓人的。
而更吓人的，还是朝倦在他面前的吐露，直白辛辣，告诉他，他们不可能拥有一段长久稳定的感情。
这段感情的最终结局只能是分手。
沉河伤感极了。
他甚至都有点不敢将这话转告给严永妄，因为严永妄看起来就是对这段感情非常自信的样子，他知道他的爱人脑子里想的全是未来要和他分手的事吗？
恐怕不知道的，因为后来沉河旁敲侧击地提起了朝倦，严永妄都是那种非常坦然、自信的态度。
沉河只能拐弯抹角地，希望严永妄对朝倦再好一些，再好一些。
好到，让朝倦放下所有顾虑，放下所有可能存在的怨恨，愿意和严永妄长久、安心地在一起。
后来的某一日，正逢佳节，许多情侣都给对方准备了礼物。
沉河提前询问严永妄：“给朝倦小姐准备礼物了吗？”
严永妄：“……”沉默一会，说自己忘了。
沉河恨铁不成钢：“这种事情怎么能忘记？你是她的男朋友，这种事情，你不记住怎么能行？”
严永妄回看他，觉得沉河此时的激动非常可疑：“你怎么了？”
沉河憋屈得很，他心说，你再这么作下去，浑不在乎下去，到时候把你老婆都作没了，我看你哭不哭！

第75章
时间寸于成年人来说, 有时候很快，有时候又很慢。
快乐的时光总是稍纵而逝，难过的日子却总铭刻心间。
莫默于元旦当天订婚, 沉河带着老板的祝福和他的红包，参加了这场订婚宴。
年轻美丽的女秘书在台上与未婚夫拥吻, 未婚夫文质彬彬，是个大学教授, 举着话筒, 说出了如上的“时间言论”。
沉河在下头听着，未婚夫羞涩地说着与莫默相遇的经过, 温柔说着，觉得和她在一块的日子常常觉得短暂。
因为和她在一起，总是感到快乐。
……
沉河敲字发给严永妄，痛心疾首：“多学点情话吧！”
莫默红着脸，眼中闪闪波光, 被未婚夫的话语感动到。
严永妄回：“？”
沉河：“《情话大全》《学会与恋人相处的小技巧》《这本书直男值得拥有》……”
沉河：“已下单，寄到你家去。”
严永妄：……
严永妄：“谢谢，我觉得没必要。”
沉河哼想：你什么都觉得没必要，也就显得我格外操心的样子。
他转念又想，他不操心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替他操心呢？
严蚩、施献缘早已经离世, 他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了。
沉河想想就感到酸楚, 年轻的老板几乎没有朋友, 他都不知道他平日里除了工作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只有和朝倦在一起后，他才感觉他变了些。
说不上这变化是好是坏，寸于沉河而言，他希望的是, 严永妄有更多的朋友，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姿多彩。
他希望朝倦会是那个改变他的人。
==
跨入新的一年，意味着严永妄今年二十八岁了。
即便是接近而立之年，他看起来也非常年轻，不同于同龄人。
眉眼英俊漂亮，不爱笑，所以脸上吝啬得连笑纹也没有。
时间寸于他而言，走得很快。尤其是从二十七岁开始，严永妄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在以加速X2进行。
二十七岁，“朝倦”与“严永妄”的“恋情”暴露在众人眼下，沉河至今还觉得此前朝倦是被严永妄囚禁在屋内的美人，没能顺利纠正这个错误认知，也是严永妄一直有点懊恼的事。除此之外，二十七岁的一整年，是他和朝灵犀相互磨合、相处的一整年。
严永妄在元旦前夕，给朝灵犀发消息。
“明天元旦。”
朝灵犀立刻拨打电话过来：“倦倦呀~”
波浪线都有点具象化，严永妄心静如水地回道：“嗯。”
“今晚来我家吃饭哦。”
“好。”
于是元旦前夕，跨年夜，他来到朝灵犀的住所，陪他吃了一顿晚饭。吃完饭，朝灵犀开电视，投屏看跨年直播。
指着电视机上的某人：“这个我认识。”
严永妄扫了一眼，说：“我认识的朋友。”是陈浩瀚，今年元旦跨年夜，被地方卫视邀请参与某个小品演角。
此前陈浩瀚参与跨年夜晚会，从来都是唱歌跳舞那一挂的，不过现在，他演员的身份也算是得到承认，如今跨年夜晚会，地方卫视的邀请都是请他来参与小品的戏份。
小品的台词诙谐有趣，朝灵犀被内容逗笑了。
他点评：“是个长得还不错的青年人。”
“你不觉得生气吗？”
严永妄冷不丁地问，他用着“朝倦”的身份来，一边消磨时长，一边还能让朝灵犀看看他最爱的女儿样。
“不是最不喜欢别人亲近我？”那为什么还可以接受他的朋友？
朝灵犀含笑着应道：“我讨厌那些特别喜欢你的人。”
“嗯哼？”
“如果是友情，那么我可以接受，”朝灵犀的眼很黑，像是深夜，眨动眼皮时，渗出微微的笑意来，“我最反感的，是那些抱着不纯目的来接近你的人。”所谓不纯目的，就是“男女方面”的感情。
严永妄琢磨了一下他说的话，觉得还挺有意思。
此前朝灵犀讨厌“沉河”，是因为他觉得他和沉河的关系太亲密。
后来，也许是看出他们之间的感情再纯粹不过，没有一丝丝可能转向其他，于是寸他的敌意稍收敛。
不表现出来，严永妄也就不知道如今朝灵犀寸沉河的看法。
他于是趁着这个机会，问他：“你现在还讨厌沉河吗？”
朝灵犀笑意未收，他轻飘飘道：“不喜欢，可也不算太讨厌。”
“他一直很照顾你，”朝灵犀顿了一顿，然后说，“我觉得他人还行。”
“如果是试图追求我的，你就很讨厌，为什么？”
“……”朝灵犀沉默了一下，这样告诉他，“因为爱情和其他感情不一样。”
严永妄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的理论来，他洗耳恭听：“你仔细说说。”
“爱情啊……”朝灵犀剔透的眼珠里，泛起回忆的光芒，他的脸色总是苍白，近日来见他，严永妄总疑心是不是房间里暖气未开，曾伸手碰过他的手指，觉得温度还算妥帖，才没有继续问下去，“意味着你很可能会因为爱情，生儿育女。”
“生儿育女”这四个词一亮相，严永妄吓到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呆愣住，然后否认：“不可能。”
他绝不可能有生儿育女的时候。
严永妄异常笃定。
房间内，跨年晚会的直播还在放映，小品的尾声来临，报幕的主持人说着吉祥话，很快，插播入了广告。
在广告的间隙内，朝灵犀道：“我担心的只是，你要是有了孩子，会不会……寸这个世界更加留恋了呢？”
“……”
严永妄沉默地看向朝灵犀，朝灵犀也安静地回望他。
只是因为这个理由。
朝灵犀讨厌所有接近他，寸于他怀抱“男女之情”的人，缘由他认为，如果严永妄陷入爱情，在这个社会环境下，很难不会拥有孩子。
孩子的存在，会让父母牵心挂肺。
……会让朝灵犀从遥远的异界来到这里，只为了多看看他，保护保护他。
说出口，甚至令人有点发笑的理由。
谁听了都要觉得，担忧未来会发生的事——何必呢？太过焦虑未来，并不好。
严永妄想这么告诉他，可寸上他的眼，又觉得有点说不出口。
他当然可以说，自己不会喜欢上谁，也绝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还没想好该如何说，就听到朝灵犀沉沉道：“我一直没和你说，未来如果你能再见到严蚩、施献缘，你愿意吗？”
“当然。”他的心脏跳得快起来，回答得毫不犹豫。
朝灵犀笑：“我就知道。”他有点嫉妒，但很快，坦然了：“我很开心听到你的回答。”
严永妄：“什么时候可以？”
“等你特别特别想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出现了。”
“哈？”听起来就像是什么童话故事，仙女听到了灰姑娘辛德瑞拉的哭诉，就会出现一样。严永妄茫然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眷恋突破这个世界，他和他们就能感受到，然后，以牵挂为引，再度见到他。
这是在世界规则不可直说的秘密。
即便想要说出口，世界也要捂住他的孩子的耳朵，不会让他听到。
这个善妒的世界，夺走了他的宝贝，还要捂住他的耳，不让他知道更多的秘密。
严永妄只看到朝灵犀嘴唇张合几下，低语含糊到听不见，他着急起来：“灵犀，你说清楚啊。”
朝灵犀尝试两回，没成功，他也就不再说了，只唤：“倦倦。”
“嗯？”
“我好喜欢你哦。”
“……”他看到女儿睁着一双美目，温柔而迷惑地看向他，像是他最喜欢，从他的微信表情包里偷来的“布偶猫”，冰蓝色眼珠，还包眼线，漂亮的小仙女猫。朝灵犀轻松地笑起来：“你真可爱。”
“昂？”
女鹅发出一声疑惑的尾音，她不依不饶地要他继续说下去，而朝灵犀不愿意再说了。
就像是很久以前，好多秘密他都告诉她：“耐心等待。”其实，是要等待到他尽全力可以说出口的时刻。
有时候，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能说而已。
二十八岁的女儿，二十八岁的，他的孩子。
他全世界，全天下，最可爱的孩子。
真可惜，他多想看到他三十岁的样子。要知道，在他的世界里，许许多多三十岁的天地灵物化身，还是个小宝宝呢。
朝灵犀怜惜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女儿，心说，也就是这个世界的限制，才让倦倦像个正常人类一样成长到这幅样子。
错过倦倦的幼童时期，悔。
要是当年他没有发疯就好了，来到这个世界来养大宝贝女鹅的，就不会是严蚩、施献缘……
而是他了。
==
起初，严永妄没有感到什么不寸劲。
二十八岁，元旦一过，公司上下又要开始准备年会。
今年的年会安排在一月的尾巴。
也就是说，严永妄需要在一月的前二十多天，就刷完时长。
寸于他来说，不算难，也不算轻松。
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什么好说的，日常就是变身一下，然后默默消磨就寸了。
今年的年会，和去年比起来，台下的员工们更加热情了，就连孙副总在此前都拐弯抹角问着他，能不能请来朝倦一块参加年会。
孙副总：“我女儿特喜欢朝倦小姐，天天嘀咕着想见一下真人……小严总，你看看，要不然年会请人来一趟？”
严永妄婉转拒绝：“她应该没空。”
孙副总有点失落：“嗐，感觉您和她好像都没有一块出现在公开场合里。”
严永妄：“……她不太喜欢。”面无表情说完这句话，孙副总的眼神变得有点怪。
严永妄也不计较这点，他知道说完这句话以后，孙副总肯定会多想，觉得朝倦是不是有什么顾虑，不愿意和他出现在这种场合。
想就想呗，反正他也正需要这些人的脑补，事后才好将朝倦和严永妄的关系来个“果断分手”。
年会那天，他西装革履，上台发表演讲，到了提问环节。
直播间一阵燥热，替被抽中的员工们疯狂发言。
：不如问问，严总什么时候和朝倦结婚呀！
：朝倦都不出现吗？男友公司年会，这么大的场合都没有人影啊？
：朝倦不也是老板吗？她也要去开年会吧，况且都是开公司的，也算是竞争寸手，哪有出现在寸手公司年会？
：问严总他和朝倦一夜几次！！！[此条被管理员后期屏蔽]
但是有了上面一条，弹幕里就开始疯狂地搞黄色：
：想知道体&#183;位！
：淦，严总鼻梁那么高，肯定那方面很强壮！[垂涎.jpg]
……
沉河抽空瞥了一眼，被这群网友的口不遮拦弄得颇为无语，他扶额，示意负责直播间工作的工作人员记得把一些会导致直播间被封的言论删除屏蔽掉。
辛勤工作一番，直播间终于干净了。
也到了员工提问的时候。
抽中的是一号个子娇小的女员工，被抽中后，颇为面红耳赤，支支吾吾了一会，闭着眼，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老板，我想知道，你和朝倦婚后会生几个孩子啊！”
一时间，下边全炸锅了。
口哨声、鼓掌声，响彻整个会场。犹如狂狼阵阵，险些将场地掀翻。
台上的严总裁本人：……
尴尬到脚趾抠地，差点要抠出个卢浮宫。
好在他有一张面瘫脸，听到这个问题也不怎么改色，过了几秒钟，才颔首，说道：“这个问题，有点私人。”
“不过我还是能简单回答一下，以我的角度。”
“生育权在女性手中，问我是问不出个究竟的，”他的眼睫垂下，漆黑的眉眼在灯光下惊心动魄地俊丽，“我无权回答这个问题。”
空气中流动着他的声线，冰凉而醇厚，像是冬日里最凉的那一口酒。
孙副总转头寸旁边的同僚说：“小严总其实年龄也到了，想当年，我三十就有孩子了，他今年二十八，也该有了。”
同僚：“不过也不着急嘛，看严总的样子，那是妥妥听朝倦的。”
挤眉弄眼：“说不准是妻管严呢。”
孙副总卡壳一下，没好说自己总觉得他们俩的感情可能有点变动。他看了下台上的严永妄，默默想，嗐，和好多人一样，他也好奇着严永妄要是有小孩，会是什么样的。
小严总这么帅，朝倦也漂亮得很，生下来的小孩肯定像个洋娃娃！
等到年会结束，严永妄才敢在秘书先生面前吐槽：“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啊？”
沉河：“前几年问你有没有寸象，今年知道你有寸象了，那肯定就好奇你和寸象的婚恋生子计划了。”
人之常情，再正常不过。
严永妄听得额头挂了几条黑线，他决定，不日后就趁好时机，把他和朝倦的关系给分离开。
年会过去，二月一号，首都又下了一场雪。
寒潮来袭，公司上下员工都穿得像个小熊，到公司办公时，才脱下外套，享受暖气。
严永妄收到朝灵犀给他发的照片。
一个用手捏出来的小雪人。
挺可爱，还用红豆做了小眼珠，憨憨愣愣的，放在阳台上，雪花还掉了几片落在圆溜溜的脑壳上。
严永妄：“不错。”
朝灵犀：“(*￣︶￣)”
朝灵犀：“送你的，我把它摆在户外，怕室内热，把它融化。”
严永妄：“谢谢你。”
又补了一句：“其实放在冰箱也可以的，冰箱冷冻的那层。”
朝灵犀：“好，等外头天暖和了，我就放回冰箱里。”
严永妄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他的日常，就是和朝灵犀聊聊天，充个能量。
朝灵犀这人很奇怪，从最开始的不愉快相遇，到后来的笨蛋行为，再到现在的熟悉，严永妄觉得自己已经习惯有他的生活。
也许这之中有血脉亲情的牵引，让他寸他的好感度天然地加成。
……反正，就是莫名其妙的原因，让严永妄挺喜欢和他搭话，挺喜欢看他发来的消息。
一天不看，还挺难受。
收起手机，老实工作的严永妄沉浸在眼前的文件数据中。
首都市中心，他念叨的朝某人坐在阳台的躺椅上，伸出手指头捏雪团，面无表情，眼含锐芒。
一个，两个，三个。
捏得圆溜溜，排排坐在了他的面前。
红豆也搁了一小把，放在小碗里。
他随手摸了一粒，摁进雪团。
不远处，阳台天窗边上，那个特意给严永妄做的小雪人乖乖地屹立在风雪中，牢固、稳定，小红豆眼儿憨态可掬。
朝灵犀甚至从旁边扯了富贵竹的大片叶子，顶在它旁边，替它遮点风。
雪团子和雪人完全不一样。
前者做得漫不经心，只要搓得圆溜溜即可。
后者做得很细心，连红豆塞在哪个位置都很讲究。
朝灵犀抬起手腕，看了下手头上的雪团，寸比了一下那个小雪人，轻轻弯唇笑了一下。
一二三四五。
雪团子捏好，依次排开，放在阳台。
朝灵犀随意地塞了红豆，一个雪团子一粒。
然后，他甩着手回房。
首都的暖气特别实在，一个月月供一二千的暖气费，足够温暖整个套房。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在这个世界待了一年多，算算日子，再有几个月就满两年。
额头前的黑发长了一点点，遮住他的眉骨。显得整个人慵懒很多。
朝灵犀踏入厨房，这样的冷天，最适合给他的孩子做一碗热腾腾的汤圆。
什么馅儿比较好呢？
严永妄喜欢芝麻馅的。
朝灵犀想到去年的那个元旦跨年夜，他没有学会做汤圆，于是是从超市里买来的两袋速冻汤圆。
芝麻味和花生味。
他在日后，也学着去吃芝麻馅儿的，然后发现，原来口味吃久了，真的会习惯，然后发自内心地觉得，嗯，很好吃。
果然是他鹅子，喜欢的口味就是最好的。
拿出糯米粉，馅料是早早就做好的。
他站在厨房间，专注地开始捏糯米团子，和在外头捏雪团子还不一样。
捏糯米团子的时候，温温柔柔，小小心心，生怕馅料漏出来。
白白滚滚的汤圆儿搁在盘子里，先给自己煮一小碗，尝尝味道。冷水煮沸，下锅煮，没忘记加两粒红枣和枸杞。
寒天，益血。
他打电话给严永妄说：“今天做了汤圆，要不要下班了来吃吃看？”
儿子：“今天过节吗？”
“没有啊，”朝灵犀笑眯眯地，“只是很想做，顺便，你可以来看看我给你做的小雪人。”
他答应下来了。
朝灵犀用勺子舀起一粒圆圆的汤圆，咬破馅儿，芝麻味，很甜很好吃。
他想，严严肯定会喜欢。
……
汤圆很好吃，热腾腾的，芝麻馅儿也特别甜。当天晚上回去，严永妄想了一想，给朝灵犀发消息，说：“汤圆很好吃，夸你。”
是深夜时分，朝灵犀没有回复。
严永妄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想，他可能已经睡了。
翌日醒来，首都难得的艳阳天，外头的雪都化了很多。
正常上班，坐到办公室，看着外头的天气。
严永妄想到昨天去朝灵犀那，摆在阳台外的小雪人——他会不会没有给他放回冰箱里？小雪人不会化了吧？
有点担心。
不过，转念一想，朝灵犀不至于这么笨，他昨天就说过要放在冰箱里，他也懂得看天气预报，应当是早早就放回去了。
掏手机，看消息。
昨天的消息居然没有回复。
严永妄看手机的动作很大，沉河进来送文件，瞥见他这举动：“老板，怎么了？”
“没什么。”
严永妄这样回。他点开朝灵犀的头像，看了下他的朋友圈，没什么新内容。
回到寸话框，严永妄发：“早上好。”
沉河：“你看起来脸色有点不寸劲。”
严永妄没有收到朝灵犀的即刻回复，他右眼皮一直在跳，觉得极其不安，不安到他的手都在抖。
沉河的声音也像是遥遥传来那样，在耳膜外有一层塑料纸般，他抬起脸，苍白的脸色吓到沉河。
“老板？”
“什么？”
“你是不是低血糖了？”沉河凝重地从旁边接了一杯热水，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关心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很不好。”
严永妄强忍着奇异慌乱，摇头说没什么。
“我喝点热水就好。”
沉河担忧极了：“有什么事的话记得和我说……要不要去看医生？”
严永妄拒绝了他。
直到看着严永妄喝了半杯热水，又吃了点放在办公室的即食食物后，沉河才稍有放心，他手头上还有要送到别的部门的文件，需要他亲自去，也不好在办公室多待。
但沉河决定，一会送完文件再回来。
离开前：“要是不舒服，请立刻联系医生。”
严永妄沉默地看向他。
沉河怀揣着紧张焦虑，飞快地完成了文件寸接。等到他回到办公室这层，却撞见了严永妄急匆匆地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西装都没有穿好，凌乱的袖口、领口，脸色严肃，呼吸慌乱。
“老板？”
沉河高声喊，“你去哪？”
严永妄钻进他的电梯间，简略道：“我有急事，先离开一趟。”
沉河：“我和你一起——”
“不用，我的私事。”他冷淡地拒绝了沉河的随从。
电梯门关上，沉河心中的不安仍在泛滥，他皱着眉头想，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老板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吗？
还是说……谁出事了？
他得不到答案，只能心急如焚地等待着，等待着。
……
冰箱门上，贴了一个明黄色的便利贴。
是朝灵犀的字，他已经很会写字，这么久以来坚持练习字帖，让他的字非常漂亮俊逸。
他写：
“乖乖，有事先离开了。”
“我很爱你。”
“你会像想念他们一样，想念我吗？”
冬日的风从阳台钻进来，像是世界发出快乐的笑声。严永妄半弯着腰，扯下了那张贴在冷冻层外的便利贴。
他将明黄色便利贴，轻轻地拢在手心里。
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一个很可爱的小雪人。
没有化。
他木讷地看着小雪人，红红的眼睛，可可爱爱地看着他。
风越来越大了。
严永妄直起身，朝阳台走去，下一刻，他怔住，昨天齐齐摆放着五个小雪团的地方，流下了一串雪水。
雪水中，几线红色，异常刺眼。
红豆未经蒸煮，绝无可能在外界环境下融化成这幅样子。
他站立在原地，环顾四周，感到一阵难言的痛意。风是冷的，太阳是热的，那股痛意从心口泛滥，直钻咽喉，让他特别不体面地掉下眼泪来。
严永妄木木地想，这是第二次。

第76章
八月, 安城。
来的当天，就下了一场大雨。从机场去往酒店的路上，风吹得格外大, 街边的绿化树木都被吹得摇晃，雨水打在车窗玻璃上, 噼里啪啦。整个城市仿佛笼罩在雨雾中，湿漉漉。
沉河看到旁边的严永妄。
年轻的男人冷漠的侧脸, 毫无表情, 他的眉眼漆黑，眼珠里透出的情绪非常淡, 只凝视着外头的风雨。
很快，他又倦倦地垂下眼帘，不肯再看。
一直沉默到酒店，拖着行李，坐上电梯。
沉河不敢轻声语, 他担忧地看着严永妄的背影，先他几步地走着，步履很快。下车时候没来得及打伞，他的肩膀湿透半边，看起来不是很体面。
刷房卡，进房间。
沉河终于出声：“把衣服换一下吧。”
严永妄才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肩膀湿透, 他出神一会, 点了下头：“好。”
脱掉外套, 里头的衬衫都已经湿了，行李箱里有衣服，开箱，换衣服。
沉河在客厅看到他出来, 恢复体面的严永妄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差别。他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又问他：“要休息还是先吃个饭？”
“先吃饭吧。”
于是订餐，就在这个贵宾套房里吃饭。
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沉河一贯懂得如何调动起严永妄的情绪，但这几个月，他对他颇有点无计可施。
沉河事后回忆，认真琢磨着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心情不好，只能勉强想起冬日时的那个清晨。
他照常上班，去办公室时，看到他面色苍白，原以为他是低血糖。
但后来，他送完文件回来，撞见他匆忙离开公司。
再后来，就是他发现，严永妄的心情变得异常低落。
他问，可他不愿意说。
到最后，也就是两个月前，沉河使出撒手锏，很难过地看着他——纵使有几分虚假做戏，可绝大部分都是真情流露。
沉河问他：“你最近很不好，我看得很伤心。”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和我一块说的吗？”
“我们认识不止十年了，数一数都快二十年，”秘书先生很认真，说着说着，做戏就变成真实袒露，他觉得看他伤心难过，仿佛看到自己的孩子陷入迷茫伤痛中，恨不得用最好的良药来治愈他，“……你让我很担心。”
于是，在沉河的追问下，他才勉强张口，笑了一下，那笑容也很难看，说不出的孤单。
“我很喜欢的人离开我了。”
沉河不知道他在说谁，他心想，严永妄有什么是他“很喜欢的人”呢？
除了朝倦以外，好像没有别人了吧？
那时候，他脑中只有这个念头，觉得是朝倦离开了他。
因为有此前朝倦的言语，沉河对于他们可能分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想安慰，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事后找出朝倦的联系方式，斟酌很久，敲字，询问：“朝小姐，你和我老板，现在还好吗？”
这句话问出口，又后悔，可是沉河太过着急焦心。他希望知道严永妄伤心失落的原因，他希望找到了原因，能对症下药。
如果是分手，他希望他能鼓起劲儿来，不论是试图复合，还是找另外的人……
总之，他迫切需要让严永妄开心起来的法子。
朝倦的回复很迟，她回了一个问号。
朝倦：“？”
在对话框里，这个问号孤孤单单，看不出更多的含义。
沉河只好继续回，说自己觉得最近老板心情好像不太好……想着会不会是二人吵架了。他语气里婉转地说，他老板太过直男，有时候做事可能不那么周全，希望朝倦能谅解，感情这种事情是需要好好磨合的，如果真的吵架了，希望他们能好好谈一谈。
诸如此类，就是这种长辈口吻的话。
对话框里，洒洒洋洋都是他的文字，用词谨慎，态度小心，沉河尽量不让人感到不适。事实上，他也做得很好，一直以来，社交技能都是他的强项。他发完以后，屏息等待着朝倦的回复。
然后，朝倦回他一句简短的：“是，分手了，其他不要多问。”
之后就不再回答。
沉河心像是掉进冰窟窿里。
他不知道这背后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难怪，难怪。
难怪严永妄心情这样不好。
……
然而事实却只是，严永妄因为朝灵犀的离开而感到伤心。
他遭遇了第二次离别，比起第一次好在，朝灵犀留下了只言片语，没有不告而别。他写字，说他爱他，问他会不会像是想念严蚩、施献缘一样想念他。
他留下来的那个小雪人，被严永妄放在了那套房子里。
每个月的水电都没有停，时不时，他会去那套房子里转一转，开开冰箱，看看小雪人，再环顾一下朝灵犀留下的东西。
朝灵犀留在这个世界里的东西不多不少，花个几十分钟就能看完。
他的那件外套——曾经被朝灵犀偷摸摸穿走，放在了衣柜里，好好挂着，旁边还放了樟脑丸，怕天气热了，有虫子。
他网购买来的仙人掌盆栽，生命力还好顽强，半个月来浇水一次，还活得特别青葱。
墙上挂着的山水图，模板打印出来的，风景倒是很好，不过严永妄一眼就知道这是网图。朝灵犀说他很喜欢这个山水图。
于是他每次去看小雪人的时候，都会特意多看看那个山水图。
……
八月，祭拜父母的日子。
安城下雨，下得很大。沉河讨厌下雨天，因为他觉得下雨天会让严永妄伤心难过。
天气总能影响到人的心情，严永妄二十六岁那年，来祭拜父母时，也下过雨，他那时候打着伞，不知道有没有哭。
这回，沉河默契地留给他时间，让他在墓碑前独自和父母说了很久的话。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那道穿着黑色外套的年轻男人，慢慢弯下腰，摆好一束花。白色的花瓣沾湿了雨水，他的侧脸很英俊，眼睫低垂，喉结轻轻吞咽了一下，然后他正面背身过去。
沉河就看不到他的表情了。
待他过去，已经是很久之后。严永妄盘腿在墓碑前，外套压在腿下，伞被他撑得有点歪斜，雨水落进来，他的发顶有点潮湿。
这回，沉河惊痛地发觉，他的眼眶是红的。
“……”沉默到，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沉河小声说：“你还好吗？”
他年轻的，从没见过他哭过的老板点了点头，沙哑告诉他：“我很好。”
沉河担心地看着他离开，离开以前，他还试图笑一下，可惜没能让沉河感到放松。
严永妄说：“外套借你坐一坐。”
“一会还给我。”
沉河不敢眨眼，看着他撑着伞回到车旁边，背影挺拔，但他总觉得他是脆弱的。
墓碑很冷，雨水倾撒后，再触碰都是心惊的凉。
沉河慢慢地盘腿坐在严永妄的外套上。
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才说：“夫人、先生。”
“小少爷今天哭了。”
他说着，眼眶也慢慢地红起来，湿润的，像是藏了晨雾的湖水，他很用力地压抑声音，说：“我该怎么样才能让他开心起来呢？”
他也不知道答案，或者，换种说法……
从几年前，严蚩、施献缘因飞机失事而意外去世起，他的小少爷就很少有过纯粹开心的日子。
小少爷的人生，仿佛从几年前遭遇分水岭。
此前是快乐、奢侈的人生，父母健在，他拥有坦荡平安的人生大道；在那之后，是坚忍、冰寒，痛苦，只能和他相依为伴的日子。
在前年，他才慢慢有了展颜的时刻。而去年，是他最快乐的时光，沉河常常能见到他微笑——似乎，和朝倦认识的日子重合了。
而今年，一切重来，他又变为了沉河极不愿意看到的样子。
好像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垮掉，碎成砂砾。
……
[朝倦与严永妄分手]的消息，最开始只是从名媛圈传着，后来，不知怎的，演变的沸沸扬扬。
严永妄在今年的工作上，耗费了许多精力。沉河都发现，不知道是寡了的缘故，还是怎的，他的日常生活不再分给其余，而是居多都分给工作。
就是，又回到了沉河特别不愿意他成为的状态。
“工作狂”根本不该是他这个年龄的男人该有的专属名词。
沉河觉得，一个适龄的青年不该只能想着工作，他得有其他的生活。
但自从“朝倦和严永妄分手”后，严永妄的生活就成了这样，他想让他改变，也不知道该从何改变。
一问起来就是，严永妄冷淡地道：“没什么好说的。”
“我和她的关系，有时候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沉河私底下也找过朝倦，他出于对严永妄的在乎，毫不在乎面子，想要让她和他复合。
结果得到的结果，也只是朝倦的几句话。
“没什么好说的。”
和严永妄本人说起来还特别像的话，让沉河瞬间有点啼笑皆非，心说，他们这是情侣当久了，所以连说话都很像吗？
明明这么有默契的人，为什么不能够在一起呢？
沉河心绪复杂。但他也只不过是个局外人，更多的，难说，也没资格说。
在朝倦面前提起过一次，已经是极大的越界。
后来，他就不说了，只希望严永妄能够看重自己一些，别让他每年中的体检报告指数太难看。
他都知道了他俩分手的消息，别人知道也不会太迟，首都名媛圈里传着严永妄和朝倦分手，起因在于林深某日提起，说他很久没见朝倦提起严永妄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家都在猜测着他们是不是分手——因为严永妄最近的状态看起来也非常不好。
一来二去，与朝倦关系近一些的人就从正主本人口中确认了他们确凿分手的事实。
林深：就很茫然。
他收到这个消息后，想的是，自己要不要追呢？
他从没有真正设想过，朝倦会和严永妄分手这件事，虽然心里有暗戳戳地想自己在他们分手后狂追朝倦，但是……就，他想得还不够充分。
以至于他们分手了，这个事实打得林深措手不及。
成品赫是从成品蓝口中得到这个重要信息的，得知以后，心潮浮动，意图进攻。
可是他以朋友身份约出朝倦，却发现朝倦兴致寡寡，一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旁敲侧击地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成品赫思索唯一的可能性，只有她伤神于同严永妄分手这个事实，才会心情低落。
他试过追求，可惜结果不太好，最终只能放弃。
后来一次朋友约会吃饭，成品赫犹豫很久，对着朝倦说：“如果离开他让你很伤心……那你们不如试着复合？”
朝倦当即愣住了，她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可最后在成品赫的关切下，哑口无言。
摇着头，苦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理解严永妄的失落缘何而来。
他不是为了“演出来的”“是阴差阳错下被错以为的”恋爱，乃至后来的“分手”而感到难过。
甚至于，所谓的，旁人以为的失落难过都只是因为朝灵犀的离开。
孤单的滋味，尝过一次，就不想再尝了。
有朝灵犀的日子，总是快乐。快乐总是短暂，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严永妄想，他太难习惯没有朝灵犀的生活，明明他也才只来到他的身边一年多，甚至还没有满两年。
可他已经很喜欢他。
觉得他有时候很笨，有时候很可爱。
做饭也很好吃。
那个小雪人还在冰箱里，一直保存得很好。有时候想朝灵犀了，他就会驱车去看看。
……
九月。
沉河一脸复杂地走进办公室，汇报了一则消息。
“老板。”
“嗯？”
“凌市又地震了。”
严永妄原本正在敲字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倏忽抬起脸来：“什么？”
“项目又要停了。”沉河无奈地说，“明明前阵子刚开工，现在都已经开始收尾工作……结果，又来了次地震。”真是把他们的计划都打乱了。
他说着抱怨的话，没有意识到此时严永妄的脸上出现了喜悦，他收敛得太快，等到沉河看向他时，那些情绪都消失不见。
转瞬，沉河听到严永妄说：“安排一下，近日去一趟凌市。”
沉河：“哈？”
“等等……老板，你要亲自去吗？”
“嗯。”
“其实不必的，只剩下后续的收尾工作，就算再过半年复工，也来得及，没什么大碍。凌市的项目经理就能处理好。”
沉河以为他是担心，嘴里劝道，没想到严永妄的态度如此坚决：“还是要去一趟。”
“……行。”沉河疑惑地看他，很是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定了机票。
从这天起，他莫名直觉严永妄好像变得开心了一些。
严永妄在沉河离开后，自己打开搜索了一下凌市地震。
这次是小地震，因为此前地震过一次，政府组织各事业单位进行了相关培训，全市都没有什么人员伤亡。
是个好消息。
而严永妄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他只是回忆着上一次凌市地震，而后不久朝灵犀就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抱着一种莫名的期待，等着去凌市的那天。
九月十五。
凌市。
老板和秘书先生忙完了该忙的事，大半夜的，老板说想吃夜宵，然后沉河就说好。
两人在餐厅等着，饭菜还没上完，秘书就收到了来自项目经理的电话。
说是有急事，要找他。
沉河：“要我亲自过去一趟？”
“我在和老板吃饭，对……好，”沉河抬眉看向严永妄：“经理说有个文件需要我过去看看，老板，我可能不能陪你吃了。”
严永妄沉稳地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沉河唉声叹气了一下，说：“怎么都是事儿，夜宵也不能吃个安心。”
“去吧，要是想吃的话，一会我给你打包些带回去。”
沉河笑了：“倒也不必，你吃吧，我先走，一会你能自己回去吧？”
都是成年人，这种叮嘱听起来还怪孩子气的，沉河说完，自个儿也被逗笑了：“我先走了哈。”
严永妄点头。
他注目着沉河离开，主用机打开，他方才发给经理的消息赫然在上。
经理又发：“老总，我已经打电话了……”
他回复：“做得很好。”
关掉聊天框，他网络约车，地点在凌市公墓。
坐上网约车的时候，司机还打量了他一番：“大晚上的去公墓做什么？”
“没什么。”得幸于这张冷脸，不愿多说的时候，也挺唬人，司机见他没兴趣再说，也就不好多问。
只是在他下车的时候，告诫了一番：“大晚上的，长这么好看的青年郎，小心点走夜路，万一有事记得打报警电话。”
严永妄：“……”
凌市上个月的地震，不像当年，引起了一番都市异闻。甚至没人听说凌市公墓附近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严永妄脚踩在公墓的石板路上，人站在夜风中，被凉风一吹，神志终于清醒。
他想，自己为什么会坚信着这次地震，他就能见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呢？
朝灵犀留下的只言片语，足够推断出一个事实——他是无奈之下走的。
他的父母也是这样，并非他们愿意地离开这个世界。
而他来凌市，就能寻到他想要的吗？
严永妄越想心越沉。他抬着脚，一步步地往高处走。
凌市公墓园，山丘上陈列着很多坟墓，月光是凉的，他心中没有半点畏惧，慢慢地走，慢慢地想。微蒙的月光下，清晰可见茂草与高树，细微的树影在摇晃。
九月的夜晚，有点清凉的晚风，吹得严永妄的心一点点凉透。
当初是怎么见到朝灵犀的呢？
好像是沉河先见到的。
严永妄又有点后悔了，他想，不该让经理把沉河骗走，他知道沉河肯定不同意和他一块逛公墓园，但要是他好好说说，强硬要求，沉河说不准也就跟来了。
有点沮丧地走着，从山坡走到山顶。
都看过不知道多少墓碑，要是说有鬼，严永妄可能已经和许多鬼面对面打过N次照面。
他是不害怕这些神神鬼鬼的，就像他当初并不畏惧见到朝灵犀一样。
从山顶往下看去，坡势和缓，很多墓碑，野草横生，几乎有半人高。
因为地震而碎裂的青石板还没有修缮，以目力望去，有种凄凉之美。
月光朦胧，落在严永妄的身上，他面无表情地找了个空地，盘腿坐下了。
然后想，自己好像个笨蛋。
朝灵犀人都不在了，自己却学了他的笨蛋思维，什么也没想，怀揣着一股子的期待，就来到这里。
明明和之前重合的点只有一个“地震”，他却好像深信不疑般，觉得他还能再见到朝灵犀。
严永妄自言自语：“我是笨蛋。”
他说着，觉得自己又好笑又可怜。
“我是笨蛋。”
他的眼眶一点点湿润了。
月光是凉的，严永妄伸出手，他的手指很苍白，在月光下，特别像当时见到朝灵犀，他所见的朝灵犀拥有的肤色。
那时候的朝灵犀是什么样的呢？
苍白的肌肤，漆黑的眉眼，他的长相阴郁而华美，和他有点像。
当时沉河都被吓了一跳。
严永妄收拢手指头，慢慢地揣进口袋里，他难得地感到有一点点冷。
只是一点点而已。
他又想起朝灵犀，在他手冷的时候，会热情地塞过来一个暖宝宝贴。
说：“女鹅要用暖宝宝贴，因为你是女孩子！”
笑的时候，连那种惯有的阴郁之气都没了，还挺温柔。
有时候，他递东西过来，都会顾及着他，尽量不用冰凉的指尖触碰，而是用温温热热的掌心贴一贴。
严永妄呆呆地坐在泥土上，很缓慢，很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他喃喃自语：“我有点想你。
”
“灵犀。”
……
然后，他听到了一道很好听，很清越的声音，月光一样轻曼朦胧，泛着微微的凉意。
“你想他啊？”
严永妄僵硬地循声看去，他看到了一个雪白的衣角，就在他的身旁，而他方才低头，却从没听到脚步声从何而来。如月绸缎，雪色暧昧。他呆愣地抬起脸，然后，还没多做反应，就被出声人用温热的手指点了点额头。
她的指头又嫩又细腻，像是小小烙印一样，点在他眉心。
“你怎么这么爱娇啊，还哭了？”
是个好漂亮，好清隽的人物。
长头发，桃花眼，瞳孔是淡淡的棕灰色。
“你——”
严永妄一口口水呛在喉中。
“我——”
她装作学他说话的样子，冲他挑唇一笑，桃花眼就眯起来，格外的好看。

第77章
“她有一双极美的眼, 倘若笑起来必定倾城，然而她太过吝啬，从不肯施展笑颜。
无数修士眼中的华容锳, 是剑修之顶，是女修之尖, 是开在雪山顶峰的冷梅，是难以触及的水中月、镜中花……
……
华容锳, 岐华仙门青年一代修士中的翘楚, 天赋过人，容颜清绝。她不修玄术, 自幼学剑，从师于岐华仙门的掌门真人。
岐华仙门的上下弟子，不论是最长的那个，还是最晚进仙门的那个，都未曾见过大师姐笑。提起华容锳, 师弟师妹们唯一的印象，好似只有大师姐剑道高超，姿容绝代，拒绝过很多修士的追求。
……”
这是《无情道》原文中，对华容锳的描写。
她的师尊，掌门真人曾苦恼地说过：“年幼时领她入仙门, 那时候就不是个爱笑的孩子……后来修习了无情道, 果真再没见她笑过。”便是认识华容锳最早的掌门真人都这般可惜, 可见日后的华容锳是有多么冷情冷肺。
按照现代人的说法，华容锳可能就是“面瘫”剑修，不爱笑，也没动过情情爱爱的心思。
该是寡一辈子的那种。
偏偏她还长得好, 被不少人追求，也就显得，有清冷万人迷那味儿了。
严永妄呆愣地看着眼前的漂亮剑修，觉得自己眼前都有光圈在晃。
是个顶顶的大美人——模样和他的“朝倦”身份很像。
朝倦和她一样，有着一双棕灰色瞳孔，桃花眼笑起来就很迷人。
她也不太习惯笑的样子，只是稍稍地在他面前，弯起眼，笑完以后，很快就收起来。
即便如此，前一刻的笑意已经足够令人怦然心动。
她穿得一身白，布料不似他所见过的，触目看去，是细腻如月华般的质感，他没敢上手碰，只觉得这一定不是他所知道的现代布料。腰间还配了一把剑，在幽幽如水的月光之下，莹润发光。
第一眼看到，严永妄脑中就蹦出三个字。
“华容锳”。
他也确实没有想错。
华容锳的指尖温柔而细腻，她点过他的眉心，在他的惊诧目光下，学着他说话：
“我——”
“我是……”她的声音如水，溪泉涤荡，清洌可鉴，“你的……”
“妈妈。”
说着，又轻轻柔柔地弯唇笑了一下。
“这里的语言，是这样说的，对吧？”
严永妄：呆。
他真的很茫然，脑子里什么念头也没有，只能这样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看她。
好半天，才重复着说：“……妈妈？”他，他的妈妈？
像是月光一样清冷美丽的剑修，就很满意地嗯了一声。
“好乖，我喜欢你叫我妈妈。”
看起来只有十八&#183;九岁的脸蛋，用着再轻松不过的话语，说出了以上那番话。
然后，在严永妄的痴呆表情下，华容锳又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妈妈，华容锳，也就是——”
“你读过的《无情道》里，主角丁玄策的大师姐。”
==
九月十七。
从凌市刚回首都，下机场，沉河询问老板接下来的行程。
秘书先生低头看手机，给同事们发了分部工作信息，然后道：“老板，现在下午四点，你要去公司还是回家？”
严永妄在出神，他慢吞吞地，过了一会儿才道：“回家。”
沉河：“好的，那吃饭怎么解决？”
“订餐。”
“明白。”沉河发完信息后，抬头看了眼旁边的老板，发觉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好奇怪。
这两天老板总是这个状态，懵懵的，呆呆的。
他：“老板？”
严永妄反应了三秒钟，才应道：“怎么了？”
沉河的忧虑更甚，他怀疑老板是不是提前老年痴呆了——不至于吧，难道是最近工作太多，他被工作弄懵了？
秘书先生非常担忧老板的健康状态，决定近日给老板预约一下家庭医生。
“你怎么总是走神？”沉河问，也不太婉转，“看着有点没精打采的。”
严永妄：“没什么。”这三个字可不能轻易打发沉河，于是，他又缓缓说道：“只是在想，地震这么频繁，这个世界是不是要出问题了？”
听着有点中二的语气，沉河还煞有其事地思考了一下。
——原谅秘书先生，最近他老是把老板当小孩子看，天天盯着，不管是什么样儿的发言，沈秘都会在脑里思考一下严永妄说出口的用意。
即便是这样有点可爱、好笑的话，他都认真地考量一番，才回答：“我觉得不至于。”
“我们所在的星球，每天都在地震，只不过有深有浅，有的被人类感知，有的没有……凌市的地震应当就是巧合而已。”
前边的司机正在开车，也听到老板和秘书的话，他忍不住插嘴说：“我闺女前阵子给我看了个末日论。”
“说是末日吧，它就容易地震频发、海啸出现、火山爆发，反正各种□□都有。”
“听着挺吓人的。”
司机：“不过我觉得没啥，就跟沈秘说的一样，这天天都有地震，只不过有的发生在有人的地方，有的在深山老林、深海地壳的，不是很稀奇。”
他们都没把严永妄说的话当回事。
总裁先生默默地揉了下太阳穴，心说，他们都觉得无所谓，可只有他知道，地震很可能是异世界的修士到来的反应。
就像是朝灵犀，就像是华容锳。
甚至于几十年前，他查过资料后，发现严蚩、施献缘诞生的那一年，也发生过一次危害度不高的地震。
……
司机把严永妄送到了严家别墅。
下车以前，沉河要帮他把行李一块拉进去，严永妄没拒绝。
分别的时候，严家别墅的一楼大厅里，沉河絮絮叨叨：“我看了下，订餐现在订正好，大概一小时后就能到，你要及时吃饭，不能把胃给饿坏了。”
严永妄：“嗯。”
秘书先生：“那我先走了啊。”
严永妄：“再见，路上小心，你到公司后也记得吃点东西。”
家常对话，他们都已经习惯。沉河听严永妄应下来，才觉放心，与他挥手作别。
别墅的门关上，发出沉闷的一道关门声。
他站在原地，倏忽间，衬衫袖子被谁给拉了一下。
“……”
没有太过惊讶，严永妄扭头看向拉他衣袖的人，缓缓眨了下眼，有点无奈，又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就是那个秘书？”
美丽的剑修询问道，她身上还是那件凡尘不染的雪衣，站立在大厅，日光落入，熠熠生辉。
她一直在这里，而沉河却没有发现。
严永妄一踏进大厅，就看到她慢悠悠地从楼梯下来，好奇张望着他和秘书先生。
然后步步靠近，在沉河说话的时候，甚至还默默地盯着他看了很久。
就，有点神似用软绵绵肉垫子走路的猫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当然，严永妄晓得，她肯定是用了神通。
两天前的记忆翻江倒海，他想起他们在公墓园分别时，华容锳说的话：“我可以叫你宝宝吗？”
严永妄当即给她表演了一个“靓仔痴呆”，耳朵腾地一下红了。
华容锳可惜道：“好吧，我是听丁师弟林师妹总是喊你做‘宝宝’……”
他知道她说的是他爸妈，严蚩、施献缘。
华容锳并不难为他，“那我叫你严严，好不好？”
严永妄这才点头，说可以。
华容锳：“你看起来和他们说的一样。”
他迷惑地看她，听她若有所思地道：“长得很好看，有点像我。”
是了，即便是“严永妄”这张脸，也与她有着几分神似。就像他的男性女性身份，都和朝灵犀有点相似一样，作为他的血脉至亲，华容锳既是他的母亲，那么容颜上必定有所神似。
华容锳说起这句话时，言语中并不带对自己容颜的自夸。
她的语气非常平淡，只是在阐述事实。
严永妄又听她说：“你今天是想来见朝灵犀的，对吗？”
“是，我以为……”地震了，朝灵犀也许会出现。
华容锳听完他说的话，告诉他：“他暂时没法来。”
“因为——”华容锳并没有贬低的意思，可是她语气太过平淡，“他太弱了，被这个世界一推，就回到原来的世界。”
说起他太弱时，特别的冷静，在看到严永妄睁大的眼时，才意识到她是在说朝灵犀的坏话。
遂又追补道：“我不是说他很弱……”
状似绞尽脑汁一会，发现以她的情商实在说不出更体贴，更不带贬低的话。美丽剑修愣住两秒钟，默默妥协：“好吧，他就是太弱了。”
“而我比他强很多，再加上也对你很好奇，所以就来找你了。”
严永妄：……
总而言之，在华容锳的口中，她是来找他的，与朝灵犀来找他的目的一样。
——为了保护他在这个世界不受伤害。
而后来……
他们交谈过后，已是深夜，该到回酒店的点。华容锳问过他在首都的地址后，告诉他，她会在他回首都的时候到他家。
从凌市回首都，下飞机坐车回严家别墅，果真就看到了华容锳。
猫儿一样，脚步无声，身形无影。
在普通人眼中，完全如同无物般的——漂亮剑修。

第78章
华容锳跟在严永妄身后, 她张望着这个世界的一切，问：“这是什么？”
严永妄正在给她挑衣服，听到她的询问, 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那是电视机。”
华容锳没有多做犹豫，上前, 摸索一番，然后顺利地开起电视机, 正巧在某个歌唱节目, 她听着这个世界的音乐，眼中泛了点光, “有意思。”
严永妄给她找衣服的动作停下来。
他惊讶地想：她好聪明。
不像是朝灵犀，感觉笨笨的，刚来到这个世界，对一切都很笨拙的样子。
华容锳对他人的目光非常敏感，即便背对着他, 也知道他正在瞧着她。
她：“你在看我吗？”
严永妄木着脸，眨了眨眼：“我……”
“觉得我很聪明？”
严永妄顿住了，他还没说完的话，没有袒露的心思，都被她给猜中了。
而且，非常准确, 毫无出错。
华容锳转过身来, 她的脸在室内日光之下, 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梁好看, 嘴巴也好看。
初见时候，严永妄就被她的颜值震惊过一次，而后来的每次见面，他都发自内心地感慨——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性呢。
想了一想，这么好看的女性，还是他的妈妈……
那种感觉就更奇怪了。
“我来之前，做过很多功课。”
剑修的剑还搁在一旁，她抬起手臂，关掉电视机，然后盘腿坐在沙发上，说道：“你的爸爸丁玄策——也就是我的师弟，早早告诉过我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
“……”严永妄听到“丁玄策”的名字，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华容锳：“他在这个世界叫做‘严蚩’。”
严永妄：“……我爸爸？”
华容锳若有所思：“你看起来很想他们。”
她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弄得严永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安静地看她，很少说话，漆黑眼珠里藏着不知所措，而华容锳与他对视，几秒种后，说：“他们回到原来的世界以后，和我说过你。”
严永妄面无表情的神态终于有了变化。
华容锳平铺直叙地重复着从严蚩、施献缘口中说过的，评价严永妄的话。
“丁师弟说，你是他最心爱的小孩。”
“林师妹说，她特别想你。”
严永妄拿着衣架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他呼吸稍稍急促，而华容锳继续说了下去。
“朝灵犀说，他还没来得及和你好好道别。”
华容锳“人形复读机”的作用使用完毕，才慢悠悠地叹了口气道：“来到这个世界以前，我没觉得怎么样，看到你以后，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
她的声音清澈微凉，也许在对旁观无紧要的人说话时，腔调要更冰寒些。但至少此刻，严永妄完全听不出冷漠来，他只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淡淡的温柔和笑意：“你看着就非常讨人喜欢。”
严永妄的耳朵噌的一下红了，他结结巴巴道：“我、我——”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种颜值的大美人，还是自己的妈妈，他莫名其妙就会很慌张，感觉手足无措，说话都不顺溜了。
大美人剑修：“害羞的时候更讨人喜欢了。”
严永妄：“……”
老天爷啊，为什么华容锳可以这样坦然、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直球打得太猛，弄得他完全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是和朝灵犀说话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严永妄捏着衣架的手指收紧，他胸膛起伏两下，然后默默地转身，继续给华容锳找合适的没穿过的衣服。
家里有太多衣服，穿都没穿过一次。
前些分钟，华容锳说她想试试看这个世界的衣服，免得出门时候穿着这一身雪白长袍惹人注意。
严永妄就领着她到房间里，开始找合适尺码的衣服。
华容锳盘腿坐着，安静沉默地看着不远处背对着她的，她的孩子。
融合她和朝灵犀的血脉的孩子。
有着很高的个子，宽厚的肩膀，眉眼冷淡，轮廓威严而美丽。即便放在洗骨伐髓、涤清污秽，容颜比绝大部分凡人要好看的修士中，也是非常俊丽、引人注目的存在。
严永妄找到合适的衣服，没有穿过，他转身，缓步走过来，递给她。
“这几件，应该能穿。”
华容锳稍稍看了下，就知道大概是合身的。她的孩子在她面前有点羞赧，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一样。
剑修反省自己：是不是她看起来不够平易近人？
之前就有修士说过她太过冷淡，来以前，她怕这样的自己会让严永妄不太适应，不好亲近，还特意学了该怎么笑。
在林师妹面前，微笑练习了许多次，最后林师妹说笑得很好看，她才算做足准备，来到这个世界。
……难道她笑得还是不够好看吗？
但她确实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严永妄就看着华容锳看着手上的衣服出神几刻，很快，她说：“好，谢谢你。”
他松口气：“我先出去，你在这个房间里换衣服吧。”
华容锳点了下头。
他还没出门，她忽地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严严。”
严永妄迷惑地转身看她，等她说话。
“你，女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她好奇地问，眼中有着期待，嘴上道：“我听他们说，你长得特别美好。”
“他们说你像星星、月亮，像珍珠、宝石……”先头是一串他能听得懂的普通话，后面的语言瑰丽而曼妙，一大串，她含着笑意看他，即便不通晓意思，也能大致猜出来，都是夸他长得好看的。
严永妄：……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睫毛。
然后，小声说：“我一会给你看看？”
华容锳倏忽展露出一个笑容：“好。”
她的眉宇有着剑修特有的凛然之气，五官清雅绝色，凝视着谁时，眸光清澈，让人觉得她非常在意对方。
严永妄关上门，然后默默地抚了一下心口。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华容锳作为一个清心寡欲、不通情爱的无情道剑修，会受到那么多修士的追求了。
姿容艳极，一动一静，都足够诱人心神。
不笑的时候，已经很美。
而她冲他笑，就更好看了。
严永妄脑子里念头乱飞，最后凝结为一个想法：
她好漂亮。
是那种，小孩子看到漂亮长辈，会亮着眼睛，兴奋地张手要漂亮长辈抱抱的好看。
……
镜子。
一扇非常大的镜子。
温暖的阳光从外头落进来，映衬得室内亮堂堂。
华容锳没忍住，又光明正大地扭头瞥了一眼旁边的“朝倦”。
是和她很像的女儿，棕灰色瞳孔，桃花眼，穿着原来的男士睡衣，学着她盘腿的样子。
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坐在沙发上。
镜子里就印出两人。
年龄几乎是相当的两个美人。
长得很像，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她们指定是有亲属关系。
朝倦的容颜与朝灵犀有相似之处，但直到华容锳来到此间世界，严永妄才发觉，原来自己的女性身份最像的还是华容锳。
她们有着一样的眼，棕灰眼瞳，桃花眼，要是笑起来，眼尾弧度都是相似的。
华容锳打量严永妄的目光非常大胆，她看着看着，没忍住，要伸手摸女儿的脸颊。
“倦倦，”先是试探着喊了一声，然后听到漂亮女儿轻轻地应了一句，华容锳眼中渗出笑意来，她喃喃道：“你好漂亮。”
“比我的剑还要漂亮。”
剑修华容锳这辈子最爱的就是自己的剑。
在剑修的世界，没有什么值得爱的，唯有剑是珍贵。
换种说法，剑就是剑修的老婆。
华容锳手头上的剑陪伴她数百年，她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的剑很美。而看到女儿以后，才终于明白什么是人间至美。
老婆剑都被抛之脑后，只能记挂着眼前的女儿。
漂亮女儿。
她的女儿。
华容锳琢磨着，情不自禁地伸手掐掐她的脸颊。
旋后，发出惊叹：“好软。”
“倦倦，笑一个。”
她就看到女儿扯着嘴角，无奈地笑了一个。
华容锳呢喃：“……好可爱。”
严永妄被她夸得躲躲闪闪，都有点想埋头在沙发里。她的指尖柔嫩而细腻，捏他脸颊的时候，力道很轻，捏了一下，很怜惜地松开了。
“比白玉豆腐还嫩。”
过了一会儿，华容锳恋恋不舍地从这种沉迷状态中脱身，她想也没想，凌空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塞进女儿的手里。
“倦倦，这把剑送给你。”
“诶？”和他最初见到她时，她腰间佩戴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严永妄被她这个动作唬住，手掌贴着剑，冰凉的温度，凉得他措手不及，眼睫毛乱抖：“等等，这个不是你的剑吗？”
华容锳沉声道：“这是送你的礼物。”
“？”
“它陪我很多年，算得上我的半身。”某种含义上，剑修的剑是老婆，华容锳现在的赠礼相当于把自己的老婆送人。
不是她喜欢的人，她绝对不会这样做。
“为什么要送给我？”
“你太好看了，”华容锳难得地皱起眉头来，她竟有些忧虑道：“它可以保护你。”
严永妄：……
他：“现在是法治社会……”
“？”华容锳脸上出现了茫然，“法治社会？”
她用了短暂时间理解了他说话的意思，然后很固执地劝他收下来，因为：“就算是在法治社会，如果我看到你这么漂亮的小女孩，我肯定也忍不住想要把你偷偷藏起来。”
华容锳本锳，一个情商低，说话直率，曾经噎得师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无情道修士。
来到这个世界后，秉持着自己的直率风格。因为喜爱，直率表现在外，就变为“直球”。
从“无情道”修士化身“直球射手”，对华容锳的所有印象来自《无情道》的严永妄都有点不可置信。
因为现在的华容锳太不像书里写的那样了。
书中写到的华容锳，分明就是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剑修，怎么在他面前，连“冷酷无情”这四个字都看不到了呢？
还很爱笑，笑起来好漂亮。
特别爱亲近他，时不时就看他。
严永妄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什么类似猫薄荷的存在，能让猫咪（异界来客）特别喜欢他。
她夸人时，并不过脑子，第一时间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哪怕是听起来颇为反派的话，也毫不顾忌。
“倘若我是坏人，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一定要偷偷藏起来，”她的瞳孔是棕灰色的，凝视着谁时，透着微微的寒意，“绝对不会让别人抢走。”
严永妄呛住，“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怎么会不至于呢？”华容锳反问他，“你知道你长得有多好看吗？”
“可你长得比我好看啊！”
被她说得无奈，严永妄实在推拒不下，他反射性地回了她这么一句。
然后，华容锳就淡定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我很漂亮。”
“但是我很厉害，你的两个爸爸，一个妈妈，都打不过我。”
“所以，没有剑对我来说也没大问题。”
严永妄：呆滞.jpg
华容锳又用指敲了一下她的剑，平静道：“这把剑已经生出神魂，它会很好地保护你。”
“……”
他低头看了下那把剑，原本老老实实贴在他掌心的剑身忽然扭动一下，弹飞起来，然后轻轻、柔柔地用剑柄贴了一下他的脸颊。
特别亲热。
特别……像个小动物。
华容锳不快道：“不要占我女儿的便宜。”
剑被原主人指责，蔫了，悄悄地隐掉身形。
这神秘的画面，令生长在科学发展观下的严永妄瞪大眼睛。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普通，父母也都不普通，早前向朝灵犀说过，想见见变化神通，但他没有当着他的面做过。
华容锳的剑是他亲眼目睹的第一件，来自于异界的神奇。
“……”好一阵子，严永妄找到声音，“你看起来和书里说得不太一样。”
华容锳：“我知道，那本书里的内容虽说大多真实，但角度不同，看到的也不同。”
“《无情道》，是我界一个灵通宝物读取了丁师弟、林师妹的记忆，自动输出的故事。”
严永妄：“等等，作者的名字是‘仙缘’，难道不是我妈妈写的故事吗？”
华容锳：“那个宝物是林师妹的，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她写出来的故事。”
室内的日光慢慢地落在了她的眉眼发梢，衬得她人美如画，严永妄看她，又听她说：“没有记错的话，丁师弟林师妹在这个世界有自己的事业，他们恐怕很难抽出时间来写故事。”
“……”他以为，就是因为父母实在太难抽出空写作，所以，施献缘的码字大业非常缓慢。
更新了很多年，才从开头写到了接近结局。
百万字的文本量，费了好多年的功夫。
他还没说，华容锳就平淡至极地将他曾经疑惑的点，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没有任何隐瞒。
“至于为什么，故事更新得缓慢，甚至没有让你提前知道《无情道》的故事。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允许故事写出，也不允许你知道。”
“他们用自己的玄力与这个世界做抗争，才能有一段时间、一段时间的输出文字，留存在这个世界里。”
“然后，让你在未来的某天，读到这个故事。”
日光一瞬间猛烈起来。
明明是黄昏时刻，阳光本不该这样刺眼明亮，落在华容锳的脸颊上，如果是普通人，一定忍不住要闭上眼。可华容锳毫不受到影响，她的瞳孔棕灰，在刺眼光芒下，有若兽类的瞳孔，慢慢地凝缩成针尖大小，她冷漠地说话。
冷漠不是对着严永妄，而是对着这个世界。
“他们尝试过提前告诉你，你来自哪里……”
“不过没有成功，”华容锳抬起手指，凭空一动，“哗啦”一声，窗帘被拉上了，日光没有胆量再投进屋里，她继续慢慢说，“他们身上的玄力被封印，做个凡人，才能陪你二十多年。”
“而做个凡人，就难以抗拒这个世界的意志，它不愿意让你知道的事，他们也很难让你听到。”
严永妄：“这个世界？”
仿佛迷雾被掀开，严永妄想起好久以前，他有过这样的经历——
爸妈和他说话，可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一切都变为奇奇怪怪，韵律清雅的语言，他听不懂，只能睁着茫然的眼，问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到最后，爸妈只能妥协，笑着说没什么。
“他们的能力从到达这个世界就被封印，后来每年都会解锁部分，这些部分，就动用在了留下这个故事上。”
严永妄听得直发愣。
他一点也猜不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华容锳的解释，与朝灵犀的说法相互融合后，他提炼出以下关键信息：
一，《无情道》不算是施献缘自己亲手写出的故事，而是融合了严蚩、施献缘两人的记忆，经由宝物输出而成。
二，爸妈也曾经想过要告诉他他的来历，可惜在世界意志下没能成功过，最后只好选择了写出《无情道》，并力图让这个故事拍成电影，最大可能让他在未来的日子里读到、看到。
三，这个所谓的“世界意志”，好像就是朝灵犀说的“坏人”“坏东西”。
他没有想错，以上三点，都是正确的。
华容锳说着说着，外头的天气突然变了。
从原本的黄昏落日，转瞬变为了阴云密布。
严永妄感受到了天气的变化，他沉默了半刻，然后，轻声问她：“那么，我有什么特殊的，值得这个世界这样待我？”
他听到大美人剑修，他亲缘上的母亲，这样告诉他：
“因为你是珍宝。”
“你是连这个世界都在垂涎的珍宝。”
……
她冷静道：“是不是好奇过，我和你父亲同为无情道修士，甚至相看两厌，为什么会有你？”
是的，这个疑惑很早就有，问过朝灵犀，朝灵犀含糊不清，只顾着抹黑华容锳，说她不要他们。
话里语里，硬是要把大师姐华容锳塑造成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形象。
严永妄对此半信半疑，见到华容锳本人后，就觉得朝灵犀的话是无稽之谈。
她对他的喜爱显而易见，哪怕只是初见，冷淡表情之下，也难以抑制住她对他的喜欢。
可能是血脉亲情的作用，也可能是其他。
总之，华容锳就像是朝灵犀一样，对他特别喜欢。
这种喜欢，让严永妄略有些受宠若惊。
华容锳好像早就猜到朝灵犀在他面前，不会说她的好话。
“他是不是抹黑我了？”
严永妄没好意思说话，只能默默点了下头。
她也不太在乎：“朝灵犀打不过我，所以只能说我坏话。”
严永妄：“……”默然。
她：“算了，他现在也只能在嘴上过过瘾。”
严永妄：“……”
“你看过《无情道》，也就知道他曾经因为丢掉过一块石头……”
“倦倦，你就是那块石头。”
屋外，雷声轰鸣，倾盆大雨。
屋内，华容锳平淡地说着他的身世——
“至于为什么他从来不告诉你，你的真实身份。可能是怕你怪他，把你弄丢了吧。”
“……”严永妄呆住。
这回的发呆持续了得有几分钟。
然后，他重复了一下她说的话。
“我，就是那块石头？”那块，在剧情里，被朝灵犀弄丢了的——伴生石？
“对。”
“你是那块石头——”
“融合了我和朝灵犀的精血，天地仅有的一块石头。”
“最珍贵，最漂亮。”

第79章
九月, 首都迎来了最糟糕的天气。
莫名其妙的，老天爷像是抽疯，一下从晴天变为阴天, 再来个狂风暴雨……
不少人出门时连伞都没有撑，回来淋了个浑身湿透, 狼狈不堪。
沉河下楼取快递的功夫，一出快递驿站, 就被透心凉的雨水给逼得只能呆在屋檐下头等雨停。
他烦恼地看着雨帘, 心说，这几天怎么老是下雨？
上个周, 大傍晚的，太阳都要落山，结果下了一场猛雨。
这几天，天气预报说是晴天，可回回都给人一个措手不及。
快递驿站里不少人都在议论：“怪事, 天气预报怎么总不准？”
“就一会儿的功夫，太阳就没了，下雨下得太突然了吧。”
“什么糟心事，这一堆堆的，回去又要换衣服。”
沉河等到雨停了，才拿着快递回到自己住的那栋楼。
他坐电梯, 到达。
掏钥匙解锁门, 关门以前, 他瞥了一眼隔壁的房。
自从朝灵犀被严永妄给安排到别的住所后，这套房子就没有住户。
算来也空置了快两年。
在首都，这种寸金寸土的地方，空置了这么贵的房子, 其实挺奢侈。不过沉河转念一想，朝灵犀既然是朝倦的亲戚，那么也肯定特别有钱，不会在乎这套房子是不是放着没人住。
关门，门吭的一声合上。
沉河想，好像挺久没见到朝灵犀，不过，他本来也很少见到他。
最常知道他的消息，还是他加了他的微信号后，时不时刷出他的朋友圈内容。
但这段时间，朝灵犀可能屏蔽了他，还是不爱发朋友圈了，点进他的头像里，只能看到朋友圈显示半年可见的空白。
沉河感觉身上还笼罩着室外的水汽，他慢悠悠地找了块干布，盖在头顶上擦了擦，那些关于“朝灵犀”的念头只是稍稍想到，没太放在心上。
……
九月二十七。
照例是严永妄待在家里，消磨时长的时刻。
他翻看着桌上的文件，侧脸精致漂亮，华容锳悠悠地走过来，敲了一下桌子：“你看了有两个小时，休息一下。”
严永妄抬起脸，就看到她桃花眼里盛着不满：“
你的工作很多吗？”
“……有点多。”
“太辛苦了，”剑修不悦道，“你要有充分的休息时间。”
她的言语起了作用，女儿点了下头，听她的话，收起面前的文件，起身，说要吃点东西。
剑修按下她的肩膀：“你别动。”
“嗯？”严永妄被她轻轻一压肩膀，愣了，“我去厨房一趟……”
“倦倦，”华容锳的声线非常之镇定，也非常之温柔，“送给你剑，就是让它替你做事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严永妄还没动作，那门的门柄向下一扭，紧接着就被推开。
一个笔直、铮亮的剑，剑柄上挂着一个小塑料袋，里头装了点从冰箱里找出来的小甜点。
严永妄：“……”
剑扭着身子，含羞带怯地把小甜点搁在桌上。
华容锳：“使唤它做事就行。”
严永妄：“倒、倒也不必……”
华容锳：“它很乐意为你服务的。”
说着，那把剑就当即站立，剑身笔直，很有军训立正的味道，随着华容锳说话，剑尖点了点，像是在附和。
华容锳的目光很淡，她轻轻瞥了一眼剑，剑察觉到她，立刻扭了扭，在身影隐形以前，嗖的一声，偷偷蹭了下严永妄的手指尖。
然后，没影儿了。
“它，好像，真的……”严永妄木着脸，“有点聪明。”
华容锳微笑：“你当它是个智商有十岁的小狗就好。”
顿了一顿，“它喜欢长得好看的人类，所以很喜欢你。”
原来……还是个颜控剑？
严永妄沉默地掏出小塑料袋里的小甜点，吃了几口，垫了肚子。他今天的工作做了大半，中途被华容锳监督着不要太过辛苦，他吃东西的时候，华容锳安静漠然地望向窗外。
这几天首都的天气特别奇怪。
华容锳告诉他关于他的身世后，首都的天气就变得非常特殊，时不时来个艳阳天，时不时下个大雨。就像是老天爷在宣泄着什么怒火般。
他出神有点久，没注意到华容锳看向窗外后不久，又轻轻地扫了他一眼，嘴角上扬一瞬，眼里藏了点笑意。
严永妄吃完以后，才觉得不对劲：家里什么时候有这种小甜点？他记得他没买过啊。
他本人不是很嗜甜，这种高热量的点心对他来说，自己从不会主动买进家里。
疑惑还没表露出来，一条瘦巴巴，深海带鱼般的光泽就从门缝溜出去，没一会，又从楼下的厨房拐了一盒子的奶油泡芙。
啪地放在他桌上。
带鱼&#183;剑歪歪扭扭地做了个揖。
华容锳：“它喊你继续吃。”
严永妄：“……等下，我好像没有买过这些吃的……”
华容锳莞尔：“你给我的手机。”
“我自助下单点的。”
短短几天时间，华容锳已经习惯了这个社会的科技产物，她花费了少少时间，了解了该如何电子支付，知道这个世界的文娱多半是通过互联网做媒介，于是飞快地学习了使用电子产品。甚至还懂得如何用键盘敲字，用拼音来输出文字。
就，怎么说呢，她特别聪明。
聪明到，和朝灵犀一对比，一个天一个地的感觉。
严永妄呆了两秒，就见到华容锳走过来，微微弯下腰，他坐在桌前，矮了她一些。
她：“宝贝倦倦。”
严永妄：？？？？？
他被她这么一声喊得整个人直接往后仰：“什么？？？”
“你吃到鼻尖上，沾了奶油。”
说着，用柔嫩指节揩去他鼻尖上的一点。
华容锳就看着面前的漂亮女儿被她吓得往后一仰，没躲过她的动作，秀挺的鼻尖被她轻轻用手指擦过。
她吃的时候没有注意，蹭到的一点点奶油渍。
然后，女鹅猛地开始脸蛋爆红。
她被女鹅的大反应弄得自己也有点怀疑：难道妈妈不能够这样碰女儿吗？
不应当，她是妈妈，当然可以碰碰女儿。
很快在脑中过了一遍逻辑，华容锳平静地拿纸巾擦掉奶油渍，道：“泡芙要吃吗？妈妈给你拆袋子。”
剑嗖地一下出现，贴贴地落在华容锳的手上，华容锳用锋利的剑刃把袋子挑破，奶油泡芙的透明盒子用钉订住，她用指轻松一拉，简单动作，盖子就开了。
泡芙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
捏起一个，华容锳低头自己先吃了口。
“还不错。”
“你也吃一两个，”
华容锳看向女儿，认真说：“我觉得你刚才吃得还不够多。”
变性别，转换的时候，胃口其实没有变化多少。
男性的自己，身高一米八&#183;九，体脂率很健康，胃口也挺大。
性别转换的时候，胃口其实也差不多。
可能会少一点，但是严永妄平时没有太过注意这点，他饮食时，按照家庭医生的建议，尽量只做到八分饱。
华容锳就是典型的“妈妈觉得你饿了，多吃点”的代表。
她睁着一双桃花眼，注视着谁时，很容易让人感到脸热心跳。
严永妄觉得自己是无性恋，压根儿对男的女的没兴趣。
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华容锳看着他的时候，他会觉得有点慌，而且还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方才她唤他做“宝贝倦倦”，用词非常亲昵，毫不犹豫，甚至没有多加思考。
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四个字，让他差点仰得脖子一酸。
然后，她还特别淡定。
催他吃泡芙：“工作了这么久，你肯定饿了。”
“多吃一点。”
奶油浓郁，一口咬下去，口感丰厚柔滑，严永妄想说自己其实已经不太饿了，但是华容锳看着他，眼里含着微微的笑意，他就难以拒绝。
只能伸手，捏了一个，往嘴里塞。
腮帮子鼓囊囊地吃，像只很可爱的小仓鼠。
华容锳看着看着，眼中莹出光，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难得有了少女情态，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看他。
严永妄吃了一个，感觉到华容锳的目光，有点受不住，说：“……不要老是看着我。”
华容锳坦诚道：“对不起，但是你吃东西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严永妄呛住：“咳咳咳。”
他很无奈地朝她笑了一下：“我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他血缘上的亲生母亲，有着一张少女般漂亮冷艳的脸蛋，看着他时，眼瞳仿佛是珠宝碎玉，泛着微光。外头的天气并不怎么好，她的容颜在室内却像是宝玉般柔光氤氲，是世间少有人可媲美的绝色。
这样姿容的大美人，无比真诚地夸赞着他的美。
她说：你真的很好看。
听得严永妄都有点不知所措：“你和灵犀一样，看我都带了滤镜似的。”
美丽剑修沉默片刻，告诉他：“不是滤镜。”
直球发射。
“你是真的很好看，”忧虑又浮上了华容锳的眉宇，她抱怨道，“如果你出生在那个世界里，恐怕会有不知道多少修士来追求你。”
说着说着，厌烦地皱起眉，那把剑“噔”地现形，很有威慑力地以剑柄敲了一下桌子。
华容锳的下一句话，从喉中滑出，终于带着无情道修士的冷淡寡情。
“不过没关系，来一个砍一个。”
“我会保护好你。”
剑嗡嗡作响，窗外轰的一声，炸了一个响雷。
华容锳的话被雷鸣盖过，她极其不爽地眯起眼，信手一抬，须臾之间，那片阴雨云竟被强行抹去。
原本正在下的大雨，只在片刻间，就消失无踪。
只余下空气中的潮湿水汽。
太阳出来，明亮的光辉落在这个城市，别墅的玻璃被照射得亮堂堂。室内浮着泡芙的香味，阳光落入，衬得这个房间温馨又可爱。
更别提，还有大小美人，待在一块，说着话儿。
华容锳这才觉得愉快起来，她起身，轻轻地捏了一下漂亮女儿的鼻尖，平静说：“倦倦不怕，妈妈很厉害，没有谁能伤害你。”
“对了，”她说完后，忽地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你给我的这件衣服，是不是有同款？”
严永妄还沉浸在上一秒钟，她翻手负天的能力下，震撼得无法自拔，下一刻就被华容锳的“疑似撒娇”口吻袭击。
她用着桃花眸，深情款款看着自家女鹅，“我想和你穿一样的衣服。”
严永妄：“……昂？”
华容锳的双手撑在桌上，迫近他的脸，极相似的眸子，微微弯着，眼尾上扬，弧度旖旎，“我想和你一块出门逛街。”
“穿一样的衣服。”

第80章
首都, 天气晴了。
难得的好天气，不过这阵子遭受了首都多变气候的人类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带了伞, 怕老天爷娃娃变脸般，又给来一遭透心凉。
林深和舍友一块出门吃饭。
两人到了市中心的商场, 收了张广告纸，上头写着这两天某某餐厅有打折活动。
林深：“就这家吧？！我感觉看起来不错诶！”
烤肉餐厅, 广告纸上的展示图垂涎欲滴, 两个青壮年大学生看着烤肉，饥火烧肠, 当机立断，往那家餐厅去。
排好，选座，挑菜。
流程下来，十几分钟。
又等了十多分钟, 烤架烧好，肉菜备齐，林深和舍友兴致冲冲地开始烤肉，吃中饭。
边吃边聊天：“你上学期暑假去哪儿玩了？”
舍友这样问，林深回答：“和我爸妈出门旅游去了。”
“没去追星呐？”还记得去年的假期，林深硬是跟着《无情道》剧组来个全国追星行程, 他朋友圈天天发, 舍友天天都能看到。
林深耸肩：“追啥星, 我偶像又不演戏了。”
他苦恼地皱眉：“没办法……哎。”
舍友拿筷子夹了肉，裹在生菜里，大口吃下去，边吃边点评：“哦, 朝倦嘛，她不是回归现实，专注赚钱去了。”
林深：“嗯……”
“你还真是痴心，”舍友笑了一下，“我感觉你好像也就喜欢过一个她。”
林深：“没办法，她的长相和性格都在我取向以内。”
“对了，之前不是传过她和严永妄谈恋爱吗？”舍友难得八卦，问道，“我不太了解这些，你应该知道得更清楚些？”
舍友和林深关系不错，两人都是学霸。林深性格活泼，而舍友要更书呆子点，很少关注娱乐圈的事。
一些八卦，都是传来传去，热度低了以后，才慢悠悠地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林深：“……额，这个嘛，他们好像分手了。”此前网络上也有点小风声，说是严永妄和朝倦感情出了问题。
名媛圈有粉丝量比较大的微博账号，也发过一两条相关博文。
但热度都不算太高，可能也有严氏背后把热度压下来的缘故。
“不过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这种消息一出来就被压了。”
林深嘴上说着，心里已经猜到压热度的是谁。
肯定是严永妄最忠诚耿耿的秘书先生，沉河。
他面前的烤肉滋滋作响，香得不得了，林深学着舍友的样子，卷了生菜，满足地大口吃掉。
边吃还边说：“你很好奇吗？”
舍友诚实摇头：“没有，就是随口提一嘴。”
林深：“那我们还是专心吃饭吧。”
一想到他的朝倦姐姐曾经和严永妄谈过恋爱，而后两人分手……
他的心灵就有点受到伤害。
不知道这段感情是谁先提出的分手，林深没好去问，也不太敢问，但他想，要是他是严永妄，肯定舍不得和朝倦分手。
那么大的一个大美人！谁能舍得和她分手啊！就算是看着脸，就着白米饭，他林深都能吃个好几碗。
想着想着，就忿忿不平，他也想要和漂亮姐姐谈恋爱！
烤肉饭吃完，两人在餐桌前没有立刻准备出门回去，而是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餐厅的外墙是透明玻璃，位于商场的七楼，整层都是就餐的最佳地点，有烤肉、西餐、中餐、自助等等，还有奶茶、甜品等店。
午饭的点，他们的位置可以看到有不少食客坐电梯涌入这一层，口碑好的几家餐厅外头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
奶茶店的生意也非常好，年轻男女排了得有小一二十号，都等着喝奶茶。
林深看着有点馋，想着一会要去买一杯喝喝。
他坐在桌前，和舍友说话，说着说着，就看到外头排队的人群中，自动分了两条道儿。
林深：“？”
他继续盯玻璃外。
然后，看到了两个人。
两个，美人。
两个，大美人。
林深：！！！
他手机都没拿稳，啪地砸在桌上，震惊地看着不远处，穿着同款衣服，身高甚至都差不多的——朝倦，和另外一号他没见过的大美人！！！
外头的人和他一个反应，起初第一眼是见到了朝倦，震惊无比，有人想要上前要个签名，但她旁边的那个大美女很冷淡地扫了眼过来，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瞬间逼退了他们。
即便是在外，人流量这么大的场合，朝倦的这张脸也没有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因为，华容锳真的特别冷酷。
那种冷酷，是冷下眉眼，谁都不敢轻易上前侵犯领地的冷酷。
她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但气势太盛，谁想贴近，她就会伸手虚揽一下朝倦。动作一做，没人敢再靠近。
只有在和朝倦说话的时候，她才会语气温柔，声音缓缓。
“他们都在看你，为什么？”
“我之前演了部电影……”
华容锳回忆起什么似的，愣了一下，旋后又笑：“我记起来了，朝灵犀说过的。”看样子，她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做了不少准备功课。
从朝灵犀那儿得到不少关于严永妄的信息。
自然也就包括，知道孩子在因缘巧合之下，以“朝倦”身份拍了戏，饰演的还是她的角色。
华容锳若有所思：“回去后，我想看看那部电影。”
严永妄莫名觉得不好意思：“没什么好看的。”倘若严蚩、施献缘想要看，他肯定也是这个态度，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华容锳含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做声。
他们来商场，穿了同样的衣服，一路走来特别吸睛。
尤其朝倦这张脸，曾在去年火了很久，不少人都认识她。
偏偏没人敢上前来。
“想吃什么？”严永妄转移话题，说道。
华容锳：“那个。”
信手指了指那家烤肉餐厅，“人少，应该不需要排队。”
于是就这家，两人推开玻璃门，进去，选座，还没等落座，严永妄就察觉到几束目光。
他对这种眼神太过熟悉，不管是以严永妄身份，还是朝倦身份出门，他总会被人打量注目。
今天的情况比从前好多了，因为华容锳在，他很顺利地落座餐厅，没被人围着。
他回看过去，然后，惊讶地发现，餐厅里还有一号熟人。
林深，林家小少爷。
他呆呆地看着他，还有他身边的华容锳，猫眼闪闪亮亮，嘴巴张合，想说什么，可是老半天，也没动弹。
严永妄和善地和他点头示意，笑了一下。
华容锳坐下：“他是谁？”
“一个认识的小朋友。”
华容锳就不再问了。
点好想吃的，等待上菜的途中，那边的林深终于鼓起勇气过来了。
“倦倦姐姐……”林深干巴巴道，“好巧啊，你今天也来这里吃饭呐？”
“嗯。”严永妄看到他在看他时，脸升起了浅浅红晕，目光一不小心挪到华容锳身上时，就飞快地收回来，耳朵就变得红通通的。
他失笑，心说，林深一直很喜欢“大师姐”，现在看到真人，恐怕是被华容锳身上的气质，和绝佳的美貌给惊到了吧。
严永妄的猜测只对了一点。
林深确实觉得华容锳的气质很特殊，但是他此刻想的并不是这点，而是——淦，两个大美女在他面前，还都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冷艳大美人！！！他能保持住镇定，不晕陶陶，已经是非常克制了！
林深：我要控制寄己！
林深：晕晕，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大美人啊！还一下来了两个！
他忍了好久，才小声道：“倦倦姐姐，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在外，严永妄不可能承认华容锳是他亲生母亲，甚至连她的真实姓名，都不能随意袒露。
他看向华容锳，她托着腮，懒散地睇了他一眼。
眸光很浅，带着微微笑意。
“我姐姐，”犹豫了一下，林深听朝倦介绍着她，“我们长得像吧？”
林深痴痴：何止长得像啊，这就是长得特别像的大美人一双啊！
左看看，又看看。小伙子的脸涨红，他害羞地说：“你们长得特别像，也特别好看。”
华容锳挑眉，低声说：“谢谢你的称赞。”
连声线都是微凉而低沉的，听起来很漠然，可是音色太过优秀，就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掉她的冷淡。
林深想：天，这对姐妹的声音都是一样的好听！
他内心小人狂扭扭：他今天运气好好，怎么就见到了她们呢！
太&#183;幸&#183;运&#183;了&#183;吧！
严永妄不用多猜，都知道他脑子里想着是什么。
他有点啼笑皆非，和林深对话几来回后，小少爷也知道自己再在这里呆着不好——他和舍友已经吃饭结束，而她们还在等餐，硬杵在那儿，怪难看的。
只能依依不舍地告别，临走前，真诚地说：“姐姐，你们家基因真好，长得都好好看。”
华容锳在小少爷离开后，施施然地托腮，轻声道：“小美人。”
严永妄呆：“？”
“长得真好看，”华容锳上扬嘴角，夸奖：“不管是男还是女，都有着惊人美貌。”
她的笑意很轻很淡，稍纵而逝，柔意却常存。
在严永妄无奈的目光下，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我的珍珠，我的明玉。”
放在严蚩、施献缘身上，他们会甜蜜温柔地唤他“宝宝”“心肝儿”“宝贝儿”，源于多年来的相伴养育，父母已经习惯这样喊他。
朝灵犀喜欢叫他“倦倦”，后来会喊他“严严”。
而华容锳，叫过他“严严”“倦倦”，也曾经喊过他“宝贝倦倦”，仿佛是个玩心很重的大人，看他被她的亲昵称呼吓得后仰，抑制不住地笑。
今天，她喊他，说他是她的珍珠，她的明玉。
严永妄的手指被她轻轻拢住，他微怔，心口浮起了一阵热流，来自于她无比珍视的话语。
他想翘起嘴角笑。脑中念头刚起，也就这么做了。
华容锳就看着，面前的小美人朝她甜甜地笑起来。

第81章
首都。
午休时间, 茶水间又开始热闹，沉河从办公室走到茶水间，就听到同事们在议论着：“哇, 这张照片真好看。”
“朝倦得快有好久没出现了，”同事脑袋凑在一块, 低声说话，“她旁边这个美女也好靓。”
“她们俩穿得还一样, 看起来长得也有点像……是不是姐妹啊。”
议论声悉悉索索, 沉河听到“朝倦”两个字，就忍不住升起好奇心。
他拿出手机, 在微博上搜索“朝倦”。
微博广场里，就出现了几张在商场里，朝倦冷着脸，与旁边的女士并肩同行的照片。
朝倦生得美，一双桃花眼, 秀鼻粉唇，脸蛋小小。五官合在一起，平添几分冷艳动人。她身边的女士和她年龄看起来一般大，都是最多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第一个照片上，女士冷漠地凝视着周围的人, 手臂伸出, 虚揽住朝倦, 不让人靠近她。
第二张，是她们的侧脸，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棕灰眼瞳, 比肩迭迹的人群中，镜头失焦，人群做背景是模糊的。
只有她们明亮耀眼。
第三张、第四张……
沉河看完以后，和同事们一个想法：照片上的朝倦和那个女士真的都好漂亮。
他也觉得，那位女士可能是朝倦的姐妹，她们有着特别相似的眼眸。
年龄还相当，一定有亲属关系。
茶水间，咖啡香气浮起，美妙的咖啡豆香味，经过咖啡机的高压萃取，小溪般流下。沉河将咖啡杯抵在水口下，耐心等待一杯。
咖啡杯半满，沉河端着咖啡喝了一口，同事们的话题已经从朝倦转向家长里短。
……
九月二十九。
这个月的时长刷完，严永妄也算是能歇口气。他的变身，之前一直是个谜团，没人能解释是为什么。
华容锳的到来，解决了他很多困惑。
“你是那块伴生石，”华容锳说，“生来没有性别的。”
华容锳解释的时候，那一柄剑就在他身边，铮铮作响，剑修特别平静，一点也不觉得她的孩子有两个性别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在那个世界里，还有雌雄同体的妖兽，你这种会变换的性别，不算什么。”
严永妄：……并没觉得安慰呢。
华容锳看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什么，说：“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
严永妄：“倒也没有。”
他苦恼了一会儿，说：“只是觉得很麻烦，因为我每个月都要抽出空来解决这个小麻烦。”
华容锳若有所思，几刻后，告诉他：“你要是不喜欢这样，等你再长大一些，就可以把性别稳定下来。”
“等我再长大一些？”严永妄茫然地对上她的眼，心说，他已经二十八岁，都快三十的人了。
都这么大了，还要再长大一些？
华容锳：“你现在还是小孩子啊。”
她笑起来：“只是这个世界强行让你长得这么大而已。”
放在原来的世界里，二十多岁的他，不会是这幅样子。
天生灵物化身为人，寿命悠久，很多和他一样，是天生灵物化身的小家伙，一二百岁了，才能长到人类十七八岁的模样。
严永妄被这个世界的意志抢夺到此世界，受限于世界规则，他的外表生长速度就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差别。
华容锳用手指比划一下：“如果你回到原来的世界里，应该是个几岁的宝宝。”
严永妄：痴呆.jpg
他完全不能想象到，他在别人看来，居然还是个小宝宝？！
华容锳翘着嘴角，看向自己的孩子，他有着俊美外表，个子很高，如果回到修仙界，指定是很多女修喜欢的那一款。
英俊迫人，眉眼深邃，很少笑，冷情冷意的代表型。
这样的严永妄，比起朝灵犀更适合当一个无情道修士。
他的外表冷淡而冰寒，笑意吝啬，在陌生人面前，永远是以冰冷眼神注目，不熟悉他的人总会先被吓一跳。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他的内心是柔软、灼热，甚至带点害羞的。
他是个天生需要爱灌溉长大的孩子，一旦失去了亲近的人，就会感到痛苦。
华容锳见过的，他们的初遇，她在不远处，安静地打量他。
他寻找着可能的线索，希望朝灵犀出现，最后，颓唐地坐在了地上，低声呢喃着朝灵犀的名字。
……
她想：这就是严永妄，她的孩子，一个被丁师弟、林师妹养育出来，很值得被爱的孩子。
他们把他养得很好，养得聪慧善良，英俊健壮，漂亮瑰丽……
所有最美好的辞藻，都可以堆砌在他的身上。
华容锳想：他值得鲜花簇身，值得星光挥洒，他是人间珍宝，是馥郁花香，是……
好吧，生活中总是剑和修炼的大师姐又有点词穷了，她脑中夸了一会，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夸了。
不过没关系，她知道，他是最好的小孩就行。
严永妄对自己的身世很好奇，他小声问：“我是怎么生出来的？”
“朝灵犀之前丢了你，”前情和《无情道》里的剧情一样，没什么需要修改纠正的，只有后来的故事，是少有人知的，华容锳垂下眼睫，淡淡说：“而我答应他，替他找到了你。”
“诶？”居然是顺顺利利地找到了吗？
“然后，怕你再丢了，就弄了点自己的精血上去，做锚点。朝灵犀也是这么想的。”严永妄听这句话，觉得修仙界还真是神通很多，只要精血一沾，就可以充当锚点，感应到他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你会在多年后，因为我们的精血相融而诞生。”
她说着，自己也觉得挺好笑：“当时做完这件事后，我就闭关修炼了。”
“等出来后，我的师弟师妹告诉我说，在找回你后，朝灵犀的疯症好了很多……只是……”
华容锳沉默下来，她略过很多经过，简单告诉他：“你又丢了一次，这一次，因为我不在，再加上朝灵犀元气大伤，全师门上下都无法亲自夺回你。”
“丁师弟，林师妹自从知道你的神魂诞生后，觉得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里，”华容锳说，“所以他们来找你了。”
亲手将他养大，养得健健康康，眸中温存，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
“然后呢？”
严永妄看着她，觉得她还隐瞒了一些信息。即便是后来的故事，大致脉络清楚，但他知道，华容锳必定还有所隐瞒。在她看来，隐瞒的也许是无关紧要的，可他总觉得他应该要知道。
“然后？”华容锳扬眉，眼中氤出浅浅的笑意来，“然后，他们努力赚钱，想要给你特别好的生存环境，即便是不在原来的世界里，你也会是天地间财富最甚的孩子。”
“不，不是这些。”严永妄打断她：“我想知道，你和朝灵犀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被丢了一次，后来又找回，按理说，不可能再疏忽大意到再将他丢了一次。
《无情道》里写，华容锳算得上是青年一辈的武力最高，朝灵犀甚至都是渡劫要突破上界的人。
就算是朝灵犀因为疯症而元气大伤，也不至于会再将他丢一次。
而华容锳，她很厉害，即便是闭关修炼，也不至于会“充耳不闻”，直到出关以后，才得知石头的再次丢失。
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不慎地将他“又丢了”一次？
剑很亮，嗡嗡作响时，遥遥如听到什么亘远世界的声音，绝不会是这个世界拥有的声响。
它轻轻地贴住严永妄的手臂，年轻英俊的孩子微微低头，用着诚恳、迷惑的眼神看她。
美丽剑修在他面前，也得轻轻踮脚，才能摸得到他的脸。
他很高，肩膀也宽，眉目好看，精雕细琢，以这样的目光凝视着谁，谁都要为此感到心脏塌软。
华容锳半点不觉得他的眸子太冷，神情太寒，她就是和他一样的性子，少笑，不爱笑。因为了解，所以一眼看出他掩藏在“冰冷面具”下的心情。
是带着轻微焦灼和茫然疑惑的。
她：“……我受伤了。”
四个字。
“你第一次丢的时候，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回你——”她眯起眼，回忆从前，那算起来特别遥远陈旧的记忆，她的表情没什么波动，说来轻描淡写，并不很在乎：“差点死了。”
“为了活着，闭关养伤去了。”
可她方才说，是闭关修炼。如果没有严永妄的追问，她也许就不会说出她经历过了什么。华容锳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也很少会讲出来。
主要是，她能讲的对象不多，顶天了就一个师尊。
但进仙门后，她的性格更加内敛，也不太爱说话，疼了痛了，熬熬就过去，何必诉苦。
说完，又看严永妄，发觉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低声重复一句：“快死了？”
“你在担心我吗？”华容锳踮起脚，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她没有他高，她刚一踮脚，他就特别乖地半弯下腰来。
她顺利地用手掌触到他的肩膀。
成年男人的肩膀，宽宽的。如果在原来的世界，这样年龄的他还是个单手就能抱起来的小娃娃，定然是粉雕玉琢，睁着一双葡萄大的眼睛，甜蜜蜜地看人。
不过，现在也很好，她也算是提前见到了小孩的成年期。
只是，错过了他的幼崽时期，还是太可惜了。
华容锳浑不在意地分心想，她的手掌心贴到了他的肩膀，感受到他的体温——温热，鲜活。她感到了难言的开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剑也嗖的一下，笔直地站在了空中，显示出自己的威风来，摇头摆脑，觉得自己和原主人可厉害了：“你看，我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那点伤，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第82章
大若山。
岐华仙门位于修真界的远山一脉, 遥遥看去，日暮星河，云海低垂, 一片粲然之景。
仙气袅袅，青山含翠。
目力强者, 可望见远空中纵剑飞行的修士，如月下流火, 飞纵而逝。
山顶之上, 殿宇巍峨，飞檐反宇, 绣闼雕甍。
年轻俊朗的青衣修士信步走来，与身旁的师弟低声交谈：“丁师叔还在闭关吗？掌门真人有事要与他商谈……”
“应当是还在闭关……”
“不若我们去寻林谷主？”
青衣修士犹豫半刻，点头同意了，心道：反正丁玄策师叔和药王谷林谷主已经成婚结为道侣，两人共住大若山小山脉上的洞府。既然丁师叔在闭关, 那就去寻林谷主让她递消息给丁师叔就好。
遂，二人往丁玄策住所去。
……
丁玄策师叔是下一代掌门人的候选，从数十年前出关后，门派弟子们见他的次数变多了。而此前约莫好些年，被列为“岐华双骄”的丁玄策与华容锳皆是在闭关中，不见人影。
青衣修士知道, 那几年岐华仙门门派内除了闭关的双骄二人, 就连药王谷的谷主之女林林月也不知因何原因, 闭了关。
多年后，丁玄策与林林月几乎是同时出关。出关以后，掌门真人唤来二人，畅谈彻夜, 直到夜星低垂。
那次闭关结束，丁玄策被掌门列为掌门人候选，倾心教导，事无巨细。
谷主之女林林月，则在十年前修为突破，接手了父亲的谷主之位。
再之后，便是正式结为道侣。
如今二人都住在岐华仙门的大若山山脉内，平日里药王谷的人来寻谷主，都得先传讯一番。完了，岐华仙门的人专门给药王谷的同道修士们开了个传送通道。早前，不少药王谷的修士们怨声载道，觉得岐华仙门的人抢走了他们的谷主，害得他们不得不到岐华仙门来寻人！
不过，这岐华仙门和药王谷的“联姻”，也在日后私下促进了不少修士们的感情。
就青衣修士知道的，有不少药王谷的男性修士们在他们岐华仙门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女修士，一块修炼，共望长生之路。
他们岐华仙门的修士私底下都觉得挺亏：谁不知道药王谷谷中修士基本都是大老爷们，也就后来收了零星几号的女修士，可也不多，两掌就可数清。而他们岐华仙门，男女比例基本五五开！
他们岐华仙门的女修士们个个性情可爱，却被那群糙老爷们给拱走……
还成了不止一二对，摆在明面上的就有不下十个数，私底下还不知道多少呢。
更别说，有好断袖的，还成功和他们岐华仙门的男修士勾搭了几对。
真是，欸，气煞人也。
单身狗了好多年，一看到成群结对的修士们在他面前晃悠，青衣修士就感觉心里头酸溜溜。
一路和师弟聊天，聊了不少，等快到洞府前，才歇声。
他与师弟到了丁玄策师叔的洞府前，小童前来询问找谁。
“师叔还在闭关吗？”
小童：“是的。”
“那麻烦转告一下林谷主，掌门真人寻师叔有事。”
小童还未传讯洞府内，青衣修士就听到了一道悦耳的女声，含着微微笑意：“是顾师侄？”
一道身影从洞府缓步走出，鲜眉亮眼，巧笑嫣然，是个姿容娇俏的美人。
青衣修士恭敬道：“见过林谷主。”
林林月笑着应了一声，又问道：“掌门让你丁师叔过去一趟？”
“是的……说是有事商谈。”青衣修士的同门师弟补上这一句，不好意思道：“因为知道丁师叔在闭关，不好擅自打扰，只能来寻谷主，转达消息。”
夫妻本就是一体，在凡人界的道理，在修真界也同样适用。
林林月点头示意，并道，自己会及时转告。
于是，两人传达过自己的意思，便离去。
……
林林月传讯给丁玄策，说了掌门真人寻他的事。
本在闭关的丁玄策，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他看到妻子，笑意柔柔地看他，脸上也不由挂了笑容，伸手揽住她，轻轻拥了一下：“不着急，掌门刚也传讯告诉我，让我过些时辰再去寻他。”
林林月：“我和你说，你们岐华仙门的小弟子们，各个都觉得我药王谷的修士们骗走你们门派里的小美人大帅哥的……”她笑得眉眼弯弯，颇有点无赖的意思：
“刚来送消息的两小孩，来的路上估计说了不少谷中弟子们的坏话呢。”
“你又有什么法宝偷听他们说话了？”
丁玄策啼笑皆非，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摇了摇头，对她总是没办法。
林林月坦然：“不算法宝，只是从珍宝阁买来的小玩意儿，就搁在洞府外头，范围不广，我也只听了一二句罢了。”
她嘴角的笑意很深：“不能怪我老是买这些小玩意儿，我也是想给咱们家宝宝买点好玩具嘛。”
当然，她买的小玩意当然是有过用处，比方在异界，就靠着一个可以输出故事的“琅嬛千册”，给他们的孩子留下了讯息。
依着朝灵犀的说法，那“琅嬛千册”写出的故事确实起作用了。
丁玄策无奈地看她，心里头也颇为想念孩子。
他小声说：“不知道孩子在那里过得好不好。”
林林月：“大师姐去了呢，别担心。”
温柔的英俊大美人朝着她黯然神伤，林林月的心都化了，她看着丁玄策的那双眼——承认吧，颜控的她当初就是爱上他的这双眼，觉得他实在太过迷人，从此芳心大乱。
他垂下眼帘时，特别温柔，提起孩子时，那种温柔更甚。
用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有点妈妈气息。
他做父亲特别合格，有时候，林林月自己的天性好玩，常常带着严永妄胡闹，丁玄策就会是那个收拾烂摊子的人。
“……还是挺担心，他还小，不知道在那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丁玄策嘀咕，愁得直叹气，“我都想再回去一趟，把他给抢回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外人眼中“闭关结束”的丁玄策在忙着学习做掌门的同时，还时不时地就闭关修炼。
非常之努力，非常之认真。
一个很努力和别的世界抢孩子的爸爸，毅力是无穷大的。
林林月挺淡定：“你别着急，我和你说，朝灵犀肯定是最着急的那个。”
想到朝灵犀，丁玄策的脸色变了一下。他还能记起之前朝灵犀被迫回到这个世界，失魂落魄的样子。
那个修习无情道的修士，初见还是冷淡阴寒，从那个世界回来后，整个人就柔和很多，像是被溪水磨去棱角的鹅卵石。
当然，那所谓的柔和，对待他们这些“正道人士”，还是颇为锋锐的。
没记错的话，朝灵犀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修为降了不少，问他原因，才知道他在临走以前还给那个世界送了“礼物”。
大概就是把那个世界意志化身的小表子给痛打了一顿。
对此，一向讲究怀柔手段的丁玄策表示：……
朝先生的手段也太猛了点吧。
不过，这样他就更放心了，毕竟大师姐去那个世界算得上孤助无援。即便她的修为顶尖，可以吊打好多人，他也还是挺不放心。
有了朝灵犀离开世界以前，留下的威慑，大师姐在那个世界也会轻松点。
最主要的是，他的孩子会过得更安全。
丁玄策这边在想着，那边林林月也开始惆怅。
她也想孩子了。
“不知道严严这几年怎么过的，”美人妈妈也开始难过，“我听朝灵犀说了一两句，就想哭了。”
她心思还算细腻，一看朝灵犀对他们冷脸色，一副强忍嫉妒的样子，就知道他很吃他们的醋。
可为什么会吃醋，转念一想，就能想明白。
左不过是严永妄太想念他们，言语动作中带出来，生性好妒的朝灵犀就开始讨厌他们。
林林月本人也不咋喜欢朝灵犀，而她必须得诚实地说，在严永妄心中，她和丁玄策拥有着比他高的地位，那种滋味还是很好的。
开心高兴之余，冷静下来又觉得，还不如严永妄不要那么挂念他们好一些。
带着思念活着的人，总要比“死去”的人痛苦。更何况，他们“意外离世”后，严永妄足足几年都不知道他们是活着的。
直到朝灵犀的到来，他才知道这个事实。
而那几年，对他来说，又是何等的煎熬呢？
她年轻的，可爱的，漂亮的孩子。
喜欢板着脸，眼里藏着星星的孩子——不爱笑，可是心是柔软的，他不太懂什么情情爱爱的，只知道很努力地去爱父母，亲近友人。
林林月想，还好她很早就给严永妄留下了一个可靠可信赖的人——“秘书先生”。
沉河是她亲手挑选，了解脾性后，才被允许留在身边的秘书。她知道，沉河的身世凄苦，孤儿出身，孤身一人，如果他们以真心相待，那么他一定会还以真心。她也就这样做了，在那个世界的许多年，她将沉河当做自己的亲弟弟看待，后来还认了干亲。
她没有想错，从朝灵犀口中得到的信息即便寡寡，但也足够她提炼出一个重点。
沉河一直待在严永妄的身边，以得力助手、至亲友人，关爱照顾着他。
能让在遥远异界的她和丁玄策松了口气。
丁玄策：“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要哭了吗？”
夫妻俩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是一副伤心表情。林林月的眼眶微微红，她小声说：“没办法，亲手养大的孩子，不在身边，总会伤心的。”
丁玄策：“我的小心肝……”
叹气，叹气。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打起精神来，“我得好好努力，让我家严严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能做整个修真界最有钱有权的仙二代！”
“老婆，你也得努力，咱们得给严严创造出最好的家业，让他无忧无虑地生活。”
丁玄策鼓励地看向林林月，林林月也点了下头，她很淡定：“我已经是谷主了，你还要多加努力。”
丁玄策：“……好的，好的。”
他：“我去找掌门了，不知道他这次又有什么事找我……”
“对了，听说朝灵犀最近也开始捣鼓他那些灵矿脉，”走以前，丁玄策意识到什么，问老婆：“是打算干什么？”
林林月冷淡哼哼两声，“想着未来严严要是回来了，把那些灵矿送给他。”
“……”在此界，并没有比朝灵犀有钱的父母俩陷入深深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林林月咬牙道：“虽然不喜欢他，但是他对严严还是很疼爱的。”
“……”丁玄策缄默一会，道：“没事，我们搞权，他搞钱，挺好的。”
丁玄策非常地想得开：能对他们家宝贝好的，都行，也就不在乎谁比谁有钱的事了。
==
华容锳忽地笑了一下。
严永妄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问：“怎么了？”
他现在是总裁形象，西装革履，肩宽腿长，陪着华容锳出来吃饭。
和从前陪朝灵犀吃饭一样，他没有厚此薄彼，都是亲生父母，哪有什么他只能和父亲出门吃饭，不能和母亲出门吃饭的事。
即便知道，自己这张脸，和华容锳的脸，看起来都太年轻，很容易令人遐想。
他也没有太在乎。
如果因为这种原因，而不愿意出门一块吃饭，真的挺没道理。
出门吃饭，选的地点在某家私密性很强的餐厅，也就不太需要担心被拍到。
餐是合两人口味的，华容锳其实本也不必进食，不过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倒挺热衷于尝尝鲜。
食物对她来说，还算是个不错的消遣法子。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受欢迎。”
华容锳看向他的身后，同餐厅，有几人就餐，认出了严永妄那张脸，开始低声议论。
严永妄：“……”
“因为我比较出名，所以他们认出我了。”
华容锳点了点头，低声说：“我知道，但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什么？”
“他们在说，你是不是交了新的女朋友，”剑修饶有趣味地笑道，“你之前交过什么女友吗？”
严永妄：……
他没想到，很会使用电子设备的华容锳竟然没有看过他的相关消息。
他本以为，她像朝灵犀那样，会自己主动去搜索那些有关他的信息看，但听这口吻，好像她并没有看到那些，关于严永妄和朝倦的故事？
沉默，沉默。
片刻后，他装作没听到这句话，转移话题道：“这朵装饰花还挺好看。”如果不看他耳廓浮起的淡红，真的是非常淡定、非常冷酷的英俊总裁呢。

第83章
[严氏总裁与陌生女子共餐]
这个标题, 真的很有爆点。
成品赫看到这个闻的时候，和广大吃瓜群众的想法一样，点开, 然后细细研读里头的文字。
文字倒也不多，照片几张。
英俊的冷面男人和美丽的冷艳女人, 鲜花与美酒，灯光与暧昧, 他们都没有微笑, 神色冷淡，但举手投足都沁出一种张力, 看得出来，关系定然很亲密。
他皱了皱眉。
然后，定睛看那个女人，发觉这个女人居然……有点熟悉。
熟悉源自于五官，他心一震, 片刻间，联想到了很多。
朝倦和这个女人有着相似的眉眼……他心说，难不成，严永妄这是找了个和她很像的女人？
然而很快，成品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严永妄看起来不像是会在分手后, 再寻一个替代品的人。
他纵然怀疑过他曾经囚过朝倦, 也觉得他和她的感情有些令人不解之处,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对他的很多恶感都是出自于他和他算得上情敌。
这些因素外，成品赫也不得不承认，严永妄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
他聪慧, 懂得经营，上任总裁以后几乎没有过丑闻——就是绯闻，也是上任后多年才有的。
对象还不是什么小家小户的姑娘，而是朝倦，这个资产毫不逊色首都大半豪奢之家的女性。
他还不至于下作到，失恋后要找一个替代品，来惦记着上一段感情。
如果严永妄真是这样的人，不但成品赫会觉得他不值得被朝倦喜欢，更会觉得他曾将他当做情敌是一件掉档次的事。
……
林深被认识的富家小姐在群里cue：“深，你看到这张照片没有？”
他被@到，点进群聊框里，看了下那张照片。
是严永妄和……一个大美女吃饭的照片。
严永妄特别英俊，特别帅气，照片简简单单一拍，就像是摄影棚出来的杂志照片，光线也特别好，衬得他气宇非凡、俊美无俦。旁边的大美女也特别好看，一双桃花眼儿，令人眼熟。
尤其是林深此等资深“朝倦粉儿”，他一看到这个美女脸，就愣了两秒，回忆起不久前见到朝倦和这个大美女一块吃饭的场面。
富家小姐还在问：“严总这是谈了恋爱对象？”
林深：“我也不知道。”
林深：“我就知道照片上的美女姐姐是朝倦的姐姐。”
富家小姐：“淦，这是一家子美女啊！我晕了，世界上这么多美女，多我一个又怎样！”
林深：……
富家小姐发出哀嚎：“我就羡慕人家怎么可以长得这么漂亮！淦！美女帅哥的世界和我不是一个！”
林深想了想，发出了一个表情包：[摸摸头.jpg]
富家小姐：“深，你也别和我说，你也是小帅哥，长得可靓，走出门都是被要联系方式的。”
林深盯屏幕，一时间有点啼笑皆非，想发什么，又被富家小姐的下一句逗笑。
富家小姐：“行了，不说了，微整走起，医美走起，姐妹们这个月xx美容院有谁要打水光针的？老娘要开始保养了！”
一时间，群里炸出来不少姐妹们，没一会，就相约着要在周末去做美容了。
这话题也就叉开，没什么人太在意之前的照片。
倒是林深刻意去看了下微博，爆出这张照片的营销号下头都有猜测，是不是严永妄已经实锤和朝倦分手，这算是再谈了个人？
言语倒还算平和，都是八卦讨论的。
林深看了两眼，觉得没有骂到朝倦，那就行，他放心地关掉手机，忙别的事去了。
倒是有一二言论，暗地里diss严永妄身边众美环绕，讽刺他美女如云，享受齐人之福的。这种言论不算多，看了两眼，也有人怼了回去，大致意思就是，帅哥身边自然都是帅哥美女的，你等普通人还是不要太酸。
林深觉得这话说得中肯，他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好看的人就是愿意和好看的人玩。
他从小到大也都是这样，喜欢和漂亮的孩子一块玩。
那么，严永妄身边有长相出色，样貌好看的人，也就不足为其。
他公正公平地说，严永妄这种长相，谁和他玩，肯定是对方享福——还是大饱眼福的那种。
……
然而，虽说圈子里知情人不这么想严永妄，却还是有闲得无聊的人决定在快年底的时候搞一波KPI。
某个天天爆料首都名媛圈留学圈八卦的营销号，有几十万粉丝量。平日里很爱用代号来开扒，因为料是大部分普通人没法知道的，一旦有爆料，就会有吃瓜群众左问右问是谁，这料是不是真的。
营销号在某天深夜里发了个博文，文字不长，内容里大意是指，某个国民老公和爆红女富婆的感情经历非常偶像剧，感慨一波俊男美女的感情也颇为坎坷。
这种意味不明的博文，是营销号最爱搞的手段，天天发点感慨，不管真假，能把流量搞起来，就是本事。
下头评论就问了：怎么个坎坷法？
博主回复：你能想到的偶像剧，有多狗血，他们的感情就多狗血。
此前，沉河压了不少消息，不管是后来严永妄和朝倦分手，还是任何与他们俩有关的事。这个举措卓有成效，至少网友们都没能知道一些内情。严氏的舆情部在看到后来没什么大问题后，也稍有懈怠。
这条博文发在深夜，发酵在豆瓣等社区。
豆瓣【今天涛什么】
有人开帖：[白富美***这个博主说yyw和zj的感情很狗血，究竟有多狗血，会让她这个八婆这么感慨啊。]
下面应楼：[不知道，感觉yyw的感情经历真的是说也不能说，提也不能提。]
[搜全网，可以点评他本人，那些点评他本人的言论从来没有被限制过，但是他和她的绯闻都是正面的，而且不当言论都被删除得干干净净，很难不让人说是真爱惹。]
[淦，代了代了，是个冷酷无情只对老婆好的总裁呢。]
[所以没人好奇他们的感情经历有多狗血吗？据说已经分手了，前两天不是还看到他和某美女的照片吗？那美女长得也怪像zj的，我yyw老公该不是搞什么替代品文学吧[惊恐]，别吧别吧？]
[联想了一下那张照片，难道这就是白富美***这个八婆博主说的“狗血”？]
也许白富美***的营销号本意不是如此，所指的“狗血”“偶像剧”，兴许她压根儿没有实料，只是听圈内朋友提了一嘴，传闻传来传去就很不真实，最后到她说出，就成了“很狗血”“很偶像剧”。
吃瓜群众们一代入前些天，刚被爆料出来的照片，这他们所见到的事实，就会觉得：难不成严总裁真的搞什么替身文学？
乖乖，这是要追妻火葬场的节奏啊！
等到早晨，严氏员工们上班，舆情部就悲哀地发现了一件事。
他们的严总裁，又被人八卦了。
这回八卦的内容，说不上是好是坏，因为也只有白富美这个营销号深夜哀叹的八婆言论，没有任何实锤。就是被吃瓜群众们联想到的照片，照片上的内容也没有什么不对劲。
老板本人和美女姐姐分寸很有，距离也不算太近，完全是普通友人一块吃饭的氛围。
但挨不住，老板本人就长得很偶像剧，资产也很偶像剧，被称为“国民总裁”“国民老公”，那个美女姐姐长得也很偶像剧，更别说和朝倦还有点像。
替身白月光朱砂痣追妻火&#183;葬&#183;场……
这种踩在网友G&#183;点上的内容，太容易让网友们联想到各种文学。
某绿色JJ文学网站的作者都在吃过豆瓣等等社区发帖的料后，搞了个文案，准备写同人了。
[预警：替身追妻火&#183;葬&#183;场]
[他曾在万人之下给予我拥吻，也曾拥着与我容颜相似的爱人……]
或是：[白月光朱砂痣]
……
老板的绯闻养活了一波网友的想象力。
特么的，还因为没人太把这个当做实锤，而发散为各种以严永妄为原型的冷酷无情渣总裁形象，让舆情部措不及手。
一般来说，真要有什么对名声有诬陷诽谤的事，那很简单，律师团出动即可。
可现在，网友们顶多是联想一下，倒也没多少太当真。
这就难搞了。
沉河凝视着眼前的[ABO][渣攻预警]等等同人文，陷入了一时间的沉默。
他问同事：“这都是什么意思？”
同事抹汗：“啊，这个，就是网友们发散思维，搞了一波同人文……主角，就是咱们严总。”
沉河：“？”搞咩啊？
他点开带有[ABO]的文档，看了两眼，感觉眼睛要瞎了。
什么叫做信息素，什么叫做腺体，什么又是阿尔法，欧米茄，贝塔的。
难顶，他这个中老年人看得好疲惫，一点也跟不上时代的潮流。
同事见他关掉文档，心里头松了口气。
他心说，还好沈秘书没有继续看下去，要知道，网友们创作力真的很强，不仅仅用ABO、哨向写文，里头还把他们严总原型代入。根据那些没实锤，但因为关键人物的人物美型——他们的严总、照片上的美女姐姐，以及朝倦。他们仨的长相太偶像剧，真的太容易令人浮想联翩，就此搞了一波同人文学。
里头吧……
在ABO世界设定下，就搞了那么一丢丢的，黄色文学……
嗯，同事瞥见沉河一副老年人接受不了更多的样子，决定不告诉沈秘书，他没看到的内容写了点啥。他怕沈秘书听了就要厥过去。

第84章
华容锳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不久, 就做了以下事情。
短短时间内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语言，与严永妄相认，还有, 住进了严家别墅。
她有神通，别人不会知道严家别墅还住了这么一个人。也给孩子避免了可能带来的麻烦。
她聪慧, 学习东西很快，于是在短暂时间内, 就通晓了电子产品该怎么使用, 甚至知道怎样书写文字，用拼音来输出文字。
比起朝灵犀真的要聪明太多。
住在严家别墅, 学着现代人的生活作息，时不时地和孩子出门吃顿饭，逛会街。
可以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她极少会主动地查询关于这个世界里，严永妄的讯息, 更多的是靠严永妄本人告诉她。
于是，在那次餐厅共餐，她当即询问他，什么叫做谈了新女友。他此前还谈过女朋友吗？
严永妄尴尬地沉默，耳廓浮起淡红，转移话题, 说花儿真好看。
她看破他的表现, 是源自于内心情绪的复杂, 也不再多问，回去后，头一次查了他的相关信息。
关于严永妄，关于朝倦。
然后吃惊地发现, 她的孩子，居然还搞上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套，自己就给自己当了男友女友的。
隐隐猜出了严永妄感到尴尬的原因：自己和自己“谈恋爱”的事，说给亲近的人听，一定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大致猜出前因后果——应该就是种种机缘巧合下，不得不给自己的身份套上了“和另一个自己”谈恋爱的关系。
这件事到此为止。
而后，华容锳才开始学着关注网络上严永妄朝倦的八卦。
这次，她也成为了八卦风暴中的当事人之一。
和严永妄吃饭的照片被有心人拍下，爆料到互联网上，评论很多，她没有太在意，只是担心会不会对严永妄产生不好的影响。拿着八卦的截图给严永妄看，他告诉她，他会处理好。
于是华容锳也就不是很在乎这个了。
以至于后来的，什么搞同人文学，什么“代
入严总”的火葬场文学，白月光、朱砂痣等等替身文学……
闻所未闻的东西，华容锳皱着眉头看，惊觉，这个世界的人类想象力真的好丰富。
比起她所在的世界，人人想着修仙，想着长生，想着寿命悠久，他们的生活要更多姿多彩些。
她有点理解，丁师弟在她来到这个世界前，和她说过的话。
那个亲手养大严永妄的师弟，告诉她：“那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不太一样。”
华容锳：“会有多大不一样？”
丁玄策沉默片刻，道：“那是个普通人的世界。”
“和凡人界一样吗？”
丁玄策笑了：“还不太一样。”凡人界至今仍旧皇权至上，各个世界的发展方向不同，他们所处的世界以修真为主，那个世界则是点亮了科技树。
他说：“那是个有着绚烂文化，短暂寿命的世界。”
“……”华容锳想，这确实是挺绚烂的文化。
就是凡人间的话本儿都没有这些同人文化有趣，她饶有趣味地看了一些，觉得人类的智力真的是太过有趣。
文化生活也非常丰富。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和她抢小孩，她应该会觉得这个世界挺不错的。
而一旦代入前提，想起这个世界在暗地里做了什么坏事，华容锳冷淡想，她就无法真诚地喜欢起这个世界。
==
朝灵犀——换种说法，他在这个界内的姓名，唤做“尤笑”。
一双冷眸，英俊阴郁的面庞，几乎不笑，修为奇高，曾是唯一一个渡劫将要飞升的大佬级别人物。近几十年，这个第一的地位才被华容锳给压下来。
从前，算算修为，他至少屈居界内前五，如今元气大伤，修为跌半，应该是比不过很多同级修士。
不过，他在修炼上太有天赋，从异界回来的短暂时光，就够他修回一二成。
丁玄策再见到他时，他正盘腿坐在岩石上，默默看着遥远的星河。
从凡人界看向修真界，笼罩着蒙眬星海，极尽之美。若是正逢夕落，落幕云翳，泛着金光，如同仙界。
这是凡人眼中的修真界。
很久很久以前，朝氏皇朝的末代皇帝，朝灵犀就曾以这样的角度凝视过遥远、触不可及的修真界。
彼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得到仙缘，踏上修真之路，踏上长生之路。
而丁玄策亦有这样的时光。
从一个小小的农家子，他在泥地里刨坑吃红薯的时候，也曾艳羡过那些从修真界来到凡人界，空中一闪而逝，纵剑飞行的修士。
如今，他们双双已成修真界名声大噪的修士。
前者名声难听，许多人都知道他在数十近百年前曾差点酿下何等过错；后者青年才俊，已是岐华仙门的掌门候选。
“尤前辈。”丁玄策其实更习惯叫他“朝先生”，在那个世界里活了几十年，为儿子留下了关于朝灵犀身份的一些准备，他私底下和妻子说起他来，都是叫做“朝先生”。
不过在这个世界里，朝灵犀从未告知他人自己在凡俗界的姓名。
他也不好擅自喊他“朝先生”，唤“尤前辈”会更礼貌些。
朝灵犀朝他看过来。
苍白的脸上，无波无澜，他冲他轻轻颔首。
丁玄策已然非常习惯，他知道朝灵犀就是这个性子。
“在看什么？”
朝灵犀很淡地重新望向那片星海，平静说：“远处。”
“……”
顿了一顿，才又说：“你来做什么？”
丁玄策：“来问问关于严严的事。”
说起严永妄，因着丁玄策天性带点温柔，脉脉唤着“严严”时，眉开眼笑，显得很好看。
朝灵犀暗地里冷哼一声，“之前不都说过了吗？”
丁玄策对着朝灵犀这幅有点不配合的样子，颇为无奈，偏偏他不好说什么。
朝灵犀——尤笑曾救过他，是他的恩人，又是他孩子的生父，他只能好声好气地：“之前说的太少了，还是想多听听别的事。”
朝灵犀：“……”
他想默默自己咀嚼回味，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光，难道又要分享给丁玄策听吗？
这不太公平，他和严严倦倦的生活细碎，理应是他自己的记忆。
想出声拒绝，下一刻，丁玄策挂着笑脸，一副友好交流的样子。
“这样，我给你看看严严的小时候——他的照片。”
朝灵犀漆黑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讶，“什么？”
丁玄策：“你在那个世界，严严的别墅里，没看到太多关于他的照片吧？”
“那些小时候还有成年的照片——和我、林月在一起的照片。”
朝灵犀慢慢、缓缓地点了下头。
丁玄策叹息，带点感伤道：“他就是那个性子，因为害怕太过受伤，所以收起了所有关于我和他妈妈的照片。”
他的孩子，生得冷淡克制，实则上是个面冷心热的孩子，因为亲近的人不多，于是失去一个，就足够他痛到无法言喻。
更别说，那一次飞机失事，还是失去了两个。
他和妻子在被迫回到这个世界后，沉默、担忧很久，他们都猜到严永妄会因为他们的离去而痛苦。
更能想得到，为了压抑痛苦，他会收拾起所有有关他们的记忆，将那些照片全部收起来。
而朝灵犀的反应，代表了他没有想错。
丁玄策沉默，他感到心脏如蚂蚁啃咬般，细密、难忍的疼痛。
朝灵犀：“他的家里，从没有放过那些照片。”
丁玄策温柔的脸上，带了点无奈、苦楚的笑意：“我知道。”
朝灵犀也沉默。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了几句关于他和严永妄相处的细节，说了严永妄那时候平时做了什么。
不多，特吝啬。
说完，“照片呢？”
丁玄策：“……”
默默地拿宝物，投影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脸颊肥肥嫩嫩的宝宝，眼睛很大，乌黑黑，微微皱着眉，旁边还有个小奶瓶，他盯着镜头，不太满意地噘着嘴。
是个小时候就很爱板着脸的小宝宝。
“这是一岁左右的照片，可爱吧？”
朝灵犀木呆呆地看着这张照片。
木呆呆。
几刻后，仓皇失措地：“未免有点太可爱了吧？”
丁玄策没想到朝灵犀木然几刻后，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他忍俊不禁。
朝灵犀：“他那时候，就爱这样吗？”
“板着脸，小古板一样。”
丁玄策：“是，小时候很不爱笑，开心的时候，眼里倒是有笑，嘴角都不爱扬起来的那种，”
他回忆了一下：“我和我老婆很爱逗他，他每次都烦我们这样搞他。”
“再长大些，懂了，会冷冰冰说，不要老是逗他。”
“是个好乖好可爱的宝宝，我的小心肝儿。”
丁玄策说起严永妄，真的就是眉飞色舞，开心得不行，他说着说着，眼里盈出温润的笑意，“我真是太爱他了。”
“他真是个好孩子，对吧？”
朝灵犀含酸带妒：“是。”
过了一会：“还有吗？照片。”
丁玄策也挺吝啬，没多说，只是又给他看了一张。
穿着背带裤的小严永妄，大概三四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眉眼稚气，嘴巴很粉，眼睛倒是显得挺大，抱着手臂看林林月在浇花。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小嘴巴抿得很紧。
认认真真，严严肃肃。
超可爱的萌宝。
就，怎么说呢，这张照片上的严永妄真的白嫩又可爱，是让人看了会化身“妈妈粉”的那种可爱。
丁玄策：“我老婆最喜欢这张。”
朝灵犀：“……”真的好酸哦。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呢？
他酸溜溜地想，他的孩子，结果幼崽时期，他完美地错过，想看，还得用自己和孩子相处的细节来换。
真的，又嫉妒又难受。
“……没了吗？”
丁玄策温柔一笑：“您说的太少，只能换两张来看。”
朝灵犀：“……”淦。
最后，不情不愿地又交代了几件自己和严永妄相处的事儿，才换来了另外几张照片。
另外几张照片分别如下：
生日宴会上，五岁的小男孩被妈妈用奶油沾了鼻尖，笑眯眯地要亲他，小男孩皱着脸要躲开；十岁的严严变成女孩子，穿着棒球服，短发变为长头发，披散着，棒球帽下一张尖尖下巴，秀气脸蛋，她默默地盯着爸爸的镜头，不爽地皱眉；十二岁的严严，在某次参加学校变装活动后回家，小王子归家，小西装、白衬衫，黑皮鞋，看起来优雅绅士，就是脸太冷，看起来好冷酷，有种英俊小吸血鬼的味道；还有十九岁的少女倦倦，懒洋洋地穿着红白格修身短裙，淡淡托腮看向窗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朝灵犀把这些照片的投影默默地也存了一个起来。
修真界没有现代的胶片、电子存档方式，但是修士也有自己独特的存文字、图片、视频的办法。
留影石是最便捷、廉价的方式。像是丁玄策掏出来的宝物，就是珍宝阁里，用留影石做出的玄奇法宝，价格当然要贵很多，但是丁玄策自然拿得出钱。朝灵犀亦然，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照片给存下来了。
看着朝灵犀的冷脸上终于出现几分柔和，丁玄策笑眯眯：“我家严严好看吧？”
“什么就你家严严？他是我的孩子。”
丁玄策耸了一下肩头，没和他争，“你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有没有给孩子留点交代？”
他询问，主要还是怕严永妄再次经历离别之苦。
朝灵犀默然。
很久后，才道：“我给他留了字条。”
还有一个小雪人。但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愿意告诉别人。
朝灵犀吝啬得像是身无分文的穷人，绝不轻易从掌缝中漏出一点点的关于他和严永妄之间的事。
丁玄策猜出他言语未尽之意，定然还有什么是他不愿意说的。他没放在心上，因为他也知道，对于朝灵犀来说，愿意告诉他一些关于严永妄的事，已经算非常大程度的坦诚。
那就这样了，他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孩子的事。
“我在走以前，给了那个世界点教训。”随手捏出来的几个雪球，应该发挥了作用。
丁玄策安静地听。
“那个世界——”朝灵犀真的厌烦极了，他眉宇间显露出极深的戾气，混着血腥味，阴狠而漠然，“居然妄想靠□□留下他，想得倒是挺美。”
丁玄策：“……”他眯起眼睛，很沉地呼出一口气，“它做了什么？”
朝灵犀平铺直叙：“挑拨离间，试图让严严以为是我把他杀死——
你知道，你养出来的孩子，正直善良，绝不会靠近一个杀害了谁的罪犯。”
丁玄策点头，“是，它倒是拿捏住了严严的性格。”他和林月养大的孩子，天生善良，即便长得看起来有点冷相，阴凉冷酷，可内里却有着柔软炽热的心灵。
“当然，他没能成功，因为他信我。”说出这句话，口吻里的骄傲满溢而出，带着不易察觉的炫耀。
丁玄策挑眉，失笑。
而后，朝灵犀又说：“后来它长记性，又想着用别的身份来靠近它。”
“想着，若是让他动心动情，也许可以顺利留下他。”
“总之，没能成功，我临走前把那个身份给弄死，大概率伤了它的根本，挺久时间不能作妖。”
丁玄策诚恳道谢：“这样大师姐去那个世界，就会轻松很多了。”
朝灵犀并不看他，也不愿意接受所谓道谢，在他看来，那是他的小孩，他当然有义务要保护他。
他只说：“我是父亲，保护他，我的责任。”
“现在，您还算得上是无情道修士吗？”牵挂着严永妄，他的小孩的朝灵犀，还会是修习“无情道”的修士么？
朝灵犀难得地笑了一下：“你把这话问问华容锳，等她回来以后。”
“……？”丁玄策茫然。
朝灵犀：“她可能和我一样，现在正沉溺于孩子的可爱中。”
“柔情似水，非常有母爱。”
丁玄策：这就有点难以想象了。
朝灵犀冷淡地看他一眼：“在你们的心中，华容锳是合格的无情道修士，但是在我眼中——”
“也只不过是个容易被孩子牵去心神的——”皱了皱眉，吐出评价，“老母亲而已。”
丁玄策：……？？？
老、老母亲，不至于吧。他们岐华仙门大师姐，貌美如花，冷艳动人，是修真界里无数修士追求过的大美人诶！
又冷又酷又直男的朝灵犀平淡道：“总之就是这样。”
“究其原因，还是孩子太可爱。”
朝灵犀微微叹气，一说起严永妄，就变得特别健谈的他本人，完全可以想象出来，原本性格冷淡的华容锳到了那个世界后，见到他们的孩子，会是何种反应。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自信，姑且当做他同修无情道的感应。
更别说，他们还曾精血相融，孕育出一个孩子来。
虽然很不情愿，可真要说，这世界上，还真就华容锳一个，和他有那么点共通之处，能谈得来，互相还挺了解对方。
丁玄策看着朝灵犀，陷入了谜一样的缄默。回去之后，和老婆谈起今天与朝灵犀的对话，两人都有点茫然。
总之，总之，就是心境超复杂的。
要知道，他们在送华容锳去往那个世界的时候，完全没想过，冷心冷情的大师姐会是个为血脉亲情动容的人。
朝灵犀对严永妄的爱护、关心，当然好理解。因为他亲手丢过他，是心念念他的人。
他发过疯，为他。
那场令人不愿回忆的灾难，因朝灵犀起，因华容锳灭。
大师姐为寻回伴生石费了一番功夫，几近垂死，他们人人都见到了因与世界意志争夺而陷入昏迷的大师姐。她在昏迷以前，还尽力地做了能做的——取出心头精血，落在伴生石上。
而后她闭关休养，朝灵犀暂时从疯狂中清醒，世界不再岌岌可危。
他亦是留下精血，目的与华容锳一样，以心头精血定下锚点，不管未来伴生石到达何处，他们都会有所牵引。
……
再后来，丁玄策缓缓拧眉。他想起大师姐闭关，师门亏空，朝灵犀元气大伤，亦无法与卷土重来的那个世界意志争夺。伴生石又一次被抢走。
这一次，消失的不仅仅是伴生石，更有那个世界意志贪图伴生石，而早早在这个世界落下的引子。
——那本古籍。据说是某位古修士亲笔撰写，内容神神叨叨，存在许多年，明着要为此界的登仙路提出解决方案，暗地里确是以夺取伴生石为目的，最终达成阴谋的存在。
那时候的伴生石早已经生出神魂，丁玄策知道那个世界意志并不带好意。
一个贪婪的世界意志，意图夺走另一个世界的伴生石，目的太过明显。
伴生石虽说伴随世界初诞而生，但实质有着稳固世界的作用。
他们此间世界的伴生石，在此世界里作用可能没有太大。
一旦落入别的世界，用处就大了去了。
吞噬、融合，是那个世界想要做的事。
它想要壮大，因此将伴生石夺走。
……而丁玄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伴生石就此消失，不单单是朝灵犀会再度发疯，还有大师姐为夺得它付出的伤白白浪费，更有他们这个世界亦将受损。
丁玄策从另一个世界重生而来，早已对这个世界有了归属感。
他希望他的师门、亲友、爱人都好好的。
在与掌门长谈后，他决定与爱人去往那个世界，保护好那个已经生出神魂，可怜可爱，被夺来夺去的小家伙。
然后，他就和老婆一块，彻彻底底成为了奶爸奶妈。
丁玄策深夜里，想起了他第一次抱住严永妄时的情形。
很小很小的宝宝，刚刚萌生，还不懂得怎么哭，咬着手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对世界的好奇。
他一点也不知道，这个身处的世界有多糟糕，又有多坏，垂涎着他，意图吞噬他，将他彻底留在这个世界里。
从遥远的世界而来的骑士们，将要守护着这个羸弱、幼小的孩子。
他轻轻地伸手抱住他，犹豫着，轻声唤他：
“宝宝？”
然后，他就冲他咧嘴一笑，圆润的、漆黑的眸弯起来。
那是他的心肝儿，宝贝儿，第一次冲他笑。
无牙婴孩，白嫩脸颊，肉嘟嘟的拳头，可爱得人肝颤，笑起来，更是可爱得不行。
只是这么一笑，丁玄策愣住了。
然后，他笑得眉眼弯弯，柔声说：“宝宝，我的宝宝——”这一天，是他第一次尝试做父亲，和他的爱人一起。
他们就此决定，要守护他，直到不能守护的那一天止。

第85章
首都, 机场。
成品蓝今天的机票，飞安城。
他爸妈在安城，要他回去参加相亲宴, 起初听到消息，成品蓝是拒绝的, 因为他自觉还算年轻英俊，没必要到父母给介绍对象的地步吧？现在二十多岁, 虽然是快三十了, 但他不是没人追求啊！
至于这么急地催他，要去相亲吗？
幽幽怨怨的成品蓝给爸妈说：“怎么不给我哥找？偏催我？”
爸妈异口同声：“你哥不愿意。”
成品蓝超生气的：“我哥就把这事儿推我身上了？”
爸妈：“……反正你乖乖来就是了。”
“再说你的年龄也到了该相亲的时候。”
成品蓝在机场候机的时候, 才收到了爸妈发来的相亲对象照片，是个明眸善睐的女孩。
他第一眼看，还挺合眼缘。
不管能不能成，希望见面后能谈得来，可以做做朋友吧。
成品蓝这么想着, 在机场人员的温柔细语下，拉过随身行李箱，登机落座。
飞机还没起飞，舱内人也没有坐齐。成品蓝从包里掏出本书，懒洋洋地看，这个舱内多是商务人士, 笔挺西装, 随身带着笔电。今天算得上是工作日, 很多出差人士。
他这个闲散富家小公子，其实也没有很忙碌，至少还能去参加个相亲宴。
等到舱内人齐，飞机起飞, 成品蓝难得有点尿急。
他起身，和旁边的乘客说了借过，往厕所的位置去，很不巧，厕所的门闭着，里头有人。
成品蓝：QAQ
他等了一会，膀胱憋得难受，只好原地踏步走走。厕所旁边就是洗手池，他等得着急，又没事情做，只好去洗手池摸了点洗手液，洗手、烘干。一个流程下来，听到了厕所门把手轻微响动的声音，成品蓝脸上一喜。
他想着进去，结果那声音响了一下，就又没声了。
里头的人也着急：“这门把怎么回事？”
成品蓝：……
他喊来空乘，“门把坏了，里头人出不来。”而他，堂堂成家小公子，憋的尿急。
又着急又憋屈，偏偏表现在外，还得彬彬有礼，克制冷静。
成品蓝感到艰难。
空乘是个漂亮小姐姐，对于门把开不起来的事也束手无措，不过很快，她找来了同航班的空少：“工具箱在哪里，你力气大，给开一下。”
空少也没推拒，两人安慰着里头的乘客，说很快就能开起来。
成品蓝就在旁边默默地等待。因为一回到座位上，坐下，膀胱压得更厉害，就更想尿尿。
只能站着，抖腿。
此刻他万分后悔，在候机的时候咋就不想着上一趟厕所呢？！
现在这场面真的巨他妈尴尬！！！
空乘们暴力拆卸着门把手，空少力气大，用了工具，门把手摇摇欲坠，开门的目标即将达成。空少一边和空姐低语：“我对这个还是比较熟稔的。”
“之前也开过啊？”
空姐之前没有和他同航班过，好奇问，空乘用力压下门把，门终于开了，里头的乘客一脸郁气地出来洗手，嘴里嘟囔：“这么大飞机，门把手居然也能坏。”
成品蓝着急啊，想上厕所，但是空乘婉转说现在还不行，让他憋一二分钟，他们得看看里头的门把究竟怎么回事。
大敞开的门，成品蓝抱着手臂，英俊脸上很是无奈，他保持着绅士、礼貌，咬牙想，再憋一会他真要漏出来了！
空乘们继续刚才的话题：“知道陈烨吧——”
“陈烨，我知道，他怎么了？”
“我之前和他一班的，有次他也遇上这事，当时就把门把锁给撬开，我在旁边就学到了。”
“他还挺全能的，我觉着。”
空姐：“诶，说起来，他最近是不是休假了啊，我也很久没看到他了。”
空少耸了下肩头：“谁知道啊，反正我听人说他辞职了……可能有别的事业规划吧。”
“指不定看不上国航，跳去其他航司了。”
空姐：“陈烨人挺不错的，我和他一班时候，他都挺照顾姑娘们……有什么不好相与的乘客，都是他上前交谈的。”颇为可惜的口吻。
闲话三三两两地谈。
成品蓝终于忍不住了：“能快点吗？我想上厕所。”
空乘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马上。”
立刻让了位置给他，还友好说：“上厕所的时候，门记得按住，不然别人乱推门进来，就不好了。”
成品蓝：……咬牙，我忍。
畅快上了个厕所，他才舒畅地出来，洗手，烘干手。
空乘们还在外头候着，空姐已经拿了张A4纸，准备贴在门上，上头写着：门把坏，上厕所请用手推紧，务必敲门询问有无人。
成品蓝轻飘飘地瞄了一眼，没多在意，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掏出书来看。
无尿一身轻松，说得就是他本人。因为知道厕所门把坏了，成品蓝在后面的航程中也没敢多喝水，总之，想喝水还是等下飞机得了。
几个小时的航程，他还是熬得住饥渴的。
==
华容锳给严永妄打电话的时候，沉河也在当场，他就看着严永妄原本漠然冷淡的脸上，浮起一丝柔和。
沉河迷茫：这是在和谁讲电话呢？
“好，我知道了。”严永妄冷淡说完，抬眸，就看到沉河的表情。
他沉默了一下：“你在好奇？”
沉河：“您倒是看出来了。”
“是在和谁打电话呀？”
沉河好奇道，清俊脸上，有着关心。
“朋友，你不认识的朋友。”这话说出口，沉河有点开心，他不再问下去，只是嗯了一声，示意自己明白。
“挺好，多认识点朋友。”
之所以将华容锳归类到朋友，是因为不好解释他们的关系。索性用最宽泛的“朋友”囊括好了。
沉河的欣悦在于，他很希望严永妄有更广泛的交友圈，而他也见到了和朋友打电话时，露出柔和情态的严永妄。
在和朝倦分手后，严永妄就一直很低落，那种低落他甚至都没法安慰。
他并不知道，并非因为“分手”，严永妄才伤心失落。那是子虚乌有的情节，全靠旁观人的臆想，事实上，只是严永妄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他再一次经历失去，痛彻心扉，表现在外，给不知情的人瞧，就是他为与朝倦的分手而痛苦。
此次的所谓“与友人电话交谈”，只是他和自己的母亲对话。
电话里，华容锳轻声说，她有事要出门一趟，让他回家看到自己不在，不要慌张。
严永妄于是就说好。
只是相认数月的亲生母亲，都看出了严永妄多么害怕再次的失去。
他们的关系并不像朝灵犀当初认回严永妄，是以笨拙为开端。朝灵犀靠着笨笨蛋蛋的样子，让严永妄放下心防，让他一步步接纳他。
与华容锳的见面，是她主动出现，是她主动告知关于他的秘密。
他的身世，她细细说来；她为他做过什么，她轻描淡写；她分享那个世界里，丁玄策和林林月想念他的细节，亦不吝啬说出关于朝灵犀回到那个世界后的所言所语。
她很聪明，性子清冷，却对他的喜爱外露得很明显。
严永妄以为自己无法像接受朝灵犀那样，很快地接受她。
但他后来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血脉亲情有着神秘的力量，让朝灵犀愿意展露微笑，只对他；也让华容锳忍不住送出她的佩剑，许诺着她会保护他；而他，在看到华容锳的那一刻，总会觉得心有归属，很有安全感。
当然，寡言的严永妄是不会轻易地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他默默地对华容锳好，尊重她在这个世界想做的事。她对这个世界的饮食很好奇，于是他很冷酷地掏出一摞的首都各大餐馆会员卡，推给她，让她一个个去尝。
以上会员卡，都是各大餐馆开业时，背后老板送来的，不记名，算是个开业礼物。
严永妄从前都没怎么用过这些，办公室里塞了一些，家里塞了一些，有华容锳对饮食的好奇，他才动心思来找出这些会员卡。
至于为什么当初没给朝灵犀，原因挺简单，后来的朝灵犀喜欢在家里自个儿做饭，即便要出门吃饭，也是两人同行，那时候哪里需要什么会员卡的。
这些会员卡，是方便一个人独自去尝美食的华容锳享受贵宾级别的待遇。
默默操心的严永妄：怕华容锳在这些餐馆里的待遇不好，怎么说都得让她先拥有这些贵宾会员卡再说。
华容锳自是欣然接受。
她打电话给他，说自己有事要出门一趟，留下那柄剑保护他。
言语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宠溺。
严永妄没能听出来，但他知道，华容锳肯定是怕他以为她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离开，为安他的心，才提前打了这通电话。
电话挂了，严永妄还有点羞赧，心说，他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害怕失去……
他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皮，轻声叹了口气，好吧，也许是表现得太过明显。
沉河关门离开办公室，独留下老板一人。
严永妄就看着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的办公楼，高楼林立，直入云端，这个城市繁华而美丽。
他不知道，挂了电话后，那头的华容锳看着手机，沉默片刻，扭头对剑说：“我的孩子，可爱吗？”
剑狂扭扭，点头。
华容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来，她若有所思道：“是的，我也觉得他很可爱。”
她想，她理解丁玄策和林林月说起严永妄时，忍不住眼眶含泪的原因。
他们说，他还那样小，一个人在那个世界，会不会感到孤独？
即便是朝灵犀后来到了，中间的空白时期，还是让严永妄孤独了数年。
之后朝灵犀离开，他硬生生又受了一段离别之苦。
直到她来，他看起来才高兴了一点。
华容锳想，她不想让严永妄的脸上再露出一点伤心的样子。
所以——把孩子抢回来，她势在必得。

第86章
“他不爱笑。”
“他喜欢冰水, 不爱吃甜品。”
“……”
“他在十岁那年拥有了另一个性别。”
“他被XX追求。”
“他第一次哭。”
无数条讯息在“世界意志”的眼中流动，它平静地凝视着空中，一字一句地, 在自己的记忆库里加了这么一段话。
“他喜欢朝灵犀，他信赖朝灵犀。”
很快, 它又给自己的代办行程中加了这么一句：
“男性的他厌恶男性的接近，也许以男性身份接近女性的他会好一些。”
于是计划开始。
陈烨从床上苏醒, 他先是不适应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又缓缓起身。
和乔伊的身体完全不一样的面容。
陈烨，英俊、明朗, 年轻活力，亚裔面庞，黑发黑眸。
而它曾精心挑选的“乔伊”，是个美如精灵的外籍男人。
可惜，严永妄并不喜欢乔伊, 利用“乔伊之死”来分裂他与朝灵犀的计划也未能成功。
一个躯体的灭亡，对它来说，是小小的损耗。它可以再挑选下一个躯体，来接近他，留下他。
最后，以贪婪来吞噬他。
陈烨挂起笑容, 这个躯壳里的灵魂被它吞噬干净, 它得到了所有的记忆——完美, 它挑选的这个人类，寄生在它身上的物种中，是个没什么缺点的男性。干净、纯洁，笑容明亮, 与人交际广泛，在别人眼中是个非常不错的青壮年。
和上一个乔伊相比，这个身份要更贴近普通人一些，也更加正常。
它觉得自己需要学习正常人类该做的事，融合一个正常男性的记忆是个好法子。
它当然也融合了上个躯壳的灵魂记忆，只不过，那个名叫乔伊的男性本身就是个神志不清，略显癫狂的人类。它没能从他的记忆里学到什么好东西。
这次，它挑对了人。
也学到了——一些它觉得非常有用的东西。
正常人类，在执行工作的时候，看到美丽的女性会怎么做？
飞机颠簸，吊桥效应。
陈烨尝试通过这样的情节让她对他心动。
……成功了吗？
好似没有。
他开始像正常人类追星那样，紧追她的行程，在台下贪婪痴狂地凝视她的面容，隐忍住内心的燥热。
当然，他掩饰得很好，绝不会再像上一具躯壳那样，出现疏漏。
贪婪令他控制下表现在外的痴迷，他得学会掩藏，掩藏一切的欲&#183;望。
……
一个正常人类，是很难经常碰见他的。
不管是男性身份的他，还是女性身份的他。
他的社交范围太少，朋友只零星。它当然想过要寄生于那些朋友身上，可惜，它实在有点舍不得陈烨这具躯壳，况且，它也担心朋友身份不会是他考虑的恋爱对象。
更别说，如果太亲密的朋友关系，会让他很快察觉不对劲。这不是它想看到的。
它对他的执念太强，多年以前，从别的世界里将他夺来。
本意吞噬，可惜石内生魂，莫名限制了它的吞噬进程。
再有后来，丁玄策、林林月来到这个世界，拦住它虎视眈眈的眼神，亲手将他养大。
它内心嗤笑，想，即便如此护着他，又能如何。
只要他留在这个世界一天，它就有机会将他吞噬。
将丁玄策、林林月强行送出这个世界，它满意地看着它酿成的结局。
那一飞机上的普通乘客，那些人类，对它来说，只不过是将丁玄策、林林月送出世界时附的小损失罢了。人类的生死，于它而言没有什么意义。
他独身在这个世界里的时光，短短几年。没了丁玄策、林林月的保护，他犹如一个剥去外壳的果实，裸着雪白果肉，脆弱易摧毁。
在这段时光里，它终于知道，当初是何等力量拦住了它吞噬的进度——来自朝灵犀、华容锳的精血守卫着他的安危。
如果想要吞噬，只有让精血受损这一条路可走。
人类的精血受损，无非是男性&#183;射&#183;精，女性生育。
他一旦破身，一切都好说。
吞噬指日可待。
期间，它曾试过以几个人类的身份接近他。可惜，当时它能用到的身份几乎都是风流场上的公主牛郎，而每一回，他都冷淡拒绝，不为所动。
他太过独身自好，根本不允许别人的靠近。
仿佛生来没有性&#183;欲。
它不能够理解，已然化身成人的石头怎么会对情&#183;欲毫无反应。
既然已经化身成人，理应有人类的所有欲&#183;望。
最后，它归之为，这个世界上少有令他心动的人类存在。
他本身就长得足够英俊美丽，对影自怜都好过和那群庸俗脂粉在一起。
……
陈烨。
普普通通的姓名，一个空乘，一个英俊年轻的空乘。
在同事们看来，是个友善的青年人，乐于助人，常常帮同航班的空姐们递送乘客们的大件行李，会在有难缠乘客的时候挺身而出。
他的家境不错，据悉在首都有房，不过不常去。但这也足够在工薪阶层的同事们艳羡，首都的房子啊，首付至少要他们的工资不吃不喝凑个十多年来买得起。
他的离职，知道的人不多，只有零星一二位同事知道内情。
空乘行业，多是俊男靓女。陈烨的容颜不错，资产优秀，自然有同航司的女同事追求。他离职，就有人问他的顶头上司。
上司也挺茫然，说陈烨今年冬天，大概二月份的时候，有几天没来打卡，之后联系不上人。再后来，就是一封离职申请。
总之，他的离职申请挺不正规。
上司本来收到那封离职申请时，很生气，要求他人到航司亲自做离职流程，可一直没能联络上人。
后来也就只能给他办了离职程序。
“他的姓名进了航司黑名单，”上司拧眉，不快道：“想要跳槽也没门，我真是没见过这样不负责任的员工，离职前直接不上班是几个意思？”
他这话一说，意思也挺明显，除非陈烨家里有门路，不然他的名字挂在国航的黑名单上，友商航司们也会顾忌着要不要接纳这个空乘。
现实中，几乎没人知道陈烨去了哪里。
但华容锳找到了。
她敲了下门，里头没有动静。
于是不再礼貌克制，不知道怎么的，门锁自动开了。
首都，陈烨名下的房产。
她面上裹霜，推门而入，看到了一个几乎不能算是人形的东西。
浑浊的，以肉眼看像是风暴一样，旋涡似的存在。不该是人类可以窥见的存在。
她曾在很久以前见过一次。
那一次，她付出了很多，几近垂死，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她顺利地将伴生石夺了回来。
“嗨。”
学了这个世界的语言，华容锳难得地诙谐一笑，轻声唤道。
她饶有趣味地凝视那一团奇奇怪怪的东西，低语：“朝灵犀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给了这家伙一个重击。
旋涡之中，红线缠绕，来自异界修士，以修为凝结成的力量，将它束缚，难以挣脱这个躯壳。
它本该有着随意操纵世界的力量，可惜，被外力缠绕，它被削弱了很多。
华容锳定睛一看，那旋涡中的红线，隐隐能透出朝灵犀给予退出这个世界前最后一击的情绪。
饱含愤怒、阴狠，还有很符合他性格的冷情漠然。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心说，真是难以想象，朝灵犀会有这样的情绪。
倒是又有点当年疯疯癫癫的样儿。
“你藏得真严实，我来到这个世界，找你好久啊。”
华容锳叹息，颇有“你怎么不出现和我玩玩”的抱怨，语气很轻很淡。
那团旋涡，锁在了陈烨的躯壳里，它往外绽，以至人类的躯壳看起来血肉模糊，非常可怖。
它无声无息，甚至不愿意泄露一丝丝畏惧的情绪。
华容锳很理解。毕竟从某种层面来说，它是一个小世界的世界意志，维度比她这个曾是凡人，后来踏入修仙路的修士，兴许要高级很多。
不过，再高级又怎样。
当初她修为没有此时高深，不还是抢回了伴生石。
而朝灵犀那个得过疯症，修为跌落的家伙，来到这个世界，不也还是靠自己剩余的修为给它来了个痛击。
华容锳语气平和：“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怎么，一直没能找机会吞掉我的孩子，生气了吗？”
她从容挑眉，凌空一指，剑稳稳落进她素白的掌中。
剑修的剑。
无情道修士的剑，岐华仙门双骄之一，大师姐华容锳的剑。
剑尖颤动，剑身的金属流过非此间世界能有的光泽，如溪如星，隐隐光辉。
她指向它，喉中发出满意的喟叹。
“他做父亲还算合格，至少帮了我个忙。”
“把你锁在这个躯壳里，真是个聪明、有用的做法。”

第87章
首都, 深夜。夜幕低垂，星月无语。
严永妄回到家的时候，华容锳果然不在家里, 严家别墅里空荡荡，一向活泼四射的剑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并不慌张, 毕竟她之前打过电话了。
今天工作很多，不得不加班, 他在公司里处理到结束, 七点半才出公司大厦。
沉河陪他到这个点，下班后两人一块去吃了饭。
老板员工俩, 非常辛苦，可谓是都市加班人。
等到家里，都八点多快九点。
严永妄对加班工作这件事没什么不愉快的情绪，他的生活很少别的事情，只有工作可言。
沉河也差不多, 不过他作为一个社交技能点满了的人，比起朋友来，还是要多很多。平日周末，要是严永妄没什么事要他做，他会和朋友们出门喝酒。
他今年发现，大概从二月开始, 老板情绪低落, 疑似同朝倦分手后, 社交范围就近一步紧缩。
很少出门，也很少和他谈新开的餐厅等等。
要知道去年有一阵子，沉河这个老饕还是从严永妄口中知道的某些餐馆新上了拿手菜。
——沉河不知道，老板之所以知道这么多, 是因为会和朝灵犀一块出门吃饭。朝灵犀离开，严永妄就失去了出门尝鲜吃饭的理由。
他的生活在去年多姿多彩，而今年……大半年的时光里，老板都不太快乐。
这一二个月，沉河觉着老板有点变化。
他看起来比过去开心了许多。
这是个好变化，沉河心想。
==
严家别墅，室内一尘不染，自从华容锳住进严家客房后，家政来打扫卫生时都有点茫然，捏着抹布无计可施，说这家里挺干净，不知道怎么收拾。
室内的摆件、地毯、窗帘等等，各个容易积灰的角落，都没有尘埃。
严永妄才知道，华容锳虽说是确凿无疑的剑修，可修炼岁月这般漫长，她还是学了点其他修士的玄术。
什么“一尘不染”的清洁术，对她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儿。
彼时华容锳凝眸看向他，他穿着男士睡衣，长头发，漂亮女孩样，就听到华容锳轻声笑了一下。
“想看玄术吗？”
严永妄眨了眨眼。
下一刻，华容锳指尖抬起，手掌心冒出一团晶莹剔透的雪团，然后慢慢凝形，变成一个精雕玉琢后的小摆件。
是一只可爱的小兔。
她递给他：“送给你。”
他受宠若惊地收下，指尖的温度稍有融化掉这个小兔，他立刻把这只小兔放进冰箱的冷冻层里。
还没关上门，就听到身后华容锳幽幽低语：“听说，朝灵犀给你捏了个雪人？”
“诶？”她可爱漂亮的女儿转头看向她，有点吃惊，也小声问她：“灵犀告诉你的？”
“差不多吧。”华容锳没说，自己是要来以前，找了他一趟，威逼利诱之下要他说出一些关于这个世界里他和孩子做过什么事，小雪人的事儿朝灵犀一说完就特别后悔，闭着嘴，有点失落又有点懊悔。
华容锳答应他，不会再告诉别人——这个别人指的就是丁玄策等人。
她看到女儿朝她笑起来，点了点头，“对，他捏了一个小雪人，还在原来他住的家里的冰箱里。”
华容锳：“那你也要保存好我给你的小兔子哦。”
她说得光明正大，把与朝灵犀的比较说得非常坦然。
“……”女鹅无奈地翘起嘴角，说了声好。
那只小兔就在冰箱里，平日里要是开合冰箱，总会看到。
严永妄深夜回到家，原本和沈秘一块吃的饭在腹中消化得有点快。他又饿了，一时间也等不及订餐。订餐过来也得几十分钟，他决定去冰箱找点速冻食品，冷水煮开丢进去就好。
冷冻层，速冻食品不多。
他个子高，冰箱的冷冻层需要弯腰来取，第一格拉开，没有喜欢的，但是有小兔子。第二格，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汤圆上。
默默地把汤圆给拿出来。
冷水滚熟，咕噜咕噜地煮着汤圆。
水雾升腾，氤氲了眼前的空气。
等到开始吃时，严永妄一口咬下糯糯的汤圆，才发觉，今天他好像拿错了，汤圆有花生味的。
不是很好吃，他皱着眉，想着不浪费粮食，遂全部吃掉。
汤圆很甜，花生味太齁人，好在里头夹杂了几粒芝麻味。他吃完以后，又端了一杯白水，安静地喝光。
肚子饱了。
也有点困。
深夜的时候，最容易饥饿与思念。
前者已经填饱，后者——太难填满。
严永妄想朝灵犀，想严蚩，想施献缘。
他去洗漱的时候，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着一双很漆黑的眸子，和朝灵犀特别像，不爱笑的调调也怪像他。
洗漱完毕，又默默地变身。
这回他没有照镜子，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有着一双和华容锳很像的眼。
棕灰色，桃花眼，笑起来灿烂明媚，不笑时清冷孤高。
快要十一点，严永妄懒洋洋地趁着清醒刷时长。
等到实在困了，他才闭上眼。
深夜真的不是个好时机，严家别墅里只有他一人，困意弥漫，他却还是有点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
捱到快十二点。
严永妄忍不住，掏手机给华容锳发消息。
“早点回家。”
四个字，连带一个句号。
确认，发出。
他看了一会，很快，华容锳发来了消息。
“好，你先睡。妈妈有事情在忙。”
前面几个字看得他眉头微松，后面看到“妈妈”两个字，严永妄实在很难为情，他心说，果然还是没法适应看起来那样年轻漂亮的华容锳自认“母亲”。
他有时候都不知道该如何喊她。
不像叫朝灵犀为“灵犀”，严永妄看着华容锳那双和他特像的桃花眼，能结巴好久，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喊出“容锳”两个字。
后来索性就不喊姓名，也不叫她“妈妈”，想找她的时候，轻轻地唤一句“欸”，或者用手指碰一碰她。
华容锳好像也知道他的窘迫，不多说什么。要严永妄说，她还颇有点喜欢看他窘迫的样子。
明明脸上没有笑，看到他叫她时，犹犹豫豫地喊一声欸，或者伸手碰碰她的衣角，她的眼里就盛满笑意。
还会很愉快地挑眉，然后应一声。
严永妄没有再回复，只是这次，他挺安心地闭上了眼。
==
第二天，醒来时候，华容锳已经在家里。
她今天显著地心情好，眉宇间染上欣悦，看到他醒来，从卧室走出来的英俊青年，穿得体面干净，身形俊宇，他正慢腾腾地给自己系领带。
“严严。”
她这样喊他，音色清冷，情绪温暖。
严永妄凝神看向她，不苟言笑，片刻后抬眉，“怎么？”
“愿意和我回去见他们吗？”
美丽剑修，轻飘飘地说出掷地有声的话。
然后，她看到英俊的青年沉默很久，缓缓地摇头。
“我在这个世界，还有责任。”
偌大的严氏，他接手了几年，刚刚稳定牢固的基业，倘若他回去，是否意味着要放弃在这个世界里的一切？
他固然思念亲人，却不能够轻易地撇下不管。
严氏是他爸妈辛辛苦苦打下的事业，他作为孩子，没有随意放下的道理。
“我在这个世界，还有朋友。”
沉河、徐柏龄、陈浩瀚……他的朋友不多，但都是他很在乎的人。
“我的寿命很长，他们的很短，”严永妄这样告诉华容锳，他平静说，“所以我可以留在这个世界里，直到他们的寿命尽了。”
华容锳看着他。
然后轻轻地点了下头，说自己知道了。
“我很早就猜到，你舍不得他们，也舍不得这里。”

第88章
一剑, 破空之声，嗤嗤作响。华容锳手掌稳稳，握住剑柄, 她与剑同伴许多年，剑如半身, 随心所用。
二剑，挥剑成河。精准地刺进那一团旋涡之中。
非人的形状开始扭曲。
只有两剑。她不再动作，冷冷凝视着那个裹了人类躯壳的世界意志。
她曾与它交锋过，彼时她受了重伤, 而现在，她轻而易举便可以伤害到它。
华容锳抽回剑，漠然垂眸, 以指擦拭剑身。
旋涡被剑修的剑刺中，发出不似生物会有的声音，尖利刺耳。华容锳在进入陈烨的家中, 便以玄力为这个房间做了“保护罩”。
言下之意，不管它怎么呼喊，也没人能来救它。
朝灵犀离开这个世界以前, 还算干了好事，让她不必费太大力气。
它发出呓语：“你——”
“我真的挺好奇, 我的孩子在这个世界这样久, 你居然没有抓到机会吞噬他？”
“……”
“我知道了。”华容锳从它的沉默中明晓答案, 她眼中璨出光辉，竟是微微笑起来，“看来是我和他的精血起了作用？”
“……”
那一团旋涡挣扎地扭曲，像是被华容锳的言语刺伤，恼羞成怒。
华容锳淡淡地瞥了一眼它。
她知道自己当然无法将它杀死, 这个世界只要不灭亡，世界意志就不会灭亡。
华容锳苦恼地想，那要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上地保护好她的孩子呢？
不论严永妄是否愿意回到原来的世界里，她作为一个母亲，都要给孩子想要退路。
过了半晌，眼瞧着世界意志将要挣脱人类躯壳而出，华容锳淡定地又拿剑戳了一下它。就像是气球一样，一戳，气儿就熄了。
华容锳托着下巴，想了一想：“不若把你给关起来吧？”
旋涡&#183;世界意志：……？
华容锳没等世界意志多做反应，就觉得自己这个念头特别不错。自问自答地点了一下头，淡声说：“这个想法不错。”
“至于关到什么时候？”
“能关多久关多久，你这家伙，坏事做尽，心思恶毒。”
“还是不放出来祸害万物比较好。”
世界无法摧毁，华容锳也不太愿意付出精力来摧毁——这里饱含了丁师弟、林师妹和严永妄的记忆，甚至对于这方世界的生物来说，他们都是无辜的。
他们毫不知情，也不知道多年以前那一场空难，失踪的飞机、全机组人员与乘客，是这个世界为了吞噬，在严蚩夫妇毫无准备之下，饱含恶意地将他们赶出世界，从而“附赠”的灾难。
至今，那个飞机的失踪日，都有相关家属在航空公司办公大楼下沉默竖起横幅，祈愿将来能找到那一架失踪的飞机。
华容锳想，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从来只将生活在它身上的高等生物当做可利用的资源。
它寄生的这具躯壳，看起来是个英俊漂亮的年轻人。
不过，大概在很久以前就死了。
……
“我很早就猜到，你舍不得他们，也舍不得这里。”
华容锳从严永妄口中得到答案，便也没多说什么。
她很早就听丁玄策、林林月，甚至是朝灵犀说过，他们的孩子脸冷心热。
他看起来冰冷无情，不像是会记挂亲人那样久的人。
可事实上，他记挂了父母许多年，在朝灵犀离去后，也想念他许久。
让他彻底放手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过困难。
好在，他本质还是块石头，有着悠长的岁数，可以顺利地陪伴他想要陪伴的人过一世。
她问他：“你很喜欢沉河，你的秘书，对吧？”
严永妄默默地点了下头，也没有多加强调，只是说：“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华容锳思量片刻，微微挑唇，“好，我知道了。”孩子说要留在这个世界里，陪伴他想陪的人，做母亲的怎么能不同意呢？
世界意志已经被她控制住，伤害不到她的小孩。
她也可以在这个世界里陪他。
甚至于，再过段时间，丁玄策等人修为上来了，还能来这世界探亲一趟。
总的来说，想见面，法子都是有的。
办法总比困难多。更别说，现在困难已经被她给解决掉，另外仨爹妈，可以全无后顾之忧地来探望小孩了。
……
严永妄正常上班，沉河今天上班打卡得有点迟了。
他没太在意这个。八点半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他发的消息。
沉河：“今天起迟了……”
沉河：[猫猫求饶jg]
严永妄：……
回复：“到公司了吗？”
沉河：“等红绿灯中。”
严永妄：“小心开车，别着急。迟到一天不扣太多工资的。”
铁面无私严总裁就是这样，即便是最亲密的秘书先生，迟到了还是得扣工资。
沉河当然也不在乎这点工资，他在开车途中，只是觉得挺崩溃，自己怎么就睡迟了？一早上睡到快八点，匆匆忙忙地洗漱出门开车。
真是慌里慌张的一个清晨。
等他到公司，都九点二十多分。
正常上班是九点开始。
秘书部的同事们都惊讶地发现，一向打卡提前一小时的总秘，今天居然迟到了？！
真是个惊人的消息。
沉河匆匆和公司大厦前台的员工颔首示意，坐上电梯，在电梯里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把领带弄得好看一些，又飞快地整理袖口。
电梯叮的一声在办公楼层停下。
走出电梯的沉河，又是个体面、清俊的秘书。
他手机里，和严永妄的消息还停留在严永妄最后发给他的表情包上。
老板发给他：[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jg]叮嘱他即便是上班迟到了，也别开快车。
沉河能怎么做？作为一个称职听话的员工，他当然还是老老实实地匀速开车，不加塞、不抢应急车道，遵守交通规则，顺着首都早晨的车流，慢腾腾驱车到达公司。
他平日里都不会这么迟起，因此很少赶上首都上班一族特别拥挤的车流。
等红绿灯的时候，经常是一个路口得等两个绿灯，才能顺利开往下一个路口——就是前头的车太多太长了。
进秘书部，同事们打趣儿：“沈哥，你今天居然迟到了啊？”
他很无奈地耸了下肩头：“睡迟了。”
清俊斯文的总秘难得有这般和同事们一样被打趣的时刻，显得他更加平易近人了些。
等到他去老板办公室，连寡言少语的严永妄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突然迟到？昨天捉老鼠去了？”
“……没，昨天也没怎么熬夜，今天早晨不知道怎么的，闹钟也没用，起来就迟了。”
沉河唉声叹气，觉得自己一世英名被毁：“我之前在公司的打卡记录可好看了，都没迟到过。”
他这一迟到，打卡记录上就会出现个红色标记。
原本绿油油一长串，非常好看的出勤记录……
沉河继续叹气。
严永妄忍笑：“那没办法，谁让你迟到了呢？”
沉河嘀咕：“明天我得多定几个闹钟。”
还没把手头上的公司文件交给他，又听严永妄说：“你可以准备一下，买点鱼油营养品吃。”
“哈？”
“可能是年纪大了，所以睡得醒不来，”严永妄煞有其事道，“吃点鱼油保健品，看看有没有缺什么维生素的，补一补。”
沉河被他这么一说，也开始怀疑人生：“难道真是我年纪上来了？”
不应该啊，前阵子体检报告数值都还很漂亮呢。
沉河：呆滞jg
严永妄就瞥见秘书先生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默默想了一会，然后掏手机。
他猜测他正在给家庭医生发消息。
果然，过了一会，沉河语气飘忽地道：“医生说我可以吃吃看。”
沉河：“我真的年纪上来了。”
他，一个看起来脸像二十七八岁，可真实年龄都快四十的中老年人。也到了该吃保健品的年龄。
严永妄看他低着头，捣鼓手机，半天后，手机传来下单成功的提示音。
总裁喝了口杯中的水，问：“买了什么？”
“xx代送，找了家大药店，预约下班的点给我带几瓶维生素、鱼油保健品。”
“……”沉思一会，严永妄道，“今年年末有什么愿望没有？”比方说他可以多给秘书先生一笔营养品基金，加在年终奖里头。
沉河：“啊？没啥愿望。”
“咋的，又要来砸钱这套啊？”秘书很快就猜出他的言下之意，忍俊不禁，笑着说。
严永妄被戳穿小心思，也不尴尬，只是点点头：“你年纪大了，该吃吃的该补补的，赶紧搞起来。”
沉河挺受用，先说了声谢谢，然后又道：“我还能行呢，至少可以做你秘书——”拧着眉头算了一算，“十年以上。”
“等快五十了再说卸任的事，到时候新的年轻人培养起来，我也可以退休养老去。”
沉河畅想了一下未来生活，眼中放光。
严永妄：“那时候才四十多岁，就退休养老？”
沉河：“带你这么多年，总要给我放放假吧，小少爷？”
他轻松愉快地笑起来，上一刻展望着未来生活，眼中柔光，此刻笑着，眼尾有了轻微的细纹。
秘书先生依旧很清俊好看，是正常人中，有着好看姿容，条件优秀的男性。
可他一直也没有找过对象。
严永妄试探着问：“前阵子听说有个大龄相亲宴，挺多人去的，你要不要也去看一看？”
沉河：“……？”老板搞啥呢？
他对上严永妄十分真诚的眼，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松了眉头：“不用，我觉得单身一个人挺好的。”
“老板你呢？想结婚了吗？怎么还关注起相亲宴了？”
猝不及防，被沉河把话题对准他的严永妄：……
严永妄：“没，我就是觉得你这么久没找对象——”他可以不找对象，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单纯无性恋，后来知道自己是个石头，接受得更加坦然，石头嘛，无情无欲太正常了。
可沉河不一样，他是个在这个世界长大的普通人类，长得不差，条件也好，却也一直没有对象。
老板和秘书，两人加起来，那就是加粗提醒的“寡”字。
孤寡孤寡，一片蛙声响起。
沉河：“之前不找对象，是因为工作太忙，我提不起兴致。”
“现在的话，”秘书先生眼睛一弯，挺愉快的，“那就是我觉得我也挺享受单身生活的。”
严永妄想，他是在骗人。
如果不是他的缘故，秘书先生肯定和普通男性一样，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亲密的爱人，可爱的小孩。
只是因为他，沉河一直牵挂他，替他分忧解难，共同扛起严氏这个责任。

第89章
严永妄二十九岁这年, 元旦节。
沉河和朋友出门吃饭，在餐桌上，朋友笑着问他：“你今年得多大了？”
沉河：“三十八岁。”叹了口气, 抬眸，笑着看友人：“怎么？觉得我很老啊？”
友人摇头：“那不至于，我觉得你看起来了，沉河二十出头时就长得秀雅俊气, 三十岁时还有着二十出头小年轻的样儿，等到快四十的年纪, 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
他可能是吃了不老药，明明工作繁忙, 时常出差，头发却还非常浓密, 没有中年男性的啤酒肚。
是个体面的都市白领, 中年社畜。
友人：“房贷还完了吗？”
沉河淡定：“不着急还, 月供还是跟着通货膨胀走, 贷款越久越划算。”他难得兴致起来, 略有点中年男子的意气风发，简单说了两句近几年对货币的感想。
友人哈哈大笑：“你有点咱们中年人的味了。”
沉河：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友人又笑着说：“不过，还是不一样, 毕竟你从来不在不太熟的朋友面前指点江山, 就是说点自己的见解也挺谦逊小心的。”
沉河愣了一下, 也笑了。
他想, 这是他的习惯, 出门在外，作为严氏总裁的贴身秘书，他需要谨言慎行, 小心翼翼。毕竟，在外他要是说了什么不太好的话，别人会觉得可能是严永妄支使他这样说的。
为了严永妄的声誉，这么多年来，沉河一直都很克制自己，社交技能点满，笑容挂着，为他的小少爷做好在外的工作。
他懒洋洋：“谢谢你的称赞。”就这么一句，也不多说，就这样转移话题，过去了。
元旦当天，公休日。
公司上下不少同事，大多都出门玩，和爱人一块，或者和家人一块。
有的发朋友圈，九连图，看起来画面格外温馨。
沉河给他们挨个儿点赞。
他和朋友出来吃饭，拍了两张照片，今年不太想发朋友圈了，他给严永妄发过去。
沉河：“好吃的，下次一块来。”
严永妄：[猫猫端正坐jg]
严永妄：“好的。”
沉河想了想，发消息，难得地提起了严永妄分手已久的恋人。朝倦。
他问：“我看到朝小姐昨天跨年和她姐姐出门吃饭的照片了。”
朝倦发了朋友圈，没有屏蔽他。她拍了两三张照片，照片上，面容美丽的两个女子，一个翘着嘴角笑，一个没有多余表情，眼中却满溢出温柔来。
前者是很开心的朝倦，后者是她的姐姐。
两个美人，真的非常赏心悦目。
严永妄：“我知道。”
沉河心说，原来朝倦没有屏蔽前男友的习惯啊。这么一想，有点损，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友人：“咋的，这么开心啊？”
沉河：“没什么，我就是中年人看到乐呵的总想乐呵一下。”笑着，眉眼弯弯，看着很有青春年少的感觉。
友人是他的大学同学，两人喝酒酣畅，饭席间，友人问他：“还记不记得大学期间，你胆子特别大，天天领着那群学弟学妹探险鬼屋？”
沉河回忆起过去。他的笑意未收，轻声说：“是，那时候胆子可大了。”
友人挤眉弄眼：“现在呢？胆子还大吗？”
沉河：“现在胆子……”
他酒意上来，一腔热血，想说自己胆子当然还是和从前一样大。
可还未说出口，话语就卡在喉中。
缓缓，他摇了一下头，承认自己已经不年轻，越活越胆怯。
“不行了，要我现在再去，可能要吓得心脏都从喉咙眼里逃出来。”
友人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沉河思忖，过了会，很有可信度地告诉他：“当然是真的。”
他语调清朗，声音里蕴藏着清浅的笑意，“我已经快四十，三高都快得了，也就是现在保持得还行，不然……”不然，他铁定就像是一众油腻中年人似的，大腹便便，不够斯文。
友人现在也是个有小肚子的中年男人，听他这话，瞧了他一眼，又看看自己的厚肚皮。
叹气x3。
“你还是很英俊的，想当年我也是x大一枝花，没想到现在就成了这幅油腻中年人的样子……”
他们在元旦这天，喝酒畅谈，中年人的酒局，终究离不开回忆往昔。
只是，友人在喝醉以前，托着脸看了眼对面的好友，心里忍不住叹息，想：虽说是中年人回忆过去，可他这个发福中年人和眼前的清俊好看“中年人”真的没法儿比啊。
此刻，他就是一个柠檬精，真是有够酸的。
……
林深很喜欢看朝倦的朋友圈，他常常会特意点开朝倦的头像，看看她最近发了什么动态。
新的一年到来，今儿元旦，他昨儿和爸妈跨年夜一番。
难得的，爸爸准他喝几盅白酒，说是大小爷们俩一块尝尝。
林深没好说自己和朋友在外头也喝来着，烂醉如泥都有过。
这话可不能给爸妈知道，他爹妈都是宠爱孩子的性格，要是知道孩子在外瞎玩瞎闹，下回指定不让他再和朋友通宵熬夜。
林深和他爹喝了几盅白酒，喝得醉醺醺，一晚上过去了。醒来头还有点痛，刷了牙，洗了脸，掏手机，依次回复朋友们的新年祝福。
然后，惯例点开朝倦的头像，看看漂亮姐姐做了什么。
宿醉醒来，已经是下午的点。
都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了。
爸妈有饭局，嘱咐他今天自己要吃好喝好——元旦当天本来也该家庭聚会，不过爸妈需要忙生意上的事，每年都是只过跨年。
他们家人丁少，聚上一次也就够了。元旦这天，大人有大人的事要做，小孩也有小孩要做的事。
朝倦的朋友圈，点开一看。
几张美照。
林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真好看，大美人！”嘤击长空！
林深感觉自己的脸颊又是红扑扑的了。他心说，她怎么这么好看呢？旁边的大姐姐也好看！
总之，一家子的美人！
他发评论：“姐姐好漂亮哦！新年快乐鸭！”林深的“鸭”式用语再度上线。
朝倦还没回复，不过林深也不气馁，毕竟这个点可能人家有事呢！他开始自己找乐子玩去了，订了餐，还没到，爸妈就从酒局中来电话。
妈妈柯晓：“宝贝儿子，醒了呀，头疼吗？”
“头疼厨房有醒酒汤，阿姨今天放假，你自己热一下喝了。”
林深甜甜道：“我头不疼，已经点了餐，一会就吃了。”
“妈，你和爸在哪儿的酒局呢，那头声音还挺大的。”
林深闲得慌，问道。
柯晓：“就是市里头组织的企业聚会嘛，你永妄哥也在呢。”
林深：“诶？哦。”惊讶了一下，也没多少反应，他：“那你们少喝点酒啊，尤其我爸，昨天陪我喝了不少，今天不能再喝了，伤肝。”
林付玉的声音传来，很受用宝贝儿子的嘱咐：“知道了，爸爸少喝，你记得吃饭，吃完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林深等到餐，开电视，追今年的元旦晚会。
元旦晚会其实挺无聊，他一个二十多的小年轻真的不爱看，不过听着当伴奏还是挺好的。
大晚上的，快十一点了，爸妈还没回来。不过林深估摸着，应该凌晨就能到家。
这种酒局吧，一般是大晚上结束，司机送回来的时候一般就是一二点。
十一点多些。
林深的微信叮的一声，提示有新消息。
他点开看了下，发现是朋友圈的红点。
朝倦回复他：“你也新年快乐，天天开心哦。”是难得特别温柔、特别婉约的口吻。
林深都能想象到，那头的朝倦姐姐是笑眯眯地敲下这串文字的。他乐得直打滚，在沙发上，捏紧拳头，小声嗷呜：“姐姐好温柔！我爱姐姐！嘤嘤！”
……
华容锳好奇地看向眼前的严永妄，他低垂着眉眼，身上带着酒气，微醉的状态。
皮肤很白，酒醉上头，脸颊也不怎么显出红晕来。他是喝酒不太上脸的体质，就是嘴唇怪红，在深夜里，白肤黑眸，看起来特别英俊，特别矜贵。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在做什么？”
华容锳看到他拿着手机，状似在回复消息。
严永妄慢吞吞地抬起脸来。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皮，睫毛浓密，黑眸沉沉，声音低雅：“给一个小朋友回复消息。”
华容锳忍不住微笑：“这个点，都醉醺醺了，还记得给小朋友回复消息呢？”
严永妄：“他说新年快乐，我得回复他。”醉了，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回复。
最后，回复林深的，是看起来甜甜、敲字时候温柔可爱的话语。
在输入框敲字的时候，严永妄短暂地想了一秒，心说，这样的口吻会不会太娘们唧唧。可转念一想，他的“朝倦”身份不就是女的吗？
那就这样回了吧。
醉酒buff挂身上，回复朋友的口吻都软萌很多。
备用机上，徐柏龄陈浩瀚都给他发了新年祝福。
严永妄依次回了过去。
他的生活，有朋友，有亲人，有事业，真的还不错。
华容锳托着腮，慢悠悠地陪他醒酒。
“今天新年的第一天，有什么愿望吗？”
华容锳冷不丁地问了一声。
她看到严永妄眸中亮起了光，像是个讨要糖果的害羞小孩。
犹豫一会，没忍住，小声说：“想见爸爸妈妈们。”
醉酒的时候，神志是半醉半醒，好像踩在虚空中，轻飘飘的。
剑修：“还有吗？”
严永妄深思一会，又加了一句：“沉河活得久一点。”
华容锳忍俊不禁：“还有呢？”
她的可爱小孩贪心地又追了一句。
“生活顺顺利利，一切平安，大家都开开心心。”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说自己知道了。
严永妄茫然地对上她的眼，小声呢喃：“什么？”
华容锳：“我说，妈妈知道了。”
“我的孩子的新年愿望，会努力帮你实现的。”
严永妄还有点醉呼呼：“……欸？”
华容锳头一次上手捏一捏“男性身份”的孩子，她的手指头细腻白皙，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鼻尖，很宠溺地捏了一下。
“新年愿望嘛，会实现的。”
“就是要耐心等等哦。”
二十九岁的新年愿望。
严永妄许下了三个。
——是个贪心的小孩。
不过，华容锳想，他有这个资本贪心。
沉河的寿命——修真界那么多手段，总能让他活得久一些。甚至，若是严永妄陪了他一世，依旧舍不得他。未来他死去，灵魂还能送入修真界的轮回池里。
总之，可以做我们小石头严严的小学伴嘛。
生活顺利，一切平安，开开心心——也太简单了。只要严永妄顺利、平安，开心，他们谁都会很开心。
最后是，想找爸爸妈妈们。
华容锳沉思一会，找出自己的剑，以玄力书写了一串文字，挂在剑身上。
让剑像狗狗一样，衔着刻了文字的玄力，回那个世界一趟。
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严永妄没能见到那个很爱贴贴他的剑。疑惑问起来的时候，华容锳告诉他：“它有事情做，再过几天就能回来了。”
另一个世界，走在去往岐华仙门大殿，接受掌门真人的问询的丁玄策，忽然脑壳被敲了一下。
他捂着脑门，茫然无助，心说是哪个家伙偷袭他？
还没竖起玄力铠甲，做回击，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剑鸣越声。
一只扭扭、深海带鱼的剑从空中显形。
文字，唰地一下，犹如横幅般从上至下，亮闪闪地在丁玄策面前摇摆。
[抓紧修炼，崽想你们了。]
丁玄策伸手，从这个横幅中，感知到更多的信息，他望着这柄大师姐的剑，久久，热泪盈眶。
他温柔地，明朗地笑起来，说自己知道了。
剑在空中狂扭扭，已经生出神魂的剑，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眼前的修士：[加油，我去给朝老狗传信去，你老婆自己记得转告！]
嗖的一声，剑没了。
丁玄策无奈：这么多年，因为大师姐曾经为朝灵犀犯的错受伤濒死，剑果然还是非常讨厌朝灵犀呢。不过，看样子，它还是挺喜欢他家严严宝贝的？
挺好，他也要抓紧修炼进程，努力回去看望一下孩子。
想着，给亲亲老婆传讯：老婆，大师姐已经解决了那个世界里的麻烦，心肝儿想咱们了。大师姐催我们过去一趟……
巴拉巴拉一段话，感觉传讯还不够表达所有信息。
丁玄策本打算去和掌门真人说话的，这下，决定折返回去。
给掌门真人发了个传讯：大师姐给消息了，我回去先跟林月说说，一会再来。
没等回复，一腔爸爸之爱，满溢而出，他开心哼着小调，找老婆聊孩子去。
……
严永妄三十岁这一年。
他二十九岁的新年愿望，实现了一个。
而未来，他还将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实现无数个他想要达成的愿望。
没有办法，拥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就是这样受宠。
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另外一个世界里，他都是最受宠爱、最被疼爱的那个崽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