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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强动画制作人[重生]
作者：谈初
内容简介
 作为一个动画制作从业人员，意外绑定动画大师养成系统，并接手某濒临破产的动画制作公司后，牧宿星表示：欠债太多，容我先做个无脑商业动画圈个钱再说吧。 动画刚面世便得到了业界人士的点名批评：庸俗！肤浅！做的什么玩意？ 动画创造业内销售神话后，业界目瞪口呆：这也行？ 然而，当大半个动画界嫉妒得眼都红了，纷纷转向无脑卖萌后宫动漫，大佬接连哀叹业界药丸时，牧宿星微笑着拿出了《鬼灭之刃》、《四月是你的谎言》、《名侦探柯南》 业界同行：？？？ 很多年后，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动画制作人表示，牧宿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痛恨的人，因为 他用一个只有销量其他统统乱七八糟的烂俗动画将大半个业界带进了沟里，结果自己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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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结果出来了？就业指导部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什么‘大学生原创动画扶持计划’，说是面向全体学生公开选拔，可谁不知道学校早就内定了牧宿星？”
“这也没办法啊，”女孩的声音饱含无奈，颇有几分看透世事的讽刺：“谁让人家未婚夫有钱，随手就给学校捐了栋楼呢？”
阳光懒洋洋的倾泻在开满小花的枝桠间，偶尔几只翠绿的叶片翻转着飘落下来，微风轻柔的拂过脸颊，连带着拐角处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迎面而来。
牧宿星脚步一顿。
时隔二十年，再一次见到这样熟悉的讽刺言论，牧宿星不仅没有半分恼怒，心底反倒涌出一阵淡淡的怀念。
——他回来了。
在因为长期通宵工作，以致翌日出门浑浑噩噩，被马路上迎面而来的汽车撞死后，他回到了自己尚且年轻，仍在星宁艺术大学念书的二十年前——他生命中最大的转折点。
这一年，他还没有正式踏入动画制作这个行业，仅仅只是星宁艺术大学动画专业的学生，也正是在这一年里，他在参加学校举行的《大学生原创动画扶持计划》选拔赛中，以两票的微弱优势胜出。
牧宿星回来的时间点，正是在校方刚刚宣布选拔结果之后。
和前世一样，《大学生原创动画扶持计划》的名额一经公布，便在星宁艺术大学内引起了极大的争议：
动画专业的学生认为牧宿星的作品也没有特别优秀，非动画专业的学生则认为牧宿星的名额，是靠家里给学校捐教学楼给换来的。总而言之，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普遍认为，牧宿星配不上学校提供的这个宝贵名额。
可实际上呢？
在得知自己重生的时间点后，牧宿星便第一时间将所有的参赛作品找出来翻了个遍，以他这个曾经的动画行业从业人员的眼光来看，当年他能够获得这次机会，绝不是出于什么见鬼的家世背景。
然而学校的其他学生却并不相信。
其一，他当年的动画制作水准只能说是优秀，而不是那种能够明显将其他人甩出一大截的优秀，换句话说，在旁人看来，牧宿星的作品和第二名的优秀作品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因为自身的偏见，他们反而会下意识的认为牧宿星的作品比不上第二名。
其二，牧宿星当年参加高考的时候，正逢父母飞机失事，突然遭遇噩耗，心神不宁的牧宿星发挥失常，能够进入如今这所大学，的确和他的监护人给学校捐了栋教学楼有关。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他们关注的是他进入帝都美术大学的途径不正当，而不会去考虑，如果没有遭遇父母双亡的意外，他其实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的能力考进这所学校的事实，而这些偏见，其实从牧宿星进入这所学校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想到这里，牧宿星的心情也略微复杂起来。
前世的他生性骄傲又敏感，对于身边同学看似随意，实则异样的目光，当然不会不知情，父母本就去世没多久，在学校又被质疑自身的能力，牧宿星平时的学习自然是努力努力再努力，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星宁艺术大学学生的身份，他付出的心力，绝不比其他任何一个学生要少。
可就是因为家里有钱，让所有人下意识无视了他本身的才华，将他得到的来自教授的夸奖、校内外比赛的奖项，乃至这一次扶持计划的名额，都归功于他的家世背景。
牧宿星拿出手机。
他循着记忆，找到星宁艺术大学的校园BBS，毫不意外的发现，有关这次校内选拔的新闻已经迅速飘在了首页，并在短短十分钟之内，就被盖到了好几百楼。
标题：我早该知道的，有钱是真的能为所欲为。
内容：[图片].jpg
主楼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一张学校通知的照片，上面清晰地写着，经过学校的审核讨论后，最终决定将星宁艺术大学今年的“大学生原创动画扶持计划”名额，交予牧宿星的字样。
如果说楼主还算含蓄的话，那么底下的回贴的学生就是毫不掩饰了。
1楼：啊，有钱真好。
2楼：看过牧宿星的作品，我感觉他做的短动画也没有特别好啊，为什么今年的原创动画扶持名额会给他啊？
3楼：还能为什么，内定呗。
4楼：心疼我陆男神，为了做这次短动画通宵了近两个月，结果……唉。
5楼：我能心疼一波我自己吗？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长时间，如果是实力不济也就算了，偏偏输给内定，我要炸了。
6楼：我能说我就早料到这个结果了吗？学校给出的额度可是十万信用点，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就送给一个普通学生？
7楼：没办法，谁让人家就是有钱呢？你想要的话，也给学校多捐两栋楼不就是了？说不定学校马上就把名额给你了。
……
底下争作一团的“盛况”牧宿星没有再看，将手机塞回口袋里，他的内心极其平静。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还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他毕竟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牧宿星了。
动画制作是一项非常考验总导演本人阅历和知识贮备的工作，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就算再天纵奇才，在没有足够阅历和丰富的知识储备的情况下，也是很难做出真正优秀的作品。
可牧宿星不一样。
当年的他，在放弃了学校原创动画扶持计划的名额后，为了证明自己，牧宿星只能和普通人一样，从最简单最繁琐的工作做起。在那二十年时间里，他卖过人物原案，做过原画师，美术监督，写过动画脚本，画过分镜……动画制作组中，能干的他几乎尝试了个遍，后来自己当了总导演，身兼数职都是有的。
复杂的不说，单论牧宿星如今原画的水准，就不是这些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能比的。
这二十多年的工作经验，令他完成了从菜鸟到资深制作人的蜕变，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走了太多的歪路，错失了最宝贵的发展机会。
牧宿星记得，从今年年底开始，国家开始大力打击盗版及侵权现象，有意识的扶持动画行业，有了国家的支持，又随着几个影院动画、电视动画以及网络动画的火热，更多的资本也挥舞着钞票涌了进来。
接下来的五年，虽然并不是动画业发展最鼎盛的时期，却是最关键的、占领市场的时期！
在牧宿星的记忆里，但凡在这个时期崛起的动画公司，大多都成为了未来动画行业的支柱。
上一世，他走了太多的弯路，以至于错过了这个争夺“江山”的最好时候，如今既然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他绝不会再让好好的机会从自己的手中溜走！
【系统启动中——】
什么声音？
牧宿星诧异的停下脚步，可四周静悄悄的，看不见任何人影。
【《动画大师养成系统》载入成功，正在确定宿主信息……绑定成功，欢迎使用《动画大师养成系统》，我是013。】
牧宿星自己就是做动画的，加上有了重生这么个经历，对于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他只是微微诧异，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转而直截了当的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由未来世界《位面文化宣传部》独立开发的辅助系统，在这个位面，我的任务是辅助你成为动画大师，帮助这个位面的动画文化自由发展的同时，宣传其他位面文化。】
即使没有系统，这也是牧宿星原本就想做的事情，因此，他略一思索，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现状，转而直白的道：“你能带给我什么？”
013说：【我的数据库中贮存了大量其他位面的相关资料，你可以学习其他位面的动画制作技术，也可以通过位面文化宣传部购买其他位面的小说、漫画、游戏等版权，制作成动画。】
“我能看看吗？”
牧宿星话音刚落，一个类似手机阅读app的“书架”便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分为了小说、漫画和技术三个板块，他心念一动，便进入了漫画频道，在这个频道之中，还有热血、搞笑、言情、耽美等数个小分类。
随着他点开热血，一本本从未见过的漫画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海贼王》、《火影忍者》、《死神》、《网球王子》《银魂》、《家庭教师》、《我的英雄学院》……
牧宿星的记忆力很好，他随意翻了翻这会儿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漫画，便很快确定，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些漫画，就连漫画上的作者名字，对于牧宿星来说，也是全然陌生的。
牧宿星蹙了蹙眉，欲言又止。
作为一个动画制作人，他太清楚盗版、侵权之类的存在，对于原创动画的伤害有多么大了，也正因如此，在知道这些漫画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后，他不仅没有因此而放松，反倒更觉得微妙起来。
“你怎么能保证，你的确向原作者购买了版权？”
然后系统就十分干脆利落的掏出了一份合同。
牧宿星翻了一下，发现这居然还真是一份合同，只是合同的内容十分特殊，上面清晰的写着，由于位面文化宣传部的工作需要，他们以1000亿宇宙币的价格，买下了一系列小说、漫画的【地球以外位面的全部改编权】。
右下角是各自作者的签名。
大概是看出了牧宿星的怀疑，系统解释道：【位面文化宣传部是正规的官方机构，不存在盗用版权一说，所有的版权都只会通过正规的渠道购买，宿主可以将购买版权后的小说、漫画制作为动画，但在动画开头必须注明改编来源，且不能声称是自己原创，否则将会因为侵权受到时空法庭的严厉惩罚。】
※※※※※※※※※※※※※※※※※※※※
关于版权问题:
1.主角通过系统购买小说、漫画版权，将其改编为动画，系统会以特殊的形式，将版权费支付给原作者。
2.主角会在动画开头标注，如火影，会标注本动画改编自岸本齐史的漫画作品《火影忍者》，并不会标注原创，原作者也会通过特殊的途径得到版权费用。
3.由于系统和位面文化宣传部的存在，观众能看到原着信息，但不会对“本世界明明没有火影漫画，为什么主角却标明改编火影漫画”这件事感到奇怪。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如果有姑娘觉得实在没法接受，那就只能江湖再见啦

第二章
“如果我标注改编，观众却找不到原着漫画，难道就不会感到奇怪吗？”
013一板一眼的回答：【位面文化宣传部会让这一点变得合理。】
013说得一本正经，不像是假的，既然有013这样超出常理的系统存在，那么有所谓的位面宣传部，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只不过……
牧宿星想了想，提出了一个疑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创作这些作品的作者，应该也不知道其他位面的存在吧？通用的货币可能也不一样，你们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合同上的签名真的是作者本人吗？”
【宿主不必担心，1000亿宇宙币只是一个代称，具体的酬劳，位面文化宣传部会变更形式，以在该位面更合适的方式，将相应的酬劳支付给原作者。】
小说、漫画和动画，原本就是不分家的，漫画改编成动画，也是再正常不过了。有了013的解释，在确定系统提供的位面漫画没有版权问题后，牧宿星这才放下心来，转而对系统提供的资源产生了兴趣。
位面文化宣传部，如其名，既然是为了宣传位面文化，那么能够被这个所谓的宣传部看中购买，并放入书架中的漫画和小说，必然是其他位面的精品。
抱着想要了解其他位面漫画水准的想法，牧宿星随手点开了一本叫做《工作细胞》的漫画。
他刚翻开漫画的第一页，便是眼前一亮。
人体细胞拟人化……好新颖有趣的设定！
将人体内拟作一个巨大的城市，各种各样的细胞则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为了维持身体健康而不断工作、战斗。运送氧气的红细胞，抵抗外敌的白细胞，时而入侵的病毒……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牧宿星重生前虽不是什么著名的动画大师，却也是颇有名气的动画制作人了，这会儿哪怕只是看了一个开头，他便立刻看出了这部作品的价值。
设定新颖，画风可爱，毫不落伍的人设，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最重要的是，它不仅具有一部人气动画该有的观赏性，还具有一定的教育科普意义，能够让观众在享受动画本身乐趣的同时，懂得一些有关细胞的知识。
这个漫画一旦改编为动画播出，想来不仅青少年会喜欢，就算是为人父母的，肯定也愿意让自己的孩子看这种寓教于乐的动画。
牧宿星越往下看，便越有一种捡到宝一般的兴奋，因为他发现随着漫画剧情的发展，以及他对漫画中细胞感情的加深，心中便不由自主的浮起一种想要保护体内的细胞，尽量少受伤的想法。
按捺下心中久违的工作热情，牧宿星问系统：“013，我能将这部漫画改编成动画吗？”
【系统商城中的漫画及小说版权是由是时空文化宣传部统一采购的，宿主如果想要将其改编成动画，就必须向时空文化宣传部购买该漫画的版权。】
对于这个结果，牧宿星并不觉得失望，反而觉得再正常不过了，世上哪来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能够重生回来，已经是万幸了，自然也不会再奢求更多。
“如果我想购买《工作细胞》的动画改编权，需要付出什么？”
牧宿星话音刚落，眼前便凭空浮现出一张表格，上面清晰的写着：
姓名：牧宿星
年龄：20
声望：0（默默无闻）
原画功底：5级
视听审美：6级
动画渲染：5级
设计思维：5级
创作速度：4级
镜头节奏：5级
编剧叙事：5级
成就点：0
牧宿星大略看了看，发现自己的各项能力基本集中在5级左右，声望是0可以理解，毕竟眼下他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大学生，不过……
目光落到表格最后一行上，牧宿星好奇的问：“成就点是什么意思？”
013提醒道：【系统的目的不仅是将宿主培养成动画大师，还有宣传文化，当宿主成功宣传位面文化后，会根据结果获得不同数量的成就点，成就点可以用来购买系统商城中的小说和漫画资源，也可以用来抽奖。】
“抽奖？”
牧宿星下意识的跟着应了一句，紧接着他的面前便浮现出了一个抽卡游戏似的界面，中心一个巨大的光团，此刻还在一闪一闪着，右下角则是装满蓝色水晶的宝箱，旁边着清楚的写着【200成就点/抽一次】【1800成就点/抽十次】的字样。
作为一个向来脸黑的非洲人，牧宿星决定假装没有看见这个巨大的抽奖页面：“那《工作细胞》呢？购买这篇漫画的版权需要多少成就点？”
【购买《工作细胞》版权所需要的成就点为3000，由于宿主是首次购买，可以享受八折优惠，折后价为2400成就点。】
牧宿星看着自己目前为0的成就点，陷入了沉思：“……”
再看看系统商城那摆的整整齐齐的小说和漫画，牧宿星只觉郁闷非常——这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美味的食物摆在眼前，却只能垂涎三尺有什么区别？
大概是看出了牧宿星的心塞，013继续道：【为了辅助宿主更好的成长，并尽快达到宣传位面文化的目的，作为奖励，《动画大师养成系统》将会赠送新人礼包一份，礼包内容为：系统商城内2000成就点以下自由可选作品一份，可分配能力点一点。】
《工作细胞》的折后价是2400成就点。
虽然依旧不能购买自己心仪的漫画版权，牧宿星对此却很满意，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适合的，现在的他就算买下了《工作细胞》的版权，也无法立刻投入制作，目前他对系统商城的了解也很有限，也不急着做出决定。
因此，他转而道：“可分配能力点是什么？”
013说：【可分配能力点可以用来增加宿主的各项技能，能力点和成就点一样，除了通过制作商城中的动画、学习其他位面的技术来获得能力点和成就点外，也可以通过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获取。】
说完这句话，系统便干脆利落的发布了任务：
主线任务：优秀的制作团队是创作优秀动画的基础，请宿主在一年内时间里，组建出符合系统要求的动画制作团队。
动画导演（1/1）
人物设计（0/1）
背景设计（0/1）
色彩指定（色指定）（0/1）
作画监督（0/1）
美术监督（0/1）
原画指导（0/1）
分镜师（0/1）
原画师（0/1）
动画师（0/1）
任务奖励：卡池十连抽一次，成就点1000点。
整个任务列表中，除了动画导演以外，其他的位置都是空的，显然系统是默认宿主本人为总导演了。
牧宿星盯着任务列表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觉得我完全可以一人分饰N角，既当总导演还当人物设计、背景设计、分镜师……这样能算我任务完成吗？”
没有哪个动画从业人员是能够一上来，便从动画总导演做起的，牧宿星也不例外，重生前的那二十年工作生涯里，牧宿星可以说是很早就将动画制作中的种种工作干了个遍，即使现在让他去干这些工作，他一样能够得心应手。
后来即使他当上了动画导演，有时由于找不到符合他感觉的美术监督、分镜师乃至配音导演，牧宿星甚至会自己亲自上阵。
013冷酷的说：【不行。】
末了还补充：【动画制作不是一个人的游戏，而是团队合作的结果，请宿主端正态度，好好完成任务。】
牧宿星也就是随口一问，动画制作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繁琐却庞大的过程，哪怕是电脑渲染一帧，往往都需要20-30分钟，没有一个优秀、完善的制作团队，独立制作动画只能说是天方夜谭。
这会儿被013拒绝了，牧宿星也没有多做纠缠，而是道：“我想把能力点加到创作速度上。”
他话音刚落，系统便如约照办了。
【叮，恭喜宿主创作速度升至5级，请宿主继续加油，早日成为家喻户晓的动画大师。】

第三章
牧宿星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工作细胞》漫画的篇幅并不长，很快他就将漫画看完了。出于好奇，也由于刚刚看完《工作细胞》后的一种欲罢不能的心理，加上系统商城中的资源虽然不能使用，却能提供在线观看的功能，于是当天晚上躺在床上时，牧宿星一个没忍住，又点开了另一本名为《我的英雄学院》的漫画。
然后他一不小心就……通宵了_(:3J∠)_
结果通宵也没能看完。
怀着满腔的不情愿，牧宿星勉强从被子里爬出来，拿起边上的手机，迷迷糊糊的接通了电话：“喂？大清早的，谁啊？”声音微微咬字不清，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凶意，大有一副不给我一个交代，就给你好看的架势。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秒，很快，一个沉稳冷静的男声便响了起来：“你又熬夜了。”声音平缓，语气笃定。
牧宿星身子一僵，手上一个脱力，顿时手机就砸在了脸上，疼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在因为通宵而导致混乱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然本能的做出了行动——牧宿星拿起砸在脸上的手机，同时一下子坐了起来，还保持了一个端端正正的规矩坐姿，即使电话另一端的男人根本看不见。
做完这一切后，牧宿星这才拿近了手机：“……声哥。”声音不觉自放乖放软，一听就知道出自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就差股奶味了。
然而电话那头的男人显然并不吃这套，并且十分准确的切到了重心：“昨晚几点睡的？”
耳旁的声音仍透着牧宿星熟悉的一本正经，似含着淡淡的不悦与责怪意味，可那话中的关怀却是做不得假的。
再次听到这样久违的关怀，牧宿星只觉心里的某个角落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如冰雪般融化了一般，紧跟着便不受控制的涌起一阵淡淡的酸楚，嘴上却是老老实实的：“……我错了。”声音也不自觉沙哑起来。
对于前世的牧宿星来说，主动疏远秦声，是他曾经做过唯一的，也是最后悔的事情。
学校里，所有人谈起牧宿星，都是说他家世出众，仿佛只要他想，随时可以依靠家里的资产，开十个八个动画公司一样。
只有牧宿星知道，自己的情况究竟有多尴尬。
牧父虽然是做网络游戏起家，后来更是一手创建了名为腾空娱乐的游戏制作公司，可实际上，真正将腾空娱乐从星宁市一家小小的游戏外包公司，变成如今世界范围内的顶级游戏公司的，却是秦声。
牧宿星第一次见到秦声的时候，还不到六岁，那时候的秦声也不过十五岁出头，他父母早逝，本是独自一人依靠政府的救济房生活，在他无意中替牧父解决了工作上的一个重大难题后，牧父怜惜他的才华，于是资助他读书。
秦声年纪虽小，却是少年老成，他待人办事皆是细心妥帖，更是个知恩图报的，毕业后硬生生拒绝了好几家知名公司的offer，在腾空娱乐工作的五年里，令这个原本的小作坊达成了质的飞跃。
这么近十年的相处，一去二来，牧父牧母早已将秦声当做了自家半个儿子。
再后来，因为实在对秦声喜欢得紧，加上秦声本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牧父牧母便口头上给两人订下了婚约。
直到牧父牧母意外去世。
父母去世的那一年，牧宿星才刚刚十七岁出头，彼时的牧宿星骄傲敏感，父母的意外身亡、学校里同学异样的眼光，都令他本能的将自己蜷缩起来，他会努力的去做好一切事情，只因他清楚的明白，只有自己才能成为自己的依靠。
外人都说他运气好，动画与游戏乍一看似乎是两个行业，可实际上却有很多相通之处，在他们看来，牧宿星哪怕不努力，有这么个未婚夫在，毕业后也能随随便便进入腾空娱乐这样的大公司，不必像普通人一样，为了找一份合适的工作而四处奔波。
没有人知道牧宿星心里的尴尬。
腾空娱乐属于牧家不假，可将其发展成如今这样庞然大物的，却是秦声。两人也的确有过婚约不错，可那毕竟是牧父牧母生前的口头约定，严格来说，其实是做不得数的。
牧宿星很清楚，以秦声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提出想要几百几千万来开个动画公司，后者大概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予取予求——可牧宿星怎么可能会真的去开这个口？
在牧宿星看来，没有秦声，根本就不会有如今的腾空娱乐，至于当年的婚约，秦声之所以不拒绝，多半也是出于对牧父牧母的报恩心理，况且距离当初定下婚约，也过了近五年，谁知道秦声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人？
抱着这样微妙又复杂的心理，加上大一刚入学时的捐楼风波，前世的牧宿星最终选择了主动疏远避开秦声，两人唯一的联系，便也只剩下牧宿星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腾空娱乐的股份。
他声音里的变化不算明显，可秦声显然并没有错过这个，大概顾及到牧宿星的自尊心，秦声没问，却也没有在上一个话题上过多的纠葛，转而道：“下周我要出差，周末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
牧宿星也没指望能瞒过对方，这会儿也的确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对方，便只是低声应道：“好。”
*
约定的餐厅就在星宁艺术大学附近。
前世的工作令牧宿星养成了提前到场的习惯，他自以为来得已经算早了，却不想待服务员领他走向事先预约的餐桌时，秦声已经坐在了那里。
男人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这会儿正随意的翻着一份报纸，搭在灰色报刊边缘的右手骨节分明，气质说是温和，大概更偏向冷静。注意到牧宿星的目光，他再抬眸望来时，嘴角便多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牧宿星心下一定，故作镇定的坐下来，分外乖巧的喊他：“声哥。”
秦声微微点头，递来菜单：“想吃什么，看着点。”
牧宿星也没跟他客气，伸手正要接过菜单，无意中碰到了对方的手腕，正不自然的要移开，却被秦声反手握住了，触电般酥麻的感觉立时从两人相握的掌心一直传达到了大脑，牧宿星微微愣神的功夫，后者却就着这个姿势盯着他看，皱了皱眉：“眼睛都有红丝了，又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牧宿星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无端有点心虚。
前世，两人之间的关系，说是未婚夫夫，可秦声于他，实则更像半个监护人，尤其在父母出了意外后，他平日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是秦声经手在管。
做动画这一行的，多半都喜欢熬夜，牧宿星也不例外。
前世他还没主动疏远对方时，没少因为通宵的事儿挨训，偶尔牧宿星歇在他那儿的时候，必须早睡早起、规规矩矩的一日三餐不说，有时牧宿星宅得久了，或是窝在被子里不想动，还会被秦声从被子里拉起来一起晨练。
即使是后来牧宿星主动疏远了，秦声表面上遵从他的意愿，似乎也不再管他了，可实际上，一直到后来，牧宿星才知道，他相比其他人顺利太多的职场生涯，也没少有秦声在背地里帮忙。
如今重来一回，牧宿星只觉当年的自己幼稚得可笑。
他只想着父母逝世后，两人关系尴尬，不愿让自己处于需要向对方求助的弱势地位，却没有想过，无论两人当初的婚约是否作数，可秦声对他如长兄父亲般的关怀和照料却是真的。
难道就因为当年的婚约不作数了，就连兄长也不要了不成？

第四章
这个话题是在牧宿星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回中结束的。
大多时候，秦声看起来都是一副脾气温和、好好先生的模样，他虽大牧宿星近十岁，说起话来却有商有量，并不会过分强硬或逾矩。这会儿牧宿星乖乖的认错保证了，他也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多做纠缠。
但牧宿星心里知道，这事儿还没完呢——等哪天又给秦声逮了个正着，到时候可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就为这个，牧宿星决定将自己的夜晚睡觉的底线时间改为凌晨一点，倒不是真的害怕挨训，一来长期熬夜本就会对身体健康造成不良危害，至于另一个原因……
他偷偷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尽管从事游戏制作这样外人看起来仿佛宅男专属的职业，秦声看起来却完全没有蜗居办公室的孱弱感，正好相反，他身体颀长而硬朗，整个人都透着长期正规作息、定期锻炼带来的自然而然的沉静清醒。
大概是混迹社会愈久，才愈发能感受到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的关怀有多可贵，况且牧宿星心里很清楚，拿这个糊弄秦声没有任何意义——毕竟身体是自己的事情。
午餐是在简单的交谈中度过的。
期间秦声问及他的近况，牧宿星一边回忆着自己忘得快差不多的前世记忆，勉强挑几个点说了，看起来十足乖巧听话的模样，仿佛班主任跟前的学生似的。
晚餐结束后时间已近七八点，牧宿星放慢了速度，一边消灭着盘中的甜点，一边考虑着接下来的计划——
这一次学校那边的原创动画扶持计划，他肯定是不会放弃的。
很多人以为校方的所谓的扶持，仅仅只是十万信仰点，但怀有前世记忆的牧宿星却知道远不止如此，为了配合政府对动画的扶持政策，在有关部门面前刷足好感度，以及顺应时代热潮，好来年招更多新生，这一次扶持计划，星宁艺术大学是下了血本的。
除了十万信用点外，学校到时候还会提供相应的设备及场所，考虑到动画制作过程的繁琐复杂，校方还会以创新实践学分的形式，鼓励本校动画专业的学生参与其中。到动画制作中期的时候，校方甚至还请来了业界知名的动画制作人亲临指导。
对于手握腾空娱乐原始股的牧宿星来说，十万信用点只能算是个小数目，重点是那些校方没有明确摆出来的隐形福利：动画制作材料、工具、场所、人力，以及知名动画制作人所代表的隐形人脉！
这些，可远远比那简单粗暴的制作金额，要重要得多。
只不过……
也许是因为考虑到政府政策实施的具体时间，星宁艺术大学这项计划正式开展的时间也是在年底，换句话说，他只有等到年底的时候，才能正式开始尝试动画制作。
但机会是不等人的。
如今政府虽然没有明确下达通知，但不少业内人士对此早已有所耳闻，加上动画制作周期本身的漫长，很多人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在为迎接年底的新政策做准备了。
想到这里，牧宿星也有些苦恼起来。
和这些人相比，如今只是一个学生的他，可以说是要人脉没人脉，要团队没团队，要作品更没作品，着实没什么优势。
他思索间，刚把最后一块蛋糕叉进嘴里，对面的秦声便将一报纸料递到了他的跟前。
“……怎么了？”牧宿星接过报纸，他只随意的扫了一眼，目光在投向其中一个小小的板块时，却是眼前微亮。
报刊上的标题极其简单，甚至是牧宿星平时压根就不会关注的那一类——
标题写着《星宁市地铁线路全面建成》，正文在简单恭贺了星宁市地铁线路全面建造完成后，代表星宁市政府宣传部门，向整个星宁市发起了短视频作品征集邀请，其作品一经选用，将会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在地铁及地铁站的电视中循环播放。
对啊，他怎么就忘记了这个！
既然是短视频，那就意味着不论是真人视频，抑或短动画都符合其中的标准，更何况它的播放地点还是作为公众场所的地铁站！
对于这一世初出茅庐的牧宿星而言，此时他最需要的，就是一个颇有分量的代表作，这样他在未来寻找投资商，合适的CV、原画师、分镜师等合作对象时，才不至于拿不出令人信服的作品来。
【叮，现在发布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作为动画行业的新人，现在你需要制作一个出色的短动画，来作为替你正式敲开行业大门的代表作。
任务目标：制作短动画并成功登上星宁市地铁站。
任务奖励：奖励1000成就点。
牧宿星快速扫完了这个支线任务。
这个任务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但有一点不可否认的是，这的确是当前最适合他的机会——
在整个星宁市的交通范围内，共计有七条地铁线，如果每一条地铁线都播放完全一样的短视频，显然就有些浪费了，正因如此，星宁市相关部门在发表这一征集活动中，并没有说只会选取其中一个短视频的意思。
换句话说，这项征集活动的录取名额，一共是七个。
牧宿星清楚地记得，为了让主办方倾尽全力，不马虎对待这一次的征集活动，上头特意在安排了七个负责人，分别负责一条地铁线的作品筛选，就是为了让底下人在审核时尽其所能。
不仅如此……
牧宿星将视线重新转回了报纸上。
对于这一次的征集活动，官方提供的最终奖励也十分丰富：凡作品得到录用者，奖金税后一万信用点，将终生享有星宁市荣誉市民的称号，以及三年的地铁免费乘坐权。
奖金和地铁免费使用权不说，牧宿星看中的是荣誉市民这一称号。
这个称号看似无用，实际上却代表着星宁市相关部门的一定程度的友善度和好感度，这个好感或许不会很高，却极有可能在某些关键时刻，成为牧宿星意想不到的助力。
想到这里，牧宿星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纸面，黑白分明的眼眸也越来越亮——
如果能够抓住这次机会，势必能够为他接下来的计划，打下良好的基础，有了这个敲门砖，他接下来哪怕是想要尝试长篇动画制作，各方面也会顺利得多！
少年微垂着眼眸，似在沉思。窗外明亮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说不出的暖意。大概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本就清亮的眼眸，此刻更是添上了一份晨星般的淡淡光泽，整个人都显露出一种朝阳似的蓬勃生机来。
将少年的反应尽收眼底，秦声回想起星宁艺术大学里那些个导致少年萎靡不振、无中生有的传闻，他弯了弯唇角，微微一笑。

第五章
结束了午餐，秦声却没有顺势走人的意思，他站起身，垂眸看了牧宿星一眼，见后者这会儿正对着报纸翻来覆去的看来，显得斗志满满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餐厅的位置本就距离学校不远，没过一会儿，星宁艺术大学便出现在眼前。
牧宿星心心念着地铁文化短视频征集的事情，一时有些走神，也就没去注意学校里旁人略显古怪的眼神，倒是秦声似有所觉，微微蹙了蹙眉。
等牧宿星隐隐察觉到些许异样时，原本学校里零零散散的人群忽然自发散开，中间走出一个蓝白相间的连衣裙，踩着浅跟凉鞋的年轻女孩来。
“认识的？”秦声问。
牧宿星的目光在女孩的脸上扫了一眼，他毕竟是从二十年后重生回来的，大学时期的同学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这会儿瞧着女孩那张只能算是清秀的脸，更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他摇摇头，正待与那女孩撇开关系，不想待那对方走近一瞧，这才发现，那姑娘面色微白，眼中似有水光闪过，配合那张及格线以上的脸，顿时就显现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分外惹人怜惜。
牧宿星心中一动，紧接着眼神就变得古怪起来。
他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了。
牧宿星记得，当初与他一同竞争校方扶持名额的，其中便有个人气颇高，据说出身寒门的大四的学长——具体叫什么，牧宿星已经不记得了，之所以还记得这么一个茬，便是因为眼前这位向他走来的女孩。
她是来请求牧宿星“高抬贵手”，放弃扶持名额，好成全她的心上人的。
这事当时在星宁艺术大学闹得一时风雨，用不少学生在校内论坛上吐槽的话来说，这事儿完全可以列为学校内的年度大戏——
先是闹得轰轰烈烈的扶持计划，最终还是落到了内定头上，紧接着是学校里颇有名气的小美人，为了自己的心上人——也就是总票数排名第二的陆越，不惜在学校人来人往的大门前拦下牧宿星，希望他将“本不该属于他的名额”拱手相让。
本来嘛，在不少学生心里，内定就内定吧，谁让有些人生来就是领先在起跑线上呢？背后吐个槽是一回事，可如果真有人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还众目睽睽之下，让牧宿星把名额让出来，那就有点奇葩了。
这女的脑回路怕不是有毒吧？
然而更让吃瓜群众目瞪口呆的是，牧宿星居然还真的把名额拱手相让了！
现在回想起来，没有了前世的当局者迷，牧宿星只觉得，这场看似奇葩的大戏，似乎更像是有心人刻意安排的结果。
前世的他生性骄傲，旁人将他的努力与实力，全部归于家世出身的行为，始终是他心中的一个结，那时整个学校都是他早已被学校内定的传闻，久而久之，就连牧宿星自己，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当有同校的女孩众目睽睽之下，当众给他难堪时，牧宿星冲动之下，便怒不可遏地将已经到手的名额让了出去。
这是牧宿星动画制作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转折点。
得到名额的陆越在校方的扶持下，制作了自己人生中第一部 原创中篇动画，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制作过程中，他得到了校方请来的圈内著名动画大师的赏识，从一介寒门子弟，变为业界大佬的关门弟子，从此一路平云青云。
而牧宿星，却因为错失了这个机会，以及决定从底层开始，脚踏实地学习动画制作的决定，而在原画师、分镜师、动画师等诸如此类的职位上蹉跎了近十年，才开始以总导演的身份制作动画。
眼看着那女孩越走越近，牧宿星蹙了蹙眉，眼中划过一丝淡淡的厌烦。
女孩却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似的，在众人看好戏般的目光下，她跌跌撞撞地向牧宿星靠了过来，一面伸手欲拉他的衣角，一面露出泫然欲泣，软着声音喊：
“牧学长……”
她手还没碰到牧宿星，便直接扑了个空——
就在她伸出手来的同一时间，秦声眼疾手快，抬手便将牧宿星往后拉的同时，顺势就往自己怀里一带，这么猝不及防之下，那女孩顿时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惊起一地的灰尘，整个人都摔懵了。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
她此行的目标——牧宿星此刻正被人半搂在怀中，那是一种近乎保护性的姿态。男人看起来比牧宿星要高出一个头，这会儿便是略微低下头，漆黑的眼眸波澜不惊的扫了她一眼。
明明是再平淡不过的一瞥，可不知道怎么的，迎着众人此时神色各异的目光，和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声音，女孩脸色一白，只觉此刻所有人都神态轻蔑的看着她似的，一时竟难堪得说不出话来。
“抱歉，”秦声淡淡的道，他说话不急不缓，态度说得上是彬彬有礼，偏偏却眉骨冷冽，神色间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我不太喜欢别人离他太近。”
仿佛此刻狼狈不堪的趴在地上的，并不是什么眉清目秀的花季少女，而是什么唯恐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第六章
秦声一开口，原本关注着这边牧宿星反应，看热闹的众人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目光转而落到秦声身上。
阳光散漫的倾泻下来，身材修长的男人就那样旁若无人的站在那里，这会儿已然移开了视线，看向被自己半护在怀里得少年，低声问：“下午有课吗？”
他并没有展露出丝毫轻蔑或不屑的神色，可这种轻描淡写的无视，反倒更令人感到自尊受损，女孩咬紧了下唇，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偏偏旁边围观的吃瓜群众还在火上浇油：
“哎，我记得那个妹子，叫什么白……白什么来着？她不是你们系系花吗？我当时还感叹挺清纯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这么……脑残呢？”那人一言难尽的道。
牧宿星配不配得上学校的名额是一回事，可这姑娘大庭广众之下，又是哭又是闹的想让别人把名额让出来，那就有点脑残了。
真当人生如电视剧，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啊？
动画制作本就是流行化的行业，在这些学生看来，她这样一副哭唧唧的样子，简直跟套路电视剧里的泼妇没两样，看得他们惜香怜玉没有，倒是尴尬癌快犯了。
“我也奇了怪了，以前怎么不知道她这么……”回话的抽了抽嘴角，也是很一言难尽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牧宿星旁边的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由于政府早已在二十年前通过了同性婚姻法，因此对于牧宿星和秦声这会儿毫不掩饰的举动，一旁的学生们也不觉得奇怪，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张明显眼熟的面孔上。
“废话，腾空娱乐的秦声都不认识，你真的是《封神问道》里的v10贵族吗？”
“你们说秦声有没有可能是来我们学校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潜力股的？不是说腾空娱乐原本负责cg制作的部长带着整个部门的核心员工跳槽云空了吗？腾空娱乐的cg水准怕是要下降一个台阶了吧？”有人开始浮想联翩。
毕竟，对于星宁艺术大学的学生来说，哪怕不能进入动画公司，可若是能够进入游戏公司工作，尤其是腾空娱乐这样的大公司，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了——后者甚至远远比前者来钱快。
“这天还没黑呢你就开始做梦了？醒醒吧你，人家摆明是过来接男朋友的好吗？”
牧宿星没听见旁边人的议论纷纷，因为013突如其来的声音成功的将部分窃窃私语的声音挡了下去——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
他什么时候完成了支线任务了？
牧宿星心里纳闷，这会儿却也来不及去看系统弹出的一大串通知，他微微有些不适应的往旁边动了动，秦声却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似的，顺从的放开了他，却同时极其自然的将他的右手握在了手里。
醇凉的薄荷烟草味瞬间从他的鼻息间消失，牧宿星这才反应过来，耳根后知后觉的泛起红玉般的微晕，他努力不去在意两人此刻十指相扣的手，镇定的说：“今天是周末。”言外之意，就是下午没课了。
“跟我回去？”
牧宿星这会儿还有些走神，也没听清对方说的什么，便下意识乖乖的回：“好。”
一直到牧宿星回到那栋熟悉的别墅跟前，他还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来着？
对了，那个女孩和前世一样，在学校的门口拦住了他，然后秦声……打住，不能再想了。
牧宿星揉了揉脸，将自己从微微混乱的思绪之中拉了出来，他一边竭力清醒，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一个意外——秦声向来体贴入微，这一点和前世依旧没两样，毕竟对方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照顾自己了。
然后跟着对方走了进去。
因为只有一个人居住的缘故，这栋别墅看起来虽然不大，里外设施却是一应俱全，牧宿星前脚刚迈入大门，立马就被一只毛茸茸的大金毛扑了个满怀——
正打开鞋柜，给牧宿星取拖鞋的秦声头也不回：“肥团。”声音平淡。
大金毛不情愿的汪了一声，仿佛听懂了主人的意思一般，当即耷拉着头跳到一边，乖乖的趴了下来，可怜兮兮的看着牧宿星。
尽管被主人取了个“肥团”这样饱含深意的名字，但实际上肥团并不胖，是非常典型健康的金毛犬。
牧宿星假装对眼前的金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边蹲下身来摸摸它的头，一边调出系统之前跳出的通知回看：
支线任务：获得星宁艺术大学《大学生原创动画扶持计划》名额。
任务奖励：卡池抽奖机会一次。
牧宿星：……
这系统是铁了心想拉他进抽卡游戏的巨坑啊。
牧宿星这么想着，却还是顺手在卡池里抽了一把，他的心态颇为光棍：反正他目前成就点为零，013想骗他成就点也骗不到，既然是任务免费附送的抽卡次数，不抽白不抽，就当测试一下运气了。
随着他点下抽一次的按钮，卡池中心的光团忽而发出格外耀眼的光芒来，在白、紫、金三种颜色中来回转换，最后停留在了白色上。
牧宿星自己也是玩过抽卡类游戏的，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自己是抽中了三种卡牌中品质最为低下的那一种，虽然有些失望，但介于他一开始就没有抱太大希望，这会儿心理也不算失衡，一边好奇的看向那张白色卡牌。
【R】全能配音技能卡[体验版]
使宿主瞬间掌握顶级全能CV配音技巧。
限定时间：一天。
这个卡牌倒是挺有意思，可以让他在一天的时间内拥有顶级CV的能力，考虑到它的时间限制，也难怪是作为R卡了。
如果是SR和SSR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持续更长的时间呢？
这个想法仅仅只是在牧宿星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很快便被抛之脑后。他毕竟是一个动画制作人，动画CV虽然也是动画制作的一部分，但他对自己亲自上阵配音这件事情，还是没什么兴趣的。
对他来说，这个卡也就哪天想起来，随便用来玩玩罢了。
有了这么一个打岔，再面对秦声时，牧宿星就自然多了：先前在学校门口，因为不想在门口被人拉拉扯扯的，秦声在问过他下午没课之后，就直接把人带了回来，说是明天上午上课，再送他去学校。
冷不丁登堂入室，说不紧张是假的。
好在他还有013。
然而系统显然是个直男，013一板一眼的说：【其他人无法得知我的存在，换句话说，宿主现在的确是与秦声两人独处一室。】
牧宿星：“……闭嘴。”
013听话的闭嘴了——人类真是一种喜欢自欺欺人的生物，它如此是想。
牧宿星预想的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的情景并没有发生，秦声陪他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叮嘱他晚上早点休息后，便起身去了二楼的书房，他还有公司里的一些要务需要及时处理。
牧宿星松口气。
他记得前世的时候，从上大一开始，他就很少来秦声这边了，不想这间别墅里竟还留着他曾经的房间，牧宿星进去的时候还发现，里头甚至仍保持着三年前他最后一次留宿时的样子。
床单棉被一应物件还是干干净净，井然有序的样子，显然别墅的主人有定期找人清理过。
晚上，重新躺在久违的被窝里，牧宿星开始思考如何拿下星宁市地铁征集活动。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牧宿星想了一会儿，便开始犯困，恰巧门外传来秦声提醒的声音：“十一点了。”
“马上就睡！”牧宿星条件反射的应了声，关灯上床躺被窝，一气呵成。
他原本想趁睡前，好好想想往后的计划，然而睡魔着实折磨人，迷迷糊糊之间，脑海中刚冒出不如明天去附近的地铁站实地考察，寻找灵感的想法，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第七章
牧宿星担心的两人单独相处的尴尬情景并没有出现，翌日他起床时，秦声已然不见了踪影，只桌上留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和纸条，说是提前去了公司。
这让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知道怎么的，竟有些淡淡的失落。
周一的上午没有课，牧宿星吃完早餐，洗完碗筷，便踏上了回学校的路，考虑到昨晚睡前的想法，牧宿星选择了乘坐地铁返校。
他出门的时候，正值早上八点，恰巧是地铁站上班族的高峰期，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牧宿星特地看了一眼地铁站的电子屏，按理说这应该是极好的广告口，可这会儿上却是一片黑暗，显然还没有投入使用。
做什么内容的短动画好呢？
一直到他站在人满为患的地铁中，牧宿星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征集活动的奖金并不高，但事实上，考虑到因此错失的广告费，主办方其实也是付出了相当高昂的代价的，审核的标准也和网络票选无关，纯粹是由主办方内部敲定。
简单来说：主办方在挑选作品时，不会像审核正常视频一样，考虑观众的看法。
这样一来，制作的标准就变得非常模糊了。
甲方究竟需要怎么样的作品？娱乐？深度？还是必须带着地铁进行创作的命题作文？这些都是未知数。
主办方的确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但前世经历过无数采片方的牧宿星却知道，很多时候，相比看似挑剔、要求众多的甲方，没有给出任何要求的甲方，才是最麻烦的。
牧宿星揉了揉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起来，不太清醒的缘故，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地铁的大门开了又关，下去一拨人的同时，又挤上一拨人。
站在拥挤的人群之中，牧宿星开始努力整合自己前世和这一世对于这次征集活动的记忆。
牧宿星并不打算做一个标签型动画制作人，前世的他不是，这一世的他更不可能是，他喜欢商业动画，也热爱文艺动画，在牧宿星看来，只要能够给观众带来愉快的观看体验，那便是好动画。
而一个真正的优秀的动画，是不可能脱离它生长的土壤单独存在的。
……土壤？
牧宿星心中一动，直觉告诉他，自己似乎抓住了一些头绪，可具体到那点儿头绪是什么，他又有些说不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两个中年男人低声谈论的声音。
“……今儿个怎么这么早？我记得你们局不是一向最清闲的吗？”
“别提了，还不是因为咱们星宁市要评什么的‘文化城市’？上头说了，就算评选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个过场还是得办得体体面面的啊，毕竟领导还要来巡视，那底下大小中学要通知一下配合工作吧？像地铁、公交啊这种窗口服务业得好好搞吧？还有啊……”
牧宿星眼前一亮。
没错，就是这个！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所谓的“文化城市”的称号，根本毫无意义，他们甚至不会参与到这个过程中来，最多是星宁市的大小学校给学生们发张官方传单，宣扬好好读书云云，至于普通上班族，文化城市什么的，能吃吗？
正因如此，就连牧宿星，一时半会儿也没往那个方向想。
可要知道，对于星宁市某些官方部门来说，这个看似无用的“文化城市”称号，却是一个极具意义的在位功绩！
这么一来，短动画的风格，已经可以确定了。
牧宿星决定做一个治愈系的文艺短动画。
在他的记忆中，前世入选的七个视频中，唯一的动画题材，便是一个带着文艺色彩的治愈系短动画，也是入选的七个视频中最受好评的一个。
主办方虽然没有明确的提出要求，但可以想到的是，他们的需求必然与地铁本身有关，既然不知道该如何制作出让主办方喜欢的短动画，那么倒不如换一个思路——
做一个恰巧适合乘坐地铁的人群，能够抚慰人心的短动画，一个符合这座城市地铁氛围的短动画。
至于具体的内容……
牧宿星抬起头，目光有意无意的望向周边的人群。
这会儿搭乘的地铁的人群，社会角色多半大同小异，不是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便是背著书包的少年少女，有的趁着到站之前的时间小睡一会儿，企图回复一点精神，更多的则是低垂着头，看着掌心里手机上的讯息。
是非常司空见惯的一幕。
重生之前的绝大多数时间里，牧宿星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尤其是他初入动画界的那些年，时常为了一张原画，一个分镜，反复思索考虑到凌晨三点，然后又在大清早的时候匆匆赶赴公司，继续新的一天。
似乎总是这样。
大多时候人们总是为了各自的“正经事”而奔波，工作和学习在不知不觉中几乎成为了生命的全部，生活的浪漫变得越来越稀少，被毫不留情的划分到了无关轻重的那一部分。
有多少人，已经很久没有从忙碌的生活中抽身，抬起头，好好的看看白天漂浮的云朵，夜里浩瀚的星空了？
到站了。
地铁的大门应声而开，牧宿星走出地铁时，下意识转过头，最后往了那拥挤的人潮一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就在他原本站位不远处的地铁座位上，一个抱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耷拉着脑袋，似乎是睡着了。
这会儿的地铁内称不上安静，年轻人睡得也不甚安稳，那股淡淡的疲惫感几乎掩都掩不住。
伴随着新的人潮涌上车厢，再度出发的地铁缓缓关上了门，牧宿星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过不要紧。
他已经知道自己该选择什么样的剧本了。
思及此，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再一次打开了系统商城，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那些令他垂涎三尺的漫画，而是将目标放在了另一个栏目之中。
他的目光在无数本书籍中一扫而过，最终准确的落在了他想要的那一本上。
封面上的绘图清新却稚嫩，不像是什么大师的作品，看起来反倒像是哪个小小学生兴致所至的涂鸦：
宇宙是随意的深蓝色，里头则是远近大小不一的月黄色星球，戴着围巾的小小少年就跪坐在其中一颗荒芜的星球上，神情专注，双手温柔的护着那灰暗中唯一鲜亮的玫瑰花。
是了。
就是这个。
牧宿星睁开眼，这一次他不再犹豫：“新手礼包的兑换权，我选择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
【《小王子》兑换价格为2000成就点，符合新手礼包兑换要求……叮，目标小说版权兑换成功，请宿主注意查收。】
随着013的声音落下，那本刚刚被牧宿星买下改编权的小说立刻出现在了另一个单独的空间里，随着牧宿星心念一动，无风而动的书籍自发翻开了第一页——
我愿意把这本书献给儿童时代的这个大人，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个孩子。
（可惜，只有很少一些大人记得这一点。）

第八章
《小王子》讲述的，是一个来自外星球的小王子，向作为故事叙述者的飞行员，讲述自己从家乡星球出发，在抵达地球之前，所经历的一系列冒险故事。
整个故事的篇幅并不长，但是对于一个短动画来说，它的内容显然就有些过多了。
既然是改编，那么自然会在原来的故事基础上做一定的修改。牧宿星思来想去，决定将《小王子》分割成七个彼此独立，又彼此联系的短动画。
恰好这个故事所涉及到的主题，同样也非常多：不被理解的蟒蛇图画、重视数字的大人、星星上的花朵、四十四次日落的悲伤、被驯养的狐狸和玫瑰花的爱情。
心里有了大致想法，牧宿星回到学校后，首先就去了导师的办公室。
虽说这种短动画完全可以在寝室做，但牧宿星还是决定向学校申请一个专门的实验室来制作《小王子》。
二十年的制作经验带给他的不仅是各项技能的提升，还有心理上的变化，对于外人的闲言碎语，如今的他早已无动于衷，反正他有钱，既然能因此享受到更好资源，哪有为了所谓的证明自己白白不要的道理？
牧宿星的导师姓李，平日里在学校里便是负责3D动画相关的实验课教学，不仅如此，这位导师身上还身兼几个游戏、动画公司的美术总监，奈何他脾气霸道，说一不二，对待学生要求更是严格又苛刻，让无数试图讨好这位导师，未来能多一些机会的学生铩羽而归。
这会儿听牧宿星提出要申请实验室的要求，李教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他：“想通了？”
牧宿星点点头。
以前是他太傻，总想着既然所有人都将他的努力归功于财产家世，那么他就摒弃财产家世，将自己的实力证明给所有人看，如今回想起来，这个念头简直蠢得可怕，更是白白错失了很多机会。
“我打算将制作出的成品，投给星宁市今年的地铁宣传视频征集活动，”对于自家导师，牧宿星自然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因为会比较正式，我想用学校里的实验室会更方便一些。”
李教授看着他，既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你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人参加这个征集活动吗？”
牧宿星回忆了一下前世的盛况：“应该会有很多没有名气的动画制作人参与进来，他们需要这样的活动来打响知名度，加上活动没有限定真人视频，一些戏剧学院的导演系学生，还有在星宁市寻觅机会的草根导演，应该也会盯紧这次的机会。”
李教授挑了一下眉。
对于牧宿星和学校里其他学生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只觉眼前这个学生天赋还行，可惜为人太过迂腐——不过也仅此而已。
虽然很遗憾，但不得不说，至少在星宁艺术大学近几届的学生中，还没有能够让他真正另眼相看的。
他本以为牧宿星又是和以往一样，抱着证明自己的心态参加比赛，毕竟谁都知道，在这种官方举办的征集活动中，基本是不存在所谓的内定可言的，可现在看来，牧宿星显然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认真思考过后才做出的决定。
“哦？”他表现得这样坦荡而自信，李教授反倒来了兴趣：“既然知道这些，那你为什么还要参赛？就不怕白跑一趟，到时候又给外人增添笑料吗？”
牧宿星缓缓说道：“因为我有钱。”
李教授：“……”
说实话，如果牧宿星按照正常套路来，说自己有信心，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之类的鸡汤式回答，李教授或许也就漫不经心的一笑而过了，可牧宿星这样不按常理出牌，李教授便也忍不住抬眸多看了他几眼。
牧宿星并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不对——他抬起头，让自己的眼睛对上身前的导师，这双眸里此刻并无慌乱，或是什么毫无缘由的自信，而是一种清醒又认真的坦然。
“没有哪一种工作是能够一蹴而就的，动画制作也是如此，现在的我正是需要大量练手的时候，”牧宿星平静的说：“我有足够的资金去支撑自己做尽可能多的尝试，这就是我的优势。”
能不能成功入选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他能够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什么。
别看他的各项技能在013那里都只有5，事实上，牧宿星早在重生回来之前，虽然比不上著名的大制作人，但论实力，排个中上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现在的实力，加上系统商城的剧本，想要落选，反而是一种难事。
牧宿星说得一本正经，李教授却噗嗤一声，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摇了摇头，一边笑着用手指着他点了点：“你啊你……”
牧宿星眨了眨眼睛。
一向不苟言笑的李教授居然笑得这么开心，那就是说……他通过了的意思吧？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起，便见笑够了的李教授回过头，在自己的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潇洒的扔到了他的跟前。
“实验楼305号实验室，拿去吧。”
牧宿星惊讶的抬起头。
对于星宁艺术大学的学生来说，305号实验室算是半个圣地了——因为谁都知道，这间实验室是学校专门为李教授一个人准备的实验室，换句话说，这是李教授本人的私人实验室，除了偶尔授课需要，平时都是不对外开放的，更不用说外借给学生来制作动画了！
可现在，李教授居然将自己私人实验室的钥匙，交到了他手上？
“上半年忙得太狠，下半年我会多陪陪家人，实验室空着也就空着，你先拿去用吧。”李教授轻描淡写的道：“里面的东西你随便用，那些个原画分镜什么的，想看你随便看，能学到多少算你的本事。只有一条，看完了给我还原，别给我弄乱了就行。”
牧宿星迷迷糊糊的回了寝室。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缓冲一下。然而他这样一副走神的样子，放到别人眼里，却是失魂落魄了，于是不到三分钟，有关动画系某富二代被李教授训得狗血淋头的贴子立刻爬上了校内论坛的热门。
寝室的大门是虚掩着的，牧宿星推开门。
“阿牧回来了？”坐在桌前正对着电脑的高个子男生回过头，他叫闻飞航，是牧宿星的室友之一。
男生放下鼠标，自以为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牧宿星的脸色，左右而言它道：“对了，你还记得上次在课上得到了导师们一致表扬，却被李教授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个吗？”
牧宿星直接无视了对方的乱七八糟的称呼，看出了对方话中有话，他抬起头，懒洋洋瞥了对方一眼：“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咳，”闻飞航挠了挠头：“那什么，哥这不是想安慰安慰你吗？咱们学校被老李骂得不敢吱声的学生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一个，谁不知道老李要求出了名的变态啊，不就是被骂了几句吗，换谁去都得挨骂，你不用太放在心上的。”

第九章
牧宿星也不说话，他抬手一扬，那串写着挂着305标签的钥匙在他手中转过完美的弧线，最后稳稳的落在他的掌心，大大咧咧的展现在闻飞航跟前。
“老李要求一向很高，毕竟严师出高徒嘛，你也别觉得受到打击……”闻飞航说着说着就卡壳了，他看着牧宿星手心里的钥匙，目瞪口呆：“卧槽！这特么不是老李实验室的钥匙吗？他怎么把这个都给你了？”
“难怪他们说你失魂落魄的从老李的办公室出来了，”闻飞航砸了咂舌，艳羡道：“换了我，肯定也是一路飘着回来好不好！”
那可是305实验室啊！
就算是其他导师舍下脸去借，老李也绝不外借的305！
“不对！”闻飞航回过神来，惊讶道：“你申请实验室干什么？不会是打算做原创动画吧？”
“是短动画。”牧宿星纠正道。一边将地铁文化征集活动复述了一遍。
他这么一说，闻飞航立刻便来了兴趣：“这个有意思，加我一个！”
牧宿星爽快的点点头：“行，这周末我们就在305门前汇合。”
作为室友，闻飞航的能力他还是非常清楚的，况且动画虽短，但实际制作起来的作业量一样复杂无比，有闻飞航帮忙，他也能省去不少时间。
“什么加你一个？”两人说话间，又一个男声随着寝室大门被推开而响起了起来，身材略胖的男生皱了皱眉，一脸严肃：“我说你们两个，没事背着你们方爷搞啥秘密交流呢？”
闻飞航摆了摆手，一脸嫌弃：“没你的事，方胖子你滚一边去就对了。”
眼见着两人就要闹起来，牧宿星笑着摇了摇头，他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索性不过将刚刚的解释再重复一遍罢了。
不想他话音刚落，这边方连也来了兴趣，挺直了胸膛，毛遂自荐道：“短动画？这个我擅长，加我一个啊！”
牧宿星断然道：“不行。”
这话方胖子就不乐意听了：“为什么？你方爷我动画渲染技术可是校内公认顶尖水准！”他瞪眼道：“阿牧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你上个月不是刚在千里动画接到了动画渲染师的实习工作吗？”牧宿星哭笑不得，态度却很坚决：“千里动画虽然不是国内顶尖的动画公司，却是业内公认对新人最有耐心的，你跑了几个月好不容易的到手的实习机会，总不能因为我一个短动画的制作就不要了吧？”
方胖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大咧咧的道：“像你方爷这样的人才，会缺这种机会？”可骄傲。
牧宿星摇摇头，不欲再谈这个话题，他直言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他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不假，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他知道闻飞航和方连是因为他拿到扶持名额，却被全校质疑的事情不爽，这才想帮他一把，可他总不能为了自己的短动画，就任自家兄弟放弃职业生涯的大好机会吧？
方胖子沉默了。
不得不说，方连在动画渲染上的技术的确是非常出色的，在牧宿星的记忆里，后来的方连虽然没能成为优秀的独立动画制作人，却是业内出了名的动画渲染师，他的渲染技术，在如今的牧宿星看来，都是相当不错的，也难怪会被其千里动画看中。
优秀的人多半难免都有些自傲，牧宿星拒绝得这样干脆利落，就是想要彻底打消方连的想法。
然而牧宿星以为自己成功伤到了方连的面子，对方应该会放弃这个不靠谱的想法时，胖子咬了咬牙，恶狠狠的道：“好，闻飞航，既然你这么不要脸，那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逍遥法外了！”
牧宿星：“……”逍遥法外是什么鬼？
他正一头雾水，却见方连义正言辞道：“既然你不让我加入，那我也要举报闻飞航这个贱人！”
牧宿星：“？”
方连冷哼一声：“阿牧你肯定不知道吧？这货家里好不容易托关系给他找到一份游戏公司的实习，明天就是要去报道的时间，他爹要是知道他准备放人家游戏公司的鸽子，回头非揍死他不可！”
牧宿星微微一愣。
那边方连愤愤不平的指责完闻飞航，这才掉头看向牧宿星，不死心的道：“阿牧你讲点道理啊，咱们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你起码得公平对待，一视同仁吧？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凭什么他能加入你的制作小组，我就不行了？”
牧宿星看向闻飞航。
男生摸了摸鼻子，显得有一点尴尬，但他很快就理直气壮的道：“实习的机会丢了还能再找，这打陆越那帮人脸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闻飞航撇撇嘴：“老子早看他们那帮人不顺眼了，好像整个学校就他一个人是寒门出身一样的，他穷人家就活该要把机会让给他吗？笑死人了，一天到晚只会在论坛里阴阳怪气的说羡慕阿牧有钱，我呸！”
“这次的活动可是官方举办的，等我们制作的短动画在地铁宣传栏上播放出来，我看他们还拿什么当借口！”
别人不了解牧宿星，可闻飞航和方连作为他三年来的室友，能不了解吗？
什么有钱有权，学校内定啊，简直是个笑话，毫不客气的说，这三年里，牧宿星简直是他们见过的最拼命的，对于牧宿星的能力，方连和闻飞航更是早已心服口服。
牧宿星蹙了蹙眉，又看向方连。
方胖子摊了摊手，一脸光棍似的无所畏惧：“别看我，我反正态度就放这里了，咱们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你不能把我和航子区别对待。”
这回却是轮到牧宿星沉默了。
他看了看一脸“老子就是要打他们脸”的闻飞航，又看了看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架势的方连，终于忍无可忍：“你们两个是智障吗？”
闻飞航理直气壮：“对啊我是。”
方连不以为耻：“你今天才知道吗？”
牧宿星这会儿简直是哭笑不得，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两人这会儿一番看似智障的行为，让他心底升起了一阵久违的暖意，对于还未正式投入制作的短动画，更多了一份入选的决心。
“行吧，”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说服两个固执的室友了，牧宿星无奈的摇摇头：“那就一起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仿佛生怕牧宿星后悔似的，方连当即道：“那我现在就去给千里动画递辞职信。”他说着说着，一边得意洋洋的摸了摸下巴：“说起来，我好像还是第一个敢炒千里动画鱿鱼的渲染师吧？”
“对对对，可把你牛逼坏了。”闻飞航不屑道，一边在手机通讯录中寻找自家爹妈的号码，一边思考着一会儿怎样才能尽量不被骂得太惨。
……
周六，清晨，305实验室内。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胖子，从咱们进来到现在，你已经来来回回晃悠半天了，还没看够啊？”从面前的动画剧本前抬起头，闻飞航忍无可忍的道。
“废话，这可是老李的305啊，你难道不激动？”方连反唇相讥：“是谁从一大早上开始就催着我们赶紧的，还在实验室外头转来转去激动了半天不敢进来的？”
闻飞航轻咳一声，自知理亏的低下头，假装对手中的动画剧本产生了兴趣，不说话了。
“咦？”闻飞航翻了翻手中的动画剧本，两人此前都在熟悉实验室内的设备操作，还没有正式开始熟悉短动画剧本，这会儿刚打开动画剧本，便忍不住惊奇的“咦”了一声，为剧本的内容感到惊艳。
见他这么个反应，方连也来了兴趣，跟着好奇的翻了翻。
那些个文艺向的东西，方连也不懂，他一目十行随意看了看，很快就看完了，这么扫完之后，他也惊到了，只是其中的原因与闻飞航不尽相同：“等等！阿牧，你这个动画剧本，怎么有七份啊？而且内容都完全不一样。”
“这又什么好奇怪的，”闻飞航不以为然：“正常业界哪个动画剧本不是千挑万选才做出决定的？其他的应该只是备选吧。咱们就算是多做一点，那也是有七个名额呢，总有一个能被选中吧？”
方连哦了一声，了解的点点头。
牧宿星却道：“谁说其他六个剧本是备选了？”
闻飞航和方连微微一愣，两人放下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的向牧宿星看来。
“这次的征集活动不是有七个名额吗？”牧宿星挑了挑眉，轻描淡写的道：“我打算做七个一系列的短动画，把星宁市所有的地铁线全部承包了。”
闻飞航&方连：“………………”
这次的比赛不同于上次校内选拔，范围在整个星宁市内，甚至不限于动画专业，想要拿到其中一个名额有多困难，牧宿星就算不说，两人也是心知肚明的，可现在牧宿星居然告诉他们，他想争取的不是这一个名额，而是整个比赛全部的入选资格？
方连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道：“阿牧，你刚刚说什么？风太大了我没听见，能再说一遍吗？”
闻飞航揉了揉耳朵，也是一副全神贯注，侧耳倾听的模样。
牧宿星却笑了起来。
他这回是真的看穿了。
如今的自己，既有前世二十年的制作经验，又有系统商城提供的动画剧本，现在更是有眼前这么一帮好兄弟的支持，又有什么好畏畏缩缩的呢？
牧宿星衷心的希望，也有足够的自信，若干年后，当有人再次提起今天两人的选择时，不是幸灾乐祸，抑或遗憾惋惜，而是羡慕与惊叹——
【叮，主线任务完成进度+2，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成功组建自己的团队。】
主线任务：优秀的制作团队是创作优秀动画的基础，请宿主在一年内时间里，组建出符合系统要求的动画制作团队。
动画导演（1/1）
人物设计（0/1）
背景设计（1/1）
色彩指定（色指定）（0/1）
作画监督（0/1）
美术监督（0/1）
原画指导（0/1）
分镜师（0/1）
原画师（0/1）
动画师（1/1）
任务奖励：卡池十连抽一次，成就点1000点。
牧宿星没有搭理系统的通知。
他拉开椅子，双手抱臂，从容不迫的坐在了两人的对面，面对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他勾起唇角，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自信与骄傲：“作为我们工作室的第一部 作品，承包整个星宁市的地铁线什么的，也就勉强合格吧。”
闻飞航下意识往后一靠，不想动作太快，整个人差点摔到地上。
方连倒是没摔，只是这会儿他再看牧宿星的眼神，却是仿佛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

第十章
不怪闻飞航和方连觉得不可置信，实在是牧宿星所说的那些，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天方夜谭。
这可是官方面向整个星宁市的征集活动啊！
不说别的，星宁市本身就是国内排得上号的大都市，动画、游戏这类二次元行业更是重中之重，单纯只是被选中，成为那七个名额的其中一个，就已经是困难中的困难了，承包星宁市的全部地铁线路？
这简直就是炼狱模式！
“这……”
闻飞航和方连面面相觑，牧宿星的表情又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两人也不愿在这个关头打击对方——毕竟自家兄弟前几天才在校内论坛上被群嘲过呢，不就是七个短动画吗？牧宿星既然想做，兄弟两个奉陪就是。
再不济，就当是给未来提前积累工作经验了。
“行！那咱们哥几个就加把劲，争取承包整个地铁线给他们看看！”闻飞航果断道。
方连摸摸下巴：“你们说我这算不算是攀上了土豪？七部短动画制作，啧啧，换谁还有我这个待遇，就业前还能这么多练手机会啊。”
动画毕竟是烧钱的行业，绝大多数的学生在就业之前，顶多做两部短动画，像牧宿星这样能够随意砸钱积累经验的，还真是凤毛麟角。
牧宿星知道两人其实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不过这也难怪，以他曾经的水平，别说拿下七个名额了，就是入选成为其中之一，那也是够呛。对于两人的怀疑，他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等到时候结果出来了，一切自有分晓。
几人嘴上跑火车，瞎聊了几句，便挽起袖子，准备开工。距离活动截止时间还有九个月，但他们毕竟要做的是七部短动画，自然得抓紧时间了。
恰在这时，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与此同时，星宁艺术大学校内论坛，一个新的贴子跳了出来，一时之间，将原本标注【hot】的“旁观动画系某富二代被李导训得狗血淋头”的贴子都给压了下去。
标题：今天太阳是不是打从西边出来了？李导的305居然借出去了？
内容：楼主导师最近在忙一个企划，时不时让楼主跑个腿，打个下手什么的，楼主导师的工作室在4楼，今天爬楼梯的时候就无意间就往3楼瞥了一眼，结果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
我！亲眼看见！三个学生样子的人进去了！
尼玛楼主当时就懵圈了，谁不知道李导一向龟毛，就是因为怕别人把他那些宝贝疙瘩弄的乱七八糟，305从来都是不对外开放的，上次我和我哥儿们几个跟着导师去305找李导，硬是给堵在门外，说要谈就在外面谈，好像我们进去谈个话都会弄乱他的东西似的，那宝贝劲，啧啧。
现在你们应该明白楼主当时的震惊之情了吧？要不是我实在赶时间，真想过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连李导这种班主任型导师都能说服，牛逼！
1楼：？？？真的假的，楼主你没看错吧？
2楼：同动画系表示……楼主你吹什么牛逼不好，非要吹李讲师的？他那305会外借？开什么国际玩笑？
3楼：楼上+1，咱们动画系的谁不知道李教授的脾气？还外借呢，准许你进去观摩一下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4楼：没图你说个几把，开局一句话，后续全靠吹？
底下热热闹闹的刷了好几楼，才堪堪出现楼主的身影。
11楼：不是，这种事情，我吹牛逼有意思？借到305的又不是我。再说了，305就在那里，你们要是不信，大可自己去求证，谁会说这么容易就被揭穿的谎言啊，又不是智障。
12楼：别闹，我可不敢去敲305的大门，要是李教授本人，那我还不得被骂死？某富二代可是前车之鉴呢！
13楼：我说你们是不是也太容易自我高潮了吧？牧宿星失魂落魄的从李教授办公室出来就是被训了？说不定就是牧宿星借到了李教授的工作室，高兴傻了呢？
14楼：讲道理，我们在这里再怎么吵也没有意义啊，就像楼主说的，去305看看不就知道了？
15楼：虽然但是，你们谁敢去？
……
牧宿星打开工作室的大门。
走廊里站着一男一女，男生长着一副温文尔雅的好面孔，唇角挂着一丝自然而然的微笑，颇有几分少女漫画中校园王子的味道，他身边的女生也是眉清目秀，化着精致的淡妆，纯白的连衣裙衬得她愈显花容月貌。
两边人这会儿打了个照面，双方都是一怔。
牧宿星不认得眼前的男生——也许以前的他还认得，只不过自从他回来后，学校里关系一般的同学，自是早就对不上号了。
但对面的男生显然认识他。
男生的目光刚落到牧宿星身上，那脸上彬彬有礼的笑意顿时就是一僵，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女生的表情则更为露骨，在看清来人正是牧宿星后，那张涂满脂粉的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眼中的恨意几乎毫不掩饰。
牧宿星挑了挑眉：“你们谁啊？”
他话音刚落，一男一女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更加难看了，那女生更是恶狠狠的瞪视着他，咬牙切齿道：“牧宿星，你别以为你拿到扶持名额就能一帆风顺了，我告诉你，像你这种依靠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以为自己能够为所欲为的，迟早会——”
男生皱了皱眉，喊了一声：“思涵！”
待女生不情愿的闭上嘴后，男生转过头，对牧宿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女朋友都被我惯坏了，她啊，就是小女生心性，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只是他制止的时间，怎么看都像是有意为之，等女生想骂的话都骂完了，再出来唱白脸，话里话外都是女生不懂事，希望牧宿星一个大男人别和女孩子计较的意思，仿佛牧宿星若是再做纠缠，就是他心胸狭窄似的。
牧宿星其实长得很好看。
只是这种好看，更像是伫立于雪地里的松竹，骄傲而冷淡。尤其是他收敛笑意，一双漆黑的眼眸不带丝毫情绪的盯着人瞧时，那股冰冰凉凉的距离感便更加明显。
美则美矣，可落在对他怀有偏见的人眼里，就是目中无人，傲慢无礼了。
牧宿星一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他漫不经心的等眼前的两人演完了，这才戏谑的挑了挑眉，从上到下，不紧不慢的打量着两人，那眼神里明明没有半点轻蔑的意味，可配合那张冷淡又精致的脸，尤其牧宿星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不咸不淡的盯着他们瞧，仿佛看猴耍一般。

第十一章
“外面是谁啊？怎么耽搁这么久？”
见门边一直没有动静的，闻飞航也放下自己手上的工作，走了过来，他目光在一男一女身上扫了一眼，他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神色不善道：“陆越，顾思涵，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李教授可没有说要把305借给阿牧以外的人。”
牧宿星眨了眨眼睛，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眼熟了。敢情眼前这一男一女，就是传说中的陆越，和几天前在校门口缠住他的女生。
闻飞航话的意思很清楚，这地方是李教授借给我们用的，就差把闲人滚蛋四个字说出口了。
陆越这才想起自己来305的目的，这会儿再看牧宿星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他心里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向来不近人情的李教授，居然会将305这样重要的工作室，借给牧宿星？
在他心里，牧宿星不过是个对动画一时有兴趣的富二代，等毕业了，即使不干动画这一行，也有大把的清闲高薪工作能做，学校有必要将资源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吗？
陆越眼神微暗，脸上勉强堆起笑容道：“我就是看论坛里说李教授的工作室借出去了，心里好奇是谁这么厉害，居然得到了李教授的赏识，就顺道过来看看。”
“现在你看完了吧？”牧宿星眼皮也不抬一下，半点也没有请两人进去看看的意思：“那就走吧。”
他话里逐客的意味太过明显，陆越想假装听不懂都不行，可要他就这么走了，心里却始终没法甘心。
这工作室不仅是配备着一流的设备工具，还有很多李教授本人的手稿笔记，随便翻上一本，都令人受益匪浅，陆越对此向往已久，可惜即使是面对他这样的优等生，李教授也从没有半点区别对待的意思，如今305倒是借出去了，却是借到了牧宿星这样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手里……
他心里惋惜之极，面上却不由自主的流露出这样暴殄天物的遗憾神色来，牧宿星却懒得与两人再做纠缠了，他如今每分每秒的时间都很宝贵，着实不愿浪费在这些人身上，当下便是干脆利落的道：“飞航，关门。”
他这边一声令下，那头闻飞航便爽快的关上了门，顺带迅速上了道锁。
“要说我，这帮人真的是有毛病，正经事不做，整天就做着天上掉馅饼的美梦，还真指望阿牧把机会让给他呢。”闻飞航撇撇嘴，对两人的行为很是不屑。
牧宿星耸耸肩，不置可否。
“还能怎么，就是嫉妒呗，”方连对此倒是看得很开：“我们只管做我们的，名额可是有七个呢，哥几个总不至于一个都上不了吧？到时候我们直接拿结果说话，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牧宿星却强调：“不是一个，是全部。”
闻飞航和方连均是一滞，然后才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声附和道：“对对对，不止一个，我们可是要承包星宁市全地铁线路的男人，是不会就这样被轻易打垮的！”
他们说得一本正经，跟宣誓似的，牧宿星却一眼看出，两人和开始一样，依旧没有真正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念及此，他忽而心中一动，嘴角掀起一缕笑意：“我知道你们不是真的相信我的话。”
闻飞航讪笑了一下，掉头开始暴打方胖子：“都怪你，谁让你刚刚演得那么浮夸的？”
方连怒了：“说得你好像就演得不浮夸一样，我呸，哄咱们土豪爸爸高兴都不会，你说我要你有什么用？”
牧宿星看得啼笑皆非，没好气道：“行了，你俩都别演了，我还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看出两人是刻意耍活宝想逗他高兴，牧宿星心中温暖之余，也难免涌出点逆反心理，他看着两人，挑眉一笑：“既然如此，你们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道。
牧宿星想了想：“不如这样，如果我们这次七个短动画都被选上了，以后我组建工作室，你们就得加入。相反，这次我们哪怕只有一部短动画没被选上，我就送你们两个一人一份腾空娱乐的offer。”
牧宿星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定下了这么个赌约。
对于这两个他前世最铁的哥们，牧宿星自认还是十分了解的，无论是闻飞航还是方连，两人虽然不是动画制作人的料，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却是相当出色的，无论是未来加入他的工作室，还是进入腾空娱乐，都完全够格。
作为腾空娱乐大股东，这点权利，牧宿星还是有的。
闻飞航立刻就提出了反对：“这怎么行？”
方连也不同意：“这个赌约对你太不公平了，几乎等于我们白拿到两个顶级游戏公司的offer，我也不同意。”
牧宿星面无表情的盯着两人：“白拿？是谁刚刚还跟我宣誓，说相信我们一定能拿到七个名额的？敢情你们都是骗我的？”
两人顿时都有些讪讪起来。
见两人都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牧宿星说：“肉麻的话我也说不出来，大家都是兄弟，你们肯为我一个前途不明的短动画放弃手上的大好机会，总不能连一个补偿的机会也不给我吧？”
闻飞航和方连对视一眼。
“行，我们答应你，”方连想了想，说道：“但是这个赌约得改改，只要我们这次入选一个就算你赢，相反，如果这次我们一个也没被选上，那就算我们赢。”
闻飞航赞同的点点头。
两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牧宿星也不好再推辞，反正他对于自己的作品有信心，当即爽快的答应了：“行，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敲定了赌约的具体内容，三人重新回到了工作台前。
闻飞航重新拿起了牧宿星准备好的动画剧本。
此前他只是随便看了看前面的动画脚本，只觉得那文字台本看似稚嫩，实则暗含深意，剩余内容一概不知，这会儿正儿八经的再看起来，却是实打实的吃了一惊。
不同于传统电视剧和电影，相对这两者来说，动画在正式摄制之前的准备工作，会比前两者更加复杂，这是因为电视剧和电影中有很一部分工作是由演员发挥和现场录制的，而动画的纸片人在这方面会更为繁琐。
这其中就包括了文字和画面的分镜头台本、人物造型、场景设计、台词、动作、节奏等等一系列的工作，复杂繁琐不说，这些细节更是一环紧扣一环，前期任何一个简单的失误，如果没有立刻处理，等到后期再改，这其中巨大的成本浪费，都是一个普通的制作公司承担不起的。
令闻飞航惊讶的是，这不过短短几天时间，牧宿星便将这一切准备工作，都妥妥当当的做完了！

第十二章
很快，闻飞航就发现，自己惊讶得太早了。
随着三人正式开始绘制分镜台本和原画，闻飞航和方连赫然发现，自家平日里算得上温和可亲的室友，这会儿站在拷贝台前时，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冷静又果断，不像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导演，倒像是身经百战的业界大佬——
“不行，”牧宿星皱了皱眉：“这里的分镜太单调了，动画和电视剧不一样，明星往摄像头前一靠，干站着说七八分钟观众也不会介意，但这是动画，这样大脸特写、半身、全景的来回切换太偷懒了，你以为你是在做PPT吗？”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曲起食指，指尖轻点拷贝台的边缘，上面以多张画稿重叠呈现出来的，正是《小王子》中最重要的一幕——
一望无际的麦田之中，狐狸遇见了它的小王子。
“……但是，你要是驯服了我，我的生活就一定会是欢快的，我会辨认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脚步声。其他的脚步声会使我躲到地下去，而你的脚步声就会像音乐一样让我从洞里走出来。”
微风拂过颗粒饱满的金色麦穗，如波浪般起伏回荡，小王子颈间的围巾也跟着飘扬起来，温暖的阳光下，狐狸看着它的小王子。
“……我不吃面包，麦子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但是，你有金黄色的头发。那么，一旦你驯服了我，这就会十分美妙。麦子，是金黄色的，它就会使我想起你。而且，我甚至会喜欢那风吹麦浪的声音……”
牧宿星揉了揉额头，从侧面转了过来，自带滚轮的椅子也随着他的动作转过身。
“背景设计和色彩也有问题，《小王子》的定位是成人童话，场景设计可以梦幻一点，但是不能太过卡通化，想象一下星星上的花，这个场景应该是带着童话般的浪漫色彩，而不是给小孩子看的卡通版动物世界。”
牧宿星说着说着，很快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就不说话了。
他无奈的撑住自己的额头，掩下眸中的无奈和懊丧。
一不小心，职业病又犯了。
不同的动画导演，其导演风格和工作作风都有很大的区别，有的偏佛系，甲方说什么是什么，你给他约束和固定的卡牌，他便利用现有的资源，通过自己的搭配，竭力将一手牌打好。有的偏道系，按我说的做就对了，别想让我改剧本，没得谈，爱做做不做滚。
很不幸，牧宿星正是后者。
工作之外，牧宿星脾气温和，有时甚至有点软，可一旦站在拷贝台前，有商有量的动画导演就会立刻化身冷酷无情的暴君，没少把人训得抬不起头。
这样的结果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在于，在动画制作的过程中，常常会产生这样那样的分歧，一个清楚自己的想要的效果，并且能够从始至终贯彻到底的动画导演，往往能够为摇摆不定的制作组的划定前进方向，不至于出现崩盘的情况。
坏处当然也有——因为性格太过强硬，前世牧宿星制作的动画，没少出现投资商临时怒而撤资的情况。
但牧宿星才不在乎这个——他是个极其重视自身对动画掌控度的导演，甲方要求乱七八糟？行，那就换一个甲方！
反正我有钱。
但闻飞航和方连毕竟不是前世他制作团队中的人，两人好心过来帮他的忙，他像训当初自己的团队的成员那样对两人，这就有点过分了。
“对不起，是我有点着急了。”牧宿星苦笑着向两人道歉。
闻飞航：“没事没事，要我说，这要怪也只能怪胖子太废了，连个分镜都画不好，你说我们要你有什么用？”
方胖子不屑一顾：“那你怎么不看看你做的背景设计？指定好的氛围都会偏出十万八千里，渣渣！”
牧宿星不觉莞尔。
知道两人没放在心上，牧宿星也松了一口气，只是不到半分钟后，他的注意力便又转移到了背景底稿上，思索道：“飞航，你等一下，我画张概念图给你。”
在动画制作的过程中，场景概念图往往对于色彩样稿会起到一个辅助性的作用，有时背景设计找不到牧宿星想要的设计风格，牧宿星往往就会自己动手绘制场景概念图，以确保最终的整体视觉效果和艺术风格符合他的预期。
闻飞航显然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当下满口称好：“好。”
眼见着牧宿星坐到电脑桌前，快速的绘制场景概念图，闻飞航怀着复杂的心情和方连对视了一眼。
“你有没有觉得，阿牧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这是闻飞航说的。
方连点点头，表示赞同：“以前阿牧厉害归厉害，但总的来说，我们也没差太远，现在……”他挠了挠头：“我都感觉我们快要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而且他刚刚说话的时候，我感觉就跟被李教授骂一样，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闻飞航补充。
“也许是之前那个扶持计划让他感觉受打击，所以发愤图强？”方连猜测。
两人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将之抛在脑后，只当是自家小伙伴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这才实力突飞猛进了。
有了概念图的帮助，闻飞航总算领会到了牧宿星所谓的“感觉”，掉头开始和方连讨论分镜台本，这是他刚刚画概念图的时候，突然冒出的灵感。
“这个地方的分镜我觉得可以改一下，”牧宿星指着拷贝台上的分镜台本道：“小王子驯服了狐狸，但是离别的时刻也到来了，这个地方我们可以试着换一个演出角度，切割空间，营造出一种距离感——”
他伸手大致比划了一下：“小狐狸低头看着脚下，小王子依旧站在它的面前，目光所向却是远方，两人还是初见时相对的姿势，但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狐狸要小王子对他驯服过的一切负责到底，要他去对他的玫瑰负责……留给小狐狸的，只有麦子的颜色。”
牧宿星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这个地方我感觉还可以试着插入一个隐喻蒙太奇？玫瑰花上的露珠？小王子终于明白他的玫瑰花对他意味着什么，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表面上来看，《小王子》似乎是温暖治愈向的经典，但在牧宿星看来，这个故事更像是致郁向：没有小王子照顾玫瑰花必然枯萎、从此独自守望麦田的小狐狸，表面上结局里小王子似乎只是摆脱了躯壳，回到了故乡，去找他的玫瑰花了，但更清晰可见的事实是——他被蛇咬死了。
闻飞航&方连：“……”对对对，大佬你说什么都对！
#一觉醒来，室友突然变成大佬怎么破
#突然卑微

第十三章
六个月后，录音室内。
正值初春的天气，这会儿室内却令人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反倒显现出一种格外压抑的气氛来，对着人群，悬挂在墙壁上的液晶屏正播放着没有声音的动画，与此同时，那个温柔的女声还在继续。
“的确，我爱你。”
“但由于我的过错，你一点也没有理会。这丝毫不重要。不过，你也和我一样蠢。希望你今后能幸福。把罩子产在一边吧，我用不着它了。”
“我的感冒并不那么重…夜晚的凉风对我倒有好处。我是一朵花。”
女人的声音温柔恬静，这的确是一个极其好听的声音，闻飞航和方连对视一眼，却说不出赞赏的话来，两人的目光下意识的转向坐在正中央的青年身上，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牧宿星以手掌撑住额头，眯着眼不说话。
待整个片段都结束了，一边配音演员工会的工作人员投来征询的目光时，牧宿星动也不动一下，只摆了摆左手：“通知下一个吧。”
站在话筒面前的女人表情一滞，随即便是柳眉倒竖，她本以为自己的发挥已经足够出色，完全符合剧本中“温柔恬静”的特点，没想到这会儿竟被人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女人眉头紧锁，不肯走人，嘴上则是客客气气的问道：“牧导演既然对我不满意，总该有个理由吧？”
牧宿星看了她了一眼：“你声音很甜。”
女人慢慢松开眉头，露出一个颇为自傲的表情，却听牧宿星冷静的继续道：“人也挺甜的。”
女人抿唇要笑，她脸上刚浮起一丝笑意，便后知后觉的止住了——再看一边闻飞航和方连半捂住脸，不忍再看似的表情，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甜”，显然并不是说她长相甜美，而是暗指智商问题了。
她忍住羞恼，冷着脸道：“希望牧导演能放尊重一点，我虽然只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底层声优，但也不是能被人这样随意羞辱的！”
牧宿星拿起桌上文字剧本。
这一段内容对应的正是小王子离开玫瑰花的剧情，剧情中，小王子要走了，于是他来向玫瑰花告别，令小王子意外的是，玫瑰花温柔恬静的祝福了他。
事实上，眼前的女性声优也的确完美的体现出了“温柔恬静”的特点。
但是——
牧宿星放下剧本，对于这些台词，他早已记得滚瓜烂熟，这会儿便是看也不看剧本，目光第一次正正经经的落到了年轻女人的脸上。
“小王子要走了，玫瑰花温柔的祝福了他，并请他拿掉了身上用来保护的罩子，说她不怕晚上冷风的侵袭……”牧宿星问她：“你觉得玫瑰花真的能承受住夜晚的冷风吗？”
不等女人回答，牧宿星继续道：“然后小王子问她，如果有虫子野兽，她又该怎么办，玫瑰花亮出身上的四根刺，说她不怕虫子和野兽……你觉得玫瑰花身上的刺，真的能够替她抵御虫子野兽的伤害吗？”
闻飞航若有所思，他回想起此前看过的剧本，似乎隐隐明白，为什么牧宿星会对眼前这个配音演员感到不满意了。
“文字剧本写着‘温柔恬静’，并不代表你就得用这种听着温柔，实际上毫无感情的音调来配音——玫瑰花当然会害怕冷风、虫子和野兽，但她太骄傲了，她不仅不会请小王子留下来，还要祝福他，叫他快点离开。她表现出温柔恬静的样子，并不是她真的温柔恬静……她只是在逞强。”
牧宿星淡淡的道：“我以为，在试音之前就将自己即将配音的角色琢磨透彻，是一个配音演员的基本素养。”
牧宿星大概能明白眼前女人的心思。
不外乎是看他们制作的是短动画，又怎么看怎么像是几个学生私人自娱自乐的样子，便压根没放在心上，只想着随便念念台词，拿了钱就跑。
不再关注眼前的女人，牧宿星对着一边的工作人员摆了摆手，自然的道：“下一个。”
女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就算是想要胡搅蛮缠，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没有钻研过剧本，对于这个短动画的台词，也不过是随便看了看，牧宿星的分析，显然才是真正正确的演绎思路。
可她前面话都说出口了，这会儿更是一口气咽在喉咙里下不去，见牧宿星又是一副全然无视她模样，当下怒不可遏，气冲冲的道：“说得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有本事你行你上啊！”
试音室内一片寂静。
工作人员停下脚步，他本想出去叫下一个试音声优进来，但这会儿试音室内发生的小意外显然已经到了必须处理的地步，配音演员工会的存在，既是保证声优们的利益，也是为了使配音这一项行业更加秩序化。
他皱了皱眉，终于开口道：“林小姐，既然牧导演已经做出了决定，还请林小姐尽快离开试音室。”
那被称作林小姐的女人却不肯走，只瞪着一双眼，冷冷的盯著书桌后的青年。
牧宿星抬起头。
作为动画导演，在动画制作过程中，如果对某些方面感到不满意，很多动画导演也会选择亲自动手，也就是所谓的“我行我上”，在这方面，牧宿星也不例外，他作为动画导演的那些年，也没少抢过原画师、分镜师，甚至配音导演的活，至于声优嘛……
如果是前世，声优方面他还真的不擅长，至于现在——
牧宿星掀了掀唇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
他干脆利落的从座位上站起身，低头开始脱去身上的浅灰外套，然后抬起手，不紧不慢的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一双瓷白的手腕——
然后就被闻飞航和方连一左一右的按住了。
闻飞航一手搂牧宿星的肩膀，一边苦口婆心的劝：“牧哥，算了算了，咱们哥几个是要干大事的人，怎么能和这种无胸无脑的女人一般计较呢？胖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对对对，你看人家配音演员工会的人还在这呢，这影响多不好啊，”方连一手搂住了牧宿星另一边，一边压低了声音：“牧哥你看这样，你要实在气不过，那回头我们私底下再想办法，现在先忍忍，行吗？”
林小姐：？？？
牧宿星忍无可忍：“谁说我要动手打人了？”
闻飞航&方连：“啊？”
牧宿星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将两个活宝掰开：“不是这位林小姐先提议的吗？”他说着，径直走到了话筒跟前，伸手按下液晶屏上进度倒退的按钮，让短动画的剧情跳到开头，这才抬起头，对着底下目瞪口呆的众人微笑了一下。
“我行，我上。”
“再见了。”牧宿星轻声道。
他的声音并不低沉，是典型清亮的少年音，只是由于情绪的缘故，显现出些许萎靡不振的情绪来。在场的几人足足愣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牧宿星说得，正是动画中小王子的台词。
画面上的小王子同时蹲在了玫瑰花面前，可是玫瑰花并不搭理他，于是小王子又说了一遍：“再见了。”
没等几人从牧宿星突然的变音中回过神来，令他们更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牧宿星低低的咳嗽了一阵。
画面上的玫瑰花轻轻晃动着身子，似也在咳嗽。
然后玫瑰花对着小王子抬起了头。
“我方才真蠢。请你原谅我。希望你能幸福。”一个温柔恬静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在安静的试音室内响了起来。
那的确是一个温柔恬静的声音，但细细感受之下，却又分明能从中听到一丝细微的颤音，只是声音的主人将它掩饰得极好，连同心底的不舍、逞强和骄傲，都隐约得仿佛幻听一般。
是非常柔软的，独属于女性的声音。
卧槽！
方连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头去看闻飞航，却发现对方和他同样呆得彻彻底底。对于同样经手七个短动画制作的两人来说，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眼下的情况了——
毫无疑问，这就是真正的玫瑰花应该有的声音！
可是……
目光转到话筒面前的牧宿星身上，方连这会儿几乎想连自己的眼睛也一同怀疑了，可任他看再多次，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青年，的的确确就是他们熟悉的室友没错。
也正是他们熟悉的牧宿星，此刻平静娴熟得仿佛资深配音演员一般，一人分饰两角不说，更是将玫瑰花温柔又恬静、骄傲又冷淡的女声诠释得淋漓尽致！

第十四章
几人失神的时间里，牧宿星的配音也仍在继续。
“要是风来了怎么办？”
“我的感冒并不那么重…夜晚的凉风对我倒有好处。我是一朵花。”
“要是有虫子野兽呢？…”
“我要是想认识蝴蝶，经不起三只尺蠖是不行的。据说这是很美的。不然还有谁来看我呢？你就要到远处去了。至于说大动物，我并不怕，我有爪子。”
她的声音镇定又恬静，这会儿已经再也听不见丝毫颤音了，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并不是不害怕，只是已经接受。
她当然知道她是爱小王子的，也清楚的明白，当小王子离开这个星球后，自己在面对冷风和虫兽，又会被摧残成怎样凋零的模样，但她是那么骄傲的花，所以说不出不舍，也道不出挽留。
于是当画面上的玫瑰花天真的亮出自己身上的四根刺时，那声音又变得不耐烦起来，听起来便凶巴巴，细品之下，似乎有些虚张声势的样子。
“别这么磨蹭了。真烦人！你既然决定离开这儿，那么，快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画面上的玫瑰花微微偏过头时，闻飞航分明从那骄傲又不耐的声音里，听到了细微的哽咽声。
整段配音就此结束，大半个试音室的人还沉浸在声音与画面交织时呈现出的世界中，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率先挑衅的林小姐。她配音的能力如何暂且不提，但基础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两人的差距太过明显，这会儿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反驳，当下脸上一阵青一阵紫，灰溜溜的从门外走了。
牧宿星从话筒边上走下来。
他当然没有那么逆天的配音能力，前世能给配音演员说戏，不代表他也点亮了配音的技能树，之所以能够轻松搞定这一段配音，也完全是出于此前从系统那里抽到的R卡。
【R】全能配音技能卡体验版
使宿主瞬间掌握顶级全能CV配音技巧。
剩余有效时间：23小时50分20秒。
不得不说，虽然牧宿星并没有从事配音工作的打算，但系统的配音卡偶尔拿来耍耍，其实也挺好玩的。
主要角色就不想了，但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的话，给自己动画里的一些路人甲，或者配角配个音，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恰巧这时方连回过神来，灵机一动，建议道：“我觉得阿牧你配音也毫无违和，要不然咱们不找配音演员了，就阿牧你来？”
闻飞航也赞同的点点头：“对，不如阿牧你来好了。”
牧宿星下意识要拒绝，目光落到那张R卡的剩余时间上时，又心中微动。
《小王子》眼下的情况其实很尴尬：能力出众的声优不愿意来，愿意过来尝试的，又大多本身配音能力一般。牧宿星就不一样了，他既知道自己想要的配音效果，又有系统的顶级配音技能卡加成，在配音的过程中，甚至都不需要NG。
至于时间限制的问题，因为是短动画的缘故，《小王子》中需要配音的台词其实并不多，一天的时间，完全足够他完成配音。
就像方连和闻飞航说的那样，相比之下，倒不如他自己来。
想到这里，牧宿星心里也有了决定，他点点头:“那就按照你们说的办吧。”
玫瑰花和小王子的声优就此定下，闻飞航和方连也松了口气，这两个人物毕竟是短动画中的重要角色，眼下有了合适的人选，他们也好进行下个角色的试音。
闻飞航翻了翻，发现排在小王子和玫瑰花的角色正是动画中的小狐狸。
他张了张口，正准备请那位声优工会的工作人员将有意试音小狐狸的声优叫进来，就见牧宿星转头看向一边的工作人员，继续说道:“既然这样，那今天的试音就到此结束，手续费我们会按照合同的约定打到工会账上，叶先生怎么看？”
闻飞航:？？？
等等，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飞航有些懵圈了，方连也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道:“那其他角色配音……”
他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方连呆呆的看着眼前一脸理所当然的牧宿星，错愕的道:“你是说——”
“我是说，不用麻烦叶先生了，”说话间，牧宿星重新返回了话筒底下，他弯了弯唇角，兴致勃勃的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正好台词也不多，所有角色都由我一个人来配吧。”
闻飞航&方连:“？？？”
一开始牧宿星上来给那声优亲自示范时，那工作人员也只是觉得有趣，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笑看。工会的确会以声优的利益优先，但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声优，声优工会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更不用说为她出头了。
况且牧宿星的拒绝，本就合情合理。
这会儿听牧宿星竟是要自己一个人配完动画中所有角色的意思，那叶姓工作人员不免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此时便是摇头轻笑。
他承认，这位牧导演的确有着十分出色的配音条件，可对于配音，他终究是个门外汉，就算是资深的配音演员，也不敢说自己能同时配好好几个角色，眼前这位年轻人，甚至不是科班出身的配音演员，而是动画制作专业的年轻导演。
现在，他竟然告诉自己，他要独自配完这七个短动画中所有角色？
工作人员摇摇头，只觉这位牧导演简直是在胡闹，如果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导演都能做到职业声优的配音效果，那还要声优干什么？还要声优工会干什么？
他心中好笑，面上却是客客气气的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牧导演了。”反正等对方发现配音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时，自然会回头来找他。
闻飞航有点纠结:“阿牧，声优的事情……”
他原以为牧宿星这么做，是在和刚才的女人置气，正想告诉对方，像那个年轻女人一样毫无职业素养的声优，并不能代表声优这个团体，没必要因此对所有配音演员失望，这个不行我们还能找下一个，不想牧宿星已经站在了工作台前，开始调节进度:
“在一个国王面前打哈欠是违反礼节的，我禁止你打哈欠。”声音醇厚而威严。
这是第一颗星球上的国王。
“钦佩么，就是承认我是星球上最美的人，服饰最好的人，最富有的人，最聪明的人。”男人的声音高亢而激情，只是那音色着实称不上好听，带着掩饰不去的油腻。
这是第二颗星球上渴望被崇拜奉承的虚荣者。
……
眼见着牧宿星以接近完美的契合度将各个角色逐一配音完毕，两人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惊艳，转变为一脸麻木。
闻飞航有气无力:“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句话叫做‘声优都是怪物’了。”
方连:“声优是不是怪物我不知道，但我确信，咱们牧哥铁定是怪物没跑了。”
两人心情复杂的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上边的牧宿星，青年微微垂眸，不时随台词的变化，露出截然不同的表情，两人看过来时，恰巧是小王子启程离开，与狐狸告别的那一幕:
“正是因为你在你的玫瑰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人们已经忘记了这个道理，”狐狸说:“你不应该忘记它，你现在要对你驯服过的一切负责到底。你要对你的玫瑰负责…”
那是真正温和、沉静的声音，在最终的离别之际，它请它的小王子去见他的玫瑰花。
尽管它就要哭了。
青年垂下眼睑，有那么一个瞬间，闻飞航清晰的看见，他的双肩轻轻的颤动了一下，像是哭泣，却又听不见一点声音。
方连已经说不出话来来了，此时此刻，大概也只有刷满屏幕的“卧槽”能够代表他的内心、闻飞航则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胸口，郁闷的道:“别说了，我怀疑我他妈都快要听弯了。”

第十五章
有前世的工作经验在，短动画的后期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期间顾思涵和陆越不死心的又来了几次，他们不敢闯到305室内，便时不时试图在外头和三人套套近乎，千方百计的想知道三人究竟在305做什么。
重来一回，牧宿星不屑，也懒得与这两人再做纠缠。但俗话说，对付流氓的最好方式，就是去找另一个流氓，从这点上来说，方连还真是这两人的克星。
“在305做什么？哎呀，这不是日子闲的蛋疼，随便做点东西练练手呗，反正我兄弟有钱。”方连摊了摊手，一脸傍到大款的得瑟表情。
顾思涵不愿与这人纠缠，岔开他想要找牧宿星，然而每每当她就要靠近牧宿星时，都会被方连不动声色的拦下来，这人还忒不要脸的凑上搭讪，挥手让牧宿星和闻飞航快滚：“去去去，别打扰我和美女单独相处的宝贵时间。”
“对了美女，你明天有空吗，咱们一起吃个饭呗。”
不得不说，像方连这样的体型，一旦露出不怀好意的神情，便怎么看怎么看令女性生厌的猥琐男形象，顾思涵自然也没个好脸色，她受惊一般猛地倒退好几步，生怕方连碰到她半点的似的。
“不、不用了。”如果不是考虑到方连还有用，顾思涵这会儿早就叫他滚了，可如今方连是她接近牧宿星的唯一突破口，她只好掩下满心的厌恶，勉强挤出笑容：“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实验楼，305。
因为前世的经验，加上万事俱备，短动画的后期处理得很快，那边方连推门进来的时候，牧宿星和闻飞航正在观赏最终的成品。
闻飞航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嘴角露出一个坏笑：“不是说要和美女单独相处吗？感觉怎么样？”
方连撇撇嘴，神情里有种不屑一顾的嫌弃：“你想太多了，我怎么可能凭白无故抛弃我的纸片人老婆，去当别人的舔狗？就她？连我老婆万分之一的可爱都没有！”
两人随口怼了两句，便点到即止，也跟着将视线转向了最终的短动画成品上。牧宿星对自己的最终成品早已熟得不能再熟，此时再看一遍，那些剪辑时忽视的问题，也在心中渐渐清晰起来。
制作耗时近半年，七个短动画全部看完不过半个小时出头。
随着最后一个短动画迎来最终的尾声，闻飞航忍不住道：“我现在开始相信，我们这一次很有可能不会空手而归了。”
和对艺术向动画怀有极大兴趣的闻飞航不同，方连是个纯粹的死宅，他对文青那一套没什么兴趣，然而饶是如此，即使不看内容，单看分镜头、原画、上色的水准，他也能隐隐感知到牧宿星如今的水平。
不客气的说，方连甚至觉得，别说是做短动画了，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动画番剧，此时的牧宿星也完全有能力担纲总导演。
“我觉得……”方连故意拖长了语调，引得两个小伙伴都看过来后，这才一本正经的道“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开始为我们的工作室取名了。”
按照三人的赌约，方连此刻说出这话，俨然也有愿赌服输的意味了。
牧宿星对此并不意外，因为系统早在几个月前，就将闻飞航和方连的存在划入了他的制作团队之中，显然，按照系统的推算，无论这次活动他们是否会入选，以闻飞航和方连的性格，最终都会加入他的团队。
更何况，以他们本次制作的超水平发挥，牧宿星也不认为自己三人会输给其他人。
“这些我们回头再说，”将七个短动画简单整理后，分别发给七条地铁线的对应负责人，牧宿星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好不容易做完了动画，咱们先吃顿好的再说——走吧，我请客。”
*
“送过来的作品就这些了吗？”
不大不小的播放室内，身穿浅灰色女士西装的年轻女人轻点遥控器上的按钮，面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失望：“怎么来来去去都是这些庸俗的视频？再过一个月，就是‘文化城市’终审阶段了，这叫我怎么拿得出手？”
地铁文化宣传栏视频征集的活动进行了大半年，颜依凌却对送到自己手中来的作品不太满意。
倒不是说她对搞笑等娱乐类的视频有什么偏见，地铁本就是现代生活快节奏的象征之一，人们上班匆忙来去的，看些娱乐搞笑视频，也不为一种享受，可是在颜依凌看来，将这种视频放在地铁文化宣传栏上，那就是浪费！
搞笑视频这种东西，乘客们自己刷刷短视频网站，社交平台，不一样能轻松看到？
像地铁文化宣传栏这样宝贵的地方，当然要播放真正有意义的视频！
眼见着颜依凌眉头紧锁，表情不耐的样子，一旁的工作人员心中也很是无奈。
按理说，像星宁市这样的大都市，开展这类活动，本不该缺乏参赛者才对，可奈何这一次的活动征集，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硬是想将七条地铁线完全独立开来，分别征稿，这样一来，无形之中，不就分散了优秀作品吗？
的确，活动并没有明确表明，不允许参赛者一稿多投，但可以预见的是，但凡是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的，抑或在业界但凡有点名气的，都不会做出一稿多投的事情来。如此一来，他们一号线能够收到的优秀作品，自然会被其他线路分去不少。
颜依凌心里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她叹口气，起身往外走，准备去吃午饭了。她对后面的视频并不抱有希望，这会儿甚至开始考虑在一众搞笑视频中挑选一个高大上一些的了，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清亮的少年音跃入她的耳畔：
“你说话就和那些大人一样！”少年的声音尖刻而恼火，甚至有点儿伤心，“你什么都分不清，你把什么都混在一起！”
颜依凌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我到过一个星球，上面住着一个红脸先生，他从没闻过一朵花，也从没看过一颗星星。他整天同你一样总是说：‘我有正经事，我是个正经的人。’这使他傲气十足，简直不像是个人，是个蘑菇。”
——这是……
颜依凌立刻转头，大步走向了显示屏跟前。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与寻常动画完全不同的独特画风，像是纯粹的童话风格，可又带着水彩般的美丽质感，她忍住心中的欣喜，耐心的顺着视频中的剧情继续看了下去。
“是个什么？”那人问道。
视频中的小人气得脸色发白，大声说道：“是个蘑菇！”
颜依凌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前面那么多的搞笑视频，也没能让这位负责人露出半点笑意，反而是眼前这个根本不是搞笑风的视频，逗得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倒不是说这部分剧情有多好笑，只是“蘑菇”这个比喻让她感到着实可爱，不觉便莞尔。
视频中的剧情仍在继续。
颜依凌越往下看，神情越发严肃认真起来。
她发现，这个短动画看似充满童话色彩，实则极富现实意义，它以诗一般的画面和语言，将作者的用意不动声色的传达给了读者。
生活在这样钢筋水泥铸就的城市中，为种种正经事而忙碌的我们，不正是动画中被小王子斥为蘑菇的大人吗？
颜依凌心中不断的思索着，注视着短动画的眼眸则越来越亮。
审题，满分！美术，满分！剧情，满分！内涵，满分！
这，才是真正符合她心意的短视频！

第十六章
办公室内静悄悄的。
颜依凌心不在焉的看着桌面，一边伸手将些许发丝捋到了耳后，在她的身边，还有六个穿着利落职场装的男女依次绕着长桌坐下。
短暂的沉默之后，坐在颜依凌对面的男人开口了：“现在怎么办？”
回应他的是再一次的沉默。
事情要从颜依凌确定选择《小王子》作为地铁一号线文化宣传栏的视频说起。
在将所有作品大致扫完后，颜依凌更加确定了自己选择《小王子》的决心，理由很简单，经过《小王子》这部短动画后，颜依凌发现，对于其他的短视频，她如今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根本没有所谓的备选一说。
原以为自己选择的《小王子》必然会成为星宁市地铁站上风景线，然而叫颜依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其他六位同事选择的视频，居然也是《小王子》！
在本次征集活动开始之前，几人开会讨论时，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考虑到但凡只要是对自己的作品有足够信息，抑或本身就有一定傲气和名气的，自然不会一稿多投，几人也就没有多加约束。
谁也没有想到，这部名为《小王子》的短动画，会成为几人的意外。
坐在右数第三个位置上的年轻人推了一把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咱们这个征集活动虽然是分开的，但是说到底，还是一个整体，我觉得不管最后怎么样解决，咱们至少没必要为此伤了和气，诸位觉得呢？”
“没错，”坐在中间的中年男人赞同的点点头：“为了一个视频闹得面红耳赤，那说出去像什么话？这次参选的作品那么多，总不至于我们七个人都非它不可吧？”
颜依凌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懒洋洋的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把这个短动画的播放权放在地铁一号线吧，”她笑眯眯的说：“毕竟这次参选的作品那么多，大家一定还能找到更合适的。”
年轻人伸手扶住自己的眼镜：“颜姐这话说得，论辈分，咱们在座负责的地铁线哪有比得上一号线的？依我看，颜姐手上的优秀作品肯定是最多的吧？”
几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嘴上说得客客气气的，可谁也没有打算让出《小王子》播放权的意思。
对于这一次的活动，上头并没有解释太多，可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若是不重视，抑或只是一个表面工作，上头的会刻意分给七个人负责？不就是希望他们七人在彼此竞争的同时，达到彼此监督的目的，以此保证最终入选作品的质量吗？
明白了上头对这事的重视，几人哪还有把自己手上最优秀的作品拱手相让的道理？
“行了！”
几人还在笑眯眯的打着哈哈，先前开口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神色不满道：“为一个短动画争成这样，难不难看？依我看，那视频的作者就是不安好心，一稿禁止多投难道不是这种比赛的潜规则吗？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一个稿件投给七个小组，然后待价而沽？”
“你们爱争就争吧，”男人冷哼一声，道：“我反正是绝对不会要这个什么《小王子》的。”
他这话说得着实不客气，引得在场的几人都有些难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争取这部短动画的播放权了，正在这时，方才一直没有参与竞争的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咦”了一声。
迎着其他六人迷惑的目光，那中年妇女展唇一笑，她一边将自己身前的笔记本转了半圈，使电脑屏幕对着其他六人，一边笑道 ：“看来我们不必再争《小王子》的播放权了——是我们小看这个作者了，他不是一稿多投，而是制作了整整一个系列的七部短动画，分别投给了我们七个人。”
颜依凌惊讶的瞪大了眼。
等等，这话的意思是说——
她原以为像《小王子》这样的作品，能找到一个已经是相当不错了，甚至暗地里下定了决定，一定要拿到它的播放权，可现在有人却告诉她，《小王子》不止一个，人人都有份，它们组合起来，甚至是一个完整的系列？
几人对视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将七部短动画完整的看了一遍。
半个小时候，颜依凌合上桌面上的平板电脑，眼里还有着仍未散去的震撼。
无他，这部作品实在是太出色了！
像这样的作品，能够有一部，就已经相当不错了，然而同样的水准，作者不仅做了七部，甚至这七部之间，彼此独立的同时，又有着其独特的联系，尤其是在一口气从头到尾看完后，那股震撼是任何言语都难以表达出来的。
同时因为它不是单独存在的，换句话说，看了一号线地铁短动画的人，会不会对其他线路的短动画产生好奇的心理？
如果将这七部动画分别放在不同路线的地铁上……
想到这里，颜依凌眼前一亮，抬头再看她的同事们，显然，他们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颜依凌想了想，并没有将自己的心思表达出来，反而像是突然之间对自己的指甲产生了浓厚兴趣似的，一边拨弄着指甲，一边遗憾的道：“唉，还是算了吧，不能同时使用的话，这个视频用了也是大打折扣，相比之下，倒还不如不用呢。”
黑框眼镜青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似乎也明白了她的用意，眼下便是一本正经的说道：“是啊，既然林哥不想用，那还是算了吧，要知道，我们才是评委，哪有我们上赶着抢播放权的道理？”
两人话说得不算含蓄，在座的几人哪会不明白他俩的意思？目光落到那先前扬言绝不会选择《小王子》的男人身上，想到半小时前对方毫不给面子的情景，其他人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却是暗笑不止。
见两人这么不给面子，那被称作林哥的男人这会儿也有些难堪起来，他半小时才亲口说自己对《小王子》的作者有多不待见，这会儿要是反悔，那还要不要面子了？
好在几人也没打算真的和自己的工作过不去，这么晾了男人几秒，欣赏了一会儿对方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中年妇女这才递过来一个台阶：“这样，虽然说上头让我们各自负责各自的，但咱们到底是一个整体，不如我们投票表决，究竟要不要使用这个系列。”
她的话得到了在场几人的一致赞同。
有了这么个台阶，那男人也没有再提自己之前的话，于是，《小王子》以满票的绝对优势，获得了星宁市地铁文化宣传活动的全部名额。
“哦？”当七部短动画按照顺序，被打包交到总负责人手上，颜依凌准确的捕捉到了上司眼中一闪而过的欣赏：“你们选择了一个系列？”
“是的，”为了避免上司误会，颜依凌想了想，强调道：“当然，这并不是我们选择它的重要原因……”
她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自家上司的神色，后者这会儿正点开了《小王子》的开头，颜依凌对《小王子》的质量很有自信，然而当上司只看了一个第一个短动画，就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时，心头还是不免咯噔一下。
她心中一慌，正想着该用什么办法补救，就听向来严厉的上司赞赏道：“你们这一次做得非常好。”
诶？

第十七章
“你应该知道，咱们星宁市准备评选‘文化都市’的事情吧？”拿到了满意成果的总负责人这会儿心情显然很不错，便随口和颜依凌聊了两句：“你们选出的短动画很好，和‘文化都市’的主题刚好吻合，这很好。”
颜依凌心中惊讶不已。
自家这位上司的脾气，她是再清楚不过了，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的，可这会儿却是难得满面春风的模样，显然对他们这一次的工作结果不是一般的满意。
这让颜依凌放松下来的同时，心底也是一喜。
评选“文化都市”这样的东西，的确和普通人没什么关系，甚至星宁市大多数居民，根本都不会将它放在心上，可是在某些人眼里，若是拿下了，那便是实打实的政绩，可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称号那么简单。
上头的若是高兴了，到时候，他们下面的人铁定也少不了奖励一番。
“那这一次……”
“就这个系列吧，”总负责人拍板道：“对了，知道视频的制作人是谁吗？”
颜依凌点点头，她在来办公室之前，就已经做过准备了，这会儿自然不会一问三不知，当即回答道：“这些视频是由星宁艺术大学动画系的三个学生合力完成的。”
……
星宁艺术大学，寝室内。
牧宿星坐在桌子面前，假装翻看一本专业书，实则通过系统继续浏览商城中的书籍，闻飞航在画画，他昨天刚接下一个游戏立绘的大单子，方连则继续专注于他的游戏大业——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手机来电这么一跳，方连的人物瞬间就被敌方砍回了复活点。
他只好郁闷的退出游戏，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走出寝室，电话那头的人劈头就骂：
“你现在是不是翅膀硬了？你老子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我要不是听人说，都不知道你干了这么蠢的事，放着好好的动画公司实习机会不要，陪你富二代室友做什么短动画？人家那是家里有钱，有资格任性，你跟着别人瞎捣鼓什么？”
方连没开免提，可这会儿寝室本就安静，加上电话那头声音尖锐又嘹亮，牧宿星和闻飞航想听不见都不行。
寝室里一片沉寂，方连有些尴尬的冲两人点了点头，一边急忙往走廊走去：“爸，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就知道一天到晚跟着别人有钱人鬼混，别人家里条件好，就算玩砸了毕业也有的是途径工作，你呢？你还指望别人也给你介绍工作不成？”
寝室静悄悄的，几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与此同时，牧宿星的脑海中，沉寂了一周的系统忽然发出一连串的“叮”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完成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我要告诉所有人，整个星宁市的地铁站都被我承包了。
任务进度：已完成（7/7）
任务奖励：奖励3000成就点，可分配技能点数1，抽奖抵用券一张。
咦？
不等牧宿星清点这一次的任务奖励，很快，他此前随意隔在书桌上的手机也响起了来电铃声，他心中一动，拿过来一看。
是个陌生号码。
他心底隐隐有了预感，一边接通了电话：“喂，你好……是的，我就是……”目光扫过沉默不语的闻飞航，和准备拉开寝室的大门，去走廊讲话的方连，继续说道：“是这样的，短动画是由我和我的朋友们合作完成的，所以你说的那些，我需要和我的朋友一起商量一下，正巧他们都在这里，我开个免提，你看这样可以吗？”
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是寝室的另外两人都能听到的地步。
闻飞航一下子站了起来。
方连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搭理电话那头的方父，火急火燎的说了声有事，回头再聊，便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牧宿星跟前。
目光到两人此刻紧张不安的脸上，牧宿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点开了手机上的免提按钮，让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清晰的在寝室内响起。
“《小王子》制作组你们好，我是本次地铁文化征稿活动的负责人，颜依凌，经过本次征稿活动评委的投票表决，我们一致决定，将本次征稿活动的七个入选名额，全部交予《小王子》，感谢你们贡献出如此优秀的作品。”
轰——
电话那段的女声温和有礼，透着女性独有的纤细感，这会儿落到闻飞航和方连耳边，却是如同轰雷一般震撼。
全部入选！
制作之前，他们还想着，这一次的活动，哪怕能占到一个名额，就相当不错了，毕竟视频播放的地址，可是人来人往的地铁站，是以，牧宿星说要承包整个星宁市地铁全线路时，两人嘴上附和，实则根本就不相信。
一直到后来制作出了成品，两人对最终呈现出来的短动画有信心，也没想过真的承包地铁站，可现在，对方却告诉他们，他们的作品不仅入选了，还将全部的名额霸占得一干二净！
“根据规定，你们将得到税后7万信用点作为本次录用的奖金，三年的星宁市地铁全线路免费乘坐权，并且授予星宁市荣誉市民的称号，恭喜你们。”
闻飞航咽了一口唾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连这会儿也是一扫刚才家中来电时的尴尬神态，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连自己掌心里的手机不知不觉掉了都没有发现。
牧宿星握紧了垂在腰侧的右手，又缓缓松开。
“为了配合即将到来的星宁市‘文化都市’评选活动，我们将会在半个月后，在星宁市各地铁站播放《小王子》动画，为了让动画的效果达到最大化，在此之前，我们将不会对外公布任何信息，不知道三位有没有意见？”
最后一条约定，是颜依凌深思熟虑之后，这才试探性的决定加上的。
“文化都市”的评选活动近在眼前，原本颜依凌也没打过这方面的主意，毕竟盯着这块蛋糕的人多了去了，然而在今天与总负责人聊天后，颜依凌立刻冒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按照那位总负责人的说法，就凭《小王子》，他们这一次的功劳，肯定是少不了的，关键在于，如何让他们的功劳变得举足轻重，而不是无关紧要。
颜依凌想来想去，决定从《小王子》入手。
她对这个系列的作品极有信心，在她看来，《小王子》甚至有资格入选动画短片类的奖项。颜依凌不相信所谓的“酒香不怕巷子深”，为了加大《小王子》在这次事件中的比重，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为《小王子》做宣传！
这个宣传当然不是说要像电视电影宣传那样做广告，他们只需要对外宣布，本次征稿活动的七个名额由某高校学生团队全部拿下，同时对视频内容、制作人信息概不公布，公众自然会被吊起好奇心。
尤其是那些在本次活动中落选的动画制作人，其中不乏圈内小有名气的，在得知本次的名额居然由几个大学生获得后，他们必然会不服气，进而对动画本身产生好奇。
这，就是最好的宣传！
《小王子》引起的轰动越大，就越容易引起评选组的注意，而负责评选的有关人员，哪怕只是在评选过程中不经意提到地铁上的短动画，都会对她有莫大的好处！

第十八章
保密？
闻飞航和方连想也不想，毫不犹豫的就点头同意了，在他们看来，是现在公布，还是半个月后公布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获得了本次活动的全部名额，到时候，全星宁市的人，只要用到地铁，都会看到他们的作品！
对于目前还只是学生，即将步入社会的他们的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履历了。
就凭《小王子》，往后两人毕业找工作，就算似乎比千里动画更好的动画公司，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相比两人的毫不犹豫，牧宿星想得则多一点。
结合前世的记忆，这位负责人的想法并不难理解，牧宿星想来想去，也觉得没有拒绝的必要。
《小王子》毕竟是他们的作品，对方隐瞒《小王子》的相关信息，其实就类似饥渴营销，目的就是为了勾起公众的好奇心，从而让这部短动画在半个月后一鸣惊人，而这些，对牧宿星来说，可以说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免费宣传。
既然对他们有好处，牧宿星自然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可以。”
双方一拍即合。
……
“应该差不多快要到公布时间了吧？”
“听说评选结果已经出来了，我家里有点内幕消息，说是文化局那边对这次的入选作品赞不绝口，非常满意。”
“也不知道会是哪七个视频入选。”
“别的不说，我猜肯定有天空视频的丁邵元，他做的搞笑视频在网上流传度一直很广，粉丝多，这次精心做的视频质量也很高，七个名额里面肯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丁邵元平淡的笑了笑。
天空视频是如今网上给一款极为流行的短视频app，丁邵元正是天空视频的明星主播，粉丝近三十万，制作的每一个视频，都能在天空视频上的得近百万的热度。
落选？
丁邵元根本就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如果不是为了扩大知名度，他根本就不会来参加这种征稿活动。
在他看来，这种活动，不过是为那些没什么名气的制作人、初出茅庐的学生仔准备的，他来参加这个活动，本身就属于降维打击了，又怎么可能会落选？
他心中对所谓的名额兴趣缺缺，面上却客气的笑道：“哪里哪里，张哥这次做的视频也非常好，我要是评委，肯定会被张哥的视频打动的。”
几人同为天空视频麾下的签约主播，当下自然是客客气气的商业互吹了几句，没等一会儿，就听工作室外有人喊了一句：
“结果出来了！”
“看来是结果出来了，”其中一人笑道：“来都来了，不如我们一起看看？”
几人说说笑笑间，其中一人便是打开了本次征稿活动的文化局官网，首页最新的消息正是本次征稿活动的结果，他点开网页，正准备寻找自己或者熟悉的人的名字，然而目光落到电脑屏幕上时，却是实打实的愣住了。
“卧槽！”
“怎么？”另一个人一边低头去看，一边随口道：“一个地铁文化宣传活动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卧槽？？？”
眼见着一连两个都露出见鬼般的表情，其他几人的目光也落到了电脑屏幕上。预想中密密麻麻的七行并没有出现，反倒简单得一清二楚：
地铁一号线：《小王子①》
地铁二号线：《小王子②》
地铁三号线：《小王子③》
……
地铁七号线：《小王子⑦》
“这怎么可能！”有人脱口而出，满脸不可思议：“这……七个名额，居然被一个人全部拿到了？这怎么可能！”
丁邵元皱起眉头。
“上面有没有说作者？是哪个工作室的？”有人问道：“既然能够以一己之力拿到全部的名额，肯定是特别厉害的工作室吧？”
丁邵元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却听另一人讶然道：“官方没公布制作人的信息，只说是本地大学生作品。”
大学生？
几人对视一眼，简直有点莫名其妙。
他们几个大名鼎鼎的短视频制作人，居然输给了本地大学生？
丁邵元声音低沉道：“现在能看视频内容吗？”
那人看了看网页，摇摇头：“不行，官方说，具体信息和视频的内容，会在半个月后上线星宁市各地铁站的同时公布。”
丁邵元眯了眯眼，淡淡的道：“我知道了。”
半个月后吗……
他倒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视频，挤下了他不说，还霸占了全部的名额！
……
为了庆祝作品成功入选，在闻飞航和方连的强烈要求下，三人最终提着一大箱啤酒，去了一家学校附近的烧烤摊。
三人都是年轻人，又恰逢这样的意外之喜，心情起伏过大之下，难免就喝上了头。
牧宿星没有两人那么激动，他毕竟内里已经是一个有两世经历的人了，如今重操旧业，要说兴奋也不尽然，动画于他而言，早已是融入骨子里的东西，一定要说的话，眼下心中更多的是，是重新回到熟悉领域的欣喜和轻松。
酒过三巡，闻飞航一脚踩在凳子上，开始发酒疯，幸好他发疯的姿态也不是特别奇葩，只是来来回回的唱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冷门老歌。
方连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他不像闻飞航那般情绪外露，大概死宅表达感情的方式也只有那么几样——他选择了掏出显示着纸片人老婆的手机壁纸，啪叽的亲了一口，然后又亲了一口。
牧宿星没喝多少，也没阻止两人，只靠在凳子的靠背后，笑着看两人闹。
他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不仅是他，闻飞航和方连其实也背负了很大的压力，两人一个拒绝了业内有名的动画公司实习机会，一个放弃了游戏公司的实习，恐怕没少被家里人骂，然而饶是如此，两人面上也从未向牧宿星提过半个字。
如今大功告成，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三人心里的那些压力，也多少能够缓解一二了。
晚餐结束，牧宿星喊起半醉半醒的两人，叫来一辆出租车将两人送回学校，自己则出了校门，另外喊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半年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前段时间他一直忙于制作《小王子》，再过一两个星期，学校的扶持计划就会正式开始，在这个中间的宝贵歇息时间里，他还有很多思绪，需要逐一整理清楚。
牧宿星选择了回到自己的家。
属于曾经的他、父亲和母亲的，三个人的家。
牧宿星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磁卡和钥匙，依次打开了小区的铁门和别墅的大门，屋子里一片黑暗，空气里却并没有灰尘的味道，反倒充斥若有若无的烟草味，牧宿星心中一惊，还以为是家里遭了贼，下意识从附近抄起一个重物：“谁？”
“警惕性不错，如果不发出声音，再小心翼翼的寻找机会会更好，你这样是会惊动真正的贼人的。”
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黑暗的室内也瞬间明亮起来，突如其来的灯光令牧宿星本能的眯起了眼睛，待眼睛渐渐习惯全新的光明，视野中的情景也立刻清晰起来——
秦声就那样随意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一手搭在沙发的边缘，另一只手则刚将一支点燃的烟头摁在了烟灰缸中，这正是牧宿星刚刚在门口嗅到的烟草味来源。
牧宿星微微愣了一下。
秦声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早在很多年以前，牧父就将别墅的钥匙交给了他，每当牧父和牧母为了工作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便把当时还小的牧宿星丢给秦声照顾，一去二来，秦声便有了牧家的钥匙。
牧宿星的目光在男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桌上熄灭的烟头上。
秦声其实很少抽烟。
他少年老成，成年后更是商场博弈的个中翘楚，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站在胜利女神身边，彬彬有礼的微笑着那一个，罕少会有这样近乎失意的姿态，更不必说这样独自坐在被黑暗环绕的旧宅里，嘴里咬着一支叫不出名字的杂牌烟了。
为什么？
换句话说，究竟是什么，竟然能够让一向冷静自持的秦声失态到这种地步？
这个念头不过刚在脑海中浮起，牧宿星便感到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慢慢的走到了男人的跟前，然而不待他开口询问，便被秦声拉倒在沙发上，进而直接压在了身下。
醇凉的烟草气息瞬间霸占了牧宿星的全部嗅觉，他惊愕的看向突然靠近的秦声，对方摁住他的力道极大，以至于牧宿星无从挣扎，与此同时，男人冰凉的右手此刻已然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脖颈——
牧宿星睁大了眼。
目视着他的秦声此刻脸上却罕见的没有任何表情，反倒是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不波的漆黑眼眸，此刻在夜间灯光的映衬下，愈显冰冷阴戾。
秦声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
“……你到底是谁？”

第十九章
太近了。
他这会儿整个人都被抵在沙发和男人的胸膛之间，被属于对方的味道围了个满怀，牧宿星艰难的偏了偏头，视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茶几的玻璃烟灰缸上。
来自脖颈处的压迫力道令他难受的蹙起了眉头，牧宿星知道自己该解释点什么——突飞猛进的动画制作水准？与年轻时的自己有所不同的生活习惯，抑或是性格作风上的变化。
然而此刻他微侧着头，目光不经意的落在不远处时，却不合时宜的走神起来。
他一直知道，秦声是抽烟的。这一点，从两人偶尔靠近时，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就能够判断得出来。
但在牧宿星的记忆里，秦声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抽过烟，甚至都不会崭露出任何与之相关的迹象——除去身上自然而然染上的烟草味，秦声向来不会在他跟前抽烟，或者留下丝毫其他蛛丝马迹。
他一直都是那么负责。
牧父牧母工作起来忙得天昏地暗，随手将五六岁大的牧宿星丢给他照顾，于是彼时才十六岁出头的秦声便认认真真的扮演起一个合格的监护人角色，他教他写字，算术，纠正他任性的饮食习惯，不准他讲脏话，更不准打架。
秦声当然不会在他跟前抽烟，他既然不允许小牧宿星被外头不三不四的家伙带坏，当然更不允许因为自己的出格，给小牧宿星养成什么不该有的坏毛病。
他对上男人不带任何情绪的眼：“我是牧宿星。”
秦声没有说话。
男人冷静的注视着他，那目光不像打量，更像是审视，他竭力使自己保持平日里的清醒，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的将眼前的这个人与记忆中的少年对比分析。
从天真顽劣的五岁孩童，到长身玉立的十七岁少年。
那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他比他的父母更了解他的性格，他生活里无意识的小动作，隐秘单纯的小心思。对绘画、动画一类不甚了解的秦声甚至能够准确的叫出他擅长的绘画风格，他偏爱的艺术手法，乃至他每一个阶段的各方面水平。
因为珍视，所以了解。因为了解，所以才很难对那些看似细微的变化视而不见。
从前的牧宿星看似骄傲冷淡，实则敏感又脆弱，对于这一点，就是秦声也常常感到手足无措，昔日的少年已然长大成人，他没法再和小时候一样，事无巨细的盯防照顾，尤其是在牧父牧母意外离世之后，因为就连秦声自己也不确定，他自以为是的关心，是否会对对方造成二次伤害。
但牧宿星变了。
他不再用骄傲冷淡的面具来包裹自己的自卑和脆弱，他变得冷静，自信，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并且能够以从容不迫的态度，将一切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他甚至不再像原来那样……抵触他。
按理说，对于这一点，秦声本应该高兴才对，可他实在没法因此而忽略对方突如其来的变化，他不是相信玄学怪论的人，但他没法去赌那个万一——
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的牧宿星怎么办？
如果他熟悉的少年，已经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取代，那么他的少年又在哪里？会不会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受到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
牧宿星能察觉到，男人的目光里明显的多出些许危险的意味，与此同时，对方手上的力道，仍有进一步掐紧的趋势，牧宿星难耐的咬紧唇角。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解释。
说什么？他不是原来的牧宿星，而是来自二十年后，本该死亡的那个牧宿星？以秦声的性格，会相信这种堪称无稽之谈的事情吗？
思绪混乱之间，牧宿星艰难的动了动唇角，小声喊他：“声声……哥哥。”
手上的力道下意识的一松，秦声低下头，看着青年抿了抿唇角，轻轻的摸了摸颈间被掐疼的地方，一边以手撑住沙发，艰难的坐起来。
秦声沉默的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刚来接手照顾牧宿星这一责任的那年，彼时的少年还是五六岁人小鬼大的年龄，牧宿星不爱规规矩矩的喊他哥哥，每次见了他，便笑弯了眉眼，一口一个“声声”，秦声不在意这个，牧父牧母却觉得失礼，隔三差五都要纠正牧宿星的叫法。
时间长了，小牧宿星便把两个叫法合二为一，喊他“声声哥哥”。
就为这个过分幼稚的叫法，他那些狐朋狗友没少嘲笑过他。
青年微微仰起头，露出优雅修长的脖颈，只是上面白皙细腻的皮肤，此时已因他方才的动作青紫一片，牧宿星小心翼翼的按捏着青青紫紫的那一块儿，努力保持平静镇定，只是眼角微微泛红的模样，隐隐透露了主人委屈的情绪。
秦声没有说话。
他没有错过青年眼底掩饰得不算完好的委屈，这个认知令他更加阴郁起来，他感到无名的烦躁，右手本能的摸向了西裤口袋，尚未点燃的香烟刚被掏出来，就被牧宿星毫不犹豫的伸手打掉了。
秦声抬眸看了他一眼。
牧宿星本来是有点生气的。
只是当秦声抬起头，不带丝毫情绪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牧宿星一时没忍住，二十年的生活阅历在这一刻输给了少年时的本能——迎着那道熟悉的目光，牧宿星难免心底有点发怂。
“这不公平。”牧宿星抿了抿唇角，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表情：“我答应你不准熬夜，作为交换，你也不准抽烟。”
秦声的身体顿了几秒，俯身去捡落在地上滚了一圈的烟，牧宿星以为他不高兴了，下意识犹犹豫豫的改口：“……少抽一点也可以的。”
“搬回来。”
……咦？
牧宿星诧异的抬头，就见秦声将捡起的烟头，并烟灰缸一同丢到了垃圾桶里。
“既然你说你是他，那就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牧宿星感到对方的态度似乎软化了不少：“证明给我看。”
是与不是，显然都不是牧宿星一句话能够证明的。秦声的想法很简单，对方究竟是牧宿星本人，而是旁的孤魂野鬼，经过那么一两周的朝夕相处，他自然能够辨别得出来。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牧宿星知道秦声的房间在楼上，他张了张嘴，有心想留下对方，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想几秒过后，秦声便带着备用的医药箱从楼上下来了。
清凉的膏药被均匀的涂抹在颈间的痕迹上，秦声的动作很小心，只是偶尔碰到的时候，难免还是会有些疼，牧宿星早已不再是小孩子了，自然不会连一点疼痛都无法忍耐，他自以为不动声色，没有显露，秦声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明显更温柔了些许。
晚上在自己的房间躺下时，牧宿星还以为自己可能会睡不好——毕竟这一天下来，发生的大事太多了。可当他真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时，心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没什么慌张的。
他就是他，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只是前后变化太大，秦声会有所怀疑也是人之常情，牧宿星不知道该怎么让秦声相信他重生了这件事，目前看来，也只有先让对方相信他就是牧宿星本人，然后再考虑让他接受自己重生的事情了。
大脑的意识随着身体的疲倦而渐渐涣散，彻底入睡之前，牧宿星没来由的冒出一个念头：按照秦声的说法来办的话，两人这算不算是同居？
这个想法仅在脑海里徘徊了一瞬，便随着他渐渐入睡，烟消云散。

第二十章
和之前一样，牧宿星起来的时候，秦声已经离开了。
桌上留着一碗白米粥和两盘青菜，玻璃杯底下压着一张便条，牧宿星取下来看了看，上面说是让他今天白天整理好行李，下午放学秦声会过来帮他搬回去。
牧宿星对住在哪里没什么意见，如今距离毕业不过一年时间，早搬晚搬都是要搬出来的，提前搬出来也好。
回学校的路上，牧宿星照例选择了地铁。
经过地铁站通道两侧巨大的液晶屏时，牧宿星还特意停下来看了一眼，按照地铁站那边负责人的说法，再过半个月，《小王子》系列的短动画就会在星宁市各大地铁站全面“上映”。
趁着还没到学校，坐在地铁上的闲暇时间，牧宿星终于能够腾出空来，整理在完成主线任务后的一系列收获了。
主线任务的进度依旧没有变化，牧宿星回想了一下前世自己知道的几个著名原画师、分镜师，心里有了底，最后这才检查完成支线任务后，系统颁发的一系列奖励。
制作短动画并成功登上星宁市地铁站的奖励是1000成就点。
同时，由于他此次是七部短动画同时登上的地铁站，相当于承包了地铁站所有的视频宣传窗口，系统判定他完成了特殊隐藏任务，奖励是3000成就点、可配分技能点1点和一次抽奖抵用券。
这么算起来，他现在手上共有4000成就点和一次抽奖抵用券。
至于额外可自由分配的技能点，牧宿星想了想，最终决定把它加到【镜头节奏】这一技能上。
牧宿星：“013，帮我把点数加在镜头节奏上。”
【叮，恭喜宿主镜头节奏升级至6级。】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完整的个人资料表也再次浮现在牧宿星的跟前——
姓名：牧宿星
年龄：20
声望：50（默默无闻）
原画功底：5级
知识储备：5级
视听审美：6级
动画渲染：5级
设计思维：5级
创作速度：5级
镜头节奏：6级
编剧叙事：5级
成就点：4000
牧宿星扫了一眼自己的资料，意外的挑了挑眉：“50点声望？”
013：【由宿主制作的《小王子》已在一定范围内吸引了专业人士的注意，因此获得声望50点。】
牧宿星了然。
知道了声望的来源，他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了成就点和抽奖抵用券上。
4000成就点足够他在系统商城中买下一部不错的中篇漫画或小说版权，用来改编动画了，至于抽奖抵用券……
牧宿星想了想，抱着反正是系统送的抽奖券，不用白不用的念头，久违的点开了卡池——
五颜六色的光芒开始在卡池中闪耀，牧宿星也跟着紧张起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玩家会对抽卡情有独钟了，谁不想做一个脱非入欧的梦呢？
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叮”，其中一张卡牌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
卧槽？！
难道是一发入魂？！
饶是牧宿星自认佛系，对于抽奖结果不甚在意，这会儿也不免大大的惊喜了一发，上一回的配音卡也不过是R卡，这回既然是金卡，显然就是最为罕见的SSR卡，不知道会是一张什么样的卡牌？
他好奇的翻开卡牌，与此同时，卡牌上的信息也自动浮现了出来——
【SSR】角色扮演技能卡[永久]
使宿主瞬间掌握顶级影帝表演技巧，并在不离谱范围内改变自身气质，与任意角色融合度达到90%以上。
限定时间：不限。
牧宿星：……
牧宿星有点心塞。
从卡面的效果来看，这张卡的确无愧SSR的等级，毕竟就像卡面上说的那样，它能让一个普通人瞬间拥有影帝级别的演技，再配合一张不错的脸，这放到娱乐圈，妥妥是下一任影帝的节奏。
可他特么是个动画制作人啊！
要这种SSR卡有什么用？去漫展玩COSPLAY吗？
“先是配音卡，现在又是角色扮演卡，”牧宿星忍不住吐槽：“你这到底是动画大师养成系统，还是顶级CV养成系统，或者世界第一COSER养成系统啊？”
【本系统为动画大师养成系统，一切均以动画制作优先，配音和角色扮演均为辅助性质的技能，请宿主专心动画制作，不要执着于旁门左道。】013一板一眼的说道。
牧宿星：……
他什么时候执着旁门左道了？这些不都是系统自己送到他跟前的吗？
牧宿星心中郁闷，却也似乎隐隐明白了系统的套路：对于那些与动画制作相关，但不直接影响的技能，系统往往会给得十分大方，比如CV和角色扮演，但对于能够直接提高动画制作能力的，系统却表现得极其吝啬。
显然，作为动画大师养成系统，比起用一张卡牌让他瞬间满级，013更倾向于让他一步一个脚印的摸索与自由发展。
想通了这一点，牧宿星也不再纠结了，转而开始考虑自己的下一部动画。
按照他想法，在《小王子》之后，他打算借学校的原创动画扶持计划，制作一部26集的正常番剧。
如果像《小王子》这样的短动画，他还能和闻飞航、方连三人合作完成，那么一部正常长度的番剧，就不是三人小打小闹能够完成的了。届时不论是各职位的人手、时间还是资金，各方面的需求都会翻几十倍。
星宁艺术大学给出的扶持是10万信用点——事实上这点钱完全不够做动画。
一般来说，一部质量还不错的2D动画，每分钟需要消耗的资金是3-5万信用点，如果是质量上乘的动画，每分钟消耗的资金，就连10万信用点都是有的。前世陆越拿到了这个扶持的名额不假，然而单是四处寻找投资商，就花了足足两个月。
牧宿星就没有这个方面的烦恼了。
他手里还有父母留下来的腾空娱乐股票，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分利加起来，拿出个2000-3000万信用点做动画，还是没有问题的。
人员方面的问题，要想在短时间组建他满意的制作团队，显然是不太可能的，而学校扶持计划启动的时间，就在这前后几天了，牧宿星打算到时候在学校来一个公开招募，在本校选一些愿意加入，并且实力还算不错的学生。
至于剧本……
牧宿星对着系统商城里的作品沉思了一会儿，最后目光落到了一个叫做《无限斯特拉托斯(IS)》的轻小说上。
这是一款谈不上多有新意，抑或多么有趣的轻小说，正好相反，这本轻小说全书充满了狗血、套路的无脑苏爽情节，是非常典型的卖萌卖肉后宫类轻小说。
所谓Infinite Stratos（IS），是指一种只对女性有反应、世界最强的超级兵器，由于力量的不平等，因此故事背景是一个女尊男卑，由女性主导的世界。
《IS》的主角，则是全世界唯一能够操控IS的男性，作为唯一的特例，他被政府强行送入了历来只有女性的IS学园，成为学园内唯一的男生，由此而展开的一系列故事。
牧宿星对这种无脑后宫轻小说没什么兴趣，引起他注意的并不是这部轻小说本身，而是他无意中在另一本记载异位面动画发展史的书籍中，读到的有关这本小说动画化后的趣事。
在另一个世界里，这部轻小说改编成的动画，另一个名字叫做《名作之壁》，因为这部动画在发售以后，以烂俗、狗血、毫无内涵可言的媚宅剧情，获得了极其恐怖的销量，其历史销量排名甚至在《Fate/stay night》、《某科学的超电磁炮》这样的作品之上。
所谓名作之壁，简单来说就是——
IS者，名作之壁也——销量排在IS之下的，没有资格被称作名作。
※※※※※※※※※※※※※※※※※※※※
（以销量来评价一部作品的优劣是错误的。具体见下一章，别被这章结尾误导啦。）
昨天看完了大侦探皮卡丘
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永远都不可能拥有一只皮卡丘（泣）

第二十一章
单纯以一部动画的销量来评判它的质量，当然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
而名作之壁，既是《IS》的另称，也是对所有销量高、无内涵、无脑卖肉动画的一种代称，除此之外，它更多表达的，其实是对口碑好、评价高的动画作品，其销量却远不及这类卖肉后宫动画的一种无奈和自嘲。
但不管怎么说，《IS》作为第一个，也是最具代表性的《名作之壁》，其恐怖的销量当然也是毋庸置疑的。
仿佛知道牧宿星的想法，013有些犹豫：【宿主是否确定真的要购买《IS》轻小说动画改编权？】
《IS》的版权所需成就点为3000，按照系统商城给出的八折优惠，实际支付成就点为2400点。
牧宿星：“确定。”
破天荒的，013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履行他的命令，在经过了三秒钟的沉默后，013终于开口了：【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宿主明明可以选择既有销量，同时质量上佳的作品改编动画，像《EVA》、《魔法少女小圆》、《叛逆的鲁鲁修》都是相当不错的选择，为什么要选择《IS》这种除却销量，实际上却一无是处的作品？如果仅仅只是为了筹集资金，《火影忍者》才是更好的选择。】
牧宿星有些意外。
但他想了想，还是回答了013的疑问：“你说的对，但也不对。”
“首先，《IS》并不是真正的一无是处。”牧宿星说：“作为一个以卖萌、卖肉和后宫作为主要卖点的商业动画来说，《IS》其实是做得非常到位的，造型养眼，各种属性的女性角色应有尽有，机甲设计、特效设计也还算赏心悦目，萌点、燃点、爽点一个不缺，从消费程度来说，它完全戳中并满足了广大宅男观众的心理。”
“对于商业动画来说，拥有好几个消费元素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几种元素都能准确的戳到观众心里的那个点上的同时，能够做到将几个元素完美融合。”
“这一点，《IS》做到了。”
013提醒他：【可它还是无法与真正的销量与口碑并重的动画相提并论。】
“你考虑的是收益和口碑，我考虑的是一部动画的成本、风险和性价比。”
“首先是成本问题，像《火影忍者》、《海贼王》这类作品暂时都不在的考虑范围内，一来它们所需的成就点都在两万点以上，二来现在的我也没有驾驭这种超长篇动画的能力。”
牧宿星继续说道：“其次是文化差异的问题，先不说《EVA》、《魔法少女小圆》的版权，现在的我是否买得起，我所在的这个世界的文化，与这些原着漫画所属世界的文化，肯定是有一定差别的。”
“一部优秀且广受追捧的动画，是不可能脱离地区文化和所处时代而单独存在的。”说到这里，牧宿星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动画在原来的位面能够火爆，不代表在我们这个世界一样能够火爆。”
013：【《IS》难道就没有文化差异吗？】
“《IS》特殊就特殊在，它套路归套路，却恰好满足了观众们的YY心理，这种心理是宅男观众共有的心理使然，在任何位面都是通用的，”牧宿星分析道：“更重要的是，这种套路，恰恰是我们这个位面没有的。”
目前市面上的动画虽然也有商业动画和艺术动画之分，但总体来说，都没有《IS》这般商业化得彻底。
正因如此，对于《IS》在本位面的销量，牧宿星还是有很大的信心的。
“综上，我认为，成本和风险都相对较低，卖点以满足人性心理为主的《IS》，在圈钱这一点上，会比其他优秀动画更适合。”
……
牧宿星回到寝室的时候，闻飞航和方连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人一个漫不经心的看着新番动画，一个心不在焉的打着游戏，看起来倒挺像那么一回事，但牧宿星知道，两人的心思其实早就不在游戏和动画上了——
按照他们事先的赌约，两人从此就要加入牧宿星的制作团队了，与之相对应的，即将在学校的扶持下启动的长篇动画制作，显然也留有他们的位置。只是他们早先打赌的时候，还觉得牧宿星是异想天开，这会儿梦想照进现实，顿时就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起来。
一眼看穿两人的心思，牧宿星哭笑不得：“行了行了，都别装了，先前没大腿给你们抱的时候，一口一个求大腿喊得欢快，现在给你们真大腿抱，倒是知道矜持不想要了？”
方连那是什么人啊，他要是知道什么叫做不好意思，那才叫见了鬼了，当即一丢手机，顺着杆子爬的那叫一个快：“这不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吗，毕竟我们要成立的可是世界最强动画工作室！”
他讲得得意洋洋，慷慨激昂的，牧宿星却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方连诧异道：“怎么了？我说得哪里不对吗？”
牧宿星：“……不，没什么。”
只是在系统商城漫画里“我是要成为火影的男人”、“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诸如此类的句式看得太多，看漫画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现实里听人说出来，听起来还真是……既中二又羞耻啊。
那边闻飞航也丢下了新番动画，转头看过来，兴致勃勃的道：“既然要组建工作室，那总得有一个名字吧？”
话音刚落，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了牧宿星的身上，显然是打算将取名权交给他了。
牧宿星也没有推辞的意思，事实上他在很早之前，就想过工作室的名字了——
“就叫画影动画吧。“”
“画影？”闻飞航点点头：“这个名字不错，简单易懂，很合适。”
方连也没什么意见，只不过……他挑了挑眉，不怀好意的道：“我记得，有一对古剑的名字，就叫做腾空、画影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咱们工作室的名头里加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心思？”
“腾空是我的，画影也是我的，”牧宿星假装没有听懂室友的调侃，淡定的道：“同样都是我旗下的公司，我给画影动画定下的目标就是成为动画界的腾空娱乐，有问题吗？”
没有给方连多bb的机会，牧宿星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话题：“总之，半个月后学校会正式开启原创动画扶持计划的事情，你们知道吧？”
闻飞航和方连点点头。
这事从大半年前就在校内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两人想不知道也不行。
“正式的动画制作的话，我们三个人是肯定不够的，到时候会需要大量人手，场地设备学校会替我们搞定，员工方面我打算优先从学校里找。这半个月时间我会闭关专心写动画脚本，和学校联系这方面就交给你们了。”
闻飞航问：“那资金怎么办？长篇动画得花不少钱吧？”
牧宿星淡定的道：“资金方面，除了学校友情赞助的10万信用点，其他的资金我一个人出了。”
方连皱了皱眉：“不另外找投资商吗？你一个人的话，会不会风险太高了？万一……”
牧宿星有钱归有钱，可动画制作毕竟是有很大风险的，如果是几个投资商一起，就算出现意外，也有人分担，可若是牧宿星独自出资的话，到时候一旦动画扑街，那损失可就大了。
牧宿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的道：“如果我说我之所以一个人出资，是因为不想被其他投资商占便宜，你们信吗？”
如果是在之前，牧宿星告诉他们，他之所以决定独自出资，是因为相信自己动画的盈利能力，不愿意将自己的收益分给别人，闻飞航和方连肯定是不信的，可是在《小王子》离奇逆袭之后……
闻飞航和方连对视一眼，半信半疑的看向牧宿星。
虽然没有完全相信，可对于牧宿星的堪称狂妄的说法，两人也没有直接否定，反倒是有些好奇的问：“你就这么有信心？”

第二十二章
牧宿星笑眯眯的问:“要打赌吗？”
闻飞航和方连瞅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掉头就走:“走了走了，事不宜迟，咱们还是赶紧去和学校商量商量该怎么办吧。”
“还有校内招募，学校各个宣传栏都贴一下，到时候我们就开个小型招聘会，选十几个合适的苦力……咳，员工。”
两人说着说着，跟脚底抹油似的，头也不回的走了，仿佛压根没听见牧宿星的话一般，看得牧宿星哭笑不得。
将和学校交流的任务交给两人，牧宿星则开始闭关，专注考虑剧本的事情。
《IS》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这是一个十分典型的商业轻小说，没什么高大上的内涵，它设置的全部情节，几乎都是为了讨好观众而存在的，作为第一部 来说也很容易取得极高的销量——
至于后面的跟风者，那就不在牧宿星的考虑范围内了，毕竟有系统商城在，他不愁没有质量与销量并重的好剧本可做。
确定了自己的大致方向，牧宿星开始写文字脚本。
虽说原作轻小说本身就是文字版，但牧宿星还是打算自己另外写文字脚本，一来他要做的是改编动画，不是照搬动画，在保持原着亮点的情况下适量改编也很重要，其次……只能说，作为一个转为宅男服务的卖肉后宫轻小说，《IS》的文笔、台词也是真的烂得不行。
牧宿星在将原着看过一遍后，发现自己对着这样的文笔实在难以下手绘制分镜脚本，索性自己重新写了一份文字剧本。
他目前在【编剧叙事】这项能力上只有5级，如果是改编《火影忍者》这种名作，肯定有会很大的难度，因为《火影忍者》本身就有一些情节和漏洞需要修正和补缺，比如鸣人曾经说过，当上火影后改变日向家的承诺得实现吧？日向宁次的死也没必要照搬，结局就更不用说了，牧宿星怀疑自己要是敢让佐助去赎罪，他后半生说不定就靠卖刀片发家致富了。
话虽是这么说了，但这些坑也不是他想填就能填的，牧宿星估计，至少等自己在【编剧叙事】和【分镜节奏】上的能力达到至少8级以上，才有能力尝试改编《火影忍者》。
但对上《IS》这种作品，那就毫无压力了。
不得不说，《IS》的原着轻小说的确无愧于“买插画送厕纸”的“美誉”，全文台词极其中二，甚至屡屡出现语句不通的毛病，令人频繁出戏，让牧宿星一边改写，一边忍不住对另一个位面的制作组产生了崇高的敬意——
这得是多走心的制作组，才能把这么烂的原着小说做成教科书级别后宫类商业动画的典范啊？
牧宿星首先将《IS》的原着轻小说重复看了遍，然后单独抽出了一个空白的本子，考虑整体的修改计划。
首先是剧情，原着在剧情上写的非常简单粗暴，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所有妹子都爱男主”，虽然毫无逻辑且极其降智，但牧宿星并不打算修改这些——谁让很多观众就是吃这一套呢？
眼下，他所在的蓝星，和《IS》在地球上出现的时期极其相似:后宫番虽有，但大多都讲究基本法，还没有到彻底抛弃脑子的地步，像《IS》这种完全无视逻辑的，还真是第一个。
对于大多动画来说，这是缺点。可对于商业动画来说，这却是其发展过程中必然会经历的一个时期，自然不能改掉。
简单理清了故事脉络，和秦声约定的搬家时间也到了，好在他需要收拾的东西不算多，大多数生活用品也一早就备着，等牧宿星东西全都收拾好，时间正是晚上七点。
晚餐是管家兰姨下的平菇鸡蛋面，两人坐在餐桌边上一起吃了晚餐，牧宿星试探性的谈了谈学校的扶持计划，和自己近期可能会忙着做动画的事情，秦声就安静的听他说，偶尔问个一两句。
“工作可以，不能没有节制，”秦声说，看神色已经恢复到了两人之前的时候，至于内心怎么想就是一个未知数:“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打电话给我——号码记得吧？”
牧宿星乖乖的点点头:“记得。”
晚上两人自然是各自回房，牧宿星预想过的尴尬场面并没有出现，“同居”的生活看起来和以往也没有太大区别，两人一个做游戏开发，一个专注动画制作，都是忙起来便早起晚归的类型，也就偶尔早上一起散个步，晚餐聊聊学业近况。
值得一提的是，牧宿星喜欢通宵写脚本画画的毛病给彻底纠正了过来，有秦声盯着，他想修仙都不行，只能老老实实的按照对方的要求来，这么过了半个月，别的不说，气色倒是当真好了很多。
那天夜晚的意外，两人谁都没有再提。
牧宿星决定等手上的动画忙完了，再和秦声谈谈这件事，一来他需要一点时间思考，二来也给秦声足够的时间观察，如今的他和过去的他的区别，到时候，不管秦声是否相信，牧宿星都打算将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对方。
当学校的通知贴满星宁艺术大学的宣传栏试，牧宿星的剧本也写到了第十集 ，三人选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也算是对第一阶段的工作做一个简单的汇总。
“学校那边我都商量好了，到时候会专门拨出一个教室给我们用来面试，”闻飞航说着，一边拿出一叠厚重的资料:“这些是他们填完的报名表，我们筛选一下，剩下来的人再通知来面试。”
方连接过资料，随手翻了翻:“这个沈博不要——期末考试的高分全是抄出来的，实验课基本做的一塌糊涂，太废了，来了也是拖我们后腿。”
“这个喻远可以，原画水准基本达标，留下吧。”
三人快速的将资料过了一遍，期间方连还记仇的抽出了一张曾经在校内论坛和他大战三百回合的——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墙头草了，”方连呸了一声，表情很是嫌弃:“之前还在论坛到处带节奏说阿牧配不上这个名额，现在看我们要做动画又腆着脸跑过来，真有够不要脸的。”
牧宿星对此倒是觉得无所谓:“那就换一个人吧。”想进组的学生多得是，少一个人就少吧，反正他们多得是更出色的学生补上。
“对了，动画脚本我已经写到了第十集 ，你们先看看吧。”
“《Infinite Stratos》？好奇怪的名字，我看看，”闻飞航饶有兴趣的接过剧本，等他看完后，表情却变得微妙起来:“这……”
牧宿星微微一笑，对闻飞航的反应并不意外，他转头看向方连:“方连，你觉得怎么样？”
和闻飞航略显纠结的神色完全相反，方连这会儿已是一脸兴奋，他迫不及待的看完了剧本，郑重其事的道:“我宣布，从今天开始，塞西莉亚就是我新老婆了！”
塞西莉亚正是《Infinite Stratos》中的作为英国代表候补生的金卷发美少女。
“剧本呢？”牧宿星问:“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一下吗？”
“修改？”方连诧异的挑高了一边眉毛，不可思议的道:“这个剧本根本就是神作，有什么好修改的？”
牧宿星微微一笑，知道自己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可是——”闻飞航皱紧了眉头:“你不觉得这份剧本逻辑漏洞很多吗？而且设定也……虽然我能理解后宫动漫最好男女比例不协调，可这部《Infinite Stratos》未免也太……”
全世界唯一能够使用IS的男性，进入了只有女性的IS学园，这个设定从根本上就充满了赤裸裸的讨好宅男观众的意味。这在闻飞航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
“可是，”方连打断了他:“你不觉得塞西莉亚特别可爱吗？”
闻飞航:“？？？”
“其实铃音也挺可爱的，毕竟萝莉才是正义！”方连托起下巴，转而发愁起来：“但是腹黑属性的夏洛特也超级可爱啊，拉芙拉这种作为战争武器养大的少女也蛮让人心疼的……我能选择都要吗？”
闻飞航不是很想搭理他。
方连却很兴致勃勃:“对了，声优方面阿牧你打算怎么办？”
牧宿星面露微笑:“如果你是说塞西莉亚的话，我心中的预期人选是CV流婉。”
——也就是当今CV界大名鼎鼎的宅男女神。
所谓商业动画，当然应该有商业动画该有的样子，牧宿星不打算启用新人，这一次，在能够请到的情况下，他会尽可能选择本就在CV界大名鼎鼎的男神女神！
即使请不来这些知名声优，拥有前世记忆的他一样能够请来未来的大牌声优，总之一句话，务必要让观众们的老婆统统换人！
“别搭理航子，那家伙的审美早就已经扭曲了——”方连搭上牧宿星的肩膀，一本正经的道:“相信我，阿牧，我觉得这个动画一定会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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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姑娘提到声优方面的问题，这里简单解释一下。
本文设定是平行世界，全球统一，也就是说蓝星只有一个国家，所以对于动画中的日文、英文名字，观众并不会感到奇怪，因为蓝星本身是一体的。
语言既不是国语也不是日语英语，即蓝星通用语。

第二十三章
闻飞航一脸郁闷的看着两人。
牧宿星哑然失笑。
他其实很清楚，为什么同样一个动画剧本，方连会迅速Get萌点，并深陷其中，而闻飞航却对此无动于衷，对方连的反应感到费解。
这就是观众定位的问题。
两人一个偏文艺青年，一个则是典型沉迷游戏动画的技术宅，所以闻飞航喜欢《小王子》，方连喜欢《Infinite Stratos》，只能说每个人审美不同，喜欢的类型也有所不同。
而《IS》的市场定位，正是以方连为代表的观众。
确定《IS》的剧本没有太大问题，牧宿星将联系面试者的任务将给闻飞航和方连两人后，自己则去了图书馆，继续闭关写剧本。
……
戴语嫣是在翌日下午收到面试通知的。
闻飞航和方连将这个招募会准备得极其正式，具体面试邀请没有通过手机短信直接传达，而是正儿八经的各自送了一张通知书，除了表明她通过了初试，邀请她参加第二天的面试以外，还简单介绍了本次动画制作的有关情况。
首先，根据校方给出的承诺，所有参加本次招募会，并被成功录用的学生，会额外授予4分的创新实践学分。
其次，本次动画制作的所有资金将由土豪爸爸牧宿星一力承担，所有学生一经录用，牧宿星会在学校授予创新实践学分的基础上，按照市场价格给参与者发工资。
戴语嫣对这样的条款很满意。
对于动画专业的绝大多数学生来说，能够在还没毕业时就参与正经的番剧制作，是非常难得的机会，戴语嫣出身一般，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怎么？你居然还真去牧宿星的制作组了？”室友沈甘雨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通知书，冷嘲热讽道：“咱们动画专业谁不知道，牧宿星就是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这样的三无制作组，你也敢去？”
戴语嫣并不在乎对方的讽刺，她心平气和的道：“牧宿星的制作水准不比陆越差。”
“之前扶持计划的名额刚出来的时候，咱们学校学生是什么反应你忘了？”
“那是因为你们水平不够，被偏见蒙蔽了眼睛。”戴语嫣直白的道，并且成功的看见室友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戴语嫣却不在意的移开视线，根本没有将对方的反应放在心上。
星宁艺术大学女生寝室实行的是四人制，戴语嫣并不在乎会不会和室友关系搞僵，因为从大一开始，对方就和另外两个室友抱团，合伙孤立她——因为戴语嫣太正直了。
有时候，太过直白和正直未必是一件好事，比如当整个寝室的女生都对陆越抱有好感，而她直白的表示，扶持计划名额的事情，陆越输得不冤，因为牧宿星的作品就是要比他优秀一些的时候，戴语嫣就被她们直接扣上了“喜欢牧宿星，做梦都想麻雀变凤凰”的帽子。
没有搭理室友的阴阳怪气，戴语嫣按照通知书上的地点，来到实验楼303号教室时，已经有近五十多人等在那里了。
她在教室外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便听到里面叫到了她的名字。
戴语嫣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央，课桌后的青年。后者这会儿正侧着脸，微蹙着眉头，低声对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两人交谈了几句后，这才转头向她看了过来。
“你就是戴语嫣？”
青年说话间，一边低下头，伸手翻了翻她先前递过来的简历。戴语嫣点了点头，正紧张的准备等待对方的询问时，却听男生语意不明的“嗯”了一声，然后干脆利落的道：“留下吧。”
“嗯？”
戴语嫣诧异的抬起头，和她拥有同样困惑的还有一边的闻飞航和方连，前者是奇怪的扒拉了一下牧宿星手里的简历，方连则是上上下下的把眼前的女孩打量了一遍——
也就普通的清秀水准啊。
牧宿星没想自己再见到前世的“熟人”，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记得这个姑娘——一方面是因为对方在色彩方面惊人的审美和感知，另一方面则是对方的“特立独行”了。
就天赋来说，戴语嫣其实也不算差，只是运气着实不太好，毕业后一直没找到什么机会，好不容易进入一个动画电影制作组，偏偏是那种“十年磨一剑”的类型，中间更是几度遭遇撤资、审核不通过等波折。
要说看中她能力的其他制作组也不是没有，可这姑娘太执着，认死理，答应了要和人家做动画电影，从低薪到倒贴钱投资都那么一路过来了，也没说过半句走人的话。
前世牧宿星也邀请过她加入自己的制作组，只是戴语嫣一心扑在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映的动画电影上，到底还是拒绝了。
也许这一世，自己有机会补全这个遗憾？
牧宿星笑了笑，却没有解答三人的疑惑，恰巧招聘会也进行得差不多了，他索性起身道：“算起来应该有二十多人吧？就这样吧，应该够用了。”顿了顿，又对戴语嫣道：“学校安排的场地是201，时间就定在后天，方便的话，到时候尽量九点前到场。”
招募会的进展很快，不到一天的时间，牧宿星就选出了他需要的人选。当闻飞航和方连还在为牧宿星的效率吃惊时，后者已经开始考虑到时候如何分配各个项目的事情了。
他前世毕竟也做过不少动画，对于这些流程早已烂熟于心，如今行动起来，自然效率高。
两天后，201教室。
牧宿星三人在教室里没等多久，就迎来了校方安排过来辅导的教授。
“这是本次担当校方顾问的张教授，”闻飞航介绍道：“整个动画制作期间，如果大家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都可以向张教授求助，教授会尽可能为大家做出解答。”
在场的都是学生，闻飞航话音刚落，一行人哗哗啦啦的站起来向教授问好。
有些人则开始庆幸自己能够加入这个小组——至少从目前看来，学校对这个扶持计划不仅仅只是表现在金钱和场地上的资助那么简单，毕竟十万信用点看着多，实则最多也就做个2-3分钟的动画罢了。
有张教授在，他们碰到什么实际操作上的问题，也有教授辅导一二，往后毕业工作，也会适应得多。
张教授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一眼，忽而皱起了眉头：“怎么就这些人？陆越不在这里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但牧宿星和陆越之间那点儿纠葛，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校的学生大多心知肚明，这会儿听教授问起陆越，一个个只好低头去看地面，假装没听见这尴尬的问话。
其他学生能够视若惘闻，牧宿星三人却不行。
方连眼看着牧宿星蹙了蹙眉，赶忙笑眯眯的率先开口解释：“是这样的，张教授，我们这次的招聘会除了选拔以外，主要还是以个人意愿为主，陆越同学这次并没有报名，我们当然也不好勉强他加入我们。”
“没来报名？”张教授皱眉想了一会儿，对身边的一个学生道：“你去把陆越喊过来，就说是我让他过来实践实践，学习一下动画制作的各个流程。”

第二十四章
那学生看了牧宿星一眼，没敢动。
如果牧宿星只是一个普通的总导演，那倒还好说，可牧宿星不仅是本次动画制作的总负责人，更是整个制作组的唯一投资人，换句话说，那就是所有人的土豪爸爸，总导演没了还能再换，得罪投资人？
还想不想做动画了？
被叫到的学生不敢动，其他人也只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张教授皱了皱眉，脸色就是一沉，眼见场面愈发尴尬，方连犹豫着要不要再打个圆场，就听牧宿星平静的道：“这是我的动画。”
他抬眸直视着张教授，神色语气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我认为现在的人手足够应付这部动画的制作。”
他话音刚落，众人几乎肉眼可见着张教授黑了脸，两人僵持之间，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纪导演来了！”
惹得一教室人都心中微动，下意识往外看去。
待一席人目光齐刷刷落到门口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身上，大半个教室的人顿时就眼前一亮！
纪新荣！
居然是纪新荣！
如今国家还没有正式实施一系列扶持动画的政策，目前也就极少部分人通过特殊的渠道拿到了通知，简而言之，一直到现在，动画行业都称不上有多兴盛，过于高昂的制作成本，和猖狂的盗版碟片、网络资源，让动画制作大多时候更像是用爱发电。
电视动画尚且如此，就不必说动画电影了。
但纪新荣不同。
作为动画界首屈一指的电影导演，纪新荣的作品不仅屡屡拿到国内颇负盛名的动画电影奖项，还是少有的能够在票房上盈利的导演，也正因如此，对于纪新荣的动画电影企划，很少会有投资人能够拒绝。
尤其纪新荣的作品讲究质量，通常一做就是五年，这个机会错过了，再想要投资纪新荣的作品，就得等下一个五年，是以，每逢纪新荣做完一部动画，都有无数个投资商挥舞着钞票，隔三差五的询问他的下一个计划。
就在一周前，由纪新荣制作的动画电影《星河滚烫》才刚刚下映，总票房高达3亿信用点，直接刷新了动画电影票房记录！
上周他们还看各种新闻报道，说不少投资商已经在围堵纪新荣的新企划了，不想现在居然在自己学校里看见了纪新荣本人！
想到这里，大半个教室的人都不由得兴奋起来！
这可是纪新荣啊！
堪称动画电影第一人的纪新荣！
要知道，纪新荣的上一个动画电影才下映不久，新的动画电影企划还没开始，以学校这架势，摆明是请纪新荣来做一些现场指导教学的，对他们这些学生来说，有这样一位业界大佬一旁指导，这对他们的学习经验，未来就业，绝对是有益无害的！
更不必说会不会有人被纪新荣看中，从而进入他的制作组，参与他的下一部动画电影制作了。
好在众人激动归激动，但也还算克制，没有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举动来。
纪新荣对应付这样的状态显然也十分娴熟，在简单进行了可有可无的自我介绍后，不外乎就是说两句鼓励的话，然而饶是如此，在场的学生俨然也已经十分心满意足了。
倒是一旁跟着过来的教务处主任皱了皱眉，尽管学生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突然造访的纪新荣吸引住了，可原本的尴尬气氛却仍然还在，主任处理校内种种突发事项那么多，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这会儿笑意略有些勉强的张教授，面上若无其事，他决定回头再找张教授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学校好不容易才请来了纪新荣，这会儿自然是以纪新荣的事情为第一优先。
一行人这么井然有序的交流了几句，纪新荣才道：“动画脚本给我看看吧。”
按照动画制作的流程，首先应当进行的是脚本会议，纪新荣既然说了这话，显然就不仅仅只是过来看一眼那么简单，而是准备指点一二了。
闻飞航赶忙恭恭敬敬的将脚本递了过去。
方连心里却有些不安，他看了牧宿星一眼，后者这会儿并没有站在围绕纪新荣为中心的圈子里，而是随意的站在了更靠近外围的地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方连却本能的觉得，牧宿星此时应该是不太高兴的。
为什么？
在旁人看来，有纪新荣这样的业界大佬亲自指导，是做梦都求不来的机会，牧宿星若是对此有什么意见，那就是不知好歹。
然而经历过《小王子》制作后，方连却发现，牧宿星其实是非常讨厌别人在他制作动画的过程中指手划脚的。
别看牧宿星平时看着还算好说话的模样，可涉及到动画制作，那对方简直是分分钟变得六亲不认，对牧宿星来说，他所在的动画制作组只需要一个领头的声音——那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一开始方连还庆幸这次有校方帮忙，否则各细枝末节的环节非忙得不知所措不可，可现在，方连反倒觉得这未尝是什么好事了。
其他学生或许还觉得喜闻乐见，可牧宿星真的能忍受自己的动画制作组，上面还压着两个顶头上司吗？
很快，方连就发现，自己的担忧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刚刚和他们交流时还带着淡淡笑意阅读动画脚本的纪新荣，越往下看，脸色便愈发难看起来，等到他将全部的动画脚本看完，更是黑了脸，默不作声的将脚本一把丢回了桌面上！

第二十五章
“这都写的什么玩意！”
纪新荣眉头紧锁，简直怒不可遏：“星宁艺术大学的学生，写出来的脚本居然是这种水平？你老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不是说动画制作人一定得会写脚本，可你既然不是金刚钻，那就别揽瓷器活，你看看你这写的什么鬼东西，我都替你脸红！”
全场死寂。
按理来说，像这种学校花了大功夫请来的业界顶级制作人，如果不是剧本真的太差了，是不会像这样毫不留情的说出这种话的，纪新荣既然反应如此激烈，那这脚本……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那桌上的脚本上，眼神顿时就有些微妙起来。
张教授扭过头去，仿佛看都不愿再看再看一眼。
方连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看了牧宿星一眼，生怕他像怼张教授那样也把纪新荣给怼一顿，好在牧宿星只是蹙了蹙眉，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闻飞航心中微动，这会儿他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不喜欢这个动画脚本了。
这位纪导演的动画虽然也能赚钱，但归根结底，他所制作的动画，始终没有偏离艺术性的范畴，偏艺术类的动画电影虽然小众，纪新荣的动画电影却胜在剧情性也不差，并且屡屡能够拿奖。
很多即使是对动画不感兴趣的人，在知道有一部口碑好的获奖动画电影时，也会出于网络上的安利而跑去看看的。
但《IS》不一样。
作为一个电视动画脚本，《IS》的剧情逻辑有很多闻飞航都觉得槽点满满的地方，其中的反派更是降智严重，就差把脸凑上去给主角打了，不仅如此，整个动画企划，从角色设计到剧情设计，处处都是为了讨好读者刻意设计的。
说好听点，这是一个纯粹的商业电视动画脚本；说难听，放在纪新荣这样的大导演眼中，那就是肤浅，庸俗，赤裸裸、丝毫不加掩饰的媚宅！
难怪纪新荣看完脚本之后，会气成这样。
如纪新荣这般的动画导演，脾气古怪是一方面——大多天才型导演多半都脾气异于常人，他们心中更有一份属于导演的骄傲在，越是偏艺术片的导演，心中越是守着自己的底线，在他们看来，牧宿星这种，那简直就差把“我就是来圈钱”的六个字写在脸上了，能不气吗？
主任见状就心道不好，纪新荣的脾气他是知道的，更何况，他是校方耗费大功夫请来的人，轻易得罪不得的，便只好瞪了牧宿星一眼，一边赶忙岔开话题道：“对了，纪导演，今天上午的时候，李教授还跟我说，好久没见到你，让你回头有空去他那坐坐呢，要不……咱们就先去看看？”
主任这么一说，纪新荣也冷静了下来。
他这会儿对牧宿星那烂剧本还有气，可这里毕竟是星宁艺术大学，眼前的扶持项目，星宁艺术大学这边有多重视他也是知道的，他这边发作是小，万一到时候事情给人传出去，星宁艺术大学脸上也不好看，他自己也是星宁艺术大学的校友，不管怎么说，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纪新荣缓了口气，到底还是借台阶下了：“行，就先去老李那儿坐坐吧。”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帮学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待主任和纪新荣一行人离开，张教授也跟着站了起来：“我是年龄大咯，跟不上你们这帮年轻人的思维审美了，就不待在这里碍事了，”他客客气气的道：“你们好好干，别让学校失望。”
说完，也跟着走掉了。
两个大佬都这么一走了之，在场的学生看牧宿星的目光也跟着有些不对了，再看看周围人跟自己一样乌云密布似的表情，顿时就有些后悔来报名参加这个项目了。
要知道，一般动画的片头或片尾，都是会写制作组人员名单的，什么人负责什么项目，更是一目了然，换句话说，牧宿星这部动画如果是个大烂剧，是会对他们毕业后找工作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的。
牧宿星扫一眼众人的脸色，就知道这动画今天肯定是做不下去了，索性道：“今天就到这里，具体时间我们或另做通知，大家散了吧。”
他话音刚落，顿时十几人浩浩荡荡的走出了教室，显然也是一秒都不愿意再多待下去。教室里顿时就空旷下来，只余下牧宿星、闻飞航和方连三人。
闻飞航：“这下怎么办？”
“我觉得我们也不用太着急，”方连倒是很淡定：“按照校方一贯的套路，这事多半会大事化小，最多不过让阿牧改改脚本，动画照做。”
牧宿星却道：“谁说我要改脚本了？”
闻飞航犹豫道：“可是纪新荣导演那边……”
方连惊奇道：“这就纪新荣导演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纪新荣的粉丝吗？还一口一个偶像的，你这变卦得怎么跟女人似的？”
“死胖子，你给我闭嘴，”闻飞航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我粉转路了行吗？换你被你偶像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毫不留情的批头痛训，你还能粉下去？”
在明白了自己不喜欢《IS》的理由后，闻飞航其实是理解纪新荣的反应的。
只是他虽然也是个文艺青年，却不像纪新荣那样偏激，动画就要高大上，扯内涵？他喜欢有逻辑清晰，剧情出色的优质动画，但也不否定所谓肤浅庸俗的无脑卖萌卖肉后宫番，在他看来，《IS》其实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也的确存在大爆的可能，可有了纪新荣那番话，接下来，牧宿星的路恐怕会难走不少。
要说心里没有疙瘩，那怎么可能？
方连说：“那可不一定，如果是流婉老婆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我的话，我肯定不会脱粉。”
闻飞航忍无可忍：“……你还是闭嘴吧，我跟你这种变态死肥宅没有共同语言。”
两人眼看就要吵上了，牧宿星却不慌不忙，只一句话就让两人安静了下来。
“我不会改脚本，也不用改，”牧宿星说：“不用在意纪新荣的话，他根本就不懂商业动画。”
方连脸色微变，左右看了看，发现教室里这会儿的确只余他们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卧槽，大哥你小声点啊，你这话要是给别人听到，绝对会引起腥风血雨的！”
闻飞航也有点懵。
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居然说一个动画电影票房3亿的动画导演不懂商业动画？这话说出去，非被整个动画界的唾沫淹没不可！
牧宿星耸耸肩。
他说的是事实，只是这时候的动画圈子太小，尚且还看不出来罢了。
牧宿星并不讨厌纪新荣，相反，他其实还有点同情纪新荣。
如果纪新荣是那种坚持走文艺路线的动画导演也就算了，可他偏偏在后来动画飞速发展的二十年里，因为眼红商业动画电影的票房，而改做他瞧不上的商业动画。
这其实倒也没什么，毕竟人都是要吃饭的，可问题在于，纪新荣表面上做着商业动画，内心始终是瞧不起这一块的，他对商业动画的观众心有鄙夷，认为是他们导致整个动画产业的同质化、低能化——
一个瞧不起商业动画的导演，又怎么可能做得好商业动画电影呢？
以前他做的动画电影，即使票房只有两三亿，比不上那些票房近十几亿的动画电影，可至少还有个口碑、深度在，而自他改做商业动画后，那结果只能用血扑来形容，可谓是既不叫好，也不叫座，到头来，反倒将早年好不容易建立的好名声，全都毁光了。
前世的时候，牧宿星制作的动画电影还恰巧有一部和纪新荣的作品同一档期——那时候的牧宿星还只是个动画电影上的新人导演而已，然而饶是如此，纪新荣精心准备的商业大作，最终票房却连牧宿星这个新人都不如。
牧宿星说纪新荣不懂商业动画，还真不是傲慢。

第二十六章
和三人预料的一样，不到半天过后，学校方面便由主任传达了希望牧宿星对剧本做出修改的建议，为了保证剧本的质量，校方表示，星宁艺术大学甚至愿意找相关的专业人士帮忙修改。
“抱歉，”对此，牧宿星表现得很平静，也很坚决，他彬彬有礼的道：“我暂时还没有大修剧本的想法，以后应该也不会有。”
主任拧了拧眉，神色不悦。
在他看来，牧宿星简直不识抬举。
他虽然没看过剧本，但想想也知道，能够将纪新荣气成那样的，多半不会是什么好剧本。对于动画制作来说，一个好的动画脚本就是动画的大半条命，剧情有问题，那动画的效果做得再好，也是白搭。
如今学校愿意无偿找专业人士替牧宿星修改剧本，放在任何一个学生身上，恐怕都是求之不得的喜事，牧宿星居然不同意？
主任有些头疼起来。
这要换了别的学生，碰到个这么不知好歹的，大不了学校将这个名额换给别人就是了，可偏偏这个人是牧宿星，对方甚至连资金都是自己出的，学校就算要求他，也最多口头上要求，根本没法给出任何实质性威胁。
难道就让牧宿星这么做下去？
这倒也不是不行，反正资金都是他自己出的，他要是愿意花钱做动画玩，让他做就是了，问题在于，这个所谓的扶持计划，代表的是学校的颜面，学校之所以费这么多心血，也是为了在政府出台有关政策后，凭借扶持计划中的学生作品，在明年的招生中吸引更多学生资源。
可牧宿星这么一弄，别说宣传了，要真以学生代表作的名义走出去，恐怕会成为大学中的笑柄。
主任本还想和牧宿星多谈谈，让他意识到修改剧本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奈何对方油盐不进，无论主任说什么，都是一句“我不打算改剧本”，无奈之下，主任也只好气冲冲的走了。
与此同时，有关这件事的贴子，也在校内论坛上大热起来。
标题：理讨，这算不算是原形毕露？
内容：事实证明，不论外表伪装得多好看，绣花枕头就是绣花枕头，到最后还是会原形毕露的。
1楼：？？？什么意思？楼主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
2楼：我好像嗅到了大瓜的味道，搬来板凳坐等。
3楼：楼主是说昨天201教室的事情吧？在现场，emmmmm……说真的，我都替牧宿星觉得尴尬。
4楼：牧宿星？跟他有关？
5楼：我记得这几天他那个原创动画制作组不是在招人吗？难道是说这个？
6楼：给楼里不知情的解释一下，昨天本来是制作组正式开工的日子，本来一切都也还顺利，结果没想到学校把纪新荣导演给请来指导了，按理来说这应该是好事，毕竟纪新荣导演什么地位你们也知道，有他指导，这动画总不会太差。
结果谁也没想到，纪导演看完动画脚本后，当场脸就黑了，直言某人写的什么玩意，真的是尴尬死了。
我不是说，牧宿星以前怎么搞，好歹都是在咱们学校里面，现在好了，直接丢人丢到业界大导演面前了，真是够了。
7楼：学校恐怕也悔得肠子都青了吧？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名额给陆越呢，至少人家低调靠谱不惹事，也不至于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8楼：学校怎么说？
9楼：能怎么说，估计不外乎也就是让牧宿星改剧本呗，实在不行，就请个专业的顶级编剧替他改，指望学校把牧宿星换掉？抱歉，不存在的。
10楼：……我之前还参加了牧宿星的招聘会，现在开始庆幸没被选上了，不然到时候牧宿星做出个绝世烂片，我估计也得跟着倒霉，瑟瑟发抖.jpg
“卧槽，”随便看了看贴子的前几楼，方连忍无可忍：“这些人也太不要脸了吧？制作组的事情随便往外传？仗着我们不是正式的制作组，没有合同就这么搞？”
201教室发生的事情，对于校方来说，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自然不会刻意往外传，甚至还会尽量兜着，这么清楚201发生的事情，并且详细在贴子里爆料出来的，显然也就只有当天被选进制作组的人了。
闻飞航抓了抓头发，没好气：“行了，别看了，论坛上那帮键盘侠什么嘴脸我还不知道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想《IS》该怎么办，还有，到底是谁把制作组的事情泄露出去了？这种人肯定不能再留在制作组里。”
很快，闻飞航就发现自己不需要担忧这个问题了。
不到一天后，星宁艺术大学方面就给出了解决措施。
星宁艺术大学方面并没有收回牧宿星的名额，而是将原本的扶持计划名额增加到了两个，而这第二个名额，自然也就落到了陆越头上，没过两天，学校就传出了纪新荣对陆越很满意，已经邀请陆越毕业后加入自己的制作组之类的消息。
这里倒是和前世的情景一模一样了。
雪上加霜的是，随着陆越的制作组开始招募人手，原本加入牧宿星制作组的十几位学生，也做出了退出制作组的决定。
反正校方给出的福利都是一样的，可相比之下，牧宿星的作品俨然就是个大烂片，与其在这里给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留下个烂名声，还不如去陆越的制作组碰碰运气呢，说不定还能接受纪新荣这种重量级导演的指导。
“我想退出制作组。”
“抱歉，我觉得我的能力大概不足以匹配制作组，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陆越学长平时对我很好，他希望我能够过去帮他，抱歉。”
……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学生起身向三人请辞，闻飞航和方连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唯一没事人一样的大概也只有牧宿星——后者这会儿正专心致志的翻着一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资料，显然并没有把那些人的离开放在心上。
见两人都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暴躁模样，牧宿星还有点莫名其妙：“我之前原本给他们开的工资都是正常市场价位，这个价格完全够我们去人才市场找经验丰富的原画师、分镜师，有什么好可惜的？”
闻飞航：“……对哦。”
牧宿星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眸：“再说了，不是还有人没走吗？”
话虽是这么说，但这会儿整个制作组，加上牧宿星三人，统共也就只剩下九人了——顺带一提，牧宿星之前直接主张留下的戴语嫣也在其中。
教室里静悄悄的。
闻飞航背靠教室的大门，垂眸不语，方连则坐在一张桌子上，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瞧，两人眉眼间都有着显而易见的焦虑。戴语嫣的目光略过两人，最终落到此刻仍坐在教室正中心的青年身上。
他发梢柔软，黑亮的眼眸自然的微垂，状似散漫的落在桌上摊开的一沓资料上，手里握着一支银白色的钢笔，沉静又冷淡。
像盛夏时自林荫深处涌来的风，仿佛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自己便也不自觉静下心来。
戴语嫣没见过多少动画总导演，却莫名觉得，所谓的动画制作人，也许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从容不迫，冷静自持，无论制作组遭遇怎样的意外，只要抬头看见他在，便什么都不足为惧。
牧宿星放下钢笔。
不约而同的，所有还留在教室里人下意识抬起头，齐刷刷的向他看了过来。牧宿星弯起眼睛，曲起食指轻敲桌面，淡淡的道：“还有人想退出吗？现在站出来还来得及。”
“退出？开什么玩笑？”方连一瞪眼：“不怕告诉你，方爷我纵横江湖二十年，从来都不知道‘退缩’两个字怎么写！”
闻飞航挑了挑眉：“那你就有点牛逼了，都读了十年书还是个文盲。”
两人互怼间，戴语嫣却注意到，此前还充斥在两人眉眼间的烦躁不安，这会儿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底下的学生也跟着笑嘻嘻的应：“好不容易抱上土豪大腿，谁退出谁傻逼好吗？”
“就是，要退出咱们早退出了，那还能留到现在？”
“不是合同都签了吗？”
就在几人你一眼我一语的时间里，另一项等待已久的筹备，也终于真正登上了属于它的舞台——
星宁市，一号地铁站。
“对，就是这里，再调整一下位置……好，没错，就是这样，”颜依凌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其他地铁站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现在就等明天早上地铁营运了。”
想起那个被文化局内上上下下赞不绝口、授予众望的系列短动画，她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深吸一口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就要看《小王子》能否给他们一个惊喜了。

第二十七章
“你到底走不走啊？别横在这里挡路行不行？”
伴随着耳旁路人不满的指责声，高远微微一愣，这才从面前的短动画中回过神来，他赶忙连声道歉，一边往旁边让开一步，让身后拥挤的人群过去，自己则待在原地，一时竟莫名的不愿离开。
他看着墙面液晶屏上，不断重复播放着的短动画。
“六岁那年，我在看到一条蟒蛇吞食野兽的插画后，也用彩色铅笔画出了我的第一幅画——一条正消化着腹中大象的巨蟒，并得意的拿给大人们看，问我的画是不是叫他们害怕。”
画面上深棕色的巨蛇中心向上鼓起，这着实不像是一条消化大象的蛇，倒像是一顶不太规则的帽子。
于是大人们便说：“一顶帽子有什么可怕的？”
“为了让大人们看懂，我只好把蟒蛇里头的大象也画了出来，我想，这下他们应该明白我画的是一条消化大象的巨蟒，而不是什么帽子了吧？”
可大人们却说：“别再画这些敞开或避开肚皮的蟒蛇的画了，你要有精力，就应该把时间耗费在学习地理、历史、数学这样有意义的事情上。”
画面上的小人摇头晃脑的叹气：“后来我就不再画画了，也不再把当画家这一美好的志向当做梦想，第一幅画的失败让我很灰心，大人什么都不懂，我还得老是不断的给他们解释，真累。”
大概短动画中的情节太戳人心扉，令高远不免想到了少年时的自己——同样的热爱绘画，有时实在心痒难耐，还会冒着被抓包的风险，大着胆子在语文课本上涂涂画画，给书本中的名人墨客添个胡子，换个造型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
更小的时候，他也会画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黑色的玫瑰花，长得酷似虫子一般的草……
大多时候他都不能得到大人们的夸奖，而是一板一眼的纠正：玫瑰花应该是红色的，怎么会有黑色的玫瑰花呢？森林里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奇怪的草？你画的明明是一只毛茸茸的虫子啊。
后来长大了，再沉迷画画，家长便不再像少年时那么放纵了：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天天不务正业，一天到晚尽沉迷这些卡通玩意，小孩子才会喜欢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你要偶尔画着玩，我没意见，可是你得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啊，画画能当饭吃吗？”
“别人能把画画做成职业，那是别人有天赋，可你行吗？你小时候就连画一朵玫瑰花都画不好，还想以后靠画画为生？这怎么可能呢？”
诸如此类的话听多了，就连高远自己，也不免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想也许父母说的没错，他的天赋不足以让他能够以绘画为生，于是他放弃了自己喜欢了很久的绘画，转而去学习金融这样令父母满意的专业，毕业后他成功了进入了一家证券公司，生活规律而稳定。
只是在很少很少的时候，他才会偶尔想起年少时那个有关绘画的梦想，想起绽放的黑色玫瑰花，和毛茸茸的虫子一样的小草。
这时他已经知道，酷似虫子的草是存在的了，它冬天是虫，夏天是草，所以叫做冬虫夏草，是肉座菌目虫草科植物，可当他状似无意的提起这桩旧事时，却只得到大人们轻飘飘一句：
“是吗？还有这种事情啊，我都没印象了。”
原来那些断送他梦想的打击与转折，在大人们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高远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短动画。
现在是早上七点，人来人往的地铁通道，到处都是上班和上学的人们，他本该同样匆匆赶往自己工作的地点，开始一天循规蹈矩的工作才对，这会儿对着眼前的短动画，却心绪恍惚，迈不开一步，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
林阳冰拖着疲惫的步子，从三号地铁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往日里公司都是下午五点下班，只是最近公司事情太多，常常忙的天翻地覆的，好不容易等上司放人，往往都是晚上八九点，再晚一点，十一点都是有的，像今天这样八点下班，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太累了。
他心中已然疲惫至极，却也无可奈何。
没办法，他如今还年轻，正是要好好拼搏的时候，总不能在同龄人都加班的时候，他自己去玩乐享受吧？即使过得了心里那一关，可往后逢年过节、碰上同学会之类的，又该怎么办？
自己拿的那点工资，在家人亲戚、同学至交面前抬得起头吗？
他叹口气，慢慢的继续往前走，目光无意识的落到通道右侧的液晶屏幕上时，却怔住了。
林阳冰本来没打算看上面的视频的——像也不知道，一般这个时候，不外乎也就播放一些广告罢了，可当他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时，却实打实的愣住了。
“这些大人就是喜欢数字。”画面中的小小少年如此说道：“当你对大人们讲起你的一个朋友时，他们从来不问，他声音如何，他喜爱什么样的游戏，他是否收集蝴蝶标本这种问题。”
“他们只会问你：他多大年纪，兄弟几个，他父亲挣多少钱，他们认为这样才算了解朋友。”
林阳冰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他还没有和初恋分手的时候，那会儿他去她家拜访时，其实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关于他会如何好好对她，他的上进心，他对自身职业的规划，关于两人的未来……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可这一切都在对方父母问及他的工资时，脸上迟疑微妙的神情，和明显怠慢的态度下化作了乌有。
这会儿冷不丁看到视频中的内容，措不及防之间，林阳冰眼泪差点都出来了。
是啊，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如果你要谈谈你的房子和工作，那么你就不能说“我有一份非常适合我的工作”“我喜欢我现在的工作，距离我现在的房子很近，早上可以多睡十分钟的懒觉，虽然目前工资不高，但发展前景很好”，或者“我有一个清晨能听见鸟儿的鸣叫，阳光会洋洋洒洒从窗台进来的美丽房子，”因为大家往往都会听不懂。
可如果你说“我有一份月薪五万的工作”，或者“我有一座价值一千万的房子”，那么所有人都会露出赞叹羡慕的表情。
正如同他前女友的家庭。
他们不关注他对女孩儿的温柔与珍视，比起他为了两人的未来而付出的诸多努力，他们更在乎他有没有一份高薪的体面工作，所以当他慎重的谈起他对未来工作和家庭的考虑和安排时，对方问及薪水后失望怠慢的态度，便足以将他三年来拼搏的动力与憧憬击得粉碎。
那段感情结束得是如此突然又迅速，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和她的家人，他是真的，很爱很爱她。
“妈的，”他忍住心底的酸楚，骂道：“这年头地铁广告都特么这么戳心的吗？还让不让人活了，操。”

第二十八章
丁邵元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没错, 就是今天——半个月前，负责地铁文化宣传相关的负责人就曾在微博上表示，他们会在今天为星宁市所有的地铁站换上全新的宣传短动画，也就是在半个月前，打败了所有参与者的《小王子》。
丁邵元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倒不是说他对没能入选一事有多么耿耿于怀, 他自己也是知名短视频制作人, 对那些宣传手段, 可谓是门儿清，地铁那边有关负责人既然隐瞒到现在，显然就是为了在今天一鸣惊人。
换句话说，他们对《小王子》的质量很有自信。
这让原本就对输给《小王子》而感到不甘心的丁邵元更加不服气起来——他自恃也算是天空视频的资深短视频制作人了，制作的搞笑短视频没能入选也就算了，输给的居然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还是七个？
这半个月前, 他嘴上不说什么, 心中却始终为此耿耿于怀，这会儿听说《小王子》已经全面上线地铁站, 他当即放下了手上的工作，直接去了附近的五号地铁。
他倒要看看, 这个以压倒性的姿态, 碾压其他所有的《小王子》,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短动画！
艰难地顺着拥挤的人潮走进五号线，丁邵元一眼就看见了悬挂在通道右侧的液晶屏, 上面隐隐亮着暖色调的光, 旁边还站着几个驻足的行人, 这会儿正好奇盯着那屏幕看。也有人不过只好奇的瞥了一眼，就情不自禁的停下脚步，看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到哪里去了？”荒无人烟的沙漠里，戴着围巾的小人轻声道：“在沙漠上，真有点孤独。”
“人群里也是很寂寞的。”蛇说。
画面中的沙漠广阔又寂寥，他定定的看着眼前描摹得细腻又柔软的短动画，只觉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抽动了一下。
短动画的篇幅并不长。
不到几分钟后，液晶屏上的短动画便进入了下一次的播放循环，画面再度回到了荒无人烟的沙漠，丁邵元这才发现，他已经盯着眼前的短动画，看了很久很久了。
他抬起头，看向周遭的人群。
这会儿地铁站的人群虽多，但大多都是来去匆匆的上班族和学生党，真正留下来看短动画的，其实并不多，丁邵元却发现，但凡选择留下来的，在看完短动画后，脸上都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毫无疑问，他们都被《小王子》打动了。
为什么？
旁人看《小王子》，看的是画面整体的美感，和短动画的剧情，丁邵元思考的则是这个系列的短动画能够在征集活动中脱颖而出的理由。
首先是画面，看得出来，作者在画面整体的氛围上是下了苦功的，《小王子》是童话题材，整个画面却不是纯粹的童话风，如果一定要丁邵元形容的话，这种风格更像是官方动画短篇奖项的评委们会喜欢的那一种，表现风格细腻而温暖，种种隐喻随处可见。
和他所做的搞笑视频，完全是两个极端。
丁邵元心中微动，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作品会败给《小王子》了。
想到这里，丁邵元自己也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
枉他自认业界排得上名号的视频制作人，结果做个视频，想的居然还没有一个大学生来得聪明和周到。
像这种的官方征集活动，官方不提要求，不代表视频本身没有要求，正如同一味展示自身魅力，而不去烘托代言产品的模特是不合格的模特，只知道埋头做视频，而不考虑市场或甲方要求的制作人，也不是合格的制作人。
但《小王子》的制作人不同。
对方不仅深入的考虑到了官方的需求，整个短动画的风格和剧情，也丝毫没有因为这层桎梏而逊色，正好相反，《小王子》全篇不仅质量上佳，它从头到尾都契合了官方隐形主题要求。
最让丁邵元心惊的是，像这样的短动画，对方居然一口气拿出了七个！
抱着淡淡的好奇，和心底隐秘的不服输的心理，他咬了咬牙，索性将星宁市的七个地铁站跑了个遍——
一号地铁站。
“有一天，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小王子说：“你知道，当一个人情绪低落的时候，他会格外喜欢看日落……”
“那么你是很悲伤了？”飞行员问：“看了四十四次日落的那天？”
小王子没有回答。
二号地铁站。
“大人们都是这个样子，以衣冠取人。他们忙忙碌碌，自以为是，爱慕虚荣，又贪恋权力。”
三号地铁站。
“如果你要驯服一个人，就要冒着掉眼泪的危险。”
四号、五号、六号……
当丁邵元将《小王子》全系列都看完之后，已经是当天傍晚。
他坐在七号地铁站供乘客等待和休息的座位上，心情简直复杂到极点。那头的短动画还在播放，小王子的声音很轻，仿佛是秋天自枝头缓缓飘落的枯叶，轻的仿佛一声叹息。
“那时我太年轻了，”小王子说：“甚至不懂怎么去爱她。”
丁邵元闭了闭眼，微仰着头，向后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克制自己不去失态，不被人看见自己一个大男人泪眼朦胧的丢脸模样。
作为短视频制作人，他一向深谙那些催人泪下的段子和套路，他知道用怎样恰到好处的文艺去打动观众，也明白怎样故作忧伤和孤独最能戳中人们的心扉，为自己赢来更多的粉丝、流量和广告费。
他不是勇敢的小王子，也不是善解人意的狐狸，他是小王子口中最正经、也最无趣的蘑菇。
是弄丢了心中的小王子，也弄丢了心爱的玫瑰，变得庸俗又可笑的蘑菇。
丁邵元在短动画对面的位置上坐了很久。
无数行人从他身边来来去去，偶尔有人转过头，向来投来莫名其妙的一瞥，更多的人则像他一样，目光短暂的在播放着的短动画上停过一瞬，便再也无法挪开。
他不知道其他将《小王子》整个系列全部看完的人会是怎样的想法，在心底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情绪，随着短动画的播放波涛汹涌，又缓缓退潮般散去后，如果说《小王子》中提到的每一个话题，都是笔直的射向人心的利箭，那么丁邵元此刻只觉得，自己已经被这个短动画系列射成了筛子。
就连作为短视频制作人而阅尽千帆套路的自己，都在《小王子》直指人心的淮画面和台词下溃不成军，更何况是那些普通观众呢？
当人们发现有人比他们优秀一点的时候，心里或许会嫉妒，不服气，可当那个人不仅仅只是比他们出色一点点，而是遥遥领先的时候，嫉妒的心理就会荡然无存，只剩下羡慕和佩服了。
《小王子》的制作人之于此刻的丁邵元，就是这么个心理。
幸好对方是动画制作人，这一次参加这个活动，大概也只是练练手，顺便在业界刷一下知名度，自己则是短视频制作人，双方根本不在一个次元，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竞争的机会了……吧？
抱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丁邵元拿出手机，登上了微博。
他其实很少发微博，只是之前参加这个征集活动时，因为考虑到或许会有网络投票的环节，在微博上通知了粉丝一声，没想到官方那边丝毫没有搞网络投票的意思，导致丁邵元不仅白白通知了粉丝，后来作品落选后，更是没少被竞争对手明里暗里讽刺。
就连他的粉丝，也不爽了好一阵，还说等短动画上线，非要看看《小王子》配不配得上七个名额不可。
如今丁邵元已将整个系列全部看完，对这个系列的短动画已然心里有数，就连他这个老司机都能被打动，没理由其他人会无动于衷。
因此，他登上微博后，直接干脆利落的转发了星宁地铁的微博。
天空TV丁邵元V：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一个快三十的大男人，居然在地铁站为一个短动画视频哭成傻逼。没啥好说的了，《小王子》牛逼！制作人牛逼！//@星宁地铁V：星宁市地铁文化宣传视频全面上线各地铁站，欢迎小伙伴们在上学、上班之余，感受星宁市独特的地铁文化~[笑脸][笑脸]
作为天空TV的知名制作人，丁邵元的人气自不必说，他转发微博不到十分钟，底下就冒出了数百条评论：
“让主播也哭成傻逼的视频，哇！想看！”
“是之前那个什么地铁活动据说承包了所有地铁站的短动画吗？本来对动画没什么兴趣的，主播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想看了，正好我下午下班会经过地铁四号线，到时候顺便去看看好了。”
“不知道网上会不会有视频……”
“今天才刚上线呢，应该还没有视频，反正地铁站到处都是，随便找一站看看不就是了。正好明天有时间，我打算向元仔看齐，七个地铁站各跑一遍，来个星宁市地铁站一日游，有没有小伙伴约的？”
“约约约！地铁一日游走起！听说好多主播都参加了这个征集活动，说不定咱们去地铁站逛逛，还能撞到其他不服气的主播呢2333”
……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其他当初落选的制作人身上。
他们有的同样是短动画制作人，也有的是像丁邵元这样做真人搞笑视频的，对于力压众人的《小王子》，众人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只是这口气在陆续看完了《小王子》的视频后，便如同被针尖戳破的气球一般，一下子扁成面饼，转而替《小王子》宣传起来：
月启TV好奇先生V：心服口服。[抱拳]#小王子##星宁地铁#
疯子零V：强烈安利《小王子》！今年看过最令人惊喜的短动画，没有之一！
七月初晴V：在地铁站把七部短动画全部刷了一遍，有人说这部动画讲的是玫瑰和小王子的爱情，也有人说它通过孩童的视角，控诉了成人社会的光怪陆离，现在从地铁站出来，回想起短动画里面的场景，只觉得满满的孤独，动画中的宇宙里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星球，可每颗星球都那么小，小到只有一个居民。
扶风桑V：一度以为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社畜，直到我看了《小王子》……我特么当场在地铁站哭得稀里哗啦你敢信？旁边的路人都以为我失恋了。
绯樱动画V：年度最走心的短动画！#小王子#你曾经是谁的玫瑰，现在又在做谁的狐狸？
……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自发给《小王子》宣传，短短一天之内，有关《小王子》的消息迅速由原本局限于本次征集活动参赛主播及粉丝的范围，进一步向着圈外扩散，与此同时，注意到网上盛况的星宁地铁也见缝插针，立刻将《小王子》系列视频上传了官网！
……
时间倒回到当天上午。
《星宁日报》总部，办公楼8楼，记者部。
贺萱看着电脑上此刻正播放着的短动画。
“咦？你也在看这个啊。”身后传来同事略带惊讶的搭话声：“这个视频最近好像蛮火的，我看微博转得到处都是的，今天上班还在地铁站看到它了，做得挺有意思的。”
贺萱笑笑，轻描淡写的应：“是啊。”
她没有告诉同事，事实上，她关注这个系列的视频，远比很多人都要早得多。
作为《星宁日报》小有名气的美女记者，贺萱脾气温和，工作干练，在外人看来，怎么看都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现充才对，然而私底下，贺萱却是个二次元文化爱好者，对动画、游戏等ACG领域都颇为关注。
半个月前，星宁市文化部门舍弃了许多著名视频制作人的作品，转而将七个入选名额全部给到一个叫做《小王子》的系列视频时，贺萱就被它勾起了好奇心。
对于其中的细节，星宁市文化部那边并没有给出太多的提示，贺萱作为记者和ACG文化爱好者的本能却告诉她，这个名为《小王子》的系列视频，十有八九是七部短动画。
这个猜测刚从脑海中浮现出来，贺萱心底就更好奇了。
相比其他表现形式来说，短动画在这种征集活动中其实是很难占到上风的，可《小王子》不仅从中脱颖而出，占据了全部的入选名额不说，更是得到了文化部上上下下的高度好评，甚至由于非常相信《小王子》的质量，这半个月以来，负责人那边从未向外界透露任何关键信息，显然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一鸣惊人。
当然，如今《小王子》大火的事实也足以证明，他们赌对了。
贺萱关上眼前的电脑，从桌椅间站起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说起来，如果她搜集到的资料没有出错的话，《小王子》系列的制作人似乎是叫……牧宿星？好像还是星宁市本地的大学生，嗯……正好今天还有空，待会儿就顺道试着去星宁艺术大学采访看看吧。
感谢文化部有意无意的宣传，现在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去采访她喜欢的领域了。
*
陆越最近的日子过得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当然有理由得意。
原本以为离他而去的大学生原创动画扶持计划，兜兜转转之后，最终还是回到了他的手中，如今他已经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动画制作组，身边更是有纪新荣这样的顶级动画导演一旁教导——
最重要的是，和对牧宿星的训斥不同，纪新荣显然很欣赏自己在动画制作的才华，对方甚至明言，欢迎陆越毕业后加入他的团队之中。
想到这里，陆越忍不住笑了起来。
事实证明，上天果然是眷顾他的，他的努力，终究得到了他想要的回报。像牧宿星，家境再好又怎么样？他能随意的砸钱做自己的动画不假，可他能够依靠金钱，得到像纪新荣这样知名导演的欣赏吗？
手机代表受到新信息的位置亮起一团小孔大小的白光。
陆越点开通讯软件一看，发现是他一个朋友发给过来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快去看地铁站宣传栏的短动画！！！”
短动画？
陆越的目光在对方那足足三个感叹号上停留了一瞬，但他到底没有多想，恰好通往学校的地铁站此刻就在他跟前，陆越顺着通道往前走了没多久，很快就看到了好友让自己去看的短动画。
作为未来的动画制作人，陆越的审美自不必说，他只看了那短动画一眼，便迅速看出了制作者的不平凡。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路人看的是故事，是画面的整体美感，陆越作为半个动画导演，注意力则是下意识放到了画面视距设定、拍摄角度、镜头运动手法、镜头的组接与转场上。
这个短动画……
陆越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短动画，越看心中便越是惊讶。
一开始好友让他过来看，他还以为是哪个广告商请人做了动画视频，放在地铁站宣传，可这会儿一看，他便打消了这种想法。
眼前的短动画演绎短小却精湛，整体画面温馨写意，极富感染力，剧情看似简单，实则别有深意，称得上是别出心裁，最令陆越惊艳的是导演的拍摄角度和镜头组接手法，超现实的蒙太奇手法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活用得淋漓尽致！
陆越越看，便越感到惋惜，在他看来，眼前的短动画无疑是某位业界大佬的手笔，送去参加今年的短动画大赏都毫不为过，放在地铁站简直就是浪费。
那些来去匆匆、一无所知的路人，怎么可能懂得欣赏这部短动画的艺术？
不过话说回来，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没有哪个大佬是这种风格啊。
陆越心中怪异无比，与此同时，一股说不出的不安也毫无征兆的从他的心底升起，他皱了皱眉，回复好友：“看完了，这制作也太牛了吧，你知道是业界哪位大佬的作品吗？我想关注一下。”
手机上显示好友在线，陆越却没有等到对方的及时回答。
就在这时，随着短动画播放结束，片尾的制作名单也迅速跳了出来，陆越抬起头，随意的看了一眼，目光瞬间就凝固了，因为上面写着——
CAST
小王子——牧宿星
玫瑰——牧宿星
国王——牧宿星
狐狸——牧宿星
……
STAFF
原作——圣埃克苏佩里
动画导演——牧宿星
作画监督——牧宿星
演出——牧宿星、方连
原画——牧宿星、闻飞航、方连
动画——牧宿星、闻飞航、方连
美术设定——牧宿星
背景设计——闻飞航
色指定——闻飞航
特殊效果——方连
……
陆越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只觉自己几乎快要不认识“牧宿星”这三个字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先不说牧宿星是什么时候学会配音的，单眼前这部短动画中展现出来的拍摄手法，与半年那场校内比赛中牧宿星展现出来的水准，就完全不是同一个等级的，这才过了多久，要说是本人，那牧宿星的进步未免也太过可怕了吧？
这会儿看着牧宿星三个字后紧跟的两个名字，陆越甚至没法自欺欺人的说这是重名——就算恰好有另一个叫做牧宿星的动画制作人，但闻飞航和方连可是牧宿星的室友，重名根本就解释不通。
陆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
他心里乱糟糟的，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只觉自己仿佛如在梦中。
一直以来，外界对牧宿星的定论似乎都是，“没什么了不起”“也就仗着家里有几个钱罢了”，以至于陆越本人也这么觉得——
在他看来，牧宿星根本无法与自己相提并论，自己之所以会在半年前的比赛之中以两票的差距落败，那也是牧宿星一早就被内定的缘故，根本不是自己不如对方。
可是地铁站的那个短动画……
他恍惚的回到学校，失魂落魄的走进那间学校分配给他的206教室，有纪新荣在旁辅导，他们的动画投资拉得非常顺利，如今只需要经过脚本会议，就能进入下一个流程了。
“陆哥回来了，”眼见陆越踏进教室，相熟的同学立刻热情的对他打招呼，低声提醒道“我们正在开脚本会议呢，就差陆哥你了。”
令他意外的是，向来友善开朗的陆越这次却谁也没理，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低垂着头径直走向了自己的位置，拉开座位坐了下来。
陆越没有吱声。
他一坐下来，便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不受控制的在网上搜索起小王子相关的一切信息来——
星宁市地铁文化视频征集活动唯一入选短动画，一个系列抢走了全部名额，星宁艺术大学在校生作品……
不巧的是，他低头搜寻资料的时间里，这会儿纪新荣也没有立刻开始会议，而是兴致勃勃的谈到了地铁上的短动画。
“非常优秀的作品，很难想象它居然出自星宁市本地大学生之手，”纪新荣赞不绝口的道：“只看作品的话，就算是我，恐怕也会误以为是业界哪个著名制作人的手笔。”
纪新荣夸的真心实意，他是真的觉得《小王子》从剧情到演出，都充满了动画电影般的美感，甚至可以考虑尝试着拿去角逐今年的最佳短动画奖。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建议你们可以都去看看，学习一下这部动画的分镜手法……”
他话还没说完，教室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纪新荣皱了皱眉，底下的学生知道他很讨厌在工作的时候被不相干的人打扰，连忙起身去开门，打算将外面的人打发走，只是——
“很抱歉打扰诸位一下，”门外的年轻女人穿着纯黑的女士西装，一头长发干脆利落的扎起，面露微笑的自我介绍道：“我是《星宁日报》的记者贺萱，想采访一下贵校荣获星宁市‘荣誉市民’这一称号的学生，请问……”
她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低头对着自己手中的笔记本确认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继续说道：“牧宿星、闻飞航以及方连三位同学在吗？”
猛然间听到几个微妙的名字，教室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荣誉市民？
那是什么？
注意到教室里众人呆愣愣的反应，贺萱蹙了蹙眉。
她本以为这应该是一个很快就能得到解答的问题。
她在来这里之前，就提前做足了功课，知道制作出《小王子》系列的画影工作室目前只有三个人，并且都是星宁市艺术大学的学生——值得一提的是，早在《小王子》之前，他们就已经获得了校内扶持计划的名额，如今已经开始筹备下一部动画番剧了。
考虑到这一点，贺萱便直接向校内学生问到了参与扶持计划动画制作的教室所在地。
可看眼前这些人的神色，怎么像是一无所知一样？
她心中困惑，恰在此时，那位负责给她开门的学生也跟着茫然的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你们居然不知道？”贺萱惊讶的看了眼前的学生一眼，见对方仍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她心中古怪不已，面上则耐心的解释道：“是这样的，因为贵校的三位同学的短动画作品《小王子》，成功入选了本次星宁市地铁文化宣传短视频征集活动，作为奖励，三位同学都将授予‘星宁市荣誉市民’的称号，我是特意来采访他们的。”
她声音不算大，只是这会儿教室本就安静，加上贺萱语速不急不缓，咬字清晰，所有人都将她的话语听到一清二楚。
《小王子》？
大半个教室的学生惊讶的睁大了眼。
他们有的是来学校之前，恰好在地铁上看到了那部作品——有人时间紧凑，只看了个大概便匆匆赶到了学校，至于少数心血来潮，将整部作品，连同后面的制作组名单都看完了的人，这会儿面上便是忍不住露出古怪的神情。
即使是不知道《小王子》的，至少也知道就在三分钟之前，纪新荣导演还对这部短动画赞不绝口，推荐他们学一下这部短动画的分镜……
想到这里，众人下意识调转过头，看向纪新荣本人。
后者这会儿就是再迟钝，俨然也明白此刻发生了什么事。
牧宿星？
居然是牧宿星？
怎么会是牧宿星？
就在前几分钟，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小王子》的作品连其制作人都大夸特夸了一通，可现在，眼前这个据说来自《星宁日报》的记者却告诉他，因这部作品获得市政府授予荣誉市民这一荣誉的，不是别人，正是三天前在201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牧宿星？
饶是是纪新荣，这会儿也不免微微涨红了脸，面上显露出有些难堪的神色。
再看陆越，此刻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神情，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本还有零星声音的教室则瞬间安静下来，整个教室顿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之中。
短暂的沉默过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会不会是弄错了？”
贺萱蹙了蹙眉，对这种怀疑她职业素养的行为十分不悦，只是面上仍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仿佛没有听到那人的话似的，再次发出了询问：“请问牧宿星、闻飞航和方连三位同学在吗？”
一行人僵持之间，又有一人自外面走了进来。
“都横在这里干什么？不干活了？”来的正是教务处的主任，事关明年的招生计划，星宁艺术大学对这个扶持计划看得很重，他这会儿正是来巡查的。
目光落到手持照相机的贺萱身上，主任皱了皱，下意识将她当做来采访纪新荣的记者了，当下便直截了当的道：“抱歉，我们目前并没有接受任何报社采访的打算，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贺萱若是再没发现什么猫腻，那就是蠢了。
她隐约意识到，《小王子》的制作人在这所学校里的风评似乎不怎么好，否则这些人也不会在她提出采访请求时，露出那样惊讶的表情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贺萱并不情愿就这样放弃眼前的采访机会，她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冷静的道：“你好，我是《星宁日报》的记者贺萱，请问您是？”
“我是学校教务处主任，”主任挥了挥手，显然不想和她有过多的纠缠：“没什么事的话，还是请你赶紧离开吧。”
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按理说，但凡贺萱是个识趣的，都应该赶紧离开了。
但贺萱却很坚持。
她在赌。
回想起她提起牧宿星和《小王子》时众人惊讶的目光，贺萱觉得，眼前这位校主任，多半也是对此一无所知，否则校方又怎么会放弃这种免费的宣传呢？
想到这里，她直截了当的开口：“请问您知道，贵校学生因优秀短动画作品荣获星宁市‘荣誉市民’的事情吗？”

第二十九章
“请问您知道, 贵校学生因优秀短动画作品荣获星宁市‘荣誉市民’的事情吗？”
嗯？
主任诧异道：“那是什么？”
果然。
贺萱嘴角一勾，她觉得自己的采访大概有戏了，因此心情愉快的将刚才解释给学生们的话再重复了一遍，方才那么大动静，都不见《小王子》的制作人出来, 她猜测她想要采访的人应该不在其中, 如果想要采访到制作人本人, 想来还是得找眼前这位主任帮忙。
就像她想的那样——哪个学校会拒绝这样好的免费宣传机会呢？
“荣誉市民？”
贺萱刚解释了个大概，主任便是眼前一亮, 他当机立断：“事不宜迟, 我们现在就去找三班的辅导员，他那边应该有牧宿星他们的联系方式。”
如果说扶持计划是学校需要小心照料，才能收获硕果的树苗, 那么这个“荣誉市民”就是天下掉馅饼的好事了，主任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他一边招呼着贺萱往外走, 一边打了个电话给牧宿星的辅导员。
他脚步匆忙，显然很是高兴的模样, 末了也只是冲纪新荣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便再也没有看任何学生一眼, 和贺萱两人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只不过……
手机铃声轻快的在室内响起, 又随即被掐断似的戛然而止, 主任皱了皱眉头, 只见眼前的辅导员摸了摸鼻子，面上浮出一个带着些许尴尬的笑：“没打通，被那边挂断了。”
贺萱挑了挑眉。
看来这短动画的制作人，和校方这边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啊。
身为记者，她见识过的各行各业的歪歪绕绕多了去了，相比之下，星宁艺术大学的那点儿猫腻只会更容易猜测——看来从这学校这边入手采访牧宿星，估计是行不通了，得想办法通过其它的途径联系到牧宿星本人才是。
她垂眸思索间，那边的主任也回过神来。
一开始的时候，他被这意外之喜冲昏了头脑，这会儿叫人挂断了电话，适才反应过来——自从牧宿星拒绝更改剧本，校方在增加名额给陆越的同时，又明显将资源倾斜给陆越这一方后，牧宿星肯给学校好脸色才怪！
心里知道归知道，可这话显然不能对外解释，因此他只能勉强笑道：“看来采访的事情只能挪到以后再说了，牧宿星同学现在很忙，没时间接电话，恐怕是没办法接受采访了。”
贺萱心中了然，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客客气气的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主任了，如果回头主任联系到了那三位同学，还希望主任通知我一声。”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已经不抱希望了，牧宿星三人显然与学校关系相当一般，并且有恃无恐——否则也不会这么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了。
主任想要借这个机会给学校做免费宣传的想法，恐怕是要落空了。
与此同时，星宁艺术大学，女生寝室楼，302。
戴语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认真的轻点着自己的行李。
根据她和《IS》制作组的合同，接下来的制作周期内，她会拿到每月5000信用点的工资，加上她自己的一些存款，这笔钱足够她在学校周边租房了。
“语嫣，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室友劝她：“纪新荣导演都不看好的脚本，肯定没戏，你还年轻，以后还能拿到更高的工资，没必要为了牧宿星的烂片，毁了你自己的前程啊。”
“行了吧，别扯这些有的没得了，”戴语嫣不以为意，一边将衣服整整齐齐的放进行李箱中，一边头也不抬的道：“我搬出去不是正合你们心意吗？以后你们打游戏闹到通宵也不有人阻止你了。”
所谓女生寝室的矛盾，来来去去的大概也就是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堆叠而成，戴语嫣习惯早睡早起，而几个室友却谈天说地打游戏，常常闹到两三点，戴语嫣难免也会因此说她们几句，奈何室友嘴上说知道了，隔天照旧闹得飞起，日子一长，双方都是相看两厌。
说什么劝她不要毁了前程，不就是讽刺她见钱眼开，为了薪水加盟牧宿星的烂片制作组吗？
戴语嫣懒得搭理她们几个，推起行李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这会儿正是晌午，她动身下楼的时候，几个室友也跟着走了出来，商量着准备去哪儿聚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们忽然看见，一个记者模样的年轻女人忽然在戴语嫣的身前停了下来。
几个室友对视一眼，好奇的凑了过去。
“听说你是牧宿星所负责的《IS》制作组成员，方便的话，可以接受我的采访吗？”
几人一靠近，便听到了记者征询许可的声音，有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牧宿星出什么事了？”
难不成是剧本被纪新荣批得一文不值的事情还传到校外去了？
可惜记者的解释却并不如她们心意，贺萱抬眸看了她们一眼，她自恃还算耐心，然而同一个问题被人反反复复的问太多次，也难免有点不耐烦，便只意简言赅道：“牧宿星的作品《小王子》入选地铁文化宣传活动后获得了一致好评，我想了解一下他的下一部作品。”
室友微微一愣，神情顿时就有点僵硬起来。
不是被纪新荣批得一无是处的大烂片吗？怎么会引得记者都来采访了？《小王子》又是什么？
相比几人五颜六色的面色，戴语嫣则表现得平静得多，她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便礼貌性的道：“抱歉，我可能需要打电话征询一下导演的意见，可以请您稍等一会儿吗？”
贺萱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看得出来，戴语嫣对牧宿星的态度，和她此前在教室里遇到的那帮人对牧宿星的观感截然不同，相比之下，戴语嫣俨然对牧宿星很是信服，办起事来亦是滴水不漏。
这倒是让她对牧宿星这个总导演更好奇了。
虽说对他有误解的人很多，但现在看来，对方挑选制作组成员的眼光却也相当不错，比教室里那帮人可算是靠谱多了。
“那就麻烦你了。”贺萱点了点头。
得到了许可，戴语嫣松开按住行李的手，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了手机，直接打给了牧宿星——电话通得非常顺利，很快那头便传来了一个清亮的男声。
“小戴？有事吗？”
戴语嫣便把贺萱的话转述了一遍，等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她又问道：“采访的时候，有什么需要我额外注意的地方吗？”
显然，如果牧宿星不同意，她也不打算透露给贺萱任何不该透露的东西。
“嗯，好的，我明白了，”结束了通话，戴语嫣将手机放回衣服口袋，这才转身看向贺萱：“导演同意了，不过我现在要搬家回租房，我们约个时间，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见面可以吗？”
两人商定了时间，贺萱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戴语嫣则捏住行李箱的把手，继续往校外走去，两人都没有管一边戴语嫣几个室友的脸色——不过几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罢了，谁在乎？
同一时间，有关牧宿星以及作品《小王子》的事情，也迅速传遍了整个星宁艺术大学，不到半个小时后，一个新的贴子也迅速窜上了校内BBS的首页。
标题：我就问某些人，打脸吗？^_^
内容：理性讨论一下，这一次算不算是把某些人的遮羞布彻底撕下来了？
以前差距不大的时候，还能强行扯什么家世背景内定，现在总该睁大眼睛看看自己和别人的差距了吧？菜逼就是菜逼，自己审美不行还非要拿别人家庭背景说事，富二代吃你家大米了？
1楼：……
2楼：……
3楼：……
4楼：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买一个能把话说清楚的楼主。
5楼：我好像猜到楼主的意思了，嗯……不在现场，不过完全能想象到某些人的尴尬。
6楼：瞬间秒懂，能够在BBS掀起腥风血雨的也只有那位了。不过现在是什么情况？新进展吗？有没有知情人能出来说两句的？
7楼：真正在现场的估计已经没脸站出来了吧？会加入陆越的动画制作组，尤其是前段时间违约从牧宿星制作组那边跳到陆越这边来的，哪个不是恨不得把牧宿星踩到地底下去的？这种被《星宁日报》的记者当场打脸的事情，他们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当然不会说出来了。
8楼：不是吧？真的没有哪位好心人能出来科普一下的吗？
9楼：回LS，百度搜一下《小王子》你就懂了，去吧。
10楼：？？卧槽？《小王子》是牧宿星做的？我读书少你们别骗我啊，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11楼：不是，你们是看视频都不看看片尾的制作组名单的吗？到现在居然还有只知道小王子不知道制作人的，村网通？
12楼：路人顶锅盖说出公道话，《小王子》做的真的挺好的，跟你校以往的短动画作品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所以以前你们到底是怎么认为牧宿星和其他人是同一个水准的制作人的？
13楼：回LS，你看看牧宿星之前参加扶持名额的评选作品就知道了，不是我们眼瞎，是人家真.进步神速啊，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了。
14楼：我是6楼，慕名看完《小王子》回来了，到现在还有点缓不神来，这个短片是真的牛逼，我觉得都能在学校开一节鉴赏课了。
15楼：同刚看完……你们能明白我看完整个系列都要爱上小狐狸了，结果看片尾愣是发现CV是牧宿星本人的心情吗？QAQ
16楼：楼上的，我比你更惨，我爱上了玫瑰，看到片尾Cast简直了，我特么明明是直男啊！
17楼：所以现在问题来了，牧宿星到底什么时候点亮配音技能的？男配女都能配的这么女神，他是怪物吗？
18楼：你们等等，事情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牧宿星的导演手法吗？他如果这么牛逼的话，为什么当初选扶持计划名额那会儿还有人说他不如陆越啊？
19楼：还能为什么，某些人选择性眼瞎呗。虽然牧宿星进步很大，但是讲道理，人家当初拿名额也是实至名归好吧，也就某些人心里酸成柠檬，死赖着脸不承认罢了。
……
“牧宿星那边怎么说？”主任问道。
负责担任中介人，也就是牧宿星的辅导员放下手机，无奈的摇了摇头：“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还没接通就被挂断了，还要再打吗？”
主任沉默了。
当初是他主张让学校再拿出一个名额，不外乎是对牧宿星的作品没有信心，担心这个被纪新荣批得一无是处的动画制作出来，败坏了星宁艺术大学的名声，这才把当时排名第二的陆越拉出来，另组了一套班子。
校方的想法很简单，他的名额我们也不收回，牧宿星要玩，就让他自个玩去吧——反正他有钱，到时候动画做出来真的是大烂片，学校也可以明里暗里带节奏，说这部动画是学校的富二代做来自娱自乐玩的，外人知道了，也不至于误认为这就是星宁艺术大学学生的水平。
然而谁又能想到，牧宿星前段时间悄无声息做的一系列动画，居然被星宁地铁官方瞧上了呢？
现在业界有很多专业动画制作人对《小王子》赞不绝口不说，参与制作的三个学生更是个个都得到了星宁市市政府授予的“荣誉市民”的称号。
换在平时，这名头足够星宁艺术大学在明年的招生中大出风头了，可现在……
想到这里，主任不由得头疼起来。
如果是旁人，学校倒还好劝一点，可偏偏那个人是牧宿星，他如果真不想做什么，校方还真不好强迫他。
现在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机会从眼前白白溜走？
他心中苦恼不已，却听辅导员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我们让李教授想想办法？我听说牧宿星当初做动画短片时，还是李教授借的工作室，如果是李教授劝说的话，牧宿星应该会听吧？”
主任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别开玩笑了，那可是李教授啊！
牧宿星顽固不顽固，他是不知道的，可李教授有多顽固、不讲情面，他们还是一清二楚的，指望李教授出马劝说牧宿星，倒不是指望牧宿星心情好，答应配合他们宣传来得简单。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雪上加霜的是，当天下午两点，主任这边就收到了纪新荣助理的通知，说是纪导演工作上出了点事，需要提前离开星宁艺术大学，不能留校继续指导工作了，还请星宁艺术大学这边另谋高就。
表面上是这么一回事，至于真正的理由，想想也知道——在经历了上午那样尴尬的意外后，纪新荣也没脸再待下去，自然是随口找个借口，提前离开了。
主任心中一沉。
旁人不知道，可主任心里难道不知道吗？这个所谓的扶持计划下的动画制作，实际上其实是以纪新荣作为主导的，毕竟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哪怕再优秀，指望陆越独立制作出什么好动画显然也是不太可能的。
以防万一，校方这才请来了纪新荣这样的业界大佬。
可眼下纪新荣一走，制作组的重担便落到了陆越一个人身上，牧宿星那边的尴尬也迟迟没能解决，校方的这个计划……恐怕是要砸了。
想到这里，即使是主任，这会儿心底也难免升起一点淡淡的悔意。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那样毫不留情面的对待牧宿星的话……
他摇了摇头，将脑中不切实际的幻想驱逐了出去，自我安慰：《小王子》毕竟是艺术类动画，获得好评很正常，但《IS》却是纪新荣点名批评的媚宅之作，牧宿星做得好动画短片，不代表他能做得好《IS》。
陆越这边没有了纪新荣这样的金牌动画导演，但校方也还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在，真要说出来，最终的效果也未必会比牧宿星的《IS》差。
“算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吧，”主任摆了摆手，神情无奈：“当前阶段，学校最重要的还是陆越小组的动画制作，牧宿星那边要是实在联系不上，那就……算了吧。”
对学习这边的状况一无所知——即使知道，牧宿星大概也没兴趣放在心上，他这会儿正坐在出租车的副驾驶位上，琢磨着接下来的行程。
既然校方不看好他的动画，牧宿星自然不会让《IS》继续顶着星宁艺术大学扶持作品的名号，他早先看重这个名额，不外乎是校方的那些人脉资源，但也没有到非此不可的地步。
如今他拥有前世的制作经验，即使没有学校的帮助，眼下也完全可以自己出钱，以独立动画制作公司的身份来制作发行《IS》，虽然麻烦一点，但他对自己的作品有充足的信心，也没有必要白白便宜学校。
与此同时，坐在后面的方连还在抑扬顿挫的念道：
“……很难形容我在看完这个系列的短动画后的惊喜——这是一个完全有资格角逐今年最佳动画短片奖项的系列，它的画风十分精美，透着童话般的清新剔透，就连人物的语言，也带着孩童一样的天真无邪，也许你认为我的语言太过匮乏，但很抱歉，除了美，我实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小王子》这个系列。”
“就像作者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给大人看的童话，它让我们想起许许多多在成长的过程中被我们遗弃在角落里的东西，唤醒了我们沉睡的童真，也让我们对过去释怀。”
“愿我们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小王子。”
结束长达十分钟的朗诵，方连合上手中的《动画周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闻飞航很给面子的“啪啪啪”开始鼓掌。
“这个作者吹得没有我在月启视频上看到的一个up主吹得有技术含量，”闻飞航评价道：“语言还是太匮乏了，也没有点出技术层面的优秀。”
月启视频是一家综合性质的弹幕视频网站，《小王子》上线的第一天，就有爱好者将视频传上了月启，随着视频点击、收藏、推荐和硬币越来越多，《小王子》在登上月启视频排行榜的同时，也吸引了很多动画相关UP主的注意。
方连立刻放下《动画周刊》，开始兴致勃勃的翻手机：“你说的哪个UP主？我看看……”
刚点开月启视频的app页面，冷不丁手机跳出一个来电显示，方连看了看陌生的号码，下意识挑高了一边眉毛，闻飞航一看他这表情就秒懂：“又是学校那边打来的？”
方连耸耸肩。
随着《小王子》系列在星宁市各大地铁站全面上线，作为制作组成员的三人也在网络上大火了一把，不仅如此，颜依凌还如同她此前承诺的那样，授予了三人“星宁市荣誉市民”的称号。
对于星宁艺术大学来说，校内动画系的学生凭借自己的原创短动画作品，赢得了“荣誉市民”的称号，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宣传的大喜事——如果他们没有搞出什么两个名额来恶心人的话。
牧宿星正低头翻着眼前的一沓资料，闻言，头也不抬的道：“我们正忙着呢，挂了吧。”
方连嘿嘿嘿一笑，快乐的挂了电话。
闻飞航：“方胖子，咱挂电话就挂电话，你能不露出这么猥琐的表情吗？”
“这不是我还没挂过校方的电话吗，”完成历史性壮举的方连显然心情极好，他搓了搓手，对闻飞航的扫兴很是不满：“还不准我好好爽一下了？”
闻飞航鄙视道：“不就是挂个电话吗，你就这么点出息？”
“是谁从昨天白天开始刷微博一直刷到今天早上，就是为了看网友怎么花式夸自己的？”方连反唇相讥：“你看看你，就不能学学咱牧哥，淡定一点，从容一点，拿出优秀制作人的气质来吗？一天到晚捧着手机，就是为了看网友怎么夸自己，你说你low不low啊？”
闻飞航自知理亏，哑口无言，眼角的余光瞥到牧宿星的手机页面，顿时就亮了，他义正言辞道：“阿牧不也在刷月启和微博吗，大家都一样刷，怎么我刷就是low了？”
牧宿星挑了挑眉，淡定的将手机面向两人：“别，别拉上我，我正打算给咱们画影工作室建个官方微博和月启视频的官方账号呢，你们吵你们的，别拉上我。”
“现在你知道你和咱牧哥之间的巨大沟壑了吧？”方连数落他：“人家那是正儿八经工作，为了咱们工作室往后更好的发展，和你能一样吗？”
闻飞航：“……”
牧宿星不动声色的将手机页面重新返还到月启视频的页面上。
他这会儿的确是在看网友们对《小王子》的评价，就在颜依凌通知《小王子》上线后，牧宿星也在随后不久建立了画影工作室的官方账号，顺便将《小王子》整个系列都传上了月启，随着《小王子》的知名度渐渐传开，画影工作室的粉丝数也开始暴涨。
相比动画杂志上较为正经、专业的点评，网友们的感受就比较唯心论了：
“将七个短动画全部看完的我表示，这绝对是我今年看过的最美的动画，没有之一！每一帧都好看得能当壁纸，我特么吹爆！”
“一开始看的时候还觉得蛮治愈，后来我把全篇看完后发现这哪里是治愈啊，根本就是致郁！小王子说是脱离了沉重的躯壳回到了自己的星球，可说到底不还是被蛇咬死了吗？还有玫瑰，她身上的刺想也知道没法抵抗野兽的摧残吧？狐狸就更不用说了，什么麦子的颜色，说得好听，还不是被小王子抛下，从此往后都得一个人守着回忆过下去了……”
“？？？楼上你是魔鬼吗？你不说这些我还能当小王子是去见玫瑰了，现在……还能不能让人愉快的脑补了？”
“哭了，我好喜欢善解人意的小狐狸呜呜呜呜，他说‘我一定会哭的’的时候，我简直心都要碎了，这么好的狐狸小王子你不喜欢给我啊！”
“好想知道玫瑰的配音是谁，被那个傲娇又骄傲的御姐音瞬间戳中我会说吗？本来我以为我应该不会喜欢玫瑰花这种虚荣又傲娇的人设，结果那个声音一响起来，嗯，真香。”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选择都要，抱起小狐狸和玫瑰花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发现，《小王子》中所有的角色都是由动画导演一个人配的吗？包括你们的狐狸和玫瑰花，也都是导演自己的配的。”
“卧槽？？？等等，玫瑰花和狐狸不是一个御姐音一个正太音吗？我读书少楼上你别骗我！”
“声优都是怪物，了解一下。”
“重新把《小王子》看了一遍，我现在脑子里只剩下‘牧宿星’三个字了，这个动画导演也太牛逼了吧？做出这么好看的动画也就算了，声音都是他一个人配的，简直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啊。”
“讲个鬼故事，这个动画的制作组是三个大学生。”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动画……”
大略将评论区里热度比较高的评论扫了扫，牧宿星这才返回到自己的主页面，名为“画影工作室”的账号，这会儿已经有三万多粉丝了。
牧宿星简单了将月启和微博都看了眼，两个账号上各种私信和艾特几乎爆满，观众鼓励和夸奖性质的私信也就算了，他还收到几个问他有没有兴趣给动画配音的，看得牧宿星简直哭笑不得。
确定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他出面解释的评论，牧宿星干脆的关掉了微博。
那边闻飞航和方连两人闹够了，也恢复了正经，闻飞航问：“学校那边我们要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就这样晾着吧？”
“我看这招行，”方连凉凉道，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心眼：“当初怕我们的动画给学校丢脸，不惜临时把名额改成两个，把资源都拨到陆越那里去，现在看我们做的短动画火了，拿了点荣誉，又想要我们配合学校做一下宣传，哪有这么好的事？”
事实上，星宁地铁那边消息一出来，学校的官方微博就第一时间转发了微博，表明制作组是来自他们学校的，只不过牧宿星建立的画影工作室账号，到现在都没有回应校方微博的意思。
至于星宁地铁那边就更不用说了，颜依凌本就是个人精，这次《小王子》大出风头，让她也在上司面前好好的露了个脸，如今正是感激牧宿星的时候，偶然打听到牧宿星和星宁艺术大学的矛盾，便立刻将微博等所有对外公开的介绍牧宿星的信息中，“星宁艺术大学在校生”的名头给省略掉了。
如此一来，校方自然是急的不行。
“等我们忙完了再说吧。”牧宿星说着，见两人都显得有些“我懂我懂”的表情，立刻就知道两人这是又想歪了，他只好无奈的道：“我说，你们两个不会真以为我是故意拿‘忙’的借口，故意晾着学校吧？”
闻飞航：“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见两人都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牧宿星只好将自己这些天看来看去的那一沓资料抱起来，放到了两人跟前。
“这是什么？”方连捡起一份资料，目光落到上面的字迹上，当即忍不住惊讶的“咦”了一声，迟疑道：“你打算收购动画公司？这……会不会太快了点？”
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从牧宿星组建工作室开始，方连就隐隐预感到，画影工作室升级为动画公司，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而已，但他想的是，至少那也应该是三人毕业以后的事情了，却不想牧宿星这边刚脱离校方的干涉管理，就打算出来自立门户了。
他话音刚落，闻飞航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立刻也捡起一份资料，哗啦啦翻阅起来：“玫瑰动画制作有限公司……”他看了看手中的资产负债表等多项资料表格，猜测道：“你打算收购这家动画公司？”
这些天以来，牧宿星一直翻看什么资料的事情，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们都下意识以为，牧宿星是在为即将准备进行的动画制作做准备而已，这会儿看了资料才发现，这里头密密麻麻写满的，全是一家名为“玫瑰动画”的动画公司各项资料表。
牧宿星点点头：“《小王子》这种非盈利的动画无所谓，但《IS》做完以后，我是打算向视频网站兜售的，到时候网站播放量情况良好的话，还会出售DVD碟片，这种盈利向的商业动画，还是以公司的身份处理起来方便一些，况且我们往后肯定不止做这一部动画，趁这个机会，早一步把框架搭好也好。”
“那玫瑰动画呢？”方连翻了翻手中的资料，不解的道：“这是一家破产公司啊。”
牧宿星摇了摇头道：“如果不是因为这家公司已经宣布破产，我也不会有机会尝试收购这家公司了。”
“我看了好几家现有的动画公司，玫瑰动画是最合适的选择，”牧宿星耐心的解释道：“首先玫瑰动画虽然破产了，但是内部设施，还有人员组成都非常完善，这些人到时候我会尽量能留一个是一个，其次——”
说到这里，牧宿星微微笑了一下：“其次嘛，玫瑰动画虽然是因为上一部动画亏本才破产的，但玫瑰动画的老板本身并没有破产。这家公司目前也只是拿不出流动资金而已，不存在债务方面的问题，基本上只要我们拿下这家公司，就可以立刻开始《IS》的制作了。”
方连：“怎么听着有点绕口？”
在牧宿星的记忆中，玫瑰动画并不是一家有名气的动画制作公司。
比起玫瑰动画出品的动画，或是参与的那些美术外包工作，更出名的，其实是玫瑰动画的老板慕兴学。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来算，这位后世的地产大亨如今大概也就二十五岁上下，他本人是个ACG文化爱好者，但也只是一个爱好者而已，玫瑰动画是他为自己的爱好所做出的第一次尝试，也是最后一次。
慕兴学本身是个富二代，他不缺钱，只是事实证明，对于动画这一方面，他的确没什么特别好的审美，也没有所谓的商业嗅觉，玫瑰动画的破产就是最好的证明。
将思绪从前世的回忆中抽离回来，牧宿星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玫瑰动画的老板其实是个土豪富二代，玫瑰动画是他的梦想，但是他失败了，所以现在他不得不放弃他的动画梦想，回家去继承亿万财产了，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方连嘴角抽了抽：“这也行？”
“所以，阿牧你的意思是说，”闻飞航分析总结道：“尽管玫瑰动画看上去似乎是破产了，但是因为老板有钱，所以实际亏损并不严重，如果我们能够拿下玫瑰动画的话，相当于我们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得到了一间可以立刻投入运营的动画公司？”
“就是这个意思。”牧宿星点点头：“以我们现在的时间和精力，从零开始建立动画公司的话就太仓促了，相比之下，如果能够收购玫瑰动画公司，我们就能立刻投入制作，这样一来也能节省很多时间。”
“还有四个月，上头大力打击盗版的政策就会下来，接下来的五年会是动画发展的最好时间，我们已经落后别人很多了，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到前期的准备上了，最好近期就开始《IS》的动画企划，争取四个月后就拿到成品。”
“顺带一提，我们现在就在前往玫瑰动画公司的路上，”看着满脸卧槽，现在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的两人，牧宿星勾了勾唇角，眼里浮起一缕饱含战意的笑意：“怎么样，做好迎接新挑战的心理准备了吗？”

第三十章
“我还是觉得, 现在就收购一家动画公司，有点太草率了，”方连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目前为止，单纯动画制作这方面, 我们的经验就不够, 更不必说去管理一家全新的公司了。”
牧宿星暗暗点头。
对于自己的决定被好友否定这件事, 牧宿星并不感到沮丧，相反, 他甚至很欣慰——无论是收购还是管理一家公司, 都不是小事，方连他们如果想也不想，就跟着自己的思路走, 他反而会感到失望。
如今画影动画才刚刚起步，随着公司一步步发展, 往后画影动画势必会越来越大, 公司员工也会越来越多，大大小小各方面的决策也不可能只有牧宿星一个人去思考和决定。
在牧宿星的蓝图中, 方连和闻飞航都会是画影动画的未来高层，比起两人无条件信任自己，听从自己, 他更希望两人能够在信任他的同时, 保留自己的看法和决策, 毕竟, 哪怕牧宿星自身有近二十年的工作经验，难免也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到了。”牧宿星笑笑。
如果是前世的自己，大概也会为这个问题烦心，动画制作与公司管理终究是两回事，可这些他毕竟前世都已经经历过了，不说在公司管理上做得有多好，暂时应付半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这些显然没法对闻飞航和方连两人解释。
牧宿星想了想，这才继续说道：“公司管理方面，我以前跟我家里人学过一点，短时间内简单的应付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具体的情况，等我们做完《IS》再说，到时候公司会再进行一次正经的大规模招人，争取招聘到一些专业人才来处理这方面的问题。”
“当前这个阶段的话，我们的目标是还是以尽早完成《IS》的制作为主。”
这话当然是个借口，以前的他全身心扑在动画制作上，对家里的产业根本就漠不关心，牧父牧母倒是想让他学着管理公司，未来好接手腾空娱乐，只是彼时牧宿星对游戏制作丝毫提不起兴趣，也就不了了之。
借口归借口，但用来说服闻飞航和方连两人，显然是足够的。
果不其然，听牧宿星说跟家里人学过一点，两人顿时就放下心来，牧宿星家中的情况他们也是知道的，如果说父母教过一些，倒也不奇怪。
“虽然濒临倒闭，但玫瑰公司的整体框架还是完整的，”牧宿星说：“根据我调查的情况来看，目前玫瑰公司的总资产是一千万，我打算出两千万的价格，争取将它拿下。”
两千万……
尽管一早就知道牧宿星不缺钱，然而这会儿见他想也不想，就拿出两千万，说要收购一家公司，两人还是吃了一惊，先是惊讶，然后又浮现出些许迟疑担忧的神色来。
牧宿星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他并不打算隐瞒两人，这会儿便是直言不讳道：“你们猜的不错，收购玫瑰动画的两千万信用点，加上《IS》的制作资金，我手上已经没有多少可用资金了。”
再多的资金，就真的得向秦声开口了——这也是牧宿星不愿意看到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看起来毫无压力的模样，但闻飞航和方连显然就想多了——闻飞航想了想，道：“我手上还有四万多的存款，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吧。”
方连也和他想到了一处，他心里算了算，加上借钱，自己能够一共能筹集到的资金，也思索道：“我应该也能拿出六万，虽然不多，不过去聊胜于无吧。”
牧宿星心里清楚，几万信用点看似不多，可对于闻飞航和方连两个学生来说，已经是他们拿出的极致了。
他心中微暖，面上则是失笑道：“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说没有资金，是指没有做下一部动画的资金，基本的移动资金还是有的。”
牧宿星并不担心资金方面的问题，只要《IS》能够取得一定的成绩，下一部动画的制作资金自然也就有了。对于这部作品，他有足够的信心。
“你们如果真想帮我，那就跟我一起做好《IS》，祈祷动画大爆吧，”牧宿星玩笑似的道：“《IS》要是扑街了，短时间之内，咱们画影工作室恐怕就真的拿不出钱制作下一部动画了。”
除了做好《IS》，他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
这话他没有直说，但闻飞航和方连显然也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两人深吸一口气，嘴上虽然不再说什么话，从眼神却能看出，两人也彻底认真起来了。
……
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慕兴学为玫瑰动画公司选择的地点也极其土豪——慕家本就是做地产起家，自然不缺好地段，正因如此，玫瑰动画公司所处的位置极好，正是星宁市最为繁华的中心地带。
随着三人走下出租车，一栋白棕相间的五层写字楼也出现在他们眼前。
周围绿化极好，大楼两侧栽满了梧桐树，大门外头是繁花锦簇的长方形花坛，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暗香，无形之中便将马路上的灰尘拒之门外。
牧宿星微微仰头往上看，并不意外的在三楼的位置看到了“玫瑰动画”四个烫金大字。
三人顺着花坛两侧中间的小道走了进去，透明的自动感应门无声自开，柜台前的年轻女人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这只是一瞬，很快她便仿佛收敛了面上的异样，略显迟疑的道：“你好，请问是牧宿星牧先生吗？”
不怪她惊讶——自家老板提过有位打算收购玫瑰动画的人会过来看看场地情况不假，可眼前三位青年怎么看都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牧宿星点点头：“我是，请问慕先生在吗？我想和他谈谈收购的事情。”
短暂的惊讶过后，年轻女人很快就用言行证明了自己的职业素养：“牧先生您好，欢迎来到玫瑰动画，我们老板已经恭候您多时了，请跟我来。”
说话间，年轻女人放下了手中的事物，领着三人走向了不远处的电梯，电梯有两个，一个是普通电梯，从地下一层到五层，另一个电梯就是年轻女人这会儿带他们进来的这一个了，整个电梯间只有五层一个按钮，牧宿星猜测，这大概是直通总裁办公室的专用电梯。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不到十秒的时间过后，电梯门徐徐打开。
脚下是深棕色的木质地板，走廊不大不小，靠外的一侧是半开的玻璃窗，窗台上还摆放着三三两两的花盆，阳光从窗外溜达进来，在墙面描金的鸢尾花壁纸上留下明亮的光影。
连接走廊的三个房间大门都是开着的，牧宿星并不打算左顾右盼，前面领着三人的年轻女人却主动介绍道：“五楼全部都是老板的私人地盘，从靠近电梯这边到走廊尽头，分别是办公室、招待室、私人休息室和私人影院。”
简单介绍了一下五楼的情况，她率先在其中一间面前停下脚步，伸手敲了敲门：“老板，牧先生到了。”
等房间里传来清晰的“进来”两字，她这才推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整个房间装扮得很是奢华，地板上铺着蓬松柔软的波斯地毯，靠近大门的侧边摆着两张考究的皮沙发，硕大的立柜之中，陈列的也不是书籍，而是一瓶瓶昂贵的名酒。
办公室的主人这会儿正懒洋洋的靠在单人沙发上，他原本半侧着身子，似乎正在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这会儿见牧宿星三人进来，他这才坐稳了身体，向三人看了过来。
牧宿星首先注意到了慕兴学本人，只是在他开口之前，一边的闻飞航先一步将心底的惊讶说出了口：“……李教授？”
要说这会儿坐在慕兴学身边的中年男人，不是李教授又是谁？
慕兴学意外的一挑眉：“你们认识？”
对于这个自己当初借出了工作室的学生，李教授显然也是有一定印象的，他的目光在牧宿星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眼中滑过一丝意外：“是你要收购玫瑰动画？”
牧宿星：“是我。”
“《小王子》的导演？”
“是我。”
李教授扬了扬眉，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他饶有兴趣的道：“纪新荣说动画剧本写得狗屁不通的那个呢？”
作为纪新荣在业界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李良工对自己这个老朋友的脾气还是一清二楚的，纪新荣从刚进入动画制作的行业起，信奉的便是艺术类动画，打心眼里对所谓的商业动画瞧不上眼。
话虽是这么说了，但能让纪新荣看完脚本后当即气黑了脸的，牧宿星还是第一个。
再次被人提到这个话题，牧宿星也不生气，他笑了笑，并不回避这个问题，坦然道：“也是我。”
两人一问一答间，慕兴学和闻飞航、方连三人都保持了沉默，前者是好奇——对于自己请来的顾问，慕兴学自认还是很了解的，能够让李教授感兴趣的动画制作人可不多。闻飞航和方连两人，就是单纯的紧张了。
要说纪新荣是2D动画电影行业的第一人的话，李良工则更偏向3D游戏cg制作方面，他参与的cg制作，其水准完全能够媲美电影大片。最重要是，所有人都知道，纪新荣和他们李教授是朋友，这会儿李教授偏偏又提到了当初两人不欢而散的事情。
李教授想做什么？
两人正为李教授的不按常理出牌忐忑不安呢，那边李教授却用商量的语气问道：“动画剧本能给我看看吗？”
方连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了牧宿星一眼，见牧宿星对他点点头，他这才大梦初醒般的反应了过来，忙道：“当然可以，那我们去……”
他本意是打算让借看剧本的名义和李教授一起出去，将谈判的时间和空间都交给牧宿星和慕兴学两人，毕竟事关收购资金，李教授作为三人的教授，慕兴学的熟人，插在中间都不太合适。
李教授显然也有这个意思，两人一起出了办公室，被候在门外的年轻女人领取了隔壁的招待室。
诺大的房间顿时就只剩下牧宿星、闻飞航和慕兴学三人。
慕兴学好奇的打量着牧宿星。
牧宿星则回忆着前世有关信息，琢磨着该怎么拉开话题，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正儿八经的跟对方谈谈收购事项的时候，慕兴学忽然“啪”的一下一击掌，兴致颇高的道：“难怪我刚刚就觉得你的名字很耳熟了，我想起来了！”
嗯？
牧宿星心中微动，事实上，以《小王子》近期在网上的火爆来说，“牧宿星”这个名字拥有一定知名度也不算奇怪……
然而让牧宿星始料未及的是，慕兴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是高高兴兴的道：“你就是老秦藏在家里头的宝贝媳妇儿吧？我之前就说想见见你了，可老秦那个小气鬼还死活不肯，这下好了，总算让我见到本人了！”
牧宿星：“……咳咳咳咳。”
闻飞航立刻扭头看向窗外，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慕兴学冷不丁提到这茬，措不及防之下，牧宿星差点被自己呛到。
某种意义上来说，慕兴学的话其实也算是事实，只是他这会儿提起来，旁边又有闻飞航在，牧宿星只觉怎么听怎么奇怪，心里更多了一分莫名其妙的心虚。
他轻咳了一声，最终决定假装没有听到对方调侃似的话语，面上则一本正经的道：“慕先生，关于玫瑰动画的收购事项……”
他还没说完，就被慕兴学打断了，男人悠哉悠哉的跷起二郎腿，颇有一副压根不拿他当外人的架势，当即大手一挥，满不在乎的道：“好说好说，既然是弟妹想要，那咱们就凑个整，一千五百万，玫瑰动画就是你的了。”
闻飞航眼前一亮。
三人对于收购公司这档事，说来都是破天荒的头一趟，面对即将到来的谈判，要说闻飞航不紧张，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他一路上都在担心他们作为学生，会不会在这方面吃个大亏，没想到对方这会儿一开口，俨然就是要降价出售的意思。
还有这种好事？
坐在他对面的牧宿星却蹙了蹙眉。
从市值上来说，一千五百万的价格他并不吃亏，比他预算中的最高金额便宜了整整五百万，事实上，专业评估人员给出的价格其实在一千八百万左右，换句话说，一千五百万的价格，其实是慕兴学亏了。
只不过……
没有接受慕兴学的好意，牧宿星不假思索道：“既然是声哥的朋友，当然不好让慕先生吃亏，不如凑个整，两千万吧。”
唉？
闻飞航转过头，不解又肉疼的看了牧宿星一眼，完全不理解自家室友会在资金上做出这么大的让步，牧宿星对此却表现得异常坚持，慕兴学拗不过他，于是这桩闻飞航以为会拉拉扯扯一上午的谈判，就在十分钟的时间内，以两千万的金额成交了。
见过为了砍价拉拉扯扯大半天的，还真没见过像牧宿星这样，干脆爽快不说，还自己主动提价的。
眼见着慕兴学的身影从走廊尽头消失——作为玫瑰动画的前任老板，他这会儿是下去通知员工，关于玫瑰动画易主的事情的。
牧宿星移开视线，目光看向神色略显郁闷的闻飞航，忽而开口：“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会主动提高金额？”
闻飞航点点头。
在他看来，对方既然主动要削减金额，那可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哪有牧宿星这样主动把折扣往外推的。
“五百万看似不少，真要偿还起来其实也不难，”牧宿星无声的摇了摇头：“相比之下，人情才是最难还的。”
看起来，慕兴学似乎是看在秦声的面子上，打算给他们一个折扣，可实际上，牧宿星不接受还好，一旦接受，就意味着他代秦声欠下了慕兴学这个人情，五百万再多，也是个固定金额，腾空娱乐CEO的人情，才是真正有价无市的东西。
无论他和秦声如今处于一个怎样的境地，在外人眼中，他们就是未婚夫夫关系，两人终究是一体的。
五百万而已，他要是真为此让秦声白白欠对方一个人情，那才是真的血亏。
两人说着，一边跟着出了办公室，恰巧隔壁招待室的方连和李教授这会儿也走了出来，四目相对间，倒是李教授主动开了夸了一句：“剧本写得挺有意思的。”
闻飞航有些受宠若惊。
要怪只能怪李教授平日里表现得太过苛刻，以至于这会儿他随口夸赞一句，闻飞航和方连两人都有点震惊的感觉，尤其是在不久前，几人刚因为脚本的事情，被纪新荣毫不留情痛批了一顿的情况下。
牧宿星大概是唯一的例外——他镇定的点点头，礼貌的回：“谢谢教授。”
很快，方连也迅速回过神来，他嘿嘿一笑，厚脸皮的道：“既然李教授觉得不错，那要不干脆来咱们制作组当个顾问呗？”
他心里算盘打得直响：陆越那边有纪新荣，那我们拉个李教授过来，不也一样很有牌面吗？要知道，李教授在业界的声望，可不比纪新荣要弱。
方连其实也就是厚脸皮的这么一说，本来都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了，想好该怎么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了，不想那边李教授却出乎意料的爽快道：“行啊，就是不知道你们家小牧导演同不同意了。”
卧槽？！
李教授居然同意了？
方连这边都做好磨破嘴皮也说不动李教授的准备了，毕竟李教授脾气古怪，对学生严格苛刻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私底下更是有“阎王”之称，然而对谁都不加颜色的李教授，这会儿居然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两人人面面相觑，彼此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不用了，”牧宿星说，他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嘴上更是好声好气的道：“谢谢李教授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想趁这个机会，锻炼一下自己的独立导演的能力，就不麻烦教授了。”
他语气温和，可以说是彬彬有礼，但拒绝的意图同样显而易见。
闻飞航&方连：“？？？”
等等，哥，大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可是李教授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业界大佬，现在主动送上门来，你居然不要？
如果不是碍于李教授在场，闻飞航和方连这会儿简直想敲开自家兄弟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了。
两人惊恐的将目光转向了李教授，唯恐牧宿星在惹恼纪新荣后再度惹恼一位业界大佬，不想李教授只是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浮现一缕了然的笑意，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见李教授没有生气的意思，闻飞航和方连这才松了一口气，众目睽睽之下，两人没法将牧宿星拉到一边私聊，只好挤眉弄眼的拼命对他使眼色。
牧宿星淡定的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两个二货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小动作。
就像没有电影导演会喜欢投资商指手划脚，动画导演在这方面也是一样的，甚至更为严重，尤其牧宿星本身就是那种掌控欲极强的动画制作人，在经历了张教授和纪新荣的意外后，牧宿星再度确认了这一点——
他的制作组，在最终决策这一方面，不需要除了他以外的任何声音。
李教授显然也明白他的意思，要不然也不会说“看你们小牧导演同不同意”了，这会儿被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也不生气，反倒脾气很好的继续问道：“那投资呢？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以私人名义，向你们制作组投资五百万的制作资金。”
牧宿星说道：“我不差……”他本想说我不差钱，然而先一步察觉他又要拒绝的闻飞航默默的拿肘子撞了他一下，迎着小伙伴凶神恶煞的表情，牧宿星抽了抽嘴角，只好把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也行，”牧宿星说，那边方连和闻飞航刚松一口气，就见他蹙了蹙眉，似乎很是肉疼一般，勉为其难道：“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不能干涉制作组内部决策，这部动画该怎么做我说了算，教授您不能给我提供场外援助。”
这话说得好听，但谁都明白里头的真正含义，简单来说就是：投资可以，对我的动画指手划脚，不行！
众人：“………………”
到底是你是投资商还是别人是投资商啊？！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垃圾导演，这制作组迟早药丸！
牧宿星这会儿就是不看众人的神色，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事实上，牧宿星自己这会儿也很无奈。
不是他摆架子，而是他也没有办法，之所以放弃系统商城里的优质漫画，转而制作《IS》，牧宿星的想法从头到尾就一个，那就是圈钱。
就像他来这里之前和两人提起的那样，在收购玫瑰动画，以及投资《IS》制作所需的资金后，他手里已经没有多少剩余的存款了。
而无论是收购一家动画公司，还是自己建立一家动画公司，需要的金钱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是牧宿星不愿意拉投资，而是他自己独立投资比重越大，最后的分成也越高，让别人投资，就相当于让出了《IS》的部分分成。如果是其他动画制作组，或许还会因为多出一笔投资而高兴，因为这就意味着多出一方来分担风险，但牧宿星有系统在，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风险，投资对他来说，基本就等于来抢他的分成。
牧宿星如今还在为下一部动画的制作资金头疼呢，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了。
李教授无语的看了牧宿星一眼。
他作为半个过来人，一看牧宿星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会儿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你小子给我差不多行了啊，之前我把305工作室借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怎么说？现在倒知道过河拆桥了？”
这话说得看似有几分薄怒，实则透着常人所没有的亲昵，李阎王平时什么性子，两人也是知道的，他们可从没见过李教授和哪个学生像这样毫无架子的打成一片过。
牧宿星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这会儿他便是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顺着杆子往上爬：“这次的作品质量实在一般，我这不是不想传出去，玷污了您的名号嘛。等下回我有了好点子，一定请您指导。”
李教授摆了摆手，这小家伙坏的很，他信他才有鬼呢——面上则故作不耐，没好气道：“行了，你刚接手玫瑰动画，不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吗？赶紧给我滚蛋，看见你来气。”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往外离开。
玫瑰动画主权既已转移，他这个前老板的朋友自然没理由在这里待太久，三两步走到电梯口，李良工忽而想起什么似的，有意无意的道：“慕兴学这人虽然没什么商业动画头脑，但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你要是想尽管把动画做起来，最好先想想怎么把这些老员工留下来。”
牧宿星点点头，乖巧应声：“我会的，谢谢教授。”
事实上，这本就是他选择收购玫瑰动画的一大理由。
《IS》的工作量和《小王子》的工作量，完全是天与地的差别，他如今制作组内统共也只剩下不到十人，想要在年前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完成《IS》的制作，需要的，正是玫瑰动画公司本身的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员工。
送别李教授，牧宿星首先去了下面的一到四层，将玫瑰动画的老员工聚集了起来。
“废话不多说，从今天开始，玫瑰动画正式改名为画影动画，写字楼上的牌匾这几天我会让人换掉。”面对底下神色各异的员工，牧宿星选择了开门见山：
“相信你们也应该从你们老板口中得知这家公司易主的事情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画影工作室的负责人，也是今后画影动画制作公司的老板，牧宿星。”

第三十一章
“从明天开始, 画影工作室会开启全新的动画企划，具体的制作流程和工作分配会在明天的脚本会议上安排妥当。”牧宿星平静的说道，并且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收获了几十双莫名其妙的眼神。
对于这帮员工来说，从慕兴学宣布撤资出售玫瑰动画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做出了辞职离开, 另外寻找工作的决定, 这会儿牧宿星没事人一样宣布公司的新企划, 能不莫名其妙吗？
牧宿星却微笑起来。
“我知道你们并不信任我，也许有的人已经开始考虑辞职寻找新的工作, 这些都没有关系, 我来这里，只是想向你们表达我的诚意——”
在眼前的老员工之中，的确有不少人都是牧宿星想要留下来的, 可他毕竟年龄摆在那里，想让这帮老油条放弃跳槽的心思, 安安分分的留下来, 成为画影动画的一份子，当然不是容易的事情。
牧宿星也并不打算扯什么虚无缥缈的鸡汤, 他选择用最直白，也最直接的方式做出挽留：
“对于愿意留下来的员工，画影动画会在你们原来工资的基础上提高50%, 至于不想留下来, 已经找到新工作的员工现在就可以离开, 而暂时还没有找到新工作的, 也可以和公司签订一个短期合同，如果在公司的新企划完成后，依然有离开的想法，画影工作室也不会强留。”
员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倒安静下来。
工作是为了什么？
毫无疑问，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薪水就是他们工作的最大意义，大家辛辛苦苦的工作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牧宿星的诚意很俗，可这就是最好的诚意——什么爱好啊、梦想啊，听起来是挺像那么一回事，可哪有到手的薪水来得实在？
最重要的是，牧宿星的诚意的确很足：原薪水提高50%，这个价格的月薪足够在场的很多员工选择留下了。
即使是胸怀野心，认为画影动画没什么潜力，不适合长期发展的，也被牧宿星的话打动了：反正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不如和画影动画签订一个短期合同，一边拿着高薪，一边找新工作，岂不是美滋滋？
“职务方面怎么算？”底下忽然有人说道。
能提出这个问题，显然是被牧宿星的话打动了。
牧宿星微微一笑：“职务方面按照玫瑰动画以前的来，这个暂时不变。等公司目前的动画企划完成后，会根据各部门的表现，再做改动。”
提出问题的青年点点头，似乎对牧宿星的说法很满意，俨然心中有了决定。
“老庄，你怎么看？”有人问身边的中年男人。
庄伟诚是原玫瑰动画的分镜师，负责绘制分镜，因为一手漂亮的分镜技术而在业界小有名气，加上他脾气极好，对公司里的新人也一向多有提携，在玫瑰动画颇有声望，这会儿有人问起他的看法，周边人便齐齐向他看了过来。
“老板看起来还是太年轻了，”庄伟诚一开口，众人便暗中点头，这正是他们心中担忧的：“不过从薪水来看，诚意还是很足的。你们如果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先留下看看情况也不错。”
他没提自己，周围几个老员工对视一眼，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于庄伟诚这种业界小有名气的分镜师来说，薪水虽然很重要，公司的前途和发展同样很重要，自然不会只看眼前的利益，而忽视长远的发展前景。
“我反正是打算留下来了，”其中一个年轻人插嘴道：“提高50%的工资，那也得有6000信用点了，先不说短时间内能不能找到别的工作，就算找到了，我也拿不到这么高的工资，还不如留在这个画影动画呢。小崔你怎么说？”
被称作“小崔”的，是另一个约莫二十五岁的年轻男人，全名叫做崔鸿意，是公司公认的最有潜力的新人。
崔鸿意思索片刻，然后才开口道：“我打算先留下来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吧。”
他自己就是年轻人，自然不会因为所谓的年龄，就低看牧宿星一层，甚至同为青年人，他反而更清楚这样年轻公司的优势——
牧宿星口中的画影动画，这会儿显然也就三个人，如果这个公司没有什么前途，那就也罢了，可若是有前途，对他这种野心勃勃，不甘于只当一个小小的分镜师的人来说，就是最好的机会。
其他的公司，好归好，可管理阶层一早就注定了，他们这种新人想要一路爬上去，难度显然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换做画影动画这种还在创业阶段的公司，那可就不一定了。
傍晚。
牧宿星坐在慕兴学的总裁办公室里——现在应该是他的办公室了。他面前的电脑上如实的呈现出了画影动画当前的员工列表，以及一些简单的员工信息，方连和闻飞航则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时不时抬头向紧闭的大门看去。
他们在等。
牧宿星已经放出了话来，明天就会进行动画企划的脚本会议，按照动画界的潜规则，参加了脚本会议，断没有中途就甩手走人的道理——万一离职员工带着前公司的企划投奔另一个公司怎么办？
是以，对于不打算留在画影动画的员工们来说，今天就是向牧宿星提出辞职的最佳时间。
当墙壁上的时钟指向下午六点整时，办公室的大门也响起了敲门声。
牧宿星凝了凝神：“进来。”
首先进来的，自然是一早就打定主意要离开的庄伟诚。
早在慕兴学心生退意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为自己找好后路了，如今玫瑰动画被转手，手握几家知名动画公司offer庄伟诚自然也没打算留下来。
他已经不是年轻人了，像画影动画这种俨然正值创业期的公司显然并不适合他，与其在这种看不清未来的公司打拼，不如直接去知名的大公司工作。
他简单的说明了来意，牧宿星也没有刁难他的道理，他尝试着挽留了两句，在发现庄伟诚的确去意已决时，也不再挽留，当即爽快的放了行。
这仿佛是一个开头。
随着庄伟诚辞职离去，很快，又有几个员工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向牧宿星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这个势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八点。
牧宿星看着电脑上的员工列表。
玫瑰动画涉及到动画制作的员工一共有34人，这会儿来向他辞职的就有9位，眼下的老员工便只剩下25人。
从学校带来的几个学生，牧宿星并不打算抛弃，老员工虽然好用，但他也需要培养真正属于自己的班底，这些学生虽然没什么经验，但胜在努力，听话，不会仗着资历搞什么幺蛾子，在培养的过程也能渐渐加深他们对画影动画的归属感。
至于离开的那9人……
他抬头看向方连和闻飞航。
两人这会儿脸色都不算太好，《小王子》的成功，无疑给他们也带来了很大的信心，如今在牧宿星的带头下一起创业，也算是意气风发，这会儿几个动画公司的老员工辞职，俨然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为什么会有人辞职？
说穿了，不就是不相信画影动画，不相信他们几个学生的实力吗？
牧宿星心中轻叹口气，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拍拍他们的肩膀：“我们毕竟还只是学生，又没有什么经验，他们不相信也很正常，等我们多做几个爆款动画出来，到时候多的是人愿意来画影。”
话虽是这么说了，牧宿星心中的不甘同样不比两人要少。
说到底，画影动画目前能够展现出来的作品，还是不够具备竞争力，《小王子》是很优秀，可这些年来，即使是得奖的文艺作品，哪个不是在短暂的热一阵子后，便被大众毫不留情的抛在脑后？
如今正值动画飞速发展的时代，只是由于动画制作成本过高，艺术类动画多是短动画，在真正用以盈利的动画之中，商业动画才是真正的主流。
对动画制作人和动画公司来说，在追求艺术和内涵之前，他们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
《小王子》虽好，却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实际性的利益。
想到这里，牧宿星微微垂下眼眸，敛去眼中的遗憾和不甘。
现在的画影动画还是太弱了，挡不住其他动画公司的挖角，也留不住什么真正的人才，如果接下来的《IS》不能展现画影动画在动画市场的强大竞争力，别说再招人了，眼下这批员工，恐怕都会选择走人。
晚上九点，三人心情复杂，各怀心思的踏上了归程。
好在三人都是年轻人，突然遭到这么个打击，心塞归心塞，很快也调整了心态，两人也不他颓废了，转而肉疼起牧宿星给员工们提高50%薪水的事情来。
“工资的涨幅会不会太高了？”方连纠结的道：“现在就开出这么高的薪水，万一以后他们不满意，又要提薪怎么办？到时候不久涨无可涨了吗？”
的确。
以常人的眼光来看，牧宿星这么一个提薪简直提得丧心病狂，从性价比的角度来看，说是当前业界的顶尖水准也不为过，但牧宿星却觉得，这个薪水给的是值得的。
一来慕兴学眼光的确很好，玫瑰动画不少员工在未来都是颇有名气的实力派，完全配得上牧宿星给的价钱，二来……
牧宿星道：“如果我说，半年后，整个动画界的薪资水平都会迎来一个质的飞跃，你信不信？”
“这怎么可能！”方连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否定，然而目光对上牧宿星充满笑意的眼眸时，又蓦地沉默了。
至今为止，自家室友已经在各方面展现了自己的高瞻远瞩，方连就是再怀疑，这会儿也不免开始考虑业界薪资水平提升的可能，他心中微动，神秘兮兮的道：“阿牧，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内幕消息？
牧宿星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从未提过动画行业的未来走向——
“也不算是什么内幕消息，大概从今年年底开始，上面会大力打压盗版，扶持动画业发展，”牧宿星简短的介绍道：“接下来的五年会是动画发展的黄金阶段，别看我的给的薪水好像很高，等到明年，这个薪资水平就会被更多动画公司打破。”
之所以现在就把薪资提高，除了这些员工的确与他们的薪水相匹配以外，也与牧宿星决定打造的画影动画的形象有关。
对于观众，牧宿星希望画影动画能够成功在他们心中留下“画影出品，必属精品”的印象，对于员工，牧宿星则打算物质精神两手抓——想拿高薪吗？想实现自己作为动画制作人的梦想吗？那就来画影动画吧！
“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牧宿星呼出一口气，认真的道：“从明年一月开始，会有更多心怀梦想的制作人，和试图捞金的投机者进入这个行业，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就打下坚实的基础。”
两人呆呆的看着他，似懂非懂。
在他们看来，牧宿星的紧张感显然是难以理解的，就算国家打击盗版，也就能让动画的数字版权好卖一些罢了，真的会有牧宿星说的那么严重，产生那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吗？
可从二十年后回来的牧宿星却可以很肯定的说，是的！
对于一部普通的动画来说，卖给视频网站的版权，也许就是制作组能够获得的最大收益，也是唯一的收益了，但牧宿星知道，对于一部足够优秀的动画作品来说，能创造的收益远不止如此。
在播放权这一方面，长篇动画的价格与长篇电视剧的价格相差无几，但动画的制作成本却往往会远远高于同等级的电视剧，单论倚靠独播授权费，基本不可能收回成本，对一部制作精良的动画来说，独播授权费更类似于象征意义，周边收益才是真正的大头。
在后世，一部投资一两亿的动画电影，票房五六亿，看起来似乎已经不少了，可要知道，如果动画本身质量与运营都足够优秀，那么其后续周边收益，却可能达到十几、二十多亿。
不仅如此，作为二次元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动画从来都不是单独存在的，它们通常能够在小说、漫画、电视剧、电影、游戏之间合理转化，其能够涵盖的商业领域包括玩具、文具、服装、体育用品、餐饮业等等，一个足够优秀的动画IP创造的价值，是非常恐怖的。
你能想象，原本堪称篮球荒漠的一代，因为一部篮球动画，从此掀起全民打篮球的疯狂热潮吗？
一个预备出道的男团/女团，如果搭配一部质量优秀、校园偶像出道题材的音乐动画，并且由该男团/女团成员为动画配音，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如果一部动画，质量优秀到足以成为一代人的童年，那么以这个动画为中心，衍生出来的一系列的周边产品，能够取得多少收益？若是动画连载周期较长，接近十几年，这其中的红利，将足以在那十几年间，养活无数个家庭。
最重要的是……
他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在查看系统商城中各种漫画时，无意中了解到的异位面某个特殊的“圣地”——
水手服装店、动漫主题咖啡厅、动漫产品店、电玩店、模型手办店……
全球最大的同人漫展、无数曾在这里首发世界顶级掌机、主机，深夜排队至凌晨开业，只为率先抢购到限量动画BD、游戏的疯狂粉丝……
牧宿星偏过头，看向车窗外人来人往的商业街，掩去心中惊涛骇浪般的深厚野心。
——没错，他要打造属于蓝星的秋叶原！
想象一下，有这么一片只为动漫和游戏而存在的ACG圣地——
这里有动漫人物同款的日常向服装店，有令人垂涎欲滴的各色小吃和美味丰富的各系菜肴，并且每一种食物都能在高人气的美食动画中找到同款，一同体验动画人物享受到的美味，有世界最全面的动漫周边、最大的同人展盛宴……
这个计划他曾经想都不敢想，不仅是因为建立这样一片商业街需要庞大的资金，更需要大量高质量动漫ip作为底蕴，然而系统的出现，却给了他梦想照进现实的可能。
对牧宿星和画影动画来说，这部即将投入制作的《IS》，不过是这个庞大计划的序幕一角和开始！
……
五小时以前，腾空娱乐，下午三点。
浅金的光线从窗台外跳跃进来，在办公桌上的地球仪上留下巴掌大的剪影。
橡木质地的书柜，两侧整齐有序的摆放着一列叫不出名字的书，中间间或插入一盆开着小花的盆栽，或栩栩如生的游戏人物手办。
一个不能再简约的办公室。
慕兴学靠在整个办公室唯一看得见奢华的皮革制沙发上，哭丧着脸冲办公室的主人抱怨：“我说秦总，这你就太不够意思了吧？不就借你家动画部门用用嘛，你至于跟我这么抠门吗？”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低垂着眼眸，专心的看着手中的报表，闻言却是眼皮也不抬一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是吗？我还以为，慕总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吃定腾空了。”
慕兴学哑口无言。
说实话，但凡还有一点点其他的可能，慕兴学都不愿意找到秦声头上来——外界都盛传腾空娱乐CEO脾气极好，为人友善，是个极好相处的合作伙伴，打过交道的却知道，这人看着温吞宽容，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近十年来，还从未在生意场上吃亏过。
反倒是那些试图坑他一把的“合作者”，大多被逼得底线一退再退，利益被榨得干干净净不说，还只能咬牙闷声吃下这个大亏。
慕家本是做房地产起家的，说是地产大亨也毫不为过，在占据了近六成房地产的市场份额后，慕家开始试探性的向着其他行业发展，慕兴学自己尝试失败的动画公司是其一，另一个，就是慕家旗下的影视公司了。
玫瑰动画垮了，玫瑰影视却还在继续，慕兴学花了好大的功夫，才从龙头影业旗下挖来了首屈一指的电影导演，这位导演也是个狠人，跳槽的第一部 影片，便点名要拍科幻题材的电影大片。
既然是科幻电影，怎么少得了特效？
偏偏业界特效最顶尖的制作公司，就是那家被他挖走导演的龙头影业旗下的。
龙头影业本就为他的挖角气得暴跳如雷，怎么可能会愿意帮玫瑰影视做特效？这么一去二来，慕兴学看来看去，便把目光放在了腾空娱乐上。
腾空娱乐虽然是一家纯粹的游戏公司，却不像其他游戏公司那样，将游戏中的cg一律外包给其他公司制作，而是建立了自家专属的动画部门。游戏cg水准之高，一度被广大玩家戏称“用心做动画，用脚做游戏”、“被游戏耽误的动画公司”。
这也是慕兴学在为电影特效头疼后，迅速想到腾空娱乐的原因。
以两人之间堪称狐朋狗友的关系，加上腾空娱乐近期并没有制作游戏cg的计划，这事儿本来其实也挺好谈的，不外乎慕兴学多出一笔钱罢了。
——如果今天上午他没有在和牧宿星的谈判中多此一举的话。
“我那不是跟咱嫂子开个玩笑吗？”慕兴学一脸真诚，仿佛彻底忘记了上午在牧宿星跟前，他还一口一个“弟妹”的事情，厚颜无耻的说：“再说了，我不那么说，怎么帮你试出嫂子的一片真心？人家可是宁肯自己多花一笔钱，也不愿意让你欠我一个人情。”
秦声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
慕兴学立刻就噤声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会儿就是说得再天花乱坠，也瞒不过秦声：
先前他之所以主动向牧宿星提出一千五百万的低价，就是为了这会儿跟秦声谈起这项合作的时候，能够好说话一点，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变成自己平白占了牧宿星的便宜。五百万虽少，可按秦声那护短的性子，这次不把他扒下一层皮才怪！
想到这里，慕兴学也不挣扎了，他自暴自弃道：“行了，咱们就别磨叽了，大家敞开天窗说亮话，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能谈就谈，不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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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声毫不犹豫的道：“四千万，外加幻卡玩具10%的股份。”幻卡玩具是慕家控股的公司之一，10%股份算起来，少说也有个两千万了。
慕兴学吓了一跳，随即苦着一张脸：“秦总，你这开价也开得太狠了吧？我自己手上一共也才30%的股份，这10%就是三分之一，我爸要是知道我就这么让出去，回头非打死我不可，5%还差不多。”
秦声淡淡道：“去年单《封神问道》开场三分钟的CG动画，腾空就花了七千万。”他开价四千万，已经是很够意思的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慕兴学满脸纠结：“谁不知道你们腾空做CG动画一向大手笔，可我要做的是电影啊，这年头，电影特效四千万就已经顶天了吧？哪有你们游戏这么烧钱的。”
秦声耸耸肩，翻开桌上的报表，不置一词。
“行行行，10%就10%，”慕兴学没好气的道，心底还有些欲哭无泪，他心底预估这次耗费最多不过五千万，没想到就是因为自己上午的多此一举，成本足足增加了一千万，这会儿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
晚上九点半。
牧宿星从外头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摆在茶几上的一沓资料。
考虑到隐私问题，他不打算翻看，只是乖乖的冲沙发上的男人喊了一声“声哥”，便径直从茶几边上路过，打算将背包里的物件收回房间去，待他回头再从房间里出来时，却见秦声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牧宿星刚走近沙发，秦声便顺手将茶几上的那一沓资料推到了他的跟前，牧宿星大略翻了翻，发现这是一份关于幻卡玩具股份转让的合同，赠予方写着慕兴学，被赠予处则写着他的名字。
牧宿星惊讶的抬起头：“这是……”
“慕兴学送你的见面礼，”秦声轻描淡写的道，仿佛不久前还在办公室里对慕兴学咄咄逼人的那个不是他本人一样：“你只管收下就是，不用觉得束手束脚，就当是短动画入选的贺礼。”
牧宿星眨了眨眼睛，他前世也算是久经生意场，很快猜到了个大概，至于手中的股份转让合同，显然就是慕兴学大出血的产物了。
这让他顿时就心情愉快起来——虽说上午是他主动提出让利，可谁又会真的喜欢吃亏呢？这会儿秦声替他翻了几倍的讨还回来，自然心里就痛快多了，当即笑眯眯的回道：“好。”
“学校那边是怎么回事？”秦声问：“我听小李说，你主动放弃了学校的扶持计划？”小李是跟在他身边的助理。
“没什么，校方觉得我的作品会给学校抹黑，另外又选了一个人，我想着既然他们不想要，那我自己来也一样，”牧宿星不在意的道，见男人眸光微暗，微微蹙眉的样子，他下意识道：“你别插手，这事我自己会处理。”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毫不客气，实际上却透着显而易见的亲昵，如果是曾经的自己，或许还对此一无所知，可从牧宿星后来的记忆来看，他从原画做到导演，看似与秦声毫无瓜葛的那些年里，但凡让他吃亏，给过他难堪的，无一例外都被秦声通过这样那样的方式讨还回来了。
可以说是非常护短了。
也正因如此，牧宿星一看对方神色变化，就隐约猜到了秦声的打算，一时没顾上两人这会儿有些尴尬的关系，下意识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微微忐忑的抬起头，正巧对上男人氤氲着淡淡笑意的眼眸。
秦声犹豫了一会儿，忽而伸手摸摸他的头，动作笨拙却轻柔，掌心温暖，牧宿星心里有些不自在，却没有躲，这让秦声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层。
他直视着他的双眼，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沉静，可牧宿星却莫名的从中读出了些许温柔的意味，这让他本能的变得更加不自在起来。
“我很高兴。”秦声说。
牧宿星：……
他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小声道：“……有什么好高兴的？”这是一个被拒绝的正常人该有的表现的吗？
仿佛知道他心中的莫名其妙似的，秦声专注的凝视着他，神情却变得极其认真：“你愿意像以前一样亲近我，我很高兴。”
牧宿星耳根一热，不自觉垂下眼眸，不敢直视对方。
他当然知道秦声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以前那个敏感自卑的自己，多半会把不快和不满压进心里，根本就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对秦声提起，正是因为内心已经和秦声保持了一定距离，“自己”才不会直截了当的说出拒绝的话。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
越是素不相识，视作陌生人的存在，相处起来反而温和友善，礼貌而疏远。越是熟悉亲近的人，日常相处反而无所顾忌，随心所欲。
牧宿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眼下若是不说点什么，只会显得气氛更加奇怪，于是他抿了抿唇，小声回应：“……哦。”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
牧宿星微微怔了一会儿，才想起秦声指的，正是对方察觉出他不对劲的那个夜晚。
自那天夜晚后，两人就开始了读作观察，写作同居的生活。
一开始的时候，牧宿星还想着好好表现一把，争取早日消除秦声的怀疑，后来随着两人各自工作忙碌，聚少离多，这个想法也跟着不了了之。
加上秦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很多情绪都不会摆在脸上，是以，即使是偶尔的碰面中，牧宿星也很难得知对方对如今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现在看来，对方这是……相信自己的意思？
思及此，牧宿星只觉心头悬挂已久的巨石突然消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就连先前那点儿害羞也给他忘到了脑后，他下意识抬起眼眸，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认认真真的说：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还有，关于我这段时间……”牧宿星想了想，最终还是打算将自己发生巨变的原因托盘而出，秦声却仿佛知道了他的打算似的，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用急着告诉我原因，”秦声无声的笑了笑，并没有掩饰此刻愉快的心情，他温和的道：“等到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他始终介意的，是牧宿星究竟是不是牧宿星本人，如今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秦声也放下了担忧和戒备，他自认还算是一个开明的“家长”，孩子长大了，难免会有一些不愿意告诉大人的小秘密，只要这个所谓的秘密，对牧宿星本人没有坏处，和牧宿星本人的安危相比，是否知情，对秦声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新公司还适应吗？”秦声说：“正好腾空的动画部门最近也是闲着，你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一些人过来帮你。”
牧宿星稍一迟疑，便点点头：“好。”
如果是以前，或许是由于心里某种莫名的自尊心做诡，他多半不会接受秦声的好意，可这会儿牧宿星既然早已想开了，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情上与秦声客气。
更何况，作为腾空娱乐的第二大股东，他以私人名义让动画部门的工作人员帮个忙，还是没有问题的。
《IS》剧情特殊，想要尽可能讨得观众欢心，就不能仅仅只停留在做好剧情上，在另一个位面，《IS》动画之所以能够取得惊人的销量，除了它本身就是这类套路的创始人外，与本身精良的制作是分不开的。
牧宿星打算在动画的画面效果和机甲战斗的画面上下工夫，而不是单纯靠剧情取胜。
得到牧宿星满口同意的秦声显然心情更好了，恰好眼下也不算太晚，两人索性就公司管理方面的问题聊了起来，能够将腾空娱乐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秦声的能力自不必说。牧宿星有前世的记忆在，他以未来的思维考虑问题，亦显目光长远，一时之间，两人也算是相谈甚欢。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直到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牧宿星这才有时间叫出系统，进行《小王子》的收益结算。
按照系统起初的说法，成就点的来源有两个，一是通过完成任务获得成就点，二是通过制作并播出的动画，计算该动画对他所在位面的文化影响，结算出对应的成就点。
【《小王子》位面文化宣传效果正在结算中……】
【叮，《小王子》结算完毕，动画观看率5.3%，好评率96.4%，奖励成就点4000，可分配技能点数一个，宿主各项能力表如下。】
姓名：牧宿星
年龄：20
声望：1000（初为人知）
原画功底：5级
知识储备：5级
视听审美：6级
动画渲染：5级
设计思维：5级
创作速度：5级
镜头节奏：6级
编剧叙事：5级
成就点：8000
牧宿星看了看技能表。
在《小王子》的帮助下，他的声望总算突破了默默无闻，达到了初为人知的阶段，也就是说，现在，在一定的小范围内，已经一部分人了解到他，并对画影动画产生了兴趣。
牧宿星沉思了一会儿。
这会儿画影动画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做完《IS》，因此他很快便道：“013，帮我把点数加到创作速度上。”
对于《小王子》的观看率，牧宿星也不算意外，蓝星毕竟光人口就有近70亿，5.3%的观看率已经是一个相当厉害的成绩了，他对此很满意。
至于剩下的成就点，在收回《IS》的成本之前，他都不打算考虑，具体的动画企划，他会等到自己确定了手中资金额度再做决定。

第三十二章
翌日, 上午九点，脚本会议如约进行。
玫瑰动画——现在应该叫画影动画了，整个公司大大小小各部门一共有四十三人，这会儿来参加脚本会议的，加上牧宿星三人, 满打满算, 正好有二十人。
牧宿星没叫太多人进来, 会议室也容不下这么多人，他请的是各个位置上的资深员工。
“《IS》是公司第一个动画企划, 只做一季, 26集，我们的目标是在年底完成这部动画的剪辑，定档一月新番。详细内容你们可以看看手中的资料。”
牧宿星说话的时间里, 闻飞航和方连也没闲着，两人这会儿正忙着将事先复印好的文字脚本和分镜脚本分发给在座的众人。牧宿星话音刚落, 先一步拿到脚本的员工立刻翻开了手中的脚本。
一时之间, 只余细微的翻书声在宽阔的会议室内此起彼伏。
作为一名分镜师，许安首先就翻开了《IS》的分镜脚本。
目光在第一页的故事板上转了一圈, 许安不觉惊讶的“咦”了一声，随后抬起头，意外的看了坐在上面的牧宿星一眼。
一开始看牧宿星的年龄, 和随手就砸两千万收购动画公司, 四千万制作动画, 许安一度以为, 对方是和慕兴学一样，只是一个单纯的ACG文化热爱者和投机者，对动画制作一窍不通才对。
可现在……
目光转回到眼前娴熟精美的分镜上，许安若有所思。
看来，他们的新老板，并不是前老板那样的门外汉啊。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海中浮起，他心中微动，只觉有什么事情似乎被自己忽略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正在这时，底下忽然有人恍若无意般随口问了一句:“总导演的人选确定了吗？”
对啊，他怎么忘记这个了！
要说一部动画的核心人物，毫无疑问是总导演，对于任何一部动画来说，导演都是制作过程中的灵魂人物，原画师、动画师、角色设计、背景设计等等，每一个参与人的想法和设计，都必须经过导演的认可，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不同职位的员工负责不同方面的制作，而导演则是动画整体上的掌控者，不少精益求精，吹毛求疵的动画导演，甚至会亲自参与到动画制作的每一个步骤之中，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牧宿星:“总导演是我。”
许安皱了皱眉，眼带怀疑，众人对视一眼，也是相同的疑问，不是他们瞧不起这个新来的老板，所谓动画导演，可不是画个分镜，做个决策那么简单，撇去专业知识和技能不说，就是对导演个人的文学素养，本身知识面的多样性，都不是一个寻常的大学生能做到的。
牧宿星？他能行吗？
众人惊疑不定间，其中一个年轻人嘀咕:“牧宿星……我怎么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了，我想起来了，”年轻人眼前一亮，举手示意:“导演，我有个问题。”
牧宿星冲他一颔首。
得到许可的年轻人迫不及待的道:“我想请问一下，这两天在网上大火的《小王子》是不是你的作品吗？里面的配音，也是你一个人承包的？”
《小王子》？
许安心中一动。
旁人或许不关注，可作为动画行业的从业人员，但凡是个有上进心的，都不会错过业界的优秀作品，更何况《小王子》的播放地点，还是几乎人人都离不开的地铁，许安想不注意《小王子》都不行。
作为一部独立短动画来说，《小王子》的优秀是毋庸置疑的，如果说它的导演就是牧宿星本人的话……
迎着众人或好奇或怀疑的目光，牧宿星坦然道:“是我，配音工作也是我一力承担的，只不过……”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身边的闻飞航和方连两人:“《小王子》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作品，它是由我们三人共同完成的。”
《IS》的制作迫在眉睫，想要尽快进入新企划的工作之中，当务之急是解除员工们对他们三人的怀疑，短动画虽然和普通长度的番剧是两回事，但有《小王子》珠玉在前，员工们对他的质疑多少也能减轻一点。
果不其然，一说是《小王子》的制作组，底下员工们的表情也变得好看了一点。
许安也松了口气。
既然能制作出《小王子》，至少他们这位新老板各方面的基础能力还是有的，实在不行，到时候做《IS》的时候，他们几个再私下多注意一点，也差不多了。
经过了这么个小插曲，知道自家新老板不是什么一根筋的新人后，接下来的会议进展得很快。
“脚本会议也开完了，老许，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出了会议室，有人问道。
“新老板虽然年轻，不过看起来是个靠谱的，不是那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大学生，”许安沉吟道:“分镜脚本也画得相当不错，如果真的是他本人画的，少说也有业界中上的水平了，其他方面，现在也看不出来。”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许安想起自己在会议室里看到的，思索片刻后，到底还是摇了摇头:“我就算了吧。”
“怎么说？”见许安这么个反应，那率先搭话的顿时就有些紧张起来:“你既然铁了心想走，那总得有个理由吧。”
“我是想走，不过不是现在。”许安说，虽然牧宿星没说什么，他也不会把脚本的内容外泄，可他连人家的脚本会议都参与了，哪有马上走人的道理？就算要走，至少也是做完这部动画之后再走。
见熟悉的同事一脸紧张，许安知道他这是想岔了，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新老板没什么问题，我看他人也是个有潜力，知上进的，你如果想吃这碗饭，跟着新老板也不吃亏，至于我……”
说到这里，他不由苦笑一声，无奈道:“小张，说来不怕你笑话，这几年来，我心里一直有个想法，”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这里绕来绕去吵了我七八年了，不把它做出来，我这辈子是不会甘心的。”
他这么一说，那人也不由跟着沉默了。
做动画这一行，有人是为钱，用自己擅长的技能谋生，混个日子，也有的是为了心里那些虚无缥缈的梦想，为此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是有的，同为动画人，谁当初心里没那么点梦想呢？
不过是现实令人失望罢了。
“你……”那人欲言又止，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这几年存了点钱，等企划做出来，我就去各个公司看看，看能不能尽量多拉点投资，再不济，我家里还有套房子。”许安轻描淡写的道:“你就安心待在画影，我看新老板为人大方，今天的动画脚本也是个能赚钱的，你留在画影好好干，老板总不会让你吃亏的。”
自觉这番话题未免太过沉重，这番话说完，许安便换了个话题，道:“不说这些了，咱们下午还有活要干呢，接下来四个月估计还有得忙，走吧。”
有三十多资深员工配合，《IS》的制作进展非常顺利。
一开始还有员工看小导演年纪轻，面上不说什么，行为上则难免下意识有所轻慢，但很快，这种心理就被现实打消得一干二净——
“这里运动轨迹不对，不知道机甲的运动轨迹，机器人的运动轨迹总该画得出来吧？”牧宿星皱了皱眉，毫不客气的道:“重画，今天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成品。”
被训斥的员工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也有些意外，动画动画，自然是让画面动起来，无论是人，还是其他事物，在不同的运动状态下，也会呈现出不同的运动轨迹。
以一只飞行中的鸟儿举例，运动轨迹若是画得不对，那么在动画中，鸟儿飞行时的动景也会显得诡异、不协调，反之，运动轨迹画得越接近现实，画面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会更显精致流畅。
他承认，正是因为他心里看轻这位牧导演，漫不经心之下，这才会出现失误，只是令他意外的是，牧宿星不过随意瞥了一眼，便立刻看出了运动轨迹上的错误，没有过硬的基本功和长期的个人积累，是做不到的。
这人真有这么厉害？还是说，真是他看走了眼？
他诧异间，牧宿星已经越过他，走向了下一个人。
“服装风格太土了，动画背景设定是未来星际时代，角色服装设计应该兼具时代性和现代感，不能完全背离时代，但是也不能一味为了符合背景牺牲美感，这部动画是纯粹的商业动画，太注重考据的服装设计没有任何意义，这么肥大厚重的服装设计，既看不出腿又看不出胸的，你让观众舔什么？机甲吗？”
负责角色设计的员工被他直白却清晰的讲解惊得哑口无言，只好应声称是：“是，导演，我马上就改。”
牧宿星“嗯”了一声，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顺着走道停在了另一个办公桌前。
有了前面两个人的例子，等到第三个人身上时，那员工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机械链条、高速齿轮都画得很漂亮，轴承套、传动杆也设计得恰到好处，整体机械结构做得还算精准，不错，”目光落在办公桌上一沓零件图上，牧宿星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学过机械设计吗？”
大概没想到会得到表扬，年轻人立刻笑弯了眼，兴冲冲的道：“我叫简智明，以前公司接机甲动画的外包时，为了做好造型设计，自学过一段时间的机械设计。导演你要是有什么其他要求记得告诉我，我一定改到你满意为止！”
话刚出口，简智明自己都愣住了。
等等，这走向不对啊！他刚刚不是还想着要让这个过分年轻的导演知道天高地厚吗，怎么一不小心，反而因为对方一句随口的夸奖手舞足蹈起来了？
牧宿星没注意到员工的异常。
他在工作室里来来回回转了一圈，如果不是知道很多员工因为对自己的能力仍心存怀疑，漫不经心之下多有怠慢，这才导致工作中没有发挥正常水平，否则的话，牧宿星只会对这帮员工的能力更为失望。
也正因如此，这会儿见个难得将机械图画得这么到位的，牧宿星这才出言夸了两句。
“干得不错，继续保持。”
知道了员工们懈怠的原因，牧宿星自然不会容许他们再这样散漫下去，他有意给众人一个下马威，索性也不干别的，就时刻关注着众人的工作进展——反正监督指导这一系列的工作本就是动画导演的工作，其他人也没法拒绝。
“小崔啊，这个分镜头……”
眼见着自家导演又过来唠叨自己，崔鸿意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作为众多员工中少有的年轻人，崔鸿意自然也是个心高气傲的，牧宿星的指正若是毫无道理，崔鸿意也不会耐着性子听他逼逼，可偏偏牧宿星苛刻归苛刻，他指出的问题却无比精准，提出的修改方案也令人思路大开，让崔鸿意哑口无言。
崔鸿意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好端正态度，对方是不会放过自己了，他心高气傲不假，但也是个信奉强者的，换句话说，只要是专业能力当真比他强的，他绝对心服口服。
“导演，我错了还不行吗？”想通了这一点，崔鸿意哭丧着一张脸，也不在乎其他人投来的奇怪视线，没脸没皮的道：“我工作态度不对，我检讨，您有什么要求赶忙一块全说了，您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行吗？”
只要别因为不满意又让他改个十遍八遍QAQ
他就是再热爱自己的工作，这样来来回回的重做和修改，也是会改吐的好不好！
偏偏还是在这种牧宿星说的全在理，他不改就是他自己无理取闹、专业素质有问题的情况下。
牧宿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崔鸿意看着老实，实则是个中最狡猾的一个，同样是态度散漫，别人是打心眼的不信任牧宿星，觉得自己随便偷个懒，牧宿星也看不出来。
崔鸿意就不一样了，这人看起来像是也在偷懒，实则做得还是非常仔细的——换句话说，别人是偷懒，他是在那儿演戏，假装自己漫不经心，仿佛自己干得不费吹灰之力，是在借此显摆自己呢。
牧宿星清楚他的目的——不外乎是看新老板来了，这是莽足了劲表现自己，好以后能在画影得到重用。
这人倒也是真的狡猾，知道自己的想法被牧宿星看穿了，当即也改变了策略，他那哭丧着脸，抱怨服软的话表面上是说给牧宿星听的，实际上却是间接在提醒警告其他员工：别傻了，真当咱们新老板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啊？
有了崔鸿意这么一个“抱怨”，其他员工哪怕是为了少修改一点，也会端正态度，认真工作，这样一来，不一样达成了在牧宿星跟前露脸的目的吗？
牧宿星心中失笑，面上却一本正经：“行，那今天我们就来好好说道说道。”
他在崔鸿意的办公桌边上站定，一边翻开了由负责的第六集 分镜头设计：“就说这一集吧，你在设计分镜头的时候运用了大概……”他翻了翻那一只分镜头设计本，很快继续道：“25%的关系镜头，38%的动作镜头和37%的渲染镜头。”
“我们先说关系镜头，这种镜头一般是用来交代场景中的时间、地点、人物、气氛，角色与环境的关系，角色的动作过程和结果等等，标准使用率应该是5%和10%之间，大量的关系镜头会让视觉节奏变得舒缓下来，这显然和我们动画的要求不符。”
崔鸿意：“………………”
他看了看自己设计的分镜头，又看了看不过短短几秒，就将他使用的镜头类型及占据比率信手拈来，侃侃而谈的牧宿星，一时有点呆。
没有给他回应的时间，牧宿星继续道：“其次，你用了38%的动作镜头，为了避免将动画拍出莫名其妙的纪实风格，我建议你将动作镜头提到70%左右，尽量保持在60%到80%之间，我们做的是动画，不是什么电影纪录片。”
“最后是渲染镜头，我知道你是想通过渲染镜头来调整情绪，不过我认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风景好不好看，画面梦不梦幻这根本无所谓，你得先弄清楚咱们的市场定位，有时间做这个，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女角色的大长腿看起来更诱惑，更性感，毕竟圈钱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崔鸿意：“……咳咳咳咳。”他一时没忍住，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么咳嗽了好几声后，才哭笑不得道：“导演，你这说得也……太直白了吧？”
“直白？”牧宿星挑了挑眉，不以为然：“我还怕我说得太含蓄，你听不明白呢。”
“哦对了，渲染镜头适量用用还是可以的。”牧宿星思索片刻，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你看过剧本了吧？男主和女主独处的时候，你可以适量加点渲染镜头，把画面做梦幻一点。”
崔鸿意秒瞬间懂，意气风发：“这个我擅长，一定不负导演重望！
牧宿星满意的点点头，他就喜欢这种聪明人。有野心不碍事，最怕的是有野心，心里对自己的能力还没有数，这种才是最可怕的。
很快，不到三天时间，在牧宿星的实力“折磨”下，制作组上上下下总算也彻底安分下来，老老实实的投入了动画制作之中。
四个月后。
诺大的会议室内，近二十名员工规规矩矩的坐在长桌的两旁，目光专注的看向坐在正中心的牧宿星，等待他的通知。
牧宿星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扬了扬嘴角，也笑了起来：“下面我宣布，由咱们画影动画出品的第一部 动画，《IS》正式完工，接下里的剪辑由我独立负责，另外，除了混音、合成部的，其他人明天不用来了，公司放你们三天假。”
“万岁！”
“终于解放了！不知道最终成品会怎么样，期待！”
也有人期期艾艾的举起手：“导演，听说咱们配音演员，请的流婉老师和叶飞云老师？”
牧宿星往底下扫了一眼，并不意外的发现方连也是其中翘首以盼的一个，他心中好笑，却也没打算卖关子，而是干脆的道：“没错，就是她们。”
作为配音界少有的容貌与声音并重的女神，这两位女CV在动画界的人气还是很高的，这也是牧宿星放弃挖掘新人，毅然选择了大牌声优的理由。
因为当前动画业始终较为低迷的缘故，这些声优大牌归大牌，却没有什么脾气，也不会瞧不起画影动画这种没什么知名度的公司，牧宿星给出的价格合适，配音的内容也不越界，因此，他邀请的几个男神女神CV的过程都十分顺利。
“哇，那我要留下来！”
“导演，我们能围观配音过程吗？”
一听有女神CV要来，底下顿时叽叽喳喳的热闹起来，牧宿星大方的道：“想留下来的可以留下来，只有一条，围观可以，不准打扰到配音演员的工作，否则……”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令无数熟知这个笑容究竟意味着什么的众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两个星期后。
还是当初开脚本会议的那个会议室，不同的是，这一次，最前方的墙壁上多了一座投影屏，这会儿正播放着《IS》的第一集 ，会议室也只剩下牧宿星、闻飞航、方连、戴语嫣和崔鸿意五人。
至于为什么只有这四人，只能说在系统013那里，至今为止真正算得上牧宿星制作团队中一员的，也只有这四人。
系统的评判总做不得假，既然系统已经认可，恰好牧宿星也自认这四人是他看来比较靠得住的，索性将四人都叫了过来，一同商量最后的问题。
“《IS》的制作已经全面宣告结束，现在我们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牧宿星看着他的同伴们：“这部动画，我们究竟应该卖给哪个视频网站？买断，还是分成？”

第三十三章
在蓝星, 几乎所有视频网站都拥有“动漫”这一板块，只是根据网站本身的热度不同，动漫板块的整体热度，也有所不同。
“我想的是，尽量在云速和月启之间做一个选择, 走分成模式。”
两家视频网站各有优劣。
由于每一家视频网站都竞争购买了不同网剧、电视剧和电影播放版权的缘故, 云速视频在多个视频网站中谈不上一家独大, 却是国内最大的互联网综合服务提供商之一。旗下服务包括社交通讯软件、社交网络平台、门户网站、新闻客户端以及游戏平台等等，是蓝星首屈一指的互联网公司。
相比云速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月启虽然只能算是个小喽啰，可它却是国内最大的视频弹幕网站，以最好的ACG氛围和最全面、多种多样的动漫新番而闻名。
前者影响力更大，后者则更广收年轻人追捧。
“这还用说？”方连毫不犹豫：“成年人选择都要！”
崔鸿意点点头, 表示赞同：“说得现实一点, 目前我们公司在业界没什么名气，能不能通过视频网站的审核都是问题, 我建议公司最好两个视频网站各发一份，哪一个审核通过选哪个, 如果两个都通过, 到时候再商量具体细节。”
“播放版权方面呢？”闻飞航问：“以我们公司现在的名气, 视频网站恐怕不会给分成吧？”
“这个不一定，”戴语嫣说：“如果我们的作品是那种一看就很有潜力的, 视频网站肯定会想法设法买下独播权, 直接采取买断的形式, ”她公正的评价：“但如果是《IS》的话，我想谁都无法做出准确的评价。”
否则，这段时间以来，他们这个制作组也不至于校内校外，引起这么多的争议了。
这话说得有些直白，但牧宿星也不介意。
他心中对《IS》的圈钱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更何况它的确是一部优秀的商业动画，只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接受的能接受，不接受的不太能接受罢了。
没营养的卖萌后宫番在动画中不算是个热门种类，因为它的受众和上限始终摆在那里，但也说不上冷门，因为永远不缺受众——总而言之，想要像主流动画那样大火基本不可能，可图个小康的基本盘还是没有问题的。
有这个基本盘在，视频网站的审核人即使对《IS》观感一般，多少也会考虑买下《IS》的播放权，毕竟只要制作过得去，这种类型的动画也少有亏本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萧正文是在刚上班的时候，收到那部名为《Infinite Stratos》的动画作品的。
作为动画审核组的总负责人，萧正文不需要海选一般观看不计其数的动画作品，这个预选的流程会有他的组员负责解决，小组成员对所有发到月启视频的动画作品做一个初审，只有通过了小组内部初审，才会递交到萧正文的跟前，做最后的判断和裁决。
换句话说，这个名为《Infinite Stratos》的动画作品，是在经过了他手下组员的审核之后，确定具有一定的潜力和商业价值后，才被递交到他跟前的。
萧正文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电脑文件夹中，工工整整排列的26集动画。
他没有急着点开动画审核，而是首先将目光放到了STAFF和CAST上。
画影动画……
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只是印象不深，估摸也就是个小作坊公司吧。
萧正文这么想着，心里难免有点失望，倒不是他瞧不起小作坊，只是动画毕竟是个需要经验积累的行业，业界有数十年制作经验的动画公司，都不能保证旗下的动画作品水准，像这样的小作坊，水平只会更不稳定。
目光落到下面的配音表上，萧正文这才眼前一亮。
好家伙，主要角色竟然请的都是业界知名CV，其中一个女主角的CV还是他的女神流婉，就凭这个CV阵容，就算剧情一般般，至少还有大牌CV们的粉丝追捧买账。
看完这些，萧正文这才拖动鼠标下移，看向后面的剧情简介。
Infinite Stratos、只有女性能使用的超级兵器、作为唯一可以使用Infinite Stratos而被强塞进由女性组成的IS学园的男主角……
应该是一部后宫番没错了。
作为负责动画采购的审核组组长，萧正文看动画并不会单纯以个人的喜好去评价，而是以市场风向为主，就目前来看，这部名为《IS》的动画，看简介剧情虽然太过媚宅，但胜在角色美型，机械设计出彩，此外，人气CV加盟也是一个重要的参考环节。
《IS》一共有26集，去掉片头片尾，平均每集有21分钟。
闲着也是闲着，萧正文索性点开动画，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老大，初审的动画我传到你电脑上了，你给我透个底，这个动画能过吗？”
萧正文回过神来，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略粗的时针和稍长的分针同时指向了正上方，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他竟然已经看了三个多小时了。
见自己小组的成员问起，萧正文也不隐瞒，他站起身，原地活动了一下四肢，一边告诉对方：“帮我联系一下这个画影公司，就说我们已经可以谈谈合同的事情了。”
那组员听话的点点头，想了想，又停下脚步，试探般的问他：“老大，你觉得这动画好看吗？”
萧正文笑道：“怎么？《IS》是你主张引进的？”
那组员嘿嘿一笑，算是默认。
“干得不错，”萧正文回想了自己刚刚的观看体验，坦白的道：“要说有多精彩，其实也不至于，在后宫番里应该能排一个中上的水平吧，这种题材和设定，想大爆是不可能的，不过小赚一笔应该没问题。总之，你这次干得不错，继续保持吧。”
得到夸奖的组员连连点头，心满意足的走了。
不得不说，无论是月启视频，还是云速视频，这两个公司审核动画作品的速度还是非常快的，不到三天的时间，牧宿星就收到了两边的回复。
和牧宿星猜想的一样，两个公司都表示有购买《IS》独家播放权的意向。
月启给出的条件是独家播放权，买断费200万。云速要求的也是独家播放权，买断费120万。
对于这个价格，牧宿星并不意外。
一直以来影响动画业发展的，不仅是盗版的问题。动画的制作经费本身就略高于电视剧，播放授权费却往往远远赶不上电视剧，由于过于高昂的成本，单纯指望通过出售独家播放权来收回成本，基本是不可能的。
想要收回成本，还是得看动画播出后的热度，动画热度越高，其周边衍生品也会卖得更好。独播授权费也好，非独播授权费也罢，这些都是次要的，想要收回成本，周边衍生才是真正的大头。
剩下的具体谈判事项，牧宿星没有再参与，画影动画设有专门的部门来解决商业谈判中的细节问题，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拉扯，《IS》的独播授权最终落到了月启手里，交易方式也由起初的买断，转变了为分成。
萧正文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个画影公司会坚持要分成。
毕竟一直以来，动画在播放上的收益向来是十分低廉的，如果动画本身播放量一般，分成往往还会比买断要亏得多——除非，制作这部动画的公司，对这部动画具有大爆的信心。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一部后宫番而已，人气再如何爆棚，本身的上限就在那里，难不成这部《IS》还能打破这层壁不成？
也正是因为这个想法，当画影动画一方提出，放弃买断，选择分成的时候，萧正文思索了几秒，便爽快的同意了。
在他看来，《IS》是一部不错的商业动画，不过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以后宫番本身的局限性，分成所获的收益应该和买断相差无几，甚至比不上买断，既然画影动画坚持，那就分成好了。
至于具体的播放日期……
“你打算定档一月份？”萧正文惊讶的看向眼前年轻的动画导演，他皱了皱眉，忍不住道：“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明年年初的一月新番有三四部人气动画的续作，其中在我们月启播放的就有一部，云速视频还有两个著名小说ip改编动画会播出，你选这个时间，小心最后扑得成本都收不回来。”
不是萧正文瞧不起《IS》，而是明年一月的竞争，实在是太惨烈了。
国家政策上的改变，月启这边也是一清二楚，不然也不会跟着加大力度，扶持动画了，萧正文心里清楚，作为新政策实施后的第一批动画，除了买到播放授权的视频网站，绝不会再有任何地方出现盗版资源。
不仅如此，过去猖狂已久的廉价盗版碟片，也会被正版BD和DVD取代。
不少动画赶着这个时间点播出，一方面是想抓住这个机遇，另一个方面，也是有关部门想要看到的结果——他们想知道，在盗版空间被彻底打压的情况下，动画的销量能够达到一个怎样的地步。
换句话说，敢在这个时候参与到这场一月新番之争中来的，即使不是高人气动画作品续作，也是著名小说、漫画的ip改编动画，动画还没开播，就已经自带粉丝和热度。
可《IS》呢？
无名制作组，无名ip，如果不是剧情还算不错，加上CV配备豪华，萧正文未必会买下它。
可现在，牧宿星却告诉他，《IS》要加入遍地名作的一月档？
在萧正文看来，《IS》不过是个普通的烂俗卖肉后宫番而已，换成一个不那么修罗场的日子，或许还能在宅男中收获好评，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可放在好几部佳作齐出的寒假，那不是妥妥的找死吗？
对他心中的担忧一无所知，牧宿星自然的道：“是的，我认为一月上线是最好的时间，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具体的播放时间能够定在每周周六。”
萧正文无语的看了身前的黑发年轻人一眼，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错，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时间，毕竟一月份还没正式到寒假，周六播放的话，到时候观看的人流量也会越高，可问题是，像周六这种黄金段的时间，想也知道是大佬云集的修罗场好不好？
这人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头真的铁啊？
萧正文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知道明年一月有哪些动画会播出吗？”
他说这话时，已经做好给对方科普一脸的准备了，萧正文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将对方的反常，理解为“无知者无畏”，牧宿星如果知道明年一月会有哪些怪物上线，应该就不会执着于一月和周六了吧？
那边牧宿星却自然的说：“我知道啊。”
萧正文怀疑的看着他。
见对方一脸不信，牧宿星只好回忆了一下记忆中这场惨烈的新年大战，如数家珍道：
“《血色蔷薇》，观众粉丝从半年前就开始期待的高人气动画，第一季DVD销量至今名列动画历史销量榜首，第二季被云速视频拿下独播授权，有第一季打底，加上动画本身剧情渐入佳境，第二季的销量应该能刷新历史销量最高纪录。”
“《仙尊》，三叶中文网顶级小说ip，连续三年霸占小说热搜榜第一，动画和游戏版权分别被云速视频和云速娱乐拿下，同名真人电视剧正在筹备拍摄中，预计等到明年一月份，动画、电视剧和游戏会统一面世。”
“《魔王的隐退生活》，这个动画是你们月启拿下的，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萧正文哑口无言。
他本以为牧宿星是对一月档一无所知，才会做出这个决定，可现在看来，对方对一月档的了解，几乎比得上他这个专业人士了。
见他一直沉默不语，牧宿星蹙眉道：“不行吗？”
萧正文有些犹豫：“……也不是不行……”
他看着这会儿面有疑色的青年，心里既是哭笑不得，又是遗憾。
萧正文是真心觉得《IS》还算不错，放在一个竞争不那么激烈的时间段里，配合月启的宣传，说不定还能小爆一个，可现在，牧宿星坚持要将它投入大作满满的修罗场，像《IS》这样的动画，不被其他动画碾压成渣才怪！
可牧宿星这个制作人都如此坚持，他这会儿也不好再劝什么，只好道：“好吧，我会把《IS》安排到一月档的。”
……
播放的时间和网站就此尘埃落定，牧宿星也松了口气，开始考虑《IS》后续宣传的问题。
对于《IS》，牧宿星并不打算在宣传上投入过多资金。
将《IS》的播放时间定在一月，是因为一月的确是当下最好的播放时间段，但不可否认的是，和那些人气作品续作，或知名ip改编作品相比，《IS》则是彻彻底底的草根，在作品开播之前，《IS》再如何宣传，也很难从这些人气作品夺走热度。
相比之下，倒不如按照《IS》的优势，简单宣传一下声优阵容，在后宫番圈子里混个眼熟，先博个基本盘，等到时候动画开播，再以这部分观众为基础，进一步扩散。
想到这里，牧宿星拿出手机，登上了几个月没上线的微博。
这会儿他刚一上线，微博后台便跳出999+的字样，牧宿星大略看了一下，发现绝大多数消息都是在四个月前，也就是《小王子》最火热的那段时间冒出来的，随着《小王子》的热度渐渐散去，消息也越来越少，近期的寥寥几个，则是有不知名的制作组，询问他是否有意加入他们的动画企划的。
对于这些消息，牧宿星一概没有回复。
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很快发布了时隔四个月的第一条微博：
画影动画V：由画影动画出品的《Infinite Stratos》将于明年一月登陆月启视频，每周六晚八点，大家不见不散^_^[图片][图片]
附图是《IS》动画的全角色海报，以及男主角本人和他机甲背靠背站立的大图壁纸。
牧宿星也没指望这条微博能够起到什么效果，毕竟《小王子》只是一个短动画，和《IS》的画风完全不同，况且距离《小王子》也过去了四个月，依照网民的健忘来说，牧宿星心里估摸，他这条微博转发点赞能过千就算不错了。
放下手机，牧宿星伸了个懒腰，愉快道：“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等明年一月动画开播了。”
作为旁观牧宿星做完全程的那一个，方连到现在还有些懵：“不是说要做一下动画的后续宣传吗？”
牧宿星眨了眨眼睛，抬手指了指桌面上已然黑屏的手机。
“这样就……完了？”
“不然呢？”牧宿星反问，见身前几人都有点儿接受不能的担忧神情，他坐直了身体，有些好笑的道：“除了CV，你们觉得像我们这种野鸡制作组出品的动画，还有什么可宣传的？”
闻飞航皱了皱眉。
他心里知道，牧宿星说的事实，只是看着其他动画铺天盖地的宣传，心里多少有点不甘心：“我们不是还有《小王子》吗？就说是《小王子》制作组的新动画，应该能吸引到一部分关注吧？”
“算了吧，”方连摇了摇头：“《小王子》和《IS》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作品，喜欢《小王子》的人，多半不会对《IS》产生好感，先不说《小王子》时期的粉丝还在不在，就算还在，靠这个作为宣传点，只会起到截然相反的效果。”
崔鸿意：“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这样就够了。”见几人仍是一脸忧色，牧宿星摇了摇头：“动画不比电视剧和电影，除了视频网站本身的推荐，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途径，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来说，真要砸钱宣传，说不定会让观众产生厌烦心理，起到反作用。”
“明年一月档高人气作品扎堆，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一个机遇，”说到这里，牧宿星弯了弯唇角，耐心的解释道：“人人都知道，明年一月档是人气作品的天下，这样一来，很多原定一月的动画，即使不避开一月份，也会避开周五、周六、周日这样的黄金时间，换句话说，观众只要点开一月的新番更新表，就能在周六板块中看见《IS》。”
如今蓝星的动画还没有发展到每天都有几十个动画更新的地步，偶尔某一天，只有两三部动画更新都是有的。
牧宿星相信《IS》剧本的魔力，也相信自己手下制作组的能力。
况且……
“谁说我们没有宣传了？”见几人一脸不明所以，牧宿星提醒：“你们忘了月启视频的惯例吗？”
月启视频对动画的收费方式分为两种，一种针对高人气作品，前三集所有观众都能免费观看，后续剧集则只能通过购买该动画来观看，总价格一般在10-20信用点之间。另一种则针对一般作品，只要购买了月启视频的会员资格，就能免费观看。
为了避免高人气作品暴殄天物，月启视频往往会通过前三集的试水来决定该动画的收费方式。
考虑到一月档竞争激烈，《IS》恐怕很难从月启视频那里得到顶级的推荐位，到时候，前三集试水的结果，不仅会决定《IS》的收费方式，还会决定《IS》在接下来的寒假里能够拿到的推荐资源优劣。
“只要《IS》在前三集试水中表现得足够好，月启视频给到的推荐资源肯定也会随之发生变化，”牧宿星：“这种实实在在的宣传，可比花大价格营销来得有效得多。”
如果《IS》只是一部普通的后宫番，他或许会和其他制作人一样，避开同期的佳作，选择一个更“和平”的时间段。
可这是《IS》！
以销量筑作坚如磐石的巨墙，将无数高高在上的佳作斩于其下的名作之壁！
不能在销量上踩着佳作的尸骨决然登基的名作之壁，又有什么资格被称作名作之壁呢？

第三十四章
一月二日, 周六。
婉言谢绝了好友一同出游的邀请，罗高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歪在沙发里。他身前的茶几上此刻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这会儿便是一边在聊天软件上回绝了好友，一边仰头畅饮手中的肥宅快乐水。
每逢这种假期, 到处就是人挤人, 有什么好出去玩的？
是零食不好吃？游戏不好玩？还是新番不好看？
抱着享受的心态, 罗高峰愉快的点开了云速视频的动漫板块。
首先吸引到他目光的，在处于封面推荐大板块的《血色蔷薇》。
作为高人气动画的续作，《血色蔷薇》的第二季依旧维持了它的高水准，罗高峰就着一袋烧烤味的薯片，很快就看完了动画目前更新的前两集。
怎么说呢……
从《血色蔷薇》的画面中退出，罗高峰摇了摇头。
大概是《血色蔷薇》的第一季质量太高, 以至于作为观众的他, 在观看第二季的时候，也难免会将第二季和第一季相比较, 有了第一季珠玉在前，这会儿再看第二季, 罗高峰只觉好看是好看, 却也谈不上惊艳。
只能算是正常发挥吧。
这么想着, 他返回到app的初始页面，继续在周六更新的新番中翻看, 紧接着目光便落到了《仙尊》上。
罗高峰平日里也看网文, 这部《仙尊》原着小说更是他的心头好, 作者笔锋老练又不过分文青，读起来恰到好处，作者对仙侠世界的种种原创设定更是令人眼前一亮，主角人设时髦，配角也各有特色。
这不，一听说《仙尊》动画化，罗高峰便立刻点开了《仙尊》，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一分钟、两分钟……
罗高峰扭头看了看自己堆满零食的茶几，从里头拿起一袋凤爪，就着还没喝完的可乐，咔擦咔擦的啃了起来。
十分钟后，手中的凤爪啃完了，罗高峰也感到索然无趣起来。
平心而论，《仙尊》的动画其实做得挺好的。
动画人物造型养眼，特效华丽，剧情也完全遵照小说原着，并没有出现魔改的情况，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罗高峰满意之余，也感到有些无聊。
以前文荒的时候，他就不知道把原着小说来来回回刷了多少遍了，这会儿虽然出了动画，可剧情和原着却是一模一样，他看着画面，就能立刻想象到接下来的剧情，那这动画还有什么意思？
正巧这会儿手机软件上好友来信：“不是我说，这家新开的鬼屋是真的有意思，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你不来玩真是亏大了！”
罗高峰叹口气。
他现在也有点后悔了。
零食是好吃，游戏好不好玩他不知道，可今年一月新番不怎么好看倒是真的，也不是说《仙尊》和《血色蔷薇》不行，好看是好看，却远远没有以往追番时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总觉得似乎差了点什么似的，不够带劲。
心里这么想着，他面上却是故作不屑的打字回复道：“我才懒得和你们出去人挤人，肥宅的快乐你们不懂。”目光却不自觉在对方发过来的鬼屋照片上多流连了几秒。
……其实还真有点羡慕QAQ
心里后悔的情绪愈发浓厚，罗高峰无奈的关掉了云速视频的app，将手机画面切回到月启视频的app上。
这是罗高峰平日里最喜欢用的弹幕视频网站，一来追番没有烦人的广告，二来追番之余，没事刷刷鬼畜视频，看漂亮的小姐姐跳舞，也是一种乐趣。
点开月启视频，罗高峰一眼就看见了同样处于封面推荐位的《魔王的隐退生活》。
他之前在刷月启视频时，曾经新番指南中看到过有关这个动画的介绍，似乎是高人气轻小说改编的动画，据说人气还挺高——
遗憾的是，对于千篇一律的西幻题材动画，他着实提不起什么兴趣。话又说回来了，没好看的新番可追，看漂亮的小姐姐跳宅舞也不错啊。
想到这里，他食指微动，就要滑到隔壁的舞蹈板块。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到了其中一个新番的封面上——
相比其他动画得到的推荐位，这部新番则更像是被人随意的塞到了边边角落里，画面上的少女穿着一身白红相间的帅气制服，黑色的长发以浅绿色的发带干脆利落的扎起，此刻她双手抱臂，晶紫的眼眸定定的直视过来，更显现出一份军人般的英姿飒爽来。
这是什么动画？女主角看起来倒是怪好看的。
人都是视觉动物，罗高峰当然也不例外，就这么眨眼的功夫，他便被那封面上的少女牢牢的吸引了注意力，紧接着目光便落到了动画的名字上：Infinite Stratos。
说起来，这个动画他好像也有一点印象，就在上个月，他还在哪个介绍一月新番的视频中看到过，制作组虽然没什么名气，可请的声优却是个个大牌，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眼前这个黑长直美少女，便是由他的女神竹萱担任。
这让罗高峰立刻来了兴趣。
对于他们来说，追番的理由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一个好看的女主角，抑或一个心水的CV，便足够令他们点开一部动画了。
至于究竟能不能留下观众，那就只能看动画本身的质量了。
抱着浓浓的好奇，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隐隐期待，罗高峰点开了眼前的动画——
既然有竹萱女神配音，希望这部动画不要做得太差吧，也不求要像《血色蔷薇》、《仙尊》那么高质量，只要能让他愉快的享受女神的声音，而不对画面和剧情感到辣眼睛就行了……
随着他点开《Infinite Stratos》第一集 ，动画也开始了。
首先扑入眼帘的，是被夕阳染上大片大片薄金的云朵，他的目光在云层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整个画面便迅速向下转移到一望无际的海面，期间还伴随着猛烈的风声，待镜头切到海面上的孤山时，BGM立刻被一连串的打击声所替代，一白一红两架机甲在空中疾速缠斗着，间或发出生硬的碰撞声。
“咦？”
罗高峰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有点惊讶。
对于这部《IS》，他虽然了解不多，但也是知道大概剧情的，这是一个典型的后宫番，详细的介绍就是：男主角通过一系列途径无意识攻略了女主角们的芳心的故事。
“不是吧？”手中的零食不自觉的放下，罗高峰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空中飞速移动的机甲，心中纳闷道：“这真的是后宫番吗？怎么战斗场面做得比很多高燃的战斗番还好？”
他这会儿越看，眼中便越是惊艳。
你还别说，这战斗画面做的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帅，配合BGM，居然还有一点小燃。
“机甲设计得也很帅啊，果然机甲才是男人永恒的浪漫。”罗高峰感叹的时间里，同样身穿机甲的女主们也纷纷登场了。
罗高峰顿时眼前一亮。
“可以，不愧是后宫番，女主们的颜值还是非常能打的，而且属性也没有重复的，各种风味应有尽有。”罗高峰满意的点了点头。
短暂的片头曲过后，动画正式开始。
宽敞明亮的教室内，穿着白红校服的少年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脸上流露出忐忑又尴尬的神情，镜头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大，顿时显露出了整个教室的全貌：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教室的少女若有若无的偏过头，目光齐刷刷的落到教室中唯一的男生身上。
虽然一早就知道，《IS》讲述的是男主作为唯一能够使用IS的男性，而进入全是女生的IS学园的故事，然而当罗高峰亲眼，并且在第一集 就看到在落入美少女群中的男主时……
说实话，还真有点暗爽。
接下来，男主会用怎么样的方式攻略妹子们呢？在动画的开头惊鸿一过的IS机甲，又会发挥怎么样的作用？
抱着这样好奇的念头，罗高峰兴致勃勃的继续看了下去，刚撕开的鸭脖顿时就这样抓在了手里，一时间竟忘记了吃。
“如大家所知道的，IS的正式名称是Infinite Stratos，是在日本开发的多功能装束，依照阿拉斯加条约，禁止使用于军事，现在作为一种体育运动，成为了一项专门的竞技项目，而这所IS学园，是世界上唯一一所以培养IS操纵者为目的的教育机构……”
罗高峰惊得手里的鸭脖都掉了。
等一下，刚刚动画里的那个老师在说啥？
简单来说就是：由于IS机甲太过强大，在军事上杀伤力极高，一架IS就能够力扛N个军队，因此各国签订条款禁止运用于军事，使其成为了一项专门的竞技项目。
换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来说则是：由于核弹太过强大，各国签署条约禁止运用于军事，使其成为了一项竞技项目，比谁家的蘑菇云炸得更好看。
这是什么沙雕剧情？玩呢？你见过谁家运动会比开机甲/炸蘑菇云的吗？
罗高峰惊呆了。
动画的剧情还在继续。
下课后，作为IS学园唯一的男生，男主角织斑一夏毫无疑问收获了全班女生的注目礼，女生们低声议论，你推我让的准备上去搭讪男主。
“就是他，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操纵IS的男生！”
“听说他入学考试时启动了IS，这是世界的大新闻啊！”
“果然来了啊。”
“你去和他说说话吧。”
“要不我去吧？”
女孩们的声音清甜悦耳，罗高峰挪到手机返回键上的食指也立刻停了下来，他按捺住心中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告诉自己：“我就看一下，就看一下下，都已经这么沙雕了，我倒要看看这部动画还能沙雕成什么样！”
不得不说，罗高峰看过的后宫番也不算少了，剧情经典的后宫番也不是没有看过，却从没见过像IS这么直接，胡诌一个设定，然后不由分说，将男主粗暴的丢进纯女生学园的。
再配合动画剧情中，男主仿佛大熊猫一样的存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后续剧情中，身为唯一男生的男主会怎样在纯女生学园中广受欢迎，所有女生都喜欢我的众星捧月剧情。
……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弃番的念头还没升起，就被动画剧情彻底熄灭，罗高峰兴致勃勃的看着下课后，男主的青梅竹马，也就是吸引他点进来的黑长直美少女在熙熙攘攘的背景音中，主动走到了织斑一夏的跟前，邀请他去一边聊聊。
动画的场景也立刻切换到了天台。
教学楼的顶端，少女站在靠近栏杆的地方，白皙的脸蛋隐隐飘红，深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可爱的纠结，男生则微笑着恭喜青梅去年获得剑道大赛冠军，顺便表示，虽然六年没见了，但他依旧一眼认出了对方。
很狗血套路的剧情，罗高峰却看得兴致勃勃。
无它，制作组对动画人物的神态刻画得极其生动，少女欲语还休，时不时拿小眼神偷瞄男生的神色实在太过可爱，配上女神竹萱的声音……
啊我死了！
果然，在后宫番中，青梅这种生物就是在故事开场前就已经被攻略完毕的啊。
随着青梅率先刷了一波存在感，很快，淡金卷发的傲娇大小姐也出场了，在意外得知，入学当天，自己并非全校唯一打败了教官的学生，只是女生中的唯一一个，而男主也打败了教官后，塞西莉亚毅然向男主提出了决斗。
来了！
罗高峰眼前一亮，顿时就有些期待的搓了搓手。一般来说，按照寻常后宫番的套路，男主攻略女主们的方式不外乎是攻心为主，比如女主童年时心怀阴影，被男主发现后感化啊，或者女主不被家人承认的梦想等等，总之，这中间都会有个或感人催泪、或令人热血沸腾的流程……
不知道在这部《IS》里，男主会通过怎样的方式来攻略女主呢？
“要是你输了的话，就要当我的下人，”少女傲慢的抬起了下巴，缓步向男生走去，淡金色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她审视性的目光扫过织斑一夏，嘴角勾起一缕讥讽的冷笑：“不，是奴隶。”
男生的声音无所谓的响起：“要让多少？”
“哎呀，这么快就主动要求让步了啊？”
“不，”男生平静的道：“我是在问你，要我让你多少。”
他话音刚落，整个教室微妙的顿了一瞬，很快便响起女孩们嘻嘻哈哈的笑声，哄堂大笑之中，有女生好笑的道：“织斑同学，你是认真的么？”
“男的比女的强，已经是IS面世之前的事了哦？”
另一个女生轻描淡写的补充：“如果男人要和女人作战，据说撑不到三天的哦。”
金发少女右手按在胸口处，眼底含笑道：“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让你呢，你们男生还真是幽默啊。”
她说话的同时，镜头巧妙的落到了男主紧握成拳，而隐隐颤抖的左手上。
那边塞西莉亚话音刚落，底下又有女生用清亮的声音劝他：“织斑同学，现在让她放水也不算太晚，叫她多让让你吧。”
“男子汉说一不二，”织斑一夏冷静的道：“不必了。”
“已经说好了吧？”既是长姐，又是班主任的织斑千冬宣布：“那下周一进行决斗，在第三竞技场举行，织斑和奥尔科特就自行准备吧。”
伴随着青梅投来的担忧目光，和男主坚定不移的眼神，《IS》动画第一集 就此结束，直到片尾曲想起，罗高峰这才意犹未尽的眨了眨眼睛。
这就完了？
他无意识的低下头，这才发现，由于他中间的一惊一乍，原本还拿在手里的鸭脖，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撒了一地，自己都没有发现。来不及收拾地上的残局，抱着对剧情的无限好奇和期待，罗高峰迫不及待的点开了下一集。
一方面，他对于塞西莉亚在教室里众目睽睽侮辱男主的行为感到恼火，因此对两人的决斗产生了期待，另一方面，他也对男主该如何攻略这位傲娇大小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毕竟，按照国籍惯例，傲娇大小姐未攻略前有多么讨人厌，被攻略后的反差，往往就会有多可爱。
什么？你说《IS》剧情没逻辑，IS设定太过沙雕脑残？
——可是他看着爽啊！
秉承着这样不负责任的念头，罗高峰愉快的继续看起了第二集 和第三集。
在接下来的剧情中，毫无疑问的，男主通过专用机觉醒（开挂）打败了金发傲娇大小姐，然后傲娇大小姐就这么被男主攻略了。
攻略了。
了。
没有教做人，也没有具体的谈心，也没有其他后宫番必定会经历的什么真心事件，简单来说就是打完了就没有任何铺垫、理由和转折的攻略成功，收入后宫了。
简单粗暴得罗高峰看着一愣一楞的。
然而就是这么个简单粗暴又沙雕剧情，罗高峰惊讶的发现，自己看着看着居然……停不下来？
如果说以前的后宫番还会走一些流程的话，那么《IS》就是第一部 ，将一切流程简化得不能更简化的后宫番，在见惯了中间婆婆妈妈的流程后，第一次看《IS》这种没脑子的，罗高峰内心觉得扯淡得不行，身体却很老实的点向了下一集……
这动画沙雕归沙雕，但是好像还……蛮好看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罗高峰期待的等待第四集 的到来，然而动画页面却显示一片黑屏，紧接着跳出一个窗口:
点击追番，每周周六，Infinite Stratos，与你不见不散~
……这就完了啊。
罗高峰砸了咂嘴，只觉得意犹未尽，完全没能得到满足。
唉，又要过上愉快又痛苦的追番的日子了。
他心里怨念不已，手上却诚实的点击了动画底下的追番按键，与此同时，有关IS的观后反馈表也跳了出来，这是月启视频的惯例了，观众可以在看完前三集后给出自己的评价，对动画感兴趣的，也可以提前预购动画，月启视频会根据观众的反馈，从而调整动画接下来在月启视频的推荐位。
他看得心满意足，这会儿看到评价表，便是大手一挥，买了！
对于作品本身的评价，他想了想，坦诚的写道:“虽然逻辑硬伤，但是看起来出乎意料的欲罢不能，瑕不掩瑜，一月番中的惊喜之作，值得一看！”
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手机，收拾起自己乱糟糟的房间来。
……
作为《魔王的退隐生活》动画导演，应开宇对动画的点击、评论和追番量都十分在意。
此前他也以其他的身份，如副导演、作画监督等职位，参与过动画制作，但作为总导演负责一部动画，《魔王的退隐生活》还是第一部 ，对于自己的处女作动画，应开宇的关心可想而知。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一月新番的各项数据综合排行榜。
NO.1 《血色蔷薇》
NO.2 《仙尊》
NO.3 《魔王的退隐生活》
……
NO.7 《Infinite Stratos》
看清《魔王的退隐生活》的排名后，应开宇终于松了口气，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
《血色蔷薇》和《仙尊》，一个有第一季人气加成，一个是近三年来最火热的网络小说改编动画，能够取得一二名的成绩，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应开宇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魔王的退隐生活》超越这两者的可能。
在他看来，自己的作品能够排在第三位，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发现处女作的成绩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优秀后，应开宇心情放松了不少，这会儿也有心情去看排名靠后的动画了。
接下来的4-6名都是去年年底就在连载的番剧，处于对动画行业制作水平的关心，他在去年的时候就逐一看过了，很快，他的目光就轮到了排名第七的番剧上。
Infinite Stratos？
扫了一眼动画的名字，应开宇便不由皱了皱眉，这个动画名，有点劝退啊。
他心里嘀咕着，一边打开了《IS》。
作为动画导演的本能，他第一时间看向了动画的制作组，发布这个动画的账号id为“画影动画”，应开宇回忆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确没有关于这部动画的印象后，摇了摇头。
估计是哪个小作坊制作组吧。
这么想着，《IS》也开始播放了。
“战斗画面刻画得不错，不过这可是后宫番啊，注重战斗特效真的有意义吗？”应开宇摇摇头，在他看来，后宫番的卖点俨然是妹子本身，你机甲战斗做得再帅，那又有什么用？
“嗯？女主角的角色设计也挺好看的，后宫番的中上水准没跑了，”紧皱的眉头舒展不到一秒，便再度皱起:“这个IS机甲的设定怎么跟闹着玩一样，一点逻辑都没有，攻略的方式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很快就将三集动画看完，应开宇琢磨着动画剧情，在心里给这部动画打了三星。
“总体上来看，这部《IS》还挺吸引人的，可惜主线和IS设定完全经不起推敲，也没什么逻辑，攻略流程上还做了过多简化……”
应开宇下结论:“作为后宫番来说，勉强合格吧，能取得排名第七的成绩也还算名副其实，不过应该也到此为止了，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后宫番吧，不足为惧。”
做完这样的判断，应开宇便将这部名为《IS》的动画抛在了脑后，不再关注了。
毕竟，就动画的排名来看，他才是靠前的那一个，与其研究一部名不见经传的动画工作室作品，还不如学习一下《血色蔷薇》和《仙尊》的分镜技巧呢。
……
同样对《IS》的播放情况颇为关注的，还有月启视频负责购进《IS》的采购部组长萧正文。
由于撞上一月新番修罗场，萧正文绞尽脑汁，也没能从上面那里替《IS》争取到什么像样的推荐位，这让内心觉得《IS》质量还算不错的萧正文心里，始终是有一种遗憾在的。
这种遗憾，在他当天在后台检阅《IS》的追番情况后，转变成了淡淡的懊悔。
用时下流行的表情包来说就是:
当事人（马赛克眼）: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jpg
他看着《IS》的后台数据:
《Infinite Stratos》
点击:41634
追番:14823
评分:7.1
评论:1492
萧正文作为月启视频专程负责动画采购的部门组长，对自家动画后台数据自然是再了解不过了，别看《IS》评分不高，可它的观众留存率极高，也就是说，大多数看完了《IS》的观众都被这部动画所吸引，选择了追番。
以《IS》目前取得的成绩来看，这部动画可以说是稳赚不赔，如果不是一月档太过修罗场，头上压了几个人气番，《IS》的成绩说不定会更好。
再看《IS》的评论区，这会儿也是一片的好评:
“我觉得这部新番可能有毒……明明剧情毫无逻辑，但我居然看下来了，而且还感觉看不够，想继续追下去……”
“有毒+1，我自认也算阅尽千番了，也不是没看过比《IS》做得更好的后宫番，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看起来能像《IS》这样让我欲罢不能的！”
“说实话，剧情虽然无脑，男主为什么能使用IS的理由也毫无解释，但是怎么说，一旦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居然……出乎意外的带感？”
“好看！预购已买，坐等下个月更新！”
萧正文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IS》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他当初就该在牧宿星要求将《IS》安排在一月的时候，死活阻止对方才对，按照这样的趋势，换一个没有大佬的月份，《IS》妥妥登顶第一，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在修罗场挣扎，被《血色蔷薇》、《仙尊》死死压在脚下了。
想到这里，萧正文只觉得心塞不已，要知道，如果自己购进的动画能够排名前三，按照月启公司的规矩，自己也是会有奖励的。
自己好不容易买下一个颇有潜力的动画，却被自己不慎安排在修罗场，成了大佬们的炮灰……
萧正文:QAQ
他的业绩！他的奖金！他的升职机会！就这么和他擦肩而过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萧正文所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IS》的人气，还在进一步悄无声息的扩散着:
动漫交流群中，一个网友百无聊赖的发言:“好无聊啊，最近有什么好看的新番推荐吗？”
正巧看到这个信息的罗高峰想也不想，安利道:“我正在追月启视频的《Infinite Stratos》，是个后宫番，还挺好看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第三十五章
星宁艺术大学校内BBS, 一月二日。
标题:一月新番是不是快出来了？
内容:蹲一下。
1楼:同蹲。
2楼:好像月启视频官方定的放送时间是中午12点吧，刚点了个外卖，我也蹲一把。
3楼:？《血色蔷薇》和《仙尊》的前三集不是早就出来了吗？你们在蹲什么？
4楼:去去去，谁关注《血色蔷薇》和《仙尊》啊。几个月前那么刺激的瓜，你们这么快就忘记了？
5楼:你们都是来吃瓜的, 只有我一个人是真心好奇《Infinite Stratos》吗？我觉得牧宿星既然能做《小王子》, 技术层面上的问题不说, 至少审美还是没有问题的，纪新荣导演的专业能力也不用说，所以到底为什么《Infinite Stratos》会引起这么大的争议？
6楼:LS加我一个，从四个月前就开始蹲《Infinite Stratos》了我会说吗？
……
等陆越注意到这个贴子时，论坛里的众人已经就《IS》的事情热火朝天的讨论了起来，因为《小王子》缘故, 倒没有多少人再唱衰《IS》, 而是兴致勃勃的猜测《IS》的剧情和可能取得的成绩。
陆越抿了抿唇。
他的动画做的并不顺利，没有纪新荣这样的资深导演指导, 他终究只是个成绩还算优秀的大学生罢了，做原画师这类的都很勉强, 更不用说是总导演这种至关重要的工作了。
正因如此, 这会儿牧宿星的动画都已经制作完毕, 即将在月启视频播放了，他手上的动画进度还不到一半。
一直掩盖在心底的不甘潮水般上涌, 他咬了咬牙, 也跟着贴子里的人一起, 打开了月启视频app，着魔般的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124楼：开始了开始了！等等，这个第一集 的标题，“全班都是女生”？有点劲爆啊。
125楼：我也看到了，还有“班代表决定战”、“转学生二号是青梅竹马”，emmmmm，虽然看到剧情简介时就有了预感，不过现在看来，果然是和《小王子》完全不同的类型啊。我好像明白纪导演为什么喜欢《小王子》，却不喜欢《IS》了。
126楼：毕竟是商业动画嘛，要求别太高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就行。
127楼：哇！这个开头的战斗场景可以啊，角色设计也很好看，应该能戳到宅男的点子上吧。
……
楼里不断实时刷新着众人对《IS》的观感和评价，陆越却没心思注意这些了，这会儿他整人的心思都扑在了眼前播放着的《IS》第一集 上：
战斗场景，九分。角色设计，九分，分镜叙事，九分……
怎么会这样？
不是连纪新荣都大发雷霆的动画脚本吗？为什么成品的技术会做的这么无可挑剔？陆越咬了咬牙，莽足了劲寻找《IS》的缺陷，直到开头的战斗画面和片头曲结束，剧情直接进入到男主在全是女生的教室内坐立不安的情景，陆越心底这才涌起一阵狂喜！
没错！就是这个！
找到了《IS》的缺陷，陆越终于有心情点开论坛里的贴子——他可没心情看别人是如何彩虹屁牧宿星和他的《IS》，这会儿确定了《IS》的致命缺点，他这才心底一松，怀着愉悦的心情返回贴子，看看别人是怎样吐槽《IS》的。
131楼：emmmmm，这个IS的设定是不是有点太脑残了点……哪个国家开运动会，会在跑步跳远跳高一系列单纯无害的项目中加入“开机甲比赛”这种奇怪的运动项目啊……
132楼：为什么IS这种超级机甲只有女人能够使用啊？原理呢？如果只有女性能够使用，那为什么男主又能够使用IS？动画都不打算对这点做出解释的吗？
围绕IS设定争论的贴子来回吵了好几楼，一直到两百多楼了，也没有一个贴子出来为牧宿星和《IS》说话的。
注意到这一点，陆越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果然，做好《小王子》，和做好一季26集的长篇动画是两回事，没理由他的动画才做到一半，牧宿星就已经完工了不说，还得到观众的一致好评吧？
他愉快的在贴子里围观了一个小时，令他高兴又奇怪的是，在这整整一个小时里，楼里所有的贴子都在吐槽《IS》的问题，没有任何人说《IS》哪怕半句好话。为什么？
纵使他心底不愿意承认，但《IS》也不至于差到所有人都吐槽的地步啊。
这个奇怪的现象让他心底隐隐感到些许不安起来，他皱了皱眉，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看《IS》的第一集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新的回贴跳了出来。
192楼：……终于把前三集都看完了，这动画真的有毒，看的时候根本就停不下来！我现在就后悔当初没有去应聘牧宿星的制作组[哭泣]那样我就可以在所有人之前看完《IS》了！
193楼：后悔+1，我只想绑架牧宿星，让他赶紧把《IS》后面的二十三集交出来，虽然动画槽点不少，但是好看也是真的好看啊！
194楼：动画系的表示，以往每次看动画和电影什么的，就会不由自主的犯职业病，忍不住关注动画的各种镜头之类的，但是看《IS》不一样，我全程都沉浸在剧情里，根本忘记了要分析镜头了。
……
陆越心中咯噔一下，忽然意识到了此前整整一个小时，都没有人为牧宿星说话的理由。
在其他人对着《IS》的缺点掐个不停的时候，更多被《IS》吸引的人则是彻底沉浸在了剧情中，享受了作为一个观众追番的乐趣，根本就顾不上回贴，这会儿一口气看完了三集，眼见着没有动画可看的，这才回来贴子交流感想。
陆越脸色一沉。
眼见着贴子里为《IS》平反，广发安利的人越来越多，陆越忍无可忍，愤怒的打字回复：“？？？我就不懂了，像《IS》这种主要设定逻辑都有问题的垃圾动画，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你们是瞎了眼吗？牧宿星给了你们多少钱啊？”
206楼：？楼上怎么跟点了炸药似的，火气这么重的吗……《IS》主设定逻辑不通和《IS》好看有冲突吗？本来就是为了取悦观众存在的商业动画，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你不喜欢看，不看不就好了？
陆越气得双眼通红，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啪啪啪打了一大段话准备和这帮审美有问题的人大战三百回合，然而对方却直接忽视了他饱含人身攻击的那一楼，自顾自的和同好继续讨论去了。
207楼：我也看完了，你们觉得这动画有戏吗？
对常年驻扎论坛的动画系学生们来说，他们感兴趣的不仅是动画本身，还包括通过观看某种动画，自己来预测销量的这个“游戏”过程，因此207楼这话一出，底下便兴致勃勃的开始预测《IS》的成绩起来。
208楼：牧宿星选的声优都挺好的，我看目前为止《IS》三集点击的留存率也很高，肯定能拿到月启视频的付费模式。
月启视频的收费模式分两种，一种是付费模式，即该动画会单独对观众出售，另一种是包月模式，只要购买了月启视频的会员，便能免费观看。
209楼：付费模式肯定稳了，换我我也愿意买《IS》，就是不知道《IS》最终订阅能到多少。
210楼：我猜至少十万，作为后宫番来说，《IS》已经算很不错了。
211楼：我猜二十万以上。
212楼：二十万太多吧？你们别忘了今年一月还有《血色蔷薇》和《仙尊》这种大作，我看十五万附近差不多了，二十万我看悬。
到后来，整个贴子已经彻底变成了【《IS》销量预测】贴，没人再吐槽《IS》的剧情如何如何，而是摆出一大堆各种各样的数据，以此证明自己的销量预测是正确，唯一的共同点是，所有人一致认为：不管最终销量多少，《IS》的基本盘绝对是稳的，不存在扑街的可能。
气得陆越险些摔了自己的手机。
再也无法忍受贴子里各种唱好的预测，陆越恼火的关掉了这个贴子，手机页面立刻跳转到了论坛首页，又一个贴子吸引了陆越的注意力。
标题：理性探讨《IS》未来追番走向&讲个鬼故事。
陆越点了进去。
首先出现在他眼帘的，便是大段大段的数据和文字，他这会儿心里烦躁得很，当即选择了直接跳过，将页面拉到了最下面，只见楼主总结道：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觉得《IS》可能要爆了。】
【对，没错，就是拳打《血色蔷薇》，脚踩《仙尊》，一举登基的那种大爆。】
那楼主语气笃定，俨然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疑，陆越忍无可忍，冷笑了回了一句【楼主傻逼不解释】，便直接关闭了论坛。
至于后来楼主一语中的，众多《IS》粉丝摸过来膜拜楼主的神数据和神预测，顺手扒出了某个杠精的真实身份，从而导致某人的男神之名身败名裂……那就是后话了。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眨眼就到了《IS》更新第四集 的第二个周六。
罗高峰早早的就在电脑前等待《IS》的更新了，这会儿十二点刚到，随着第四集 付费提示跳出，他毫不犹豫的支付了15信用点，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等他看完了第四集 ，忽然发现自己还没有留下任何弹幕，赶忙又倒回了开头，起初还只有零星弹幕的视频，这会儿已经被大片的“氪金留念”“我，土豪！”等一系列弹幕给占满了，显然氪金的粉丝不再少数。
也有人心痒难耐，打算和以往一样，在网络上寻找盗版资源的——只不过，这一回，在国家政策改变的高压下，他们注定无法得偿所愿了。
有人就此放弃，也有人最终没能忍住《IS》的诱惑，默默的滚回了月启视频，支付了15信用点。
这个时候，《IS》在一月新番综合排行榜上，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爬到了第六位。
宫易就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IS》的。
作为月启视频颇有名气的漫评up主，为了做出更好，也更有趣的动漫点评类视频，对于各种类型的动画，他都会多多少少的涉猎一些，在发现《血色蔷薇》和《仙尊》都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后，宫易很快便将目光投向了《IS》。
此时的《IS》已经更新到了第四集 。
为了避免被评论区和弹幕剧透，宫易特意屏幕了弹幕，也没有看评论区一眼，而是径直打开动画看了起来。
看第一集 的时候，宫易是很不以为意的。
动画制作得不错，也能够想象出它广受男性观众欢迎的场景，要说这部动画的套路多么有新意，当然也不至于，之所以能够受到这么多的好评，说穿了，也就是这部动画的原著作者舍得下脸。
简化攻略套路，让所有女角色无脑爱上男主，这种套路很难想到吗？
当然不，只是大多数轻小说作者即使能想到，也不大愿意冒着风险去写，一来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火，二来也因为这种完全没有脑子的剧情，真要写起来，对原着轻小说作者，以及编剧的脸皮也是一种挑战。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作品的信息。
《Infinite Stratos》，改编自弓弦逸鹤同名轻小说《Infinite Stratos》。
导演：牧宿星
编剧：牧宿星
牧宿星？
这不是半年前《小王子》的动画导演吗？
宫易惊讶的挑了挑眉，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吧？
抱着这种堪称诡异的感觉，他看完了前三集。
……虽然槽点满满，但是这种感觉还能再看100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么想着，他的指尖也犹犹豫豫的移到了购买的按钮处，正要点下去支付，冷不丁自己的粉丝群跳出一条信息：
“你们说，大大这回有没有可能做《IS》的漫评视频啊？我觉得这个动画蛮有意思的，想看大大的点评！”
“应该不会吧？我感觉大大看动画的品味一直很好，要求也比较高，虽然《IS》是挺好看，不过硬伤也太多了，按照大大的性格，说不定根本就不会看这种动画。”
“说得也是哦，《IS》毕竟还是太肤浅了，大大这么高冷，肯定不会看的。”
看了前三集，正准备付费看第四集 的宫易：………………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怎么也不能对不起自家粉丝对于自己品味的信任，想了想，咬了咬牙，狠心的退出了《IS》的付费页面。
哼。
不就是一部庸俗、肤浅，要深度没深度，要内涵没内涵的无脑后宫番吗？他！阅尽千番，月启人气漫评up主基督山伯爵鸦，怎么可能付费观看这种玩意？
他冷静的叉掉了《IS》的动画页面，退出了月启视频app，然而他的粉丝群却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就着《IS》的话题继续讨论了下去。
“道理我都懂，可是《IS》就是很好看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第五集 了，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新番都是周更呢，日更不好吗QAQ哭了”
“我也……”
“据说下一集有新角色出场，好像是除了男主以外，第二个能够驾驶IS的男性？看预告是个美型正太！好奇，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宫易心中蠢蠢欲动。
新角色？
……有点好奇。
不不不，他只是单纯有点好奇而已，毕竟《IS》一直在烘托只有男主一个男性能够驾驶IS的特殊性，现在冷不丁又冒出一个能够使用IS的正太，会产生好奇也是人之常情吧？
不知道这个新角色长什么样子？按照《IS》剧情的尿性，恐怕女扮男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观众正为男主的特殊性暗爽呢，如果再来一个男性，怕不是实力劝退。如果自己能够看到新角色的图片的话，凭自己的经验，肯定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等等，他在想什么？！
宫易揉了揉脸，强制让《IS》相关的思绪从自己的脑海中退了出去，好在他自制力不错，只要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事情上，也不算太难……
翌日，下课铃响。
宫易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正准备回寝室，不经意就听到后面的男生小声议论道：
“对了，你看过《IS》了吗？强烈安利，保证看了之后停不下来！”
“真有那么好看？”
“真的，月启视频有前三集，你看了就知道了。”
宫易：……
妈蛋，这个辣鸡动画怎么就阴魂不散的？！
他郁闷的低头掏手机，打算看看别的转移注意力，结果一打开通讯软件，一眼又看见粉丝群里在聊《IS》。
“啊！水大发《IS》的漫评视频了！真好看呜呜呜，对没有《IS》看的我来说，就连看漫评也是一种快乐了[卑微]”
宫易：………………
这特么就让人很不能忍了！
大家一样都是观众，凭什么他的粉丝，他的大学同学都能追《IS》，他就不能追了？这不公平！
宫易好气啊。
不就是一部动画吗？没内涵怎么了？商业动画这种东西，看得爽不就行了吗？
宫易自暴自弃的想着，一边再一次打开了《IS》的支付页面，这一次，他不再犹豫，果断的选择了支付15信用点！
追了！
*
一个月后，月启视频文化有限公司，会议室。
萧正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郁郁寡欢的等待着这个月的收益报表。
他这会儿仍然还没能从与升职擦肩而过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因此心情着实说不上美丽，就连其他员工主动过来恭喜他眼光出众，一眼挑中《IS》这支潜力股，萧正文也只是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算是道谢。
他这副样子，落到其他人眼中，就是对自己工作还不甚满意的证明了，于是转头教训自己手下的员工：“看看人家萧正文组长，为了咱们公司这个月销售做出这么大贡献都觉得还不够，你们也跟着学着点，别有了一点成绩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萧正文：……
问题是，他是真的不满意啊！
好不容易淘到了个宝贝，却没能用在最合适的时候，能不心塞吗？
十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萧正文换了一只手撑着下巴，这个动作不是很雅观，好在公司向来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他漫不经心的听着销售部门的负责人在上面播报月启视频本月的盈利情况。
“……《Infinite Stratos》，订阅273527人次，盈利四百一十万……”
负责人话音尚未落下，底下便响起了一阵惊呼。
萧正文神情冷漠的又换了一只手，心想，这算什么，换个时间点，加上月启视频的卖力宣传，他保准能让《IS》创造一个令其他动画望尘莫及的数据。
可动画播都播了，这会儿他说什么都晚了。
他叹口气。
报完收益情况的负责人在全场掌声中志得意满的下去了，再上来的则是月启视频的老板，也就是所有人的顶头大BOSS。
大BOSS这会儿看起来心情相当愉快，他的目光明显在萧正文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这才宣布道：“……在这里，我要重点表扬采购部的萧正文组长，正是萧正文组长对市场敏锐的判断力，让我们得到了《Infinite Stratos》，这才有了今天的一雪前耻。是的，就在刚才，我的助理告诉我，在本月新番综合排行榜上，《Infinite Stratos》终于超越了人气动画《血色蔷薇》，登顶第一。”
他说到前面的时候，萧正文还没什么反应。
收益高没什么意外的，他在第一天看见《IS》的数据时，就已经预料到它能够带来的庞大收益了，这会儿自然也称不上惊讶，直到老板说到“超越了人气动画《血色蔷薇》”——
萧正文呆住了。
他还没做出反应，一边的同事们便配合的鼓起掌来。
不怪月启视频的BOSS这么高兴。
和以真人电视剧和电影为主，动画为辅的其他视频网站不同，对于月启视频来说，动画才是核心项目，可就是这么个被月启视频视为核心项目的类别，近来却与云速视频的竞争中节节败退，动画实时综合排行榜前三屡屡被云速视频的动画所包办。
如今有个《魔王的隐退生活》闯入前三，月启视频这边自觉已经不错了，总比前两个月一个前三都没有要好，可谁也没想到是，最不被众人所看好重视的《IS》，竟然在不知不觉踩着六个动画，从第七位逆袭登顶！
虽说这也不代表什么，可对向来与云速视频不太对付的月启视频来说，只要能踩在云速视频的头上，那都是一件令人感到相当心情愉快的事情了。
萧正文这会儿还有点不可置信。
他忍了忍，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便在桌子底下搜起排行榜来——
NO.1 《Infinite Stratos》
NO.2 《血色蔷薇》
NO.3 《魔王的隐退生活》
NO.4 《仙尊》
卧槽？
居然真的超过《血色蔷薇》了？
萧正文来来回回的盯着排行榜，一连刷新了好几遍，然而不论他怎么刷新，排行榜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一直到这个时候，萧正文才终于确认：
是真的！
他买下的《IS》，真的超越了《血色蔷薇》这种至今名列DVD销量榜首的高人气动画！这样一来，《魔王的隐退生活》能够反超《仙尊》，也不难理解了，当观众因为被《IS》吸引而跑来追番时，哪怕有十分之一的观众被《魔王的隐退生活》吸引，两个一起追，也足以让《魔王的隐退生活》反超《仙尊》了。
意识到这一点，萧正文咽了一口唾沫。
现在看来，他这岂止是捡了个宝贝，简直是捡了个招财宝啊！
就在萧正文为《IS》的突飞猛进而震惊时，整个业界无意中点开当月排行榜的动画制作人，对着牢牢霸占第一位置的《IS》，也是一脸懵逼。
什么鬼？《仙尊》这种小说改编动画也就算了，《血色蔷薇》这种早就已经证明了自身商业价值的动画，居然也翻车了？
这个叫做Infinite Stratos的动画，和名为画影的工作室，到底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

第三十六章
《Infinite Stratos》排名第七的时候, 只有较少部分内行人注意到了这部后宫番。
今年一月档虽说修罗，但也仅仅只是前三凶猛，真正能够被视频网站挑中，进而播放的，其实并不多, 因此, 对于《IS》, 他们的印象也仅仅只是“过分俗气，但质量还不错的后宫番”而已。
当《IS》排名第四的时候，众人开始意识到，这部叫做《IS》的动画，或许不仅仅是《血色蔷薇》、《仙尊》这样的人气大作旁边的绿叶那么简单。
当《IS》拳打《仙尊》，脚踩《血色蔷薇》, 逆袭第一, 并且还有与第二名远远拉开差距的趋势时，众人的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这哪里是绿叶，分明就是预谋篡位, 偏偏还篡位成功的贫民屌丝！
要说《血色蔷薇》或者《仙尊》登顶, 众人还觉得情有可原, 毕竟这两部动画都有前作和原作的底子在那里，可是《IS》凭什么？
凭它的剧情够简单粗暴, 够不要脸吗？
众人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部让业内大多人看不上眼的后宫番, 在潜伏了一个月后, 悍然登基！
抱着或挑刺找茬，或学习的心态，更多的吃瓜群众，和从事动画相关行业工作的人们纷纷点开了《IS》，不看还好，当更多的人涌向《IS》，原本就称不上和谐的评论区彻底两极分化，夸的夸上天，恨的踩到地底，就差明说“只有没脑子的废宅才会喜欢的动画”这种话了。
知道app，搜索栏第一位。
#如何评价近来大火的《Infinite Stratos》？
甜酒
12.6k赞
谢邀。
《小王子》入坑，《Infinite Stratos》只看了开头不到两分钟就点叉了，现在对牧宿星和画影动画粉转路，对《IS》及其制作组非常失望。
我个人是非常非常喜欢《小王子》的，尤其是在得知《小王子》的总导演牧宿星今年还只是一个学生后——在我看来，牧宿星是一位非常有才华和潜力的天才型动画导演，他对镜头的把握堪称完美，摄影往往能找到一些出乎意料，却又极具美感的角度，哪怕不看剧情，只看他手下的镜头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小王子》整个系列我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次，每次都能找到新的惊喜，就像很多粉丝说的那样，每一帧画面都可以直接截图当壁纸，其制作的精良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浩瀚的宇宙、狭小的星球、抱膝坐在星球上的少年，和被小心呵护，生长在玻璃罩子里的玫瑰花，《小王子》的场景设计很好的将童话的梦幻与宇宙的浩渺虚幻融为一体，细看之下，你还能从画面中明显的感受到其中漂浮着的孤独气息，那种美丽又哀伤的画面质感，一度让我对牧宿星的未来作品充满了期待。
可《Infinite Stratos》是什么鬼？
有人说《IS》的制作一样很出色，跟我扯什么战斗场景、机甲设计，除了这些，《IS》还有什么？你能在其中找到哪怕一张像《小王子》那样充满美感的画面吗？女主角漏点的画面也能叫美？别开玩笑了！
《小王子》刚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找到了一个未来的动画大师，现在我发现我错了，牧宿星或许会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但绝不可能成为动画大师。
如何看待《IS》？
一部低俗，充满媚宅套路和铜臭气息的商业动画而已，我没什么好评价的。
……
在《IS》大热的情况下，这份名为评价《IS》，实则吹捧《小王子》，Diss《IS》的回答很快就被众多点赞推到了第一位，底下的评论区也是各执一词，吵成一片。
“完全赞同答主，有多喜欢《小王子》，现在对牧宿星就有多失望，他明明是个那么有才华的动画导演，自己也不缺钱，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俗到没边，就差把圈钱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动画？这完全就是在浪费他的天分和才华，太让人失望了。”[7.9k赞]
“《小王子》N刷，这几个月手机壁纸和电脑壁纸也都是从《小王子》里面截的，《IS》看了个开头就被实力劝退，太媚宅了，完全看不下去。”[6.3k赞]
“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你们要这么上纲上线，一个是艺术类短动画，一个是商业动画，为什么要用艺术动画的要求去要求一部商业动画？你们不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吗？”[5.8k赞]
“我倒觉得，如果说《小王子》证明了牧宿星在艺术类动画的制作能力，那么《IS》就证明了牧宿星在商业动画上的天赋，这不是很好吗？
艺术动画和商业动画都做过了，说不定以后就会做出既有商业价值，又有艺术价值的动画呢？你也说了人家还只是一个大学生，有必要这么对他苛刻吗？说到底，还不是因为《IS》名列榜首，什么妖魔鬼怪都来了。《IS》要是扑街了，你们会叫嚣成这样吗？服了。”[5.7k赞]
随着《IS》与第二名《血色蔷薇》的差距进一步拉大，观看的人也越来越多，所有有关《IS》的地方，都被两方的掐架所占满，要说对这一幕最喜闻乐见的，那就是一直暗中关注着的陆越了。
星宁艺术大学，校内BBS。
标题：有点好奇，你们怎么看《IS》？
内容：如标题，我到处转了转，发现知道，微博，还有各种动漫论坛，现在关于《IS》的争议简直到处都是，作为本校第一部 学生独立出品的动画长篇，你们怎么看？
1楼：我还是觉得《IS》太庸俗了，难怪学校不愿意让牧宿星成为学校扶持计划的代表了，这个剧情对校方来说的确影响不太好啊，纪新荣导演的作品一向注重内涵，会不喜欢《IS》也是人之常情吧。
2楼：不知道怎么说，我觉得挺心塞的，什么时候动画市场沦落到《IS》这种烂动画也能霸榜的地步了？观众的审美和要求怎么就降到这种地步了？
3楼：那还真是不好意思，《IS》就算再烂，订阅照样吊打你们口中的所谓神作，气不气？
4楼：我就不明白了，什么时候订阅成为判断一部作品好坏的标准了？
5楼：那啥，你们先别急，我换个说法啊，如果换做是你们，还没毕业，自己做的第一部 长篇动画就吊打人气动画，登顶动画热销榜第一，代价是被一半观众骂你做的什么几把动画，你们愿意吗？
6楼：……
7楼：……
8楼：……
9楼：5楼你什么意思？像我们这种早就一心将自己奉献给艺术的人，怎么可能会向《IS》这种充满铜臭味的商业动画屈服？那当然是……我愿意啊！！！
10楼：我觉得吧，不管外面还有我们怎么评价《IS》，现在不可否认的事实是，《IS》已经爆了，而且是大爆，不管它内容怎么样，至少销量证明了它是一部牛逼的商业动画，就这么简单。
11楼：同意10楼，这年头，谁敢说自己做动画完全是为了什么梦想和艺术啊？人都是要恰饭的，说真的，第一部 动画就销量吊打《血色蔷薇》这种等级的动画，我觉得牧宿星已经相当牛逼了，还是完全能够入选校园风云榜，提前预定知名校友的那种牛逼，我酸都来不及呢。
12楼：忽然很好奇当初主动退出《IS》制作组的那帮人现在什么想法了233333陆越的动画到现在进度还不到一半吧？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播出。
13楼：大概是这样？[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jpg]
14楼：我开始羡慕戴语嫣他们了QAQ不管观众怎么褒贬不一，但《IS》成功已经是事实了，有这部动画打底，他们以后就不算不在牧宿星的公司工作，应该也不愁去处了吧？
15楼：内部人员表示，我们牧导人超好！虽然工作上非常苛刻严格，但画影的待遇真的没话说，工资比业界顶尖公司还要高50%，这次《IS》大爆也说了，到时候奖金也少不了我们的~以前还一直担心毕业后工作的事情，没想到这下全部解决了，爽！
16楼：！！150%的工资！我酸了，小姐姐你们画影还收人吗？
17楼：现在想加入画影还来得及吗？
……
除了刚开始几楼吐槽《IS》，整栋楼往下就迅速歪向了“怎样才能被牧宿星看中加入画影动画”，让原本还想看牧宿星笑话的陆越顿时扑了个空，只得气恼的关了论坛，去其他Diss《IS》的论坛寻找共鸣了。
当网上还在为《IS》争得头破血流时，牧宿星在确定《IS》即将步入尾声的同时，排名也基本稳定下来的时候，便不再关注《IS》的网络订阅了。
如今《IS》的网络订阅是二十八万人次，费用是15信用点，加上画影动画和月启视频的四六分成，画影动画目前确定可以到手的收益是两百五十万左右。
和《IS》制作耗费的两千多万的投资相比，这个收益就显得极其杯水车薪了。
好在，牧宿星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通过独家播放授权费来收回成本。
“对我们来说，月启视频仅仅只是一个播放、宣传的平台而已，《IS》的特殊性，也注定这部动画无法在电视台播放，所以，如果我们想要收回成本的话——”说到这里，牧宿星捡起桌上两盒包装完好的光碟，举在众人跟前。
“真正的大头，是这个。”
戴语嫣捡起其中一盒光碟，很快便辨认出，这是一盒DVD，她犹豫道：“可我们的网络订阅总共也就二十八万，他们在网上购买了碟片后，还会愿意购买DVD吗？”
方连选择拿起了另一张碟片，他看着封面上的BD，心中一动。
“DVD只能算一部分，”牧宿星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他指了指方连手中的光碟：“重点是方连手中那一份。”
一般来说，动画的光碟常见的有BD，DVD两种，区别在于，DVD是普通高清画质，一般来说，除了正传DVD以外，在正传销售良好的情况下，为了赚钱，制作组会推出SP，即独立于正传的特别篇推出，BD则是蓝光光碟，其画面会远远比普通DVD高出一个等级。
最重要的是——
为了避免影响到青少年儿童身心健康，像《IS》这样的动画，会在网络播放时，刻意删减去一些“特殊”画面，或者打上高光、马赛克，但对于这样的镜头和情节，在BD版中，却是完全解封的。
换句话说，如果网络版和DVD是清水纯洁删减版，那么BD就是无损高画质无删节的完整版！
按照牧宿星的构想，DVD自然是出独立于剧情的SP特别篇，BD版则是原版的高画质无删减版。
作为一个以前没少收藏各种动画BD版本的资深技术宅，牧宿星话音刚落，方连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一边悄咪咪的将手里的BD往自己的怀里塞，一边若无其事的道：“这是个好主意，不过，BD的售价一般应该在400-500信用点左右吧？阿牧你打算刻多少盒BD光碟？”
牧宿星还没回答，崔鸿意就发话了，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方连，冷漠的道：“道理我都懂，可你能先把你手上偷的那份BD交出来吗？”
“咳咳咳，”方连脸色淡定如常，一点都不为自己的行为被抓了个正着而脸红，他理直气壮的道：“自己动画公司的产品怎么能叫偷呢？”
闻飞航也不乐意了：“哇，你这也太狡猾了吧！明明是我先来的好不好？你问阿牧，我是不是刚刚在路上就问他要这份BD光碟做纪念了？”
“……”戴语嫣无语地看着面前的三位男同事，一脸鄙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什么想拿来做纪念，不就是想看看BD无删减版中的某些精♂彩♀画面吗？
呵，男人。
想到这里，她偏过头，又似笑非笑的看了牧宿星一眼。
牧宿星：………………
牧宿星不动声色的和三人拉开距离，真诚的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跟他们一点都不熟，真的。”
三人单方面约定事成之后一人一份原版BD，方连这才不情不愿的将怀里的BD重归原位，牧宿星摇摇头，懒得搭理三个活宝，继续道：“BD的话，我预计首发3万盒，售价450信用点，DVD首发10万盒，售价10信用点。”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
方连和闻飞航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俩自认也算是快要习惯牧宿星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和他那些胆大包天的想法了，然而事实证明，牧宿星的想法永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胆——
的确，因为蓝星政策上的原因，可以预料到的是，《IS》推出的BD和DVD，绝不会出现网络资源，或盗版光碟的存在，可牧宿星这个首发的数额，未免也太大了吧？
DVD也就算了，在过去盗版泛滥的年代里，长篇动画DVD最高销售记录就是5万，如今没有了盗版的存在，又有网上的二十八万订阅打底，10万份乍一看有些过高，不过按两人对牧宿星的了解，这个数额也不算意外。
令它们惊讶的，是BD的3万。
要知道，至今为止，长片动画BD最高销量，也才不到5000份而已啊！
方连和闻飞航两人都是如此，戴语嫣和崔鸿意就更懵了。
崔鸿意打量了一下牧宿星的神色，试探性的问：“BD首发三万是不是太高了？虽然很多真爱粉丝都会购买BD珍藏，但是……”
戴语嫣也是一脸纠结。
一般来说，很多公司在动画光碟出售上，都会以DVD为主，因为DVD价格相对低廉，粉丝购买的可能性比较大，而BD固然比较精致，但价格始终在400-600信用点上下，如果是较长篇的动画，几千信用点都是有的，像这种昂贵得和手办差不多的光碟，就只有真爱粉丝，或土豪粉丝会买来收藏。
就连《血色蔷薇》第一季，其BD销售量也不过4500份而已。
牧宿星也有些无奈。
他总不能告诉他们，他之所以对《IS》的BD销售有信心，是因为前世的这个时候，有一个网络订阅反响极其一般的后宫番，就是凭借着某些在BD中解禁的暧昧画面，导致首发BD在无盗版时代，创下了2万份的销售记录吧？
事实上，在后来的几年里，BD甚至还一度成为了后宫番回本的一个重要途径。
为什么粉丝宁愿花大价格去购买后宫番BD收藏，而不去花更少的钱，选择一些更纯粹的R18动漫？这就涉及到了画面的精致程度与正传的剧情补全问题。
大多数观众在网上看到的TV版本，都是在经过剪辑、高光和马赛克的结果，粉丝在观看的过程中，肯定会对这些部分产生心痒难耐的感觉，其次就是画面问题，比如同样的可爱少女，在TV版本中你能看到她的美丽，但是在BD中，这种精致会详细到每一寸肌肤的质感，脸蛋上透着少女气息的微绒。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牧宿星简短的道，他没有过多的解释，也没法去解释，便只是道：“语嫣，你上我们画影官博的号通知一下，崔鸿意，你检查一下BD和DVD版本中还有没有需要修正添加的细节，我去联系合作工厂。”
“方连，飞航，你们清点一下目前的员工名单，《IS》尘埃落定后公司会面向全国招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众人也心知他们是没法劝住牧宿星了，戴语嫣心中迟疑不定，最终还是对牧宿星的信任占据了上风，转头去微博发布相关通知了。剩余三人对视一人，也跟着散了。
至少目前来看，《IS》的网络销售情况还是很喜人的，BD三万份虽然有些多了，但是按照一份 450信用点的价格，如果能够卖光的话，加上DVD和网络销售的盈利，至少收回成本就没有问题了。
画影动画V：由小影独立制作，月启视频发行的动画《IS》确定将于六月一号首发BD三万份，DVD十万份，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撒花]
“恭喜！祝贺《IS》光碟大卖！”
“恭喜画影动画，超喜欢《IS》，到时候一定支持！”
微博刚一发送，不少恰巧看到这条微博的粉丝们立刻留言表示恭喜与支持，类似的评论一连刷了近百条后，才终于有熟悉动画BD与DVD销量的粉丝察觉出不对来：
“等等，官博是不是打错数字了？BD三万？？？”
“不是说《IS》网络销量二十八万？三万怎么了？”
“楼上一看就是不懂行，BD和手办差不多，会买这种东西的，除了真爱粉就是土豪了，《血色蔷薇》的BD首发量也才4000啊，《IS》的三万真的有点离谱了，建议画影动画再考虑考虑吧，小心卖不出去，烂在手里就亏大了。”
这算是说得好听的。至于那些本就看《IS》不顺眼的，这会儿便是跳的更欢了：
“？？？制作组是想钱想疯了吗？450一份的BD首发三万，也不怕亏得倾家荡产。”
“港道理，一般很多人买BD，是因为原作有收藏价值，emmmmm，制作组是觉得自己做的是艺术品还是什么的，值得三万人买来收藏？”
一周后，随着月启视频上的《IS》宣布完结，其DVD和BD也同步开始在各大音像实体店和网店投入销售。
“坐等《IS》扑成狗，那三万BD能卖完算我输。”
“三万的确太离谱了，我感觉《IS》的BD能卖出5000就不错了，DVD销量三万还差不多。”
画影动画并没有对外公布第一周的销售结果，网上的吃瓜群众们只当是《IS》销量不佳，没脸公布于众，黑粉忙着对《IS》冷嘲热讽，说画影动画骄傲自大，活该扑街云云，粉丝们则考虑着要不要买一些周边手办，作为对制作组的支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画风清奇的贴子，悄无声息的在蓝星某个大型动漫论坛的深夜板块登上了热门——
标题：啊，这肌肤质感，啊，这丝袜质感，阿伟死了。[hot]
内容：废话不多说，直接上图，你们自己感受一下吧。[图片.jpg]
虽说标题充斥着某种说不出的猥琐气息，但楼主晒出的截图其实还是很健康的：
画面中，《IS》男主角的姐姐织斑千冬身穿标准的职业装，双手抱臂直视屏幕，冷峻的神色、细腻的肌肤和大长腿上极具质感的黑色丝袜组合在一起，一种说不出的禁欲与性感混合的美感顿时直扑屏幕而来。
没有丝毫露点，可恰恰就是这种光明正大，堪称一丝不苟的着装，反而令人更加心动。
1楼：…………卧槽？？？
2楼：hello？楼主你还在吗？我能请求进一步说话吗？
3楼：那啥，楼主，留图不留种，菊花万人那啥了解一下？
4楼：楼上的麻烦醒醒，别刁难人家楼主了，现在国家对盗版打击有多严你们难道不知道？我就喜欢干脆点，楼主你直说吧，这个本子多少钱，1000以下信用点我就收了！
5楼：嗯……只有我觉得这个画面很眼熟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6楼：咦？这不是《IS》里面男主角织斑一夏的姐姐织斑千冬吗？这么快就有本子了？哪个画手出的啊，这个表现力有点厉害啊。
7楼：不对，我记得我好像在《IS》网络TV中看过这一幕，不过那个截图画面没法和楼主这个比，就是很普通的画质，完全没有楼主po出的精致和性感。卧槽，等等，楼主你别告诉我，这是你买的《IS》BD画面截图！
8楼：没看过《IS》，不过这画面也太好看了吧！疯狂舔屏！
9楼：刚买下的《IS》BD的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是的。不是本子不是插画，是官方出的BD版，画面是真的美炸了，没有R18情节，不过我挺满意的，真要色情的话那就索然无趣了，要的就是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10楼：完了，我好像可耻的心动了……
11楼：今天网购的BD刚到货，我就提醒你们一句，《IS》BD首发三万，但是总订阅可是已经三十万了，你们自己想清楚吧，小心到时候断货了，想买都买不到了。[摊手]
12楼：没看过《IS》，看楼主截图挺感兴趣的，想知道如果我只买BD的话能看懂吗？
13楼：BD就是比TV更完整的无删减版，没看过TV也不要紧，直接看BD我觉得效果可能更好，毕竟TV版有些画面为了过审直接删减掉了。
14楼：抱歉兄弟们，我觉得我顶不住了，告辞，我这就去隔壁的音像店买BD。
……
星宁市，千安大道口，明日音像店。
下午的阳光温暖明媚，在排列整齐的光碟上留下灿金的光圈，店老板一边低着头，用手中的抹布擦拭着柜台上的灰尘，一边不经意的向最醒目的中心柜台看去。
此时此刻，这片种类多样的柜台，已经被大片大片的Infinite Stratos所占满。
《Infinite Stratos》售价高昂，进价当然也不会太便宜，听说这个动画在网上销售火爆，老板这才咬了咬牙，一口气进了50份，今天才刚刚到货，标准售价是450信用点一份，也不知道能不能全部卖出去。
他正担忧着，恰巧一对年轻的恋人结伴走了进来。
女生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正中央的《IS》，和标注在旁边的售价，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口：“450信用点买一部动画？这也太贵了吧？制作组怎么不去抢啊！”
男生赞同的点点头：“估计制作组是想赚土豪的钱吧。”
“我听人说过这个动画，好像剧情特别肤浅没意思，”女生面露不屑：“也不知道这个制作组究竟哪里来的自信，居然开这么高的价格，估计也只有智障才会买吧？”
“肯定的，正常人恐怕脑子抽了才会买这个，450信用点干什么好，买一部动画BD？又不是傻。”男生也跟着附和。
小情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两句，又看了看其他的动画碟片，女生提议道：“不如我们买《血色蔷薇》吧，听说这个很好看。”
“听你的。”
买下《血色蔷薇》，小情侣很快就离开了。
老板看着柜台里摆成整整一列的《IS》，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看来这一次，是他赌错了，现在也只能想办法把这50份《IS》退回厂家了，想想也是，就像刚刚那个男生说得那样，450信用点，买什么不好，买一部动画？又不是傻逼。
然而——
半个小时。
店老板眼睁睁的看着不久之前，还一脸不屑的和小女友一起，一口一个“只有傻逼才会花那么多钱买这种庸俗动画光碟”的男生，不知道怎么的竟又跑了回来。这会儿一边偷偷摸摸的溜到摆放《IS》的柜台前，一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了，这才做贼似的道：“老板，我要一份《IS》BD！不对，直接给我来四份吧，免得寝室那帮混蛋天天找我借。”
老板：“………………”

第三十七章
店老板本来都想好把货退回去了, 50份BD可不是小数目，总不能就那样砸在手里吧？然而就在那个男生去而复返后，老板又有些迷惑了。
这到底是好卖呢？还是不好卖呢？
很快他就不用在为这个问题犯愁了。
“老板，结账。”
“老板，你这里有《Infinite Stratos》的BD吗？要BD, 不要DVD……等等, 我记得DVD好像是特别篇, 算了，BD和DVD一样给我来一盒吧。”
“老板……”
不到一天的时间，原以为会滞销的《IS》直接售空。
一天50份，这意味着什么？
老板眼睛一亮，当即拨通了某个批发商的电话：“喂，老张, 是我, 上次那个IS，再给我来100……不, 200盒！不是DVD，我是说BD, 200盒BD！快！”
相似的事情, 在其他音像实体店和网络店也在同步发生。
很快, 当更多的粉丝被网络上晒出的截图所吸引，进而想要购买《IS》BD的时候——
“抱歉, 《IS》BD版已售空, 只剩下普通的DVD版了, 请问您还需要吗？”
“没了，真没了，批发商那边我也催过的，到处都没货，说是已经全部卖光了，你们要是真的还想要，不如去催催那个什么画影公司，让他们再加刻几万盒。”
有些东西，如果得到了也就算了，可当身边有人得到，而自己又没有的时候，那一点渴望就会无限放大，尤其身边的朋友、网上的网友都在炫耀《IS》BD中的画面和彩蛋，偏偏自己却看不到，这种渴望，就会变成一种执念。
于是，当有黑粉来到画影动画的官方微博下面，准备日常冷嘲热讽一番画影的自不量力时，他们忽然发现，官博底下的风向，好像变得不太一样？
“一人血书求加印！！官方爸爸看看我！！求加印啊啊[哭泣]三万根本不够，少说也要再刻个三万盒才够啊！！”
“曾经有一份BD摆在我面前，我没有好好珍惜，直到失去以后才后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说出那个八字——《IS》BD一盒谢谢！”
看得黑粉目瞪口呆，忍不住问了一句：“画影给了你们多少钱，你们这么帮它炒作？就《IS》那种质量的，BD还能卖三万份？你确定？”
然而没人理他。
牧宿星并没有对外公布《IS》的实时销量，但也没有有意隐瞒，事实上对于业内人来说，想要知道一部动画的销量也不算难事，因此，但凡是个有心人，在通过一些渠道后，立刻就得到了《IS》的销售数据。
仅仅两周，3万盒BD，10万盒DVD，全部售空！
这个数据让所有懂行的，不懂行的，全都懵住了。
懂行的自然知道这个销量有多么恐怖，即使是不明白动画光碟销售行情的，算数总会算吧？BD一盒450信用点，DVD一盒10信用点，这么一乘，一加，画影动画的光碟销售额也出来了——高达1450万信用点。
再看看画影官博底下粉丝哀嚎的情况就知道了，对《IS》来说，三万绝不是上限，只要画影动画继续加售，这个销售额还能暴涨！
在很多人的过去的印象里，动画想要盈利，多半都是靠周边，独播授权费和发行DVD、BD的收益更像是一个象征，根本就不具备实际意义，在科技发达，通过电脑就能看到动画的今天，DVD市场早就完了。
可如今画影动画却用庞大的事实告诉他们——DVD市场不仅没完，还仍然拥有着相当不俗的获利空间！
这一发现，让原本就处于争议中心的《IS》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大家都知道，在国家开始严抓盗版后，动画DVD、BD销量肯定会出现上涨的情况，但谁都不知道，这个销量具体能够暴涨到什么地步，整个动画行业又会因此迎来什么变化。
《IS》则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在这一时代浪潮的推动下，更多的动画相关杂志发起了大范围的话题讨论，无数动画行业的人都参与了其中，作为新政策下大获成功的动画典型，人们对《IS》的讨论也不再都是批判其低俗的剧情，而是正儿八经的思考，《IS》成功的理由。
“截止到今日凌晨，根据各路渠道商发来的数据可知，《IS》的DVD销量已经突破了10万，一向认为小众的BD销量也高达三万盒，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有大量粉丝因为买不到BD而请求画影动画加售，预计BD最终销量或将达到五万盒。”
作为国内订阅最高，读者最广的动画杂志，《动画周刊》并没有过多谈论《IS》的剧情问题，而是更多的把着重点放在了整个动画行业的大变动上：
“考虑到在此之前，长篇动画正版DVD光碟销量最高也不过两万盒，正版BD销量更是只有可怜的4500盒，《IS》能够大获成功，获得如此惊人的销量，究其原因，除了本身动画剧情广受观众欢迎以外，和文化部门今年大力打击盗版的一系列举措是分不开。”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有了《IS》这样的销量旗帜，《动画周刊》在此也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各位——是的，动画发展的春天真的来了。”
伴随着《IS》销量一骑绝尘，无数动画公司都将目光投向了无脑后宫番。
《IS》之前，这还只是一个小众分类，《IS》之后，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投向这一块市场，这个昔日的小众题材，俨然有如雨后新笋般接二连三冒出的趋势。
据说《IS》销量曝光的当天，业界就有少说十家制作公司，通过了底下送上来的无脑卖肉番的动画企划，并且立即着手开启了制作进程。
这让无数业内人士在高兴于整个行业即将迎来发展的高峰期的同时，也不免产生了浓浓的担忧——
《原动画设计》：“事到如今，《IS》的爆炸销量已经成为了眼前的事实，无论是喜欢《IS》的观众，还是不喜欢它的观众，都不得不正视起这个刷新了动画光碟销量记录的怪物，只是笔者在为动画市场进一步扩大而高兴的同时，不免也为此感到忧虑。”
“不论动画发展到什么地步，不可否认的是，利益才是动画制作的第一风向标，《IS》的火爆必定会引起无数投资商、动画制作公司将目光转向无脑卖肉后宫番的市场，当整个市场都被如《IS》这样俗套的卖肉番所霸占的时候，优秀动画作品生存空间是否会遭到进一步的压榨？而整个动画行业的未来，又会走向何方？”
《动漫前沿》的主编在杂志的扉页写道：“好消息是，动画市场会随着利益链的扩大而随之扩大，坏消息是，烂片压过神作，粗俗胜过高雅的无脑商业动画时代也从这一刻开始了。”
这些算是态度还算温和的，更有偏激的制作人毫不留情的表示：“如果《IS》真的开启了动画的无脑烂片时代，那么牧宿星和他的画影动画就是整个行业的罪人！”
……
宫易撇撇嘴，对所谓的“罪人论”只觉啼笑皆非。
“……如果《IS》真的开启了动画的无脑烂片时代，同样作为动画制作人的你们难道不也应该自我反省一下吗？”
他嘴里嘀咕着，倒也没有真把这串话发上微博，作为月启视频小有名气的漫评up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是知道的。
刚关掉微博app，粉丝群的消息便蹿了出来，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便积累到99+，宫易心中有了预感，这会儿再点开一看，果不其然——
“最近到处都因为《IS》的销量争得好凶啊，想知道大大怎么看《IS》和画影。说起来，大大是不是已经整整一个月都没有更新视频了？@基督山伯爵鸦”
“你有本事刷微博，你有本事更新啊！@基督山伯爵鸦”
“别装死，我刚刚页面都显示你在微博点赞了！一月新番都完结了，你居然还在咸鱼？快把新的漫评视频交出来！@基督山伯爵鸦”
“友情提示，考证复习这个借口你上次已经用过一回了，大大你这次记得要换一个借口哟[友善的微笑]”
基督山伯爵鸦是宫易在月启视频的id，他一向奉行“只要我遁得够快，催更就追不上我”的原则，这会儿扫了一眼群消息，便是恬不知耻的道：“上回考的是计算机二级，这次要考的是教师资格证，那能一样吗？”
话虽是这么说了……
宫易拖动聊天记录往上一拉，发现不少人都希望他能够做一期《IS》的视频，他想起自己在微博上刷到的盛况，忽然来了兴趣。
不说怼那些专家大佬，为《IS》制作组说两句话总行了吧？
想到就做，他打开视频剪辑软件，一边选取合适的片段，一边在心中给一会儿的解说打腹稿，至于标题，宫易已经想好了，就叫做——
《漫谈名作之壁：不是现象级动画的一大现象》
按照惯例，宫易先是以半调侃半吐槽的方式简单的介绍了《IS》的大致剧情，然后又简单分析了一下《IS》之所以成为“名作之壁”的原因。
“作为一部商业动画来说，《IS》是完全合格的，这是一部纯粹为取悦观众而诞生的动画，在剧情上，它满足了后宫番对应受众的心理需求，省略了以往后宫番中一系列复杂的流程，将‘爽’这一特点做到了最大化。”
“很多人吐槽《IS》中的种种不合理性，却忽略了画影动画在画面上下的苦工，比如仔细观察就会发现，《IS》的演出非常优秀，对于女性角色们神态、动作的刻画极其传神，画面色调往往会与人物当前的心情和处境相交呼应等等。”
“具体的分析很多up主都做过，这里我就不多说了。”
宫易说完这句话，这份由他剪辑完毕的视频也跳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画面——
仍旧是那片深邃又浩瀚的宇宙，只是这一次，小小的星球上空无一人，独剩一支迎风摇曳的玫瑰，它细小的尖刺轻轻颤动，而后是一片深绿的叶片脱离了枝干，随着一滴晶莹玉透的露珠，落在横倒在地上的玻璃罩旁。
“最后，我想谈谈导演牧宿星和他的画影动画。”
“同样作为牧宿星导演下的动画作品，《IS》难免被拉出来和《小王子》比较，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小王子》的导演会选择做《IS》这样一部连剧情逻辑都讲不通的作品，甚至因此粉转黑，对牧宿星和《IS》大家批判，似乎只要喜欢《IS》就是品味低下，而《IS》就是一部图有销量的烂片。”
“事实上，我认为这种评价对画影动画和《IS》都是不公平的。”
说到这里，宫易按下暂停的按钮，稍微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措辞，这才继续说道：“据我所知，画影动画是一个由年轻人组成的工作室，他们的老板，也就是《IS》的总导演，今年甚至还没有从学校中毕业。”
“因为一部《IS》就给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判下死刑，声称其将会因自己的首部动画作品，成为时代的‘罪人’，未免太言过其实。”
“一部《小王子》，成为了去年感动千万人的年度最佳艺术短片，一部《IS》，创造了近十年来业内最高的BD销售记录，可见牧宿星既能制作艺术动画，也能驾驭商业动画，这难道不足以证明他在动画制作上全方位的才华吗？”
在漫评视频的最后，宫易是这样说的：
“有人说，《小王子》就是牧宿星导演的巅峰之作，我认为正好相反——属于牧宿星和画影动画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视频一经发表，就立刻窜上了热门。
不同于专业人士对《IS》的一边倒的批评，很多观众其实对《IS》的导演，和画影动画本身，是持中立态度的。
这会儿宫易的视频一发，无论是喜欢《IS》的，还是不喜欢的《IS》的，看到这里都不由得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自己也是年轻人，甚至很多人恰巧和牧宿星一样，也是大学生，自然不至于像专业的漫评人一样，对《IS》多加苛刻，考虑到牧宿星年龄，不少人反而对牧宿星和画影动画产生了兴趣：
“难怪我总觉得导演的名字在哪里看到过，原来是《小王子》的导演。”
“喜欢《小王子》给我带来的感动，也喜欢看《IS》时的欲罢不能，没想到导演居然和我同龄。一样都是学生，别人的动画作品点击过亿，而我还在游戏里咸鱼……不说了，我也要去奋斗了。”
“我觉得牧导演已经做得够出色了，哪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导演，第一部 动画就能销量爆炸到这种地步？”
“喜欢这个动画公司，期待画影动画未来能够制作出更有趣的动画作品！”
……
业界与《IS》有关的争论仍在继续，但言论上俨然已经不再是一边倒的架势，画影动画在微博的关注量也在不断的上涨，还有不少《IS》的粉丝期待画影动画能够出《IS》的第二季。
“《IS》的第二季？”
听到崔鸿意的询问，牧宿星微微一怔，刚想说自己并不打算制作第二季——很难说这不是不是长期和牧宿星相处后练出的直觉，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方连、闻飞航和戴语嫣三人抬起头默默地朝他盯了过来。
牧宿星不自觉的移开视线，避开了四人炯炯有神的目光。
“不是吧？”他都这么一副表现了，崔鸿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看向牧宿星，满脸都是不可思议：“《IS》卖得这么好，第二季随随便便做做也不缺粉丝买单，你居然不想做？”
如果不是确定眼前这人就是自己老板，崔鸿意简直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什么人掉包了。
牧宿星：……
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他对艺术动画和商业动画都没有特别的执念，一定要说的话，他的执念在于动画本身——
他喜欢尝试不同的题材和风格，甚至挑战不同的制作手法。
商业动画抑或艺术动画，电视动画又或者影院动画，短篇的、长篇的，单部的、系列的；水彩画动画、水墨画动画、剪纸动画、木偶动画……
每一种形式，都是一种全新的有趣挑战。
同样的题材和类型，除非有全新的思想和角度呈现，否则他绝不会再做第二个。
只不过……
目光对上眼前“满脸写着和善”的四人，牧宿星莫名心虚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事实：无论是作为总导演还是老板来说，他在某些方面都有些太过任性了。
比如第一部 动画的选材问题，如果他选择其他在具备商业价值的同时，不像《IS》这样饱受争议的作品，那么也就不至于连累眼前几人跟着他一起挨骂；再比如这次的BD销量事件，尽管最后事实证明他的决策是正确的，众人也没有对他的一意孤行表达出什么意见，但他也的确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
画影动画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公司。
牧宿星在心中自我反省了五分钟后，终于想出一个新的解决办法：“我的确不打算制作《IS》的第二季。”
眼见着四人顿时脸就黑了，牧宿星也不再逗他们，而是正色道：“我说我不做第二季，不代表画影动画不做第二季。”
他这么一说，四人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把《IS》第二季交给其他人执导？”闻飞航问道。
牧宿星点点头：“以后画影肯定会出现多线制作连载动画的情况，只有我一个总导演肯定不够，《IS》第二季难度不大，正好适合用来培养新人导演。”
“说到这个，”牧宿星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眼前的四人：“你们如果有对执导《IS》第二季感兴趣的，可以现在就告诉我。”
不出意外的话，《IS》第二季即使销量比不上第一季，但有第一季的人气打底，销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即使做得不如第一季，也不会被粉丝和专业漫评人过多的指责批评，用来锻炼新人导演，可以说是再适合不过了。
既然有这样的机会，牧宿星自然是以自己信任的人优先了。
“我就算了，”闻飞航率先开口，他摸了摸鼻子：“不是说《IS》不好，不过这种类型的动画的确不是我的菜。”作为一个文艺青年，他的确对《IS》这种风格的动画不太感冒。
方连倒是犹豫了一会儿，但很快，他便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也跟着摇了摇头：“我暂时对独立执导没什么兴趣，还是继续跟着阿牧你做下一部动画吧。”
闻飞航偏爱艺术类动画也就算了，不想方连竟然也对接手《IS》第二季没什么兴趣，牧宿星有些意外，只好转头看向崔鸿意，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亮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
“我来吧。”
戴语嫣话音刚落，在场的几个男生便惊讶的向她望了过来。
倒不是说不相信戴语嫣的能力，而是女生之中，鲜少有对后宫番感兴趣的，更不必说是作为导演，执导一部后宫动画了。
注意到几人诧异的目光，戴语嫣眨了眨眼睛：“不行吗？”
“当然可以，”为了避免被对方误会是在怀疑她的能力，牧宿星先是答应了下来，然后才好奇的问道：“不过，你真的对《IS》第二季感兴趣吗？我还以为你们女生应该对这种类型的动画不太感冒才对。”
“只准你们男生喜欢漂亮的小姐姐，就不准我们女生对好看的小姐姐感兴趣吗？”戴语嫣开了个玩笑，然后才认真的道：“我想尝试一下站在不同的角度来制作《IS》，会呈现出一个怎样的效果，超越第一季恐怕不太可能，不过我会尽力的。”
“那么《IS》第二季就确定交给语嫣了，”崔鸿意随手在笔记本上做了个标记：“那么老板你呢？下一个动画企划什么时候开始？如果是和《IS》第二季同时进行的话，依画影现在的员工数量肯定是不够的。”
“那这几天我们就准备准备招聘的事情吧，”牧宿星沉吟道：“短期内我不打算立刻开始下一个动画企划，这段时间我打算休息一下，闭关修炼一段时间，《IS》的周边也需要和合作方商谈确定，公司的制作重心就先放在《IS》的第二季上吧。”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戴语嫣：“接下来我不会再插手《IS》的制作，语嫣，第二季就交给你了，只要对方同意，具体的制作班底你可以在公司里任意挑选。”
简单的交代完各自的任务，以及奖金的分配——《IS》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和公司每一个人的努力都是分不开的，金钱虽然俗套，却永远是最合适，也最能抚慰人心的奖励。
夜晚，星宁市国际大酒店。
浅蓝色的出租车准确的在酒店门口停下，牧宿星挥手拦下准备付款的年轻女人，一边付清了车钱，一边考虑起买车的可能——往后的出行只会更多，没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总归会有些不方便。
“牧总？”
习惯了被人喊“牧导”，这会儿换了个称呼，牧宿星微微慢了半拍，这才意识到对方口中“牧总”指的是自己，他再次对着酒店招牌上的名字确定了遍，轻轻的冲对方点点头：“是这里，我们进去吧。”
和他同行的年轻女性名叫阮薇，名字听上去软乎乎的，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是以前玫瑰动画时期留下来的员工之一，负责的正是动漫周边开发这一块儿，碍于以前的玫瑰动画没什么拿到出手的作品，一直闲得发慌。
这会儿听说牧宿星要来和合作方商谈周边开发的事宜，顿时来了劲，连忙毛遂自荐，牧宿星有心想试试对方的能力，也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第三十八章
合同谈得和想象中一样顺利。
阮薇半倚在靠窗的座位上,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她纤长的手指交叉并拢，自然的搭在木桌的边缘，这会儿正微笑着注视着对面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皱了皱眉，面上浮现出些许真实迟疑, 他一面打量着对面年轻女人的神色, 试图从中找到什么突破口, 却没有成功，只好悻悻道：“如果是这个价位的话，我需要问问上面的意见。”
阮薇略一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中年男人站起身，一边道了一声：“失陪一下。”一边从衣袋里取出手机，向外边的走廊走去。
“他会答应的。”眼见着男人的身影从包厢的门口消失, 阮薇弯唇一笑, 对身边的青年说道：“《IS》的成绩已经明明白白的摆在了那里，说白了, 是他们争着和我们合作，而不是我们上门求他们, 只要这个价位不是大到他们无法承受的地步, 东世都会咬牙接受的。”
果不其然, 五分钟后，中年男人便匆匆从走廊外回来。
他这会儿的神色仍然称不上好看——原本听说画影的老板是个刚刚迈出大学校园、专心制作动画的书呆子, 这才存了在谈判中尽可能多占些便宜的想法。
可没想到牧宿星本人压根就没有介入这场谈判的意思, 他说交给阮薇, 便当真将整场谈判的主动权全权交给了对方，任他如何巧舌如簧，晓之以利，动之以情，牧宿星都只是面带微笑，仿佛根本没听见一般。
可谓是配合到了极点。
不像是自己……男人想起那个没什么脑子，还要不懂装懂，通过电话乱指挥自己，生怕不答应画影的要求，这次合作就会泡汤的上司，只觉得头疼得不行，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怎么别人家的上司就这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呢？
他心中心塞不已，这会儿也只能是苦笑道：“不是我说，阮小姐，你们这个价位实在是太……”
阮薇轻轻搅动瓷杯里的咖啡，笑而不语。
男人心知对方这是吃定了自己，只得长叹一口气，也不再多无谓的挣扎了：“我代表东世，同意画影公司的上述要求。”
说罢，便干脆利落的在面前的合同上签了字。
阮薇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签名，确认无误后，她这才偏过头，看向身边的青年，待牧宿星冲她轻轻点点头后，她这才向对面的男人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签订完周边开发相关的合同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考虑到他们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八点——不得不说，作为一个项目合同经理来说，这个工作效率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牧宿星一边想着，一边在心中的员工名单里，属于阮薇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
如果说《IS》制作出来之前，是员工选择画影的话，那么从《IS》爆火之后开始，就是画影来选择员工了。
他虽然对管理公司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也算不上在行，可如今画影动画能用的高层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人，他想不考虑都不行，如今《IS》都已经做完了，自然也是时候将《IS》清理一遍了。
工作态度良好，且业务能力过硬或专业能力靠谱，牧宿星自然不会开除，可那些在制作《IS》时期便偷懒耍滑，拿着工资不干活的，他当然也没理由养着这种米虫。
“今天就到这里吧，”牧宿星在酒店的门口站定，转头看向阮薇：“回头自己去财务部领这次的加班费。我还有一场饭局，就先不回去了。”
阮薇眼睛一亮，神色也跟着一振。
果然，留在画影动画的选择是对的。这年头，想找一个信任你、明事理不说，还主动给奖金的BOSS，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一想到有奖金可拿，阮薇的心情顿时就更美丽了，不过她也没有因此忘记自己的职责，而是主动问道：“能告诉我是什么饭局吗？需不需要我陪同您去一趟？”
“不用了，”看中的员工如此上道，牧宿星也很满意：“只是一个业内交流方面的饭局，到时候多半也就是谈谈动画制作方面的东西，你待着也没什么意思，现在时间也有点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待太晚也不太安全，先回去吧。”
阮薇还想主动自荐，见牧宿星态度坚持，这才招来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牧宿星本来是没打算参加这个所谓的业界交流会的，他前世就不爱往人堆里钻，这辈子也没什么兴趣，奈何组织这次交流会的负责人铁了心要邀请他来，偏偏对方还是他前世的好友之一，也不好拒绝。
说是业界交流会，其实加上牧宿星，总共也就六个动画导演。服务员领着牧宿星走到包厢里的时候，里头的几位导演已经兴致勃勃的喝起来了。
牧宿星一看众人喝得脸颊通红，醉眼微醺的模样，顿时就有些头大了起来。
他有点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没让阮薇陪他来，这种地方，让人家女孩子过来掺合也不太合适，可早知道这帮人这么能喝，他就应该把方连喊上——要说应付这种场面，他认识的人中，方连称第一，还真没人敢说是第二了。
“小牧来了？”率先开口的是个长得白白净净，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见牧宿星推门进来，他立即大手一挥，分外热情的邀请：“来来来！就差你一个了！”
说完就不由分说的将牧宿星一把拉了过来，好在他没有第一时间劝酒，而是热情的向牧宿星介绍自己身边的几个动画导演：“来来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血色蔷薇》的动画导演，何鸿风先生。”
“这位应开宇先生你应该也熟悉，《魔王的隐退生活》就是他的作品。”
“还有这位……”
这么一圈介绍完了，中年男人这才颇为正式的介绍道：“相信你们应该都知道我这位小牧导演是谁，不过为表隆重，我还是要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很早以前跟你们提过的小朋友，牧宿星了。”
听得牧宿星只得配合的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
眼前的中年男人是他前世的同行好友之一，卫立文。
两人的相遇可以说是千里马遇伯乐——那时候卫立文正在为手头上动画电影的投资问题忙得焦头烂额，走投无路之下，便想到了网络众筹，愿意为他希望渺茫的动画投资的寥寥无几，最终还是当时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牧宿星拿出了自己从小存到大，准备用来做自己第一部 动画的压岁钱，填补了卫立文投资中最后一个板块。
雪中送炭的不仅是这笔资金，还有牧宿星的支持。
这年头做动画电影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像卫立文这种没什么特别有名代表作的动画导演，尽管家人并没有对他卖掉房子、汽车，用作动画投资的行为有任何质疑，甚至体贴的始终如一的支持他的梦想，但作为一个男人，卫立文心中终究是有很大的压力和负担的。
毕竟，万一电影赔的血本无归怎么办？
牧宿星的支持很实际，除了确确实实的投资金额，还有正儿八经的市场分析，两人一起调查、分析市场风向，然后从一开始点映时的寥寥几人，到正式上映时，由口碑而引起的票房大爆！
也正是因为这么一段经历，尽管两人从年龄上来看，牧宿星当他儿子也够了，但在卫立文心中，却是拿牧宿星当忘年之交看待的。
待一圈人都认识了个大概，又继续喝了起来，卫立文这才把牧宿星拉到一边，小声抱怨：“你也是的，之前遇到那么个糟心事，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你卫哥我虽然没有纪导演那样的名头，但要真站出去，这业界还是有人卖我几分面子的，你也不至于和校方闹到那个地步了。”
见牧宿星乖乖点头，卫立文知道他没往心里去，只好叹口气：“你别不当一回事，如今做动画的，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都是从星宁艺术大学出来的，真要和学校闹得太僵，对你也不是好事。”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牧宿星只是笑，也不反驳。
按照前世来算的话，他俩算是近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了，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这人在公众面前沉默寡言，是媒体口中的“高冷导演”，私底下相熟的朋友却知道，此人性格上简直是宛如老妈子一般的存在，关心起人来一向婆婆妈妈得不行。
如今重温这样的唠叨，牧宿星不觉厌烦，只觉有些怀念。
“我说老卫，你差不多行了啊，”卫立文唠了没一会儿，就被其中一位女导演喊住了，她放下手中的啤酒杯子，没好气的道：“是你说要带小牧导演给咱们认识的，怎么你自己把人喊到边先聊起来了？”
卫立文哑口无言。
他看了看一身西装，却仍掩不去周身天真无害气息的牧宿星，又看看对面自己请来的几个老司机，只觉这场面着实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顿时就有几分后悔。
但这交流会是他主持的，本来就是为了帮牧宿星拓宽一下行业里的人脉，自然不好挡在牧宿星面前，只好千叮万嘱的提醒：“行行行，你们聊。不过星星今年才刚成年，你们说话都给我注意点啊，劝酒也不行——尤其是你，女流氓，别老是想着调戏人家小孩子，星星可是有家室的！听到没有？”
被“刚成年”的牧宿星：……
“去你的，胡说八道什么呢？”女导演没好气：“只准你拉着人家说悄悄话，就不让我们交流一下心得了？”
卫立文也不跟她客气：“这不是怕你太凶狠，把人给吓到了吗。”听得出来，两人关系是真好。
女导演轻哼一声，也不跟他一般计较，端了一杯啤酒就坐到了牧宿星身边，牧宿星往桌上扫了一眼，没等他从琳琅满目的酒杯里找到啤酒，卫立文顺手就给他递了一杯过来——杯底还冒着大量气泡，一看就是雪碧。
见几人都向他看来，他还摆了摆手，面不改色的解释：“小孩气嘛，喝杯饮料意思意思得了，你们总不会真要逼着人喝酒吧？”
从“刚成年”直接降格到未成年待遇的牧宿星：……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里即使有想要劝酒的，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再说出口，只好任牧宿星以雪碧代酒，一并干了。
席间众人断断续续的交换了对当下动画环境的看法，抑或讨论到某种特定的风格和题材，偶尔碰到观点相斥，也难免争上两句，却也仅限于学术之争，倒也没有动真火的意思。
众人聊着聊着，很快就提到了《IS》。
几人并没有分析《IS》的意思，这段时间以来，该说的，不该说的，好听的，难听的，基本都有专业的漫评人分析过了，他们谈论的不是《IS》本身，而是由《IS》为首的后宫番市场。
牧宿星琢磨着，自己从进来到现在，也没说过什么话，对于刚认识的人来说，这样寡言少语，难免会给人一种不礼貌，抑或傲慢的误会，见这会儿话题正好转到他身上，索性开口道：“如果是后宫番的话，这个我倒是能够献丑说两句。”
《IS》的成绩摆在那里，在场几人对牧宿星这方面的能力自然是信服的，闻言当即不约而同的向他看了过来。
率先接过话茬的是何鸿风，《血色蔷薇》毕竟是倒在《IS》脚下的牺牲者之一，作为《血色蔷薇》的动画导演，他对牧宿星的观点还是很感兴趣的：“怎么说？”
“不管怎么样，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由于《IS》的出现，在接下来的半年，乃至一年里，类似《IS》这样的无脑后宫动画必定会扎堆上线。”牧宿星说道。
这个观点得到了在座众人的一致赞同。
在动画界，跟风是一件是稀疏平常的事情，《IS》的爆火，必定会带动整个后宫动画的市场，而这也正是不少业界大佬担心的一大原因：当整个市场都被这种无脑无逻辑的沙雕动画占领时，正剧类动画又该何处容身？
仿佛知道他们的想法似的，牧宿星摇了摇头：“在正剧类动画这一块，我还只是个菜鸟，这里就不多说什么了，我想说的，是商业动画这一板块。”
众人面上不显，心中却暗自点头。
《IS》的题材和风格毕竟太过商业，而《小王子》这种艺术类短动画和长篇正剧类动画也是两回事，牧宿星如果张口就是正剧动画如何如何，众人即使嘴上不说什么，心中多半也是觉得好笑的，但商业动画就不一样了。
牧宿星已经用切切实实的成绩证明了自己在商业动画这一板块上的绝对实力，这会儿他开口谈到这个话题，众人不仅没有因为他的年龄而小瞧他，反倒个个都显得神色专注起来。
“如果是做其他类型的动画倒还好，但如果是想要做后宫番的话，为了在遍布后宫番的市场上杀出一条血路，我建议尽量在无脑、无逻辑之余，加入一些反差性质的东西。”
牧宿星话音刚落，之前向他搭话的女导演便是眼前一亮，颇有兴致的道：“反差性质的东西……能详细说说看吗？”
不等牧宿星回答，她便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本人虽然对后宫类动画没什么兴趣，我丈夫最近手上却在连载一个后宫类动画，近两周就要做到结局了，”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一下，似在观察牧宿星的神色，然后才说道：“说来也巧，这个动画企划和《IS》一样，也是奔着商业去的，剧情上来说，可能会比《IS》更烂俗无脑。”
牧宿星心中微动，忽然问道：“我能知道这部动画的名字吗？”
女导演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道：“名字叫做《爱的超能力》。”
牧宿星顿时秒懂。
在上一辈子的二十年里，能够在他记忆里占据一席之地的动画称不上多，《爱的超能力》便是其中之一。
倒不是因为它的剧情和制作有多么优秀，而是作为后宫动画来说，它的烂俗程度在没有《IS》的上一世，可谓是开天辟地级别的，理由很简单，《IS》无脑归无脑，卖肉归卖肉，但好歹还披着一层皮，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
但《爱的超能力》就不一样了。
别人家的后宫番，是男主感情迟钝，被动修罗场，往往一直到结局也没有真的拿下哪一个妹子，但《爱的超能力》就不一样了，和其他后宫番男主相比，《爱的超能力》男主则是主动修罗场，渣得清醒，也渣得臭不要脸，后宫的妹子更是收一个推一个，堪称渣男中的战斗机。
按照时间来算，《爱的超能力》差不多正是在《IS》连载到一半时开始连载的。
仔细一想，业界对《IS》的批判和鄙夷，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消退的，一来《IS》的销量难免会让鄙夷它的人落下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评价，二来就是《爱的超能力》的仇恨值转移了。
你以为《IS》作为后宫番已经很烂俗了？
《爱的超能力》告诉你，作为后宫番，它还能更烂俗！
“托《IS》的福，《爱的超能力》如今在动画订阅榜上排名第三，”作为后宫番来说，这个成绩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女导演这会儿却显得有些犯愁：“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和丈夫最近都在为动画的结局发愁。”
如果是其他的后宫番，倒可以来个留白式的结局，可《爱的超能力》中，该做的，不该做的，渣男男主都做过了，再想在结局中给观众惊喜，就很困难了。
她诚恳的道：“我对你所说的‘反差’很感兴趣，能请你给我们一点意见吗？”
牧宿星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要说反差的话，他的确有一种想法，不过……
“事实上，这种做法会给动画带来很大的风险，”牧宿星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斟酌着言辞道：“也许是大爆，也许是大扑，但不管是大扑还是大爆，它肯定会被所有看过这部动画的记住——”
女导演眼神越来越亮：“你说说看？”
牧宿星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
……
作为《IS》的粉丝，罗高峰最近的心情不太美妙。
好消息是，在《IS》完结一个月后，画影动画迅速宣布了《IS》第二季的决定。坏消息是，画影动画表示，《IS》的第二季制作组将不再是原班人马，总导演也不再是牧宿星，而是由画影动画一位名叫戴语嫣的新人导演担任。
罗高峰当即就急了。
别的不说，戴语嫣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妹子，让一个妹子导演来做后宫番？她知道宅男观众想看什么吗？
画影动画到底在想什么呢？
和他相同观点的不在少数，自画影动画宣布了这一新企划后，反对的人便天天准时前往画影动画微博底下打卡：
“第二季换导演也就算了，居然还换了一个女导演，画影动画是飘了吗？”
“不是我瞧不起女导演，一个女人，真的能做好男性向后宫动画吗？她连观众想看什么恐怕都不知道吧！”
“好失望，如果《IS》第二季的导演是女的，我肯定不会看的。”
“不看+1，不求原班人马，但也不能离谱到让一个没经验的女人来当总导演吧？”
越想越郁闷，罗高峰关掉微博，点开了月启视频。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就是《爱的超能力》大结局，尽管众多《IS》粉丝一致认为，《爱的超能力》卖肉卖得太过赤裸裸，简直到了油腻的地步，但在罗高峰看来，看多了优柔寡断的男主，这种推妹爽快的渣男男主，倒也别有生趣。
怀着期待的心情，罗高峰愉快的点开了《爱的超能力》最后一集。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跳过开头的主题曲，而是任由主题曲播放，一边愉快的自我脑补着《爱的超能力》的结局。
就在上一集里，男主已经推了动画中最后一个高冷仙子范的妹子，并且所有妹子都知道了彼此的存在，结尾定格在妹子们的修罗场中，这一集大结局，肯定是要解决上一集中修罗场这个遗留问题的。
不知道男主会怎么解决修罗场的问题……《爱的超能力》会成为历史上第一部 真正意识上的后宫番，将所有女主一并收入后宫吗？
怀着这样的期待和疑问，罗高峰愉快的看了下去。
妹子们开始坐下聊天了。
嗯？居然没有吵架撕逼，有说有笑起来了？
不能让男主知道？难道说妹子们善解人意的对彼此的存在达成了共识，并且准备合伙给男主一个惊喜？
罗高峰这么想着，只见动画上的弹幕忽然密集了起来:
“完结撒花！这是我看过最经典的后宫番结局！没有之一！我要安利所有朋友过来看这部动画！”
“结局真是太棒了！表白制作组！”
“前方高能，请注意，这不是演习，前方超超超高能！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别听弹幕胡说八道，这部动画超好看的，不骗你们，结局也非常苏爽，不看后悔一辈子！”
“门已经被我焊死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凶狠]”
罗高峰:……
根据他混迹月启视频多年的经验，这些弹幕让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十分钟后。
还是那个动画，还是那群可爱软萌的妹子，然而此刻出现在罗高峰眼前的，赫然是一场凶杀案后的分尸现场——
女生们温柔的抚摸着男主的面颊，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声音甜甜的说:“亲爱的，你真是太花心了，为了避免往后还有更多的女孩子加入，我们只好出此下策了。”
“花心也没关系哦，现在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然后。
高冷小仙女拿走了男主的左腿；
软萌小可爱拿走了男主的右腿；
温柔黑长直拿走了男主的左手臂；
人气最高的傲娇妹子选择了男主的躯干；
被誉为正宫的长腿御姐选择了男主的头颅……
罗高峰:………………
罗高峰:？？？
卧了个大槽！！！有谁能告诉他，这特么是什么神展开？？？说好的苏爽后宫番呢？？？这真的不是推理动画的开场吗？
还是说，《爱的超能力》其实是一部推理动画，剧情现在才刚刚开始？
罗高峰心中还在垂死挣扎着，然而伴随着满屏幕的“卧槽”，动画页面上却已经适时的跳出了“全剧终”的字样。
全剧终。
剧终。
终。
罗高峰惊呆了！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已经被无边的愤怒和震惊霸占得一点不剩，一直到动画的片尾曲也播放完了，屏幕陷入一片黑暗，他这才反应过来，气冲冲的点开了微博。
别拦我！我特么今天非要把制作组骂个痛不可！
不想刚点开《爱的超能力》导演微博，罗高峰就一眼看见了某个熟悉的名字——
庄河雨V:大家好，我是《爱的超能力》总导演庄河雨，截止到今天，《爱的超能力》正式完结，非常感谢各种观众朋友的一路支持！
在这里，我还想感谢一下《IS》动画的总导演@牧宿星V先生，我在思考《爱的超能力》的结局时，遇到了很多难题，是牧导演给了我莫大的灵感和启发，没有牧导演的点拨，就没有如今的《爱的超能力》，再次感谢牧导演！
罗高峰愣住了。
已经想好该如何痛骂导演一顿的粉丝们也愣住了。
难怪一直老老实实推妹的导演会忽然在结局来这么个骚操作，敢情牧宿星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啥也不说了，大家，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咱们牧导微博底下不见不散吧:)”
负责管理官方微博，附带处理牧宿星个人微博的工作人员有点懵。
今天这是怎么了？画影动画官博没多少动静，BOSS的私人微博却消息多到要爆炸似的？
她惊讶的点开牧宿星最近一条微博，这还是当初《IS》BD销量破六万时，牧宿星发来庆祝的，当时底下大概有2万条评论，这会儿竟是暴增到3万了。
发生什么事了？
她心中诧异间，评论区的全貌也跟着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牧导，球球你做个人吧，你看看你把人家庄导演都带到哪个臭水沟去了，这么伤害别人的观众粉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看完《爱的超能力》结局的我眼泪掉下来，哭了，牧导你特么敢再狗一点吗？？？”
“牧导，我思来想去，您一边要做《IS》，一边还有抽空指导别人家的动画，实在是太辛苦了，能私发一下我您的地址吗？我想给您寄点人参药材什么的补补^_^”
“我哭了，是真的哭了，你懂我裤子都脱了结果看到【哔——】的心情吗？我今年才十八岁还没有女朋友啊呜呜呜呜呜呜！”
工作人员小姐姐:？发、发生什么事了？爱的超能力又是什么？牧导什么时候又做动画了？
她困惑的打开微博搜索栏，正准备搜索一下这个所谓的《爱的超能力》，就见一个热搜直接自动浮现在搜索栏——
＃爱的超能力结局、牧宿星＃
她往旁边的热搜榜一看，差点没吓一跳，只见这会儿热搜榜整齐的排列着——
1.爱的超能力结局、牧宿星
2.IS第二季
3.狗贼牧宿星:)
她下意识的顺着“狗贼牧宿星”点了进去——
“开团了开团了，在线招募组团给狗贼寄刀片的，1等99速来！”
“别拦我，你们一个个都别拦我，我特么今天就要打死牧宿星这个狗贼为民除害！”
“给楼上递刀，请。”
“好同情庄导演啊，自己的动画完结了，居然是和别人家的导演一起上热搜。”
“不不不，我觉得庄导现在应该是这样——庄导:别cue我！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后宫漫导演。瑟瑟发抖.jpg”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清早的本来困得不行，愣是给你们笑清醒了，没看过《爱的超能力》，但看剧透emmmm我能说我对这个结局喜闻乐见吗？牧导干得漂亮！像男主这种见一个爱一个推一个的渣男，活该死无全尸。”
“喜闻乐见+1，星星真是太可爱了！我想想宅男们看到结局的心情就想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向星星献上膝盖！”
“作为女生本来对《爱的超能力》没兴趣的，现在居然有点想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结局真经典，又苏爽又大快人心！五星好评不解释！”
“妹子表示对你们家导演路转粉，哈哈哈哈这操作真心太骚了，以前我一直以为牧宿星眼里只有钱，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大错特错！这明明是个超凡脱俗，脱离了低俗趣味的大神级导演好吗！”
“嘀！隔壁的《IS》粉丝发来贺电！”
“作为《IS》的粉丝，请允许我爱怜的抚摸隔壁兄弟们的狗头。[坏笑]”
“作为《IS》的粉丝，我能说我看《爱的超能力》吓出了一身冷汗吗？一想到牧总做《IS》的时候，说不定也考虑过这个结局，我就害怕。”
“完了，作为牧导的死忠粉，我现在居然一点都不排斥女导演人来拍《IS》的第二季了，感谢牧导不虐之恩。[抱拳]”
与此同时，所有宣布新企划为后宫番的导演们都在此时收到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私信:
“答应我，离狗贼远一点，好吗？他就是个魔鬼！魔鬼！杀人不眨眼、令人发指的魔鬼！！”

第三十九章
画影动画办公楼, 4楼会议室。
戴语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目光专注的看向手中的笔记本，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支钢笔，这会儿正漫不经心的转着玩儿；
方连和闻飞航坐在另一边，两人挤在同一只笔记本电脑面前, 正在为三天后的公司招聘做最后的计划和准备, 时不时低声说两句话；
崔鸿意则蹲在办公室仅有的茶几旁, 在空白的画稿上涂涂画画，多出的废稿不知不觉便堆积了一地。
牧宿星：“……”他有些无奈的扶了一下额头，自暴自弃：“行了，你们都别装了，想笑就笑吧。”
他话音刚落，方才还各干各的几人不约而同的爆笑出声, 最过分的是方连, 他笑得险些直不起腰来，但也要坚持bb：“我想调查一下, 牧宿星导演，请问你如何看待微博粉丝们集体暴走, 并扬言要给你寄刀片的现象？还有, 对于自己和别人做的动画一起上热搜这件事情, 你有什么感想吗？”
戴语嫣补充：“听说《爱的超能力》因为这个原因，最近完结后订阅又暴涨了一波, 庄导演为此还特意向你道谢了, 是真的吗？”
牧宿星不想说话。
他觉得自己这真的是纯属躺着也中木仓, 那天他是对那位女导演提过这个想法不假，可究竟要不要这么做，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那位庄导演身上，他最多不过提供了一个思路而已，怎么锅净被他一个人背了QAQ
就很难过。
他心下无奈，面上却很冷静：“是真的，没什么感觉，挺好的。”
三言两语打发了众人的八卦心态，迎着一干人等惊诧莫名的目光，他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没关系，粉丝观众们迟早都会习惯这一点的，这一次就当是提前演练了。”
闻飞航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提、提前演练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是很懂BOSS的意思，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崔鸿意哗的一把撕下自己手抖中再度画废的草图，认真的道：“我现在就开始有点替咱们画影的粉丝观众们毛骨悚然了。”
戴语嫣：“附议。”
方连：“这么想想，做我们画影的粉丝还真有点可怜——我也附议。”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应了，目光齐刷刷的转回到牧宿星身上，眼见着自家BOSS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几人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对视一眼，非常有眼力劲的起身，随便找了个借口，一溜烟跑了。
只留下牧宿星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牧宿星也不在意，他打开微博，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这段时间所发的微博，所有评论区均已沦陷，看着底下满屏幕的“狗贼牧宿星：）”，他撇了撇嘴，自言自语：“而且狗贼这个外号，未免也太难听了吧。”
还不如隔壁位面的“爱的战士”呢。
目光随意的在评论区扫了一圈，牧宿星发现，对他来说，这么个大风波倒也不算是坏事——至少，那些原本对《IS》第二季制作组换人而大感不满的粉丝，顿时就鸦雀无声了，恨不得将《IS》第二季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不为别的，就怕万一——万一牧宿星一个心血来潮，顺手就在《IS》第二季里，将男主咔擦解决掉了怎么办？
牧宿星并不知道粉丝们的心声。
但不得不说的是，《IS》粉丝的沉默也让他略微松了口气，他自己是没什么影响，可戴语嫣却毕竟是初次独立执导一部动画电影，粉丝们若是打定注意要抗争到底，必然会给戴语嫣制作《IS》第二季带来不小的压力。
现在既然没有这个担忧，自然再好不过了。
事情到这里，有关《IS》的一切基本已经圆满落幕，考虑到接下来公司或许会出现《IS》第二季和他自己的新动画双线进行的情况，公司招人的事情，也是时候安排上流程了。
这么想着，牧宿星打开电脑，一边斟酌着言辞，一边开始拟写招聘启事来。
……
三天后。
高远是在回家的地铁上看见画影动画的招聘启事的。
自从不久前在地铁上被《小王子》勾起年少时对绘画的执念后，高远就一直在关注这个动画公司的一举一动，他自认已经过了看动画的年龄，《IS》却是追得津津有味，原本枯燥无味的日常，也因为这部动画，而增添了几分趣味。
他看着微博上，画影动画的官方微博，和其当家导演牧宿星同时发布的招聘启事。
理智告诉他，这个所谓的招聘启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毕竟他现在已经拥有了一份安稳的工作，绘画相关的一切更是许多年都没有碰过了，然而此前被《小王子》激起的那点儿渴望，这会儿却如同野草一般，不受控制的在心中疯长起来。
“列车运行的前方是千安站，有在千安站下车的乘客，请您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耳旁传来熟悉的地铁提示音，高远拿着公文包，匆匆从拥挤的地铁里走了出来，在路过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宣传栏时，他下意识的在《小王子》的屏幕前停了下来。
明亮又温暖的色调中，戴着红色围巾的金发小王子坐在麦浪波澜起伏的田野间，有风拂过他的脖颈间，将那条围巾拉得好长好长，小狐狸静静的坐在他的身旁，和他一同遥遥远望着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高远安静的看着屏幕上的动画，这个系列的动画，他早就因为每天的上下班，而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然而每一次经过这片宣传栏时，却仍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驻足失神。
真美啊。他看着动画中浩瀚的星辰想道。
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他少年时没有放弃那个有关绘画的梦想，是否未来有朝一日，也能将这样美丽的画面，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呢？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便如同点燃炸弹的导火索，将他心中的理智炸得七零八散。
回到家后，高远坐在书房的桌子前，对着画影动画的招聘启事，认认真真的写完了自己的简历，然后慎之又慎的发送了出去。
如果石沉大海，那么他就当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如果能够被画影动画录用的话……
……
类似高远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当画影动画宣布将在下周一进行公开招聘选拔时，不少动画专业的毕业生、辞职的、在职的，都将目光投向了画影。
今时不同往日。
如果说在《IS》之前，画影动画还只是一个由几个大学生闹着玩似的创建的公司，那么在《IS》大爆之后，画影动画便从此步入了各大公司、各大知名动画制作人的眼中，尽管谁也不知道，画影的下一部动画会是什么样子，可有《IS》第二季在，绝不会存在亏本上的担忧。
更何况，就像一部分漫评人和动画制作人说的那样，画影动画是一个非常年轻化的公司，年轻，便意味着有更多的机会，和无限的可能。
招聘会当日。
高远跟着画影动画带路的工作人员，一路走到临时充当招聘会场的大厅时，外头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被喊到姓名的一个一个的进去，而后又一个一个的出来，没被录用的愁眉苦脸，被录用上的自然是眉开眼笑，差不多10分钟一个人，整个过程可谓是干脆利落。
“高远！”
高远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对面桌后的一男一女，男生身材修长，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模样，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女生穿着修身的女士西服，脸上化着淡雅的妆容，举手足间都透着年轻的气息。
“你在北光做过投资项目经理？”率先开口的，是坐在右侧的青年，他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一边问道：“为什么会放弃北光的工作机会，来画影？要知道，就你的专业来说，留在北光才是明智的选择。”
高远下意识“啊”了一声，有些尴尬的道：“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来贵公司应聘投资项目经理的……”
他说话间，牧宿星也看到了他简历上的理想岗位，这让他挑高了一边的眉毛，意外的道：“动画制作？可你不是金融专业的吗？”他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你以前有过动画制作相关的工作经验吗？”
高远不自觉的摩挲了自己的指尖，脸上的表情更尴尬了：“……没有。”
牧宿星：“……”
一旁听着两人交流的戴语嫣也有些无语了。
按照两人事先达成的约定——本次招聘过程中，动画制作方面的招人由戴语嫣负责，其他杂七杂八方面的人员则由牧宿星负责，毕竟画影缺乏的不仅仅是动画制作的人才，公司运营上的员工也同样需要，两者自然要分开考虑。
这会儿他一听高远是来应聘动画制作相关的职位的，戴语嫣当即接过了话茬，问道：“那你会什么？分镜？编剧？就算没有这些，那么绘画经验总该有吧？”
高远摸了摸鼻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总不能实话实说的告诉眼前的画影负责人，他真的什么都不会，纯粹是凭着少年时的梦想，一时鸡血上头，加上简历通过了，这才激情辞职，过来面试的吧？
他支吾着说不出话来，戴语嫣则从他的言行中得到了回答，这让她皱了皱眉头，开门见山的道：“抱歉，高先生，画影动画是一家成熟的动画公司，我们需要的是能够立即投入工作的员工，没有时间和耐心去培养毫无根底的新人……”
她说话间，高远的脸色也灰败下来，俨然明白她了的意思。
只不过，戴语嫣拒绝的话还没完全出口，就被牧宿星打断了，他放下手中的资料，目光紧盯着高远，冷不丁问道：“既然你没有任何基础，为什么会想到来画影动画应聘？”不等高远回答，他便直截了当的问道：“因为梦想吗？”
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取笑的意思，这让高远面上的难堪多少缓解了些许，他点点头，低声道：“是的。”
戴语嫣皱了皱眉头，以为牧宿星这是一时心软，打算留下对方，她正准备开口制止，就听牧宿星愉快的问道：“那么，你介意曲线救国吗？”
高远微微一愣，有些不确定的道：“曲线救国的意思是指……”
牧宿星捡起桌上的一沓资料，在高远的跟前晃了晃：“不怕告诉你，这一次来我们画影应聘的人非常多，他们不是在其他动画公司有过任职经验，就是动画专业的毕业生，以你的简历，根本不可能在画影得到任何与动画制作相关的岗位。”
高远静静的听着。
说实话，对牧宿星来说，他这里对于动画制作人员的缺乏，倒也没有到特别紧迫的地步，毕竟前来招聘的人基数大，总能挑到合适的，可其他杂七杂八的岗位就不一定了。
“你既然在北光担任过投资项目经理，那就证明，你的专业技能是能够应付投资项目经理这一职位的，画影如今最缺的不是员工，而是这方面的人才，”牧宿星坦白的说道：“我不会将你安排到动画制作相关的岗位上，因为这会是对公司的不负责，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画影需要一个投资项目经理，如果你真的怀有动画制作的梦想，那么在工作之余，你可以在不影响制作组工作的情况下旁观动画制作，甚至请教画影的制作人员，学习动画制作的技术和方法。”
牧宿星说：“如果你还是坚持要应聘动画制作相关的岗位的话，那么在这里，我也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不用了！”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心底想说的话已经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仿佛生怕牧宿星后悔似的，他忙不迭的道：“我愿意！”
只要真的能够实现少年时的梦想，一时的曲线救国，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况且，在画影动画担任项目经理，他也不算吃亏。
……
等到整个招聘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办公楼静悄悄的，员工大多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零星的几个人还在整理今天的招聘情况，牧宿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边看着确定录入的新员工名单，一边与自己记忆里熟悉的名字相对照，一时之间，倒还真找到了几个惊喜。
牧宿星脑中回忆着几个人品靠谱，值得重用的名字，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进来。”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一个白白净净，瘦高个的中年男人，牧宿星记得这个人——他叫许安，是玫瑰动画以前留下来的员工，也是他非常满意的一个，在制作《IS》期间，也是少有的不搞事不敷衍，认认真真完成工作的那一个。
“许老师？有什么事吗？”牧宿星问。
这个叫法颇有些拉近距离的意思，从职位上来说，牧宿星是他的老大，从资历上来说，许安也担得起他一句“老师”的尊称，许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让他神色微僵，脸上多了一丝不自在。
“是这样的，老板，”许安略有些拘谨的道：“我是来向你递交辞职信的。”
牧宿星蹙了蹙眉。
如果是其他人辞职，他或许当场也就应了，可许安却是他颇为看好的一位老员工，专业技能过硬不说，自己工作认真负责的同时，在员工中也有不小的影响力，要没有一个确定的原因，他还真不太愿意放走这么个人才。
“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牧宿星缓和了语气，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温和与耐心：“是工资上不太满意？还是工作环境的问题？”
“没有，我对画影的工资和工作环境都很满意，”许安说道，这会儿他已经平静了下来，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之所以辞职，也算是为了成全我自己的一点心愿吧，”他说：“有一个动画电影的想法在我心里留很久了，我一直都很想把它做出来，正好年初国家下达了一系列扶持动画电影的策略，我想趁这个机会试试看。”
牧宿星沉默了。
同为动画制作人，他当然明白许安的意思，也正因为明白，这会儿他反而不好再说什么挽留的话。
也许在旁人眼里，舍弃良好的工作，耗费巨大的资金，去制作一部前途不明的动画电影，是一件非常愚蠢且难以理解的事情，但在动画制作人心中，无论结局如何，这样的制作人都是值得敬佩的。
也许他们的动画电影票房一般，甚至扑街，哪怕他们的动画电影压根没有拍完，无法上映——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发自内心热爱动画的制作人的存在，蓝星的动画，才永远不会真正的落败。
可是……
牧宿星闭了闭眼。
一直以来，对于很多动画制作公司来说，令他们亏本破产、乃至最后四分五裂的，盗版只是一个方面，昂贵的制作成本和狭隘的获利渠道，才是阻碍动画发展的一大关键。
动画制作成本过于高昂的问题，来自二十年后的牧宿星了解得比任何人都要彻底——他曾亲眼目睹无数小制作公司和工作室，由于动画高昂的制作成本和狭隘的获利渠道，导致血本无归，倾家荡产的情况，实在是数不胜数。
一直到牧宿星重生之前，如何在保证动画制作水准的情况下，尽可能的降低动画制作成本，仍然是困扰动画业的一大难题。
在前世，牧宿星认识的动画导演中，便不乏处心准备八年、十年，只为将自己的动画电影搬上大屏幕的，可在无数追梦人之中，能够在十年的精心制作后，电影大爆，一朝成名天下知的，在那二十年里，也只有仅仅一人罢了。
更多的动画制作人，早早的便卡死在了资金这一环节，被一部动画电影拖了九、十年不说，更有甚者，因为家人的不理解而家庭破碎，动画上映却始终遥遥无期。
他看着眼神坚定的许安，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说什么呢？这是一条注定失败的道路，让许安与其做什么动画电影，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画影？
牧宿星在心底对自己摇了摇头。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太明白许安此刻心底的执念，而面对这样一意孤行的许安，他能做的，也只有成全而已。
“我知道了。”牧宿星说。
见牧宿星没有多纠缠的意思，许安微微松口气，他正准备客气两句，就启程收拾东西离开公司，却见青年一边拉开了桌下的抽屉，取出一张名片，一边拉开笔帽，迅速地在名片上写下一串数字，然后递到了他的跟前。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联系方式，”牧宿星看着他，目光真诚：“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欢迎你随意来找我。”
许安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他其实并没有把牧宿星的话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句话也不过是前任老板在临别之际，随口说给下属听的场面话罢了。
他心中这么想着，面上却是笑着回应：“当然，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牧总可不要将我拒之门外啊。”
牧宿星却是郑重其事的道：“当然，只要你愿意，画影动画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这话听得许安心中一动，即使知道这多半是对方笼络人心的场面话，这会儿心头也泛起了一丝暖意，如果不是自己心底的执念太过闹腾，或许一直留在画影，也会是不错的选择吧？
目送着许安的身影从办公室的门前消失，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013忽然开口道：【你看起来似乎有些低落？】
牧宿星有些惊讶于系统的敏锐，不过他也没有打算否认这一点：“是的。”
【为什么？】013问：【以你的经济条件，加上我的存在，你永远都不可能遇上像他那样的困境。】
牧宿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头看向窗外，作为老板的专属办公室，这里从窗口远眺的视野极好，万家灯火一览无余，远远望去，连绵之中隐隐呈现出星河般的光景。
牧宿星看着看着，眸光微暗。
他的确不缺钱，在系统的帮助下，也许以后也不会出现资金断裂，倾家荡产做动画这种情况，可同为动画制作人，对于那些天赋出众，一心扑在动画电影上，为此将自己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的制作人，牧宿星心怀敬意的同时，始终留存有一种遗憾在的。
如果……
如果有什么方法，能够降低动画的制作成本的话……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海中浮现，那边的系统忽然开口道：【宿主，请允许我提醒你一下，系统商城出售的不仅仅是异位面的改编资源，还有来自其他位面的动画制作技术。】
※※※※※※※※※※※※※※※※※※※※
星星:没关系，循序渐进，观众们迟早会习惯的。
星星: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_^

第四十章
牧宿星心中微动。
是了, 他怎么忘记这个了。
不同的位面，既然动画文化发展的程度有所不同，那么动画的制作技术发展有所出入，自然是再正常不过了，困扰蓝星的动画制作成本过高的问题, 说不定能在其他位面找到解决的办法。
只不过……
他看着系统商城中的【漫画】、【小说】、【游戏】三个版权板块, 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但仍是顺口问了一句：“我怎么没看见动画技术相关的板块？”
013：【宿主成就点不足，无法开启技术板块。】
显然，系统的意思是说，他如今的成就点不足以开启动画技术这一板块，而不是没有，换句话说, 在其他位面, 有效降低动画制作成本的技术手段是存在的。
想到这里，牧宿星也松了口气。
穷则独善其身, 达成兼济天下。
前世的牧宿星只能在投资上帮助到他们，可这终究治标不治本, 如果能够有效解决动画制作成本过高的问题, 这对整个动画业的发展, 都将是一个质的飞跃！
思及此，牧宿星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现在想太多也没有意义, 既然是成就点上的问题, 那么当务之急, 是多多积攒成就点，争取早日开启技术板块。
“013，帮我进行《IS》的收益结算吧。”
【《IS》位面文化宣传效果正在结算中……】
【叮，《IS》结算完毕，动画观看率5.1%，好评率60.1%，奖励成就点3000，可分配技能点数一个，宿主各项能力表如下。】
姓名：牧宿星
年龄：20
声望：5000（小有名气）
原画功底：5级
知识储备：5级
视听审美：6级
动画渲染：5级
设计思维：5级
创作速度：6级
镜头节奏：6级
编剧叙事：5级
成就点：8600
和《小王子》相比，《IS》的好评率显然差了很多，不过这也不算意外，以《IS》的题材和类型来说，想取得较高的好评率本身就不太可能。
和往常一样，这一次牧宿星也选择将技能点加在了【创作速度】这一技能上。
加完技能点，牧宿星再次打开系统商城，打算看看有哪些漫画、小说版权是他能够支付得起的，013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优秀的制作团队是创作优秀动画的基础，请宿主在一年内时间里，组建出符合系统要求的动画制作团队。
任务进度：已完成。
任务奖励：卡池十连抽一次，成就点1000点。
牧宿星再一看，自己资料上的成就点那一栏，此刻已经变为了9600点。
说起来，这个主线任务还是他在刚刚遇见系统没多久时接下的，只是因为一直没有达到系统判定的条件，大半年过去了，主线任务也一直没有完成，现在看来，应该是前不久的招聘会起到了效果。
这么想着，牧宿星打开系统商城中的卡池页面，目光落在此刻已经亮起的【十连抽】上。
他看着系统界面上闪闪发光的卡池页面，决定罕见的迷信一次——他起身洗了一把手，然后这才点下【十连抽】的按钮。
伴随着彩色的流光闪过，十张卡片也整齐划一的排列在了他的跟前。
牧宿星首先注意到的，是卡牌的颜色，两张紫卡，八张白卡，没有金卡。
这个发现让牧宿星失望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精神，想也知道，这种抽卡系统怎么可能次次出金卡？像这样能有两张SR的紫卡，也算不错了。
他逐一点开卡牌——
【SR】全能配音技能卡[体验版]
使宿主瞬间掌握顶级全能CV配音技巧。
限定时间：一年。
看起来，似乎是上次那张配音卡的进阶版？牧宿星的目光在这张似曾相识的卡牌上停留了一秒，很快便移开视线，向另一张SR卡看去。
【SR】柯南的手表[体验版]
物品描述：阿笠博士为柯南量身打造的手表，具有手电筒和麻醉两种功能。
（你以为我是手表？其实我是麻醉木仓哒~——动画大师养成系统）
限定使用次数：一次。
牧宿星：“……”
牧宿星的心情有点复杂。
讲道理，他一个动画制作人，拿这种奇奇怪怪的手表到底有什么用？即使是COSPALY，也不需要这么高级的道具好吗？
更不用说，它的使用次数还只有一次。
还不如在外面十几信用点买的手电筒好用呢！
抱着略带心塞的情绪，牧宿星继续往剩下的八张R卡看去，它们分别是：
【R】灵感药水X4
缺乏灵感？试试这个，也许它能令你遇见你的缪斯。
有效时间：30分钟。
【R】精力药水X4
服用这种药水，它会令你精力百倍。
有效时间：一个小时。
虽然品级较低，持续时间也短，但总体来看，实用性应该还不错？
正好他打算趁着中间的空窗期自我进修一下，也许这两种药水，能够帮他取得意外的收获也说不一定。
……
一个星期后。
“角色设计怎么办？继续沿用第一季的吗？”
“戴导，声优那边流婉小姐最近没有档期，她的配音部分要延后吗？”
“前三集的分镜脚本做好了，发你邮箱了啊小戴。”
画影动画办公楼三楼，属于《IS》第二季制作组的工作室内，连珠炮一般的问题从四面八方涌向了一切的决策者，戴语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很快便冷静的下来，井然有序的一一回应：
“角色设计大体上维持第一季就行，让小张给几个女主角再多设计一套衣服，要风格不一样的，尽量和她们动画里的国家特色相对应。”
“流婉的配音延后，先把其他角色的戏份配了。”
“嗯，我看到了，没问题，接下来前三集的演出也交给你了。”
……
高远独自站在大厅的一角，略带紧张又期待的观察着里头的盛况。
在听取了牧宿星所谓“曲线救国”的建议后，他如今已经正式成为了画影动画的一员——区别在于，他担任的是自己熟悉的投资项目经理一职，距离加入动画制作组、圆自己儿时的动画梦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是在不影响制作组工作的情况下，现场旁观了解、学习一下动画制作相关的知识和技能罢了。
戴语嫣的指令清晰有力的在大厅里不断响起，看得出来，在经历了起初的无措后，这位新人导演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言行举止间愈显自信从容，见高远在一边眼含憧憬的模样，她甚至有闲心冲他笑笑：“感觉怎么样？”
她说话间，再次低下头，快速扫视着其他员工交来的分镜脚本。
牧宿星说把《IS》第二季交给戴语嫣，就是真的将全权交给了她，从具体企划的书写，到公司会议上公开通过后的一系列人员选择工作，全部都是由戴语嫣独立负责的，期间牧宿星不仅没有过问，甚至都没有下来巡视的意思。
也正因如此，这一次，他们不再有牧宿星亲自画出的分镜脚本，整个《IS》第二季的一切准备工作，全部都是交给公司内部的员工自己完成的。
“感觉非常棒！”高远努力压抑自己心中的兴奋，让自己不至于看起来像是个初至职场的愣头青——要知道，在来到画影动画之前，他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知名公司高层呢。
他张了张嘴，只觉这会儿的自己简直是满心激动难以言表。
当少年时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变成如今近在眼前，极有可能实现的事实时，那种愉悦感与满足感，远远不是以往日常工作时的麻木可以相提并论的，哪怕眼下只是看着，高远也感到无限满足。
戴语嫣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诧异的看了高远一点，见对方仍是一副如在梦中的神情，她了然的一笑：“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哪些方面是你比较感兴趣的？你可以趁我空的时候问问我。”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见高远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的模样，只好无奈的提醒：“你不是为了这个，才进入我们画影的吗？BOSS跟我说过这事，让我有时间提点你一下——”
她又提起那天招聘的事情，高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这样太麻烦你了，你们的工作比较重要。”
不可否认，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出于这种目的，才选择加入画影动画的。
但在经历了这些天的工作，乃至对画影动画内部的观察后，高远的想法也产生了一定的变化。
他依旧喜欢动画，也依然想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重新拾起年少的梦想，但这个目的已经便不再是他选择画影的唯一理由，换句话说，哪怕牧宿星收回这个条件，高远依旧会选择画影。
不只是因为画影是一家动画公司，更因为画影本身具备的实力的和潜力。
为了避免戴语嫣误会，高远赶在她开口之前，继续道：“我不是在跟你客气……”他看着大厅内人来人往，热火朝天的场景，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他真诚的道：“对我来说，能够站在这里看你们工作就已经知足了，其他的，等你们手上的工作做完再说吧。”
并不像是在客气的样子。
戴语嫣有些意外，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女孩把滑身前的发丝别回耳后，简短的点点头：“好。”
她转身欲走，高远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那个……我想问一下，老板是有另外的动画企划吗？”除了那天招聘会见到过牧宿星本人外，他入职的这一个星期以来，高远基本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牧宿星的人了。
戴语嫣回头看他，高远解释道：“我看你们工作都快一个星期了，我来这里也一个星期了，但是老板好像一直没露面过……是在忙公司另外的企划吗？”
他话音刚落，就见对面的女孩微微一顿，脸上流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神情，又瞬间消失不见，戴语嫣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道：“公司的新动画企划还没有确定，不过咱们BOSS日理万机，平日里忙得很，你见不到他也是正常的，等新动画企划确定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戴语嫣就匆匆走掉了——看起来似乎是忙着继续《IS》第二季的执导工作，只有她自己清楚，她这会儿其实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毕竟……
作为半个知情人，她实在很难开口告诉眼前这位对公司充满希望与憧憬的新人，在他眼中“英明神武”、“深谋远虑”的“天才动画导演”，这会儿正愉快的在五楼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充当……咸鱼_(:3J∠)_
“这怎么能叫咸鱼呢？”五楼的总裁办公室内，喝着新泡开的茶水，慢悠悠的欣赏笔记本上播放着的新番动画，牧宿星义正言辞的反驳了来自好友的质疑：“对于任何一个动画导演来说，定期观看其他导演的优秀作品，从而提高自身的导演能力——这是非常有必要的。”
闻飞航一脸鄙夷：“这就是你这一个星期以来，早上八点准时来公司咸鱼追番，一直看到下班为止的理由？”
方连和他同仇敌忾：“就是，就是，我们都快忙成狗了，结果你居然在这里追番？要不要我们顺手给你带点薯片肥仔快乐水？追番手里没点零食那多无聊啊。”
“学习的事情，怎么能够叫咸鱼呢？”牧宿星假装没有听懂方连话中的嘲讽之意：“垃圾零食就算了，声哥不让我吃那些，你要有空，给我带点春风十里的茶叶就行了。”
上来催个工还要在无形之中被秀一脸的闻飞航&方连：“？？？”
“说话注意一点啊，牧小星同学，”闻飞航敲了敲办公桌：“你跟前还站着两个单身狗呢，就不能稍微注意下影响问题吗？”
“没错，”方连补充：“别扯开话题，我们讨论的是你近段时间以来的咸鱼行为——”
显然，对于牧宿星近一周以来的咸鱼状态，被戴语嫣拉去隔壁《IS》制作组累死累活充当苦力的两人极其看不过眼，大有一副不把牧宿星从舒服沙发椅上拉起来去工作，就誓不罢休的地步。
见两人不依不挠，牧宿星只好使出杀手锏：“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才是画影的老板？”
闻飞航&方连：“……”卧槽，怎么忘记这茬了！
两人哑口无言，一时竟难以反驳，牧宿星挥了挥手：“好了，你们两个打工仔，快点给我回去工作，再偷懒咸鱼，小心我扣你们工资！”非常有万恶资本家的风范！
被剥削的小可怜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因为你挑选的动画太奇怪了，】013说，一边看向牧宿星身前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正播放着一个被《动画周刊》评价为“IS拙劣的模仿之作”的动画，是近来业界公认的跟风烂片：【你放这种动画，谁会相信你是为了学习？】
牧宿星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似乎点错了动画，连忙将正播放着的动画换成了《血色蔷薇》：“……估计是不小心点错了。”
【这下好了，】013说：【现在估计半个公司都知道他们老板在他们忙的昏天黑地的时候，在楼上办公室吹空调喝茶追番美滋滋了。】
牧宿星狐疑：“我怎么听着你好像在幸灾乐祸？”
013否认：【没有，你听错了。】
牧宿星挑了挑眉，倒也没有真的跟它计较。
他对外说是闭关修炼的说法，事实上也不是在敷衍，他的确是在学习，只是学习的内容既不是他不小心点错的后宫番，也不是如今用来充当掩饰的《血色蔷薇》，而是手冢治虫的漫画原作《火之鸟》。
这部由异位面公认的漫画之神，手冢治虫所绘的未完之作，其思想的壮大及哲学的深邃，令人叹为观止，堪称日本动漫史上不可逾越的高峰。
他这几天在系统阅读界面看得专注，对其他的事情难免就有些心不在焉，这才连自己用来掩饰的动画点错了都不知道。
虽然是长篇漫画，但《火之鸟》的篇幅其实也并不特别长，影响牧宿星阅读速度的，是作品本身的深邃，和漫画精妙的故事结构，偶尔他甚至会专门停下来，研究一会儿某个页面的漫画分镜。
不得不说，作为异位面的漫画作者的确无愧于“漫画之神”的称号，无论是画工、分镜，叙事，还是漫画中所涉及到的深度、广度，都令人震撼不已。
考虑到这位漫画大家的部分作品的连载期，是在还没有用电脑作画的几十年前，能够将手绘的连载漫画画出这种仿佛高清照片一般的效果……
牧宿星感叹：“这画工，要说虐杀大部分的漫画家，恐怕也丝毫不为过吧。”
他随口感叹了一句，很快就将精力再度放回了眼前的漫画上，专心致志的钻研起来，除了中间点了个外卖，用过午餐，便将剩余的时间全部其中在了《火之鸟》上。
再次将他从漫画中的世界里拉出来的，是来自013的，突如其来的提示音。
【叮，宿主领悟《火之鸟》部分技巧，编剧叙事自动升至6级。】
嗯？
编剧叙事居然升级了？
牧宿星有些惊讶的点开自己的个人表格，果不其然，这项他始终没有加过的技能，如今已经升到了6级。
“阅读优秀作品也能提升技能点？”
013：【阅读优秀作品不一定能够提升技能点，只有在宿主研读优秀漫画或动画作品的过程中，自己有所领悟，才能提升技能点，在这个过程中，系统起到的是辅助作用，能否提升技能点，视宿主自身的领悟能力和努力程度而定，等级越高，提升的难度也会越大。】
【如果宿主只是简单的拿出一本漫画书阅读的话，是无法从中获得技能点的。】
它013可不是那种只要宿主随便阅读三个小时，就能轻易拿到加点的溺爱型系统╭(╯^╰)╮
说穿了，牧宿星之所以能够拿到这个技能点，一是因为他自身在编剧叙事上的技能等级比较低，从5级升到6级的要求相对会低一些，其次是牧宿星对《火之鸟》一个星期以来的钻研，以及近一年来长期阅读研究系统商城中的优质漫画，厚积薄发的结果。
往后再想依靠这样的方式提升技能点，自己私下耗费的研究实践就需要更多了，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够简单做到的。
牧宿星了然。
对于这个结果，他也不算失望——毕竟他在很早之前就看透了013的真面目：和动画制作无关的卡片，013给起来就跟不要钱似的，而对于动画制作相关的，013则小气得狠，轻易不给他加点。
【检测到宿主“编剧叙事”技能已达标，可开启新板块“剧本分析室”，请问宿主是否消耗8000成就点开启新功能？】
“剧本分析室？”牧宿星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系统会对宿主写出的动画剧本做出剧情、结构、内涵和市场等多方面的评价，并给出一定的修改意见，宿主在独立完成原创动画剧本后，可利用剧本分析室提前得到市场反馈，根据系统推算，剧本分析室的准确度为90%。】
牧宿星眼前一亮。
相对直接提供改编资源的系统商城，这项新功能显然是为了培养动画导演的原创剧本写作能力而实现的——
简单来说就是，对于牧宿星的原创动画剧本，剧本分析室会从深度和市场两个方面给出评价，动画是否能够获得好评，好评率应该有多少，抑或动画是否卖座，如果卖座，具体订阅或票房能够达到什么数字，一一给出预测结果和修改意见。
只要牧宿星想，他甚至可以一直修改，直到剧本分析室给出的订阅或票房数，达到他满意的数字为止。
唯一让牧宿星郁闷的是……
“这个新功能需要的成就点未免也太多了吧？”

第四十一章
要说牧宿星对这个新功能不动心, 当然不可能。
不是说改编优秀漫画或小说不好，而是但凡是个动画导演，在改编之余，当然也会有将自己的故事搬上屏幕的想法。
但不可否认的是，哪怕他清楚地了解未来二十年的动画风格发展趋势, 对于自己的原创剧本能否取得好成绩, 他心里终究是没底的, “剧本分析室”却能提前给出预测，让他做到心中有数。
可是……
想起开启新功能需要的8000成就点, 和自己至今尚未决定的下一部动画企划, 牧宿星还是忍痛拒绝了：“算了，暂时先不开启吧。”
目前正是画影动画发展的重要时期，在这种时间紧急的情况下, 改编动画显然会比原创动画简单得多，自己这会儿就算开启了新功能, 一时半会也派不上用场, 不如暂且搁置，先想想下一部动画做什么。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会儿, 待心头那点儿郁闷渐渐散去了，这才低下头，继续研究系统阅读界面里的《火之鸟》。
一个星期的时间, 足够他将一部长篇漫画看完, 关上系统页面的《火之鸟》, 牧宿星轻轻摇头：“……可惜手冢先生去世了, 看不到《火之鸟》的现代篇，总觉得是一种遗憾。”
【你想改编《火之鸟》吗？】013问。
“……”牧宿星惊了一下：“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013：【？】
“这部《火之鸟》，就是被称为日本漫画观止也毫不为过，先不说以我目前的能力，能不能改编这部漫画，就算改编出来，十有八九会曲高和寡，和前面的《IS》差别也太大了，这对画影动画的发展没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牧宿星摇了摇头：“公司发展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们做动画也是，《小王子》因为是短动画，所以即使和《IS》风格差别过大，也无所谓，但是我们要做的下一部动画是长篇动画，自然不会脱离《IS》太远，作为一个新动画公司，画影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而不是仗着有一点成绩就乱来。”
“至于新动画……”说到这个话题，牧宿星自己也犹豫了起来：“这个先不急，我再想想吧。”
不想这么一犹豫，就是整整一天。
013试图给他提建议：【《工作细胞》怎么样？你不是一开始就心心念着想做这个吗？】
牧宿星关上系统商城页面，心不在焉的一下又一下的点着桌面：“《工作细胞》先不急，它的科普价值很高，但商业性质很有限，我再想想吧。”
没有需要他亲力亲为的动画企划，他最近便除了自我闭关修炼，就是处理公司内部一些管理、投资决策、周边合作上的一些事宜。牧宿星并非对此一窍不通，但从内心来说，他的确很喜欢全心全意做动画的感觉。
而不是被画影日常管理事宜束缚，浪费不必要的精力。
也许，他应该试着为画影动画聘请一位真正意义上的CEO了。
都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有一位专业的CEO坐镇画影，处理一系列公务，他也好放开手脚，全心全意专注动画。
想到就做。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确定对方这个点应该也在午休，这才点开手机中的通讯录，找到其中一个名字，拨通了过去。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电话就通了，秦声沉静的声音平稳的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宿星？怎么了？”
牧宿星也不跟他客气——CEO这个位置不比其他，与其自己招进来个摸不清底细的，还不如直接问秦声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对方经营腾空娱乐多年，应该会有合适的人选才对。
“……你是说CEO？”秦声沉吟道：“如果只是公司日常管理这一块的话，我倒真有个合适的人选——这人你应该也认识。”
牧宿星来了精神：“是谁？”
“慕兴学，”他的声音透着笑意：“这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不过到底从小也是被慕氏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如果不是玫瑰动画拿不出高质量或高销量的动画，以他的能力，也不至于把玫瑰动画转手让人的地步。”
牧宿星心里琢磨了一会儿，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前世玫瑰动画之所以倒闭，不是员工能力不行，也不是因为公司经营不善，纯粹是因为玫瑰动画既没有拿得出手的剧本，也没有拿得出手的编剧，慕兴学看不到玫瑰动画的未来，这才选择转手走人的。
至于其他方面，既然是秦声向他推荐，至少人品是没有问题的。
唯一的问题是……
“我记得，慕兴学还有一家玫瑰影视公司吗？”牧宿星疑惑的道：“他会放弃自己的影视公司来画影吗？”还是给他打工。
秦声淡定的道：“倒闭了。”不知道是不是牧宿星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似乎从秦声的话里面听出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啊？”
“他重金挖过去的导演做了个科幻动画电影，耗资一亿多信用点，总票房一千万都不到，亏的底裤都不剩，他家里觉得他可能不适合做文娱这方面的，让他滚回去，慕兴学自己也忍无可忍，第二天就把玫瑰影视出售了。”
牧宿星：“……有钱人的世界真是难以理解。”
秦声提醒：“你也是万恶的有钱人——还是腾空娱乐的第一大股东。”他说到这里，忽而笑问：“闲着也是闲着，不知道我们的大股东有没有兴趣来公司视察一圈？”
牧宿星想了想自己的行程：“好啊。”
说起来，他的确也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去腾空看看了，等明天上午和慕兴学谈妥了，到时候将执行总裁的工作交接给对方，他自己的私人时间自然也就闲下来了，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腾空娱乐动画CG部的制作水准也不错。
翌日，千安大道，黑木耳咖啡厅。
牧宿星是和阮薇一起来的。
有了上次洽谈周边合作的经历，他对阮薇的在这方面的业务能力还是比较信服的，牧宿星也没兴趣把自己培养成一个全才，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来做就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来的时候，慕兴学已经坐在那里了。
和上一次见面相比，连续经历两次创业失败的慕兴学显然没什么精神，这会儿他正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拿勺子搅拌着白瓷杯里的咖啡，直到牧宿星拉开椅子，在他身前坐了下来：
“慕先生，好久不见。”
慕兴学抬头看他。
和近来诸事不顺，干什么都血扑的自己相比，眼前的年轻人俨然是一个另类——
同样是年纪轻轻，建立运营自己的公司，牧宿星的画影动画可谓一路顺风顺水，出品的第一个动画便是销量大爆，还能随时出第二季继续圈钱，如今已经是业界公认的最有潜力的动画公司。
而他呢？
玫瑰动画濒临破产也就算了，偏偏就连他费尽心思的玫瑰影视，也没落得个好结局，赔的底裤都不剩，险些被家里的老爹骂个半死。
想到这里，慕兴学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他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丝微笑：“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更没想到，两人如今再见面的时候，竟然会是眼下这样尴尬的局面。
牧宿星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尴尬之色，但他选择了避而不谈——有时候，假装没看到才是最贴心的处理方式。
牧宿星从阮薇手里接过合同，并没有急着推到慕兴学跟前，他一手搭在已经拟好的合同上，一边开门见山的道：“在正式签订这份合同之前，我想确定几个问题，可以吗？”
“你说。”
“画影动画才刚刚起步，如今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公司需要的是一个长期的执行总裁，如果慕先生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或者暂时留在画影动画的想法，我想我们恐怕很难合作下去。”
随着牧宿星直入话题，慕兴学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这个你大可放心，”说到这里，慕兴学顿了顿，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我知道以我的身份背景，干什么都容易被人误解是随便玩玩，不过请你相信，我加入画影动画的想法是认真的，如果你不相信，大可将违约金改成天文数字。”
牧宿星心中微微一动，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星宁艺术大学受到的待遇。
这让牧宿星忽然笑了起来，他食指轻轻敲击桌面：“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有点心软了，”他挑了挑眉，真心实意的夸赞道：“谈判技巧不错，继续说。”
慕兴学：“……”
事实上，他刚才的话还真是半真半假。
作为慕家的大少爷，慕氏家大业大，有的是资本给他败家，也正因如此，对于他的投资，身边的人多半都是调侃玩笑的态度，总觉得他是在玩闹，可要说真的有惨，那倒真不至于，反正像慕兴学这样有资格随意挥霍的，还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之所以这么说，纯粹是因为他多少了解一点对方在学校的部分经历，这才故意这么说出来，博取一下牧宿星的同情罢了。
然而——
慕兴学默默的看着面前眼底含笑，饶有兴致的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的牧宿星。
真是见了鬼了，不是说这人心里只有动画制作，没有其他的吗？他自认自己选择的切入点已经非常巧妙了，按理来说，应该能够引起对方的情感共鸣才对，这人怎么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传言果然都是假的！
“你都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慕兴学郁闷的道，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他也不打感情牌了，索性直截了当的道：“你还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吧。”
牧宿星微微一笑，继续道：“第二，你不能插手公司动画企划方面的的事宜，这方面由我全权负责。”
慕兴学也很干脆：“这个没问题——你不说我也没打算插手，”谈到这个话题，他就更郁闷了：“我算是看开了，选材这方面，我就不是那块料，咱俩合作，各司其职也挺好的。”
显然，在接连遭遇玫瑰动画和玫瑰影视两场失败后，他已经对亲自选择或审核动画、电影这类工作彻底有了心理阴影。
牧宿星对此倒是很满意，毕竟他需要就是一个安分守己，不胡乱插手的执行总裁，慕兴学自己没兴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有了慕兴学的保证，接下来的谈判就非常顺利了。
对于涉及到具体工作待遇方面的细节问题，牧宿星适时的将谈话的掌控权交给了阮薇，这个姑娘也没有辜负牧宿星对他的信任，当即和合同的细节问题，和慕兴学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起来。
“……确定以上没问题的话，那就请慕先生签字吧。”阮薇笑眯眯的拿开早先放在桌上的那一份合同，从随身的文件袋里取出了另一份——显然，对于刚刚慕兴学在谈判中强烈要求添加的条款，她早已有所准备。
慕兴学：“……”所以他刚刚那么卖力的为自己争取福利，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他的表情实在太过悲愤，牧宿星难得发了一回善心，安慰了他一句：“没事，只要你好好工作，往后想拿到公司分成也不是没有可能。”
慕兴学也就嘴上抱怨一句，对于成为画影动画CEO这件事情，他还是有点高兴的，毕竟他也很想知道，同样是开公司的，为什么牧宿星能一路顺风顺水，他却开一家亏一家。
“那就这样吧，”事情都谈到这一步了，慕兴学也不再犹豫，他爽快的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将手上的空咖啡杯放回桌面，牧宿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十点三十分。
目前画影动画内部的文件档案并不多，交接给慕兴学的话，最多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搞定，剩余的时间完全足够他吃个午饭，然后下午去腾空娱乐看看了。
他这么想着，身边仅隔着一扇落地窗的街道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怎么这么吵？”慕兴学也站了起来，好奇的向窗外看去。
这会儿街道上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噪杂的议论声正是从这群人所在的方向传来的，牧宿星看过来的时候，还不断的有人试图挤进去看热闹，也有人眉头紧锁，仿佛看见了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似的，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将一应合同整理进文件袋，收进随身的小包中，阮薇站起身，拉住一个匆匆从外头进来的服务员，好奇的道：“你好，可以请问一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们在看什么？”
女服务员摸了摸胸口，显然还有些心有余悸：“听旁边的人说，好像是有个男人突然就跟发了狂一样，拿着一把菜刀，追着一个姑娘就要砍她，吓死我了，我没敢多看，看了一眼就跑回来了。”
阮薇急忙道：“那后来呢？你们报警了吗？那个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报警是报警了，不过……”女服务员摇了摇头：“悬，太悬了，我刚刚跑回来的时候，那个变态还追着她砍呢，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真不知道警察干什么吃的，怎么还不过来？”
牧宿星：“……”
饶是牧宿星自认两辈子经验见多识广，这会儿也有点目瞪口呆，他揉了揉微微涨疼的太阳穴，有点不可思议：“满大街那么多人，就这样看着一个小姑娘被人追着砍？”
他这么一说，服务员也有些尴尬，她支支吾吾的道：“那也没办法啊，那个人可凶了，手里还拿着刀呢，我们这些普通人，哪里敢跟他硬刚啊？”
别说牧宿星了，慕兴学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也太离谱了吧？敢情旁边围着的那么大一圈人，个个都是在吃瓜？
牧宿星蹙了蹙眉，抬脚就往外走去。
慕兴学：“……不是，你别冲动啊——”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一边的阮薇犹豫了不到一秒，也挎起自己的背包，小跑着跟了上去。
牧宿星扒开围成一圈的人群，尽力挤了进去。
如那位女服员所说，眼前的场景只能用混乱来形容。
大概是担心自己被波及，原本在菜市场买菜的、卖菜的人，这会儿都退了出来，远远的站在边上看着。身材魁梧的男人手里举着一把菜刀，一边嘴上骂骂咧咧的，一边往身前不远处尽力逃跑的女孩追去。
慕兴学这会儿也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喂！牧宿星！别告诉我你打算见义勇为啊，虽然我也觉得就这么看着好像有点……”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牧宿星打断了：“你有力气吗？”
慕兴学下意识回：“当然……”
“一会儿那个男人就会经过第三个展台，”牧宿星扬起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摆在的铝合金椅子，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要你用那个砸他——不要太用力，我不想替人渣支付医药费，总之，你负责砸到他，剩下的交给我，能做到吗？”
慕兴学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不是，你别冲动，那个人手里好歹还拿着把刀，你拿什么制服他？”
牧宿星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腕间的手表：“到时侯你就知道了。”
——
“我的天啊，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怎么还有人拿着菜刀追着要砍人的？”
“被追的还是个年轻姑娘，不会是在外面偷汉子给人发现了，羞恼成怒吧？哎哎哎，我们还是站远点吧，小心别被波及到了。”
“这都追了多久了，警察怎么还不过来？”
……
耳旁的声音细碎又平静，孙静安听在心里，只觉有一桶冰水从天而降，从头顶一直凉到了心底。
好累啊，快要跑不动了……
她不就是拒绝了一个纠缠不休的追求者吗？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孙静安咬了咬唇角，拖着疲软无力的双腿，勉强继续向前跑去，她知道自己不该苛求那么多，没有人有义务冒着被砍伤的危险站出来救她，可当她一边喊着“救命”，一边恐惧的从街角一直跑到这片菜市场，也没有任何人搭理她的求救时，她的心底仍是不可避免的浮现些许怨恨与绝望。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只在边上看着，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帮她？
女性的体力本就不及男性，她一路靠着街上的遮挡物，左躲右闪，才勉强避开了男人手中的凶器，这会儿在菜市场来回跑了一圈后，整个人早已精疲力尽，眼见前方又是一个拐角，她脚下一绊，顿时失力向地面摔去——
完了！
女孩本能的闭上眼，几乎是绝望的等待死亡的降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不远处围观群众的惊呼，和一声沉闷的敲击时，一个清亮的声音沉静的在她耳边响起：
“你没事吧？”
她睁开眼。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她呆呆的抬起头，顺着手臂向着其主人的方向看去——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双黑亮的眼眸平静如水，并不带任何关怀或温柔的意味，却让她原本恐惧不安的心绪蓦地安定下来，她搭上那双白皙干净的右手，掌心里传来的温暖让她终于松散了紧绷的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概没料到会碰到眼前这么一遭，牧宿星一时有些无措——天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安慰人的经验！
眼见面前的姑娘越哭越凶，他只好转头看向这会儿因为气不过，顺便又踩了菜刀男人好几脚的慕兴学，真诚求助：“……现在怎么办？”
慕兴学还没开口，那边围观的群众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大致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领头的警察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他神色尴尬的冲两人道：“能麻烦两位和我们走一趟吗？我们还需要做一个具体的调查笔录。”
“没问题。”
就在牧宿星和慕兴学两人在警察局做笔录的时间里，有关这次案件的新闻，也迅速随着各个新闻网站的推荐，以热点的形式被推送到了无数人面前——
《成年男子当街发疯追砍花季少女，近百人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向暖本来是痛骂无良媒体的想法点进来的。
按照她对那些无良媒体的一贯了解，这标题一看就是为了吸引读者点进来，刻意往夸张里写，用来刺激人们的眼球的。
可是这一次——
“……今（20）日午间10时，星宁市千安街道忽然传来呼救声，只见一位约20岁的年轻男子手持一把菜刀，对一位少女沿街追砍，令人震惊的是，当街数百人都选择了远远看着该男子行凶，竟无一人上前阻止，部分门店老板甚至选择关上了大门。直到该女子跑进附近一家菜市场，才得以被两位年轻男性救下……”
向暖惊愕的看着新闻上的配图。
画面上的关键人群都打上了马赛克，但饶是如此，也足以让人清晰的看见当时的大致情形，孤立无援的少女，凶狠的年轻男子，与不远处围观却无动于衷的人群结合在一起，顿时给人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这……
没看到具体内容之前，她还当是媒体危言耸听，这会儿当她看到新闻里的文字解说及配图时，却只觉有股凉意一直渗入了她的心底。
为什么大街上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她，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无辜少女被追砍？如果不是女孩没有挣扎着跑到菜市场，碰到后来帮助她的那两个人，会不会被人当街直接砍死？
这个世道，究竟怎么了？

第四十二章
有此疑问的, 已经不只是向暖一人。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条推送，无数被标题吸引的人们很快就点了进来，随即又因为新闻的内容，而陷入了沉默。
“太让人心寒了吧，街道上不是有很多身强力壮的男人吗？一个个就这样看着？我真的是服了。”
“这也没办法啊, 毕竟那个人手里还拿着刀。你们说着轻巧, 还不是键盘侠？说得好像换你在现场, 你就一定会去救人一样。说白了，我们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而已, 自己都自顾不暇, 哪里有能力去救别人？”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在场那么多人，一人一砖头都能阻止那个疯子了吧？再说了, 最后不还是有人挺身而出了吗？也不至于那么悲观吧。”
“楼上的认真看新闻了吗？那个女生在大街上被神经病追了八百米，后来钻进菜市场才获救的, 大街上人那么多, 为什么所有人都那样眼睁睁的看着？”
“不说别的，换位思考一下, 换做被追着砍的那个人是你们，你命悬一线孤立无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旁边看戏一样, 你怎么想？如果今天被追着砍的那个女孩是你的亲人, 朋友或者爱人, 你还说得出这种话吗？”
……
就在网民各执一词, 争论不休的时候，又一个新闻网站的报道，立刻将这个焦点新闻推到了风尖浪口——
《英雄已死？》
“就在今日上午10时30分，星宁市千安大街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追砍事件——花季少女被一位成年男子一路追砍，沿途狂奔八百米，直到跑进菜市场后，才终于有人出手相救。”
“八百米的距离，少女一路呼喊救命，而在这八百米的长途之中，不仅没有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更有甚至，为了避免自己被波及，毅然选择了关闭店门。一切的一切，让笔者也忍不住产生了和人们同样的深思。”
“这个世道，究竟怎么了？”
“有人说，雪崩塌的时候，没有哪一片雪花是无辜的。笔者无意批评指责袖手旁观的看客，毕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朋友和家人，舍己为人固然伟大，却会让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从此陷入痛苦之中。”
“我们的社会并不提倡英雄，因为能够被冠以‘英雄’之名的人，大多都成为了死去的英雄而被人们所铭记，可就像很多网友朋友所说的那样，如果有朝一日，祸从天降、绝望无助的那个人变成了我们自己，你是希望他人奋不顾身的救你，还是如今日那些看客一般冷眼旁观？”
“我们的社会并不提倡做英雄——但这个世界，需要英雄。”
——
“……谢谢，谢谢，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警察局内，闻讯赶来的女孩父亲不断的向牧宿星和慕兴学两人鞠躬致谢，中途还一度试图将两个厚厚的红包塞到两人手中，被两人态度果断的拒绝了。
注意到两人的衣着打扮，中年男人想了想，也没有再坚持，转而考虑起其他的感谢方式来，慕兴学连忙挥了挥手：“举手之劳而已，孙先生不用太放在心上。”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中年男人当即脸色就变了，孙先生冷哼一声，嘲讽的道：“慕先生说是举手之劳，可整条大街上那么多人，除了两位先生，还有谁去举这个手？可见这手还是很重的。”
他话中的讥讽之意太过明显，但为人父亲的，自己的宝贝女儿又经历那样的九死一生，要说没有什么怨恨，又怎么可能？
就连一边的警察，也不好插嘴说什么——因为他们警察到场太迟，这位孙先生可没少明里暗里讽刺他们。
对此，他们也只能低着头，任其百般讽刺，毕竟，他们作为警察，到场太晚、有所失职也是事实，如果不是有人见义勇为，等他们到的时候，那位姑娘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到时候，他们整个警局都要受罚！
最后还是其中一位女警官清了清嗓子：“非常感谢诸位配合我们的调查，今天就到这里，诸位可以回去了。”
谢绝了女孩父亲请吃饭的邀请，牧宿星和慕兴学两人一道出了警局。
慕兴学偏头看了身边的青年一眼。
说实话，这个见义勇为他是做了不假，可一直到现在为止，他心里这会儿都有些发慌，毕竟他也没练过，说穿了，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短短半个小时便经历这样的大起大落，心情平静得了才怪。
眼前的牧宿星却表现得没事人一样。
牧宿星微微垂眸，用指尖摩挲着自己此刻还微微颤抖的手，面上却仍是一派镇定的神情：“怎么了？”
慕兴学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疑问——那太丢脸了。他看着天边渐黑的颜色，漫不经心的抛出一个话题：“我在想，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想好怎么跟秦声交代了吗？”
牧宿星：“………………”现在去找闻飞航或者方连他们借宿一晚还来得及吗？QAQ
慕兴学差点没笑出声：“看到你现在的表情，我忽然觉得今天其实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了。”
牧宿星不想说话。
他一想到自己回家后可能会面对的情况，就感到害怕——就像小孩做了冒险的事情后，本能的会害怕面对家长一样，因此这会儿完全没心情和对方胡扯，恰好公交站就站在眼前，他索性挥了挥手：“走了。”
一直到他坐上公交，靠在椅背上，牧宿星这才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开来。
他当然没有自己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镇定，事实上，如果不是前几天抽奖无意中抽出的“柯南的手表”帮了大忙，制服歹徒的过程也绝不会像现在这么顺利，至少受个轻伤是无法避免的。
这会儿他坐在公交车上，这才感到隐隐的后怕。
不过事情也都过去了，现在再多想也没什么意义，他掩下心底的波澜，为求转移注意力，索性拿出了手机，他本来是想搜索一下“如何取得他人的原谅”这样一个重大问题的，但在此之前，来自微博app的@信息率先跳了出来——
白夜是你：@牧宿星V 一人血书求星星出动画！没有画影动画的作品我要死了[哭泣]最近的新番实在是太无聊了，后宫番简直扎堆出现，看名字就腻歪得要死，星星你休假已经休够了吧？想好新动画做什么了吗？（暗搓搓求一发剧透）
新动画啊……
牧宿星心中一动。
原本是没有想法的，不过有了今天这么个突发事件，他倒当真有了个合适的想法——考虑到画影动画的上一部《IS》是以男性观众为主题，那么这部分的市场肯定不能就这样抛弃，这么一来，男女皆宜的热血漫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思及此，他顺手就转发了那条微博，并加以留言：“是一个关于英雄的故事。”
回复完这句话，他就下了微博，继续他的“取得他人原谅的一百种方法”搜寻之旅。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这个念头在牧宿星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消散了——既然他到现在都还没想起来，想来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吧？
被遗忘在千安大道菜市场的阮薇：？？？
与此同时，随着《英雄已死？》这篇报道的大热，不少网民也不再为此争执，转而将目光放到了新闻事件中，无伤见义勇为的两个人身上。
“在那种时候还敢站出来真的是很不容易了，吹爆两个见义勇为的小哥哥！太帅了！”
“看了动图，那个歹徒持刀乱砍的样子是真的可怕，换我估计早就跑得没影了，这种情况还敢出手救人，而且自己也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祈祷]希望这样的人都能好人有好报，真的不想再看见死去的英雄了。”
“而且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两个小哥哥对歹徒的时候超凶233333，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莫名能感觉到，这样的男生让人好有安全感啊！想嫁！”
“虽然但是，万一人家长得丑呢？”
“？？？关外貌什么事，讲道理，如果我未来男朋友能有这种胆识，再丑我也愿意嫁好吗？至少在外面遇到危险的时候，不会像某些路人一样怂。”
“那个……在现场的顶锅盖说一句，据我所见，那两个小哥哥都长得挺好看的。（本人审美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新闻报道出于保护当事人隐私的原则，对于所有人脸部分都打上了马赛克，然而对于万能的网友来说，只要他们想找，显然就没有什么是他们找不到的——
“在现场QAQ对不起我承认我胆小怕事人又怂，求轻骂！我我我放完两个小哥哥的高清照片就跑！[图片][图片]”
“本来想骂楼上的我看着图片陷入了沉思，说好的人美心丑/人丑心美呢？！吹爆这个人美心善的小哥哥！”
“三分钟！我要知道右边那位小哥哥的全部资料！快！”
当网友们争相舔屏，并试图通过搜刮牧宿星的相关资料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某些人扒皮目标的牧宿星这会儿正紧张又谨慎的站在自家大门前。
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声哥已经回来了——他可能要死了QAQ
就很紧张。
牧宿星搓了搓手，觉得自己需要通过一些技术层面上的复习，来给自己增添一点回家的勇气，于是他再一次拿出手机，点开收藏夹，指尖也落到了一连串他此前就搜集好的“原谅大全”上。
一条信息提示从微博的推送栏中跳了出来。
牧宿星没理——搞什么呢，没看见他正忙着吗？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好不好？
又一条信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然后是眨眼的事件，牧宿星亲眼看见原本空白的推送栏，在短短一秒钟内，您有1条@的提示，瞬间跳到99+
牧宿星开始感到有些不对劲了。
秉着“我倒要看看你们在搞什么鬼”的心情，牧宿星直接将99+艾特信息一口气点了出来——
然后他终于品尝到了画影客服小姐姐在面对“狗贼牧宿星”相似的信息爆炸感：
“emmmm这个时候说这个，总觉得有点一言难尽，蹭这种热度真的好吗？”
“不是，蹭热度也不是你这样蹭的吧？拦街砍人的事情今天刚发生，你就瞅准机会要做英雄动画了？人血馒头就这么好吃吗？”
牧宿星：“………………”
牧宿星：“？？？”
他不就搜了下原谅大法的时间吗？怎么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让他看不懂了？

第四十三章
牧宿星大略翻了翻, 这才发现，这一切的源头，竟然出在他随手转发的，有关下一个动画的微博上。
……怎么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牧宿星心中古怪不已，就因为这么一句话, 就将整件事情定性在他蹭热度、吃人血馒头上, 未免有些太过牵强, 即使有那么一些人持有这种观点，应该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多的转发才对。
不仅如此……
牧宿星回到自己的微博首页。
一般来说，除了官方推送的重大新闻，只有账号本身关注用户法所发布的信息，才会出现在他的首页，此刻呈现在牧宿星面前的, 正是他在业界一些导演朋友对他的声源：
卫立文V：文娱作品的创作本就起源于生活, 因为生活中某些灵感而产生做动画的想法，是非常正常且合理的行为, 请某些不知所谓的正义路人适可而止。//@牧宿星V：是一个关于英雄的故事。
何鸿风V：英雄什么时候变成不能做的禁词了？莫名其妙。//@一木不成林：人血馒头好吃吗？//@牧宿星V：是一个关于英雄的故事。
庄河雨V：希望大家能够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下, 没有谁会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歹徒令人痛恨, 但英雄同样也应该是值得敬佩的——这才是牧导演做动画的用意，希望大家不要曲解了。
……
转发微博有近十几条, 牧宿星大略看了一眼, 发现大多都是他此前有所交集, 关系还算可以的动画导演——不得不说，这就是人脉的好处了，哪怕彼此之间的关系谈不上有多亲近，但至少遇到某些舆论上的困难时，会有公众人物出来替你说话。
按理来说，有这么多同行替他说话，情况应该也不至于演变成辱骂私信爆满的地步才对，然而眼下呈现在人眼前的事实是，不仅是牧宿星本人微博下一片狼藉，就是这些替他说话的动画导演，竟也有了要被波及的趋势：
“呵呵，说这么多，还不是和某个无良导演是一丘之貉？”
“本来还很喜欢你的《血色蔷薇》的，没想到你居然帮这种人说话，算了，江湖不见吧。”
“emmmm，是我的错觉吗？现在做动画的怎么也搞得和娱乐圈一样了？你们动画导演还带抱团的？佩服佩服。”
……
网上的舆论几乎呈一片倒。
但这显然不对劲。
要说路人因为看了原本的新闻太过气愤，所以才会一看到热搜，就不明不白的跟风开骂，但也不至于演变成像这样人人喊打的情况啊。
说到底，他不过只是顺势回复了一下自家粉丝而已，说是蹭热度都有点勉强，怎么可能发展到现在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牧宿星心中微动。
……看来还是画影第一部 动画的净利润太让人眼红，碍了某些人的眼啊。
牧宿星想了想，还是给慕兴学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刚发出去不到三分钟，那边慕兴学就来了电话：“这事有点麻烦，我看十有八九是有人眼红画影的暴利，看咱们不顺眼，故意买了水军，就是想趁这个机会搞我们吧。”
牧宿星点点头，这个想法和他俨然不谋而合。
虽然水军所谓的“黑点”毫无说服力，但耐不住原新闻事件太令人触目惊心，动画终究只是是个小圈子，不了解的路人看到相关微博，只会对画影产生恶劣印象，这对画影的长远发展来说，显然是不利的。
不过，既然画影的执行总裁已经换了人，那么这件事情，交给慕兴学处理就行了。
“你打算怎么办？”牧宿星问道。
“现在说你蹭热度的热搜已经排到80多名了，目前还有上升的趋势，公关最重要的是速度，我们不能拖到明天了，必须现在就把这件事解决了，”慕兴学果断的道：“我先联系几个微博大V，让他点一下有人买水军蓄意黑画影的事情吧。”
牧宿星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第一时间找孙静安澄清呢。”孙静安就是获救的那个女孩的名字。
慕兴学讪讪的道：“人家女孩子经历了那么一遭，现在肯定都有心理阴影了，我怎么好意思还让别人特意出来澄清，”他清咳一声，继续说道：“不过我找了星宁市的警方，毕竟没有我们两个帮忙，他们这次铁定挨罚，哪有做好事他们还不让我们不留名的道理？没意外的话，警方一会儿就会公布真相了。”
“总之，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当你的动画导演吧，”慕兴学说：“剩下来的事情我来解决，你有时间还是想想下部动画怎么做吧，现在你的‘英雄’，可是当真被推到风口浪尖了。”
——
不得不说，慕兴学的效率还是非常快的。
不到十分钟后，所有仍关注着孙静安事件的网友们同时看到了一条消息：
星宁市警方V：感谢@牧宿星先生和@慕兴学先生在千安大街伤人事件中见义勇为，帮助受害人逃脱歹徒的袭击。希望往后再有类似事件发生时，所有人都能像两位先生一样，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向他人伸出援手。
此言一出，上一秒还在牧宿星微博底下伸张正义的网民，顿时就愣住了。
“等等，我没看错吧？这个动画导演就是救下受害人的那个小哥哥？不是说他蹭热度吗？”
“没毛病啊，就是蹭热度，我蹭我自己了解一下？”
“只有我觉得这次针对那个导演的指责从一开始就很一言难尽吗？很莫名其妙啊，还不许人家有感而发，做个关于英雄的动画了？真的是服了。”
……
作为画影动画的死忠粉，早早就关注了牧宿星的罗高峰可谓围观完了全程。
在他看来，这场因自家导演而起的纷争，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拦街追砍事件固然红极一时，但要说“英雄”这个词就是蹭它的热度，可以说是怎么看怎么说不通，他在看到牧宿星的回复时，甚至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想，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沾边的回复，却像是落入大海中的生肉一般，迎来了无数狩猎者的争抢与撕咬。
抱着这样的心情，他没忍住，在转发星宁市警方的微博里评论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次的事件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吗？”
“莫名其妙+1，我本来是被首页说人血馒头什么的吸引过去的，结果点开微博内容一看，这才发现那个导演也就简单的说了下自己下部动画的题材而已，也就没有加入那些人，不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真情实感的觉得蹭热度。”
在这样的言论趋势下，某个知名漫评人发布的长微博，很快也进入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人红是非多？究竟是谁在蹭热度？》
“有个想法，我其实一直都没敢说，现在既然警方都站出来澄清了，那我就说个有意思的事情吧。”
“可能有的朋友不知道，这位被全网嘲讽蹭热度的@牧宿星先生，最开始其实只是在回复自己的粉丝时，提到了自己下一部作品与‘英雄’这个题材有关而已，期间既没有提到拦街追砍事件，也没有打上相关的话题，可以说和蹭热度完全搭不上边。”
“让人惊讶的是，就是这么一条根本没提到任何相关字眼的微博，让它的主人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被无数网友批评指责蹭热度、不要脸。考虑到这位牧宿星先生就是救下受害者的‘英雄’之一，我们有理由相信，对方会有这样的想法，的确是出于有感而发。”
“这样一来，那些莫名其妙指责牧宿星的网友，就很值得探究了。”
“抱着一探究竟的想法，po主顺着时间，找到了最先在评论中提出‘蹭热度’这么一说的网友——有意思的是，当我点开这些微博账号的时候，十个里面，至少有七个是三无小号。”
“再联想到牧宿星所导演的上一部动画所取得的骄人成绩，事情的真相似乎也不得而知。”
“最后，我只想说，希望某些动画公司能够好好做动画，别把娱乐圈那一套搬到二次元来，更别把观众当傻子——人在做，天在看，真以为自己做得腌臜事没人知道啊？”
……
“难怪我一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原来是这样……”
“其实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黑子们的理由站不脚了，什么人血馒头，根本就是在为黑而黑，如果是水军的话，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心疼我们狗贼，干好事也能被人误会蹭热度。”
“抓住楼上的星粉！以及，星星明明是天使！我不允许再有人喊他狗贼！讲道理，星星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狗贼！我不服！”
“不是，楼上的兄弟你醒醒，一码归一码，以前福利结局的仇恨你们就这么忘了？不是说好了要和狗贼恶势力抗争到底吗？”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女粉表示，颜值即正义，就冲星星这张脸，以后他给我批发送刀子我也认了，就是这么没原则！”

第四十四章
牧宿星没有在微博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只是将所有转发替他说话的同行导演的名字, 在心里大略过了一遍，打算等回头有时间再发消息一一致谢，做完这些后，他就直接下了微博。
网络终究只是网络，一来他问心无愧, 二来慕兴学办事能力他也放心, 有这个时间盯着微博一直看, 还不如早点回家呢。
【所以，作为让……】013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道：【让家人担惊受怕的道歉, 你准备好了吗？】
牧宿星又开始头疼了。
牧宿星按了按额头：“等一下，这个业务我是真的不熟，你让我先捋捋思路。”
如果是一般或原则性上的错误, 那么最应该做的放下面子，真诚的向对方道歉, 将一切的缘由解释清楚。但他眼下的情形显然不太一样——
他的错误并不在于放了对方的鸽子, 而是见义勇为这件事情本身带给对方的担心，但按照网络上一般道歉的逻辑来说, 这一点在他这里是无解的，因为他没法做出类似“以后绝不再犯”的承诺。
013犹犹豫豫的道：【其实……还有一种方法，我觉得可以试试。】
“是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上上次的抽卡结果吗？】
上上次？
牧宿星回忆了一下：【你是说演技那个？这有什么用？】
【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话, 可以考虑示敌以弱, 】013给他分析：【一般来说, 发生这种事情, 家长对孩子都是心疼担忧大于愤怒的，只要你恰如其分的表现出乖巧认错，实则心有余悸，隐忍受惊的样子……】
【这样一来，这个时候的家长大多都会忙着安抚孩子，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气一般也就消了。】
牧宿星半信半疑：“你确定这招有用？”
【当然！】013信心满满：【系统出品的技能从来都不会出错的！有影帝级别的演技在手，你只要先给自己塑造好人设，萌混过关绝对不是问题！】
牧宿星点点头，一边深吸了一口气，从衣服口袋里取出钥匙开门。
伴随着咔哒一声微响，大门应声而开——
这个声音仿佛是个讯号，随着影帝技能的自发生效，而迅速将牧宿星带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之中：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大到行走间的频率和步伐，小到眼眸低垂时，睫毛跟着下滑至恰到好处的弧度，好像身体的每一寸角落，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只随心念一动，就能轻松的传达出他想要传达的情绪。
这本该是一件颇有些难度的事情——可这会儿他不仅能够从容不迫的表达出恰如其分的低落和恐惧，甚至还有心思抽出时间走那么一会儿神：
不愧是系统出品的SSR卡片，影帝级别的演绎果然不是吹的！
很好，牧宿星在心中满意的对自己的点点头，有013一旁指导，加上系统出品的顶级演技，说不定这一次不仅不会再被声哥骂，对方看他害怕又强装乖巧认错的可怜模样，还会反过来安慰他！
万事俱备，只差陪他演对手戏的那个人了。
牧宿星稳住心神，一边在客厅了扫视了一周，试图寻找对方的身影。
唔，不在客厅，那应该就是在房间了？
他这么想着，经过客厅间矮小的茶几时，却在上面意外的发现了一张便条，一看就是专程留给他的，牧宿星好奇的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检讨书，5000字，手写，要求真情实感表达出自身悔过自新的决心，最迟本周周日上午自行前往腾空娱乐交我检阅。——秦声。
牧宿星：“………………”
牧宿星：“？？？”
等一下，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这就好像一个新人演员，好不容易为接下来要拍摄的段落做足的心理准备和人物分析，打定主意要在片场震惊众人，结果和他对戏的大佬根本就不按照剧本来，轻飘飘就让人溃不成军了。
就很丧气。
鬼知道他有几百年没有写过检讨书这玩意了！
他站在茶几边上，望眼欲穿的对着唯一亮着灯光的书房看了一会儿，决定再垂死挣扎一下，他敲了敲书房的大门，一脸乖巧：“声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声靠在门上，不置可否。
牧宿星一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一边试探性的问：“所以，检讨书的字数能少一点吗？5000有点……”
秦声：“6000字。”
“……”牧宿星抹了一把脸，坚强的道：“我先去洗澡了，本周内一定按时间上交检讨书！声哥晚安！”
说完这句话，他转头就走，绝不纠缠，生怕对方一个心血来潮，随口就把6000字继续涨成7000。
眼见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外，秦声的眼底这才浮现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牧宿星刚回来那会儿，他就已经知道了。更不用说牧宿星为了想好应付他的法子，还额外在大门外提前演练了一会儿。
秦声心里清楚，小孩要真换副乖巧听话，又可怜兮兮的姿态，哪怕他知道对方是演的，多半训话还没开始，就已经心软了一半，索性干脆就不接招，让对方继续和空气斗智斗勇——当然了，该有的教训也不能少。
6000字的检讨书，足够让某人长长记性了。
——
翌日。
清晨的薄光顺着窗帘的罅隙溜了进来，落在靠窗的柔软单人床上。牧宿星懒洋洋的在床上翻了个身，人还没完全苏醒过来，就收到了来自公司的短信——
来自英明神武风华绝代英俊潇洒的画影总裁的真诚忠告：如果不想今天一天都陷在哪儿都有记者骚扰之中，建议你今天别来公司。——慕兴学。
牧宿星了然。
想想也是，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有警方作证，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两人的身份，按照媒体们的尿性，自然免不了专程过来采访他和慕兴学了。
牧宿星在心里算了算。
如今他也算是彻底摆脱了管理方面的工作，成为了一个拥有老板权限的纯粹导演，眼下他需要完成的事情也只有两件：一个是新动画的分镜脚本，另一个就是必须在本周日交给秦声的检讨书了。
既然去公司会被记者围堵，那么就干脆在家里完成这些好了。
体内隐藏的宅男之心在此刻复苏，牧宿星也懒得出门了，他点了一个外卖，简单的洗漱之后，换上一套简单舒适的家居服，便去了书房。
将剩余的豆浆一口气喝完了，牧宿星一边打开桌上的台式电脑，开始撰写分镜文字脚本。
镜头号：1
景别：全景
镜头运动方式：自画左入画。
内容：黑暗的天空，燃烧的火光，残破的废墟之中，因为受伤而相互搀扶，勉强站立的人群，自画左出画。
对白/声音：沉重的鼓音（BGM）
长度（秒）：3秒。
镜头号：2
景别：特写
镜头运动方式：镜头向上推进到天空，随即返回到回头的男人身上，特写。
内容：男人的脸
对白/声音：看得到吗？他已经救出一百个人了！
长度（秒）4秒。
没错，他这会儿所写的，正是他最早在系统商城中阅读到的漫画之一——《我的英雄学院》。
漫画的剧情，讲述的是在一个绝大多数人都拥有个性（即某种特定的超能力）的时代背景下，一位天生没有个性的少年，朝着自己的目标——成为伟大的英雄的故事。
严格来说，这是一部人设比剧情更出彩，前期比后期出色，同时由于后期反复吃书的设定，导致后期无法控制，也无法避免的走向全面崩坏的热血动漫。
这部漫画在系统商城中的售价是5000信用点，尽管漫画本身漏洞不少，但考虑到它在人设上对读者偏好和市场症结的精准把握，以及自身的长度，和预计能够带来的市场利益，这个价格也还算合理。
013：【我还以为，你会选择一些更适合“英雄”这个主题的漫画。】
“一开始我的确是这么想的，”说到这里，牧宿星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措辞，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才继续说道：“但是，在经历微博上这个所谓的蹭热度事件后，我反而觉得，其实真正的魔障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
“动画就是动画，动画本身，原本就应该是为了取悦和满足观众的而存在的，一味的试图赋予它不一样的意义，将其拔高到本不属于它的思想高度，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起到截然相反的效果。”
牧宿星并不打算完全照搬《我的英雄学院》的漫画改编。
“如果一定要总结的话，”牧宿星沉吟道：“我打算动画化的《我的英雄学院》，大概是一个以人设和剧情为主，然后顺带讨论一点简单的思考的动画吧。”
在《我的英雄学院》这部漫画中，有一个在开头较为正式的提出，却最终不了了之的矛盾，一直到漫画的后期，也没有得到解决——它既是环绕在主角绿谷出久心中的疑问，也是横亘在绿谷出久与爆豪胜己之间的矛盾点：
没有个性的人，也能成为英雄吗？
牧宿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解决这个矛盾。
绿谷出久并非不能得到个性，但是在此之前，作为一部热血向少年漫的主角，他必须以无个性者的身份，在这个歧视无个性之人的社会中，向所有人证明——
是的，即使没有个性，我也同样能够成为英雄！

第四十五章
虽然决定了在动画化的过程中, 对《我的英雄学院》原着剧情做出一定程度改动的决定，但牧宿星也没有做出颠覆性魔改的意思。
这部漫画原作最大的问题在于，由于漫画连载的不可逆性，漫画在大火以后，为了读者市场而做出的一系列改动, 导致整个漫画有很多设定都是前后矛盾的, 简单来说就是, 出现了显而易见，并且令人难以忽视的BUG。
牧宿星要做的, 并不是将整个动画剧情魔改掉, 而是在坚持“绿谷出久通过自己一步步努力，达成无个性者也能成为英雄这个梦想”这一主线的基础下，对原着前后矛盾的打脸设定, 做出一定的修改和修正。
“作为商业动漫来说，原作最大的卖点就是在于讨喜的人设, 如果改动人设, 动漫整体也会逊色很多。”牧宿星咬着笔头，一边重温系统商城中的漫画原着, 一边思索道：“首先，主要角色的人设肯定是不能动的。”
“然后……”
——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在写写画画的时间中一晃而过。
牧宿星如今【创作速度】的等级已经达到了6级，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 这个速度在动画导演之中, 可以说是非常惊人的了——
完成动画分镜头脚本的写作当然不可能, 但写完一份《我的英雄学院》动画企划, 还是没问题的。
牧宿星低下头，最后检阅了一遍自己刚刚写好的动画企划，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他将动画企划和自己刚写了个开头的检讨书一起收了起来，索性一同带去了公司。
大概是一上午没蹲到人，加上牧宿星本人也不是什么明星演员，原本守在画影办公楼前的记者们很快就散了，牧宿星光明正大的从大门进来的时候，剩余的两个记者兴许是蹲到麻木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说那个什么导演，到底在想什么呢？有咱们记者采访报道，这难道不是好事吗？至于这么躲我们吗？”
“我听说这些当导演的，脑子的想法和我们一般人都不太一样，那都是怪胎，鬼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两位记者就动画导演顺势就跳到了电影导演，两人聊得专注，连牧宿星本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都没发觉。
“老板下午好！”
“BOSS好。”
牧宿星刚踏进办公楼，一楼认出他的前台工作人员便热情冲他招呼，如今画影明面上的老板虽然换了人，但毫无疑问，在画影全体工作人员的心中，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才是画影真正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
牧宿星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带着手上打印好的一沓工作文件，没有惊扰任何人，牧宿星直接去了五楼自己的办公室。
顺手将装着动画企划、《我的英雄学院》分镜头脚本，乃至检讨书的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牧宿星起身推开窗户的功夫，外头便传来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他头也不回的道：“进来。”
会在知道他的到来后，第一时间来办公室敲门的，整个画影也就那么几个人。牧宿星正伸手系着米色的窗帘，那边来人则是丝毫不见外的三两步走到他的桌前，大大咧咧的道：“听说你新动画企划已经做好了？给我看看？”
方连嘴上说着，实则右手已经探到了堆满资料的办公桌上，见牧宿星头也不抬，没有阻拦的意思，他毫不客气的抽出一份资料，顺口就念了出来：
“尊敬的秦先生：您好！作为家庭的一份子，在做任何事情之前，自然应当考虑家人的感受……这是什么？”
跟在方连身后，一同进来的众人：“？？？”
牧宿星：“！！！”
顾不得手上系到一半的窗帘，牧宿星瞬间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方连手上的检讨书扑去，但方连怎么可能让他得逞？他手一抬，就直接将手中的信纸塞进了闻飞航怀里，后者展开信纸，扫了一眼，便配合的继续往下念：
“尤其在做一些危险事情前，更应该以自身的安全优先，避免令家人担忧。但是昨天由于我……”
牧宿星忍无可忍：“闻！飞！航！”
如果说一开始众人还听得一脸迷茫，那么听完闻飞航继续念出的内容，再一看牧宿星的反应，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呐！”方连都快笑疯了：“不是我说，阿牧你这英雄的待遇未免也太惨了吧？还带写检讨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岂止是一般的检讨这么简单，”闻飞航扬了扬手中的检讨书，补充：“根据我高中三年写检讨书写出来的丰富经验，这份检讨书少说有3000字，更可怕的是，阿牧这份还没写完——”
崔鸿意这会儿已经笑倒在沙发上，话都说不出来。
戴语嫣则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假装对书架上的动画赏析书籍充满了兴趣，背对着众人的肩膀却微微颤抖，显然也是在闷笑。
牧宿星：“……怎么，这个月的工资都不想要了是吧？”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眼见众人的身影瞬间从大门边上消失，偌大的办公室顿时重归平静，牧宿星看着大门的方向，幽幽的道：“说实话，如果声哥罚我写检讨书，就是为了让我以后在见义勇为前三思的话，我觉得他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
任谁在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来来回回抄上十几二十遍，并被迫当众听别人念自己的写的检讨书后，都会对自己的错误记忆犹新的。
【如果是这个的话，宿主完全不用担心，】013和蔼的说：【我已经将昨天的意外上报给文化宣传总局了，领导表示，为了更好的保障宿主的个人安全，总局愿意无偿送给宿主一件称手的武器。】
牧宿星活动了一下自己写检讨书写得酸疼的手，真诚的道：“……我能申请把它换成那种拥有特殊能力的笔吗？最好是能够自动写检讨书的那种。”
013没理他。
原本空白的系统界面在此时自动打开，并迅速跳到了卡池页面，光芒各异的卡牌们一闪一闪，不到一秒钟后，一张泛着金光的卡片便自动浮现在他眼前，并缓慢地翻转开来。
牧宿星下意识伸出手，下一秒，那金光便化作一份沉重的物件，笔直的坠落在他手中。
【SSR】龙马的网球拍
物品描述：一只蕴含神奇力量的网球拍，拿上它，你就是网球场最靓的仔。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这的确是一支能杀人的网球拍。——动画大师养成系统）
013滔滔不绝的说：【看！这个网球拍可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只要拿上它，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你就再也不需要亲自出马了——没有什么是一个发球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行就两个。】
牧宿星：“可是它不能帮我写检讨书。”
013顽强继续介绍：【而且它还是一支自带网球技能的网球拍！只要带上它，你就会从网球白痴，变成杀……网球王子中男主角越前龙马这一级别的网球高手，厉害吧！】
牧宿星：“可是它不能帮我写检讨书。”
一人一系统僵持间，牧宿星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自动显示出聊天软件的信息——
慕兴学：恭喜你，你要火了。
慕兴学：微博涨粉二十万，开心吗？[坏笑][坏笑]
目光落到最后两个坏笑的表情上，牧宿星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
众所周知，网民是个很容易跟风的群体。
在最初对于围观路人的谴责过后，随着牧宿星的身份和照片的全面曝光，更多人将目光放在了牧宿星本人身上——对他们而言，相对冷漠的路人来说，有担当，有胆识，而且还贼帅（划重点）的牧宿星简直是一个大写的另类。
然而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居然因为黑子的居心叵测，险些变成全网黑的对象，那怎么行？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有几个被带节奏的网民乖乖的去牧宿星微博底下道歉，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道歉的人数也逐步增多，牧宿星个人微博的粉丝量，也开始暴涨。
部分微博大V和公众号，为了顺应民心，也是什么肉麻的标题都一骨碌的拿出来了：什么最后的英雄啊、上帝遗落在人间的星星啊，这类夸张至极的言论都拿出来了，偏偏大家居然还挺吃这一套，刷微博就是为了看看别人怎么夸这位新粉上的小哥哥的，还乐此不疲。
一直到这个时候，牧宿星的涨粉速度还是正常的。
直到另一个极具反差的微博，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微博首页：
画影动画V：冒死爆料！请大家以后见义勇为之前，务必三思而后行，小心像我们家星星一样，被隔壁秦总罚写6000字检讨书哟~[坏笑]
附图正是牧宿星端坐在书桌后，低头写字的情景。
照片是以前牧宿星写动画脚本时，公司统一拍摄活动时留下的，这会儿放在微博上，结合语境，俨然就是正在写检讨书的意味了。
一直以来，牧宿星除了发布动画作品相关信息以外，几乎很少与粉丝观众互动，如果不是这次英雄救美事件，画影的粉丝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具体样貌，也正因如此，在粉丝们眼中，牧宿星可谓是神秘与高冷的代言词。
是以，官博这条爆料一发，不少对牧宿星感兴趣，却又苦于找不到途径了解的粉丝们顿时眼前一亮：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星星这个见义勇为的代价也太惨了吧！6000字检讨书，心疼。”
“有点意外，一直以为星星是那种高冷型大佬人设，没想到居然这么可爱哈哈哈哈！爱了爱了！”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爆料，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尝到了狗粮的味道……”

第四十六章
《我的英雄学院》的动画企划很快就在一次会议上正式通过, 而真正的麻烦，也才刚刚开始。
首当其冲的，就是建立动画制作组的问题。
“……简明智也在隔壁《IS》制作组？”牧宿星一手扶着额头，顿时就有点头疼了，他摆了摆手：“算了, 你就直接告诉我, 还有多少能用的人吧。”
杜宇堂点点头——不需要资料辅助, 这位牧宿星新招的助理立即清晰的报出一大串员工的名字：“……目前抽的出时间的就这些，其他人都在《IS》制作组，短时间内恐怕抽不开身。”
牧宿星按了按太阳穴，顿时就有点头大了。
人还是不够用啊……
《我的英雄学院》是一部长篇动画，虽然目前被他列上行程的只有第一季，但想也知道, 做到后面也只是时间问题。最重要的是, 这部动画他不打算全部做完第一季后播出，而是以边制作便连载播放的形式进行, 换句话说，制作组所需的人数, 和《IS》将会是两个量级的。
牧宿星很快就想到了慕兴学。
就画影动画前身的底子来看, 慕兴学别的不行, 招人的眼光和手段还是相当不错的。
抱着不压榨白不压榨的想法，牧宿星想也不想：“你去转告慕兴学, 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 去人才市场招人也好, 挖其他公司墙角也罢，最迟这个月月底，我要看到我要的人才。”
“好的，牧导，”杜宇堂打开随身的笔记本，一边问道：“招人方面有什么其他具体要求吗？”
牧宿星沉思了一会儿。
动画制作组一般分为两个部门，一个是主创部，通常由导演、美术总监、技术总监和部门负责人组成，角色、道具、背景和色彩风格都是在这个阶段决定的。另一个则是制作部，负责正式的动画制作。
而最近最让他头疼的，则莫过于《我的英雄学院》文字剧本改编问题了。
表面上来看，有原着漫画在手的他应该能够很快搞定《我的英雄学院》的文字剧本和动画分镜头脚本才对——但事实上正好相反，修文往往会比写文更为困难。
“我需要几个动画编剧。”牧宿星开口道，原着漫画本身的篇幅在那里，他一个人光整理就很头大了，更不必说做出针对符合蓝星市场的修改了，有几个动画编剧一起讨论，最终的脚本也好更符合市场。
至于其他的……
“制作部的话，背景师、原画师、动画……像这类的有多少给我招多少吧。”牧宿星说：“暂时就这些吧。”
杜宇堂在笔记本上写字的右手一顿，他有些诧异，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如实将牧宿星的要求记录了下来：“好的。”说着就转身出门，去通知慕兴学了。
牧宿星微微颔首，对这位新上任的助理还是比较满意的。
如今画影也算是走上了正轨，早已不再是当初制作《IS》时的小作坊，如果每个人有疑问，都需要他解释清楚，那他要不要做动画了？
杜宇堂办事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不到三分钟，慕兴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动画编剧我可以理解，制作部的人数太多的话，会不会造成资源浪费？《IS》第二季再过半个月就能结束，到时候会有一批原画、动画闲下来，你确定要有多少招多少？”
牧宿星：“对。”
事实上，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
就系统商城中提供的可动画化漫画来看，有相当一部分的漫画，即使动画化，也会是连载时间极长的超长篇，如《火影忍者》、《海贼王》，一旦制作出来，少说也会连载十年。
但就牧宿星自己来说，他不可能拿出自己生命中的十年时间，完全扑在《火影忍者》或者《海贼王》上。
这样一来，最好的选择就是，牧宿星负责如《火影忍者》这类超长篇动画的前期，和部分核心剧情的制作，其余部分则交给其他人处理，在这个中间的时间里，他也能够空出手来，制作其他动画。
在这样的情况下，画影需要的工作人员，可不是“有多少要多少”吗？
慕兴学并没有反驳或质疑牧宿星的意思——就像两人此前协定的那样，动画制作相关的事项他一律不会插手，全权交给牧宿星自己决定。
既然牧宿星坚持，慕兴学也就记下了，他继续问道：“就这些吗？BGM怎么说？需不需要请作曲家负责配乐方面的制作？”
牧宿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BGM我另外有打算，这个你不用管，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动画编剧，配乐方面的问题我会解决。”
“行。”
对于《我的英雄学院》，牧宿星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采用原版动画的配乐。
虽然会消耗更多的成就点，可如果另外找作曲家来配乐，到时候能否与《我的英雄学院》兼容都是一个问题，相比之下，还不如直接采用原版。
【《我的英雄学院》全配乐所需成就点为500，请问宿主是否兑换？】
“是。”
【《我的英雄学院》全配乐兑换完毕，请宿主注意查收。】
013的效率自不必说，牧宿星看着系统商城中显示出购买成功字样的配乐，心里也松了口气——至少这么一来，他不必再为配乐方面的问题困扰了。
至于主题曲、插曲和片尾曲的语言问题，这里就不能不提到蓝星和异位面之间的区别和相同点了。
和统一的蓝星不同，异位面的地球是个拥有众多国家的星球，虽然两者一个统一，一个各自为政，但本质上始终是一样的。
简单来说，对异位面的地球来说，岛国、华国、鹰国是单独的国家，但是放在蓝星上，这些国家都只是蓝星众多省份之一，这也是为什么蓝星的观众并不会对《IS》中角色取名的风格感到奇怪的原因，因为这样的取名风格，本就是蓝星的一部分。
语言方面也是如此。
在蓝星，岛国的语言就相当于其对应地区的方言，也正因如此，牧宿星完全可以使用原本的歌曲，而不必将其翻译成蓝星通用语，只要动画本身采用的语言为蓝星通用语即可，歌曲的语言其实是没有什么特别规定的。
【宿主，关于配乐的使用……】
“我知道，”没等013特殊说明，牧宿星便了然的点点头：“动画片头必须标注原作曲、作词和歌手对吧？”
事实上，从《小王子》到《IS》，画影制作的每一部动画，都会在片头曲的最前方标注原作，就连画影的员工，和观看动画的观众，也能清晰地看见动画上的标注，不少观众还会发表对原作一些评价，比如不少观众就曾经讨论过《IS》原作轻小说作者的脸皮厚度问题……
但就像系统说的那样——所有人都知道原作是谁，甚至会愉快的就原作者展开讨论或吐槽，只是因为系统的存在，并不会对此追根究底。
显然，在这一点上，配乐和歌曲也是异曲同工的。
解决完了配乐和歌曲上的问题，牧宿星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的Word上，继续琢磨《我的英雄学院》改编相关的问题。
办公室内静悄悄的，唯有一阵接一阵噼里啪啦的打字声颇有节奏感的响起。
直到牧宿星的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如果是公司的员工有事找他，一般要么转告给杜宇堂，让这位助理代为通知，要么就是直接使用公司配备的固定电话，至于这个时候打到他手机上来的……
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名字上，牧宿星挑了挑眉。
哟，还是个熟人。
“别来无恙啊，牧导，”电话刚一接通，那头立刻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热情：“也不知道牧导还记不记得我？”
“萧部长说笑了，”牧宿星微微一笑：“画影能有如今的成就，也不是萧部长当初慧眼识珠？感激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忘？”
这会儿专程打电话过来的，不是别人，正式当初月启视频负责审核，并主张买下《IS》独家播放授权的萧正文。
总的来说，两人当初的合作还是比较顺利的，虽说因为画影本身小作坊的身份，月启没有给《IS》分配到太大的推荐位，但职责内该做的事情，萧正文还是完成得比较到位的，对于牧宿星提出的要求，能满足的，也都一一满足了。
对于这位萧部长，牧宿星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萧正文笑了笑，却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当初对画影的帮助，只能说是职责内，无可指责，但是也没有特别的优待，无功无过而已，牧宿星这么说，也只是客套，他如果当真了，那就是蠢了。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对彼此的脾气也算是有一定了解了，这会儿萧正文便是开门见山的问道：“我听说画影的新动画企划已经决定了？”
“没错。”
“既然如此，牧导在考虑播放平台的时候，如果月启视频开的条件与其他视频网站相同，能够请贵公司优先考虑我们月启视频？”萧正文补充道：“另外，月启视频也会将最好的推荐位腾出来，专程留给画影。”
牧宿星有些意外，他笑道：“萧部长就对我们画影这么有信心？”
“是，但也不是，”他只是随口一问，不想那头萧正文的声音却愈发郑重其事起来：“我对画影有信心，但这个信心不是来自画影本身，而是来自于你，牧导，我对你有信心。”

第四十七章
一直到最后, 牧宿星也没有明确表露出要将《我的英雄学院》独家播放授权交给月启视频的意思。
两人在《IS》上虽然合作顺利，但也仅仅只是顺利而已，牧宿星也不打算太早就谈论播放授权的事情，他是个动画导演，但同样也是个商人, 如果其他网站给出了更好的价格, 牧宿星也没理由往外推。
当然, 在几个网站给出的条件相同的情况下，牧宿星也不介意优先选择月启视频，毕竟在动漫这一块，月启视频的流量向来名列前茅。
“部长，牧导他怎么说啊？”
萧正文刚挂上电话，一边的组员便是迫不及待的问道。
最近一段时间里, 月启视频在采购动漫播放权这一块着实不太顺利, 如果不是年初那会儿，还有个《IS》替月启视频挣回面子, 那么月启视频今年全年里，可以说是全面败给了云速视频。
尤其是在采购动漫播放权这方面, 更是没少被云速视频截胡, 原本谈得好好的单子, 就因为云速视频的插足，顿时变成了无用功, 反倒白白便宜了对方。
就为这个, 他们采购部可没少挨训。
就连萧正文自己, 这会儿情况也不甚明朗——若不是上头还念着他主张采购《IS》带来的辉煌成绩，他这个采购部部长，怕也是要做到头了。
这也是为什么萧正文会急着找牧宿星的原因。
“他没答应，”萧正文说，毫不意外的看见眼前自己的组员脸色顿时就有些低落起来：“但是也没有拒绝。”
“这有什么区别吗？”组员有些不解，以往他们也不是没有率先找那些动画公司谈过，可有时候，哪怕他们比云速先一步，只要没有签订合同，云速总能想办法通过一系列方法，让动画公司改变念头，转而签给他们视频网站。
就是以前口头答应的那些公司都是如此，画影这种至今为止也就做了一个动画的小公司，难道还会例外不成？
“当然有区别，”萧正文笑了起来：“牧导演虽然没有直接答应我，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倾向我们月启的，只要我们拿出和云速相同，或者更好的的条件，牧导演没有理由会拒绝我们。”
而对于画影出品的动画，即使付出再多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这句话萧正文没有说出口，尽管很多人都表示，《IS》的成功只是画影动画的一时运气，也许下一部动画就会被打回原形，但在心理上，萧正文已经是打定注意要抱紧画影动画的大腿了——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
萧正文的来电只是一个小插曲。
当慕兴学到处跑去挖人才的时候，牧宿星则窝在他的办公室里，全心全意的继续写他的动画文字脚本，倒是方连听说了这事后，隔三岔五往他办公室旁，牧宿星一开始还当他是关心剧本进度，直到——
“《IS》制作组那边难道已经完工了？”一天两天也就算了，方连却是一连好几天往这里跑，也没见他关注《我的英雄学院》动画脚本的进度，牧宿星也有些迷惑了。
“没有啊。”
“那你过来干什么？”
“新企划不是还没开始吗？”方连向来脸皮厚，这会儿牧宿星问起，他也没有掩饰含蓄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除了月启视频，还没有其他网站跟你打电话谈授权费的事。”
听得牧宿星哭笑不得。
“虽然我也很希望能够看到这一幕，但是很遗憾，”牧宿星耸耸肩：“目前为止，主动打电话给我说想谈谈新动画播放授权的，也只有月启视频这个老熟人而已。”
方连皱了皱眉：“就连其他小公司也没有吗？”
牧宿星一看，就知道对方这是想岔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凭借一部《IS》，画影动画就能在业界站稳脚跟了吧？”牧宿星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不可否认，《IS》的成绩的确很辉煌，但是在其他视频网站和动画公司来看，我们这个成功，是有很大运气在里面的。”
“说白了，《IS》再成功，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业界承认《IS》，不代表他们承认了画影，”牧宿星摇了摇头：“想要让他们承认画影，少说也得在我们做出三部平均水准上的动画后。”
这回方连听懂了：“你的意思是说，哪怕我们已经有了《IS》这样的爆款作品，业界依然不会看好《我的英雄学院》。”
“就是这个意思。”
“原来是这样，”方连似乎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有了《IS》做铺垫，这一次我们应该又能像《小王子》那样，引起负责人争抢之类的呢。”
他说的，正是他们当初做完《小王子》后，引起好几位负责人争抢的事情。
原本这件事只是地铁负责人那边的内部事情，只是在《小王子》大火后，这才被人当做趣事说了出来，让当时点击增长渐渐平稳的《小王子》又暴涨了一波热度。
但两者显然是不一样的。
《小王子》时期，七位负责人之所以都想要拿下《小王子》，是在他们看完了动画短片，确定了它的质量之后。而现在，《我的英雄学院》就连文字剧本，都只开了个头，若非对动画公司本身有绝对的信任，没有哪个网站负责人会有提前拿下播放授权的想法。
理由很简单——即使是再有名的动画公司，也会存在某一部动画作品血亏的风险，在动画前几集适试映出来之前，就敲定播放授权，无疑是非常冒险的行为。更不用说牧宿星眼下连文字剧本都没写完了。
想要做到方连说的这一点，可比单纯的“成为被业界所认可的动画公司”这个目标，要困难得多。
牧宿星这么想着，却并没有打击对方的意思，又或者在他自己心里，其实也存在类似的野心——
“会有那么一天的。”他说。
——
两个星期后，牧宿星要求的人员各就各位。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感叹一下慕兴学的办事效率的——牧宿星原本以为，自己提出的要求，对方能够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个十之八九，就已经是相当不错了，毕竟随着国家开始打击盗版后，动画方面的人才也随之变得抢手起来，无论是想要招人还是挖人，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么简单了。
然而就是在这么个艰难的情况下，慕兴学硬生生不知道从哪里给他找来了四个动画编剧，九个原画师和六个动画师，背景师也有三个。
最重要的，慕兴学找来的人还不是那种半桶水晃荡，而是专业技能过硬的老手。
这无疑是当前阶段的牧宿星所最需要的。
有了另外四位编剧在市场口味方面的讨论与研究，牧宿星很快就大致确定了《我的英雄学院》文字剧本，角色、道具、背景和色彩风格等方面的工作则顺理成章的转交给了别人，由牧宿星做最后的审核和决策。
配音导演由画影动画内部的老员工承担，是以前玫瑰动画时期的老手。
牧宿星松了口气。
有这么一个完整的制作组帮忙，他也总算能够从其他的杂物中脱离出来，专心致志的进行动画画面分镜头的绘制的。
不得不说，就牧宿星目前所看的同类热血漫来看，《我的英雄学院》漫画分镜，距离岸本齐史的《火影忍者》，和尾田荣一郎的《海贼王》，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原作者堀越耕平擅长对气氛的塑造，但在分镜头绘制上则相对一般。
由此一来，他在绘制画面分镜头时，需要注意的地方难免就更多了。
“人物的表情不要画得这么拘束，可以试着再夸张一点。”牧宿星说着，一边捡起一支笔，在另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一个神色不快的黑脸——这张脸看起来是那么夸张，以至于员工都险些吓了一跳。
他画的正是《我的英雄学院》中出了名的暴脾气，爆豪胜己黑脸的表情。
“这样看起来会不会太凶悍了一点？”员工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一般来讲，漫画、动画这种体裁，在表达角色的喜怒哀乐时，的确会采取夸张的手法，但牧宿星这会儿绘制的这种，俨然就有些夸张过头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画纸上的脸——不得不说，这个表情顿时就让爆豪胜己这个角色，看起来更像是个凶残的大反派了……
他心里嘀咕不已，牧宿星却很坚持：“不，就按照这个标准来。”
在ACGN次文化中，像这种人物在某些情况下面部几度扭曲的样子，被称作“颜艺”。在牧宿星看来，这种过分夸张的表达方式，其实是很适合《我的英雄学院》的，颜艺本身，也是引发观众笑点的一部分。
员工还想说什么，不远处的大门外，却在此时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
“牧导，”这会儿从外头进来的，正是牧宿星的个人助理杜宇堂，后者此刻手里仍拿着一本笔记本，他在牧宿星面前停下脚步，一边翻开手中的笔记本，一边干脆利落的道：
“戴导那边让我问一下您，能否让这边制作组的两位剪辑师帮忙完成一下最后的剪辑工作。”
这倒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牧宿星的动画一向是他自己亲自动手剪辑，借给戴语嫣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以，你让她一会儿过来随便挑两个走吧。”
“慕总让我转告诉您，明天下午三点的导演交流会……”
牧宿星想也不想：“我最近没什么时间，推了吧。”手上的动画完成之前，牧宿星哪里都不打算去。
“另外，根据官博那边的调查统计表明，有接近四成的粉丝表示希望您能够参与《我的英雄学院》的配音工作，配音导演同意了，想问问您的意思。”
牧宿星想了想。
他上次获得的配音卡期限足有一年，况且放着也是放着，这个时候用掉也不无不可，按照系统的尿性，这种与动画制作无关的技能，给起来只会要多大方有多大方，直接用掉也不错。
“主要角色就算了，”牧宿星想了想，道：“你让配音导演随便给我留几个没有名字的炮灰反派或者路人甲就行了。”
“好的。”杜宇堂点点头：“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的话，那我现在就回去转告配音导演了？”
牧宿星随意的点了点头。
随着配音演员的全部确认，那边官博也很快将相关咨询发上了微博：
画影动画V：这回是《我的英雄学院》CV大揭秘！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大家的男神女神呢？新动画预计定档六月，五月底会于星宁市本地举行一场小规模的试映会，抽20个粉丝送试映会邀请函，关注官博、转发此微博，并艾特五个好友，即可参与本次抽奖活动哦~
附加的图片有两份，一个是《我的英雄学院》大图海报，另一个就是动画配音表了。
“啊啊啊啊激动！等了快三个月了，终于要出新动画了！开心！”
“看动画名字应该是热血番没错吧？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从满目的后宫漫中挣扎出来了！自从《IS》大火后，这半年来，每个月几乎都有一半的动画都是后宫漫，我都看得快要产生生理性厌恶了。”
“前排承包我流婉女神！”
“既然你们都想要女神，那男神们就由我承包啦！偷偷抱走我家乐风老师~”
“第一遍看的时候没注意，又看了一遍，现在可以确认了，所以星星也会参与这次动画的配音是吗？突然兴奋！”
“妈耶我也注意到了！不知道是主役还是配角或者路人甲……至今还记得星星在《小王子》里面的神配音我会说吗！”
“楼上+1，你不是一个人，我想说，作为一个《小王子》时期粉上星星的音粉，是真的伤不起……时隔快一年了，星星终于又开始配音了，感动哭！”
“@白夜是你 @阿鲟 @初阳照雪 @绵绵思远道 @沉迷吸佣，无法自拔 虽然按照好事肯定没我的铁律这次抽奖估计也没有我的份，但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呢？我抽！球球让我去试映会吧啊啊啊啊想看！”
就在画影动画一步步揭开《我的英雄学院》神秘面纱的同时，另一个建立不到一年的动漫论坛，也随之而更加热闹了起来。
论坛的名字叫做名作之壁，听起来似乎很容易让人联想到《IS》，事实上这个动漫论坛也的确是因《IS》而生的，但两者在实际上却有本质的差别，《IS》是动画，而名作之壁论坛，则是无数对动画销量感兴趣的漫友，专门用来讨论各种动画销量的论坛。
说来也许有些奇怪，但事实如此——对他们来说，这种根据种种因素，自我分析，从而得出销量预测，最终与现实销量对比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乐趣。
主题：画影新作要出了，没人想讨一下销量吗？
内容：如标题，好歹也是制作出了《名作之壁》的动画公司，不会这么快就在论坛没有姓名了吧？
1楼：这也很正常吧，毕竟画影到目前为止也就《IS》这么一个代表作。
2楼：楼上说画影只做过《IS》的，你把《小王子》至于何地了？
3楼：《小王子》毕竟只是短动画，这个跳过，不能算在预测条件中吧。
4楼：不知道还会不会有《IS》这样的霸权现象。
5楼：我看不太可能，目前蓝星的热血漫来来去去也就那么点套路，除非画影能够想出新的点子，否则这次肯定够呛，不过这种可能性显然很小，热血漫做起来可比后宫漫难多了。
6楼：扯回话题，说实话我对这个公司还是蛮有好感的，毕竟BD能够做得这么深得我心还不油腻的，也就只有画影。我先奶一波，《我的英雄学院》络订阅少说应该能有二十万人次吧？BD就不多bb了，怕制作组打脸。
7楼：二十万？这个数字有点高了吧？我记得最近最高的一部热血漫，网络订阅也才不到十五万而已，二十万有点虚高了。
8楼：想想《IS》，你们难道不觉得画影就是那种能够创造奇迹的公司吗？我还是蛮看好《我的英雄学院》的，期待。
9楼：目前来看，制作组和配音演员都挺好的，而且画影也不缺钱，也就排除了偷工减料的可能，只要剧情还不错，我觉得过十万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10楼：话说回来，我记得《IS》最终的网络订阅不是三十五万多人次吗？二十万怎么就虚高了？
11楼：这个得和同类作品比啊，而且《IS》那种怪物，出一个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不是我说，不说超过《IS》，画影这部动画如果能够取得和《IS》差不多的成绩，画影大概也能彻底摘下“小作坊”这个帽子了，现在的画影，感觉在大众印象里始终还是一个小作坊。
……
毕文彬觉得，今天大概是他作为非洲人有史以来，最幸运的一天了。
就在今天，也就在十分钟前，随着画影官博开奖，每次都能完美避开抽奖的他居然有史以来，第一次，成为了那20个幸运儿中的一个！
最重要的是，画影官博给出的奖励是前往《我的英雄学院》试映会的邀请函，在试映会上，他不仅能够看到这部动画所有制作人员和配音人员，还能抢在无数网友之前，首先看到动画的前两集！
想到这里，尽管距离试映会还有一个星期，毕文彬却已经心急如焚的期待起下周的到来了。
一周后，试映会。
贺萱带着自己的摄像机，从场地外绕进来的时候，试映会席下这会儿已是坐满了人群。
趁着工作人员将她引去空位的空档，她不动声色的扫了眼下的大厅一眼。
不得不说，画影动画这回的手笔还是相当大的，而且看得出来，他们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否则也不会邀请这么多专业的漫评人、动画导演以及相关杂志记者主编过来参加试映会了。
贺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到三分钟，试映会便正式开始了。
首先走上台的，是负责充当临时主持人的声优流婉，作为少有的美貌与声音并重的实力派声优，流婉的人气是毋庸置疑的，她刚站在台上正中央，下面便配合的自发响起一阵掌声。
贺萱则下意识的移开视线，试图在大厅里寻找某个人的身影，却没有成功。
这让她感到有些遗憾。
自从一年前上次星宁市艺术大学之旅采访过如今已是画影动画员工的戴语嫣后，贺萱就一直想要试着采访牧宿星本人，可惜这位导演本质似乎是个宅男，平日里除了工作以外，几乎罕少在外。
等到找到机会的时候，《IS》的风头都已经过去了，这时候她再想采访牧宿星，显然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心里胡思乱想着，与此同时，台上的流婉也露出了明快的笑容：“好了，废话不多说，下面我们直接进入诸位最为期待的环节：《我的英雄学院》试映会，正式开始！”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屏幕也跟着黑了下来，当属于《我的英雄学院》的主题曲响起时，黑色的屏幕也立刻亮了起来——
一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在场所有人看完动画的前两集了。
毕文彬看着正前方。
斑斓的屏幕已经随着片尾曲的结束而彻底灰暗下去，毕文彬却有些意犹未尽，他下意识想要拿出手机，和朋友分享一下自己的观后感，等手指点到屏幕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看的是试映——而其他人如果想看到一二集，少说也要等到下下个星期。
这让他心里顿时就更满足了。
然而惊喜还不止这些。
在全体制作人员和配音人员上台表达感谢和致辞后，一边的工作人员开始给到场的粉丝分发小礼物，里面不是别的——正是《我的英雄学院》的周边礼包！
毕文彬顿时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此时此刻的大脑，已经完全被一种想要炫耀的占得满满。于是他想也不想，当即对准自己手上的小礼物拍了一张照片，直接发到了名作之壁动漫论坛中。
主题：画影的新番也太好看了吧！我特么吹爆！
内容：如题，楼主在官博一周前开奖的时候，运气爆棚抽到了邀请函，成为了试映会二十位粉丝之一，现在刚刚看完试映回来，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这动画要是不火，我特么直播吃翔！
二十万算个屁！我赌这部动画网络订阅人次最少二十万起步！
最后悄咪咪晒一下画影现场送的桌边，有《IS》也有《我的英雄学院》的，太爽了，感觉自己已经到达了人生巅峰。
1楼：楼主你说吧，画影给了你多少钱，我给双倍。
2楼：真的假的啊，楼主不会是画影请来的水军吧？
3楼：感觉楼主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就算《我的英雄学院》做得很好看，但是好看和大火根本就是两回事，更不用说像《IS》这种全方面的大爆了。
4楼：最近手里缺钱的表示，楼主能把你这活介绍给我一份吗？0.5信用点一条，绝对敬业，买十送一哦~
……
毕文彬从一楼一顺爬下来，简直越看越气，他自认句句属实，偏偏这些人根本就不相信，眼见着底下开始歪楼到“画影到底花了多少钱请水军”的地步，就在这个时候，那些被画影邀请去试映会观看的业界各大佬们，也在微博上发表了看法。
一个业界著名的漫评人在微博中这样写道：
“非常出色的动画作品，我有预感，这部动画会成为画影动画继《IS》之后的第二个爆款。”
不仅是他，不少当日被画影请去看试映的导演和漫评人也纷纷站了出来，表示对画影的支持。
眼见着这么大一圈人都在推荐，就连原本对此不感兴趣，拿毕文彬当做水军的观众们，一时间也愣住了。
紧接着，便是心痒难耐起来。
难道说，这个《我的英雄学院》，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第四十八章
距离《我的英雄学院》上线月启视频还有一周。
月启视频总公司, 六楼，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内，一米宽、三米长的褐色木桌座无虚席，这里汇聚了月启视频播放授权采购部的动画、电视和电影三个部门部长，及九位小组组长,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的投向了正中间的空位上。
不过几秒钟的等候时间, 对他们却如小时般漫长。
萧正文垂眸看向眼前的清单, 双手也不自觉在桌下紧张的相扣。
这份清单上清楚的列出了这一个月以来，月启视频从各大动画公司和影视公司处拿到的播发授权情况，有动画，也有电视剧和电影，这会儿他粗略一瞥，就在清单上看到了不下20部作品。
月启视频的推荐位总共也就那么多, 如何分配这近20部作品的推荐位, 便是他们这次会议的唯一目的。
伴随着皮鞋踩在瓷砖地板上的脚步声，西装革履的总经理缓缓走了进来, 一边的助理适时的替他拉开椅子，男人将写着最终分配结果的资料放在桌上, 自己也随之坐了下来。
“公司下个月播放清单已经发在你们手上了, 按照惯例, 现在宣布月启视频接下来的主推项目。”
“……六月主推动画，画影动画, 《我的英雄学院》。”
男人话音刚落, 大半个会议室的人便齐刷刷的向萧正文看了过来, 那目光有了然的，有艳羡的……作为当事人的萧正文却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眼中的忧虑与紧张之色反倒更甚。
总经理来的快，去得也快。
简单宣布完下周主推项目后，整个会议也就此结束，随着总经理率先起身离开，众人也接二连三的站了起来，萧正文低头收拾着手上的东西时，还不时有人过来向他道喜：
“恭喜萧部长啊，有《我的英雄学院》这个首页封推，下半年的业绩也有保障了。”这是真心实意的。
也有人阴阳怪气，明褒暗讽：“可不是吗，我听说萧部长提前了整整两个月，在画影动画文字剧本都没出来的时候，就上门求购呢，萧部长费那么大功夫和画影打好关系，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萧正文没理阴阳怪气的那人，对同事的羡慕，却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喜，只是神色严肃的冲对方点了点头。
在购买《我的英雄学院》播放授权这一点上，萧正文其实是有很大压力的。
近期月启视频在动画这边屡屡受挫，他自己也没拿出什么像样的成绩，经理对他已是略有微词，尤其是公司里和他不对付的同事，传出他提前向画影预购的消息后，经理面上不说什么，心里终归是有意见的。
归根结底，画影动画目前拿得出手的商业动画，总共也就《IS》这么一部，称不上是拥有业界销量保障的动画公司。
他私下提前那么久联系牧宿星的事情，说出去，若是《我的英雄学院》大爆还好，若是《我的英雄学院》的成绩匹配不上它得到的推荐资源，或者干脆扑街，到时候，他恐怕就要考虑找下一份工作了。
这个首页封推，既是上面考虑过的结果，也是萧正文强力推荐的结果，他对此并不意外，更没有因此放下心来——
只要《我的英雄学院》一天情况不明，他就一天无法放下心来。
而现在……
他看向手机上的日期。
距离《我的英雄学院》上线月启视频，还有七天。
翌日清晨。
随着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上午七点，月启视频app首页横幅位置的大图，也准时的替换成了《我的英雄学院》动画海报，几个主要角色一字排开，再往下，则是“我的英雄学院”的片名字样。
当戚灵如往常一样打开月启视频时，她一眼就看见了处在最显目推荐位的海报——
“我的英雄学院？这个名字……应该是少年漫吧？”她心里这么想着，目光也随之落在动画海报上，她盯着海报上的角色看了一会儿：“画风感觉很一般啊，主角造型也说不上帅……”
作为一个女生，戚灵本身对少年漫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在她看来，那是男生才会喜欢的类型。
事实上，这种现象在蓝星也非常常见，目前为止市面上的所有动画，基本上都比较符合男性观众的口味，很少有能够得到女性观众青睐的少年漫。
是以，戚灵的目光在这张显目的海报上停留了几秒，很快就不感兴趣的移开了。
“唉……怎么感觉最近都是做给男生看的动画？”她不由得抱怨：“那些动画公司也是的，就不能做一些给女生看的动画吗？”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她就把这部画风一般，人物也远没有少女漫美型帅气的动画抛在了脑后，在她看来，无论是题材，还是画风，这部动画都不像是她感兴趣的类型，自然也就没有关注的必要了。
不仅是戚灵，在这最后的一周里，所有点开月启视频app的人，都在第一时间，看见了月启视频首页推荐上的动画海报。
距离《我的英雄学院》正式开播的倒数第四天，动漫论坛“名作之壁”。
主题：《我的英雄学院》销量追踪预测专楼。
内容：[动漫宣传海报大图]
1楼：原作-堀越耕平
总导演-牧宿星
……
2楼：前排，看之前试映会的消息好像反响还不错，我奶一口二十万起跳吧。
3楼：虽然理智上感觉大佬们应该不会说谎，不过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大佬统一口径预言一部动画要爆……太奇怪了，感觉就像被画影动画收买了一样。
4楼：总结一下，从试映会的结果来看，只有两个可能：1.画影动画拿大价钱收买了当天所有去试映会的业内人员。2.《我的英雄学院》前两集实力过硬，大佬纷纷甘当自来水做免费宣传。
5楼：……你们的收买水军论到底有完没完啊，难道别人画影就不能在《IS》之外，再做一个爆款商业动画吗？
6楼：我觉得应该是后者吧，就算画影真的收买了当天去看试映会的大佬，总不可能个个都被他们收买了吧？我奶一口二十万。
7楼：既然你们都奶二十万，那我毒奶一口网络订阅四十万吧。
8楼：哇，楼上你也真的敢说，我记得《IS》网络订阅也才三十五万吧，四十万……想想就知道不可能了。
……
距离动画正式开播的倒数第二天，蓝星最大的动漫灌水论坛。
主题：我就想知道，有多少人一个月前就和我一样等画影新作？
内容：这几天每天打开月启视频的app，就是那个画风清奇的海报，看得我一个没兴趣的人都有些好奇了。
1楼：画风清奇吗？我觉得还好吧，少年漫的画风本来就多种多样，没有固定标准吧。看题材感觉还是蛮有意思的，就是不知道画影做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样子的，期待。
2楼：只有我觉得很失望吗……还以为画影会趁《IS》的余热，继续做后宫漫呢。而且，少年漫和后宫漫的差别那么大，画影真的能做好吗？
3楼：看过一点之前你们吹得天花乱坠的《IS》，作为后宫番来说还行，但要说燃，比起真正的少年漫还是差远了，作为一个少年漫爱好者，我反正是看不出哪里燃的。不过现在说再多也没什么意义，等正式开播吧。我倒想看看画影拿什么来征服我们这些少年漫爱好者。
……
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关注下，时间也终于一步步推移到了《我的英雄学院》开播当天。
画影动画官方给出的播放时间是每周周六中午十点，只不过，作为画影动画的粉丝，罗高峰从周六上午九点就开始等待了，他一边用手机和死党开黑打游戏，一边时不时看向墙壁上的挂钟。
随着手机页面上跳出“胜利”的字样，正巧注意到他小动作的死党忍不住奇怪的道：“你在看什么？”
“当然是守着时间啊，”罗高峰理所当然的道：“今天可是画影出品的《我的英雄学院》开播的日子，我都等了快一个月了，好不容易盼到今天，当然要第一时间追番了。”
“就是那个制作了《IS》的画影？”殷建修问。
“对，说真的，一会儿要不你跟我一起追番得了，我跟你说，画影的动画是真的好看……”罗高峰一打开话匣子，便没忍住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殷建修却不感兴趣的撇撇嘴：“还是算了吧，我对这家动画公司实在是没有什么信心，之前那部《IS》也是，男主废物不说，对待感情也是优柔寡断的，除了泡妹子还是泡妹子，一点意思都没有，哪有少年漫有意思。”
“那不是正好吗？”罗高峰抓住机会安利：“这次的新动画就是少年漫，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殷建修摇摇头：“我才不相信一个做后宫番出名的动画公司能做好少年漫呢，要看你自己看吧。”
见对方这么坚定，罗高峰耸耸肩，也不再劝。
半个小时的时间，随着一场失败的排位赛结束一晃而过，眼见着墙壁上的挂钟指向十，罗高峰立刻退出了游戏，毫不犹豫的点开了月启视频app，果然，在《我的英雄学院》这部动画下面，原本空空如已的地方，已经出现了第一集 和第二集的字样。
殷建修却还在为刚刚的失败耿耿于怀：“要不是上一局的法师太傻逼，我们早就赢了！”他抱怨着，那边属于罗高峰的声音却始终没有想起。
殷建修奇怪的抬起头，这才发现，罗高峰早就退出了游戏，这会儿早已点开了月启视频app，俨然是打算追番了。
“动漫什么时候看不都一样吗？”殷建修郁闷了，他还想劝劝罗高峰和他一起再排一局，然而对方这会儿却是全神贯注的盯着手机上的视频，显然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妈蛋，不就是一个动漫吗？至于看得专注成这样，完全无视他吗？
抱着这样怨念的心情，殷建修自己也不想再打排位了，他退出游戏，也跟着打开了月启视频，一边戳中了出于推荐位上《我的英雄学院》——
不就是一个动画吗？他倒要看看，这部由后宫番制作公司出品的少年漫能好到哪里去！
刚点开动画，故事就已经开始了。
在主题曲开始之前，首先呈现出来的是一段发生在主角少年时的往事，在绿荫下的公园中，明显是海报主角幼年版的男孩强忍着眼泪，双手紧握成拳，身躯轻微颤抖着，却仍是坚持的护在另一个哭泣的男孩面前。
啊，又来了。
少年漫常见的狗血桥段之一，主角小时候必定被欺负，这样往后等主角强大起来，再打脸回来……真没意思。
殷建修撇撇嘴，心中不屑之意更甚。
视频中的动画还在继续。
当男孩战战兢兢的表示，不允许对方再欺负人的时候，三个不良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与此同时，动画的核心设定之一，“个性”，也首次展现了出来——
身躯略胖的少年背后张开的仿佛龙类的红色羽翼，整个人浮在了半空中；帽子少年咧了咧牙齿，右手诡异的伸长，呈现出海藻般的形状。站在正中间的少年唇角弯起一抹“友善”的微笑，右拳锤上左掌同时，一股火焰瞬间从碰撞的两手间爆开！
“无个性的小子，还打算装英雄啊，臭久！”
理所当然的，主角与被他护在的男孩一同被狠狠揍了一顿。当镜头特写放大到少年的脚下时，与此同时，一个画外音响了起来：
“人…生来就不是平等的。”
镜头自少年青紫的小腿，然后转到了他略显茫然空洞的脸上，最后转向一望无际的天空，蝉声的鸣叫此起彼伏，来自画外的声音则愈发低落：“这是我在四岁时便认识到的社会事实。”
看到这里，原本还打算继续吐槽的殷建修顿时就愣住了，心中竟涌出些许共鸣的心酸与无奈来。
为什么会喜欢少年热血漫？
因为只有在这样的世界里，因现实世界而冷下的血液才会因为动画中的理想主义而再度沸腾起来——在这里，主角将打破常规，将世间所有不可能化作可能，现实中的自己或许永远都无法挣脱那些桎梏与束缚，动画中的主角却会一路披荆斩棘，直到捧起梦想的皇冠。
对于他们来说，只有这样的动画，才能让他们忘记现实的冷酷与残忍，重新回想起当年的热血与梦想。
就在他的心情也随着动画中的主人公的情绪，而跟着低落下来的时候，画面的整体基调忽然一变，由沉闷转向明亮与轻快，长大的少年背著书包，穿过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群，跑向远方——
“也是我…最初和最后的挫折。”
殷建修心中一动。
不得不说，这句话在挽救了他低落心情的同时，也勾起了他心中的好奇——最初的挫折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又说是最后的挫折呢？
是主角从此迈向了一帆风顺？还是从这一天起，认识到这一事实的主角从此走向了成长，进而不再将那些挫折，当做挫折？
尽管殷建修不愿意承认，但不可否认的是，此时此刻，他的确开始对这部少年漫产生一定的兴趣了——甚至对了解主角接下来的行为和遭遇这件事情，而感到迫不及待起来。
*
同一时刻，画影写字楼，五楼大厅。
当慕兴学在他跟前绕到第十一个圈的时候，牧宿星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画面分镜头剧本——这次画影采取的是边做边播的模式，因此《我的英雄学院》虽然已经开播，但其画面分镜头剧本却并没有就此完工。
“这又不是我们第一次做动画，你至于紧张成这样吗？”牧宿星有些哭笑不得：“我这个总导演都不紧张，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慕兴学停下自己来回踱步的动作。
他没有立刻回答牧宿星的问题，而是在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后，确定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只够第一时间追番的观众们看到第一集 的开头，并不会太早得出完整的动画评价后，这才转头看向了牧宿星：
“这可是咱们画影自《IS》之后的第一部 作品，我们能不能在业界站稳脚跟，就要靠《我的英雄学院》了，你说我能不紧张吗？还有，你敢说，你现在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我不紧张啊，”牧宿星淡定的在桌上的画面分镜头剧本上添了一笔，一边头也不抬的道：“该紧张的，试映会那天我就已经紧张过了，《我的英雄学院》业界满意度高达95%，专业人士都表示满意，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订阅呢？”慕兴学显然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松起来——事实上正好相反，他这会儿看起来显然更紧张了：“就是因为试映会评价太好，所以我才更紧张。自从那天试映会后，他们一个一个差点没把《我的英雄学院》夸上天，万一这次我们要是扑街了，你让咱们画影把脸往哪儿搁啊？”
“在你看来，什么成绩算及格？”牧宿星忽而问道。
慕兴学愣了一下，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才沉吟道：“不求比得上《IS》，至少也不能掉的太惨吧，这次的订阅只要能够达到20万，综合排名前三名，我觉得都可以接受，不算丢脸。”
他自认自己心中合格的底线已经算是比较高了——这句话要是说出去，指不定会被人喷死，毕竟至今为止的蓝星动画历史上，网络订阅超过20万，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慕兴学却说，《我的英雄学院》至少得20万，综合排名前三，才能算及格——这话要是被旁人听见了，指不定要说他有多狂妄呢。
但很快，慕兴学就发现，论狂妄，这里有个人比他更甚——
“那你现在不用担心了，”和慕兴学的焦虑不安相比，牧宿星这会儿可谓是一派淡定：“如果是你说的这些小目标，《我的英雄学院》想要达成的话，还是比较容易的。”
慕兴学：？？？
即使慕兴学知道牧宿星对自己的作品一向有信心，但到这个份上，他是真的有些惊了：“你认真的？”
“不然呢？”
牧宿星答得干脆利落，似乎一点都没有想过扑街的可能，这不仅没有让慕兴学放心，反倒更加摸不到头脑：“你就对《我的英雄学院》这么有信心？”
牧宿星轻轻一笑。
他不知道，在另一个位面，《我的英雄学院》的开篇在观众中间收到了怎样的评价，但可以想到的是，即使好，大概最多也不过就是个中等偏上的程度，不可能再高，更不可能像蓝星《我的英雄学院》试映会那样，引起全场惊艳。
理由很简单。
在另一个位面，当《我的英雄学院》横空出世的时候，少年漫这个类别其实已经渐渐开始走下坡路了，因为能写的剧情套路，很多更经典、更优秀的漫画就已经使用过了，《我的英雄学院》虽然在保留自身长处的同时，吸收了《火影忍着》、《海贼王》等漫画的优点，但也仅此而已。
谁没看过《火影忍者》、《海贼王》呢？
但蓝星不一样。
这个世界没有《火影忍者》、《海贼王》这样的经典少年热血漫，观众们的审美，也没有被拔高到那样的层次，甚至蓝星的少年漫，至今仍然停留在“主要为男性观众服务，习惯性忽略女性市场”的地步。
《我的英雄学院》则不然。
牧宿星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笔记本右下角显示的时间：这个时候，率先追番的观众，应该已经看到了第一集 中间部分了吧？
他回想起那天试映会上，所有人在看完前两集的试映后，面上久久未曾散去的惊艳之色。
专业人士尚且如此，那么……那些同样没有接触过《火影忍者》、《海贼王》这种少年漫的普通观众呢？
在火影海贼这种等级的热血少年漫率先出世的异位面，《我的英雄学院》都能取得相当不错的商业成绩，那么在没有此二者的世界里，吸取了不少热血少年漫长处的《我的英雄学院》，又会给观众们带来怎样的冲击呢？
牧宿星微微一笑。
他很期待。

第四十九章
手机屏幕上, 动画中的剧情仍在继续。
片头主角幼年时因为无个性而被欺负的回忆过后，就是《我的英雄学院》的主题曲，伴随着歌曲的响起，“原作-堀越耕平”的字样也迅速跳了出来，画面变换间, 制作组名单和配音组的名单也浮现出来。
殷建修却有些纠结起来。
一方面，尽管他内心不愿意承认, 但他的确对这部动画有点兴趣了，这种兴趣令他非常想跳过主题曲, 直接进入正片的观看, 另一方面, 他又为跳过主题曲这件事情感到犹豫——跳过片头是小，错过了《我的英雄学院》的伏笔怎么办？
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心情，殷建修想了想，还是没有选择跳过，而是径直看了下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部动画的主题曲其实也挺好听的。
这么想着, 殷建修一边拿起手机, 一边往身后的沙发上一靠, 摆出了一个悠闲追番的架势, 与此同时，随着不到一分钟的主题曲结束, 动画的正片也正式开始了。
镜头以俯视的视角定格在朦胧夜色下的大楼, 整片大楼一片漆黑, 唯独其中一间房间亮着灯光，随即画面顺理成章的切换到发光的婴儿身上。
从这一段开始，就是对故事背景设定的介绍了。
殷建修此前虽然对这部《我的英雄学院》没什么兴趣，但由于月启视频这次宣传到位，加上他自己有在月启视频追看每月“新番介绍”的习惯，因此，对于这部动画的设定，他还是很清楚的。
简单来说就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全世界超过80%的人类觉醒了超能力，在故事中，这种超能力被命名为“个性”。个体力量的增强导致犯罪的现象也急速上升，为了打击罪犯，热门新职业“英雄”应运而生。
“就个性这种超能力设定来说，在少年漫中还是比较常见的，倒是‘职业英雄’这个角度以前从没见过，”殷建修感兴趣的想：“不知道动画会怎么体现出这一点，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随着旁白将有关“个性”与“英雄”的设定介绍完毕，动画剧情也顺理成章的展示了一场英雄与歹徒之间的战斗，与此同时，主角绿谷出久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笔记本，为眼前刚刚结束的战斗做分析笔记。
“喂喂，居然在做笔记，你是立志要做英雄吗？”旁边的路人竖起大拇指，鼓励道：“不错嘛，加油哦！”
大概是没有意料到这样突如其来的鼓励，少年明显的愣了一下，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他忽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坚定而富有少年人的活力：“是，我会努力的！”
到这里为止，依旧是热血少年漫的常见套路。
殷建修心想。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我的英雄学院》中，主角的战斗方式比较特殊了。
他看过的少年漫数不胜数，作为热血番，炫酷精彩的战斗场景自然是动漫重要组成的一部分，可再炫酷的打斗看多了，难免也会有些审美疲劳，像《我的英雄学院》这样，以高智商和高科技来战胜敌人的热血番，反倒不怎么多见。
目前来看，除了开头那段独白还算不错，其他地方显然还不够符合少年漫“燃”的定义啊。
他这么想着，一边漫不经心的换了个姿势。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动画原本还算舒缓的整体氛围，却忽然开始以一种极快的节奏，急转直下！
高中志愿填报前夜，班主任轻轻的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为难的神情，他的语气称得上温和，言辞却现实而残忍：
“拥有个性的人，可以在英雄科学习，通过对个性的开发和训练，进一步强大自身的力量，绿谷，我知道你私下从未停止过体术锻炼，但人体终究是有它固定的极限的。”
“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志愿填报当天，同班不良少年毫不留情的讥讽与嘲笑：
“喂，臭久！你别说是弱小个性了，根本就是无个性啊！凭什么跟我站在同一个赛场上？”
写满辛苦收集的英雄资料的笔记本就那样被随手仍出去了窗外，始作俑者却是轻蔑的一笑：“你真的那么渴望成为英雄的话，我有个更高效的办法哦，坚信自己来世一定能具备‘个性’，然后从屋顶上来个狗爬式的一跃——”
殷建修不再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了。
他拧着眉头，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目光则紧紧的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动画瞧——这意味着他不再只是以“试试看”的态度观看眼前的动画，而是彻彻底底的融入进去了，为主角的遭遇而感到由衷的不爽。
这个暴躁榴莲头怎么这么烦啊？
事到如今，殷建修也不得不承认，制作组刻意将人物的表情极端夸张化的表现手法，看似浮夸，实际上却是相当有用的——比如此时此刻，眼见着屏幕上欺负绿谷出久的榴莲头少年凶恶到狰狞的面部表情……
啧。
如果制作组的用意的是激起观众心中的怒火，进而吸引观众们继续往下看的话，那他只能抱歉的告诉制作组——好吧，你们的激将法真特么该死的有效！
殷建修继续往下看。
绿谷出久从水池里捡起残破的笔记本。
镜头画面渐渐模糊，原本一路急转直下的压抑剧情忽而往上轻轻一跳，随着主角幼年回忆的切入，而变得明亮轻快起来——
拿着英雄玩具，在母亲身边一蹦一跳的活泼少年。
电脑上被来来回回播放了一万次以上的英雄视频。
当视频中公认的最强英雄欧尔麦特从废墟中救出一百多人时，动画的配乐忽而变得明快又激昂，坐在椅子上的小小少年攒紧了拳头，纯净的双眸明亮如星辰。
“太帅了！要是我也觉醒出‘个性’的话，希望能像他这样啊！”
当殷建修察觉到的时候，他唇角的弧度已然下意识上扬，心情也自然而然的因着眼前的剧情而轻快起来。
然而——
“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懒洋洋的坐在沙发椅上，说出的话语却是直接又残忍，轻松的气氛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被医生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击得粉碎，少年紧握在手中的英雄玩具啪的一下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出久君的小脚趾上有两个关节，是这一代非常罕见的……不具备任何‘个性’的形态。”
画面转到夜色下的城市，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夜间无人的街道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唯有电脑的光，随着那份看了一万次以上的视频忽闪忽灭，站在门边的母亲一手按在门把上，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视频中记者惊叹的声音：
“看得到吗？他已经救出一百个人了！太厉害了，都还没到十分钟啊！太厉害了！”
欲言又止的母亲。
独自坐在电脑椅上，安静的凝视着视频中情景的孩子。
“妈妈，不管对方遭受了什么样的灾难，他都会带着笑容去拯救哦……超帅气的一位英雄。”电脑椅轻轻的转动过来，小小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电脑屏幕，孩子的双眼已然蓄满泪水：“我也能……像他那样吗？”
殷建修忽然觉得有些堵得慌。
如果动画一开始就拿出这样的剧情，他显然不会现在这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感，偏偏动画在这一幕之前，就做足了铺垫——先是路人的鼓励，让气氛明快起来，然后是老师的否定和同龄人的讥讽，又在即将坠入深渊前，将你从里头拉出来，去回忆幼年时最初的梦想与憧憬。
然后再用医生带着凉意的回答，将主角和观众悬浮不定的心，一同打入深渊。
镜头重新切回到现在进行时。
当绿谷出久踏入了空荡荡的通道之中，被自下水道中爬出的敌人捂住了口鼻，生死一线之际，恰好被自己从幼年时便崇拜不已的偶像英雄欧尔麦特救下——
殷建修的心底顿时也浮起一缕希望。
按照热血少年漫的惯例，这个欧尔麦特显然会是主角老师一般的存在，他的出现，会给主角的境遇带来转折吗？
果不其然，当欧尔麦特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少年立刻站了起来，过往的回忆走马观花般在他的脑海中再度响起：
“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
伸出的五指就那样僵在半空中。
“对不起，出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说说你有啥能力啊！？区区一个无个性！”
视野中，欧尔麦特的身影已经靠近了栏杆。
“请问没有个性的人，也能够成为英雄吗！？”少年的声音里带着颤音，音调却在这一刻猛然拔高：“没有个性的人，也能够成为像你这样的英雄吗？”
欧尔麦特转过身。
激昂的背景音乐之中，画面自此定格，从两人相对的平视，紧接着镜头一转，又转为俯视整个庞大繁华的都市。
殷建修眨了眨眼睛，还没缓过神来，属于片尾曲的歌声便在耳旁响了起来：
“这个平凡无奇的我，和包围着我的世界。”“无论怎么描绘，或是奋力紧抓，依旧无比遥远……”
完了？
殷建修愣了好一会儿，眼角余光瞥见那边同样看完第一集 的好友伸了个懒腰，这才反应过来——就在刚才，他将这部此前自己还嫌弃得不行的动画看完了！
意识到这一点，殷建修莫名有些心虚起来，理智告诉他，哪怕是为了最后的颜面，他也应该放下动画，继续打他的快乐游戏——否则回头给罗高峰发现了，还不笑死他？
可是……
目光落到《我的英雄学院》页面上显示的第二集 上，殷建修又动摇起来：
看？还是不看？
他犹豫的这么会儿的时间里，那头的罗高峰已经直接点开了第二集 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从始至终也没往他这里瞥过一眼。
殷建修顿时松了口气。
他坚信，自己之所以会对《我的英雄学院》第一集 感到欲罢不能，都是因为动画节奏安排得太好，让他情不自禁就跟着里面的节奏走了，直到现在还对动画结尾欧尔麦特的回答心痒难耐——
殷建修很清楚，根据他观看热血少年漫多年的传统，欧尔麦特的回答他完全能够猜得到，肯定是鼓舞主角之类的回答，但这部动画强就强在，明明并不是多么特殊新奇的剧情，偏偏倚靠流畅的剧情节奏将他牢牢吸引住了，即使猜得到结果，也想看看动画中的画面。
这让殷建修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既然他只是对第一集 结尾中，欧尔麦特的回答感到耿耿于怀，那他只看第二集的开头，不就好了吗？
既能满足自己内心的欲望，还能避免被死党嘲笑的可能，至于第二集 剩下的剧情，等他回到自己家里以后再看，不也一样吗？
这么想着，成功自己说服自己的殷建修理直气壮的点开了动画第二集 。然后，本以为自己会面对一个少年漫传统场面的殷建修得到了一个……宛如气球般瞬间缩水得完全判若两人的超瘦削版欧尔麦特。
啥？发生什么事了？说好的少年漫传统热血场面呢？
殷建修有些懵。
没等他从这完全意料之外的转折中回过神来，本以为的“偶像激励主角使主角爆发小宇宙重拾梦想”桥段不仅没有发生，反而一路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瘦弱般欧尔麦特掀开上衣的下摆，露出狰狞可怖的伤口：“这是我5年前遭到敌人袭击受的伤，呼吸器官一半损坏，胃整个摘除，因为连番的手术以及后遗症，使得我憔悴成现在这副模样。”
“专家时时刻刻都要奋不顾身，‘没有个性也能成为英雄’，这种话我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他拉开天台的大门，却没有回头：“有梦想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你也得正视相应的现实啊，少年。”
殷建修心中猛的一沉。
这一刻，什么“看完这一幕我就闪人”的念头，直接被他不管不顾的丢到了一边，此刻的他就像动画中的主角一样失落，没能从偶像处得到鼓励，反而被泼了冷水的感觉令他愈发不甘心。
也正是这股不甘，令他带着遗憾和没能得到满足的空虚感，执拗的继续看了下去。
接下来的剧情主要围绕着欧尔麦特在救下绿谷出久时，好不容易制服，却不慎让其逃脱的敌人而展开。
重获自由的敌人在商业街引起了骚乱，并劫持了一个少年作为人质——而这个人质，正是对绿谷出久冷嘲热讽的爆豪胜己。
这一回，《我的英雄学院》的剧情，终于回到了少年漫该有的轨道上。
在场的所有英雄均对眼前的敌人感到手足无措，匆匆赶到的欧尔麦特也因自身旧伤的限制而无法出手救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原本站在人群外踯躅不前的绿谷出久，在认出人质的身份后，想也不想的冲了上去！
殷建修眼睛一亮。
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只不过，《我的英雄学院》也许是考虑到了逻辑性的缘故，剧情中爆发小宇宙的并不是主角绿谷出久本人，而是受到他的行为感化，最终力挽狂澜，解决敌人的欧尔麦特。
但是这不够。
看完了绿谷出久在面对敌人时的回忆杀后，殷建修冷静的想。
这一情节点的确做得相当出色，打动很多人不成问题，但如果想要打动阅尽千帆的自己，显然就还需要加把劲。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可是没法戳到他心中燃点和泪点的。
殷建修继续往下看。
将敌人重新绳之于法后，欧尔麦特单独找到了绿谷出久致谢。
当绿谷出久表示，这一切本就是他耽误对方的工作导致，自己身为无个性，还说出那么狂妄的话时，欧尔麦特却道：“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唯独那个胆小怕事又是无个性的你，才让我深受打动。”
绿谷出久愣愣的抬头。
“顶级英雄从学生时代开始，就会留下一些轶闻被人所知，但他们大多数人都会这样总结，‘在思考之前，身体就率先行动起来了’……”
与此同时，那个动画第一集 的最开头打动殷建修，属于未来版绿谷出久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妈妈的话——
“对不起，出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少年低下头，双手紧紧的捂住胸口，任由泪水不受控制流淌下来，夕阳下，欧尔麦特的侧脸宁静而温和：“你也是这样的，对吧？”
记忆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
“妈妈，不管对方遭受了什么样的灾难，他都会带着笑容去拯救哦……超帅气的一位英雄。”电脑椅轻轻的转动过来，小小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电脑屏幕，孩子的双眼已然蓄满泪水，此刻却高昂着头，求证般倔强的看向自己的母亲：“我也能……像他那样吗？”
不是的，妈妈。
我当时希望你给的回答是……
希望你对我说的是……
黄昏的余晖下，欧尔麦特一字一顿的告诉他：
——“你一定能成为英雄。”
殷建修怔住了。
一滴泪水不受控制的从他的眼角跌落，将手机屏幕糊成了一片，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在看一部动画的时候……看哭了？
不等他接受自己久违的被一部少年漫感动得泪流满面的事实，那边同样追完更新的罗高峰恰好也转过了头，两个同样眼圈红红的人四目相对，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没有交流，也没有动作暗示，两人靠着死党之间的默契，立刻对眼前的局面达成了共识——他们不约而同的避开了“哇，你居然也看哭了”这么个怎么听怎么丢脸的话题，转而一本正经的讨论起《我的英雄学院》起来。
“你觉得怎么样？”这是殷建修问的。
“具体也说不上哪里好，就是感觉牛逼炸了，”罗高峰滔滔不绝的道：“我觉得这部动画对氛围的营造是真的牛逼，感染力特别强，特别容易打动人，节奏也很明快，一顺看下来特别舒服！”
他夸着夸着，最后大概自己也觉得言辞尴尬，没能掌握吹的基本法，索性简单粗暴的总结：“总之就是好看爆了，果然画影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看小伙伴也吹得宛如文盲，殷建修顿时就放心了：“其实《我的英雄学院》里面的套路也不是特别新，但是节奏真的比其他少年漫快多了，对氛围的营造也特别容易让人真情实感，比我以前看的那些少年漫有意思太多了。”
就在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交流观后感时，位于月启视频总部六楼的办公室内，同样蹲点等候的萧正文早已准时的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紧张的等待《我的英雄学院》的首播成绩。
距离动画首播的10点过去不到半天，萧正文看着墙壁上的挂钟，却只觉得度日如年。
和上一次《IS》不同，《我的英雄学院》是他自己一力主引进的，这部动画成功了倒还好，可若是失败了，萧正文估摸着自己恐怕就得另外再找一份工作了。
他正紧张的胡思乱想间，办公室的大门却在此刻啪的一声被推开，同组的组员一路小跑，一边兴奋的冲他喊：“爆了！爆了！老大，我的英雄学院爆定了！”
萧正文没动。
他维持着原本没精打采的咸鱼姿势，头也不抬：“现在动画播出才多久，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组员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这会儿丝毫不掩饰自己满脸的笑意，乐呵呵的道：“老大，你要不信的话，可以去看这周新番的综合排名——”
他话音还没落下，那边萧正文便想也不想，直接打开了六月新番综合排名。
这个月连载的动画并不多，尤其是在本周，可以说是除了《我的英雄学院》是首日播出，其他动画都是至少连载了一个月的作品，也正因如此，萧正文对《我的英雄学院》排名要求并不高。
考虑到动画今天才刚刚开播，萧正文觉得，只要排名在前五之内，自己都是能够接受的。
带着这样近乎自我安慰的想法，萧正文深吸了一口气，紧张的点开了新番实时综合排名——
NO.1 《我的英雄学院》
……
目光落到排名第一的动画名上，萧正文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没看错吧？
要知道，《我的英雄学院》距离正式上线，也就不过半天而已，然而就是这么个短短的半天时间，《我的英雄学院》直接踩爆了好几个“老前辈”，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牢牢地盘踞在了总榜第一位置。
意识到这一点，萧正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仿佛随时会因为自身的狂喜而跳出来。
尽管月启视频本身对《我的英雄学院》的宣传力度就不是其他动画能够比拟的，但是能够在其他新番都连载了好几周的情况下，仅靠着开头的两集，就实现传说中的一日登顶——
显然，这一次，他依旧赌对了！！

第五十章
当毕文彬第三十七次抱着手机, 对着月启视频中显示出《我的英雄学院》动画的页面傻笑的时候，同寝室的室友终于忍不住了，他几乎是匪夷所思的道：“不就是一个动画吗？你至于这样紧张它的播放量和评价吗？”
看他这紧张兮兮，又时不时傻笑的模样，不知道的人, 恐怕还以为这部动画是他投资制作的呢。
毕文彬摆摆手：“去去去，说了你也不懂。”
自从那天从动画试映会回来, 自己发在名作之壁论坛上的安利贴被其他人判断说是水军后，毕文彬心里就憋了一口气, 俨然成了画影动画的精神股东,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评论区的粉丝小论文花式彩虹屁吹嘘《我的英雄学院》。
有更新的日子看更新, 没更新的日子，毕文彬就一心一意专注《我的英雄学院》各方面数据涨幅，后台订阅看不到，他就统计动画的播放量、追番数、弹幕量和评论数。
这会儿他点开动画页面的时候，《我的英雄学院》前两集总播放量也达到了100万，评分8.3分, 评论区也是满目的好评：
“五星好评！很久没有看过这么燃的少年漫了！”
“整体节奏很快, 虽然一开始有点不爽, 不过一口气看下来是真的痛快, 结合动画剧情简介和目前的发展趋势，下一个副本应该就是雄英高中没错了, 期待主角更多的成长。”
“只要你喜欢小英雄, 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jpg”
“堪称惊艳的开局！一开始我关注的大佬从试映会回来说小英雄好看我还不信, 看完才发现是真的好看，动画对氛围的塑造是真的牛逼，感染力太强了，我自认泪点算是比较高的了，结果看到第二集 最后一幕还是没忍住哭了，赞！”
“其实一开始看到《我的英雄学院》的海报，我内心是拒绝的……这画风是真的很奇怪啊，尤其是欧尔麦特，有种杂糅的混乱感，但是当我看完前两集之后，我只想说——我永远喜欢欧尔麦特！”
……
眼见着《我的英雄学院》播放量如坐火箭一般的速度迅速飙升到点击榜第一，饶是明知这一切根本与他无关，毕文彬心里也充满了莫名的自豪感——
什么叫做他是画影的水军？承认他别具慧眼，难道就那么难吗？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毕文彬坐到了电脑跟前，得意洋洋的打开了名作之壁的动漫论坛，噼里啪啦的开始打字：
主题：我说画影这波稳了，没人有意见吧？
内容：首播第一天就碾压其他动漫冲到总榜第一，现在你们总该没话说了吧？那我要说了，小英雄牛逼！画影牛逼！（一贴0.5信用点，括号内容删掉）
1楼：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主你是真的皮。
2楼：现在就下结论会不会太早了？这才刚播出两集呢，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急转直下，至少得等动画播出一半再看吧，以前高开低走的动画又不是没见过。
3楼：道理我都懂，但是首播第一天就冲到榜一这个是真的没谁了，只要画影能够保持这样的水准，这部动画估计又是一个《IS》。
4楼：BD销量肯定没法和《IS》比，但是网络订阅的话，我觉得可以试着奶一口超越《IS》，后宫漫毕竟局限性更大一些，热血少年漫的受众相对也广一些，按照《我的英雄学院》现在这个势头，恐怕真的就像我们之前奶的那样，少说也有20万起跳了。
5楼：现在说这些有点早了，等着看吧，我觉得有戏。
6楼：话说回来，《我的英雄学院》这涨幅如果能够稳定下来，画影动画是不是也算是稳了？以后我们再预测画影动画的销量，有历史加成吗？
……
发出的贴子没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打脸效果，毕文彬还是有些遗憾的。
但他心里也清楚，贴子里众人所说的也是事实——《我的英雄学院》才刚刚开头，这部动画究竟能不能大爆，乃至超越《IS》，都不是开头简单的两集能够决定的。
作为精神股东，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在努力向身边的人安利《我的英雄学院》的同时，暗自祈祷画影不要将这一手好牌打烂了。
——
一个星期后。
结束了最后一场心不在焉的排位赛，眼见着手机上的时间由9：59跳到10：00，罗高峰和殷建修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退出了游戏，毫不犹豫的点开了月启视频app。
今天是《我的英雄学院》更新第三集 的日子。
故事的剧情承接了上周更新的第二集 结尾的内容，在对主角绿谷出久说出“你一定能成为英雄”这样的话后，欧尔麦特对他说——
“你有资格继承我的力量。”
嗯？
罗高峰惊讶的睁大了眼，看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欧尔麦特打算将自己的力量传承给绿谷出久？可是，背景设定不是说，个性是天生的吗？
他心中诧异之余，也不由自主的涌起一阵惊喜，他还没忘记那些因为主角无个性，而对主角冷嘲热讽、百般欺凌的人呢！要知道，欧尔麦特可是NO.1英雄，绿谷出久如果继承了他的个性的话……
罗高峰还没来得及为这个展开浮想联翩，动画中继续的剧情便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的妄想——
面对触手可及的力量，与能够从此改变自身天赋的宝贵机会，主角竟然拒绝了？！
罗高峰的内心复杂极了。
按理说，故事中的主角放弃了这么好的变强的机会，他应该感到不爽才对，事实上，在看到绿谷出久拒绝了欧尔麦特的提案时，他心里也的确涌起了一阵失落，但与此同时，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又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搞不懂《我的英雄学院》中的套路了。
你说它套路吧，可它偏偏又时不时给你来个反套路？比如刚一出场，便凶神恶煞宛如反派炮灰的爆豪胜己，但你要说它创新吧，可它很多套路又的确有迹可循。
罗高峰怅然若失的放下了手机。
和他拥有同样反应的，还有同时看完了《我的英雄学院》第三集 的殷建修，大概是有了之前两人同样被《我的英雄学院》感动哭的经历，两人如今反倒能够更加坦然的讨论动画中的剧情。
“你觉得怎么样？”殷建修问。
罗高峰摇了摇头：“我觉得我现在的心情特别复杂，一方面，我希望绿谷出久能够继承欧尔麦特的力量，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另眼相看，但是另一方面，当绿谷出久拒绝了欧尔麦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殷建修赞同的点点头：“这部动画前两集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它让我潜意识的就觉得，主角就应该向所有人证明，没有个性也能成为英雄，在前期这么铺垫的情况下，如果绿谷出久是因为继承了欧尔麦特的最强个性，才成为最强英雄的话，总让人觉得有点怪怪的。”
罗高峰点开第三集 的评论区，果不其然，就在他和殷建修交流看法的时间里，这会儿的评论区也因为第三集的剧情炸开了：
“我发现这个动画真的有毒，它总是在你以为它要套路的时候不套路，在你以为它不套路的时候套路……”
“只有我觉得很不能理解吗？如果能够继承欧尔麦特的力量，绿谷出久的起点线也会高很多吧？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拒绝。”
“我倒觉得动画这种处理挺好的，明明主角一直寻求的问题是‘无个性者能否成为英雄’，而且还做得这么感人，如果主角是在继承欧尔麦特的个性后才成为英雄，那么这和否认自己十多年来的坚持有什么区别？”
“我能说我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高科技+高智商这种设定来的吗？机械也可以浪漫又帅气好吗！”
“话虽是这么说了，但是想想还是觉得很遗憾啊，那可是最强英雄欧尔麦特的个性诶，而且想也知道，雄英高中里的学生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个性，以后看着配角的个性一个比一个有趣和精彩，主角却是无个性者，总觉得有种缺憾的感觉啊。”
“我们现在说再多也没用，还是看制作组怎么处理吧……”
同一时刻，画影动画写字楼，属于《我的英雄学院》项目组的工作大厅内。
“缺憾？”将手中的钢笔放回到桌面，牧宿星奇怪的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主角永远都不会拥有个性了？”
他声音不高不低，原本也只是说给眼前刚来画影不久的动画编剧听，奈何他话中的内容太过敏感，恰恰是这段时间以来的《我的英雄学院》的粉丝最为关注的话题，以至于其他人也下意识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齐刷刷的向他看了过来。
“可是，如果绿谷小天使拥有个性的话，那不是和前两集的核心相背离了吗？”
牧宿星摇了摇头。
“绿谷不是不能拥有个性，而是他得到个性的时间，必须是在他成功向世人证明，没有个性，同样也能成为英雄之后，这个时间点还需要一定的时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连打断了：“不对，阿牧，你给我等等。”
“我之前看《我的英雄学院》前三集的时候，就特别在意一件事情，虽然欧尔麦特吐血似乎被当做一种喜剧效果来处理的，但是结合他身负旧伤，因此使用个性的时间也被限制这个设定，我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方连说着，面上浮现出怀疑的神色：“你说的这个时机，该不会是指……”
“不行！我不允许！”闻飞航瞬间警觉，他警惕的看向牧宿星：“你想对我们家欧尔麦特做什么？！我不允许你对他动手动脚！”
牧宿星：……
他想了想，毅然选择了无视方连和闻飞航两个活宝，转而看向新来的动画编剧：“总之，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绿谷出久会拥有个性，但这至少在他以无个性者的身份证明了自己之后——”
“这么设定，一方面是为了贴合开头的剧情，至于另一方面嘛，”牧宿星笑了笑：“《我的英雄学院》定位是商业动画，在不影响主干的情况下，当然要适量满足观众的心愿，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这个设定也可以说是我留给观众的钩子。”
新人编剧下意识的跟着重复：“钩子？”
“就是让观众心痒难耐，抱着期待的心情，会忍不住一直想要看下去的伏笔，”牧宿星循循善诱：“首先是世界观，在《我的英雄学院》中，没有个性的普通人是会受到歧视与欺凌的，这是一个对剩余的20%无个性者极不友好的世界。”
“其次，主角绿谷出久的作战方式是凭借高科技与高智商，他在科技武器设计与使用上具有极强的天赋，这也是他在进入雄英后，不输给其他人的原因——也就是说，即使没有个性，主角同样拥有不输给其他人的力量。不仅如此，在身体素质达标的情况下，他设计的武器还能给其他同样没有个性的普通人使用。”
“这样一来，观众自然会对我们抛下的钩子充满好奇。”
“没有个性的绿谷出久，本身就已经拥有了与其他人相匹敌的力量——那么，当这样的绿谷出久，出于种种原因拥有了个性之后，又会对《我的英雄学院》中的世界，带来怎么样的改变？”
动画编剧微微一愣，似有所悟。
“所以……绿谷出久真的会继承欧尔麦特的个性吗？”方连忍不住问道。
牧宿星意味深长的一笑，没有回答。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
当酷热的夏天随着六月的脚步而寸寸紧逼的时候，《我的英雄学院》也刚好连载了一个月。
牧宿星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起身活动活动久坐的身体，那边萧正文的电话便猝不及防的打了个过来，和上一次通话时消沉不同，此刻的萧正文俨然因职场的顺利，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牧导，你要不要猜猜看，《我的英雄学院》网络订阅到了多少？”
牧宿星想了想：“三十五万？”
本打算兴冲冲的告诉对方，《我的英雄学院》已经平了少年漫网络订阅最高纪录，达到了30万订阅人次的萧正文：“……”
“少了？”仿佛从萧正文的无语中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牧宿星沉思：“那就四十万？”
萧正文苦笑：“看来我这回是注定没法给牧导一个惊喜了。”
“没关系，”牧宿星轻描淡写的道：“就算现在没有四十万，迟早也会达到四十万人次的。”
萧正文皱起了眉头。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牧导，不是我不相信《我的英雄学院》的质量，整个热血少年漫的上限就摆在这里，好这一口的男生就那么多，你说的这个四十万……”
太难了。
当初《IS》销量一出，惊掉了多少人的眼球？
可即使是脚踩无数名作尸骨的《IS》，网络订阅也只有三十五万而已。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给牧宿星详细的解释一下其中的情况，避免对方因为结果达不到心理预期而失望，电话那头的牧宿星却忽而轻笑出声：
“谁告诉你，《我的英雄学院》的目标群体只有男生了？”

第五十一章
所谓目标群体不止男生, 言外之意，显然就是《我的英雄学院》同样有考虑到女性市场的意思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先不说一直以来这些年来，鲜少有女性观众对少年漫感兴趣的，就说《我的英雄学院》自身的“硬件问题”吧。一般来说, 想要吸引女粉，最起码角色设计的颜值得高, 可看看这部动画吧——
画风奇怪也就算了，在本就画风奇怪的动画中, 还塞了欧尔麦特这么个画风清奇得仿佛走错片场的角色。对男生来说, 画风颜值或许不那么重要, 可对于女生来说嘛……
萧正文回想了一下《我的英雄学院》中的角色造型，无声的摇了摇头。
论颜值，这部动画里面简直就没一个能打都没有，目前出场的角色中，唯一一个还算好看，有可能靠脸吸引到女粉注意力的爆豪胜己, 他只要开口说话, 那暴脾气, 就能轻松吓退无数女粉了。
当然, 这话他也就在心里想想，倒也没有对牧宿星说出口, 对萧正文来说, 三十万的网络订阅已经足够他惊喜的了, 没有必要为这种小细节与牧宿星纠结，既然对方觉得他的作品有女性市场，那就有吧。
这么想着，萧正文也没反驳，只是笑着道：“那就承牧导吉言了。”
两人又接着商业互吹了几句，萧正文几次想谈谈提前预定画影下一部动画的事情，都被牧宿星轻描淡写的将话题一概而过了。
想想也是，如今画影的接连两部动画大爆，有的是网站想拿下他们的动画播放授权，正是待价而沽的时候，不愿提前谈定这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谈话就此结束，萧正文放下手机。
不知怎么的，这会儿电话挂断了，牧宿星的那番说辞反而在他的脑海中久久徘徊，挥之不去，对于《我的英雄学院》如今的成绩，萧正文可以说已经是非常满意了，但是如果还能进一步吸引到女性市场的话……
他心念一动间，心血来潮的又一次打开了《我的英雄学院》的动画评论区。
顶头点赞最多的几个，毫无疑问是观众对动画的好评，萧正文拖动鼠标，一顺往下看去，原本只是想随意翻翻评论区，这会儿却被一个点赞不少的评论吸引了注意力：
“一开始看到爆豪欺负主角，我没说什么，毕竟少年漫总有那么几个反派炮灰，直到我发现emmmmm让这种混蛋做男二真的好吗？喜欢绿谷，也很喜欢欧叔，但这个爆豪是真的很讨人厌了……”
“讨厌+1，我能说我就是开头看到那个所以差点弃番吗……幸好坚持下来了，差点错过这么好看的动画，顺便吹爆我欧叔！”
果然。
萧正文摇了摇头。
别人家的动画，但凡有点吸引女粉的男二，哪个不是实力与颜值并重的高岭之花，哪像这个暴躁榴莲头，女粉听他说话，不被他巨凶的态度吓到就不错了。
就这种人设，还想要女粉？
看来，即使是牧导，也会有算错的时候啊。
这么想着，萧正文也不再纠结女性市场的事情，毕竟《我的英雄学院》如今的势头已经足够出色，即使没有女性市场，也无伤大雅，想到这里，萧正文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
牧宿星敢说《我的英雄学院》的目标市场不只是男性观众，当然是有理由的。
一来，这部动画的人设本就极其出色，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和其他少年漫中那些常见的妖艳贱货不太一样”，二来就是情节上的问题了。
如果他按照原作一季13集的内容来做的话，单纯以第一季的剧情来看，想吸引到大批女性观众还是有不小的难度的，但如果将两季合作一季的26集就不一样了。
别的不说，随着动画中的颜值担当轰焦冻的戏份进一步提高，人设也随着剧情的进展而更加清晰完整——光是这些，就足以吸引一大帮看脸的女粉丝了。
更何况这个角色的人设本身就很苏，可以说是完全符合女性观众的心意。
就在萧正文翻看《我的英雄学院》评论区时，牧宿星同样也注意到了粉丝们关于爆豪胜己的争论。
这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对于这个角色，牧宿星并没有做太大的改动，仅有的一些修改，也是出于情节合理性上考虑而做出的改动。
比如原剧情中，主角绿谷出久可谓被爆豪胜己单方面的欺负，但牧宿星改动后的绿谷出久，却因为自身的梦想，从小就进行了体术方面的锻炼，加上高智商的设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仍然被爆豪胜己一面倒的欺负，显然是不合逻辑的。
换句话说，两人之间的理念和日常生活上的矛盾冲突依旧存在，但因为绿谷同样有锻炼体术的缘故，即使打架，也是互有胜负，并没有到原着中单方面校园霸凌的程度。
当然，牧宿星这么做，并不是为了降低观众对爆豪胜己的恶感，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即使被部分人所讨厌，这也是这个角色的一部分。
无可否认，单纯就性格上来讲，爆豪胜己显然是不讨喜的，但这个人设的出彩之处，正是在于他的立体和有趣。
头脑优秀，气势强大，战斗大开大合的同时，又不乏细腻，有趣的是，作者给这个人物添加了一些颇有反差意味的设定：譬如在一群人熬夜通宵的时候，爆豪却又截然相反的秉承老头子一般早早上床的作息，看似是粗枝大叶的人设，却意外的点亮了做饭的技能等等。
现在观众们反映这么大，说到底也是因为前期太过拉仇恨，等剧情渐渐铺展开来，人气自然也就上来了。
至于现在嘛……
牧宿星看了一眼评论区不少针对爆豪胜己堆起的吐槽向专楼，淡定的关上了动画评论区。
骂吧骂吧，随便骂，反正到最后你们大多都会来喜欢他的╮(╯▽╰)╭
——
又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周末。
提前将假期作业一扫而空，同时还因为天气太热，丝毫提不起出门逛街兴趣的戚灵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用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游戏。
当她再一次因为智障队友而满盘皆输时，顿时就一点儿打游戏的心思都没有了，她气呼呼的打开月启视频，打算看一些休闲性质的视频，自我娱乐调节一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曾经在她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年漫，《我的英雄学院》，再一次进入了她的眼帘。
她的目光略过画风模样奇奇怪怪的好几个角色，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个半边白发，半边红发的少年身上。
“虽然头发的颜色看起来有点奇怪，但如果是和其他角色对比的话……”戚灵盯着宣传图上的陌生少年：“还是挺帅的？”
这么想着，戚灵却并没有点开这部动画的兴趣，只是一个颜值还算不错的角色，还不够让她提起追番的兴趣，毕竟作为女生来说，她对这种打打杀杀，同时又透着浓浓中二气息的少年漫，着实没有太的兴趣。
不过，在周末看看新番什么的，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想到就做，她直接打开了自己所在的某个动漫群，随手打了一句话：“好无聊，最近有什么好看的新番推荐吗？”
“后宫漫看吗？《IS》第二季我觉得不错，虽然比不上第一季，看多了后宫漫也有点审美疲劳，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用来打发时间，娱乐娱乐也不错。”
“安利《除魔师》！剧情非常有意思，画面也做得特别精致，帧数爆炸！”
“不算是新番，不过我觉得特别好看，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名字叫做《我的英雄学院》，只看第一集 可能会有点难以接受，不过前两集一起看的话体验会很棒，现在剧情也连载到十几集，人物剧情也越来越精彩了，强烈安利！”
戚灵:“看过《我的英雄学院》的宣传图，实在是不太能接受这部动画的画风，尤其是那个头上长着两根须须的男人，实在是太丑了……不过还是谢谢安利了。对后宫漫没什么兴趣，我去搜搜看除魔师吧。”
“这个不能只看画风啊！”安利失败的毕文彬忍不住不甘心的挣扎了一下:“其实看习惯了你就会发现，这种画风也没什么不好，里面好看的角色也不是没有，近期的轰焦冻就是一个。”
戚灵冷漠脸:“抱歉，我还是觉得那个头上两根须须的男人长得太奇怪了，丑拒。”
眼见安利再一次失败，毕文彬也不好再坚持。
作为画影的忠诚粉丝和精神股东，毕文彬这些天一直在想方设法别人拉人入坑，当然，追番的事情也不能强求别人，既然戚灵不习惯，毕文彬自然也不会强求……
然而——
三天后。
当毕文彬再一次打开聊天群时，他忽然发现，群里的气氛，似乎变得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戚灵:“啊我死了，绿谷小天使收到雄英通知书对妈妈笑的时候也太可爱了叭！！（捧脸）”
戚灵:“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轰总不接受反驳谢谢！（大声bb）”
戚灵:“两个晚上把我英补完了，现在开始真情实感的觉得欧叔宇宙第一帅，请问我的审美还有救吗？”
毕文彬有点震惊。
前两天不是说对少年漫没兴趣吗？还一口一个欧叔画风清奇丑得不行的，结果转头这就真情实感的萌上了？
？？？你们女人都这么善变的吗？

第五十二章
戚灵原本没打算追《我的英雄学院》的。
真正令她改变主意的, 其实是月启视频里一个综漫励志向混剪同人视频，她原本是冲着up剪辑中包含的另一个她喜欢的动漫去的，直到一个情节陌生，人物眼熟的片段，随着励志的BGM呈现在她眼前——
“你一定能成为英雄。”
画风还是那个画风, 人物也还是那个人物，戚灵却心中一动, 说不清是动画本身质量过硬，还是up剪辑的技术出众, 有那么一个瞬间, 她明明没看过这部动画, 却在这一刻忽然有了种落泪的冲动。
闲着也是闲着，反正她暂时也没有什么想追的动画，既然这么多人推荐，那就试试看好了。
就这样，抱着随便看看，随时丑拒的心态, 戚灵在月启视频中找到了《我的英雄学院》。她从冰箱里找到一袋薯片, 一边吃零食, 一边慢悠悠的补着番, 时不时嘴上吐槽两句：
“制作组真的不觉得这个男主角的造型特别奇怪吗？什么颜色的头发不好，居然是绿色的……嗯？这个叫做欧尔麦特的就是男主的偶像吧？看起来简直像不同动画里的两个人物啊, 也太不协调了吧……”
当幼年版绿谷出久晃晃悠悠的坐在电脑前, 戚灵对着屏幕上的小少年, 陷入了沉思。
这个主角……好像有点可爱啊……
有时候，一个真香，也许只需要一个开始。或者用另一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来说就是——一旦接受了这样的画风，似乎其实也还不赖？
当绿谷出久收到雄英高中录取通知书，抬起头，对妈妈露出微笑的时候，戚灵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萌到了，早先对画风造型的偏见，顿时统统丢到了一边。
“天哪这个微笑！爆炸可爱！我死了！”
“欧叔把小天使抱起来的时候感觉好像大个子抱小孩啊……啊他们真好！我永远喜欢他们！”
要说一定有什么让戚灵感到不满的话，那就是——
“啊啊啊啊啊，这个爆豪胜己也太讨厌了吧！”戚灵有点怨念了。
不怕反派坏——好吧爆豪胜己不是反派，总之，比反派是个坏蛋更可怕的是什么？是这个人讨厌归讨厌，偏偏又不能让你讨厌到底，身上还确实有那么些吸引人的特质……
还能不能好好做坏人了！中途不坏，还反过来被人无视欺负什么的，她一时心软不讨厌他了怎么办！
“抱怨”归“抱怨”，戚灵还是继续看了下去，那个她在壁纸上看见的白红头发的小哥哥还没出场呢！
“看上去很高冷啊，大概是少年漫常见的高冷酷哥担当吧？这个人设没什么新意啊……”戚灵嘀咕道。虽然高冷酷哥范也没什么不好，但总觉得有点小失望呢。
后来——
卧槽！这真的是传统高冷酷哥人设吗？这种乖乖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我我可以偷偷的摸一下轰总的头吗！就一下！QAQ
怀着对新男神的满腔热情，戚灵一口气追上了《我的英雄学院》连载进度！
追连载的日子总是痛苦又甜蜜，急需有人和自己一起吹男神的戚灵找到了某动漫论坛中的轰焦冻个人板块，愉快的开始看同人。
兴致勃勃的看完一篇原着向同人文，她返回到首页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个贴子已经被盖到了五百楼，贴名后显示出[hot]的字样。
贴子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心痒难耐！你们快去看画影的官博！
画影动画的微博？
戚灵好奇的退出了论坛，在微博用户中搜索到画影的官博，顺手点了一个关注，这才顺着画影动画的微博点了进去，很快，一个评论、转发和点赞均高达几万的微博，立刻出现在她眼前：
画影动画V：一人我饮酒醉，七个轰总陪我睡~[图片][图片][图片]
图片上显示出来的，正是七个款式不同的轰焦冻等身抱枕。
画影刚发出这条微博的时候，不少内行人其实都是等着看笑话的，毕竟谁都知道，《我的英雄学院》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少年漫，其主要受众，也是男性观众为主，你让他们买几个手办可以，可是等身抱枕？
又不是漂亮妹子的等身抱枕，买来有什么用？
然而——
“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你有本事出周边，你有本事开售啊！只放图片诱惑我们是几个意思？！有七个轰总陪你睡了不起吗！没错，真是特别了不起！我要求不高，一个轰总陪我睡就心满意足了QAQ”
“一人血书求周边！”
“只有我想要画影在试映会上送给粉丝的那套周边吗……基友抽到了画影的试映会邀请函，还拿到了画影当时送给粉丝的福利周边，一开始我看到基友拿到的欧尔麦特手办是想爆笑的，这么丑的手办白送我都不要，现在……做梦都想要一套绿谷小天使同款的欧尔麦特手办+大图海报，所以画影什么时候来圈周边钱？我的钱包已经饥渴难耐了！”
眼见着这么一条可以说毫无营养的微博转发破万，不少人都惊到了。
宅男们什么时候开始对同性的等身抱枕感兴趣了？
当他们抱着好奇的心理，随即调查了几个在画影微博底下强烈赶紧卖抱枕的粉丝时，顿时就更惊讶了。
不是说这种热血少年漫，向来少有女粉丝感兴趣的吗？即使是有部分女粉丝追番，也只是随便看看而已，可再看画影微博底下的评论，这哪里像是随便看看的女粉？分明就是不仅追了这部动画，还对其中的角色真情实感起来了！
由于《我的英雄学院》动画大火，周边开发商对本次与画影的合作，还是相当重视的，底下的员工在发现这一异样后，立即第一时间通知给了上级。
在原本的周边计划中，其实是没有等身抱枕这一部分的，这也是考虑到了直男粉丝应该普遍不大可能对男角色的等身抱枕感兴趣，说起来，这一个小项目，还是在画影那边的要求下，这才投入制作的。
只不过，考虑到市场因素，加上担心亏本，负责周边生产的工厂做是做了，却属于象征性制作，真正的成品数量还不到四位数。
这会儿隐隐察觉到其中的商机，开发商立刻增加了订单数量，然而饶是如此，《我的英雄学院》动画系列周边上市没过多久，那为数不多的抱枕，就被庞大的女粉们一抢而空，其销售势头，令负责过不少爆款动画周边开发的经理都吃了一惊，当机立断：
“快！通知下面的合作厂商，务必尽快赶出第二批等身抱枕……不对！不只是抱枕，其他受女性欢迎的周边也给我马上安排了！快！”
无独有偶，当周边开发商因为《我的英雄学院》周边加班加点的时候，这些天终于有心思坐在办公室追番闲聊，放松下来的萧正文也收到了一个新的消息——
“部长！《我的英雄学院》的网络订阅……”
进门的组员气喘吁吁，神情颇有些急切的模样，萧正文皱了皱眉，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可能：“订阅增长率降低了？降了多少？10%？还是20%？”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任何动画的订阅增长率，都不可能一直以《我的英雄学院》此前那样的势头疯狂增长下去，增长率掉下去也算是意料之中，毕竟再火的动画，也有个饱和度，少年漫的市场虽大，但也是有一定限制的，感兴趣的观众都追完了，订阅增长率自然也就越来越低了。
萧正文心中遗憾，但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如今《我的英雄学院》网络订阅数已经正式突破了40万，将原本霸占销量榜第一的《IS》直接挤了下去，以绝对性的优势踩在了脚下，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什么好不满足的了。
“不是！不是20%，是50%！”眼见着萧正文脸色当场就变了——虽说他能接受增长率下降，但50%就属于暴跌了，组员连忙解释：“不是降了50%，是暴涨了50%！现在网络总订阅已经接近50万了！”
萧正文这下是真的惊呆了。
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组员的话，而是立刻坐到了电脑跟前，从后台打开了《我的英雄学院》数据，其中订阅这一栏上，则是明明白白的写着“492645”的字样。
按照这个数字与50万的之间的距离，达到50万，也仅仅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萧正文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这会儿只觉得自己如在云端，整个人都有种轻飘飘的不现实感，原本35万的订阅数就已经足够令他惊喜了，甚至在他已经做好准备，这部动画的销量会渐渐停止增长的时候，这部被人判断已经达到了饱和状态的动画，竟奇迹般地再度往前迈了一大步！
新增的观众究竟是哪里来的？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海中浮起，萧正文忽然就想起了当初牧宿星看似无意说出的那番话，他下意识打开评论区，这才错愕的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连评论区的风向，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我永远喜欢轰总！他有这么——————可爱！”
“一开始是真的不喜欢爆豪，觉得这个人的性格实在是太恶劣了，倒是看到后面慢慢对他改观了，怎么说，不是洗白，完全可以理解依旧讨厌他的人，但是就我个人来说，真心觉得中后期的爆豪谜之可爱！有种毛毛躁躁的反差萌？”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小天使这么可爱的纸片人！小天使怎么那么好呜呜呜！”
……
不需要点进评论，详细查看用户的资料，萧正文也能看得出来，新增的订阅用户，恐怕绝大多数，都是他此前从未考虑过的女性粉丝！
意识到这一点，萧正文一时也是心绪复杂。
谁又能想到，轻松将热血少年漫题材的网络订阅推向一个新的高峰的，会是这么多年以来，一向被动画制作公司和市场所忽视的女性群体呢？
经此一役，恐怕业界再也不会有动画公司，蠢到在制作热血少年漫动画时，对女性市场视而不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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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包含我英的励志向综漫混剪其实是我的入坑视频（？）关键词是，【致平凡:你也曾这般脆弱无力】，感兴趣的姑娘可以去b站搜搜看~

第五十三章
随着《我的英雄学院》第一季即将步入尾声, 画影动画官方微博和月启视频的官方微博，同时发布了一条消息：
月启视频V：热烈庆祝《我的英雄学院》网络订阅破五十万！
画影动画V：截止到今天上午十点，画影动画旗下作品《我的英雄学院》总订阅量正式突破五十万！感谢各位观众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接下来的日子里，画影还会继续努力, 制作更多有趣的动画，给大家制造更多的欢乐与感动！
“恭喜销量破50万！”
“恭喜画影！期待以后还能看到更多像我英这么好的作品！”
“本来还不觉得50万的销量有什么的, 直到我顺手查了一下历史上各爆款动画的网络订阅……卧了个大槽！这数据几乎是其他爆款动画作品的两倍了吧？唯一不是两倍的还是画影的《IS》，这算不算是‘能打败我的, 只有我自己’？”
“6666666！给画影跪了, 如果以后按照我英的订阅标准来判断是不是爆款, 那我们以后还有爆款动画看吗？”
……
对于这条微博，普通观众们最多惊讶一下，也就过去了，毕竟他们看的是动画，销量再高，最多喜欢我英的观众感到高兴, 吃瓜群众感叹一声牛逼, 也就散了。
但对于同样身处动画制作这一行业的人们来说, 其影响之大, 不亚于一场地震！
一直以来，很多人只知道《我的英雄学院》网络订阅爆炸, 却不知道具体数额是多少, 只隐隐知道, 这部热血少年漫在销量上，似乎已经超越了画影动画的上一部作品《IS》，这会儿当画影动画和月启视频同时公布《我的英雄学院》的确切销量时，但凡是看到这条微博的人，大多都陷入了沉默。
《IS》销量大爆的时候，画影动画在业界同行心里，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做的动画碰巧迎合了观众需求的小作坊而已。
当《我的英雄学院》横空出世的时候，他们彻底坐不住了！
50万，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在画影动画的《IS》出世之前，网络动画20万的订阅就可以说是大爆了，《我的英雄学院》则更恐怖，直接在原本大爆的基础数据上翻了两倍不止！
同一个动画公司，能够做出一部高销量的作品，或许还能算是巧合，可连续两部动画作品都打破业界销量纪录，甚至将订阅记录推向了一个寻常动画难以企及的高度……这还能是巧合吗？
《IS》时期，他们还能批评一下“动画肤浅庸俗”、“只有不知廉耻的制作公司才会选择制作这种动画”、“业界毒瘤”等等，然而随着《IS》、《我的英雄学院》接连大爆，资格再老的制作人，也只能选择乖乖的闭嘴。
两部动画的成绩已经摆在了那里，本身风格也是商业动画，这个时候再批评画影动画媚宅，放在别人眼里，那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当部分人还在为画影的销量惊得回不过神来时，另一个部分人则已经开始着手分析研究《我的英雄学院》的长处，思考该如何有效跟风，在画影后面分一点汤水了。
无数会议在蓝星各个大大小小的动画制作公司召开，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我的英雄学院》为什么会成功？它的卖点是什么？我们以后制作动画应该往哪个方向尝试和努力？
千里动画，会议室。
“我觉得画影的做法很对，不仅是少年漫，我觉得除了像后宫漫这种的确很难有女粉丝的动画，我们做其他类型的动画时，都应该学会考虑一下女性市场了，毕竟女性的购买力也并不比男性观众差。”
“我赞同。”
“我觉得以此类推，这种观念反过来也是一样成立的——比如，如果我们要做以女性为主要角色的动画，也可以在满足女性观众的情况下，适当考虑男性观众的看法，动画的目标群体不应该只局限在某一种性别上。”
“还有人设，《我的英雄学院》能有这样的成绩，和几个高人气角色的人设也是分不开的……”
“没错，还有……”
——
一个月后，《我的英雄学院》第一季圆满落幕，其完结的关键词直接登上了微博热搜，与此同时，各种对这部动画及背后的画影动画相关的点评视频，也如雨后初笋般冒了出来，偏偏制作这些视频的制作人，本身就是月启视频著名的up主，一时之间，《我的英雄学院》几乎有在月启视频屠榜的架势。
初阳照雪：“节奏很快，整体风格非常明亮，氛围塑造很棒，代入感特别强，而且每个角色都各有特点，女孩子们也非常可爱！”
“没有着装暴露的女性角色，也没有用女性角色丰满到离谱的身材来吸引眼球的现象。这里只有脚踏实地的努力，追逐梦想的执着，和太阳般耀眼的英雄，是真正名副其实的少年漫！”
阿鲟：“有人说《我的英雄学院》在人设上，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讨好观众去的，所以谈起我英，总有人要批评一句媚宅，说它故意讨好女粉丝。我觉得这种说法真的很奇怪，好像一部动画如果太迎合作为主要群体的宅男宅女，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一样。可一部商业动画如果不是为了让看它的人感到愉快，从中获得娱乐与享受，那么这部商业动画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熟鱼：“的确，《我的英雄学院》中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内涵，但我喜欢的恰恰是它的不沉重，不刻意去扯什么深度和内涵，也没有那么苦大仇深，就是一群很可爱的少年少女通过自身的努力，追求梦想的故事——我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
与此同时，动漫论坛某个人流量较少的板块中。
不得不说，从《小王子》，到《IS》，再到《我的英雄学院》，画影动画，或者说牧宿星的粉丝组成，其实还是相当多元化的。
有因为《小王子》中的配音而喜欢上他的粉丝，有喜欢《IS》这种后宫漫的宅男群体，有因为喜欢《我的英雄学院》而对他爱屋及乌的动画粉，当然，也有既不喜欢《IS》，也对《我的英雄学院》无感，独独对他在《小王子》中细腻含蓄的情感绘画、幻想唯美的表现形式念念不忘的粉丝。
这个小众板块中所聚集的粉丝，正是后者。
主题：你们看了星星的新作吗？
内容：闲着无聊跑去追完了，顺便贡献了一个订阅，感觉作为娱乐来说还是不错的。
1楼：据说好像网络订阅很好，不过我没看，不是很喜欢这种类型的动画。
2楼：今天刷“知道”的时候看到甜酒大佬又跑去吐槽星星新作了，这算是粉到深处自然黑吗？
3楼：大概是恨铁不成钢吧，以前《小王子》刚出来的时候，甜酒不是逢人就吹《小王子》吗，当时还说特别期待他以后的作品之类的，星星这个名字也是他们先叫起来的，说什么仿佛看到了动画未来里的晨星之类的。
4楼：没办法呀，导演也是要吃饭的。
5楼：是的……所以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像甜酒那样偏激的吐槽IS和我英吧。我要求不高，只求星星回头看看我们这些老粉就好QAQ
6楼：其实我觉得甜酒的吐槽真的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看IS和我英就知道了，网络订阅一个比一个爆，这还没算周边销量，换你，你是选择来钱多又快的商业动画，还是很难收回成本的艺术动画？再往坏处想，就算想做，现在的星星还能做出像《小王子》这么有灵气的动画吗？
7楼：呜呜呜呜，我是真的很喜欢星星《小王子》时期的灵气了，不是我粉丝滤镜，就像甜酒在“知道”里说的那样，那种隐隐约约的味道，真不是其他人能做得出来的。
8楼：唉，别说了，我去N刷《小王子》了。
——
对网络上的种种言论评价一无所知，牧宿星并没有逛论坛水贴的习惯，就是个人微博，也基本是交给画影动画的专人打理，只有偶尔想要看看观众粉丝们的建议和想法时，才会上来看看，此时新动画的各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自然不会再关注网络上的言论。
《我的英雄学院》第一季圆满结束，牧宿星原本是打算和《IS》时期一样，先咸鱼几个星期再考虑下一部作品的，直到他接到了李教授的电话。
李良工性子耿直，向来不爱那些啰啰嗦嗦的废话寒暄，这会儿牧宿星刚接通电话，便听李教授开门见山问道：
“咱们学校和云速视频达成了合作，所有学生的毕业设计都会放在云速视频的相关专区展示，剩下的制作时间还有三个月，你的毕业设计考虑得怎么样了？”
牧宿星：……
见电话那头的学生一言不发，李良工顿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不要告诉我，你把这事全都给忘光了？”
他这会儿一提，牧宿星也想起来了，几个月前方连和闻飞航还开玩笑的跟他提过一次这事，说是自己想尝试一下独立制作短片动画，毕业设计就不抱他的大腿了，他当时还自己考虑了一下毕业设计该怎么做的事情，只是后来恰好那时画影动画忙得天昏地暗，这么一去二来，他就把事情抛在了脑后。
这还真是……
“还没开始做，”牧宿星老实的交代道，然后在李教授发火之前，他补充：“不过我已经有大概的想法了，预计会做一个3-5分钟的动画短片，三个月的时间应该绰绰有余。”
“你这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李良工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也没有生气，毕竟拖这个时候还没完成的学生也不在少数，毕业设计要求也不算高，以牧宿星的能力来说，几分钟的短片还真是绰绰有余：“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明天回一趟学校吧，到时候我们再谈谈毕业设计的事情。”

第五十四章
当晚, 画影动画内部庆功宴。
“牧导，我敬你！”
作为动画总导演，牧宿星毫无疑问被敬酒最多的那一个，考虑到明天还要回学校见李教授，他没敢多喝, 只在开头潦草的喝了两杯酒，就换上橙汁, 起身去了包厢靠边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戴语嫣闲聊。
如果牧宿星单纯只是个导演, 在庆功宴这样的场合格格不入, 显然有些不妥, 但他毕竟是画影实际上的拥有者，这会儿他拒绝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自然不会再有人想不开上去打扰。
好在方连和闻飞航都是个爱闹的，有两人时不时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一时之间, 倒也算是觥筹交错, 热闹非凡。
“自己当总导演的感觉怎么样？”牧宿星随口问道。
对于像《IS》这种毫无内涵可言的后宫番来说, 第二季想要延续第一季那样的大爆, 想也知道不可能，就第二季25万订阅的成绩来说来说, 戴语嫣执导下的第二季虽说远比不上第一季, 但放在后宫漫这个大类中, 也算是佼佼者了。
戴语嫣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实话，挺不容易的，一开始适应的时候，也花了老大的功夫，以前看课本上说，导演拥有动画全部决策的裁决权，还以为只需要做选择就够了，真到自己做了才发现，要在这么多决策中站在全局的基础上做出最优解，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想了想，又补充：“虽然很麻烦，不过我也乐在其中就是了。”
牧宿星暗自点头。
对于一个刚刚踏上动画导演这条路的新人来说，他对戴语嫣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IS》第二季能够顺顺利利的完成，也有制作组几个老员工的功劳，但作为总导演，戴语嫣的表现同样可圈可点。
“接下来呢？”牧宿星问，对于自己看重的苗子，他还是比较关心的：“具体有没有什么想法？是继续当导演，还是做点别的什么？”
戴语嫣摇了摇头，明面上来说她这次的确做得不错，但其中透露出来的问题同样也不少：“总导演就算了，现在的我还是太勉强了，我打算趁这个时间提升一下自己，以后再做打算。”
牧宿星微微颔首：“也好。”
按照《IS》后不成文的惯例，牧宿星并不打算亲自执导《我的英雄学院》第二季，后续剧情上的改编，以及具体的制作，他打算都交给其他人负责，只不过，考虑到我英不同于IS，为了确保第二季的质量，总导演的人选也只能在有经验的老手中选。
换句话说，在这一点上，画影现阶段他比较能够信任的几人，都没法替他分担这个重担，也担不起。
想到这里，牧宿星叹口气。
归根结底，现在的画影还是太年轻化了，缺乏老手，也缺乏立即就能够投入制作的人才啊。
他这边还在沉思，手上盛着橙汁的玻璃杯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牧宿星抬了抬眸，端着一杯白酒的慕兴学大大咧咧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脸上还挂着自庆功宴开始就没停过的笑意：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感觉像做梦一样，”慕兴学感慨道：“以前开动画公司也好，后来转影视公司也好，投进去的钱我就没见回来过，能不保证亏损就不错了，现在……”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自从这部动画大爆开始，大大小小的合作邀请我就收到了不下五十家，还有不少公司问我下一部动画会不会考虑广告植入。”
对于货真价实土豪出身的慕兴学来说，这部动画大爆带来的收益和影响力，其实都是有限的，毕竟在蓝星，动画始终无法与电视、电影相提并论，与家大业大的慕氏相比，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慕兴学看中的，是画影的潜力。
牧宿星知道的那些个消息，慕兴学当然也不会毫不知情，蓝星对动画业的扶持，以及整个文娱行业的态度，很多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原本《IS》大卖，就引得不少资本的目光投向了动画这一块，眼下《我的英雄学院》大爆，只怕原本还想着慢慢发展的资本，这会儿恐怕也坐不住了。
真正的竞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这样的念头仅仅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慕兴学并没有和牧宿星谈论这些的意思，就像他们一开始约定的那样，对方负责制作动画，而他负责公司整体的运营，这样就够了。
“下部动画你有计划了吗？”慕兴学问道：“目前已经有好几家视频网站的有关负责人跟我提起这件事情了，你是怎么想的？”
牧宿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抛出了另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呢？看好哪一家？”
慕兴学当即就笑了。
“……我看上去就那么像一根筋的傻子吗？”慕兴学笑着摇了摇头。
这话看上去像是在问慕兴学，在蓝星的几个视频网站之中应该做出怎么样的选择，但事实上正好相反，因为真正的答案应该是——
“一家网站都不选。”慕兴学毫不犹豫的道：“《我的英雄学院》的订阅，可以说代表了网络动画订阅的极限，画影如果想要取得比《我的英雄学院》更好的成绩，就必须从原有的局限之中跳出来。”
这个局限，既是指平台，也是指目标市场。
月启视频是一家以ACG文化为主的弹幕视频网站，作为在动画这一类别首屈一指的视频网站，月启视频在电视、电影等其他板块，是非常非常薄弱的，其主要受众，也是以ACG文化爱好者为主。
换句话说，对于非ACG文化爱好者，他们甚至都不会有点开画影出品的动画的机会。
对于一部质量优秀的动画来说，月启视频的确是相当不错的平台，但对于已经摸到了网络动画销量极限的画影动画来说，再出售动画独播授权，很可能最多也不过是取得像《我的英雄学院》这样的成绩，考虑到不同题材的受众问题，其网络订阅极可能还比不上我英。
简单来说就是——
“一家网站都不选，”慕兴学说：“或者换一种说法，所有的视频网站都选。”
动画播放授权的形式分为两种，一种是独家授权，一种是非独家授权，前者合作的视频网站会让出更大的分成，后者买断价或分成会较低，但非独家授权却意味着，画影动画的动画将会同时上线蓝星数家视频网站，这样一来，有机会看到画影作品的观众会更多，范围也更大。
这么一来，画影动画在网络订阅上的获利或许会减少，但总体收益却会大大增加，从长远上来看，非独家授权才是最有利的。
“你说的对，但也不全对，”并没有隐瞒对方的意思，牧宿星干脆的道：“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下部动画的首轮播放授权我会优先考虑电视台播放，网络播放最少等到电视台播放完之后。”
“电视动画？”慕兴学微微一愣，随即很快恢复了平静，以画影动画如今的实力，转向电视动画也不算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必然的选择。
在蓝星，网络动画和电视动画的区别，除了有制作精良程度上的差异外，还与相关部门的审核制度有关。
比如，像《IS》这样的后宫漫，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通过审核，登上电视台的。
而像《我的英雄学院》这样的少年漫，即使不会出现像后宫漫这般一竿子打死的情况，也难免会根据上面的要求，做出一定的删改，为保证动画本身的质量和观看效果，牧宿星不愿意剪辑，自然也就没有考虑电视台了。
“电视动画的规定，你应该知道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牧宿星沉吟道：“下部动画我打算做魔法少女题材，主角是小学生，不会涉及什么敏感情节，审核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子供向动画？”
所谓子供向动画，顾名思义，就是主要受众为低龄层小孩子的动画作品。牧宿星回忆了一下自己预计的下一部电视动画：“可以这么说。”
慕兴学“哦”了一声。
如果说，从后宫漫到少年漫的过度，是顺理成章，容易理解的过度的话，那么牧宿星眼下从少年漫跳到子供向的过度，显然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因为目标市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相当于自己放弃了《IS》和《我的英雄学院》积累起来的观众粉丝，而转向了另一个画影毫无根基的荒漠地带。
这其中的难度，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慕兴学心里也有类似的想法，却并没有质疑对方的意思，虽然不理解牧宿星的操作，但对于这个合作者的能力，以及子供向动画的盈利能力，慕兴学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思及此，他很是爽快的跳到了另一个话题：“既然是电视动画，那要不要考虑一下广告植入？当然，我是指在不影响动画本身质量的前提下。”
“可以，”牧宿星爽快的道：“回头我会列个适合广告植入的清单给你，你看着办吧。”
当晚的庆功宴就这样在热热闹闹的笑语中结束了。
翌日一大早，牧宿星便启程回了学校。
清晨的校园里还没什么人，牧宿星循着记忆，直接去了李教授办公室所在的综合楼，道上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正好，他散漫随心的自中间的林荫道上走过，不期然间，微风裹挟着几个学生交谈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拐角处传来：
“……对对对，我也蛮喜欢《我的英雄学院》的，这个动画特别有趣，超级期待第二季！”
“我倒是更欣赏牧学长的《小王子》，之前赏析课上教授还给我们放过，他说，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这个系列的水准完全能够拿去竞争去年最佳动画短片奖。”
“……”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渐行渐远。
牧宿星稍微走了下神，忽然就想起了他刚重生那会儿的事情。如今大半年过去了，他不再被过往与前尘所桎梏，那些属于真正的二十二岁自己的不甘和执拗，似乎也渐渐远去了。
穿过星宁艺术大学的林荫小道，牧宿星心情愈发放松起来，继续往前走去，不想这会儿再一抬头，竟对上了一个老熟人。
他前面这会儿恰好对着他迎面走来的年轻人，不是当初的陆越，又是谁？
就在牧宿星的目光落在他的同时，陆越同样也发现了牧宿星。
这让他身体顿时微微一僵，眼底涌现出一阵不甘和淡淡的难堪——相比牧宿星离开校园，独立创业的顺风顺水，他的动画导演之途可谓一路坎坷。
先是纪新荣甩手走人，没有纪新荣的指点，他自己真正做起动画来，自然是千难万难，好不容易磕磕绊绊的将手上的网络动画做完了，上线视频网站后却如同落入深潭里的石子一般，压根没惊起半点水花。
再看看牧宿星后面接连的两部作品，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越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又似乎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总是频繁的做梦，梦中的自己借学校的机会得到了纪新荣的赏识，毕业后加入纪新荣的制作团队一步登天，后来自己出来单干，独立制作的首部动画电影就大获成功，成为了人人追捧的动画制作人。
待他自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又是一室清冷。
如果梦中的未来，才是合理的未来，那么为什么现实中的他，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如果没有牧宿星抢走分走那个本属于他的机会的话……
如果……
他死死的盯着不远处正向他走来的牧宿星。
三步、两步、一步。
眼见着两人就要面对面，陆越身体愈发紧绷，他握紧了拳头，打定注意，如果牧宿星敢对他冷嘲热讽，他一定会毫不留情的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然而——
牧宿星撩了撩眼皮，却并不看他一眼，仿佛根本就不认识陆越一边，平静的与他擦肩而过。
对于某些骄傲自负，自恃出类拔萃的人来说，无视才是最意难平的报复。
——
牧宿星到达李教授的办公室时，那张不大不小的办公桌边上，已经围了好几个学生。
李教授似乎还没到，办公室里也没有别人，几个学生便站立在一边，压低了声音，小声的聊着天，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看着牧宿星进来，率先打了个招呼：“牧师兄。”
眼睛青年这么一出声，剩下的几个齐刷刷看了过来，也跟着礼貌的喊了一声：“牧师兄。”
看起来很陌生，不像是班上的同学，加上这个称呼，和看起来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庞，大概是今年的新生。
牧宿星点点头，既不过分热情，也谈不上疏远的回：“你们好。”
他站在靠近窗户的墙面边缘，一边考虑着自己的毕业设计，一边等待着李教授的到来，那边几个新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么挤眉弄眼的打了半天哑谜后，最终还是那个黑框青年被推了出来，壮着胆子的问了一句：“牧师兄，画影暑假会招实习生吗？”
这话问过太过直白，也太过冒冒失失，引得他旁边的男生忙不迭用胳膊肘子捅了他一下，看得牧宿星不觉莞尔。
“招啊，只要有实力，随时欢迎你们来实习。”
牧宿星这话当然不是随口说说。
不管怎么说，星宁艺术大学作为蓝星动画专业排名前十的大学，本身教学质量和学生素质还是没有问题的，况且眼前几人看着还是李教授颇为看重的学生，想来不管天赋怎么样，至少人品肯定是过得去的。
画影虽说如今最缺经验丰富的老手，但对于年轻人才的培养却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环，眼前几个年轻人如果心属画影，假期实习，提前熟悉画影的工作环境和公司特有的思维习惯，以后毕业加入画影，也能免去前期麻烦的叫学期和适应期，用起来也更会顺手一些。
他话音刚落，那几个年轻人便是眼前一亮，喜不胜收：“谢谢师兄！”
几人还想说什么，恰好这会儿李教授也到了，众人忙道：“教授。”
李教授“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相谈甚欢的几人，最后落到了牧宿星身上：“东西都放在那边了，你们拿了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和你们牧师兄单独谈谈。”
几个新生一走，办公室里顿时空旷下来。
“你眼光倒世不错，一来就挑走了这一届最拔尖的几个。”
牧宿星笑：“我哪有什么眼光，也就想着教授看重的学生，潜力肯定不会太差，这才抢先定下来而已。”
“别人拍马屁是拍马屁，你倒好，这是连自己也一起夸上了？”李教授打趣了一句，随即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严肃，正色道：“说吧，毕业设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牧宿星心中微动，敏锐的察觉出对方话中有话，但他仍是老老实实的道：“大概的想法已经确定了，不过文字剧本我还没动笔，目前整体风格和角色设计也还在考虑中……”
“文字剧本还没动笔？”李教授皱了皱眉，那表情看起来不像是不悦，更像是透着些许遗憾，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本来还想着，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试试看能不能提名今年的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奖的……”
距离星宁艺术大学毕业设计的截止时间还有三个月，但距离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奖的提名截止时间，却是只剩下一个月了。
他原本还想着，如果牧宿星能够做出和《小王子》同样水准的作品的话，至少拿个提名是没有问题的。
可牧宿星既然到现在都还没开始动笔写文字剧本，一个月的最终期限又摆在那里，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了。

第五十五章
是顺其自然的在三个月内完成毕业设计, 还是肝一把，在一个月内完成毕业设计的同时，赌一把今年的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奖？
牧宿星并没有在这两个选择上犹豫太久。
先不说他能不能在一个月内肝完如《小王子》这种水准的动画短片，即使他侥幸在截止日期之前完成了，也未必能够拿到这个奖项。为了一个飘忽不定的奖项, 而匆匆赶时间，在一个月前爆肝完成一部动画短片？
牧宿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然而——
他看着自己这一次的十连抽结果, 陷入了沉思。
【R】精力药水X3
服用这种药水, 它会令你精力百倍。
有效时间：一个小时。
【R】加速药水X7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它的确能提升你的创作速度。
有效时间：8小时
别说SSR了, 这回一个SR都没有！
牧宿星一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打心眼里抗拒自己可能是个非酋的事实, 再算算上次抽卡的道具总和：灵感药水4份，精力药水7份, 加速药水7份——里面的弯弯绕绕似乎也呼之欲出。
他看着眼前的瓶瓶罐罐，和随着自己一直以来的加点，已经达到了7级的“创作速度”, 真诚的道：“013，如果你希望我参与这个奖项的评选，可以直接告诉我, 不用这么委婉含蓄的。”
系统试图解释：【系统商城的卡池掉落不设保底，SSR掉落概率为2.5%, SR掉落概率为10.5%, R掉落概率为87%, 不存在任何暗箱操作的可能。】
信你才有鬼！
如果是制作像《IS》、《我的英雄学院》这样的长篇动画，这些有效时间不超过一天的药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他一个人创作速度再快，放在制作组庞大繁琐的制作工程里，也是杯水车薪，只有在个人或小单位团体制作的独立动画短片中，这些药水才能发挥一定的作用。
仿佛感应到了牧宿星的不置可否，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竟也不再掩饰，顺势就光明正大的发布了一项任务：
主线任务：你已经成功的向世人证明了自己在商业动画上的天赋，现在，是时候短暂的摒弃市场与利益，向世界展示你的个性化表达了。
任务目标：独立制作完成独立动画短片。
限定时间：一个月内。
任务奖励：免费开启新版块-剧本分析室。
“……”牧宿星扶额：“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只不过……
视线下移到最底端的任务奖励这一栏，不得不说，牧宿星的确可耻的心动了。
他一直很清楚自身的短板所在。
对于动画导演来说，编剧叙事能力并不是必须项，正如同一个优秀的漫画家不一定必须拥有独立创作优秀脚本的能力一样，比如在另一个位面高人气漫画家小畑健，他的漫画画风独特，画面硬朗而充满质感，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漫画大家在编剧上的能力的确较为平庸，人气作品如《棋魂》、《死亡笔记》、《食梦者》均是他人原作，而小畑健所负责的，仅仅是作画这一板块。
但这俨然无损于他作为漫画家的优秀。
作为动画导演，牧宿星在导演上的天赋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天才，但在整个行业之中，也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准。
他知道该如何表现和提炼生活，将提炼出来的社会和生活本质进行一定程度的艺术夸张，恰到好处的融入动画语言之中，并流畅的表达出来，也知道该如何考虑和选择景别、拍摄角度、镜头运动，色彩以及蒙太奇与长镜头等镜头语言，甚至能够根据不同风格的剧本，改变自己的画风……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不具备创作脚本的才华和天赋。
是的，一个优秀的动画导演，并不一定必须具备脚本创作的能力。但是，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动画大师，基本都拥有较强的动画编剧的能力。
系统这个奖励恰恰戳中了他的软肋，让他明知道里面是个坑，也无法拒绝。
行吧，不就是肝吗，谁怕谁！
想到这里，牧宿星也不再犹豫，对于这次的毕业设计，他早就有想法了，只是前段时间一直忙着《我的英雄学院》第一季，这才暂时搁置了，眼下时间虽然紧迫，但有这些药水在手，配合他如今的创作速度，也未必不能在规定期间内完成。
他看向自己的各项能力表：
姓名：牧宿星
年龄：20
声望：10000（小有名气）
原画功底：5级
知识储备：5级
视听审美：6级
动画渲染：5级
设计思维：5级
创作速度：7级
镜头节奏：6级
编剧叙事：6级
成就点：12100
这次《我的英雄学院》顺利播出，给他带来了8000成就点的收益，和以前的累计起来，就是12100成就点，如果他想的话，其实也能花费8000成就点来开启“剧本分析室”这一板块，但如此一来，下部动画的成就点就未必来得出来了。
目前的话，还是想办法先做完毕业设计，完成系统发布的这个主线任务再说吧。
“013，帮我兑换欧-亨利的《麦琪的礼物》。”
【《麦琪的礼物》兑换价格为2000成就点，正在兑换中……叮，目标小说版权兑换成功，请宿主注意查收。】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一本极薄的书籍很快出现在牧宿星身前的实木办公桌上，封面上的女人留着卷而短的头发，那颜色着实光泽好看，却不知怎么的，隐隐呈现出一种胡乱剪过似的粗糙感。
系统商城中风格与文化各异的小说、漫画资源极多，为了确保自己对系统商城中具体篇目的熟悉，除了最开始见猎心喜，一连看了好几篇漫画以外，后来的时间，牧宿星便将时间花在了阅读了解异世界的文化与娱乐的总体发展史上。
令牧宿星印象深刻的小说家、漫画家不算多，眼下这篇《麦琪的礼物》的作者，欧-亨利，正是其中之一。
作为著名的三大短篇小说大师之一，欧-亨利在艺术处理上最大的特点，在于小说的意外结局——小说的情节明明是朝着某一个固定方向发展，临到结局却忽然出其不意，这种附带戏剧性巧合的短篇小说，无疑是很适合改编的。
《麦琪的礼物》，也是如此。
这篇短篇小说所讲述的，是一对贫困的夫妇，在圣诞节忍痛割爱，给对方准备圣诞礼物的故事。
女主人公为了给丈夫的高档金表搭配一条白金表链，而卖掉了自己引以为豪，美丽光泽的长发，男主人公则是为了给妻子购置一套镶着珠宝的漂亮梳子，而卖掉了自己视若珍宝、三代祖传的金表。
这是最不合适的礼物，也是最好的礼物。
思绪翻飞间，随手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亮起，牧宿星抬眸扫了一眼，就伸出了右手，准备将手机调整到飞行模式。
【微积分概率论答疑交流会】
方连：今天晚上《生死一线》首映，据说挺好看的，你们去吗？
闻飞航：胖子你靠不靠谱啊，上次也是你说《生物战舰》好看，结果呢？我差点没无聊到在影院睡着！
这个披着“微积分概率论答疑交流会”皮的聊天群，实际上是牧宿星、方连和闻飞航三人的寝室群，这会儿他提起的《生死一线》，牧宿星也有点印象，这是一部在当年相当火爆的一款动作类电影，他曾经就是和两人一起去影院看的。
不过现在嘛……
牧宿星看着聊天群里愉快吹水的两人，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密密麻麻写满了灵感与思路的笔记本，和因为写废而被他随手撕下，揉成一团进而堆积成一小块的纸球，陷入了沉思。
他忍不住打字：你们毕业设计都做完了？
闻飞航：上周刚做完交给教授了。
方连：胖爷我就比较厉害了，上个月就做完了。[墨镜]
闻飞航：阿牧你做到哪里了？要不要我们帮忙？正好最近画影这边也没事，可以帮你打个下手。
方连：我记得阿牧速度一直很快，现在应该已经开始画画面分镜头了吧？
牧宿星：“……”
牧宿星不想说话。
和常见的商业动画不同，独立动画短片基本都可以称之为艺术动画，这种动画追求个性化、小众化，其最大的特点在于“自由”，这也正是独立动画的魅力所在。
不同于在拿到原着漫画，就能够立刻撰写动画剧本的《IS》和《我的英雄学院》，《麦琪的礼物》和《小王子》一样，原着都是一本小说，这就意味着，除了动画主题和大致情节，其余所有的框架，都需要牧宿星自己去设计填充。
这会儿别说绘制画面分镜头了，他连最基础的造型设计都还没来得及开始呢。
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牧宿星一开始还不觉得一个月完成独立动画的制作有什么，眼下有了两个大闲人的对比，顿时就有点心塞了。
见牧宿星不回复，方连连着发了好几个问号：“hello？兄弟你还在吗？”
牧宿星：在，还卡在开头，有事启奏，无视退朝。[手动再见]
为了避免自己的思绪被外界干扰，牧宿星果断放下了手机，并将其塞进了抽屉里，眼不见为净，思路也跟着强行扭转回眼下的正道上。
首先要确定的，是动画拍摄的主题和动画的影视风格。
主题自不必说，《麦琪的礼物》主要表达的，是“人性美”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即“爱的无私奉献”。
然后是影视风格。
常见的影视风格有四种：漫画式风格、写实风格、虚拟三维效果风格和实验绘画风格。
漫画式风格可以直接排除——这种风格在动画绘画过程中相对太过简单，也相应的更难做出彩。虚拟三维效果风格也不予考虑，《麦琪的礼物》背景设置在贫穷艰难的过去，在这种风格下，哪怕物体质感和光影塑造做得再好，也很难通过画面精准的表达出那种底层人民的生活压力。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两种风格上。
是写实风格，还是实验绘画风格？
从制作难度上来说，写实风格多少会稍微简单一些，顾名思义，这是一种最大限度贴近现实生活的影视风格，实验绘画风格则更困难一些，因为它代表的并不是某种特定的影视风格，而是由不同的独立动画导演在摸索中独创的、带有浓烈的个人色彩的，以上三种风格之外的所有“新风格”。
牧宿星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定了后者。
尽管没有明确要求，创造并采用风格独特的动画作品，的确是独立动画不成文的潜规则。
在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用来摸索和确定动画整体的影视风格后，牧宿星总算将进度推到了他最为熟悉，曾经最为拿手，眼下却最为棘手的环节——
剧本研究。
这是牧宿星自重生以来，从未遇见过的问题。
理由很简单，《小王子》属于幻想类题材，无论整体风格把握，还是角色造型设计，都说不上太难，《IS》和《我的英雄学院》这种商业动画就更不用说了，严谨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但《麦琪的礼物》不同。
原作者欧-亨利自命是贫民的代表，他所创作的小说也基本是以体现底层人民生活的艰苦与辛酸为主，简而言之，故事应该发生在一个贫困落后的小镇。
到这里为止，就不是牧宿星能够想当然的随意设计的了。
故事的男女主人公经济能力极差，生活穷困到了一分一角，都恨不得掰开花的地步，而这些与牧宿星的环境俨然完全相反，牧家从一开始就是小富之家，平日里吃穿用度，但凡稍微差一点的，根本就不会摆到牧宿星跟前。
对于牧宿星来说，故事中男女主人公那般的生活，是他无法想象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贸然对着自己不了解的领域动手，这就不是自信，是愚昧了。
既然如此——
他拿出手机，点开三人的寝室群。
牧宿星：@全体人员在？
方连：我突然想起来，我的毕设结尾部分没处理，现在需要紧急处理一下，怎么了？
闻飞航：刚刚教授也给我打电话，说有地方让我改改，有事吗？
对于两人日常逗他玩的小伎俩早已烂熟于心，牧宿星淡定的回复：没什么，就是有点事需要两个苦力，你们帮我问问画影有没有能来的，我按小时付加班费。
方连：哎？你这是说什么话？你要有事，我和航子那还能不管吗？
闻飞航：就是，有我俩在，你还用得着找外人？
牧宿星：行了，不跟你们贫了，明天早上八点星宁市北机场见，回头请你们吃饭。
方连：机场？去哪儿？
闻飞航：具体干什么？我先提前准备一下。
牧宿星：紫荆镇，外出取材，摄像机太麻烦了，你们带手机就行，衣服尽量穿素点，最好看起来像个穷人的样子。
牧宿星这么一说，两人秒懂。
幻想类的商业动画倒还好，文艺动画如果牵涉到导演和制作组的盲区，为了确保动画的细节严谨真实，制作组通常都会以团队的形式，去相似的场景熟悉环境、体验生活，甚至现场进行人物动态写生和场景写生。
以《麦琪的礼物》为例。
作为社会底层人民，男女主人公的日常生活是怎么样的？他们生活的小镇，房屋是什么样子？街道是什么样子？平日里上街买菜，和商贩讨价还价时，语言、动作和神态，又是什么样子？
没有哪个导演能够凭着原着几行字，就随随便便的把文字转化成画面——那是天方夜谭。
作为动画导演，在正式开始写这次的动画剧本之前，牧宿星必须首先就在自己的心里，构建出男女主人公的生活细节，对小说中所有提到的，没有提到的，未竟的一切，都做到了然于胸。
只有琢磨透了原着小说，他才能开始动画剧本的编写。
而这些，在整个繁琐复杂的制作流程中，仅仅只能算作筹备阶段的开始！

第五十六章
翌日。
几个小时的飞机后, 三人按时抵达了位于怀江省的紫荆镇。
牧宿星计划在这里待三天，第一天用来熟悉周围的环境，同时比对《麦琪的礼物》中的原文，确定一下合适的外景取材点，尽量在不影响当地人的情况下, 把整个小镇多角度的拍摄一遍。
等到第二天，就可以根据手上的资料, 试着构建两位主要角色的人物了。
“话说回来，阿牧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个穷乡僻壤的？”方连啧啧称奇：“要不是你说, 我都不知道怀江省还有这么个地方。”
说是穷乡僻壤, 其实也不尽然。
紫荆镇是个小镇, 它整体占地面积不大，却五脏俱全，杂货店、菜市场、理发店……各种各样的店面应有尽有，只是相比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现代都市，充斥着低矮平房的紫荆镇看起来就像是拥挤的乡下。
牧宿星站在旅店房间唯一的实木桌前，清点一会儿取材需要用到的工具, 一边心不在焉的道：“以前看过一个电影, 里面取材的地点就是这里, 我觉得合适, 就过来看看了。”
紫荆镇没有正式的酒店，他们这会儿下榻的旅店, 其房间内部装饰也只能用寒酸来形容。牧宿星倒是对此很满意, 从他们房间里窗外向外看去, 一眼就能看到后院里灰白的篱笆——恰好和原着小说中，男女主人公的公寓后院对上了号。
有两人的帮忙，第一天的工作进展得很快。
对着手机上满满的高清照片，和桌上摆放整齐的一张张静态写生，牧宿星开始试着做角色造型设计，一边对系统感叹：“以前总觉得是鸡肋，现在才发现，到头来还是这个演技的技能卡最实用。”
他说的演技技能卡，正是指当初抽到的那张SSR技能卡。
早先总觉得这张技能卡可有可有，给动画导演就是暴殄天物，直到他接触到涉及到知识和经验盲区的题材，牧宿星才发现了其中的妙处。
如果是原来，他至少得在这座小镇里待上一个月以上，才能彻底摸透两个主要角色，现在有了影帝级别的演技，他完全可以通过手上的资料，和紫荆镇的环境本身，来尝试入戏——这样一来，既能保证动画画面经得起推敲，也能最大程度的节省时间。
第三天的时候，牧宿星换上了一身本地人风格的衣服，开始尝试“入戏”。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应该很好理解吧？”
然后牧宿星就对上了两张茫然的脸。
“不是，你刚刚的意思是说，”方连晃了晃头，试图理清好友的思路：“你打算通过自己去扮演动画中的主角，来揣摩人物的各方面细节，而我和航子则负责将你演的场景拍成完整的视频……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牧宿星点头表示肯定：“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闻飞航有点懵圈了。
一定要说的话，牧宿星的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
一般情况下，动画导演要做的，是在现实的基础上，对真实生活的细节进行一定的夸张化处理，但牧宿星这回要做的短动画，其原着小说却更偏向现实主义，整体风格也接近写实风，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完成对人物的塑造与构建，是说得通的。
问题是……
方连一头雾水：“你会演戏吗？”这种方法不是不行，但前提是牧宿星自己能够“演”出正确的效果，否则最后的录像不仅没有用处，反而会将整个短动画拉向歧路。
牧宿星想了想，没把话说得太满，他含糊不清的道：“先随便录个短视频看看效果吧，到时候我们再看看合不合适。”
方连还想说什么，那边闻飞航却爽快的一锤定音：“那就先试试看吧。”一边对方连使了个神色。
大概但凡导演出身的，身上都难免有些奇奇怪怪的犟脾气，牧宿星决定了的事情，他俩嘴上劝再多也没用，不如顺着他的心意来，如果录出的视频效果差，到时候不用他们多说，牧宿星自己自然而然就会放弃。
更何况……
回想起他们做《小王子》时，牧宿星一人承包所有角色的事情，一个离奇的想法蓦地从他的脑海中蹿了出来——
万一对方能做到呢？
方连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也不再纠结可不可行的事情：“那就这样吧。”说完，他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将其调到了摄像的页面，跃跃欲试起来。
牧宿星摸了摸口袋里被他充作道具的金表。
在《麦琪的礼物》中，男主角吉姆有一只华贵高档的金表，是家中三代祖传的宝贝，然而因为没有能够匹配的上这只金表的表链，只能用旧皮带随意的系着，以至于吉姆每次看时间的时候，都显得遮遮掩掩的，只偶尔偷偷瞥上那么一眼。
吉姆是个“文静而有价值”的男人。
他心底有自卑——这一点从他看时间的方式就能看得出来，但在日常生活中，这份自卑并没有占据太大的空间，这来源于他自身的修养，这个文静的男人并不会将自己太多的负面情绪表现在脸上。
他应当是内敛的。
方连打开手机中的录像模式，看向牧宿星。
看起来好像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啊。方连有些纳闷，对方说的“演戏”，总不该是电视剧流量明星们那种面无表情型的演法吧？
然而下一秒钟，方连就愣住了。
镜头前的青年就这样站在那里，他的神色寡淡而严肃，眉眼间却自然而然的透出一丝隐然的疲惫，有一种上班族在回家途中的淡淡麻木，然后他略微低下头，极快的瞥了一眼从口袋中半掏出的金表。
仿佛再慢一秒，就会被别人看见似的。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那张透着严肃的脸上，忽而流露出些许放松的情绪。
方连没忍住，小声骂了一句：“……卧槽！”
闻飞航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竟然鸡皮疙瘩都起了。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他自言自语。
牧宿星毕竟年龄摆在那里，加上他的五官过度精致，这就导致从外形上来看，他与吉姆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一般人来演，怎么都会令观者感到严重的出戏。
可牧宿星却做到了。
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的身体，演出了三十岁的男人在生活的重压下，被掩饰得极好的，隐然的疲惫，与回想起家庭与妻子时恰到好处的柔情。
方连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突然拦在了牧宿星的跟前，他的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奋，这会儿便是颇有些激动的道：“这位小哥，你有兴趣演戏吗？”
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工整漂亮的名片，眼巴巴的看着他。
——
叶昌林已经为自己新电影的男主角人选问题，头疼了整整一个月了。
作为蓝星颇负盛名的文艺片导演，叶昌林拍电影从来不愁没有演员愿意出演，理由很简单——他的电影虽说很少票房大爆，却部部都是圈内公认的经典之作，每年都能在各地电影节上斩获不少奖项，以至于久而久之，演员们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想拿奖？想当影帝/影后？那就去找叶昌林吧！
只是能够达到叶昌林心中的标准，成为他的电影主角的人，始终寥寥无几罢了。
这一次就更不用说了，原定出演主角的演员临时有事，档期对不上，迫于无奈之下，叶昌林只好采用试镜的方式来解决主演的问题，偏偏男主角的试镜都持续两个星期了，始终找不到他满意的人选。
抱着舒缓烦闷的心态，叶昌林来到了被他初步定为拍摄场地的紫荆镇。
这个时候的叶昌林，其实已经对找到合适的演员不抱希望了，试镜都过去两周了，但凡对得上号，对自己演技有自信的的演员，基本都在他那里试镜过了，如今再等下去，也只会是枯等。
越想越郁闷的叶昌林索性谁也没通知，独自回到了紫荆镇，一边思考哪些场景适合用来拍摄，一边就当散心了。
没想到，就是在这个他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上天将他的缪斯送到了他的跟前！
有了前面一堆歪瓜裂枣的衬托，叶昌林这会儿是怎么看眼前的青年，怎么觉得满意。
他要拍的电影名为《浮萍》，讲述的是出身社会底层的男主角，在时代快速发展变化的五十年里一路挣扎着往前走的故事。
来试镜的演员很多，能够演出他心中的男主角的演员却几乎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猛然间在街头碰到个恰好与主角的气质相吻合的本地人，叶昌林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劝说对方加入他的剧组。
然而——
“抱歉，我没有演戏的打算。”牧宿星为对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邀请愣了一会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现在自己的毕业设计都没搞定呢，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去管别人的电影？
※※※※※※※※※※※※※※※※※※※※
过度章。
主角不会去演戏。

第五十七章
这个拒绝太过干脆利落, 似乎声音的主人从未考虑过另外的可能，以至于叶昌林都忍不住反思，自己（的电影）的吸引力什么时候下降到就连路人都视若无睹的地步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牧宿星大概是不认识他，把他当做了莫名其妙的街头骗子, 这才对他的邀请无动于衷。他没好意思问出“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这种话，只好不死心的道:“真的, 我没有骗你，我……”
为了增强说服力, 他打开自己的随身背包, 很快从里面找到了一张名片, 递到了牧宿星的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按照这张名片打电话向深美影视集团求证。”
他琢磨着，对方就算不认识他，也应该对深美影视有印象才对，作为蓝星影视圈最顶端的六大龙头公司之一, 深美的影响力和盈利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牧宿星有些哭笑不得:“不用了, 我知道你没骗我。”
事实上, 在叶昌林开口叫住他的那一刻, 牧宿星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说来也巧，牧宿星之所以会想到来紫荆镇取材, 正是因为在重生前看过叶昌林的电影《浮萍》, 剧中男主角一直到青年时期, 都生活在一个贫穷落后的小镇，这个小镇的原型，就是他们眼下所处的紫荆镇。
牧宿星对《浮萍》的印象很深，这部电影以一个平凡的小人物作为切入点，借男主角浮萍般的一生，反应了在当时的大时代背景下，底层平民群众于悲苦人生中挣扎的命运。
不仅如此……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部电影会承包明年蓝星各大电影节的全部奖项，叶昌林本人也因此成为蓝星公认的文艺片大师，一直到十年后，《浮萍》都是蓝星电影史上绕不开的一个传奇。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叶昌林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看来，对方作为紫荆镇的本地人，物质条件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即使对电影本身没什么兴趣，也没理由拒绝金钱的诱惑才对。
想到这里，他特意补充了一句:“只要你同意，价格好商量。”
两人说话间，一旁的方连和闻飞航这才反应过来，听到叶昌林强调“价格好商量”时，两人都不由得露出古怪的神情——虽然不知道画影的两部动画盈利了多少，但想也知道，和蓝星的一线影星相比，牧宿星从中拿到的盈利，只会多，不会少。
真想要钱，继续做《我的英雄学院》第二季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何必舍近求远，去演什么戏呢？
事到如今，牧宿星也算是看出来了，他如果不给个理由出来，这位导演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只好道:“我是星宁艺术大学的学生，来紫荆镇是为了毕业设计的动画短片取材，恐怕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承担一份演员的兼职。”
况且他对演戏也没什么兴趣。
叶昌林微微一愣。
他第一眼看到牧宿星的时候，就惊为天人，只觉得对方活脱脱就是他电影里走出来的那个男主角，但他也没想太多，只当对方是紫荆镇的本地人，根本就没有往演戏这个方面想。
牧宿星身上的那股属于小人物的气息太真实了。
可要说是演戏的话……
叶昌林的目光落在青年怎么看都不过二十岁出头的脸上。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按照牧宿星本人的话来说，他甚至不是电影学院相关的专业出身，这会儿却间接告诉叶昌林，他刚才所看见的一切，是他演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叶昌林皱了皱眉，摆明不相信牧宿星的推辞，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尽力满足你。”
牧宿星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和方才叶昌林相似的举动——
他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头找到了自己此前随手塞进去的名片，递到了叶昌林跟前。
“你好，很高兴能够见到你，叶昌林先生，”他准确无误的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而后自我介绍道:“我叫牧宿星，是一位动画导演。”
叶昌林惊疑不定的看着手中的名片。
难道真的是他搞错了？
为了避免被人继续误会下去，牧宿星无奈的解释:“实际上，我刚才只是在试图通过表演的方式，揣摩我的动画主角的心理。”
叶昌林:……
还有这种套路？
叶昌林都惊了。
理智与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对方此举可谓是天方夜谭，直觉却告诉叶昌林，牧宿星说的都是实话。
好不容易找到的男主角就这么飞走了，叶昌林说不郁闷是假的，但与此同时，他也对眼前的青年产生了兴趣。
“你说，你是来紫荆镇取材的？”叶昌林问道。
表面上来看，动画导演似乎和真人电影导演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但实际上，同为导演，两者是有很多互通之处的。
在动画导演中，不乏有戏剧学院导演系出身，工作后改投动画导演的；而一个优秀的动画导演，同样能够在较短的时间内，完成从动画导演到电视剧导演的过度。
同为导演，虽然类别不同，但能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碰到这样用心的年轻导演，叶昌林还是很欣慰的。
牧宿星点了点头。
叶昌林忽然来了兴趣，他饶有兴致的道:“你是说，你刚刚是在通过演戏的方式，来构建动画人物？为什么会想到用这种方法？”
“动画和真人电影的区别，叶先生应该是知道的吧？”
“真人电影可以依靠演员的表现，来展现人物情绪上的层次感，动画想要达到同样的效果，就必须将这种层次感一层一层的画出来，”牧宿星说:“我想通过记录这种真实的层次感，然后再将它加入到我的动画之中。”
这次的主角人设实在是和他相差太大，令他几乎无从下手，否则牧宿星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跑来这里，花费十分之一的制作时间，仅仅只是用来构建两个主角了。
“那可说不一定，”叶昌林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你看电视就知道了，别说像你刚才那样演出层次感了，大多明星可是连最简单的一层都做不好。”
一小时后。
“……对，没错，就是这样，这个地方你处理得很好，”叶昌林对着牧宿星根据方才的演绎画出来的草稿赞不绝口:“放在电影里，这种复杂的情绪也只有影帝影后级别的演员才做得出来了——所以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当我的男主角吗？”
牧宿星假装没有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认真的致谢:“是叶先生指点得好。”
从开头旁观到现在的方连和闻飞航两人:不是，明明误会都已经解除了，这两人怎么反而还聊上了？
不得不说，两个主角人设相似的人聚在一起，还是有很多话题可以聊的，有叶昌林这种水平的大导演陪聊，不少牧宿星心中存疑的部分，也不知不觉就这样轻飘飘的解决了。
这边牧宿星是高兴了，叶昌林却是越聊越心塞了。
如果牧宿星是个不学无术，没什么天赋的动画导演也就算了，就凭他的演技，叶昌林说什么也要把他拽到演员的道路上。
可偏偏他不是。
叶昌林见过的年轻导演数不胜数，什么样的人是真有才华，什么样的人是装腔作势，叶昌林几句话就能试探的出来——一个人肚子里有没有墨水，是能够在言谈之中显露出来的。
眼前的青年便是如此。
看得出来，牧宿星在导演这一行上是真有天赋，这人有天赋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十足较真的那一款，对作品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精，严谨得不能更严谨。
这么好的天赋，当演员不好吗？当电影导演不好吗？为什么要想不开，一心扑在动画这种前途未卜的行业上呢？
叶昌林不甘心:“你真的不考虑当演员吗？不是我说，就你这演技，配上我的导演才华，明年我就能让你出道即影帝！”
再不济，转行当电影导演也行啊！
牧宿星笑了笑，没有说话。
知道自己是劝不动对方了，叶昌林叹口气，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
这次意外的偶遇只能说是个一个小小的插曲，当然，收获也不是没有，有叶昌林一同讨论指点，牧宿星心中拿不定的部分，自此也全部宣称解决。
带着满满的资料，牧宿星心满意足的回到了星宁市，开始做后续的角色设计和场景设计。
此时此刻，距离系统限定的截止时间，还剩下二十七天。
一天、两天、三天……
造型设计、场景设计、文字剧本、画面分镜头……
牧宿星揉了揉太阳穴，心烦意乱的丢下手中的鼠标。
系统商城的药水的确很有效，可惜的是，这些药水能够消除他身体上的疲劳，提高创作速度，乃至诱发他不少灵感，却无法抹除他连续爆肝带来的精神上的厌倦感。
他叹口气，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醒神的茶，潦草的喝了几口，便没忍住向后一倒，恹恹的瘫在身后柔软的沙发椅背上。
好累啊。
一个月肝完一部动画短片，果然还是很艰难吧？
他在软绵绵的在沙发上挣扎了一会，决定呼叫场外求助——
牧宿星:做毕设做得想吐，我怀疑我再做下去，可能一辈子都不想再做动画了……
秦声:要不要试试做点其他的你喜欢的东西，调整一下情绪和状态？一直埋头在同一个工作里面，的确很容易感到厌烦。不如做点其他的事情，换个思路看看。
做点其他的，换个思路……
牧宿星若有所思。
他现在时间有限，虽说在系统的加持下，还没有到时间特别紧张的地步，但也不能随意浪费，这样一来，能够用来消遣的，且恰好能够抚平他被毕设折磨受伤的心灵的事情，就少的可怜了。
干什么好呢？
他想了半天，也没考虑出个所以然来，索性随手点开了月启视频，打算刷几个视频看看。
距离《我的英雄学院》第一季完结还没有过去太久，如今正是粉丝们热情高涨，进行各种同人创作的时候，牧宿星这会儿随便扫了一眼，就发现自己的首页中，十个有八个都是我英相关的同人视频。
对了！
牧宿星眼前一亮。
左右他现在也是心情烦躁，不如随便做个几分钟的小视频，自娱自乐，消遣一下好了。
牧宿星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做《我的英雄学院》手书。
所谓手书，意思是指使用画手自己绘制的图片和画面配上音乐和歌词创作的MAD。
和工程浩大，制作繁琐动画相比，手书里的相对轻松多了，只需要画几张图片，配上合适的歌曲合成就行了。
有了自娱自乐的新目标，牧宿星心态也跟着放松了些许，很快就再度将心力投到了毕设上，再碰上逆反心理的厌烦期，他就抽出一点时间，继续绘制手书需要用到的画，当牧宿星将《麦琪的礼物》画面分镜头全部画完时，这份用来自娱自乐的手书也大功告成了。
接下来就是将制作完的手书上传月启视频了。
首先是建号——考虑到自己做手书时，纯粹是抱着一种自娱自乐的想法，牧宿星并不打算用自己的大号发布手书——那太奇怪了。
他选择另外建立一个小号。
唔……id就叫做“一闪一闪亮晶晶”好了，这样粉丝看见了，多半也不会多想，最多把人往自己的粉丝方向想罢了。
三两下建立小号，上传视频，很快就到了输入视频标题的页面，牧宿星沉思了一会儿，很快在标题栏输入——
【我英手书/温馨向】《夜空中最亮的星》
上传完视频，牧宿星就干脆利落的下了线，毕竟手书是做完了，可他的毕业设计还没完成呢。
真是令人头秃。
——
没有我英看的第十五天，想它。
怀着哀怨的心情，颜瞳打开了月启视频。没办法，画影动画到现在都还没有第二季的消息，她也只有刷刷视频，看看同人作品，勉强满足一下自己了。
因为她平日里没少看我英相关的同人视频，月启视频俨然也记住了她的喜好，这会儿她刚点开app，首页便跳出了一排我英同人视频。
颜瞳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其中一个视频上。
视频的封面画得极美，浩瀚的星空下，幼年绿谷抱着膝盖坐在低矮的草丛上，抬头仰望着头顶的星辰，配合《夜空中最亮的星》这个标题，更显出一种说不出的文艺与唯美。
夜空中最亮的星啊……
不知道这个“星星”，究竟是在说绿谷小天使呢，还是作为小天使的“星星”欧尔麦特呢？
带着这样的好奇与期待，颜瞳点开了视频。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歌曲的旋律挺好听的。颜瞳想着，一边继续往下看。
一样的星空，一样抱着膝盖独自仰望星辰的幼年绿谷，只是画手在这里加上了细微的变动——
画面上的小绿谷先是仰着头，凝视着星空，待歌词转到“心底的孤独和叹息”，小绿谷渐渐低下了头，显得孤独又落寞。
“能否记起，”
画面适时跳转到我英动画中经典的一幕，欧尔麦特站在绚烂的阳光之中，微笑着注视着泣不成声的少年绿谷，被暖光柔和的脸庞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
“曾与我同行，”
第三张图中的绿谷俨然又高了些许，他站在欧尔麦特的左侧，一大一小两个拳头在正中间的位置轻轻相抵。
“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然后颜瞳就看见，画面中，绿叶随着风过而飘落的同时，欧尔麦特的身影也仿佛被风吹落似的，慢慢的变得透明，进而消失得一干二净。
颜瞳:笑容渐渐消失.jpg
等等，这手书的剧情走向，怎么好像是要发刀子的节奏？
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标题——
这个up主是对温馨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吗？

第五十八章
其实严格来说, 真要将这份手书定位为温馨向的话，也不是不行。
考虑到《夜空中最亮的星》这首歌的歌词，和歌曲本身的基调，牧宿星在绘制图片时，采用的是另一种相对唯美的画风, 整个画面看起来很是柔和，的确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情和温馨感。
对于女性粉丝来说, 这种画风无疑是非常吸引人的，哪怕这会儿颜瞳心里明知道眼前的手书走的是欧尔麦特死亡路线, 也忍不住心甘情愿的将这种透着淡淡温馨的刀子吞下去。
但这并不是结束。
很快, 伴随着耳旁的歌声清晰的响起, 更多的画面随着歌词一起，措不及防的就扑到了观众的眼中──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星空还是那片星空，代表星辰的那个人此时却已不见了身影, 画面中, 明显长高了的绿谷从草地上站了起来, 这时, 那草地上原本不足为惧的杂草，已经长得很深很深了。
少年绿谷拨开草丛, 一路向前走去。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得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草丛渐渐分开，他看见了前方星空下身体半透明的欧尔麦特的身影，这时的绿谷已经不再是到当年的小小少年了，拥有欧尔麦特同样身高的绿谷出久静静的看着身前空无一人的草地，眼底的淡淡迷茫逐渐被一种熟悉的坚定所代替──
颜瞳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是另一个欧尔麦特了，继承了欧尔麦特遗愿的绿谷出久，必然会以一种全新的方式，代替对方活下去。
他变得越来越坚强，冷静，从容不迫，是人们心中最可靠，最有安全感的的NO.1英雄──只有在极其偶尔，身边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才会忽然停顿下来，茫然的看着前后左右，像是在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颜瞳看着看着，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酸涩得难受。
如果这个up主像其他太太一样，走的是那种酣畅淋漓的发刀路线，虐也就虐了，对于她们这些粉丝来说，越是那样虐到极致，她们哭归哭，到最后还是会老老实实，含着眼泪把刀子吞下去。
但这个id叫做“一闪一闪亮晶晶”up却不同。
就像TA在标题上所说的那样，这份手书的画面、情节和配乐，都是可以用“温馨向”来形容的，但正是这种充满了温情的虐法，反而让她心里堵得慌，说不上特别难过，但就是心里酸涩得不行。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在意，是等太阳升起，还是意外先来临……”
手书播放到这里，原本明亮的星辰忽然暗淡了下来，远方的天边呈现出淡淡的薄红，仿佛黎明就要到来，此刻的绿谷身前，却出现了数道属于普通群众的黑影，两者隐隐呈现出对峙的意味。
颜瞳心里一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手书的画面忽然又变了！
如果说前面的图片，都只是单纯的随着音乐，简单粗暴的将画面放到观众跟前的话，那么接下来这一部分的情节，就不再是PPT播放那么简单，而是流畅得仿佛一个只有几秒钟的短动画一样：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
伴随着歌声吐字清晰的响起，视频中，青年绿谷面上淡淡的痛苦瞬间消失，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一般，他的目光重新坚定下来，眼底依稀有星光。
“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他闭上双眼，而后又很快睁开，嘴角先是浅浅的勾起，最后汇聚为一抹与他完全不符的豪放大笑。
卧槽！
颜瞳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身为欧厨，她对欧尔麦特那标志性的大笑可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况且这部分的画面根本不是PPT，而是以接近动画的方式，将绿谷出久情绪上的层次感和整个转变描绘得淋漓尽致，配上整个手书从头到尾的氛围渲染，这一整套无缝连接下来，无疑是一个暴击！
颜瞳退出全屏模式，看向评论区，就她观看视频的这么一会时间里，更多的人被封面吸引着点了进来，然后统一的集中在评论区抱团痛哭：
“含泪吞下刀子，吹爆这个神仙太太！”
“啊啊啊冲着温馨向进来的哭了，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温柔的虐法了，后面那小段动画配合歌词简直超神！这种又美又虐又带感的手书简直让人没法抵抗，哭唧唧求更多！”
“是我喜欢的画风没错了，视频也超美，顺便吹一波中后期那段，做得太流畅了，要不是我把第一季看了三遍，差点就把这段当成原版动画里的段落了。”
……
牧宿星也看到了弹幕和评论区的鬼哭狼嚎。
他对此完全无法理解──在他看来，这份手书的主题，正是在于描绘绿谷出久与欧尔麦特之间的羁绊，双方的世界都因对方的出现而增添了不一样的色彩，要说这份手书是温馨向，牧宿星觉得一点也不为过。
但很显然，被猝不及防的刀子虐得哭唧唧的观众们并不这么觉得。
“哎……这届观众的承受能力还是不行啊，”牧宿星摇了摇头：“明明我都尽可能往温馨的方向在做了。”
现在就哭唧唧，等以后《火影忍者》出来，到时候宇智波N件套一字排开，粉丝岂不是要哀鸿遍野？
看来还是要找机会多练练啊……
牧宿星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一边顺手给秦声回了条信息。
牧宿星：谢谢声哥，提议很有效~我现在感觉好多啦！
秦声：能帮到你就好〔摸头〕
牧宿星：^_^
──
唯美好看的画风，朗朗上口的BGM，《我的英雄学院》本身的高热度，以及与BGM相呼应的“温馨剧情”，让这份手书在月启视频迅速走红，热度直线飙升到全站第一！
“这个手书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我也就看了三百遍而已。”
“没看过原动画，感觉被戳到了，想补番！求告知这是什么动画！”
“妈耶，这个手书了太厉害了吧！前面的PPT不说，后面小天使情绪变化那个地方是真的厉害！up主应该不是业务爱好者吧？”
……
随着手书的进一步扩散，视频得到大量转发的同时，更多的《我的英雄学院》粉丝也注意到了这个优质手书，与此同时，一个新的贴子忽然在动漫论坛上冒了出来，并迅速多出了〔hot〕的后缀标签──
主题：跟你们讲个恐怖的事情……我觉得，可能，大概，欧尔麦特也许真的会死。
内容：说实话，我追我英第一季的时候就有这种预感了，现在追完第一季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毕竟欧尔麦特对于绿谷是什么意义，你们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虽然目前来看，绿谷靠智力+高科技一样有其他人五五开的实力，但我英本身的背景就放在那里，男主角从头到尾都无个性显然是一种缺憾。联想当初开头欧尔麦特打算将自己的个性传承给绿谷，却被绿谷拒绝的事情，我觉得这可能更像是一个伏笔，或者说是制作组认为目前还不是时候。
既然当时不是时候，那么究竟什么时候才是最合适的那个时候呢？
楼主大胆推测，这个时机或许就是欧尔麦特自我牺牲，绿谷接手欧尔麦特的意志的那一刻，欧尔麦特会在弥留之际，将自己的个性正式传承给绿谷！
1楼：？？？闭嘴！我不允许欧尔麦特战死！！（超大声）
2楼：最近有个相关的视频不是很火吗？我看完之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感觉欧尔麦特说不定真的要凉凉了。
3楼：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不管！欧尔麦特是不会死的！
4楼：欧尔麦特如果真的死了，我一定给制作组寄刀片！
5楼：哭了，虽然知道按照剧情这么发展很正常，可是，那可是欧尔麦特啊QAQ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啊呜呜呜呜呜
……
毕文彬很慌，非常慌。
理智告诉他，欧尔麦特如果死亡，也一定会是在剧情的高潮，并且是那种对整个动画都有加成的死亡，可感情上，毕文彬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不断的刷新着牧宿星的微博首页，可惜对方的微博始终是半个月前庆祝我英销量破50万的消息，以这位导演的性格，显然也不会是提前透露剧情的类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毕文彬忽然看见了一个牧宿星的黑粉。
导演不比明星演员，粉丝们也不会像明星一样为偶像打榜，怼黑子，给他保驾护航，加上牧宿星本人对此向来佛系，以至于粉丝其实也表现的相当佛系，碰到黑子找茬的，如果看到了，最多顺手怼回去，也就完了。
至于这一次……
翌日，教室。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跟没睡过觉一样？”罗高峰奇怪的道。
毕文彬这会儿的神态仍是有些萎靡不振：“和黑粉大战三百回合。”
“啊？”罗高峰这下是真的给惊到了：“有这个必要？我记得你不是从来不在意这些吗？”
“我这不是怕黑子影响狗贼的心情吗？”毕文彬就很愁：“骂狗贼是小事，我暴躁起来还能跟他们一起骂，问题是黑子这么一闹，万一狗贼心情不好，顺手就在我英第二季给欧尔麦特发便当怎么办？那可是欧尔麦特！傻逼黑子们赔得起吗？”

第五十九章
对网上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 牧宿星大概看了眼手书评论区的内容，便直接下了线，并没有关注其中的后续发展——毕业设计才是他当前的重中之重，手书终究只是用来调节心情的一种娱乐方式而已，过度关注就属于本末倒置了。
随着绘制阶段的完成, 《麦琪的礼物》的制作也逐渐进入了尾声，进入到了最终的剪辑阶段。
对于牧宿星来说, 剪辑阶段算是一个比较好操作的环节了，他要做的, 仅仅只是按照前期绘制的画面分镜头进行剪辑而已, 此外就是把握好每一个镜头的时间, 从整体上看样片的主题内容表达是否完整、整个故事剧情的起承转合和高潮部分安排是否合理等等。
此时此刻，距离系统规定的截止日期，也只剩下仅仅三天。
带着初步剪辑完毕的样片，牧宿星抽空去了一趟公司。
由于《我的英雄学院》第二季还没有正式立项，画影公司这会儿上上下下还是比较悠闲的。
牧宿星这次来公司，除了打算利用公司的电脑对动画短片进行后期处理以外, 另一个目的, 就是关于《我的英雄学院》第二季总导演的人选问题。
《IS》第二季他可以交给戴语嫣这样的新人练手, 因为对于这种类型的动画来说, 第二季走下坡路是无法避免的，可放在《我的英雄学院》上就不行了, 对于后者来说, 真正精彩的部分, 可以说恰恰是从第二季开始。
交给谁呢？
牧宿星首先考虑的，依然是画影公司内部人员，然而当他将画影现有的员工名单，与自己的记忆一一对照后，却遗憾的发现，至少在当前的画影动画内部，他无法找到满足自己要求的动画导演。
这样一来，就得想办法从画影动画以外的地方挖掘了。
牧宿星回忆了一下未来二十年内，业内知名的动画导演，最后他无奈的发现，这些人中，要么有的此刻和方连等人一样，还只是个尚未毕业的大学生，要么已经在其他著名动画公司中任职。
前者用不着，后者他也挖不动。
怎么办？
他正烦恼间，来自慕兴学办公室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喂？牧导？”
牧宿星挑了挑眉。
慕兴学很少这样一本正经的喊他，更何况他们现在就在公司，也没必要这样客套生疏，那么眼下慕兴学的异常就只有一个解释——
慕兴学身边有其他客人，并且这个客人是他没法处理的，他这么突然的调换称呼，显然也是为了让牧宿星注意到这个异常，进而和他配合，搞定这个难缠的客人。
想到这里，牧宿星心中有了底:“我在，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个导演有加入画影动画的想法，按照我们当初的条款约定，这类动画制作相关的问题我们会按照你的想法来处理，”生怕牧宿星get不到他的真实含义，说到这里，慕兴学还特意放慢了语速:“牧导怎么看？”
看来，慕兴学似乎并不怎么看好这位动画导演啊。
这么想着，牧宿星本打算配合慕兴学一起，婉拒那头的不知名动画导演的，然而话至到嘴里，一种说不出的直觉又让他心中一动。
“你说的导演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代表作吗？”牧宿星问道。
慕兴学也没多想，只当是牧宿星这是想了解具体情况，当即风轻云淡的道：“这位是游思远导演，以前在玫瑰影视的时候我们合作过一部科幻电影。”
牧宿星：……
难怪了。
对于慕兴学来画影之前的事情，牧宿星并没有刻意去了解，只知道他之所以转手玫瑰影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前不久搞砸了一部大投资的科幻电影──看慕兴学对眼下这位导演避之不及的态度，显然就是这个叫做游思远的导演了。
……等等！游思远？！
“你是说，他是游思远？”牧宿星问道：“执导《生物战舰》的那个游思远？”
《生物战舰》正是慕兴学和游思远合作却最终血亏的电影。
这会儿再听到这个令他蛋疼的名字，慕兴学只觉得自己仿佛再一次回忆起当初被骗投资，苦不堪言的岁月——天知道当初拉投资的时候，这位游思远讲得有多么天花乱坠！
结果呢？
扑得妈都不认识！
任谁在那么大一笔投资打了水漂后，都很难还对罪魁祸首笑脸相向，慕兴学是真的觉得自己算对得起游思远了，剧组的事情，导演说不插手，他就安静如鸡绝不多事，想要的投资一分不少，还为了找到靠谱的特效制作，他甚至还被秦声顺手宰了一波！
他容易么他！
慕兴学面上还带着和蔼可掬的笑容，内心则把游思远骂了八百遍的回答:“对！没错，就是游导演！”像这种导演，必须不能放进来啊！
他正准备等那头牧宿星开口拒绝，自己就能从此摆脱眼前的“老熟人”，然而牧宿星却道:“游导演是来应聘什么职位的？”
慕兴学:？？？
等等，这不会是要留下游思远的意思吧？
他刚摆脱这个奇葩啊QAQ
他心底一百个不情愿:“动画导演。”
牧宿星当机立断:“让他留下。”
慕兴学:“啊？”
“让人办好入职手续，这个人我要了，让他最好今天下午就能过来报道。”牧宿星干脆利落扔下一颗炸弹:“另外，我会在今天下午的会议上确定公司新企划和制作组成员，我打算把《我的英雄学院》第二季交给他。”
这下慕兴学就没法保持冷静了，其实一定要说的话，他对游思远讨厌归讨厌，但绝对达不到因私废公的地步，但牧宿星的操作他就不太能理解了。
“这样会不会太仓促了？”慕兴学皱了皱眉:“他以前从没做过动画题材，一直做的都是真人电影，绘画的能力也相当一般，让他做我英第二季？你是认真的？”
“当然，我从不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牧宿星说。
动画导演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是一路从基层做起，慢慢从动画-原画-设计稿-台本-导演，这样一步步过度来的，这种导演往往有较为扎实的动画基础，他们清楚动画制作的每一个环节，手绘功底较强，拥有丰富的演出经验，对整体大局的布置和艺术定位把握准确。
这是业内最常见的一种，也是牧宿星前世曾经走过的道路。
另一种动画导演则是蓝星戏剧大学导演系毕业，起初导演真人剧，后来才转做动画导演。这种导演即使绘画能力一般，但镜头语言、运动节奏等方面却格外出众，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后，不需要从底层做起，也能较好的完成从普通导演到动画导演的过渡，成为一个合格的动画导演。
游思远正是后者。
在牧宿星的记忆中。游思远经手执导的真人电影，最终票房都不如人意，最后一部科幻电影《生物舰队》更是扑出了天际，从此再也没有投资商愿意给他的电影投资。
在好友的建议下，游思远开始试着转行当动画导演。
说来也奇怪，他在真人电影和动画电影上取得的票房成绩几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明明都是娱乐向的爆米花电影，动画的那个总能拿到高票房和高收益，真人的那个却往往会赔得血本无归，久而久之，游思远也彻底放弃了做真人电影的想法，从此专心致志的做他的动画导演。
简而言之，游思远的真人电影的确相当一般，但他在动画电影上的天赋，却也是他人望尘莫及的。
如今正是游思远拉不到投资，无奈之下转投动画行业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投资这么个人才，显然比他出名后再拉拢来的轻松得多，有游思远在，他也能够放心的把我英第二季交代出去了。
眼见牧宿星如此坚持，慕兴学也不好再反对，等牧宿星在游思远身上赔了钱，自然就知道其中的利害了。
《我的英雄学院》第二季导演就此确定，牧宿星开始写下午会议要用到的新动画企划。等他将企划一口气写完的时候，时间也到了中午十二点。
午餐时间。
方连正在锲而不舍的讲笑话:“从前有个人钓鱼，钓到了只鱿鱼。鱿鱼求他：你放了我吧，别把我烤来吃啊。那个人说：好的，那么我来考问你几个问题吧。鱿鱼很开心说：你考吧你考吧！然后这人就把鱿鱼给烤了……”
闻飞航:“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的那叫一个浮夸虚假。
牧宿星没笑。
他看了看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讲冷笑话的方连，又看了看配合的跟着哈哈大笑的闻飞航，伸手敲了敲桌子:“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掉头看向牧宿星。
闻飞航咳嗽一声，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牧宿星:“？说人话。”
方连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推开闻飞航，说了声“我来”，一边雄赳赳气昂昂的……掏出了手机。
“你看过这个吗？”
牧宿星低头瞥了一眼，发现这上面不是别的，正是他随手做来玩的手书。
“……”他掩住心虚，若无其事的道:“无聊的时候看过了，怎么了？”
“是这样的，这个手书在发布以后，在观众群体中引起了的非常大的反响……”
牧宿星:“说重点。”
方连一脸严肃:“你老实告诉我，欧尔麦特会死吗？”
“我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牧宿星耸耸肩:“我英第二季动画导演会换人，其他人员都采用原班人马，你问的问题是编剧的工作，不是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会儿他话音刚落，方连和闻飞航两人立刻松了口气，那边牧宿星却是越想越觉得奇怪，平白无故的，方连讲冷笑话干什么？
想起方连说手书在我英粉丝中引起巨大反响的问题，牧宿星随手的打开了自己的微博。
他最近一次发微博还是上次我英订阅突破50万，这会儿打开那条旧微博的评论区一看，这才发现，整个评论区的画风陡然巨变，乍一看之下，牧宿星差点以为自己上错了号。
“我不允许有人惹星星生气，星星他有这么——————好！所以他肯定不会让欧尔麦特便当的！”
“星星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为黑粉生气不值当，放下那个黑粉，让我们来！说吧，你是要清蒸还是要红烧？”
“星星想好新动画做什么了吗？不要有心理压力，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会喜欢哒！[脸红][脸红]”
“？我就一天没来，怎么微博风向都变了？你们在干嘛？怎么跟哄弱智一样？”
“没办法，欧尔麦特还在狗贼手上呢，你说万一黑粉让他心情不好，或者新动画压力太大，为了解压顺手就把欧尔麦特卡擦了怎么办？”
“不是说我英第二季不是狗贼导演吗？”
“那个男主被分尸的动画甚至还不是画影的呢，结果呢？别忘了我英第二季就算不是狗贼负责，那也是画影的人负责，你觉得狗贼想做的事情，还有能做不到的？”
“……完了！我刚刚还说你们跟哄个弱智一样，星星看到会不会心塞，顺手留给我本命送便当了？QAQ！你们倒是别点赞啊，真让星星看见怎么办？！”
牧宿星:……不好意思，我已经看见了:)
某些粉丝，呵。
有求于他的时候就是星星，无所求的时候一口一个狗贼。
粉丝的嘴，骗人的鬼。
牧宿星撇撇嘴，他是那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随意给动画中的角色发便当的人吗？太小瞧他了！
而且……
“我明明走的是温馨治愈路线好吗？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理直气壮的将如上言论发上微博，牧宿星拿出自己打算在下午会议上正式提出的两个动画企划——
第一个企划叫做《魔卡少女樱》。
第二个企划时间上较第一个稍微靠后，叫做《魔法少女小圆》。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

第六十章
“温馨治愈？确定不是温馨致郁？”
“我本来是不慌的, 听星星这么一说，现在慌得一批，有哪位老兄能提供画影的地址供我冷静冷静吗？星星做动画太辛苦了，我要亲自上门慰问！”
“大家散了吧散了吧，狗贼都这么说了, 欧尔麦特估计凉了。”
这是一眼看破实质，不为所动的粉丝。
神奇的是, 这会儿微博底下的评论中，站在牧宿星这边的居然也不在少数, 结合牧宿星以往的经历, 年轻的他们似乎是被牧宿星的说法说服了, 纷纷对牧宿星的说法表示赞同：
“我觉得这种说法没毛病啊，是《小王子》不够治愈，还是《爱的超能力》不够治愈？《我的英雄学院》虽然前面有一点虐，但是整体基调也是很积极向上的，说星星是走温馨治愈路线，这个说法没问题啊。”
“只有我是真心的觉得星星就是走的温馨治愈风吗？当初看《小王子》的时候就觉得, 能够做出这种画面的人肯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之前后宫分尸漫也是, 可能我是女生, 我觉得这个结局也很治愈啊，男主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吧。”
其中一位天真可爱的妹子甚至信誓旦旦表示：“我永远支持星星！”
这些粉丝怎么都不会想到, 他们口中的“温柔”的牧宿星, 会在未来陆续做出数个丧心病狂、惨无人道的动画, 从此打开了他们新世界的大门，带领他们完成了从可爱小萌新到冷漠老司机的蜕变……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
牧宿星看着自己微博下那些为主不少的，努力替他说话的声音，顿时感到十分欣慰：“看来也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没有眼光嘛。”
既然粉丝这么支持他，那他怎么能让自家粉丝失望呢？
这么想着，牧宿星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愉快的将第二份企划单独抽了出来：“嗯……《魔法少女小圆》就等到市场充满魔法少女题材的动画，粉丝对这类题材产生厌倦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他们一个全新的惊喜好了！”
这年头，会像他这么替观众考虑的动画导演，恐怕也不多了吧？
下午两点三十分，画影动画会议室，各部门高层汇聚一堂。
负责分发《魔卡少女樱》动画企划的，是牧宿星的助理杜宇堂。动画企划分为两个版本，一个以《魔卡少女樱》的剧情主干为主，此外附有动画的整体风格和主要卖点；另一份则是分发给负责周边开发部门的盈利计划。
几个编剧们专注的看着企划中的动画脚本部分。
负责衍生品开发的阮薇则指尖有节奏的轻点纸面，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太棒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立刻吸引了会议室内所有人的注意，眼见着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年轻的编剧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的起身鞠躬道歉：“抱歉，这个漫画脚本太出色了，我一时没忍住……”
牧宿星摆了摆手，不在意的道：“企划书本来就是拿出来一起讨论的，你们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现在就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我也觉得这个漫画脚本非常出色，”另一位动画编剧接过话茬，她评价道：“剧情简单明了，塑造了一个非常单纯和温柔的世界，作为电视动画不能更合适了——”
“虽然说是子供向，但其实也在潜移默化间教给我们很多东西，剧情丝毫不幼稚，不仅是低龄市场，我相信就算是画影以前的粉丝，应该也会被这部动画吸引！”
“感觉动画里的每一个人都特别温柔！”
“喜欢这个女主角，很可爱啊，会换位思考替爸爸着想，也不推卸责任，如果做成动画，对小孩子也会有潜移默化的教育影响，我觉得很棒！”
一时之间，会议室内，有关《魔卡少女樱》的讨论不绝于耳。
显然，所有人都对《魔卡少女樱》充满了期待。
“这部动画剧情发展的方式比较简单，但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它的人物关系其实是有点复杂的，”牧宿星说到这里，底下的几个员工也跟着会心一笑：“如何在保证每一集进展简单容易理解的同时，化繁为简的铺展开人物之间的关系，这就是你们脚本组接下来的工作重心。”
……
随着《魔卡少女樱》的动画企划顺利通过，《麦琪的礼物》也基本大功告成，将最终成品发给李教授后，牧宿星便带着《魔卡少女樱》的原着漫画，回到了画影动画的脚本组。
就像牧宿星在会议室所说的那样，这部漫画的主线剧情其实非常简单，讲叙的是女主角木之本樱逐一收复库洛牌的故事。
相比之下，故事的感情线就显得略为复杂了，如何在不造成观众理解障碍的前提下，保证动画整体质量与精彩程度，就是文字脚本阶段就需要解决的重中之重了。
除此之外，就是制作速度上的问题了。
和每周播出一集的网络动画不同，电视动画播放的频率为每天一集，有的动画甚至是每天两集，不仅如此，由于动画在正式登上电视台之前，还需要通过有关部门的考核，因此，《魔卡少女樱》是没法像《我的英雄学院》一样，采取边做边播的形式的。
这样一来，公司总体进度上就有些拖延了。
他原本是打算在《魔卡少女樱》播出期间，着手制作《魔法少女小圆》的，但为了动画最终效果能够达到最大化，牧宿星还是决定让《魔法少女小圆》延后上线，那么在这个期间里，他就必须考虑再制作另外一部动画了。
做什么好呢？
就在牧宿星为自己的空白期间寻找合适的动画脚本时，另一边的星宁艺术大学教授办公室内，李良工也收到了邮箱中名为《麦琪的礼物》的视频附件。
“今年的这一届毕业生水准还是不行啊，”纪新荣失望的摇了摇头：“脚本还算过关的，演出效果不是太过单调，就是缺乏创新。有几个看着技术倒是不错，可惜满脑子都是炫技，剧情空得和他们的脑子有得一拼——”
李教授轻轻一笑。
都说他是星宁艺术大学动画系最苛刻的教授，可真要李良工说的话，他这位老朋友才是真的又苛刻又固执，这会儿听到他毫不客气的点评，李良工也只是笑：“对于这个年龄的动画制作人来说，他们其实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
纪新荣吹胡子瞪眼：“就这水准，也能叫不错？要我看，还不如那个……”他张了张嘴，差点就要将某个名字脱开而出，临到嘴边才猛然反应过来，好歹止住了话头，只好含糊不清的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李良工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对于纪新荣和牧宿星的那点儿事，他也是知道的，只能说纪新荣习惯了强势，又太过固执，他向来瞧不上那些迎合市场、风格浮夸的动画，自然连带着对作为导演的牧宿星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对《IS》的鄙夷不屑是真的，对《小王子》的喜爱，同样也是发自内心的。
李良工对此一清二楚，却也没有点出——按照他这位老朋友的性格，他真要说出口了，纪新荣怕事能立刻掉头走人。
他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了邮箱中的下一部动画附件上。
《麦琪的礼物》-牧宿星。
纪新荣当然也没有错过这份“熟人”的作品。
李良工的鼠标已经点在了视频上，这边还没开始播放呢，那边纪新荣已经开始给自己加戏了：“接连做了那么多商业动画，我倒要看看他现在都退步到什么地步了。”他说话的同时，一边看了好友一眼，仿佛在解释自己停留在这里不肯挪步的理由。
李良工：……
李良工懒得搭理他，电脑上，《麦琪的礼物》已经开始播放了，纪新荣的注意力也立刻被眼前的短动画所吸引，下意识的就融入了眼前的短动画之中。
整个视频的总时长不过五分钟。
五分钟后，播放结束的视频顿时陷入了黑暗，李良工对着眼前的动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自己刚刚看见的情景，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另一边的纪新荣忽然伸出手，鼠标点在视频上，原本黑暗的屏幕再次被《麦琪的礼物》的开头所替代。
一次。
五次。
十次。
纪新荣的目光死死的钉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仿佛着了魔一般，就这样将《麦琪的礼物》来来回回看了十遍。
他没有说话。
李良工也没有。
他一开始对牧宿星提到参赛的事情时，其实也就是顺口那么一说，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毕竟不是什么野鸡奖，牧宿星再有天赋，一个月的时间期限终究摆在了那里，他靠什么去和其他筹备了数年的其他动画制作人争？
可是……
李良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到了眼前的动画上，饶是他一向镇定惯了，这会儿一颗心也不由得怦怦乱跳起来——
得奖或许不太可能，但按照这部动画短片的质量来看，也许至少能够拿到一个提名？
随着电脑屏幕上动画第十二次播放结束，纪新荣的重重的冷哼一声，脸色臭得仿佛有人欠了千百万似的：“自甘堕落！”丢下这句话，他掉头就走。
一分钟后。
纪新荣气势汹汹的又从外头推门走了进来，含糊的道：“视频发我一份。”
李良工：“？”
纪新荣面不改色：“十二次不够，我要回去再多看几次，才能更好的具体分析他到底哪里退步。”

第六十一章
随着《麦琪的礼物》就此告一段落, 牧宿星很快就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即将开工的《魔卡少女樱》上。
和《IS》、《我的英雄学院》这种类型的动画不同，《魔卡少女樱》的核心，正是在于其细腻的感情戏，漫画中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反派，每个人都有其温柔的一面, 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治愈之作。
漫画中, 除了男女主这一对CP还算正常以外, 其他CP，如同性、师生, 放在真实的背景下往往会引起不小的争议, 与相当一部分人的异样目光，如今的蓝星虽然早已通过同性婚姻法，但在数百年前, 同性之间的爱情同样是招人鄙夷的。
但在《魔卡少女樱》中，这些所谓的争议与异样, 从头到尾都不存在的。
这是一个温柔的世界, 也是一个单纯的世界。他们的喜欢，也无关性别、年龄和身份, 是真正温柔的，适合赠予孩子们的世界。
当然，这么说并不意味着《魔卡少女樱》就是子供向动画, 至少在牧宿星看来, 漫画中的剧情并不幼稚, 其中传递的正能量和价值观, 也不仅仅只适用于孩子，对于青少年，甚至迈入社会的大人，也同样适用。
“服装造型设计得怎么样了？”牧宿星问。
在牧宿星的计划中，他打算每集给女主角木之本樱设计不同款式的服装，包括日常款和战斗款，负责这一部分造型设计的，正是结束了《IS》第二季制作的戴语嫣。
“目前总共设计了10套，2套日常款和8套战斗款，”戴语嫣说着，一边转动桌上的笔记本，让画满草图的笔记本电脑呈现在他眼前，一边道：“剩下的我还在赶制，这两天就会出结果。”
牧宿星翻看着电脑上的图片。
不得不说，戴语嫣在这方面的能力还是相当出众的，但凡女性，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对小裙子的执念，同为女性，戴语嫣显然很好的把握住了女性的这种心理，这十款服装每一件都各有特色，恰好在满足不同风格爱好者的同时，让女孩们也找回了久违的少女心。
“牧导，”将笔记本电脑转回到戴语嫣跟前，牧宿星转过身，站在他跟前的正是助理杜宇堂，后者低头看着手中的行程表，一边对他做例行的报告：“月启、云速还有蓝云，好几家视频网站都打了电话过来，想和您聊聊下部动画的播放授权问题。”
“都推了吧，”牧宿星想了想，道：“你就直接告诉他们，画影动画的下一部动画是电视动画，网络播放授权至少要等到电视台首播后，他们如果真的有诚意，到时候就会自己来找我谈。”
“好的。”杜宇堂干脆利落的应道，将手中的表格也掀向了下一页，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的眼中有些许微妙的意味一闪而过，只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另外，幻卡玩具的老板白文瑞先生想和我们谈谈合作的事情。”
画影动画的确和不少玩具公司都有合作关系，但是……
牧宿星蹙了蹙眉：“我不是说过，这类事情全部交给慕总决定吗？”
“这家玩具公司的构成有些特殊，”杜宇堂说：“据幻卡玩具的白老板说，您拥有幻卡玩具10%的股权，是幻卡玩具的股东之一，白先生想要知道，牧导是否对收购幻卡玩具有兴趣。”
他这么一说，牧宿星这才想起，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当初他接手玫瑰动画时，被慕兴学变相占了一把便宜，这份损失翌日就被秦声以股份的形式要了回来——那份股份所属的公司，名字就叫幻卡玩具。只是那段时间画影才刚成立不久，牧宿星也是一天比一天忙，也就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倒也是他自己疏忽了。
牧宿星前世并没有听说过幻卡玩具这家公司，想来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公司，对他来说这反而是件好事，因为这就意味着收购的价格不会太高，而画影手握重点ip，也不愁生产的玩具卖不出去。
此前他是抽不出时间，这才没有考虑自己做衍生品开发，现在看来，直接收购一个完整的团队，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牧宿星干脆的道：“我这边没什么意见，具体的你让他和慕总谈吧。”
说到玩具，牧宿星立刻就想起了《魔卡少女樱》中的全套库洛牌。
在牧宿星的计划中，首播授权费的收益都是其次的，对于偏子供向的动画来说，各种玩具、文具之类的周边，才是真正的大头。
而在《魔卡少女樱》中，相对物美价廉，又人气颇高的，就是贯穿整部漫画的库洛牌了。
电视动画不比网络动画，后者往往靠视频网站的包月分成，抑或单部订阅本身来获取收益，电视动画的利润则来源于电视广告，如果一部动画能够保持收视率稳定，电视台甚至会不厌其烦的来回播放。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魔卡少女樱》本身的质量过得去，拿到一个不错的收视率，加上电视台的轮播，这其中的覆盖面积，不愁周边卖不出去，尤其是库洛牌比起各种手办，更为好看，孩子和家长们买起来也不会心疼，等销量打开，利润自然而然就上去了。
——
牧宿星看着桌面上摆放整齐的一张张卡牌。
在拿下幻卡玩具后，画影的第一个指示，便是制作《魔卡少女樱》中的全套库洛牌周边，这会儿摆在牧宿星面前的，正是幻卡玩具尝试的几种做法之一。
线条细腻精致的图案，淡金色的纹路绕过一圈，最终在卡牌的正上方汇聚成文字的模样，他的指尖轻轻摩挲卡面，感受到材质做工带来的别样质感，牧宿星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就按照这个质量再制作一万份吧，包装盒也尽量用好一点的材质，不要吝啬。”
有时候，一个好看的包装盒，都可以成为人们购买某种东西的理由——更何况，这套库洛牌本身也做得极其好看，再搭配一个有格调的盒子，观众粉丝不心动才怪！
“今天就到这里，以后还有衍生品方面的问题，你就直接去三楼找阮薇吧，他是这一块的负责人，你联系他就够了。”
他话中逐客的意味太过明显，言行之间也有刻意拉开两人距离的意思。公司之所以是公司，正是因为员工之间彼此分工合作，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不同板块，白文瑞越过阮薇，直接来找他，这是不合规矩的。
白文瑞显然也明白他的意思。
他识趣的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废话，老老实实的拿着自己的样本离开了。
牧宿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开始设计动画分镜头。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他搁置在桌上的手机也因为收到消息而亮起。
牧宿星随意的瞥了手机屏幕一眼，目光却瞬间凝固了——
慕兴学：你开马甲了？
牧宿星有点懵。
他自认掩饰得还算成功，至少对他风格较为熟悉的方连和闻飞航也始终没能看出，那个以《夜空中最亮的星》作为混剪的视频，其实正是他的手笔，可既然方连和闻飞航都看不出来的东西，慕兴学一个门外汉，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确定慕兴学究竟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故意来诈他，牧宿星想了想，回了一个“？”。
慕兴学也不废话，直接甩过两个地址：你自己看吧。
不会吧？
难道真的是他的马甲，被万能的网友们给扒出来了？
牧宿星心中诧异至极，他揉了揉太阳穴，点开慕兴学发过来的地址，紧张的看了下去。
蓝星最大的动漫论坛内，某冷门板块。
标题：我好像扒到了星星的马甲了。
内容：如题，楼主这几天在家里闲着无聊，又懒得追番，索性随缘找一些动画短片看着玩儿，然后楼主就发现有一个动画短片的整体风格，和《小王子》的风格特别相似，感觉很像星星的手笔，有没有大佬能够证明一下的？
1楼：好奇这个据说和《小王子》很像的动画短片，所以有地址吗？
2楼：[地址]
3楼：看完了，还挺好看的，赞同主楼说的，风格上很明显的就有星星的影子，感觉十之八九是星星的马甲号了。
4楼：喜欢这部《飞鸟》，有种和《小王子》类似的治愈的感觉，画面也是，太梦幻了，非常能激起我的少女心。难怪当时我看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动画制作人很不一般了，原来是星星的小号啊。
5楼：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星星的艺术动画短片了！开心！
6楼：好奇怪，星星为什么要单独开个马甲做艺术动画啊？感觉说不通啊……
7楼：这有什么说不通的，哪个大佬不是特地开两个马甲号，商业艺术两手抓啊，星星大概是想用这个全新的马甲，专心制作艺术类动画吧？
……
剩下的内容牧宿星没有再看。
他关掉了贴子，将页面重新调到了聊天页面。
牧宿星：那不是我的马甲。
慕兴学：？？？
牧宿星正准备打字解释，那头办公室的砰的一声，被人略显粗暴的推开了。慕兴学火急火燎的从外头三步并做两步踏到牧宿星跟前，神色微沉：“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什么《飞鸟》，根本就不是你做的？”
“我有必要掩饰自己的身份，另外开马甲号做艺术动画吗？”牧宿星反问：“现在人人都说我掉进钱眼里去了，你觉得我是开马甲做艺术动画业有意义，还是用我自己的身份制作艺术动画，直接证明我自己更有意义？”
慕兴学皱起眉头，紧接着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真的不是你？”
牧宿星肯定的点了点头：“应该只是一个巧合，我这一个月以来都在赶毕业设计，根本就没有时间做另外的动画短片，更不要说开马甲了。”
那头慕兴学心情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恢复正常，正好相反，他这会儿看上去相当恼火，脸色俨然更加难看了，他盯着牧宿星：“你真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
牧宿星微微一愣。
“如果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话，这个动画短片——”慕兴学用下巴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飞鸟》视频，冷静的道：“明天关于你另开马甲的消息就能登上动画杂志的头条，到时候，绝大多数被你制作的《小王子》圈粉的粉丝都会过来看这个视频。”
“等《飞鸟》的热度上来了，铺天盖地的赞美也收到了，制作人再站出来澄清，说《飞鸟》是他的作品，不是你的，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夸这个动画制作人卓尔不群，是可造之材。说你浸淫商业动画这么久，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天赋，说不定早就忘记艺术动画怎么做了，根本不可能做出《飞鸟》这么优秀的作品”
牧宿星蹙了蹙眉，似有所悟。
“这可不是什么巧合，”慕兴学摇了摇头，眼里划过一丝冷意：“某些人这是打定了主意，要从你身上蹭热度，踩着你往上爬呢。”

第六十二章
仿佛是为了印证慕兴学的猜测, 很快，“飞鸟”“牧宿星”这两个关键词便登上了微博热搜，其排名还在不断的往前窜，不少视频网站也陆续出现了《飞鸟》的身影。
#继《小王子》之后，牧宿星又一新作来袭！#
#《小王子》导演新作, 不输《小王子》的治愈动画短片《飞鸟》，9.0分或成年度黑马！#
#若你是飞鸟——牧宿星新作《飞鸟》深度解读#
随着有关《飞鸟》的热搜越来越靠前, 乃至逐渐冲入前十，不少恰好在刷微博的人, 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些微博。
“咦？星星什么时候又做动画短片了,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算了不管了, 我先看看再说！”这是牧宿星的粉丝。
“牧宿星？我记得好像是《小王子》的动画导演来着？”这是对牧宿星本人没什么感觉，却极其喜欢《小王子》的：“嗯……既然是《小王子》的导演的动画短片，质量肯定是有保障的，我看看！”
除此以外，还有既不了解牧宿星，对动画短片本身也不感兴趣的。
这些人或许对艺术类动画兴趣不大, 可《飞鸟》总共也才4分钟的时长, 看完也不浪费时间, 加上微博评价似乎很高的样子, 很多人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好奇的点了进来——
《飞鸟》讲叙的, 是一个关于异地恋的动画短片, 题目中的“飞鸟”, 既是动画中真实存在的飞鸟，也是短片中男女主人公爱情的隐喻。
异地恋本是一种沉重的恋爱方式，动画制作人却利用一种童话般的影视风格，弱化了这种忧伤的情绪，烘托出一种淡淡的温馨和治愈的感觉，搭上恬静婉转的配乐，当短片结尾男女主角在冬日夜间的火车站紧紧相拥，飞鸟也收拢翅膀，静静的停在栏杆上时，不少人立刻就被打动了。
“无意中刷到这个视频，看哭了，现在在去火车站的路上。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路会通往什么地方，但至少现在，我想跟你一起走啊[泪]”
“感谢万能的网友，星星肯定不知道自己掉马了[坏笑]@牧宿星，星星别装啦！我们都认出来啦~”
“啊啊啊啊QAQ果然我就是对这种画面毫无抵抗力！太喜欢这种风格了！画面美到爆炸，而且，这种治愈中带着致郁，糖果里夹着玻璃渣的感觉……怎么怎么看都像是我家星星的作风呢23333”
“今年最让我惊艳的动画短片，没有之一，第一次看这种动画短片，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感觉这个视觉和美术真的太棒了，每一帧都是壁纸，好想看类似的动画短片啊呜呜呜呜，求推荐！”
“安利我家星星的上一部动画短片《小王子》，小声顶锅盖说其实我觉得《小王子》做得比《飞鸟》要好……不过《飞鸟》也很棒啦，总之强烈安利《小王子》，画面惊艳特别有张力，氛围和意境都很赞，绝对是视觉盛宴！”
在这好评如潮的势头下，某些差评，就显得分外引人注目了——
知道app，搜索栏第一位。
#如何评价牧宿星新作《飞鸟》？
甜酒
7.9k赞
不请自来。
《小王子》全系列看了不下100遍，《飞鸟》看了个开头就忍不住关了。
我只说两点：
如果《飞鸟》真的是牧宿星的作品，那么我建议他以后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做商业动画，别过来沾染艺术动画了，真的，保留《小王子》时期的逼格不好吗？非要出来作，搞得自己晚年不保就好了？
我都不想说什么了，这《飞鸟》做的什么狗屁玩意，还有些傻逼和营销号真情实感的吹“不输《小王子》”，醒醒，这个动画短片给《小王子》提鞋都不配，谢谢。
不过照这个思路来看，我倒是能够理解为什么牧宿星要刻意开个马甲号做《飞鸟》了，这么烂的艺术动画，他敢拿大号发出来，怕不是要被圈里的资深影评人喷死。
如果这个动画短片不是牧宿星的作品……emmmmm，那我觉得牧某人是真的该自我反省一下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定要当个家财万贯的商人了，好歹公司里的相关部门给配备一下吧？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过来碰瓷了？
【评论区】
“？你说话这么好听，就不能多说一点吗？”
“引起极端舒适，我就知道甜酒永远不会让我失望，哈哈哈哈！”
“终于有人出来说句公道话了，看着微博上的尬吹简直头皮发麻。还不输《小王子》，营销公司为了钱真的是脸都不要了。”
“小声说一句，星粉其实也觉得怪怪的，怎么说……感觉《飞鸟》的画面的确很好，但是就是感觉怪怪的，不像是星星的手笔啊，结果微博还有月启视频都在说星星掉马了，真的很不理解了……”
“emmmmm看id能预料到正文系列，甜酒你是不是有病啊，人家做什么动画你都要来踩一脚？专业黑粉？张口就是《飞鸟》垃圾，真是开头一句话，正文全靠编，笑死。”
甜酒（作者）回复：
既然某些人审美堪忧，连一部动画是垃圾还是珍宝都看不出来，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教教你们好了。
《飞鸟》我看到2分钟就劝退了，多的也不说，就简单跟某些小聋瞎讲讲前两分钟吧。
动画配乐不错，可惜情节和配乐基本搭不上号，节奏慢得出奇，场景变换也不够连贯，画面乍一看倒是很惊艳，然而也就是个空中楼阁，让我想起了去年血扑的某部电影，视觉美术是真的好看，结果情节全是空的，叙述0分。
还有就是动作设计上面的问题了，女主飞速转身的那个画面看得我真是尴尬得不行，是高中没学过物理，还是大学动画系的课程没教过你人体转身的步骤？
身体朝一个方向转动的时候，首先移动的应该是重心，也就是打破身体的平衡，画面上呈现出来的则应该是头先动，因为我们一般要用脑袋看到具体的移动方向之后，才会按照顺序移动其他部位。
还有很多人觉得特别浪漫，男女主在游乐园约会坐飞天魔龙的场景，一般来说在这种时候，我们为了防止离心力脱出，都会双腿夹紧，身体下意识贴近手的抓握点，结果《飞鸟》emmmm
具体我也不多说了，毕竟我也不是你们的老师，不负责教你们动画力学引力，看得出来这个动画制作人的动画力学是真的学得一塌糊涂，不过骗骗单纯无知的外行人也差不多了，毕竟画面好看就够了嘛[笑]
——
画影动画办公楼。
“我一开始就应该做好准备，杜绝这种情况的，”慕兴学眸光微沉，轻轻的摇了摇头，神色中有些许懊恼：“是我太想当然了，潜意识觉得动画这个行业应该不至于和娱乐圈一样，整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才对……”
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但凡有人，有利益纠葛的地方，难免都会有写弯弯绕绕，尤其如今动画行业蒸蒸日上，有的是想要圈钱的资本和新人挤破脑袋想要冲进去，画影动画在盈利上的成绩又摆在那里，没人眼红才怪。
牧宿星摇了摇头：“不怪你，我也没有想到。”
是他太大意了。
牧宿星前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动画圈子里那些一言难尽的事情，有改头换面抄梗抄台词，就打上原创的旗号肆无忌惮的圈钱的；有细节做得一塌糊涂，动不动就画面崩坏，纯粹就是为了骗国家的扶持资金的。
由于国家予以扶持资金的标准，是所有通过审核，在电视台和官方台播放的动画，更有甚者，还会提前和电视台一方商量好利益分成，有电视台的大开绿灯，他们随便做一个低成本动画，只要在电视台播放了，就能拿到国家的扶持资金，骗钱骗得美滋滋。
对于某些人来说，明目张胆的骗扶持资金的事情都干得出来，那么踩一个动画导演，好让自己人上位，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我先找人澄清，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慕兴学压下心中的烦躁，冷静的道：“你以后名气只会越来越大，要是以后但凡一个人，都要跑过来蹭你的热度，那还得了？这个先河不能开！”
牧宿星却没有他那么着急，他摇了摇头，随口道：“不用了。”
慕兴学皱眉：“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他还记得自己看过的《飞鸟》。
坦白的说，哪怕他是个不懂动画的，也能看得出来，这部动画短片的画面是真的好看，的的确确具备令人惊艳的能力，每一帧画面拿来做壁纸都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慕兴学才愈发感到不爽。
看得出来，幕后操控这么一场营销方案的是个老手，牧宿星唯一能够拿来比较的作品，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期间做的动画长篇虽说赚得盆满钵满，却到底属于商业动画，拿出来也不具备任何说服力，对方则恰恰抓住了这个时机，摆明了就是要踩牧宿星上位。
“这部动画也就骗骗不明所以的路人而已，”牧宿星不在意的道：“德不配位的东西，它炒得越狠，反噬只会来得越快。”
这种动画短片，没有对比也就算了，一旦有了对比，它看似光鲜亮丽的衣裳，只会在真正的光芒下无处匿形。
算算时间，星宁艺术大学毕业生动画作品欣赏，也差不多该在云速视频公开展示了。
——
海东市。
这是一家极其袖珍的私人影院。
室内的灯光打得极暗，正对着人群的大屏幕一片漆黑，再往下，仅能容纳20人的单人沙发座无虚席，每一只柔软舒适的沙发前，都摆着一张张干净整齐的名牌。
如果有电影爱好者站在这里，一定会惊讶的发现，眼前这看似狭小的影院里，竟坐满了动画业近十年以来，经验最为丰富，也最为出色的行业工作者！
考虑到一年一度，并越来越靠近的埃利诺颁奖典礼，这些资深影评人、制作人的千里迢迢聚集于此的理由，俨然也呼之欲出——
第五十六届埃利诺奖提名审核，正式开始！

第六十三章
纪新荣心不在焉的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大屏幕。
作为蓝星叫得上名号的动画电影导演, 纪新荣也是本次埃利诺动画方面的奖项评审之一，此刻在他身边坐着的，同样是蓝星动画界大名鼎鼎的人物——
谭青怡，怀江美术大学动画系教授，奇幻国际电影节评审。
夏永元, 蓝星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文化厅媒体艺术节主办人之一, 埃利诺最佳动画长片奖三任得主。
章如，星宁电影学院导演系、文学系双博士学位, 蓝星艺术界联合会第十届荣誉委员……
这些动画制作人在外行人看来, 似乎没有什么知名度, 也鲜少在报刊杂志上抛头露面，对从事动画行业工作的人来说，这些名字却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如果说其他动画制作人仅仅只是动画制作人的话，那么这会儿评审中的部分人, 则是实打实的老艺术家。
纪新荣本身也不差, 他的动画电影也是拿过埃利诺最佳动画长片奖的, 否则也不会有资格坐在这里充当评委了, 但很显然，即使他电影票房再高, 口碑再好, 和眼前这些真正的艺术家也是没得比的。
“这几年来来去去都是那么些老面孔, 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些意外的惊喜。”谭青怡笑道。
夏永元摇摇头：“难了，你别看今年国家大力度扶持动画，扶持资金倒是发出去了，可你也不看看现在电视台上放的动画都是些什么货色？”
眼下能够坐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他的老熟人，这会儿聊起天来，夏永元也没什么顾忌，他叹息道：“商业动画是越来越好走了，可艺术动画往后却是越来越难了，今年还只是一个开始，往后扎进来圈钱的资本只会更多。别说新面孔，老一辈的能够抵住诱惑，不转商业动画就不错了。”
说到这个话题，众人一时都有些唏嘘。
“不谈这个了，评选时间快到了，今年的作品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面孔，看看就知道了。”章如岔开话题道：“今年送过来参选的动画短片不是只有20部吗？咱们早点审完，定下提名的名单，明儿个可还有动画长片要审呢。”
他话音刚落，恰巧对面的大屏幕也“唰”的一下亮了起来，将黑暗的影院映出一块儿小小的新天地。
这些动画短片的整体时长其实也不过4-10分钟的样子，偶尔碰上颇有深意的，也会刻意倒回重放一遍，评审们时不时会低声讨论两句，心中大概有了底，再看向下一部，这么平均下来，每个短片消耗的时长不超过半个小时。
“看开头就知道是林鸿信那老家伙的风格了。”谭青怡在心里摇了摇头：“美术设计还是这么令人惊艳，可惜……”
夏永元：“叙事还是太空了。”
拿个提名或许没什么问题，可要获奖嘛……章如有些遗憾的想道，恐怕他这位老朋友又要失望而归了。
“看下一个吧。”
一部、两部、三部……
随着时间渐渐逼向中午，评审们观看的效率也渐渐加快。
“这部短片应该是司宏毅的吧？这小家伙，真是……”夏永元很无奈：“他倒是跟着林鸿信那老家伙学得好，艺术审美是越来越高了，就连他空乏的毛病也学了个十成十，老林也真是，害人不浅啊。”
夏永元心里是很遗憾的。
作为蓝星动画界的领军人物，他如今年纪大了，平日里的最大的爱好，除了自己做新方向的研究，就是关注蓝星新人动画导演的成长了，这司宏毅本是他极看好的一个，可现在看来，这年轻人，还有得学啊。
章如点点头，也是无奈至极。
“快十二点了，我们再看一部就去吃饭吧？”谭青怡提议。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这个时间够他们看完一部动画短片绰绰有余了。
“行，那就再看一部，剩下的我们下午继续。”
众人跟着点点头，
大银幕再度亮起，伴随着画面中的陌生场景浮现，一串低沉的音乐也跟着在众人的耳旁响了起来，坐在人群中的纪新荣仍然保持着注视着大银幕的动作，眼眸中却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
片名：麦琪的礼物
原作：欧-亨利
导演：牧宿星
从标题看不出是什么题材的动画，导演名字也挺陌生的，应该是新人导演。谭青怡静静的想道。
和夏永元一样，谭青怡同样非常关注新人导演成长，也正因如此，她这会儿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姓名，心里涌出些许怀疑的同时，又浮起了一线希望。
对新人导演来说，动画短片能够被送来参选，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认同，只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新人始终是新人，亮点或许有，可相比那些浸淫多年的老油条，各方面到底还是落了下乘。
谭青怡也没指望眼下这个动画短片做得有多好——她只想知道，这部短片能否让她眼前一亮，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惊喜，也是惊喜。
狭窄的街道，狭小的店面，和同样理应属于这里，衣着干净却透着陈旧意味的女人。一切剧情尚未正式开始，导演却在这个时候给了女人的长发一个特写。
这是一头极其好看的长发，即使这会儿被人以一根深褐色的发带潦草的束起，也无损它的美丽。
看来，接下来的故事剧情，应该会与这头漂亮的长发有关？
这样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谭青怡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大屏幕。
画面上的女人正和柜台后的老板比划着什么，她神色时而强硬，时而又软和下来，直到店长模样的男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她面上才显露出一丝喜色，忙不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仔细的来回数了两遍，这才递了过去。
嗯？
谭青怡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从画面上的人物所处的环境就能看得出来，故事的背景应该发生在一个相对贫瘠的小镇，动画中的人物俨然是在为蔬菜的价格讨价还价。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让谭青怡感到意外的是，动画导演通过女人还价时的神态与动作，以及老板无奈又略带厌烦的神情，将整个剧情叙述得极其流畅——而这部动画，是没有配音的。
每年埃利诺奖项提名评选，能够被送到他们跟前来的动画短片，一部分是配音尴尬，一部分倒是也没有语音，但那也是因为这些动画短片里到处都充满了隐喻，有没有人物对话根本就不重要，可眼前的动画短片俨然是讲述一个小故事，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够只通过画面，让观众瞬间明白他想要叙述的东西……
“不错，”章如难得夸赞了一句：“分镜切换很流畅，演出也很精彩，不着一字就把这种有点小复杂的情节叙述得明明白白，这个新人导演不错啊。”
夏永元没有说话。
眼前的动画才刚刚开场，目前来看，这部动画的确算的上是水准之上，可到底如何，还得看完才知道。
大银幕上的动画还在继续。
女人走出杂货店。
画面跳转，切到一间更为狭小的公寓，女人将零零碎碎的铜板放在刻有划痕的木桌上，把它们来来回回数了三次。
她看着桌面上少的可怜的铜板，眼睛里有深切的羞愧和痛苦，仿佛从刚刚的数数中确定了什么，这会儿她不再像在外头时表现得那样强势而若无其事，当她扑在破旧的睡椅上哭泣起来时，谭青怡的内心，也不由得跟着揪了一下。
很平淡的剧情，可恰恰是这种平淡，让在座的众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很真实，”夏永元终于开口了，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大屏幕：“细节，动画的细节太真实了，就好像……”
“就好像制作这部动画的人亲身经历过一样。”章如接过话茬。
几人简短的交流了两句，便立刻继续往下看，显然半点时间都不愿意浪费。
4分钟的时长注定了这场观看不会消耗太多时间，随着动画剧情的一步步推进，整个故事的全貌，也适时的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为了给丈夫准备一份珍奇而贵重的圣诞礼物，女人卖掉了她比珍宝还要美丽的长发。
她愉快的走遍各家店铺，为丈夫挑选了与他的金表相匹配的白金表链。
最后，当短卷发的年轻女人坐在破旧的木桌边时，回家的丈夫看着他，脸上却流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转折要来了。”谭青怡低声道。
“片名中的礼物，应该就是指那条白金表链吧？”章如说：“是时候揭晓其中的深意了。”
夏永元紧紧的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很快，动画便揭晓了丈夫神情古怪的理由——年轻的丈夫将一块纸包递到了妻子的跟前，女人灵巧的揭开绳子，黯淡的灯光下，精致的全套梳子在不能更破旧的木桌上闪闪发光。
夏永元心中微动，心底浮现出某个猜测。
果不其然，当妻子欢喜的拿出自己的圣诞礼物，取出那条漂亮的白金表链，想要看看表链搭上金表的样子时，年轻的男人却倒在睡椅上，两手枕在头下，微微的笑了起来。
画面立时回闪到几个小时之前——
带着回忆色彩的灰暗画面中，妻子卖掉长发，换来了精致的白金表链，高兴的飞奔回家。与此同时，年轻男人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金表，镇定而平静的将其递给了当铺，然后在路过百老汇的橱窗时，买下了那套齐全又美丽的发梳。
短暂的回忆过后，画面又再次清亮起来。
身穿围裙的年轻女人站在厨房中，炸着平日里极少作为晚餐的肉排，窗外，可见度极低的后院里，灰白色的猫甩了甩尾巴，从同样色调的篱笆上跳了下来。
《麦琪的礼物》就此结束了，在座的众人却迟迟没能回过神来。
毫不客气的说，他们几个都是艺术动画中的行家，一部动画短片究竟质量如何，看几眼就能判断得出来，而眼前这部动画，乍一看似乎就像它本身的剧情一样平淡和普通，可夏永元几人，却是一眼看出了这部动画短片的特别之处。
——太真实了。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再想被什么动画所感动，其实是已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了，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动画的行家，分镜也好，叙述的手法结构也罢，他们对其中的节奏与铺垫了如指掌，又怎么会被那样制造出来的感动而感动呢？
然而《麦琪的礼物》却不一样。
这部动画刻画得太真实了。
正是这种平淡又真实的氛围和细节，让他们下意识为片中男女主角的生活感到揪心和苦涩——
世界上最能够触及人心，在人们措不及防间，便轻飘飘一把羽箭，精准而凶狠的刺入你心间的，永远是最令人无奈，也最令人无力的现实。
现实，才是真正最能够打动人心的东西。
“我喜欢这个动画脚本，最后的转折很有意思。”其中一个人说道。
“影视风格也相当不错，应该是下了苦功的，整体演出也非常出彩，真难相信是新人导演的作品。”
零星的几人交换了意见，这才诧异的发现，几位同行的大佬竟是一言不发，夏永元盯着黑漆漆的大银幕看了一会儿，忽然按下手中的操控按钮，动画立刻倒退到了剧情的开头。
一个新人导演的作品，竟然还能让几位大佬忍不住看第二遍？
几人心中诧异不已，还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那边夏永元看完了第二遍，低头沉思间，谭青怡又动手了。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五次短动画看完，终于没有人再企图倒退重看。其余几人则是惊疑不定的看看重归黑暗的大屏幕，又瞧瞧一言不发的诸位大佬。
要知道，就是方才林鸿信的动画短片，这几个德高望重的评审，也不过看了两遍而已，眼前这部动画作品，却是被循环播放了整整五次！
再看时间，此刻已经是十二点十分，然而方才还提议看完就吃饭的几人却是一动不动，仿佛仍在回忆动画中的情节。
章如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很厉害。”
“如果不是这画面的确是动画，我几乎都要怀疑这两个主人公是影帝影后演绎的了，”谭青怡说：“建筑，服装，动作，神态，角色演出太精彩了，没有一定阅历积累的导演，恐怕是做不出来的。”
夏永元的评价简短有力：“动画脚本很好，导演的水准也完全配得上。”
“这演出真的是绝了。”章如苦笑道：“说真的，要不是我和这导演压根不认识，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观察过我的人生了，这里面很多微表情和动作，表现出来的那些心理，简直和我以前一模一样。”
因为理解，所以揪心。
“这样的导演，这样的水准，不可能一点名气都没有吧？”谭青怡问道：“你们听说过牧宿星这个人吗？”
短暂的沉寂过后，终于有人开口：“我知道这个人。”
纪新荣看着瞬间向他投来的十几道目光，心下顿时就更复杂了。
同为评审，他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毕竟，作为很早很提前看完了《麦琪的礼物》的那个人，纪新荣私下里将这部动画短片刷了不下一百遍，越看，他便越心惊。
说实话，他和牧宿星以前在星宁艺术大学那些事，着实称得上是个过节，尤其是《小王子》那会儿，更是闹了个笑话，纪新荣心里尴尬不已，对牧宿星自然也称不上有什么好感，甚至因为对方玩物丧志，转投商业动画，纪新荣心里其实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
他依旧对牧宿星没什么好感，但身为动画制作人的原则，却令他说不出虚伪的话来。
好就好，不好就是不好。他不会因为《小王子》的导演是牧宿星，而对《小王子》做出恶意批评，当然也不会因为《麦琪的礼物》是牧宿星的手笔，而给他穿什么小鞋。
“他是星宁艺术大学的应届毕业生，今年二十二岁，年前的《小王子》就是他的作品，此外，他还独自开了一家动画公司，导演了两部爆款商业动画，《麦琪的礼物》是他的毕业设计。”纪新荣的说，发现自己出乎意料的平静。
“二十二岁？”夏永元惊异的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谭青怡也有些意外：“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还是没吃过苦，顺风顺水的那种，怎么可能做得出《麦琪的礼物》这么人间真实的作品？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亦或者，这部动画真正的导演，其实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谭青怡一双秀眉顿时就皱了起来。
“我知道他为什么做得出来《麦琪的礼物》这样的作品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章如忽然开口：“难怪我总觉得这部动画的场景和建筑都很眼熟，这个导演应该是去紫荆镇实地观察过了。”
“紫荆镇？”
“一个偏僻的山区小镇，”章如简短的解释：“我有个朋友，新电影的拍摄地点正好就是紫荆镇，他之前跟我提到过，说在那里碰到了一个特别适合出演他电影男主角的人，可惜对方是个动画导演，也是来紫荆镇取材的。我之前还没多想，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个动画导演了。”
夏永元顿时来了兴趣：“你是说，他为了做好这部动画，特意去山区小镇取材，深入观察过？”
“应该是这样，”章如点点头，补充：“据我朋友的转述，这个动画导演应该是在这方面下了苦功的，所以这部动画细节上才处理得这么打动人心。”
他话音刚落，几人对视一眼，眸中都有了些许显而易见的喜色。
到他们如今这个地步，什么荣誉啊，金钱啊这些东西，早就已经不是他们所求的目标了，蓝星动画行业整体如此萎靡低下，几人一直盼着能来几个有天赋，肯上进的新人导演，这会儿冷不丁瞧见个既有天赋，又脚踏实地的，能不高兴吗？
至于对方做过商业动画？
这位新人导演既然愿意为了毕业设计，千里迢迢去落后的乡下小镇观察取材，显然对动画是个认真较真，并且能够沉得下心来的性子，对方既然能够守得住本心，那么做不做商业动画，难道影响很大吗？
心底的疑惑就此解除，夏永元也放下了心来，他笑道：“看来我们这一次是成谭姐的吉言，捡到宝了啊。”
——
“差不多应该可以澄清了吧？”周雨睿忍不住催促道。
作为《飞鸟》的动画制作人，周雨睿原本是没想过通过这种方式炒作的，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营销团队那边的主意——倒不是说他良心有愧，纯粹是不爽被另一个人踩在头上而已。
明明是他的作品，凭什么被按在另一个导演头上啊？
不是他说，一个商业动画导演，懂什么叫做艺术？什么叫做艺术动画吗？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一边变着法夸赞牧宿星，一边还在吹《飞鸟》的同时，说什么感觉还是比《小王子》要差一点，素来心高气傲的周雨睿差点没被气了个半死！
好在这一回，营销公司总算给了他一个满意的回答：“可以了，你去微博澄清吧。”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周雨睿当即登上了微博，澄清的话自然有团队中的人员替他提前写好了，这会儿临到发时，他想起刚才的一阵不爽，又临时改了主意，将公关发给他的稿子删得一干二净，转而自己另外发了一条微博。
周雨睿V：非常感谢大家对《飞鸟》的喜爱，只不过，我才是这部动画的制作人，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按在别人的名头上，希望大家不要再将《飞鸟》与其他导演捆绑在一起，谢谢。
“超级喜欢《飞鸟》，画面真的超级棒！表白导演！”
“心疼一波导演，自己辛苦做的作品，居然被按在别人的名头上，还就这样上了热搜，惨，真的太惨了。难怪一直有人说觉得《飞鸟》比不上《小王子》，敢情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做的啊。”
“诶？不是都说《飞鸟》是星星的马甲做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能是怎么回事，某些人江郎才尽，自己做不出来，只要占占别人的名头过过瘾呗，真是服了，好好做他的商业动画不行吗？有必要这么出来蹦跶还顺手欺负新人的？真是醉了。”
“说实话，我觉得《飞鸟》做得比什么《小王子》好多了，前者言之有物，后者根本就是无病呻吟，整个剧情都莫名其妙的，也就画面好看而已，不知道为什么被捧得那么高的。”
……
整个微博风向变得太快，眼见着评论画风骤变，不少牧宿星的粉丝简直莫名其妙，他们并不觉得《飞鸟》哪里胜过《小王子》，只是觉得《飞鸟》画面的确惊艳，加上导演也是自己本就喜欢的导演，这才高高兴兴的吹了一通彩虹屁罢了。
结果现在？？？
什么鬼？
这话一出，别说牧宿星的粉丝了，就连黑粉都怒了——
甜酒V：黑牧宿星可以，毕竟他现在比起所谓的动画制作人，更像是个一心赚钱的商人。但是黑他的作品，抱歉，不行。《飞鸟》比不比得上《小王子》你们心里没一点数的吗？还说人家牧宿星占你们名头，讲真，我这个黑粉都看不下去了，这怕不是牧宿星被黑得最惨的一次吧？
双方为此炒得沸沸扬扬，然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牧宿星却仿佛对此一无所知似的，根本就没有出来对此点评过半句话。
就在水军们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往“牧宿星心虚了所以他才不吱声不露面”的方向带时，一连串完全意料之外的消息，忽然点爆了网络——
星宁新闻V：恭喜牧宿星先生作品《麦琪的礼物》，荣获本届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奖提名，恭喜！@牧宿星
等等，不是说牧宿星江郎才尽吗？那这个最佳动画短片奖又是个怎么回事？
懂行的粉丝开始忙着和不懂的粉丝科普，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奖是个有多么有逼格的奖项，旁观群众虽然不甚了解，但埃利诺奖在影视圈的鼎鼎大名，他们还是一清二楚的，这位动画导演既然能够拿到提名，显然不是什么无能之辈。
剩下一部分人则是半信半疑，怀疑这则消息的准确信时，紧接着一连串的信息，则是让他们彻底闭上了嘴。
谭青怡V：后生可畏。@牧宿星
章如V：有人问我为什么提名一位商业动画领域的导演，我觉得这种问法本身就很奇怪，如果一位导演能够守得住本心，不受外界环境影响，那么他通过动画赚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天赋仍然在那里，他仍然能够静下心来，做出真正感动人心的动画，这就够了。可怕的是有人表面上醉心艺术动画，自称艺术家，内心却早已被欲望的虫子啃噬得千疮百孔，空无一物，这才是最可悲的。
夏永元V：我喜欢认真的年轻人。

第六十四章
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提名？牧宿星？
那个在做完了《小王子》后便抽身离去, 转投市场更为辽阔的商业动画，几乎整整一年都不再涉及文艺动画的牧宿星？
周雨睿闭了闭眼，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营销方案虽然是营销公司提出来的，但既然会通过，并且采用了眼下这样一种方式, 自然也是经过周雨睿同意了的结果。
就像营销公司那边的负责人所说的一样，这个计划几乎是万无一失的, 牧宿星已经近一年没有再涉及过艺术动画，这一年来的精力也是主要花在了商业动画制作上, 新作品不存在, 老作品《小王子》又已经是一年前的旧作, 拿他来当上位的垫脚石，俨然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如果没有这个提名横空出世的话。
周雨睿紧咬了牙，眼前的事实像是千斤重的巨石一样沉进了他的心底，令他又惊又惧。
这怎么可能呢？
他不是已经整整一年都没有碰过文艺动画了吗？画影动画的新企划也早已立项，牧宿星究竟哪来的时间又做出一部《麦琪的礼物》？甚至就这样不动声色，悄无声息的拿下了今年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奖的提名？
不是说这一届的埃利诺评审都对商业动画颇有成见, 更倾向资深动画制作人的老艺术家吗？他们怎么可能会允许牧宿星这样的“商人”, 出现在代表艺术殿堂的埃利诺颁奖典礼上？
周雨睿心乱如麻。
这会儿他也没什么心思再去关注微博水军这些事情了, 他定了定神, 勉强稳住止不住颤抖的手，第一时间打开了埃利诺奖主办方官方网站。
和往年一样, 这个时候的官网首页已然准时的出现了今年的全部提名, 他立刻打开了提名名单页面, 顺着庞大的名单一瞬找了下去——
最佳影片。
最佳男演员。
最佳女演员。
……
最佳动画短片：林鸿信、牧宿星……
整个名单后面的部分还有多少人，周雨睿已经无心去留意了。
此时此刻，他的视野中，已经只剩下眼前的电脑屏幕，和最佳动画短片后的“牧宿星”三个字。
就在他打开埃利诺官网的同时，不少急于求证的吃瓜群众们也找了个过来，他怔神的这会儿时间里，底下的评论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网友占满了：
“6666666，我还以为星星已经放弃文艺动画，打算专攻商业动画来着……结果大佬选择两手都要，厉害了！”
“有些人，你别看他们看起来光鲜亮丽家财万贯，其实人家不仅要钱有钱，还要才华有才华，没声没息的就把大奖提名拿到手了，哎，不服不行啊。”
“啊啊啊啊啊太兴奋了！我就知道星星永远不会让我失望的！！我就说怎么总觉得《飞鸟》看起来怪怪的，原来真货在这里！不行我太高兴了呜呜呜呜我要下楼跑个圈冷静一下！”
随着埃利诺各大提名的名单传遍整个网络，原本还藏在网民中带节奏，浑水摸鱼的水军也藏不住了，这会儿他们再发类似“牧宿星江郎才尽”之类的贴子，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搭理他们了，仅有的那么几个，也是一阵骂声。
“水军死了，碰nm的瓷，滚啊！”
“对对对，我们家星星真的是江郎才尽，菜得连埃利诺的提名都拿到了[滑稽]”
“《飞鸟》请的水军这么没脑子的吗？孤陋寡闻也就算了，瞎喷之前就不能睁眼仔细看看那些为人家牧导背书的大佬们到底是谁？没读书不是你的错，没读书还要出来显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
……
周雨睿看着看着，一颗心笔直的沉了下去。
他要是个商业动画导演，倒也就罢了，商业动画看的是销量，是热度，是金钱，即使导演一身黑历史，只有他有赚钱的本事，就不愁往后的路，可他偏偏是个独立动画制作人！
对于独立动画制作人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人品和口碑，蓝星很多奖项对外宣称只对动画，不上升作者本人，可谁都知道，即使是埃利诺奖，也不存在绝对的公正，评审们大多会综合多方面的情况，来决定最终的获奖者。
如果他炒作成功，就此上位也就罢了。可偏偏牧宿星的短动画拿到了埃利诺的提名！
如果说到目前为止，《飞鸟》引发的乱战仅仅只是在微博普通人之中引起了骚动的话，那么随着牧宿星拿到这个提名，很多平日里基本不露面，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必然也会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对于身为独立动画制作人的周雨睿来说，无疑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他身体一软，整个人惶恐又疲惫的靠在后座上，与此同时，那边的大门啪的一声打开，助理同样焦虑的声音顿时慌慌张张的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不好了周哥！舆论已经控制不住了，现在我们请的水军只要一发贴，不到一分钟就会被删得干干净净，热度根本就炒不起来！原来的热搜也下去了，营销公司说该做的他们都已经做了，让我们自己解决，这下怎么办？”
周雨睿没有说话。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今天一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牧宿星却恍若未闻，影都不露一下了。
不是措不及防，不是心虚，更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而是没有这个必要。
如果两人的实力相差无几，或许他还需要站出来向他粉丝观众们解释一下，可当两人之间的差距是云泥之别时，再精明的手段，也只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败下阵来。
牧宿星当然没有必要搭理他的挑衅。
翱翔于苍穹之下的鹰隼，难道只因偶尔停在枝头打个盹，就会对土地里的爬虫多看两眼吗？
——
牧宿星如果知道周雨睿的想法的话，一定会吐槽对方想太多。
他虽然没兴趣在网上浪费时间和别人打嘴仗，但舆论这种东西，最重要的就是时效性，尤其这会儿相关关键词都上了热搜，要真等到路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变得一塌糊涂了，再来解释，那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然而此时此刻的牧宿星，却是当真没法顾忌网络上的情况了——
作为《麦琪的礼物》动画制作人本人，牧宿星当然不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实际上，在确定了今年的提名名单后，埃莉诺奖项主办方就在第一时间，也就是一个小时以前，就通过电话的方式，通知了牧宿星这个喜讯。
“……牧先生，恭喜您的作品《麦琪的礼物》成功入围本届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奖，欢迎您于7月24日前往溪安市参加颁奖典礼，您的邀请函预计将会在三天内抵达，请注意查收……”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提名，牧宿星倒没有表现出什么惊喜或意外——他前世虽然也从未拿过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奖，但偶尔的入围，还是有过的。
愉快的通知到此结束，牧宿星刚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将手机收起来，那漆黑的屏幕便再度亮了起来：
“牧先生您好，首先恭喜您获得今年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奖提名，我是《动画在线》的主编唐离归，如果方面的话，可以请您抽出一点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吗？”这是来自著名动画周刊的责任主编的。
“大哥，你敢再牛逼一点吗？别人都想着毕业设计随便做做了事，你倒好，直接做出了个最佳动画短片入围，”电话刚一接通，属于方连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过来：“请吃饭！必须请吃饭！”这是属于牧宿星私下交情甚笃的好友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牧宿星的电话就没停过。
熟悉好友、师长，同行的导演、公司的下属同事，都各自通过电话或短信的方式发来了祝贺，等牧宿星手忙脚乱的一一谢过后，另一边的微博纷争，则在慕兴学的处理下，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在埃利诺这样的象征着艺术动画最高水准的顶级奖项面前，没有人再怀疑牧宿星冒名顶替《飞鸟》署名权的可能，更不必说将两人相提并论——
一个是在商业动画领域大名鼎鼎、刚刚拿到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奖提名的导演，一个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自己默默无名不说，手上总计也就《飞鸟》这么一个作品的野鸡制作人，两者有可比性吗？
如果说，在舆论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人不爽的骂了回去，那么当埃利诺本次的提名传遍整个互联网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愿意多看《飞鸟》一眼了。
用一位画影粉丝的话来说就是“懒得搭理”。
不是要营销吗？不是想要炒热度，踩我们家星星上位吗？行，那我们就半点眼光都不给你，麻烦您自儿个玩蛋去吧：）
就这样，三个小时前还在微博上掀起风浪的《飞鸟》，就这么从热搜榜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热搜榜单上的位置，也立刻被“埃利诺牧宿星”的字样所替代。粉丝们仿佛压根就没有经历过《飞鸟》的争吵一般，直接愉快的聊起《麦琪的礼物》来。
“听说《麦琪的礼物》拿到了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奖。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动画短片哪里能看？翻遍了网络，居然愣是没找到《麦琪的礼物》，是我搜索的方式不对吗？”
“应该是还没出吧，估计得等这一届埃利诺奖颁奖典礼结束才能看得到了。”
“星星这次藏得也太深了吧，完全都没听他提过QAQ！官方宣布提名的时候我差点没吓一跳，要不是知道做动画的只有一个星星，我都要以为是重名了。”
“查了一下埃利诺颁奖典礼的时间，起码得等到一个月后，我的天啊，哭了，啊啊啊啊啊好想看这个提名动画啊！能够让这么多大佬背书，成品一定超级棒！啊啊啊啊啊，要度过煎熬的一个月了，哭唧唧！”
……
就在所有人都对《麦琪的礼物》一无所知，却又好奇心旺盛，心痒难耐的时候，一个仿佛钓鱼一般的问题，很快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知道app，搜索栏第一位。
#牧宿星凭什么被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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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很多人好奇《麦琪的礼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动画，正好我无意中知道到了一些蛮有意思的趣事，这里拿出来给大家分享一下，也算是回答题主的疑问了。
答主自身算是文艺片爱好者，对真人还是动画没什么要求，总的来说会比喜欢深刻一些的作品，动画这方面的话比较偏向夏永元先生这类老一代艺术家，真人电影这方面的话，我最喜欢的导演是叶昌林导演。
只关注动画电影的朋友们大概不知道，前段时间叶导在接受一家电影杂志的采访时，曾经提过一个趣事:
据叶导说，他在怀江省一个小镇实地考察拍戏地点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气质与他的下部电影主角非常契合的年轻人，他一时大喜过望，直接跑去邀请对方，结果那个年轻人却告诉他，他是一个动画导演，也是过来实地考察和取材的。叶导以为的本色出演，其实是他在通过演绎的方式，构建自己动画里的人物形象。
当然，这个时候其实我还没想到牧宿星，主要是我个人严格来说只能算是《小王子》时期的路人粉，当时也没往那方面想，直到无意中在微博上看到这个。
[图片]
（图片中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个青年随意的坐在一家破旧的旅店台阶上，低头专注写生的侧脸。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颇为落后的地方，细看之下，甚至还在那旅店的墙角，窥见蛛丝的痕迹。可当那浅金的阳光温温柔柔的撒在他骨节分明的五指上，却有一种少女漫画般的美感。）
这个照片里的人是谁，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
第一张图应该是写生，当然，单独只看这一张也不能证明什么，你们把第二张连起来一起看就懂了。
[图片2]
（还是照片1中的年轻人，还是那个熟悉的侧脸，就连环境也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青年就那样站在旅店的院落，目光散漫的看向了白色篱笆上的猫，可整个人身上的气质，却是全然不一样了。）
如果说第一张图，还能明显看出牧宿星作为外来者的身份，那么第二张图中，他的站姿，双手自然摆放的动作与弧度，乃至更多的微表情和小动作，则令他完美的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看起来像是个头脑清醒却疲惫的上班族了。这个我也不多说，你们自己体会。
重回正题。
其实一直以来，无论是动画，还是真人电视剧、电影方面，一直都有很严重的流量至上，作品实质却偷工减料的情况。
题主问牧宿星凭什么拿到这个提名？
抱歉，就凭这种认真，不浮躁，不敷衍，静心钻研的态度，我觉得他真是活该拿到这个提名。

第六十五章
顺手给答主添上一个赞, 林瑶习惯性的点进评论区。
“日常先吧唧一口我家星星！虽然照片看过很多遍了，但果然每次再看还是会被惊艳到可能！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明明能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吧。”
“666666，我以为星星会配音就已经超出我对动画导演了解的极限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还点亮了演戏技巧, 总觉得他是不是还有什么藏着掖着没让我们知道的。”
“这个真的厉害了，如果不是仔细看的话, 一眼瞥过去还以为只是两个长得有点像的人，气质完全不一样啊, 而且居然连叶导都信以为真, 脑补一下两人当时的场景忽然有点想笑, 叶导估计当时也是懵逼的，好不容易找到的男主角居然是半个同行，笑死。”
“妈耶，你们这么一说我忽然更期待《麦琪的礼物》了，第一次听说用这种让自己入戏的办法来构建人物的，好想知道实际效果是怎么样的, 好奇！”
“和答主一样, 算是牧宿星的路人粉。当初《小王子》时没圈粉, 后来听说他一直做商业动画, 也就没关注了，现在看了答主的回答反而有点心动了。说真的, 现在不管是音乐、电影还是动画, 整体创作的大环境都太浮躁了, 像牧宿星这样能够在商业动画大火后，还能回头脚踏实地的做文艺动画的，真的很难得了。”
“没看过《小王子》也不了解牧宿星，看完答主的回（zhao）答（pian）突然心动，就喜欢这种较真的导演！想问一下如果要入坑的话应该从哪个动画补起？”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手动@甜酒，大佬，你怎么看？”
大概人一旦喜欢上什么人或者事物，就是连其他人夸上天的评论，也能津津有味的看上半天，林瑶此刻就是这么一种状态。
她顺着评论区一直往下看，目光落到其中一条评论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截图了这条评论，然后将“知道”app最小化，最后在自己的联系人中找到某个熟悉的名字后，直接发了过去。
战扩中：大佬，你怎么看？
甜酒：……
甜酒：……不就是一个提名吗？既然有这么多大佬替他背书，那至少也得把奖抱回来再说吧？
对于自己这位基友的性格，林瑶自是再清楚不过了。两人最初能够玩到一起，还是因为牧宿星的《小王子》短动画系列，即使后来甜酒因为接连两部商业动画转黑，也没有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感情。
理由很简单——林瑶真心觉得，能像她这位基友一样，黑得像个粉的，也是挺少见的。
对方嘴上说着牧宿星已经彻底堕落、沦为商人云云，说到底还是因为对牧宿星的文艺类动画念念不忘，就像她现在嘴上说着不屑一顾，心里说不准都抓心挠肝的在等《麦琪的礼物》上传网络了。
林瑶心里一清二楚，却也不点破她，转而突发奇想——
站扩中：星星要是得奖了呢？
甜酒：醒醒，你别把评审里那些个老头子想得太好了，埃利诺奖说是评选最优秀的作品，但是也不是完全只看实力的，就凭牧宿星在商业动画的成就，指望所有评审都不拘一格？还是做梦比较快一点。
林瑶沉默了。
尽管内心不愿意接受，但她也清楚，就像甜酒说的那样，一个提名也就罢了，埃利诺评审组是绝对不可能真的将最佳动画短片奖交给一个商业动画导演新贵的，否则，别的不说，这要让那些连着几年都没拿到最佳动画短片奖的老前辈们，面子往哪儿搁？
很快，林瑶就将这种说不清的失落扫到了一边——拿不到奖就拿不到奖呗，反正星星还年轻，就算这次拿不到，迟早有一天，她家星星一定能够将最佳动画短片奖捧回来的！
站扩中：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说星星要是拿到了这个奖项，你打算怎么办吧？
甜酒：……
站扩中：^_^
甜酒：他要是能够拿到这个奖，我就心服口服，到时候写《麦琪的礼物》五千字长评发在“知道”上，并且以后他再做商业动画，我也都不黑他了，这样行了吧？
同一时刻，星宁艺术大学校内BBS。
标题：讲个鬼故事。
内容：《麦琪的礼物》好像是学长的毕业设计。
1楼：你学长还是你学长，毕业设计也能拿到这种奖项的提名。
2楼：我的关注重点可能有点偏，埃利诺颁奖典礼在一个月后，原本按理来说《麦琪的礼物》应该也会在一个月后上传视频网站，但是毕业设计的话……我们学校的毕业设计公布展示好像是在两个月后吧？
3楼：……等等，这话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想看《麦琪的礼物》的话，还得再等两个月？
4楼：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毕业设计本身吗？如果《麦琪的礼物》是毕业设计的话，那第一名估计稳了，心疼一下隔壁动画系，只能向第二名奋斗了。
5楼：动画系表示与有荣焉，不需要心疼，谢谢。
6楼：那个……偷偷爆个料，说起来你可可能不信，学长做这个动画短片只花了一个月。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就这样，爱信不信。
随着六楼的出现，原本还在楼里聊天的几人瞬间陷入了沉默。
一个月的时间，可能吗？
如果是其他人，他们或许还会质疑其中的真实性，怀疑这只是变相炫耀，往自己脸上贴金，但如果是牧宿星的话……
7楼：本来是不信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可能是发生在牧宿星身上，我就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8楼：不排除这个可能，按照时间的话，那段时间他应该正在忙《我的英雄学院》，这部动画还是周更连载，牧宿星估计真的没有时间做毕业设计……而且我记得一个月前他也回来了一趟，当时去了李教授的办公室，然后就又走了，说不定就是去谈毕业设计的。
9楼：所以说，学长真的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毕业设计，还刚好拿到了今年埃利诺奖的提名？
沉默。
和第一次的沉默相比，这次则显得相对更为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有人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鼓起勇气，颤颤巍巍的写下回复：
“……他是怪物吗？！”
无独有偶，当论坛中的校友们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此刻难以言表的心情时，身在画影动画接待室的牧宿星，也同样被问到了这个问题。
负责这次采访的，也是牧宿星的老熟人，《星宁日报》的记者贺萱，此刻她便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感叹：“你是怪物吗？”
牧宿星笑了笑，没有回答。
贺萱也就是那么随口一个感叹，倒也没指望要得到什么回答，她打开随身的录音笔，很快就切入正题：“感谢牧导百忙之中的配合，废话不多说，那我们现在就正式开始吧。”
正如同两人事前约定的那样，这场采访仅仅只持续了半个小时——《魔卡少女樱》的动画制作已经进入了紧张的筹备状态，牧宿星并不希望将太多时间浪费在与此无关的事情上，对此，贺萱表示理解。
她本身就是牧宿星的粉丝，《星宁日报》也不是什么需要噱头的街头小报，自然不会在采访上设置什么刁难对方的问题。对此，牧宿星当然也是投桃报李。
如果不是为了顺势给画影动画扩大知名度，牧宿星险些连《星宁日报》的专访都打算一同拒绝了。
在外人看来，如今的他或许完全称得上是事业有成，但相比牧宿星自身的计划来看，他的进度终究还是有些太慢了，等《魔卡少女樱》通过审核，画影也该尝试着迈入下一个阶段了。
比如说，收购一家漫画公司？
这么想着，牧宿星却没有在采访中透露出口，动画虽说与漫画相通，但漫画始终是另一个领域，画影作为外来者，和已经拥有一定根基的漫画公司抢夺市场，终究是有一定风险的，现在太早透露，对画影没什么好处。
半个月后。
距离埃利诺颁奖典礼还有一个星期。
牧宿星低下头，对着桌上来自蓝星不同顶级男装公司的未发行款西装，陷入了沉思。
算上前世，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入选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奖，但不得不说，不管是哪一次，每当他面对这些价格高达六位数的西装时，总有一种自己其实是偶像派导演的错觉。
“不用觉得有太大压力，没什么的，”以为牧宿星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颁奖典礼紧张，方连安慰他:“反正弄坏了你也赔得起。”
“可惜埃利诺奖只有拿到邀请函的人才能参加。”闻飞航有点惋惜。
牧宿星不在意的道:“没事，估计也就走个过场而已，当天晚上就能回来。”
倒不是他悲观或者对自身没自信，只能说埃利诺的传统历来如此，评审委员会向来没有将奖项送给新人的传统，这次恐怕也不会有例外。

第六十六章
一周后。
泉明市, 常良机场。
距离埃利诺颁奖典礼只剩下不到三天。
天空刚灰蒙蒙的亮，位于常良市西北部的常良机场内部，便已是密密麻麻的一片：扛着摄影机的记者、举着牌子，翘首以盼的各路粉丝，以及为了预防意外, 而被临时调过来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
“紧张吗？”秦声问他。
牧宿星摇了摇头。
他是真不紧张。
说来或许有些心酸，但不可否认的是, 动画奖项，尤其是最佳动画短片奖, 在埃利诺数十多个奖项之中, 受到的关注度是最低的, 即使拿下了奖项，也不可能像拿到最佳男女主角的演员一样，从此身价翻倍走上人生巅峰。
能拿到这个最佳动画短片奖——那当然很好，即使拿不到，他也不至于有多失望。
两人说话间，一墙之隔的候机厅忽而响起海啸一般的尖叫声, 紧接着, 原本还分散守在一边的警察和保安们也瞬间紧张起来, 想来应该是某个大牌明星到了。
牧宿星没在意这个。
动画和影视是两个关注度截然不同的领域, 因此这会儿两人从通道里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最多一两个记者好奇的扫过一眼, 发现并不是眼熟的明星后, 便兴致缺缺的移开了目光。
但也正因此，牧宿星这些天的行动，也不至于有所顾忌。
“颁奖典礼是后天晚上，正好趁这两天时间，我们可以随便逛逛，”牧宿星心态很好——甚至有点乐在其中：“声哥你有什么比较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安排一下。”
这就是没有关注度的好处了。
换做其他奖项的入围者，尤其是影帝、影后预备役之类的，哪怕是为了不引起交通拥堵，这几天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酒店中，等待颁奖典礼的到来。
牧宿星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他对拿奖没抱什么希望，这次来，一方面是作品入围，举办方也送来了邀请函，他如果不去，十有八九会被多事的媒体吐槽耍大牌，二来嘛……泉明市毕竟是蓝星有名的国际化大都市，他这回过来，至少有有一半以上，是抱着旅游的目的来的。
他表现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沮丧或紧张的情绪，秦声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再拘泥这个所谓的奖项，转而道：“那我们就先去酒店，然后再商量一下这两天的行程？”
牧宿星同意了。
两人没走几步，主办方那边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便主动迎了过来：“是牧先生和秦先生吧，我是负责人叶百川，欢迎你们来到常良市。”
和另一组粉丝爆满的情景相比，牧宿星这边则显得冷落得多，负责人对此却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怠慢的意思，在得知牧宿星有在泉明市旅游的想法后，他还详细推荐了几个著名景点。
上午十点，一行人准时抵达了组委会准备的酒店。
谢绝了叶百川代为安排导游的帮忙，牧宿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没有任何做伪装的想法，两人光明正大了出了酒店。
——
“来了吗？”
“快了快了，飞机一个小时之前就到了，几个临时采访再耽搁一下，应该差不多了……”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摄像机，眼角的余光瞥到忽然意动的同伴，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方泽放下手中的摄像机，让其自然的悬挂在自己的胸前，目光转向这会儿正从酒店里面出来的两个年轻人。
中年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注意并肩而立，有说有笑的牧宿星和秦声两人，他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撇撇嘴，不在意的移开了目光，回头再看方泽犹豫不决的样子，便有些恨铁不成钢了：“我说方泽，你不是吧？这种小人物有什么好采访的？”
作为《星视野》杂志的资深记者，娱乐圈但凡叫得上名字的明星——哪怕是个不入流的小明星，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不可否认，论颜值，眼前这两人还是相当吸引眼球的。可他既然对这两人没有任何印象，显然两人连不入流的小明星都称不上，再结合埃利诺颁奖典礼将近的背景，俨然就是通过其他的手段，过来蹭曝光的十八线小角色了。
方泽一看就知道对方这是误会了，不过两人虽为同事，实际上也算是半个竞争对手，他也无意提点对方，只是道：“这不是还有刘哥你在吗？左右我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在这里枯等，不如出去转转，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碰到一两个巨星了。”
他这么一说，刘哥也没怀疑，只当是他等得不耐烦，借此出去浪，也没往心里去——他还巴不得没人和他抢功劳呢，便道：“行，你去吧。”
方泽其实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跟上来的。
和对娱乐圈如数家珍，却对其他方面一窍不通的同事不同，别人或许认不出人来，但方泽本人作为ACG文化爱好者，怎么可能连自己平日打的游戏、追的动漫所属公司的老板都认不出来？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别看埃利诺是娱乐圈的盛宴，是全蓝星目光汇聚的中心，但事实上，为了避免意外，那些所谓的天王巨星多半一个都不会露面，他们作为记者，到时候最多拍到个影子，也就完了，发到网上去，多半也收不到半点回响。
相反，动画相关的奖项虽说影响小，关注量也有限，可好歹他还看得到本人。在这个全然看脸的社会，他拍点照片，视频上去，多少还是会有一定的粉丝和路人买账的。
……
并不知道自己也成为了记者的拍摄目标，没有偶像包袱，也不需要偶像包袱的牧宿星这些天过得相当愉快。
当其他入围者迫于记者和粉丝的压力，不得不老老实实待在酒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或紧张或焦虑的等待颁奖典礼的到来时……牧宿星拿着本子和笔，悠闲的在泉明博物馆参观写生。
作为蓝星数一数二的博物馆，泉明博物馆内部藏品十分丰富，牧宿星带着摄像机，偶尔拍两张照片，时不时取出随身的本子和笔，信手画上两笔。
“喜欢？”
牧宿星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他在心里思考了一下措辞，然后才说道：“我对古董本身倒没什么特别大的执念，与其说是喜欢古董，倒不如说我想从这些铜器和书画的造型和艺术风格中，提炼出一种我需要的灵感和元素吧。”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平日里从不曾有过的神采，秦声一看就知道，牧宿星这是已经有了一定的想法了：“新动画？”
“算是吧。”牧宿星说，严格来说，这个动画的想法其实是他前世想到的，只是由于自身在编剧上的短板，始终没有真正动手，经历过《麦琪的礼物》，他自认也算是取得了一定的进步，加上系统附赠的“剧本分析室”，也时候开始考虑重新捡起了。
“脚本需要，刚好我也一直有这个想法，看能不能从古代石器书画、民间皮影、庙堂艺术入手，创造一种全新的艺术风格……”
如果说第一天的博物馆之旅还算务正业的话，那么第二天，牧宿星就是彻底将自己来泉明市的目的抛在了脑后。
这一天，当部分演员明星忙着和大导演知名制作人交流，或是为明天的结果而心神不灵的时候……
方泽放下手中的摄像机，对着不远处嘴里咬着一只章鱼小丸子，兴致勃勃的逛着小吃街的牧宿星陷入了沉思。
……这人到底是来参加颁奖典礼，还是来旅游的？
对此，其他记者倒觉得很好理解：“毕竟只是个小导演嘛，还是个不可能拿奖的小导演，来都来了，既然都注定空手而归了，随便逛逛也好。”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埃利诺颁奖典礼当日。
当其他演员明星早早的进入化妆室，开始长达五个小时的紧张上妆时，基本素颜的牧宿星提前四个半小时出了化妆间，一边等待组委会负责人，一边漫不经心的在边上……打游戏。
方泽终于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了。
这人前两天浪也就算了，这都颁奖典礼当天了，也不见他紧张哪怕一丝半点，这会儿极其放松的打着游戏不说，打输了也不检讨一下自己的技术问题，反而看似含蓄，实则理直气壮的对身边的腾空娱乐CEO说道：“……声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刺客好像强得有点过分了？”
这特么就很气了。
这算什么？天凉了，是时候把刺客削成狗了？
身为一个以刺客为游戏信仰的玩家，方泽表示这简直不能忍，他掏出手机和好友吐槽牧宿星的一系列壮举，并表示：“算狗贼还有自知之明，就他这个（游戏）态度，能拿到埃利诺奖才叫见了鬼吧？”
当天夜晚。
“第四十一届埃利诺奖，最佳动画短片奖，入围的有——”伴随着主持人的男声，大屏幕上适时的浮现四个入围动画短片的相关信息，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大屏幕之上。
颁奖嘉宾拿起一张密封的信封，缓慢的将手中的信封开启：“获得本届埃利诺奖，最佳动画短片奖的是……”
牧宿星低下头，开始考虑今天晚上的晚餐，虽说颁奖典礼结束后还有重量级电影导演、天王巨星云集的晚宴，但他并不打算参合这种场合，自然得另外再做考虑。
“牧宿星！《麦琪的礼物》！恭喜牧宿星导演，恭喜《麦琪的礼物》！”
牧宿星：？
方泽：？？？

第六十七章
这就拿奖了？
牧宿星怔了一下, 好在他反应极快，没有让自己一脸懵逼的样子出现在大屏幕上，沦为主持人调节气氛的调侃对象。当场内的镜头转向他的时候，他弯了弯唇角，配合的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三分惊讶, 三分喜悦，四分风轻云淡。
非常得体。
——仿佛几秒钟前, 还因为被突然cue到而懵逼的人不是他一样。
然而他忘记了，像埃利诺奖这种等级的颁奖典礼, 无论是网络还是电视, 都不缺现场直播的……
眼见着牧宿星的神色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蹲在电脑或电视机前看直播的观众们顿时笑疯了，直播弹幕也很快被一大串的“哈哈哈”占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没来得及为拿奖高兴，差点没被星星的光速变脸笑死，我现在开始相信星星的演技是真的好了，就看他这表情,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这个奖项胸有成竹, 意料之中呢！”
“惊了, 之前在红毯秀看到这个小哥哥, 还以为是哪个演员明星，没想到居然是动画导演？你们动画界的导演现在都这么年轻貌美了吗？”
并不知道自己的变脸已经明明白白展现了全国观众面前, 牧宿星在全场掌声中站起身。
按照惯例, 这会儿他应该首先和自己的同伴拥抱, 然后再上台发表获奖感言。然而《麦琪的礼物》却是独立动画，实际制作商从头到尾都是牧宿星一个人搞定的，自然也就省去了中间的步骤，直接走上了颁奖台。
牧宿星呼出一口气，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了“最佳动画短片奖”的获奖证书——根据埃莉诺奖的惯例，动画类奖项中，只有“最佳动画长片奖”的获得者，才能得到奖杯，其他小奖项都以证书的形式颁发。
高兴吗？
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奖项，说不高兴当然是假的，但是要说牧宿星有多兴奋，似乎也不尽然，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他需要学习的方面，也还有很多很多，犯不着为一个最佳短片奖而欣喜若狂。
路还长着呢。
“首先恭喜牧宿星先生拿到我们今晚的第一个奖项，”主持人笑吟吟的道：“按照惯例，牧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压根没有准备获奖感言的牧宿星：……
他扫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会儿能够坐在这里的，不是埃利诺各大奖项的入围者，便是影视圈声名显赫的大佬级人物，相比每年最为隆重的“最佳男/女主角”、“最佳导演”、“最佳影片”这类奖项，“最佳动画短片”俨然是最不受关注的一个——这一点，从主办方将奖项放到第一个揭晓就能看得出来。
此刻台下的情景也有些相似。
对于这个所谓的“最佳动画短片”，大多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心思已然飞到了后面的重量级奖项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由发挥，随便说两句，应该也没什么吧？
反正等到时候颁奖典礼结束，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转移到新任影帝/影后身上。
这么想着，牧宿星的心态顿时就更为平稳了，他走到话筒面前：“首先，我要感谢在整个创作过程中支持我的朋友，他们帮助了我很多。其次，我要感谢组委会的欣赏和信任，也感谢所有的观众粉丝，是你们的支持使我走到了这一步。”
最后他说道：“最后，我要感谢《麦琪的礼物》同名小说作者欧-亨利先生，我之所以取得成功，完全是因为我会选择，谢谢。”
非常公式化的获奖感言。
但是也挑不出什么差错。
这样的念头只是在在场记者们的心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抛在脑后，这个奖项虽然有些令人意外，但动画在蓝星本就不怎么受到关注，等事后上报，最多也只能在报纸上占到一个边边角角，这样干脆也是好事。
带着新鲜出炉的获奖证书，牧宿星自然的走下了颁奖台。
牧宿星淡定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原本他就是抱着旅游观光的心态来的，自始自终就没想过拿奖的事情，如今证书到手，自然就更好了，别的不说，一会儿晚上吃大餐，心里也格外美滋滋。
动画奖项过后，便是影视方面的奖项。
最佳剪辑、最佳音乐、最佳剧本改编、最佳动画设计……
接下来的场合与他无关，牧宿星便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围观影视方面的奖项，一边等待整个颁奖典礼的结束——然后再尝尝泉明市的美食，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休假，回画影继续工作了。
说起来，在他的记忆中，这一次埃利诺最佳男女主角奖，在上一世中，还引起了不小的话题。
倒不是因为奖项黑幕，事实上评审组的选择本身并没有错，只是这一届入围的男女演员，本身实力的确相对一般，但总的来说，最终获奖者也是评审组矮子里面拔将军的选择了。
这一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变动吧？
“获得本届埃利诺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灯光变换之中，现场的音乐愈发柔和，听在人耳旁却不仅没有抚慰人心的效果，反而让人不自觉更加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定在了颁奖嘉宾手中的信封上。
负责最佳男主角颁奖的嘉宾是影视圈颇有名望的一位老戏骨，也是曾经埃利诺奖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总的来说，也算是一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大佬级人物了，然而这会儿当他打开手中的信封中，脸上却无法抑制的流露出错愕的神情！
……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面面相觑，既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手足无措，远在另一边的记者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顿时精神更加振奋的向台上看去。
他在震惊什么？
中间沉默的时刻太过漫长，以至于一直观看直播的网民们也感到不对劲起来：
“怎么卡在这里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啊啊啊啊真是急死我了！”
“？？？”
长达十秒钟的沉默后，颁奖嘉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脸上的震惊之色仍未完全散去，这会儿更是连一个笑容都撑不出来。
“抱歉，我有点……”他张了张口，本打算为自己的失职解释两句，话刚出口，又觉得没必要似的吞了回去，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字一顿的宣布：“本届埃利诺奖最佳男主角……悬空！”
偌大的泉明大剧院，瞬间死寂！
原本还在抱怨颁奖嘉宾磨磨蹭蹭的演员们、记者们顿时就愣住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颁奖嘉宾在第一时间看到信封中的内容时，会露出那样古怪的神情的了。
悬空！居然是悬空！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颁奖台下的好些人脸色骤变。记者们稳了稳心神，拿着摄像机的手却仍在不断的颤抖，此刻明明已经是初秋，作为颁奖地点的泉明剧院里甚至还开着空调，所有人却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鸡皮疙瘩都起了。
为什么会悬空？
究竟是什么，让评审组宁肯悬空这个奖项，也不愿意将它颁发给任何人？
没有人说话。
即使是对影视圈了解一般的方泽，这会儿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他有预感，他们这一趟，或许撞上大新闻……不，大地震了！
在一众鸦雀无声的人群中，牧宿星或许是最平静的一个。
除了一开始听说奖项悬空，让他感到意外，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虽然没想到上一世选择矮子里面拔将军的组委会，这一次会硬气的选择悬空，但考虑到评审组那帮老人的脾气，和近几年影视圈的不良风气，似乎也不算特别意外。
就像牧宿星两个月前和叶昌林闲聊时提到的那样，整个蓝星影视圈其实是有一些畸形的。
流量明星们拿着高薪，行着抠图式演绎。老戏骨实力犹存，却接不到什么像样的戏码，即使能够接到，薪水大多也与偶像明星没法比，导致市场也跟着烂片横行。
能够拿到埃利诺奖提名的演员，自然不会是流量明星，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次的提名演员，实力相较往届的确差上不少，组委会大概也是忍无可忍了，这才决定趁着这一次埃利诺奖的机会，整顿整个畸形的影视圈吧。
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牧宿星就更平静了，说到底，这终究是影视圈自己的事情，与他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关联。
当台上的颁奖嘉宾宣布，最佳女主角一奖也同样悬空时，整个剧院都彻底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对此议论纷纷，再迟钝的人，这一刻也意识到了本届埃利诺奖的重大异常——
暴风雨要来了。
后半段颁奖仪式，是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结束的。
部分拿到最佳编剧、最佳导演等奖项的获奖者，也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获奖感言，便匆匆走下了颁奖台。
晚上九点，埃利诺颁奖典礼全面结束。
顾不上其他，记者们扛起自己的摄像机和话筒，想也不想拦在了在本次获奖热门的几个男女演员跟前，更多的人则是向组委会负责人所在的方向蜂拥而去，手中的话筒一个劲儿的往前伸：
“请问你对本届埃利诺最佳男主角奖项悬空一事有什么感想？”
“为什么本届最佳男女主角会悬空？请问组委会是出于什么考虑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在一众记者叽叽喳喳的询问中，组委会负责人平静的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话题：“看过本届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获奖作品吗？”
记者们微微一愣。
不等边上的记者们回答，负责人便率先开口了，他的眼里没有任何表情，唇角却噙着一抹近乎嘲讽的笑意：“连纸片人的演技都比不上的演员，有什么资格问鼎埃利诺最佳男女主角？”
同一时刻。
牧宿星伸了个懒腰，心情愉快的离开了泉明大剧院。
和影视圈的“大地震”相比，他这个动画奖项显然就没什么知名度了，这让他走得相当顺利，甚至都没有一个记者过来拦他，就轻轻松松的出了剧院。
就连唯一一个勉强算得上采访的采访，也是来自他的半个粉丝的，极其不正经，更像是闹着玩儿一般的采访。
“什么感受？”面对方泽的询问，牧宿星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吧，就是晚上坐久了有点饿，麻烦你让开一下，我要去吃饭了。”

第六十八章
丢下这么一句直接拿来当标题, 都可以吸引无数读者点进来的话后，负责人便沉着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记者们还想再问，却被一旁的保安及时拦了下来，跟在负责人身后的助理停下脚步, 通知性的开口：“今天到此为止，明天上午九点钟, 组委会方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做详细的解释，诸位如果对本次埃利诺奖有异议的话, 还请明天准时到场。”
换在平时, 要记者们对近在尺咫的大新闻视若无睹, 那当然不可能，可现下组委会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了——他们就是要借这次契机，彻底整顿一番畸形的影视圈！
反正这次“地震级”新闻怎么都是跑不掉的了，与其纠缠不休，惹人生厌，还不如好好配合组委会, 说不定明天大新闻就到手了。
想到这里, 记者们也不再纠缠, 当下大大方方的放行。
“这下我们报刊一个星期的头条新闻都不用愁了, ”其中一个记者笑着说道：“准影帝影后当众被嘲演技不如纸片人……啧啧，我不用想象就知道, 这个标题一旦放出去, 到时候咱们的报刊绝对卖到脱销。”
“岂止是脱销啊, ”同行的记者显得也很高兴：“到时候咱们采访一下那些演员导演，还有组委会那边的态度，再详细深扒一下这次入围电影幕后的事情，这次的新闻恐怕够我们吃一个星期了。”
“要我说，组委会这次还算干了件好事，咱们影视圈早就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哎，希望这次的整顿多少能起到一点效果吧，我真是受够为了写稿子不得不看烂片的痛苦了……”
几个记者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一边跟着往外走去。刚走出泉明大剧院，忽然有一人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对了，刚刚负责人是不是提到了一个什么……最佳动画短片奖？那个获奖的导演叫什么来着？”
……等等，这么说起来，他们的采访好像漏掉了一个关键角色啊！
记者们面面相觑。
本来嘛，动画历来就不是埃利诺奖备受瞩目的奖项，更不用说动画短片了，可谁知道这次的埃利诺奖不按常理出牌，硬生生将一位动画导演送上了c位呢？
“还愣着干什么，找啊！还想不想要大新闻了？”
一句话让在场的记者们顿时如梦初醒，顿时也顾不上闲聊了，赶忙加快脚步，向泉明大剧场内部赶去，可他们的行动显然迟了一步——偌大的泉明大剧院已然空无一人，哪里还有牧宿星的身影？
——
牧宿星本来是想回酒店吃饭的。
他想得很好，这个点回酒店，差不多九点半，吃晚餐可能有点勉强，不求牛排火锅之类的，来一顿烧烤、麻辣小龙虾，再搭上酣畅淋漓的啤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
“埃利诺晚宴？”
“当然，你不会不知道吧？”叶昌林无奈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你也是获奖者之一，不说待多久，好歹过来一趟露个面吧？”
牧宿星当然知道埃利诺晚宴是什么。
简单来说，这个所谓的埃利诺晚宴，就是给业界人士提供的一个交流的机会，晚宴对入场人员要求极高，除了历届埃利诺各大奖项的获得者，就是影视圈动画圈叫得上名号的大佬，寻常的流量小透明是进不去的。
他原先想着自己多半拿不到奖，也就没有考虑过这个所谓的晚宴，如今既然拿到了奖项，去看看也不错。
晚宴的地点就定在距离泉明大剧院十分钟车程的地方，牧宿星跟秦声说了一声，这才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晚宴现场。
牧宿星在服务人员的引领下进来的时候，晚宴已然觥筹交错，三三两两的人群们汇聚在一起，会场内播放着轻松优美的纯音乐，牧宿星观察了一下，他发现大多人似乎心情都很不错，丝毫没有受到颁奖典礼影响的样子。
“当然，”叶昌林一边将他引向了晚宴一角，一边笑道：“埃利诺晚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晚宴，会因为今晚的颁奖典礼恼火的家伙，多半也拿不到这里的入场券。”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从评审组处看到的动画短片，颇有些遗憾的道：“你真的不考虑演戏，或者转投影视圈吗？以你的天赋，不管是当演员还是导演，一定能……”
叶昌林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阵低沉却清晰的咳嗽声，他挑了挑眉，头也不回，假装没听见似的，继续说道：“我说真的，小牧，别的不说，只要你肯来当我的男主角，我敢保证，明年你就是埃利诺奖唯一的男主角！”
这话他算是流畅顺利的说完了，可下场也不算好，因为有人没好气的从后头拿手肘撞了他一把：“我说叶昌林，你有完没完？人家好好一动画导演，为什么非要转行当什么演员导演不可？你要没事干，不如先想想你下部戏投资的问题，别一天到晚尽想着从我们动画界挖角，要不要脸啊？”
牧宿星抬眼望去。
眼前的男人看着有些年纪了，面上却不显老气，反倒有一种年轻人所没有的精神气，端的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这会儿见牧宿星看过来，便是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之前就念着想见你一面，现在总算见到本人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夏永元。”
牧宿星心中微动。
他认识这个人。
夏永元，蓝星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文化厅媒体艺术节主办人之一，埃利诺最佳动画长片奖三任得主，也是埃利诺奖最佳动画长片、最佳动画短片评审组成员。
和沽名钓誉，或是仅有商业成就的寻常动画导演不同，夏永元是货真价实的动画大师，他创作的动画，至今仍是各艺术大学动画专业经久不衰的教学典范，也是他在动画发展的初期，率先将电影式的拍摄方法引入到动画拍摄之中，让整个动画行业从此迈入了新的台阶。
是真正的大师级的人物。
牧宿星也微笑起来，他并不掩饰见到对方的喜悦，却也不失落落大方的道：“夏先生，久仰大名，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两个动画导演见面的结果就是，作为电影导演的叶昌林被彻底抛在了一边，他百无聊赖的听了一会儿，不甘心就这么被遗憾，见牧宿星正好谈到明天就启程回星宁市的话题，连忙插了一句：“那你可要注意了，别一不小心被记者包围耽搁了航程。”
牧宿星微微一愣，不解的道：“记者？”
见他这样一副茫然的表情，叶昌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忘了今晚颁奖典礼上的意外了？”叶昌林提醒他。
“记得啊，”牧宿星不假思索的道：“但这不是你们影视圈的事情吗？应该和我无关吧？”
夏永元立刻就满意的笑了——没错，就是这样，是“你们影视圈”的事情，跟我们动画界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我们动画界坚决拒绝被奇奇怪怪的团体攀关系！
眼见着身前两人一个两个都是“与我无关”的表情，尤其夏永元还毫不掩饰的开怀大笑，叶昌林冷哼一声：“你以为组委会这次为什么这么硬气，说不颁奖就不颁奖了？”
“为什么？”
牧宿星微微一怔，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组委会的评审们一致认为，本届入围的男女演员演技连你那部动画短片的纸片人演技都比不上，索性一个都不要。”
想起蓝星影视圈一直以来的问题，叶昌林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猜咱们主席今天接受采访的时候怎么说的？他说，‘连纸片人的演技都比不上的演员，有什么资格问鼎埃利诺最佳男女主角？’，现在是消息还传出去，回头舆论非炸锅不可。”
牧宿星回忆了一下记忆中这一届最佳男女主角的演技，赞同的点点头：“他们的确比不上我的纸片人。”
叶昌林：……
他看了看牧宿星一本正经的神情，心底愈发无奈起来，虽说对方说的也是事实，可是这话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叫人……心塞呢？
他叹口气，还想说什么，那头的夏永元也反应过来了，他皱了皱眉，不悦道：“沈二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不颁奖就不颁奖，把小牧扯进来干什么？”
不好！
叶昌林心中咯噔一下，心道不好。
谁不知道这位美协副主席一向是出了名的护短，沈二那番话固然是对牧宿星的肯定，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将牧宿星推到了风口浪尖，蓝星的媒体向来踩低捧高，等明天的报刊杂志一出来，多半对流量明星踩得有多狠，就会将牧宿星捧得有多高。
牧宿星要真是个演员，那也就算了，可他毕竟只是个动画导演，将人一安安分分做动画的导演扯进娱乐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夏永元本就极为看重的新人导演，以夏永元的脾气，那能不和组委会急吗？
他沉默的这一会儿，夏永元也会过意来了，他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一瞬不瞬的盯着叶昌林：“你跟我把话说清楚，他沈二是什么意思？他自己要整顿影视圈是他的事情，把小牧扯进来是几个意思？”
牧宿星明白夏永元的意思。
娱乐圈和动画行业不同，前者鱼龙混杂，尤其流量明星的粉丝向来疯狂，到时候真闹起来，别的不说，对牧宿星的事业到底是一种干扰，舆论这种东西，说起来似乎轻飘飘的，可真要压下来，同样也很容易毁掉一个人。
只不过……
眼见着叶昌林被怼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牧宿星心中微暖的同时，也是哑然失笑。
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年轻导演，恐怕都很难在这种风尖浪口的位置，心平气和的继续做动画，可他毕竟是两辈子经验的人了，又不是什么毛头小伙子，当然也不至于被这么个意外打乱自己的节奏和计划。
“没事，反正我也不靠流量粉丝吃饭。”牧宿星倒是看得很宽。
画影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公司，前两部爆款动画也让画影积累了为数不少的固定观众，这些根基，可不是流量明星的粉丝和请来的水军就能轻易动摇的。
他们画影的粉丝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连这种娱乐圈常规操作都看不出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画影如今的实力和地位，还真不带虚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俨然是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夏永元一时也难以判断他是胸有成竹，还是无知者无畏：“你有没有想过，经过这次事情后，往后公众再看你的动画作品，要求只会更加苛刻？”
牧宿星眨了眨眼睛，似有些不解：“哪方面？”
叶昌林举了一个例子：“比如这一次，你在《麦琪的礼物》中的演出做得比真人还要出色，流量粉丝可能会拿你的下一部作品演出比不上《麦琪的礼物》做借口黑你。”
“这不可能，”牧宿星摇了摇头道：“我下部动画做的是商业子供向，如果他们真的要和一部子供向动画的纸片人比演技，那我也只好预祝他们旗开得胜了。”
夏永元本来还板着脸，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崩不住了，险些没笑出来。
叶昌林不屈不饶：“那如果你是做艺术类动画呢？”
“这就更不可能了，”牧宿星好笑的道：“叶导，你不会以为，所有的艺术类动画，都必须要做到像《麦琪的礼物》这种水准的演出，才能算好作品吧？”
不是所有的动画，都必须在演出上做出影帝级别演绎的效果——事实上正好相反，对于部分充斥着重重隐喻的艺术动画来说，人物的演出太过真实的话，只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麦琪的礼物》之所以例外，也是因为这是一部现实主义的动画短片。
至于其他的艺术类动画，在一部正常的艺术动画中要求纸片人有高演技？这不是搞笑吗？
要真有人试图从这些地方入手黑他，牧宿星也不介意给对方好好的上个课，顺便向公众科普一下动画的基本常识问题——正好画影的公关部门也成立了，权当给新员工用来练手了。

第六十九章
作为一个面向所有观众公开直播的颁奖典礼, 慕兴学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颁奖结果。
事实上, 不仅是他，整个画影动画上上下下的员工都等待着这一盛宴的最终结果——虽说自家牧导希望不大, 可万一谁说得准呢？
虽说艺术动画短片和商业动画完全是两个领域，可谁又嫌自己身上的头衔少呢？如今画影在商业动画领域已然站稳了脚跟，再收获一个有逼格的动画奖项, 岂不是更加美滋滋吗？
也正因如此, 当颁奖嘉宾宣布牧宿星获得本届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奖时，如果说牧宿星在现场的反应还算矜持的话，那么画影的员工们则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兴奋了：
“卧槽！老板牛逼！”
“我到现在都没法接受我的老板今年二十二岁这个事实……要商业能商业, 要艺术能艺术, 要演戏能演戏, 要配音还会配音，我就想问问, 还有什么是我们家牧导不会的吗？”
慕兴学对员工们兴奋的反应相当嗤之以鼻：“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以我们牧导的实力, 拿到这个奖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风轻云淡，一看就特别有总裁的风范！
他端的是那样正儿八经, 一旁的员工们兴奋够了，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再看看自家总裁的反应，顿时也觉得自己实在是见识少，一个奖项何至于兴奋成这样？
想到这里, 众人也跟着平静下来, 不再起哄闹腾, 恰巧这会儿牧宿星在颁奖店里的戏份也彻底宣告结束，慕兴学清咳一声：“好了，是你们说想亲眼看我们牧导拿奖，现在奖项都到手了，赶紧的，该干什么改什么去。”
眼见着员工们各自老老实实的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工作了，慕兴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确定所有人都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这才转过身，不急不缓的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他踏入办公室后，又顺手关上了大门。
然后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在自己的好友小群表演在线发疯：
【一神带四傻】
慕兴学：老子的动画公司拿到埃利诺奖了！夏永元亲自出来背书！文艺商业两开花了解一下？就问你们牛不牛逼吧！
封郁：666666
容瑾：是在下输了.jpg岂止，大半个娱乐圈都要被你们家导演搅得怕事要重新洗牌了，能不牛逼吗？
娱乐圈？
关娱乐圈什么事？
慕兴学微微一愣，没有回应好友的调侃，他直接从手机进入了浏览器，直接搜索起埃利诺奖相关的字样来。
也就是牧宿星还在晚宴与叶昌林等人聊天的时间里，整个网络已然不知不觉变了个天地。
详细的分析与报道或许要到明天才出炉，但埃利诺奖面向全网直播的行为，却让不少网友和慕兴学一样，直接目睹到了颁奖典礼的全程，随着网友们的口口相传，所有相关的消息也立刻向外扩散，这边埃利诺奖才刚刚结束，有关最佳男女主角空缺的消息就直接跳到了微博热搜第一！
“年度最佳男女主角宣布空缺，评审扬言：纸片人都比不上的演技不配拿奖！”
“看直播的时候就惊呆了，组委会的是失了智吗？好端端的发什么疯啊。”
“这个很难理解吗？理由评审不是说了吗，演技连纸片人都比不上的演员不配拿奖，我觉得这个决定挺好的，本来还一直觉得埃利诺奖一届不如一届，没想到居然还硬气了一回，支持！”
“给评审组打call！要我说，蓝星的娱乐圈早就该好好整治了！实力派演员拿奖我没意见，可抠图达人凭什么拿奖？就凭他们演戏时拼命瞪大眼睛吗？支持组委会，要我说，圈子里的这个风气也时候整顿一下了，这样下去，我们的影视剧只会越来越烂的！”
……
……
埃利诺颁奖典礼上的意外就像是一个导火索。
它彻底点燃了人们心中对于近年来影视剧的愤怒与不满，面对无数所谓的“大众选出来的流量明星”刷屏行为，他们大多时候都选择了沉默，然而当埃利诺组委会站出来公开向整个娱乐圈表达了不满时，这一回，沉默的大多数也不再沉默了！
与此同时，不少圈内举足轻重的大佬也接二连三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各大娱乐圈相关的日报周刊蓄势待发，这一切无疑是在向所有人表明——
风暴真的要来了。
当这场暴风雨自内而外，一步步覆盖了整个娱乐圈时，一部分人也将目光好奇的投向了他们心中的始作俑者：
既然组委会一方都说了，那几个流量明星的演技连最佳动画短片里的纸片人都比不上，那么这个所谓的纸片人，又是怎么样的呢？
纸片人的演技，真的要比流量明星出色吗？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们首先在网上搜索了《麦琪的礼物》，在搜索无果后，他们又将注意力转到了作为动画制作人的牧宿星身上。
按理说，流量粉丝们的仇恨值怎么都不至于吸引到牧宿星身上才对，组委会的话讽刺归讽刺，可到底也不是牧宿星本人所说，相比之下，宁肯空缺奖项，也不愿意把奖项颁给自家偶像的组委会，才是最令流量粉们忍无可忍的那一刻。
然而当粉丝们因为想要弄清牧宿星的身份，而跑去重看埃利诺颁奖典礼回放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让他们怒了——
组委会负责人说：连纸片人的演技都比不上的演员，有什么资格问鼎埃利诺最佳男女主角？
以负责人的说法来看，《麦琪的礼物》显然演出水准相当不错，至少是能够胜过自家偶像的水平，可这位动画制作人在获奖时是怎么说的？
“我之所以取得成功，完全是因为我会选择。”
这话单看还没什么，只当是牧宿星作为动画制作者对原著作者的感激，可和如今的现实情境一联系，显然就不大对劲了。
再一看月启视频中埃利诺颁奖典礼前的花絮：
颁奖典礼前到处浪也就算了，毕竟公众人物也是人，可最后你都拿奖了，面对记者的采访，居然也就轻飘飘那么一句“麻烦让让，我要去吃饭了”，再联想到负责人亲自盖章“演技比流量明星出色”，动画导演本人却对此避而不提，反而将一切的功劳归功于自己选择了个好剧本的行为，这难道不是摆明瞧不起她们家偶像演技的意思吗？
这还能忍？
愤怒的流量粉丝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他们没敢提演技，如今正是流量明星因为自身演技而饱受争议的时刻，在这种风尖浪口提自家男神的演技，那不是妥妥的找死吗？但怼不了这个也没关系，他们还可以去找牧宿星的黑历史啊！
流量粉丝的行动效率非常惊人，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完成对陌生动画导演的基础了解，甚至圈定了黑人的方向：
“真不明白组委会脑子里在想什么，评审组是没看过他的长篇动画吗？《IS》这种肤浅又猥琐的动画就是牧宿星做的吧？服了，看了那么多动画真没见过这么低俗的。”
然而——
“你们说得对。”
“没错，其实到现在我也觉得《IS》除了爽一无是处，虽然销量很高但是内容也是真的低俗狗血，是真的低俗，至今仍觉得这部作品降了星星的格调。”
流量粉丝：？？？
等一下，你们不是牧宿星的粉丝吗？怎么跟着我们一起黑起来了呢？
这就很没意思了啊！
流量粉丝们拒绝认输。
喷《IS》没用，那就改喷牧宿星本人好了，反正《IS》就是他做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粉丝们开始转换思路：
“《IS》真是垃圾，看得出来动画导演估计也是个智障惹，也只能做出这么个玩意。真难以置信，做出这动画的导演居然还有资格拿埃利诺奖，真不知道评审组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有我觉得《IS》从头到尾透着一股猥琐的气息吗？真的作呕，估计导演本人也个猥琐男。”
这话牧宿星的粉丝就不爱听了。
讲道理，你黑《IS》没问题，虽然我们爱看，但我们也真觉得这部动画挺脑残的。我们甚至可以允许你们黑做《IS》的星星，毕竟这部动画在他目前做过的动画中也的确是最拖平均逼格水平的……
问题是，你一个整容流量粉丝黑我们星星颜值？
这特么必须不能忍啊！
真当我们星星没有颜粉啊？
愤怒的颜粉精挑细选，当即从众多好看的照片挑出了最盛世美颜的一张，然后毫不犹豫的糊在了流量粉脸上：“麻烦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管这叫猥琐男？那你家叫什么？车祸现场吗？”
流量粉丝们当然要反驳啊。
但是……
目光落到对方就差没甩到自己脸上的图片上，饶是有自家偶像滤镜加成，这么两厢对比之下，流量粉丝们也不免愣了一下。
虽然但是……这个动画导演看起来，好像真的比她家偶像好看是怎么回事？
——
牧宿星并没有关注网上的争端。
就像他对叶昌林和夏永元所说的那样，娱乐圈的事情娱乐圈解决，他没兴趣掺合，也不会掺合进去。在确定有关自己的争论只持续在一个小规模的可控范围内后，他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眼下画影的新动画上。
至于粉丝，那就更不用说了——牧宿星早就习惯了自家粉丝的嘴脸了：）
“牧导，这个地方的剧情我们要不要考虑剪掉？”在牧宿星前往泉明市领（度）奖（假）期间，作为副导演负责监督《魔卡少女樱》制作流程的正是戴语嫣，不得不说，对于这种偏女性向的治愈题材，女生在这方面的确会有更贴近的灵感和想法。
戴语嫣此刻所问到的问题，正是《魔卡少女樱》中其中一个略有争议的师生CP。
牧宿星沉思了数秒，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先留着吧，如果到时候没法过审，我们再考虑剪辑。”
不管是从剧情还是从动画整体上来讲，牧宿星都是不太想删掉这个情节的，如今动画还没有交给有关部门正式审核，反正他们也还有时间，不如先做出来，等到时候不通过了，再考虑剪辑的事情。
只是需要多花一些时间和人力罢了。
“牧导，玩具厂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库洛牌随时可以根据动画的放映开售，服装厂、文具厂也各就各位，就等我们这边动画上映，到时候好做联动宣传了。”
牧宿星“嗯”了一声：“《魔卡少女樱》差不多要到下下个月月底才会彻底完工，你让他们再等等吧。”
一个月后的时间转瞬即逝。
娱乐圈的风暴尚未结束，甚至仍有进一步扩散的趋势，与此同时，那部被埃利诺组委会宣称“演技吊打流量明星”的获奖最佳短动画，也随着星宁艺术大学学生毕业设计作品展览，而在云速视频统一上线了。
有组委会高调的宣言在前，这一次，所有看动画的、不看动画，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这部获奖动画。
与此同时。
“这都一个月了，你不会还在陪流量粉丝玩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今天可是《麦琪的礼物》上线的日子。”
洛厌顿时就心动了。
顾不上继续逗隔壁的流量粉丝玩儿，洛厌想也不想，第一时间进入了云速视频蹲守，至于那边还眼巴巴等着他继续互喷的流量粉丝，他懒洋洋的发过去一句话：
“麻烦你让开一下，我要去吃饭了.jpg”

第七十章
八点整, 云速视频短视频板块准时开启。
难得没有通告的休假日, 白承宣没有选择其他的消遣方式，而是一大早就坐在了电脑跟前, 等待《麦琪的礼物》出现。
作为一个月前埃利诺最佳男主角候选人之一，要说白承宣对负责人那句“演技连纸片人都比不上”没什么感觉，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自己演技不好, 事实上, 很多网友也不止一次吐槽批评他演技尴尬，只是白承宣从未将这些言论放在心上，左右他也是薪水照拿, 况且如今整个业界都是这么个情况, 不用演技就能拿到的钱, 有必要辛辛苦苦磨练演技去拿吗？
他自己平日里的通告就已经够多了。
可是……
回想起那天在泉明大剧院门口，负责人黑着一张脸, 冷嘲热讽的情景, 白承宣只觉心里火大得不行。
你说我比不上其他演员可以，但说我比不上一个纸片人, 还是在那种情况下，这和直接把他的脸放在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挑出什么毛病！”抱着这样的想法, 白承宣冷笑一声，直接点开了视频。
他想得很清楚。
以那位负责人的脾气，肯定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换句话说,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 但眼下这个视频中男女主角呈现出的演出效果，说不定真的要比他好，在这一点上，比演技，他肯定是没有什么胜算的。
但对于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来说，很多时候，很多东西，其实都不必分得太过仔细。
比如这部《麦琪的礼物》。
就算它演出出色又怎么样？只要让他找到其中的缺陷，并将这一点缺陷在网上无限放大，到时候再安排水军炒一炒，还有谁会相信“演技比明星好”这句话？
整个视频的时长极短。
等白承宣反应过来的时候，视频已然随着播放完毕，陷入了黑屏之中。
而就在刚刚观看视频的那不到五分钟内，他居然完全被视频中的演出和情节所吸引，连自己挑事的目的都忘记了！
白承宣不是个懂电影的人——对他来说，对自己承认这个事实并不是什么不能容忍的事情。他不是动画爱好者，私下也没有看过多少经典电影，至于所谓的演技、剧情转折等等，更是一知半解。
那么《麦琪的礼物》呢？
他想起组委会负责人的那句话，拖动鼠标，将整个视频再度播放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再关注动画的剧情，毕竟这些剧情他早就已经知晓了。他开始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动画中男女主角的神态和动作上，买菜的时候、讨价还价的时候、将头发换做金钱去商业街挑选礼物的时候……
明明是再平凡，甚至再无聊不过的剧情，白承宣看着看着，却出了一身冷汗。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遭遇了。
最近一次这种感觉，还是在两年前扮演一部大制作电影中的龙套时，在那部电影中，他与电影的男主角有过仅一面的交锋，对方一个眼神，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衬得自己的三脚猫演技无处匿形。
那种尴尬和难堪，至今令他记忆犹新。
而现在，他竟然在看一部动画短片时，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真实”的压力。
“宣哥，水军那边你看……”
大概是害怕触怒他，助理的声音放得很轻，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令他意外的是，他这位向来脾气暴躁的雇主，这回却没有乱发脾气的意思，白承宣向后靠在身后柔软的沙发椅上，他的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电脑屏幕，心里却不觉冒出一股子寒意。
要知道，那位当年令他发自内心感到恐惧的演员，可是影视圈货真价实的老牌影帝！
可这个动画视频的制作者今年才多大？
“宣哥？”
被助理的声音自回忆中惊醒，白承宣闭了闭眼：“不用准备那些了。”
啊？
助理愣了愣，一时有些反应不能。作为助理，他可是见证了对方这一个月以来，有多么无能狂怒。
可现在，这位脾气大过天的主，居然说算了？
白承宣并没有向助理解释的意思。
他虽然演技不好，却不代表他是个傻子，自埃利诺奖之夜后，如今娱乐圈瞬息万变，没有演技的流量明星近来都不太好过，在他们向市场证明，没有演技的流量明星依旧拥有盈利的能力之前，很多大制作恐怕都不会轻举妄动。
至于《麦琪的礼物》，那就更不用说了。
差距太大了。
连他都看得出来的演技差异，粉丝和业界其他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在整个娱乐圈如今的大势所趋下，《麦琪的礼物》要真有什么大缺陷，他倒可以找水军黑一把，可问题是，就像是组委会负责人所说的那样。
这一届的演员，和《麦琪的礼物》中的演技相比，都差上太多太多了。
在这样悬殊的差异下，他就算是找水军黑《麦琪的礼物》，恐怕到时候也是白白浪费钱。
不仅如此……恐怕像以前那样，流量至上，靠着垃圾剧本和垃圾演技圈钱的时代，也要一去不复返了。
——
《麦琪的礼物》一朝上线，有人欢喜有人愁。
当少部分人还在为《麦琪的礼物》过分出色而郁闷不已，偃旗息鼓的时候，更多的人则是单纯的享受起观看一部艺术作品的乐趣来。
不少同样关注着这个动画短片的影评杂志，也难得单独开出了一个单独的版面，专门来谈论《麦琪的礼物》。
“如果说一直到昨天还有人怀疑组委会是为了给奖项空缺的事情找借口，那么随着今天《麦琪的礼物》全网首播，应该不会有人再对纸片人的演技有所疑问了，事实上正好相反，在看完这部短动画后，我开始觉得组委会说得太轻了，这哪里是比不上纸片人？这根本就是连纸片人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这是一个好现象，”专业影评人在《影坛周刊》中如此写道：“感谢《麦琪的礼物》的出现，它让组委会下定了决定，也让蓝星影视圈有了向上的可能。”
……
影视圈看《麦琪的礼物》，看的是动画短片中的精彩演出，即男女主角的“演技”。而动画圈看《麦琪的礼物》，则是以独立动画的标准来考虑和评价了。
与此同时，一向喜欢在“知道”黑牧宿星的黑粉头目甜酒，也难得的在相关问题下留下了好评——
#如何评价《麦琪的礼物》获得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奖？
甜酒
40.6k赞
先说结论，实至名归。
很有意思的动画短片。
首先说剧情，这个动画本身的脚本非常出色，剧情短小精悍，虚实双线并行，最后的结尾看似出乎意料，实际上又在情理之中，再联系前文夫妻俩拮据但温馨的生活，那种贫困夫妻百事哀的绝望，和真挚温柔的情感立刻就凸显出来了。
至于制作方面，夏永元先生有句话我觉得特别赞同，这部动画的制作配的上它的脚本。
很多人入坑《小王子》是因为剧情打动人心，当然不可否认这的确是这个动画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但牧宿星在《小王子》中展现的导演天赋也是毋庸置疑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他去做商业动画特别可惜的原因。
令我感到惊喜的是，牧宿星的导演才华在《麦琪的礼物》中再一次延续了下来，如果说《小王子》这种童话风格的动画短片，展现了牧宿星非凡的想象力，那么《麦琪的礼物》所体现的，就是牧宿星强大的观察能力和从现实中提炼细节的能力。
……
总而言之，《麦琪的礼物》的确当得起它至今为止所受到的赞誉，哪怕你和我一样对牧宿星有所偏见，这部动画短片也值得一看，它就是那种出色到能够让你放下偏见的短片。
利益相关：牧宿星黑粉。
“看答主吹得这么行云流水有理有据，还以为是个资深粉，结果看到最后……牧宿星的黑粉都这么牛逼了吗？”
“？？？妈耶？是我眼花了吗？甜酒居然转头吹《麦琪》？酒哥你不会是对牧宿星黑转粉了吧？”
“看这个回答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会不会有反转，结果大佬居然没有写‘但是’，直接吹到底了，这这这，我有点不敢相信，大佬不会是被人盗号了吧？”
而实际上——
甜酒：你们想多了，我只是一个有原则的黑粉而已。等回头牧宿星又做出什么辣眼睛的烂片，我绝对照喷不误！
不得不说，人都是跟风的。
随着无数影评人、漫评人站出来，分析《麦琪的礼物》，哪怕是对此不如何感冒的人，久而久之也在心中形成了“虽然没看过，但应该是一部很厉害很有深度的动画短片”的印象，以至于……
一个月后。
蓝星电视文化局。
“我说你们一个个怎么干事的？这也要问我那也要问我，那我要你们有什么用？”林主任一手抓着手机，一边厉声训斥：“说过多少遍了，像师生这种敏感情节，说不准过就不准过，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电话另一头的人显然是被吼怕了，赔小心的问：“那我这就打回去，让画影重新再剪辑一下？”
“……等等，”林主任正待点头，员工话中的某个关键词却又叫他心中一动：“画影？你是说，出品《麦琪的礼物》的那个画影？”
“是的。”
林主任犹豫了一会。
他想起这段时间以来，《麦琪的礼物》带给影视圈的改变，以及自己观看《麦琪的礼物》后的感动，他迟疑了一会儿，道：“你把动画发给我，我看看。”
下属照做了。
如果是其他人的作品，或许根本就没有由他亲自审核的资格，按理画影动画也是没有的，但出于林主任个人对画影的好感，以及对《麦琪的礼物》动画制作人的欣赏，最终还是让他难得耐心的打开动画，跳着大略将其看了一遍。
两天后。
“你告诉画影，不用剪辑了，这部动画过审了。”
“啊？可是这里面不是有师生情节吗？”
下属不明所以，一时有些茫然，却听那头的上司严肃道：“我大概看了一遍，又仔细分析了一下，这部动画表达的主题是爱与温柔，师生这个情节如果剪辑掉的话，主题的表达就少了一层，对动画主题的彰显也有碍，还是保留原样更能表达这种情感。”
下属：……
虽然但是，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自家上司在做阅读理解的错觉？
这特么也行？

第七十一章
有画影的前几部动画打底, 《魔卡少女樱》与蓝星官方动画台的谈判进行得非常顺利。
画影原本就没打算通过首播授权费来收回成本，相比之下, 他们更需要一个覆盖面积足够庞大的平台。电视台虽然因为国家对动画设立的扶持资金，而在签约某些动画的播放权时略有猫腻, 但是也没蠢到犯到如今堪称业界标杆的画影动画头上。
双方你情我愿, 一拍即合, 《魔卡少女樱》也随之定档在今年的暑期档。
和视频网站以年为期限的独播授权不同, 画影动画向电视台出售的是“首播授权费”, 如果动画收视率良好，官方动画台才会考虑购入次轮播放授权，又或者一咬牙, 干脆拿下永久播放权。
而这一切, 都要建立在《魔卡少女樱》收视率喜人的基础上。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今年有这么多动画公司瞄准电视台，还一个比一个做得烂了，”慕兴学看着手中的合同, 心情复杂的摇了摇头：“平均在电视台每播放一分钟，政府就补贴5000信用点，为了尽可能拿到更多的钱，又不降低时长，动画公司自然就降低质量, 奔着数量去了。”
官方动画台给出的首播授权费是500万信用点, 加上政府的补贴政策, 画影动画一共能够拿到近一千万信用点。
这个价格未必全然真实, 动画台那边想来应该也拿走了一部分, 慕兴学对此没什么意见，大环境如此，画影没理由，也没必要打破这种“潜规则”。
慕兴学这么一说，牧宿星也回想起了前世的这个时期，电视动画台中一个比一个粗糙，摆明了和电视台合伙骗国家扶持经费的“动画”，政府的确是出于好意才拿出大笔资金，作为对动画公司的救济金，可惜最终造成的后果，却是动画电视台自此成为烂片聚集地。
想到这里，牧宿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希望《魔卡少女樱》的出现，能够给萎靡不振的电视动画带来新的转机吧。
——
《魔卡少女樱》定档的不到两天后，几乎所有动漫相关的杂志，都开了一个单独的小版块，介绍这部画影的新动画。
和往常一样，对于这部动画，牧宿星依旧没有安排什么宣传计划，事实上，以画影如今的名气和地位，也已经脱离了需要自主宣传的范围，但凡画影出了什么新动画，不仅各大动漫论坛的ACG爱好者会被勾起期待的心理，就是现实中的各大动漫杂志，也会自发给画影做宣传。
眼下这部《魔卡少女樱》，当然也不例外。
对于画影动画忽然转投子供向动画这件事情，粉丝们大多接受良好，一来他们还有《我的英雄学院》第二季可以看，二来嘛……
“我觉得子供向动画也挺好的，对画影来说，网络动画这个平台稍微有点小了。”
“想想我小时候看过的那些子供向动画，那真的是……想想就很羡慕我妹妹了，可以在这样的年龄看画影这种良心公司出品的子供向动画，真好。”
只不过，接受良好归接受良好，《魔卡少女樱》这会儿在画影粉丝中的影响，俨然距离《我的英雄学院》这样的动画还有极大的差别，粉丝们支持归支持，但对于这种低龄向动画，显然也没有多大兴趣。
《魔卡少女樱》，就是在这样一个平淡的背景下播出的。
牧宿星大概是最不关注《魔卡少女樱》动画收视率的那一个。
这边画影刚与电视台敲定合同，牧宿星就理直气壮的给自己放了假，原因是“外出采风”，戴语嫣一开始还信以为真，直到她某天逛八卦论坛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星宁市大剧院拍到了牧宿星和秦声两个人的身影。
戴语嫣：……
读作采风写作约会，好的，她懂了。
当然，牧宿星不关注新动画的收视率，不代表其他人不关注，这其中就包括了画影动画全体员工，以及看似已经翻开新的篇章，但实际上始终在为失败的掐架而耿耿于怀的流量粉丝——
季梦思就是这么一个粉丝。
作为白承宣的真爱粉兼事业粉，季梦思一向对自家偶像的事业发展极其上心，这会儿白承宣的新作品，由著名网络小说改编的偶像剧《她来过你心里》才登陆星宁台的第一天，她就开始为偶像剧的收视率操心了。
“不知道宣哥这次的偶像剧能拿到多少收视率。”
“不求和以前一样，只求能够稳住吧，”有人在后援群说道：“之前埃利诺奖的冲击太大了，现在市场对宣哥这种明星也不太信任，这次的收视率如果稳不住，以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太好过了。”
看到这里，季梦思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不是么？
自从《麦琪的礼物》横空出世，埃利诺组委会拒绝颁发最佳男女主角奖的硬气行为便得到了影视圈的一众支持，无数厌烦烂剧与流量明星的观众们也纷纷站了出来，在这样的大势所趋下，资本们难免也对流量如今的市场产生了怀疑。
眼下这部偶像剧如果败了，其后果对所有流量明星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怀着紧张不安的心情，季梦思打开电视，等待几分钟后《她来过你心里》的首播。
一集、两集。
“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
“我也觉得很好看，宣哥看起来还是那么帅，剧情也很苏爽，和女主的互动也特别甜！我发誓绝对不是出于我对宣哥的滤镜！这部剧是真的好看！”
“看了一下各个论坛的评价，喜欢这部剧的路人粉好像也不少。”
“是的，还有好多人夸我们宣哥演技进步啦！开心！这次收视率肯定能拿第一！”
“这个还要看同期的电视剧吧，不知道其他电视台是什么情况，最近还有什么大火的剧在播或者即将播了吗？”
“有是有，不过感觉不怎么样，我看论坛都没有多少提，一点水花都没有，估计是扑了。”
白承宣后援会三群中，粉丝们叽叽喳喳的聊了一会儿，交换了各自知道的信息，顿时就对《她来过你心里》的收视率充满了自信，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突然冒出一句：“话说回来，牧宿星的《魔卡少女樱》是不是也是今天开播啊？”
“牧宿星”这三个字就像是一个诅咒，眼见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眼前，方才还恨不得一秒99+消息的聊天群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后，才有人心肌梗塞的开口：“……怎么又是他啊！”
牧宿星是谁？
对白承宣的粉丝们来说，这个名字简直就像是个魔咒，要不是埃利诺颁奖典礼上，《麦琪的礼物》横空出世，白承宣也不至于错失最佳男主不说，还得到了公众好一番讽刺，最重要的是，当粉丝们雄纠纠气昂昂和对方的粉丝掐架的时候，居然……
吵不过人家？
倒不是她们不会掐架，主要是画影的粉丝实在太过奇葩，你喷动画或者导演嘛，他们有时候还愿意和你一起喷，你这边气得暴跳如雷，那边还在悠哉悠哉的玩梗，跟闹着玩似的，往往是他们气的不行了，画影的粉丝就拍拍手掌，扭头去恰饭了。
“这个，没什么好担心的吧？”有人说：“一个给小孩子看的动画片，能有什么收视率啊？蓝星的电视台那么多，要我说，这部动画片能上前十就不错了。”
季梦思也这么觉得。
但出于内心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犹豫了一会儿，在调查了一下《魔卡少女樱》的相关信息后，她还是准时坐到了电视机前，准备等待动画的开播。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看过《魔卡少女樱》，才能知道这部动画究竟怎么样，以及这部动画是否具有冲击《她来过你心里》收视率的能力。
季梦思坐在沙发上，看完了《魔卡少女樱》的第一集 。
她不是专业的影评人，平日里甚至都不会观看任何动画，这会儿她看魔卡，也不存在什么赏析之说，不过就那样随意的看完了第一集 。
“这就是画影的动画？也没有粉丝们吹的那么厉害嘛。”季梦思想。
她觉得这部动画挺普通的。
不过是一部再简单不过的子供向魔法少女动画，剧情简单清晰得令人发指，讲的是女主角木之本樱逐一回收库洛牌的故事。
目前看来，除了画面画风好看，魔法少女的设定相较蓝星的原设做出了一定的推陈出新以外，整体也就那样，一部幼稚的子供向动画而已，也许小朋友们会喜欢吧？可要和《她来过你心里》面向庞大年轻人市场的电视剧相比……
季梦思摇了摇头。
算了，她也是傻了，哪有人会将偶像剧的收视率，去和一部子供向动画片的收视率相提并论的？
那不是傻吗？
这话要是传出去，让画影那帮奇怪的粉丝知道了，非笑死他们不可。
她心里这么想着，内心却不自觉的涌起一阵淡淡的期盼：如果《她来过你心里》的收视率能够碾压《魔卡少女樱》就好了。
虽然两者不能相提并论，但这不妨碍他们粉丝心里暗爽啊！
翌日。
季梦思刚从睡梦中醒过来，就接到了基友的消息，字里行间透着显而易见的爽快：“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季梦思愣了一下，她和基友都是白承宣的粉丝，对方既然这么问了，这个消息显然就与白承宣有关，而最大的可能是……
“收视率出来了？”季梦思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紧张不安的道：“你先告诉我好……算了，你先告诉我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魔卡少女樱》昨晚首播的收视率综合电视台排名第五，动画电视台中排名第一，并没有像我们预料的那样进不了前十。”
季梦思心中一动：“那好消息呢？”
“《她来过我心里》收视率综合电视台登顶第一！我们宣哥稳住了！”

第七十二章
牧宿星接到慕兴学的电话时, 刚从星宁剧院出来。
他最近一直在考虑下部动画短片计划。
《魔卡少女樱》一共70集，满打满算，也需要两个月多一点的时间才能全部播放完毕，再加上市场对魔法少女题材动画的消化时间，在画影正式开始制作《魔法少女小圆》之前, 势必会有一段空窗期。
牧宿星原本是打算趁这个空窗期，考虑制作其他的中篇动画的, 只是慕兴学的一个建议，改变了他的想法——
“动画短片合集？”
“没错, ”慕兴学说：“公司官博那边最近收到不少粉丝私信, 都说想要你个人动画短片合集的BD或者DVD版, 既然粉丝有这个需求，我就想要不要干脆把《小王子》系列和你获奖的那部《麦琪的礼物》一起，做一个合集出售，你觉得呢？”
“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不过，只有《小王子》和《麦琪的礼物》会不会太少了点？”牧宿星沉吟道, 他想了想自己最近的时间和计划：“要不我再做一个动画短片？”
慕兴学问：“听你的语气, 不会是已经有想法了吧？”
牧宿星：“可以这么说。”
对他来说, 商业动画和艺术动画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他喜欢将自己喜欢的故事转换为鲜活画面的过程, 也享受制作独立动画的过程中，将自己的纯粹的思考和感受灌输其中的感觉, 没有哪一种比哪一种更高贵, 都是爱好的一种罢了。
至于下一部动画短片嘛……
正好他开启系统“剧本分析室”板块也有一段时间了, 正好借这个机会，尝试一下独立制作原创动画短片，也看看他如今各方面的能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两人简单的交流了一下公司的近况，很快慕兴学的话题就转到了昨天首播的《魔卡少女樱》上。
“好几个动画电视台都有想买断魔卡播放授权费的意思，另外，云速视频和月启视频那边的负责人也在问网络播放权，这个你是怎么想的？”
“都推了吧。”
慕兴学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你就告诉他们，《魔卡少女樱》首轮播放结束前，不会考虑出售其他播放授权。”牧宿星直截了当的道。
同期动画中收视率第一，这个成绩很好吗？
对于一部单纯的子供向动画来说，这个成绩或许已经足够，可《魔卡少女樱》却并不是一部单纯的子供向动画，严格意义上来说，它甚至不算子供向动画，目前魔卡才播出了第一集 ，不仅动画的剧情没有展开，现在的观众也仅仅只有习惯看官方动画电视台本身的少年儿童，收视率远远没有到达饱和的地步。
现在就卖播放授权费，那就属于贱卖了。
他虽说不差钱，但也没兴趣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行，我那就这么转告他们。”慕兴学也没多问，当场就爽快的应了下来。
“不卖？”云速视频，负责人接到慕兴学拒绝的回答时，还以为画影这是嫌钱少，当即干脆利落的道：“那我们再加三百万？”
慕兴学当然不至于被区区三百万打动，他试图解释：“不，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这么一解释，负责人也回过味来了，他皱了皱眉，道：“你们不会想着等动画收视率更高的时候再出售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动画可不比什么电视剧，收视率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你们现在还是在黄金时间段播放，暑期档的黄金时间向来竞争都是最激烈的，到时候收视率掉下来，你们再想卖播放授权，恐怕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对方负责人这么不给面子，慕兴学也懒得跟对方胡搅蛮缠，他直白的道：“抱歉，张先生，画影这边暂时并没有出售播放授权的打算。”
谈话就此不欢而散。
与此同时，白承宣后援三群内，却是一派欢腾的景象：
“特大喜讯！《她来过你心里》播放时间调整到黄金时间档了！接下来收视率肯定还会暴涨！我们宣哥妥妥稳啦！”
“想笑，果然宣哥就是宣哥，星宁台一开始还怕咱们宣哥新剧扑街，给的时间段都垃圾得不行，现在倒知道把时间调整回黄金时间了，不觉得打脸吗？”
“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了，我们好好追剧，平时发一些微博支持宣哥就行，小姐姐们冲鸭！今晚七点半，星宁台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心情愉快的打下最后四个字，季梦思吃过晚餐后，便抱着枕头，美滋滋的坐在了沙发前，等待七点半《她来过你心里》开播。
然而——
“姐姐，我要看动画片！”
耳旁的童音嘹亮得吓人，季梦思揉了揉耳朵，对自家亲妹妹习惯性的高嗓音简直没辙，她头疼的放下枕头，掉头看向抱着洋娃娃，这会儿正眨着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她的六七岁小姑娘。
季梦思试图和她讲道理：“团团，你看，平时你想看动画片，姐姐都把电视机让给你看了，现在姐姐有特别想看的电视剧想看，你说你是不是应该让姐姐也看一回？”
小萝卜头：“我要看动画片！”
季梦思开始头秃了，她改口利诱：“只要你答应我今天不跟我抢电视，我明天就带街道口那家蛋糕店的草莓蛋糕给你吃。”
小姑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我要看动画片！”
眼见讲道理和利诱都无效，季梦思磨了磨牙，也开始耍赖了，她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的遥控器举得高高的，还得意洋洋的逗自家妹妹：“遥控器就在我手里，你来拿啊？”
小姑娘看着她。
季梦思忽然有点不安。
一秒、两秒、三秒。
“哇——”短暂的沉默过后，便是小女孩独有的尖而利的嚎哭声，季梦思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她的耳朵就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揪住了，随之便响起了属于自家母亲大人的声音：“季！梦！思！”
季梦思：……完蛋！
“团团还小，不懂事，你就不会多让让她吗？你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妹妹抢电视，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季梦思：不敢说话.Jpg
十分钟后。
被自家母上大人提着耳朵，毫不留情的骂得狗血淋头，季梦思只好怏怏的窝在沙发的一角，闷闷不乐的在群里打字：“呜呜呜呜对不起大家！我今天不能支持宣哥了[大哭][大哭]”
“摸摸头，发生什么事了？”
季梦思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侧。
小萝卜头抱着洋娃娃，高高兴兴的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小茶几上还摆着一块精致可爱的草莓蛋糕，那是自家母亲大人为了哄小祖宗破涕为笑，吩咐老爸赶忙买来的补偿。季梦思这会儿看过来的时候，小家伙看得正激动，连自己最爱的布娃娃都丢到了一边，一边做了个奇奇怪怪的动作，一边大声道：
“隐藏着黑暗力量的钥匙啊，在我面前显示你真正的力量，跟你定下约定的小樱命令你，封印解除！”
季梦思：……
卧槽，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台词，也太羞耻了吧！
她心里吐槽不已，一边哭唧唧的在群里和自己的小伙伴抱怨：“电视机被我妹妹抢了，她死活要看动画片，我哭了，我对不起宣哥！”
“啊，摸摸你，这也没办法，毕竟电视遥控器的拥有权一向掌控在小朋友们的手里……抢不过啊抢不过。”
“理解，太能理解了，你家好歹是个妹妹，你懂我跟我弟弟抢电视的感受么？最重要的是，他看的还是那种魔法少女题材的动画，我？？？”
等等！魔法少女？！
脑中下意识闪过自家妹妹刚刚念过的尴尬台词，季梦思心中咯噔一下，顿时就有了个不好的预感，她掉头看向电视机，仍在播放中的动画右下角处，“魔卡少女樱”的字样清晰可见。
季梦思眼前一黑。
卧槽！她不仅没能给男神贡献收视率，还成为了男神的叛徒！
意识到这一点，季梦思简直心塞得不行，她没有心情再在群里闲聊，索性打开手机，逛起了网上商城，打算借购物欲发泄一下自身的郁闷之情。
五分钟后，季梦思面无表情的放下了手机。
妈蛋，最近的网店是商量好的吗？都夏天了，怎么新出的小裙子还是一个赛一个的难看？就这种水准，还想出来圈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的吗？
她心里怨念得不行，偏偏那头自家妹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哇——”了一声。
季梦思抬头看了电视一眼。
这个动作完全是她下意识的行为，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干了干什么——被迫贡献收视率也就算了，再看对家的动画，那不是错上加错吗？
然而，就在她收回视线之前，此刻电视机上的画面，却叫她一时愣在了那里，一时忘记了挪开目光。
画面中，留着微卷长发的女孩笑吟吟的拉开了车门，下一秒，整整两长排风格各异，漂亮可爱的小裙子、帽子，靴子便在她眼前一字排开——
季梦思顿时就呆住了。
牧宿星在《魔卡少女樱》的服装设计上是下过苦功的。
考虑到两个世界服饰风格上的差异，牧宿星在《魔卡少女樱》的服装上做出了一些改进，将漫画中的服装改成了更适合蓝星，兼具时尚感与少女心的洛丽塔裙子，最好能让看到这部动画的观众念念不忘，魂牵梦萦。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在经过刚才逛网店的那么一会儿心塞体验后，季梦思对眼前这一排排的公主裙简直挪不开视线，女生独有的少女心和公主梦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激发，立马就将自家男神抛在了脑后！
卧槽！这特么是什么梦幻小裙子，也太好看了吧？
最重要的是，这么好看的小裙子，居然还有整整两长排？

第七十三章
动画片一集的篇幅总共也就那么长, 等季梦思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和自家妹妹一起，不知不觉就把《魔卡少女樱》的第第二集 看完了。
耳旁的片尾曲轻快又温柔，季梦思心却一阵心虚：枉自己作为宣哥的铁粉，居然一时没忍住诱惑, 跑去看了别人家的动画！
这怎么行？
她一边在心中狠狠的唾弃自己，一边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动画中, 女主角木之本樱所穿的淡粉色连衣裙来。不得不说，和她记忆中的那些小裙子相比, 这部动画在第二集 中展现的众多洛丽塔风格的衣裙堪称梦幻, 饶是她自认圈中老手, 一时也给惊艳到了。
这部动画到底是做来给小朋友看的，还是展现他们漂亮的小裙子的啊？
她心中怨念不已，内心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被这部动画的服装给吸引到了，可是那又怎样？她是那种会因为一部子供向动画服装好看，就轻易转投敌营的伪粉吗？
那必须不是啊！
为了断绝自己对《魔卡少女樱》中小裙子的念想, 进而跑去追番, 翌日, 再等到《魔卡少女樱》播放, 自家妹妹追动画的时间时，季梦思就一咬牙, 狠心的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眼不见为净。
不想千防万防, 同好难防。
房门外，隐隐还能听到自家妹妹看着动画，不时跟着念念有词的声音。季梦思叹口气，靠在自己的床边。为了缓解心底难以排遣的欲望，她打开了自己常逛的洛丽塔论坛，打算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值得种草或拔草的小裙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名字再一次跳入她的视野之中——
标题：有人看到过《魔卡少女樱》中小裙子的同款吗？
季梦思没有点进去。
但是按照这个论坛的设置，首楼带图片的贴子即使不点进去，也是能够看到图片的。那楼主在首楼晒出的图片，不是别的，正是《魔卡少女樱》中的小裙子九连。
季梦思此前也算在第二集 看过一遍了，可那到底是惊鸿一瞥，裙子多是多，却不够仔细，她本就念念不忘了一整天了，这会儿再一看，那些隐藏在心底的渴望立刻就冲了上来，只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购买的欲望！
啊啊啊啊好想要！QAQ！没有小裙子穿我要死了！
季梦思顿时就有些忍不住了。
反正她现在也没有看动画，更没有给动画贡献收视率，就看一下这个贴子而已，应该是……不要紧的吧？
她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边点开了眼前的贴子。
“闲来无事陪我妹妹看动画，被这个动画里面的小裙子一眼荡魂，啊我死了，翻遍所有网店愣是没找到一个同款，我是真的哭了[大哭]”
1楼：和楼主一样，更惨的是，我发现在看过这部动画的小裙子后，再看网店里的那些小裙子，简直怎么看怎么丑，一点买的冲动都没有[手动再见]
2楼：我也哭了，这个动画公司也太没野心了吧？制作公司难道就不能有点志气，多想一点其他的圈钱手段吗？比如出一些动画同款小裙子之类的，我的钱包已经饥渴难耐了！
季梦思一边看，一边也跟着在心底狠狠点头。
就是，就是，你有本事做动画，你有本事就把小裙子做出来啊！
怀着这样怨念的心情，季梦思哭丧着脸，心塞的继续往下翻——
40楼：卧槽！！你们快去看画影微博！画影动画宣布，会在近段时间内展开投票，动画中人气最高的三件小裙子会优先制作同款售卖！
41楼：我也看到了，爆炸开心！听说这部动画好像是每一集都会有新的小裙子，建议大家也追追看，到时候我们一起挑三件最好看的！
42楼：虽然但是，三件怎么够啊！！成年人选择都要！
43楼：啥也不说了，从来不看动画的我决定去追动画了，小裙子冲鸭！！
季梦思：……
不，她不能心动。区区一件小裙子，怎么比得上她对男神的一腔真心？
……可是妹妹本来就在看《魔卡少女樱》啊QAQ
反正收视率都已经贡献了，她跟着一起看看小裙子，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
季梦思发誓，她真的是冲着小裙子来的。
在她看来，《魔卡少女樱》除了裙子好看一点，剧情上和她记忆力的幼稚子供向动画似乎没什么两样，什么魔法少女呀，也就哄哄像自家妹妹这种年龄的小女生而已，自己就主要看看后面每一集有什么小裙子得了。
当天晚上七点半。
季梦思抱着自己的手机，准时的坐在了沙发上。
在此之前，她已经因为中间的耽搁，而错过了《魔卡少女樱》前面好几集，不过这也无所谓，毕竟她本来就不是来看动画的，然而当她一天天这么追下来之后，季梦思却意外的发现，尽管自己错过了不少，可就这么跟着妹妹一起看，似乎……也能看懂？
这么看了两天后，季梦思也明白过来了。
就像她最初看第一集 了解到的那样，这是一部以主角木之本樱收集库洛牌为主线的动画，剧情之间虽然有联系，但中途插进来，也能看懂，故事情节简单轻松、容易理解，画风也明净好看，看起来非常舒服。
动画第六集 。
被悬壁边上的母亲“幽灵”所吸引，小樱下意识向母亲所在的方向走去，从悬壁边掉下来的同时，画面中又浮现出另一只透明的手，仿佛想要牵住她一般。
季梦思心中微动。
原本应该猛烈下坠的小樱忽而仿佛失去了重力一般，轻飘飘的落了下来，被恰好路过的月城雪兔接住了。
醒来后的小樱躺在被子里，她睁开眼，小声问道：“雪兔哥，我在悬壁上看见我妈妈……那是我妈妈的幽灵吗？”
“以前我哥哥说过，幽灵出现都是有理由的。”她闭上眼，又慢慢的睁开，碧绿的眼眸里闪过淡淡的迷茫：“妈妈为什么在那里出现呢？”
“但是，”月城雪兔看着她，声音低而温柔：“如果真的是你妈妈，会让你遭遇危险吗？”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联想起小樱坠落之前，那只抓住她的，透明又纤细的手，季梦思却只觉心里某个软软的角落被戳中了一般，酸涩又温暖。
错觉，都是错觉！季梦思晃了晃脑袋，立刻将这种说不出的感觉驱逐了出去，强作不为所动。都怪动画把月城雪兔做得太好看了，配音也是与人物如出一辙的如水温柔，这才让她一时把控不住！
没错！就是这样！
就在她自我催眠的这会儿时间里，电视上的动画还在继续：
夜晚，桃矢背着睡着的小樱，和雪兔并肩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小樱说她见到妈妈，在小学后面的森林。”雪兔微微偏过头，看向身边的桃矢：“桃矢，你见过去世的妈妈吗？”
“见过，不过不是在学校后面。”画面转到幼年抓着哥哥的衣角，紧张不安的小樱身上，与此同时，桃矢的声音仍在继续：“这家伙会这么怕幽灵跟妖怪，大概是因为我吧。”
“诶？”
“她很小的时候，我就骗她有透明女鬼，还有白发老爷爷飘起来。”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淡日常，季梦思看着看着，心情却莫名也跟着轻松起来，连自己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了笑，都没有发现。
“你还是常看到你妈妈？”
“不，我上中学以后就看不到了，”桃矢偏过头，小樱闭着眼睛，在他的背上安静的沉睡着，连带着哥哥的声音，也似乎多了些许罕见的温柔：“她可能是没有妈妈，太孤单了吧。”
“我倒不认为，”雪兔弯了弯眉眼：“或许是她只是想见妈妈一面罢了吧？”
“小樱也有一些心事，你今天别骂她喔？”
桃矢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呵，不置可否。
见他如此反应，雪兔不觉莞尔，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止不住的笑意，道：“既然你那么疼爱小樱，那平常就别欺负她了啦。”
动画的镜头渐渐定格在两人一左一右的背影上，随之慢慢上移，转向繁星点点的夜空，灰白的云层缓缓自空中飘过，同时响起的，还有两人最后的声音：
“因为只有我能欺负她。”
雪兔忍俊不禁：“你有没有听过‘恋妹情节’？”
“少啰嗦。”
妈耶！明明也不是什么有多特殊的台词，情节也可以用烂俗常见来形容，可为什么她就是有一种……越看越苏的感觉呢？
这两个人也太苏了吧！一个是标准的温柔体贴邻家哥哥，一个是喜欢你就要欺负你，但是除了我不准任何人欺负你的真-亲哥，这么一路看下来，简直让人少女心爆棚，完全受不了好吗！
季梦思觉得自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一直到她打开云速视频网站，用电脑补看自家男神的电视剧，心底那股因为动画而持续想要“啊啊啊啊啊”的冲动也始终没能散去，更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都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魔卡少女樱》是一部相当符合“细水长流”这四个字的动画。
只看一集，或许会让人感觉还不错，却不会产生什么特别惊艳的感觉，但是只要你看第二集 、第三集……慢慢的走近动画中的世界，就会不由自主的沉陷其中，被动画所营造出的那个温柔至极的世界所包围。
一周后。
当季梦思习惯性的坐在沙发上，等待《魔卡少女樱》第十七集 的到来时，原本还热闹的讨论着《她来过你心里》这部电视剧的白承宣后援群内，忽然有粉丝丢下一个重磅消息：“卧槽！你们快去看数据网！我我我，这个网站是抽风了吗？宣哥的收视率居然被一部动画片反超了？什么鬼？！”

第七十四章
她这么一说, 所有看到这条消息的白承宣粉丝们便是一愣，紧接着便是立刻跟着打开了蓝星电视台的大数据网。
在蓝星，不论是电视台的收视率，还是电影票房这一块，为了确保文娱业能够自然、健康的发展, 蓝星对数据造假方面的管制极严，基本不存在虚假收视率或票房的可能, 因此，当所有人点开数据网, 看到此刻明明白白的排在第一位的《魔卡少女樱》时, 都有些发愣。
第一？
一部受众有限的子供向动画片, 居然能打败众多全年龄向的电视剧，拿下昨天的收视率第一？
没人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可眼前的事实却又容不得她们质疑。
“怎么会这样？”有人忍不住在群里发问：“宣哥的电视剧不是特意从中午调整到了晚上的黄金时间吗？按理来说，收视率不是应该提高才对吗？为什么反而收视率下降？”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再次落到位于榜首的动画片上。
显然，要说这中间有什么变故的话, 最有可能的原因, 就在这部收视率缓步上升, 直到今日彻底超越《她来过你心里》的动画片上。
可是, 一部动画片，反过来抢偶像剧的收视率？
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众人一时都有些哑然, 心里既是茫然, 又是无措,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沉寂的后援群里终于再次跳出一个消息：
“会不会是因为《她来过你心里》的播放时间刚好和《魔卡少女樱》的播放时间撞上了？嗯……我的意思是说，动画片毕竟是给小孩子看的，一般家里有小孩子的，肯定会把电视让给小朋友，对吧？”
“对对对，我也觉得应该是这个原因！每次想追剧结果死活抢不过弟弟的哭了。[泪]”
“还有宣传策略的问题吧？我列表好多不看动画的人都在追，好像是特别喜欢动画里的小裙子，动画公司也说了，到时候投票前三的小裙子会优先制作售卖，所以很多人哪怕就冲着里面的小裙子，也追着在看。”
“不仅是这样，还有……”
有一个人开头，后面的事情很快便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众人你一眼我一语的讨论起《她来过你心里》收视率输给《魔卡少女樱》的原因，仿佛这部动画是靠着什么旁门左道，才赢过《她来过你心里》似的。
季梦思看着看着，欲言又止。
如果她没有因为小裙子追起这部所谓的“子供向动画”，或许今天她就会抱着和这些人同样的想法，将一切理由推到画影的宣传手段上，可她这些天毕竟是认真看过《魔卡少女樱》的。
真的是像她们所说的那样吗？
季梦思回想起这段时间追番以来轻松愉快的心情，和温软舒适的感受，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半句为男神的作品找理由的话来。
——
没有人怀疑《魔卡少女樱》的数据和实力。
无他，它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种一步登顶的动画，事实上，它甚至可以说，就是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的从第五名往前爬，直到昨天，才终于超越了白承宣的偶像剧，占据了收视率第一的宝座。
越来越多的人的渐渐被《魔卡少女樱》中所描述的温柔世界所吸引。
剧情的简单易懂，让看懂这部动画成为了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但随着剧情一步步推进，以及这种喜爱心情的加重，更多的人开始为自己错失的集数耿耿于怀起来。
带着这样怨念的心情，不少粉丝纷纷在自己经常追漫的视频往网站上留言，评论的内容也是简单至极——
“手动@云速视频，说好的蓝星最全视频网站呢？《魔卡少女樱》这么火，你们工作人员干什么吃的，现在都播到多少集了，怎么还没拿到播放授权？”
“从第二十集 才开始追的人真心哭了，虽然不看前面的也能靠猜测大致看懂，但是这种差了什么的感觉的真的是……啊啊啊啊好心痛，为什么我没有从第一天就开始追动画？”
“跪求@月启视频给点力，赶紧拿下魔卡的网络播放授权！好想从第一集 再刷一遍，电视台每天只更一集完全看不够啊！！”
观众们如此反应，理所当然的，压力顿时转到了视频网站这一方。
要说最头疼的，莫过于那天对拒绝出售网络播放授权的慕兴学不以为意的云速视频负责人了，这会儿他便是硬着头皮，拨通了慕兴学的电话：
“是这样的，我是云速视频动画组的负责人，我想和画影谈谈《魔卡少女樱》网络播放授权的事情……”
待他说完了自己来意，电话的另一头这才响起一个彬彬有礼的女声：“好的，先生，等慕总和月启视频的沈总监结束午餐，我会将您的意思转告给慕总的。”
那助理声音温和自然，听不出半分失礼，负责人心里却明白，恐怕慕兴学还记得他那天的讽刺，这是故意要晾晾他呢——
他心里一清二楚，却也无可奈何。
云速视频家大业大，当然不至于把一部动画的播放授权看得如何重要，这一部没了，还有下一部嘛，但这不代表公司允许他由于个人的冒失行为，导致公司利益受损的事情——所谓风水轮流转，正是这个道理。
因此这会儿听了助理的话，他心里就是再憋屈，言语间却仿佛带着笑一般好声好气的回应：“那我就期待慕总的电话了。”
慕兴学的处理很简单。
他并不打算因此终结与云速视频的合作——这是他和牧宿星此前就商量过的结果，从《魔卡少女樱》开始，除非画影动画自己建立一个视频网站，否则画影接下来的每一部动画，都会选择全平台播放，尽可能的扩大影响力。
出言不逊的负责人，因为自身工作上的失误而被降职或开除，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网络播放授权就此顺利的卖出，由《魔卡少女樱》带来的浪潮，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
周五。
上午七点，颜春雁准时起了床。
作为一个既要上班，还得轮流和丈夫照顾家里大小事务的年轻母亲，她的日常过得相当不轻松，除了工作以外，时不时还需要做打扫卫生、洗衣服之类的家务，这会儿她便是拿起了扫帚，打算趁中间的十分钟时间，将家里的卫生打扫一下。
她刚扫了没几下，属于女儿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颜春雁还以为女儿这是被饿醒了，正打算给小家伙点零钱，让她去外面吃，不想小姑娘哒哒哒跑到她跟前，一把接过她手里的扫帚：“妈，我来！”
嗯？
颜春雁惊讶的看了自家女儿一眼，要说自己的孩子，她自己当然是最清楚的，女儿平日里虽然不懒，但也称不上勤快，怎么今天竟然一反常态，主动过来帮她做事了？
她还没开口询问，那边小家伙便小大人似的正经着一张脸，催促道：“妈你不是要去上班吗？快去吧。”
然后她就被年仅十岁的女儿，半推半就的出了门。
一直到这个时候，颜春雁还没有把这种变化当做一回事。
她只当是女儿这是有了什么看中的东西，想要她买给她，这才表现出乖乖的样子，估计等她下班回去，就是提条件的时候吧？
令颜春雁意外的是，女儿不仅没有在她下班后提出什么条件，反而主动表示，想要和爸爸妈妈一切平分力所能及的家务。
这下颜春雁是真的惊到了。
小家伙好哄得很，她抽个时间，状似随意的和女儿闲聊了一会儿，便找到了其中的缘由，用她女儿的话来说就是——要像小樱一样可爱！
小樱？
很快，颜春雁就想到了女儿近来沉迷的动画片《魔卡少女樱》，小家伙不仅电视上要看，还常常在电脑上回顾，抱着了解女儿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的想法，趁着周末，带着心里说不出的稀奇，颜春雁随意的点开了动画片。
她当然没打算看什么动画片，只是能不能找到女儿变化原因的想法，随意点开看看而已。
却不想就是这么随意的一看，竟真让她找到了其中的“理由”。
《魔卡少女樱》第四集 。
小樱和朋友约好了去郊游，可是按照家里家务分配的约定，她需要留在家里，承包当天的所有家务——不巧的是，由于前段日子下雨，这天堆积的需要清洗的衣物，恰恰是最多的。
哥哥出门打工，当爸爸问小樱需不需要帮忙时，动画中的女孩认真的说：“交给我。”然后露出甜甜的笑容，送别了上班的爸爸。
一直到两人都走后，小樱这才靠着墙壁，有些沮丧的低下了头。
可就算是这样，小樱也没有逃避家务的意思，甚至拒绝了爸爸的帮忙，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两人面前露出丝毫懊丧不乐意的表情。
颜春雁心中微动，仿佛明白了自家女儿变化的原因。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年轻的母亲莞尔一笑，目光在《魔卡少女樱》的动画名上额外多停留了数秒。作为一个极为关注孩子成长的母亲，颜春雁对那些所谓给孩子看的动画片，其实是很不以为意的，这些动画片娱乐性质或许足够了，实际上却没有任何营养，颜春雁虽说不反感，却也称不上喜欢。
但眼前的动画显然不太一样。
没有任何说教的意味，看起来轻松又愉快，最重要的是，它在潜移默化之间，教导了孩子们，什么是责任，温柔和爱。
要是以后电视台能够多播放一些像这样的动画就好了。颜春雁在心里想道。
翌日。
当颜春雁如往常一样下班，经过一家玩具店时，某个熟悉的名字，和熟悉的卡通海报，让她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魔卡少女樱同款……库洛牌？”她看了一眼商家标在上面的价格——200信用点。考虑到其实质不过是印着图片的卡牌，作为给小孩子的玩具来说，这套库洛牌显然有些贵了，然而颜春雁却是想也不想，干脆的道：“老板，这个我要了。”
难得女儿变得更懂事了，买一套她喜欢的动画片周边，又算得上什么呢？况且……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封面上笑容灿若星辰的女孩，没忍住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这个叫做小樱的卡通人物，是真的特别可爱啊。
颜春雁并不是第一个毫不犹豫买下库洛牌的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魔卡少女樱》本身的人气在那里，加上库洛牌的价格虽然昂贵，但本身的材质的确也相当不错，是以，首批库洛牌一经上市，便是直接卖了个精光！
与此同时，《魔卡少女樱》的影响范围，却还在进一步扩大——
蓝星某著名动漫论坛。
当众多漫友分别讨论着热血的少年漫，苏爽的后宫番，抑或甜蜜的恋爱番时，一个带着陌生简称的贴子，忽然飘在了论坛首页。
标题：那个，我就是想问一下，论坛里有吃桃雪的吗？（小声）

第七十五章
像这样的大型动漫论坛中, 最常被提起的，莫过于像《我的英雄学院》这样的少年漫，一来男女通杀，二来受众范围极广，在论坛中讨论度自然不会低, 相比之下，这个突然飘起的贴子, 就显得非常陌生了。
桃雪？那是什么？
最近的动画有这种CP名字的吗？
对于这个陌生的贴子，有的人选择一扫而过, 接着波澜不惊的投入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其他动漫与角色相关的贴子中, 也有的人带着难得的好奇, 随手点了进来。
叶竹萱是前者。
她原本对这种一听就不熟的CP没什么兴趣——既然难以分辨，想来肯定是她没看过的动画，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去其他的贴子里和同好网友聊聊呢。令她意外的是，待她刷够了论坛的其他新贴，点出来再看的时候, 这个贴子不仅没有沉下去, 反而楼层越盖越高了。
叶竹萱顿时来了兴趣。
论坛中贴子的更新速度, 她是知道的, 这个贴子不仅没有立刻沉下去，反而回贴的人越来越多——要么是这个CP本身很有名, 只是她自己孤陋寡闻。要么是一个有趣的动画中出现了一对好吃的CP, 这才会吸引其他路人也产生兴趣, 进而跑去追漫。
想到这里，叶竹萱抬手戳中手机屏幕上的贴子页面，点了进去。
标题：那个，我就是想问一下，论坛里有吃桃雪的吗？
内容：如标题，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果然还是不死心的想过来问问……我能够拥有一个同吃桃雪的基友吗[卑微]
1楼：桃雪？这是什么动画里面的CP简称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2楼：这个简称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等等！楼主你不会是指《魔卡少女樱》里面的木之本桃矢&#215;月城雪兔吧？
3楼：《魔卡少女樱》？这不是画影出的子供向动画吗？这也能吃CP？楼主厉害了。
4楼：是《我的英雄学院》第二季不好看，还是《血色蔷薇》的第三季不好玩？你们也太闲了吧，跑去看做给小孩子的子供向动画也就算了，居然还在里面真情实感的吃CP？？？
子供向动画啊……
看到这里，叶竹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里已经有了关掉贴子的想法——她对蓝星那些子供向动画可没什么兴趣。
直到底下的回贴中再次出现了楼主的身影——
5楼（楼主）：不，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一下，我我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没事干，这才陪我妹妹一起随便看看动画片而已，主要是画影的动画真的很好看啊，虽然是子供向但是特别有意思！里面的小裙子也超好看！重要的是，我CP是真的很甜啊！！你们真的不考虑吃吃看吗？
6楼：楼主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是，没事干被迫陪我妹一起看，本来就是打发时间随便看看的，结果没想到：真香.jpg。画影还是画影，做什么动画都这么好看。
7楼：我也……一开始是冲着看小裙子去的，不过后来追下来之后，感觉这部动画还蛮有意思的，虽然属于子供向动画，但是看起来一点都不觉得幼稚，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感觉看起来挺舒服的，很喜欢。
8楼：冲着小裙子+1，一开始真的只是随便看看，没想到越往后看越觉得欲罢不能，里面每一个角色感觉都特别温柔可爱呜呜呜呜，顺便吹爆我家知世！这是什么神仙手工太太，羡慕嫉妒恨，我也好想要这么好的闺蜜呜呜呜呜！
……
叶竹萱这么一连爬了几楼，看到好几楼都称赞《魔卡少女樱》剧情的，顿时就有些惊奇了。
她所在的这个论坛，是一部大众向的动画论坛，换句话说，子供向动画在这里可以说是毫无市场，大多粉丝观众都对低龄动画提不起兴趣，可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大环境下，《魔卡少女樱》竟然还赢得了一片赞誉？
这部动画，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带着这样的念头，和打发时间的心态，叶竹萱点开月启视频，在搜索栏中打下来魔卡少女樱五个字。
网站显示，动画已经更新到了第二十七集 。
叶竹萱顺手点开了第一集 。
唔……画风看起来倒是挺舒服的，似乎是个关于魔法少女的故事？
这个发现让叶竹萱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趣——目前蓝星魔法少女题材的动画还是比较少见的，只不过，按照之前那几部动画的惯例，恐怕不出半年，这种题材就会在市面上走向泛滥吧？
胡思乱想中，动画开始了。
和大多数动画一样，《魔卡少女樱》同样是对于主要人物、主角所属环境的介绍。
仿佛预知般的梦境过后，从睡梦中苏醒的小樱换上校服，三两下解决完早餐后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叶竹萱眨了眨眼睛，目光没忍住在小樱的滑轮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如今已是高中生，自认为已经算是比较成熟了，然而这会儿看着小樱踩着滑轮，从容悠然的在街道上飞逝而过时，心中却不由自主产生了那么点羡慕的心理。
这种上学的方式，好像有点帅诶。
也许是受原贴楼主先入为主的说法，当月城雪兔出场的时候，叶竹萱下意识留意了一下他与木之本桃矢的互动——从外形上来看的话，两人倒是蛮相称的。
加上片头和片尾曲的时间，整个第一集 也不过25分钟。
剧情谈不上有多特别，但是总体来说，依旧维持了画影动画一向的高水准，作画演出都相当不赖，也不会像其他子供向动画一样给人浓浓的幼稚的感觉，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自然和流畅感。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能不能给她点什么其它的惊喜了。
如果是其他公司出品的动画，叶竹萱或许还会有所动摇，但这可是画影。有画影前面的例子，叶竹萱对这家动画公司的作品还是相当信任的，因此她想也不想，便毫不犹豫的继续看了下去。
事实上，后续剧情也的确没有让她失望。
第二集 。
和其他女性观众一样，当卡车的大门打开，露出里头工工整整的一长排小裙子时，叶竹萱也被画面中好看得过分的裙子吸引了，令她惊喜的是，这些裙子还不仅仅只是动画中看起来好看那么简单——那是一种就像移植到动画以外，也能够直观的给人以“漂亮”之感的裙子。
第三集 、第四集、第五集……
严格来说，《魔卡少女樱》并不是那种会让人感到欲罢不能，停不下来的动画，它带给人的感觉，其实是一种整体上的温馨与舒适感，动画中所呈现的小樱的生活，俨然也契合了万千少女们的梦想：
温柔体贴的爸爸，老爱欺负自己的“混蛋”哥哥，温柔帅气的邻家男神，全世界最好的闺蜜……
要说这部动画中有什么地方让叶竹萱感到纠结的话，那就是动画中的CP问题了。
受安利贴的影响，叶竹萱一开始是吃木之本桃矢&#215;月城雪兔这对的。
这两人不论是外形还是性格，都可以说是非常相称，日常里的互动看似平淡常见，实则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尤其是桃矢背着沉睡的小樱回家，与雪兔一路聊天时的情景，更是给叶竹萱一种“一家三口”的既视感。
这让原本没想过在子供向动画中吃CP的叶竹萱，一时间都有些傻眼了。
“妈耶，这个桃雪CP，好像真的有点萌啊……”
就在叶竹萱打定注意，入股桃雪CP的时候，又一个新人物出场了。
李小狼？这个人就是小樱的对手吗？嗯……从颜值上来看，长得还是不赖的。就是看起来似乎有点凶巴巴的啊。
当众欺负小樱的行为被哥哥桃矢抓个正着，眼见着李小狼与桃矢针锋相对，BGM逐渐转向紧张，似乎两人下一秒就会打起来的时候，一个与气氛完全不搭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我买到了！”姗姗来迟，似乎压根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月城雪兔三两下也翻身跳了下来，心情愉快的给桃矢看他刚刚买到的肉包子。
“1、2、3、4、5……”雪兔对着自己手中的包子数了数，最后将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李小狼身上：“刚刚好！”
一直到这个时候，叶竹萱都是淡定的。
没什么好奇怪的，月城雪兔的人设本来就是温柔体贴的大哥哥型，会想到一边的李小狼似乎也很正常……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海中浮起，下一秒，她就被一个完全意料外的情节怔住了。
雪兔微微笑着，将最后一个肉包递给了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李小狼。
这当然不是重点。
重点是……
只见上一秒还对着小樱凶得一批，即使面对桃矢这样明显年长的高年级男生也镇定自若的小正太，忽然就脸颊飘红，露出了一副害羞得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似的模样，紧接着便仿佛身后有人追似的，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卧槽？
等等，这不是子供向动画吗？
叶竹萱一时有点小震惊。
对于《魔卡少女樱》，她虽然此前没看过，但也是了解大致情况的。比如这个看似凶得一比的小樱的对手，其实正是《魔卡少女樱》的男主角，也就是女主角小樱的官方CP。
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第七十六章
这真的是子供向动画吗？
还是说, 这一切都仅仅只是因为自己脱离了“孩童”的范畴，思维太过复杂与污秽，这才不由自主的往诡异的方向联想？
然而……
第十集 。
不知道是不是被修罗场的联想给影响到了，叶竹萱这会儿再看眼前的动画，顿时就有种看什么都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就连第十集 中，当知世一如既往的捧起脸, 笑眯眯的说出“小樱不只是跑得快，长得也很可爱喔”的话时, 叶竹萱都有种怪怪的感觉。
应该是错觉吧……
她一边在心里这么自我安慰着, 一边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剧情依旧延续了《魔卡少女樱》的一贯基调, 只是在叶竹萱看来，原本简单的动画剧情，似乎也多了一些微妙复杂的东西。
当雪兔站在圈外挥手加油的时候，原本还在准备比赛的小樱和小狼立刻转过头，露出介于高兴与梦幻间的笑容。
午饭间，对于小樱同进午餐的邀请, 李小狼刚要说出拒绝的话, 伴随着不远处雪兔的声音响起, 这边小樱刚转身要走, 就被李小狼拉住了衣服的后摆。
叶竹萱：……
不是，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孺慕之情的范畴了吧？这么复杂的感情戏, 给几岁的小孩子看, 真的好吗？还是说, 现在的孩子已经早熟到面对这种剧情也毫无压力的地步了？
就在叶竹萱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同样越看越感到不对劲的季梦思，也陷入了同样的担忧之中。
如果说一开始她是冲着好看的衣服，才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和自家妹妹一起追动画的话，那么到后来，她就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在追动画了。
在每天等待《魔卡少女樱》正常更新的日子里，当自家妹妹闹着想在电脑上重看一遍的时候，季梦思心底也没有了半点反感的情绪，反而干脆的在电脑上点开了动画页面，陪自己妹妹再一次回顾起来。
第二次再看《魔卡少女樱》，熟知剧情的季梦思自然对动画中一系列的伏笔和提示看得更为清晰，但也正因如此，当她放下当初的偏见，抱着单纯而愉快的心情重新回顾的时候，反而发现了一些此前没有留意到的东西——
木之本桃矢和月城雪兔之间的气氛是不是有点奇怪？
小樱和小狼都喜欢雪兔？
知世的母亲始终因为小樱的母亲当年嫁给小樱的父亲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并且在此之前，从幼儿园开始就在警惕小樱母亲身边的男生？
知世母亲的珍藏是小樱母亲结婚时的花束，而知世的珍藏是小樱第一次送给她的橡皮……
动画还是那个动画，人也还是那些人，为什么给她的感觉却隐隐有些不一样了呢？
就在季梦思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的时候，接下来的重看部分，则让她更加倾向自己心中的猜测了。
动画第十四集 ，面对女生的告白，当女生发出“你有喜欢的人吗？”的询问时，桃矢点了点头。
是拒绝女生的借口？还是确有其事？
季梦思倾向于后者。
她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回顾着此前看过的情节，就这样过了补了几天后，很快，剧情就来到了接近电视播放进度的第二十七集 。
小狼和小樱在树上谈论自己对雪兔的感情。
这个……有了前面的铺垫，再看这里，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季梦思悄咪咪的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自家妹妹，小姑娘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的动画片，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似乎对眼前的剧情没有任何感触，有一种司空见惯般的不以为意。
故事很快进展到小樱被库洛牌送回了过去，在神树下，小樱意外的得知，自家哥哥木之本桃矢曾经在初中的时候对自己的实习老师，即小樱班上的代课老师，观月歌帆告白过，两人甚至交往过一段时间，直到观月歌帆出国离开。
季梦思：……
这个剧情……
季梦思一时没忍住，这会儿她的注意力全部从动画中抽离了出来，转而落到了身边的自家妹妹身上，小家伙看得很认真，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奇怪的看向自家姐姐：“看我干什么？”
季梦思顿时就有点头疼了。
虽然自家妹妹有点熊，但总的来说，到底还是自己妹妹，作为姐姐，她还是很关注妹妹的个人成长的。
她在心里斟酌了一下用词，确定可以后，这才小心翼翼的问：“好看吗？”
小家伙重重的一点头：“好看！”
季梦思想了想，语意含糊的问：“那你觉得，像雪兔啊、哥哥啊，还有小樱和小狼他们，怎么样？”
“很好啊，”小家伙眨了眨眼睛，很高兴的说：“我以后也要找这么好的朋友！”
……等等。
朋友？
季梦思有点懵。
她在心里又回忆了一遍《魔卡少女樱》的大致剧情，在确定自己的记忆和理解力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后，她这才抬起头，复杂的看向继续高高兴兴的看起动画片的自家妹妹，嘴上却是肯定的附和：“是啊，真羡慕他们之间的友情啊。”
没错，就是这样！
没有复杂的修罗场，也没有奇奇怪怪的感情线，这就是一部单纯治愈的子供向动画，大家都是好朋友，只有少年人对年长者的孺慕之情，所有想歪的大人都应该去面壁！
与此同时，眼见着动画的感情走向越来越复杂，原本站定各种CP的粉丝们，也跟着纠结了起来。
“虽然一直觉得桃雪的场合氛围总是特别赞，但是这CP真的有戏吗？我怎么感觉还不如小樱和小狼的喜欢明显……而且桃矢和观月交往过，前面说的那个有喜欢的人，不会就是指观月吧？”
“别说了，本官配党现在也感觉有点迷，说好的狼樱官配呢，现在男女主角成情敌的情况是怎么回事？我有点乱了。”
“我能说我现在每天陪我妹妹一起追这部动画，心情简直复杂得不行吗？同样的剧情，我妹妹总是一脸淡定，我就做不到了，看起来是个子供向动画，但是这感情线也太复杂了吧，我看得纠结得不行，结果我妹妹来一句‘他们不是朋友吗？’，我？？”
“目前来看，唯一可以确定的官配CP应该是狼樱，毕竟一早就定好的男女主角，问题就是看动画会怎么圆小狼喜欢雪兔这个问题，小樱的喜欢还可以理解成崇拜、对年长温柔哥哥的依赖和喜爱，小狼的感情就不太好处理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子供向动画播出的《魔卡少女樱》，竟奇妙的在粉丝和观众这一点上，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小孩子看穿着漂亮裙子，变身魔法少女的小樱收集库洛牌，顺带感受一下人物之间的真挚与温柔的友情。稍大一些的粉丝们则默默的萌着其中的CP，在部分动漫论坛进行同人创作，两者之间，竟也互不干扰。
也就是在这样一派和平的情况下，动画的第四十五集 ，最后的审判，到来了。
当雪兔以审判者月的身份首次出现时，《魔卡少女樱》的收视率达到了它开播以来的最高峰，原本还只在孩子们和小范围的青少年人中有所反响的《魔卡少女樱》，终于首次登上了当天的热搜，而无数人争相转发的，仅仅只是一张动画截图。
“妈耶，这真的是子供向动画吗？伏笔也藏得太深了吧？雪兔竟然就是审判者月？”
“我能说从月出场开始，我的视线就黏在他身上了吗！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颜值？！也太帅了吧！”
“哇这个小哥哥也太好看了吧！路人求问这是什么动画？想看！”
一时之间，各大论坛的粉丝和观众们都因月城雪兔与审判者月相关的剧情引发了一系列热议，但这显然并不是结束，因为就在不到两天后，《魔卡少女樱》再次丢下了一记巨大的炮弹！
动画第四十八集 。
晚上七点三十分，晚餐过后，季梦思习以为常的在沙发边上坐下，开始等待今天的动画更新。
对于这部所谓的子供向动画，季梦思除了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会不会让自家妹妹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外，后来发现小孩子看动画片根本就没有他们那样多心后，就彻底将之抛在了脑后。
反正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她漫不经心的想着，今天的动画也正式开始了。
剧情承接的是上一集，为了找出自己无法使用库洛牌的原因，小樱请哥哥邀请雪兔来家里做客，然后在和小狼讨论无法使用库洛牌的理由时，被桃矢和雪兔正巧看到了。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是正常的。
“她怎么会跟那个小鬼在一起？”桃矢皱了皱眉。
对此，雪兔则是一如既往的笑弯了眼：“桃矢的眼力真好。”
桃矢微微偏过头，去看身边人的侧脸。
画面顺着桃矢的视线，转到雪兔微笑着的侧脸特写上，下一秒画面便被拉远，从观众的视角来看，正巧能够看到雪兔的侧颜，以及注视着他的桃矢面上看似自然，又似乎多了些什么其他意味的表情。
“阿雪，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什么？”
季梦思：……
等等！这个场景！这个语气！这个开头！难道说……
季梦思一下就激动了起来，她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电视机，画面上，属于两人的交流仍在继续——
“我…我对你…”
季梦思：！
故事都进展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要不是不愿意错过剧情，季梦思简直想立刻登陆论坛或者微博，告诉所有人——
谁说桃雪只是我们YY了？我CP是真的！

第七十七章
就在季梦思按捺住自己就差下楼跑圈以示激动的心情, 正准备期待接下来的告白时——
“桃矢！”伴随着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出现的秋月奈久留直接跳到了桃矢的身上：“老师说会议就要开始了，叫你快把讲义拿过去！”
季梦思：？？？
这个女的是哪里冒出的幺蛾子？太过分了吧？不知道打扰人告白是要被驴踢的吗？！
季梦思好气啊。
偏偏这还不算完，三言两语打发走桃矢，秋月奈久留转过身, 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懂吗？”
“既然这样, 那我就不客气了喔。”
一直到第48集 结束, 季梦思都还沉浸在那个未竟的告白之中，满心的幽怨简直难以言表。
相比之下, 48集本身所讲述的主线, 反而不在她感兴趣的范围内了，一心一意回忆着这段发生在动画前中期的对白——
这个秋月奈久留的态度很明显，可以说是直接对雪兔宣战了。一开始想到这一点, 季梦思还气的不行，这会儿看完了当天的动画更新, 又冷静了下来。
看桃矢的态度, 妥妥是要告白没错了，按照《魔卡少女樱》的基调, 怎么样都不像是要开虐的样子，换句话说——我CP已经是真的了，看这动画风格, 迎来一个官配向美好结局应该也只是时间, 所以, 幺蛾子什么的, 姑且就忍一忍吧。
一直到第二天到来之前，季梦思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
季梦思一手撑住额头，一脸生无可恋的看向电视。
“阿雪，我想你不知道，所以我告诉你，其实我对你……”
啊，来了！又是那个讨人厌的幺蛾子！
这人是不搞事会死吗？
季梦思怨念不已，这会儿再看懵懂可爱的官配组，都没了心情。今年刚上小学五年级的妹妹倒是看得起劲，与此同时，动漫论坛里也为此盖起了郁闷的高楼：
“今天也是心疼哥哥的一天，每次告白都会被打断，这个幺蛾子到底想干什么啊啊啊啊！看得我好着急啊，按照这个进度，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告白成功啊？”
“说起来我都不信，我居然在一部子供向动画里搞到了真的，就是这进度也太慢了点啊，等一个告白怎么就这么难呢[哭泣]”
“那个，只有我觉得这个可能未必是告白吗？按照目前的剧情来看的话，我觉得也有可能是哥哥发现了雪兔的异常或者真实身份之类的？”
……
并不知道粉丝观众们的焦虑等待，牧宿星这会儿正坐在自己家中的书房里，考虑下一部独立动画的问题。
《魔卡少女樱》完结之后，可以预见的是，不少动画公司一定会趁着这股热潮，跟风制作大量魔法少女题材的动画，考虑到制作、播出与动画大热的空隙，要等魔法少女这个题材形成热潮，显然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也就是说，在《魔卡少女樱》完结后立刻开始制作《魔法少女小圆》，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作为一部“反魔法少女”题材的动画，《魔法少女小圆》最佳的播出时间应该是在市场对魔法少女题材感到厌倦以后，在如今观众普遍喜爱治愈系魔法少女动画的当下，立即给观众粉丝一个痛击，可不是什么人性化的选择。
想到之前慕兴学的提议，牧宿星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个人独立文艺动画短片上。
至于动画脚本……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海中闪过，久违的系统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主线任务：动画导演不一定擅长脚本创作，但不擅长脚本创作的动画导演，一定无法成为动画大师。
任务目标：请宿主独立完成一部原创动画短片，并至少获得系统四星及以上评分。
任务奖励：卡池十连抽一次，成就点1000点。
牧宿星仔细看了一遍任务面板。
面板中的内容不难理解，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他必须再不使用任何系统商城版权库作品的情况下，独立制作一部完全意义上的原创动画。值得一提的是，系统并没有对动画的长度提出限制，也就是说，他既可以选择原创动画短片，也可以选择原创动画长片。
正好《魔卡少女樱》到《魔法少女小圆》之间有一个档期上的空置，那么他就在这个中间时间段，完成原创动画短片的制作好了，到时候也可以和此前的《小王子》、《麦琪的礼物》一起，做一个合集。
“在这个任务中，我能够使用‘剧本分析室’吗？”牧宿星问道。
013很快就给出了解答：【宿主可以随意使用剧本分析室，对自身创作的脚本进行不断的修改，但剧本分析室只会给出大致的修改方向，并不能保证宿主动画脚本的质量问题。】
“这样就够了。”牧宿星倒是对这个功能很知足，他要培养的是自身的能力，总不能事事依赖系统。
《魔卡少女樱》连载到50集的时候，牧宿星开始着手创作新动画的原创脚本。
对于新动画的脚本和风格，他早在当初去泉明市参加埃利诺颁奖典礼的时候，心里便已然有了决定，事实上，早在前世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相关的想法和雏形，只是没找到合适的艺术风格，加上他本身对动画剧本不甚自信，这才一直搁置。
如今有了剧本分析室替他把关，做最后的脚本评定，恰好时机也还算不错，此时捡起这部动画，俨然是个不错的决定。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径直在空白文档的标题处打下——
《花木兰》。
——
《魔卡少女樱》各方面销量爆炸，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作为制作公司的画影动画。
这会儿动画第一季还未播放，公司内部就响起了第二部 的声音，而理由……用提前看到了《魔法少女小圆》的闻飞航的话来说就是——
再不做就凉了！
万一粉丝观众们被小圆严重误导，以至于他们往后继续做小樱第二季时，不得不在开头强调“小可真的不会伤害小樱”怎么办？
QB做的孽，凭什么让我们的小可来背？再退一步讲，小樱这么温柔治愈正能量的动画，让它和某个恶魔联系在一起，就是粉丝不心痛，他们的良心也会痛的好吗？
为了体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闻飞航甚至还在这么一大段后面补充了一句：“当然，你有没有良心，我们就不知道了。”
牧宿星：？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牧宿星都气笑了。
他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哦？既然你们这么有良心，那不如我们干脆不做《魔法少女小圆》了，另外再做一个全新的治愈向动画企划，你觉得怎么样？”
“不不不，那怎么行呢，”闻飞航当即就一口否决了，他一本正经的道：“《魔法少女小圆》虽然剧情虐心，但它的脚本到底是一流动画脚本的水准，因为剧情虐心就放弃制作显然不可取，我觉得不管怎么样，到最后，粉丝们肯定会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的。”
作为一个同样早就看过《魔法少女小圆》的过来人，牧宿星当然明白此刻的闻飞航是个什么心理，他有些忍俊不禁，但也没有拆穿对方，只是道：“那就这样吧，原着漫画我都给你们了，你们自己按照漫画改编，有什么不确定的地方再来问我。”
闻飞航点点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这边有个独立动画短片的计划，差不多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完成，等我手上的企划完成了，到时候再做《魔法少女小圆》，目前的话，先准备好《魔卡少女樱》的收尾，和第二季企划部分吧。”
画影动画如今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这天牧宿星刚通过了第二季的提议，不到三天后，戴语嫣就在当日会议上拿出了第二季的动画企划，有第一季原班人马在，第二季企划自然也顺利通过了。
与此同时，《魔卡少女樱》的故事剧情，也渐渐走向了尾声。
第六十五集 。
当桃矢与雪兔之间的“告白”再一次面临打断，并且是来自动画女主角小樱的打断时，季梦思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算是明白了，这个动画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吊着他们不放，在掉马的边线反复横跳，逗他们玩呢。
我倒要看看你们要这样反复横跳到什么时候！
抱着这样的想法，季梦思冷静的看着一次又一次的掉马边缘，直到——
当秋月奈久留再一次出现在桃矢和雪兔面前时，这一次，桃矢终于忍无可忍了，他直接将人推出了门外：“我有话跟阿雪说，别打扰我们！”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季梦思顿时就激动了。
这告白都拖了多少集了，现在无关人等都赶出去了，这下应该得成功了吧？
然而——
“我知道你不是人类。”桃矢凝视着雪兔的双眼，轻声道：“所以你不必隐瞒我。”
咦？
咦咦咦？
等等，说好的告白呢？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季梦思有点懵，然而电视中的动画却并不给她回神的机会，继续播放了下去：雪兔的伪装消失，首次以月的身份出现在了桃矢的面前。
“雪兔一直不想让你知道，他不是人类，而只是个假身份，所以我一直无法在你面前现身。”
“我知道，”桃矢看着他，神色平静：“若我的力量可以不让雪兔消失，我全部都给你。”
“这样你会再也见不到你母亲喔。”
桃矢却说：“只有我一个人能见到妈妈，也很不公平，”他闭上眼，又忽而睁开，低垂着眼眸，视线偏向别处：“若失去力量，可能在小樱有危险时，我也不会知道了。”他说着，目光也随之重新落到了雪兔身上，神情认真：“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保护她。”
※※※※※※※※※※※※※※※※※※※※
*平行世界文化本身没有变，只是只有一个国家，所以花木兰这个历史传说是存在的，星星只是根据历史自己写脚本，而不是创造了花木兰这个角色

第七十八章
所以, 桃矢一直以来被打断的话，并不是所谓的告白，而是他知道雪兔身份的事情？
季梦思还没来得及为这个新发现而失落，就被接下来的剧情给惊喜到了——
“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需要保证，”月毫不犹豫的说道：“就算用我的生命交换, 我也会保护我主人的。”
他话音刚落，原本还坐在床边的桃矢一下子蹙眉站了起来, 他大步迈到月的跟前，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无奈：“你用生命去交换, 我会很困扰的。”
“如果你消失的话, 阿雪也会消失, ”桃矢说：“保护好小樱，也保护你自己吧。”
随着桃矢走近，月也伸出了双手，搭在桃矢的肩膀上，两人轻轻拥抱间，脸颊相贴, 浅蓝色的魔法阵从两人脚下显现出来。几秒后, 月将因为失去魔力而昏睡过去的桃矢放在床上, 他伸手抚上桃矢的脸颊, 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季梦思：！！！
妈耶！这也太甜了吧！
虽然没有正式告白，可看看哥哥这语言、动作还有神态, 和告白也没差了吧？贴脸就更不用说了, 四舍五入就是亲吻没错了吧！
啊啊啊啊啊！我搞到真的了！
心心念的本命CP突然发糖, 季梦思只觉得自己这些天的煎熬都是值得的。不仅如此，等到第二天《魔卡少女樱》继续更新的时候，她这才发现，这部动画的原作比她想象的还要有勇气——就差直接官宣了！
什么“不管是你谁都无所谓，只要你不要消失陪着我这样就行了”，正常同学朋友之间会说出这种话吗？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吧？
她心里正碎碎念着，那头小樱也终于将对雪兔的告白说了出口。
这个情节在季梦思的意料之中，上一集小樱就因为想到雪兔会消失的可能，而表露出了打算告白的意思。不过按照《魔卡少女樱》的剧情发展，这个告白肯定会被拒绝，小樱对雪兔的感情多半是家人一般的喜欢……
接下来应该就是发展正常的狼樱官配的感情线吧？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动画中的告白也渐渐步入了尾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小樱忽然道：“因为你有最喜欢的人，所以你才知道的吗？”
“是的。”
“是哥哥吗？”
“嗯，是啊。”
诶？！
季梦思惊呆了。
等等，这应该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吧？她原本暗搓搓萌的CP，居然是官配？！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她人还没从眼前的惊喜中回过神上，动画中两人的交谈却还在继续。
“不过，虽然我最喜欢的是桃矢，可是我并不知道他的心情……”
季梦思心说这还用说吗！哥哥宁肯放弃看见母亲的机会，也不想让你消失，如果这都不算爱，那算什么？！
“哥哥一定也最喜欢你了，所以他才会把力量让给月的！”小樱一脸认真：“所以，如果是哥哥的话，那让他来当雪兔哥最喜欢的人也没关系。”
“小樱……”
“不过如果哥哥欺负你的话，你要跟我说喔！”小樱握紧了拳头：“我去帮你揍他！”
季梦思心中微动。
对于一个CP粉来说，没有比自己喜欢的CP突然官宣更高兴的事情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但这会儿她看着动画中小樱的笑脸，心中高兴之余，也涌出些许说不出的情绪。
小樱其实还是很难过的吧？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元气满满的对刚刚拒绝自己的人说出了这样温柔的话。
想到这里，季梦思只觉眼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也许这就是《魔卡少女樱》最让人心动的地方吧，每个人物或许性格不同，表达方式不同，可本质上却是如出一辙的温柔，感情戏看似凌乱，却不会像其他动画或电视剧一样，有混乱修罗场的感觉，只有包容一切的爱与温柔。
《魔卡少女樱》连载到这里，已经基本步入了尾声。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官宣，CP党自然是欢呼雀跃，论坛上的同人创作都翻了好几倍，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吃CP的，事实上，说起来可能有些奇妙，但这部动画的确是有不少男性观众存在的。
不少观众粉丝还将之前牧宿星的微博给挖了出来——当时牧宿星还一本正经的在微博上表示，他走的是温馨治愈路线，这个微博在当时引起了九成男性观众的抗议：作为男主被分尸的那个魔鬼结局的提议者，他也好意思说自己走治愈向？
这会儿再一看《魔卡少女樱》，观众们惊讶的发现，万恶的狗贼这一次……好像真的没骗人？
“讲道理，《魔卡少女樱》真的挺治愈的，每个人都特别好，我觉得我们真的错怪星星了，他真的有很认真的在走温馨治愈路线。”
“超级喜欢《魔卡少女樱》！请画影务必多改编一些像这样温暖人心的动画！”
“结局好评！太喜欢这部动画了，里面每一个角色都超级可爱！好多库洛牌也超级暖，我永远喜欢镜姐姐！”
“感谢原作！也感谢画影给我们带来这么温暖的作品！”
“看完这部动画我开始由衷的羡慕我妹妹了，为什么我小时候就没有这么好看的动画呜呜呜呜，虽然剧情上不是完全的子供向，但是对于小孩子也一点都不妨碍理解，而且长大再看也会有另一种不同的体验，真的太棒了！”
牧宿星：……
看着微博底下排队的感谢和道歉，牧宿星又看了看自己刚做好的剪辑视频，头一次产生了那么一丢丢微不足道的愧疚感，并花了三秒钟的时间来反思，他对自家粉丝是不是太狠了一点。
只不过，这种愧疚仅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牧宿星丢到了脑后。
《魔卡少女樱》作为一部纯粹的治愈向动画，他这会儿从动画中挑选的剪辑片段，自然也是实打实的再温柔可爱不过的情节，绝对能够让粉丝感受到他剪辑时的愉悦心情，所以……
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带着这样的谜之自信，牧宿星又一次打开了月启视频网站首页，久违的登陆了“一闪一闪亮晶晶”这个马甲。
——
当颜瞳终于一口气补完《魔卡少女樱》的时候，已经是动画第一季完结的第五天。
带着刚补完番剧的意犹未尽，她再一次打开了月启视频app，准备随意的刷一刷视频，消磨无聊的暑假时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id突然跳入她的视野：
【魔卡少女樱剪辑】你喜欢小樱是吗？
作者：一闪一闪亮晶晶
颜瞳眼睛一亮。
她记得这个up主。
作为一个曾经，并且现在也是的小英雄粉丝，她对这位曾经做出了“温馨向”小英雄手书的up主着实记忆犹新，且不论标题中的“温馨”是否名副其实，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up主的视频风格的确深得她心，是她喜欢的类型。
在《夜空中最亮的星》后，颜瞳就一直期待着能够看到这位up主继续做小英雄手书，不想亮晶晶在那之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任何动静，这还让颜瞳遗憾了好一阵，因为心底的那么点执念，也一直没有取关。
“不知道这次的剪辑会是什么样子的……”颜瞳满怀期待的想着，一边伸手点开了视频。
和上一次的手书不同，这一次up主做的是视频剪辑，换句话说，视频中所有的片段，都源自《魔卡少女樱》动画版，因此这会儿她刚点开视频，首先扑入眼帘的，就是她熟悉的场景：
运动会上，同年级的男生感叹小樱跑得真快，知世笑着说：“小樱不只是跑得快，长得也很可爱喔。”
伴随着一声来自小樱的呼唤，知世转过身，恰好看见小樱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向她大步跑来。与此同时，一串熟悉的音乐，也在颜瞳的耳边响了起来。
【在云间跳跃的光芒，降临在草原的季节，此时已开始了。】
颜瞳心中微动。
她记得这首歌，似乎是《魔卡少女樱》中的插曲，名字就叫做《友情》，知世曾经说过，这首歌是她想要唱给小樱听的……
来不及深思，视频中的片段已经过度到了下一个——
【因聚集的朋友的声音，而回过头时，那里有永不改变的笑颜，并且阳光闪闪发亮着。】
画面因回忆而泛着淡淡的白光，逆光中的小樱笑得眉眼弯弯：“今天开始我们就坐在一起了耶，请多指教！”
“你没有带橡皮擦吗？给你！”女孩说话间，半歪着头，微笑着看了过来，翡翠般的眸底漾着纯粹与温柔：“你喜欢的话，就收下吧。”
颜瞳记得，这是知世回忆起小樱第一次送她礼物的场景。
【我希望…我希望，像你一样地成为给予人勇气的人。】
运动会结束后，小樱和知世牵着手往回走，一边聊起长辈们的事情：“但是知世你妈妈好像真的很喜欢我妈妈喔。”
知世笑起来：“哎呀，我也很喜欢小樱啊。”
“我也是！”
眼见着小樱加快脚步，准备向不远处招呼着的桃矢和雪兔赶去，仍然停留在原地的知世轻声说：“一定是……和樱你的意思不同的‘喜欢’。”
颜瞳回想起《魔卡少女樱》的结局，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总有一天道路会分开，往各自的道路开始迈进时，也一定阳光闪闪发亮着。】
BGM中的女声依旧温柔，动画中，知世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会儿，而后微笑着摊开，展示给无意中看过来的李小狼看，只见扉页中写着：“你一直在看小樱，你喜欢小樱是吗？”
【相互帮助，相互扶持，希望你能做我的朋友。】
画面开始往前跳转，进入到颜瞳所熟悉的开头，面对过分热情想要替自己拍摄的知世，小樱只好道：“但是光拍我也没意思，拍些有趣的东西比较好吧？”
“没有东西比小樱更有趣，更可爱！”知世笑着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愉快的说：“明天我就带摄影机来！”
被留在原地的小樱则是无奈的坐在地面上，心里想着：“也许知世真的有点怪吧。”
颜瞳心底一酸，与此同时，BGM中的歌声，与剪辑的画面，都来到了尾声——
“只要我喜欢的人能找到比跟我在一起更幸福的事情，我就希望她可以永远都保持那种幸福。”
“你是说，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那也没有关系吗？”
“如果他喜欢上我，我当然很高兴，”知世垂眸微笑起来：“不过，我觉得让我喜欢的人幸福，才是最幸福的事。”
【不论微笑或哭泣时，也能像五月的阳光一样温暖亮眼。】

第七十九章
和上一个《我的英雄学院》手书不同, 作为剪辑，眼前视频中所选择的片段，可以说都是他们在《魔卡少女樱》中看到过的，甚至因为动画刚完结不久，这会儿再一看视频剪辑, 颜瞳只觉得那些原本在原动画中从未留意过的地方，忽然就在这一刻放大了起来。
给小樱做衣服的知世, 给小樱拍照的知世，在小樱难过时温柔开导的知世, 会把小樱送给她的橡皮擦当做宝物珍藏起来的知世, 明明那么喜欢小樱, 却选择将感情埋在心底，在发现小狼喜欢小樱后，反而鼓励对方的知世。
不仅如此……
她看着视频中剪辑的片段，某些她起初根本就没有细想的片段，此刻再看，似乎也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颜瞳现在还记得其中的剧情。
知世因为库洛牌而失去声音, 请假在家中休息, 放学后小樱和小狼一起来看望她, 在这一集里, 她通过写字的方式问小狼：“你喜欢小樱是吗？”
也正是在这一集的末尾，知世告诉小樱, 他们这一次要唱的歌, 也是她想要唱给小樱听的歌曲, 歌的名字，就叫做《友情》。
是小狼的出现，让知世选择了将自己的感情埋在心底吗？如果没有小狼，知世会不会像她说的那样，等小樱长大后就说给她听？
颜瞳不知道。
而这部动画里，也从不存在所谓的如果可言。
她抿了抿唇，这会儿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说不出的伤感。并不是那种看其他虐向视频强烈的难过，而是一种淡淡的酸涩。正是因为知世太过温柔，太过善解人意，才让这段从未开始的感情更加令人心疼。
她拉到下面的评论区。
这会儿评论区里还没什么人，毕竟“一闪一闪亮晶晶”这个up主已经沉寂大半年了，然而饶是如此，底下也是一片哀嚎：
“看动画的时候忙着看狼樱桃雪官配都没什么感觉，直到看了这个剪辑……啊啊啊啊啊我的知世啊啊啊！暴风哭泣！明明她才是最喜欢小樱的那个人啊！”
“最虐的是，小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知世的喜欢其实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喜欢，甚至一开始知世热衷给她拍摄的行为，在小樱眼里只是‘有点怪’而已，可是知世却一点都不在乎，发现小狼喜欢小樱还一直各种助攻，对她来说，哪怕以朋友的方式陪在小樱身边，只要小樱幸福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最受不了这种温柔的刀子了，为什么我看个治愈系动画也会被同人剪辑虐一脸……明明其实也不是很虐，可就是因为小樱和知世都太温柔了，狼樱也很好，看完之后反而更加意难平[哭泣]”
……
如今正值《魔卡少女樱》完结后不久，粉丝们评论说被虐一脸，实际上还是很吃这一套的，当然，或许也有“我都哭了别人怎么可以不哭！”的心理在里面，总之，不到一天时间，这个知樱剪辑便直接登上了月启视频的首页！
牧宿星看着评论区大片要寄刀片的言论，内心终于升起了那么一点对自身的怀疑：
真的有那么虐吗？
可他们不是昨天还夸他，总算改编了一部治愈向动画吗？牧宿星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幸好他做这种同人创作，一向是使用马甲号，如果让那些粉丝们知道，上次的小英雄手书和这次的知樱混剪都是他的手笔……
这个念头仅在牧宿星的脑海中存在了不到一秒，很快就被他抛在了脑后——这种恐怖的可能还是不要想了吧，左右他也不可能做出切换错马甲的事情，所以掉马什么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
想到这里，他抽空看了眼自己的微博。
底下的评论和《魔卡少女樱》刚完结那会儿没什么两样，热评区还有好几个表扬他“做出了名副其实的治愈动画”，请他往后务必再接再厉的。
显然，“一闪一闪亮晶晶”那边的盛况，并没有对他本体造成什么影响。
《魔卡少女樱》就此完结，动画本身造成的一系列影响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首先是播放授权——子供向动画最大的特点，是它们往往能够在电视台循环播放，对于一部子供向动画来说，只要自身质量过硬，足够经典，哪怕它已经在其他电视台多次播放过，依然能够给电视台带来稳定的收视率。
当然，播放授权费只能算是小利，真正的大头，还是在周边开发上。
《魔卡少女樱》虽说被认为是“最不像子供向动画的子供向动画”，但它到底还是属于子供向动画，并且在孩子之中具有相当的人气，这就导致在同样的笔记本、笔盒、书包等文具用品中，比起普通的文具，孩子们会更想要小樱同款。
不仅如此，动画中风格各异的小裙子，也在女性群体之中引起了极大的轰动，随着动画完结，小樱同款服装也随之上线网络商城，销售情况相当可观。
尽管画影并没有向外透露利润总额，但只要想知道，借由那些与画影合作的公司，大概猜出画影的年度净利润，还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近一年来，动画业越来越庞大的利益，很多动画公司，非动画公司，早已一清二楚，然而饶是如此，当他们中的部分人隐隐查到画影的获利情况时，仍不免吃了一惊。
两亿三千万。
这还是在外人不了解画影内部实际情况，往低里估测的情况，真要一笔一笔的计较，画影的收益绝对不止这个数目，况且今年总共也才过了八个月，真要算起来，到年底，画影的年利润至少会在四亿以上。
“这个数字也太可怕了吧，真没想到动画业有一天也公司能拿到这么恐怖的收益。”《动漫在线》杂志社内，几个编辑正闲聊着，话题的中心，自然就是近一年来风头最盛的画影了。
《动漫在线》的杂志内容，多以推荐动漫或介绍新番为主，动画公司的具体收益，并不在杂志的登载范围内，但这显然并不影响编辑们作为动漫爱好者谈起这个话题。
“很正常啊，毕竟是画影嘛，算起来，这家公司至今出了有三个爆款动画了吧？”
另一个编辑补充：“这还不止，你们别忘了游戏版权，别的不说，《我的英雄学院》和《魔卡少女樱》的游戏版权可还没卖出去呢，这年头，哪个经典ip的游戏版权不是几千万起步？依我看，画影今年年利润破五亿都有可能！”
“说到游戏，我这边倒有个消息，”又一个编辑忽然开口，她压低了声音道：“云速你们肯定知道吧？”
对于云速这种堪称庞然大物的互联网公司，在座的编辑们当然不可能不知情，只是放在眼下的语境里，对方忽然提起这么个公司，显然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题，不仅与画影有关，也与云速有关了。
“你是说——”
“我有个亲戚在云速工作，前段时间闲聊的时候，他就告诉我，说云速上面有收购画影的想法，估计近几天就会和画影的人谈收购的事情了。”
有人表示不信：“云速底下子公司那么多，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画影强，动画利润再高，那还能高过游戏？云速有功夫收购一家动画公司，还不如多做一款游戏呢。”
“我倒觉得这个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有人反驳：“云速本来就是一个综合类的公司，什么视频网站、小说、漫画，游戏啊，就没有他们不沾边的，现在基本上也就只有动画这个板块是空白的，画影如今又正在势头上，云速说不定还真有些心动。”
与此同时，云速集团总部，七楼会议室内。
随着会议宣布结束，全场的高层也渐渐散去，回到了各自的办公岗位上。沈精业抱着怀中的会议资料，一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工作行程，冷不丁左肩上给人拍了一下。
他循着力道抬头望去。
这会儿站在他跟前的，也是方才会议室中的一员，两人分配到的工作任务恰好是同一个——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工作目标，沈精业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对方的态度则与他恰恰相反，同事语调轻松的道：“这次任务也太简单了吧，我看不要三个月，最多一个月，我们就能搞定这个收购案！”
沈精业既没有点头赞同，也没有出言反对，他只是道：“画影如今是动画业发展势头最好的公司，这家公司虽然成立不久，但已经隐隐有成为动画业龙头企业的迹象，他们不缺渠道，也不乏合作商。”
想要说动这样一家动画公司同意收购案，从此成为云速的一部分……在沈精业看来，提出这项收购案的主管，未免也太过天真了一点。
要沈精业说，这项工作完成的几率最多只有5%——这最后的5%还要建立在画影的老板脑袋进了水，自己想不开的情况下。
同事显然也听出了他的意思，对方也跟着皱了皱眉，对他的悲观想法不以为意：“画影发展得再好，说到底也就是家动画公司而已，他们老板要真是个聪明人，那他就应该明白，动画周边才是真正的大头，在这一点上，我们云速可是有一个完整的商业链在的，并入云速，填补云速全娱乐板块上的最后一环，对画影和我们都是双赢。”
沈精业并不觉得画影的老板会是同事口中的“聪明人”，听说画影的老板今年才刚刚大学毕业，一个年纪轻轻就能打下如此基业的人，会放弃自己亲手建立、前途无量的动画公司，转而成为其它公司的一份子吗？
这个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沈精业无意与对方争辩这个，见对方笃定又自信，沈精业也不再多说，只随口道：“可能吧。”

第八十章
八点五十分。
对发生在另一家公司里的会议一无所知, 牧宿星坐在汽车的后座上，脑子里还在思索着《花木兰》的剧本。
系统出品的“剧本分析室”的确靠谱，但也正如013所说的那样，分析室只会指出错误，而不会给出任何解答, 剧本具体该怎么写，往哪个方向改进, 这些都得牧宿星自己一步一步慢慢摸索。而他这些天写出的最好的一个版本，也仅仅只在系统那儿得到了“B”的评价。
到底该往哪个方向改进呢？
他垂眸沉思间, 汽车悄无声息的停了下来, 既当助理又当司机的杜宇堂率先从驾驶座上推门下来, 而后恭恭敬敬的替他拉开了车门。
牧宿星微微点头，从后座里钻了出来，顺势抬眸看向他此行的目的地。
迎着晨间不带任何温度的阳光，半入云端、气势恢宏的高楼愈显冷硬而不可侵犯，位于二楼栏杆处的巨大竖招清晰可见——
白云文化股份有限公司。
对于蓝星ACG文化爱好者们来说，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大名鼎鼎, 作为蓝星规模最为庞大, 销量最为稳定的漫画杂志, 白云漫画周销售量常年稳坐杂志销售排名榜的前三把交椅, 是蓝星最知名的三家图书出版社之一。
其旗下的漫画周刊《白云漫画》，销量更是稳定在200万以上。
不仅如此, 白云文化与许多动画、影视乃至游戏公司, 都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旗下人气漫画也常常会改编为动画、影视以及游戏等多种体裁，堪称ACG领域的一霸。
牧宿星此行的目的，就是来和白云文化谈合作的。
“……婚礼，婚礼，又是参加婚礼！上次拖稿是因为参加婚礼，这次拖稿又是参加婚礼，他到底有几个哥哥？怎么一年到头这么多婚礼要参加的？我就把话丢在这里了，反正最迟明天晚上八点，他就是交稿也得交，不交稿也得交！”
这边前台助理刚领着牧宿星走到门前，里头含着怒气的声音便透着虚掩着的大门迎面而来，牧宿星挑了挑眉，前面的女助理倒是面色如常，显然对这一切已经见惯不怪了。
“主编，牧先生到了。”
女助理出声提醒，待主编点点头，便微一躬身，直接转身离开了。
不想这边牧宿星还没开口，那边忽然又有人探出头来，不死心的道：“景主编，这个设定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对我来说，它就是这部漫画的灵魂，如果改掉这个设定的话，我的漫画也没有意义了……”
“那就让它没有意义！”被称作主编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不耐烦的道：“或者你也可以忽视我们编辑部给出的意见，按照你的伟大构想来，到时候连续三期读者票选最后一名的话，你就给我等着腰斩吧！”
被吼了一通的年轻人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只好悻悻的走掉了。
沉寂。
随着偌大的办公室再次恢复了安静，那位主编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一位客人。
男人怒意一敛，几秒钟前还被愤怒支配的的脸庞，此刻已经换上了无奈的笑脸：“抱歉，牧先生，让您见笑了。”
牧宿星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白云文化这边负责接待牧宿星，正是《白云漫画》的总编辑景华皓。
对于画影动画的到来，景华皓自然是很高兴的。
白云漫画旗下的漫画虽然不乏合作者，但画影毕竟是动画界近来风头最盛，盈利能力最强的公司，左右动画改编权怎么都是要卖的，如果能卖给画影动画这种制作水准有保障的公司，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没了外界的干扰，两人很快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不知道牧先生看中了哪一部漫画？”景华皓招呼间，脑子里也将自家漫画杂志上的人气漫画回忆了一遍：“是《苍穹之上》，还是《城市异闻录》？或者你要不要看看《鹿灵歌》？这部漫画虽然是今年才开始连载，但人气上已经不亚于它的前辈了，是我们最看好的潜力新作……”
“我想要《守夜人》动画改编权，不知道这部漫画的改编版权还在吗？”牧宿星问道。
景华皓微微一愣，显然有些意外：“在是在，不过……”
牧宿星这话其实是在明知故问。
《白云漫画》有一项特别的规定：连续三期在读者人气票选中排名倒数第一的作品，将会被杂志腰斩，《守夜人》虽然还没腰斩，但排名始终稳定在倒数后三名的它，距离腰斩也不会太远了。
作为一部彻彻底底的扑街漫画，它唯一和其他扑街漫画的不同点或许在于——这部漫画的作者，是曾经创作过高人气作品的老牌漫画家。
然而市场终归是无情的，不论你是新人还是老手，在《白云漫画》残酷的票选制度下都是一样的，为了挽救人气，《守夜人》的漫画作者也做过相当多的努力，其中就包括卖肉，遗憾的是，饶是如此，《守夜人》也始终没能摆脱倒数后三的诅咒。
这样的漫画，即使动画化，恐怕也没什么人愿意看吧？
景华皓没有这么明说，但他的表情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孟致远老师是我最喜欢的漫画家之一，这部《守夜人》也是我的心头好，如果能有机会和孟致远老师合作，当然是再好不过了。”牧宿星微笑道。
他这话也不算是弄虚作假。
孟致远的确是他最喜欢的漫画家之一，就是这部《守夜人》，也是他前世喜欢的漫画之一，只不过，作为画影的老板，他当然不可能单纯以个人的喜好来做决定，之所以选择《守夜人》，也是出于市场方面的考虑。
《守夜人》漫画第一部 比较一般，但从第二部开始，这部漫画就迎来了人气爆炸式增长，从一部平平无奇的漫画，一下迈入了蓝星经典漫画的门槛！
对牧宿星来说，购买这部漫画的动画改编权，也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
的确，有系统商城中庞大的漫画资源在，他根本不愁找不到合适的动画脚本，但对于画影来说，只依靠系统商城中的资源显然是不够的。以前的画影还没有选择，如今画影在动画公司中已然算得上名列前茅，自然要考虑其他的来源。
不仅如此，画影的规模也该跟着进一步扩大了。
寻常动画也就算了，换做《火影忍者》、《海贼王》这样的大长篇，一旦连载起来，少说也得十几年，可问题是，牧宿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十年，而画影作为一家各方面已经趋于稳定的动画公司，也不可能同时只制作一部动画。
在这样的情况下，双线、三线制作俨然势在必行。
有关《守夜人》动画版权的谈判，并没有花费牧宿星太多时间。
虽然奇怪于画影动画的选择，但景华皓也没理由将送上门的财神爷往外推的意思，双方谈得非常顺利，虽说没有直接签下合同，但距离最后的签合同也只差几步之遥了，只待双方公司的法务部做最后的确定，双方的合作便正式达成。
带着轻松的心情，牧宿星愉快的走出了白云漫画的办公楼。
他出来的时候，杜宇堂已经等在早早的等在那里了。牧宿星则一边向汽车走去，一边思考这会儿究竟是去公司还是回家——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牧宿星牧先生吗？我是云速集团分公司执行总裁费奇瑞，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牧先生共进午餐？”
云速？
他们找他干什么？
牧宿星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抱歉，画影动画一切对外事项均由慕总负责处理，如果贵公司有要事商量，还请另外联系慕总。”
那边的云速总裁却很坚持：“请相信我的诚意，牧先生，我打算和贵公司商议的这个决策，恐怕只有你能做决定。”
他说得彬彬有礼，听上去似乎还很是颇有诚意的样子，牧宿星却总觉得有些微不适，具体又说不上来。恰巧他这会儿也没有什么要事处理，《花木兰》的脚本也不急一时，索性道：“地点？”
——
十一点四十分，汉栗轩。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折射入空中餐厅的一角，墙壁贴着素色的鸢尾花壁纸，拼花大理石的地板光可鉴人，占地7000平米的偌大餐厅里，就连常见的桌椅，都是昂贵的木料制成的。
牧宿星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直接去了靠里的包厢。
走在前面的服务员轻轻敲门，待里头回应之后，这才将其打开，略微躬了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牧宿星进去的时候，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已经坐在了那里。
眼见着牧宿星进来，费奇瑞也没直接切入话题的意思，他伸手将菜单推了到牧宿星跟前，彬彬有礼的道：“请。”
牧宿星也没跟他客气——左右画影也不可能有求于云速。
一顿饭就这样在两人一个暗怀鬼胎，一个若无其事的诡异氛围中结束。
午餐过后是甜点，牧宿星对这家喜欢脑洞大开的餐厅的独创甜点着实敬谢不敏，尝了两口便丢到了一边，不紧不慢的开始小口啜饮服务员送上的红茶。
眼看牧宿星似乎真拿“共进午餐”当做“共进午餐”的样子，那边的费奇瑞总算坐不住了，他盯着专心致志喝茶的牧宿星看了几秒，开门见山的道：“是这样的，经过云速董事会讨论，我们决定耗资十亿收购画影，不知牧总意下如何？”
牧宿星眸光微闪。
有点意外，但也不是特别意外，严格来说，应该也算是情理之中？
一部动画的成功还能说得上是巧合，瞎猫碰到死老鼠，可第二次、第三次都取得了成功，而且是那种碾压同期的大成功，可就没法用巧合或运气来解释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画影动画吸引到某些圈外资本的目光，可以说是必然的。
只不过……
牧宿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贵公司既然有这样的意向，想来是已经调查过画影，对画影有一定了解了？”
“是的。”
“包括我既是画影动画的实际所有者，并且拥有腾空娱乐20%股权的事情？”
费奇瑞笑了。
“我明白牧总的意思，”费奇瑞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道：“但据我所知，腾空娱乐恐怕很难和画影动画达成实质上的合作吧？”
牧宿星沉默了。
在这一点上，费奇瑞说的没错——这也正是牧宿星始终没有出售手上动画的游戏版权的原因，他无法交易给腾空娱乐，内心却也不希望让其他的游戏公司获利，这才导致无数游戏商趋之若鹜，画影却始终拒不出售。
理由很简单：腾空娱乐不能做这类游戏。
蓝星市场上的游戏分很多种，但游戏制作商却可以用两种来简单粗暴的概括：一类是云速娱乐这样的，无所谓跟风，也无所谓抄袭，更不在乎游戏的质量，简而言之，能赚钱就够了。
对于这种游戏商来说，游戏就只是他们获利的工具而已，只要能够圈到钱，策划天天被玩家问候祖宗十八代都无所谓。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云速娱乐而言，和本身就具有一定人气的ip合作，就成为了一条极容易获取暴利的途径。
正常情况下，一部游戏的制作是需要考虑到很多方方面面的，一部高盈利且品质优良的游戏，更是需要不凡的创意作为支撑。但有大ip在手的游戏公司则可以完全不必考虑这一点——直接套用市场上常见的卡牌手游游戏模式，再加上大热的ip，几千万月流水的快钱可谓信手拈来。
这也是为什么云速集团会想要收购画影的原因。
但腾空娱乐不一样。
腾空娱乐是靠电脑游戏起家的，PC端地位稳固后也没有做套路向的骗氪手游，而是专攻主机市场，出品的游戏多是游戏界叫好又叫座的3A大作。和名声稀巴烂的云速娱乐不同，腾空娱乐在很多玩家们心中，说是业界良心也不为过。
要腾空娱乐转而学云速娱乐那样，做毫无营养和创意的骗氪手游？
先不说这种转型能不能成功，市场买不买账，腾空娱乐要真敢做这种尝试，原先的死忠粉们恐怕会迅速脱粉回踩，第一个喷死他们，这些年好不容易建立的风评恐怕也要一落千丈。
的确，腾空也完全可以考虑买下画影的动画Ip，加上自身的游戏创意，将其制作为良心游戏，但事实上，按照腾空的水准，这种游戏往往就算没有ip加持，也能获得相当不错的成绩——既然如此，购买Ip又有什么意义？
眼见着牧宿星一言不发，费奇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恕我直言，牧先生，云速才是画影最合适的合作人选。我们拥有业界相对最完整的商业链——只要画影并入云速，甚至这个相对也可以去掉。”
“我们可以为画影提供丰富的创作资金和销售渠道，不仅如此，公司会完全保留画影的独立经营权，也不会对画影的工作横加干涉，画影的工作一切照旧，有云速的资金支持和技术支持，画影必定会成为蓝星最顶级的动画公司，小说、音乐、漫画、动画、游戏……我们将会串联其整个完整的Ip链，一同走向世界，”他侃侃而谈：“这不仅仅是为了云速，也是为了画影，牧先生，我们大可双赢。”
牧宿星忽然问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费奇瑞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滞。
“牧先生，你应该清楚，像我们云速这样的大公司，是不缺合作伙伴的，”他幽幽的道：“我们可以让画影成为最顶级的动画公司，当然也能扶持另一家动画公司成为业界最佳，你说呢？”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却透着笃定和毫不掩饰的傲慢。
令人生厌的傲慢。
牧宿星平静的道：“我会考虑的。”
谈话就此到此为止，牧宿星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明确否认，但也正是这么个态度，反而让费奇瑞皱紧了眉头，当即打了个电话：“小沈，准备联系千里动画的人吧。”
“谈判失败了？”
费奇瑞琢磨着牧宿星方才的脸色和态度，摇摇头：“也说不准，你先联系千里动画的人吧，我们双管齐下，就不信画影不动心！”
——
翌日。
这边牧宿星刚进画影，那头闻飞航和方连等人就没忍住，跑过来八卦起来：
“听说云速想收购我们？”
这句话是方连说的，因此他话音刚落，就被闻飞航敲了一下头：“胡说八道什么呢，画影发展到现在，可是我们大家的心血，怎么可能说并入云速就并入云速？”
牧宿星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对上自己人，他自是不像面对费奇瑞那样模糊不定，当即坦然道：“云速的确找我谈过收购的事情，不过我没答应，以后也不会答应。”顿了顿，又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这事他压根就没对外提过，现在既然闹得闻飞航和方连都知道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消息就是云速的人透露出去的。
“报纸啊。”
闻飞航随手指了指桌面上的一沓报纸，作为动画公司，画影是有订购动画杂志期刊的习惯的。这会儿牧宿星捡起桌上的报纸一看，果不其然，上面已经被云速和画影的并购案占满了。
牧宿星对着桌面上的报刊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就不想了——反正他也没打算并入任何公司。
不可否认，云速给出的条件的确很优越，可问题是，对云速来说，画影是他们全娱乐计划上的一环不假，可对于牧宿星来说，云速却是画影全娱乐道路上的竞争对手。
也许现在的画影还远远比不上已经全娱乐初具规模的云速，可牧宿星一早就决定要建立蓝星的秋叶原，和以画影现有ip为基础搭建的现代化主题乐园，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成为云速的一部分呢？
云速自以为拿住了画影的命脉，事实上，画影的目标，又岂止是成为最顶级的动画公司那么简单？
三天后。
也许是知道了牧宿星的态度，又或者有了其他的什么决策，原本炒作着云速或将收购画影动画的的风声忽然摇身一变，换成了云速即将收购千里动画。
“显然易见，这将会是一场强强联合的双赢并购。”
有报刊这样信誓旦旦的写道：“历数千里动画近两年来的作品，唯一可以在市场上战胜他们的，也仅仅只有画影动画而已，如今千里动画有了云速的资金支持和技术支持，其制作水准必定一日千里，画影动画恐怕现在的位置还没坐稳，就会被实力大增的千里动画拉下去了……”
同一时刻，汉栗轩，某包厢内。
距离云速集团和千里动画约定的签字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我们真的要收购千里动画？”有人不解的问道：“董事会不是说，尽量拿下画影动画吗？”
要她说，他们云速这样的大集团，就是画影这样的动画界龙头企业，也未必配得上，毕竟动画业整体也就那个水准，这个所谓的千里动画，就更不用说了，连画影都比不上，买来有什么用？
他们云速又不是专业扶贫的。
“不一定。”费奇瑞意简言赅，他的双手自然的搭在腿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自己的膝盖，目光则紧紧的盯向了桌面上黑屏的手机。
他在赌。
赌牧宿星在看到报刊中的信息后心生危机感，进而回心转意。
这一次的杂志报刊中，他特意让人强调了云速收购千里动画给出的具体条件，待遇之优越，让原本还坚持不退让的千里动画瞬间就心动了——并入云速后，要资金有资金，要技术有技术，甚至自由也没有丧失多少，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一直到千里动画的负责人在他身前坐下，双方按照事先的约定签下并购合同，那只被费奇瑞所期待的手机，也始终没有亮起。
眼见着千里动画的负责人愉快的离开，费奇瑞这才沉下脸来。
他不是公司里那些个脑子有坑，只空想不实干的主管，就像他说的那样，是画影还是千里都无所谓，反正云速有能力将一家动画公司捧成业界第一，但画影在这件事中表现出来的态度却让他相当膈应和不爽。
费奇瑞原本是想靠千里逼画影一把，迫使画影做出妥协的，到时候，他将两个动画公司一起收购了，岂不美滋滋？
事实上，费奇瑞的思路其实也不算错。
换做其他的动画公司，说不定就在这样诱人的条件下妥协了，毕竟哪个动画公司会不想成为业界顶级的存在呢？
遗憾的是，画影的目标并不是成为最好的动画公司，而是成为云速本身啊。
越想越不爽，这会儿再看桌上的手机，费奇瑞只觉哪儿都不顺眼，他磨了磨牙，眼眸愈发深沉冰冷。
……
云速集团正式收购千里动画的第三天。
牧宿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习惯性的取过最新一期的《动漫资讯》，还没等他将其翻开，封面上硕大的标题就迅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论画影的成功秘笈》
牧宿星心中微动，下意识翻到了这一页，只见上面写道：“……牧宿星导演在埃利诺颁奖典礼上说，他之所以取得成功，完全是因为他会选择。很多人对此都一笑而过，但小编在分析了画影的崛起之路后，却觉得，牧宿星此言并不是谦虚，而是事实。”
“画影的成功，或许和公司整体制作水准有关，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切同样也归功于牧宿星导演的眼光，他总是在最合适的时候，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牧宿星蹙了蹙眉。
很平常的一段分析，甚至通俗易懂得不能叫做分析。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反而给牧宿星一种意有所指的感觉。
他想干什么？
这个古怪的念头刚在他的大脑中浮起，那边助理杜宇堂就匆匆跑了过来，与他作为助理一贯的冷静自持的形象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没等牧宿星开口询问，杜宇堂刚在他的办公桌前站定，便咬着牙，克制着怒火一般冷着声音，一字一顿的道：“《白云漫画》在最后的签字前撕毁了合同，把《守夜人》的动画改编权卖给了千里动画。”

第八十一章
不怪杜宇堂这么生气。
本来画影都和白云文化谈好了, 只差最后一步签字，就能拿下《守夜人》的动画版权，可偏偏就是最后这么个关头被千里动画横插一脚，硬生生将快要到手的版权给抢了过去。到头来两手空空不说，还只能吃一个哑巴亏, 能不生气吗？
杜宇堂想着想着，只觉心里越发恼火, 忍不住道：“白云文化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合同上的条条款款都谈得清清楚楚了，偏偏在最后的时刻反悔, 有他们这么做生意的吗？”
牧宿星没接话。
他把桌上摊开的杂志合拢, 指尖将微微翘起的书页抚平, 随手收拾到一边排列整齐的书架里。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坐回柔软的黑色沙发椅上，十指自然的在身前交叉相叠，看向助理的目光已然一派平静。
杜宇堂微微一怔，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助理，当即反应了过来：“抱歉, 牧导, 是我失礼了。”
“去做你的事吧。”
见牧宿星没有多计较的意思, 杜宇堂也松了口气。说来也奇怪, 按理说年龄上牧宿星比他还要小上两岁，可论心智稳重, 他反而常常觉得自己不如自己老板。
大概这就是人家是老板, 而自己只是个助理的原因吧。
随着杜宇堂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也跟着清净了下来，牧宿星一手撑起额头，目光无意识的投向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桌面，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才终于闪过一丝淡淡的恼意。
牧宿星生气吗？
他当然很生气。
明面上他只是画影的一个导演，可在众人心里，他才是画影真正的BOSS，对于这样的消息，任何人都可以失态，恼羞成怒，甚至破口大骂，但是唯独牧宿星不行。
倘若公司的主心骨都无法保持冷静，反应过激，这让底下的员工怎么想？
更何况，这件事情的确也没有严重到需要他恼羞成怒的地步。
“云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收购不成，打算和我们翻脸吗？”
仅能容纳数人的小型会议室内，闻飞航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不爽的道：“还有白云文化，以前我就听说他们为了漫画收益，会强制准备完结漫画的作者继续连载，一直到人气消耗殆尽为止，没想到做起生意来也这么没脸没皮，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方连沉吟道：“翻脸应该不至于……”
崔鸿意不解：“都这种程度了还不算翻脸？这已经是明摆着要找我们麻烦了吧？”
“以云速集团的整体规模和行事风格，这还真算不上翻脸，”牧宿星摇了摇头，冷静的道：“对他们来说，这件事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个普通的行业竞争而已。”
说到底，云速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将画影放在眼里，不仅是因为两者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行业，也是因为双方实力差距使然——作为整个蓝星都排进前三的互联网公司，云速有这样的底气，也有这样的实力。
虽然很无奈，但不可否认的是，如今的画影，连作为云速对手的资格都不具备。
而千里动画……不，现在应该改名叫做云速动画了。
抢走画影的《守夜人》动画版权的是云速动画，与画影有竞争关系的，也是云速动画，从始至终，画影都不在云速集团的对手范围之中。就是有关《守夜人》的这么个短暂的交锋，也只是两个动画公司间再普通不过的资源争抢而已。
云速倘若真要针对画影，和画影翻脸，可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闻飞航有点不甘心：“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目前的话，还是先解决舆论上的问题吧，”慕兴学说着，将那本写着画影成功秘诀的动漫资讯杂志推到了几人跟前。
“这个好办，”戴语嫣说：“随便放出几个假消息，或者干脆让牧导做做样子，就说今天牧导对这个漫画感兴趣，明天牧导觉得那个漫画一定能火，这样虚虚实实，最好再把某些不知好歹的公司坑上几回，就不信还有谁敢和我们抢动画版权。”
“白云文化那边就交给我好了，”崔鸿意说：“正好我有几个媒体朋友，虽然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但这事儿总不能就这么算了，也顺便让大家都看看白云文化做生意的嘴脸。”说到最后，语气里也不免带了几分恼意。
慕兴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了一眼牧宿星，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这才点点头，一锤定音道：“那就这么办吧，具体的安排其我们下午公司会议上再细说，没问题吧？”
简短的内部会议就这样到此为止，大家谈起来都是说“云速动画”，谁也没有再提“云速集团”的字眼——也没法提。
会议结束之后，牧宿星就在门上贴上了勿扰的字样，直接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中，隔绝了外面的窃窃私语，也隔绝了方连等人担忧的目光。
办公室内，牧宿星坐在自己最习惯的位置上，目光关注的看向了身前的桌面上，收拾整洁的桌面上此刻摊放着一张白纸，上面用铅笔草草的写了几笔难以辨别的字迹，草纸边是同样拜访整齐的笔记本电脑，亮起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云速集团的近况。
牧宿星当然没有如很多人误会的那样陷入颓废。
他在找一样东西。
一样他这会儿已经记不大真切，却直觉会有用处的东西，幸运的是——
目光从草稿纸转移到亮起的电脑屏幕上，牧宿星弯了弯嘴角，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微笑。
他找到了。
——
“牧导这样把自己关了多久了？”
“杜助是早上通知，算起来至少有六个小时吧？”
“虽然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对手可是云速集团啊，两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我们就算想出口恶气都没办法吧？”
“心疼BOSS，自己动画做得好好的，偏偏碰上云速这么个神经病，唉，别说BOSS了，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气的不行，云速太特么操蛋了……”
大厅内，几个画影员工正低声议论着，那边沉寂已久的办公室大门冷不丁啪的一下打开了，消失了整个六个小时的话题主人公已然出现在众人跟前。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几人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主动认错，牧宿星就干脆而简洁的吩咐道：“去通知一下，晚上的临时会议提前，十分钟内，我要在会议室看到所有部门经理。”
不得不说，画影的整体效率还是很高的，这边牧宿星刚吩咐完，不到五分钟内，所有接到通知的画影高层人员便整齐划一的出现在了会议室，牧宿星带着刚刚打印好的文件进来的时候，偌大的会议室已然座无虚席。
没有寒暄，也没有任何无意义的开场白，牧宿星甚至没有坐下来，就那样站在了长桌的正中央。
信手将资料扔上属于他的那块儿桌角，一边的杜宇堂很有眼色的将资料捡了起来，逐一分发给会议室内的每一个成员，慕兴学刚翻开资料的第一页，就听牧宿星平静的道：“《魔卡少女樱》第二季的企划先缓缓，我们优先做《魔法少女小圆》。”
咦？
闻飞航错愕的瞪大了眼，表情有瞬间的迷茫，反应更快一步的崔鸿意则心中一动，迅速翻开了手中的资料。
与此同时，牧宿星的话也在继续：“根据我的调查，云速娱乐会在明年年初推出一款女性向换装手游，为了确保游戏内服装对玩家拥有足够的吸引力，云速已经与蓝星知名服装设计公司达成了合作，顺利的话，会在游戏上线的三个月后，销售游戏同款服饰。”
“值得一提的是，云速集团打算在这次游戏发布中首次尝试全娱乐——他们会在游戏上市之前，也就是今年年底，以游戏的背景和人设作为基础，由云速动画出品，制作一部魔法少女题材的网路动画。”
他说到前半段的时候，在场的众人还有些茫然，直到他提到动画，已经先一步拿到了《魔法少女小圆》剧本的几人这才恍然大悟，紧接着便露出一个古怪的神情。
“牧导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提前魔圆的上线时间，争取在档期上……和云速动画撞上？”戴语嫣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对……其他动画公司太不友好了一点？”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逢画影带火了某个动画题材，随之而来的，便是业界的大量跟风，比如前不久《魔卡少女樱》第一季圆满完结，就戴语嫣所知道的，不少动画公司立刻就做出了魔法少女题材的动画企划，从制作到播出，时间恐怕就在云速动画的游戏联动动画附近。
牧宿星明白她的意思。
在动画界，跟风其实是一个很常见的事情，对于很多中小型动画公司来说，这也是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为之的妥协，况且跟风也不等于抄袭，画影如果赶着在其他动画公司的魔法少女题材上线的关口，放出《魔法少女小圆》……
别的不说，怕是大半个业界都要被画影得罪了。
“所以，我们要提前公布新动画的上线时间。”牧宿星说。
“也对，如果我们主动公布动画时间的话，应该会有动画公司为了避免和我们撞上，而推迟档期，”方连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如果我们公布档期的话，云速那边不就也知道了吗？”
“云速不会改期的，”慕兴学这会儿也回过味来，对于方连的迟疑，他摇了摇头，笑道：“像云速这么傲慢的公司，怎么可能会为了画影一部动画改期？就算云速动画想改，云速娱乐的游戏可不等人。”
对于云速娱乐来说，游戏才是他们主要的收益来源。动画？不过是全娱乐中普通的一环罢了。
崔鸿意：“我赞同，动画的事情就让动画来解决吧。”
“我也赞同。”
……
整个会议开始得快速，结束得也是匆匆，很快会议室里的众人便带着各自的新任务，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牧宿星看着桌面上他已经画好的《魔法少女小圆》第一集 分镜，嘴角噙起一抹微笑。
一报还一报，既然云速集团铁了心要恶心他，礼尚往来，画影当然也该为云速备上一份大礼才是。
如果是其他题材的动画，或许还不至于受到特别大的影响，可若是云速像他们以往做的那样，仍然选择了时下最流行的题材和套路，以魔法少女作为新游戏的背景设定，并将同名动画作为宣传的第一波……
牧宿星回想起魔圆的剧情——
嗯，就先预祝云速好运吧。

第八十二章
“下半年新番名单应该差不多到了吧？你感觉怎么样？”
《动漫在线》杂志社内, 沈念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正逐一核对着下半年的新番名录，这是她负责的板块之一，任务就是针对这些名单，做一定的分析和点评, 然后整合成文字，刊登在下一期的周刊中。
这会儿听到身边的同事发问, 沈念心情复杂的摇了摇头，苦笑道：“还是那个老样子, 现在正是《魔卡少女樱》大火的时候, 我这边现在收到好几个动画, 都是魔法少女题材的，看来继后宫漫和热血漫之后，观众又要被魔法少女题材整得审美疲劳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同事也有些无奈：“动画制作成本又高，尝试新题材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不是每一个公司都能承受亏本的风险的, 顺应市场的潮流, 好歹能拿到个基本盘, 总不至于亏本。”
沈念都是《动漫在线》的老编辑了, 同事的意思，她当然也明白,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失望罢了。
另一个编辑捡起桌上的资料, 随手翻了翻, 目光不期然停留在其中某一页上，嘴角流露出兴味的笑意：“……因为外貌雌雄莫辨而被守护精灵误当作少女绑定的美少年，哈哈哈，这个设定倒是有点意思，看来业界也不是完全的无脑跟风嘛。”
“啊，那个我也看到了，”沈念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设定蛮有意思的，导演是何鸿风，他上一部作品《血色蔷薇》我也很喜欢，可惜上线的时间不太好，被横空出世的《IS》硬生生压了一头，希望这部《我真的不是魔法少女》能让他重回榜单第一的位置吧。”
“说到《IS》，年底画影应该也会出新作吧？”
那编辑话音刚落，就见沈念脸上流露出一个有些纠结的表情，她诧异的道：“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沈念将笔记本电脑旁边另一份单独的文件递了过来，她这会儿仍有些小纠结：“我也不好说，你们自己看吧。”
同事接过文件，和其他资料上密密麻麻的一片不同，这份属于画影的资料上只有极其简单的一串字——
片名：《魔法少女小圆》
上线时间：12.10
“咦！竟然也是魔法少女题材！”有人惊讶出声：“不会吧，我还以为画影会继续拿出全新的题材呢，这是打算继续炒冷饭的意思吗？”
“你想什么呢，”有人反驳：“这可是画影，谁炒冷饭，我也不相信画影会干这种事情，看他们之前出的动画就知道了，画影可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守成的公司。说得再直白点，不搞事，那还是狗贼吗？”
这话俨然点醒了众人。
几个资深编辑一时间面面相觑，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最后还是沈念出声打破了沉默：“这可是最温暖治愈的魔法少女啊，狗贼他……应该不会干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慌了。”
“我也……”
讨论归讨论，沈念还是如实的将画影新作的资讯搬上了《动漫在线》下期周刊之中，当然，出于她作为动漫编辑的职业操守，以及内心某种不可言喻的吃瓜心态，她并没有将编辑部内部的猜测放上去，只简单的提到了动画片名和上线时间。
与此同时，蓝星其他动画公司也收到了画影新作，《魔法少女小圆》将会于年底上线的消息。
云速动画办公楼。
“又是画影……”
目光落到那个与云速动画上线时期完全一致的时间上，张光辉皱了皱眉。不得不说，对于画影这个新任龙头老大，他还是有几分忌惮的：“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把上线时间挪后吗？”
“保持原样。”
“可是……”张光辉欲言又止。
不是他涨别人士气，灭自己人威风，实在是画影的动画水准根本没法以常理来论，这家公司目前出品的每一部动画作品，不论是网络动画，还是电视动画，哪一个不是取得了破纪录的成绩？
这样一家公司再出新作，时间上还刚好和他们是同一天，这还让人怎么玩？
“张经理，”云速动画的老板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他看起来总是一副笑眯眯好说话的样子，这会儿语气里却透着不容置疑：“你要知道，我们已经不是原来的千里动画了。”
如果是原来的千里动画，他们还可以根据自身的意愿，想提前上线就提前上线，想要延后就延后，可他们如今已经成为了云速的一份子。看上去似乎仍是自由的，实际上则样样都要以公司总部的意见为优先。
云速的换装手游明年年初就要公测，作为其下属公司的动画分部，云速动画从头到尾都不具备拒绝的权利，他们能做的，只有全力配合。
——哪怕明知道，和画影同期播放的结果，是死路一条。
况且……
“你也看到了，画影的新作还是魔法少女题材，”云速动画的老板说：“我看，画影自己说不定也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动画脚本了，这才故技重施，继续做魔法少女题材，能不能保持之前三部动画的水准也说不一定，现在就担心同期播放的影响，未免也太没志气了。”
眼见着自家老板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张光辉只得无奈苦笑。
和由动画导演作为公司实际掌控者的画影动画不同，云速动画的老板并不是什么动漫爱好者，更确切的说，云速动画的老板本身就是一个纯粹的商人，不然也不会将千里动画卖给云速集团了。
这样的老板，怎么可能懂得画影的一贯风格，和牧宿星令人捉摸不透的选材？
顶头上司执意如此，张光辉作为部门经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按对方的指令行事了。
不仅是云速动画，其他有动画作品在下半年11-12月附近播出的动画公司在接到画影新作的消息后，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改期！”
“……这也太突然了吧，之前画影不是还说新作至少要等到明年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出新作了？而且还是魔法少女题材，这下怎么办？我们要把上线时间提前吗？”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动画公司在接到画影新作后，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避让的决定——
洛风动画是个中型动画制作公司。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家动画制作公司就默默无闻了，事实上正好相反，洛风动画和画影动画一样，都是由导演本人作为公司实际掌权者的公司，换句话说，在洛风动画，同样是以导演何鸿风本人的意志作为第一优先。
顺带一提，洛风动画其实和画影动画的关系不错。
虽然外界一直传言，由于当初何鸿风的《血色蔷薇》被牧宿星制作的《IS》夺去了点击、订阅榜第一的位置而闹得不太愉快，事实上其实正好相反，两位导演私下其实关系不错，偶尔也会交流一些动画方面的事项。
何鸿风静静的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动漫在线》中，属于画影动画的那一栏。
他只沉吟了十秒钟的时间，便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那就提前上线吧。”
“何导！”
站在他身边的好几个他制作团队的核心成员一下子惊呼出声，其中一个年轻人更是忍不住道：“何导，我不认为洛风动画有退让的必要！是，画影现在的确是业界有口皆碑的公司，可我们洛风动画难道就比画影差了吗？”
年轻人满脸不服。
作为何鸿风制作团队中的一员，他同样经历了《血色蔷薇》被《IS》反超登顶的郁闷，在他看来，《IS》的商业价值不可否认，销量也的确令人膜拜，可《血色蔷薇》就真的比《IS》要差吗？
年轻人不这么认为。
要知道，《血色蔷薇》在漫迷网站的评分可是高达9.5分！《IS》呢？最终评分也就7.1分而已。
现在要他因为和画影撞题材和档期，为了避开画影新作的冲击，而硬生生将动画的上线时间提前，这叫他怎么接受？
年轻人一脸不忿，何鸿风却不怒反笑：“谁说我把时间提前，是想要避开画影新作了？”
众人眼前一亮，齐齐向他看了过来。
“牧宿星是个很有天分的导演，他在动画选材上也很聪明，按照他的风格来看，《魔法少女小圆》必定是与《魔卡少女樱》完全不同风格的作品，情节上也一定会有极大的创新。”何鸿风说着说着，忽然又岔开话题：“你们觉得我们的新动画怎么样？”
“很有意思！现在市面上的魔法少女动画，基本上都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少女，像我们这种读作魔法少女，写作魔法少年的动画，目前还没有过，创新和新颖绝对够了。”
“人设和剧情也很有意思啊，我自己看脚本的时候就笑得肚子疼，人物也很讨人喜欢，作为搞笑番肯定能让人眼前一亮！”
“和画影的新作相比呢？”何鸿风问。
众人一愣。
见众人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何鸿风反而笑了起来：“提前上线《我真的不是魔法少女》，不一定代表洛风动画选择了退避，也可以是一种反向狙击——”
“如果画影的新作仍然维持了画影一贯的高水平，那我们避开画影也不算吃亏，可如果画影这部《魔法少女小圆》创意不足，而恰巧先一步播出的洛风动画，又展现出了独特的设定和有趣的构思……”他说着，慢慢的微笑起来：“你们觉得，到时候，观众们会怎么想？”
——
对于发生在各个公司的波涛暗涌一无所知——当然，即使知道了，牧宿星也不会放在心上，最多在心里稍微感概一下：
不知不觉，画影动画竟然也从当年那个饱受争议与怀疑的小公司，成为如今业界千方百计，瞻前顾后也要避开画影档期的存在了。
“第三集 的录音部分已经完成了，最迟这周末应该就能开始剪辑了，这部分还是由崔鸿意负责吗？”
“剪辑？”牧宿星回忆了一下第一二集 的剪辑效果，点点头：“可以，就交给他负责吧。第四集的上色搞定了吗？”
“这部分是戴导负责的，最迟应该这周末也能完成，应该不会耽误进程。”杜宇堂解释。
牧宿星微不可见的一颔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顺势问了一句：“年底新番上线时间都确定了吗？”
“确定了，”说到这个，杜宇堂顿时就精神了：“除了云速动画和几个题材上完全不沾边的动画公司以外，其他动画公司都选择了提前播出，对《魔法少女小圆》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事实上，岂止没有影响。
有前面这些魔法少女题材的动画作为铺垫，观众们看多了这类题材，就越容易产生厌倦心理，等《魔法少女小圆》播出，只会造成正方向的影响。至于云速动画，依照云速集团一贯的傲慢，前有众多同题材，后面又是核武器级别的魔圆，云速娱乐的手游能不能爆不好说，可借由动画给游戏宣传的想法，怕是要彻底泡汤了。
没有错过助理面上隐隐的雀跃，牧宿星不觉莞尔。
这就是画影动画以年轻人为重要组成的优势了——员工们大多都是同画影从默默无闻一路走过来的，画影本身的待遇又向来是业界最良心的，以至于《守夜人》动画版权被云速抢走那会儿，牧宿星还没说什么，员工们就已经暴跳如雷了。
一想到自己手上正在制作中的动画，能够给云速动画一记暴击，不少人甚至主动提出加班，就为了争取将《魔法少女小圆》每一个画面都做得尽善尽美。
结束了短暂的汇报工作，杜宇堂带着愉快的心情继续工作了。
用《魔法少女小圆》来阻断云速娱乐最新手游的宣传计划，的确是一种不错的回击方式，考虑到这部动画原本就在画影的日程上，这项“报复”计划，对画影一方来说还是相当轻松的。
但是……
牧宿星眯了眯眼，那天云速集团轻慢随意的态度似乎犹在眼前，他想起画影这两年来的发展，以及不得不承认的，与云速集团之间的巨大差异。
还不够。
无论是对云速集团的回击，还是画影自身的发展，在外人看来画影动画或许已经足够优秀，但这些与他心底那个庞大的计划相比，不过是冰山一角。
看来，他也时候考虑一下其他方面的东西了。
……
“云速娱乐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窗明几净的会议室内，站在桌边的干练女性一手撑在长方形的办公桌上，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化作实质：“抄设定，抄玩法，抄UI，这回倒是更厉害了，连我们腾空的CG分镜也抄？他们家的cg动画部门是废物吗？不抄袭不借鉴就不会做cg了？”
“法务部怎么说？抄袭还是借鉴过度？上法院的话有几成胜算？”有人问。
坐在靠窗一角的年轻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神色无奈：“不好说，云速娱乐在这方面是老手，蓝星法律对游戏玩法上的保护也有很多漏洞，如果要上法院的话，恐怕胜算不大，而且……”
“而且到最后多半反而会白白给云速的游戏增加曝光率和热度，赔了夫人又折兵。”秦声敲了敲桌面，淡淡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不是我们本次会议的主题吧？”
沉默。
干练女子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当然记得这次会议的主题，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的记得，因为在此之前，这个主题就在过往的会议上被讨论了无数遍，偏偏因为双方各执一词，每一次都不了了之。
——腾空娱乐是否应该正式入驻手游市场？
短暂的沉默过后，终于有人开口：“我的想法还是和上次一样，时代在发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手机市场才是真正的主流，像这样一直顽固下去，腾空娱乐只会被时代所淘汰，我们必须做出改变了。”
“我不赞同，”这回开口的，却是开头怒斥云速的干练女子了：“腾空之所以区别于其他游戏公司，就是因为只有腾空是真正忠于游戏和玩家的公司，如果连我们也放弃传统，转而专攻手游市场，那腾空和市场上那些三流游戏公司有什么区别？我们的核心用户又会怎么看待我们？谁又能保证这种改变一定会成功？”
有人冷笑:“那也总比像现在这样沦为手游市场的‘素材库’要好！”
伴随着这句尖锐的讽刺，整个会议室顿时死寂，在座的好些人神色微变，眼神里都多了几分阴郁。
都说打蛇打七寸，那么这个“素材库”，便是腾空娱乐的“七寸”。
一直以来，腾空娱乐专攻的都是主机市场和PC市场，出品的游戏，也多是新颖独特，细节考究用心的精品游戏，在业界也是出了名的良心公司，但只有一点，说起来不仅是腾空粉丝的痛，也是腾空娱乐上下所有员工的痛——
由于玩法新颖有趣，腾空娱乐所出品的游戏，往往很快就会成为其他游戏公司的借鉴，甚至抄袭的对象，说是“素材库”也不为过，偏偏蓝星法律使然，对于那种抄的不甚明显，或者刻意踩在法律边缘的抄法，腾空也是无可奈何。
要说普通的借鉴也就算了，偏偏游戏商中还不乏那种极其不要脸的，腾空如果不给眼色倒还好，一旦稍微谈到抄袭，对方公司就会借此炒作，顺势当做给游戏宣传——毕竟黑红也是红嘛。
干练女子神色一黯，态度上却是坚持:“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加不能与云速之流为伍！”
有关腾空娱乐是否要进驻手游市场的问题就这样再一次不了了之。
下午六点，公司准时下班。
秦声从主楼出来，转到一边的停车位时，已经有人率先等在了那里。
秦声没理人，他取出车钥匙，刚打开车门，人还没坐上驾驶位，那头来人已经毫不客气的打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这让秦声终于抬眸看了这位下级兼狐朋狗友一眼。
秦声挑了挑眉:“副驾驶位是你能坐的吗？”
桑英韶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从善如流的往后挪了一步，企图去开后座的车门，没成功。
桑英韶:“？”
秦声:“拿我当司机？”
这桑英韶就不能忍了:“说好的上班是上下级，下班一切照旧呢？”
看出对方话中有话，秦声关上车门，就这样半靠在车身上，这才抬眸看向暴躁本躁的桑英韶，言简意赅:“有话直说。”
:“腾空娱乐去年的年营收是700亿。”他看着秦声:“云速是我们的两倍。”
“你想说明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觉得不甘心，特别特别不甘心，”桑英韶说:“同样是做游戏，我们比云速更认真，也更注重创新，我们引领了半个游戏界的风潮，年营收却反而只有跟风借鉴之流的一半，这要我怎么甘心？”
是的，云速为它的抄袭借鉴背尽了骂名，可玩家们骂着骂着，却还是会诚实的点开云速的游戏，甚至往里面投钱。
反倒是腾空，名声有了，玩家们心目中的地位也有了，偏偏年营收却始终比不上跟风借鉴的云速，有些事情如果没有对比也就算了，如今有了最明显的对比，这叫桑英韶怎么甘心？
“腾空进驻手游市场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
晚上。
待秦声将汽车停在车库，自己回到住宿处大门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用随身的钥匙打开了房门，入目的暖黄色灯光让他微微一愣，目光很快就落到了沙发上专注看电视的牧宿星身上。
自从确定牧宿星的确是牧宿星没错后，加上牧宿星临近（已经）毕业，为了平时上下班工作方便，两人便顺理成章的回到了开头的状态，牧宿星住回了少年时的旧宅，秦声则住在距离公司最近的三环别墅。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工作都是极忙，性格上也恰好都是忙起来便不知天昏地暗的类型，仔细算来，可以说是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秦声微微意外间，那头的牧宿星已经站了起来，冲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秦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谈一笔生意？”

第八十三章
对于画影的未来, 牧宿星从一开始就想得很明确。
动画是主干，却不是唯一，画影想要发展，就不能从头到尾都拘泥于动画行业，一来画影在动画这个本行业中已经隐隐有龙头企业的趋势, 二来只专注动画制作，很容易被如云速之流的大集团看上, 沦为其他大型集团商业链中的一部分。
这是牧宿星不愿意看到的。
这样一来，以画影出品的动画为中心, 向其他行业延伸和开拓, 就成为了画影发展的必经之路。
对于牧宿星和画影来说, 制作《魔法少女小圆》回敬云速只能说是顺带，即使没有云速这么个意外，画影也会在近期将魔圆搬上行程，反倒是经过云速这么个根本不能称得上针对的针对后，让牧宿星心底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和紧迫感。
画影也到了该尝试着发展其他副业的时候了。
小说、漫画、音乐、电视剧、电影、游戏……与动画相关的行业也就那么多，牧宿星结合前世的记忆, 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游戏业上。
换做其他动画公司, 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 想要进入电子游戏业, 俨然是十分困难的，但牧宿星手里毕竟有好些适合游戏改编的动画ip, 更何况他还是腾空娱乐的股东之一。
在这样的情况下, 与腾空娱乐合作, 显然是个一石二鸟的选择。
“秦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谈一笔生意？”
牧宿星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客厅灯光明亮，让秦声可以很轻易的看清对方此刻的神情，他唇角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眼里却沉淀着一股说不出的冷静和坚毅——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一时意气。
他是认真的。
秦声脱下深色的西装，随手搭在沙发的把手上，自己则在牧宿星的对面坐了下来，神色到姿态都是如出一辙的认真，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将牧宿星当做亲人或者腾空娱乐的股东看待，而是以一家游戏公司执行总裁的身份，去面对另一个有可能的合作者。
他没有立刻给出自己的答复，而是抛出了另一个看似毫不搭边的问题：“你知道腾空娱乐为什么始终没有进入手游市场吗？”
“因为腾空娱乐现有的玩家群体与手游目标市场重合度不高，贸然进入手游市场，可能会让腾空娱乐失去现有的核心用户，风险太大？”
“是，也不是。”注意到牧宿星面上微微困惑的神情，秦声轻笑一声，目光变得深远，他淡淡的道：“别看每次媒体采访谈起这个话题，腾空娱乐对外都是这么个口径，其实说穿了，也就是个借口而已。”
“如今腾空娱乐就像是一艘巨轮，同样的问题和困境，轻便的小船可以灵活的转弯躲过去，巨轮想要转向，却相当困难——因为企业不是由一个单独的人，而是由无数个上层、中层、下层员工构成的。”
进入手游市场当然是好事，可问题是，腾空娱乐的主打市场是PC端和主机端，现有的中上层员工中，有负责主机开发的，由负责特定PC端网游运营的，也有专注主机游戏制作的。
对这些中上层员工来说，他们的利益来源是PC端和主机端，手游市场的暴利或许能够让腾空整体的年营收进一步增加，可对负责PC和主机板块的员工们来说，这种改革只会让属于他们的蛋糕变小。
即使秦声一意孤行，决意进入手游市场，可能够爬到腾空娱乐中上层的员工们，哪一个不是老狐狸、老油条？阳奉阴违也好，形式主义也罢，他们有的是办法在职务内抵制一切改革和变动。
开除？
中上层员工中不乏负责主机开发的技术型人才，他们大多都是曾帮助腾空娱乐在主机战争中获胜的功勋元老，先不说这样的员工能不能开除，即使真的开除了，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会让多少人心寒？往后，还有人会愿意为腾空娱乐尽心尽力吗？
牧宿星沉默了。
秦声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话中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以腾空娱乐现在身不由己的情况，根本不可能进入手游市场。
“腾空娱乐不能和画影动画合作。”
果然。
满腔热情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牧宿星也难免有些沮丧，他无奈的点点头，正要起身，就听秦声不急不缓的继续说道：“但是我可以。”
！
牧宿星眼前一亮，紧接着便是心中一动。
画影动画想要进入电子游戏业，最缺乏的是什么？
别具匠心的游戏制作人？画技出众的美工？
都不是。
牧宿星手上不缺能够改编为大热游戏的人气ip，更不缺有灵气的游戏的制作人——在他的记忆中，不少后世大名鼎鼎的游戏制作人，这会儿恐怕都还在为房租发愁呢，只要他想，找出几个后世出色的游戏制作人根本就不是问题。
画影真正缺乏的，是发展游戏公司的经验，人脉和渠道，而这些，恰恰是秦声原本就拥有的。
“你想进入电子游戏业？”
牧宿星微微一愣，就在他愣神的这么一会儿时间里，秦声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道：“还是说，你的目标其实远不止这些？”
秦声语气闲散，仿佛他们这会儿谈的不是什么公司正儿八经的大事，而是今晚吃什么诸如此类的日常，牧宿星却反倒有些犹豫起来：
除了一年前刚刚建立画影时，他曾对闻飞航和方连提过自己的蓝图——这个蓝图在当时被两人一笑而过，压根就没往心里去。而自那以后，尤其是在画影动画愈发顺利，越来越好之后，牧宿星反而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过自己的计划和目标。
因为太难了。
所谓的全娱乐，其实远远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困难得多，每一个行业都有每一个行业的巨无霸，市场总共也就那么大，倘若画影只是想随便延伸一下，那也就算了，可牧宿星的目标，是以动画为中心构建完备的商业链。
这些漫画、电影、游戏行业的巨头公司，又怎么可能放任画影动画顺利的入驻，发展？
在正常人看来，这已经不仅仅是“困难”两个字能够概括的了——说得更直白一点，这不是目标，而是妄想。
云速发展了这么多年都没做到的事情，画影一个初生不到两年的动画公司，还敢妄想全娱乐？
随意搭在沙发上的双手无意识紧攒，牧宿星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既然要合作，隐瞒这些显然没有任何意义，他选择直截了当的道：“是。”
报复云速从始至终就不是他的目标，他想要的，是画影更进一步的发展，是未来全娱乐的雏形，而不是永远做一家普普通通的动画公司，沦为别人计划中的一环。
对于一家资产十亿都不到的公司——尤其这家公司还是公认最不赚钱的动画公司，所提出的，堪称胆大包天的构想，秦声并没有任何质疑或嘲笑的意思，更没有以过来人的心态，询问对方是否明白其中的难度，而是直接步入了正题：
“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不等牧宿星开口，秦声便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打算像云速一样，以动画为中心，发展全娱乐？”
“是的。”
秦声颔首道：“你知道公司、集团和财团有什么区别吗？”
牧宿星默默的摇了摇头。
事实上，这同样是他想要与腾空娱乐合作，而不是自己单打独斗的原因，他的心力始终是在动画上的，这一点，以前是这样，未来也会是这样。无论是游戏制作，还是公司经营，对他来说都是另一个领域。
不同的领域，自然要交给擅长它的人。
“以云速为例，一直以来，云速都在进行多元化经营战略，在很多领域都成立了对应的子公司，比如云速音乐，云速视频，云速游戏，云速漫画等等，像这样多个跨行业公司的集合体，我们称之为集团。”
“财团的定义，则是金融资本集团的简称，指的是由极少数金融寡头所控制的巨大银行，和巨大企业结合而成的垄断集团。严格来说，财团其实属于集团的一种，但财团的目的，在于垄断市场，而不是单纯的获利。”
秦声看着他：“这也是云速集团的目标。”
云速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哪一个单独的市场——垄断市场才是。
牧宿星心下微沉。
他明白秦声的意思。
说穿了，牧宿星本身其实对赚钱，垄断市场之类的事情，并没有太大的执念或兴趣，他的心力始终集中在动画制作上，一切其他的想法，也仅仅只是对动画的一种衍生，归根结底，动画才是他过去，以及未来的核心。
他是这么想的，但不代表外人也会这么认为。
如果画影的动画衍生品不火也就算了，一旦衍生品同样大爆，如果画影旗下自改自制的同ip手游、小说、漫画、电视剧、电影等同样收益大爆，那么这些对应行业的巨头们会怎么想？
到时候，就算牧宿星无意，画影也会进入这些巨头的视野，成为他们的目标。
想到这里，牧宿星也不由得陷入了深思，他轻轻的皱了皱眉，心底刚升起几分愁绪，就听秦声正儿八经的问他：“所以，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来聘请我？”
牧宿星：“？”
等等，这话的意思是说……
牧宿星心中一动，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他眨了眨眼睛，试探性的道：“给你一半的原始股？”
秦声哑然失笑。
天知道，他其实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而已……
他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打击牧宿星的意思，而是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如果你真的有这个意向，并且打算近期考虑进入电子游戏业的话……”他沉吟道：“你让慕兴学整理一下，把画影建立至今的全部资料，包括你对画影游戏的一些前景构想都发给我一份吧。”
他说到这里，忽而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画影有收集可能对手或则合作者的资料吗？包括云速动画、云速游戏负责人的性格、行事风格分析等等。”
牧宿星：“……那是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三秒，最终还是秦声无奈的开口：“行了，我知道了，回头我就帮你把慕兴学骂一顿。”
牧宿星犹豫了一下，真诚的提议：“能过段时间再骂吗？我最近丢给他的工作量有点大，我怕他一时心态爆炸，甩手不干了。”
秦声莞尔：“行，我尽量注意一下时机。”
两人到最后也没有就合作的事情彻底确认，但牧宿星知道，秦声既然这么说，就意味着他的确对此上心了，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看画影本身的潜力，以及自己究竟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深思熟虑，多番尝试盘算后的结果。
——
翌日清晨。
纯黑色的汽车平稳的在车水马龙中穿行着，牧宿星坐在后座上，垂眸和慕兴学闲聊。
说是闲聊，其实是牧宿星单方面的通知——
牧宿星：帮我调查一下月启视频的各项资产情况。
慕兴学：？？？
牧宿星还没回复，大概太过惊讶，那边慕兴学已经按捺不住的打了电话过来：“你认真的？”
牧宿星当然不会不知道慕兴学话中的意思，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思索道：“我的确有这个想法，比起自己从零开始搭建，收购反而能够更全面的解决更多的问题……”
他知道慕兴学的顾虑。
牧宿星对此虽说了解有限，但想也知道，想要收购月启视频，少说也要20亿起步——别说收购月启视频，他现在就是把画影动画给卖了，也买不起月启视频。
这也正是牧宿星打算发展副业的原因。
他想了想，暂时还是没有将自己打算发展电子游戏业的想法告诉慕兴学，目前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等他解决了当前的问题，再和慕兴学正式商讨一下相关的决策吧。
“总之，你先找人调查一下吧。”牧宿星沉吟道。现在这个阶段的画影的确不具备向视频网站方向扩张的可能性，但提前了解，做好准备，也算是有备无患。
“老板，到了。”
助理的声音适时的在耳旁响起，牧宿星挂上电话，率先下车的助理麻利的替他拉开了车门，清晨的阳光烂漫的泼洒下来，落在眼前足有二十层的超大写字楼上。杜宇堂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高楼：“老板，这里就是我们合作对象的办公楼？”
还别说，看起来可比画影要气派多了。
他心中暗自嘀咕着，就见牧宿星径直路过了这栋气势恢宏的写字楼，走到了另一栋略显陈旧的小三层写字楼面前。
杜宇堂揉了揉眼睛，看了好几遍，才勉强认出，那招牌上刻着的，正是“荆棘互娱”四个字。
似乎是一家游戏公司？老板来这里干什么？
与此同时，仅隔着一墙之隔的写字楼内——
“玩家反馈怎么样？”
说话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模样，只是这会儿他扮相着实称不上年轻，眼角到眉眼都写满了颓丧和困倦，衣服还算整洁，只是在长时间繁忙的工作中有意无意的揉出了大量皱褶。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同样没好到哪里去，他一手按住脑袋，显然也头疼得不行：“别说了，还是一片骂声，照现在这个趋势，恐怕不等到我们公测满一个月，玩家就要跑光了。”
他话音刚落，室内几人对视一眼，面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丝苦笑。
作为一家刚成立不到两年的新兴手游公司，荆棘互娱的开局其实是相当不错的，其旗下的手游《远征少女》，内侧开始的第一天，就拿到了内测玩家们接近80%的好评，各大游戏网站给出的评价也相当之高。
这让为了制作这么一款游戏，直接负债几百万的几个年轻人顿时松了口气。
可惜好景不长，还没等到《远征少女》正式公测，那边云速游戏出品的同类手游便率先公测，两个游戏在玩法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反倒是云速的同类手游有明显的借鉴痕迹，加上云速游戏历来大方，请的声优都是业界大名鼎鼎的存在。
不仅如此……
蒋玉成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游戏公司来说，荆棘互娱还是太年轻了，而年轻，难免就会犯错，不巧的是，《远征少女》策划组就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做出了一个极受玩家争议的玩法设计，导致待《远征少女》正式公测时，原本预约的玩家直接少了一大半。
按照现在这个趋势，他们别说制作第二款游戏的资金了，《远征少女》本身的制作成本能不能收回来就是问题。
沉默。
“现在怎么办？”蒋玉成无奈的道：“之前有收购意向的公司我都问过了，他们说还在考虑中，让我们等消息。”
“说什么等消息，不就是想把价格压到最低吗。”有人撇撇嘴，小声嘀咕。
蒋玉成只觉心底更苦涩了。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问题是，他们几个人而为了这一款游戏，可以说不仅拿出了全部的存款，还欠下了几百万的债，如今眼看着《远征少女》一日不如一日，别说盈利，收回来的钱能不能还清债务都是问题。
几人对视一眼，只觉心底都是满满的无奈和绝望，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忽然自门外传来——

第八十四章
画影对荆棘互娱的收购进行得很顺利。
除了在最开始, 牧宿星对蒋玉成等人表明自己的来意时，荆棘互娱的几个主干高层犹豫了一会儿外，整个流程基本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双方打开天窗说亮话，牧宿星代表画影让出了荆棘互娱的独立开发权，荆棘互娱也没有贪心的讨价还价, 对于自家公司如今的情况，众人还是很清楚的, 画影开出的条件也并不苛刻，即使接受了收购, 荆棘互娱的游戏开发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反而会多出来自画影的投资, 何乐而不为呢？
“老板，这个叫做什么荆棘互娱的，真的有值得收购的潜力吗？”
眼见着牧宿星在不到两个小时内，便轻松敲定了一起收购事件，趁着荆棘互娱的人还在前面接受合同公证，杜宇堂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好奇的问了一句。
牧宿星微微一笑, 只是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杜宇堂半信半疑。
不是他不相信牧宿星, 而是荆棘互娱当前展现出来的实力, 已经证明了他们的不靠谱——考虑到这家公司完全是毕业不到两年的年轻人构成，这种不靠谱和风险还得乘以二。
眼前的这些年轻人, 真的能够与自家老板开出的优越条件相匹配吗？
这话他没说出口, 却不影响牧宿星看得一目了然。
对此, 牧宿星也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就是这几个当前还被云速随便一款游戏压得无路可走的年轻人，就是如今还只能蜗居在一栋破旧矮小的写字楼内的荆棘互娱，在十年后，成为蓝星电子游戏业的霸主，屡屡将云速游戏压在脚下吧？
合同公证结束以后，蒋玉成主动请缨，带新老板在荆棘互娱的工作场所四处转转，顺便介绍一下荆棘互娱的基本情况。
“……这是我们工作室的主美，最近主要负责一款女性向恋爱手游的卡面绘制，本来按照计划，我们是打算在今年年底公测的，不过公司眼下资金困难，就一直耽搁了……”蒋玉成一边说着，脸上浮现出微微尴尬的神情。
他也知道，自己这话就差明着说“求金主爸爸投资”了，但眼下，他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远征少女》眼看已经凉凉，相比之下，这款女性向恋爱手游的成本更低，更容易回本。荆棘娱乐现在是有金主了，可他们几个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可是……
目光落到垂眸貌似在听他说话，实则隐隐出神的新老板身上，蒋玉成失望的发现，自家这位新老板，似乎……对这款游戏，没什么兴趣？
他心中失望不已，面上则是识趣的打算转移话题，恰在这时，牧宿星清晰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畔：“我知道了。”
从前世的记忆中回过神，牧宿星低下头，看向这个前世，每一个女玩家都不会陌生的游戏企划。
事实上，在他的记忆中，荆棘互娱正是从这一款恋爱手游开始爆火的，也正是这款手游，将荆棘互娱从破产的边缘拉了回来，自此扶摇直上。而在此之前，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款制作简单，成本低廉的恋爱手游，竟然能够成为轻轻松松，月流水破亿的爆款游戏。
话虽是这么说了，牧宿星却没有立刻做出投资的决定。
他相信这款游戏的质量，但画影毕竟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画影，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对于一家立志远大的公司来说，好好的规章制度，也没有理由随便破例。
因此他想了想，只是道：“回头你把游戏企划发给我的助理，我会安排专业人士做投资风险评估的。”
“没问题！谢谢牧总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蒋玉成忙不迭的道。
他原本也没指望牧宿星对荆棘互娱特殊对待，对他们来说，哪怕只是一个机会，也足够了，作为游戏制作人，他对自己的游戏还是非常的自信。
牧宿星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和荆棘互娱租下的这栋写字楼外观一样，作为工作场所的内部设施也显得较为简陋——更准确的说，是除了游戏制作以外的设备，整个办公大厅的一切摆设都极为简单，就连墙壁都呈现出墙皮脱落的现象，露出一条一条白痕。
他在一张开着电脑，却无人的办公桌前停下脚步。
牧宿星往亮着的电脑屏幕上看了两眼，发现上面显示的是一张排列工整的表格，上面统计的正是《远征少女》公测以来，每日的流水情况。
“这是……”
谈到《远征少女》，蒋玉成也有些黯然起来，他摇了摇头：“就是个失败之作，公测到现在快半个多月了，日流水一天不如一天，可能撑不了几天就会关服吧。”
他嘴上说着失败之作，心底到底还是有些遗憾的，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荆棘互娱第一款上市手游，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之作就这么渐渐没落毁灭，蒋玉成心里也不好过，可惜，事实就是事实，如今荆棘互娱已经成为了画影的一部分，虽说牧宿星明说了不剥夺荆棘互娱的独立开发权，可他总不能真的随心所欲，让牧宿星亏钱吧？
牧宿星看着墙壁上的《远征少女》海报。
他对这个游戏有点印象。
前世他偶尔也会逛逛各种论坛，除了动画之外，他看得最多的，就是游戏板块了。
《远征少女》本身并不出名，只不过，但凡有人提出“你知道哪些高开低走，一手好牌打烂的游戏”时，《远征少女》都榜上有名，不少玩家表示，以荆棘互娱的能力，其实未必不能在新版本中将游戏救回来，可惜当时的经济条件，注定让它以荆棘互娱失败的试验品的身份被遗忘。
墙壁上，海报中的少女笑得眉眼弯弯，白色的长卷发海藻般散在肩后，修身的纯黑战斗服恰如其分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细看之下，正是符合宅男们心头好的那一款。
牧宿星问道：“这是……二次元策略卡牌手游？”
虽然不太明白牧宿星为什么会问这个，蒋玉成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的。”
牧宿星沉吟道：“如果是这种类型的游戏的话，也许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挽回。”
蒋玉成心中一跳，随即仿佛意识到现实似的，很快又摇了摇头：“如果没有竞争对手，我们可能还能挣扎一下，可刚好云速有一款和我们同类型，同玩法的游戏，而且他们的游戏声优阵容也比我们豪华……”
他没有说下去，话中的意思却已然非常明显。
尽管心中不舍，但对于牧宿星所谓的“还有救”的想法，蒋玉成其实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在他看来，牧宿星即使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那也是在动画制作上。
他真的懂游戏制作吗？
蒋玉成心中嘀咕着，他没有真的说出口，神色间的怀疑却显而易见。
牧宿星也不在意。
他理解蒋玉成的怀疑，事实上，对方的怀疑本身也没有错。牧宿星的确不懂游戏制作。
——但他懂美术。
牧宿星想了想，道：“如果从美术方面入手呢？”
蒋玉成微愣：“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从美术方面入手，增加卡面的精致度和角色皮肤的精致度，也许能够会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牧宿星说道。
如果是其他类型的游戏，牧宿星或许还没什么把握和自信，毕竟游戏美术做得再好，如果玩法不过关，玩家们一样不会买账。可《远征少女》毕竟是一款策略卡牌手游。
在这种类型的游戏中，卡牌卡面角色的颜值，是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的。
也正因如此，后来的玩家们针对这种美术占比较为重要的游戏，再碰到不断在玩家忍耐的边缘来回试探的策划时，往往会玩笑般的吐槽：当睿智策划又开始刷存在感的时候，我就知道，牛逼的美工们又要出来拯救世界了╮(╯▽╰)╭
这种说法固然有夸张的成分，在某种意义上，也的确验证了玩家们对这类游戏中美术的看重。
更何况，《远征少女》在玩法上，相比同类型的云速游戏，其实是没有多少缺陷的，在这种情况下，出色的美术极有可能真的起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蒋玉成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游戏的核心是玩法，哪怕美工将卡面效果优化得再好，也很难挽回流失的玩家。有这个时间和精力的话，还不如将美术的重心放到新游戏上更有意义。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双方的合作才刚刚开始，蒋玉成也无意在这种细节上反驳自家老板，便笑着应和道：“有道理，谁让这年头大家都看脸呢。”
知道对方心底并没有相信这种说法的意思，牧宿星笑了笑，也没有多做解释。
前世的确不乏有类似的事情出现，但这一点到底对《远征少女》有没有效，牧宿星也不敢保证，他打算等回头回画影继续执导《魔法少女小圆》，中间有空余的摸鱼时间，再试着能不能对《远征少女》的美术做一定的优化和改进。
有关荆棘互娱的收购就此结束，确定了近期的工作方向和内容，牧宿星很快就将精力重新投入到了魔圆的制作中，等他终于抽出时间，来查看《远征少女》的各项资料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他在电脑上打开了蒋玉成发过来的美术文件。
牧宿星没做过游戏美工，但作为画师的基本审美还是有的。趁着午间的休息时间，他将《远征少女》的所有卡牌立绘都扫了一遍，很快就发现了一些违和的地方。
严格来说，倒也不算是《远征少女》特有的违和点，而是……
牧宿星观察了一下电脑上的立绘，很快就明白了这种违和的来源。
对于这种类型的游戏，绝大多数制作商都会选择将人物立绘外包，换句话说，游戏中的几十个立绘，往往是不同的画师的作品，在工作室没有特意设置美术总监，用以把握游戏整体美术风格和气质的情况下，很容易出现单个立绘看起来赏心悦目，一连串看下来却会令人感到违和的情况。
正好他也打算做点别的什么，来调整一下制作魔圆的心情，牧宿星想了想，索性游戏立绘逐一拉出来，认真的看了一遍，对所有立绘做了一个整体上的微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牧宿星除了专注魔圆导演的工作，便开始试着给《远征少女》的新角色画立绘。
他虽然没干过游戏美工，但作为画师，后世的游戏原画风格和发展趋势还是非常了解的，这会儿他画起立绘，采用的就是典型的未来流行画法。
对于自己私下摸鱼的事情，牧宿星也没有刻意隐瞒、鬼鬼祟祟的意思，也正因如此，没过两天，方连就看到了牧宿星电脑屏幕上还没完全画完的美少女立绘。
画面中的少女眼底含笑，微卷的栗色长发自然的垂落下来，略显凌乱的蹭在枕在肩上的剑柄旁，少女的柔软与兵器的冷硬在这一刻形成了视觉上的强烈对比，最奇妙的是，画中的少女分明被衣服包裹得不能更严实，偏偏看起来却更添几分令人心痒难耐的性感。
方连本来只是随意瞥了那么一眼。
可就是这么漫不经心的一眼，让他的目光投向落到屏幕上的立绘时，顿时凝固下来，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态，也在望见立绘的瞬间眼前一亮。
要说这张图中体现了画师水准有多高超，其实也不尽然，一定要说的话，就是画师在画法和构图等细节问题上，有一种与当下普遍风格完全不同的视觉效果，就像是……采用了某种更为新颖的表现方式一样。
方连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角色图，一时之间，竟有些恋恋不舍，不愿意移开视线的感觉。
倒不是说画面中的美少女有多么吸引人——好吧，这的确占了相当重要的一部分，但最重要的是，这种画法给了他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放在动画中，是单纯对人物精致度的一种欣赏，放在游戏中，则是一种风格上的……时尚感？
方连越看越感兴趣，转头就找到了牧宿星跟前，兴致勃勃的道：“阿牧，你电脑上画的那个妹子不会就是下一部动画的人设吧？”想到这里，方连只觉自己被工作劳累的身体仿佛得到了治愈一般，整个人顿时又有了斗志：“她叫什么名字？具体人设是怎么样的？”
“公司新收购的游戏公司，旗下不是有个二次元手游吗？”牧宿星说：“闲着也是闲着，我顺手就摸鱼画了几个新角色立绘。”
三言两语打发走当场嗷嗷嗷表示，一定会支持自家手游的方连，牧宿星将最后一张角色立绘修改了一下，一起给蒋玉成发了过去。
冷不丁收到来自自家老板的美术文件改动包，蒋玉成其实是有些懵逼的。
与文件同时到来的，还有新老板不按常理出牌的问题，这边蒋玉成刚接通电话，那头就响起了牧宿星开门见山的询问：“荆棘互娱没有美术总监吗？”
“美术总监？”
蒋玉成微微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牧宿星话中的意思。
一般来说，像PC游戏、主机游戏制作中，都会设置专门的美术总监，确保游戏整体美术风格的和谐统一，手游则不然，就是荆棘互娱，目前也没有设置美术总监的习惯。
“这个应该不要紧吧？”蒋玉成说：“目前手游市场也没听说有多少手游工作室设置这个职位的。”
那是因为这些手游工作室都是小作坊，没钱，也没觉得有必要设置这个职位。
牧宿星心里想着，也不和他废话解释，直接用电脑将自己微调后的美术文件发了过去，给人看效果：“往后再做这种类型的游戏，最好设立美术总监，否则立绘风格气质不统一，很容易让玩家感到跳戏。我把你发给我的立绘都微调了一下，具体你可以再看看。”
蒋玉成：“……啊？”
他愣愣的接收下牧宿星发过来的文件，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牧宿星继续道：“另外，战斗画面的光影动态也应该做进一步的优化和调整，我随便用关卡2-9的地图修改了一下，到时候别忘了让美工照着修一下，太过单调的地图很容易引起玩家的厌烦心理，可能玩家自己都意识不到，但是美工最好能够事先就考虑到这一点。”
这还不算完。
那边牧宿星简单的抓着目前发现的几个比较重要的地方逐一提点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我大致看了一下《远征少女》的文案，剧情挺有意思的，我顺手试着画了几张新角色立绘，和其他立绘单独分开放的，你可以看看合不合适，合适的话就放在下个版本更新吧。”
蒋玉成看着自己电脑上显示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新文件，顿时心情复杂起来。
他自己也是做游戏的，牧宿星说的话，他当然听得懂，不可否认，至少就美术上面来说，自家新老板对游戏，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一无所知。
可是……
目光落在眼前的文件集上。
在游戏业上演美工拯救世界？可能吗？
蒋玉成心中暗自摇了摇头，他并不看好牧宿星所谓靠优化美术吸引玩家的想法，可老板毕竟是老板，对方既然都发来了新角色立绘和一应改动，自己当然还是要看一眼的。
抱着这样一种可有可无的心态，蒋玉成随手打开了《远征少女》的美术文件。

第八十五章
蒋玉成首先注意到的, 是经过微调后的原立绘。
就像牧宿星所说的那样，由于《远征少女》中的近六十张立绘，几乎全部出于不同画师之手，这就导致游戏中的立绘显得更为繁杂，好看归好看, 但也仅限于单个来看，而一旦玩家打开游戏中的“队伍”一栏, 一眼扫去的时候，难免会有种眼花缭乱的违和感。
至于牧宿星的修改版……
“咦！”
还是熟悉的角色, 还是熟悉的立绘, 人物的姿势、神态, 都没有发生什么较大的改变，在不懂的看来，甚至很难找到具体是哪里做出了改动，可就是这种不算优化的优化，让习惯了原立绘的蒋玉成顿时眼前一亮。
立绘还是原来的立绘，这会儿整体看起来, 却远比最初的违和与僵硬, 多出了一分舒适和自然。
如果说原来的立绘是“各自为战”, 不同的立绘, 给人以完全不同的观感，那么经过牧宿星微调后的立绘, 则是在保留不同人物的特色的同时, 展现出了与《远征少女》本身画风相统一的机械金属感。
“原来如此……”蒋玉成若有所思。
他虽然不是美工, 对美术也一知半解，可对于玩家的心理，他自认还是比较了解的。
“难怪牧总说往后的手游都会设置美术总监的位置了，”蒋玉成一边仔细观察着电脑上的立绘，一边思索道：“像这种统一了风格和气质后，看起来的确赏心悦目了很多，也能在潜移默化间，以特定的风格在读者心里烙下深刻印象。”
设置美术总监，统一游戏美术风格和气质——这件事情本身其实并不难想到，事实上，在正常的大型游戏的中，很多游戏制作人都是这么做的。
但这是手游。
近几年虽然是手游发展的高峰期，在很多人心里，手游始终偏向小打小闹，无论是游戏性还是技术性都无法与端游、主机游戏相提并论，也正因如此，游戏大作中常见的美术总监，反而在游戏中一直被忽视。
可实际上呢？
作为一个才毕业不到两年，就能自行创业，发行原创手游的制作人，蒋玉成当然不会像寻常只求圈钱的游戏制作人那样短视。
早先可有可无的心态一扫而空，抱着期待又好奇的心理，蒋玉成继续往下看。
他开始期待牧宿星在电话中所说的其他改动了。
第二份文件是牧宿星经手修改的战斗场景。
牧宿星在这里做出的优化，同样是以细节为主，他在原有场景画面的基础上，增添了更为真实生动的光影，部分没有涉及特殊场景，牧宿星也另外在文档中备注了修改方向，如雨雪天画面中漂浮的细雪，草地场景中风吹过草丛轻轻颤动等等。
“原来是这样……”
先前听牧宿星在电话里说，蒋玉成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见到修改后的成品，他才隐隐明白对方的用意。
牧宿星提到的战斗画面优化，在自由度较大，角色扮演或探索类开放世界游戏中，是非常常见的。
但像《远征少女》这样的手游，其战斗界面，却是不能更朴素的“棋盘型”。
蒋玉成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如果按照牧宿星的要求，对《远征少女》所有战斗画面做出类似的修改后的情景。
“……我忽然有点佩服这个新老板了。”蒋玉成感叹，紧盯着电脑的一双眼却越来越亮。
很多市场上同类型的卡牌手游，都不会特意将战斗画面做得有多么细致美观——因为没有必要。
一般来说，市面上的卡牌策略手游，底图都类似于一张光秃秃的“棋盘”，本身底子就已经固定了，再怎么优化都摆脱不了定式。不像是开放世界探索类网游，会尽力将每一个场景中的美术效果做到最好，以此来吸引玩家们的注意。
那么牧宿星呢？
他优化战斗画面的目的，真的是像对待RPG网游一样，试图以漂亮的场景来吸引玩家吗？
蒋玉成不这么认为。
优化战斗画面的美术效果当然不是用来给玩家欣赏的——事实上，在这类卡牌游戏中，玩家很少会关注卡面以外的美术效果，这种优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提高画面的观赏性，而是为了丰富战斗场景，让玩家在推图的时候，不至于对千篇一律的战斗画面产生厌烦心理。
游戏中的某些细节，玩家可以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但游戏制作组却必须在公测前就其纳入考虑范围。
毫不客气的说，对比当前的手游市场，牧宿星做出的这些改动背后展现出来的意识，俨然已经走在了同类游戏的前列！
“可惜了……”蒋玉成忍不住道。
荆棘互娱如果有这种水平的美工，当初的《远征少女》，恐怕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想到这里，蒋玉成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遗憾多一点，还是惆怅多一点。他摇了摇头，打开了最后一份新角色立绘。
清秀的脸庞，不盈一握的腰肢。画面中的少女一身朱红色长裙，蒋玉成看过来的时候，卡面正好发生了动态变化，少女眼尾轻挑，一手拎着裙子，微笑着向看过来的蒋玉成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
蒋玉成：！！
虽然一开始就做好的心理准备，但是这个动态卡面……也太好看了吧！
别说玩家了，他自己现在就有种立刻将新立绘实装，投入游戏的冲动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几乎都要忘记了自己作为游戏制作人的身份，反倒有了一种仿佛玩家一般，想要将新卡牌抱回家的冲动。
再看着电脑上满满的美术文件，蒋玉成只觉得越看越心动，越看越满意，哪里还有一开始的不以为然？
好一会儿后，蒋玉成才平息下激动的心情，勉强平静下来，这会儿再考虑牧宿星话中的意思，蒋玉成反而犹豫起来。
他并不怀疑这些立绘对玩家们的吸引力，只是为牧宿星的建议感到遗憾和惋惜，如果能够早一点用上这些立绘和场景原画，加上不那么脑残的策划，这样的一款卡牌策略手游，绝对能够成为今年手游中当之无愧的爆款。
可它来得太晚了。
《远征少女》在游戏平台热销榜，早已掉到了一百名开外，云速出品的同类手游却稳定热销榜前十，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这样一款濒临关服的手游中，做出这样精细的改动和优化，真的值得吗？
……
三个小时后，荆棘互娱久违了召开了一场以《远征少女》为中心的会议。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蒋玉成深呼一口气，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具体新版本的美术优化我已经发在工作群里了，你们可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有其他的想法也可以畅所欲言。”
作为荆棘互娱的主美，唐舒畅首先看的就是新角色立绘。
自从荆棘互娱负债百万，拿不出移动资金后，《远征少女》的立绘就是由他亲自负责的，对于这个“空降”的立绘，唐舒畅本来还是不太放心的。
不管游戏本身如何没落，《远征少女》毕竟是他们工作室的第一部 作品，如果可以的话，唐舒畅还是希望能够尽力将游戏做好的，哪怕这种努力并不能给他们多少收益，也无所谓。
然而不到十秒钟后，唐舒畅就忍不住站了起来！
大半个会议室的人齐刷刷的向他看了过来，唐舒畅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他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笑了一下，却仍是兴奋不减，高兴的道：“老大，你这是哪里找到的宝藏画师？这立绘画得也太好看了吧！”
他想到荆棘互娱还没开始内侧的恋爱手游，忍不住问：“有可能把这位画师挖到我们工作室来吗？他擅长画男性人物吗？我觉得他的画风和我们下一部游戏特别契合！”
唐舒畅自认建议合情合理，不想对面的蒋玉成却是嘴角微抽，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不等唐舒畅反应过来，蒋玉成就摆了摆手，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别想了，不可能，请不起的。”
唐舒畅：？
唐舒畅有些不解：“不会吧？这年头美工再贵，也不可能贵到哪里去啊，而且只是画立绘和卡面而已，我们还拿到了画影的投资，不至于连一个画师都请不起吧？”
他正要和蒋玉成据理力争，身边同属美工的年轻女生拉了他一把，小声提醒：“你往后翻，看看立绘后面的署名”
唐舒畅微微一愣，连忙在电脑上点击了下一页，下一秒，一个从未想过的名字便直直的跳入他视野——
画师：牧宿星。
唐舒畅：……对不起打扰了。
现在假装自己没提过那个傻逼建议还来得及吗？QAQ
好在会议室的众人也没笑话他太久，几人调侃了几句，话题便重新转回到了《远征少女》的新版本上。
“说实话，一开始听说这些都是牧总做的，我还真吓了一跳，”其中一个策划说道，表情有些无奈：“老大刚说的时候，我还担心这些立绘会不会给《远征少女》拖后腿，让游戏死得更快，现在……”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现在反而觉得，是我们这些策划，拖了人家牧总的后腿了。”
他话音刚落，底下几人神色无奈，俨然也有相似的想法。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你们难道甘心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远征少女》就这样一直堕落下去吗？”唐舒畅说：“要我说，这次事情说不定也是牧总对我们荆棘的一次考验，牧总都拿出这么好的美术了，不拿出配得上这种美术的玩法，你们策划组好意思吗？”
“不求更多，好歹……”他说到这里，打开手机上的游戏平台看了一眼：“好歹也要超过云速的那款同类手游吧？”

第八十六章
将《远征少女》的美术文件打包发给蒋玉成后, 牧宿星就没有再管荆棘互娱的后续事宜了，正如同双方在合同公证时就写明的那样，荆棘互娱拥有完全的自主开发权，牧宿星无权过问，也不会过问。
七点多的上午, 熹微的晨光从挽起的窗帘底下悄无声息的溜了进来，将微暗的书房照得透亮。
有关画影的资料昨天傍晚便被慕兴学送到了秦声的手上——这也是牧宿星大清早的出现在秦声书房的缘由。这会儿秦声就坐在屋内唯一的电脑桌旁翻阅纸质资料和电子资料, 牧宿星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站了起来, 百无聊赖的在书房里闲逛。
整个书房装饰得极其简约, 牧宿星随意的扫了亮眼就发现, 这里的确是名副其实的“书房”，除了一对电脑桌椅，整个空间便被巨大的木质书架占据得满满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牧宿星甚至在里面找到了几本心理学相关的专业书。
大概是看到了画影收购荆棘互娱的相关资料，秦声忽然问道：“我听说你之前还专程替荆棘互娱画了几张立绘和原画？你很看好这个公司？”
“也不一定, ”牧宿星合上自己方才从书架中随手抽出的书籍, 顺手往膝盖上一搁, 沉吟道：“严格来说的话, 应该算是考验吧？”
“嗯？”
“我的确很看好荆棘互娱几个创始人的潜力，”牧宿星斟酌了一下字句, 然后才继续说道：“不过说到底, 看好潜力和实际上的情况肯定是两回事, 我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拿画影现有的ip去尝试和冒险。”
的确，在牧宿星的记忆中，后世的荆棘互娱说是占据了手游公司的半壁江山也不为过，可那毕竟是后来的事情了，谁知道现在的他们是不是真的靠谱？距离《远征少女》的前车之鉴，可是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呢。
按照牧宿星的计划，他是打算配合着《我的英雄学院》第三季，争取推出同ip的ACG格斗手游的。
虽说有大Ip做支撑的游戏，玩家流量上总不会差到哪里去，但牧宿星并不希望画影出品的游戏，变成仅表面上挂着动画虚名，实则乱七八糟的游戏，不说让所有动画粉丝满意，至少要到能够让大部分人玩得舒心，不觉得毁动画的地步。
“目前的话，就暂且先看看情况吧。”牧宿星道。
究竟要不要将《我的英雄学院》游戏改编权交给荆棘互娱，牧宿星打算根据《远征少女》最终的成绩来决定。
对于一款卡牌手游来说，立绘好看与否的确相当重要，但是要想达到牧宿星心中的要求，显然是不够的，想要拼好最后的大拼图，荆棘互娱也必须在下一次的版本更新中展现自身作为未来手游霸主的实力才行。
秦声微一颔首，继续往下看，不知道翻到了什么，他饶有兴趣的道：“你打算把画影的总部搬到西区？”
“是的，”说到这个，牧宿星自己也来了兴趣，他兴致勃勃的道：“我打算在西区盘下一大块地，到时候专门做画影的总部，除了用来办公的主楼，员工食堂，另外可以开辟小一块区域种植草坪，建乒乓球台、网球球场之类的，员工偶尔休息的时间里也可以运动一下……”
说到最后，他又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道：“不过目前还只是一个计划，画影资金上可能不太支持，现在的画影总部也不需要建立得那么完备……等以后画影有了一定的底蕴再考虑吧。”
秦声赞同的点点头：“的确，除了工资以外，提高工作环境的舒适度是有效增进员工归属感的最好方式。”
“所以……？”牧宿星试探性的接了一句。
事实上，如果真要发展游戏公司，牧宿星也不是不能找别人，可别人终究是外人，而游戏又恰巧是全娱乐中极其重要的一环，如果可以的话，于公于私，牧宿星都希望能够和秦声合作。
一来对方不乏发展游戏公司的经验，二来彼此知根知底，不怕合作伙伴心怀鬼胎导致被坑，三来嘛……都说了是自己人，当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秦声微微一笑，学着牧宿星当初的语气道：“那么，牧先生，合作愉快？”
回想起那天的情景，牧宿星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合作愉快。”
……
眼见着游戏相关的事务就此圆满解决，牧宿星也松了口气。秦声的办事能力和效率还是毋庸置疑的，有这么一个合作伙伴，他也可以暂时放下游戏，专心致志做他的动画了。
与此同时，《魔法少女小圆》的制作，也只剩下了第十二集 ，也就是最后一集的动画剪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慕兴学问起了《魔法少女小圆》播放授权的事情。
“和之前差不多一样，基本上所有网站都有购买播放授权的意愿，”慕兴学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牧宿星：“你是怎么想的？还是卖非独家播放授权，尽量全网播放吗？”
牧宿星还没开口，那边方连奇道：“所有网站都有购买意愿……也就是说，也包括云速视频在内吗？”
慕兴学肯定的道：“没错，也包括云速视频在内。”
时隔两个月，再一次提出这个不能更熟悉的名字，在场的几人都不免心情复杂起来，闻飞航的脸上流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他皱了皱眉，道：“他们这是打算假装无事发生吗？”
“应该只是单纯的无所谓吧？”方连说：“我听说这种大企业不同子公司之间其实是分开独立管理的，云速动画虽然和我们是竞争关系，但云速视频却不会因为和云速动画来自同一个母公司，而放弃本能够拿到手的利益。”
“那我们还要卖给云速视频吗？”戴语嫣问。
牧宿星反问：“云速视频自己都求上门了，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卖？”
他说得风轻云淡，仿佛画影动画从头到尾都没和云速闹过什么矛盾似的，可就是这么一种闲散自然的“友善”态度，反倒让熟知他的众人心中微动，瞬间秒懂——
借云速的平台，扩大《魔法少女小圆》的知名度，进而反过来影响云速的动画游戏……像这种变相使对手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
就在画影动画为制作中的《魔法少女小圆》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时，网络动画中，以“魔法少女”为题材的动画，也随之迎来了高峰。仿佛一夜之间，这个原本还被大众所遗忘的题材，就再一次走到了所有人的跟前，霸占了动画板块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看完《魔卡少女樱》后，进而想要观看更多魔法少女题材动画的观众们来说，这个月无疑是幸福的一个月。
不仅是观众，不少趁机跟风，试图借着这一股风向圈一波钱的动画公司，也得到了自己满意的收益，连带着魔法少女题材的游戏，都成了热门——
云速游戏，六楼，风铃工作室。
“已经预约榜第一了，我们的宣传方向果然是对的！”
目光落在近期预约数暴涨的自家游戏界面上，坐在电脑跟前的年轻女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这还真得感谢画影，要不是他们带热了魔法少女题材，我们这款手游的前期宣传也不会这么顺利了。照这个进度，明天预约总人数就能突破一亿大关！”
“岂止是顺利，宣传费都节省了一大笔呢。”
“对了，我们上一款游戏呢？现在热销榜第几了？”有人忽然问道。
“你说《帝国远征》？好像已经爬到第六了吧，”有人随口应道：“没办法，都是同行衬托得好啊，《远征少女》之前骚操作太多了，很多玩家不想玩《远征少女》，又喜欢这种类型的游戏，自然就只能玩我们的《帝国远征》了。等《远征少女》彻底凉凉，《帝国远征》在热销榜上应该还能再进一两位吧？”
他说着，办公室里的另外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兴致勃勃的讨论起来：
“照这么算的话，那我们今年年底岂不是能拿到至少六位数的奖金？”
“妈耶，这也太幸福了吧，不行，我要想想拿到奖金今年寒假去哪里玩！”
……
同一时刻，荆棘互娱。
唐舒畅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无表情的看着某个论坛页面中盖起的高楼——
标题：球球了，来个人阻止一下星星的不务正业吧！！
内容：等了快半个月了，别人家的动画都出了，就画影的新作还没发布，刷游戏板块才知道星星跑去收购游戏公司了，楼主不关注游戏，只想看动画，就顺手查了一下这个所谓的荆棘互娱……emmmmm，不太懂星星为什么要收购这种赔钱货。
哭了，谁都好，快来个阻止星星的不务正业吧！我想看动画啊啊啊啊啊！[崩溃]
赔钱货-唐舒畅：？？？
越看越气，唐舒畅忍无可忍，掉头又催了一句：“检查还没结束？老大，你就不能再给力一点吗？”
“新版本更新时间是明天早上四点，你现在再急也没用啊，”不知道被催了多少遍蒋玉成很是无语：“你要没事，不如把你负责的板块再检查一遍，看能不能把画面再优化一下。”
蒋玉成也就这么随口一说，不想那边唐舒畅竟当了真，站起来就去检查自己负责的板块了。
这下轮到蒋玉成惊奇了：“小唐，你今天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唐舒畅不理他。
去特么的赔钱货！
不就是钱吗！谁不会赚啊！你们都给我等着，老娘这就把牧总下部，下下部，下下下部动画的制作资金赚给你们看：）

第八十七章
“测试组反馈的BUG都测试完了吗？程序组呢？”
“基本都测试过一遍了, 没什么问题，数值也一切正常，等明天更新完玩家就能正常体验了。”
将《远征少女》新版本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个小组负责的板块都正确无误后，蒋玉成满意的点点头：“好, 辛苦大家了，最后的收尾工作我来就行, 家里有事或者想休息一下的可以提前下班了。”
“万岁！”“谢谢老大！”
伴随着员工感激的声音，原本围在电脑边前的员工们也稀稀散散的离开了。
做完最后的收尾, 蒋玉成关上电脑,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神情复杂的看向眼前已然关闭黑屏的电脑。
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就等明天新版本上线，观察后台的数据反馈了。
随着蒋玉成将更新公告挂上荆棘互娱官网，《远征少女》现存的少的可怜的玩家们，也很快就注意到了更新公告。
毫无疑问，但凡能够一直到现在, 都还留在《远征少女》, 而不是转投《帝国远征》的玩家, 基本都是这款游戏的忠诚粉丝了, 哪怕是常常对外吐槽睿智策划的，也是因为恨铁不成钢, 在内心深处, 这些玩家还是很希望这款游戏能够变得更好的。
因此, 这会儿更新公告一出，所有还关注的这款游戏的，不论退游的，没有退游的，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这款游戏明天可能就要凉的感觉……结果官方居然还更新了？这是还打算垂死挣扎一把的意思吗？”
“看了一下公告，除了把上次那个奇葩玩法改掉以外，也就新增加了几个新角色和新皮肤，emmmmm，官方不会打算最后捞一笔就跑吧？游戏都凉成这样了还开新卡池？疯了吗？”
“看到前面改玩法的时候我还一度以为你游还有救，结果你更新半天就是给我看新角色和新皮肤的？圈钱的样子也太难看了吧？这是嫌游戏还不够凉吗？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圈钱，就不能走点心吗？”
就在玩家们议论纷纷，失望不已的时候，荆棘互娱的官方又为新卡池和新角色做了一个单独的分析贴。
原本玩家们就在气头上，结果官方不仅对他们的诉求视而不见，还变本加厉的安利新角色？
不少恰好关注着游戏公告的玩家们顿时给气笑了。
行，想圈钱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们又做了些什么神仙角色，还指望有氪金大佬来为你们买单！
抱着看一眼新角色就退游的想法，玩家们随手点开了新角色分析贴。
沉默。
眼见着半分钟前还热热闹闹，气愤不已的群内忽然安静下来，一些很早就卸载了《远征少女》的半云玩家顿时就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怎么没人说话？发生什么事了？荆棘不会是又搞了什么骚操作吧？很早就没关注游戏了，有没有人转播一下？”
没有人搭理他。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终于有人从新角色的新颖技能机制和过分美貌的颜中回过神来——
“卧槽！这特么是什么神仙角色！”
这句话仿佛就像是一个开关，随着新的聊天框跳了上来，更多闻讯看完分析贴的玩家们也纷纷加入话题之中：
“你游画师是不是换人了？新角色立绘颜值也太高了吧！我特么现在就想舔爆！是谁说‘也就几个新角色和新皮肤’的？给我出来，看我不用我老婆的绝世美貌怼你们一脸！[图片][图片][图片]”
“醒醒哥们，这话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刚刚还说人家荆棘疯了呢，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胡说八道，明明是我老婆！”
“行了行了，不就是一个纸片人吗？一天到晚争这种虚假的东西，有意思吗？像我一样认清现实不好吗？我都抱着我老婆克莉丝躺在床上了。”
“别说了，我觉得我已经没有办法安稳的睡一觉然后等明天开服了，我现在就想修仙等到凌晨四点，等新卡池出来就第一时间氪爆！”
随着某直播平台一位颇有人气的游戏主播转发了《远征少女》新版本的新角色立绘后，这几张新卡牌的图片，也很快随之在网络上传递开来。
不得不说，对于大量宅男玩家来说，一张美貌且完全符合他们审美的立绘，往往还是能够在他们心中占据相当庞大的比重的，而面对不少被立绘所吸引的路人，原《远征少女》的玩家们也难得放下了昔日的偏见和不满，认真且公正的做起安利来：
“玩法？总体来说和《帝国远征》差不多吧，之前出过骚操作，不过官方的态度还行，也好好改过来了。新版本大致玩法没变，但是新角色立绘特别漂亮，技能和立绘、背景故事结合得特别好。而且才公测不到一个月，这个时候入坑还是很不错的。”
“《远征少女》和《帝国远征》哪个好玩？我觉得是《远征少女》吧，《帝国远征》一开始就是跟风借鉴《远征少女》起来的，要不是因为之前那次意外，云速的那款模仿作又不至于现在热销榜这么高的位置了。”
——
“《远征少女》版本更新？”
不同于早早就提前下班的荆棘互娱，作为云速游戏旗下的制作小组之一，加班早已是风铃工作室的家常便饭。这会儿主策划刚放下手中的工作，打算稍微歇息一会儿，就听到了身边同事议论的声音。
“是啊，听说是明天早上四点上线，我看他们的新角色立绘还挺好看的，今天好多人都在发那个。”
主策划皱了皱眉，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几个美工顿觉失言，连忙闭上了嘴，不再议论了。
整个办公室再一次恢复了平静。相对网上因为立绘而掀起的小波澜，《远征少女》没能在它的竞争对手这边惊起任何的水花——
《远征少女》要更新了？
哦。
对于风铃工作室的员工们来说，这种热销榜100名开外的游戏，可以说丝毫没有值得引起他们注意的地方，听过也就抛在了脑后，自然不会将其放在心上，更不用说视为竞争对手了。
就这样，在少量玩家殷切等待，大量路人好奇围观的情况下，《远征少女》迎来了自身开服的第一次版本更新。
罗高峰就是这么一个路人玩家。
并没有像死忠玩家一样刻意等到凌晨四点游戏更新，一直到翌日上午从睡梦中清醒，罗高峰这才抱着随便玩玩看的想法，下载了《远征少女》安装包。
趁着手机自动下载的时间，罗高峰点了个外卖，等他洗漱完毕，重新回到手机跟前的时候，《远征少女》的游戏已经安装完毕了。
进行了一段最开始的新手指导剧情和关卡后，罗高峰这才有时间，点开了自己的“队伍”页面。
“嗯，立绘的确都挺好看的，这个画风也很合我的胃口，”罗高峰满意的点点头：“希望接下来也别让我失望吧。”
大略了解了一下游戏操作，罗高峰开始推图。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一直到自己的肚子发出催促性的鸣叫声时，罗高峰恍然初醒，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这才惊异的发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之中，坚持推图推了整整三个小时？而且还一点都不觉得厌烦？
这游戏有毒吧？
如果是一个普通玩家，在发现这一点后，要么选择顺从本心，继续沉迷游戏，要么就是放弃游戏，直接卸载。
但罗高峰毕竟是一个资深玩家。
要说同类型的《帝国远征》，罗高峰当然也是玩过的，可他在前者中推图中，通常玩了那么几关，就很容易产生厌烦心理，恨不得给战斗画面附带一个加速的功能，甚至直接跳过去。可面对《远征少女》，他却不会有任何跳过战斗的想法。
为什么？
带着探究的心态，罗高峰在对比《帝国远征》，认真观察了一下两者战斗画面的异同后，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远征少女》的战斗动态画面每一张都比《帝国远征》来的精致，细腻，后者是一成不变，前者却是会在每一关地图中，都加上别具趣味的细节设计，相比之下，自然是一个耐玩，一个无趣了。
“有点厉害啊，”罗高峰来了兴趣，看《远征少女》这画面，显然工作室内是设置有专门的美术总监的，这在手游中还是相当少见的：“其他的地方不评价，这游戏的美术总监倒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他说着，一边好奇的点开了《远征少女》的工作室制作组名单——
美术总监：牧宿星。
罗高峰：……
作为一个既爱过《IS》，还追过传说之作《爱的超能力》的动画爱好者，面对屏幕上那个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名字，罗高峰沉默了。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仿佛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将页面翻到了新角色立绘那一面，然而令人绝望的是，后面署名处写下的，依旧是那个每次他梦回《爱的超能力》结局，少女们争相将男主分尸，都难以忘怀的名字。
罗高峰窒息了。
How old are you？？？
他现在退游逃生还来得及吗？

第八十八章
罗高峰有点慌。
他看着手机里的游戏, 只觉得玩也不是，退游也不是。
理智告诉他，但凡和狗贼沾边的事儿，多半都没什么好事，感情上他又不大愿意放弃这样一个宝藏游戏, 这年头，想找到一个完全符合自己心意, 立绘好看、策划不作妖的游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正琢磨着自己到底是弃游保平安, 还是一条路走到黑, 那边社交软件上便来了消息。
草木：“主线你推到第几章了？感觉怎么样？好玩吗？”
这个叫做“草木”的网友, 就是从昨晚开始，就竭力安利罗高峰入坑《远征少女》的仁兄，两人是一起玩过好几个游戏的好基友了，不然罗高峰也不会被对方一安利，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入坑了。
可是……
罗高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重的在手机上打字：“草木啊, 我问你个事, 咱俩这都几个游戏的友情, 你摸着你的良心回答, 别蒙我。”
草木：“？”
“这游戏里的指挥官有没有被乱刀砍死？或者被自己培养的角色分尸？”
草木惊了：“你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
罗高峰知道自己这个基友是基本不看动画的，于是义愤填膺的将牧宿星当年的“丰功伟绩”添油加醋的给他讲了一遍, 听得草木一愣一愣的。
罗高峰叹口气：“现在你知道为什么紧张了吧？不是我想太多, 当年那部后宫番突然搞骚操作的时候, 我们也没想到啊。”
草木：“虽然但是，我还是觉得是你想多了。”
草木：“你说的那个动画导演，他再怎么样，也就是画了几张立绘而已，怎么可能影响到《远征少女》的主线剧情？再说了，之前有一段时间特别火的魔法少女动画，说是治愈神番的那个，不也是那个导演的作品吗？”
罗高峰将信将疑。
草木安慰他：“你就放宽心玩吧，再说了，谁会一直停留在过去啊？你说的那个导演再禽兽，那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还不准人家改过自新啊？他们家新动画的宣传海报也放出来，喏，就是这个。[图片]”
“看看这小圆脸，再看看这个软萌可爱的小动物，是不是怎么看怎么像甜美可爱的治愈系？我一不看动画的人看着妹子都想追了。”
罗高峰看着自家基友发过来的图片。
作为画影动画的粉丝之一，这个宣传海报他自然不会陌生，海报中画的正是粉、黑、蓝、黄、红五个魔法少女，其中，站在最中央的粉发少女怀中还抱着一只狐狸模样的“玩偶”，面对着正前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正是《魔法少女小圆》的宣传海报。
大概是海报中展现出来的气质太过无害，罗高峰被草木说服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符合自己喜好的游戏，短时间之内，罗高峰也不太想再找另外的游戏，再说了，就像基友说的那样，人都是要往前看的——
说不定狗贼早就改过自新，决意好好做治愈动画了呢？
抱着这样乐观的想法，罗高峰愉快的继续了自己的游戏之旅。不仅如此，秉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精神，他不仅自己玩，还将自己身边好些原本在玩其他游戏，或者恰好在玩《帝国远征》的小伙伴们统统拉下了水——
“《远征少女》玩过吗？我跟你说这游戏超好玩！角色立绘好看得简直领先市面同类游戏整整一个档次！”
“剧情？目前主线剧情其实还没有完全展开，不过我觉得应该会走温馨治愈系，知道那个制作《魔卡少女樱》的画影动画吗？这个游戏其实就是他们旗下的。”
“别的不说，你就看看他们下部动画的宣传海报吧，看看这小圆脸，能把妹子画得这么软萌可爱的画师，像是心狠手辣，臭不要脸的变态吗？”
……
翌日，荆棘互娱。
因为挂念着《远征少女》的新版本情况，这天蒋玉成来得极早，让他意外的是，自己居然还不是最早的一个——当他急匆匆赶到公司的时候，先一步达到的唐舒畅已经在写字楼的门口枯等了。
“怎么，这么关心数据啊？”蒋玉成调侃道。
天知道，他这会儿心里的紧张程度同样一点不比唐舒畅要少。
昨天他旁侧敲击，想知道牧宿星对荆棘互娱的具体定位时，自家老板明确表示，会根据他们的实际业务能力，来考虑要不要将《我的英雄学院》游戏版权交给荆棘互娱——这个实际业务能力，显然就是看荆棘互娱在这次游戏新版本中的具体表现了。
蒋玉成顿时就心动了。
别的不说，君不知，现在外面有多少游戏公司，几乎排着队求着画影出售旗下动画的游戏版权，像《我的英雄学院》这样的知名ip就更不用说了，最少也是几千万起步，能有机会拿到这种等级动画的游戏改编权，他能不激动吗？
更何况，蒋玉成自己本身也是我英的粉丝。
对于一个动画粉丝来说，还有比亲手将自己喜欢的动画，改编成游戏，更梦幻的事情吗？
唐舒畅很忧郁：“唉，说了你也不懂。”
她昨天连夜详细的了解了一下蓝星动画的成本情况，原以为一部动画的制作资金应该也不会特别高才对，事实上正好相反，不仅动画成本本身高的吓人，画影动画在制作动画的过程中，也基本不考虑成本和回本问题——反正到最后总能大赚特赚。
这让唐舒畅难免对自己产生了些许怀疑。
她是很想替自家老板把下部，下下部，下下下部动画的制作资金赚回来没错啦，但按照画影的花钱能力，三部动画制作资金加起来，少说也得一个亿起步吧？
她这边还在忐忑不安，那头同样紧张不已的蒋玉成已经打开了后台数据，唐舒畅刚走到电脑跟前，打算凑到蒋玉成身边一起看，就见蒋玉成仿佛见鬼似的，刷的一下又把后台数据关掉了！
唐舒畅纳闷道：“？老大，你这是干嘛啊？”
话音刚落，不必蒋玉成解释，下一秒唐舒畅就明白的蒋玉成懵逼的原因：“卧槽！在线人数和氪金金额增长了几乎五倍！这数据真的没问题吗？”
虽说《远征少女》本身比较凉，基数比较小，所以哪怕是翻倍，也高不到哪里去，但这可是五倍啊！
这是有多少玩家一口气涌现进来了？
唐舒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还有点发懵，那边震惊够了的蒋玉成反倒率先冷静了下来：“先别高兴得太早，人数和充值金额都是一时的，重要的是玩家们的观感和评价，看看游戏评分，还有评论区的新玩家们怎么说吧。”
他说着，一边打开了《远征少女》在游戏平台上的评论区，和上一次满目的吐槽谩骂不同，这一回，《远征少女》评论区几乎清一色的表扬与夸赞，粗略一扫，几乎看不到一个差评！
“新角色立绘吹爆！看得出来策划在技能机制上也是下了苦功的，上次玩家们反应的问题基本也都改正过来了，五星好评！”
“别问，问就是氪爆，老婆我来了！”
“官方也太天真了吧，以为加几个好看的新角色，和可以免费肝的皮肤就能挽回玩家的心了吗？我告诉你，真的可以！”
蒋玉成愣了一下。
不是没有收到过满目的好评，当初《远征少女》首次内侧时，评论区可谓一片赞声，但那已经是内侧时期的事情了，后来因为策划失误，《远征少女》的评分便是肉眼可见的直线下滑，评论区也是一片骂声。
让蒋玉成感到惊讶的，不是玩家们的赞扬，而是……
这几个被点赞到最前头，一口一个“我老婆世界第一可爱”的玩家，不是半个月前，还在评论破口大骂“这垃圾游戏就是倒贴钱我也不玩”的内测老玩家吗？
像这种重新编辑了的玩家已经算是不错得了，更有甚者，甚至都懒得遮掩一下，也不把当初的差评删掉，而是直接划了一道分割线，并热情洋溢的表示：“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荆棘互娱的死忠粉了。策划脑残？可是我老婆她可爱啊！[振声]”
蒋玉成惊了。
虽说他也知道宅男们一向看脸，可这也太真实了吧？
相比之下，唐舒畅倒是对此接受良好，她拍了拍蒋玉成的肩膀，语重心长：“现在你知道美工的重要性了吧？因为牛逼的美工……”她指了指电脑上堪称直线上升的统计表，感叹：“是真的能拯救世界啊！”
——
五倍的氪金金额增长，看起来似乎很庞大，但考虑到《远征少女》原本氪金金额就不高的事实，这一增长，也仅仅只是在三天后，帮助它久违了杀回了热销榜前50而已。
和热销榜前十的游戏相比，这样的波动基本没引起多少同行的注意，更不必说是云速游戏这样的大公司了。
也正因如此，没有人注意到，就是这么一款早就被玩家和同行遗忘了的游戏，忽然开始以一种不算太快，却足够平稳的速度，一步一步的向热销榜前列爬去！
几家欢喜几家愁。
当《远征少女》的玩家们为游戏接下来一个又一个有趣的玩法而兴奋不已的时候，另一个快要被遗忘的群体，其哀怨则简直要化作实质了——
“今天魔圆开播了吗？没有。”
“别说了，我今天特地数了一下，目前已经播放完，或者正在播放的魔法少女题材动画已经有12部了，然而画影的魔圆还没开播！我哭死，星星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时机啊！照这个趋势，等魔圆开播的时候，观众估计都对魔法少女不感兴趣了。”

第八十九章
一直以来, 在不少画影粉丝的心里，其实是有一种优越感在的。
纵观画影动画自成立起制作的每一部动画，无论是毫无营养，却拿下了超高销量的《IS》，还是男女通杀, 叫好又叫座的《我的英雄学院》，抑或近期以“子供向动画”的身份, 在全年龄漫迷中掀起魔法少女热潮的《魔卡少女樱》，几乎都代表着各类动画中顶尖的存在。
其他动画公司呢？
不是大同小异的玄幻小说改编漫, 就是顺应热潮的跟风作, 一点像样的创新和想象力都没有。这样的动画看一两部也就算了, 一年到头，来来去去都是那些题材和套路，普通的漫迷或许乐在其中，但在以画影粉丝为代表，阅漫无数的老漫迷看来，这点就不太够看了。
也正因如此, 对于《魔卡少女樱》大热后, 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魔法少女动画, 画影粉丝们其实是不太看得上眼的。
你说画影下部动画也是魔法少女题材？
但这是画影动画啊！
以画影一贯的选材风格, 虽说《魔法少女小圆》这个名字看着俗套，但想也知道, 这个看似傻白甜的动画名字, 其实质绝不可能简单到哪里去, 画影的魔法少女动画，是市面上那些不过脑的跟风之作能比的吗？
第一部 跟风的魔法少女动画开播了。
画影粉丝一脸淡定，甚至打了个哈欠。
果然，跟风就是跟风，虽说主线改成了拯救世界，但归根结底，具体情节走的还是魔法少女题材的惯用套路，毫无新意可言。
第二部 、第三部、第四部……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同题材动画先于画影的《魔法少女小圆》开播，画影粉丝们终于有点不淡定了。
他们对画影有信心不假，可问题是，同一个题材能够挖掘出来的东西，到底是有限的，同样的东西，如果有人用过了，其他的动画再用，对观众的效果就会差上很多。最重要的是，就算是跟风，这些跟风之作，显然也是有各自的亮点在的。
画影的新动画就算再新颖有趣，与众不同，也耐不住七八部同题材动画比它先播放啊。
这种隐隐的担忧，随着越来越多的同题材动画的播放，渐渐在画影粉丝们的心中化作了实质。
——尤其是在洛风公司出品，由知名动画导演何鸿风执导的魔法“少女”动画，《我真的不是魔法少女》，正式开播之后！
不同于被广大漫迷们吐槽“还是没有脱离画影的桎梏”另外七八部魔法少女动画，对于何鸿风执导的《我真的不是魔法少女》，观众们普遍都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播出第一天便直接空降当月动画订阅榜第一！
“看了快一个月的魔法少女，本来都要看腻了，没想到何导居然这么会玩，居然还有魔法少男这个套路，契约神使发现主角是男的那一幕简直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只有我特别喜欢契约神使是萌妹子这个设定吗？男女主两个人也让太可爱了吧！剧情也特别有意思，是我今年看过最有趣的搞笑番没错了。”
《我真的不是魔法少女》登顶榜首的一周后。
蓝星某知名动画论坛。
当绝大多数漫迷如往常一下，热闹的讨论着《我真的不是魔法少女》中的相关剧情时，一个分类到八卦的贴子，忽然跳入了他们的视野——
标题：是我的错觉吗？画影这次算不算是骑虎难下了？
内容：如题，先说好，楼主不是画影粉丝，也不是什么内部人士，就是翻之前的杂志无意中看到的。
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动画，按照原定计划其实本来应该是在下个月，甚至明年才播出的，结果就在画影宣布下部动画名《魔法少女小圆》后，好几家动画公司都加快了进度，特意赶在魔圆播放之前开播了。
虽然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证据，但是看起来真的不太像是巧合……
1楼：的确不像是巧合，应该是动画公司想避开画影，这才特意把时间提前的吧？不过，骑虎难下又是什么意思？
2楼：我大概知道楼主的意思。可能是其他动画公司想避开画影，所以才把时间提前了，但是这样一来吃亏的其实反而变成画影了，像现在，正在连载的魔法少女动画就有整整八部，很多有意思的梗其实差不多都被这些动画用完了，画影再想做出新意就很难了。
3楼：惨还是画影惨，被自己一手带起的热潮围剿。
4楼：这也太惨了……心疼画影，真的骑虎难下了。
5楼：这有什么好心疼的，你们未免也想太多了吧……要我说，魔圆就算没有什么创新的东西，以画影动画一贯的质量，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说得难听一点，人家画影新作就是再套路，也做得比隔壁那些正在播放的扑街货色强。
6楼：楼上+1，画影毕竟水平摆在那里，而且从《IS》开始，画影可以说从没走过回头路，我觉得魔圆应该没那么简单，现在下定论未免也太早了。
7楼：我觉得对画影来说，影响肯定是有的，想达到以前那几部动画的高度恐怕有点难度，现在上头还有何导那部大热的《我真的不是魔法少女》压着呢，但是不管怎么说，以画影的能力，我觉得随便秒杀现在连载的90%的动画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
当论坛上的众人开始不负责任的胡乱猜测《魔法少女小圆》可能会出现的剧情时，各大视频网站的动画审核部门，则早在当天清晨，就收到到了画影发来的《魔法少女小圆》全集。
月启视频总部，七楼，办公大厅。
随着墙壁上挂钟的时针渐渐指向四时，在场员工们的工作也渐渐清闲下来，开始为一天的工作做最后的收尾。速度更快的人则已经将当天的任务完成得干干净净，这会儿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边摸鱼玩手机，一边不时抬起头，向对面某个紧闭的房间投去好奇的一瞥。
“已经多长时间了？”有人问：“还没审核完吗？”
“算了一下，差不多是早上九点开始看的，去掉中间午餐休息的时间，到现在至少应该已经看了六个小时吧。”另一人朝对方房间所在的方向努努嘴：“说是审核，其实就是借上班时间理直气壮的追番而已，不是我说，画影的动画还需要审核？最多也就检查一下有没有违规内容，不过，现在这都六个小时了，我看隔壁组估计是看上瘾了，不想出来才是真的。”
事实上，这些员工们的猜测也的确没有错。
到画影这个地步，已经基本不存在的所谓的“审核动画质量”这么一说了，所谓审核，说简单点，其实就是负责审核的小组借着工作的机会，明目张胆的提前追番而已。
至于为什么看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一墙之隔的小型播放室，银灰色的液晶显示屏静静的悬挂着墙壁上，审核小组的员工们则随手拉了一把椅子，正儿八经的坐在体验极好的显示屏前……追番。
随着最终的片尾曲播放完毕，结束了所有剧情的屏幕很快跳到回初始页面。
沉默。
没有说话。
无人搭理的显示屏上，代表厂家的图表仿佛皮球一般在屏幕上蹦蹦跳跳，最后渐渐暗淡下去，进入了自动省电模式。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过后，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
“牛逼。”
“太草了。”林瀚海感叹：“牧导这一招玩得真是，完全不给后面的人活路啊。”
“我觉得严格来说，他可能其实已经给过了，”萧正文提醒：“要不然画影动画也不会一反常态，那么快就放出新动画的名字，还暗示动画题材了。”
“说真的，在今天之前，你打死我我都想不到魔法少女还能这么玩，”林瀚海唏嘘道：“太狠了，这不是明摆在要在最好的时候给观众致命一击吗？”他说着，突然奇想：“哎，你说，现在市场上这么个情况，是不是也是他算好的？”
“这是不是他算好的我不知道，”萧正文抹了把脸，一脸深沉：“我只知道，我已经迫不及待让所有人都来看看这部动画了。”
说干就干。
顾不上已近下班的时间点，萧正文向上面通报了一声，得到了上头的许可后，他难得做了一点工作外的活——代替已经下班走人的官博小姐姐，提前公布《魔法少女小圆》的具体播放时间。
月启视频V：由@画影动画出品的《魔法少女小圆》现已确定于下周六开启连载，欢迎小伙伴们提前预定追番，我们下周六不见不散~
这是第一条微博。
发完这条公式化的微博后，萧正文总觉得心里仿佛还缺点什么似的，他对着电脑上，评论区观众兴高采烈的留言看了一会儿，想了想，登陆了自己的个人微博账号。
作为月启视频动画采购部负责人，萧正文也是有自己的个人微博的，只不过，和官博比起来，这个个人微博显然就没什么人气可言了，加上僵尸粉，也仅仅只有一千多个关注出头而已。
当然，萧正文也不在意这个。
抱着微妙的期待，和已经仿佛提前看到了结局的优越感，他毅然忽略了官博底下表示期待追番的评论，强忍住想要剧透的心情，用自己的个人号，发布了一条在后来被认为是剧透，此刻却没能引起任何关注的，没头没脑的微博——
萧正文V：太狠了。

第九十章
一周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远征少女》在手游热销榜上缓慢却稳定的冲入前十，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雪前耻，随着游戏颇受好评的新玩法，进而奇迹般登顶榜首的时候, 终于集齐了五星卡牌的罗高峰，也在百无聊赖之中, 等来了《魔法少女小圆》的第一集 。
当天傍晚。
晚饭后，等罗高峰刷完了游戏中的体力, 月启视频app中, 属于《魔法少女小圆》的页面中, 也出现了第一集 的选项。
他点开视频。
伴随着一道仿佛舞台剧帘幕拉开的“唰”的声响，动画正式开始。
“咦？”
罗高峰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魔法少女即代表着爱与希望的存在，理所当然的，魔法少女动画的风格和色彩基调，也应当是美好而温馨的, 偏偏这会儿呈现在他眼前的画面, 却透着一种黑童话般的诡异美感。
“好像有点意思啊。”罗高峰一下来了兴趣。
他毕竟是男生, 对魔法少女这种女性向的动画, 本身其实是没什么兴趣的，之所以会有追番的念头, 也仅仅只是因为制作公司是他一直喜欢的画影动画, 这才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情, 点开了这部魔圆。
如果这部动画真的从头到尾都充斥着典型的少女风，他反而会兴趣缺缺，追不下去。
黑白棋盘般的走廊，仿佛大量无意义剪纸般拼凑而成的世界，带着轻微的喘息，粉发少女推开了不知名的大门。
画面随着被推开的大门一转，呈现出介于真实与虚幻间的，犹如世界末日一般的视觉盛宴，钢琴与弦乐交错的混合曲风中，忽而响起一个笃定的声音，仿佛是来自教廷的修女吟唱在圣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空灵。
恢宏而悲壮。
面对在扭曲的世界中独自作战，渐渐不支的黑长直少女，鹿目圆面露不忍之色。
介于猫与狗之间，酷似可爱玩偶般的不明生物静静的蹲在她的身侧，声音里是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没办法啊，只有她一个人的话负担太重了，但是她也是做好了觉悟的。”
意有所指。
看这话，这语气，这个玩偶接下来应该要安利女主成为魔法少女了吧？
罗高峰也没想太多，他虽然基本不看这类动画，但对于特定的套路还是相当了解的，眼前的剧情，就是魔法少女动画中常见的套路之一。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地方……
那头被重击，狠狠摔落在巨大树干上的少女慢慢睁开了眼睛，随着视野里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神色变得急切起来，紧接着便对着鹿目圆所在的方向，做出了一个竭斯底里的动作。
但鹿目圆什么都听不见。
因为视角是以主角鹿目圆这边为主，此刻观看着动画的观众，也无从得知，那边独自战斗的黑发少女，究竟说了什么。
一玩偶一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放弃的话就到此为止了，”它说：“但是，是你的话，就可以改变命运。”
“所以，跟我结下契约，”红眼白毛的生物轻甩尾巴，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又给人感觉它正微笑着一般：“成为魔法少女吧！”
鹿目圆微微一怔，略显迷茫的小脸渐渐坚定，画面自此一转，身穿睡衣的少女自梦中苏醒，下意识抱紧了身边的玩偶。
片头到此为止，轻快的主题曲随之响了起来，罗高峰随意的看了几眼，OP中的女主角鹿目圆已然换上了魔法少女的服装，呈现出来的情节，也是可爱、搞怪的日常片段，看起来和其他同类动画大同小异，并没有什么能称得上是亮点的地方。
希望后面能有些让他感到惊喜的东西吧。
这么想着，罗高峰点了一下进度条，直接跳到了正片。
令他失望的是，接下来的剧情，似乎也步入了常见的魔法少女动画中的校园日常阶段：和家人、朋友平淡而幸福的日常，突如其来的转校生是梦中出现过的黑长直少女，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教室的走廊上，来自转学生晓美焰莫名其妙的话：
“鹿目圆，你认为自己的人生是宝贵的吗？你重视朋友和家人吗？”
“如果是真的话，就绝不要想去成为另一个不同的自己，”半边身子陷入阴影里的黑长直少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否则你就会失去一切。”
“你就作为鹿目圆生活下去就行了。”
这里显然是个伏笔。
但是……
“到目前为止，好像都没什么亮点啊……”罗高峰嘀咕。
片头的黑长直俨然和小圆是同一个阵营的，但正片中的戏份却表现得像个反派。当小圆追寻着脑海中某个求救的声音而去时，正好看见被对方以枪械伤得鲜血淋漓，梦中曾邀请她成为魔法少女的不明生物。
按照魔法少女动画中的常见设定，这种小萌物一般都是女主的使魔，所以按照这一套逻辑，这个晓美焰应该是反派没错了？
还是其中另有内幕？
罗高峰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很快他就被接下来画风奇特又帅气的场景吸引了：为了躲避晓美焰而逃跑的小圆和沙耶香意外被卷入危险之中，伴随着一阵古怪的音乐，动画中的环境突然变得诡异古怪起来。
很难说这是一种怎样的表达方法——至少罗高峰没见过。眼前的场景仿佛是由大量剪纸，海报等事物的剪贴拼接堆叠而成的，整个画面看起来扭曲又抽象，恐怖之中，却又有一种仿佛童话一般的感觉。
当然，是黑童话。
按照这类动画中的惯例，想来接下来，要么是主角鹿目圆成为魔法少女，击退了怪物，要么就是被同样是魔法少女的其他人所救下吧？
这个念头刚在罗高峰的脑海中浮起，下一秒就在眼前的动画中化作了现实。
留着金色卷发的学姐以身上的黄色的宝石，变身成为了魔法少女，漫天的火枪同时发射，魔女在混乱中逃走，依旧不愿意放弃的晓美焰与学姐对峙而立，最后以晓美焰头转身离开作为第一集 的结尾。
这部动画……
作为一直以来毋庸置疑的画影吹，罗高峰这会儿却难得的感到迟疑起来。
无可否认，就第一集 来看，这部动画展现出来的音乐和画面的确无可挑剔，无论你选择在哪里暂停，都找不到任何崩坏的画面，但也正因如此，反而将原本就千篇一律，套路话的剧情衬得更加寡淡。
如果对方是其他公司，罗高峰或许还会感到惊喜，但对方是画影，做到这个程度只能说是意料之内，考虑到动画过于普通常见的情节，这种程度甚至很难让人说得上满意。
想到这里，罗高峰退出动画页面，看了一眼评论区。
自从官方宣布今天播放开始，不少人早早就等着看了，这会儿罗高峰退出来时，底下已经有不少评论了，并且还在不断增加之中。
“不愧是画影，吹爆作画！这战斗画面简直比很多热血漫都要精细，一本满足！”
“看完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动画的故事还没有完全展开，感觉情节很平淡啊，有点套路了，希望接下来能给我一点惊喜吧。”
“一个人在家里看的，后面魔女出场，那个诡异的环境真的是，虽然也不是很恐怖，但感觉就是，瘆得慌，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来体现啊，是有什么深意吗？”
罗高峰大致看了一眼评论区，发现大多人其实和他的感觉差不多，作画方面仍然维持了画影动画一贯的高水准，部分伏笔和设定现阶段则让人感到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最让人想吐槽的则是剧情，相比魔圆明显高出一档的作画来说，这个情节显然就有些拖后腿了。
考虑到动画的制作公司，还是画影动画这种至今为止，出品动画尽属佳作的公司，放在其他公司是平庸的情节，放在画影身上，则让人有些不能容忍了。
因此而在评论区吐槽的观众也不少，只是到底被相信画影，认为魔圆接下来的剧情中很快就会展现其特殊性的观众们霸占了大半块天。
再看其他各项数据，目前追番人数三十五人次，预订阅人数则是二十万，相当于还有十五万看完了《魔法少女小圆》第一集 的观众，对订阅这部动画并无意象。评分7.5分，显然，剧情的乏善可陈还是在评分中起到了一定的影响。
严格来说，这个成绩也不算差，但是要与画影过往制作的那些动画相比，魔圆无论是评分还是销量，显然都有着不小的差距。
希望第二集 能展现明确有趣的剧情脉络，把评分和追番数拉起来吧……
如罗高峰一样想法的观众并不在少数，然而令众人失望的是，一周后，《魔法少女小圆》所更新的第二集 依旧没有什么称得上是亮点的地方。
在救下了小圆和沙耶香后，麻美学姐和非猫非狗的红眼生物丘比，一起向两人介绍了有关魔女和魔法少女的存在，而小圆则被麻美学姐为了帮助别人而努力的潇洒英姿所吸引，产生了想要帮助别人的想法。
作画水准依旧很高，但是剧情……
太淡了。
有前面七八同题材动画做铺垫，《魔法少女小圆》的剧情看起来可谓毫无新意可言，套路无趣得让人难以相信，这竟然会是画影出品的动画。

第九十一章
“看完第二集 了, 难以置信，这真的是画影的作品吗？情节也太套路了吧？”
“说实话，这部动画如果早一点播放可能还有点意思，毕竟拿木仓作为魔法少女的战斗武器还蛮少见的，战斗画面和一般魔法少女动画里那种纯粹的少女梦幻风也不太一样, 看起来还是很帅的……可惜这种设定隔壁《我真的不是魔法少女》也有，人家还比你先播……魔圆情节上又不像隔壁那么有趣, 这就没有办法了。”
“一开始听说魔圆不是电视动画我就觉得很奇怪了，都是魔法少女动画, 没道理魔卡能上电视台播放, 魔圆就不行啊。现在我懂了, 就这剧情，和某些画影粉瞧不上的跟风作有什么区别？人电视台看得上才怪吧！”
“之前不是说画影收购了一家游戏公司吗？估计是飘了，心不在动画上了呗，动画哪有游戏赚钱啊？随便做个动画意思意思得了，反正一样圈脑残粉的钱，岂不是美滋滋？”
……
目光落到评论区满满的吐槽, 以及右侧已经降到7.0分的评分上, 罗高峰动了动手指, 有心想替画影说点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作为画影《IS》时期入坑的死忠粉，内心深处, 罗高峰始终是对这家动画公司充满信任和期待的, 可魔圆情节平庸也是现实, 让他即使有心想为画影说话，也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一个星期后。
当《魔法少女小圆》更新第三集 的时候，罗高峰注意到，动画右侧显示的追番人数，已经掉到了十万。
果然……
罗高峰摇了摇头，现在看来，魔圆恐怕要成为画影史上第一部 网络订阅不足十万的动画了。
他这么想着，身体却在距离魔圆更新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习惯性的点开了动画页面，开始等待第三集 的到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手机上的社交软件app突然弹出一个消息——
孟非孟：你不会还在等魔圆的第三集 吧？
一语中的。
罗高峰摸了摸鼻子，回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看看吧。”他犹豫了一会儿，继续打字道：“而且，我总觉得，牧导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可能第三集 就会有精彩的情节出现了。”
孟非孟：行，那我去补何导那部动画了，回头你要觉得有趣，再跟我讲一下魔圆的情节吧，我就先不看了。
两人聊天的这么一会儿时间里，魔圆的第三集 也刷新了出来。
在前两集，动画已经给了信息，少女们在与丘比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之前，需要先许一个愿望，而第三集 ，则是在讲叙学姐巴麻美成为魔法少女时许下的愿望的同时，为沙耶香成为魔法少女的心愿埋下了伏笔。
动画的开头，便是沙耶香与青梅竹马男生上条恭介的互动，得到沙耶香辛苦寻来的珍稀CD的男生微笑着对此做出了感激，两人分享同一对耳机听歌，沙耶香却注意到，男生搭在病床上，因事故而受伤的手微微颤抖，侧望向窗外，看似平静的脸庞上，有透明的液体划过。
这么看来，蓝毛妹子的心愿，应该就和这个男生有关了吧？罗高峰猜测，比如许愿男生的手能够痊愈，可以像受伤前一样拉小提琴之类的？
片头结束后，便是熟悉的主题曲，早就看过OP的罗高峰自然没兴趣将其再看一遍，他拉动进度条，直接跳到了正片开始的地方。
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从魔女中分裂出来的使魔，巴麻美在回家的道路上，告诉小圆和沙耶香，自己之所以成为魔法少女，是因为在曾经的一次事故中濒临死亡，为了活下去，因而与丘比签订契约，成为了魔法少女。
“我并不后悔，也觉得现在的活法比在那里死掉要好得多了，”从回忆中抽身的巴麻美如此是说：“但是呢，我希望还有选择余地的孩子，能在认真考虑的基础上再做决定——正因为这是我没能做到的。”
被巴麻美的话语所触动，沙耶香迟疑的道：“那个，麻美学姐，我是说，打个比方……有一个比我更苦恼的人，为了那个人而许愿的话……”
她说话间，镜头却不知怎么的，切到了丘比的脸上，洁白如玩偶般的生物睁着一双红色的眼睛，静静的凝视着她，嘴角轻轻勾起。
罗高峰微微楞了一下。
那股从第一集 开始就隐隐存在的违和感，在此刻又一次自心底浮起，没等罗高峰认真探究，不到三秒的时间后，画面又自然的转到三位少女身上。
丘比表示，为他人许愿的前例是存在的。巴麻美则对此提出了反对——
“要实现他人的愿望的话，就更要弄清自己的愿望了。”巴麻美转过身，看向脸颊微红的沙耶香，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赞同：“你是想实现他的愿望，还是想成为为他实现愿望的恩人呢？”
“在这点上搞错了方向继续往前走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罗高峰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巴麻美的这番话似乎别有深意，也正是这种深意，让他心底那股说不出的违和感，顿时就更重了。
正常的魔法少女动画，会有这种精辟又现实的台词吗？
这个怀疑仅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很快就被他抛在了脑后，转而继续关注起动画的剧情来：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丘比告诉小圆，她是它见过资质最高，最适合成为魔法少女的孩子。
翌日，悲叹之种再一次出现，巴麻美将阻止自己的晓美焰捆了起来，自己则与小圆向魔女即将孵化的地点赶去，路上，经过思考后的小圆告诉巴麻美，自己也想像学姐一样，为了帮助他人为战斗。
“所以，我要是成为魔法少女的话，愿望就算实现了。”
被小圆的心愿所触动，巴麻美也揭下来一直以来故作坚强的面具，露出自己一直孤身一人战斗孤独脆弱的一面。
“今后你真的能和我一起战斗吗？能一直在我身边吗？”
“是，如果我可以的话。”
一直以来的心结就此被烟消云散，再次投身战斗的巴麻美俨然充满了斗志。
“身体好轻，还是第一次以这么轻快的心情来战斗。”
造型古怪的巨型蛋糕之中，手持火木仓的双马尾少女神态轻松，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从容不迫的将袭来的怪物解决得干干净净，她低声自语：“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了。”
因为我已经不是孤单一人了。
穿过蛋糕组成的小道，巴麻美坚定的推开了通向魔女所在地的大门，先一步抵达的沙耶香已经等在了一边。
初生的魔女似乎远比众人想象的要来得脆弱，不到半人高的布娃娃很快就被巴麻美击倒在地，如往常一样，巴麻美手中的火木仓骤然变成巨大的火炮，对准了空中的魔女。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魔法少女面上的微笑还未散去，那头遭受重击的布娃娃之中，却意外的钻出一只丑陋的长条黑虫，直直的向着地面的巴麻美张嘴扑去！
镜头在此时跳转到怪物口腔内部的视角，定格在带着利齿的大嘴之中，巴麻美措不及防的惊愕的脸上。
魔女结界的另一端，被巴麻美用来捆绑晓美焰的红绳瞬间消失。
等等！这个画面，难道说……
罗高峰脸色微变，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下一秒，动画中的剧情便响应了他的猜测——此时此刻，镜头里俨然只剩下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
代表魔法少女的服饰自巴麻美的身体上消失，还原成本来的校服模样，少女的身躯直直的自高空摔向地面，游虫般的怪物紧随而下，将剩余的尸体也一并啃尽。
“卧槽？！”
再次目睹与记忆中某个片段似曾相识的一幕，纵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罗高峰还是没忍住惊呼出声，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啥玩意？发生什么事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试图等待一个转折，然而动画中的情节，却自然的从巴麻美的死亡延续了下去。
就在小圆和沙耶香为巴麻美突如其来的死亡恐慌无措的时候，解除了束缚的晓美焰也抵达了现场。
对眼前的一切毫不意外，黑发少女面色平静的走向了不远处的怪物。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具体动作的，镜头中，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在怪物的内部炸响，硕大的黑虫整个被炸成漫天灰烬。
三两下解决完怪物，晓美焰转身走向瑟瑟发抖的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们捡回一条命呢。”
“将这一幕好好的烙印在眼中吧，”晓美焰转过头，在她的身后，巨大的高台之上，属于巴麻美的灵魂宝石就那样静静的躺在血泊之中。
“成为魔法少女就是这个下场。”
罗高峰懵住了。
死了？
这就死了？
罗高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说是代表爱与希望，为了满足女性观众少女心而存在的魔法少女吗？这个黑暗凶残的情节是什么鬼啊？？？
他回想起不久之前评论区之中有观众写下的，魔圆是由于自身质量不佳，而被电视台拒绝的吐槽，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电视台看不上，就这种不能更凶残的情节，尤其是在这种治愈系魔法少女大行其道的时期，绝壁会被天真可爱的小萝莉们留下人生阴影好吗！电视台敢播才有鬼！

第九十二章
随着第三集 剧情结束, 无人搭理的视频自动进入最后的片尾曲环节，这边罗高峰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就见眼前的ED突然大变天——早先还被人吐槽偷懒，仅有一张图的ED，此刻已经被另一段诡异的短动画所替代。
无尽的黑暗之中, 属于小圆的身影路过沙耶香，陌生少女, 坐在地上的巴麻美，以及试图伸手抓住她的晓美焰, 头也不回的向着远方的微亮的光点而去。画面越来越暗, 小圆前行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直至向着远方奔跑，最后定格在不知名怪物的眼中。
再联系魔圆第三集 的剧情，罗高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难怪前两集动画ED简单得令人发指，敢情根本就不是真正的ED，真正的正牌货就在这里等着呢！
罗高峰好气啊！
到底是哪个傻逼告诉他，魔圆是治愈可爱系魔法少女动画, 看不了吃亏看不了上当的？
要说这个剧情有多么恐怖, 其实也不尽然, 罗高峰毕竟也是看过恐怖片的。真正令人无法接受的, 是这种先入为主，从未考虑过的反差本身——正如同谁也不会想到, 后宫漫的男主角会被女主角们分尸一样, 谁会想到, 代表爱与希望的魔法少女，会变成这种鬼样？
前面的日常多么温馨平淡，对比之下，此刻的神转折就有多么凶残。
他点开下面的评论区，正打算怒斥狗贼的二次欺骗，原以为应该有不少人和他同仇敌忾才对——
“666666，你爸爸还是你爸爸，画影实力展现三集逆转，这集剧情绝了，强烈安利，不看后悔一辈子！”
“我算是看出来了，画影在下很大一盘棋，没看的朋友赶紧来看吧，绝对感人，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年度最治愈魔法少女动画了解一下，对前两集本来毫无感觉的人，看完第三集 表示感动得眼泪都掉下了，相信我，看完第三集以后，你也会由衷的想把它推荐给身边所有人的。”
罗高峰：？？？
治愈？感动？
他们看的是同一部动画吗？
罗高峰满脸写着问号的将评论区里的评论又看了一遍，最后目光定格在最后一句“你也会由衷的想把它推荐给身边所有人的”上。
还有这种操作？
罗高峰眼前一亮。
说起来，最开始那个安利他玩《远征少女》，顺手拿魔圆举例，表示狗贼已经痛改前非，专注治愈系的混球是哪个来着？
……
当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来自社交软件好友的消息时，沈木正在专注的肝他的《远征少女》。随着一局战斗结束，沈木这才暂时切了出来，扫了一眼软件上的好友消息。
峰林毓秀：你不是说很喜欢狗……呸，牧宿星画的那几个角色吗？反正也说了近期游戏闲得长草，要不要干脆试试看画影最新出品的《魔法少女小圆》？我跟你说，这动画真的巨好看，漂亮妹子也多，剧情走的也是温馨治愈路线，绝对符合你的审美和喜好！
作为一个纯粹的游戏爱好者，沈木看过的仅有的动画，基本都是罗高峰推荐的结果，正因如此，当对方再一次推荐了一部动画，还恰好是他喜欢的画师执导的作品时，沈木想也不想，就高高兴兴的接受了安利。
草木：正好我最近闲的无聊，谢啦，兄弟。
峰林毓秀：没事没事，咱哥俩谁跟谁啊，不是早就说好了，有什么好游戏好动画一起分享的吗？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峰林毓秀：对了，这部动画前两集可能有点无聊，你一定要撑住，转折主要在第三集 。不过月启视频的追番体验你也知道，看的时候最好别开弹幕，我怀疑这一次画影是要下一盘大棋，看弹幕被剧透的话，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沈木点点头，深以为然。
他之前有几次看动画，就是因为看到了弹幕上的剧透，导致追番体验极差，后面都追不下去了，这会儿罗高峰那么一说，沈木当即更加坚定关掉弹幕的决心。
熟练的点开月启视频app，沈木一眼就看到了位于月启视频首页推荐栏上的《魔法少女小圆》。
伴随着属于魔圆的视频页面跳出，沈木习惯性的扫了一眼评论区，发现评论区的说法和罗高峰的说辞基本上一致，言语间充满了对第三集 的溢美之词，颇有一种“不看后悔一辈子”的架势。
他只扫了一眼，就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动画本身上。
第一集 、第二集……
前两集的剧情不可避免的有些无聊，但有罗高峰安利时的预防针在，沈木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失望的感觉，反而对即将到来的第三集 更为期待。正当他一边观看着第三集，一边好奇的猜测，究竟是怎样的剧情，才能做到惊艳全场的同时，极具治愈感呢？
这个念头刚在他得到脑海中闪过，同一时刻，被怪物咬掉头颅的魔法少女便直直的掉了下来，被巨大的黑虫啃做了碎片。
WTF？？？
骤然目睹到这样丧心病狂的场景，在此之前，也仅仅只在罗高峰抱怨后宫漫分尸结局的时候吃过瓜，实则对此没有任何经验和防备的沈木大惊之下，手上一个失力，险些将手机摔了出去。
神他妈温馨治愈！
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明目张胆，理直气壮的贩卖虚假安利，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沈木磨了磨牙，气呼呼的拉开消息栏，找到属于罗高峰那一个，点开对话框便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 ：我#￥@#%￥#@…！
这么破口大骂一顿过后，沈木还觉得有些不解气，他正准备继续补刀，那头却忽然发来一个令他完全意料外的消息——
峰林毓秀：对不起，我也觉得我的行为有些过分了。
嗯？
沈木挑了挑眉，最终决定大发慈悲，先给对方几秒钟的时间，让对方好好反省一下，再施以死刑。然而——
峰林毓秀：为了表达我的愧疚，我还是自删吧。
啥？
沈木不明所以，下意识回了一句：“什么意思？”，不想下一秒钟，一串熟悉的系统提示语跳了出来：对不起，你们还不是好友，添加好友再发信息。
沈木：？？？
满腔的怒火就这样扑了个空，沈木只觉种种报社之情油然而生，他先是跑去了魔圆动画的第一集 和第二集，在弹幕和评论区大吹特吹，表示魔圆是“十年难得一遇的治愈系佳作”。
做完这些后，终于冷静下来的沈木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打开了自己的社交软件好友列表……
同一个世界，同一种兄弟。
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所有看完了魔圆第三集 的观众，不仅没有第一时间上网吐槽，反而逢人安利：朋友，你看过魔圆吗？星星又一治愈力作了解一下？狗贼？什么狗贼？那都是过去式了，我们星星走治愈系的，懂吗？
一直到第二天，各论坛微博平台上的虚假安利，才被真实的追番感受所取代：
“难怪我看前面的时候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第一集 小圆的梦中，小焰当时就是想阻止小圆成为魔法少女吧？如果小焰不是反派，那她当初追杀丘比的行为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一直觉得丘比看起来怪怪的。怎么说，看过的类似的动画也不少了，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小萌物，但丘比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种很冰凉的感觉，我觉得这里面可能真的要一盘大棋。”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魔圆第三集 的神转折情节买账的，就在部分观众还在为首个死人的魔法少女动画而惊讶的同时，也有相当一部分观众，对掀动了大半个二次元的魔圆提出了质疑：
“慕名之下看了传说中的第三集 。说实话，并没有感到有多惊艳，反而觉得挺莫名其妙的，因为其他魔法少女动画不死人，而魔圆会死人，所以魔圆就高人一等？不是很懂你们的脑回路了。”
“只有我觉得这种为虐而虐没什么意思吗……我只想看单纯的魔法少女，并不想看这种黑身残啊……”
……
画影办公楼，会客厅中，发生在茶几边上的采访已然接近了尾声。
贺萱放下手中的录音笔，开始整理自己带过来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代表《星宁日报》采访牧宿星，两人的合作相当愉快，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在起身告别之前，回想起近段时间因魔圆引起的一系列风暴。贺萱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牧导——”
牧宿星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贺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那个与其说是工作，实际上更像是她私人好奇的问题：“请问，你是怎么看待，《魔法少女小圆》从播出以来，引发的这一系列争议的？”
这不是一个好问题——简单粗暴一点，这话就差直接在问牧宿星，对魔圆开播不过三个星期，就引发如此之大的争议是什么感受了。
贺萱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事实上她也仅仅只是那么一问，也并没有真的指望能够得到牧宿星的回答，然而就在她提起皮包，准备起身离开时，牧宿星道：“我认为，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部动画具体质量如何，都不是仅凭两三集的内容就能做出判断的。”
治愈？致郁？
现在就说这个，未免有些言之过早了。
魔法少女小圆的故事，自第三集 起，才刚刚开始。

第九十三章
“事实上, 并不是每一部动画都能够在前期就展现出自身优秀的潜质的——”牧宿星斟酌了一下言辞，然后才继续说道：“遗憾的是，当前动画界的环境和氛围，整体上都太过浮躁了。”
隐隐意识到牧宿星言下之意，贺萱心中微动, 面上则不由露出些许惊诧的神情。
“大多动画公司对制作前景未知、不能明确获得利益的动画企划缺乏勇气，同时为了确保利益, 资本在投资的时候，往往也会选择风险较低, 有明确受众的动画企划。”
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 牧宿星坐回了办公桌后的沙发椅上, 他没有去看贺萱，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桌上被工整整理后放到一边的一沓文件，这些都是牧宿星派人收集的，暂时还没有进入制作行程的动画企划。
在其他人看来，这些企划中真正值得投资制作为动画的，或许寥寥无几, 但是牧宿星看来, 这却是未来几年内, 画影稳固业界地位的根本。
“动画公司缺乏创作新类型的勇气, 而长期快节奏疲惫的生活，也导致观众也普遍对有一定深度、内涵和意义的作品缺乏耐心, 同时公司为了迎合市场, 在选材上也会尽可能考虑快节奏, 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观众眼球的作品——这对未来动画界的整体发展是非常不利的。”
贺萱有点站不住了。
她下意识的将并没有往下滑落的皮包往肩上提了一下，只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并不是因为对方的话说得有多么石破天惊，事实上，但凡对动画相关的业界从业人员，都不可能意识到不到这个问题。
为什么没有多少人敢当着媒体的面，谈到这个问题？
因为这话太遭恨了。
说得好听一点，是动画公司迫于生活，观众由于生活疲惫而更青睐娱乐浅薄的动画；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观众普遍没有耐心，而动画公司不愿冒险，唯利是图。
这话说出去，不是摆明会被无数动画公司、观众骂得狗血淋头吗？
作为记者，她当然是对这种劲爆的话题喜闻乐见的，毕竟人们骂归骂，却并不是针对杂志本身，而杂志也能收获一定的热度。
可她毕竟不是为了炒作而不折手段的狗仔，《星宁日报》也不是什么街头小报。以牧宿星和画影如今的情形，往后只有越来越好的份，仅因一时的热度和利益，就这样得罪一个未来拥有无限可能的人……她又不是傻。
她一时有些摸不透牧宿星的想法，犹豫的道：“牧导的意思是说……”
一眼看出对方心中的迟疑，牧宿星莞尔一笑，坦然的道：“不用顾忌，我既然都说出口了，是否要如实报道，自然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
他表现得这样平静，错愕意外的那个反倒成为了贺萱，年轻的女记者伸手按住自己肩上的皮包带，她低头思索了一下，几秒后才抬起头，看向对面青年的神色却变得复杂起来：“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牧宿星明白她的意思。
严格来说，这话真报道出来，对牧宿星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好处，反而会惹起极大的争议，而牧宿星即使不说这么一番大实话，对画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以画影如今在动画界的地位，哪怕他们制作播出的，是慢热、伏笔深远的动画，有画影前几部动画带来的粉丝信任度，即使动画前期反响平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等到渐入佳境，故事情节彻底铺展开来，一举封神也未必没有可能。
可其他动画公司呢？
业界真的没有愿意开拓新题材、新类型，尝试种种不同可能的动画制作人了吗？
当然不是。
不说动画，就以最容易改编为动画的漫画为例，如今蓝星销量最高，受众最广的漫画杂志，基本都采取了竞争极为激烈的读者票选制，连续三期排名最后一名的漫画作品，势必会遭到漫画杂志的强行腰斩。
问题在于，并不是所有的漫画，都能够在一开始，就保证能够吸引到读者的眼球的。
《我的英雄学院》能够在蓝星大火，未尝没有原作漫画本身节奏明快，爆点频出的理由在里面，可换做《海贼王》、《火影忍者》这种经过前期的铺垫，慢慢一步步展开整个庞大的世界观，展现新奇有趣的战斗设定，并随着剧情的深入，逐渐超神的漫画，真的有其成长的土壤吗？
对于上次被云速动画抢走的那部《守夜人》，牧宿星其实是有些惋惜的。
一来这部漫画作品的确相当出色，二来它并不是那种一鸣惊人型的漫画，而云速动画显然也不是那种有耐心的动画公司，等《守夜人》第一季扑街，缺乏耐心的云速动画势必会对第二季的动画化失去兴趣。
他惋惜的不是失去《守夜人》的动画改编权——虽然这的确是其中的一部分。令牧宿星真正感到遗憾的是，明明相当优秀的作品，却因为前期的伏笔和铺垫，导致在中间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没能得到它应有的荣誉和尊重。
也正因为这么一份不忿，前世《守夜人》的漫画作者在漫画第二部 大火之后，始终没有出售动画版权。
“我说这些不是希望动画公司放弃风险较低的动画企划，转而去冒险，而是希望，无论是资本还是观众，都能够对这一类的作品，多一些耐心，不要因为开头或者一时的颓靡，就给作品判下无趣的死刑。”
贺萱沉默了。
好一会儿后，她带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问：“值得吗？”
网络上的舆论环境，作为记者，贺萱自是再了解不过，牧宿星这话一出，考虑到《魔法少女小圆》本身也处于类似的风口浪尖，恐怕没有多少人会认为牧宿星是真的在为业界的未来考虑，认为他是自卖自夸，一边自己将魔圆吹成有深度、内涵，值得认真研究的作品，一边踩其他动画公司的无脑动画的可能性更大。
这样一来，遭遇差评的反倒会变成牧宿星自己。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牧宿星弯了弯唇角，很轻的笑了一下，语气却平静而自然：“有多能量，就有多大责任罢了。画影既然已经是业界最顶级的制作公司，行事就不能只考虑自身。”
说到这里，牧宿星稍微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想试着能不能为蓝星动画做点什么——对我来说，哪怕只有一部分观众改观，能够从此对某些漫画、动画作品多一点耐心，这件事就是值得的。”
贺萱愣住了。
“当然，这些也只是一方面，”牧宿星沉吟道：“另一方面的话，画影预计会从明年年初开始，开展一项动画相关的扶持计划，所有通过审核的动画企划，画影都会以投资的形式，为制作组提供创作资金。”
早先的沉默和惊愕过后，贺萱这会儿反倒冷静了下来，也就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对方能够带领画影，从最初的籍籍无名，到如今的业界顶峰了。
相比蓝星大多随波逐流的动画公司，牧宿星的目标脉络俨然俨然有迹可循，从《IS》这样纯粹讨好观众的无脑后宫番入手，再分别在热血少年漫和魔法少女漫打下属于画影的脉络，而后步步深入，逐渐转向更有内涵和意义的动画。
一个既能心甘情愿的接地气，做无脑动画，又能在圈钱过后迅速静下心来，不断尝试新方向和新类型动画，亦对动画界不缺责任意识的公司，有什么理由不成为蓝星动画板块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
有了牧宿星本人的同意，贺萱在回到了杂志社后，第一时间就整体出了本次的采访稿，并很快将其撰写成文，刊登在了翌日《星宁日报》的文娱板块。
文章一经发表，便在各大网络论坛上引起了极大的争议——
“emmmmm，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只有我觉得牧宿星就是在为魔圆解释吗？”
“感觉有点微妙，我记得画影以前动画出现争议和差评的时候，牧宿星从来都不会出来解释这些的……”
“我承认画影的动画一向质量很高，但导演这次的言论未免也太傲慢了吧？简而言之，就是说魔圆是一部有深度有内涵的作品，排行榜上打不过何导那部动画，是这届观众没耐心不懂欣赏咯？”
就在不少人为牧宿星话里的“傲慢”而愤怒的时候，也有不少理智的观众，反倒因为牧宿星在采访上的言论，转而对魔圆产生了兴趣。
画影动画的实力自不必说，牧宿星至今为止的履历也证明了，至少在动画制作这一点上，他从未失手过。
那么，这个被牧宿星认为情节结构严谨而完整，伏笔、深意随处可见的动画，真的是值得观众耐心的观看与探究的经典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很多原本对魔法少女题材不感兴趣的观众，也好奇的加入到了追番大军之中，等待牧宿星所说的“惊喜”。
又一个更新之日。
罗高峰看了一眼魔圆页面上明显暴涨的追番数，心情十分复杂。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总觉得狗贼在挖坑这一点上越来越熟练了？
罗高峰想起自己在报刊上看到的采访。
有人认为牧宿星太傲慢，有人认为他这是对魔圆的质量怀有十足的自信，然而在原本就是画影粉丝，从魔圆第一集 追到现在的粉丝们看来，什么深度内涵啊，那都是虚的，对于深谙狗贼秉性的他们看来，那些话不就是明明白白暗示魔圆后面还有大虐的意思吗？
想到这里，他顺势点开了魔圆的评论区。
评论区的粉丝显然也没有错过报刊上的采访，但是专注追番的粉丝显然并没有掐架的意思，而是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另一个点上——
“呵，不就是黑深残吗？不就是后面还有大虐吗？谁怕谁！来啊！远征少女指挥官接受你的挑战！”
“说实话，其实吧，一旦习惯了黑暗版魔法少女，其实也……挺带感的[小声]”
看到前面这些评论的时候，罗高峰还没什么感觉，直到他看到某条热评:
#论狗贼的成长#
以前：偷偷挖坑，让观众猝不及防的掉下去，痛哭流涕，哭爹喊娘。
现在：光明正大的告诉观众：“动画后面还有很多大坑哦，非常虐哦，你们快去跳！”然后观众们就一个个乖乖的排队跳进去了（
罗高峰:……
评论太过真实，举报了！

第九十四章
当外界还在为牧宿星的一番话争执不休的时候, 魔圆仍旧保持着其一周一集的频率，在所有视频网站上稳定的播放着，同时也拉开了后来被很多人誉为“一集一黑幕”的致郁序幕。
此时此刻, 追番的观众中便不再仅限于原本就对魔法少女题材有兴趣的观众，不少本身对魔法少女动画并无兴趣, 却被牧宿星的发言勾起了兴趣的观众, 也闻风而来，抱着试试看的心情, 点开了魔圆。
申同方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蓝星著名漫评人, 申同方的眼光一向挑剔无比, 大概文艺青年多少都有点自命清高的毛病，如画影此前出品的《IS》等动画，申同方也只是一笑而过，从来都没有观看的兴趣。
在他看来，为这种毫无营养的动画撰写评论, 本身就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
如果不是被牧宿星那一番话所打动, 进而对这部让对方信心满满的动画产生了好奇，申同方说什么都不会去看他一向不怎么瞧得上眼的网络动画的。
至于魔圆……
“闲着也是闲着, 我倒想看看, 导演说的深度和内涵在哪里。”一半期待，一半好奇, 在快速补完了前三集后, 申同方继续点开了第四集 。
在亲眼目睹巴麻美学姐惨死后的重压与恐惧下, 小圆最终放弃了成为魔法少女的想法, 与此同时，因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右手失去知觉，再也无法演奏音乐的痛苦而痛苦的沙耶香，却在坚定的告诉对方“奇迹和魔法都是存在的”后，与丘比做出了交换。
动画的结尾，因为巴麻美的死亡而赶来的另一位魔法少女，在得知这座城市已经有另一位新诞生的魔法少女守护后，嘴角噙起一抹冰凉的笑意：“眼睁睁把这样一块绝好的地盘交给刚出道的菜鸟我也很不爽啊。”
丘比：“你打算做什么，杏子？”
“这还用问吗？”被称作杏子的红发少女漫不经心的咬下手中的美味棒：“关键，只要解决掉就行了吧？”
——“把那女孩。”
第四集 的剧情到此结束，申同方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在经历了第三集 学姐死亡的悲剧后，魔法少女会因为利益纠葛自相残杀——反倒不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设定，而是顺理成章的剧情。
令他在意的，不是魔圆至今为止还不甚明朗的主线剧情，而是动画人物台词上的意味深长，如果不是眼前画面的确是卡通人物，申同方几乎怀疑自己看的是一部草蛇灰线的电影。用某种文学技巧来说就是：“如果一出戏的第一幕，墙上有一杆手枪，那么在第三幕木仓一定会开火。”
申同方隐隐觉得，这些令他感到话中有话的台词，或许就是对魔圆后续的一种暗示，而当他看完魔圆，再回头从第一集 看起的时候，势必会发现，动画中的关键信息，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一定给出了回答。
“有意思！”
申同方顿时来了兴趣。
他忽然意识到，这部动画名字听上去幼稚俗套，实际上却极有可能恰恰相反，你几乎没法在这部动画里找到哪怕一分钟的无用情节，动画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画，每一个画面，都大有深意。
而这一切的细节，都将指向动画最终的“结”的所在。
动画播放到第五集 ，魔法少女之间的相杀在这一集化作了真实的画面，狭窄的小巷之中，沙耶香与上一集末尾出场的红发少女大打出手。
“看了还不明白吗？那个不是魔女是使魔，不可能有悲叹之种的吧。”
光线昏暗的小巷内，红发少女手中的长木仓笔直的横在沙耶香的脖颈之间，后者微一咬牙，出口反驳：“但是那个放着不管的话，就会有人被杀的啊！”
被质疑的女孩低头咬一口手中的鲷鱼烧，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所以说啊，等它吃了四五个人之后变成魔女再说，这样就能得到悲叹之种了呀。你把鸡在生蛋前就杀了怎么行？”
与传统意义上的魔法少女动画截然相反的战斗理念。
申同方虽然没有看过魔法少女动画，但这类动画常见的情节套路，他还是一清二楚的，在这一点上，魔圆却展现得更加残酷，也更加现实。
所谓的战斗，不再是魔法少女们穿着漂亮裙子的个人秀场，而是真正随时有可能遭遇危险，生与死的博弈。
秉承爱与正义的观念，为了保护他人而战斗的沙耶香，却被冷漠无情，视“魔女杀死人类，魔法少女狩猎魔女”为食物链的佐仓杏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哪里是魔法少女动画？分明就是反魔法少女动画好吗！
申同方在心里暗自吐槽着，却不得不承认，比起如今已经泛滥的爱与正义的魔法少女，他反而对魔圆这样别有深意的魔法少女动画更感兴趣，也更加好奇动画的后续剧情。
动画的后续会怎样发展？丘比为什么一直在引诱小圆成为魔法少女？晓美焰究竟知道什么？为什么她会在得知沙耶香成为魔法少女后，要求小圆放弃沙耶香？
魔法少女所背负的黑暗宿命，真的仅仅只有残酷的战斗而已吗？
抱着这样的疑问，动画来到了第六集 。
当沙耶香再一次与杏子对上时，为了避免两人大打出手，当沙耶香准备使用灵魂宝石，变身成为魔法少女时，小圆毅然将其夺了过来，丢到了大桥之下。
随着沙耶香的灵魂宝石落在大桥下急驶而过的货车上，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的晓美焰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向着飞驰而去的货车追去。与此同时，失去灵魂宝石的沙耶香也向前倒去。
面对小圆和杏子的惊慌与困惑，丘比却表现得极其平淡：“小圆，那里的不是沙耶香，只是一具空壳啊，沙耶香不是刚刚被你扔了嘛？”
卧槽？！
饶是申同方自认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这会儿在面对这么一个揭秘的时候，仍然不免大吃一惊，同样惊愕的还有在场的杏子和小圆——
原来，所有的魔法少女，在与丘比签订契约的那一天起，原本鲜活的身体就已经“死去”了，灵魂被丘比抽离出来，转化为了灵魂宝石，因此只要灵魂宝石安然无恙，无论魔法少女本人遭受到怎样的伤害，都不会死去，也不会感到任何疼痛。
这是怎样的一个魔鬼设定啊！
想出这个设定的脚本家是变态吗？
申同方都惊了。
这还没完。
在得知了有关自身的真相后，意识到这样的自己与心上人再无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向自己喜欢的男生告白，沙耶香俨然已经几近崩溃，抱着“反正怎样都不会痛”的想法，凭借自身治愈能力极强的特性，沙耶香开始在与魔女的战斗中使用自残性的打法。
“现在的我啊，杀死魔女，是个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的小石子。”巨大的落地窗外大雨滂沱，沙耶香半边脸隐在黑暗之后，看不清任何表情：“让死去的身体动起来，假装还活着，谁会为了这样的我而做什么？只是想想都觉得没意义。”
就这样，在又一次战斗，进而导致魔力濒临耗尽，灵魂宝石彻底被绝望污染后，作为魔法少女与魔女战斗的沙耶香，自此转生为了魔女。
在最后为了唤醒沙耶香而进行的战斗中，小圆到最后也没能唤醒沙耶香，杏子则在与作为魔女的沙耶香的战斗中逐渐精疲力尽——
“为什么啊，我至今为止明明都应该这么做的。”红发的女孩这么苦笑的说着，一手拉下马尾上的发绳，绯红的长发在空中猎猎飞舞，她伸出手，将自己的灵魂宝石攥在掌心里，仿佛教堂中虔诚祈祷的修女。
“别担心了，沙耶香。”
逐渐模糊的光芒之中，女孩的眼眸染上一层淡淡的温柔，就连声音里，似乎也带着恬静的笑意：“一个人很寂寞对吧？好了，我和你在一起。”
她闭上眼，轻轻的吻上深红的灵魂宝石，随即抬手将其抛向作为魔女的沙耶香面前。金色的长木仓在此刻又一次出现在她手中，带着最后火焰般的光芒，将宝石击得粉碎。
绯红的碎片漫天散落，随之而来的，是庞大到足以毁灭整个魔女结界的爆炸，伴随着一道巨响，夜间的街道上空空如己，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申同方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
晓美焰的冷漠，巴麻美的劝告，杏子的轻蔑……所有一切在动画开头逐步埋下的伏笔与暗示，在此刻化作了肉眼可见的事实，细小微弱的溪流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向观众情感的大坝。
申同方闭上眼，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心底却也同时涌起一阵别样的兴奋。
那是他作为漫评人，难得找到了自身及其喜爱的作品，见猎心喜的兴奋！
没错，这就是他想看的东西！
“沙耶香和杏子这条线可以说是结束得非常漂亮了，不过，这里还有一条没有解决……”屏幕上，夕阳的余晖下，抱着失去意识的小圆，晓美焰缓慢的向着不知名的远方走去。申同方的眼睛则是越来越亮。
晓美焰显然在这个世界轴之前，就与鹿目圆相遇过。
那么在此之前，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想到这里，申同方忽然有一种将魔圆前面的剧集，重新再看，顺便再认真研究一下的冲动了。

第九十五章
录音棚内。
“认识具有无限性, 反复性，上升性。所以我会一直想着你，天天想着你, 越来越想你。”安静的录音棚内，青年的声音平缓又郑重。明明是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 却因话中显而易见的认真, 而多出一种说不出的心动之感。
场内一片沉寂。
约莫五秒钟的停顿后，唐舒畅这才从方才短暂的的失神中找回了自己——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配音导演, 待对方面上兴奋不减的冲她点点头后, 连忙起身道：“好, 那这部分的配音就到这里——”
这话是对其他工作人员说的。
宣布在场的工作告一段落后，不等一边的助理开始行动，唐舒畅便迅速从饮水机处接过一杯温水，非常有眼力劲的递到了青年——也就是自家老板跟前，一边赞不绝口：“不是我说, 老板你刚刚那段的配音水准, 就是放在蓝星全配音界，恐怕都是第一档次的！”
早已习惯对方喜欢夸张的说话方式, 牧宿星“嗯”了一声, 也没有客气，顺手就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温水, 小口喝着。
如今魔圆已经连载到了第九集 , 总体形势可谓一路上升, 加上最后三集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剪辑完毕, 手上没什么事做的牧宿星索性去了一趟荆棘互娱，打算和蒋玉成等人谈谈《我的英雄学院》游戏版权的事情。
早在上周魔圆播出第八集 的时候，《远征少女》在排行榜上的位置便彻底超越了云速游戏的《帝国远征》，由于两者本身就是同类型游戏，玩家用户可以说是完全冲突，在这样的情况下，当《远征少女》一路往热销榜上爬的同时，带来的连锁反应，自然就是《帝国远征》的排名持续性下降了。
按照牧宿星当初的设想，现在既然《远征少女》已经将《帝国远征》踩在了脚下，那么自然也是他履行承诺，将我英游戏版权交出去的时候了。
双方在合同上的商谈很顺利——
当画影法务部特聘律师和版权经理一左一右的坐在沙发上，与荆棘互娱正儿八经的讨论游戏版权费的时候，牧宿星则懒洋洋的坐在了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只不过还没坐两分钟，就被兴冲冲的唐舒畅拉去当壮丁了。
“配音？”牧宿星将唐舒畅的要求重复了一遍。
唐舒畅清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一副完全的公事公办的样子：“是这样的，我们新开发的乙女游戏还缺一位隐藏男主的CV，这个男主在主线里出场不多，相当于是那种电影彩蛋差不多的存在……”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然后我调查了一下，发现很多画影粉丝都特别希望你能配一点颜值高一点的、苏一点的角色，而不是各种动画里的变态反派——比如最近刚播出的《魔法少女小圆》里面让沙耶香彻底崩溃绝望的那几个地铁上的路人败类。”
牧宿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牧宿星总觉得对方在最后举例的时候，语气里有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回忆了一下对方话中对应的魔圆剧情，决定假装没听见最后一句话：“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恐怕不一定有时间配合你们游戏剧情的后续配音工作。”
唐舒畅解释：“这个人物需要配音的部分很少，后续也没有需要配音的地方，他的台词总共也就十几句而已，老板你现在配完，以后就不用管了。”
她说着，顺手就将写有台词的打印纸递到了牧宿星跟前，后者接过资料粗略扫了一眼，很快就判断出了大致情况。
这个角色的戏份并不多，但是在整个游戏中的存在感却很强，因为他既是游戏主线中的反派BOSS，又是隐藏可攻略人物，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戏份，只存在于其他人的聊天中被提到，实际上却始终掌控着全局，女主的一系列举措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牧宿星没有立刻答应对方。
严格来说，他对配音本身其实也挺感兴趣的，只是到底动画导演才是他的主职，因此最多也不过偶尔配一些画影动画中的路人甲角色——比如魔圆中绝大多数台词极少的龙套角色，基本都是他一个人配的。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个角色的台词的确不多，索性也就答应了下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
有系统出品的顶级配音技能卡在，牧宿星入戏的速度非常快，加上唐舒畅给出的台词也不过十几句，不到一个小时，牧宿星就干脆利落的结束了短暂的配音兼职，带着唐舒畅殷勤递过来的水杯坐回了自己的沙发上。
大概看出牧宿星这会儿并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致，唐舒畅最后夸了两句，就自觉的站了起来，转头接着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牧宿星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就合同的细节问题做争执的几人，想了想，从衣服口袋里取出手机，抽空看了一下网上的评论。
“啊啊啊啊啊，我真的是服了狗贼了，别人家的五色战队是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死，他家的五色战队是排着队一个一个死，还一个比一个惨，人干事？”
“看到前面其实也没有觉得很虐，最多就是心里堵得慌，第九集 是真的控制不住了，杏子和沙耶香同归于尽时亲吻灵魂宝石那个动作，还有那句‘一个人很寂寞对吧？好了，我和你在一起。’语气温柔得我当场爆哭，这谁顶的住啊？”
“对不起是在下输了，你狗贼还是你狗贼，轰总老婆表示已阵亡。”
“狗贼太狠了，这个真的打不过，咔酱女朋友表示同阵亡……”
一大片呜呜痛哭的评论中，也有侥幸生还者顽强的发表了幸存感言：“看过很多催泪电影的表示，魔圆其实并没有很虐，如果一定要评价的话，我觉得魔圆给人的感觉不是虐，而是致郁。”
“它和一般动画中那种因为至亲、至爱的去世的虐不一样，前者虽然让人难过，但换个角度，也是角色的完美退场，但是魔圆不一样，它的虐不是那种会让人痛痛快快的哭出来的虐，而是一种心口堵得慌的难受感。”
说到这里，这位顽强的生还者还拿出了两张动图，做对比分析。
第一张动图是沙耶香和杏子的初次交锋，手握长木仓的红发少女略微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看向躺在脚边的沙耶香，语气散漫又轻蔑：“虽然我想不太可能，你不会是为了救人啊正义什么的，这种胡闹的玩笑，而与这家伙定下契约的吧？”
沙耶香咬了咬牙，即使已经在刚刚的交锋中处于明显的下风，她神色间的坚定却没有半分动摇：“那样又怎么样？”
让喜欢的人双手得以恢复，能够重新拿起擅长的小提琴，自己则代替死亡的巴麻美，继续守护着这座城市，而不是任由其他蔑视人命的魔法少女胡作非为——
最初的沙耶香，就是这么想的。
后来呢？
她以抛却所有作为代价，与丘比签订契约，让喜欢的人拥有了健康的身体，将身边的朋友从魔女的危险中拯救出来，可偏偏也是这两个人，在黄昏的长椅上并肩坐下，像一对正常的情侣一般，时而谈天说地，时而相视一笑。
而她什么都没有了。
夜间灰暗的地铁上，路人男子恶毒又肆意的语言，就像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就那样轻飘飘的压垮了她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哎呀，真是的，女人不能当人对待啊。得当做狗什么的来管教，那家伙也会因此而高兴的。威胁她‘打你脸哦’，基本就会闭嘴了。”
“稍微给她好脸纠缠着你要结婚，真是的，像这种陪酒女10年后也是挣和现在一样的钱，掂量一下自己行不行？要甩掉的时候也很麻烦呢，这方面翔你可是很擅长的，我真羡慕，得学学你啊。”
男人凉薄无情的话语在女孩中途插入的声音下戛然而止，短发少女眼眸空洞，像是在看他们，又像是没有。
“那个人很重视你，为了让你高兴才努力的吧？你也是知道的吧？但却和狗一样吗？不知道说声谢谢吗？没用了就甩掉吗？”
地铁与轨道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女孩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的响起，像是在问面前的男人们，又像是在询问自己：“喂，这个世界有守护的价值吗？我是在为什么而战斗……告诉我啊。”
就这样怀揣着救人与正义这样美好梦想的魔法少女自此迎来了自己的终结——后悔自己当初轻易许下的愿望，内心彻底被绝望所侵占的少女就此成为了魔女。
扭曲的结界内，隐约还有她暗恋的男生拉着小提琴的影子。
“为什么我会说魔圆是一部彻头彻尾的致郁神作？因为这部动画从头到尾，可以说每一处细节的设计，都透露出了脚本作者的‘良苦用心’。单纯一位魔法少女黑化为魔女，对他来说显然程度还不够。”
“所谓悲剧，正是指将一切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而在魔圆的剧情中，哪有比让一位正义的伙伴被自己所拯救的人类引向绝望的深渊，进而成为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魔女，更可悲的存在呢？”
这一番分析当然是出自罗高峰的手笔。
秉承着“虽然我撑住了但是我就是不想让你们好过”的心态，罗高峰抹了把脸，难得不再懒癌，高高兴兴的在评论区留下一个又一个带刀的分析，末了还要得意洋洋的留下一句：“远征少女指挥官存活确认，期待您的下一次挑战。”
就在观众们被魔圆第九集 虐得要死要活的时候，部分看过魔圆，没看过魔圆的，都将目光聚集在了翌日的数据网上。
魔圆是一部优秀的动画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正如同牧宿星所说的那样，这是一部需要人认真思考，细细品味的动画，它并不是在一开始就给你端上满汉全席，而像是山上一点一点积起的雪，当观众跟随着情节的脚步，一步步探究、共情、深入到高峰的顶端时，当无数前文蛛丝马迹的线索交错组合在一起，那骤然爆发的雪山崩塌足以将每一个深陷其中的观众淹没。
但在商业动画中，很多时候，所谓的“优秀”，并不代表动画能够拿到与其质量相匹配的成绩。
那么魔圆呢？
是高歌猛进，如画影过去所做的那样，将其他动画斩于马下，还是订阅一蹶不振，得了高分的口碑，却失去了群众的簇拥？
翌日，上午八点。
这边网站上的数据刚刚刷新，无数人的目光便第一时间落在了最新出炉的排名上——其中，《我真的不是魔法少女》坚守了一个月的阵地，如今已然被《魔法少女小圆》所替代，以60万的网络订阅高居榜首。
不是没有想过画影一如既往口碑票房双丰收的可能，可魔圆的风格和题材都放在了那里，按理来说，习惯娱乐化的观众们能不能接受这种所谓的“深沉”就是一个问题。
可就是在这种根本没可能的情况下，就是这么一部不能更虐心的动画，几乎不可思议的超越了原本名列榜首的《我真的不是魔法少女》，以十几万的差距让洛风动画的追赶变成了妄想。
为什么？
凭什么？
随着魔圆的惊天网络订阅爆出，原本的追番数不仅没有掉落的意思，反倒涨幅一天比一天高，安利（坑人）的观众越来越多，这其中甚至不乏同时动画导演的人——
他们想知道魔圆为什么能够成功。
就在这样一种全民期待的气氛中，魔圆也迎来了它最后的反转和终结——
正如同大多数观众所猜测的那样，晓美焰来自的是另一个平行世界，她所拥有的能力，是时间。
在原本平行世界的时间线上，当晓美焰转学过来的时候，小圆和巴麻美学姐已经成为了魔法少女——而这个时候的晓美焰，也不是什么气场满满的大美人，而是一个扎着双马尾，腼腆又内向的孩子。
胆怯无能的少女被同班的元气少女鹿目圆所拯救——是她将她拉出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是她在危急关头，从魔女手下救出了她，也是她，在巴麻美学姐已经战死的魔女之夜中，明知不敌也毅然前往，最终毫无声息的躺在了下雨的地面上。
大雨滂沱的天地间，丘比的声音仿佛是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晓美焰，你愿意为了那份祈愿，赌上灵魂吗？”
“我想重新和鹿目同学相遇，不是作为被她保护的我，而是想成为保护她的我！”
魔法少女的祈愿从这一刻正式达成，获得了操控时间力量的女孩将时间拨向了一个月前——
但是这还不够。
为了避免给小圆和巴麻美拖后腿，晓美焰开始一步步的学习战斗的能力。她们逐渐磨合到默契，甚至明白了丘比的隐瞒和目标，却终究没能躲过死亡的命运。
晓美焰再一次回到了回校之前。
这一次，她选择第一时间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自己的朋友，可没有人相信她，将她全部的语言都视作挑拨离间。而当沙耶香真正化作魔女时，无法接受事实的巴麻美与杏子接连死去。
两人再次一同站在了魔女之夜面前。
灵魂宝石中的魔力消耗殆尽，小圆却微笑着将最后一枚悲叹之种送给了晓美焰。
“小焰，你能回到过去对吧？”她艰难的睁开眼，语含希冀:“你能去救救过去还没被丘比欺骗的那个笨蛋的我吗？”
不同的是，这一次，因为不想成为魔女，小圆请求小焰终结了她的生命。
当时间再一次倒退，黑长直的少女再一次跳下病床时，她的眼神不再迷茫。
乌黑柔软的长发随着她扯下发带的动作倾泻下来，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优美，昔日胆怯懦弱的少女从这一刻起，逐渐走向了冷静，坚强和独当一面。
“我不会再依靠任何人了。”
画面自此一暗，也就是在这一瞬，原本的OP古怪的出现在了ED的位置。
所有前文零散的碎片，都在这一刻被拼凑成了一张完整好看的大拼图，可也正是这些当初看来无关紧要的细节，如今反倒成为了粉丝们自虐的利器——
“哭了，看完第十集 ，现在重头从第一集看起，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像刀，这部动画的脚本家太狠了，从第一集开始就在暗搓搓的磨刀，估计就是在这里等着我们开宰呢！”
“别说了，我认输，看懂第十集 后我现在眼睛都哭肿了，太狠了，真的太狠了，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说真的，第一次追番追到现在满心替角色绝望，感觉小圆她们好像怎么做都无解，似乎只要成为了魔法少女，下场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不是我说，这部动画真的有HE存在吗？”

第九十六章
两周后。
有关魔圆的热议与热潮, 在象征全剧最终的第十二集 播出后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巅峰。
动画的最终，小焰到最后也没能阻止小圆成为魔法少女——面对即将毁天灭地的魔女之夜，小圆平静的说服了母亲，奔赴了自己成为光的命运。
“完结撒花！”
“从没看过魔法少女题材的动画，看过魔圆之后, 以后大概也不会看了。”
“从第一集 追到现在，怨念有, 虐心有，心塞也有, 有时甚至会特别想亲自去画影动画慰问狗贼……不过看到最后一集的时候, 忽然释然了。这的确是一部质量上乘的动画, 感谢画影带来这么好的作品。P.s.请问画影什么时候对外开放？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狗贼真人了：）”
“看到结局哭得稀里哗啦的，这样一步步习惯了黑深惨，再看结局反而觉得特别感动，现在回头再看当初狗贼恬不知耻的‘治愈论’，我居然有种魔圆真的很治愈的感觉……”
与此同时，魔圆的全网评分, 也奇迹般的定格在9.5的高分上。观众的评论也出现了翻天覆地般的反转, 评分下的评价基本都是好评为主。
其中, 被观众们提名次数最多的, 自然是结局里小圆许愿后的场景。
故事的最后，魔女之夜即将毁灭避难所, 这个名为《魔法少女小圆》的动画中, 名为小圆的主角, 终于在最后一刻，与丘比签订契约，成为了魔法少女。
“想把所有的魔女在诞生之前消灭，所有的宇宙，过去和未来所有的魔女，由我亲手……”
“鹿目同学，你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愿望吗？”叫不出名字的空间里，本该死去的巴麻美低头为她沏了一杯茶：“未来和过去和所有的时间中，你将会永远战斗下去哦。那样的话，一定会让你无法保持你的个体，那可不是死那么简单的事。”
“你会永无止境的作为一个毁灭魔女的概念，被固定在这宇宙中。”
被这样劝慰着的小圆却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她平静的道：“如果有人对我说抱有希望是错误的话，我会无数次回答‘不是这样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定会这样撑下去。”
不是能够实现希望，而是成为希望本身。
就这样，在小圆的愿望之下，圆环之理至此诞生，小圆的心愿在与丘比定下契约的这一刻化作了事实——她的灵魂至此往返于历史长河，在每一个魔法少女即将堕落为魔女，坠入黑暗之前，吸收她们灵魂宝石上的污秽，将他们领向更高的位面。
至此，魔法少女不再是前十一集中绝望的代名词，怀揣爱与希望的女孩们到最后也忠于了自己，微笑着闭上了眼。
为什么魔圆会大火？
对此，在魔圆刚完结不久后，不少知名漫评人都对此做出了一定的解答，其中，知名影评人兼漫评人申同方就在蓝星的相关评分网站上，给出了自己的分析和思考。
“说到魔圆大火的原因，可能很多人都会提到当初的第三集 学姐掉头事件，当然，不可否认，这个极具冲击力的情节在当时的确成为了很多观众追番的动力，但将魔圆大火的原因，归结于这个反套路情节上，显然是有失偏颇的。”
简单的话题引入后，申同方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首先，这里必须提出的时候，魔圆的成功不仅仅只是某一方面的结果，而是多方面的元素高质量组合在一起的结果，结构完整的故事脚本，特殊的演出风格，精彩的动画配乐……正是因为魔圆在每一个方面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而这些每一处细节的较真，又反过来导演了魔圆的成功。”
“先说故事脚本——”
“魔圆的脚本非常非常非常优秀，请原谅我在这里用上了足足三个非常，因为在我看来，只有这样才能勉强表达魔圆脚本带给我的惊艳——在这部动画里，你很难在其中找到哪怕一句废话，动画后期的每一个剧情，我们几乎都能在动画的开头找到脚本家精心埋下的陷阱。”
说到这里，他特意放上了一张截图。
图片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当初巴麻美结束战斗，和小圆、沙耶香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曾经做出的，有关心愿的讨论。在得知沙耶香有为他人而许愿的想法时，巴麻美一反常态的提出了反对。
“要实现他人的愿望的话，就更要弄清自己的愿望了。”图片上配套的文字一针见血：“你是想实现他的愿望，还是想成为为他实现愿望的恩人呢？”
就是这么个被放置在动画第三集 ，在早期被无数观众所忽略的一句话，在无数人还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的时候，简单的概括了沙耶香的一生。
“整部动画中类似这样的细节可以说是数不胜数，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私下回顾的时候再考察一下，相信魔圆一定能够给你带来新的惊喜。”
说完了整体脚本，申同方又夸了一下动画中的细节：
“不仅是脚本这样的铺垫很多，事实上，如果我们看得够仔细的话，其实魔圆中有多设定和画面，在一开始就做出了暗喻。比如沙耶香魔女化后名为人鱼魔女，包括魔女结界中看似混乱的文字，其实都是有意义的，很多画面上的文字细节都出自《浮士德》的诗句。”
“说到魔女结界，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魔圆中对于魔女结界的特殊表现手法，这种表现手法相当于一种拼贴艺术，简单来说就是将剪纸、丝带、油漆等物品粘在一张纸上或者画布上。不得不说，这种表现手法非常有趣，和魔圆的内核也相得益彰，在保留了魔圆本身的诡异感的同时，也给动画整体增添了一种黑暗童话一样的气息。”
最后，对于网上大行其道的“年度治愈动画——魔法少女小圆”这一宣传，申同方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魔法少女小圆是治愈系动画吗？站在这部动画本身的角度来说，我觉得是的。”
“在《魔法少女小圆》这部可以说是重新定义了魔法少女的动画中，魔法少女从一开始，就是与希望绝缘的。有多大的希望，往往最终就会背负有多大的绝望，每一位抱着美好幻想成为魔法少女的女孩们，最终都将无法避免的走上杀人的末路。”
“为了救人而击杀使魔的魔法少女，最终必然会因为魔力耗尽，灵魂宝石彻底污染，从而化身魔女，杀害人类。而只狩猎魔女的魔法少女，为了避免自身魔力耗尽，就必须让使魔杀死足够的人类，以此杀死魔女，获得足够的悲叹之种，从而活下去。”
“这本该是一个绝望的死循环，结局中的魔法少女们却因为小圆的许愿，而再次拥抱了希望。魔法少女们不会再转化为魔女，魔法少女也终于成为了真正能够代表着‘爱与希望’的魔法少女。”
“总的来说，这的确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现象级作品，这里建议没看过的朋友们赶紧去补番，看过的朋友也可以多多安利身边的朋友，不要错过这样一部年度最佳治愈动画。”
申同方的漫评一经发表，立刻就在各个社交论坛上引起了大范围的转发和热议，与此同时，也有更多的观众或被安利，或被漫评打动，从而主动跳进了魔圆的大坑，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魔圆全网的订阅数已然突破了85万，俨然已经有了向百万人次进发的趋势。
这还不止。
由于魔圆情节上的特殊性，不少观众纷纷表示，在看完魔圆这么完全反套路的魔法少女题材动画后，其他同期同题材的动画根本就看不下去了——题材不同也就算了，在满脑子都还是魔圆的情况下，去看正常风格的魔法少女动画，不频繁的出戏才叫怪事。
也正因如此，随着魔圆形势大好，全网播放量和订阅量肉眼可见的向上飞跃，其他同期的魔法少女动画反倒有涨势下降的趋势，就连云速那部策划已久的魔法少女题材的游戏，近来的评论也变了样。
原本期待游戏开服的玩家们，最近的评价也纷纷改口，转而一本正经的给官方提起建议来。
“说实话，我个人是特别喜欢这种换装类手游的，所以对这款游戏也是特别期待，但是……策划真的不能考虑将游戏背景换一下吗？看完魔圆后现在对魔法少女题材真的是……”
“求换题材+1，看完魔圆我现在看什么套路的魔法少女都觉得出戏，游戏玩法还是很喜欢的，但是这种不能更套路的主线真的不能改改吗？”
对此始终关注着游戏评价的风铃工作室也很无奈:“这些玩家也变得太快了吧？上周还说期待魔法少女+换装游戏的结合体，这周就对魔法少女接受不能了？”
“那我们怎么办？真的要把原来的主线换掉吗？”
“现在再换肯定也来不及了，”负责人也有些头疼:“只能希望这些玩家只是说说而已，不是真的对这个题材接受不能吧……”
“那宣传那边怎么办？原定的宣传动画还要继续吗？”
“继续，让云速动画那边照常制作，保证在游戏之前播放吧。”负责人说。事到如今，他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路可以选择——无论是游戏制作，还是宣传动画，早就在这些日子以来完工了大半，可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至于游戏公测后具体情况如何，当前的他们，也只能交给时间和事实去证明了。
当然，魔圆对其他动画和游戏造成的影响，也不全是以负面影响为主。
当魔圆开始向史无前例的100万订阅发起冲击时，《我真的不是魔法少女》的网络订阅也突破了70万的大关，相比魔圆依然是不能比，可相比蓝星此前的其他动画，这个成绩不可谓不优秀。有心人甚至发现，在魔圆大火之后，《我真的不是魔法少女》不仅没有出现涨幅下滑的情况，反而随着魔圆的暴涨，也跟着提升起来。
不仅如此——
又是一天工作日。
这天，蒋玉成刚站在自家公司面前，人还没推门进去，那头员工惊喜的欢呼声就毫不掩饰的自深处传来，随手将自己的背包放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他随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他话音刚落，那边唐舒畅就自发站到了他的跟前，兴冲冲的道:“你猜我们那部乙女游戏预约数涨到多少了？”
蒋玉成看了看唐舒畅手中比出的两根手指，满意的点点头:“20万？目前市面上没有多少吃香的乙女游戏，具体受众也不明显，荆棘互娱也没有开始正式的做宣传pv，能有20万预约数已经相当不错了。”
“不是二十万！”唐舒畅压住内心的兴奋，纠正道:“现在预约量已经突破120万了！”
对于如今市场上占据份额极小，前途未卜的恋爱手游来说，这个预约数已经不是简单的意外能够形容的了——说是奇迹也毫不为过。
“你说真的？”蒋玉成下意识问道。
他说话间，身体已然下意识的动作了起来，也不用开电脑，蒋玉成直接用手机打开了游戏平台中的预约榜，不需要往下翻，此刻预约榜第一的游戏，赫然就是他们公司即将出品的恋爱手游《橘子汽水》。
预约数，120，0000+
蒋玉成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按照他事先的预想的，在荆棘互娱目前还没有收取作者宣传费情况下，游戏能够靠本身质量拉拢到20万玩家预约，已经算起来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那么，这些多出来的整整一百万，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么想着，蒋玉成顺手点开手机app中的游戏评论板块——
“看到有狗贼配音光速赶过了，所以这个游戏大概剧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本人男，性取向正常，就一个问题，听说狗贼是声优之一？请问我能在游戏里泡了他然后爬墙绿了他吗？（友善的微笑）”
“？？？楼上你是魔鬼吗？大家都好好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别冲动，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集体出资给狗贼开刀片店嘛，干嘛想不开拿游戏发泄呢？纸片人是无辜的！”
“看完魔圆抑郁了快一周，现在总算找到新的目标了，别拦我，我就要攻略了狗贼然后狠狠的抛弃他！我要让他知道痛失所爱是什么滋味！（暴言）”
蒋玉成:………………这特么也行？
他呆滞的这么会时间里，唐舒畅也看到了评论区各式各样的评论，一边看还一边啧啧遗憾:“想法不错，可惜后续估计要让他们大失所望了。”
蒋玉成知道唐舒畅的意思。
事实上，在最开始的时候，牧宿星所配音的角色，的确是隐藏可攻略人物设定，但凡事总有个意外——比如荆棘互娱如今实际上的负责人，隔壁腾空娱乐执行总裁在看完了台词本后，淡定的提出了一个建议:
“如果制作组希望这个人物能够尽可能的在主线中给玩家留下不可磨灭的计划的话，那么我建议最好还是不要将这个人物列为隐藏可攻略人物。”
“这个角色本身就是最终的反派BOSS，不管怎么说，这个角色对玩家操控角色的伤害已成事实，基本不存在圆满结局的可能，相比之下，倒不如一开始就当做一条悲剧线来做，但是又不开放攻略。”
他镇定的总结:“毕竟得不到的永远才是最好的。”
并不知道自己的报复幻想在还没开始的时候，便已然被强行夭折，当自魔圆涌入的粉丝们普遍开始期待游戏的公测时，对背地里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的牧宿星已经将重心放在了画影下一阶段的任务上——
“主打漫画？”
“是的。”戴语嫣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边解释道:“目前我们收到的稿件质量普遍都还不错，但是想要靠它们撑起漫画杂志的销量恐怕会很难，如果想要《画影漫画》能够顺利发售的话，最好还是需要一篇质量上家的扛鼎之作。”
“继续向外征收稿件吧，另外再招几个专业一点的编辑，”牧宿星说，注意到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沉吟道:“主推漫画这方面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已经有决定了——应该是一部推理漫画，由我亲自主笔。”
“诶？！”
没有多余的解释，牧宿星轻轻一笑，顺手就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了几张草稿，推到了戴语嫣的面前。
“这是……”
看得出来，牧宿星所绘制的，是几张简单的人设草图。
画面中的男人仰头靠在沙发椅的靠背上，仿佛正在思索着些什么，一双大长腿随意的抵在地板上，硬生生将不算小的空间衬托出一种狭小的错觉来。
第二张图上的环境没变，还是那个随手画出的普通沙发，不同的是男人已然坐直了身体，他一手拿着一支深褐色的石楠根烟斗，另一只手则轻轻压住圆顶硬礼帽的边缘，露出一双淡漠的灰色眼睛，嘴角的弧度要笑不笑。
冷淡，孤僻……且狂妄。
目光落在自己几经删改，总算确定的最终版人设上，牧宿星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他叫夏洛克-福尔摩斯。”

第九十七章
有关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各类作品有很多。
牧宿星在将与之相关的小说、真人影视、动画乃至游戏, 都一一大略了解后，最终还是将目光放在了最原始, 也最经典的原版小说, 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上。
【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名侦探柯南》这种受众更广的作品。】
系统说这话的时候，牧宿星正为如何将原作者的文字描写转化为具体人设而头疼, 他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将人物的特点以绘画的形式表达出来，一边头也不抬的提醒：“你别忘了，工藤新一可是福尔摩斯不折不扣的脑残粉, 就连‘柯南’这个名字, 也是来源于‘柯南道尔’。”
要知道，在《名侦探柯南》这部漫画中，“夏洛克-福尔摩斯”作为主角工藤新一的头号偶像, 其存在感是相当强烈的, 漫画中亦不乏与之相关的梗, 在不了解福尔摩斯的情况下, 恐怕也很难真正意义上的感受和理解, 新一的所谓的“成为令和年代的福尔摩斯”这一梦想。
至于画影漫画……
事实上, 早在当初自《白云漫画》杂志社铩羽而归时，牧宿星心中就有了创办画影旗下漫画杂志的想法。
要说在全娱乐中与动画最接近, 也最容易改编的，必然是漫画。随着画影越做越大，员工越来越多, 其制作的动画不会, 也不能局限于系统商城。另一方面, 正如同牧宿星前不久面对媒体所说的那样——并不是所有的动画，都能在前几集展现出自身的魅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让这一类的动画先一步以漫画的身份出现，等到积累了足够的人气后，再进行动画化，显然会比直接制作动画来的顺利得多。
“他叫夏洛克-福尔摩斯，是这部推理漫画的主角。”
戴语嫣顿了一下。
她认真的看完了牧宿星推到她跟前来的漫画人设，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这两年以来，画影虽然已经逐步有了正经公司该有的样子，但大方向的决策上却始终以牧宿星个人意志优先。
作为很早就跟随牧宿星共事的公司骨干，戴语嫣早已习惯了相信并服从牧宿星所做出的任何决定。
如果他觉得画影是时候开始尝试向漫画杂志方向深入，那么他们要做的就是照做，并在牧宿星规定的时间内尽可能的去招募漫画编辑、漫画作者，如果他决定亲自主笔一部推理题材的漫画，作为《画影漫画》创刊号起的扛鼎之作，那么按照对方说的去做就是了。
是以，这会儿戴语嫣认认真真的看完了人设图，也没有什么高谈阔论，质疑题材或决策的意思，她平静的点了点头，似乎压根就没有考虑过牧宿星是否拥有扛起《画影漫画》销量的能力和可能，而是自然的问道：“时间呢？一边负责连载漫画的主笔，一边还要兼顾动画的话，时间上会不会太紧张了？”
事实上，这正是牧宿星之所以选择《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原因之一。
“虽然说是推理漫画，但是严格来说，其实是以夏洛克-福尔摩斯为主角的一个推理漫画系列，”牧宿星解释：“原着小说共有4部长篇和56个短篇，我在画漫画的时候，也会依据小说一个一个的来，不会像正统长篇漫画一样保持每周连载，中间也会保证一定的‘空窗期’。”
这样一来，时间上虽然依旧很紧迫，但考虑到漫画助手，和单个短篇完结时的休刊期，以牧宿星如今的绘画速度来看，倒也不算太难。
戴语嫣点点头。
既然牧宿星本人都说了没问题，她也不再纠结或过问那些有的没的，转而干脆利落的将工作过渡到了下一个行程：
“魔卡第二季制作的前期工作都已经准备完毕了，另外，考虑到魔圆的高销量，卫导演想知道公司是否有拍摄魔圆续作或者剧场版的想法，还有……”
难得逮到牧宿星本人，戴语嫣索性将近段时间部分拿不定主意的问题一骨碌的甩了出来。
牧宿星思索道：“魔卡按照原定计划来就行，魔圆方面的话，应该会制作续作剧场版在影院上映，动画脚本我会在下周之前打印出来，导演暂时还没定，这周末我应该能抽出一点时间，你替我转告一下，有兴趣执导魔圆剧场版的周末来和我聊聊吧。”
魔圆毕竟风格特殊，虚渊玄的脚本他这边随时可以通过系统商城兑换打印出来，但接手的导演能不能较好的将脚本演出出来，就是另一个问题了，这方面自然得慎重。
“至于动画……”
如今魔圆已经圆满完结，按照牧宿星的计划，他打算在改编福尔摩斯原着小说的同时，继续短动画《花木兰》的制作。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对于《花木兰》，牧宿星私心是想要创造出一个更特殊，也更符合故事背景的艺术风格的，这也是他从很早之前，就流连博物馆的原因。但无论是对历史的了解，还是对古董样式图案的认知，都远非短短几个月就能掌握的。
牧宿星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道：“你让杜宇堂帮我联系一下沙谊大学历史系的钟文华钟教授，带着《花木兰》的脚本一起去，就说请他担任这部动画的历史顾问，还有怀江美术大学动画系的谭青怡谭教授……”
话还没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改口道：“算了，联系钟文华教授就行，谭教授那边过两天我会亲自上门拜访。”
说起来，结识谭教授等人，已经是当初《麦琪的礼物》斩获最佳动画短片奖那时的事情了，后来他工作繁忙，中间虽然也有联系，却到底是以断断续续的电话交流为主，现在既然能够抽出一点时间，自然是应当亲自上门拜访了。
——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会议室。
作为画影旗下新成立的漫画部门，画影漫画分配到的工作区域仅有三楼靠近南部的一小块——但邱丰茂不在意这个。
他并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编辑，正好相反，在被画影打动，接手这家甚至还没有正式创立的漫画杂志之前，邱丰茂是蓝星漫画界出了名的漫画编辑——他总是能在一堆平平无奇的漫画作者中找到最有潜力的那一个，并利用自己敏锐的市场嗅觉，帮助对方完成从籍籍无名到一本成名的飞跃。
在这个过程中，他审核过各种各样的漫画，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难题，他自信无论遇到怎样的情况，都能从容不迫的面对，并解决它。
——包括现在。
邱丰茂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他既然会放弃原本在《白云漫画》的职位，转而来到前途未卜的《画影漫画》，自然是看中了画影的潜力，而眼前这位在短短不到三年内，便将画影带至行业巅峰的年轻人，自然也是潜力中的一部分。
也正因如此，邱丰茂才没有在对方不由分说，直截了当的宣布，《画影漫画》创刊号的主推漫画，将会是他亲自主笔的推理漫画时，没有第一时间出言反驳。
他没有开口，但不代表没有其他编辑开口。短暂的沉默过后，便是鸟雀般叽叽喳喳的低鸣:
“推理漫画？”
“本来我们杂志就没挖来什么真正的大手，现在还正是需要高质量作品留住读者的关键时期，这也太……”
牧宿星明白这些编辑的意思。
一直以来，无论是在小说，漫画，动画还是电视剧中，悬疑推理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冷题材，尤其是在小说和漫画的领域里，可以说是推理称是第二冷，只有科幻敢称第一的地步。而大多推理爱好者也会更倾向于能够让他们静心思考的传统推理小说，其受众与画影原本的观众重合度，几乎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到这里，已经不再是质量，而是题材的问题了。
悬疑推理类的漫画，即使质量再高，其影响力和受众也很难与大众题材相比。当然，只要漫画本身足够出色，那么放在漫画杂志上连载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问题在于，《画影漫画》并不是什么老牌漫画杂志，而是刚刚才创立的小萌新。
它当前最需要的，不是什么正儿八经，慢热却精彩的推理漫画，而是能够在开头，就迅速吸引读者的注意力，让人们产生购买欲的漫画。
而这些，显然不是一部推理漫画能够做到的。
沉默。
在足足十分钟的沉默过后，邱丰茂终于开口了，他没有直接出言质疑，而是平静的问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将会是一部以北浦省过去为背景的推理漫画？”
事实上，蓝星虽然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实现了全球统一，但原有的文化隔阂，却没有就此消失——这也是为什么画影出品的动画，其销量始终没有突破一百万大关的原因。
至今为止画影动画所面向的市场，终究是以偏东方化的地区和观众为主，其动画作品从人设到剧情，无一不符合东方观众的喜好。而牧宿星眼下拿出的漫画，却显然是截然不同的，西方化的作品。
不同文化下的漫画，是有一种无形的“壁”存在的。
那么眼下这部推理漫画呢？
作为原本就冷得不能更冷的漫画题材的一种，它真的能够打破不同文化之间的壁垒，帮助刚刚起步的《画影漫画》，在业界占据一席之地吗？

第九十八章
牧宿星靠在椅背上, 整个人以一种闲适的姿态随意的坐着，既没有因为眼前一席人话中委婉的否决而恼怒, 也没有丝毫不自在的意思, 他双手在桌面上自然的交叠，微垂的睫毛下漆黑的眼眸平静的直视对方：
“邱先生放弃原本在《白云漫画》的工作, 转来画影从零开始，难道目标仅仅只是和《白云漫画》争夺东方大区的市场这么简单吗？”
邱丰茂微微一怔。
但这只是一瞬。
不到一秒钟的沉默过后，新任《画影漫画》主编眯了眯眼, 很快将目光投向自己身前的一大叠资料上, 他一手支在自己的下巴上，另一只手随意的一下下敲着桌面，这么微垂着眼皮思考了一阵, 他终于开口：“作品特色在哪儿？”
一般来说, 漫画在投稿的时候, 大体上需要附上故事大纲、前三话脚本, 作者介绍以及作品特色四项。作品特色又称故事卖点, 简单来说, 就是漫画最与众不同，最能够吸引到目标读者的地方。
也是一部商业漫画最关键的地方。
牧宿星微微一笑, 知道对方已经被他说服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然是得具体看作品的质量——可福尔摩斯系列的质量难道有什么可质疑的地方吗？
“往后翻，我把它放在故事大纲后面了……”他话还没说完, 那头邱丰茂便刷拉继续翻此前阅读过程中漏看的资料, 牧宿星耸耸肩：“不过我个人建议你还是按照我给的顺序来看, 这样也许更有助于你理解这部漫画的魅力。”
邱丰茂没吱声，手上的动作却本能的将资料翻回了第一页。
坦白说，他其实是不太信任这位自己实际上的顶头BOSS的。
漫画与动画虽说最为相近，但两者归根结底仍是两个不同的行业，牧宿星能够从零开始经营好一家动画公司，不代表他也能够办好一份毫无根基，同样从零开始的漫画杂志。
不是邱丰茂对牧宿星有什么不满或偏见，这纯粹是环境使然——画影之所以能够在动画界一帆风顺，除了自身出品的动画质量过硬以外，未尝没有动画界本身就没有什么巨头公司的原因在里面。
可漫画不同。
无论是以星宁市为中心的以东地带，还是以北浦市为核心的以西地带，在漫画周刊这一市场中，两个文化迥异的大区都是拥有各自的垄断级别的漫画周刊存在的，其背后倚靠的，不是举足轻重的出版集团，就是闻名遐迩的娱乐集团。
邱丰茂的目标的确不仅仅只是与《白云漫画》争夺市场而已，如果可以的话，哪一家漫画杂志会不想将市场扩大到全球范围内呢？
“文化壁垒”如果轻而易举的就能被打破的话，那就不是“壁垒”了。
想到这里，邱丰茂也有些无奈。
他对眼下这部漫画作品并不抱什么希望，可漫画的作者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无论是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的工程还是要做一下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再一次翻开了身前的资料。
和他同时动作的，还有在场的其他几位编辑。画影动画如今怎么说也算是大公司了，聘请的编辑自然也不会是什么毫无经验的新人，在座的几位资深编辑对视一眼，仿佛明了彼此的想法般，很快放弃了言语，转而将注意力移到了眼下的重量级审核上。
摆放在资料最上面的，是属于柯南道尔的原着短篇小说《红发会》。
这部小说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完整的看过一遍了。
小说中的案件设计创意而有趣，剧情逻辑严密合理，亦通过主角夏洛克-福尔摩斯展现了一出精彩的推理过程。
毫无疑问，这的确是一篇优秀的推理小说，邱丰茂也相信，以牧宿星的能力，即使将其改编为漫画，也一样会是一部优秀的推理漫画。
但是这还不够。
如果随便一部质量上乘的推理小说都能在改编为漫画后获得同等的瞩目，那漫画家们还写什么脚本？干脆随便找推理小说改编得了。
局限推理漫画的，从始至终都不是漫画本身的质量，而是来源于这个冷门的题材本身，换句话说，这部漫画要面对的“墙壁”，可不仅仅只是文化的墙壁而已。
想到这里，邱丰茂轻轻的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看。
接下里的稿件是牧宿星所绘制的《红发会》的前三话，这些他在之前也看过了，对于牧宿星在漫画上的能力，邱丰茂还是相当认可的，他在画风的选择上恰到好处，掌控角色的表演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一流，可是……
为什么偏偏是悬疑推理呢？
他内心遗憾着的同时，也总算翻到了他起初打算看的作品卖点。
到这个时候，他的内心已经逐渐伴随着又一次的重复阅读，而彻底冷静下来，他开始从另一个方向考虑——
虽然题材很冷，但以漫画本身的质量来说，作为创刊号的主推漫画，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最多人气上可能会因为题材较为冷门，而在众多漫画中排名垫底——而这一点，也完全可以对外做出合理的解释。
比如画影漫画并不是以人气论质量的漫画周刊，无论是快节奏的漫画，还是剧情慢热，逐层深入的正剧型漫画，只要本身质量过硬，一样能够在画影漫画上保持连载……
他正思索着，身边另一位资深编辑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忍不住“咦”了一声。
邱丰茂微微皱起眉，和在场数个被惊动的编辑一起转过头，向出声的编辑看去。
骤然收获这么多关注，那位资深编辑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她下意识摸了一下鼻子，这个动作似乎有效的缓解了她内心的尴尬，因为她很快清了清嗓子，神色不再无措，而是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兴奋。
“那个，我想请问一下，这个系列小说的作者应该不是东方人吧？”注意到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她解释道：“抱歉，我只是有点在意，这部小说对维多利亚时期——那时候还叫英国——的社会形象描写太写实了，我差点以为我在读一本历史书，而不是一部推理小说了。”
邱丰茂心中微动，眼底浮起一抹惊异。
同为漫画编辑，他身边这位女编辑也算是他的老熟人了，他知道，对方一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历史爱好者，对数百年前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尤为了解，她既然说出这么一番话，这就意味着，即使将这本小说放到土生土长的西区读者面前，多半也不会有文化上的违和感。
如果在绘制漫画中的背景时，能够将小说中的文字描写尽可能精确的还原成写实的画面的话……
他眯了眯眼，不再耽搁，而是极快的将对方列出的作品卖点看了一遍。
“以人设作为核心卖点？”邱丰茂捏了捏额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认真的吗？”
牧宿星肯定的回答：“当然。”
“这……”邱丰茂的眉头忍不住又皱成了一团，如果是漫画的话，那么代表他的小人边上大概已经跳出了代表烦躁的“井”字形了。
牧宿星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没忍住笑了起来。
的确，在大多人看来，你一个好端端的推理漫画，不好好在案件推理上下功夫，反而去钻研什么人设，那不是搞笑吗？
可是福尔摩斯系列不一样。
出色的推理小说何其之多，案件布局比福尔摩斯更为出色，令人回味无穷、叹为观止的，也未尝没有，可为什么到最后，知名度最高，最惹人喜爱的，却始终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理由很简单——因为在无数侦探之中，唯有福尔摩斯最为真实，他对很多人来说，不像是一部小说中的人物，而是一个活生生存在过的人。
推理小说中的名侦探何其之多，哪一位不是智商秒杀同书中几乎其他所有角色，轻轻松松便将错综复杂的线索串联起来，对罪犯的手法侃侃而谈，最后从容且笃定的指向案件的真凶的存在？
在这一点上，夏洛克-福尔摩斯与他们相同，却又不同。
他性格冷漠、孤僻，却在受伤的华生面前湿了眼眶。他坚持原则，却也没少因为心中的正义，而选择站在法律的对面。他知识渊博，不乏高雅的兴趣爱好，却会刻意将小提琴拉得极其难听，拉上窗帘对着墙壁开木仓——而其中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他不高兴。
他是独一无二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牧宿星耸耸肩，他脸上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漆黑的眼眸里是始终如一的认真：“重视人设不代表轻视案件，况且，你必须承认，对于绝大多数读者来说，哪怕他们本身并非推理爱好者——也不影响他们喜欢上一个有趣的角色。”
谁能不爱夏洛克？
邱丰茂皱起眉头：“但你也必须承认，《画影漫画》才刚刚开始，我们不能祈祷读者有足够的耐心来欣赏一部推理漫画……”
“我坚持将福尔摩斯系列作为主推漫画，是因为于情于理，它都配得上这个位置。”牧宿星说：“但它毕竟是推理漫画，不仅慢热，还是向来冷门的正剧，在它完全展现出它本应该有的光芒之前，画影漫画需要另一部有趣的快节奏漫画作为此前的铺垫。至于这部负责在福尔摩斯之前，吸引人气的漫画——”
目光与微微困惑的邱丰茂相对视，牧宿星微微一笑，平静的道：“你为什么不考虑继续往下翻，看看第二部 漫画呢？”

第九十九章
牧宿星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就像邱丰茂所说的那样, 《画影漫画》创办的时间太晚了，晚了其他如今早已成型的漫画杂志至少十年，在漫画市场已经基本被瓜分干净的情况下，与《白云漫画》等老牌漫画周刊争夺市场, 无疑是非常困难的。
牧宿星虽然对漫画杂志了解甚少，但也没有狂妄自大到以为自己随便拿出一个作品，就能轻松秒杀其他老牌漫画杂志, 甚至进入西方市场的地步。
福尔摩斯系列的魅力毋庸置疑，但其本身的局限性注定它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给《画影漫画》带来稳定的销量，最重要的是，悬疑推理所对应的受众群体，与画影动画一直以来主打的青少年向动画, 是截然相反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真正负责在《画影漫画》的初期扛起销量，打开局面的漫画，就必须要做到两点：
其一，受众上必须与画影动画一直以来的粉丝群体有较大程度的重合。
其二，题材不限，但必须在某些方面与福尔摩斯系列拥有一定的共通之处，而这个共通之处，即为《画影漫画》的核心主旨。
能同时做到这两点的小说或漫画并不多，即使有, 也不是能够在短时间内打开局面的类型, 牧宿星为此将系统商城中相关的, 不相关的作品大致扫了一遍，倒还真的找出了一篇符合当前情况的——
随着牧宿星话音落下，在场的几位编辑闻言立刻将手中的资料翻得哗啦作响，不到两秒钟后，另一份漫画相关的故事大纲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和颇为厚重的福尔摩斯系列相比，这个被牧宿星授予众望，试图用以撑起销量的漫画，看起来则单薄了不少，只简单的写出了故事大纲和作品特色，具体的脚本和人设一概没有——
邱丰茂微微怔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了其中的理由：自家这位老板到底还是一位动画导演，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从事漫画连载，更不可能双开，显然，这第二部 漫画，牧宿星是打算交给其他漫画作者来完成了。
这个念头仅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抛在了脑后。
相比“应该由谁哪位漫画作者负责”这件事情，首先确定这个点子是否拥有打开销量的能力，才是当前的关键。
目光落到第二部 漫画的故事大纲上，邱丰茂下意识抬起头，与身边熟悉的资深编辑对视了一眼，神色惊诧莫名。
“……攻陷…拉斯维加斯？”
没有人会不认识大名鼎鼎的世界娱乐之都——这个以赌博业为中心的度假胜地说是举世闻名也不为过，结合这个城市本身的特征，这个漫画名字所代表的含义，俨然也呼之欲出——
“这个题材是……赌博？”其中一个编辑皱起眉头，有些不确定的道。
牧宿星微微垂着头，视线同样转向了桌面上的故事大纲，他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出声纠正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将它理解为——顶尖天才间的一种游戏对决。”
邱丰茂没吱声，他选择了默不作声的继续往下看。
某种意义上来说，牧宿星所选择的第二个漫画，并非来自异世界任何一部小说或电影，而是发生在那个名为地球的平行世界中的真实事例。
故事的主角就读于麻省理工学院，是一位极其擅长位计量分析的数学天才，他受同校同学的邀请，加入了一个算牌系统小组——“麻省理工21点小组”。
凭借着“英特尔芯片”一般神准的算牌能力，主角和他的朋友辗转拉斯维加斯各大赌场，战无不胜。为了防止身份泄露，以及保证可持续性发展，MIT21点小组会进行外形上的伪装，以避免被赌场集团认出。
一家、两家、三家……
随着越来越多不同的赌场遭遇大出血，赌场背后的集团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开始意识到，导致他们大出血的顾客，或许其实是同一批人。
为了查出这帮“砸店者”的身份，各家集团纷纷聘请知名的私家侦探进行调查分析，而牧宿星所写出的故事大纲，即是MIT21点小组与集团聘请的私家侦探们在不同的赌场的一次次对决。
故事的最后，凭借先进的人脸辨识软件，所有赌场将MIT21点小组全员拉入了黑名单，禁止三人再踏入他们所运营的赌场一步，MIT21点小组则带着他们轻松捞到的1000万美金扬长而去。
“有点意思，”邱丰茂目光一闪不闪的盯着桌面，脸上则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这部漫画的重心是什么？”
牧宿星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事实上，邱丰茂也不需要回答——他在自言自语般的提出这个问题后，很快便在后面的作品特色上找到了答案。
从故事大纲上来看，这个漫画还是具有相当程度的优势的：
比如故事的主角是大学生，这和画影动画原本的市场是一致的。从名字上来说，这个题材同样也可以说相当少见，却比单纯的悬疑推理要吸引人得多，最重要的是，其本质走的仍然是青少年喜欢的那一套——
这里有令人不明觉厉的算牌公式，譬如算十法和高低法。主角们坐在赌桌前，大脑飞速运转间，轻描淡写的将漂亮的金属砝码推上前。垂眸，哈欠，甚至右手支撑下巴时漫不经心的动作，都是只有同伴才能明白的暗示。
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龄，却从容不迫的游走各大世界赌场，今天扮作网球爱好者，明天是西装革履的商人，谈笑风生间，将集团与对方派来的私家侦探耍得团团转，最后在目标达成了淡然转身，扬长而去。
说到底，其实也就一句话。
帅就完事了。
这话牧宿星没明说，但故事大纲中已然表现得非常明显，邱丰茂自然不会看不出来。他的神情变得更加专注和认真，嘴角微微勾起——结合前面的福尔摩斯系列，他大概明白牧宿星的意图了。
画影漫画才刚刚启程，漫画风格上不便太杂，真要各种风格和题材各来一个，反倒不适合漫画周刊的发展，为了杂志本身的平稳发展，画影漫画最好，也必须定下一个固定的漫画主旨。
譬如《白云漫画》的主旨是古风幻想，《千月漫画》的核心是浪漫爱情，《焰灵漫画》的中心是少年热血等等。
而画影漫画的核心是——
“不用调查表明，据我所知，绝大多读者和观众都会对智商超群的角色具有相当程度的偏爱，”牧宿星说：“他们想要看到这类角色赢，在喜欢这类人的读者和观众看来，他们无所不能，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比如只需看一眼来人，便能迅速通过基本演绎法推断出完整逻辑链下一系列线索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又比如，悠闲的坐在赌桌前，轻飘飘便攻陷整个拉斯维加斯的主角三人组全员。
“可以，”邱丰茂一边思索，一边快速的说道：“那么这就是画影漫画的主旨了？可以打出像是‘给所有聪明人看的漫画’之类的口号……”
这个略显俗套的说法引来了会议室中淡淡的轻笑，邱丰茂没好气：“行了，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们知道我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就行，具体高大上一点的宣传语我们回头再商议。”他说着，再次将目光转向了牧宿星，直截了当的问道：“这两部漫画你具体是怎么想的？”
“福尔摩斯系列我会亲自主笔，助理方面就靠你安排了。至于攻陷拉斯维加斯……”牧宿星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道：“第二部 漫画我只负责脚本，具体的漫画作者你来安排吧。”
这个安排算是邱丰茂的意料之内，他点点头：“那么篇幅呢？”
牧宿星沉吟道：“第二部 漫画的篇幅应该不会太长，这个题材也很难写长，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中篇，等这部漫画完结，福尔摩斯系列应该也能完美继承……或者说超越它的人气。”
事实上，考虑到部分的的确确对推理题材不怎么感冒的画影粉丝，牧宿星其实也想好了《攻陷拉斯维加斯》完结后的接档漫画。
既要有高智商的对决，又讨年轻的读者喜欢，同时还要具有帮助画影漫画进一步扩张市场的潜质。要说到同时满足这三点的题材，无疑是后世大行其道，兼具恐怖刺激与精彩布局的无限流。
一直到现在为止，牧宿星都仍清晰的记得，自己首次接触到这类题材时的震撼——毫无疑问，只要能够保证人设和布局上的精彩性，第一部 无限恐怖流漫画，百分百会爆，而且是大爆。
当然，按照当前的计划安排来看，这大概最早也是明年的事情了。
将游离的思绪收回，牧宿星笑了笑：“另外，我还想再纠正一点，画影漫画并不是真的毫无根基。”
“为了庆祝《画影漫画》的诞生，《画影漫画》前四期周刊会附赠《我的英雄学院》、《魔卡少女樱》、《魔法少女小圆》和《远征少女》官方限定周边，比如钥匙扣、书签等等。”
说到这里，牧宿星顿了一下，他在心里计算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这样一来，创刊号的话，我要求销量至少在一百万份以上，这个应该不过分吧？”

第一百章
牧宿星这头话音刚落, 那边众人却是实打实的愣住了。
不可否认，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一本漫画杂志多少钱？按照蓝星的平均水准, 零售价最多10信用点, 而牧宿星提出的四个ip相关的周边，哪怕是最便宜的书签, 官网零售价都不止10信用点。
更何况《画影漫画》送的还不是普通周边，而是仅仅只有通过购买漫画周刊，才能够获得的官方限定周边！
别看画影在漫画业毫无根基, 可只要他把这话原封不动的放出去, 别说一百万的销量了，想想那几部动画数以百万计的忠诚粉丝，尤其《魔法少女小圆》刚完结不久, 周边本就是空缺的, 邱丰茂估计, 若真按照牧宿星的说法做了, 《画影漫画》前四期销量恐怕立刻就能进入漫画周刊销量前列！
可是……
“这样一来, 那不是意味着《画影漫画》前四期, 不仅不能盈利，反而还要倒贴钱进去吗？”其中一位编辑忍不住道。
“不, 不能这么看，”邱丰茂微微愣了一会儿，很快就会过意来:“短期来看, 我们的确是亏本的, 但是长远来看, 这个方法是非常有战略意义的。《画影漫画》如果像其他周刊一样，试图单纯靠作品质量打开局面的话，发展速度上肯定会慢很多，但如果我们采取送周边的形式，至少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得到大量读者。”
“哪怕读者很多其实只是冲着周边来的，对漫画本身兴趣不大，但他们肯定会选择翻开漫画看看——毕竟买都买了。”
另一位编辑接道:“这个时候，只要我们的漫画足够有趣，即使第五期开始不再赠送周边，读者出于惯性和对漫画内容的好奇，一定会继续买下去。”
至于具体读者留存率的高低……
想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眼前的两部漫画上。
到时候，能不能留住尽可能多的读者，就要看这两部漫画的威力了。
解决完了画影漫画相关的事宜，牧宿星转头就回了画影办公楼，趁着眼下难得的空隙时间，开始着手写《攻陷拉斯维加斯》的漫画脚本。
这部漫画他不打算亲自主笔，只会负责脚本部分，经过了几部动画的制作，在系统的帮助下，这块他本不太擅长的领域也渐渐开始补缺，至少有核心梗确定的情况下，再来创作脚本是没什么问题的。
首先是人设。
按照传统漫画的惯例，三人小组自然是两男一女。
在另一个世界中，《攻陷拉斯维加斯》被改编成了电影《决胜21点》，讲述的是主角三人纵横赌场，最终因为自身的贪婪被抓到了，最终主角用自己的诚意和头脑找回了朋友——的一个颇具教育意义的故事。
牧宿星想了想，很快就放弃了电影的改编法。
电影是个好电影，结局彰显的主题也没有任何毛病——可这真的是观众们想看到的吗？
牧宿星觉得不然。
这个题材本身其实是有些中二的，总得来说就是充满了少年人会喜欢的叛逆、装逼、酷帅，大多人看这种电影，渴望的是主角玩弄世界，而不是被世界玩弄，结果电影结局三观是正了，但是观众也实打实的憋屈了。
他翻了翻主角原型相关的资料，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自己本的路线来——情节偏向耍帅轻松，节奏要快，回归作为一部娱乐性质的漫画的本源。
主角为什么要加入算牌小组，玩转各大顶级赌场？
电影中给出的理由是主角考上了哈佛医学院，但缺少能够帮他圆梦的金钱，牧宿星的选择则更加中二一点——
没有人会不喜欢金钱，主角当然也不例外。但让他冒着随时可能被抓到的风险，也要玩到底的理由，并不是金钱本身，而是当他坐在赌桌前，那种仿佛征服世界般的快感。
除此之外，考虑到动画改编，漫画本身的剧情也可以类似一个小副本一个小副本的来，主角们从生疏到熟练，从毫无破绽到与侦探互有输赢。
不仅如此，三人组的伪装也大有文章可做，为了尽可能的骗过赌场，三人在伪装时必然会给自己指定固定的人设，等到侦探查出，固定的三人组是两男一女的时候，这里还可以加入读者喜闻乐见的女装情节，是个可以毫无违和感的安排一系列笑点的地方。
接下来的一周内，牧宿星不是写《攻陷拉斯维加斯》的脚本，就是琢磨福尔摩斯系列的改编方式，等他这边把《攻陷拉斯维加斯》的前五话脚本写完时，此前他就要求自家助理帮忙招的漫画助手也到了。
漫画助手一般需要负责的是漫画的描线、上色，后期等等，对绘画反而没有特别高的要求。尽管如此，大多漫画家的助手依旧具备了相当扎实的基本能力，这也是为什么有名的漫画作者的助手，不少后来同样成为了知名漫画作者的原因。
只要牧宿星想，他完全能够将自己记忆中未来有所成就的漫画家挖过来给自己当助手——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就是这么做的。
办公室内静悄悄的，被杜宇堂带来的几人在最开始和牧宿星打了招呼后，很快便随着牧宿星的沉默而陷入了沉默，无论他们未来取得怎样的成就，如今到底也不过是个还停留在助手层面的新人而已，对于正在进行中的面试，自然有些不安了。
牧宿星并没有对几人特殊对待的意思。
在最初惊讶于杜宇堂竟然真的将他提出的几个名字的主人带过来了之后，牧宿星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杜宇堂递过来的几人的作品上。
他对着手上的作品，点了三个基础功比较扎实，作品在描线、上色和后期上做得最到位的。
“就这三个人吧。”
三两下确定下自己的助手人员，杜宇堂很快过来将三人带走了——具体合同方面的商议一向由画影法务部负责。
将《攻陷拉斯维加斯》丢给另外的漫画作者后，牧宿星又开始考虑福尔摩斯系列的漫画绘制。
不可否认，这个系列之所以能够成为推理小说中流传度最广的一个，的确和夏洛克-福尔摩斯出色的人设分不开关系，但这并不代表福尔摩斯系列的案件就不精彩了。
对于一部推理小说来说，不管怎样，案件设计才是真正基础中的基础，做不到这一点的话，哪怕人物再有趣，都不能称之为推理小说。
牧宿星作为小说的改编者，眼下自然不用在案件上花费精力，但这并不代表福尔摩斯系列的工作就比攻陷简单——
柯南道尔给出了精彩的案件和故事情节，为了保证这个系列整体的质量，牧宿星则必须站在全局的角度，反复去思考其中的构图和分镜。如何恰如其分的画出线索，同时又能如小说中一样，蒙蔽绝大多数的读者？这些都是问题。
时间在众人上上下下的忙碌中过得飞快。
平安夜将近的时候，《画影漫画》创刊号稿件基本就位，忙碌了近一个月的牧宿星刚松了口气，转头又去了花木兰制作组，和自己前不久请来的大佬商讨细节上的问题。
等他手上的工作真正告一段落的时候，印刷厂那边也送来了包装完好的《画影漫画》创刊号。
此时此刻，距离《画影漫画》创刊号预告发售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三天。
同一时刻，《白云漫画》杂志社。
“画影的漫画好像快要上市了。”
当整个办公大厅的编辑们都埋头忙碌于手上的工作时，这个仿佛自言自语般的感叹声就显得特别明显。总编辑皱了皱眉，抬眼瞪了那人一眼。
不怪有人多想。
且不说《画影漫画》和《白云漫画》同为漫画杂志，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对立——漫画市场统共也只有那么点大，多一家来分，老牌漫画杂志分到手里的蛋糕就会少一份，作为编辑，自然会对来势汹汹的画影有所关注了。
不仅如此——
虽然白云文化上头没有细说，但在当时部分报纸的报道下，大多白云员工还是知道了那件事——白云漫画在已经和画影谈妥了《守夜人》动画版权的情况下，翻脸不认人，掉头将版权卖给了云速动画。
以一言蔽之——白云漫画是得罪过画影的。
考虑到这样的背景，再来看画影旗下的漫画杂志，显然就有些微妙了。
“行了，别想什么有的没的，先做好手上的事再说。”景华皓训斥了一声，半是不屑，半是安抚道:“我们《白云漫画》做了多少年？他画影漫画又做了多少年？十年的差距，可不是他们送送周边就能弥补的。”
“靠周边来撑销量，说到底也就是一时繁华而已，本身质量过不去，留不住读者，前面送周边也是白搭！”
说出这番话的景华皓大概不会知道，就在他如此安抚其他编辑的时候，白云文化的管理层会议中，也谈到了这一问题:
“……我认为你们太看重画影了。这个决策的确很聪明，可漫画看的是周刊吗？是漫画本身的质量！漫画质量不行，他靠周边吸引再多观众都没用！”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更多的人随之低声讨论起来，这样嘈杂的情形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后，就被另一个人打破了——
“道理我都懂，可我们为什么要去赌‘画影漫画的质量不足以撑起后续杂志销量’这个假设，而不去干脆利落的将威胁抹杀在萌芽中呢？”

第一百零一章
与此同时, 画影漫画编辑部内。
拿到创刊号样本的众人当即迫不及待的翻开了杂志，这些漫画他们在审核阶段其实就已经看过了, 但事实证明, 经典的东西即使是回头重看，同样能够给人带来愉快的阅读体验：
“看脚本的时候一直觉得有种中二爆表的感觉, 但是漫画具体看下去居然感觉还不赖？分镜也挺酷的，我喜欢！”
“我倒是更喜欢牧老师的福尔摩斯系列，”有人插嘴道, “牧老师”这个叫法起初还是邱丰茂开玩笑似的喊的, 后来发现牧宿星并不介意，众人也觉得亲切，很快就跟风叫开了：“原着脚本写得很好, 老实说牧老师的发挥也让我有点惊讶……”
他话还没说完,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不经意说了什么, 连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 漫画成品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牧宿星笑笑, 也不介意。
严格来说,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画漫画——如果不算画分镜头脚本的话。漫画和动画毕竟还是有一定区别的，福尔摩斯的改编难度也不小, 有人有所怀疑也是人之常情。
悬疑推理这个题材之所以在漫画领域火不起来，除了本身题材偏冷以外，也有漫画本身上的限制, 想要在平面画面上塑造出原着文字表达出来的特定氛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牧宿星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可以经验可以参考。
好在他一向擅长分镜。
有柯南道尔的神级原着加持, 牧宿星无需考虑情节上的构思，虽说是漫画，但实际上，牧宿星几乎是拿它当动画分镜头来画的，而具体的效果嘛……
看眼前几个编辑满意的样子，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邱丰茂将整本漫画周刊仔细的看了一遍，确定任何漫画内容、杂志纸质等方面的问题后，这才放下了周刊，将视线移到了另一边摆好的四组书签上。
正如同他们此前所说的那样，四组书签分别对应《我的英雄学院》、《魔卡少女樱》、《魔法少女小圆》和《远征少女》，每组书签有三张，选取的同样是这四部作品中的高人气角色。
“周边方面的话，”邱丰茂想了想，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创刊号的附赠周刊就用这套吧。”
牧宿星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书签，对这个选择并无意见。倒是另一个编辑略有些不解的道：“为什么是《我的英雄学院》？换成最近才完结的《魔法少女小圆》会不会更好一点？”
“如果我们的目标市场仅仅只是以星宁市为中心的这一块大区的话，魔圆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邱丰茂耸耸肩：“魔圆在我们这边人气是很高，可要放在西边那块儿，我英的粉丝才是最多的。”
“虽然只是创刊号，但有些准备，总不能真等到临头再去做吧。”
有关创刊号周边选择的事情就这样被一锤定音，紧接着需要考虑的就是宣传方面的问题了。
接下来的事物牧宿星并没有插手，对他来说，画漫画是他自身的爱好，而不是必须，如果什么事情都需要他自己亲力亲为，那他还招这么多编辑干什么？
将剩余大大小小的一应事件甩给各个该负责的人，牧宿星刚抽出身来，手机上便来了短信——说是他要订的位置已经订好了，就等着他带人过去了。
“沈星？走了。”沈星正是负责绘制《攻陷拉斯维加斯》的漫画作者。
这会儿冷不丁被牧宿星叫到名字，沈星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了之前的约定——之前两人交流漫画的时候，牧宿星就对他提到过，说是为了进一步提高漫画质量，到时候可能会带他去见识一下真实的算牌场景。
不过为防自己理解错误，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去哪里？”
沈星自认这句问话可以说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那边牧宿星闻言却微笑了起来，他双手插进兜里，表情闲适又自然，像是玩笑一般的道：“拯救世界。”
沈星当然是不相信什么“拯救世界”之类的鬼话的。
但是……
半个小时后。
随着汽车缓缓在一家店门口停下，透过敞开的车窗，沈星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占据不算大的双层楼房中，位于第二层的栏杆处，写着“蓝天台球棋牌室”字样的招牌明晃晃的在阳光下闪耀着。
呃，这应该是……打算让他来近距离感受一下21点的意思？
这个念头刚在他的脑海中升起，下一秒钟他就被打脸了。只见先一步下车的牧宿星低声和店老板聊了些什么，然后他就带着紧随其后的邱丰茂，毫不犹豫的走向了……麻将室？
麻将室？？？
沈星有点懵。
相比他的完全不在状态，牧宿星就显得如鱼得水多了，他和邱丰茂一人在麻将桌边找了个位置坐下，顺便对仍在懵逼状态中的同事投来了询问性的一瞥。
沈星有些不明所以，他只当是自家两个上司麻将瘾上来了，抱着应酬的心态，也跟着在桌边坐了下来。
“三缺一啊，”目光投向桌边最后空缺的那个位置，牧宿星弯唇微笑了一下，他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桌面上的麻将牌，看起来散漫又异乎认真的宣布：“好了，现在打电话叫最后一个人过来吧。”
最后一个人？谁？
沈星心底有些好奇，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说话这句话后，自家两位顶头上司便齐刷刷的闭上了嘴，目光一闪不闪的……向他看了过来？
——
星宁市，三水别墅区某间书房内。
桌面、地面、单人床……但凡人目光所能涉及之处，到处都凌乱的撒了一地图案不明的稿纸，几乎找不到一处干净整洁的地方。房间的主人则低垂着头，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堆之中，握着画笔的右手一挥而就。
良久。
“呼——”伴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男人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脸上流露出轻松、喜悦，又有些不舍的神色，他将目光投向桌面上自己的得意之作，嘴里自言自语：“谢天谢地，总算完结了，这下应该能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吧？”
卓立鸣是一名漫画家。
更确切的说，他是《白云漫画》周刊的三大台柱级漫画家之一，其古风漫画作品《风雪夜归人》已在《白云漫画》上连载了整整四年，而在这四年期间，《风雪夜归人》人气始终高居不下，每一期都能在读者人气投票上稳定前三。
由于漫画剧情渐渐步入高潮，他所这部绘制的《风雪夜归人》，已经很久没有从人气第一的宝座上掉下来了。
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无论《风雪夜归人》此前拥有多么稳定的人气排名，随着故事宣称完结，一切自然也都告一段落。卓立鸣对此虽有不舍，但更多的还是作品完结后的松一口气和满足。
抱着这样的心情，他愉快的将草稿交给了自己的助手，由他们勾线上色处理后再交给责编。
然而——
“完结？卓老师，你是在开玩笑吗？”突然收到手下漫画家的完结稿，景华皓并不觉得惊喜，只觉得莫名其妙和不可思议。
作为近一年来稳坐《白云漫画》人气榜第一的漫画作品，《风雪夜归人》的人气和吸金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随着更多游戏商将目光投向ip市场，其游戏版权更是让白云文化出版集团赚得盆满破满。
就这样一部可以说是撑起了《白云漫画》半边销量江山的漫画，居然说要完结？
开什么玩笑！
《风雪夜归人》要是真完结了，别说他今年的年终奖金要泡汤，《白云漫画》整体销量恐怕也要下降，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还不是他这个主编背锅？
这怎么可以？！
景华皓皱了皱眉，他凝了凝神，语气温和的道:“卓老师，你是不是最近连载压力太大了？嗯……这样吧，我给你放一个月假，这一个月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你看这样行吗？”
卓立鸣没吱声。
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话中的意思俨然不能更明显，他抿了抿唇，沉声道:“我的状态很好，没有任何问题，也不是一时冲动。因为《风雪夜归人》到了该结束的时候，所以我决定在这个最合适的地方完结它，就这么简单。”
“卓老师，”景华皓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但考虑到对方到底是《白云漫画》当红漫画家，他忍下心底的恼怒，尽可能平静的劝说道:“你看，《风雪夜归人》现在还是每期最受好评的漫画，读者们也对它充满了热情，你在这个时候完结它，岂不是对不起期待的读者？”
卓立鸣坚持道:“这是我的作品，我有权利决定它在什么时候完结。”
他语气坚决而不留半分余地，听得景华皓更为恼火，顿时态度都明显的冷淡了下来:“请注意你的言辞，别忘了，《风雪夜归人》不仅是你的《风雪夜归人》，也是《白云漫画》的《风雪夜归人》——这份完结稿我是不会登的，下期我会对外宣称你身体不适，休刊一周，你最好想清楚再做决定。”
说完这段话，不等卓立鸣回应，他便毫不留情的挂上了电话。
沉默。
无人搭理的手机瞬间黑了下来，卓立鸣咬了咬牙，一脚直接踹在了桌边的椅子下，骤然失衡的椅子一下子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卓？这是怎么了？”书房的大门应声而来，面对妻子关切的询问，卓立鸣也不好再发火，他往后倒在书房的单人床上，烦躁道:“我刚刚跟主编联系了。”
他话没说完，但这显然并不影响妻子理解他的未尽之意:“他们不让你完结？”女人皱了皱眉，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们怎么敢——！”
卓立鸣没吱声，微垂的眼眸愈发阴鸷。
白云文化向来无情。
这是一家从很早前开始，便无止境的压榨旗下漫画作者的出版集团，这一点，从《白云漫画》的相关制度就能看得出来。
人气低的漫画作品会被腰斩，人气高的作品则不允许完结，直到作者和漫画都被压榨得干干净净，原本排名前列的作品渐渐下滑到腰斩区间，才会“被”完结，更有甚者，可能会被丢到《白云漫画》下的子周刊，最后落得个晚年凄凉的悲惨下场。
不是没有想过被强硬的要求继续画下去的可能，可卓立鸣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以自己如今的地位，居然也无法成为《白云漫画》的例外。
卓立鸣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心灰意冷。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卓立鸣冷声道，嘴角还挂着一抹讽刺又自嘲的笑:“反正白云漫画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当年叶岚老师的《红月》多火啊，结果呢？还不是被压榨到没有任何价值了，这才跟打发乞丐一样一脚踢到子刊？”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合同……
卓立鸣内心烦躁不已，漫画家的原则令他不愿给自己已经完整的故事再添加任何毫无必要的一笔，可白云文化的手段的影响他也是知道的，他身上的合同也注定他在近一两年别想为其他漫画供稿。
那只快要被他遗忘的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卓立鸣没接。
按照他对白云漫画的了解，这多半都是编辑部的编辑们排队劝他来了，他本不打算搭理，偏偏那电话不知疲倦的响了一遍又一遍，他忍无可忍的接下电话，还没破口大骂，那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卓老师，我…我是沈星，以前给您做过助手的……”
卓立鸣眯了眯眼。
他这会儿心情不太好，也没什么心情和人虚与委蛇，正打算开门见山的讲清楚，挂电话继续烦恼自己的事情呢。
不想对面却抛出了一个完全在他意料外，牛头不对马嘴的邀请:“卓老师，我们三缺一，要来一起打麻将吗？”

第一百零二章
卓立鸣记得沈星。
他对自己这个前任助手之一还是有点印象的——作为漫画助手来说, 沈星的功底还是非常扎实的。和大多数漫画助手一样，沈星同样对独立连载漫画怀有极大的热枕, 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向《白云漫画》投过稿, 遗憾的是，一直到他离开《白云漫画》, 也没有任何一篇漫画通过审核，拿到连载的资格。
说起来，他在向自己提出辞职的时候, 说得什么来着？
似乎是……拿到了画影动画旗下漫画杂志的连载资格？
再一联想对方话中所谓的“麻将三缺一”的邀请, 卓立鸣心中一动。
理智告诉他，如今的他根本就没有时间，也没有理由答应这个所谓的邀请。就在他张了张嘴, 准备拒绝的时候, 方才景华皓对他所说的那番话, 突然再一次自脑海深处浮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 他说：“好啊。”
等到他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究竟答应了什么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
最初的愤怒和冲动渐渐散去, 随着理智回笼，卓立鸣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一手撑住额头, 心愈发心乱如麻。
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一边的妻子关切的道：“怎么了？刚刚是谁的电话？”
“是小沈的, 说是什么邀请我去打麻将。”
相比卓立鸣的心绪复杂，妻子显然没想太多，她想了想，认真的道：“我倒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小沈的建议，你现在情绪不好，打打麻将放松一下也好，你以前不是一向喜欢这个的吗？”
“哪有那么简单，”卓立鸣苦笑着摇了摇头：“小沈现在在为画影动画旗下的漫画杂志画连载，他说三缺一，肯定是和画影的人在一起。之前白云文化单方面撕毁合约的事情你也知道，这两家说是敌人也不为过，我一个《白云漫画》的当家作者和对家老板一起打牌，这事要传出去，你让白云文化那边怎么想？”
“这样不是更好吗？”妻子反问：“也顺便让《白云漫画》知道，你还有其他的追求者，不是非他们不可。”
卓立鸣无奈的道：“你想得太简单了……”
白云文化在出版界，在世界范围内或许算不上什么，可在东大区这一块儿，却是实打实的垄断级别的出版集团，旗下的杂志可不仅仅只有《白云漫画》一个，说是占据漫画市场半边江山也毫不为过。
这也是不少漫画作者再厌恶、抵制《白云漫画》的合同，却最终都会老老实实的签下合约的原因。
得罪《白云漫画》并不可怕，可如果得罪白云文化，被其背后的出版集团封杀，除非你能够画出符合西方人喜好和审美的漫画，去西边城市发展，否则，至少在东边这块儿，基本这辈子就别想拿到出版机会了。
况且……
以白云文化一贯的霸道专治，加上这些年的发展下来，杂志签约作者的确也有不少对上头的一系列政策颇有怨念，这个时候第一个冒出头的“叛徒”，指不定就会成为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妻子也跟着沉默下来。
书房里静悄悄的，散乱的书稿依旧维持着它们乱糟糟的模样，其主人却无心去整理，两人这么相对沉默了很久，好一会儿后，妻子忽然开口道：“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试试。”
卓立鸣：“试什么？”
“往好处想，《白云漫画》说不定会看在你这四年来为它们带动了不少销量的份上，给你一个体面，不会太为难你，比如给你一个特殊合同之类的。往坏处想，最糟的大概就是被白云文化封杀了。”妻子看着他：“你害怕被封杀吗？”
她这么一问，卓立鸣反倒愣住了。
如果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漫画作者，他可能真的会害怕白云文化的封杀，因为这意味着他基本不可能再通过画漫画获取收入——梦想和骨气当然很重要，可人毕竟是要吃饭的。
但他不是。
这四年里，赚得盆满钵满的不止是《白云漫画》，还有作为漫画作者的他本人，毫不客气的说，《风雪夜归人》带来的收益，以及完结后周边衍生、多种版权改编带来的额外收益，足够他比较舒适的过一辈子了。
“这其实是一个选择题，”他的妻子这么总结道：“继续画《风雪夜归人》，直到人气下降被腰斩。这样一来，我们可以赚到很多很多的钱，下部漫画也可以继续和《白云漫画》合作，但代价是，《风雪夜归人》的档次，会从一部经典佳作，变成人人遗憾、唾弃的圈钱漫画。”
卓立鸣抬头看她。
妻子平静的道：“另一条路就是，背叛《白云漫画》，转投前途未卜的画影漫画。这个决策可能会导致你被白云文化封杀，但是你能够全权把控自己的作品，保证《风雪夜归人》完结在它应该完结的地方。”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道：“顺带一提，即使被《白云漫画》封杀，我们的收入水平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画影动画毕竟是动画界的龙头企业，《画影漫画》再不济，你以后的漫画还可以直接改编为动画，只要漫画自身水平过关，盈利水平不会比你在《白云漫画》要差。”
卓立鸣觉得自己似乎被说服了。
当然，仅有这些，还不足以令他真正做出什么决定——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谁知道画影会不会是另一个《白云漫画》呢？
但妻子的建议也没有错，无论如何，这一趟麻将之约，他的确有必要去看看了。
带着自己也说不出的期待心理，卓立鸣简单收拾了一下因为这些天赶画结局而不修边幅的自己，在家门口附近的街道上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沈星提到的麻将馆。
卓立鸣被服务员引到三人所在的隔间时，里面的三人正就着眼前的麻将桌，愉快的玩着斗地主，他进来的时候，正好还听到了沈星抱怨的声音：
“老板，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学了算牌？”
眼见着牧宿星甩出最后一张A，再一次锁定胜局，原本还抱着“要不要故意乱来输两把让老板开心开心”的沈星都有些懵逼了。这几局下来，牧宿星倒也不是没输过，但那一把完全是因为他的牌差到没边了，胜率简直不要太可怕。
牧宿星鄙视他：“一副扑克牌能有多少张？这还用算？”
沈星还想反驳，反倒是另一边输得没脾气的邱丰茂瞥见了被服务员领进来的卓立鸣，连忙起身招呼道：“卓老师，好久不见了。”
他这么一出声，沈星也连忙跟着问了声好，一边介绍道：“这就是我现任老板兼漫画脚本合作者了，想必你也认识——牧哥，这位就是卓立鸣卓老师了。”
沈星自不必说，距离对方辞职也才过了不到两周而已。倒是邱丰茂的存在让卓立鸣吃了一惊——这位可是《白云漫画》的前任主编，也是为数不多把漫画作者当人看的编辑，可惜因为白云文化内斗而调到了边缘地带，半年前便正式向白云文化递交了辞呈，没想到居然被画影挖到了。
他微微吃惊间，那边牧宿星三言两语介绍完，便耸耸肩，随意的道：“废话也不多说了，毕竟咱们今天主要是来打麻将，不是来废话的——开始吧？”
牧宿星话音刚落，别说卓立鸣，一边的沈星和邱丰茂都忍不住转过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卓立鸣也惊了。
什么？你们闹出这么大的阵仗，难道不是来挖我的吗？
然而不论他内心如何惊异莫名，牧宿星都半分没有提及挖角的事情，他将身前的麻将往前一推，见三人都傻乎乎的看着他，牧宿星反倒诧异的看了三人一眼：“不是说好的打麻将吗？来啊。”
卓立鸣：……
然后他们就开始打麻将了。
一开始卓立鸣还自我安慰，可能牧宿星不想太快切入话题，这才选择了打麻将的方式调节气氛，显然沈星和邱丰茂也是这么想的，正因如此，三人一时都有些心不在焉，于是一时之间，整个麻将馆都充满了——
“清一色！”
“自摸！”
“杠上开！”
卓立鸣&沈星&邱丰茂：………………
三人无言的对视了一眼，最后齐刷刷将目光转向了正兴高采烈的将赢过来的钱往自己跟前堆的牧宿星身上。
大哥，你不是身家过亿的公司老板吗？至于跟八百年没赢过钱一样吗？
然而牧宿星显然并不能Get到三人的想法，后者愉快数了数身前的现金，一边（讽）劝（刺）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别客气啊，麻将桌无上级，大家都是牌友，你们不用特意让着我的。”
他这么一说，担心了半天的沈星也开始上头了——不就是麻将吗？好像谁不会玩一样！也不东想西想，转而专心的打起麻将来。
卓立鸣和邱丰茂一开始还勉强保持着冷静，毕竟在两人看来，他们是带着特定的目的来的，然而这么几圈下来，也不免忘了初衷，转而沉浸在打牌的乐趣里去了——国民麻将可不是吹的。
三天后，《白云漫画》编辑部。
距离下一期《白云漫画》稿件截止只剩下一天。
景华皓琢磨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调整了一下情绪和语气，温和的拨通了电话：“卓老师，结局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这边也可以给你酌情申请一个月的休刊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那边卓立鸣道：“那就先休一个月吧，我最近状态不太好，可能没法连载。”
……这应该是，答应继续连载的意思？
景华皓心中一喜，正要满口答应下来，就听电话那边响起“哈哈哈哈哈胡了！！老板快给钱给钱！”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细听，电话便滴的一下，挂断了。
景华皓：………………
景华皓：？？？

第一百零三章
卓立鸣发誓, 他一开始真的不是冲着打麻将去的！
虽然他以前的确是一个麻将爱好者，但那毕竟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白云漫画》对连载漫画作者更新要求极其苛刻, 因为《风雪夜归人》的连载, 天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没有打过牌，摸过游戏了。
然而事实证明, 很多事情，也许都只缺少一个开始。
尤其是作为牌局的发起者，牧宿星俨然打得比他还认真, 还投入, 偏偏对方牌技还挺好的，这让过去自恃“麻将小王子”的卓立鸣也起了竞争心理，加上打麻将的确挺好玩的, 然后他就……
都是过错_(:3J∠)_
他在内心自我谴责了一秒, 很快就把那点不安抛在了脑后——在他心里, 他的作品早就完结了, 至于后面的连载？
等他想好要不要真的和白云文化闹翻再说吧。
卓立鸣觉得, 很多人沉迷打麻将, 并且越来越不可自拔，其实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东西的确能够把人的心玩野，就以他自己为论吧——来之前他还在纠结要不要跟白云漫画闹翻，打完麻将之后……
没有白云漫画那变态的合同要求, 自己随便在一个小杂志上连载, 闲暇之余打打麻将, 游戏，追追剧，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什么的，似乎也不错？
他这边高高兴兴的打着麻将，那边景华皓内心虽然有所怀疑，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种事情在漫画作者中也不少见，卓立鸣眼下心中有气，让对方打打麻将，消遣发泄一下也好。
一定要说的话，景华皓反而更放心下来了，要他说，不怕卓立鸣发脾气，因为这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就怕对方明面上一声不吭，转头就丢下完结章走人另投他家。
景华皓是放心了，那边如往常一样买下《白云漫画》周刊的读者们却是急眼了。
由于《风雪夜归人》上一期结尾部分正是剧情的高潮，不少读者拿到《白云漫画》，首先找的就是《风雪夜归人》，这么一翻之下，自然大失所望。
“啊啊啊啊啊！居然卡在这里，暴风哭泣，心痒痒，好想知道后面的剧情啊啊啊！”
“没办法，卓老师身体要紧，希望老师可以快点好起来！”
……
对于卓立鸣的休刊，大多读者们失望归失望，却也没有怀疑的意思——当然，这也是因为过去卓立鸣一贯的勤奋使然，一考虑到他勤勤恳恳、老老实实的持续连载了四年，偶尔休息一阵子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罗高峰并没有把这次的休刊放在心上，只当是一次正常的休刊，也没多想，直到——
某二次元网友论坛。
当罗高峰看到某个标题名为“有认识卓立鸣老师的吗？”这个贴子的时候，罗高峰其实是有些反感的，不就是一次休刊吗？至于到这种貌似要上演真人报复的地步吗？
他毫不犹豫的点进贴子，正打算谴责楼主一顿，再一看贴子的内容，却发现似乎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标题：有认识卓立鸣老师的吗？
内容：RT楼主最近暑假，就在亲戚家的麻将馆帮忙，然后意外的发现有间包厢的客人特别眼熟……大概长这样[图片]。对了一下百科的图片，想想卓老师的为人，感觉有点不可置信，也不太敢相信orz就找大家求证一下。
罗高峰：……
作为一名画影动画的骨灰级粉丝，兼《风雪夜归人》的新粉，罗高峰对着图片上熟悉的侧脸，陷入了沉思。
卓立鸣长什么样他不知道——如果不是必要，哪个漫画读者会关注作者长相呢？问题是，那个坐在麻将桌边上的……
这特么不是他们家狗贼吗？！
罗高峰惊了。
他随手刷新了一下贴子，底下发现这一点的网友显然也不止他一个：
1楼：。
2楼：……之前漫展去过卓老师的签售会，这个，好像真的是本人啊……
3楼：？？？
4楼：同去过签售会见过本人，虽然楼主拍得有点糊有点丑，但的确是卓老师没错了。
5楼：？不是说身体不好才休刊的吗？敢情是在打麻将？这也太过分了吧！
就在读者们隔着网络诠释面面相觑和一脸懵逼时，又有几个回贴蹿了出来。
6楼：那个，打扰一下，虽然我也不太想离题但是……卓老师旁边那个小白脸，我琢磨着怎么有点像我们家狗贼？
7楼：……
8楼：……
9楼：……
10楼：擦，什么叫做长得像？这就是狗贼啊兄弟！除了狗贼，能xjb拍不糊美颜还能360度无视角帅的也只有他了。（确信）
11楼：破案了破案了，我就说卓老师怎么突然开始咸鱼，原来是狗贼带的[滑稽]
随着好几个贴子表示，照片上的两人的确是卓立鸣和牧宿星后，原本还算淡定的读者们顿时就炸了。
“卧槽，难怪勤奋了四年的卓老师会突然冒出休刊这么一茬，敢情是你们导演带的，我佛了，拜托，某些人好好的做自己的动画行吗？别带坏人家好好的漫画作者行不行？”
有人这么一说，画影粉丝们也不高兴了。
他们平日里虽然总调侃着“怎么又是你”，一口一个“狗贼”，可那毕竟是对牧宿星独有的开玩笑的说法，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对此有什么意见——真要说的话，可能是嘴上哀嚎，内心喜闻乐见。
这会儿见《风雪夜归人》的粉丝甩锅牧宿星，画影粉丝也不高兴了：“什么叫做带坏？不好意思，画影从创立到现在，狗贼做动画的速度一向是最快的，完全跟咸鱼两个字不搭边，真要说的话，谁带坏谁还不一定呢！”
双方粉丝掐成一团，一时竟忘了深究卓立鸣休刊的事情，倒是景华皓——当他在其他编辑的提示下，点开这个已经盖成高楼的贴子时，目光落在卓立鸣身边某个熟悉的人影身上，景华皓顿时皱紧了眉头。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就在前不久画影打算拿下《守夜人》的动画版权时，他还亲自接待过对方。
如果卓立鸣只是单纯的打麻将，他心里虽有些不悦，但考虑到对方一直以来的勤勤恳恳，偶尔的放纵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可如果是和《画影漫画》老板当牌友，这里面的意味，可就值得深思了。
“卓立鸣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其他漫画作者，景华皓还可以一个人处理，但对于卓立鸣这种撑起了《白云漫画》一半销量的大神级漫画作者，显然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做决定了。
不大不小的会议室内，同样收到通知的编辑们齐聚一堂，众人面面相觑间，有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冷笑：“他这是打算拿《画影漫画》来威胁我们吗？”
“显而易见。”景华皓平静的道：“这正是我们现在聚在这里的理由——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我想知道你们的看法。”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位编辑毫不犹豫的开口：“他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应该做好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白云漫画》从不原谅任何叛徒，也不会放过任何叛徒。”
有人迟疑：“可他毕竟也曾为《白云漫画》立下不少功劳，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她本打算说，会不会令其他漫画作者寒心，但有人打断了她——
“别忘了《白云漫画》是靠什么走到现在的。”说话的编辑语气平静而淡漠：“我认为我们不能为卓立鸣开这个先例，这对白云眼下浮躁的近况没什么好处，正好相反，我们应该去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断绝其他作者的念想。”
沉默。
景华皓低头沉思，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林哥说得没错，但小叶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卓立鸣的确不是普通作者，至少……”他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作为一个曾经为《白云漫画》做出不少贡献的作者，我认为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景华皓想起自己昨天从上层会议那里听来的决策，嘴角一勾，轻笑道：“一个认清——不管画影在动画界有多猖狂，在出版圈子里只能老老实实伏低做小这个事实——的机会。”
“牧宿星是个聪明人不假，可他太聪明，也太傲慢了。”
作为《白云漫画》的主编，景华皓其实是明白牧宿星的选择的。
相比游戏、影视圈这种巨头云集的行业，以画影自身的特殊性，和原本的ip支持，出版行业的市场的确是最容易争到手的，可他没有想过的是，正是因为这种简单，让《画影漫画》在还没正式发售的时候，便足以引起同行杂志的敌视。
游戏公司可以无视画影的《远征少女》，毕竟再怎么受欢迎，那也不过是个手游而已，不至于到敌视下黑手的地步，可漫画杂志不同。
就像对方刻意提前公布“前四期杂志附赠画影衍生周边”一样，漫画和动画是最相近的，如果是其他小公司办漫画杂志，白云漫画或许看都不会看一眼，可面对自带粉丝群体的《画影漫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搭理底下编辑们不明所以的神色，景华皓微微一笑：“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结束吧——我相信卓老师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的。”
——就像是过往无数曾经试图做出反抗的漫画家们那样。
翌日，上午八点。
罗高峰一边向距离自己家最近的一家书走去店，一边自言自语：“说起来，这好像是画影漫画的创刊号来的，正好我也想买周边，要不干脆买个十本二十本支持一下？”说着，他绕过拐角，抬头向道路尽头的书店看去。
罗高峰：……
妈的，怎么这么多人？！

第一百零四章
太失策了, 他想。
想想也是, 画影都大方的拿出限定周边了，粉丝怎么可能不买账？就算部分粉丝只看动画, 不看漫画，哪怕是为了把纸片人抱回家，也会买上一本啊！
怨念归怨念, 他看了看眼前长长的人龙, 还是乖乖的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眼见著书店柜台前摆放的一大摞漫画周刊迅速减少，伴随着一声响亮的“老板，给我来十本！”, 罗高峰忍不住抬头, 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结果收到他瞪视的男生不仅没有收敛, 反而递过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罗高峰：……
神经病吧这是！
罗高峰气呼呼的想着，完全忘记了就在十分钟之前, 他同样是抱着“一口气买它个十本八本”中的一员, 但考虑到身后虎视眈眈的其他顾客，以及眼前剩余的杂志数量, 他到底还是乖乖只买了一本，灰溜溜的走了。
回到家中, 罗高峰第一时间拆开了外面的透明包装。
正如同画影所预告的那样，这本《画影漫画》创刊号随刊赠送的，正是《我的英雄学院》系列书签, 四张同系列的书签, 正好对应欧尔麦特、绿谷出久、轰焦冻和爆豪胜己四人。
画影官方的美工自然是没得说的, 不仅如此，这组书签的质量也做得极好，并不是很多人以为的廉价书签，无论是外观，还是握住书签一角的手感，放在外面的周边市场，都绝对不止10信用点那么简单。
漫画好不好看另说，就眼前书签的质量来说，这10信用点绝对值了！
他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会儿书签，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其保存了起来。做完这些后，他终于想起被自己丢在了一边的《画影漫画》，目光也跟着落到了被遗忘在茶几上的漫画杂志上。
罗高峰一眼就看见了封面上的人物。
男人随性的靠在一把扶手椅上，白皙修长的手指信手拨弄着深棕色的小提琴，迟暮的阳光映在他微微突出的下颚上，晕染出一层温暖的柔光。
他知道这个人物。
作为画影的死忠粉，早在《画影漫画》发售之前，他就从互联网上了解了这部据说由牧宿星亲自主笔的漫画消息，也正因如此，尽管还没有看过漫画，但罗高峰却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人物就是牧宿星所主笔的漫画主角，夏洛克-福尔摩斯。
一看就是个男神型主角。
从人设来看的话，应该不会是什么特别硬核的推理漫画吧？罗高峰漫不经心的想。
对他来说，这倒是个好消息——毕竟他不是推理题材爱好者，对正儿八经的硬核推理也没什么兴趣，相比之下，这种以人设和漫画整体趣味性为主的漫画，反倒更符合他的喜好和审美。
看漫画嘛，求的就是一个娱乐，动什么脑子？看帅气逼人的主角轻松破案不就完事了？
抱着这种仿佛看爆米花电影一般的心情，罗高峰对着目录看了一会儿，直接跳到了《福尔摩斯之血字的研究》这一页。
事实似乎也的确如他所猜想的那样。
没有过多的介绍，漫画在开头便直接进入了剧情——
荒草丛生的战场，木仓炮声不绝于耳，硝烟混乱之中，年轻的军医肩中木仓弹，安全撤离后被送往了医院。
自医院康复的年轻军医——约翰-华生，在得知华生打算租几间价格低廉的房子时，他的朋友提到了同样因租金而烦劳的另一个人。当约翰表示，自己也许正是那个人想要找的人时，朋友诧异的看向他：
“你还不知道夏洛克-福尔摩斯吧？”朋友摇了摇头，神情颇有些微妙：“否则你一定不会愿意和他常年相处的。”
他说得太过笃定，以至于罗高峰也跟漫画中的华生一样，反倒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夏洛克-福尔摩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漫画中的其他人物似乎……不太喜欢他？
罗高峰想起封面上的福尔摩斯。
“封面上的人设，看着不是挺温柔的吗……”他暗自嘀咕着，一边继续往下看。
很快，在这位朋友的引荐下，华生见到了福尔摩斯——即将成为他室友的那个人。在简单的讲述完彼此的缺点及对室友的要求后，两人达成了共识，也因此正式入驻贝克街221号。
不到几格的剧情，罗高峰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猜想与事实有多么南辕北辙——
他本以为，会闭着眼睛，静静的拉小提琴的福尔摩斯应当是个相当有生活情调的人，但显然事实并非如此。在工作以外的时间里，福尔摩斯仿佛是个木头人，只悄无声息的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
至于小提琴，那就是个更不美妙的误会了——并不是不会拉经典曲目，但福尔摩斯显然对演奏寻常的曲目毫无兴趣，也正因如此，他常常会拉出一些莫名其妙、古怪又刺耳的曲子，直到华生开始不耐烦——然后他才会拉上几支对方喜欢的曲子，作为安慰与补偿。
真是个怪人。
罗高峰想着，心里却对这个人物更感兴趣了。
漫画的情节在一个安静的清晨步入了正题。华生坐在沙发上，一边等待房东太太准备的早餐，一边为报刊上的某篇文章感到可笑：“这真是我见过最无聊的文章了。”
“哪篇文章？”
“这太可笑了，”华生说道：“只要观察一个人种种情形，就能明白的显露他的职业？我倒愿意试试把这篇文章的作者关进火车的车厢里，叫他把同车其他人的职业一一说出来，我愿意和他打赌，一千对一的赌注都行。”
“那你就要输了，”福尔摩斯安详的道：“这篇文章是我写的。”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罗高峰没有被漫画中的尴尬气氛影响，反倒被两位主角话题中的矛盾勾起了兴趣：只要观察一个人的衣着外在，言行举止，就能迅速判断出对方的来历，真的有这样变态的观察力存在吗？
他隐隐意识到，这部漫画接下来要展示的，或许就是福尔摩斯作为侦探方面的特殊才华了。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知道你是从阿富汗来的——”
“有人告诉过你？”
“没那回事，”福尔摩斯简短的否定了对方的说法，他的眼睛不再无神的盯着对面的墙壁，神情变得专注：“从作风上来看，你具有医疗工作者的气度，却又拥有军人的气质，由此可见你是个军医。”
“你的脸色黝黑，手腕的皮肤却黑白分明，显然这不是你原来的肤色，也说明你刚刚从热带回来。面容憔悴可见重伤未愈，你左手动作时僵硬不便，显然是手臂受过伤。将这些情形一一联系起来，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你来自阿富汗战场。”
华生半信半疑。
漫画外的罗高峰却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比起其他漫画中不切实际，或者根本就不存在的金手指，这部漫画中的设定显然更符合他的心意，也更显帅气——作为一个侦探来说，福尔摩斯简直无所不知。
读者们总是会偏爱那些智商超群的角色，罗高峰当然也不例外。
当华生表示，福尔摩斯就像他最喜欢的小说中的侦探，而福尔摩斯撇了撇嘴，轻蔑的表示，这种相提并论是对他的侮辱时，华生开始感到恼火了，抱着刁难对方的心态，他随手一指窗外某个路过的送信人：“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福尔摩斯抬起眼眸，扫了一眼窗外的路人。
仅此一眼。
没有沉默，没有犹豫，他说：“你是说那个退伍的海军陆战队的军曹吗？”
华生默然不语，心底则毫不留情的给对方贴上了一个狂妄自大的标签，正当他打算结束这个除了能够令自己更为恼火以外毫无意义的话题时，几秒钟前还在窗外的送信人居然上来了。
信是送给福尔摩斯的。
这显然是个好机会——拆穿对方刚才的一番胡说八道，挫挫他的傲气。
华生原本是有些恼火的，但这个意图令他的神色变得友善起来，他问送信人：“小伙子，请问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是当邮差的，先生。”
然后华生就笑了。
他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同伴，像是在证明什么：“过去呢？你过去是干什么？”
“军曹，先生。我在皇家海军陆战步兵队中服务过。”说完，送信人碰了一下脚跟，举手敬礼，转身离开了。
漫画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送信人头也不回的背影上。
《血字的研究》第一话自此结束，罗高峰却有些晃神。
虽然一早就知道，主角之所以是主角，正是在于无所不能，然而当他真的顺着剧情，看见福尔摩斯轻描淡写的分析……或者更准确的说，凭借他娴熟的观察技巧，一眼辨认出来人的职业时，罗高峰仍是不免有种惊艳的感觉。
这个年头，无论是在小说，还是漫画杂志中，热血精彩的战斗才是真正的主流，相比之下，以高智商为卖点的作品可谓寥寥无几，描绘出众的智斗更是屈指可数。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看惯了主角们靠武力耍帅，这会儿再看福尔摩斯坐在沙发上，轻而易举的看穿其他人的时候，下意识代入主角的读者们顿时就有了点莫名的优越感。
从剧情中回过神，罗高峰顿时就有点怨念了：“这个结尾也太吊胃口了吧，怎么卡在这里啊！”
他还想看看华生的反应呢！

第一百零五章
少年正对着黑板，彬彬有礼的侃侃而谈：“这个问题我们可以采取的解法和公式有很多种, 常见的如全概率公式, 条件概率公式和贝叶斯公式, 此外, 利用事件的独立性也能够有效的解决这个问题。”
接下来, 自然是主角讲述自己解法的时间。
漫画并没有在这方面耗费太多篇幅, 毕竟漫画的主旨不是讲数学, 读者也不是来看数学题的。
在利用数学的方式简单的验证了“更改选择”比“保持原有选择”胜利的概率更大后, 似乎意犹未尽, 没等教授开口评价，坎贝尔便总结道：“总的来说，想要在这个概率游戏中拥有更大的胜算, 观众就必须在这个过程中，保持绝对的理性。”
“从心理学来说, 大多人都会更倾向于维持自己原有的选择，但实际上，你只有无视自己的直觉, 让理性战胜感性, 才能获得更高的成功率。”
罗高峰对此似懂非懂。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可这和《攻陷拉斯维加斯》的主题又有什么关系？
随着一声下课铃响，教室里的学生们逐渐走得干干净净，坎贝尔也是其中的一个。他将背包斜跨在右边的肩膀上, 一边向外走去。
然后是一小段日常。
他顺着走廊, 一路出了教学楼, 在经过边上的篮球场时，微笑着拒绝了朋友打篮球的邀请，表示自己周末有兼职，下次再约。然而说着有兼职的坎贝尔，却在离开了操场后，径直推开了一间小型实验室的大门。
伴随着大门打开，实验室内部的情景也呈现在观众面前——
罗高峰一眼就看到了实验室内的另外两人——也就是这部漫画中主角团的另外两位。然后他才注意到，两人的跟前正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面散乱摆放着好几张扑克牌。
听到一声门响，淡棕色长卷发的女生开始收拾桌上的纸牌，一面头也不抬的道：“准备好了？”
“当然。”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信号。
漫画的剧情在这里忽然加快了节奏，通过几张单纯的画面展现了主角们的行为：他们脱下校服，换上或素净或嚣张或性感的服装，这让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再像是学生的样子，当坎贝尔弯起唇角，轻车熟路的迈入赌场的时候，他那略显油腻的笑容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在校学生——而不是一个混迹社会的不良少年。
纸醉金迷的赌场，坎贝尔换了价值一万的筹码，在昏黄的灯光下坐了下来。
他的同伴们也或站或坐，相继停留在了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以他们团体内部创立的某种独特的暗号，以小组合作的形式来进行这场有关概率的游戏。
荷官开始发牌。
随着接连几场的失利，漫画中的少年皱起眉头，神色渐渐焦躁起来。
漫画中的剧情仍在继续，就在坎贝尔输牌的同时，作者在画面的右上角加上了单纯的文字描述：
【二十一点是概率的游戏，没有人能够在这种命运的游戏中立于不败之地，而算牌的技巧，也仅仅只是能够让玩家提高3%的赢牌几率——】
罗高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即使是赌王也无法保证自己永不失败——除非他作弊。命运之神不可能永远站在某一个人那一边，而算牌的存在，仅仅只是能够提高赢牌的几率，让最终收获的利益大于输掉的利益罢了。
又一次发牌。
坎贝尔垂眸不语。
漫画在这个时候给了他一个特写，少年看起来似乎有些烦躁，可细看之下，那眼神却又一片清明，就在一边等待的牌友发出不耐烦的声音时，仿佛心底的烦躁堆积到了极致一般，他想也不想，直接将身前的筹码统统推了出去！
【但，仅仅只是这3%的概率，便足以造成很大的差别。】
伴随着画面上的文字描述，坎贝尔掀开身前的两张牌。
第一张是A。
第二张是……
在所有的目光的注视下，坎贝尔垂下眼眸，不紧不慢的掀开了最后一张牌——
10！
周遭的人群发出不可抑止的尖叫：“Blackjack！是Blackjack！”仿佛为了配合这样的环境，牌桌后的少年同样放声大笑起来。
Blackjack，黑杰克，意为21点，同时又高于其他以任何形式组合起来的21点，在庄家没有黑杰克的情况下，玩家将赢得两倍的赌资！
仅此一场，便将他此前输掉的筹码翻倍取回！
坎贝尔咬着唇角，眼里漫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接下来他又输输赢赢了几把，最后他像是玩腻了一般，将手中的筹码换做了五倍，转身向赌场的大门走去。
赌场的其他角度，给他提供信息与提示的同伴们也纷纷若无其事的起身，接二连三的离开了。当他们再一次回到那所实验室，对着白花花的现金欢笑的时候，坎贝尔的眼眸却是一片清明。
“要我说，本，幸好你没搭理我最后那个提示，”女生感叹：“虽然我们也可以在后面赢回来，但肯定没法像你选择的孤注一掷那样赢得那么多。”
坎贝尔简短的道：“大多时候，概率与人类的直觉都是不相符的。”
而算牌的游戏，正是人类与其自身的感性相抗衡的过程——
画面在这一刻闪回到漫画开头的教室，少年两手撑着桌面，对车与羊的概率问题侃侃而谈。
伴随着漫画中右上角的文字解说，经过学校走廊，穿过操场，伪装完毕的坎贝尔终于站在了赌场大门的跟前。与此同时，在属于坎贝尔的背影右上角处，也出现了一串继续前言的文字解说——
想要保证算牌的收益，你须得在赌桌前保持机器人般的绝对理性。
和福尔摩斯系列相似，《攻陷拉斯维加斯》的第一话结尾，同样定格在了一道背影上，只是一个是属于路人的背影，一个是主角坎贝尔迈入赌场大门的背影。
《画影漫画》中还有好几篇其他作者的漫画，罗高峰这会儿却兴致缺缺。没有再看其他的漫画，他迫不及待的打开漫画论坛，想和其他的同好交流一下观后感。
他点开自己常逛的二次元论坛，果不其然，这会儿首页已经出现了好几个贴子，不是讨论书签良心，就是讨论《攻陷拉斯维加斯》和《福尔摩斯之血字的研究》漫画剧情的。
他随手打开了一个讨论贴：
标题：调查一下，创刊号的读者回访，人气投票你们打算选哪篇？[投票]
内容：先吹一下画影的周边质量，楼主本来是冲周边去的，没想到不仅书签好看，漫画质量也很棒，只要接下来还能维持创刊号的水准，这漫画周刊我订定了！
最后日常赞美星星，喜欢《攻陷拉斯维加斯》的剧情，顺便吹爆创刊号封面！星星画的福尔摩斯简直帅爆！要是能出同款高清海报就好了QAQ
1楼：和楼主一样，冲着周边去结果被漫画圈粉2333本来对漫画没什么兴趣的，毕竟我是真的不吃悬疑推理……我还是喜欢《攻陷拉斯维加斯》多一点，可能这种中二爆表的剧情更符合我的喜好吧。
2楼：我也……
3楼：小声说，其实我也比较喜欢《攻陷拉斯维加斯》……星星这次的画风给我感觉好正经啊，就，女生感觉可能的确不像攻陷那么美型，虽然封面的福尔摩斯也很帅，但就是，帅得很正经很正剧的感觉？
4楼：这也很正常吧，毕竟是悬疑推理题材，画风上当然不可能搞什么花里胡哨了。
看到这里，罗高峰忽然有点好奇投票的结果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自己的票投给了福尔摩斯，与此同时，其他读者的投票结果，也在这个时候显示了出来：
1.《攻陷拉斯维加斯》-39票。
2.《福尔摩斯之血字的研究》-20票。
……
虽然这种网络论坛投票没什么参考价值，罗高峰仍是为这个结果吃了一惊，显然，比起福尔摩斯这种正剧向的推理漫画，大多读者对娱乐性质更重，更轻松，也更中二的攻陷更感兴趣。
想到这里，罗高峰难免也有点心情复杂起来。
他下意识拖着鼠标，将页面下拉，目光在随意的瞥过电脑屏幕时，却猛地停了下来——对这个投票结果有所疑问的人，显然并不止他一人。
54楼：看了一眼投票结果，显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很奇怪为什么星星会把攻陷交给别人，自己来画福尔摩斯……明明攻陷更好看啊。
55楼：话也不能这么说吧，福尔摩斯作为推理漫画，明显是那种比较正剧的类型，正剧类的推理题材本来就冷，人气比不上攻陷也很正常。
罗高峰扫了一眼底下的回贴，除了部分人还在好好的讨论剧情以外，另一部分人则在贴子中争了起来，有人认为攻陷更有趣，看起来更轻松，也有人更青睐福尔摩斯这种类型的漫画，对中二的攻陷毫无兴趣，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闹得不可开交。
罗高峰并不像其他读者那么激动。
在他看来，无论是攻陷，还是福尔摩斯，都各有千秋。前者中二却有趣，后者题材严肃，讲述故事的手段却很轻松，让即使对推理不感兴趣的人也能愉快的看下来，根本没什么好争的。
有这么一群人在贴子里吵架，本来还想找人讨论剧情的罗高峰顿时兴趣索然，当即关掉了主题贴，继续翻《画影漫画》剩下的漫画去了。
一周后。
当画影漫画官方宣布，创刊号周销量突破150万本时，首轮读者喜欢的漫画人气评选结果，也随之贴在了画影漫画的官网上——
1.《攻陷拉斯维加斯》---61.2%
2.《福尔摩斯之血字的研究》---23.5%
与此同时，一个略显微妙的贴子，也出现在了漫画论坛的首页：
标题：忽然很好奇，就《攻陷拉斯维加斯》现在的劲头来看，星星会后悔把它交给其他漫画作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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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剧情需要，第一百零四章 部分内容引用自原着，本章有部分剧情放在作者有话说，补回上章引用文字收费部分。
【以下开始为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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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这个令人心痒难耐的结尾怨念了一会儿，很快又想起另一篇与牧宿星有关的漫画——似乎是星星负责脚本创作，另一位漫画作者负责绘制的，名字好像是……《攻陷拉斯维加斯》？
这么想着，罗高峰不再犹豫，紧接着将手中的周刊刷拉翻到了属于《攻陷拉斯维加斯》的那一页。
不同于画风更偏向青年漫画风格的福尔摩斯系列，《攻陷拉斯维加斯》画风上看起来则更加少年化，是常见的少年漫画风。罗高峰的目光在封面上的两男一女身上瞟了一眼，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漫画本身的剧情上。
首先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所学校的俯瞰图。
罗高峰知道这所学校，或者说，没有人不知道这所代表了蓝星最顶尖的工程学和计算机科学水平的大学，而这篇漫画的主角——本-坎贝尔，正是这所学校电机工程系的学生。
简单的介绍过后，画面进入到一间明亮的教室。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谈到了一个有名的车-羊问题的概率解法。意思是说，在某个娱乐节目中，舞台上有1、2、3三扇未打开的门，三扇门后有一辆车和两只羊，幸运观众将在这三者中选择一个，并得到门背后的东西。
当观众选择了其中一扇门后，主持人却并没有立刻打开观众所选择的那扇门，而是另外打开了一扇门，门的背后是羊。
现在舞台上只剩下了两扇门，一扇背后为车，一扇背后是羊，问题是：这位已经做出选择的观众，是否应该更改自己的选择？保持原来的选择不变，和更改自己的选择，哪一种胜利的可能性更大？
就在老师给出题目的同时，漫画的画面也适时的切换到了主角身上。
男生托着下巴，他的视线自然的对准了黑板，神色却有些心不在焉。但罗高峰却没心情注意这些了，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这个古怪的题目吸引了。
无他，这个题目太熟悉了，就在一个月以前的某节物理课上，他还听自家物理老师讲过这个题目。
说起来，当时物理老师是怎么说的来着？
罗高峰：……忘了。
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知识点，也不会在考试中考到，只是一个娱乐性质的题目而已。
他这么想着，一边不要大意的将其抛在了脑后，转而关注主角的答案起来。
“坎贝尔，你怎么看？”
随着教授的提问，原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的男生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得不说，漫画作者在这部漫画的人设上是下了苦功的，至少在罗高峰看来，搭配这部漫画固有的画风，这位主角可比福尔摩斯系列的主角看起来要美型多了。
“我会更改我的选择。”坎贝尔说。
“哦？”教授笑道：“愿闻其详。”
漫画中的少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制服的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他的胸前，他双手随意的抵在桌面上，脸上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深蓝色的眼眸不卑不亢的对上讲台上的教授。

第一百零六章
标题：忽然很好奇, 就《攻陷拉斯维加斯》现在的成绩，星星后悔把它交给其他漫画作者吗？
内容：如题，从第一期的投票结果来看，两部漫画的人气几乎三倍杀, 听说攻陷还是星星觉得时间太紧，在福尔摩斯和攻陷之间二选一，这才交给沈星的，现在读者反馈出来, 感觉好尴尬啊。
1楼：尴尬+1，负责攻陷的漫画作者之前还是《白云漫画》卓立鸣的助手, 连载在《白云漫画》都没法过审核的那种……就星星现在在动画制作上的地位来说, 转行画漫画，人气还比不上一个漫画新人，这就很……
2楼：关键是这还是他自找的, 如果他不愿意，这两部漫画还不是任他选吗？只能说就算是牧宿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惨, 还不如继续好好做他的动画呢。
3楼：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啊, 我觉得还好, 不至于特地拉出来嘲吧？两部漫画题材和受众都不一样，悬疑推理本来就冷门, 比不上攻陷很正常, 攻陷很多人看是半个校园题材, 多少还会看一眼，福尔摩斯这种悬疑推理，光开头就能够逼退好多人了。
4楼：问星星有没有后悔的是认真的吗？什么时候人气能决定一部漫画作品质量的高低了？只能说大多读者对攻陷这种更轻松的漫画喜闻乐见罢了，也许星星就是对推理题材的漫画情有独钟呢？
5楼：我觉得话也不能这么说吧，现在才第一期呢，也许福尔摩斯系列比较慢热呢？案件都还没出来，现在就下定论未免也太早了吧？
……
就在粉丝们为此争论的同时，《画影漫画》也以一种相对平稳的趋势，继续发行了下去。
随着第二期周刊发布，《攻陷拉斯维加斯》和《福尔摩斯之血字的研究》的剧情也逐渐铺展开来，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此前人气一直不如《攻陷拉斯维加斯》的福尔摩斯系列，不仅没有人气反超的趋势，反倒被前者拉得更远。
更有忍无可忍的读者，在网上发表了专门的吐槽贴。
“看到好多人还在洗，说福尔摩斯人气比不上攻陷是因为正剧，推理题材冷的原因，这个我是真的不服。”
“没看过推理漫画，因为市面上本来也没有什么推理漫画，但是推理小说啊、电影之类的我还是看过不少的，自认是个推理迷吧。可福尔摩斯给我的感觉真的不太好。看得出来作者在画面、细节上面下了很多功夫，但是……怎么说呢，从目前的剧情来看，这个推理漫画给我的感觉就是不上不下。”
“你要说这是一部少年漫吧，可它的剧情和画风又偏向正剧向的青年漫。但你要说它是正儿八经的推理漫画吧，但是有些地方又很让推理迷反感。福尔摩斯的演绎法是挺新颖的，但是他从一开始就在自夸演绎法的同时，又贬低了很多以前的推理小说……按主角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说法，我以前看的那些推理小说，主角都是废物咯？”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看到这个情节我是忍无可忍的，太败好感了，你谁啊你，张口就是以前的推理方法不行？”
卓立鸣觉得自己大概是太闲了，所以才在打麻将的百忙之余，还抽空特地跑去了解了一下自己牌友正在连载的漫画情况——
“老卓，到你了。”
眼见着坐在他对面的牧宿星催促了一声，卓立鸣忙放下手机，将注意力从刚刚看到的吐槽贴上转移了回来，他的目光看向身前的麻将，心思却没有就此回到眼下的牌局上，反而不自觉的将视线飘向对面的两人。
牧宿星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仍是一副轻松闲适的模样——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些天以来，赢得最多的一个，俨然并没有被《画影漫画》读者的反馈影响到丝毫。
反倒是漫画反响不错的沈星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显然对于自己所画的漫画作品人气倍杀自家老板而感到有些不适应，到现在是桌上输得最惨的一个。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牧宿星，这个打量被后者抓了个正着——牧宿星托起下巴做沉思状，一边用打趣的口吻说道：“不是，我也就连着赢了你们五局而已吧，至于这么苦大仇深的盯着我看吗？”
“还行吧，”卓立鸣随口开了个玩笑：“你要是不收钱，赢多少局我都没意见。”
“那怎么行？”牧宿星坚决反对：“不来钱的麻将有什么意思？你的读者还等着我让你输光裤子，乖乖回去画漫画呢！”
说到这个，卓立鸣也有些心情复杂起来。
这些天他和《画影漫画》的人厮混在一起，网上都谣传他要签约画影了，可偏偏《白云漫画》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既没有催他连载，也没有质问他和画影之间的联系的意思。牧宿星这边也非常坐得住，四人一起打了半个多月的麻将，牧宿星也愣是没有提过半个有关挖角的字眼。
以至于卓立鸣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也许牧宿星真的只是想找个人一起打麻将？
他这边状况都没搞清楚，反倒是他原本《风雪夜归人》的读者，在得知他休刊只为打麻将后，在最初骂了一阵子后，很快又跑去牧宿星炫耀牌技的微博底下留言，说什么希望牧宿星能加把劲，最好能够让他输到破产，乖乖回去继续画连载。
卓立鸣：？
这些人真的是他的粉丝吗？还有盼他早日破产的？
他想的出神，那边沈星也挂念着漫画的事情，邱丰茂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在状态，一时之间，三人心中各怀鬼胎，唯独牧宿星专心致志的打麻将，趁机又赢了好几局，待到今天这场牌局结束时，除了牧宿星身前码起一堆的现金，其他三人俨然输了个精光。
沈星是走得最早的一个，其次是邱丰茂。卓立鸣想了想，没急着先走，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牧宿星付清麻将馆的钱，也跟着走了出来。
注意到卓立鸣欲言又止的神情，牧宿星停下脚步，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卓立鸣犹豫了一会儿。
“你想挖我吗？”
这话问得开门见山，没有半点含蓄委婉的意思，卓立鸣话音刚落，自己就有些后悔了——无论他是否会留在《白云漫画》，这种摆上台面的问法显然都不太合适。
牧宿星微微愣了一会儿，却也没有像卓立鸣以为的那样转移话题，或拈轻怕重的打个哈哈，而是坦然的道：“是啊。”
他回答得这样自然，卓立鸣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我其实没想过离开《白云漫画》。”卓立鸣说。
“我知道啊，”牧宿星耸耸肩，不甚在意的道：“你这些天陪我打麻将，不就是为了试探白云文化的态度吗？”
卓立鸣：……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直白了，没想到牧宿星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直白干脆，甚至远远比他以为的要清醒得多，这让他心底愈发困惑起来：“那你还……”
“你知道当初《红月》的事情吧？”
卓立鸣的身体微微一僵，最终还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当初的《红月》之余《白云漫画》，正如如今的《风雪夜归人》之余《白云漫画》，一样的读者票选人气第一，一样的被杂志施压，不允许按照作者设定的情节自然的完结。
由于强行续命，《红月》的质量一路下滑，人气也越来越差。随着邱丰茂辞职离开，《白云漫画》又出现了其他能够扛起销量的漫画，新上任的杂志主编对《红月》及其漫画作者的态度越发轻慢，认为《红月》和它的作者一样，都成为了过去式，已经被市场所淘汰了。
也正因如此，这位新主编丝毫没有顾及《红月》当年给《白云漫画》贡献的庞大销量，仿佛扔掉无用的垃圾一般，直接将其移到《白云漫画》的副刊潦草完结。
“站在资本的角度来看，《白云漫画》一系列残酷的制度，的确是利益最大化的最好选择，”牧宿星说：“但他们忽略了一点。”
卓立鸣看向他。
“漫画创作，和其他工作是不一样的。”牧宿星说着，有那么一瞬间，卓立鸣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在某些人看来或许有些可笑，但在大多漫画作者心中，其实是有一份热血在的。”
“以《白云漫画》对旗下作者肆无忌惮的压榨来说，引起反噬，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卓立鸣勉强撑起一个笑容：“你这算是在替《画影漫画》收买人心吗？”
牧宿星狡黠的一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反问：“那卓老师能不能告诉我，我的收买成功了吗？”
……
叶书林发誓，他真的对福尔摩斯没有兴趣。
正如同网上不少推理迷吐槽的那样，这部漫画人设虽然讨喜，但难免有刻意塑造人设，讨好女性读者的嫌疑，案件还没开始写，就开始diss业界前辈的推理小说，还说人家不配和他相提并论，这不是哗众取宠是什么？
悬疑推理虽然冷门粮少，但他们也不是什么推理都看得下去的！
但是——
“听说你是学校推理社的？那你肯定知道《福尔摩斯之血字的研究》里面的凶手是谁吧？”女生歪了歪头，对着手中的漫画，露出可爱又苦恼的神情：“夏洛克已经知道凶手了，可我对着前面的漫画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推理出来的，好想知道凶手是谁啊……”
如果换了一个人，叶书林一句“下个星期你就看到了”也就敷衍过去了。
但这可是他的女神啊！
他是那种放着在女神面前大显身手，怒刷好感的机会不要的注孤生直男吗？
那必须不是啊！
当然，高手还是要有高手的气质的，一个出色的侦探更是要做到如此。叶书林按捺下心中的激动，一脸淡定的道:“马马虎虎吧，也就看了几本推理小说，在小说揭晓凶手之前就提前推理出来了的水平而已。”
“已经很厉害了！”女生两眼亮晶晶的道，仿佛会推理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一样:“不然这样，你如果能推理出这个案件的凶手，回头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等的就是这句！
叶书林眼睛一亮，当场答应下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三个小时后。
“叶书林？你推理得怎么样了？”女生声音轻柔的道:“要不我们先吃饭，回头再一起研究吧？”
并没有get到女神留在“一起”上的重音，就差把头埋在漫画里的叶书林将属于福尔摩斯的页面翻得哗哗作响——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按照推理小说和漫画的惯例，作者一定会在主角揭晓谜底之前，就给出全部的线索，可他对着漫画看了近二十多次了，逻辑链始终没法完全推出来。
那福尔摩斯是怎么知道凶手的？
就靠他那个什么号称无敌牛逼，把其他推理小说都踩下去了的演绎法？
叶书林百思不得其解。
“叶书林？”
耳旁催促的女声再一次响起，叶书林这才想起自己身旁还有个人，他眼睛盯着眼前的漫画，一边不耐烦的摆摆手，一边头也不抬的道:“我今天非要找到这个真凶不可，你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吧。”
女生:？

第一百零七章
时间来到了一月。
星宁市的天气逐渐转凉, 枫叶一层一层的变红，当大大小小的学校宣布放假，作为漫画周刊购买主力军的学生党终于迎来久违的长假时，《画影漫画》也发售到了第四期。
和往常一样, 画影漫画很快就在官网上贴出了上一期《画影漫画》人气调查的结果——
不同于其他漫画杂志以读者问卷调查的方式，来决定一部漫画是否应该继续连载。换句话说，即使某部漫画连续排名倒数第一名，只要作品本身的质量仍在画影漫画要求的标准上, 就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惨遭腰斩。
以一言蔽之，只要作品质量在线, 人气高或低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而画影官方将这项数据贴上来，其实也只是按照传统漫画杂志的惯例，做一个简单的人气排名而已。
作为一个近十年的漫画迷, 叶书林对此心知肚明，这也是同样是漫画杂志, 他对新生的《画影漫画》更好有感的原因。
但是——
他看着官网上贴出的第四期人气调查结果：
1.《攻陷拉斯维加斯》---60.1%
2.《福尔摩斯之血字的研究》---25.7%
3.……
严格来说, 与第一期的投票结果相比，第四期的福尔摩斯系列, 其实是有明显的人气增长的。
考虑到《画影漫画》采取的投票方式为对应式——简单来说就是, 只有购买了当期杂志的读者，才拥有投票的资格, 一本周刊对应一票, 加上投票的选项本身又是单选, 也就是说，至少有四万多的新读者，在第四期的时候，选择了将票投给了福尔摩斯系列。
介于《攻陷拉斯维加斯》的投票占比还出现了微小的下滑，可以说，福尔摩斯多出的票数，至少有一半是从前者那里虎口拔牙夺过来的。
但是叶书林不满意。
他看着官网评论区中满目表白《攻陷拉斯维加斯》中主角本-坎贝尔的言论，不屑的撇撇嘴。
帅？不就是会算个牌吗？不就是坐在赌桌面前耍个帅，让赌场集团束手无策吗？我家福尔摩斯不仅智商超群，观察和逻辑推理能力惊人，还会剑术、拳术，能文能武不说，就连舞台伪装和演技都是一流的水准！
现在的读者真是不懂得欣赏。
叶书林摇了摇头，为不能欣赏自己新偶像的大众读者感到深深的可悲。他想了想，又打开了自己的聊天软件。
作为一个资深推理小说爱好者，为了避免陷入无推理小说可看的境地，叶书林当然也是有自己的圈子的，这会儿他打开的，便是自己几年前加入的一个推理爱好者聊天群：
“有人看过《福尔摩斯之血字的研究》吗？”
叶书林的话刚发出去不到三秒钟，便立刻有人回复：“谁写的？老作者新作者？好看吗？”
“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是不是因为踩了以前的推理小说，很多人吐槽的那个？”
“？？？真的假的？还有这样的？在推理漫画里diss以前的推理小说是个什么奇葩操作？叶子你这是被盗号了还是恰烂饭啊？这种东西也来安利？”
叶书林赶紧回复：“不是，真不是！我以我推书五年的名誉保证，绝对不是虚假安利！也绝对没有恰烂饭！口说无凭，你们看就知道了。开头的确给人一种不是正经推理漫画的感觉，但是等案件铺展开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生怕对方不信，叶书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响：“相信我，福尔摩斯真的不是哗众取宠啊！！人家就是比以前的推理推理小说里面的主角牛逼！演绎推理法了解一下？心理模拟法了解一下？步法追踪了解一下？不好看我头给你吊着锤好吧！”
他这话一出，聊天群里的众人也来了兴趣。
这也不是叶书林第一次推荐某本小说或漫画了，但给出这么高评价，并言之凿凿“不好看头给你锤”的，还是第一次，如果不是对方被盗号了，那么就是这部推理漫画的的确确相当优秀，以至于叶书林这个看惯了推理小说的人，也赞不绝口。
“行，这个安利我先吃了，要是不好看，你就等着我回头来星宁市找你算账吧！[坏笑]”
“正好我最近文荒得不行，顺便试试看好了，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
当有关福尔摩斯的话题逐渐在推理爱好者之中蔓延扩散开来的时候，更多的读者和媒体，都将目光放在了眼下风头最盛的《攻陷拉斯维加斯》上。
“坎贝尔真的是小可爱！反差萌真的是太可爱了呜呜呜呜，平时在学校里是乖巧软萌天然呆，一到赌场就演技MAX，解锁各种奇奇怪怪的人设，太好玩了！”
“明人不说暗话，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小可爱女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都在表白男主角？女孩子也超可爱的好吗？啊不对，应该是说，我们泰勒小姐姐也帅得一批好吗？女生帅起来真是没你们男生什么事了。啊~今天也是沉迷小姐姐美色难以自拔的一天！”
……
读者看的是漫画剧情，同行关注的则是销量和影响。
“《画影漫画》第四期销量快两百万了吧？”
“第三期就破两百万了，没意外的话第四期应该也稳了。”
“……真可怕，这个成绩，放在同类周刊销量中至少能进前四吧？当初我们《白云漫画》差不多花了快两年才达到这个销量，画影创刊才不到一个月就到了，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没办法，毕竟画影动画人气高着呢，就算他们的漫画狗屁不通，照样有的是动画粉丝买账，这跟我们当时的条件可以说完全不一样。”
“我看了一下，画影漫画上面的连载作品平均水准其实挺一般的，除了赌场和推理那两篇，其他漫画完全不能打，搁我们杂志上也就倒数二三名的水准，销量基本大半都是靠《攻陷拉斯维加斯》撑着。”
“我也看了，这个题材是挺有意思的，剧情也很新颖，不是浪得虚名的。听说好多影视公司现在就在问画影电影版权的事情了……”
“真的假的？这才连载了四话吧？现在就买电影版权，这也太夸张了吧？！”
……
编辑们压低声音的讨论声一阵一阵的自不远处传来，景华皓眼神闪动。
编辑们普遍对这一消息感到怀疑，手握更多渠道和消息来源的景华皓却知道，不是谣言，也不是炒作，几家蓝星大型影视公司都对《攻陷拉斯维加斯》影视版权感兴趣——这是真的。
而这些影视公司中，甚至还有因为文化差异，对东边这块儿的ip毫无兴趣的西方公司。
不可否认，《攻陷拉斯维加斯》的确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爆米花漫画，也许未来还会成为不错的爆米花电影。
也正因如此，它在这个画影漫画发展的最关键时刻，承担了扛起杂志销量的重任，哪怕从第五期开始，画影不再赠送任何周边，景华皓也丝毫不怀疑，只有有《攻陷拉斯维加斯》在，《画影漫画》的销量即使因不再赠送周边而被打回原形，这个所谓的“原形”，多半也是其他漫画杂志望尘莫及的存在。
不过嘛……
景华皓看了看手中写满字迹的白纸，轻轻笑了一下，不紧不慢的将其撕得粉碎，而后随手丢到了一边的垃圾桶中。
“可惜了……”
——
同一时刻。
黑色的汽车沿着街道无声的滑行而来，最后在某栋建筑面前停了下来。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年轻女子抿了抿唇角，她的右手已经搭在了打开车门的把手上，脸上却写满了犹豫与不安，她迟疑道:“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正常的商业竞争而已，”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面色平静，他不在意的道:“要怪，就怪画影自己选错了题材，给了我们这个机会吧。”
他话音刚落，也不等自己的同事，直接拉开车门钻了出来，径直向着不远处的建筑走去。
上面写的是:星宁省文化媒体出版总局。
——
五天后。
距离《画影漫画》的截稿时间只剩下一天。
牧宿星揉了揉额头，只觉自己仿佛从赶稿中找到了久违的高中赶作业的紧张——他甩了甩微微酸疼的右手，无奈的叹了口气。
希望《画影漫画》能够尽快走上正轨吧，这样他也好放下漫画，继续做他的本职工作。
将内心的郁闷丢在一旁，牧宿星重整了精神，打算一鼓作气，将第五话接下来的部分一口气画完，那边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嘈杂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本打算让杜宇堂去问问情况，不想下一秒钟，他所在的办公室的大门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忽然被人粗鲁的推开了。
怎么回事？
牧宿星皱起眉头，人刚从座位上站起身，那边推门进来的中年男人，也站在了他的跟前。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神色与其说是淡漠，倒更像是目中无人的傲慢，他随意的看了牧宿星一眼，然后用命令的口吻——更准确的说，是通知的口吻——说道:
“我是星宁省出版总局的张主任，近来星宁市有大量家长通过电话等方式向总局举报，并上交联名书，他们认为，像《攻陷拉斯维加斯》这样的教唆赌博漫画必然会对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造成极大的恶劣影响——”
“为了避免不良漫画造成的恶果进一步扩大，建议《画影漫画》立刻停更下架该漫画，或修改直至通过二次审核。”
“以上。”

第一百零八章
不得不说, 无论是在哪个行业，八卦消息永远是传播得最快的。
这边张主任做完通知，前脚刚走，后脚不知道从哪里收到通知的记者们便在门外围了一圈——如果不是有保安守着, 恐怕早就找机会闯进来了。
与此同时，有关这次事件的消息，也立刻被各大新闻网站发布了出来:
＃数万家长联名举报，赌博漫画终于被迫腰斩＃
＃题材敏感, 涉嫌对未成年人造成不良引导，《画影漫画》扛鼎之作宣布腰斩＃
如今《攻陷拉斯维加斯》正是大火的时候, 诸如此类的新闻一经发表, 立即在网络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鬼？？家长联名举报？？这也行？？”
“我服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事没事往娱乐上甩锅？成绩不好是游戏的锅, 不听话是漫画的锅，顶嘴是电视剧的锅, 承认自己没用不会教孩子就这么难吗？”
“……我其实蛮想知道攻陷要怎么残害青少年身心健康的, 漫画里的高低法我就没看懂过，更不要说自己学着算了, 看都看不懂好吗？同群的倒是有大佬研究过公式, 然而别人都是拿出纸和笔，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算出来的, 跟做数学也没什么两样了, 你管这叫残害身心健康？”
这是为《攻陷拉斯维加斯》打抱不平的。
除此以外, 也有部分年轻人和家长，在相关平台下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赌博漫画就是应该被下架。对，漫画是无辜的，孩子们不一定看了漫画就去模仿，可是万一呢？作为家长，我赌不起，也不愿意去赌这个万一。”
“谢天谢地，这部漫画总算被禁了。说实话，之前随便翻翻我就觉得这部漫画无意识传达了一些很糟糕的东西:名牌大学生不好好学习，上课听讲，反而用自己的数学天分去赌博？要我说，这漫画早就该禁了！”
……
两边为着漫画该不该禁的话题吵得沸沸扬扬，画影漫画则不得不因为《攻陷拉斯维加斯》的下架，开始考虑一个更为实际的问题——
无论牧宿星自身有多么喜欢和欣赏福尔摩斯系列，不可否认的是，如今撑起《画影漫画》销量的，不是福尔摩斯，而是这部已经被禁止连载的《攻陷拉斯维加斯》。
没有了动画周边带来的销量加成，没有了高人气漫画的销量增幅，《画影漫画》拿什么来面对接下来必然会出现的销量滑铁卢？
总不可能继续送周边吧？
“我到现在都有点想不通怎么会有家长举报这个，”沈星一脸无奈:“难道真的会有人看了漫画，学着去赌场算牌吗？”
在《攻陷拉斯维加斯》这部漫画中，主角及其同伴所用到的算牌技巧，在现实中同样是能够使用的。
区别在于，漫画中之所以详细解释到能够让部分天才能够学得有模有样的地步，是因为这种算牌技巧在时下的赌场里已经过时了，不再具备任何实用性，有关这一点，沈星还在漫画中再三强调过，就是怕有人跟着学。
“是不是真的因为家长举报我不知道，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事应该和白云文化脱不了关系。”
“白云文化？你怎么知道是他们搞的鬼？”
牧宿星:“直觉。”
沈星:“……？”
眼见沈星一脸茫然，反应不能的模样，邱丰茂叹口气，认命的替牧宿星解释道:“你既然以前在白云漫画呆过，那么白云漫画的作风你应该明白吧？”
沈星微微一愣。
“我们和卓立鸣打了那么多天牌，网上都盛传画影要挖他，按照白云漫画的作风，你觉得他们会放人？”邱丰茂说，语气里透着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可结果呢？他们从头到尾都没对此表露过任何反应。”
“白云漫画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转性，那么理由就只剩下一个——”
“也许他们从很早之前，就在计划着今天这一幕了。”牧宿星说。
“……这也太恶心了吧？”沈星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待真正落在嘴边时，反倒令他语无伦次起来:“本来创作环境就很玄，真要是家长举报也就算了，可白云他们怎么敢……！”
牧宿星明白他的意思。
一直以来，漫画杂志之间的竞争，其实更多的是以作品为核心展开。
比如对家杂志出了一个很火的新题材漫画，那么我家也要扶持一个类似的漫画扩大受众范围，就算是跟风也无所谓——总之，漫画对读者的吸引能力大于一切。
相比之下，白云漫画的这种行为，无疑是最遭人鄙视的。
就像沈星说的那样，星宁省的创作环境本身是有些薛定谔的，并没有足够实际和明确的标准，而《攻陷拉斯维加斯》这样的题材也未必真的不能画——可当白云漫画蓄意举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以前这类题材能不能过不说，但从今往后，所有以赌博为主线或占据太大篇幅的漫画，恐怕是一部都别想过了。
在本来创作环境就不太明朗的情况下，因为自身的私仇，给所有人套上一层本不存在的枷锁，能不被同行鄙视吗？
用什么方法不好，偏用最下作，最损人不利己的？
沈星简直气闷得不行，心里对白云漫画的鄙夷又多了一层——幸好他当初的连载漫画没过审核，就这破杂志，不待也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没有攻陷，第五期销量恐怕会掉下一大截。不说我们根本没有能够代替攻陷的漫画，即使有，现在的时间也来不及了。”
“现在想再多都来不及了，总之，先去掉攻陷的部分，然后再照常发售吧。”
同一时刻，白云漫画编辑部。
卓立鸣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来编辑部了。
作为《白云漫画》的人气漫画作者，与他相关的事项基本都有专门的编辑负责，这其中就包括了每一期稿件的投递——这样算来，他上一次来这块儿的时候，还是刚和《白云漫画》签约的时候。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推开编辑部的大门，往里走去。
他虽然很久没有来过了，但白云文化旗下的员工显然记忆力不错，卓立鸣刚进来，就不断有人与他打招呼，更有甚者，第一时间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主动的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卓立鸣摇头谢绝了。
他此行是被景华皓叫来的，联系到近来发生的事情，不难想象对方特意叫他过来的目的和想法，
有些事情，只适合一个人处理。
穿过熟悉又陌生的走廊，卓立鸣直接去了景华皓的单人办公室。
他在门口敲了敲门——大门吱呀一声的打开，他还没往办公室内走，里面就有一个年轻男人迎面而来。
男人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拿着一只棕色的文件袋，显然他是来投稿的——并且成功通过了景华皓的选择。
卓立鸣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那张脸，一时之间却想不起个所以然来，直到他真正坐在了景华皓跟前，他才忽然意识到，那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来的——
那是《画影漫画》旗下的漫画作者。
不同于签约条款极其霸道的其他漫画周刊，《画影漫画》对旗下的漫画作者可以说是不能更友好，也不像其他漫画杂志一样，限定发表。
换句话说。只要你能够做到，你甚至能够在为画影供稿的同时，一边为另一家漫画杂志供稿。
这么一想，不知道为什么，卓立鸣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怪可笑的。
就是这些人，曾经为了白云漫画的霸王条款上蹿下跳，义愤填膺，可当真有一份漫画周刊实现了他们的梦想时，他们却反过来选择了背弃，主动将自己关进了牢笼之中。
大概是他的目光在那人离去的背影上停留太久了，景华皓抬眸瞥了一眼那道最后的背影:“他是个聪明人。”
“没有了当家作品，画影漫画的整体销售量必定会迎来大幅度的缩水，与其和杂志一起喝西北风，不如另寻出路——在这方面，白云漫画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卓立鸣没吱声。
景华皓也不在意，他微微笑了一下，将话题绕回了两人原本的事情上:
“一个月的事情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不知道卓老师休息足够了吗？”
——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大概是对时下的画影的最好的总结。
随着《攻陷拉斯维加斯》的下架，原本在画影漫画上画连载的漫画作者俨然也变得心不在焉起来，具体表现在，原预计要刊登在第五期上的漫画内容，其故事情节和绘画水平出现了相当程度的下降。
据说，这些人中有的已经通过了《白云漫画》的审核，其漫画新作将会从下一期开始正式进入连载。
“那就去掉，直接对外宣称腰斩吧。”牧宿星平静的道:“作品质量才是画影漫画的底线，他想同时给两篇杂志供稿是他自己的事情，但是既然质量跟不上，那就只有腰斩一个办法了。”
这还不是最狠的。
“提高抽成？”邱丰茂神色一冷，忍无可忍:“你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也说了，是当初，而不是现在，”迥异于邱丰茂的恼火，来人神色平静，漫不经心的道:“《画影漫画》毕竟前两天才因为漫画题材类型问题被有关部门彻查过，作为渠道商，我们替你们销售杂志是有一定风险的，自然要提高抽成了。”
气得邱丰茂脸都黑了。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义正言辞，说白了，还不是想趁火打劫？

第一百零九章
牧宿星大概能猜到这些渠道商的想法。
落井下石也好, 乘火打劫也罢，不外乎是仗着《画影漫画》非他们不可，现下的画影漫画再怎么恼火，也不可能真正和他们撕破脸皮, 抑或拒绝合作——
星宁省的渠道商不算少，可当所有渠道商都被白云文化联系着串通起来，打定主意坑画影一把的时候，除非《画影漫画》今后都不再通过他们的渠道发行, 否则，这会儿他们再如何恼火, 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受着。
在这一点上, 他们有恃无恐。
虽然《画影漫画》通过网店的形式，一样能够将手上的漫画卖出去，但画影堂堂一个大公司, 总不能只靠网络销售的形式存活下去吧？
眼前这位被派出来作为渠道商的中年男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咳嗽一声, 装模作样的道：“当然了, 作为合作伙伴，我们还是相信画影的实力的, 但是嘛……”
说到这里, 他故意顿了一下，就等对方追问了, 然而牧宿星看都不看他一眼, 便干脆利落的道：“不用了, 既然谈不拢，那就解约吧。”
“现在是特殊时期，画影漫画也不容易，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中年男人话说到一半，这才意识到对方刚刚说了什么——这下大惊失色的，反倒变成他了：“你疯了吗？解约？星宁省全部的渠道商都在这里了，现在解约了，你打算以后谁替你卖漫画？”
牧宿星耸耸肩，满不在乎的道：“我想这应该不是你们需要担心的问题吧？”
中年男人微微皱起眉。
短暂的失态过后——大概内心上认为牧宿星只是在诈他，中年男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不再摆出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反倒用一副有商有量的哥俩好的语气道：“牧总，这做生意呢，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你又何必跟我斗气？你可能不太明白，我跟你说……”
牧宿星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你不会真以为画影漫画非你们不可，离开了你们就毫无办法了吧？” 他真诚的问道。
中年男人没吱声，但他不以为然的表情告诉牧宿星，显然他就是这么想的。
对于这个全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傻逼。牧宿星也懒得跟他废话，他当场拨通了手机中的某个号码，直接打开了免提模式，又将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确保室内每一个人都能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声音。
不到两秒的等待时间后，电话很快便被接通了，牧宿星也不墨迹，当即直截了当的问道:“不知道厉老板有没有兴趣在你的店里再增加一种商品？”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对面的人显然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顺着他的思路问了下去:“哦？是什么？”
牧宿星简短的回答:“漫画杂志。”
厉睿明微微一愣。
作为星宁市最大的音像连锁店老板，厉睿明当然也是个人精，结合近来星宁市盛传的那些事情，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牧宿星打电话过来的用意。
厉睿明一下来了兴致。
倒不是想落井下石——他开的是音像店，不是书店，跟杂志出版那些弯弯绕绕半点关系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就在一个星期之前，他还在位《魔法少女小圆》BD、DVD销售收益乐得合不拢嘴，双方的合作正是蜜月期，讨好画影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上赶着在明知道对方心情不太美丽的时候得罪对方？
他又不傻。
“本来是没有的，”厉睿明轻轻一笑，毫不忌讳的道:“不过，如果是牧导的漫画周刊，那当然就另当别论了。”
厉睿明话的是真心的。
漫画杂志这种东西，向来不拘泥于书店的范畴，今日音响在漫画杂志这一方面没什么经验和根基，但对于两者来说，其实区别不大——音像店本身就和书店一样常见，反正都是卖漫画，价格也没有太大的差异，在书店买和在音响店买，难道差别很大？
更何况，在从《IS》时期就开始与画影合作的厉睿明看来，画影的投资就没有不靠谱的，眼下的《画影漫画》若不是有人刻意举报，显然又是一个领域的梦幻开局。
锦上添花虽然是好事，可能对画影雪中送炭的机会，却也不多啊。
想到这里，厉睿明似乎仍嫌不够似的，又补充道:“今日音响别的不多，就是分店多。作为漫画杂志的销售点，我想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实际上，又何止今日音响？
星宁省但凡叫得上名号的音像店，哪个没有和画影合作过，销售画影出品的爆款BD？在他们巴不得和画影保持良好关系的情况，牧宿星如果真当算借用他们的渠道，又有谁会一口拒绝？
想到这里，不仅邱丰茂神色微变，那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也崩不住了。
但这已经与牧宿星毫无关联了。
挂掉厉睿明的电话，牧宿星利用公司内部座机直接叫来了楼下的保安，让人直接把人给“送”了出去。
“借用音像店的渠道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方法，至少从现在开始，我不用再担心渠道的问题了，”邱丰茂松了口气，紧锁的眉头却没有就此松开，他头疼的道:“现在在唯一让人烦恼的就是漫画人气的问题了。”
无论他们内部对福尔摩斯系列的评价有多高，都不能改变如今《画影漫画》销量的确主要是依靠《攻陷拉斯维加斯》撑起来的事实，如今攻陷被迫下架，那么接下来的漫画杂志人气漫画不足的问题，又该用什么方式去解决？
难不成再打造一个人气漫画？
“不用这么麻烦，”仿佛看出了邱丰茂的想法，牧宿星平静的道:“不下架《攻陷拉斯维加斯》，保持原样继续发行第五期就行。”
邱丰茂错愕道:“可是总局那边……”
他有点儿懵了。
总局这种官方机构到底是不一样的，既然官方都发了声，那么不论如何，画影漫画俨然就只有照做的份，可牧宿星又说，原样不变？
这是什么意思？
牧宿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抛出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疑问:“上一期周刊在星宁省以外地区销量有多少？”
“大概有70万……”邱丰茂下意识答道。话刚出口，他自己也立刻反应了过来，惊讶道:“等等，你的意思是说——”
“不是所有的地区都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审核机制的，”牧宿星说:“左右销量都要下降，与其在星宁市被阉割，不如保持它原本的样子，在不受其他影响的其他地区拼一把。”
一开始的时候，牧宿星其实也考虑过，要不要干脆放弃攻陷，将其下架，然后让残缺的《画影漫画》继续发行。
后来牧宿星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画影漫画》是一本漫画杂志，而不是为某一部漫画而单独存在的，虽说被勒令下架，可攻陷真的做错什么了吗？凭什么让一部无辜的漫画，来为其他人的失败买单？
最重要的是——
目光转向自己这几天累死累活赶出来的稿件，牧宿星摇了摇头:“明明我从一开始定的主推漫画就是福尔摩斯系列……”结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攻陷上。
要知道，攻陷最多代表画影漫画的现在，可福尔摩斯代表的，却是画影漫画的未来啊。
——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不知道卓老师休息够了吗？”
仿佛例行惯例一般的询问。
卓立鸣看着对方彬彬有礼而又从容不迫的模样，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他需要做的，仅仅只是等自己休息够了，然后回来继续连载一样。
这是当然的吧？
一个是眼看着就要陷入低谷、众叛亲离的新兴杂志，一个是已经成名多年，最高销量达六百万的顶尖漫画压制，但凡一个稍微聪明点的漫画作者，似乎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可是——
他想起更早以前为杂志立下汗马功劳，却在被压榨得再无任何价值后，随手丢弃的《红月》、想起因为人气始终低迷，而被编辑要求增加卖肉情节的《守夜人》、想起这段时间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被迫下架的《攻陷拉斯维加斯》。
卓立鸣忽然有些兴致索然。
“不用了。”漫长的沉默过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的在办公室内缓慢却坚定的响起:“解约吧。”
翌日。
当卓立鸣表示，《风雪夜归人》已经全篇完结，最后的完结章与番外已交给了《白云漫画》，双方的合作关系就此结束的时候，整个漫画界都被震惊到了。
这可是卓立鸣啊！
《风雪夜归人》连载时期，仅靠作品便给《白云漫画》拉来至少一百万销量的卓立鸣！
白云文化竟然肯放他走？
正当其他漫画杂志为了早一步联系、乃至抢到卓立鸣而争分夺秒，抢的头破血流的时候，这个引起了网络沸腾的当事人，却带着一份包装整齐的文件套，站在了《画影漫画》的编辑部前。

第一百一十章
画影漫画编辑部, 办公大厅。
施尔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她打开电脑的个人邮箱，准备看看有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电子投稿，刚登陆上去, 不远处同事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便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
“这是第几个了？”
“第三个吧，韩梦槐不是昨天走的吗？”
“你说白云文化到底在想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咱们漫画的销量基本是靠福尔摩斯系列和攻陷撑起来的，其他漫画说到底也就是个添头而已, 挖过去也不一定能够在《白云漫画》上连载，有意思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 就算是添头, 那你也得有才行啊，再说了，人往高处走, 水往低处流，白云漫画要是挖你你去不去？……”
施尔雅拧了拧眉。
她随手从办公桌上捡起一本书, “啪”的一声, 重重的摔在桌面上。
仿佛从这一声重音中听到了什么讯号，嗡嗡的声音瞬间消失, 说话的编辑自知理亏, 动了动唇角，默默的闭上了嘴, 偌大的办公厅一片死寂。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一个清亮的男声, 忽然响了起来——
“请问《画影漫画》的投稿是在这里吗？”
一开始听到这么一番话，施尔雅其实是没有放在心上的。
无他，近段时间以来，别说是投稿了，不少原本在《画影漫画》上有连载漫画的作者都纷纷开始偷工减料，明摆着就是打算借此“被腰斩”，然后转头奔入白云文化的怀抱——虽说不一定能够在《白云漫画》上连载，可要知道，白云文化旗下的漫画杂志，也不只《白云漫画》一家啊。
上不了《白云漫画》，还不能上旗下的子刊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本因为《画影漫画》前四期销量大好而跃跃欲试的漫画作者们，也选择了改换门庭，另寻出路。仍然向画影投稿的也不是没有，但质量多半好不到哪里去，一看就是试图趁机浑水摸鱼的。
施尔雅在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
无奈归无奈，身为编辑的责任还是令她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打起精神应付道：“你好，我是《画影漫画》的编辑施尔雅，投稿的话交给我就可以……”
她说话间，那位扬言要投稿的漫画作者也从门口走了过来，目光落到那张熟悉的脸庞上，施尔雅当即就愣住了：“卓……卓老师？！”
施尔雅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投稿？谁？
卓立鸣？给画影漫画？
施尔雅有点呆滞。
作为漫画编辑，对于《风雪夜归人》宣布完结，卓立鸣与白云文化解约的事情，施尔雅当然不会不知情。只不过，相比其他蠢蠢欲动的同行，画影编辑们是眼皮都没抬一下——如果是之前的画影漫画，他们或许还会想办法争取一下。
现在？
《画影漫画》如今可以说是连自己旗下的漫画作者都留不住，哪来的底气去挖卓立鸣这种等级的大佬？
虽说《风雪夜归人》已经完结，卓立鸣下一部漫画能不能火也是一个未知数，可就算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更何况还是卓立鸣这种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漫画作者，即使是最火爆的漫画杂志也不会拒绝，更不用说现在岌岌可危的画影了。
别看《攻陷拉斯维加斯》被禁后，《画影漫画》的作者们走了大半，但就像有的编辑所说的那样，《画影漫画》的销量基本是靠人气排名前二的两部漫画一手撑起来的，其他的漫画只能说过得去，距离带动周刊销量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说得直白点，就算这些漫画作者走个精光，可如果能换来一个卓立鸣，那也是妥妥的血赚啊！
而现在，这位大名鼎鼎的漫画家，居然无视了其他所有漫画杂志递过来的橄榄枝，主动带着自己的新作，来到了画影漫画编辑部？
施尔雅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当机了。
“你好，”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好奇怪的，卓立鸣友好的冲她笑笑，一边举起了手上的文件袋：“寒暄的话就免了吧，我想我们当务之急，应该是看看这个，你说呢？”
对，工作要紧！
她按捺住内心沸腾的想要尖叫的冲动，重重的点了点头：“卓老师，您请坐，我这就去叫我们主编！”让白云文化见鬼去吧！爱挖挖，随便挖，有卓老师在，谁还在乎那些小作者走了多少？
反正血亏的不是画影！
十分钟后。
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么四个人——施尔雅在端来几杯茶水后，就识趣的退了出去。于是整个办公室就只剩下熟悉的麻将四人组。
邱丰茂低着头，一丝不苟的翻着卓立鸣带过来的漫画，牧宿星坐在办公桌后打印杜宇堂发过来的合同。沈星则坐在沙发上，高高兴兴的和自己的偶像闲聊。
身为一个已经向市场证明过自己的实力派漫画家，卓立鸣的水平自不必说。邱丰茂将手上的稿件看完后，第一句话就是——
“如果让白云文化的编辑们看到这个稿件，他们恐怕悔得肠子都青了。”
卓立鸣笑笑，语气却很平静：“他们不会后悔的。”
很平淡的一句话，既没有煽情，也没有任何指责或批评的意味，甚至谈不上透露出什么有用信息，在座的几人却全都听懂了。
邱丰茂没有说话。
这位《白云漫画》的前任主编沉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余一声轻得仿佛不存在的叹息。
好在这会儿牧宿星带着打印完的合同走了过来，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也随之一转。卓立鸣接过合同看了一会儿，脸上却露出一个古怪的神情。
白云文化苛刻的合同在业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也不是没有人试图挖角对白云文化的作风不满的漫画作者，然而真正被说动的却寥寥无几——白云文化自身强大的底蕴是一方面，更多的原因在于，这样的奴隶条款，并非只有白云文化一家。
如果其他漫画杂志也是类似的情况下，那么离不离开白云文化，还有什么区别？
对于《画影漫画》优越的作者合同，卓立鸣早已有所耳闻，比如画影并不会强制作者无限制连载，也不会因为简单的读者投票，而贸然腰斩，会在创作上给予作者相当程度的耐心等等……只不过，当他真正看到手中的合同时，还是不免吃了一惊。
卓立鸣忍不住道：“如果画影对外公开签约合同的部分细节……”
牧宿星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脸上的神情，是与几分钟前的对方如出一辙的平静：“没有用的。”
卓立鸣先是一愣。
两人在某种意义上的境遇太过相近，以至于卓立鸣只愣了一会儿，便很快明白了牧宿星的意思。他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说得对。”
为什么白云文化有恃无恐，即使是在他提出解约后，主编景华皓也仅仅只是在短暂的惊讶、震怒过后，便恢复了平静？
因为白云文化有这个资本。
这么多年以来，真的没有漫画作者对此感到不满，进而跳槽到其他漫画杂志吗？
有。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离开的漫画作者在当时具有怎样的名气，到了新杂志后，人气都出现了明显的下滑，更有甚者因为无法忍受这种落差，在离开白云文化后不到两年，又默默回到了白云文化。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白云文化旗下的漫画杂志，出现过太多太多的经典漫画，对于读者来说，定期购买《白云漫画》已是一种习惯——更何况《白云漫画》本身漫画质量始终是走在同行的前头。
“你签我们，人气会下降的。”
这是个大实话。
《白云漫画》和《画影漫画》本身的读者基数就不一样，卓立鸣的到来的确可以带动《画影漫画》的销量，但相对应的，在同等质量的情况下，其漫画的人气也会低于在白云文化时期。
可现在是说这种大实话的时候吗？
人家眼看着就要下笔签名了，这特么不是实力劝退是什么？
邱丰茂简直实力暴躁，他抬起头，正打算看看是哪个憨批说话不长脑子，然后他目光一扫，一眼就看到了对面一脸认真的牧宿星。
邱丰茂：……
行吧，你开心就好。
他叹口气，对自家老板在某些方面的过分老实简直没辙——有些话成年人说起来似乎有些肉麻和恶心，可这不正是他选择《画影漫画》的原因吗？
卓立鸣也有些无奈。
哪有老板会对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说这种劝退的话的？
“那你们又为什么把合同设置得这么好？不怕好不容易培养好的漫画作者忘恩负义随时走人吗？”卓立鸣反问。
“这就叫好了？”牧宿星奇怪的道：“本来就是你们应得的东西，因为其他漫画周刊没有，而画影有，这就能够叫好了吗？”
卓立鸣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牧宿星却被他脸上呆滞的表情给逗笑了：“行了，不逗你了。”他坦然的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真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我高兴？”
邱丰茂一手按住耳朵，对自家老板的惊人言论简直要听不下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外界舆论说得《画影漫画》好像要垮了一样，编辑部上下也因为作者和编辑的出走而人心惶惶，但牧宿星却很淡定。
是真的很淡定。
白云文化的一系列举措，的确打击到了画影漫画，但也仅此而已——事实上，只要牧宿星想，他照样能够用钱硬生生造出一条渠道来。《攻陷拉斯维加斯》下架了，他照样可以找一个更好的点子顶上去。
但是他不高兴。
所以他才没有搭理那帮趁火打劫的渠道商，甚至扬言会借画影动画员原本的光碟频道另外打通一条全新的渠道；所以他才没有下线《攻陷拉斯维加斯》，转战星宁省以外的地盘，将原本钱就能解决的问题硬生生提到炼狱难度。
如果他有不妥协的资本，那么他为什么要像其他人一样，去接受所谓的行业潜规则和束缚？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牧宿星想了想，补充道：“画影漫画没有你想得那么慈善，我们的合同的确不要求漫画作者只对我们供稿，但这不代表画影漫画就没有独家合同。”
卓立鸣挑了挑眉：“……你确定真的有作者愿意签这种合同？”
然后他就看见一直没加入谈话的沈星默默地举起了手。
卓立鸣：……
邱丰茂觉得不能再自家老板再这么说下去了，万一到嘴边的大佬就这么硬生生给吓跑了怎么办？他想了想，抢在牧宿星之前解释道：“画影漫画的合同分为独家和非独家两种，后者就是卓老师你现在看到的这一份。”
“至于独家合同，画影漫画对自己旗下的签约漫画作者会有另外的扶持政策，比如给不擅长脚本创作的漫画作者联系出色的脚本家，另外，在周边、动画，还有影视版权上，画影也有丰富的人脉和推广经历。”
简而言之，漫画作者可以不只在《画影漫画》上连载，但对于愿意与《画影漫画》绑定的作者，画影也会另有优待。
说到这里，为了增强说服力，邱丰茂还顺便举了一例子：“比如《攻陷拉斯维加斯》的漫画脚本，就是由我们杂志社提供的。”
卓立鸣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画影的合同，以及联系之前画影旗下漫画作者被挖角的情况，卓立鸣就忍不住反而替画影漫画担忧起来：这样的合约好是好，可反过来说，对于漫画周刊本身就弊大于利了，这样的漫画杂志，真的能好好的生存下去吗？
这会儿邱丰茂表示，画影其实也有独家合同，卓立鸣不仅没有被欺骗的感觉，反而松了口气。
毕竟眼前这两份合同，不论是独家，还是非独家，都比其他杂志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想到这里，卓立鸣抬起头，深深的看了牧宿星一眼。后者这会儿也没有催促他，或是劝他选择哪一种的意思，正低声专注的和邱丰茂商量着《画影漫画》相关的公事，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卓立鸣忽然笑了。
好吧。
就算方才那么一番话，其实只是牧宿星收买人心的手段，他也认了。
“给我独家合同吧，”卓立鸣说，并意外的发现，自己这会儿居然心情还不赖，于是顺应本心，露出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带着点莫名安心的笑容：“合作愉快？”
牧宿星也笑了。
“合作愉快。”他说。两只手在空中相握。
——
同一时刻，焰灵漫画编辑部。
“还没有联系到卓立鸣吗？白云文化那边什么反应？”
“没有，白云文化那边也没什么反应，就像是……”编辑说着，面露不解：“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昌天禄微晒：“白云文化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是要表现得若无其事，做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这是他们的底气，也是为了避免其他漫画作者有学有样。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风雪夜归人》现在正值人气巅峰，卓立鸣就这么完结甩手不干了，景华皓那家伙恐怕心里气都气死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两句，另一个编辑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有消息了！”
留意到来人脸上不算好看的神色，昌天禄心下一沉：“卓立鸣已经签了？签的哪家？千月？还是银川？”
“都不是，”编辑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神情：“他签的画影。”
沉默。
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嗤笑出声，进而是不可思议：“卓立鸣疯了？就画影现在的情况，销量恐怕连一百万都成问题，他自己的单行本都不止买一百万了。画影到底许了他什么好处，让他自愿往火坑里跳？”
为什么是画影？
凭什么是画影？
昌天禄沉默不语。
见自家主编一言不发，带话的编辑犹豫了一会儿，试探性的道：“主编，我们还要继续联系卓老师吗？”
另一个编辑想也不想的道：“继续，为什么不？我看，以《画影漫画》现在的情况，能不能撑个半年都是问题。依我看，说不定不到半个月，卓立鸣就后悔了。”
不是他说，以前那些离开白云文化的漫画作者，最后哪个不是自己乖乖跑了回来？即使没有回来的，那也是去了同样等级的漫画周刊，对于这种等级的漫画家们说，这种销量连他们个人画集销量都比不上的小杂志，根本就没有长久可言。
“不用了。”昌天禄忽而道。
编辑皱了皱眉，正欲再劝：“主编……”
昌天禄冷静的道：“卓立鸣不是傻子，你都看得出来的问题，你觉得他会看不出来？在明知道《画影漫画》前途渺茫的情况下，他还是选择了画影漫画，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想到这里，昌天禄也摇了摇头。
白云文化太傲慢了。
这些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利益至上，将收益作为衡量一个漫画作者价值的唯一标准，但他们忘记了，漫画作者也是人。
普通的漫画作者或许会屈服于现实，在金钱和创作之中选择生存，可事实是，越是有才华的作者，反倒越是拥有任性的资本，也更加不愿意被那些冰冷的条条框框所限制。
“听说这段时间，白云文化还挖了不少画影漫画的作者到旗下的子刊？”昌天禄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玩味：“一个要粉丝有粉丝，要才华有才华的顶尖漫画家，换几个能力一般，毫无忠诚可言的无名作者，白云文化这笔买卖做得不错啊。”
“那我们……”
“不用再联系卓立鸣了。”昌天禄说。
如果可以的话，昌天禄当然也想将这种等级的漫画家收入囊中。可问题是，别看他现在美滋滋的看白云文化的笑话，真要说起来，他所在的《焰灵漫画》也没好到哪里去，拿什么来吸引卓立鸣？
另外两个编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办公室也立刻安静了下来。
良久的沉默过后，昌天禄忽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开口道：“如果这一次《画影漫画》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下一次公司会议，我会向上级提议，修改焰灵文化旗下所有签约作者合约相关事宜。”
两人惊愕的看向他：“主编？”
“虽然我这个主编在上面没什么话语权，不过提一个小小的建议还是可以的。”昌天禄说，注意到同事错愕的目光，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别这么看我，我也是为了《焰灵漫画》的未来着想。”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对于大多为生计所烦恼的作者来说，《画影漫画》或许没什么吸引力，可对于那些早已对漫画周刊一系列举措憋了一肚子火的大神作者们来说，画影漫画合同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
不是所有人都像卓立鸣那样，具备孤注一掷的勇气的。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如今暗地里关注着《画影漫画》的作者，尤其是连载漫画已近完结的漫画作者，恐怕不止一星半点。
昌天禄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的这个假设说出口。
想要在另一个文化完全不同的地区，做出《白云漫画》这种在本地经数十年才有的成绩，又谈何容易？
倘若《画影漫画》从此一蹶不振，销量跌下一百万也就算了，如果他们真的在白云文化的围剿下杀出那么一条血路——
到时候，恐怕整个业界，都会被这家清流，逼得不得不做出改变了……
——
对外界的纷纷扰扰毫不知情，这边牧宿星在解决了卓立鸣的合约问题后，就全身心的投入到福尔摩斯系列漫画的绘画中。
血字的研究已经完结，至于下一个案件，牧宿星在短暂的思考过后，最终选择了《四签名》。
理由很简单：如果说读者们对福尔摩斯的认识，是从《血字的研究》中开始的话，那么就是这部《四签名》，让福尔摩斯真正的踏上了世界舞台。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为什么《四签名》会拥有能够让福尔摩斯走向世界的魔力？
主角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才华和魅力自不必说, 在柯南道尔原着长篇小说《四签名》中，福尔摩斯的技能得到了进一步的展现和补充，对人物的刻画也更加完整。
但这并不是牧宿星头疼的原因。
除了主角本身的魅力，以及案件本身的有趣以外, 《四签名》另一特色在于，故事的背景不再仅仅局限于维多利亚时期的伦敦，而是以一种近乎冒险小说的模式，扩大到了世界的范畴。
这里必须指出的一点是, 作者柯南道尔的笔触，是非常写实的。
整个福尔摩斯系列中令人印象深刻的, 除了曲折有趣的故事情节, 和仿佛真实存在过的夏洛克-福尔摩斯以外，柯南道尔对于维多利亚时期的伦敦的描绘同样令人心动。
有人独爱千年前瑰丽繁华的盛世大唐，自然也会有人对第二次工业革命后的伦敦念念不忘:灰色烟雨笼罩下的伦敦, 锯木厂前的生产工人，泰晤士河上川流不息的汽船……
那是潜藏在西区人们心中的, 永恒的情怀。
牧宿星决定将这样的伦敦画出来。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那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时代。
彼时的蓝星尚未统一, 英国还是代表着世界最发达国家的存在，第二次工业革命的诞生, 造就了伦敦的无双繁华, 也带来了一个透着深灰的烟雨气息的伦敦。
如何将柯南道尔笔下写实的描绘，转化为漫画中生灵活现的伦敦, 这是《四签名》漫画的核心之一, 也是牧宿星近段时间以来最为犯愁的难题。
想到这里, 牧宿星揉了揉微微涨疼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由系统商城独家提供的，堆成小山的一大摞颇具年代感的参考书籍上。
——
当牧宿星将自己锁在办公室里，专心致志的研究维多利亚伦敦的具体细节的时候，《画影漫画》官方也对外宣布了自身的选择:
对于《攻陷拉斯维加斯》给星宁省部分未成年人带来恶劣影响一事，画影编辑部感到十分抱歉，并在星宁省范围内依言永久下架漫画《攻陷拉斯维加斯》。同时，为了确保漫画杂志本身的完整性，从第五期开始，完整版的《画影漫画》将仅在星宁省以外的地区发行。
通知一出，不少关注着事件发展的读者们当即就炸了！
“？？？”
“简单总结一下公告的重点就是——星宁省官方:漫画题材不对，建议下架重修。画影漫画:哦，那不卖了，再见。”
“……所以攻陷被禁的后果就是，我以后不仅没有算牌看，就连福尔摩斯也看不到了？？？这也太狠了吧！”
“不止是攻陷和福尔摩斯系列好吗？你们别忘了，卓立鸣昨天才签在画影漫画，哭了，还能不能愉快的追卓老师的新作了？”
“这算不算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星星你敢再硬气一点吗？暴风哭泣！”
……
如果说，读者们仅仅只是单纯的发表自身感想的话，冷眼吃瓜的媒体们则是普遍对牧宿星的决定表示了自己的不看好:
“这是我有史以来见过的最蠢的决定——如果说有谁将《画影漫画》逼向了悬崖，那么真正将《画影漫画》推下深渊的，显然就是他们自己。”
“画影把文化差异想得太简单了，在星宁省成功和在星宁省以外的地区成功——这可是彻彻底底的两个概念。如果西区的读者真的有那么容易被打动的话，我们也不至于为了扩大市场绞尽脑汁却无计可施了。”
……
外界闹得沸沸扬扬间，同一时刻，白云漫画编辑部，二楼会议室。
室内的气氛很是沉闷。
无论《白云漫画》在外人面前如何展现自身的毫不在意。卓立鸣的出走和《风雪夜归人》完结带给《白云漫画》的损失同样也是事实。
“徘徊止步于过去对于《白云漫画》没有任何意义，”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位身穿淡蓝西服，脸上化着淡妆的女编辑率先站了起来:“现在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应该如何挽回杂志因此造成的一系列损失——”
“可但凡扛得住销量的漫画家，基本都被他们签约的杂志捂得严严实实，我们恐怕很难找到挖角的机会。”
“想要提高销量，可不止挖角这么一条路。”景华皓微笑道。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向他看去。
“说到底，读者其实都是健忘的，再喜欢的漫画，倘若忽然之间不给他们看了，一开始或许会心痒难耐，怅然若失一段时间，但时间久了，看过好玩的新鲜的东西多了，自然也就兴趣缺缺，没什么意思了。”景华皓说。
“提高销量不一定非要挖角别人家的作者——丰富杂志上的连载漫画种类，扩大《白云文化》的目标受众群体，一样能够达到提高销量的目的。”
说到这里，景华皓勾起唇角，微笑了一下:“正好，已经有人先一步证明了通过推理漫画，拉拢推理读者的可能性——”
仿佛是配合他的“表演”，这边景华皓话音刚落，那头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走出一个中年人的身影。
“介绍一下，这位是蓝星著名推理小说家庄明煦先生，”景华皓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庄先生将会协助我们的作者完成推理漫画脚本的创作——”
然后占据因福尔摩斯而空下的推理漫画市场。
……
三天的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随着《画影漫画》第五期的发售，所有人都得到了《画影漫画》在外省的销售情况。
98万册。
这就是《画影漫画》给出的回答。
有《画影漫画》此前的华丽开局，眼下这个接近一百万的销量，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为过。只不过，考虑到漫画周刊的发行是在外省，在通往试图打破文化壁垒的漫画杂志中，这个成绩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但是——
放下手中刚刚看完的《画影漫画》第五期，昌天禄无声的摇了摇头，心里不由得涌出淡淡的遗憾来。
这一期的连载漫画中，《攻陷拉斯维加斯》依旧延续了作品的一贯水准，《四签名》的情节倒是变得更加吸引人了，但剧情也变得更加的……通俗。
可问题是，没有逼格的推理，那还是推理吗？
想到这里，昌天禄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想想也是，困扰了无数文艺工作者数十年之久的文化壁垒，又怎么可能被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公司随手打破呢？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的继续流走。
第六期……
第七期……
第八期……
讨论福尔摩斯系列和攻陷的读者们渐渐散去，热闹的论坛也渐渐有了新的风向和主题。
当叶书林如往常一样登录聊天软件时，随着他的点击，群聊天的页面立刻跳了出来——
“最近有什么好看的推理小说或者漫画吗？”
“我在追《焰灵漫画》上的那篇，那个作案手法蛮有意思的，可惜我女朋友不太受得了。”
“《白云漫画》上的那篇那也不错，基本没有逻辑硬伤，听说脚本好像本来就是写推理的大佬？难怪案件总是写的特别好。”
很寻常的对话，叶书林却忽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人们已经很少再提到福尔摩斯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对于网络上福尔摩斯系列和《攻陷拉斯维加斯》热度越来越低这件事情, 牧宿星并不意外。
为了保证实体书刊的销量，除了学术研究类的期刊以外，绝大多数出版刊物所遵循的模式与电影高度相似，即只有在该周刊发行达一个月后, 才能在由版权所有方将其电子版上传至网络。
正因如此，当星宁省的读者们终于等到福尔摩斯系列的第五话时，《画影漫画》的实体周刊已经更新到了第八话。
换句话说，当读者们终于看到接第四话的后续时, 时间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一个月的时间，说不上漫长, 却足以消磨部分读者对攻陷和福尔摩斯系列的热情, 随着其他漫画杂志也纷纷推出同类型的推理漫画，除了少数非《画影周刊》不可的读者，更多的人将目光转移到了其他同样有趣的同类杂志上。
就在越来越多的读者被其他漫画所吸引, 几乎快要忘记了《画影漫画》的存在时，只对外省发行的《画影漫画》, 其销量与热度却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日渐增长起来。
第五期, 98万。
第六期，112万。
第七期, 131万。
第八期, 149万。
……
销量最终定格在了150万附近。
对于一家非本土的漫画杂志来说，《画影漫画》取得的成绩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相比本土漫画杂志, 150万的销量算不上特别多, 但至少也能挤进中游, 《画影漫画》的名字，也渐渐频繁的被漫画爱好者和推理爱好者们提起。
——
柯林斯原本是打算先做作业的。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六点，距离父母定下的晚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这个时间足以让他以一种较为轻松的姿态完成今天的家庭作业。
但是——
就在柯林斯放下书包，将课本和文具在书桌上一字排开的时候，那本他今天才堪堪买到手的《画影漫画》第八话，忽然从令人眼花缭乱的教科书中掉落出来。
柯林斯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这会儿他已经将作业本翻到了需要完成的那一页，待使用的钢笔也取下了笔帽，一切工作就绪，唯独心思却不受控制的飘到了另一个次元——
说起来，上一期的《福尔摩斯之四签名》，故事进展到了什么地方来着？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偏过头，看了被工工整整的摆在另一边的《画影漫画》一眼。
周刊的封面随着那短暂的一瞥尽数落于他眼底，第八话的名字叫做线索中断。也许福尔摩斯总算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但他肯定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柯林斯对此坚信不疑——区别只在于，福尔摩斯会通过怎样的方式解决。
然后他又看了桌上的漫画一眼。
柯林斯：……
“这不能怪我，”柯林斯自言自语：“是这本漫画自己先掉出来让我看到的，是漫画先动的手！”说着，仿佛为了加强这种说法的可信度，他又自顾自的点了点头：“没错，是漫画先动的手！”
反正这次布置的作业也不多，先看完这一期的福尔摩斯，再来写作业，也没什么吧？
这么想着，柯林斯毫不犹豫的丢下了眼前的作业，一把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无声诱惑着自己的漫画抓了过来，并迅速的翻到了属于福尔摩斯的那一页——
手上的漫画刚刚翻开，来不及细看，下一秒，另一只手便自身后穿过了他的手臂，将漫画拿走了。柯林斯暗叫不好，他转过头，然后就见自家母亲大人随意的翻了翻手中的漫画，而后又“啪”的一声合上，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亲爱的，今天的作业完成了？”
柯林斯老老实实：“没有。”
埃米莉面露微笑：“你上个星期是怎么答应我的？”
“……每天必须写完作业才能打游戏和看漫画QAQ。”
“乖，”埃米莉冲儿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手上却毫不留情的将漫画收了起来：“漫画我先拿走了，什么时候写完作业什么时候给你。”
说完这句话，埃米莉直接无视了儿子可怜兮兮的眼神，一边在离开房间的时候，冷酷的关上了门。
将漫画随手丢到书房的一角，埃米莉打开电脑，开始今天的工作。
作为一名大学历史系教授，埃米莉所谓的工作，其实也就是为明天的历史课提前做准备，好在白天的时候，她便准备了一个大概，剩余的内容也仅仅只是对白天的准备做一个简单的整理，不到半个小时便基本完成。
搞定了明天的教案，埃米莉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陷入了沉思。
就在一个星期以前，她答应了自己一个如今在《世界文史》期刊担任编辑的朋友的约稿，准备撰写一篇有关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研究论文。大概的想法已经有了，令埃米莉烦恼的是论文具体思路，这些天她也试着写过几个版本，最终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不对，还是不对。
看着眼前再度宣告作废的稿纸，埃米莉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严格来说，她前面的废稿其实写得也不算差，放在其他期刊，指不定也就过了。可她要投稿的对方毕竟是《世界文史》——后者对于刊登论文的标准向来严苛，放在整个蓝星，都是叫得上名号的历史方面的权威杂志。
她一边转着手中的钢笔，一边漫不经心的看向身后的书架，试图从中找到那么点有用的灵感，没有成功。
就在她开始考虑，要不要将手上的论文先放一放的时候，那本之前被她随手丢在角落里的漫画周刊，冷不丁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埃米莉楞了一下，正要移开视线——她并不是什么漫画爱好者，对这些东西更谈不上丝毫兴趣可言，然而就在她挪开目光的同一瞬间，此前随手翻阅漫画时无意中看到的画面，忽然就那样毫无征兆的浮现在她脑海之中。
等等，那个画面好像是……
埃米莉心中一动。
她一下子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三两步将那本《画影漫画》取了过来，在大略在整个漫画周刊翻过一遍后，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个名为《福尔摩斯之四签名》的漫画上。
埃米莉并不是漫画爱好者。
放在平时，像这种娱乐性质的漫画杂志，埃米莉根本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在她看来，有时间看这种毫无营养的漫画杂志，还不如多看几篇有意思的学术论文。
但眼前这篇漫画杂志，似乎又不太一样。
埃米莉没有看过这部漫画前面的内容，对于这部漫画的剧情也是似懂非懂，但这并不重要，令她在意的，并不是这部漫画的剧情本身，而是在故事的情节自然发展的同时，无意识展现出来的那些活灵活现的，属于维多利亚时期的一系列细节。
一开始的时候，埃米莉还以为这部漫画的作者仅仅只是象征性的画了几个常见的小细节，用来烘托故事发生的时代和当时的氛围，然而当她无视情节，认认真真的将其中的画面一一仔细的看完后，却愣住了。
作为历史系教授，埃米莉在历史方面的知识积累和文化底蕴自然是没得说的，更不必说维多利亚时期还是她最喜欢的时代。
也正因如此，埃米莉在被这部漫画中有关维多利亚时期伦敦的画面所吸引的同时，其实是抱着一种挑刺的心理在看的。
然而，当埃米莉将眼前的漫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时，她却惊讶的发现——
没有。
一个穿帮、不符合史实的画面都没有！
不仅如此，除了绝大多数埃米莉自己能够很快认出的画面外，还有少量细节是她自己也无法肯定的做出判断的，如果是其他漫画，埃米莉指不定就将其当做漫画作者随便画的了，可有了前面100%的正确率，埃米莉反而不敢随意下结论了。
不仅如此……
目光落到眼前的漫画上，埃米莉的脸上浮现出深思的神情。
尽管眼下的她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些细节的正确与否，然而内心的某种直觉却告诉埃米莉，这部漫画中展现出来的维多利亚时的伦敦，就是历史中不能更真实的那个伦敦。
房间内，柯林斯还在为自己的家庭作业努力奋斗着。
他集中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去想漫画中的情节，一边努力思考眼前的习题，也就在这个时候，身后房间的大门又开了。
柯林斯微微一愣，不明白自家母亲大人为什么去而复返，那头埃米莉便开门见山的问道:“《画影漫画》前面七期呢？”
柯林斯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将《画影漫画》的前七期交给自家母亲大人的了。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家号称“从不看漫画”的母亲大人已然抱着堆成小山的漫画杂志，风风火火的走掉了。
仿佛她抱着的不是什么毫无意义的漫画杂志，而是什么新奇重要的宝贝一样。
一周后。
当叶书林终于通过电脑，看完了他期待已久的福尔摩斯系列第六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距离教授规定的论文截止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天。
太难了。
隔壁外省的读者福尔摩斯都看到第九话了，他这才只能看到第六话，现在还没好好享受一番，就又不得不放下漫画，乖乖写论文了。
人生真是太艰难了。
叶书林怨念的想着，一边打开了知网，准备看看其他的同类论文，找找灵感。不想他这会儿刚打开知网，一个完全意料外的名字，忽然就那样直直的映入他的眼帘——
《从福尔摩斯看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
作者:埃米莉-史密斯
叶书林:！！！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叶书林惊呆了。
他先是揉了揉眼睛, 确定电脑屏幕上所显示的论文题目不是幻觉，然后又仔细的看了一下作者名和所刊载的期刊。
作者名很陌生，这不奇怪——他本来就对各行业的学者不甚了解，但叶书林就是再无知, 也知道，这篇论文所属的《世界文史》，向来代表着蓝星历史类期刊的最高水平，以前高中的时候, 学校还统一订购过。
叶书林：厉害了我的福尔摩斯.jpg
亏他还以为福尔摩斯已经彻底凉凉，被大众遗忘了, 结果人家转头就扎进了正儿八经的史学界, 以其为研究对象的论文还一举登上了全蓝星最牛逼的历史期刊！
再看看其他同类漫画……算了还是别比了，这可能是福尔摩斯被黑得最惨的一次吧。
叶书林唏嘘不已。
带着莫名的自豪和强烈的好奇心，叶书林毫不犹豫的支付了5点信用点, 购买了这份与他要写的论文没有丝毫关系，甚至平日里也丝毫不感兴趣的历史类论文, 即使作为理科生对其中的内容一知半解, 也没有影响到他此刻兴致勃勃的状态。
看不懂不要紧，反正他也只是想看看专业人士是怎么吹福尔摩斯的而已╮(╯▽╰)╭
秉承着有快乐大家一起分享的想法, 叶书林顺手就将论文的片段截图, 发在了自己经常灌水的推理论坛中。
标题：史上最牛逼的福尔摩斯吹了解一下？
内容：[截图.jpg]版权问题，我就打码发个大概, 详细见《世界文史》第233期, 上知网搜埃米莉-史密斯或者《从福尔摩斯看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也行。
1楼：福尔摩斯粉为了给本命炒热度, 已经开始造谣了吗？
2楼：……
3楼：回1楼，建议以后回贴前先鉴定一下真伪，不然脸都给你打肿。看到首楼内容我其实也不太相信，直到我点开了知网[手动再见]
4楼：从知网回来了，没啥好说的了，福尔摩斯牛逼！
5楼：妈耶，第一次看正儿八经的论文看得通体舒畅。本福尔摩斯吹甘拜下风！比起像我这种至今还停留在“啊啊啊啊啊”阶段的低级吹，写这篇论文的大佬简直牛逼炸了，吹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不说，还直接把福尔摩斯送上了《世界文史》这种史学界顶级期刊，是在下输了。
6楼：历史系学生表示已经惊呆了。可能有的人不太了解《世界文史》的分量，这里前排科普一下，《世界文史》是蓝星当前要求最高，也最权威的文史期刊，史学界大佬们基本都是按年订的，然后很多高中和大学还会（强）建（制）议学生统一订购，每期销量基本3000万打底……你们感受一下。
7楼：忽然有点好奇，既然这个《世界文史》这么牛逼，福尔摩斯会不会即将迎来一大批专业吹？
8楼：回7楼，我反正是一点都不好奇的，我现在迫切的只想赶紧看到第七话，妈蛋，垃圾总局，害我进度永远比外省慢一个月，我要疯了。
……
本来还美滋滋的看着大家一起吹福尔摩斯的叶书林：笑容渐渐消失.jpg
有话好好说，能别提咱们进度远远落后于隔壁省的事情吗？简直想想就心绞痛好吗！
无法及时看到福尔摩斯系列的怨念在此刻胜过了一切，他盯着论坛中越盖越高的大楼，和其他读者的哀嚎看了一会儿，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漫画代购了解一下？
《画影漫画》不在星宁省发行，可他完全可以托外省的朋友代购，然后再寄回来啊！
“漫画代购？”冷不丁从叶书林口中听到这么一个决定，室友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满脸的不可思议：“叶书林，你疯了吗？你要代购其他东西我还能理解，漫画代购？你知道这里面的邮费你够你买几本漫画吗？”
叶书林抬头瞥了室友一眼，冷静的问：“等我的漫画到货了，你要看吗？”
室友：“………………要。”
叶书林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低头看手机，继续和客服小姐姐讨价还价：“就不能看在我一口气买了四本的份上，帮我把邮费减掉吗？”
两天后。
将方形纸箱沿着透明胶小心翼翼的拆开，里面赫然工工整整的摆放着《画影漫画》第七期到第十期整整四本，来不及收拾，叶书林将另外三本往边上一放，便迫不及待的看起漫画来。
虽然有少量资深推理读者表示，《福尔摩斯之四签名》在剧情上，明显比上一篇要通俗了很多，叶书林却并不介意，反倒听乐见其成的。如果说他一开始追这部漫画的理由，在于福尔摩斯系列新颖有趣的推理的话，那么这一个多月追下来，就是单纯的喜欢这部作品本身了。
在他看来，福尔摩斯系列的平均质量，在他所看过的那些推理小说或漫画中，绝对是能够排得上首位的。
案件设计比福尔摩斯新颖奇特，更加令人意想不到却又回味无穷的，多半故事情节不如福尔摩斯系列更具吸引力，令人欲罢不能，而情节足够通俗有趣的，犯案手法多半设计得不如福尔摩斯精巧。
更不用说以福尔摩斯对研究对象的论文还登上了学术期刊了。
——
就在星宁省内外的福尔摩斯系列读者都在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露面议论纷纷的时候，埃米莉所写的《从福尔摩斯看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也在蓝星史学界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有点意思。”
程永贞合上手中的《世界文史》，他看过的论文也不算少了，却没有哪一篇如眼前这篇来得严谨又有趣。
“角度很新颖，难怪会被《世界文史》的主编排到前面了，”程永贞感叹不已：“西区人对历史文化方面的研究越来越深入了，这个埃米莉听说还很年轻，也不知道我们这边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几个有天赋的新人。”
说起来，这个被拿来当做研究对象的“福尔摩斯”，又是什么？
带着这样的好奇，程永贞顺手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福尔摩斯”四个字，很快，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便立刻跳了出来，一一呈现在眼前。
“咦？居然是一部漫画？”程永贞随手点开搜索结果的第一项，一个名为“画影漫画”的网址很快浮现出来，他随意的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画面，目光却在接触到画面的瞬间愣住了。
“这个画面……”
作为星宁大学历史系教授，程永贞如今正值花甲之年，喜好可以说与时下的小年轻们完全相反，话虽如此，但基础的对于美术画面的欣赏能力，程永贞还是有的。
“这真的是画出来的？确定不是放的几百年前的照片？”
程永贞忽然对眼前的推理漫画有点兴趣了。
目前来看，这部漫画的背景绘制得相当出色，看起来就像是真实的照片一样。而以其为研究对象的论文既然能够登上《世界文史》，显然漫画中并不存在历史相关的BUG情节。索性他现在也没什么要事需要处理，不如……试试看？
第二天。
世界文史第十七届研讨会现场。
作为星宁省史学界公认的大牛，程永贞当然也收到了主办方的邀请。换在以往，他在抵达现场的第一时间，就去找自己的老朋友聊自己最近研究的主题了，然而昨晚一口气将福尔摩斯系列看完的他这会儿却没什么精神，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直到他忽然听见——
“……是的，福尔摩斯总是这么聪明，虽然第二篇才刚刚结束，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第三篇了，听说似乎叫《巴斯克维尔的猎犬》？我有预感，它一定会给我带来全新的惊喜！”
程永贞：？
是他听错了吗？福尔摩斯系列的第二篇什么时候完结的？他昨晚看漫画的时候，结尾情节明明才到全篇的一半啊！
“抱歉，如果我刚刚没有听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说——福尔摩斯系列的第二篇已经完结了？”程永贞忍不住插嘴道。
说话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正是他的老朋友，这会儿见他插话进来，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有一种找到同好般的惊喜：“你也看福尔摩斯？”
另一个中年男人叫拉塞尔-沃特，同样是西区颇负盛名的研究者，只是两人部分观点相左，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情，关系相当一般，闻言便是笑眯眯的道：“是啊，昨天新出的一刊刚刚完结，我第一时间就买来看了，我得说，这个漫画简直酷毙了！”
程永贞忍不住皱起眉头：“可为什么我只能看到第七话？”
拉塞尔“哦”了一声，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他耸耸肩：“没办法，谁让你是星宁省的呢？我们这边的进度一向比你们领先四话。”
这程永贞就不能忍了：“蓝星都统一多少年了，你们的漫画杂志还带这样区别对待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拉塞尔假模假样的叹口气，故意道：“这可不是我们区别对待，漫画杂志是你们星宁省的公司发行的，可惜说是有关部门觉得里面有部漫画影响不好，就给禁了，那家公司也是没办法啊。”
程永贞脸一黑。
别看对方说得挺像那么一回事，但程永贞哪里看不出来，这人就是拐着弯冷嘲热讽加炫耀呢！可按照星宁省出版总局的行事风格，这事儿他们还真干得出来。
程永贞好气啊。
偏偏拉塞尔还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脸色一般，一脸得意的道：“哎，不是我说，这个福尔摩斯系列是真的好看啊，托这个系列的福，我现在也有点关于维多利亚时期英国的灵感了，可惜了，这么好的作品，还是你们自己人出的，结果你们看的进度反而永远比我们慢一个月，啧啧，太惨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且不说程永贞被死对头一番话搅得有多心塞, 另一边，随着福尔摩斯系列的漫画继续连载，由于《世界文史》上所刊登的论文，越来越多原本对漫画毫无兴趣的研究者们将目光转向了福尔摩斯身上。
相比数目庞大的普通读者, 这些特殊读者的数量显然不会太多，即使被论文拉进了漫画坑，也仅仅只是让《画影漫画》的销量从150万涨到160万附近而已。
但这些特殊读者带来的后续效应，却远不止如此。
某高中家长群。
历史老师：推荐阅读《画影漫画》中的福尔摩斯系列, 这是一部非常有意思的漫画，即使是对悬疑推理毫无兴趣的人, 也很容易被其中的冒险剧情所吸引。最重要的是, 这部漫画中所展现的全部背景，都与历史上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完全吻合，可以很好的达到寓教于乐的目的, 个人建议家长们为自己的孩子订购一下。
历史老师：[截图]事实上，已经有很多学者以这部漫画作为切入点, 开始着手研究维多利亚时期的历史了, 学生可以一边看漫画，一边看看史学家们的点评, 也算是一种放松的途径。
家长：收到, 谢谢老师。
事实证明，任何作品一旦成为学生们的必读篇目, 对其自身销量的加成都是极其恐怖的。
福尔摩斯系列虽然没有到被钦点为学生必读篇目, 但由于自身过硬的实力, 和在高级知识分子们心目中的高评价，不少老师主动向自己的学生们安利福尔摩斯系列。
有了这些人的支持，《画影漫画》在西区的销量迅速迎来了一段暴涨期！
第十四期，192万！
第十五期，235万！
第十六期，276万！
……
在学生家长们一致的好评与自愿的推广下，当福尔摩斯系列第三篇也宣布连载结束的时候，《画影漫画》的销量已经突破了500万，并且仍然有着持续性上涨的趋势！
《画影漫画》实时销量一出，别说星宁省那边有什么想法了，就是西区这边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500万的销量，放在整个西区，其实也就前五名的水准而已，可考虑到这部漫画是由星宁省的公司，而非本地的公司发行，这个成绩已经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
过去这么多年里，别说漫画杂志了，就是加上电视剧、电影，星宁省也没有出过什么真正能够被西区大众所接受的。
但《画影漫画》做到了。
这还不止。
随着福尔摩斯系列的剧情一步步深入，越来越多的研究者从中得到了宝贵的灵感，一篇篇有关福尔摩斯的论文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更有甚者，论文也不写了，直接大笔一挥就是一篇漫画评文。
“前不久连载的《福尔摩斯之格兰其庄园》中，不少读者对于福尔摩斯放走凶手，蔑视法律的行为感到不满，认为这个情节将会成为福尔摩斯系列的一大败笔。事实上正好相反——我认为，摒弃法律的正义，而选择自身所认可的正义的福尔摩斯，才是这个漫画的亮点所在。”
写到这里，为了防止部门普通读者不能理解，这位学者还特意分析了一下漫画中的故事背景。
他写道：“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时代，当时正值第二次工业革命过后，那时候的英国无疑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但，经济和城市高速发展的同时，种种犯罪事件也开始层出不穷的涌现出来。”
“当时的英国民众，普遍心理上是非常不安的。而福尔摩斯——”
“乍一看开头，可能很容易将福尔摩斯误解为高智商反社会人格的变态，当然，看漫画看到现在的我们都知道，福尔摩斯嫉恶如仇，怜悯弱者，是一个正义感极强的侦探，这种人物形象与当时的社会环境形成的反差，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人文主义的关怀。”
……
这类评文带来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不仅是福尔摩斯系列人气日益高涨的西区，就是在此前少有人谈论福尔摩斯系列的星宁省，其热度也开始明显的增长，即使对于部分刻意屏蔽福尔摩斯系列的人来说，也几乎是想不看到都不行。
比如景华皓。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再一次见到《画影漫画》，不是在对方宣布倒闭的时候，也不是在对方销量大逆转的时候，而是在家中，自家宝贝儿子的手上。
看漫画也就算了，反正也没人会知道，《白云漫画》主编的儿子买了死对头家的漫画，可问题是，儿子不仅追漫画，还十分乐于在网上给福尔摩斯系列当自来水，每天不是追漫画，就是变着法想着该怎么给福尔摩斯拉人气。
景华皓：……
他和儿子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景华皓主动挪开了目光，虽然在《画影漫画》销量曝光后，不少人都等着看他和《白云漫画》的笑话，但景华皓却知道，这还不够。
还不够。
《画影漫画》之所以放弃了星宁省的市场，一是由于渠道商趁火打劫，牧宿星心里不痛快，自然没兴趣和他们合作，二来就是《攻陷拉斯维加斯》的意外被封了。
渠道商倒还好说，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别说让他们低头认错了，就是跪下来求画影，他们也做得到。问题反倒出在出版总局这一块。牧宿星既然说过，想要一个从始至终完整的《画影漫画》，就绝无可能主动向出版总局低头。
那么出版总局会因为500万的西区销量，而承认自己的错误吗？
这个念头刚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景华皓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收回决定？别闹了，谁不知道星宁省的出版总局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
牧宿星没有刻意关注网上的盛况。
《画影漫画》的销量冲到了500万，读者人气票选中，福尔摩斯系列也打败了一直以来盘踞第一的《攻陷拉斯维加斯》，以74%的人气占比拿下了人气冠军的宝座。卓立鸣的新作也快了，最迟半个月就会加入《画影漫画》的连载中去。
发展到这一步，他想建立漫画杂志的目的也已经基本实现了。
想通了这一点，牧宿星也没有关注白云漫画的近况，抑或再操心后续事宜的意思。如今的福尔摩斯系列已经彻底散发出应有的光芒，这样的硬实力，已经不是什么小手段能够撼动的了。
“……这就是你把后续工作都丢给我，自己跑去罗察郡浪的原因？”邱丰茂在电话那头问道。
罗察郡正是西区的城市，按照其地理位置来看，对应的，正好是当年的伦敦。
牧宿星清咳一声，脸不红心不跳的纠正：“我不是浪，我来罗察郡当然也是有正经事要做的。”
邱丰茂怀疑的道：“哦？”
“这几天公司收到很多读者反馈，很多人都觉得，福尔摩斯不像是纸片人，而是某个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物。”牧宿星说着，一边跟着前方的工作人员，考察适宜的土地：“我打算买下一块地，建一所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故居。”
邱丰茂愣了一下：“你打算建在西区？”
“不然呢？”
那星宁省……
邱丰茂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口。以福尔摩斯当前的人气来看，这个所谓的福尔摩斯故居一旦建立出来，毫无疑问会成为旅游胜地，甚至成为当地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对某些人来说，几乎是白捡的政绩。
不知道星宁省那边知道这件事后，又会是什么心情？
想到这里，邱丰茂忽然又有点兴致了。
——
星宁市，某大学教室内。
叶书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难得专心致志的听将讲台前的教授讲课。
说起来，这或许还是他这个学期以来，听讲最认真的一次——无他，他们这个一向堪称老古董的教授，今天居然一反常态的没有拿出那些枯燥无聊的理论，而是引用了时下最为热门的福尔摩斯系列，作为课程中的一部分。
这让大多时候上课都在走神的叶书林难得来了兴趣，也没有了对老古董的抵制心理，美滋滋的听起课来。
自己最喜欢的漫画不仅被更多的人认可了，还作为教学素材，被学校里的教授当做正面素材拉出来讲课，简直双倍的快乐！
他原本看完漫画的时候，就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似乎在他的内心深处，福尔摩斯这个人物已经与真实的历史融为一体，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仿佛自己一闭眼，就会看到那个手提烟斗，头戴圆顶硬礼帽的男人微垂着眸，不紧不慢的向他走来。
这会儿教授再讲起维多利亚时期的历史，叶书林自然也能轻松的沉浸于其中了。
“福尔摩斯系列是一部非常优秀的漫画，所以，”目光在紧盯着自己的学生们身上转了一圈，这位前不久还被学生私下里吐槽为老古董的教授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所以，这学期的期末论文，我们就以福尔摩斯为素材，写一篇3000字的论文。”
叶书林：………………
叶书林：？？？
仿佛没有注意到底下学生们要死要活的表情，教授补充道：“别指望上网随便抄一份论文——我知道现在网上有很多这方面的论文，但我希望你们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新的角度，而不是被自身所局限。”
“所以，查重率过高的论文，会直接按挂科处理。”
叶书林：你妈的，为什么？
好不容易有了最喜欢的漫画杂志，有了新颖又轻松的多的上课方式，明明应该是双倍的快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QAQ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这一天, 牧宿星几乎把全部的时间花在了实地考察上。
福尔摩斯博物馆肯定是要建的，这不仅是为了喜爱福尔摩斯的粉丝们，也是牧宿星自己的心愿。
一来早在画影动画刚建立那会儿，牧宿星就有构建属于画影的二次元圣地的想法, 既然是画影的圣地，大名鼎鼎的贝克街221号B自然必不可少。二来，牧宿星自身对于福尔摩斯的喜爱，也不比其他任何一个读者要少, 作为福尔摩斯系列的漫画作者，他同样期待能够在现实中造访传说中的贝克街221号B。
想象一下, 当你置身于福尔摩斯故居的时候——
圆木制的茶几上, 标志性的石楠根烟斗、猎鹿帽和放大镜，就静静的摆在那里。茶几旁边是一只大安乐椅，也许在某个阴雨绵绵无聊透顶的日子, 福尔摩斯曾漫不经心的坐在上面，用小提琴拉一首挑战华生耐心的曲子。
座椅对面应该是一块用子弹装饰的墙壁, 木质的壁炉上或许插着一把拆信的折刀, 不远处带着黑斑的书桌上散乱放置着各种各样的化学仪器。不仅如此，这所小小的房间里, 或许还有过去无数案件后留下的痕迹, 也许是作案工具，又或者是某个纪念品……
仿佛梦想照进现实。
而牧宿星要做的, 正是将这种虚幻的梦境, 转化为现实中确实存在的真实。
这么想着, 牧宿星将目光重新挪回了桌面上放置的地图上，就在刚刚思索的时间里，他顺手将自己认为靠谱的地址全部单独画上了圈。
在《福尔摩斯探案集》中，这位神探与华生合租的房子实际上并不大，换句话说，福尔摩斯博物馆并不需要特别大的占地面积，这让牧宿星在选址上无形之中轻松了很多。
事实上，令牧宿星感到烦恼的，并不是博物馆的选址问题，而是画影后续主题乐园开发的问题。
在他的设想中，贝克街221号B仅仅只是日后画影所属的主题乐园的一个部分，除此之外，还会有目前画影已经出品动画，或待出品动画相关的特殊板块：比如与无限流动画相对应的，含NPC与故事情节的真人恐怖密室逃脱，还有归属于魔法世界板块的霍格沃兹城堡、霍格莫德以及对角巷等等。
想要在罗察郡这样的大都市中拿下一片大面积的土地，来建设超大型主题乐园，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正烦恼间，被随手丢在书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牧老师你好，我是罗察郡出版社编辑部总编于浩广，请问牧老师有出版福尔摩斯系列单行本的想法吗？”
就在牧宿星与出版社编辑交流福尔摩斯系列单行本计划的时候，蓝星最大的灌水论坛上，一个有关福尔摩斯系列的爆料贴，也同步窜上了论坛首页——
标题：妈耶，我好激动，星星好像打算在现实中建福尔摩斯故居了！
内容：如题。楼主是干中介的，今天晚上同事回来才知道他接了星星的单，听他说的那些要求基本都和漫画里福尔摩斯和华生的租房对上号了，现在有种想下楼跑圈的冲动呜呜呜呜，有生之年我竟然有机会造访男神的家了啊啊啊啊！！！
1楼：卧槽！真的假的？
2楼：看见标题兴冲冲的点进来，呜呜呜呜呜吹爆星星！他果然永远都知道我们想要的是什么，爆炸开心！希望可以快点建好，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3楼：别说了，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知道得这么早了。这种建设再短，至少也要等一年吧？一想到接下来我可能要心痒难耐整整一年……简直痛并快乐着[哭泣]
4楼：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星星是在哪里看的房子？
5楼：……
6楼：……
7楼：……
8楼：点开楼主的主页看了一下，如果这个资料是真的话，楼主就算不是罗察郡本地人，应该也是在罗察郡工作，也就是说，星星打算建福尔摩斯故居的地点……是罗察郡？
9楼：所以我以后想进男神的家，还得千里迢迢去罗察郡吗？嫉妒使我面目全非.jpg
10楼：好迷啊，这不是星宁省公司旗下的衍生建筑吗，凭什么要建在罗察郡啊？
11楼：道理我都懂，可是《画影漫画》本来就是在我们罗察郡发行的啊，而且福尔摩斯的背景地址就是罗察郡，这个选址我觉得没毛病啊。
严格来说，11楼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但这会儿星宁省的网民们正在气头上：本来看漫画就比隔壁罗察郡要晚上足足一个月，现在好不容易要建福尔摩斯故居了，地点居然也是罗察郡，能不生气吗？
要不是星宁省出版总局的骚操作，他们至于这么惨吗？
所幸星宁省粉丝们恼火归恼火，倒也没有迁怒西区粉丝的意思，最多心理上羡慕嫉妒恨一下，更多的粉丝们则将怒火转向了罪魁祸首——
此后数十天里，隶属出版总局的某间办公室内，来自群众的抗议与举办电话几乎没停过。
“能不能请你们好好干点正事，别一天到晚瞎指挥？福尔摩斯故居一旦建成，不知道能带动星宁市旅游业多少收益，对你们来说应该也是个政绩吧？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拱手让给西区，你们的人都是傻逼吗？”
这是激进彪悍派。
“请允许我在您百忙之中，代表广大星宁市市民向您诉说我们的民声之怨。画影动画本是星宁市的骄傲，贵局却一再对这样的公司吹毛求疵，生生在这样一个优秀的企业的子公司逼至外省。”
“如今，本该属于星宁省的标志性建筑，也因贵局而流落异地，我们对此深感遗憾，恳请贵局能够做出有效措施，解除这个遗憾。如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我们将考虑向贵局上级机构联名上书抗议。”
这是冷静理智派。
就在星宁市的粉丝们用行动诠释“万人血书”，努力争夺福尔摩斯的“所有权”时，与此同时的罗察郡——
“可以。”
男人答应得干脆利落，言语神色间没有丝毫犹豫的意思，顺利得让故意往高处提要求，已经做好了和对方讨价还价的牧宿星都愣了一下。
所谓合同，一开始当然要往高的要求来提，这也是为了给双方讨价还价留有充足的余地，让牧宿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不仅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反倒极其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不是牧宿星夸张，他开画影的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说话的合作方。
仿佛猜到了牧宿星的心理，对面的中年男人微微一笑，郑重其事的道：“事实上，我们这次来，的确有一件事想要拜托画影——如果画影能够答应我们的恳求，罗察郡市政府将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画影的一切要求。”
男人的神色很是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是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两人似乎很早就已经商量好了，这会儿也没有含糊不清的打算，直言不讳的道：“我们希望，不论发生什么事，画影一方能够将‘福尔摩斯故居’建在罗察郡境内。”
一开始的时候，作为罗察郡出版社的总编，于浩广的确只是想和牧宿星谈谈福尔摩斯单行本的事情而已。
没想到在他赴约之前，自家顶头老板便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向他传达了罗察郡出版总局的命令——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将属于他们的福尔摩斯留下来！
牧宿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将福尔摩斯博物馆建在星宁市的打算，不是因为他仍然在记恨找茬的星宁省出版总局，而是因为，在他看来，贝克街221号B只能属于过去的伦敦，属于而今的罗察郡。
福尔摩斯带给人们的感觉，与伦敦本身的气质，原本就是分不开的。
他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表现出来，转而道：“我需要一片很大很大的地产。”
于浩广微微松口气。
牧宿星虽然没有明确的答应或拒绝，可他既然提出了要求，显然是对他的提议并不抗拒，也就是说，这个条件是有达成的可能的。
不过……“地产？你想用来做什么？”
牧宿星微笑不语。
这就是拒绝透露的意思了。
仿佛从另一个男人的脸上收到了什么信号似的，于浩广犹豫了一会儿，很快道：“可以，但你得保证，你不能用它们来做任何对罗察郡有害的事情——我们的法律也不是吃素的。”
“当然。”
一场本该硝烟弥漫的商业谈判，就这样在这种诡异的、有商有量的氛围中结束了。
不仅如此——
翌日。
罗察郡市政府宣布，为了表彰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为伦敦治安所做出的贡献，市政府据决定授予其爵士爵位，与罗察郡“终身荣誉市民”的称号。
消息一出便震惊了整个蓝星。
虽说在如今已经统一的蓝星，爵士爵位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如今的罗察郡和其他城市一样，同样是由本地市政府管辖，并没有皇室一说，此言此举，仿佛是在代表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皇室，授予本该属于福尔摩斯的荣耀。
问题是，福尔摩斯是个纸片人啊！你见过哪个纸片人能拿到绝大多数穷极一生都拿不到的爵位吗？
夏洛克-福尔摩斯做到了。
就在整个蓝星都还在为罗察郡市政府这个仿佛失了智的决定目瞪口呆的时候，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蓝星某知名影帝：能与福尔摩斯爵士同乡是我的荣幸。
罗察郡刑事检察局代表表示：感谢福尔摩斯爵士在探案中展现的经验与方法，这对我们非常有用。
负责出版福尔摩斯系列单行本的罗察郡出版社就更厉害了，他们见缝插针的举办了一场名为“写给福尔摩斯爵士的信”的主题活动，欢迎且号召所有人给福尔摩斯爵士写信……
论坛上。
星宁省的粉丝们已经惊呆了。
“太草了……”
“妈耶，罗察郡这波也太秀了吧？秀得我简直头皮发麻，这速度，这效率，这觉悟……@星宁省新闻出版总局，我要求不高，你只要能跟着人家好好学个十分之一我就心满意足了好吧。”
“别说了，我想想就觉得生气，之前多少人给总局打电话、辛辛苦苦的写信？结果呢？总局就跟没收到一样装死，哪像隔壁，什么都不做市政府直接带飞躺赢，相比之下，我们这个简直废物本废。”
“什么都别说了，@星宁省新闻出版总局出来挨打！”

第一百一十六章
罗察郡市政府这一波宣传可谓声势浩大, 饶是对漫画不感兴趣的人群，都止不住投来了好（吃）奇（瓜）的目光，与此相对应的，作为漫画作者的牧宿星本人, 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众多报刊记者不厌其烦的骚扰：
“牧宿星先生，听说你打算联合罗察郡市政府一同建设‘福尔摩斯博物馆’，请问这是真的吗？”
“听说你之所以选择在西区发行漫画杂志，是由于在星宁市遭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方便透露一下具体细节吗？你知道的, 我们永远都会站在福尔摩斯这一边。”
“牧宿星先生，萨琳娜小姐表示非常欣赏你的才华, 她表示只要你愿意, 她随时愿意和你拥有更进一步的交流，请问你怎么看？”
“牧宿星先生……”
停留在罗察郡的这些天里，牧宿星开始切身体会到这个城市的特点：阴雨天多, 大多时候都是灰蒙蒙的一片，但这不是最要紧的——最可怕的是这个城市无处不在的狗仔, 其经验之老道, 脑补兼胡说八道的功底之深，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像问福尔摩斯博物馆相关的倒还好, 这些好歹还算是正常的范围内问题, 至于问他对罗察郡某某模特的公开示爱怎么看？
牧宿星选择不看。
他象征性的把市政府推荐的几块地考察了一番，又和中介约定了时间地点, 转头便逃也是的上了飞机。
于浩广一开始听说他之前走人, 还吓了一跳, 以为他是对罗察郡有什么不满，后来一问知道原来是因为媒体的事情，这才松了口气。
“有的无良小报就是这样，为了销量，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于浩广问：“你还记得那个奇葩报刊叫什么吗？”
牧宿星回忆了一下：“好像叫……《月亮报》？”
于浩广安慰他：“哦，那就很正常了，这家小报一向没什么节操，以前我们这儿还有王室那会儿，这家小报可是连王室都照嘲讽不误呢。”
牧宿星：“……比如？”
于浩广想了想：“比如有一次网上刊登了哈里王子在酒店里裸体嬉戏的照片，但是王室禁止媒体转载这张照片，于是《月亮报》就找来一个和哈里王子同名的记者，模仿王子照片里的情景拍了一张放在封面上，还特别标注：这是我们报刊自己的哈里哦。”
牧宿星：告辞，再见，惹不起。
拒绝了于浩广的再三挽留，牧宿星果断的走了。他的确对于站在聚光灯下没什么兴趣，无论还正面还是负面的。
就这样，当所有人的目光都仍留在罗察郡与福尔摩斯身上时，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牧宿星已经悄无声息的飞到了泉明市。
上一回来泉明市，是由于《麦琪的礼物》入选埃利诺奖提名，这回再来，则是为了同样拿到了入选名额的《花木兰》。
飞机达到的时候正值下午三点，他刚下飞机没多久，主办方那边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便找了过来，带着他直接走VIP通道出了机场，直奔主办方事先订下的酒店。
都说一回生两回熟，这一次，为了避免再闹出什么不必要的风波，在距离颁奖典礼还有两天的日子里，牧宿星选择了老老实实的待在酒店里，一直到埃利诺颁奖典礼当天，这才按照主办方的安排抵达了现场。
埃利诺颁奖典礼当天，下午四点。
距离颁奖仪式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一辆辆黑色礼车缓缓的从主办方用警戒线围出的道路间驶来，牧宿星坐在后座上，隔着车窗都能听到外头竭斯底里的尖叫和呐喊，写着明星名字的荧光牌在人潮中来回舞动。
牧宿星走下车。
见不是自家偶像，距离他最近的粉丝的声音明显冷淡了下来，分贝降了一点不止。到场的记者们倒是热情不减，可能够拿到这种场合入场资格的记者，大多也是精挑细选后的，自然不会干出什么越界的事情来，显得格外守礼。
一时之间，周围热闹的气氛竟冷了下来。
牧宿星也不在意。
或者说，在经历过罗察郡粉丝和媒体们的过度关注和百般围剿后，对于这种被人忽略，爱理不理的感觉，牧宿星不仅不在意，反倒感觉挺顺心的。
“怎么样，有没有后悔当初没有来当我的男主角？”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周围的闪光灯再次密集了起来，牧宿星转过头，正是当初他在紫荆镇实地取材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电影导演，叶昌林。
那时候，他还在为《麦琪的礼物》取材而苦恼，叶昌林则在为自己的新电影《浮萍》前期的准备，那会儿叶昌林还几度邀请牧宿星来当他的男主角，只是被牧宿星拒绝了。
叶昌林坏笑了一下，开了个玩笑：“你要是当初答应做我的男主角，我保证今天现场的尖叫和欢呼，有一半都是为你而来的。”
牧宿星也笑了。
他知道对方这话所言不虚——《浮萍》原本就是蓝星电影史上的一个传奇，哪怕此前没有出演过任何电影，只要能够演好其中的男主角，也足以让这个演员一举封帝，只不过牧宿星志不在此，当初既然都拒绝了不下三次，如今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幸好我当初没答应做你的男主角，”牧宿星也开了个玩笑：“不然我就是大老远躲到这里都不得安宁了。”
叶昌林瞪他一眼：“你还真敢说。”
时隔一年，今非昔比的不只是牧宿星，亦有当年那个为主演烦恼的小导演。尽管没有明言，但所有人都知道，《浮萍》注定承包今年蓝星所有电影节的大奖，甚至载入蓝星电影的史册。
电影如此，身为主演的演员多半也会跟着一飞冲天。
牧宿星微笑不语。
叶昌林板着脸看了他一会儿，到底没绷住，不到三秒钟，自己都笑了：“这种架势都受不了，那你还真不是当演员的料。”
牧宿星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
比起站在聚光灯下，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他的确更喜欢找一间房子把自己关起来，就那样安静又专注的做自己的喜欢的事情，说到底，他本质就是个宅男。
不是不会应付媒体，纯粹是懒，实在非要应付，那就只能当缩头乌龟，转头跑掉了。
两人没聊一会儿，就到了“红毯秀”时刻。
这个环节显然与两位导演无关，牧宿星卡着默认的最低时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叶昌林稍微惨一点，他被主办方安排的女伴拉着，被迫在红毯秀上展示了一下，这才不急不缓的向场内走去。
红毯秀一结束，叶昌林便主动放开了女明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牧宿星总觉得，这位女明星还用某种极其复杂又怨念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牧宿星：？
有话好好说，别Cue我行吗？
牧宿星正莫名其妙着，不想那边又一男一女挽着手臂从红毯那边走了过来，目光在从他身上经过时，也明显的顿了一下，眼神看着有些……忧虑？
事实上，不仅是牧宿星觉得奇怪。
埃利诺颁奖典礼向来都是现场直播的。
也正因如此，就在牧宿星为来自明星们注视而茫然的时候，直播外的网民们也是一脸懵逼，因为网上直播的情况是这样的——
“下面出场的是叶昌林叶导演，不得不说，我真喜欢他的《浮萍》，电影配得上所有奖项……哦，叶导忽然朝另一辆车走了过去，会是《浮萍》剧组的演员吗？咦，这是……”
随着镜头转向牧宿星，主持人明显的愣了一下，好在网络直播并不会露脸，这位主播也是个会来事的，当即开了个玩笑道：“哦，这是去年凭借《麦琪的礼物》斩获最佳男女主角和最佳动画短片奖的牧导演，听说叶昌林导演一直想让牧导做他的男主，看来一年过去了，叶导还是没有死心啊。”
他话音刚落，弹幕肉眼可见的开始暴增：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主持人不说，差点忘了去年我们星星还在这里拿过最佳男女主角来的。这么想想，还有点小骄傲，港道理，我们星星是不是史上唯一一个同时拿到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的？[狗头]”
“？？？又把演员和纸片人比？主持人是脑子有病吗？”
流量粉开始和吃瓜众吵成一团，弹幕一时可谓血雨腥风。主持人则瞥了一眼后台的在线观看人数，对弹幕上的火，药味视若无睹。
“好，接下是XX小花和XX小生，哇哦，两人看起来就像电影里一样般配，嗯……他们在看什么？看起来好像特别专注的样子……”
镜头同时顺着两位明星的目光转了过去，最后又落到了……牧宿星的身上。
“？？？”这是不明真相的流量粉。
“别看了，你就是看一百遍，福尔摩斯系列的电影男主都不会是你的。”这是随口胡说八道的吃瓜群众。
“什么？福尔摩斯要拍电影了？”“没有啊，我就随口说说。”“……”
当又一对提名明星走过红毯秀，并再一次将目光转向牧宿星的时候，弹幕已经麻木了。
“提前恭喜星星喜提本届埃利诺奖红毯秀MVP。”
“一想到星星为了逃脱媒体的围剿一个人悄咪咪来泉明市避难，结果转头又疯狂被Cue我就想笑哈哈哈哈。”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爱怜的眼神.jpg]”
牧宿星不想说话。
叶昌林试图安慰他：“没办法，谁让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惊起了影视圈的大地震？人家这不是怕你搞事，又把最佳男女主角也一起抱走了吗？”然后整个影视圈喜提丢脸&#215;2
牧宿星黑线：“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动画导演。”
“好巧，”叶昌林故作惊讶:“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电影导演。”
将两人的聊天内容听得清清楚楚的吃瓜群众:？？？

第一百一十七章
牧宿星哭笑不得。
“《花木兰》是和《麦琪的礼物》完全不同的作品, ”他解释道：“不是所有的动画，都要求纸片人拥有真人等级的演技的，不同风格的动画在这方面的要求会有很大的区别，打个最简单的比方, 水墨动画中的纸片人总不可能做到真人般的演技吧？”
像水墨类动画，往往看的就是留白和禅意了。
叶昌林自己就是导演，牧宿星这么一说，他也明白了过来：“我还以为这一次也能看到好戏呢。”他遗憾的道。
牧宿星没好气道：“别胡说八道了, 我敢说，这届埃利诺奖的大满贯绝对是《浮萍》, 至于我, 最多也就最佳动画短片奖吧。”
叶昌林也就那么一说，他心里自然是更倾向自己的剧组了，闻言也笑了：“那就成你吉言。”
两人聊了两句, 很快就在大厅内分开了，叶昌林回到了自己的剧组边, 牧宿星则是朝主办方事先安排的位置走了过去。
他过来的时候, 周遭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几个熟人，见他走过来, 谭青怡率先开口笑道：“这么巧, 我们刚说到你你就来了。”
几人正是一年前埃利诺奖动画组评委，牧宿星逐一打过招呼, 这才坐了下来：“说我什么？”
“当然是说你那部《花木兰》, ”夏永元说, 作为蓝星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夏永元本身就是蓝星知名的绘画大师，自然对《花木兰》这种以画风为核心的动画短片更有感触：“你这部动画短片简直绝了，人物造型和场景设计简直没得说，请了专业的吧？”
牧宿星点点头：“人物造型和场景设计是我、钟文华教授和谭青怡教授一起研究确定的。”
夏永元惊讶的转头：“不是吧，老谭，这你都瞒？难怪我总觉得动画里平面处理法很眼熟。”
谭青怡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差不多行了啊你，之前就拿这个敲诈我一顿饭还不够？这是连小牧也不打算放过了吗？”
夏永元嘿嘿一笑，牧宿星这才意识到原来对方是在逗他，只好哭笑不得的跟着一笑。
“动画是好动画，就是有一点……”章如道，作为导演系与文学系的双学位大佬，如果说谭青怡和夏永元重视的是画面，那么他看重的便是细节及背后的深意：“这部动画的背后，是不是太深了一点？”
如果说《麦琪的礼物》是那种普通观众也能理解的动画短片，那么《花木兰》则属于非高知分子无法理解的那一类的。无论是造型、背景，还是看似枯燥的剧情，到处都充满了用典、象征，令人似懂非懂的蒙太奇，本身知识储备量少的，多半就当无聊的动画短片处理了。
“所以，”牧宿星说：“这部动画本来也不是给一般观众看的。”
“哦？”
牧宿星犹豫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对方，严格来说，《花木兰》的诞生并非是因为某种确定的原因，如果一定要说的，这个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乐意。
作为动画制作人，他当然也会有任性的时候，这种任性和金钱、荣誉都没有任何关系，他找来专业的教授，一次次在对动画的种种做出尝试和修改，刻意加入种种晦涩含蓄得近乎炫技的细节，纯粹是因为他在享受这么做的过程而已。
作为公认的艰深晦涩，难以理解的名著小说《尤利西斯》的作者，乔伊斯曾玩笑般的对公众道：“我在这本书里设置了那么多的迷津，它将迫使几个世纪的教授学者们来争论我的原意……这就是确保它不朽的唯一途径。”
牧宿星当然没有自比乔伊斯的意思，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很有趣。
制作讨大众喜欢，通俗愉快的动画固然好玩，但制作扑所迷离，古奥深邃的艺术类动画同样有趣——
至于赚不赚钱，观众是否能够理解，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他这么勤勤恳恳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能够随意按照自己的喜好，做自己喜欢的动画吗？
牧宿星想了想，决定只坦诚一部分：“一定要说的话，这部动画其实是我做给我自己的。没考虑过靠它盈利，所以基本上全都是按照我个人的喜好来的，也就无所谓观众的感受了。”
“不过……”说到这里，牧宿星自己也笑了起来：“独立动画短片的魅力，不正在于这一点吗？”
“强调自我的喜好，为我所想，为我所用，纯粹为自己的理念而创作——这才是独立动画短片。”
几人对视一眼，表情略显意外，紧接着却是毫不掩饰的欣慰和欣喜。
“你能保持这种本心，我很高兴。”夏永元沉声道。
这一年来，牧宿星和画影经历的那些风风雨雨，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尤其最近的福尔摩斯事件可谓闹得满城风雨，几人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是在为这个自己看中的好苗子担心的。
以牧宿星的能力，哪怕不做什么艺术动画，只单纯的做商业动画，画画漫画，照样能够名利兼收，这样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人，真的能够沉得下心来，去做连回本都困难的艺术动画吗？
好在，牧宿星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牧宿星。
“你啊你……”谭青怡也笑了起来，眼中有淡淡的欣慰之色：“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回来，显然就是指回来做动画了。
“事实上，我近期就有做一个动画系列的计划。”
章如抓住关键词：“系列？”
“是的，”牧宿星点点头：“具体……”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只听台上的主持人无奈的道：“牧导，我跟你说，你再这个样子，咱们评委组可要把奖项收回了啊？”
这话当然只是个玩笑，埃利诺奖向来都没有把奖项收回的道理，只是几人的目光在转向大屏幕的时候，还是略微吃了一惊。
这一次不比上一次，上一回牧宿星是自认没机会，这才全程漫不经心，这一回拿奖的概率虽然不高，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牧宿星也不至于心不在焉到这种地步——事实也的确如此。
此刻大屏幕上所写着的，并不是“最佳动画短片奖”，而是“最佳剪辑奖”。
难道是评委组决定《花木兰》落选，然后把“最佳剪辑奖”给他当补偿？总不可能就是为了看他此刻一脸懵逼的表情吧？
他心里嘀咕着，面上则迅速露出彬彬有礼的笑脸，领完奖，当场说了几句套路话就下来了。
相比其他的奖项，“最佳剪辑奖”着实没什么好说的。
多半是个安慰奖吧。
这么想着，牧宿星头也不回的往下走，人还没在位置上坐下，那边又开始了：“本届埃莉诺奖最佳动作设计奖是——牧宿星《花木兰》，恭喜牧导演！”
牧宿星：……
众目睽睽之下，牧宿星只好继续往台上走，然后接过奖状——这类奖项向来都是以奖状的形式下发的，半玩笑半认真的道：“主持人，你看咱们都两回面的交情了，能不能告诉我一声，下面的最佳动画短片奖我到底有没有戏？”
主持人沉吟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么当然——”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往台上飘去，却听他继续道：“当然是不可能。”
牧宿星叹口气，只好继续往回走。
不想他走了没几步，那边主持人便以看似很慢，实则已经比前面吊人胃口快多了的速度打开了手中的信封，大声道：“我宣布，本届埃莉诺奖最佳动画短片的获得者是——《花木兰》！恭喜《花木兰》！”
现场的镜头第一时间对准了牧宿星——
牧宿星：……
不就是上回在你们这儿搞了个大事情吗？有完没完！
有那么一个瞬间，正观看直播的粉丝们清清楚楚从他的脸上找到了这样的表情，然后下一瞬，那点郁闷就被他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惊喜。当大厅的众人还只是露出含蓄的微笑时，直播弹幕上已经笑成一片了。
“哈哈哈哈哈这是有多大仇，来来回回折腾我们星星！”
“这个变脸是个笑死我吗，我不管，反正在我心中，这届埃利诺最佳男主角奖就是我们星星的了！”
有这么一个打岔，原本有些压抑沉闷的气氛似乎也轻松了不少，很快，备受瞩目的最佳男女主角也出来了，得奖者正是叶昌林所导演的《浮萍》中的男女主角。
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回最受瞩目的，依然不是最佳男女主角，而是主办方“三留牧宿星”的动图，这边埃利诺颁奖典礼还没结束，相关的动图就已经传得网上到处都是了——就为这个，叶昌林还宰了他一顿饭。
此时的牧宿星还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沦为了网友们手中的表情包，颁奖典礼一结束，他就溜回了酒店。
“星宁省那边还是没动静？”邱丰茂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牧宿星明白他的意思：“还不够。”
“这还不够？”邱丰茂有点不能理解了。
“想要那帮人低头认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牧宿星摇了摇头：“外界逼得再狠，对他们内部也是没有用的。”
“那我们岂不是要永远放弃星宁省的市场？”邱丰茂不甘心的道。
“也不一定，”牧宿星说，一边看向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好几串电话号码，他漫不经心的道：“既然外部不行，那就试试从内部突破吧。”
“……内部？”邱丰茂一脸诧异：“你想做什么？”
“给他们送一份大礼，”牧宿星简短的道：“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大礼。”毕竟，负责影视这一块的，和负责纸媒出版这块儿的，可不是同一个部门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埃利诺颁奖典礼结束不到一个小时, 所有相关媒体都收到了画影动画召开新闻发布会的通知。
消息一经发出，顿时在媒体中掀起了千层浪。
先不说目前动画界究竟有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的传统，画影动画创立至今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就是最受好评的《魔法少女小圆》, 也没有专程开过新闻发布会，是什么动画，居然让一向低调的画影忽然兴师动众起来？
“会不会是福尔摩斯系列动画化？还是福尔摩斯系列要出动画大电影了？”有记者猜测道。
“说不准，也有可能是全新的动画企划, 不过，画影动画既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看来这段时间的新闻不用愁了。”
不仅是收到邀请的各家媒体，不少网友粉丝，画影以往各行业的合作商同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画影动画上一次召开动画试映会, 还是《我的英雄学院》，这次单独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又是想宣布什么呢？
在众人好奇又期待的等待着, 这一天很快就到来了。
星宁市，琴月大剧院。
主办方的人员还没到齐, 受邀的媒体人已然密密麻麻坐满了会场。牧宿星坐在后台, 最后检查了一遍即将播放的动画PV。
“一个星期就把动画PV肝出来了，你真的是人类吗？”方连忍不住吐槽道。
不得不说, 一直到现在, 他都对牧宿星远超常人的速度感到难以适应——当他觉得牧宿星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独立肝完《麦琪的礼物》已经够快了的时候, 好友在动画制作上出乎意料的效率总会刷新他的认知。
牧宿星以手盖住半边脸，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之所以效率高得吓人，纯粹是因为他最近比较非，在系统商城卡池里抽出来的东西基本都是一次性用的效率药水吧？
他也不想这么非酋的好吗！
假装没有听到方连的话，牧宿星自然的将话题转回了当下工作的重心：“好了，既然准备得差不多了，那就准备出场吧。”
没有将过多的言语耗在开场的客套或寒暄上，牧宿星从后台进入主台，简单的向在场的众人表示了欢迎后，他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相信大家应该也都知道画影召开这场新闻发布会的大概目的，那么话不多说，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先看看这部画影即将连载的动画PV吧。”
他话音刚落，剧院内的灯光也跟着熄灭，位于正前方的大屏幕瞬间响起，伴随着一串轻快的BGM，动画的画面也迅速进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视野。
最先出来的，自然是作品相关信息。
申同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此前整整一桌，都被画影秘而不宣的动画名字——
工作细胞？
名字看起来倒是挺新颖的，至少他观影这么多年，无论是哪一种文娱形式，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与细胞有关的题材。
就是不知道这部动画的具体内容。
仿佛明白他心中的困惑一般，大屏幕上的动画PV也开门见山的讲叙了《工作细胞》的大概剧情：
镜头从医学上常见的人体透视图开始，穿过一系列工业建筑，最终抵达到了一所“工业小镇”的内部，画面从不同地点工作的人们身上逐次闪过，最终停留在整个小镇的上空。旁白则穿插在其中，对这座所谓的“小镇”做出了简单的解释。
“在人的身体里，大约有32兆2000亿个细胞，今天也在元气满满的工作着！”
申同方眼前一亮！
这是第一次他在看某部动画的PV，便有近乎惊艳的感觉。
无他，这部动画的设定太有意思了！
这些年来，动画来来去去，题材不外乎也就那几种，虽然剧情好的老题材动画同样有趣，但对于他们这些要求苛刻的专业的影评人来说，到底是有些缺憾的。
但《工作细胞》不同。
这部动画首先从设定上就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细胞，这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的东西，换句话说，观众在看到这部动画的第一时间，就很难不对动画中的主要角色产生好感，而观众对一部动画的喜爱与否，是否会被它持续吸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是否会对主角移情。
别的不说，作为观众来说，怎么样都会近乎本能的希望动画中的主角们好好的吧？
尤其从目前给出的动画PV来看，《工作细胞》显然讲叙的是细胞们为了“小镇”，即这具身体主人的健康，而辛勤工作，与病毒做殊死搏斗的故事。
一想到动画中各种细胞们秩序努力的工作，就是为了保证主人的身体健康，这就让观众很容易就对动画中的角色们产生好感。
至少申同方现在就有种克制不住的感觉——
妈耶，白细胞好帅，原来一直以来帮我抵抗外来的病毒的就是他吗！哦哦，这位巨噬细胞小姐姐也太好看了吧！反差萌大法好！等等，放开那只血小板！她是我的！
……不对，这个好像不用抢吧？申同方后知后觉的想。不就是细胞吗，谁体内还没有个细胞来的？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工作细胞》PV便已播放完毕。
PV的内容相对简单，说到底也只是对背景设定和出场人物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而已，然而饶是如此，也足以令在场的动画媒体人惊艳了，将细胞与动画相结合本就是一种新颖大胆的想法，更何况从PV来看，这部动画显然也不仅仅只是挂着羊头卖狗肉那么简单。
场下一片沉默。
不少人带来的笔记本还是空白的一片，PV播放的时间里，他们专注的看都来不及，更不可能记笔记了，这会儿PV虽然播放完了，却一时难以回神，更不必说提笔写评价了。
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牧宿星笑了笑，开口介绍道：“就像各位看到的那样，《工作细胞》将会是画影的下一阶段的动画企划之一，该动画改编自清水茜的同名漫画《工作细胞》，讲叙的是一个发生在人体内的故事。”
“另外，为了保证动画中所涉及到的医学问题的专业性，《工作细胞》已经特别聘请了星宁医学院的李教授，在动画的制作过程中，李教授将会担任专业顾问，保证《工作细胞》的专业性，以免对观众造成不必要的误导。”
申同方心中微动，目光再看向台上的牧宿星时，俨然变得复杂起来。
尽管牧宿星没有明说，但这部动画的题材和本身的特殊性已经摆在那里，傻子都看得出来，《工作细胞》绝不是一部单纯用来取悦观众的商业动画那么简单，一定要说的话，在有星宁市医学方面权威人士加入的现在，配合动画本身的剧情，这活脱脱是个正儿八经的科普动画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般的科普向动画，能有《工作细胞》这么吸引人吗？
正当众人以为，画影召开新闻发布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宣传这部《工作细胞》时，会场内的灯光忽然再一次暗了下来。
申同方下意识抬起头，向正前方的大屏幕看去。
首先响起的，是一段如泣如诉的箫音。
伴随着那段箫声，大屏幕上的画面也瞬间发生了变化：江面水波荡漾，清风缓缓徐来，明月自绵延的山脉后升起，随着镜头落入头顶无尽的星空之中，白雾袅袅间，船上的人喝着酒，忽而敲着船舷，慢悠悠的唱起歌来。
等等，这个画面……
申同方惊疑不定的盯着眼前的大屏幕——不同于前面的《工作细胞》，这部动画显然是一部水墨画，整个画面都透着水墨山水画独有的轻灵和禅意，每一处笔调似乎都充满了某种浪漫的诗意。
诗意？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与身边一同前来的记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赤壁赋》！”
没错，这部看似毫无剧情的水墨画，其实际剧情，俨然就是在座每一个人都再熟悉不过，早年不知道背过多少遍的《赤壁赋》！
这是什么意思？
“经过多方商议，画影现已决定，将于接下来的三年里，与星宁美术学院、星宁艺术学院合作制作一系列以历史名篇为基础的美术片，其表现形式包括但不限于水墨、木偶、剪纸等等。另外，我们还特别聘请了著名国画大师张宏远先生，油画大师吴淳先生……”
申同方只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牧宿星话中提到的学校和人名，无一不是星宁市业界大名鼎鼎的存在，每一个人单拎出来，其艺术造诣就是公认的大师级的水准！
毫无疑问，这个动画系列显然是纯粹的艺术动画……不，有这么多大师加入，到这个份上，说画影这是打算创作艺术品也丝毫不为过！
而这，也正是申同方感到震撼的原因。
因为画影这些年来的带头作用，如今商业动画的环境俨然已经好上了一筹不止，但艺术动画却始终处于寒冬时期。
理由很简单——如果说商业动画好歹还有赚钱回本的希望，那么艺术动画就是纯粹靠制作人用爱发电了。
不仅如此，艺术动画的制作成本同样高得吓人。这个高昂，不同于大多将钱花在特效上的商业动画，艺术动画的高成本，主要在于大师级制作者的高稀缺和低效率。
这个道理其实很容易理解，绘画领域的顶尖大师本身常年就处于稀缺状态，这些大师画起原画，自然也不可能有商业动画那样的速度，显然处于与流水线的商业动画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极端。
换句话说，画影出资做这些动画，是不赚钱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如果说以往, 申同方仅仅只是因为喜欢《魔法少女小圆》而对画影动画爱屋及乌的话，那么这会儿在得知画影的未来计划后，他开始有些敬佩画影了。
在明知道不可能回本的情况下，依旧花下大手笔请来蓝星艺术领域举足轻重的大师们参与制作，再配上流传千古的经典——申同方毫不怀疑, 这个系列的动画就是称之为艺术品，往后作为学生们学习古文或美术的教材都不成问题！
“……的确有这个想法, ”当记者问到类似的问题时，牧宿星笑着道：“如果可以的话, 我希望能够通过动画这种更容易被接受的形式, 让学生们能够在学习时做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退一万步讲，哪怕能够让他们更加轻松的背下《赤壁赋》，那么我们这个系列就是有意义的。”
“也就是说，画影是打算做一个教材动画？”
“不，也不能这么说吧，”牧宿星摇了摇头：“画影的初衷, 始终是做动画本身, 我们会仅我们所能的做好这个系列——让美术生学习画面, 让高考生领会古文, 让艺术生体会古乐器……这些只能说是我们希望达到的一个效果，而不是最终目的。”
牧宿星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之所以会想到要做这个系列的动画, 一来他自己本身就喜欢艺术类动画, 对传统的水墨画、剪纸、皮影戏等艺术表现形式, 同样是有一种情怀在里面的。其二就是他一直以来持有的观念了——
既然人生都重来一遍，有了他人所没有的奇遇和经验了，那么他当然也应该做一些大多人因为种种原因，想做却无法做的事情。
所以他才创立了《画影漫画》，给予漫画家们应有的待遇与尊重。所以他才会在明知道以《赤壁赋》、《出师表》等历史名篇作为基础而制作的艺术动画系列，并不会带给他丝毫收益的情况下，依旧选择投入大笔的人力与财力。
这无关利益，纯粹只是他作为一个动画制作人，希望能够在自己能够做到的情况下，给这个世界留下那么一些珍贵的东西。
而艺术，原本就是无价的。
这些话牧宿星没说，也没必要对记者阐述，在简单讲完了画影动画的后续计划后，整个新闻发布会也到此结束，与此同时，与这场发布会有关的新闻，也迅速登上了二次元、美术类相关新闻网站的首页。
“美术生表示已惊呆，张宏远大师和吴淳大师都请动了，厉害了我的星星！”
“今年刚升上高一的表示一本满足，高考背诵我就指望画影了！”
“本社畜看着这条新闻竟然有点羡慕，这个系列肯定会涵盖好多高考必背名篇吧，哭了，我当年读书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良心的动画公司？还带教人学习的！”
“就想说一句，看发布会那架势星星肯定是没打算拿来卖钱的，估计最多也就出个DVD或者BD，但是就星星请的大佬来看，说实话，这笔买卖绝壁是血亏的。可能有的人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我只能说，有这种等级的大师加入，只要正常发挥，这个动画系列一出来就是妥妥的艺术品，瑰宝的那种。”
“突然想起了《画影动画》对旗下漫画作者的合同……星星真的太好了QAQ球球画影总裁动动脑子想点圈钱的办法吧，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担心星星破产了。”
……
事实上，不仅是网友，对于画影动画这项动画企划，几乎所有媒体周刊都是一片赞誉。即使是以往不喜欢的画影的人，面对画影此举，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动画作品还是公司自身的责任意识，画影动画的确配得上它如今动画界龙头企业的身份。
与此同时，出版总局。
苏学意有点心累。
这段时间以来，报刊部着风平浪静的，实则承担了里里外外不小的压力，尤其是在福尔摩斯博物馆确定建在罗察郡后，隔壁音像部话里话外都是嘲讽，更别说来自民众电话的愤怒更是没停过。
作为本次事件的另一个核心角色，画影动画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在他们的关注之中。
当画影动画宣布，他们将会与星宁省高校合作以历史名篇为基础的美术片，并为此特意请来了蓝星举足轻重的艺术家时，苏学意就知道，这场因总局的沉默而拉锯了近一个月的纠纷，恐怕就要到此结束了。
他甚至都想过，也许新闻发布会一结束，隔壁音像部的主任非打通电话痛骂他一顿不可，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时候，首先找上门来的不是隔壁的死对头，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教育部！
“不是，”冷不丁就这么挨了一顿骂，苏学意也恼了：“人家漫画周刊出版的事情，关你们教育部什么事啊？”有毛病吧！
星宁省这一届教育部部长也是个暴脾气的，闻言更不客气了：“你是没看过福尔摩斯系列，还是不知道张宏远大师和吴淳大师是咱们国家级的老艺术家？你知不知道这个动画系列一旦做出来，对于学生们有多大的好处？”
苏学意：……好端端的我为什么非要看福尔摩斯系列不可啊？妈的智障！
这还不算完。
教育部部长私底下痛骂了他一顿，这也就算了，说白了，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部门，工作领域基本没有任何交集，对他也没有任何损失。如果有谁看他不顺眼，存心要他收拾包袱走人的话，这个人选除了隔壁音像部主任估计也没谁了。
然而一直到他下班，他也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死对头的嘲讽。
直到——
翌日，上午九点，出版总局会议大厅。
苏学意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便一眼看见了坐在对面的死对头，换在往常，对方就算不阴阳怪气的嘲讽他，也不会有什么脸色给他，然而这会儿对方却兀自低头翻着手中的打印纸，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九点三十分，会议正式开始。
惯例的流程过后，是各部门按照事先的安排，轮流提出各自议题的时间。就在苏学意以为，对方会趁这个时间谈到昨天的事件的时候，却听他淡淡的道：“我建议实施分级制度。”
“许主任，我以为我们上一次已经探讨过这个话题了，”有人皱眉道：“不是我们不想实施分级制度，而是其中的管理成本太过庞大了，相比之下，一刀切不仅更省时，还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它同样会让我们失去很多重要的东西。”
“比如一个漫画人物？”有人笑着开口，语含嘲讽。
许一平平静的道：“是啊，一个让罗察郡屡次破例，不惜一切代价都想留下的漫画人物。”
为了确保福尔摩斯属于罗察郡，当地市政府做出的一系列举措更是闻名蓝星，在座的几人就是想假装不知道都不行，许一平这么一说，底下几人也是一滞，难免有些语塞。
“不说别的，这些年来，我们设置的动画扶持资金，已经累计有多少了？”许一平问道。
所谓动画扶持资金，如其名，这是一项专为扶持星宁省动画发展而设立的专项资金，所有通过审核，在电视台上播放的动画，都会按照其分钟得到星宁省官方的扶持资金——
但实际上，这个专项资金其实是没什么卵用的。
理由很简单，绝大多数动画公司并不是用扶持资金做动画，而是通过尽可能缩小动画制作成本的方式，尽可能的从官方手里骗资金。
换句话说，这些公司在制作动画时，一开始所考虑的，就是通过中间的差价赚取收益，而不是像普通动画一样，通过光盘或周边回本。而这种制作成本极低的动画，其质量水平无疑也令人一言难尽的。
说白了，鬼知道总局这些年拨下来的扶持资金落到谁的荷包里去了。
“同样是花钱，我们为什么不用它来制定完善的分级制度，为星宁省打造更好的泛娱乐环境，花在更有价值的公司身上？”
苏学意沉默了。
这话看似与他们报刊部无关，实则正好相反——一旦分级制度成立，那么当初的《攻陷拉斯维加斯》必然会被拉出来重审，那么由于“工作失误”，而一手导致了这一刻的自己……
苏学意咬了咬牙，不甘的看向长桌尽头的局长。
“不错，那么下次议会的主题，就定为是否要重新建立起分级制度吧，”短暂的沉默过后，掌握着最终决定权的局长终于开口：“许一平，下次会议上，我要看到完整的思路和决策。”
苏学意心下一凉。
总局办事的风格，他自是再熟悉不过了，这会儿局长说是让许一平准备一周后会议上商讨决定，实际上俨然心底已经有了成算，一周后的会议，不过是一个表面上的流程罢了。
会议结束，人群三三两两自敞开大门处离开，苏学意混在人群之中，嘴角不觉勾起一抹苦涩。
恐怕就在一周之后，整个出版总局，都会迎来一场大范围内的洗牌了。
一周后。
有关星宁省重建分级制度，总局部分人员调职，以及部分漫画进入重审的消息，很快就出现在了所有新闻网站的首页。
“妈耶，是我在做梦，还是总局终于睡醒了决定干点人事了？”
“我只关心我的《攻陷拉斯维加斯》，既然部分漫画要按照分级重审，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能够第一时间买到《画影漫画》了？”
“回楼上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画影漫画》宣布，从下周开始会在星宁省恢复正常连载，坏消息是《攻陷拉斯维加斯》会在下一期《画影漫画》完结。不开玩笑，考虑到我们星宁省一向人多，我已经开会怀疑我会不会根本就抢不到下一期的《画影漫画》了QAQ”

第一百二十章
当天晚上八点, 画影庆功会。
牧宿星对这种类型的活动向来没什么兴趣，但慕兴学却很坚持——虽说庆功会也就是一群人吃吃喝喝然后谈点生意什么的，可仔细想来，画影发展的这三年来，的确从未举办过类似的活动, 适当的和合作商交流交流“感情”，还是很有必要的。
“你去交流？”
“当然。”
慕兴学这么一说, 牧宿星也淡定了，只要不是让他去应付那些人, 办多久庆功宴都好说。也正因如此, 当数十位或面熟或陌生的合作商端着酒杯走过来时, 牧宿星毫不犹豫的把慕兴学推了出去。
在场的合作商显然对画影动画的运作模式也不陌生——专业的归牧宿星，其余一律找慕兴学就对了。
但慕兴学显然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
以前没得罪过画影的倒还好说，最多也不过是在谈判中吃点亏——但考虑到画影如今水涨船高，说是让利，实则仍是令人求之不得的双赢买卖。至于此前，尤其是在《画影漫画》发展的关键时期给过难堪的渠道商嘛……
几人对视一眼, 目光再落到场中某些坐立不安的人身上时, 便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了。
眼见着牧宿星低声和慕兴学说了两句, 便转身向外走去, 众人识趣的让开道路，知道自己今晚是别想和正主儿面谈了,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原本就要走出门外的牧宿星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 忽然停下了脚步。
牧宿星状似不经意的道：“听说厉老板有往报刊业发展的意向？”
众人：！！！
考虑到《画影漫画》在星宁省的渠道商尚未确定一事，这话中的意思俨然再明显不过了。一瞬间，无数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唰唰的落到了厉明睿身上，如果目光有实质，恐怕已经在他身上穿了无数个洞了。
厉明睿也愣住了。
事实上，这并不是两人第一次提到这个话题——上一次牧宿星主动提起这笔生意时，还是渠道商趁火打劫那会儿，两家公司向来合作愉快，厉明睿又是存了心想雪中送炭一把，因此当即拍着胸脯表示，只要画影需要，他这边随时愿意奉陪。
厉明睿心里清楚，牧宿星当时其实也就那么一说，顺手打压一下渠道商们嚣张的气焰罢了，事后也没有在星宁省发售《画影漫画》，这笔合作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令他意外的是，牧宿星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虽然还没有发售，但明眼人都知道，就凭福尔摩斯系列如今的人气，和正值大结局的《攻陷拉斯维加斯》，《画影漫画》的销量绝对只赚不亏，最重要的是，一旦与《画影漫画》达成了合作，他的公司可以说是在跨入这个行业的第一天，便直接爬到了渠道商的巅峰！
随着电脑科技的发展，如今音像行业只会一日不如一日，厉明睿本就在考虑逐渐转型，或开拓新市场的事情了，牧宿星此举对他来说几乎就等同于天上掉馅饼了。
厉明睿深呼一口气，稳住紧张的心态，竭力保持冷静的道：“没错，我们已经申请了‘出版物经营许可证’，大概3-5天就能完成，就是货源的问题……”
“那真是太巧了，”牧宿星随意的道：“《画影漫画》正好也缺一个渠道商，不知道厉老板有没有兴趣？”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三言两语的敲定了《画影漫画》渠道商的问题，牧宿星没有在场内久留，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离开了会场。而原本远远徘徊在人群外的厉明睿，则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得到了与慕兴学商谈合作细节的机会。
“这人到底是谁啊？”有人忍不住问道。
“好像是画影动画的光碟渠道商，据说当初《画影漫画》出事那会儿，本来定好的渠道商没事找事，说什么要提高分成比例，惹恼了画影，牧老板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今日音像当场就打包票，说只要画影愿意，随意愿意为画影扩大经营范围……”
有人愤愤不平：“说白了，也就是个走狗屎运的，要是牧老板当时打电话给我，我难道还会拒绝不成？不是谁都像那帮傻子一样不长脑子的。”
几人说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也正因如此，他们话中的另一批当事人——当初还扬言要画影降低分成比例的渠道商们，顿时脸色就更难看了。
偏偏这会儿他们还没法反驳，也没脸反驳——上头都交代过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一定要拿下《画影漫画》的发行权。
只要利润足够庞大，向画影低头又算得了什么？
——
并不知道昔日趾高气扬的渠道商们已经做出了“无论如何都要拿下《画影漫画》发行权”的决定，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如今主动权只在画影手上，牧宿星虽然不记仇，但也没有宽容大方到继续和这些渠道商合作的地步。
相比之下，倒不如扶持一个原本就合作良好的合作商，至少看着要顺眼得多。
……
三天后，《画影漫画》第二十六期正式发售。
白云漫画编辑部。
景华皓独自坐在办公室的沙发椅上，心不在焉的浏览着编辑们整理好的电子稿，连原本手中把玩着的钢笔掉到地上了都没有发现。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也等一个死心。
办公室的大门在此刻毫无征兆的被敲响，景华皓一下子站了起来，张口便道：“怎么样？《画影漫画》最新一期总销量是多少？”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被问到的编辑愣了一下，赶忙摇了摇头：“《画影漫画》的销量还没出来……”
“没出来？”景华皓失望的坐回椅子上，皱起眉头道：“没出来你过来干什么？”
编辑一脸犹豫：“《守夜人》已经完结了，孟致远老师打算和《白云漫画》解约，主编你看……”
孟致远？
景华皓记得这个漫画作者。
孟致远，曾经的《白云漫画》台柱级别的漫画作者之一，可惜在上一部作品完结后，新作品《守夜人》反响平平，读者人气投票始终稳定在倒数前两名。当初牧宿星亲自过来商谈《守夜人》的动画版权时，秉承着对牧宿星的信任，景华皓也是对《守夜人》燃起过希望的。
再怎么说，孟致远都是曾经画出过现象级漫画的作者，也许《守夜人》只是比较慢热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云文化在与画影动画就《守夜人》的动画版权谈到接近最后一步时，毅然变卦，转交给了开价更高的云速动画——由云速动画出品的《守夜人》也在前段时间开播了，可惜同样扑得不行，没能在观众之中激起半点水花。
偏偏就是在这样一个扑得不能更扑的情况下，孟致远还大言不惭的告诉他的编辑，说要继续画《守夜人》第二部 。
就为这事，景华皓没少劝过孟致远，可惜对方一意孤行，久而久之，景华皓也有些上火了，如今孟致远主动提出解约……
他想起近两年来毫无反响的《守夜人》，神色愈发不耐：“那就解约，这么一点小事你自己做决定就行了，告诉我干什么？难道还指望我挽留他不成？”
看出自家主编的不悦，编辑硬着头皮继续道：“是这样的，孟老师希望我能代他问一下，《守夜人》如果继续画第二部 的话，到时候版权要怎么算？”
就《守夜人》那人气，还有哪家漫画周刊愿意给他机会画第二部 ？景华皓嗤之以鼻，他想也不想的道：“他离开《白云漫画》后的作品，版权当然是他自己的，如果还不放心，我还可以把这一条加进合同里。”
编辑点点头，转头便出门通知去了。
与此同时，《画影漫画》第二十六期的销量，也公布了出来——
1300万。
饶是景华皓一早就做好了《画影漫画》销量超越《白云漫画》的心理准备——毕竟前者仅在西区的销量，就已经和《白云漫画》相差无几了，这会儿在看到这个两倍杀的数字时，仍然怔在了那里。
太高了。
如果是800万，亦或者900万，景华皓还能勉强抱着“靠发掘新漫画作者”的想法，怀着未来有朝一日反超《画影漫画》的希望，可1300万……
景华皓揉了揉额头，无奈的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清楚的意识到，《画影漫画》如今的势头，已经不再是他们能够拦得住了。
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
与此同时，知道app搜索榜第一位，也出现了《画影漫画》的身影——
#如何评价《画影漫画》第二十六期销量破13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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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至名归。
以《画影漫画》上连载漫画的质量来说，拿到1300万的销量可以说一点都不奇怪，不说其他漫画，只福尔摩斯系列一部，就足够《画影漫画》笑傲群雄了。
具体的其他答主都分析了很多，我这里也就不再赘述了。作为这个行业的一员，我想从另一角度简单说两句——如果要我用一句话来形容《画影漫画》高销量带给漫画行业的影响的话，这句话应该是——
天亮了。
没错，就是天亮了。
不了解内情的可能会觉得我太夸张了，事实上，只要你作为漫画作者为其他任何一家非《画影漫画》的周刊画过连载，你就明白那是什么感受：彻头彻尾的人气至上，连续三期人气排名垫底的漫画直接腰斩，合同中的专属制度保证了杂志方的利益，却让漫画作者们失去了执笔的保障。
连载期间不体谅作者的状态起伏，一味的要求作者榨干全部精力。好不容易到了应该完结的时候，也会因为漫画人气过高而被要求继续连载，直到漫画本身的人气被压榨得干干净净，最后再潦草结束。
以往漫画作者老老实实被压榨，那是因为天下乌鸦一般黑，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以往《画影漫画》的合同虽然优越，但自身底蕴不足，对漫画作者们来说缺乏吸引力，即使是新人作者，也多是把《画影漫画》当做跳板去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1300万的销量，意味着从今往后，《画影漫画》不再是面对老牌三大漫画杂志毫无抵抗之力的新杂志——换句话说，对于那些对老牌三大漫画杂志不满已久的漫画作者们来说，他们有了另一种选择。
另一方面，对于老牌三大漫画杂志来说，只要他们还想留下旗下的大神作者，还想挖掘有潜质的新人，他们的合同限制就必须保证与《画影漫画》处于同一等级，也就是说，哪怕部分作者出于恋旧，不太愿意离开原本的漫画杂志，也不会再遭到原本的压榨与强迫。
天亮了。
——
同一时间，焰灵漫画编辑部。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目光落到眼前经过公司会议商讨，最终确定的新版合同上，昌天禄长叹一声，一时也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意料之中？抑或果然如此？
当初收到卓立鸣跳槽到《画影漫画》的消息时，昌天禄就想过这种可能——一旦《画影漫画》达到老牌三大杂志的同一水准，整个业界必然也会随之发生改变，那会儿的昌天禄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异想天开的想法，竟会变成眼前触手可及的真实。
“主编！”
昌天禄正出神，敞开的办公室大门外冷不丁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看起来还有些面熟。
似乎是个新人作者？
这个念头刚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下一秒钟，气喘吁吁的年轻人便停下脚步，站在了他的跟前。
昌天禄：“有什么事吗？”
年轻人抿了抿唇，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唰的向他鞠了一躬：“主编，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年轻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随后赶到的编辑打断了：“莫先生，末位淘汰制是我们《焰灵漫画》创刊起就立下的规矩，你的漫画从连载到现在，已经持续整整五期在读者人气票选中排名倒数第一了，恕我直言，我们给你的机会已经够多了。”
“不是的，”年轻人着急的道：“前面的情节只是铺垫而已，这部漫画真正的剧情还没有完全展开，相信我，后面真的会很精彩的！”
“每一个希望得到机会的作者都是这么说的，但是事实证明，在漫画中，绝大多数的慢热就等同于无聊——”大概和年轻人关系不错，那编辑说着说着，又放软了声调，无奈道：“小莫，我知道你刚毕业，急着想证明自己，但漫画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能急于一时，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是……”
昌天禄沉默不语。
按照焰灵漫画的规定，每一位漫画作者都是由专门的漫画编辑负责的，换句话说，即使有什么事情，眼前的作者也应该去找自己的编辑解决，而不是闹到他跟前。
但是……
昌天禄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魔障了。
如眼前年轻人这般的话，从他入行之日起，他早已经听得耳朵生茧了，然而不知道怎么的，有那么一个瞬间，某个他曾经在动漫周刊上无意中看到的采访，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我说这些不是希望动画公司放弃风险较低的动画企划，转而去冒险，而是希望，无论是资本还是观众，都能对这一类的作品，多一些耐心，不要因为开头或者一时的颓靡，就给作品判下无趣的死刑。”
年轻人低下头，任由编辑将他往办公室外带去。
“等一下。”昌天禄忽然开口。
“主编？”
“去把你的漫画拿过来，”目光落到眼前垂头丧气的少年身上，昌天禄平静的道：“既然你认为自己漫画比较慢热，后续剧情更为精彩，那么现在就把后续剧情讲给我听——如果漫画的剧情能够打动我，我就给你继续连载的机会。”
……
“专属制度也要去掉？那么漫画创作方面呢？给予作者完全的创作权吗？这样一来，对杂志的损失会不会太大了？如果有漫画作者同时给其他漫画杂志供稿，进而导致我们的连载作品质量下降怎么办？这太被动了！”
“我难道就不知道这个问题吗？”偌大的会议室中，景华皓也烦躁起来：“现在所有漫画杂志都在改变，你以为我们还有的选择吗？”
会议室里，有关新合同的条款拟定仍在争议中，一墙之隔的大厅外，孟致远拿着代表结业的合同，慢慢向外走去。
作为《白云漫画》的元老作者之一，孟致远在编辑部的人缘相当不错，他这会儿出来的时候，一路上不断的有人和他笑眯眯的打着招呼。孟致远愣了一下，跟着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来。
他在白云编辑部的大门外站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不觉已经工作了近十年的地方。
终究……结束了啊。
孟致远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解脱？有。高兴？似乎也不至于。
不是不反感《白云漫画》的霸王条款，也不是对白云文化丝毫不顾及他个人感受和意愿的决策无动于衷，十年累积下来的怨恨当然有，可这么多年下来的风雨与共，却也是做不得假的。
可惜，都结束了。
孟致远闭了闭眼，复而睁开。他转过身，不再往后看一眼，转而向人来人往的街道走去。
刚在街头拦下一辆出租车，随后在后座的位置上坐定，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眼就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提示——
卓立鸣。
这让孟致远下意识微笑了一下，来自老朋友的电话无疑让他此刻略有些惆怅的心情好上了很多，他接通电话，正打算和对方聊聊天，那边却冷不丁来一句：“三缺一啊老孟，要来一起打麻将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打麻将是不可能的, 人活着就是为了打麻将。
当卓立鸣再一次收到自己老板兼同事的麻将邀请时，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娴熟的放下还没画完的草稿，待他轻车熟路的赶到老地点时，牧宿星和沈星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左右看了看，愣是没有发现另一位老牌友, 再看对面两人，已经熟练的拉开椅子, 淡定的坐了下来，似乎没什么不对的样子。
秉承着那么点同事爱, 卓立鸣还是问了一句：“邱主编不来吗？”
牧宿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叫他来干什么？”
卓立鸣：“？”
见他仍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牧宿星只好道：“你想被他压回去画稿子吗？”
卓立鸣懂了。
“总之, 我宣布，”牧宿星说：“从今天起，邱主编正式被踢出我们画影麻将交流协会，咱们往后都不带他玩了。”
沈星配合的“啪啪啪”鼓掌，以示赞同。
这倒也不难理解，毕竟是连载向的漫画周刊, 编辑和漫画作者之间的关系难免在某些时候带着斗智斗勇般的意味, 这会儿见牧宿星正儿八经的样子, 卓立鸣只觉熟悉又好笑：“你的速度不是一向挺快的吗？下一期福尔摩斯还没画完？”
牧宿星咳嗽了一声。
沈星就很上道：“哎呀, 不是说好来打麻将的吗？好端端的提这个干什么？来来来，都坐下来, 今天咱们只打麻将, 不谈稿子。”
卓立鸣忍俊不禁：“那差的那个人怎么办？邱主编不来, 我们没法凑齐四个人啊。”
“这简单，你们随便谁打个电话，叫个有空的朋友过来不就得了。”
沈星说着，目光和卓立鸣一起唰的落到了牧宿星的身上，后者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别看我，看我也没用，要不是不能悬赏，我估计这会儿我朋友圈大概全都是要悬赏我的人了。”
卓立鸣想了想：“那我来吧。”
他拉出手机通讯录，目光在一大串联系人的名字上打了个转儿，很快定格在其中某个熟悉的名字上，电话嘟了两声，很快便被接通了。
对于老朋友，卓立鸣也没有什么好客套，他选择开门见山：“三缺一啊老孟，要来一起打麻将吗？”
算起来，卓立鸣认识孟致远已经差不多十年了。
十年前两人差不多同期在《白云漫画》上开始连载，又同期爆火，硬生生将彼时初出茅庐的《白云漫画》拉到了三大漫画杂志的水平线上。后来在《白云漫画》的年会上见面，便顺理成章的结为了朋友。这么多年下来，两人的交情自然非普通朋友可比拟的。
也正因如此，这会儿卓立鸣抛出这么个邀请，孟致远想也没想，当即便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好啊，地点在哪儿？我去找你。”
十分钟。
空缺的座位就此被新进来的牌友补上，包厢内的气氛却渐渐微妙起来。孟致远看了看牧宿星，又看了看卓立鸣，重复道：“打麻将？”
卓立鸣肯定的道：“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孟致远哑然。
如果是以前的话，这项活动当然是不被允许的，《白云漫画》竞争压力本就非同一般，想要长期保持稳定更新就已经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了，更不用说从工作时间里抽出一点时间，永远自我娱乐了。
不过现在嘛……
孟致远撸起袖子，上了！
不得不说，在经历了长期伏案画画的疲劳后，偶尔的放松还是令人非常舒心的——尤其他今天牌运相当不错，自从坐下到现在，已经连赢七八把了。
“杠上开！”
当孟致远再一次美滋滋的捞过一把纸币时，牧宿星终于忍不住了：“听说孟致远老师已经和《白云漫画》解约了？”
他话音刚落，这边孟致远还没回话，卓立鸣倒是惊了一下——他还以为，按照他上次的套路，牧宿星少说要再打上几天，才会顺口提到签约的事呢。
孟致远这会儿心思已经全在麻将上了，闻言也没多想，就下意识“嗯”了一声。
牧宿星扫了一眼面前的牌：“不知道孟老师有没有兴趣在《画影漫画》上开连载？”
“好啊。”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间，一个本该谨慎谨慎再谨慎的问题，就这样在打麻将的间歇里轻描淡写的完成了。
不可否认，卓立鸣之所以把老朋友叫出来，除了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以外，未尝没有怂恿对方跳槽的想法——当然，考虑到孟致远现在已经离开了《白云漫画》，卓立鸣的行为连挖墙脚都算不上，只能说是给老板安利靠谱的新作者。
在此之前，卓立鸣甚至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自己应该如何配合牧宿星完整这项漫画作者招新工作，不想一个都没派上用场。
一直到整场麻将局都结束了，两人开始商量什么时候去画影签合同的时候，孟致远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
话虽是这么说了，孟致远倒也没有后悔的意思。对他来说，在哪家漫画周刊连载不是画？以《画影漫画》如今的销量和影响力来说，这甚至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最优选。
散场的时候正是下午五点，孟致远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碰都碰到了，不如今天顺便把合同签了得了。漫画作者主动要求，牧宿星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四人离开棋牌室后，直接回了画影漫画编辑部。
孟致远看着资料上罗列出来的条条框框。
和外界流传的相差无几——甚至更为优渥的签约条款。哪怕是画影漫画自己人戏称“霸王合同”的独家条款，孟致远都找不出任何问题。
在孟致远看来，即使是所谓的“霸王条款”，其中的要求也都是可以理解的——相比普通合同，独家合同提供的福利俨然是奔着培养《画影漫画》自己的漫画作者去的，对于这一类的作者，自然会多一些额外的束缚，否则碰上白眼狼怎么办？
《画影漫画》就是再良心，那也不是做慈善的。
唯一让孟致远感到疑惑的是……
“这个版权分成……”孟致远有点懵。
就说他最近被改编为动画的《守夜人》吧，这部由云速动画出品的改编动画，其人气和销量都可以说是创造了云速动画的历史新低，云速动画更是血亏，好好的投资就这样打了水漂。
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画影漫画》不仅没有在版权上压价的意思，甚至给出了一个他巅峰时期的高价！
邱丰茂其实也不太能理解牧宿星会给出这么高的价格，尤其在已经确定孟致远的下一部作品是《守夜人》第二部 的情况下。
但不理解归不理解，这段时间下来，邱丰茂早已对牧宿星心服口服，说白了，《画影漫画》能有今天，90%的功劳起码都在牧宿星一个人身上，且不说这笔交易究竟值不值，就是牧宿星想浪，那就让他浪去吧。
是以，对于孟致远的疑问，邱丰茂也只是笑了笑：“这是我们老板的意思——他既然给出这个价格，那么至少在他看来，你配得上这个价格，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孟致远有点不可置信。
自己之前说要继续画《守夜人》第二部 的时候，白云漫画编辑部什么反应，孟致远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要知道，当初想要《守夜人》动画版权的还是画影动画，只是因为云速动画截胡，这才“逃过一劫”。
换一家公司，恐怕说什么都不会要《守夜人》第二部 的动画版权了，可画影不仅要了，还直接开出了一个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得多的价。
画影——或者更准确的来说，牧宿星究竟在想什么？
同一时刻，仅仅只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办公室内。
牧宿星没法解答孟致远心中的怀疑，因为就在几人回到公司的下一秒，他就被人面无表情的拉走了。
“工作细胞的分镜大纲呢？”这是方连问的。
“后天就要截稿了，福尔摩斯漫画还没画好吗？”这是代邱丰茂发出灵魂询问的责任编辑的。
戴语嫣比两人要稍微温柔一点，她摊开手中的记事本：“关于短动画《赤壁赋》，张宏远大师希望你能和他聊聊具体思路和看法……”
牧宿星又开始头疼了。
偏偏沈星这会儿也过来凑起了热闹：“老大，《攻陷拉斯维加斯》我都画完了，给我个新脚本画画呗！”
面对不远处来自众人一瞬不瞬的目光，就是牧宿星，这会儿也难免有些压力山大的感觉：“在画了在画了，过两天我就把十集的量画出来。”
“下期福尔摩斯的连载我已经画了90%了，肯定能赶得上！”
“你帮我转告一下，据说过两天我会亲自上门拜访，到时候顺便聊聊整个系列风格立意上的问题……”
至于沈星——
牧宿星冷静的道：“乖，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漫画作者了，你应该学着自己给自己写脚本了。”
一个小时后。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几人打发走后，牧宿星终于松了口气，他对着眼前堆得几乎有小山那么高的文件看了一会儿，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
不是在做梦。
意识到这个残忍的事实，牧宿星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在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工作了近三年来，历来有劳模之称的画影BOSS做出了首个历史性的决定——
趁着办公室里没人，牧宿星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三天后，第二十七期《画影漫画》发售日。
当众多画影读者们好不容易抢到了心爱的漫画，准备愉快的享受本周的更新，进而翻开了《画影漫画》的首页时，一个完完全全意料外的通知，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只见原本属于福尔摩斯连载处的地方写着：
外出取材，一周后见。
——牧宿星。
罗高峰：？？？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与此同时, 有关孟致远与《白云漫画》解约，现跳槽《画影漫画》的消息，很快也传遍了各大动漫资讯类杂志报刊。
对此，有人正儿八经的分析了一波往后漫画界局势云云，也有人则用玩笑般的口吻表示：以后如果发现自家旗下的漫画作者去了棋牌室, 请各大漫画杂志的主编们务必保持警惕，不然你们家的宝贝作者可能就惨遭麻将挖角法, 转头就去画影打麻将了。
网友们则纷纷吐槽：
“别说麻将式挖墙脚了，麻将式断更了解一下？全年无休勤勤恳恳的卓老师自从上过画影的麻将桌, 现在已经无师自通学会咕咕咕七式了。狗贼就更不用说了, 打完麻将就连夜打包行李跑了[手动再见]”
“忽然好羡慕《攻陷拉斯维加斯》里面的赌场集团怎么破, 好歹他们还能联合起来把主角团列入黑名单，不准他们入内。如果全星宁省的棋牌室也能拉黑狗贼就好了[叹气]”
“楼上的快醒醒，麻将在哪里不是打？你以为不让狗贼进棋牌室就有用了吗？太天真了。”
“其实我觉得还好吧，毕竟星星以往都没鸽过，可能这次真的是外出取材呢？就算不是，偶尔休息一下也没什么吧……”
正当网友们还在就福尔摩斯系列首次断更的噩耗哭天抢地的时候, 另一边的邱丰茂也总算通过手机联系到了牧宿星本人。
邱丰茂看着自己手上进度最多直到一半的漫画手稿, 磨了磨牙：“说好的已经画完了一半呢？这就是你的一半？”
牧宿星轻咳一声：“不是有句话叫做‘行百里者半九十’吗？, 我这50%的进度, 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90%了吗？”
？？？这句话是你这么用的吗？
邱丰茂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来，却又无可奈何。平心而论, 对于牧宿星突如其来的跑路行为, 邱丰茂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牧宿星不仅仅只是一个单纯的漫画作者那么简单, 在兼顾画影动画的基础上还要保持福尔摩斯系列的更新，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更何况，牧宿星眼下面临的处境，还近乎于“三开”。
人的精力本就是有限的，在原本工作量就繁琐得不行的情况下，偶尔一次任性的休息，虽然让人措手不及，但，他能怎么办呢？
自己选的老板，麻烦再多也得帮助收拾完啊！
“行了行了，不和你贫这些了，咱们说正经的，”邱丰茂正色道：“福尔摩斯系列对《画影漫画》的销量加成有多大，你不会不知道吧？”
如今《画影漫画》第二十七期才刚刚发售，具体的销量还没出来，邱丰茂估测，由于福尔摩斯系列断更的影响，这一期漫画的销量恐怕最少要下降30%——这还是他保守估计的结果。
到时候销量结果出来，下降程度只会比这个数高不会低。
如果是以往，《画影漫画》的下降趋势或许还不至于这么明显，可眼下《攻陷拉斯维加斯》已经完结，卓立鸣的新作虽然也能撑起一部分销量，但相对福尔摩斯如今堪称恐怖的人气来说根本没法比。
“《画影漫画》不可能把销量全寄托在福尔摩斯系列身上。”
“这我当然知道。”谈到这个话题，邱丰茂也有些头疼起来，眼下画影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能够带动漫画周刊销量的人气漫画。
不是福尔摩斯系列的人气不行，而是福尔摩斯系列在《画影漫画》销量上的占比太高了，长远来看，这对《画影漫画》的发展显然是不利的。
牧宿星忽然道：“如果福尔摩斯系列不是我画的呢？”
邱丰茂微微一愣。
“如果福尔摩斯系列不是我画的，或者说，能够撑起《画影漫画》销量的漫画作者，是与你们没有关系的普通漫画作者，现在这个作者状态上出了问题，申请休刊一段时间，按照画影的制度来说，这当然是允许的——如果碰上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处理因此而导致的杂志销量下滑的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牧宿星平静的道：“我把你挖来画影，是因为我认为你有能力将《画影漫画》发展成画影在动画界同等的存在，如果《画影漫画》的销量必须要靠我来维持，那么我聘请你的意义在哪里？”
邱丰茂哑口无言。
因为牧宿星说的是事实。
《画影漫画》能够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与福尔摩斯系列、《攻陷拉斯维加斯》显然是分不开的，在这份周刊的发展上，牧宿星作为老板可以说已经做得够多了——人气漫画是他画的，顶级漫画作者是他挖的。从最早的前五期绑定自家人气动画周边，到最近的福尔摩斯系列力挽狂澜……可以说，没有牧宿星，《画影漫画》早就完了。
说得直白一点，即使没有邱丰茂，《画影漫画》依旧能够在销量上轻轻松松吊打其他漫画周刊。作为主编来说，他虽然没有过失，却也没有任何功劳可言。
“如何面对人气漫画完结导致的杂志空窗期，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这是牧宿星留给邱丰茂的最后一句话。
电话就此挂断，牧宿星叹了口气，将手机塞回随身的背包中。
从临时决意咕咕，到收拾行李随心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统共也就间隔了不到五秒。往日身边不是朋友员工，就是被密密麻麻的工作覆满，这会儿牧宿星独自坐在异乡的地铁上，原以为的放松身心的效果却一点都没有达到。
反而更焦虑了。
果然，最适合工作狂的度假地点就是自家的书房里啊。
想到这里，牧宿星也有点无奈了。
嘴上说着不关自己的事，这会儿电话刚挂断，牧宿星自己却又忍不住思考起工作上的事情来。
《工作细胞》倒还好说，这部动画本身篇幅就不长，制作上也没有什么难度，交给戴语嫣做应该不成问题。艺术动画那边要稍微麻烦一点，但当前阶段主要的压力还是在负责画原画的几位先生身上，考虑到艺术家的创作速度，这个显然不能急于一时的。
至于福尔摩斯系列……
按照牧宿星原本的构想，这个系列的漫画他本打算像动画制作一样，转交给其他漫画作者来继续的，然而他每次提起这个话茬，他信得过的那几个不是明言拒绝，就是打着哈哈转移话题，显然都没有接手福尔摩斯系列的意向。
“主要还是压力太大了，”当牧宿星问及拒绝的理由时，沈星老实的道：“现在外面一个个都把福尔摩斯吹成什么样了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谁不想要画福尔摩斯这种经典的机会？可问题是，一旦画砸了，到时候别说老大你了，我估计那些读者都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沈星这么一说，牧宿星自然也不好强行把福尔摩斯系列安排给其他作者。
“福尔摩斯系列倒是好办，反正四个长篇都连载完了，剩下的五十多个短篇，完全可以按照我自己的时间安排，每一个小短篇连载一段时间……”牧宿星思索道：“主要还是《画影漫画》人气漫画太少的问题。”
不用邱丰茂吐槽，牧宿星也能想象得到，短时间内，要想找到能够撑起杂志销量的作品——不说福尔摩斯这个等级的，就是要达到《攻陷拉斯维加斯》的水准，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算了。
左右都做到这个地步，自己就在将重担彻底转移到邱丰茂身上之前，最后再帮对方一把好了。
心里大概有了主意了，牧宿星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度过了早期仍挂心工作的焦虑期后，剩下的六天里，牧宿星选择像一个普通游客一样四处逛了逛：或游山玩水，或去当地的地标建筑转一圈，又或者跟随网友的安利，将当地有名的美味吃个遍。
中间牧宿星还抽空去了一家主题乐园，在经过一整天的游玩两分钟，排队两小时后，要说他此行最大的感受——
“以后我开主题乐园，一定要从最基础的饮食抓起，”牧宿星忍无可忍的对方连吐槽：“价格贵点都无所谓了，但是又贵又难吃，这就不能忍了！”
不得不说，饮食问题绝对是能够影响到旅客心情的一大重要指标，这一块地区与星宁省的饮食差异太大，搅得他这些天玩的心情都快没了。
对此，方连快乐的表示：“谢天谢地，这是我今天一天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一起加班？”
牧宿星：……
这天简直没法聊了。
牧宿星怏怏的挂断了电话，转车去了最后一个地点。
这是一座颇具有历史气息的古城，据说数千年前曾是首都。牧宿星到的时候，正值当地的某个节日，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牧宿星沿着挂满红灯笼，漂亮剪纸的大街逛了一会儿，最后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在街角欣赏了一场热闹的布袋戏。
所谓布袋戏，又称布袋木偶戏、手操傀儡戏。简单来说，就是将手套入木偶的服装中进行操偶表演，因为戏偶偶身极像“用布料所做的袋子”，因此有了“布袋戏”之名。在娱乐方式极其单调的数百年前，曾是最受民间热捧的一种娱乐形式。
只不过，随着现代娱乐方式越来越多，这种传统的布袋木偶戏俨然已经被大众所遗忘，已经很难见到了。
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里看到。
欣赏完布袋戏，翌日牧宿星便踏上了规程，而此时此刻，已经是他离开画影的第七天了。
“欢迎我们牧导不远万里取材归来，”沈星配合的鼓了一下掌：“所以老大你的取材结果呢？”
事实上，沈星这会儿也就那么一说——同为漫画作者，外出取材什么的，他难道还不能理解吗？什么取材，咕咕咕就完事了。他这边随口开个玩笑，不想牧宿星却道：“的确有点想法，你跟我过来一下。”
……
三天后。
距离《画影漫画》第二十八期发售日还有四天。
罗高峰一边在心里计算着日子，一边随手打开了画影漫画的官网——“嗯？新作预告？这是最近新出的板块吗？”
不同于别人家官网上的图片式预告，《画影漫画》的下期预告做得相当之敷衍，没有图片，甚至没有大概的剧情简介，仅有不能更简单粗暴的一句话——
《神探夏洛克之粉色的研究》即将开启连载，敬请期待！
目光落到那串似曾相识的标题上，罗高峰的第一反应是：这特么哪来的臭不要脸的王八蛋，想蹭我们福尔摩斯的热度想疯了吗？
第二反应是：……卧槽，等等，这好像是画影自己搞的。
虽然理智与过往的经验告诉他，《画影画影》肯定不会做出自毁长城这类的蠢事，然而眼下这个不能更套路的漫画名字，还是难免令他发表灵魂询问。
罗高峰：在？为什么要恰自己的烂饭？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看到漫画的名字我本来是想开骂的, 直到我忽然想起来我点开的是画影的官网[懵逼]”
“应该只是标题党吧？星星眼光没那么低，画影也不可能干这种自损招牌的事情，估计是打算蹭一下福尔摩斯系列的热度，但实际内容没有太大关系？夏洛克这个名字挺常见的，说不准只是同名而已。”
“虽然但是, 这部漫画好不好看另说，这个操作真的有点迷啊, 联想到之前星星断更，《画影漫画》的销量直接掉了三百万, 嗯……”
作为时下知名度最高, 也最受关注的漫画杂志, 画影的新作无疑也是所有同行和读者关注的焦点。
《攻陷拉斯维加斯》已经完结，目前《画影漫画》的销量至少有一半是被福尔摩斯系列带动起来的，卓立鸣的新作虽说同样广受好评，但其漫画走的却仍旧是《风雪夜归人》这样的古风，虽然也能圈住不少粉丝，但受众却注定是有限的。
对于一本刚刚奠定自身地位的漫画杂志来说, 这显然是不够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 《画影漫画》必然会想办法推出能够代替《攻陷拉斯维加斯》的新作, 而这个所谓的新作, 究竟能否接过福尔摩斯系列的一部分重担，便成为了画影当下的关键。
那么这部《神探夏洛克》呢？
这部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蹭福尔摩斯系列热度的漫画, 真的能抵消《攻陷拉斯维加斯》完结导致的读者流失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画影漫画的官方微博突然上传了下一期漫画周刊的封面——
一个与福尔摩斯颇为相似, 却又截然不同的青年。
不同于福尔摩斯系列更偏向青年漫画的画风，封面中的“夏洛克”走的显然是漫画中常见的美型路线——黑色的西装，同色的修长毛呢风衣，深蓝色的围巾蹭过他的脖颈，自然的垂落下来。
显而易见的现代着装。
不仅如此，封面上呈现出来的背景，也不再是福尔摩斯系列中那个奢华、绚丽的城市，而是更具有现代化特征的典型的大都市。
要说如果有什么地方，能够让人立刻想到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话，或许是那双似曾相识的灰色眼睛——冷淡、孤僻，眼角眉梢皆是睥睨。
“等等，这个背景，这个眼神，这个《神探夏洛克》不会是现代版福尔摩斯吧？！”
“emmmmm，看到封面就没兴趣了，这是找不到高质量的漫画，开始吸血福尔摩斯系列的意思吗？”
“说实话我有点……不太能接受。不是不相信画影，我相信星星既然会选择这部《神探夏洛克》，那么它的质量肯定差不到哪里去，很大可能是一部至少有《攻陷拉斯维加斯》水准的漫画，但我喜欢的就是那种十九世纪的英伦风情啊，换了背景的夏洛克，感觉味道上就变了。”
“画影的审核标准还是得说的，有点好奇现代版福尔摩斯会是什么样子的，个人来说还是很期待的。”
“卧槽，这种一眼荡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夏洛克原来这么帅的吗！没看过福尔摩斯系列原着的能看懂这个吗？”
随着画影漫画发布下一期漫画封面，有关《神探夏洛克》的评价进一步分化，有对此极其抵触，完全不感兴趣的原着党；也有对此感到好奇，仍在观望中的原着粉丝；也有完全没有看过福尔摩斯系列，但对《神探夏洛克》抱有初步好感路人粉丝。
“看完了？”牧宿星问。
沈星其实不太明白，一向不在意读者反馈的牧宿星，为什么会要求他在连载之前，了解网上读者们的评价与反馈。
但出于对牧宿星的信任和习惯性的服从，他仍是在认真的逐一看过之后，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吗？”
“啊？”沈星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他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前辈——奈何卓立鸣和孟致远这会儿却仿佛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似的，两人正专心致志的讨论着《守夜人2》中的某个剧情，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不怪两人不插话，无论是卓立鸣，还是孟致远，两人都是有过人气漫画、经验丰富的大神级漫画作者，很多事情不必牧宿星开口，该懂的他们自然会懂。
但沈星就不一样了。
《攻陷拉斯维加斯》固然让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透明瞬间就有了匹敌大佬的销量，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漫画上有很多能力仍处于一种等待挖掘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牧宿星自从休刊归来后，专程分出一成精力，盯着沈星的原因。
两位前辈没一个搭理他，沈星只好独自面对老大的考验，他思索了一会儿，以为牧宿星这是在担心自己的心理承受问题，忙不迭的摆摆手：“没事，这种言论完全影响不到我的，再说了，以前画《攻略拉斯维加斯》的时候，我又不是没有被福尔摩斯系列的粉丝骂过，都习惯了。”
牧宿星揉了揉额头，对他的理解能力有点无语：“谁关心你这个了？”
面对沈星一头雾水的表情，牧宿星只好开门见山的道：“《神探夏洛克》和《攻陷拉斯维加斯》不同，这是一部建立在福尔摩斯系列之上的作品——换句话说，福尔摩斯系列的人气，既会成为你的助力，也会成为你的阻力。”
“你想好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了吗？”
这一次，牧宿星并不打算自己写漫画脚本，他给沈星的，是从系统商城处兑换来的《神探夏洛克》电视剧版的原剧本，也就是说，具体该如何改编为漫画脚本，脚本的核心卖点等等，这一系列问题就需要沈星自己去琢磨了。
对于当前的沈星，这也是一种锻炼。
沈星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事实上，自从牧宿星休刊回来以后，他在画影漫画平日里工作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变化也非常明显：如果说，以前牧宿星对很多重要的事项，往往还会亲力亲为的话，那么休刊回来后的牧宿星，俨然就是在为自己抽身离开做准备了。
作为画影漫画如今最有名气的三位专属签约作者之一，沈星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水平最不稳定的一个。
将《神探夏洛克》交给沈星全权处理，这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考验。
眼见着沈星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眼眸渐渐清醒起来，牧宿星微微一笑，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沈星的肩膀：“剧本已经给你了，最终要画成什么样的漫画，怎么处理遵从原着和适当改编的关系，这些就要看你自己了。”
《神探夏洛克》的核心是什么？
这天之后，沈星就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放到了对原剧本的研究上。就像牧宿星所说的那样，福尔摩斯系列越是火爆，《神探夏洛克》的改编就愈是要慎重，如何在尽可能不引起原着粉反感的情况下，吸引更多的非福尔摩斯粉丝，便成为了神夏的重中之重。
好在神夏剧本本身足够优秀，这让沈星在无形之中又降低了不少难度。
“我懂了！”三天后，总算找到感觉的沈星高高兴兴的道：“老大，我知道神夏的核心是什么了！”
牧宿星哑然失笑：“你那倒是说说看，你研究出个什么结果来了？”
“不不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找到了方向的沈星俨然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他自信满满的道：“马上就要发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伴随著名为《神探夏洛克》的新作，《画影漫画》如期发行。
作为画影动画和漫画的双粉，罗高峰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拿到了《画影漫画》的最新刊。
对于《神探夏洛克》，不少原着粉丝似乎都抱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而作为福尔摩斯系列的原着粉，罗高峰当然也是不喜欢这种摆明蹭热度的行为的，可偏偏这回蹭热度的，是他粉了三年的画影。
这就导致罗高峰这个画影老粉，一时也难免有些情复杂起来。
他相信画影的审核标准，也相信牧宿星不会拿福尔摩斯系列开玩笑，但与此同时，出于对福尔摩斯系列的狂热，他也很担心《神探夏洛克》中出现有损原着的剧情或设定。
害怕它和福尔摩斯系列一样，又害怕它和福尔摩斯系列不一样。
抱着这种复杂的心情，他翻开漫画。
和福尔摩斯系列一样，《神探夏洛克》的开头仍然是从约翰-华生开始，在简单介绍了华生退伍前导致的心理障碍后，故事情节再一次回到了推理读者熟悉的案件环节——某个令警视厅束手无策的自杀案件上。
面对警视厅给出的“连环自杀案”的说法，台下的记者们神情莫名，就差把怀疑写在脸上了：“自杀案件也会有关联？”
作为不得不对外做出案件相关解释的那个人——探长雷斯垂德俨然也自知自己这番话有多么不能服众，这让他在动作上变得有些局促起来，他干巴巴的道：“显然可以。”
“这三个人之间有关联吗？”
“暂时还没发现，”大概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完全站不住脚，雷斯垂德连忙补充道：“但是我们还在调查，肯定会有的。”
他话音刚落，现场所有人——包括警视厅自己这一方的人，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发出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当他们同时低下头时，一个简洁明了的信息很快便映入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错了。
仅此二字，再无其他。
联系到当前的背景环境，其中的意义似乎再好理解不过了。
“如果你们都收到了短信，无视它就可以了，”没有意外，也没有震惊，仿佛不止一次碰到这类突然事件，年轻的女警员尽可能冷静的道：“要是没有其他问题的话，这次发布会就到此为止了。”
但这显然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这条意味不明的短信到来，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胶着，记者的问题也越发犀利起来，探长雷斯垂德则不得不为此做出一系列的解释，然而——
“错了。”
又来了。
发布会场的气氛无法避免的变得更加尴尬，罗高峰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的，凭借着福尔摩斯系列的经验，他想他知道这个给所有人发短信的人是谁了——一个能够将现代科技熟练运用在探案中，带着点熊孩子气质的的现代版福尔摩斯——似乎也不赖？
看得出来，《神探夏洛克》的剧情的确是建立在福尔摩斯系列之上的，比如读者们熟悉的约翰-华生便再一次以军人的身份出现在漫画的开头，主角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人设则与原着有些许出入——譬如原着中的福尔摩斯对警方的态度并不像夏洛克这般狂妄……
但是意外的……并不让人讨厌？
新闻发布会就这样在S-H先生的“捣乱”下仓促结束，一男一女两位警员快速离开会场，卷发的女性忍不住发出抱怨：“你得阻止这家伙胡闹，他耍得我们像白痴一样。”
对此，探长则是头也不回的答道：“你能告诉我他怎么做到的话——我就去。”
然后罗高峰就笑了。
没错，就是这样。
不同的背景，不同的剧情，就连案件也不是对原着不伦不类的改编，夏洛克-福尔摩斯仍旧是他熟悉的那个福尔摩斯的影子，甚至由于时代背景的变换，这种距离感被进一步拉得更近，代入感也变得更强。
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神夏中的夏洛克显然更像是一个熊孩子。
一个讨人喜欢的熊孩子。
但部分原着粉丝显然不这么认为。
“什么鬼啊，两部漫画的人设都不对啊，原着里福尔摩斯明明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神夏里的夏洛克也太无礼了吧？他知道什么叫做人情世故吗？”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神夏里的夏洛克emmmmm有种装过头了感觉……”
抱有此类看法的原着粉丝显然不在少数。
总的来说，网络上原着粉对神夏的评价普遍褒贬不一，有如罗高峰这种认为改编得不错，既致敬了原着，又不落俗套的。也有对神夏的部分改编忍无可忍，认为这部漫画的存在是玷污了原着的。
“这是我们向《画影漫画》反击的最好机会！”
焰灵漫画编辑部内，新上任的副主编喋喋不休的道：“从调查结果来看，有一半福尔摩斯系列的粉丝对《神探夏洛克》的改编心存不满，部分偏激的死忠粉甚至决心抵制这部漫画——毫无疑问，如果画影以为蹭福尔摩斯系列的热度，就能巩固福尔摩斯系列留下的读者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昌天禄：“哦。”
“……”他敷衍的态度太过明显，副主编忍不住加重语调，道：“昌主编！”
昌天禄对这位空降的副主编著实没什么好感，尤其对方本身就是公司高层刻意调过来的门外汉，也就更懒得搭理他一系列自作聪明的主意，闻言随口反问道：“不如你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一个扩大《焰灵漫画》在推理方面受众的好机会，”副主编自信满满的道：“我们可以像之前《白云漫画》所做的那样，请一些专业的推理小说家创作漫画脚本，以此来吸引画影因为神夏而流失的那一部分读者……”
昌天禄冷静的道：“你想让《焰灵漫画》失去核心用户群吗？”
这话说得太过严重，副主编下意识收起了得意洋洋的表情，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焰灵漫画》一直以来主打的核心，就是热血、战斗和友情，热血少年漫画和推理漫画受众重合度有多低应该不用我告诉你吧？”昌天禄语含嘲弄：“你真以为随便找来一个推理脚本，就能做成第二个福尔摩斯啊？”
为什么福尔摩斯系列能够爆火？
不仅是因为它作为推理漫画，本身各方面都在水准之上——真正令福尔摩斯跳脱出传统漫画这个框架的，不是别人，正是在这部漫画传播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史学界大佬们。
这种成功，本身就是不可复制的。
喜欢福尔摩斯系列的人有很多：这里面有中学生、大学生，有或稚嫩或成熟的上班族，有阅历丰富，审美较高的高知识分子，甚至有从不看漫画的史学研究者。
换句话说，这中间有相当多的一批人，平时是根本不看漫画，即使看，也对漫画剧情、广度和深度，具有极高要求的。
为了满足这些人的高要求，而去委屈《焰灵漫画》原有的读者，连载冷门漫画？
这人是疯了吗？
至于《神探夏洛克》——
昌天禄想起自己看完《神探夏洛克》第一话时的感受。
“这部漫画不是画影用来巩固福尔摩斯系列留下的市场的，”昌天禄平静的道：“它是用来扩大市场的。”
推理漫画，还扩大市场？
副主编对此嗤之以鼻，偏偏现实却像是要验证昌天禄的说法似的，仿佛是为了证明昌天禄的说法，随着《神探夏洛克》的剧情渐渐铺展开来，原本销量稳定在1300万的《画影漫画》突然开始继续上涨。
1349万、1421万、1501万……
这意味着什么？
考虑到福尔摩斯系列的单行本在不久就前进入了饱和期，剩下那个带动《画影漫画》销量的可能便只剩下一个——
有对福尔摩斯系列无感，却对《神探夏洛克》情有独钟的读者，加入了《画影漫画》的订购行列。
但是……
喜欢神夏，不喜欢福尔摩斯系列？
这是什么鬼啊？！
副主编简直莫名其妙。
如果是因为神夏后面剧情好看，导致部分读者“真香”，倒还好理解，可偏偏这条定律根本就没有生效！
当初他所看到的那些讨厌《神探夏洛克》的原着粉依旧存在，甚至随着剧情进展而言辞愈发激烈，态度更加激进，可偏偏就是在这种收获了不少原着党差评的情况下，神夏还取得了相当不俗的成绩，人气票选排名仅在福尔摩斯系列之后。
更令他无语的是，还有冲着神夏来的读者在追连载的同时，对福尔摩斯系列产生了兴趣，导致同样已经销量饱和的福尔摩斯系列单行本再次出现了上涨的趋势。
还带这么玩的？
“我大概明白神夏的核心卖点所在了。”
随着神夏带来的变化渐渐稳定，身为漫画作者的沈星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在知道牧宿星一系列的举措都是在“交代后事”后，沈星心中的压力可以说是一天比一天重。
作为《画影漫画》最早的一批漫画作者，沈星刚来画影那会儿，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透明，如果不是牧宿星给了他机会，他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快就到漫画销量能够与卓立鸣、孟致远这种行业大佬相匹敌的地步。
也正因如此，沈星才更加不愿辜负对方的信任，更不愿让对方失望。
好在他都做到了。
见着沈星自信满满，似有所悟的样子，牧宿星不觉莞尔，也来了点兴趣，他还挺好奇对方在研究神夏剧本后的收获的：“是什么？”
“严格来说，神夏的核心卖点其实有很多——”沈星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才继续说道：“比如人设大致延续了原着的经典，夏洛克的那些特质本身就是极具魅力的，此外，神夏在案件上也设置得非常巧妙，没有照搬原着，而是在原着的基础上进行合理的改编，有些原着里的案件甚至融合在了一集中。”
“很多台词也非常有趣，比如我印象特别深刻的就有夏洛克那句‘你拉低了整条街的智商！’，类似带着毒舌色彩的台词很多，有种让人笑出声的喜剧效果，这点也做得非常好。”
牧宿星笑着微微颔首。
似乎被他的行为所鼓舞，沈星顿时更自信了，他开口道：“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感受最深的一点。”
……最深的一点？
牧宿星这下真的有些好奇了。
他回忆了一下神夏的剧本——除了人设，台词和案件剧情以外，还有什么比这些更触动人心的地方？
沈星滔滔不绝的道：“说真的，我看过的漫画、电视剧、电影也有不少了，但是像神夏剧本这样把感情戏描绘得这么细致入微，又不动声色的，真的太少见了！比如……”
等他巴拉巴拉的说完了，这才发现，整个办公室内静悄悄的，牧宿星始终一言不发，面上更是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神情。
沈星终于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了。
仿佛想到了某个可能，他小心翼翼的道:“……不是，华生和夏洛克难道不是一对吗？”
牧宿星:“？”

第一百二十四章
沈星就是再迟钝, 见牧宿星这么一个反应，也明白自己这是闹了个大误会。
两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难以言喻的沉默过后，沈星终于开口，说实话他觉得自己真心无辜大发了:“不是我多想, 是原本的剧本真的就是那么写的啊！我只是把剧本中的感觉尽可能如实的画出来而已……”
他说着，声音不可避免的越来越小。
牧宿星:“……”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牧宿星捡起放在桌边的《画影漫画》样刊，将《神探夏洛克》最近的两期大略又翻了一遍。
他翻到的这一期, 剧情正好到了华生决定与福尔摩斯合租贝克街221号B的部分, 一楼客厅里, 房东哈德森太太正热情的向华生介绍着。
“华生先生，你觉得怎么样？”哈德森太太微笑着说道，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儿，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不经意的道：“如果你们需要两间卧室的话，楼上还有一间。”
华生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微妙, 他强调：“我们当然需要两间。”
哈德森太太显然并没有在意华生的“澄清”, 她笑了笑, 像是安慰一般说道：“别担心, 这里什么人都有。隔壁特纳太太家那对还结婚了呢。”
当福尔摩斯被案件所吸引，匆匆离开时——
“你看, 他又跑出去了, ”哈德森太太摇了摇头, 表情有些无奈：“我丈夫也是这样。”她看向华生，补充道：“但是看得出来，你就沉稳多了。”
很好，看起来更像官配了。
还是身边的配角都在努力助攻的那种。
不知道是不是牧宿星的错觉，也许是因为他在看之前，就已经从沈星这里得知了他本人的立场和感受，这会儿牧宿星怎么看《神探夏洛克》，怎么觉得福尔摩斯和华生之间充斥着一种和其他人相处时完全没有的气氛，和某种含蓄得难以言表的暧昧。
——你也太会了吧？
这话牧宿星没说出口，但他脸上的表情表明他就是这么想的。
沈星自知理亏，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看得出来牧宿星想说什么——因为他在画漫画的时候就是那么想的——
蓝星早在几十年前便通过了同性婚姻法，异性恋和同性恋在文娱作品中并不会被读者特殊对待，在他们看来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区别，这一点在作者们看来也是同理。
正因如此，沈星在认认真真研究过神夏的剧本后，对于福尔摩斯和华生之间的微妙互动，他自然而然的就将其当做感情戏处理了。
有了这么个先入为主，沈星自己在画剧情的时候，即使自己原本没有那个想法，动笔的时候便下意识往cp的方向偏移了，久而久之就……_(:3J∠)_
“那现在怎么办？”
牧宿星提醒他:“这是你的漫画，不是我的。”
“对了，”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牧宿星问道:“你没有对读者说福尔摩斯和华生是官配吧？”
沈星:“这倒没有……”
“那就行了，”牧宿星淡定的道:“这是你的漫画，具体怎么改编是你自己的事情，是将错就错，还是完全遵从原着都由你自己来定，作为一个万恶的资本家，我只看结果。”
沈星苦着张脸点点头:“我知道了。”
牧宿星所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今天的这么一番经历，和他所说的这段话，导致后来沈星哪怕是自己原创脚本的漫画作品，也不自觉间带上了某种不是官配胜似官配的诡异气场——
以至于很多年后，当《画影漫画》年度总结，评选各类漫画作品的优秀漫画作者时，彼时已经转型为热血少年漫画大手的沈星莫名其妙打败了一大票真纯爱作品，毅然被读者们推上了“纯爱类漫画优秀作者代表”的位置。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确定神夏这边没什么问题了，牧宿星又回了一趟画影动画部。
寓教于乐系列的艺术动画仍停留在慢吞吞画原画的阶段，牧宿星对此并不着急——也没法急。都说慢工出细活，以那帮大师们对作品吹毛求疵的态度，他估摸着光是赤壁赋，恐怕就得做上一年。
至于工作细胞，牧宿星除了确保大概风格和方向以外，已经基本放手交给了戴语嫣，经过了这三年的锻炼，戴语嫣在导演上也愈发得心应手，现在进展一切顺利，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可以开展连载了。
将近期堆积的需要自己紧急处理的事务解决了，牧宿星再一次将自己关到了办公室内埋头画画。
一个星期后。
“新作审核？”再次收到牧宿星发过来的漫画脚本兼设定手稿，邱丰茂有点懵:“你怎么突然又这么肝起来了？”
牧宿星无辜的眨眨眼:“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
不必翻看手中的资料，邱丰茂就能想象到，眼下这份新作多半又是一个爆款，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牧宿星之前跑路咕咕咕的行为给他就此落下了心理阴影，这会儿眼见着牧宿星再度爆肝，短暂的欣喜过后，涌上他心头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邱丰茂沉默了一会儿。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时，脸上不再是平时催稿时一副莫得感情的模样，就连向来为了保持严肃，故作冷冰冰的声音，这会儿也变得异常温和起来：“老板，不是我说你，这人该休息的时候呢，还是得休息。不然这样，正好福尔摩斯这一篇章快要完结了，我们提前预告一下，给你批个一个月的假，让你好好休息放松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昨天刚被主编夺命连环催，凶得不敢吱声的沈星：……
这个态度温柔不说，不仅不催稿，还主动提出给人批假条的主编真的不是什么其他人假扮的吗？
牧宿星轻咳一声：“我这不闲着也是闲着，而且现在《画影漫画》全靠福尔摩斯撑着也不是个事，总得想想办法，找找新的代表作吧？”
邱丰茂将信将疑。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自家老板一眼，发现的确没有什么奇怪的异常后，到底还是将心里的那些不安抛在了脑后——外人谁不知道，除了那次的意外一鸽，自家老板向来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为了《画影漫画》的发展爆肝又搞出一部人气漫画来，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至于心里的那点说不明的不安……
大概是他想多了吧。
这么想着，邱丰茂也不再胡思乱想，他捡起整理打印出来的资料，顺势看了一眼漫画的名字——
《胜者即是正义》。
作为漫画来说，这种风格的名字还是相当少见的——也很难让读者通过名字猜测到故事的情节，不过既然是牧宿星的选择，想来怎么都不会差。
将资料塞入自己的怀中，两人一边向会议室的方向走去，一边闲聊。
“这部漫画还是你亲自主笔？”
牧宿星犹豫了一会儿。
不得不说，牧宿星之所以会选择这部《胜者即是正义》，一方面是因为其刚好与《画影漫画》一直以来打造的漫画风格相符合，另一方面，就是牧宿星自己的喜好所致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很想亲自来画，但考虑到下半年的他只会越来越忙……
“不了，”牧宿星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我只会负责前几期的绘制，等后面基本稳定下来就交给别人吧，顺便趁这个机会看看画影内部还有没有值得挖掘的新人漫画作者。”
两人说话间，原本空旷无人的会议室也渐渐被收到通知赶来的编辑们填满。
这是《画影漫画》对于重量级作品一贯的审核流程。
当邱丰茂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时，长桌的两列已经坐满了《画影漫画》所有的资深编辑。
不同于以往审核时的谨慎郑重——如果是其他人的漫画，编辑们或许还会履行自己作为编辑的职责，认认真真的审核评价。至于牧宿星带来的作品嘛……
对于看惯了种种套路漫画的编辑们来说，阅读自家老板带来的漫画，比起以编辑的身份来审核作品，那就是回归了自身作为漫画爱好者的本质，以读者的身份，单纯的享受来漫画所带来的乐趣了。
是以，这会儿邱丰茂刚抬头，便立刻对上了十几双亮闪闪的期待的眼睛。
邱丰茂多少能猜到这些人的心思，事实上，饶是他自恃在漫画上“阅尽千帆”，牧宿星每次所带来的作品，也往往会带给他耳目一新的感觉，眼见着众人不加掩饰的迫不及待，邱丰茂也不拖延，干脆利落的道：“行了，废话不多说，资料都发给你们了，开始吧。”
在场的编辑们显然等的就是这一句——这边邱丰茂话音刚落，会议室内便响起了哗啦的翻页声，邱丰茂自己也不再多语，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漫画上。
一分钟、两分钟……
不知不觉之间，一个小时就这样悄悄过去，率先看完的是邱丰茂——后者一面放下刚刚看完的资料，一面以手托住了下巴，目光没有焦距的落在不远处的墙面上，脸上却露出深思的表情。
“啪！”
伴随着一道清晰的手掌拍上桌面的声响，持续了大半个小时的寂静瞬间被打破，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到了发出声音的那个人身上——
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着，那位编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不起，是我刚刚看得太激动了，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真的，这部漫画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人设新颖不落俗套，剧情出人意料又别有深意，风格也正好和我们的杂志相契合，我敢打赌，有这部漫画在，《画影漫画》的销量说不定还能涨！”

第一百二十五章
《胜者即是正义》所讲述的, 是胜诉率百分百，性格古怪偏执的金牌律师古美门研介，与性格坦率单纯的新人律师黛真知子一同解决疑难案件的故事。
题材是冷题材，人设和剧情却延续了《神探夏洛克》式的有趣。
能够在经历了那样的大风大浪后留在画影，并参与到这种日常会议中来得编辑, 哪一个不是业界精英？
然而饶是他们自认早已在数年的审稿生涯中“阅尽千帆”，这会儿再看《胜者即是正义》, 仍然有一种少有的惊艳之感。
“的确很有意思，”另一位编辑接过话茬, 感概的道：“说真的, 如果不是看到了这部漫画, 我还真的想不到原来律师这个题材还能这么玩，太厉害了。”
“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部漫画在很多方面其实刻画得挺真实的，”有人补充道：“就是，乍一看，可能会觉得这是一部像《攻陷拉斯维加斯》那样的耍帅型漫画, 但是实际上每一个案件里都别有深意。”
“没错, 我觉得这正是这部漫画最厉害的地方。”
最初的激动过后, 最初拍桌而起的那位编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认真的道：“要娱乐有娱乐，要深意也有深意, 不爱动脑子的读者可以看主角是怎样赢下一场场胜诉, 保持不败之身的, 偏爱正剧的读者也能够跟着漫画的剧情反思，想到很多现实的东西。我觉得这一点做得非常好！”
作为漫画中前所未有的律师题材，这部名为《胜者即是正义》的漫画，真的能够成为撑起《画影漫画》销量的又一个存在吗？
没有人提到这个问题，或者说，对如今的《画影漫画》来说，题材的冷热早已不再是编辑部的判断因素。
这是《画影漫画》的资本，也是数个爆火的前作自然而然积累下来的底蕴。
而事实上，网上对于《胜者即是正义》这部漫画所传达出来的讯号，也的确如此。
没有预告，也没有任何人工推广，这个看似古怪的漫画名在画影漫画对外公布的第一天，便直接登上了漫画资讯票选出来的“最期待漫画NO.1”的位置，对所有喜欢看漫画的读者们来说，“牧宿星”这个名字就是最好的推广。
“《胜者即是正义》？这个漫画名字也太奇怪了吧，画影编辑是怎么允许这种漫画名存在的？……………………哎！我就说这个漫画名字怎么起得这么不落俗套，不同寻常，和外面的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原来是星星的新作，难怪了。”
“？？？楼上这么真实的吗？”
“大家好，第一次追星星的漫画不是很懂流程，请问是直接吹还是先喷一把再过来真香？”
“虽然又有漫画看很开心没错了，但是星星最近是不是也太肝了一点吧！我我我有点慌。”
“楼上的漫画粉们请珍惜吧，只想看动画不想追漫的画影粉才是真的哭了，虽然画影出品的动画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果然还是想看星星亲自执导的动画啊啊啊啊啊！”
……
事实上，关注牧宿星连载新作的，早已不再仅局限在读者范围之中。
《画影漫画》发展到现在，时间上虽然还远远不足一年，不说别的，仅堪称现象级的福尔摩斯系列这么一部漫画，就足以令画影成为各大公司的焦点。
动画改编权拿不到就算了，但电视剧、电影、游戏和周边等等的授权，总不至于也拿不到手吧？
更何况，《画影漫画》上当前连载的漫画作品，和如《焰灵漫画》上的热血少年漫画不同，后者最多动画化，一旦改编为影视剧，很容易让观众出戏，而《画影漫画》旗下的作品就没有这个问题。
无论是最早走红的《攻陷拉斯维加斯》，还是随后逆袭的福尔摩斯系列、《神探夏洛克》，甚至就连这部还没有透露出任何情节的新作，就在画影漫画宣布下期开启连载的当天，得到了数家蓝星大型娱乐公司的问价！
“听说《画影漫画》下期开始连载一部新作？让版权采购部去问问价了解一下，能提前拿下版权最好，价格可以商量。”
随着类似的对话在无数家影视公司内发生，更多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邱丰茂的手上。
有开门见山请他开价的，还有拿当年淡得可以忽略不计的交情试图请吃饭攀关系的，听得邱丰茂简直哭笑不得。
事实上，当年他还在《白云漫画》担任主编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种待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时隔一年，再度享受到这种顶级漫画主编的专属待遇，邱丰茂也有些心情复杂起来。
当然，心情复杂归心情复杂，该拒绝的还是得尽可能委婉的拒绝，如今作品尚未正式上线，太早给漫画定价卖出去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尤其是在明知道这部漫画潜力无限，有的是影视公司想要的情况下。
“拒绝了？”
东港影视办公大楼，听着助理传达的消息，饶是早已猜到《画影漫画》不会太早放手，吕康博难免也产生了瞬间的遗憾和挫败。
不过想想也是，当初牧宿星既然能够在《攻陷拉斯维加斯》和福尔摩斯系列中选择后者，那么这部同样被牧宿星所选择的作品，想也知道多半又是一部爆款，面对这种等级的作品，只要《画影漫画》的主编不是个傻子，都知道如今不是出售的最好时候。
“其他公司有没有消息？”吕康博有点不放心的问道：“画影应该不是只拒绝了我们一家吧？”
“是的，”助理回答：“画影给所有影视公司的回复都是一样的，目前也没有听说哪个公司拿到了画影的版权。”
“那就行。”
得到了助理肯定的回答，吕康博顿时放下心来。只要画影还没有卖给别人，一切都好说。
最差的选择，也不过是到最后和其他影视公司公平竞争罢了，如果《胜者即是正义》的确足够优秀，那么公司花再多的钱都是值得的。
“漫画内容还不知道就下手采购，这也太心急了吧？”同事嘀咕道：“而且还是最容易踩线的律师题材，依我看，还不如早上你毙掉的那个律师剧本呢，至少是影视圈名编剧的作品。”
吕康博轻笑一声，懒得与对方争辩。
同事说的那部剧本，吕康博也知道。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版权采购部员工，说不定还会赞同对方的看法，毕竟那部名为《大律师》的作品，的确算是一部质量不错的剧本了。
但这是在《画影漫画》的新作题材不是律师题材的前提下。
《大律师》的确很好，也没有任何踩线的敏感情节，但在吕康博这个日常工作就是审核剧本的老油条看来，太过平稳，恰恰是《大律师》的缺点所在。
故事是好故事，传达的也是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的正能量，然而正是因为太过求稳，反而让这部剧本看起来毫无新意——正直勇敢讲原则的主角，毫无人性的恶毒反派，以及看似精彩实则充满了套路的案件与辩护。
太过“光正伟”的作品，并不会让观众感动于主角的伟大，只会让人频繁出戏——尤其是在律师这种本身在现实中就具备一定复杂性的职业上。
那么《胜者即是正义》呢？
吕康博不知道这部漫画会讲叙一个怎样的故事，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根据牧宿星过往的成就做出一定的判断——
他有预感，如果他选择别的题材倒还好，可如果真的采购《大律师》，而《胜者即是正义》又落到其他影视公司手上的话，撞题材的东港影视必定会被锤得渣都不剩。
……
当吕康博真正拿到最新一期的《画影漫画》时，已经是四天后的事情了。
虽然吕康博对牧宿星的作品向来有信心，但具体这部漫画的版权价值几何，还是需要实际考察一下的。
他翻开漫画。
和大多推理作品相似，首先呈现出来的，是第一个案件相关的片段。
案件的剧情自不必说，推理题材的剧本吕康博还是看过不少的，在这一点上，《胜者即是正义》的案件也只能算是一般水准，并没有什么值得刻意记住的地方。
简单的案件介绍过后，故事进展到了两位主角的初遇。
人潮拥挤的电车内，女主角黛真知子正准备请一边的老人坐在空出的座位上，不想她话音刚落，冷不丁又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三两步走来，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吕康博心中微动。
目前来看，这位女主角显然是这类题材中常见的三观正直、正义感极强的人设，这倒没什么，问题在于，看过封面的吕康博却记得，这个不由分说便直接占据了女主准备让给老人的空位的男人，正是这部漫画的男主角。
有意思。
礼让老人的主角见过不少了，像这样给老人抢位置的，吕康博还是第一次见。
不得不说，这么一个看似套路的开场，反而勾起了他对男主角的探究欲——
剧情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呢？以牧宿星审美来说，应该不会是那种女主将男主教训一顿后，反而给男主留下深刻印象的狗血言情桥段吧？
带着这样的好奇，吕康博继续往下看。
果不其然，面对理直气壮的坐在本该让给老人位置上的古美门，女主角黛真知子再次提出希望对方能够让出的要求，然而听到这一要求的古美门却仅仅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站立着的老人，很快便仿佛没事人一般低下了头，波澜不惊的将目光转向了自己手中的书本上。
黛真知子有些生气了。
“你不觉得，体力好的人把座位让给体力弱的人，是理所应当的道德礼仪吗？”
“我认同，”没等对方再度开口，男人便漫不经心的道：“但是，年轻就有体力，上了年纪的话就没有体力，这样一概判断合适吗？”
黛真知子微微一愣。
“好比如，我今年38岁，但我患有重度心脏病的可能性，你考虑过吗？”
女生显然被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问住了，她愣了愣，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话道：“你有吗？”
古美门：“没有。”
黛真知子：“………………”
“他虽然看起来60多岁了，可是长期去健身俱乐部，而且从包的使用状态来看——”说到这里，古美门随手摸了一把老人身上的背包：“可以推测他是很厉害的行家，强壮的胸大肌，紧绷的腹背肌，小腿的三头肌的舒张状态，即使是从裤子外面都可以强烈的感受到。”
“比起贫弱的我，他的身体可是好得不得了。”
没有给女生反驳的机会，古美门冷静的道：“并且，那个健身俱乐部，就在这个车站的站前。”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推断，这边电车刚刚停下，那边的老人便毫不犹豫的走了下去。古美门收回视线，懒洋洋的道：“仅仅两分钟的一站路，何止是没有让座位的必要，我觉得连站起坐下的动作都是无谓的，所以没有主动让，就这样，有意见吗？”
黛真知子：？？？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漫画中的女主角气恼的走下电车，漫画外的吕康博，却是为这个套路的开头，和完全意料外的结局给逗笑了。
女主角的人设略显套路，但以吕康博的经验来看，这多半是原著作者考虑到男主角的人设，最终所选定的一种搭配效果，男女主角的人设并非单一独立，而是相互衬托，相互影响的存在。
根据漫画的后续情节来看，事实上似乎也的确如此。
女主角黛真知子，一位极富正义感的新人律师，为了让自己作为“杀人凶手”的当事人减刑，她希望对方能够坦白承认自己的罪行，力求减刑。
而男主角古美门，俨然是另一个另类。
面对案件手足无措的黛真知子，最终在同事的推荐下，找到了业界至今保有不败纪录的知名律师，古美门研介的家中，在意外发现这个所谓的大名鼎鼎的律师，正是那日在电车上的讨厌鬼后，进一步的了解到了这位大律师的本质——
“我啊，不管谁说了不公正判决，还是在牢里对狱卒肆意调戏，我都没有兴趣，你要是想请我的话，先把钱拿来再说。”
“我要是接手的话，一定会赢的。你要是能支付，我就帮他脱罪。”
面对一心掉进钱眼的古美门，黛真知子简直难以理解：“这不是钱的问题，如果正义得不到伸张的话，这个国家的司法不就完了吗？”
“像你这种无能律师要是再多增加一个，那这个国家的司法就是真的完了。”古美门竖起右手的食指，干脆利落的道：“我告诉你吧，正义可以用钱买到，拿钱来！”
——非常现实的主角。
但也非常有趣。
漫画第一话的剧情到这里戛然而止，吕康博却已彻底被这部漫画吊起了兴趣。
的确，从剧情上来看，目前还看不出什么，但经验老道，曾审核过无数剧本的吕康博，却一眼看出了两位性格迥异的男女主角，由于性格与观念的不同，而能够发展出来的无限可能。
毫无疑问，这部漫画的后续，值得期待。
就在各大影视公司关注着这部漫画的同时，画影读者们对这部新作也是一致的好评，官方对于新作的满意度调查更是达到了惊人的90%！
随着《胜者即是正义》的剧情慢慢展开，两位主角的性格进一步得到展示，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无疑是贪财毒舌，为了打赢官司不择手段，活得像是一个反派，却偏偏令所有读者信服的古美门研介。
当事人真的是杀人凶手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黛真知子与古美门一同开始为被告人而努力，在查出被告人是由于警方的刑讯逼供才承认自己是凶手后，当事人的清白似乎已经被间接证明，与此同时，古美门以金钱为诱惑，诱导咖啡店老板做出时间证明。
相比各种作品中常见的正经律师人设，古美门的所作所为就显得毫无下限了——至少诱导咖啡店老板的行为，俨然就有诱导伪证的嫌疑。
一直到这个时候，包括吕康博在内的读者还没有想太多。
只要结局是好的，那么主角不择手段，又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第一个案件的结局，随着被告人无罪释放，宣告了古美门和黛真知子的胜利，故事却在此时出现了一个完全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反转——
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懦弱又无害的被告人，在无罪释放以后，面对刑警厌恶的眼神，却露出了一个不爽的笑容。
“什么眼神啊，”他说，声音轻浅，却似饱含了无限的恶意：“接下来就杀了你。”
仅此一瞬。
下一秒，男生就转过了身，对着愕然的黛真知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开玩笑的。”
漫画并没有详细描绘黛真知子的感受，漫画外的吕康博却在此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说，这场貌似成功的诉讼案的最后，反倒是男女主角让一位杀人凶手逃出了法网？
被告人脚步轻快的渐渐走远，独留黛真知子呆呆的站在原地，面对对方心中的疑惑与迷茫，古美门却表露出截然相反的漠不关心。
“不管他杀没杀人，都和我无关，我不感兴趣。”漫画中的古美门神色淡淡的：“检察厅的证据不足，所以他被无罪释放了，这就是法。”
“别太自恋，我们不是神，只是区区的律师，不可能知道真相的。”
第一个案件到此结束，这个出现在结尾的反转，却震得吕康博久久不能回神。
被告人真的是凶手吗？
没有人能知道。
警方刑讯逼供迫使被告人认罪是事实，指认被告人是杀人凶手的证据不足，同样也是事实。在推理小说中，站在上帝视角的读者们当然能够确定谁是真正的凶手，可放在现实中，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谁又能保证，这个所谓的凶手，就是真正的真凶呢？
吕康博闭了闭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将目光转向身前的漫画时，却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了。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吕康博还仅仅只是觉得这部漫画剧情不错，人设出彩的话，那么眼前这么个反转一出，毫无疑问将整部作品直接提到了另一个高度——
阅历丰富，嫉恶如仇的老牌刑警坚称自己的直觉判断，因而选择将被告人屈打成招，这一点固然不对，但如果，被告人就是真正的凶手呢？古美门的行为难道就是正义的吗？
再反过来，刑警凭借直觉就认定被告人是凶手，继而使被告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这个行为又何尝配得上“正义”二字？
究竟是什么，才是真正的正义？
或许，这正是这部漫画名字的由来——
胜者即是正义。
能够判决别人的，只有法律和证据。而律师所能做的，不过是在此基础上，不带任何私人情感地为委托人的利益全身而战。
吕康博深吸一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漫画，毫不犹豫的拨通了某个电话：“老陈，我发现了一个绝对能够拍成神剧的剧本……《大律师》？不不不，相比之下，那个剧本简直俗透了，根本没法和它相提并论！”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漫画，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听我说，老陈，错过这个剧本，无论是你还是我，绝对会后悔一辈子的！”
——
正当各方影视公司暗流涌动，纷纷行动起来时，《胜者即是正义》的人气，也在第一个案件完结后达到了一个巅峰：
“这是我看过最好看的律师漫画，没有之一！看到结局真的是一身冷汗，但是仔细想想，古美门的说法的确很有道理，说到底，绝对的真相本来就只存在于小说影视剧之中，现实里没有上帝视角，绝对的真相和绝对的正义本来就是不存在的。”
“太震撼了！我就喜欢这种不走寻常路的主角！”
“一开始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律师+都市爱情，没想到居然大有深意，这部漫画真心绝了！”
“真的很有意思，感觉这部漫画里并没有绝对的反派，刑警的行为虽然一言难尽，但是考虑到他的出发点，和被告人本身的嫌疑，我觉得这个真的不好说。”
“别说反派了，讲道理，你们不觉得古美门放在其他正常律师题材的作品中，活脱脱就是一个预备被主角教育的反派吗2333333”
“我总觉得按照套路，后面的剧情里面古美门可能会被黛真知子教做人呢……但是，怎么说呢，一想到这种可能我居然很不爽，明知道古美门的思想也有很多偏激错误，甚至欠揍的地方，但是我真的，莫名一点都不希望他输，想看他一直赢下去！”
仿佛一夜之间。
大小论坛，聊天群，现实中年轻人们的聚会里，甚至包括相关从业者的聊天群，《胜者即是正义》的名字开始不断的被提起，《画影漫画》也随着律师这个新冷题材的开发，每周的销量再次出现暴涨！
与此同时，《神探夏洛克》、福尔摩斯系列的剧情，也同时进入了各自的高潮！
三部漫画的叠加效应，带给业界的影响俨然是空前绝后的。
这一次，不仅是漫画界，就是与之相关的动画界，影视圈，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一直以来被他们所忽略的推理领域，无数悬疑推理题材的动画、电视剧、电影一个接一个立项，可以想象的是，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个曾经无人问津的题材，会成为蓝星的一大热门。
面对这一现象，最高兴的，显然就是始终守着推理这个冷门题材，常年无粮可吃的推理爱好者们了。
“到现在我还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真的，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我，悬疑推理有朝一日会成为蓝星的大热门题材，我绝对会一巴掌糊他一脸，但是现在！谁要再说我喜欢的是冷题材，我就把画影漫画甩在他脸上！”
“万年冷题材爱好者哭了，遍地都是粮，难道这就是热题材爱好者的体验吗！呜呜呜这也太幸福了吧！！”
“老大，你说我们这一手算不算是练手制造了一场推理盛世？”将目光从评论区移开，沈星兴奋的道：“想想还挺有成就感的！”
“推理盛世啊……”牧宿星低声自言自语：“看来是时候了。”
沈星茫然脸：“是时候？什么是时候？”
牧宿星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沈星：“？”
沈星的困惑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很快，他就知道牧宿星口中的“是时候了”，是什么意思了。
……
画影漫画编辑部。
眼见着《画影漫画》又多出一部人气漫画，并且直接打造了现下的推理盛世，邱丰茂的心情简直达到了近年来的最佳！
啧啧，什么《白云漫画》，什么《焰灵漫画》，简直太菜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站住！”目光落到鬼鬼祟祟，试图神不知鬼不觉溜走的某人身上，邱丰茂只觉自己的心脏忽然猛烈的跳动了一下，意气风发的邱主编暂停了一下自己得意洋洋的情绪，今日来首次皱起了眉头：“下一期的稿子交吗？”
毫无疑问，在已经切换到莫得感情的催稿模式下的邱主编眼中，此时的牧宿星早已不再是他的老板，而是一个值得让人重点盯防的咸鱼作者了。
牧宿星一脸无语：“老邱你不是吧？我就咕了一次，你至于这么盯防我吗？”
邱丰茂不为所动，一脸冷酷：“稿子呢？”
牧宿星对着他办公室所在的方向一扬下巴，自然的道：“都放在你办公室你了，福尔摩斯系列和《胜者即是正义》我都画好了，不信的话，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直到这里，邱丰茂心中的警报仍然没有解除，他坚定的扣住牧宿星：“咕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值已经破产了，必须等我确认了你才能走。”
对方态度如此坚决，牧宿星只好无奈妥协：“好吧。”
时间紧迫，对方到底是自己的老板，邱丰茂也没好意思真的现场看一遍，万一自家老板日理万机有急事呢？
带着这样的心理，善良的邱丰茂在大略翻了一下自己桌上的画稿，确定牧宿星没有拿假货来忽悠自己后，很快便摆摆手，爽快的放行了。
下午五点。
手上的工作已经基本做完，邱丰茂松了口气，愉快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作为一个漫画周刊的主编，邱丰茂当然也是漫画爱好者，而要说《画影漫画》中他最喜欢的作品，自然当数福尔摩斯系列莫属。
身为漫画主编，在有机会提前看到更新的情况下，邱丰茂自然不会像普通读者一样，傻乎乎的等到周刊出来再看了。
带着从所未有的轻松愉快的心情，邱丰茂微笑着翻开了福尔摩斯系列下一期的画稿。
此时的福尔摩斯系列剧情，同样进展到了高潮——
莱辛巴赫瀑布下，夏洛克-福尔摩斯与自己的死敌，詹姆斯-莫里亚蒂，以格斗的形式展开了最后的对决。
两人双双跌入了深渊。
邱丰茂:………………
双双跌入了深渊……？
双双是谁？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五雷轰顶都不足以描述邱丰茂此刻的感受。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伸手狠狠的揉了一把自己的脸，试图让神经濒临崩坏的大脑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冷静。
《画影漫画》自创办以来，除了以连载漫画质量极高而闻名外, 最令人赞赏的, 就是编辑部上上下下对所有作者们自身意愿的尊重, 人气再高，再有趣的漫画, 终究都会迎来完结的一天, 而他作为主编，更应该带头尊重并接受作者的这种选择……个屁啊！！！
恍惚之间，邱丰茂只觉仿佛听到了自己大脑传来“咔擦”神经绷断的声音。
去他妈的尊重作者意愿！
这可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啊！
那个才华横溢, 足不出户就能轻松解决疑难案件，住在贝克街221号B, 会拉小提琴, 骄傲又谦逊，冷淡又温情的福尔摩斯！
这么一个活生生存在着的人, 居然就这么死了？
邱丰茂闭了闭眼，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没有成功。他低声骂了句脏话, 无视了手机上密密麻麻来自不少影视方的来电提醒, 点开联系人, 开始打电话。
“您好,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意料之中的回应。
邱丰茂磨了磨牙，也顾不上别的了，抬脚就往外走去。大厅内的编辑们慑于他的威严，也没人敢上前追问。
邱丰茂上来的时候，动画部的员工们也基本走得差不多了，只余下几个高管在收拾最后的残局，他这会儿气不平，烦躁之色溢于言表，看得闻飞航和方连两人都是一愣。
因为互通的关系，在画影内部，动画部和漫画部可以说是关系最紧密的两个部门了，方连平日里也没少和这位邱主编打过照面，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对方这样暴躁的样子。
“邱主编？有事吗？”
方连刚出声，大厅内余下的几名员工立刻投来了好奇的目光，邱丰茂按了按头，总算想起这事暂时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传到网上，到时候才真是覆水难收。
邱丰茂稍一迟疑，那头方连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配合的道：“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情进来再来说吧。”
隔音效果良好的办公室内，那头大门刚一关上，邱丰茂便迫不及待的道：“你们知道老板在哪吗？”
方连摇摇头：“他这段时间都在你们那边忙，平日里也就早上过来转一圈，考察一下动画进度之类的，根本没怎么久待过。”见邱丰茂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难看，方连安慰他：“邱主编你也别太难过，虽然阿牧又拖稿这事做得不太地道，但是也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你说对吧？”
“不是因为这事，”邱丰茂一手捂住右眼，有点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怆：“其实还好，也就比你说的要严重那么个一百倍吧。”
见方连和闻飞航两人都一副不以为意，不在状态的样子，邱丰茂也不隐瞒了，他咬了咬牙，刻意用冷静的声音道：“福尔摩斯死了。”
哐当——
伴随着一道巨大的声音，闻飞航手中的保温杯一下摔倒了地上，方连的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他当机立断：“非常时期，救人要紧，我现在就去阿牧家看看，飞航，你去隔壁荆棘互娱看看，邱主编。”
两人目光相对间，方连一脸严肃：“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去阿牧平时经常出没的地方看看，十万火急，我们必须赶在下期《画影漫画》发行之前，将夏洛克-福尔摩斯抢救回来！”
三人迅速完成分工，风风火火的走了，只留下一脸茫然的画影员工。
半小时后，再次于画影办公楼前汇合的三人对视一眼，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苦笑，无须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现在怎么办？”邱丰茂这下是真的有些头疼：“我连老板经常去的棋牌室都找遍了，根本没有人影，沈星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看上去应该不是假装。”
事实上，当他告诉沈星，牧宿星毅然决然的杀死了福尔摩斯后，对方表现得比他这个主编还要激动，声称像牧宿星这种一意孤行，完全不考虑杂志感受的行为绝不能姑息！
闻飞航皱眉：“阿牧会不会和上次一样去外地旅游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想要在三天之内找到牧宿星本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倘若牧宿星有心想躲，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他。
十分钟后——
晚上八点。
这是公认的一天之中的黄金时间，也是人们难得的悠闲时间，上班族、学生党们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和工作，懒洋洋的歪在沙发上，开始无所事事的利用手机刷微博、追剧。
那条像是玩笑一般的微博，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所有画影粉丝的跟前的——
画影漫画V：现发布一条悬赏通缉令：本刊连载作者牧宿星先生现已确定逃逸，请发现他的人立即联系我们，所有向我们提供有效信息的小伙伴们皆可获得小礼物一份。[心]
就在画影漫画官博发布这条微博的不久后，画影动画的官博也迅速将其转载，并做出了回应：
画影动画：注意，这不是演习，再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请发现牧导的小伙伴第一时间与我们联系！对于因联系不及时而造成一切丧心病狂的后果，画影将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等等，这个架势，星星不会是又鸽了吧？”
“哈哈哈哈哈我看八成是的，心疼编辑部，为了抓捕出逃的老板，只能绝望的祭出全网通缉令了。”
“报告！天川地区棋牌室检查完毕，没有发现嫌疑人的踪迹。”
……
也许是因为画影漫画原本的微博叙述得太过模糊，以至于大多粉丝都是将通缉令理解为牧宿星再一次携画稿潜逃，一时之间，评论区几乎满目的心疼和毫不客气的哈哈哈。
眼见着《画影漫画》发行的时间越来越近，牧宿星却始终没有踪影，再看评论区吃瓜群众们的调侃取笑，邱丰茂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甚至开始自我反思——
不管怎么说，即使是死亡这样的体验，同样也代表著作品的一部分，作为主编，他怎么可以阻拦和他一样的读者，去体会这种复杂的感受呢？
要死一起……呸，任何一种阅读感受都是宝贵的，他怎么能够剥夺读者们如此宝贵的体验机会呢？
——
事实上，在刚画完福尔摩斯之死那会儿，牧宿星其实没打算开溜的。
当系统友善的提醒他，是否要找个地方躲躲的时候，牧宿星还有点莫名其妙：“不是，杀死福尔摩斯的明明是柯南-道尔，关我牧宿星什么事？”
要知道，在福尔摩斯系列每期连载的封面上，“原作/柯南-道尔”的字样，可是光明正大的挂在那里呢！
【……】见牧宿星一脸认真，显然真不认为自己需要付出半点责任的模样，系统只好遗憾的告诉他：【由于系统和位面文化宣传部的存在，读者们虽然清楚的知道原作不是你，但由于原作者并不在此位面，读者们对原作者的怒火将自动转移到宿主身上。】
牧宿星：“……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系统也很委屈：【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
细数过往的经历，每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背锅的几乎都是牧宿星本人——这也是系统商城的副作用之一。以往牧宿星对此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以至于系统下意识以为，牧宿星已经看出来并接受了这一点。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没有和系统再多bb，他刚刚就把画稿放到了邱丰茂的桌上，这会儿再不麻溜走人，等对方看完画稿，恐怕自己就走不掉了。
作为福尔摩斯系列的漫画作者，牧宿星比谁都明白，夏洛克-福尔摩斯拥有怎样的令人疯狂的魔力。
去哪儿避风头好呢？
牧宿星思索了一会儿。
邱丰茂一旦找不到他的人，肯定会去动画部求助，这样一来，自己的家肯定是不能回的，至于熟悉的漫画作者，如沈星、卓立鸣之流，多半也是靠不住的。至于方连等人就更不必说了，这些人眼里向来是纸片人大于真人，要让他们知道福尔摩斯死了，非当场把他供出去不可！
有什么地方是公司里的人想不到的？
又或者说，即使想到了，也没有头绪，不敢去找的？
答案俨然只剩下一个。
想到这里，牧宿星不再犹豫，他迅速解锁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短信页面，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哥，人命关天，江湖救急，求收留！QAQ
事实证明，他的决策显然是正确的。
当牧宿星心安理得的窝在秦声家的沙发上，试玩《我的英雄学院》手游测试版时，外界已然被《画影漫画》中福尔摩斯系列的最新剧情点炸了！
“昨天还在高兴推理盛世，今天就迎来了福尔摩斯的死讯，我？？？”
“呜呜呜呜我不管！我不相信！福尔摩斯怎么可能会死？垃圾狗贼！还我夏洛克！”
“曾经，当其他人为后宫漫男主的惨死而讨伐狗贼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渣男死得其所。后来，当其他人为小圆的致郁结局痛哭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换一个角度，说小圆是温暖人心的动画也未尝不可。而现在，当我不得不面对夏洛克的死亡的时候……无耻狗贼！敲你吗！我说敲你吗你听到了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画影漫画》最新刊发行不到半个小时, 有关福尔摩斯之死的关键词便立刻登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的前列，其热度随着时间推移，更是呈现出暴涨之势——
#福尔摩斯之死#
#全网通缉牧宿星#
#福尔摩斯、莫里亚蒂同归于尽#
“无耻狗贼！你有本事杀人，你有本事负责啊！”
“希望大家冷静下来不要再骂了，每个作者都有他的自主创作权, 作为读者，我们应该做的是接受并尊重作者, 而不是通过言辞辱骂这种毫无素质的方式要求对方做出改变……所以说，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一趟画影编辑部, 和狗贼谈谈人生理想吗？”
“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读者了, 这次就不给狗贼寄刀片了, 我决定亲自批发一箱刀片护送上门：）”
“之前狗贼忽然爆肝双开的时候，我就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了，敢情是在这里等着呢！还有三天前《画影漫画》的通缉……啊啊啊啊啊早知道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狗贼挖出来啊啊啊啊啊！[暴风哭泣]”
“求求狗贼做个人，放过我们福尔摩斯吧！只要你把福尔摩斯还给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催你更新了！”
……
不仅是普通网民。
随着“福尔摩斯之死”消息进一步扩散，不少平日里几乎不发微博的各界大佬都站了出来, 对《最后一案》的情节表示不满。
从蓝星知名影帝, 到为福尔摩斯写过不少论文的学术大佬, 甚至不少平日里与牧宿星关系较好的动画导演、漫画作者、独立游戏制作人都纷纷倒戈, 口径一致的表达了对昔日好友的谴责与哀怨：
沈星V：老大！球球你做个人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拖稿打麻将了QAQ你把夏洛克还我行不行？[哭泣]
程永贞V：作者的创作自由理应得到尊重, 但夏洛克-福尔摩斯是全世界的珍宝, 更是学术界的珍宝。@牧宿星V先生的行为是非常不负责任的。
世界历史V：偷偷爆个料, 罗察郡今年有个评选荣誉企业的活动，名额只有一个，奖励是官方无偿推广+减税，本来这个名额是没有任何争议的，不过现在嘛……^_^
邱丰茂头都大了。
在成功将全世界拉下水，让所有人陪他起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快意过后，邱丰茂这会儿简直满心暴躁。
不得不说，尽管他对于福尔摩斯系列的影响力早有预感，然而当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邱丰茂难免仍是吃了一惊。
牧宿星的电话打不通，走投无路之下，那些出版商，渠道商，甚至还没有拿到福尔摩斯系列的版权的影视公司，乃至于画影动画有过合作的大学教授、学术界大佬们，都纷纷将电话打到了邱丰茂的手机上：
“连载不到一年就写死主角强行完结，你们画影漫画是疯了还是嫌钱太多了？”
“如果贵社始终坚持要夺走福尔摩斯的生命的话，星宁美术学院将解除和画影动画有关的一切合作关系，并拒绝给予画影任何专业上的帮助！”
这也就算了，好歹四舍五入大家也算是合作伙伴，利益共通体，自然得关注并适时对画影的骚操作提出抗议，问题是——
邱丰茂看着家族聊天群里来自长辈、平辈、小辈们全方面的批评与斥责，内心简直是绝望的。
这还不止。
考虑到牧宿星过往的“精彩战绩”，邱丰茂也不是没有想过《最后一案》刊登后，读者们愤怒的情景，这一次虽然情绪激烈不满的人有点多，按照以往的惯例，应该会随着时间渐渐平息下来才对——
翌日。
画影写字楼内，办公大厅一片沉寂。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少有人至的写字楼外，此刻已经是手举横幅的读者们围得满满的，不时还有众口一致的声音响起:
“还我福尔摩斯！”
“这一次我们绝不妥协！无耻狗贼，你有本事写死福尔摩斯，你有本事出来啊！”
邱丰茂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原以为读者只是像往常一样在嘴上表达自己的抗议和不满，和当初《魔法少女小圆》致郁结局没有任何区别，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粉丝们还真不是说说而已，虽然没有严重到真的给公司送刀片恐吓的地步，但是……
想到这里，邱丰茂抬起头，无奈的看了一眼楼下的人群。
从他早上上班到现在，围在画影写字楼下的人群就没有散去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俨然有种一天比一天更“丰富多彩”趋势：有拿着横幅大声抗议的，有沉默不语愤愤精坐的，总之，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强烈要求牧宿星改结局！
“实在不行的话，要不我们还是试着报警看看？”有编辑提议道。
“报警要是有用的话，我早用了，”邱丰茂苦笑道：“他们刚围起来的时候，我就试着报警处理了，结果……”
结果星宁市警察也都是福尔摩斯的粉，闻言表示，他们此时手上有一个极其苦难的事项需要完成，无法分心，由于失去了福尔摩斯，如今他们不得不以全部的精力来攻克这个难题，希望画影能够再坚持一下云云。
听得邱丰茂简直目瞪口呆，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外头的粉丝虽然闹出的动静不小，却也并没有做出特别出格的举动，最多也就是大声喊两句，坐在门前不走以示抗议而已，就算警方真的过来了，也不好当真强硬赶人。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别说画影了，就是原本对福尔摩斯系列只闻其名，并没有认真了解过的路人，都惊到了——
说到底，福尔摩斯再好，终究不是真人，为了一个纸片人的死亡，不惜到编辑部楼下抗议，至于吗？
同一时刻，星宁市二环某别墅内。
窗明几净。
明亮的阳光穿过落地窗前的花丛，在皮革制的沙发上留下明亮的光影。室内沉静又安详，每一处的装饰都似乎带着温馨的气息。
茶几上散乱得摆放了满满的零食，牧宿星解决了一袋凤爪，很快就将注意力移到了眼前的手机游戏上，他整个人懒洋洋的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可谓是“坐没坐相”的典范，一派悠闲的模样。
考虑到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在取得了别墅主人的同意后，牧宿星第一时间搬了进来，随他而来的，还有蒋玉成前天送给他的《我的英雄学院》手游体验版。
对外界纷纷扰扰的混乱一无所知——又或者说，正是因为牧宿星太了解福尔摩斯的魅力，而粉丝们又能为福尔摩斯疯狂到什么地步，牧宿星才毅然选择了第一时间跑路，这会儿在确定自己抵达安全场所后，更是直接无视了来自各方的连环夺命call，心安理得的打起游戏来。
《我的英雄学院》手游，是一款集抽卡与格斗为一体的动作游戏。
角色建模精致，画面精细流畅，最重要的是，战斗中的打击感极佳，技能衔接之间也非常流畅，作为一款动作游戏来说，《我的英雄学院》毫无疑问是合格的。
游戏的主线剧情与动画版《我的英雄学院》基本保持一致，玩家可以通过完成任务积攒资金，或者氪金抽卡的方式来获得不同的角色。
简单的新手教程过后，牧宿星开始推图。他在借推图的时间大概了解了一下玩法后，很快便一头扎进了竞技场。
牧宿星的操作和意识都不算差，但到底对游戏的熟悉程度有限，最终一个走位失误，被对手抓了机会一顿猛锤，一套连击当场带走。
首战失败的牧宿星也没多想，他一边退出竞技场，返回到了游戏的主界面，正琢磨着要不要借PVE地图再练习一下，与此同时，一个似曾相识的id，忽然从左下角的世界聊天频道飘过——
三月一：啊啊啊啊啊啊不行，还是好气啊，爆炸生气，想把狗贼吊起来打一顿的那种！！我杀狗贼！！[暴怒]
牧宿星：……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id似乎就是刚刚竞技场被他打败的那个玩家？至于这个狗贼……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猜想一般，很快，原本还无人问津的聊天频道忽然跳出了一堆义愤填膺的潜水党。
今日月明：妈的，好想众筹让荆棘互娱再加一个以狗贼为原型的BOSS啊，我保证分分钟氪爆+锤爆！狗贼敢亮血条，我就敢一天杀他个八百遍！[愤怒]
秋绪：原型BOSS算什么，最好是狗贼本人也玩这个游戏，然后被竞技场教做人：）
晨曦：虽然但是，现在外面闹得那么凶，狗贼就算关心自家游戏，应该也没心思在这个时候打吧？
一不小心打了快一个小时游戏的牧宿星：………………
眼见着世界频道上的话题开始转向“如何让狗贼入坑并在游戏中感受到人心的友善与温暖”，牧宿星指尖一抖，带着自己后知后觉的心虚默默退出了游戏。
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怎么到处都是福尔摩斯的粉丝？还是不能更死忠的那种？
牧宿星有点心塞，与此同时，伴随着钥匙转动的“咔擦”声，棕色的大门应声而开，显然是秦声下班回来了。
牧宿星眨了眨眼:“声哥？”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牧宿星微微一愣，下意识抬起头，不偏不倚对上秦声谴责的眼神。
牧宿星:………………
忽然想起了某个有点恐怖的可能。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说实话, 有点慌。
秦声没有说话，他带上了身后的大门，这才往屋里走过来，电光石火之间，牧宿星求生欲也点到了满值, 他果断的道：“福尔摩斯没死！”
秦声微微敛眉。
牧宿星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道：“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真的杀死福尔摩斯, 否则莫里亚蒂和福尔摩斯就是直接死亡，而不是掉下深渊了。表面上好像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同归于尽, 实际上福尔摩斯只是诈死, 他打算通过这种方式, 在避免自己身边的人被莫里亚蒂的残党伤害的同时，将他们一一扫除。”
“之所以不对读者澄清这一点，主要也是考虑到阅读体验上的问题，如果我提前对读者透露福尔摩斯诈死生还，给读者们的感受肯定是不一样的。”
“总而言之，”没有给秦声开口的机会, 牧宿星便主动交代了个全, 他正儿八经的道：“福尔摩斯没有死, 他会回来的。”
系统吐槽：【……难道不是因为你也和柯南-道尔一样产生了厌倦心理, 打算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读者，看能不能就此死遁完结吗？】
牧宿星：你给我闭嘴！
一人一系统在心里对话间, 秦声也走到了客厅, 在牧宿星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出乎牧宿星意外的是, 秦声并没有提及福尔摩斯的意思。
“房间我让钟点工替你清理出来了，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吗？”秦声语气平淡自然，言语神态皆是面对客人的寻常态度，仿佛方才惊鸿一瞥的谴责，只是牧宿星的错觉一样。
“没有，都挺好的。”牧宿星说。
说实话，如果对方一开口就是像方连等人那般愤怒的指责，牧宿星或许还会习惯一点，毕竟作为一个常年与粉丝相爱相杀的刀片批发商，处理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可当对方压根不提这个茬，牧宿星反而升起了难得的愧疚。
他试图解释：“关于福尔摩斯系列的《最后一案》其实是这样的……”
牧宿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声打断了，后者眼中有淡淡的遗憾一闪而过，神情却很坦然，语气虽然略显惆怅，言语间却是善解人意的道：“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意思。”
牧宿星：……不，我觉得你可能并不明白。
“每个作者都有自己的创作自由，这是你的权利，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对此指手划脚，你也不必太过顾虑读者的感受，”秦声说，语气温和：“虽然有些遗憾，但如果你希望在这里结束福尔摩斯系列，我也支持你的选择。”
说到这里，秦声笑了笑：“《画影漫画》对旗下作者的创作自由可是你争取来的，没理由其他作者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结局，却让你受到这个不该有的束缚吧？”
牧宿星：……
按理来说，在经历了全世界的抗议与怒火后，面对这来之不易的理解，他应该高兴才对，但这种说不出的愧疚是怎么回事？
系统评价道：【还是这个段数稍微高一点，知道你吃软不吃硬。】
是的，吃软不吃硬。
牧宿星发过的刀子何其多，哪次不是一片哀嚎，严重的时候平日里上班，公司的员工见了他，都是一副怨念的神情，奈何牧宿星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究其理由，只能说对于牧宿星来说，很多读者们心中的虐点，对他而言都算不上是虐，比如《魔法少女小圆》，在牧宿星心中，除了学姐掉头容易给人造成心理阴影，这就是一部真治愈系动画。
另一个理由，就是牧宿星性格使然了。
没办法，作为动画导演，尤其是对制作组拥有绝对掌控权的动画导演，牧宿星向来说一不二，吃软不吃硬，以至于时间久了，粉丝们哭唧唧的抱怨不仅不能让他感到半点愧疚，反而往往能给他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愉快。
从这一点来说，画影粉丝们口中的“狗贼”之称，还真没有叫错。
但是……
面对秦声善解人意的温和视线，牧宿星不得不承认，即使明知道对方极有可能是因为了解他的性格，这才反其道而行之，他还是不免有些心软起来。
牧宿星觉得这样不行。
虽然他的确没有真的打算在这里结束福尔摩斯系列——
正如同系统所说的那样，这一次的《最后一案》，说白了，其实也就是牧宿星对于读者的一次试探，对他来说，福尔摩斯系列是否应该就此完结都无所谓：如果能够遵从原作者的心愿，在这里完结，顺便自我释放，当然很好。如果读者反应较大，为福尔摩斯的死耿耿于怀，那么按照原作继续连载也未尝不可。
总之，在牧宿星心里，其实并没有固定结局，究竟是否要真的杀死福尔摩斯，他对此秉承的其实是一种开放的态度。
而现在。
虽然他心中的天平已经明显倒向了“继续连载”这一边，但这个改变的结点也透露出了一些不好的迹象：身为一个莫得感情的刀子精，他怎么能够因为对方的以退为进，这么简单的就心软呢？
万一下次再碰到这种事情，其他读者也来这一套怎么办？
正当牧宿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容易心软的时候，秦声忽然换了个位置，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牧宿星：？
没等牧宿星开口询问，秦声便从随身的文件袋里取出了一张绘有图案的白纸，放到了两人身前的茶几上。
牧宿星低头看了看，纸上是一片用钢笔草绘的环境景观平面图，他微微一愣，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这是……”
“以画影目前的规模和所涉及的多领域来看，它已经不适合再龟缩在一栋单独的写字楼里了。”秦声直截了当的道。
“按照你的构想，未来画影必然会成为一个大型的集团，这样一来，公司的规模进一步扩大的同时，对尖端人才的需要也会进一步增加，对于某些特殊的员工来说，想要留住他们，工资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另一个方面，就是工作环境的问题了。”
“据我所知，对于大多从事创作类工作的人来说，相对健康且舒适的工作环境能够令他们产生极大的归属感，所以——”秦声低下头，食指轻点纸面：“如果你打算构建全新的画影总部的话，我建议你在办公楼之外，加入单独的星级餐厅、露天游泳池等等。”
“户外的场所至少要占到占地面积的四分之一，大门到办公楼之间的距离可以建成广场，或者建成带跑道的足球场，附近还可以考虑加上单独的健身房……”
说到这里，他抬眸瞥了牧宿星一眼：“正好方便你锻炼。”
牧宿星看着图纸上画在办公楼与大门之间的巨大绿茵场，和略长的林荫道，忍不住道：“可是，从大门到办公楼之间的这段距离也未免……”
太长了吧！
仿佛明白牧宿星的未尽之意，秦声坦然道：“我故意的。”
牧宿星：？？？
眼见牧宿星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秦声莞尔一笑，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的神情就变得严肃起来：“变相督促你锻炼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你知道你这次写死福尔摩斯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
不等牧宿星回答，秦声便继续道：“我说这些不是怪你的意思，但这次事件的确也暴露出了一些安全隐患。比如部分粉丝因为不满福尔摩斯的死，到现在还在画影办公楼外抗议。”
“虽然这次没什么，但是下次呢？普通的粉丝或许还好一点，可如果有心理不正常的变态闯进来怎么办？”
秦声冷静的道：“目前来看，画影办公楼距离粉丝还是太近了，虽然一楼设有保安，但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阻拦的机制，外来人员想要混进来也基本没什么难度——所以我才建议你最好选址，另外构建一处总部，将写字楼在内的所有地盘与外界隔离开来。”
“一来提高员工工作环境的舒适度，让员工对公司更有归宿感，二来通过远距离达到一定的缓冲效果，另外，新建的总部门口最好设立单独的保安部门，对进出车辆和人群做出一定限制，未经允许，一切外来人员一律禁止入内。”
牧宿星微微一愣。
“变相督促你锻炼只是其次，”秦声垂眸看他，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最重要的是，我不想你出事，哪怕仅仅只是可能也不行，你明白吗？”
牧宿星：“……哦。”
这要让他怎么回应？忽然这么正经，弄得他心里更良心不安了啊QAQ
眼见着对方一脸认真的模样，牧宿星心中愈发愧疚，早先的刀子精宣言顿时丢到了九霄云外，转而信誓旦旦的道：
“你误会了，其实我真的没有打算在这里杀死福尔摩斯，也不是因为读者才改变想法，这就是我本来的意思，而且我连后续福尔摩斯归来的草稿都画得差不多了……”
为了加强自己的言语的可信度，他还大致讲了一下下一期福尔摩斯系列的情节，甚至包括部分分镜设计。
秦声似乎还有些犹豫:“真的没有勉强？”
“真的，”牧宿星不假思索：“不信的话，我今天就可以把草稿画完给你看！”
没有给秦声开口的机会，牧宿星话音刚落，手机随手往茶几上一搁，当即游戏都不打了，转头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主动乖乖赶稿去了。
当天晚上八点，一条意料之外的微博，忽然出现在所有画影粉丝的首页——
牧宿星V：下一期《画影漫画》，《福尔摩斯系列之空屋》，与你不见不散~[图片]
照片中图上所绘的，正是所有人再熟悉不过的福尔摩斯。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单纯的安抚读者, 牧宿星所拍摄的照片中，除了封面的福尔摩斯以外，还有几张则是福尔摩斯系列后续的手稿。当然，为了避免剧透，这些涉及到后续剧情的草稿是打码处理的。
但对于原本还沉浸在福尔摩斯之死的郁闷中的读者们来说, 显然已经足够了。
首先注意到牧宿星这么一则通知的, 是原本就心神不宁的刷着微博的读者：
“呜呜呜呜吓死我了, 太好了，夏洛克没死！我就知道星星不会这么残忍的！”
“妈耶，我是在做梦吗！星星这是回心转意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楼上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们星星一向这么善解人意的好吗！而且讲道理，星星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确说过福尔摩斯死了吧？最新的漫画里也说了没有发现夏洛克的尸体，掉入瀑布又不代表死亡, 说不定这就是一个伏笔和转折而已, 只能说是你们自己脑补太多。”
“道理我都懂，那为什么之前闹得那么凶, 星星都不出来解释一下的？我看到莫里亚蒂和福尔摩斯掉下瀑布真的差点没吓死。”
“会不会是星星画完《最后一案》后，就继续闭关画后续了, 因为一直都不知情, 所以才不露面？”
随着“福尔摩斯没死”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 原本因为《最后一案》而愤怒的读者们也渐渐平静下来，对于他们来说, 只要福尔摩斯没死, 什么都好说。
与此同时, 原本在画影办公楼外抗议的读者们也陆续搜到了通知。
“福尔摩斯没死？真的假的？”
“星星把下一期的漫画都贴出来了，不太可能是假的吧？”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死讯，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在恢复了冷静后，自发替牧宿星解释起来：“应该不是假的，星星好像把下一期的连载都画好了。其实，我现在回想起来，《最后一案》里面的确也有一些疑点，福尔摩斯没死，严格来说也是说得通的。”
在确定了福尔摩斯的安危后，渐渐恢复理智的众人也冷静了下来，围在画影办公楼外的读者们渐渐散去，在网上各大论坛抗议福尔摩斯之死的读者们也安静了下来。
他们在等。
无论是相信牧宿星的，还是不信任牧宿星的，所有关注福尔摩斯生死的人，最终都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下一期《画影漫画》——
福尔摩斯究竟有没有死？
牧宿星是从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福尔摩斯便当，还是由于读者的抗议，这才勉强放弃了杀死福尔摩斯？
带着这样的疑问，众人很快等来了《画影漫画》的又一个发行日。
继福尔摩斯与莫里亚蒂双双坠入瀑布的《最后一案》后，承接其后续的系列短篇名为《空屋》，和前文类似，《空屋》同样是以华生的视角展开——
原来，在那场瀑布下的对决中，福尔摩斯并没有真正死去。为了避免自己身边的人，以及更多其他的无辜者遇害。福尔摩斯选择了诈死，以此来捕获莫里亚蒂的残党。
另一边的华生则从在案件现场返回到家中的路上，无意中遇到了一位老先生，两人一同回去后，华生才发现，眼前这位所谓的“老先生”，实际上，正是诈死后以伪装的身份归来的福尔摩斯。
柯南-道尔的水平自不必说，虽说按照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历史来看，这篇《空屋》不过是他受外界的压力，不得不继续的福尔摩斯系列的续作，然而故事的剧情和案件都维维持了福尔摩斯系列一贯的高水准，并不是为了应付读者而勉强写出来的敷衍之作。
随着《空屋》逐渐结局，故事中的福尔摩斯在捕获莫里亚蒂的残党后，终于再一次光明正大的回归到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这让最后一批还在为福尔摩斯系列担忧的读者们，也终于放下了心来。
“我就知道星星不会骗我的，福尔摩斯真的平安回来了，万岁！”
“案件一如既往的高水准，看到最后福尔摩斯解除伪装，和华生像往常一样回到了贝克街221号B瞬间泪目，夏洛克没事真实太好了！赞美星星！”
大概是因为放下了心中一直以来的顾虑，读者们也渐渐冷静下来，开始往前推“福尔摩斯之死”事件的一切始末。
在经过回忆与讨论后，读者们认为，“福尔摩斯之死”，或许和牧宿星那一反常态的爆肝双开有关，最大的可能就是——由于爆肝双开，各方给予的压力太大，以至于让他们家星星产生了解决福尔摩斯，一了百了的念头。
于是，当邱丰茂战战兢兢的打开电脑的时候，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星星你别急，千万别急，以后更新的事情咱们不慌，慢慢来，身体不舒服的话鸽个一两期完全无所谓！别硬撑，你心态轻松的画，我们快快乐乐的看就行了，千万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我家这边有个服务特别好的棋牌室，星星你看你需要吗@牧宿星V”
“对对对，福尔摩斯好不容易回来了，我看星星你估计也累坏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下期咱们鸽了吧？邱主编那边完全不怂的，他要是敢催更给你压力，我们一口一个唾沫替你骂死他！[超凶]”
邱主编：？？？
你们也太真实了吧？
是谁在你们狗贼拖稿的时候锲而不舍的把人拖回来？是谁在得知福尔摩斯的死讯后，迅速发动所有人搜捕，企图改结局的？
结果现在一看福尔摩斯没死，就过河拆桥，这么对我的吗？
邱主编郁闷了。
——
距离画影办公楼仅有一条街之隔的二楼咖啡厅，昌天禄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上，看着最后一批抗议的读者慢慢散去。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恐怕任谁都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席卷数个行业的抗议行动，居然是因为一个纸片人的死亡引起的吧？
太稳了。他想。
如果说在以前，昌天禄还有企图在悬疑推理这一块市场上分一块蛋糕的想法，那么眼前的一切，无一不是在向同行的漫画杂志证明画影在推理上的巨大影响力。
从最初的崛起，到一步步的扩大市场，再大如今的巩固市场，《画影漫画》表现得太过稳定了。
像流水中屹然不动的顽石，令人看不到丝毫可能。
“主编？”
昌天禄回过神：“你说得没错，悬疑推理这一块，我们是很难从画影手里抢到读者了，想要扩大市场，就只能从其他画影目前阶段无法涉及的领域考虑。”
他这会儿来咖啡厅，当然不是专程过来观察对面画影的情况，而是与约好的作者讨论连载合约的。此刻作者本人尚未到场，昌天禄便一边漫无目的的看着对面的画影，一边与身边的编辑闲聊起来。
“追赶画影虽然很难，但我们《焰灵漫画》也不能再这样咸鱼下去了，也是时候尝试着开拓一些全新的道路了。”昌天禄说话间，已然恢复了平静和自信。
“你是说……”
两人说话间，那边与两人约好的漫画作者也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向他们走了过来。昌天禄想起《画影漫画》一路走来的选择与转变，笑着说道：“比如，在传统的战斗类热血少年漫以外，尝试一下体育题材的热血漫画？”
……
对于自己所引起的同行周刊的斗志一无所知，牧宿星这会儿正坐在那张真皮沙发上，对着墙壁上液晶电视播放的无聊节目发呆。
“声哥……”
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秦声头也不抬的一口否决：“不行。”
牧宿星只好心塞的趴回沙发上——为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已成定局，且无法更改的被迫同居。
事实上，秦声原本是没打算强留牧宿星的。
不巧的是，大概是由于前段时间工作时饮食不大规律，昨晚牧宿星刚画完《空屋》没多久，便犯了胃疼，虽然及时服用了胃药止痛，但到底治标不治本。也正因如此，当牧宿星提出请辞的时候——
“不行，”秦声意简言赅：“什么时候把胃养好了什么时候走。”
牧宿星试图挣扎一下：“我回家也能养啊！”
秦声抬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牧宿星：……
不得不说，尽管两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怎么接触过了，然而仅仅这么熟悉的一瞥，近十年来相处时，那种仿佛学生对上家长的本能在这一刻再次占据了上风——
牧宿星：“……哦。”
不就是按时吃饭，忌生冷油辣吗？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就连赶稿，难免也会多出一种被家长督促赶作业的诡异感，但俗话说，人活着就是要从心，不就是写作业吗！谁还没写过几年作业啊！
想到这里，牧宿星也淡定了下来。
见牧宿星这么好说话的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秦声想了想：“荆棘互娱那边，我英的手游已经正式开服了，今天有个直播抽奖活动，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要不要去看看？”
……
有关福尔摩斯之死造成的一系列事件似乎已经彻底结束，然而实际上，却并不是每一个读者，都对此接受良好，能够做到仿佛无事发生。
比如罗高峰。
不同于在得知福尔摩斯没死之后，便迅速原谅画影和牧宿星的部分读者，罗高峰始终对于牧宿星给出的解释半信半疑。
当时牧宿星是怎么解释的来着？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夺走福尔摩斯的生命，以后也不会。”面对记者的采访，牧宿星微笑着说道：“就像很多读者所说的那样，福尔摩斯并不只是属于哪一个人的福尔摩斯，他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是一种我们心中的一种象征。《画影漫画》作为一部标榜正能量的漫画杂志，对福尔摩斯这类角色所设置的结局，自然也应该是温暖人心的。”
罗高峰一脸冷漠。
又开始了。
这都三年了，还以为我跟当年的小白一样，看不穿你的套路与险恶用心？
罗高峰对此不屑一顾。
在他看来，不管牧宿星怎么解释，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牧宿星的确想过杀死福尔摩斯——这是事实。
当然，如今再追究福尔摩斯之死，俨然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眼看着微博上的读者们从痛骂狗贼，转变为更新不急，星星身体要紧，罗高峰只能在心中感叹一声新粉的天真，骂一声无耻狗贼，然后将时间投入《我的英雄学院》的手游中去。
十分钟后。
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中的抽卡页面上，罗高峰情不自禁的陷入了沉思:
这个池子里面真的有欧尔麦特吗？
不行，我不能再氪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罗高峰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内心的欲望，克制了自己想要氪金的冲动，继续他的pve推图之旅。
然而——
他看着自己的好友助战栏。
＃全世界都有欧尔麦特，除了我＃
有那么一个瞬间，罗高峰似乎听到了自己大脑内理智蒸发的声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又一个十连的抽卡结果出现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罗高峰一咬牙。
不就是648吗？没有欧尔麦特的我英手游有什么意思？！
又一个十分钟过去了。
罗高峰对着终于到手的心爱角色，和一贫如洗的游戏金币界面，忍不住对好友发出卑微的询问:“既然是刚开服，那游戏应该有另外的福利吧？”
“有啊，”好基友不假思索的发过来一个网址:“荆棘互娱正直播呢，官方大概会在这个过程中公布三个激活码，你可以看看。”
罗高峰下意识点开了直播网址。
页面刚一打开，不知道说到了什么话题，只听秦声自然的说道:“……要说荆棘互娱的宗旨的话，应该是尽力制作出能够给玩家带来快乐的游戏吧？”
罗高峰:？？？
罗高峰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游戏界面，又看了看直播界面上，一本正经的做抽卡演示的牧宿星，和一脸镇定，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对的秦声。
罗高峰:………………= =
你俩锁了，滚！

第一百三十章
《我的英雄学院》手游很坑吗？
其实也不尽然。
如果是初次接触这类手游的玩家, 或许会觉得游戏中卡池的掉率太过感人，好不容易出货，还能给你歪到天涯海角。但游戏这种东西，往往同类游戏也是需要纳入考虑范围内的一个重要指标。
都说全靠同行衬托，这一点放在我英手游上俨然也是成立的——
同样的掉率感人, 相比不含保底, 纯属看脸的云速游戏, 荆棘互娱出品的我英手游，好歹卡池自带保底机制，十连抽至少一个A级，一百连抽则百分百获得当期池子的S级角色。前者对非洲人充满恶意，后者好歹氪能改命。
放在其他没有任何保底机制的卡牌游戏上，玩家真要非起来, 恐怕一百连抽都未必能抽到心仪的角色, 或者好不容易出货，抽出来的角色是自己已经拥有的。
也正因如此, 当罗高峰为荆棘互娱官方的臭不要脸愤愤不已时，网络上的资深卡牌玩家们则展现出了完全相反的态度：
“游戏很棒, 画面很精致, 角色建模和打击感都做得相当不错, 剧情也基本还原，原着党表示很满意。”
“说严重逼氪的可能是没玩过隔壁云速游戏, 那才是真的不充钱根本玩不下去, 我英里不同等级的角色强度虽然有差异, 但角色强度并不是全部，毕竟是格斗游戏，部分B级角色只要操作好，竞技场低中段位吊打A级、S级没问题。”
“那个什么，其实我觉得秦总说得没毛病啊，和同类游戏相比，我英真的已经很良心了，我反正是打算退坑隔壁游戏，以后专注赶我英了。”
……
好评之多，以至于牧宿星都有些意外：“这该不会是你们找的水军吧？”
秦声耸耸肩：“全靠同行衬托。”
牧宿星想想以往网上玩家们谈起云速卡牌游戏时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似乎也不难理解，为什么我英手游会受到绝大多数玩家的好评了。
要说荆棘互娱还有多良心，这还真不至于，毕竟牧宿星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手游赚钱来的，但放在如今普遍坑钱、品质低劣的手游市场，我英的确算是性价比相对较高的游戏了，在其本身就具有一定粉丝基础的情况下，拿到热销榜前三的成绩也不是什么特别令人意外的事情了。
眼见着荆棘互娱一切顺利，牧宿星也没有多插手的意思，游戏终究不是他的长项，动画才是真正属于他的领域。
随着我英手游的月流水稳定破亿，《画影漫画》的销量也基本定格在了1300-1400万的区间内。《胜者即是正义》的连载，牧宿星在经过试稿后，最终交给了另一位画影签约的漫画作者。
至于福尔摩斯系列，接下来的故事基本都是以短篇为主，加上画影如今销量也不全靠福尔摩斯系列，牧宿星也能够放心的休刊，随缘连载了。
时间进入九月。
周末向来是画影动画规定的假期，这天的画影动画基本不会留什么人，牧宿星自然也不会给自己加班。
吃过午饭，他便随意的坐在沙发上，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液晶电视上播放的《工作细胞》，一边心不在焉的琢磨起自己的事情来。
一集的时间转瞬即逝，画面适时的跳到片尾曲，牧宿星略微点点头。
前段日子他一直忙着《画影漫画》的相关事宜，也就没顾上动画这边，想着方连等人如今也早已不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索性将《工作细胞》的执导工作也一并交给了戴语嫣。现在看来，对方做得还不错。
以后自己没有时间的动画，也可以考虑放手交给对方去完成了。
这么想着，牧宿星也松了口气，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技能表：
姓名：牧宿星
年龄：23
声望：63430（声名鹊起）
原画功底：8级
知识储备：8级
视听审美：8级
动画渲染：8级
设计思维：8级
创作速度：10级
镜头节奏：8级
编剧叙事：8级
成就点：54300
自从他的各项能力陆续升到8级及以上后，牧宿星已经很少再在工作中遇上什么难题。与此同时，画影动画的发展似乎也到了进无可进的瓶颈区——至少就动画和漫画而言，画影已经很难再碰到什么像样的对手了。
荆棘互娱倒是进步空间巨大，可电子游戏毕竟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对于游戏制作，牧宿星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既然如此——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曾定下的目标，又想想画影的近况。
有福尔摩斯之死这次的经历，不管怎么说，画影总部肯定是得换位置了，到时候一大片区域大概都要重建，另外，考虑到建造本身所需要的事情，也许，他也是时候开启那个曾经的主题乐园计划了？
不过在此之前……
牧宿星翻了翻自己在系统商城处的储物栏。
这三年来，除了常常消耗的精力药水以外，他手上还有不少乱七八槽，实际生活里也派不上用场的东西，比如什么“越前龙马的网球拍”、“怪盗基德的滑翔翼”、“柯南的蝴蝶结变声器”等等，与动画制作无关的技能类也陆续抽到了不少，配音卡多到了他现在就可以直接转职当声优的地步。
看着自己短时间内多得几乎没地花的成就点，牧宿星想了想，抱着试试看的心情，随手抽了一个十连。
伴随着一道彩色的流光闪过，十张卡片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他的面前。
两张金卡，八张白卡。
牧宿星意外的挑了挑眉，系统商城中的卡池不是一向坑成就点吗？怎么突然这么良心了？
他翻开卡牌——
【SSR】幸平创真的食谱
物品描述：药王穷尽毕生之力，亲笔所书的神级食谱。它能帮助你走上厨艺的巅峰。
（为了避免无谓的妄想，请允许我郑重声明一下：使用本食谱制作出来的食物并不会自带闪闪发光的特效，当然，也不可能具有令人情不自禁爆衣的流氓副作用。——动画大师养成系统）
【SSR】永灵刀[体验版]
物品描述：传说中守护光明料理界的顶级厨具，使用者将获得来自永灵刀主人的祝福，厨艺等级提升至LV.100。
限定时间：一年。
【R】灵感药水X4
【R】精力药水X4
八瓶药水自不必说，这是牧宿星抽奖以来，最常抽到的种类了，倒是这两张SSR卡，怎么看怎么诡异。
对于很早就扫过系统商城的牧宿星而言，这两张SSR卡中透露出的信息并不陌生：
幸平创真，美食漫画《食戟之灵》的男主角，因为漫画中的夸张手法，幸平创真所制作的料理常常自带闪闪发光的特效，同时由于过分美味，当其他人沉醉于他所制作的料理时，脸上往往会流露出及其诡异的神情——
用读者们的吐槽来说，就是仿佛吃了春药一样。
于是，“药王”之名，就此诞生。
至于永灵刀，则来自另一部名为《中华小当家》的美食漫画，是漫画中的传说厨具之一，也是主角刘昴星的御用菜刀。
尽管系统没有明说，但想也知道，靠这份食谱制作出来的食物，即使不到原着漫画中那样夸张的地步，多半也是难得的美味了。永灵刀就更不必说了，虽然时间上有所限制，但初代药王刘昴星的厨艺，又岂是一般人能相比的？
东西倒是好东西，也配得上SSR的等级，但是……
目光落到眼前的食谱和菜刀上，牧宿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系统这是打算继顶级配音演员和顶级演员之外，将他培养成世界第一的特级厨师吗？这卡池未免也太歪了一点吧？
算了。
无用归无用，可再怎么样，好歹也是SSR卡不是？
抱着去聊胜于无的心态，牧宿星随口道：“013，把食谱给我看看吧。”
他话音刚落，原本只存在于系统商城的食谱，下一秒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起初只是抱着随手翻翻的心态，等牧宿星真的将手中的食谱大略翻过一遍，忍不住轻轻的“咦”了一声。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份食谱中的每一样菜式，似乎与《食戟之灵》的漫画……完全对应？
等等！这样一来的话……
牧宿星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问道：“013，这份食谱对其他人有效吗？具体是什么效果？”
【食谱是经过无数次试验以后总结出来的结果，除了不具备漫画原着中夸张的特效以外，味道上是经过无数顶级厨师认证的。】系统回答：【在严格按照食谱来的情况下，料理的美味程度，将视厨师本人的厨艺而定，即使是厨艺一般的普通人，在严格按照食谱来制作的情况下，同样能够做出美味的料理。】
牧宿星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如果我开一家同样叫做‘幸平饭店’的饭店，将食谱交给专业的厨师，制作出来的料理虽然不会像漫画中那么夸张，但对于食客而言，同样是非常美味的料理？”
系统：【是的。】
牧宿星忽然来了兴致。
单纯的厨艺提高和特殊食谱，当然对他这个动画制作人毫无用处，可如果他打算建立一座以画影旗下ip为核心的主题乐园呢？
最重要的是，这份食谱中的菜式，与漫画《食戟之灵》中的菜式，是完全一致的。
如果将《食戟之灵》制作成动画，在动画播出的同时，现实中的“幸平饭店”也同步开张，并随着动画剧情的推进，每周推出一款动画同款料理，会起到一个怎样的效果？

第一百三十一章
牧宿星越想越觉得有戏。
以他这三年积累下来的成就点, 对于制作动画的选择，其实已经进行了一种随心随欲的状态，既不会被外界环境所影响，也不必刻意的去考虑利益得失。但也正因如此，在得到了绝对的自由后, 他反而产生了选择困难症。
画影动画自不必说, 有《画影漫画》的成熟Ip作为支撑, 像曾经的《攻陷拉斯维加斯》、福尔摩斯系列，又或者随着孟致远签约，再度回到画影的《守夜人》版权，即使牧宿星不再从系统商城中挑选，画影现在的ip都足以让公司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高枕无忧了。
要说牧宿星如今还剩下什么非实现不可的心愿，那就是最初创建画影所许下的, 有关主题乐园, 以及建立蓝星秋叶原的梦想了。
想到就做。
牧宿星关掉电视，当即就去书房将自己的部分思路和想法做了个整理, 第二天就把慕兴学、邱丰茂和秦声叫了过来。
“……主题乐园？”
邱丰茂有点懵。
不得不说，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习惯牧宿星在某些方面的“狂妄”时, 对方总能轻描淡写的甩出更加异想天开的计划来：“不是, 我们现在有那么多钱吗？不是说当前最重要的是建设一个全新的总部吗？而且, 贸然建设主体乐园的话，万一不能回本怎么办？”
说着说着, 邱丰茂自己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太突然了。
是, 画影如今手上的精品ip是不少, 但需要注意的是，并不是每一个高质量Ip都能很好的打造出完整的商业链的，更不必说融入主题乐园之中了。
最重要的是，在游乐园的建设和运营上，画影根本就没有任何经验啊！
别看画影这三年来似乎赚了不少钱，可大型主题乐园的造价，基本都是几十亿起步，一旦亏本，那就是真血本无归，牧宿星哪来的自信？
邱丰茂越想越心惊，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考虑到牧宿星叫来的三个人基本等同画影动画、画影漫画和荆棘互娱的代表，这场小型会议的目的与郑重不言而喻。
他是认真的。
这场仅有四人的会议，极有可能将直接决定画影下一个三年的发展方向！
邱丰茂这边疯狂使眼色，试图让另外两个和他一起劝劝突然上头的老板，然而那边的慕兴学却是一摸下巴，饶有兴趣的道：“……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他问秦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蓝星目前似乎还没有以动画ip为核心的主题乐园吧？”
秦声颔首道：“的确，就市场来说，蓝星在这方面完全是空白的。”言语间俨然也并无反对的意思。
邱丰茂：？？？
不是，你们反应这么良好的吗？
“当然，总部的建设也应该提上流程了，既然打算建主题乐园，画影未来的规模肯定会越来越大，新总部的建设最好加快进度，另外，”秦声补充道：“荆棘互娱现在旗下运营的游戏已经有四款了，蒋玉成最近又有了个推理游戏的想法，接下来可能会面临人手不足的问题，是时候招人了。”
……这不会是表示直接通过了主题乐园企划案的意思吧？
仿佛看出了邱丰茂的不知所措，慕兴学莫名竟有点怀念的感觉，当年牧宿星提出种种堪称异想天开的想法时，他似乎也是这样的接受不能？
“新总部的建设当然也很重要，不过这也不是我们的活吧？”慕兴学笑了笑，淡定的道：“至于资金，就算现在不够，我们也可以慢慢赚吧，况且，”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牧宿星：“既然咱们牧总都提出来了，想必是已经有初步的计划了吧？”
“本来是没有的，不过现在……”牧宿星想起自己误打误撞获得的食谱，莞尔一笑：“严格来说，其实也不是初步的计划，而是一种尝试吧？”
无论是主题乐园也好，如秋叶原这样的ACG圣地也罢，除了庞大丰富的ip作为支撑以外，最或不可缺的是什么？
——是餐厅。
对于游客们来说，吃，始终是游玩过程中最举足轻重的一环，牧宿星即使对旅游业不甚了解，也知道美食在如今人们的心中占据了多么大的比重。
游客们千里迢迢，奔赴异地旅行，除了游玩参观，剩下的不就是美食了吗？
不得不说，牧宿星在认真的分析了一番后，这才发现，手中看似无用，八竿子打不着的《幸平创真的食谱》，还当真是眼下的他最需要的。
“你要开饭店？”秦声意外道。
“如果以主题乐园作为目标的话，那么画影接下来的目标，肯定是打造能够融入主题乐园的ip，”牧宿星解释道：“在这一点上，由美食动画衍生出来的餐厅反而是风险最小的。”
理由很简单。
牧宿星去过的好玩的游乐园不少，而在这些众多的游乐园中，内置食物好吃的餐厅的游乐园，其比率无限接近于0.
说白了，大多数的游乐园中的食物都是用来坑人的，同样的饮料价格是外面的数倍，正餐类的食物更是贵的令人发指，最让人无法容忍的是，这些食物往往还是既贵又难吃！
换句话说，哪怕画影旗下主题乐园中的餐厅，食物并不好吃，也不愁没人买账。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幸平饭店”的食物难吃吗？
想想漫画中众人吃到“幸平创真牌美食”时幸福的表情，等画影的主题乐园开放，说不定还会有大量游客涌入主题乐园，就是为了吃到幸平饭店的美食呢！
不仅如此……
既然是主题乐园，那么餐厅当然也不可能只有“幸平饭店”一家——
日式料理有了，那么《中华小当家》中的“菊下楼”、“阳泉酒家”起码也得安排一下吧？
正经的美食餐厅有了，那么《哈利波特》中的代表场景之一，浩瀚星空下，四个学院一同进餐的霍格沃兹礼堂也不能少吧？
到时候如果要做霍格沃兹礼堂的话，内部的装饰当然要尽可能还原《哈利波特》中的盛况，想在这样一个环境里用餐，价格上自然和其他餐厅有所不同，也许还可以开放预约之类的？
就凭霍格沃兹城堡本身的吸引力，牧宿星不怕粉丝不买账。
这些牧宿星没说，主要是《哈利波特》还没捣鼓出来，现在就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想好了主题乐园里某个名为“魔法世界”的分主题也毫无意义，当前的首要目的，还是《食戟之灵》的动画，与其衍生的主题餐厅。
听他这么一说，邱丰茂这才松了口气。
听牧宿星意思，显然并不是打算立刻投入大笔资金建设主题乐园，而是一步一步的来，这个所谓的衍生饭店，正是主题乐园计划的第一步尝试。
如果幸平饭店成功了，那么主题乐园计划自然能够继续进行，如果幸平饭店失败了，想来牧宿星应该也不至于一意孤行。
“总之，大概的目标就是这样了，”牧宿星总结道：“明天我会正式上交《食戟之灵》的动画企划，下周就可以开始投入制作了。”
牧宿星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主题乐园计划还在试验阶段，就不用告诉公司其他人了。”
几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新总部建设方面的事情交给我来吧，”慕兴学主动请缨，他想了想，又道：“如果你做好了搭建主题乐园的准备，地产和政府方面我也许能想想办法。”慕家作为蓝星举足轻重的大集团，最初本就是靠房地产起家的。
秦声思索道：“那么招人方面我来负责好了。”
既然要做大，画影往后如果要稳定的招到人才，就必须得和蓝星的各大高校打好关系。不仅是荆棘互娱，等主题乐园计划真正开始，恐怕各方面的人才需求量都会不少。
邱丰茂摸了摸鼻子：“那我做什么？”
说来有点小自卑，但不得不说，相比动画和游戏来说，他作为画影漫画的主编，能做的事情的确相对有限很多。
“我听说，《焰灵漫画》销量也涨到了千万级？”
邱丰茂点点头。
牧宿星对此也不算意外，即使没有他，蓝星的漫画依旧会自然而然的发展下去，《画影漫画》虽然因为他有系统商城这个金手指而占据优势，可老牌漫画杂志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昌天禄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有眼光的聪明人。
《画影漫画》如今的确势不可当，但在对于新人漫画家的挖掘上，到底还是低了一筹。
迎着邱丰茂略带期待的目光，牧宿星的回答却很冷酷无情：“那你就努力挖掘新题材和新人漫画家，争取别让其他漫画杂志赶上来吧。”
不断的挖掘新题材，开拓全新的市场，以此与同行对抗，这不正是数十年以来，漫画杂志之间彼此竞争的正常手段和经历吗？
这些就交给邱丰茂烦恼好了。
确定了接下来的目标和每个人的任务，牧宿星第二天就回到了画影动画。
《食戟之灵》的企划很快便全票通过，却在制作团队的问题上犯了难，至于其中的理由——
“只是一部普通的美食动画而已，没有特效需求也没有超出常规的技术需求，”牧宿星很无奈：“你们至于这么争着加入吗？”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画影动画有多牛逼的顶级企划呢。
“那怎么能一样，”方连理直气壮：“谁让阿牧你很久没亲自执导了？”
戴语嫣赞同的点点头，她正经着一张脸，含蓄的表示：“我觉得我还有很多的不足，希望牧导能够不吝指导一下。”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无视了众人争先恐后的自荐, 牧宿星琢磨了一下画影的工作行程。
如今画影内部，拥有独立执导能力的动画导演，以及能够承担一部正常26集动画制作的人员，算起来大概能组合成四个制作团队。
戴语嫣负责的是《工作细胞》，寓教于乐系列的艺术动画由他直接负责, 但原画上进程极其缓慢, 大概属于可以忽略不计的范畴。至于即将开始的《食戟之灵》, 不出意外的话，和往常一样，他同样只会负责第一季的制作，到第二季开始差不多就可以转交给其他导演了。
此外，福尔摩斯系列、《神探夏洛克》以及《攻陷拉斯维加斯》的动画企划，也是时候开启了。
想到这里, 牧宿星抬起眼眸, 看向望眼欲穿的几人。
福尔摩斯系列就算了，就剧情的严肃性来讲, 这个系列并不适合改编为动画的形式，即使改编, 也不是当前阶段的几人能够应付得来的, 至于剩下的两篇嘛……
“跟着我划水就算了, ”牧宿星干脆利落的道：“神夏和攻陷，你们自己看着一人选一个吧。”
这个“你们”, 显然就是指当前手上没事的方连和闻飞航了。
冷不丁被直接点名, 方连和闻飞航都明显的愣了一会, 神色间都有些犹豫，但这仅仅只是一瞬，算起来，这三年以来，两人还没正式各自独立执导过，如今积累了三年的经验，也是时候从他的制作组中分离开来，试着独当一面了。
想通了这一点，两人很快便干脆的答应了下来。方连带走了《攻陷拉斯维加斯》，闻飞航则选择了《神探夏洛克》。
“小戴你目前就先跟着我吧。”牧宿星沉吟道。《工作细胞》已经完工，《食戟之灵》他注定做不长，迟早要交给其他人的，先让戴语嫣跟着熟悉一下也好。
将挑人组建制作团队的任务交给戴语嫣，牧宿星带着《食戟之灵》的漫画原着，照例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做动画脚本和分镜头设计。
《食戟之灵》讲述的，是主角幸平创真进入顶级料理学校“远月学园”，在学习制作料理，与同行交流、竞争的过程中，所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剧情算不上有多么新颖独特，有意思的是，原作作者在表达料理本身的魅力时，运用了相当夸张的手法——如果说让正常的食物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还在可理解的夸张范围内的话，那么食客陶醉于美食时爆衣的设定，则未免有些打擦边球的嫌疑了。
牧宿星在选择《食戟之灵》之前，就曾认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
首先，不可否认的是，无论是会发光的料理，还是食客吃到美食时仿佛灵魂出窍的爆衣设定，都是《食戟之灵》的特色之一。换句话说，这两点是不能修改的，也是不能不修改的。
在不知道的人看来，或许很容易将《食戟之灵》理解为里番，由于爆衣的设定，漫画中的裸露画面不在少数，但漫画毕竟与动画形式不同，有些画面在漫画看来，并不会给给人带来羞耻的感觉，可放在带声音的动画里，则难免给人一种羞耻的感觉。
简而言之，爆衣的设定不能改掉，但其篇幅与程度必须酌情降低。爆衣可以是《食戟之灵》的特色，但如果因此沦落到被人误以为是里番的地步，那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归根结底的来说，《食戟之灵》的核心，到底是其自身热血感人的剧情，而不是一部单纯靠卖肉来博得销量的漫画作品。
……
时间来到月底。
有原着本身的加持，加上内心一直纠结的点也得到了处理，牧宿星的脚本进度变得极快，当方连和闻飞航还在为各自的处女作秃头的时候，牧宿星就连前十集的分镜头设计都做得差不多了。
将已经写好的脚本分发给众人，牧宿星开始考虑新总部的选址。
“明明都是漫画改编，你还是一个人，为什么你的进展反而比我们快呢？”方连百思不得其解。
不同于独自写脚本的牧宿星，神夏和攻陷制作组的动画脚本则是由公司专门的编剧负责，方连和闻飞航更多是起到一个大方向的掌控和监督的作用，这会儿两人所在的制作组脚本尚未完成，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过来享受提前“追番”的乐趣了。
牧宿星随口道：“等你多写几个脚本，再多执导几部动画，一样也能这么快。”
几人随意的聊了几句闲话，很快便分成了两个部分——慕兴学、杜宇堂等人跟着考虑新总部的选址与设计，戴语嫣、方连、闻飞航等人则将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动画脚本和分镜头设计上。
“汇川怎么样？”慕兴学提议。
作为星宁市著名的新技术开发区，汇川汇聚了相当多的大型技术公司，代表了星宁省各行业的最高技术水平，其涵盖范围极广，说是星宁省最繁华的核心地区也不为过。
“汇川周边环境太吵了，”牧宿星摇摇头：“不说那边的土地寸土寸金，就是周边的环境本身也不利于创作。我还是更倾向于人少的小城。”
“楼湾镇怎么样？”杜宇堂说：“距离星宁市不算太远，环境也不错，是个安静的小城镇。唯一的问题就是交通不太方便。”
“交通倒不是什么问题。”牧宿星将手中的参考资料翻到属于楼湾镇的那一页：“我打算将它建设为一个小型的栖息地，各种生活用品和场地也不会少，主要还是看具体环境，和有没有适合的土地……”
三人正聊着天新总部选址的事情，那边方连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拍了拍牧宿星的肩膀，一脸“我懂你”的表情，一本正经的道：“阿牧，我欣赏你。”
闻飞航则表现得比他的小伙伴稍微有文化一点，他沉吟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食色性也？”
戴语嫣咳嗽了一声。
两人赶忙闭上嘴，还不忘对牧宿星挤眉弄眼的，看得牧宿星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他放下手中的资料，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有话好好说，别扮鬼脸。”
想也知道，几人既然这么一个反应，俨然是看到了《食戟之灵》中的爆衣场景。这让牧宿星也来了兴趣。
他在做分镜头设计的时候，有意识的适当降低了卖肉的比重，简而言之，就是避免动画中的爆衣场景喧宾夺主，让本来沉浸美食魅力中的观众因莫名的羞耻产生出戏的感觉，但他毕竟只能代表他自己，这会儿他既然拿出了分镜头脚本，自然也是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方连和闻飞航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于是最先开口的，反而是戴语嫣。
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女性，同时作为一个曾经接手过《IS》第二季这种后宫番的导演，戴语嫣对于《食戟之灵》的设定其实并没有方连和闻飞航所想象的那么抵制，她认真的道：“我觉得这部漫画的设定很有意思。”
方连&闻飞航：“啊？”
目光落到两人略显懵逼的表情上，戴语嫣反而笑了出来：“很奇怪吗？”
她坦诚的道：“的确，绝大多数女性观众对于卖肉类动画都会比较厌恶，但是《食戟之灵》是不一样的。”
她伸出手指：“其一，《食戟之灵》的卖肉情节做得很非常坦荡，而且公平，它不像那些猥琐的动画一样，用侮辱观众智商的方式，半遮半掩的给福利，而是一视同仁——无论男女，也不受年龄限制，所有角色在沉浸于美食之中时，都会出现爆衣情节。”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戴语嫣自然的道：“《食戟之灵》在对食物魅力的体现上做得很到位，种种菜品也极具创意，即使不要爆衣设定，它依旧会是一部优秀的美食动画。”
她总结道：“对于《食戟之灵》来说，爆衣的设定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这个设定能让《食戟之灵》成为美食动画中的典型，哪怕出现跟风现象，往后人们再提起这个设定，最先想起的，也依旧是《食戟之灵》。”
能让观众真正被《食戟之灵》吸引、留下的，是它本身的人设和情节，而不是哗众取宠的设定。
说到这里，戴语嫣耸耸肩：“如果真有其他动画公司以为爆衣这个设定就是美食动画的核心的话，进而跟风的话，我想他们大概很快就会知道扑街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了。”
牧宿星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戴语嫣本就是他预定的第二季导演，她能摒弃自身性别带来的偏见，将《食戟之灵》看得这么透彻，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确定了《食戟之灵》的大致方向，几人开始讨论爆衣的尺度问题。
“这个地方最好还是稍微修改一下，漫画看着很和谐，但动画再加上配音的话，可能多少会有点……”
几人讨论的时间里，另一边的慕兴学也做出了选择：“那么选址就确定是楼湾镇了？具体的设计怎么说？”
那天秦声给他的平面图本身其实已经比较完备了，不过到底只是简略的设计，具体的风格样式还需要进一步和专业的设计师交流。牧宿星想了想：“我先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设计师吧……对了。”
仿佛想起了什么，牧宿星补充道：“你帮我调查一下，星宁市的美食街有没有空余的商铺出租的，合适的话可以先租下来，回头找人重新装修。”他说着，目光又转向自家助理：“另外，替我找人订做一块招牌，名字就叫——”
他想起自己时隔三年，总算徐徐展开的庞大计划，嘴角下意识牵起一缕愉快的微笑：“幸平饭店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很快, 画影便对外公布了新总部搬迁计划。
自从画影在继动画之后，陆续又成功开拓游戏、漫画两个领域后，画影的一举一动，都成为了相关行业的关注焦点，这会儿冷不丁公布新总部的选址、设计图及预计工期, 自然也被其他公司看在眼里。
三座星级餐厅、两间游戏室、一间小型电影院、三座咖啡厅, 主楼后是健身房和露天的游泳池, 面向树林的半开放室内，甚至设置有专门的棋牌室和小型的酒吧。
主楼之中，狭小古板的“格子间”，也被风格各异的办公场所所替代——每一位动画师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自由装饰自己的工作环境：童话风、奇幻风、古典、现代……只要你想，你甚至可以将自己的办公室装饰成咖啡吧的模样。
何鸿风注意到, 画影所给出的设计图中, 还有大片大片标绿的区域，显然是打算拿来做绿化。
位于大门前的空白处, 则是一条林荫小道，道路的右侧连接着总部的广场, 不远处是偌大的绿茵场, 再靠后的地方, 还设置着篮球场、网球场，以及三两只乒乓球台。
根据画影的介绍, 新总部的占地面积大约为15公顷, 包含动画、漫画和游戏三个部门, 届时建成，整个总部都会以两米高的栏杆围起来，只对画影员工及员工家属开放。
“妈耶，这个真的是办公场所吗？健身房和咖啡厅也就算了，游戏室和电影院也勉强可以理解，毕竟画影自己也做游戏，问题是……棋牌室是个什么鬼？手动@麻将四人组 ”
“？？？强烈建议取缔棋牌室，不然你公司迟早药丸！”
“太可怕了，我已经可以想象新总部建成以后的情景了：‘没灵感了，去棋牌室打几局麻将吧’，‘新游戏上市了，去游戏室测试一下吧’，‘庆祝xx动画/漫画销量破xxxx万，走，酒吧里喝一杯’，简直细思极恐！”
“往好处想，星星以后逃跑成功的几率也会大幅度降低，毕竟门前那条路那么长，说不定刚出门就被骑着自行车的主编逮回来了[狗头]”
粉丝们嘻嘻哈哈的在公布设计图的微博下调侃着，如何鸿风这般的同行，却被画影的魄力所震撼。
在绝大多数动画公司都蜗居在办公楼的一角时，画影俨然已经走到了他们的最前头，办公场所设得宛如五星级酒店，舒适又创意。内部种种设施更是应有尽有，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生态。
平日里可以在自己亲手设计的办公场所工作，疲倦之余还能在专门的游戏室、电影院尽情享受，考虑到设计图上的种种体育场所，公司说不定还会隔三差五的举办小型比赛……
对于一名动画工作者来说，还有比这更舒适的工作环境吗？
要不是因为有自己的动画公司，何鸿风自己几乎都要心动了。
至于那些原本就在画影动画工作的员工，恐怕只会更加不愿意离开画影吧？
事实也的确如此。
画影动画公布新总部设计图的第二天，来自蓝星各地的简历便堆满了画影人事部的电子邮箱，不少其他动画公司的员工们，也忍不住升起了跳槽的念头。
在已经成为行业龙头公司的情况下，画影不惜拿出大笔资金，重建一个全新的、世界级的办公场所，尽管总部尚未建成，但这么一个举动，便足以彰显画影的财力与野心。
而这个举措带来的最直接的好处是——画影员工们工作起来更有干劲了，原定至少需要再花上一个星期的《食戟之灵》、《神探夏洛克》以及《攻陷拉斯维加斯》的动画PV，在全体动画师的爆肝下，反倒提前三天完成了。
消息一经公布，因画影迟迟未出新作的粉丝们顿时激动起来：
神夏和攻陷自不必说，这两部漫画在连载时，就是《画影漫画》的人气作品，本身就拥有庞大的粉丝基础。这会儿动画尚未开播，人气却已遥遥领先同期的其他动画作品，单是各大视频网站的预订阅，都在短短一周之内，达到了30万人次。
即使《食戟之灵》不如另两部动画前期的人气积累而略逊一筹，却也因为牧宿星久违的回归，达到了25万人次。
罗高峰用电脑登陆聊天软件的时候，他所在的某个动漫群，已经兴致勃勃的聊开了：
“期待神夏的动画版，不知道制作组会不会增加TV原创剧情，希望是以还原漫画为主吧。”
“我倒希望攻陷动画组能够适量加一点剧情，原版漫画太短了，根本就不够看，不增加剧情的话，估计到完结了也就12集不到。”
罗高峰粗略扫了一眼聊天记录，发现大多人的兴趣主要集中在了攻陷和神夏身上——这也难免，尽管同样都是改编，前不久、乃至现在都还在画影漫画上连载的作品，人气与关注度自然要高过《食戟之灵》不少。
要说他自己的嘛……
“我倒是更期待《食戟之灵》多一些，”罗高峰打字回复道：“毕竟攻陷和神夏都看过漫画了，动画版做得再好看，剧情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新意，像《食戟之灵》这种没看过原着漫画的，追番反而更有意思一点。”
说完这句话，罗高峰便径直关掉了聊天窗口——《食戟之灵》的动画PV发布了，他得赶着去看PV了。
无视了仍在讨论中的聊天群，罗高峰轻车熟路的点开月启视频，迅速找到了位于最显眼广告位的《食戟之灵》专区，愉快的点了进去。
简单的介绍完制作组信息，动画PV便正式开始。
当观众们兴致勃勃的观看三部动画各自所属的PV时，牧宿星已经离开了画影动画，和杜宇堂去了同步装修完毕，随时可以投入运营的“幸平饭店”。
如牧宿星所要求的那样，幸平饭店最终开在了星宁市的千安广场，作为星宁市最繁华，也聚集了最多商城的中心广场，千安广场同样有专门开辟给游客和当地人的美食一条街，而幸平饭店，就开在这条美食街的中间地带。
牧宿星达到广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临近午时的美食街人来人往，到处可见拿着饮料与小吃的行人，空气中弥漫着各式各样的食物的鲜香，相比其他门店的爆满，此刻还未正式开张的幸平饭店，内部自是截然相反的沉静。
“如果牧总没有其他额外要求的话，这就是最终的装修版本了。”杜宇堂说。
牧宿星打量着眼前的饭店内部。
既然是动画餐厅衍生，那么这所同名饭店，其内部装修自然也是按照《食戟之灵》动画中来的，区别在于，饭店右侧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只液晶电视，等到《食戟之灵》开播，便会与各大网站同期播放。
除此之外，两侧的墙壁还零零散散的张贴着《食戟之灵》的动画壁纸——当然，考虑到这所餐厅面向的受众，不仅仅只是喜欢《食戟之灵》的动画粉丝，还有单纯只为吃饭而来的路人，墙壁上的海报也多是以美食的大图为主体。
将整个饭店大致扫过一圈，牧宿星满意的点点头：“可以，就这样吧。”
此时此刻，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午时十二点。
来都来了，恰好慕兴学预先找来的厨师也在，牧宿星索性在店里接近解决午餐问题。
大概是为了配合牧宿星的口味，厨师送上来的午餐，正是《食戟之灵》中第一集 所出现的“幸平流仿制烤肉”，盘中的烤肉可谓色香味俱全，很难让人相信，眼前这道菜其实不是烤肉，而是由土豆制作而成的。
在正式就餐之前，牧宿星想了想，顺手拍了一张照片，发上了微博。
他平日里甚少在微博上发言，这会儿忽然诈尸，当下惊动了不少粉丝，牧宿星随手点开微博下的评论区，原本只是打算随便看一眼，却被其中好些个画风清奇，莫名其妙的评论懵住了。
“画影新总部看起来好像挺贵的，星星你是不是缺钱啊[小纠结]你要缺钱可以直接告诉我们的啊，好歹我们也可以众筹帮你凑一点啊！”
“星星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人逼迫你了？只要你说出来，我们保证打不死他[怒火]”
“心疼我们星星，现在不仅要做动画画漫画，还要因为画影资金问题被迫营业开饭店了，这也太难了吧！”
“废话不多说，咱也不来虚的，这餐厅地理位置在哪儿？我明天就去包场！”
“虽然还没吃过但是我相信这家饭店一定超绝好吃！！请大家救救星星！最好能到场支持一下我们星星，顺便别忘了饭店五星好评！谢谢谢谢！”
牧宿星：？？？
发生什么事了？
明明评论区里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为什么放在一句话里，他怎么就完全听不懂了呢？
牧宿星这边正茫然着，一时连午饭都给忘在了脑后，那边月启视频的经理突然打过来一个电话，兴奋不已的报喜：“大喜讯！《食戟之灵》的预订阅已经破30万了！马上就要反超另外两部了！牧总，你这波营销是真的牛逼，简直立竿见影！”
牧宿星：……？
营销？谁？
林瀚海对牧宿星所谓的无营销论自然是不信的，但见对方一头雾水，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还是友善的发过来一个地址。
牧宿星点开链接。
标题：震惊，昔日狗贼下海拍里番为哪般？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内容：[图片.gif]
主楼中的动图取自《食戟之灵》动画PV中的一个片段，不偏不倚，正是某个美少女品尝美食时沉浸其中，那种满脸绯红、欲语还休，仿佛情动一般的羞态。
1楼：！！！
2楼：卧槽！！真的假的！！难道我的梦想要实现了，狗贼真的要下海拍里番了？？？
3楼：这个我可以！我太可以了！求告知番名！这个新番我追定了！
牧宿星：………………

第一百三十四章
要说这会儿最郁闷的, 显然不是牧宿星这个当事人本人。
事实上，早在《食戟之灵》动画PV公布后，同一时间兴奋起来的，不仅是期待动画的粉丝们，还有一直摩拳擦掌, 找不到机会的黑粉们。
不务正业了大半年也就算了, 好不容易回来做动画, 还附带做实体美食餐厅的，这是想圈钱想疯了吗？还有这动画PV，好好的美食动画，做得跟里番一样，庸俗！下流！臭不要脸！妥妥的牧宿星堕落石锤啊！
此时不带节奏，更待何时？
于是, 《食戟之灵》动画PV公布不到半个小时后, 各大论坛、社交平台，便出现了各种黑粉们努力带节奏的贴子：
“如何评价牧宿星执导的新动画《食戟之灵》中出现的大量媚宅擦边球情节？”
“emmmm不知道怎么说, 等你新作等了半年，结果就做出这么个玩意？本以为你和其他动画导演不一样, 现在看来, 还真是不一样, 谁家动画导演会这样披着美食动画的皮，光明正大的做里番？恶心！”
“从《IS》到《魔圆》, 我以为等了这么久, 应该能像以前一样, 看到不一样的惊喜，结果新作居然比《IS》还不如，还跑去开同名餐厅，圈钱的嘴脸不要太明显，呕，脱粉了。”
黑子们兴高采烈的上蹿下跳，正笑嘻嘻的等着粉丝路人跟他们一起骂呢，结果粉丝们表现得比他们还兴奋：
“朋友！好消息！好消息！幸福来得不要太突然！星星下海做里番啦！！”
“还在怀念《IS》BD里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情吗？还在为长夜漫漫空虚难耐而烦闷吗？画影动画首部里番《食戟之灵》了解一下！”
“先生们女士们！特大好消息！鬼才动画导演牧宿星，里番处女作《食戟之灵》即将上线，各大视频网站均有销售，承包价10信用点，原价998，现在只要10信用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兄弟们冲鸭！！”
“？？？吓得我把《食戟之灵》又看了一遍，我觉得爆衣的设定很有意思啊，明明是一部设定新颖，很有意思的美食动画啊，算不上里番的程度吧？”
“我真是信了你们的邪，要不是看了PV，我差点就要信了。”
“这里有两个老实人，大家快来欺负他们[狗头]”
偏偏粉丝们似乎还嫌没玩够，在各种动画相关网站的评论区这么留言也就算了，还刻意选取了动画PV中的暧昧片段，去各种聊天群、论坛做虚假宣传，而这个开头，一般是这样的——
某大学寝室正游戏开黑打得热火朝天，伴随着一场游戏结束，其中一人却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刻意压低了声调，含蓄的道：“嘘，兄弟们，看片吗？”
黑粉们：……玛德智障！
画影的粉丝是有毒吗？还能不能愉快的打嘴仗了？
于是，刻意用来带节奏的评论，就这样消失在沙雕吃瓜群众们的汪洋大海中，黑粉们这边气得不行，粉丝们反倒自娱自乐，在各个论坛和社交社交平台玩得相当开心。
正如同当初全网安利温暖人心的《魔法少女小圆》一样，当粉丝们兴致勃勃的到处安利“牧宿星里番处女作”的时候，反倒成了一种另类的“自来水”。
讨厌画影和牧宿星的开始期待动画，以便更好的黑；听过画影大名却不感兴趣的吃瓜路人则好奇事情的真伪；还有一部分人则被动图所欺骗，嘴上说着不屑一顾，身体却诚实的打开了动画PV。
而当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闻风而来，兴致勃勃的观看动画PV时——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带着再一次受骗上当的郁闷，眼见着画影的粉丝们四处快乐的虚假安利，原本没兴趣的吃瓜群众也忍不住了。
不行！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失望！
就这样，雪球越滚越大，随着相关的消息遍布网络，部分本没有兴趣的路人也来了兴趣，并转化为了《食戟之灵》的实际预订阅数。
当《食戟之灵》的预订阅量反超《神探夏洛克》和《攻陷拉斯维加斯》，突破45万的大关时，别说动画行业，就是与动画并没有太大关联的影视圈都震惊了。
倒不是吃惊于这个庞大的销售额，而是——
原来还可以这么营销的？
“这是一次非常完美的营销，如果要打分的话，我愿意给画影动画满分。”著名电影杂志《影视天下》的主编如此写道：“牧宿星导演非常聪明，他知道《食戟之灵》的特色，并且完美的利用了玩家对这类情节的好奇心理，完成了《食戟之灵》预订阅额的逆袭。”
“事实上，我认为这种方法其实同样能够运用到电影宣传之中，比如在电影正式上线之前，在预告片中加入一些特殊的画面——不一定要暴露或博人眼球，有时候，若有若无的画面，反而是最能勾起人心底的好奇心的。”
“厉害了我的牧导，”相识的动画导演也啧啧称奇：“不是我说，你这波营销是真的牛逼，要不是因为你是动画导演，我们老板都想请你来我们公司宣传部任职了。”
牧宿星不想说话，并且想打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牧宿星收到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来电——还记得那位宣称要用实际行动支持牧宿星，决心包下幸平饭店的沙雕网友吗？
没错，就是他。
画影如今的粉丝群体遍布各行各业，其中当然也不乏有的是闲钱的富二代，比如这位有钱还有关系的画影土豪粉便是专程打来了电话，在确定自己喜欢的动画公司并没有破产危机后，这位土豪粉仍坚持要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表达对画影的支持！
在牧宿星遗憾的表示，幸平饭店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包场时，土豪粉丝虽然有些失望，却仍然很有义气的拍着胸脯道：“没关系，到时候我带十几个兄弟过来，保证给你捧场！”
牧宿星：“……谢谢？”
“小事一桩，”土豪粉谦虚道：“我也就是作为画影粉丝，小小的表达一下对你们的支持，应该的应该的。”
就这样，在各方粉丝们坚持不懈的安利下，截止到《食戟之灵》开播之前，预订阅量最终定格在了恐怖的50万。
尽管随着动画行业的蓬勃发展，销量达到50万的动画渐渐多了起来，然而在开播之前，就拿下如此恐怖销量的动画，却是当真史无前例。
观众粉丝们毫无知觉，仍兴致勃勃的等待着《食戟之灵》正式开播，而部分业内人士则在感叹画影如今惊人号战力——就凭这个预订阅量，这部《食戟之灵》可谓是在开播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扑街的可能。
万一动画的实际内容，并没有宣传的那么有趣呢？
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众人的脑中一闪而过，便被抛在了脑后，对于习惯了被画影打脸的他们来说，与其去赌这个微小的可能，还不如猜猜《食戟之灵》的最终销量能够打破《魔法少女小圆》创下的记录呢！
时间在观众们焦心的等待中来到了十一月。
周六，晚上八点。
《食戟之灵》的第一集 准时在各大视频网站发布，罗高峰却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迫不及待的追番，他在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走了几圈，脸上忍不住露出焦虑的神情。
“今天的外卖搞什么呢，这也太慢了吧，怎么还没到？”罗高峰忍不住抱怨道。
是的，外卖。
虽然在前不久的自来水事件中，罗高峰同样成为了沙雕粉丝的一员，四处为《食戟之灵》做虚假安利，可对于这部动画的实质，和画影动画一贯的作风，罗高峰还是一清二楚的。
无论设定再怎么新颖有趣，夺人眼球，画影动画既然将其定位为美食动画，就绝不会干挂着羊皮卖狗肉的事情，换句话说，画影动画的美食动画，绝对会是一部合格的美食动画。
一部无法馋死观众的美食动画，还能叫美食动画吗？
作为一个画影的骨灰粉，早在《食戟之灵》更新时间的半个小时以前，他就特意点了自家范围内能够点到的最好吃的外卖，只要外卖开到，就可以就着动画下饭了！
当罗高峰停下转圈的脚步，忍无可忍的准备打电话催催外卖的时候，不远处的门铃终于响了起来——
三分钟后。
将自己平日里最喜欢的烧烤端上餐桌，罗高峰愉快的拉开椅子坐上，一边娴熟的将手机解锁，在月启视频中找到属于《食戟之灵》的页面，一边自信的想：
虽然我不是追番最快的那一个，但我绝对是准备做得最好的那一个！
同一时刻，星宁市，千安广场美食街。
“琳琳不来吗？”
“她说今晚有个她一直在等的动画开播了，想第一时间追番，就不跟我们一起逛了，”女生摇摇头，遗憾的道：“没办法，这次就我们两个吧。”
虽然有些失望，但平心而论，对于好友的选择，云柔静还是能理解的。
每个人喜欢的事物不一样，是很正常的事情，譬如好友喜欢动画、漫画以及小说这一类的娱乐方式，而云柔静本人则是对这里的娱乐活动毫无兴趣——身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吃货，美食才是她真正的追求。
“咦，千安广场好像新开了一家饭店啊。”女生忽然开口。
云柔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路灯下，一间从没见过的饭店就那样静静的屹立在那里，目光顺着门店往上移：“……幸平饭店？”
“可惜，这家店好像要到明天才正式开业。”女生有些惋惜，她家本就在星宁市本地，千安广场的美食街早就被她一一品尝遍了，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新面孔，居然要等到明天才正式开业。
云柔静却很高兴，星宁市本地的美食她早就吃厌了，好不容易又出现一家全新的饭店，作为吃货，她当然试试看：“不然我们明天晚上再来这家饭店试试？”
希望这家饭店能够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惊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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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里番其实就是r18动画的意思，和后宫番是两个不同的概念2333

第一百三十五章
罗高峰点开动画视频。
首先出现在他眼前的, 是一条人来人往的商业街，在商业街的入口处上方，写着“千安广场”的门楼清晰可见，画面自门楼进入到商业街的内部，并迅速切入至一条似曾相识的美食街上。
咦？这个场景……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个念头刚在他的脑海中浮起, 在视频继续往下播放之前, 一条来自好友的消息突然从视频页面的上方跳了出来——
三月初一：我后悔了[哭泣]
动画的剧情尚未正式开始, 罗高峰这会儿也还没有沉浸其中，这让他难得多出了点好奇心，暂停了准备继续播放的动画，临时切到了聊天窗口，回复道：后悔什么？
三月初一：我为什么要六点钟吃晚饭？我为什么这么想不开，什么时候看不好, 非要在大晚上看美食动画？我现在就是一边看《食戟之灵》, 一边饿得想哭[哭泣]
罗高峰非常基友的悲惨遭遇，并顺手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头, 对准了桌上的烤串，迅速拍照发了过去, 安慰对方道：没关系, 我现在一边追番, 一边连你的份一起吃了，有没有感觉心里安慰了一点？
三月初一：？？？
眼见着基友发来一大堆崩溃的表情包, 罗高峰顿时心里就更愉悦了——果然, 快乐是对比出来的。这会儿他低头再看身前的烤串, 只觉自己简直不是一般的有先见之明。
果然，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追番，才是人间乐趣所在啊！
这么想着，罗高峰不再搭理持续性泪流满面的基友，将手机页面重新调到《食戟之灵》的视频页面上，继续往下看。
画面重新回到了那条罗高峰眼熟的街道。
来不及细想这种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镜头从写着“幸平饭店”字样的门店招牌上一闪而过，而后顺理成章的进入饭店之内，伴随着画面上造型奇怪的烤鱿鱼脚加花生酱，《食戟之灵》的故事自此展开。
《食戟之灵》的开端，便是发生在幸平饭店，主角幸平创真与其父亲之间的料理比赛。
和绝大多数美食动画一样，《食戟之灵》的首道料理，同样是最为常见的蛋炒饭，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的话……
画面中，不大不小的饭店内，此刻已经围满了好奇与期待的食客，这会儿被所有人目光的注视着的，则是这次料理比赛的评审——穿着水手服的短发少女轻轻挑起一勺炒饭，微红着脸送入了嘴中。
来了来了，《食戟之灵》的典型镜头要来了！
明明只是在品尝一份蛋炒饭，动画的BGM却在瞬间多了些许旖旎的味道，画面转移到少女下意识合拢的双腿上，伴随着一道暧昧的呻吟响起，女生微红着脸，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罗高峰忍不住捂脸。
作为一个正常的，阅尽千番的动画爱好者，某些特殊的动画当然也在他的观看记录之中，也正因如此，这会儿配合着动画若有若无的画面，和配音演员堪称满分的发挥，即使早已看过了动画PV，罗高峰这会儿也不免产生了些许怀疑人生的想法：
这真的是美食动画，而不是里番吗？
这哪里是简单的蛋炒饭，怕不是调料里加了春天的药吧！
罗高峰在心底不住的吐槽着，动画中的料理比赛也给出了结果：意料之中的，主角幸平创真的蛋炒饭再一次输给了自己的父亲，幸平城一郎。
这倒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是热血类的美食动画，主角当然不可能在一开始就拥有高超的厨艺，大多都是升级流。
动画中的食客们开始享用蛋炒饭。
不得不说，作为一部美食番，《食戟之灵》对于美食的刻画还是相当到位的，至少这会儿罗高峰看着动画勺子里蛋炒饭，便是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幸好他还有烤肉。
这么想着，罗高峰的心情顿时就更美丽了，他拿起一串烤鱿鱼，一边美滋滋的继续往下看。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由于输给老爸而陷入阴影中的幸平创真默默地拿出一只小碗，用低沉而又诡异的声音道：“烤鱿鱼脚配花生酱——”
镜头在此刻放大，定格在模样诡异的烤鱿鱼上。鱿鱼脚还是那个鱿鱼脚，然而花生酱的存在却令其仿佛裹上了一层泥，料理的周遭更是带着与闪闪发光截然相反的，仿佛散发着异味一般的特效！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要求品尝，等到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刚品尝完蛋炒饭的评审女生就这样被迫吃下了一看便是黑暗料理的诡异料理。
食物下咽的瞬间，画面转移到饭店外的同时，女生凄惨的尖叫声瞬间响彻整个房间，罗高峰吓得差点没哽住，他放开手中的烤鱿鱼脚，猛的灌了一大口饮料，正当他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准备继续吃的时候，评审女生评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难吃到就像是身体在被人肆意欺负一般。”
刚拿起一串鱿鱼脚的罗高峰：？？？
啥玩意？
还让不让人好好的吃鱿鱼脚了？
简短的评价过后，动画在黑屏的同时，女生软软的反抗声似乎也多了意味深长。罗高峰默默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烤鱿鱼脚，配合着动画中的台词，他忽然有种食不下咽的感觉。
神他妈身体被肆意欺负，这是什么魔鬼美食动画？一边让人饿，还带一边破坏人的食欲的？
动画外，抱着自己点的外卖，跪着也要吃完的想法，罗高峰勉强将烤串中的烤鱿鱼脚一扫而空。事实上，这家外卖的烤鱿鱼脚其实味道相当不错，然而方才动画中少女凄惨的反应与诡异的台词实在是存在感太强，以至于他在咽下鱿鱼脚的时候，那句诡异的台词还若有若无的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
动画中的剧情还在继续。
当他再一次抬头看向手机屏幕中，画面中，结束了“谁做的蛋炒饭更好吃”之争的幸平父子二人，又开始为“烤鱿鱼脚花生酱”与“小鱼干草莓酱”哪一道更难吃而争吵起来。
罗高峰：？？？
别争了，你俩都是魔鬼，谢谢。
这个念头刚在他的脑中浮现，另一个诡异的联想忽然也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根据画影在动画PV时就透露出来的消息，画影将会建立与《食戟之灵》相对应的主题餐厅，届时，餐厅中的菜单也会与动画中的菜式保持一致——
正常的菜式就不说了，这种主题餐厅一般都是赚粉丝的钱，相当于给动画的粉丝们建立一个打卡拍照的地盘，售卖的食物多半价格高昂，最好的结果就是味道一般了，想要做到动画中那种好吃的程度，根本没可能。
那么黑暗料理呢？
不知道幸平饭店会不会连这两道诡异的黑暗料理也一起提供？虽然他对品尝黑暗料理没有兴趣，但是也可以买来送给别人嘛！
这么想着，罗高峰对烤鱿鱼脚的怨念也跟着少了几分，心底反而涌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期待来——既然是“仿佛身体被肆意欺负”的感觉，那当然是要和好兄弟一起分享啊！
做到好吃可能很难，但说要做到难吃，现实中的幸平饭店应该不会让他失望吧？
短开头过后，便是动画的OP。
罗高峰没有刻意跳过OP，他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片头曲，一边继续吃剩余的烤串，烤鱿鱼脚已经被他全部消灭了，剩下的脆骨、土豆、牛肉等等，还是能够给人带来快乐的。
短暂到不能算作日常的日常过后，《食戟之灵》的首个反派也登场了。
面对盯上幸平饭店，试图将其收购重建的房地产开放商，幸平创真硬气的表示，除非幸平饭店拿不出客人所希望的料理，否则永远不会关店。也因为这个理由，开发商中为首的年轻女性趁着幸平饭店无人的空档，毁掉了饭店内库存的所有肉，并提出了想要品尝“美味多汁的肉料理”。
情节有点套路，反派的可恶也略显生硬，真要说的话，反派趁着主角和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擅闯民宅，糟蹋完了所有的肉类也挺奇怪的……
这种情况都可以报警了吧？
罗高峰在心里吐槽着，动画里的主角则已经开始了他的料理制作。也就在这个时候，动画的BGM和画面本身，终于展现出作为热血美食番该有的特质来。
想想其实还有点燃？
行云流水的操作过后，一盘浇着浓郁酱香的多汁“烤肉”就此出炉。
对于这盘征服了反派的仿制烤肉，自然少不了金光闪闪的特效，明知道动画中的菜式是虚假的，甚至只是一盘土豆制成的仿制烤肉，这会儿罗高峰却忍不住本能的咽了咽口水，只觉手中的烤肉串，似乎都显得索然无味了。
这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
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罗高峰自认自己点的这家外卖品质还是相当不错的，烤串味道更是一绝，可有了动画里的跨次元对比，他竟莫名有种手中的烤串其实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那么这下问题来了：以后追《食戟之灵》，到底是边吃边追番好，还是吃完饭再追番好？
就在他走神的时间里，动画中的反派叉起一块烤肉送进了嘴里，伴随着反派同样被美食所征服，因而发出的漫长又销魂的呻吟，他身后的大门同样应声而开——
罗高峰下意识抬起头，恰好对上了自己父母懵逼的神情。
罗高峰:……
罗父&罗母:……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然而偏偏在这万籁俱寂之中，动画中，反派女的呻吟又一次清晰响亮的响起。
罗高峰一下子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急急忙忙的道:“不是，爸，妈，你们听我解释！！！”

第一百三十六章
罗父罗母并没有像罗高峰以为的那样暴跳如雷。
眼下的场景的确尴尬得不行, 可儿子毕竟已经成年了，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嘛，出于好奇偷偷看点什么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是以，在经过了最初的尴尬过后，罗父罗母便恢复了平静。两位为人家长的对视一眼, 很快便通过这一短暂的眼神交流做出了决定——由罗父来教导儿子相关知识, 罗母则假装去房间里收拾东西, 将空间留给爷俩。
罗高峰这边还在绞尽脑汁的思考，该怎么给自家父亲解释，那边罗父已经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语重心长的开始给他讲生理课了。
罗高峰：？？？
“不是，爸，你听我说, 我真的没有看那种东西！”罗高峰急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一把拿过因为父母突然回家而暂停的动画, 直接点开了播放键，放到了自家父亲的跟前。
于是客厅里又响起奇怪的声音。
“咳咳！”
属于卧室大门突然打开, 罗母皱着眉头, 用谴责的目光瞪了父子俩一眼。
“爸妈, 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罗高峰一脸绝望：“你们好好听我说啊。”
大概是顾虑到儿子的自尊心, 罗父罗母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决定给儿子一点表达自己想法的机会。
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这种百口莫辩, 人赃并获的情况下，罗高峰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一咬牙，打开了手机中的视频，直接放到了自家父母的跟前。
动画沿着暂停的部分继续往下播放，罗高峰看着剩下的剧情，却是越发不确定起来。
无他，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该看的不看的，多多少少肯定也都看过了，所谓的里番，当然不可能一开始就进入正题，而如果不是画影一方明确的表示，《食戟之灵》是一部美食番的话……
这剧情特么简直怎么看怎么看里番的开头好吗！
就在罗高峰的心越来越沉，自家父母表情愈发微妙的时候，随着第一集 剧情结束，另一个熟悉而真实的画面突然跳了出来——
画面的内容与《食戟之灵》的开头几乎一致，不同的是，一个是典型的二次元风，这会儿出现在他眼前的广场与美食街，却是现实录像的结果，仔细再一看，这不就是他们星宁市有名的商业广场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同样名为“幸平饭店”的真实门店，忽然出现在三人眼前。
仿佛是为了让观众看清“幸平饭店”的地址，镜头刻意在美食街上多停留了三秒，这才转入到市内。与动画版的幸平饭店装修完全相同的大厅内，一位服务员模样的年轻男性在其中一张餐厅前停下脚步，将手中托盘里的餐盘放到干净的桌面上。
罗高峰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他刚刚还在动画里看到过的蛋炒饭和仿制烤肉吗！
镜头由远及近的落在餐桌上的两种美食上，这样停留了三秒后，一串巨大的文字迅速跳了出来——星宁市千安广场美食街279号幸平饭店，将于10月29日正式开业！
这串广告般的文字在罗高峰的自证之旅中起到了绝对性的作用。
一直到看完了最后的广告部分，罗父罗母原本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我说是什么东西，看了半天，原来是广告啊。”
罗高峰微微一愣。
也对。
对于自家父母这种完全不接触二次元的成年人来说，与其和他们费尽心思解释《食戟之灵》这部动画，倒不如直接引导他们往广告的方向理解。
这么想着，罗高峰见缝插针，忙不迭的道：“对对，就是广告，这不是千安广场新开了一家饭馆吗？我看正好开在咱们家附近，就一时好奇，点开看了一下。”
他这么一说，两位家长这才点点头。他们平日里上网，无论有意无意，偶尔难免也会碰到类似风格的广告，罗高峰如今的说辞，对他们来说，反而容易理解多了。
总算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罗高峰也松了口气，这会儿再看视频里最后的幸平饭店，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一时冲动之下，他顺口道：“爸，妈，正好这家店就开在千安广场，要不我们明天去试试？我请客。”
罗母皱眉：“能做出这种广告的饭店，做出来的饭菜能吃吗？”要她说，但凡是个正常的饭店，都不会做这种哗众取宠的广告吧？
话虽是这么说了，但面对儿子难得的主动请客，罗父罗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
翌日，上午十一点半。
当罗高峰一家人来到千安广场所属的美食街时，名为“幸平饭店”的餐厅，此刻已经围满了水泄不通的人群。
罗母奇了：“就这种哗众取宠的饭店，居然还有这么多人买账？”
罗高峰倒不觉得奇怪。
与幸平饭店的料理是否好吃无关，只要这家饭店的名字名为“幸平”，并且在装修与菜式上做到与《食戟之灵》动画高度还原，哪怕料理的味道一般，甚至不好，至少在《食戟之灵》动画火热连载的期间，这家饭店不必担心任何客流量的问题。
但这些显然没法跟自家父母解释，好在这会儿店中走了一桌客人，罗高峰眼疾手快，这边服务员刚收拾好餐桌，他便迅速坐了下来。
一家三口在餐桌边上坐定，那边收拾完餐桌的服务员也走了过来，热情介绍道：“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罗母看了看服务员空空如已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开饭店的，居然连菜单都没有吗？”
大概并不是第一次被人质疑这个问题，服务员面色不变，微笑着解释道：“是这样的，目前本店仅提供蛋炒饭和仿制烤肉两种料理，具体的价目表就在柜台的显示屏上，”她说着，伸手指了指柜台上方悬挂的电子显示屏。
正如同服务员所说的那样，这会儿液晶显示屏上仅显示了蛋炒饭与仿制烤肉两种料理，蛋炒饭标价50信用点，仿制烤肉标价100信用点。
不看还好，这么一看之下，罗母的意见更大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开饭店的？只有两道菜也就算了，一份蛋炒饭，居然还卖50信用点？”
罗高峰一手按住脑袋，开始后悔了。
这事怪他。
50信用点一份的蛋炒饭，贵吗？
如果和普通饭店相比，这个价格显然是有些贵的，要知道，即使是千安广场这种物价偏高的地方，一般来说，一份蛋炒饭也不过20信用点而已，幸平饭店的价格却在是在这个基础上翻了一倍不止。
可问题是，这是一家动画衍生主题餐厅。
在熟悉动画主题餐厅的粉丝们看来，50信用点的蛋炒饭虽然略贵，但其实也在同类餐厅的正常价格范围之内——对于一心想过来打卡，来个圣地巡游的粉丝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可父母就不一样了。
对于他父母这个年龄层的人来说，吃饭讲究的是实惠，而不是什么动画中的幻想照进现实的满足感，对他们来说，价格、味道和健康，才是他们最关注的问题，自己昨晚却一时脑抽，请自家父母来动画主题餐厅吃饭，这不是找抽吗？
事实也的确如此。
考虑到“来都来了”这条定律，以及向来人山人海的千安广场，这会儿三人就算出去另找饭店，多半也找不到空位，也正因如此，罗父罗母虽然心有不满，但到底还是在餐桌边上坐了下来。
只不过，在等待饭店上菜的时间里，就苦了罗高峰了。
“你这孩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是不让你花钱，可这钱你也得花到该花的地方啊！”罗母絮絮叨叨的教育道：“就这一次，下不为例，要是让我知道你以后还来这种地方，你看我不抽死你！”
罗高峰一脸绝望。
按照他的经验之谈，自家母上大人绝壁会为这个话题，叨叨他整整一个星期。
当服务员端上三人所点的一份仿制烤肉与三份蛋炒饭时，来自母亲的漫长说教终于戛然而止，罗高峰松了口气，急忙拿起筷子，扒了一口蛋炒饭，假装专心用餐。
料理入口的刹那，软硬程度恰到好处的米饭，鸡蛋与虾仁的鲜香在咀嚼的同时融合炸开，一时之间，罗高峰居然有一种不忍心咽下去的感觉。
卧槽，这是什么神级蛋炒饭！这也太好吃了吧！
顾不及与父母聊天，此时此刻，罗高峰的眼中俨然只剩下自己面前的这份蛋炒饭，他一边一口接一口的享受着眼前的食物，思绪则忽然游移到自己昨晚看过的动画剧情上。
动画毕竟采取了夸张的手法，罗高峰当然也不至于因为一份蛋炒饭，就夸张得有一种爆衣的冲动，可眼前的蛋炒饭，却让他忽然完全能够理解动画中评审妹子的反应了。
再对比其他同类主题餐厅的性价比。
贵？
不不不，就这个味道，别说50信用点了，100信用点也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好吗！
思及此，罗高峰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继续吃饭的冲动，抬头往自家父母看去。
不同于刚进店的满口抱怨，这会儿的罗父罗母显然已经失去了教育儿子的兴趣，人对口腹之欲的追求本就出自本能，哪怕他们没有看过动画，可眼前这份令人挑不出问题的蛋炒饭，其美味的程度，却是实打实的！
普通的蛋炒饭都这么好吃了，这份幸平创真精心烹制的仿制烤肉，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份蛋炒饭, 一份仿制烤肉，就这样被三人瓜分得干干净净。
原以为会持续整整一个星期的念经也并没有发生，似乎是从品尝第一口蛋炒饭开始起，所有人都忘记了言语，唯有不远处另一桌时不时响起点评的声音, 俨然对这两道看似普通的菜式赞不绝口的样子。
在这样的环境下, 罗父罗母显然也有些尴尬起来, 夸也不是，继续抱怨吧，可平心而论，眼前的饭菜难道真的不值幸平饭店自己开出的价格吗？
真要说的话，他们其实也不是没有在大一些的餐厅用过餐，甚至就连价格比幸平饭店还要昂贵的都不在少数。可这味道, 不是他们刻意贬低, 如果味道在伯仲之间也就罢了，可眼前这两种菜式, 却摆明比正儿八经的高级餐厅都还要来得美味。
是以，从结账一直到三人回到家中, 无论是罗父还是罗母, 都没有再抱怨幸平饭店价格过高的事情, 这让罗高峰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自豪。
果然, 他就知道, 哪怕是做衍生主题餐厅, 画影也是不一样的！
带着吃饱喝足的幸福感，罗高峰第一时间打开了熟悉的论坛和社交平台，噼里啪啦的打字安利：
“强烈推荐星宁市千安广场的幸平饭店！超级好吃！一开始看《食戟之灵》的时候，我还觉得动画里食客品尝美食的反应太浮夸，自己去吃了才知道，是真的超级好吃！强烈安利！价格对比同类餐厅也很合理，最重要的是味道真的一级棒，不试试会后悔一辈子的！”
等他将自己诚心诚意的安利发出去了，这才意外的发现，不只是他，不少他平日里就很眼熟的id这会儿同样也在一本正经的安利着，甚至就连安利的语言，都比他有文化得多。
抱着和同好交流，以抒发自己的内心兴奋之情的心情，罗高峰选中另一位平时没少和自己的侃动画的群友，兴致勃勃的道：
“你也去了幸平饭店？”
不等对方回答，罗高峰想起自己中午的用餐体验，继续滔滔不绝的道：“说真的，我去之前都做好都宰一顿的心理准备了，毕竟你也知道，这类主题餐厅向来看着像那么回事，实际上一点都不靠谱，结果没想到，画影爸爸还是画影爸爸，转行做餐饮也是行业一流水平！”
他这边还在兴奋，那边的群友却缓缓打来一个问号：“？”
罗高峰正不明所以，不想群友继续道：“行了行了，咱们自己人还不知道吗，我懂的。不过这种话就不用对我们自己人说了吧？”
哈？
罗高峰一头雾水，忍不住道：“什么意思？”
不想对方比他还莫名其妙：“不是，这种东西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啊，难道我们不是心照不宣的帮狗贼恰饭吗？你难道没在月启视频里那种up主恰饭推广游戏的评论区底下回过‘游戏超好玩，我冲一个亿’吗？”
罗高峰：……
实不相瞒，他还真没有。
等等，对方这话的意思是说……
罗高峰微微一愣，震惊的道：“你没去过幸平饭店？”
“当然没有，”群友这会儿也很莫名其妙：“我家又不在星宁市，专门为了一家饭店跑来星宁市，我又没有疯。再说了，这种主题餐厅不都是一个样吗？我有那个钱，还不如攒下来买《食戟之灵》的手办呢。”
罗高峰：……
也就是说，他看到的那些幸平饭店的安利，其实并不是和他一样从幸平饭店回来的人所发布的，而是画影的粉丝们如往常一样，闹着玩的？
罗高峰揉了揉额头，他想了想，试着在另一个楼主的安利贴下澄清：“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去过幸平饭店，味道的真的挺好吃的。”
不到十分钟后，他便收到了来自楼主的回复：“对对对，我也吃过了，超级无敌好吃，幸平美食天下第一不解释！”
罗高峰看了一眼对方显示的居住地址：罗察郡。
幸平饭店今天上午十点才开业，距离机程少说有七个小时，住在隔壁省的网友却声称自己已经吃过了？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想到这里，罗高峰心中一动，顺手将自己看到的那些贴子和用户详细点开看了一遍，再看看自己贴子底下赞同的声音，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我以为你们是和我一样的对美食真情实感，结果敢情你们只是真情实感的日常哄星星？？？
罗高峰有点不信邪了，他想了想，索性另外开了个贴子，标题就很引战：幸平饭店贼难吃，千万别去。
主题帖一经发表，没等他看看其他网友给自己的回应，通信软件上的基友就率先敲了过来：“怎么说话的你？”
罗高峰：？
那边基友还在苦口婆心的劝他：“其实衍生主题餐厅这回事吧，很多公司都在做，也不缺星星一个，现在幸平饭店才第一天开张，你自己也是《食戟之灵》的粉丝，这么较真干什么？”
罗高峰:……
卧槽你们有毒吧？！
——
网上对于幸平饭店的评价，牧宿星自然也注意到了。
“现在网上的情况，感觉好像不太妙啊……”将主流论坛的生意大致扫了个遍，慕兴学只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按目前这个情况，就算有点兴趣尝试的粉丝或者路人，说不定也因为这种架势，直接放弃了。”
对于网上的盛况，牧宿星其实也有些始料未及。
只不过……
他想起自己亲身品尝的，那一道道与《食戟之灵》动画完全对应的菜式，不在意的道：“没关系。”
如果说其他公司开饭店，其目的是为了沾高人气动画的光，趁着动画连载期间，圈一波粉丝的钱的话，那么牧宿星想开幸平饭店，目的则是在于双赢。
单纯就《食戟之灵》这部动画来说，爆衣的设定既是它的亮点，又是它的桎梏，其销量或许不低，但也是有一定限制的。
想要突破这种限制，就必须通过其他的方式，来消除这种桎梏，扩大原本狭小的市场。
这也是为什么牧宿星会选择让《食戟之灵》的动画，与兴平饭店的菜式同时更新的原因。
千安广场美食街的客流量本就不小，考虑到现实中二次元的小众，真正来幸平饭店消费的顾客，说不定比《食戟之灵》的粉丝还要多，而这些现充顾客之中，很多平时可能都是不看动画的。
毋庸置疑，人类对美食的追求可以说是出自本能，如果幸平饭店的料理味道一般也就算了，可如果它超乎寻常的美味，并且在《食戟之灵》动画连载的期间，每周都会同步推出全新的料理呢？
即使是对动画不感兴趣的人，在被料理本身所征服的情况下，难道就不会好奇，下一道新料理会是什么样的吗？
要知道，《食戟之灵》的定价也不过15信用点而已，对于大多数喜欢吃的人来说，这个价格可以说九牛一毛，花15信用点，满足自身的好奇心，提前知道幸平饭店的新料理，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事情。
——谁让幸平饭店的料理就是该死的好吃呢？
在牧宿星的心中，《食戟之灵》的动画，与其衍生的幸平饭店，其实就像是一个环。
喜欢《食戟之灵》动画的粉丝，会有一部分前往现实中的幸平饭店，尝试动画中的美味；而对动画不感兴趣，仅为冲着料理而来的人，也不乏有馋得不行，还要订阅动画，提前了解新料理期待着的。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当动画粉丝们仍是与往常一样，对动画衍生主题餐厅半信半疑，对是否前往幸平饭店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时，那些与动画无关，纯粹被幸平饭店的料理所征服的路人们，反而纷纷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安利起来。
与此同时，那个属于《食戟之灵》，被大多数人认定，恐怕最多也只能定格在60万的销量，在这个涨幅一天不如一天的时候，忽然出现了近乎直线的暴增。
当《食戟之灵》连载到第十集 ，也就是第十周的时候，这个数字甚至超过了自带漫画人气加成的《神探夏洛克》和《攻陷拉斯维加斯》，一举拿下当月销量冠军的同时，也再度打破了过去由画影自己所创下的记录！
120万。
这就是《食戟之灵》最终拿出的成绩。
粉丝们自然是为这个破纪录的成绩欢呼雀跃，其他公司在研究过《食戟之灵》销量爆炸的原因后，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
细数画影过去的动画作品和漫画作品，基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论画影选择了什么样的题材，最终动画所对应的受众与市场，都绝不会局限于常规的受众范围内。
比如作为热血番，却广受女性粉丝好评的《我的英雄学院》，比如明明题材冷得不行，却让无数对推理不感兴趣的读者，都纷纷入坑的福尔摩斯系列。至于如今这份打破历史纪录的《食戟之灵》，就更稀奇了。
其他公司借动画的人气，开主题餐厅赚钱，画影却是借主题餐厅美食的魅力，将《食戟之灵》的受众硬生生扩大到二次元以外的普通人！
如果说其他动画扩大市场的方式，还能让他们学习研究的话，那么《食戟之灵》，就属于其他公司不可复制的奇迹了。别的不说，他们如果能捣鼓出足够美味的料理，那还做什么动画啊？直接转餐饮行业得了。
《食戟之灵》的动画连载仍在继续。
而当原本只专心追番的粉丝们反应过来时，有关幸平饭店的美名，已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刷爆了蓝星大多数人的朋友圈。
眼见着自己身边完全不看动画的非二次元群体，也开始对幸平饭店赞不绝口，并一个个扬言，冲着幸平饭店也要来星宁市旅游的时候，粉丝们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看这个架势，这个画影首家衍生主题餐厅，好像不是水军，也不是粉丝们日常哄星星的习惯性行为，而是……真的很好吃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如果幸平饭店的人气只是局限于二次元范围内, 动画粉丝们还能理解为闹着玩儿，可眼见着朋友圈、外地旅游公众号等一系列与动画毫无关联的角落里，也出现幸平饭店的身影时，其中的理由俨然就只剩下一个：
幸平饭店并不是一家依靠动画人气圈钱的无良餐厅，而是一家真正的, 值得所有人推荐的美食餐厅。
意识到这一点, 原本对幸平饭店毫无兴趣的动画粉丝们, 也瞬间心动起来，然而——
“妈耶，我以为我已经去得够早了，结果十点钟不到，排队的队伍就已经霸占了大半条美食街了！球球你们清醒一点，十点就来排队吃午饭, 至于吗？”
“昨天刚从幸平饭店回来的人告诉你, 至于，非常至于。昨天排到我的时候, 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份蛋炒饭这种事情我会告诉你吗？[手动再见]不过说实话，虽然队伍真的长得吓人, 但幸平饭店是真的值得。”
“别说了, 我特么才是真的想哭, 排到我的时候正好食材用光了。还有人吐槽说幸平饭店物价太贵了，讲道理, 我倒是希望画影赶紧涨价, 最好多翻个几倍, 说不定跟我抢的人还能少一点。”
“别问，问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我现在只想回到幸平饭店开业前，打死那个到处xjb安利幸平饭店的自己，叫你胡说八道！”
眼见着幸平饭店一天比一天火爆，动画粉丝们的心情简直复杂得不行。
自己喜欢的动画衍生主题餐厅火出了圈，这当然是一件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可问题是，以幸平饭店如今的客流量，他们自己想要吃到《食戟之灵》同款料理的难度也大大增加了啊！QAQ
眼睁睁看着自己朋友圈里的好友拍照炫耀打卡，自己却只能对着图片哭唧唧，还有比这更惨的吗？
答案是——有。
如果说还有谁能够比自作孽不可活的星宁市本地画影粉丝更惨的话，那么必然是只能对幸平饭店望洋兴叹，却苦于地理距离的因素，就连排队的机会都没有的外地粉丝了。
在这一点上，郁文石无疑是对此领会最深的。
作为最早被好基友罗高峰隔海安利的画影粉丝，郁文石可以说从未考虑过前往幸平饭店，就像他对罗高峰吐槽的那样，主题餐厅大多大同小异，说到底，不过是蹭动画及角色的人气，圈一波快钱而已。
像这样的餐厅，基本不可能引起圈外路人的注意力，郁文石也没兴趣将自己的钱花在这种智商税上。
然而谁又能想到，画影还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随随便便跨行业开家饭店，也能轻松成为餐饮业中的佼佼者呢？
想到这里，郁文石顿时就更郁闷了。
对于身在怀江省的他来说，去一趟星宁市的成本是非常大的，考虑到幸平饭店如今的火爆程度，他就算是前往星宁市，也未必能够吃得到幸平饭店的料理——偏偏这一切，还是作为动画粉丝的他们自己造成的。
郁文石越来越心塞，那边的罗高峰却毫无知觉：“现在幸平饭店几乎每天都是爆满的，而且店里也可以打包，基本上下午三点钟不到，当天的料理就卖完了，简直那叫一个修罗场，幸好我家离千安广场近，只要想吃，注意一下时间都能吃到。”
无论如何都吃不到料理的郁文石：……
郁文石不想说话。
假装没有看到基友的得瑟与炫耀，郁文石深呼一口气，打开了自己常逛的论坛。
意料之中的，这会儿即使是与美食无关的动画论坛，也基本是一片哀鸣：本地粉丝苦于排队，供不应求。如他一般的外区的粉丝就更不用说，幸平饭店开到现在，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看着身在星宁市的网友大肆炫耀了。
对于这样一种情况，外区粉丝们当然很不甘心了。
不少画影粉丝馋得不行，又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去微博底下血书求画影官方再开分店：
“幸平饭店分店安排一下？”
“球球画影有点上进心吧，换做其他公司，看幸平饭店这么火，各地区分店连锁什么的早就安排上了。一人血书求罗察郡分店！”
“坐标怀江省，表示我的荷包已经饥渴难耐了。”
……
眼见着微博、论坛上随处可见的分店请求，郁文石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丝希望。
对啊。
既然幸平饭店爆火，各种料理供不应求了，那么哪怕是为了圈钱，画影公司也应该会考虑陆续在其他地区开设分店了吧？这样一来，也许他们这些外区的粉丝，也不是没有机会？
然而，面对全网开分店的请求，画影官方却遗憾的表示，为了保证幸平饭店本身质量不下降，在短期内，画影公司将不考虑在其他地区开设幸平饭店的分店，虽然很遗憾，但这里他们也只能对外区的粉丝说一声抱歉了。
这也是牧宿星在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他手上有食谱不假，以幸平饭店如今火爆的程度，只要他们表现出想要开设分店的想法，就不愁各种合作商主动找上门来，别说开一家分店了，开几十家都不成问题。
可这样一来，分店一多，厨师也必须会增多，星宁市的幸平饭店好歹距离近，发生什么事情，也会在画影的可控范围内，反之，如果画影真的在各个地区开设分店，难保哪个分店的店长或厨师心生二心，又或者出现料理品质下降的情况。
相比之下，倒不如放慢脚步，稳打稳扎的来。
事实上，牧宿星本身其实也没有开设过多分店的打算。所谓物以稀为贵，星宁市的幸平饭店，对他来说是一种尝试，也是一种广告宣传——毕竟，在他的主题乐园计划中，作为主题餐厅，幸平饭店同样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有了星宁市幸平饭店的名声，等到画影的主题乐园开业，说不定即使是对游乐园不感兴趣的群体，也会为了吃到幸平饭店的美食，专程来一趟主题乐园。
当然，这些计划，显然是无法对粉丝解释的。
对于外区的画影粉丝，牧宿星只觉是爱莫能助了，至于那些居住在星宁市本地，由于排队因素而吃不到料理粉丝嘛……
“黑暗料理挑战赛？”
“没错，”牧宿星一边考虑着具体的细节，一边解释道：“我之前在准备兴平饭店的时候，其实就考虑过要不要将《食戟之灵》里的黑暗料理也一起搬过来，毕竟幸平饭店再怎么火爆，也是一家衍生主题餐厅，如果可以的话，自然要尽可能的与动画细节相对应。”
“当然，这也只是一方面。”牧宿星说。
对于之前画影粉丝们在各大论坛上的虚假安利，以及如今幸平饭店火爆之后，却反而吃不上料理的心塞郁闷，牧宿星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结果不如人意，但对于粉丝们的好心，牧宿星还是心领的。
不管怎么说，幸平饭店的火爆，终究是与《食戟之灵》动画本身相辅相成的结果，动画销量能够打破纪录，达到如今的140万，同样也有粉丝们的帮助在里面，也正因如此，牧宿星在思考之后，有了举办“黑暗料理挑战赛”的想法。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
等到比赛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幸平饭店一方将会向所有参赛者提供一定量的黑暗料理，当然，是与《食戟之灵》动画相对应，且确定不会影响到参赛者身体健康的黑暗料理。
比赛不分排名，作为送给《食戟之灵》动画粉丝的福利，所有能够吃完“加花生酱的鱿鱼脚”的参赛者，将会获得幸平饭店的为数三次的料理券，只要粉丝通过料理券提前预定，就能够免除爱对，免费获得幸平饭店的指定料理。
慕兴学有些犹豫：“不是，你确定要把‘黑暗料理挑战赛’这种东西，当做给画影粉丝的福利？”
他虽然没吃过幸平饭店的黑暗料理，但考虑到其正常料理的美味程度，想也知道，由幸平饭店出品的黑暗料理，恐怕同样是100%噩梦级的。
把这种噩梦比赛当做回馈粉丝们的福利，真的不会被暴怒的粉丝们打死吗？
这话他没说出口，但脸上的表情却表现得相当明显了。
“不会啊，我觉得这个特别有意思，”闻飞航说，一边的方连也赞同的点点头。对于拥有动画制作人与动画粉丝双重身份的两人而言，他们反而更能够理解牧宿星意思：“不信的话，你让官博妹子宣布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十分钟后，一条有关幸平饭店的微博，就这样出现在了每一位关注了画影动画的粉丝们的首页：
画影动画V：为了庆祝《食戟之灵》动画销量破140万，以及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幸平饭店将于12月1日举办“黑暗料理挑战赛”，所有订阅了《食戟之灵》动画的小伙伴们均可凭订阅记录参加挑战赛，挑战赛具体规则如图[图片]欢迎各位小伙伴踊跃报名哟[笑脸]
郁文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完全能够理解当初画影宣布，福尔摩斯故居将会建在罗察郡时，星宁市粉丝们的心情了。
你们星宁市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幸平饭店作为如今蓝星风头最盛的美食餐厅, 其所属的画影公司，自然也成为了众多粉丝们的关注对象，这会儿画影官方微博一出，底下的评论区就被各路粉丝占满了：
“答应我，别参加这种光听名字就让人感到可怕的比赛好吗？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吃到了生化武器有去无回, 安全起见, 请大家不要大意的将赴死的机会让给我吧, 我愿意承担被黑暗料理毒死的命运！”
“震惊，没想到黑暗料理居然也会有被人争抢的一天[目瞪口呆]”
“会有加了花生酱的鱿鱼脚吗！想想动画里那糟糕的台词，我竟然有点心动……”
“外地粉酸了，为什么又是星宁市！不能开分店，难道举办类似的活动也不行吗[卑微]”
面对这样一个消息，星宁市本地的画影粉丝自然是兴奋不已, 黑暗料理虽然可怕, 却也是《食戟之灵》中的一部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 比单纯美味的料理来得更有趣，如今画影开了还原度极高的饭店不说, 连别有趣味的黑暗料理也搬了出来, 画影粉丝们高兴都还来不及, 就连因为排队而吃不到料理的怨念，无形之中也降低了不少。
即使暂时无法品尝到同款料理, 但如果能够尝试黑暗料理, 或者围观这样一起跨次元的活动, 不也一样很有意思吗？
要知道，这可是画影第一次举办线下活动呢！
当画影粉丝们一边纷纷填表报名，一边在动画论坛等随处可见的地方热火朝天的讨论着有关“黑暗料理挑战赛”的事宜，看得不少路人都羡慕不已。
无他，说来蓝星大火的动画也有不少了，各种周边贩卖更是应有尽有，可基本也都是以圈钱为主——当然，这么说不是说其他动画公司圈钱不对，而是相比之下，既能圈钱，又能举办恰如其分的活动，戳中粉丝们的心中的点的画影，俨然更另有心生好感。
“这是一家很清楚粉丝需求的动画公司。”这是业界人士对画影公司的统一评价。
一周后，为期三天的黑暗料理挑战赛圆满结束。
最终能够强忍住黑暗料理的魔鬼口味，咬牙挑战成功的动画粉丝，仅有500人左右，换句话说，幸平饭店将会因为这场挑战赛而免费送出1500份幸平牌料理，当然，相比画影在这个首次现下活动中所得到的隐形收益，这个付出简直微不足道。
原本幸平饭店在蓝星的知名度就已经够广了，然而在黑暗料理挑战赛期间，更多的路人被这个好玩的名头给吸引了过来，其实是在星宁市以外的地区，也有知名的大主播闻名而来，对比赛全程现场直播，让无法亲身前来的粉丝们高兴之余，内心对幸平饭店的执念，顿时就更深刻了。
到这里，幸平饭店俨然已经成为了蓝星最具知名度的网红餐厅。
按照网红餐厅发展的普遍规律，按理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幸平饭店的热度应该会逐渐下降才对——
但幸平饭店的下降趋势，却和其他网红餐厅有着显著性的不同。
大多网红餐厅在经历了最初的红火后，往往最终都会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可幸平饭店的下降，却仅仅只是从初期的人山人海，变成每天饭点全场爆满，所有食材依旧会在当天轻松使用完毕，不存在任何浪费溢出的现象。
毫不客气的说，画影这一次，简直是一次性将美食动画做到了巅峰。
《食戟之灵》是否称得上美食动画的巅峰姑且不论，但从《食戟之灵》的开播，到幸平饭店的开业，再到近期的黑暗料理挑战赛，画影在这一系列活动中表现出来的创意和能力，可谓是令人叹为观止。
即使以后有更好的美食动画出现，在盈利能力上，恐怕也不可能达到《食戟之灵》的高度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如今《食戟之灵》的盈利点不仅仅在于动画本身，以及衍生的主题餐厅，更有大量蓝星的食品公司捧着高额的广告植入合同求上门，更有甚至，直接提出，希望《食戟之灵》的主角幸平创真，成为自家公司某零食的代言人。
对于这种送上门的钱，牧宿星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只是对着前世的记忆，挑出了两家会在不久后爆出问题的食品公司，其余的合同一律扔给了慕兴学，让他做决定。
这也是美食动画的好处之一了。
换做其他动画，或许还要为一个广告植入想破头，但《食戟之灵》就没有这个问题。画影在制作《食戟之灵》的时候，很多场景原本就是参考的星宁市的真实场景，如今在矿泉水等食品上做广告植入，也不会有天大的违和感，对观众起到反作用。
眼见《食戟之灵》红红火火，画影动画再一次赚得盆满钵满，其他动画公司也心动起来。
不求像画影这般赚大钱，但借着《食戟之灵》的热度，跟个风，喝口汤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吧？
《食戟之灵》是现代背景，那么他们就做异世界背景。《食戟之灵》走夸张路线，那他们也可以仅保留“发光的食物”这一设定，做个快节奏苏爽的升级流动画嘛。
要是再结合一下网络小说背景，做个修真加开美食店的动画，似乎也不错？
正当各个动画公司摩拳擦掌，准备接着画影的势头，尝试做美食动画的时候，《食戟之灵》动画副导演却在某次访谈中表示，画影的新动画仍然是美食题材，导演则是顺手将《食戟之灵》后续工程统统转交给她的牧宿星。
消息一出，无论是粉丝还是动画，纷纷瞬间警惕起来：
“？你又开始了是吗？治愈系美食番警告！”
“同样的当，上了一次两次三次，你以为我还会上第四次吗？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
“你们怎么这么激动啊，画影不是还没公布新番的具体内容吗？怎么就确定是治愈系美食番了？”
“前排给新粉解释一下，我们星星做动画，基本不会考虑已经做过了的题材，就好比《食戟之灵》他就放手给其他导演了，而当他在已经做了某个题材动画的情况下，下部动画依旧是同题材的话……嗯，详情请参考《魔法少女樱》和《魔法少女小圆》。[微笑]”
“别说了，我现在就开始慌了。[瑟瑟发抖]”
被这一消息惊到的不只是画影粉丝，还有不少正筹备着美食动画的其他动画公司。
这边画影续作仍为美食动画的消息刚传出来，各家动画公司纷纷提高了警惕，当年撞上《魔法少女小圆》同行的惨状他们可是到现在都还记得，如今画影故伎重演，各大公司立刻开启紧急会议，主题只有一个：
要避开画影吗？
是在画影的美食新番播出之前受影响最小，还是在画影的美食新番播出之后影响最小？
第一个问题自不必说，画影的名字就是动画质量的保障，他们一般的公司，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跑去和画影撞车？至于第二个问题，那就是他们需要讨论的重要内容了。
“新番开播的具体日期？”牧宿星意外的看着突然造访的慕兴学：“你不是一向不关注这些的吗？问这个干什么？”
慕兴学倒也不隐瞒，当即将自从画影新番题材公布以后，其他动画公司明里暗里向他打听具体时间的事情托盘而出：“当然，我只是顺便替他们问问，你想保持神秘感也行，不过我个人觉得，没有必要将这些公司逼得太狠。”
动画公司毕竟不比游戏公司，后者或许大公司还要盯防着有潜力的小公司抢作坊，至于动画公司嘛……
如今蓝星有关动画的扶持政策的确不少，可真正能够稳定盈利，保证正常运营的动画公司却也没有很多——别说和画影抢市场了，对于不少动画公司来说，能保证自身稳定盈利，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说到底，还是你当时那一手太变态了，”慕兴学虽然不怎么看动画，但对于当年的圆神事情，还是了解得清清楚楚的：“要不然这些动画公司也不至于草木皆兵，生怕不小心和你撞上了。”
听得牧宿星哭笑不得。
和其他害怕同行发展起来的人不同，牧宿星其实反倒更希望这个行业里能够涌出更多的人才，提前公布开播日期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只不过……
“魔圆当时主要还是因为相比其他魔法少女题材，太具有颠覆性，这一次的动画，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美食动画而已，”牧宿星摸了摸鼻子，神情有点无奈：“就算撞上了，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慕兴学挑了挑眉，一脸的不信。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新动画是一部温暖人心的美食动画了？”
牧宿星想了想：“这个说法其实也没错，但严格来说的话，我觉得用‘温柔’作为形容词，可能会更确切一些。”
慕兴学心说那不是更可怕了吗！
号称温暖人心的魔圆都致郁成那样了，那么由牧宿星本人盖棺定论的“温柔”的美食动画，又会致郁成什么样？
他心里腹诽不已，却没有说出口，反正到时候被虐的是粉丝又不是他本人，如果牧宿星高兴的话，那就让他做去吧。
“那么具体开播时间呢？需要通知一声吗？”
“不用了，”牧宿星想了想：“不出意外的话，我到时候应该也是只负责前期制作，后面就交给公司里的其他导演负责吧。明年我打算往动画电影的方向尝试，应该不会在网络动画上再花费太多的时间。”
主题乐园中的餐厅部分已然准备就绪，接下来需要重点筹备的，自然是作为核心主题之一的魔法世界了。

第一百四十章
牧宿星其实没打算对外解释的。
然而, 大概是之前魔圆的经历让不少画影粉丝烙下了心理阴影，以至于不用画影剧透，粉丝们就自行脑补出了52集抑郁系美食番，所谓内幕人士的剧透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哄得一帮单纯的粉丝们信以为真。
眼见流言越传越广, 为了避免又一次对粉丝造成不必要的误导, 牧宿星想了想, 还是借微博站出来解释了一番。
牧宿星V：大家不用这么……草木皆兵。新动画和《食戟之灵》是风格完全不同的美食动画，动画剧情以简单平淡为主，不会有任何颠覆性的元素出现，放轻松。
“‘动画剧情以简单平淡为主，不会有任何颠覆性的元素出现’，所以新动画是摒弃了魔圆式的颠覆性, 打算通过简单平淡的风格达到直戳人心, 虐死人不偿命的效果吗？我懂了。都愣着干什么？快做笔记，这句话肯定要考的！”
“抱歉, 对于将《魔法少女小圆》定义为治愈动画的人，我实在很难对你认为的‘治愈系美食番’心存幻想。”
眼见着评论区大片的不信与警惕, 刚与其他动画公司通气的慕兴学感叹：“我就喜欢你这种澄清方式。”
牧宿星：“？”
慕兴学说：“解释了跟没解释一样。”
牧宿星也有些无奈。
该说的他都说了, 既然粉丝们死活不愿意相信, 那就不相信吧，反正到时候等动画出来, 结果自然揭晓。
想通了这一点, 牧宿星不再关注粉丝们的提心吊胆, 无视了画影动画内部一干渴望剧透，能有个心理准备的员工们，转头便再一次将自己关到了办公室中，继续写他的新动画脚本起来。
虽然所有人都对他口中的“温柔系美食动画”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心理，但实际上，牧宿星准备做的，的的确确是一部治愈系的美食动画，也是后世红极一时的平淡治愈风，同类作品可谓是从小说到影视剧数不胜数。
而在这众多的作品之中最有名气的，也最为经典的，则当数安倍夜郎的漫画作品《深夜食堂》了。
一般来说，这种类型的作品通常都是以各种美食串联起来的单元剧，情节上并没有特定的主线可言，往往是一个章节对应一道料理，而这一道料理，则联系着食客的悲欢离合，进而讲叙一个个充满人情味的故事。
仿佛世间百味，尽在那小小的深夜食堂之中。
话虽是这么说了，牧宿星这回打算做的，并不是直接将漫画作品《深夜食堂》进行动画化改编，而是选取的同一类型与风格的美食动画，前期部分剧情改编自同风格游戏《众多回忆的食堂故事》，至于后续剧情嘛……
反正具体风格要求他已经拿出来了，后续剧情自然是交给画影内部的动画编剧解决了。
毕竟画影不可能一直倚靠已有ip改编，公司内编剧们的能力也应该慢慢锻炼起来，对于一家正规的动画公司来说，原创动画始终是绕不去的一环。
和《食戟之灵》一样，这款被牧宿星命名为《昭和食堂》的动画作品，同样采取的是边做边播的形式，开播时间则定在了一月。
“我们真的要就这样上线吗？”牧宿星这边还没说什么，倒是一直关注着动画进展的慕兴学忍不住又找了过来，他一脸纠结的道：“咱们现在也算是大公司了，新作上线居然连广告也不做一下，这样真的好吗？”
“不用了。”
牧宿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这类作品本身走的就是平淡治愈风，要的就是那种简约又不简单，平凡又蕴着淡淡暖意的味道，真要大肆宣扬，引得路人反感，反倒会过犹不及。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样平淡得几近平凡的风格，也不是所有人都能Get到这部动画的魅力，既然如此，还不如在宣传上低调一点，以画影如今的名号来说，“画影”二字本身即是最好的宣传。
等口碑上来了，喜欢的人自然会喜欢。更何况，他做这部动画，原本也不是为了开拓市场或者借机捞一笔。
不过是因为他自己喜欢罢了。
牧宿星这么一说，慕兴学也只好放弃给《昭和食堂》做宣传的打算——也正因如此，相比之下，《昭和食堂》简直是画影作品中最低调的一个。
没有旗下其他漫画杂志或游戏的联动广告，也没有刻意在相关论坛或app上买下广告位，一直到《昭和食堂》正式上线各大视频网站，也仅仅只是获得了视频网站本身的推荐位而已。
一边是铺天盖地，随处可见的《食戟之灵》与《神探夏洛克》，一边是不能更低调的《昭和食堂》，眼见着画影这样区别对待，留意到这一点的粉丝与同行们也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画影好像对这一次的新动画作品……不怎么重视？”
“不是你的错觉，我刚刚翻了一下以前的记录。讲真，如果不是画影故意的，那么我宣布，这一届的画影宣传部是我见过最废物的一届，没有之一。”
“好奇怪啊，总不会是这次的动画做得太差，为了不让粉丝的期待值过高导致失望，或者因为这个被骂什么的，这才低调不做宣传的吧？还是说是为了搞饥渴营销，等着一鸣惊人之类的？”
网友们开始议论纷纷，却也仅仅只是议论而已，很快便随着画影一方的了无消息，和宣传部的不作为，而将之忘在了脑后。
要知道，这会儿可正是《食戟之灵》与《神探夏洛克》剧情精彩的关进时刻呢！
而《昭和食堂》，就是在这样一种几乎被忽视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上线了。
星宁市，千安广场，幸平饭店。
此时正是下午六点。
自从第一次观看《食戟之灵》，却绝望的发现，自己买的外卖根本无法解决由《食戟之灵》引起的吃货之魂的饥饿后，以及幸平饭店的客流量逐渐稳定下来，罗高峰迅速想到了一种更令人感到享受的追番方式——
既然是《食戟之灵》动画勾起的食欲，那么就由幸平饭店来解决不就好了吗？
虽然因为幸平饭店本身所遵循的规则的缘故，罗高峰即使将手机带到饭店追番，也不可能品尝到同款料理，但好歹味道上要比其他外卖要好吃得多。坐在幸平饭店里看《食戟之灵》，本身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唯一遗憾的是……
眼见着手机屏幕上的《食戟之灵》动画同样步入了尾声，自己桌上盘子里的料理却很剩下一半，罗高峰叹了口气。
看来他还得找找其他下饭视频了。
他这么想着，一边顺手退出了《食戟之灵》的动画页面，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罗高峰才忽然想起来，那部早先还因为剧情走向，引起无数怀疑与猜测的美食动画新作，《昭和食堂》，同样在今天开播了。
既然都是美食动画，那么作为下饭视频的话，应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吧？
虽然不排除狗贼又一次丧心病狂的可能，但考虑到《魔法少女小圆》是到第三集 开始才一步步揭开黑暗的序幕，那么眼前的美食动画就算再致郁，也总不至于从第一集就开发刀子吧？
就看第一集 ，罗高峰对自己说。
一集的时间，够他解决完桌上料理了。
抱着借由动画美食下饭的想法，罗高峰点开了《昭和食堂》的第一集 。
和《食戟之灵》动画完全不同，《昭和食堂》从开头和BGM上来看，就透着一股平淡日常的味道，故事的开头也设置得极为简单：远离繁华都市的小镇里，开着一家小小的，名为“昭和食堂”的饭店，由于原本作为厨师兼店长的老爷爷病倒了，老爷爷的妻子接替了老爷爷的工作，开始独自一人努力经营小小的店铺。
看起来的确是一个相当平淡且平凡的故事。
动画中的小镇虽然远离大都市，却并不落后，反倒展现出一种人间烟火般的温馨感，孩子们撒欢的在街道上跑来跑去。伴随着一缕袅袅的白烟，镜头自街道外转入到名为“昭和食堂”的小店之内，最终落到静静的坐在柜台后，双手捧着一杯茶小口喝着的老奶奶身上。
罗高峰意外的挑了挑眉。
虽然不愿承认，但熟知各种套路的他却知道，一般来说，会摆出这种环境的动画、小说、影视剧，多半会走写实向的平淡温馨风。
难不成，狗贼这次真的没有撒谎，这部动画真的是一部名副其实的“温柔系美食动画”吗？
就在他迟疑的时间里，第一集 的剧情便正式开始了。
推门进来的老头子是老奶奶的老熟人，在昭和食堂的不远处，经营着一家钟表店。只是相比慈眉善目的老奶奶，这位客人俨然长着一张极其严肃的脸，嘴角弧度仿佛习惯性的下垂，一看便是极不好相处的模样。
事实似乎也的确如罗高峰所猜测的那样。
“话说回来你啊，最近是把店关掉了吗？”将老头子所需要的烤鱼端上来，老奶奶如此是说。
老头子诧异的道：“为什么这么问？开得好好的呢。”
“昨天晚上经过的时候发现一片黑压压的，所以我就以为嘛。”老奶奶说着，语气仿佛为此松一口气的样子，不想老头子却道：“我把灯关掉了。”
啊？
仿佛明白了她没有说出口的困惑，老头子说：“因为很浪费啊，反正也没有客人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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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剧情来自小游戏《众多回忆的食堂故事》，剧情非常感人的一款放置类美食游戏，感兴趣的可以自己下载玩玩看~

第一百四十一章
老奶奶面露无奈, 有些没好气的道：“这是当然的吧，弄成那样乌漆墨黑的谁会想要进去啊！要是不小心往里头一探，看到你这奇怪的老头子不吓死才怪喔。”
老头子并不领情：“哼，不用你操心。”
很平淡的对话。
不，与其说是平淡, 倒不如说, 相比大多动画中常见的带点中二色彩的台词, 眼前这部动画中的台词则具备着更接地气的生活色彩，就连动画整体的画风，和目前的剧情，就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他一边想着，动画中，两人的交谈间, 老头子已经吃完了面前的烤鱼, 起身走了。
看起来是个很固执的老家伙啊。
不知道故事接下来会怎样发展？按照他以往追剧的经验，如果这部动画真的如狗贼所说的那样, 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温柔系美食番”，那么按照套路, 这部《昭和食堂》兴许会以美食为媒介, 引出这个固执老头的过去？
手机上的动画还在继续。
罗高峰夹起一块麻婆豆腐, 一边扒了口饭，动画中, 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 他先是小心翼翼的往店里看了一眼, 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在确定自己所寻找的对象不在后，他愣愣，又似乎松了口气，对着正好看过来的老奶奶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是个从外表上都透着温和的年轻人。
然而就是这么个从外表上给人如沐春风之感的年轻人，这会儿在餐桌旁坐下来，却神色郑重起来：“老奶奶，在店前面外面的道路上玩耍的是您的孙子吗？”
像是很少见到对方这样严肃的一面，老奶奶愣了愣：“啊，是的，是我们家的小小马。”
她话音刚落，对面的年轻人顿时就拧起了眉头，眼里写满了不赞同：“这样可不行啊！”他说着，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告诫意味：“道路可不是游乐场所，万一不小心被车子撞到了可怎么办呢！”
老奶奶说：“车子不会到这种小路里面来吧？”
她话还没说玩，便被年轻的交警打断了：“就是这样的想法最危险了！你听好了，老奶奶，万一……万一事情要是真的发生了，那可是再怎么后悔都没有用了！”
被对方的气息所震慑，老奶奶下意识道：“…是。”
“而且也是有很多驾驶者是不会好好遵守法规的，”像是认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年轻人轻咳一声，声音稍微轻缓下来：“像过劳驾车啊，酒后驾车什么的，这种的常常看到不是吗？不管怎么说，还请多加小心。”
吃完手上的凉面，再三告诫老奶奶一定要重视交通安全后，年轻人也很快起身告辞了。
罗高峰若有所思。
一般来说，动画里都不会出现不必要的情节或细节，既然年轻交警在固执老头随后就出场了，并且在进入食堂之前，做出了明显在寻找什么人的动作，那么合理推测，老头和交警显然是认识的，并且年轻交警似乎……想见老头，却又不敢见？
看来其中另有内情啊。
难道说，这是一对彼此藏有误会的父子，因为种种原因相互躲避？昭和食堂的存在则是解除这种误会？
罗高峰本以为接下来的视角会转到两位客人的身上，详细叙说两位食客的故事，走一把煽情路线，然而《昭和食堂》却在这里采取的却是留白处理，动画的视角仍然停留在作为店主的老奶奶身上。
食堂的大门开了又关，街道上跑来跑去的孩子被各自的家长叫回来，夜幕降临的时候，不远处的钟表店终于亮起了久违的灯光，老奶奶拿着扫把，慢悠悠的打扫着店内的地板，目光在无意间望向街道的时候，却又好似带着某种无言的叹息。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罗高峰心中微动，忽然开始有点相信星星在动画开播之前的那番言论了。
看得出来，这部动画在对于情感的表达上做得非常内敛，不喜欢的人或许会觉得莫名其妙，但常常观看类似含蓄又文艺风格的观众，却能隐隐从动画里看似无意，实则意味深长的分镜里感受到导演想要传达的那种微妙的情绪。
没有过多的介绍，也没有繁复的支线，整个动画的情节线简单得不可思议，仅仅只是在老奶奶经营昭和食堂的日常里，偶尔出现几个熟客的身影。
尽管目前的他还不明白，动画分镜中传达出的“欲言又止”后的深意，却本能的被这种平淡里的温馨所吸引，竟开始好奇与期待后续的情节起来。
动画的镜头在此时转向了门前街道旁的银杏树，浅绿的树叶在风中轻微的摇晃着，而后又渐渐由浅转深，浓郁苍苍。
夏天来了。
入夜的时候，平日里宁静的小镇也肉眼可见的热闹起来，画面中开始出现手挽手甜蜜的情侣，不得不说，这让罗高峰有点不适——但结合前面的季节暗示，这也透露出了一个信息：
七夕节来了。
等等，为什么是七夕节？不是说好的父子吗？时间线直接跳到七夕节是几个意思？原来这部动画看着平淡，实际上这么重口的吗？
罗高峰越想越歪，好在动画的情节很快便解释了这一点：
再次光临的年轻交警这一回点的是冰过的麦茶，炎热的夏天与冰凉的麦茶俨然是餐桌上的绝配，在咕咚咕咚喝完了眼前的麦茶后，交警的面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
“真是好喝啊，以前在派出所的时候，我老婆常常把它放在水壶里让我带着去，”像是想到了什么幸福的回忆，他露出一个有些温柔的笑容：“那时候，让同事的大家看到这个样子，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
他此刻的神情是那么柔和，柜台后的老奶奶也忍不住微笑起来：“这样啊，那还真是件好事呢。”
“话说回来，七夕就要到了呢，每年一次，相恋的人得以相见的日子。”将装着麦茶的玻璃杯放回桌面，目光不经意飘向窗外，交警微微顿了一下：“真好呢，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能如愿。”
老奶奶轻声道：“…多少也会有人无法如愿的吧。”
“说的也是。”
偌大的食堂忽然就这样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说话，动画的镜头穿过相对无言的两人，转向了他们背后，经过自大门前亲昵走过的情侣，最终落到风中摇曳的银杏树叶上。
直到街道上又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
交警一下子惊醒过来：“啊啊，非常抱歉！你看着话题被我弄到一整个感伤里去了！”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一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么我要回派出所执行勤务了，如果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请到派出所。”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认真又热心的样子，转身离开的动作却带着些许落荒而逃的意味，就在罗高峰以为，这部分剧情将会就此结束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大门边上的交警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开口：“那个……”
老奶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他。
交警低下头，仿佛不经意的问道：“那个人最近有来过吗？那个……我是说爸爸。”
“常常来的喔，”老奶奶说，语气温和：“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啊——不是不是，”交警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神情：“只是那个……如果不小心碰到面的话会吓一跳而已。”
老奶奶莞尔：“没什么好吓一跳的吧，是亲人不是吗？”
“这么说也是没有错啦…只是最近有点那个、不好意思碰到他。”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仍是没有说出口，转而鞠了个躬，匆匆道：“抱歉，今天打扰了，那么我先回去了。”
就这么离开的交警当然不会想到，他口中想见又不想见的那个人，在他离开后没多久，便同样再次光临了。
这次的料理是豆腐。
老奶奶看着餐桌上仅有的豆腐料理，显得很不满意：“我说你啊，光吃豆腐的话，你迟早会变为人干喔？你最近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吃饭啊？”
老头子反驳：“可是年纪大了之后就是不会饿啊，所以豆腐就够了。”
“是吗，可是我是三餐都还是会饿的耶。”
“大概是因为我已经时日不多了吧，”老头子这么说着，暖黄灯光下的侧脸却没有半点表情，只是宁静的对着门外的街道出神：“说起来，就快要是七夕了吧。来接我的会不会是她呢。”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正如同他此刻的神情一般。
也就是在这一刻，罗高峰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知道”上看到的对于牧宿星的评价，尽管在大多数情况下，由于通常下的动画都是以夸张为主，并不需要纸片人展现出多么真实的演技，画影旗下的动画也是如此，但实际上，牧宿星却在制作文艺类动画短片时，展现出了他堪称影帝级别的演出水准。
而这一点，同样在眼前这部偏向写实的动画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外头的街头充满了热闹的欢笑，一门之隔的食堂内却一片宁静，老头子似乎有些走神，又似乎没有，好一会儿后，他才慢慢的转过头，用汤勺舀起一块豆腐送进嘴里。
不知怎么的，罗高峰只觉心底忽然涌出一阵酸涩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画影不愿意为这部动画做过多的宣传了。
这部动画的核心，既不是色香味俱全的料理，也不是各种各样有趣的人设，而在于一种难以以言语来具体描绘的氛围，是只有观众静下心来，才能从动画里看似平淡寻常的细节里，隐隐领会的味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悲伤的气氛并没有在食堂内持续太久。
向来温和微笑着的老奶奶皱起眉头, 显然是对这个话题有些不高兴了，她训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这是把七夕和鬼门开给混在一起了吗？”
老头子没有说话。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一瞬不瞬的盯住眼前的餐盘，镜头一转，也跟着落在放大的豆腐料理上, 就在罗高峰以为, 他是在发呆的时候, 老头子忽然开口：“话说今天早上啊，我梦到那个家伙了。”
“你是在说谁啊？”
“就是小樱的梦啊，”他说：“从远远的地方传来做味噌汤的声音，接下来就听到叫我起床的声音，像是‘爸爸你到底要睡到几点啊’这个样子。”
然后梦就醒了。
上了年纪的老人在黑暗中慢慢睁开了眼，下意识从床上坐了起来, 本能的抬起头, 往厨房的方向看去。
可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 当然也就不会有味噌汤煮沸的声音。
“自从那家伙嫁出去之后，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呢。”老头子这么说着, 语气里竟有些自嘲：“真没想到我竟然也会做这种娘娘腔的梦, 年纪大了还真是糟糕啊。”
“那时候真漂亮呢, 小樱那个出嫁的礼服…。”老奶奶说：“时间过得真快…已经有几年了，自从那事？”
“…差不多五年了吧。”
原来是这样。
罗高峰思索着。
难怪交警会管老头叫“爸爸”, 想来也是, 能够以父亲相称的, 除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不就只剩下妻子的父亲了吗？
动画的剧情仍在继续。
屏幕里的时间借日月交错的分镜不紧不慢的诠释着，罗高峰也在情节一点一点的发展中，渐渐理清了第一个小故事的情节脉络和人物关系。
食客之一的老头子性格固执，在昭和食堂不远处经营着一家钟表店，因为钟表店里没什么客人的缘故，近来晚上的时候常常连灯都不开了，理由是“反正也没有客人”。
食客之二的年轻人是位热情负责的交警，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但谈到交通安全相关的问题时就会摆出一张严肃的脸，关心老头子，却又时常因为未知的理由忐忑着，即使是在昭和食堂里，也始终没有和对方碰过面。
尽管交警在老奶奶跟前提起老头子时，用的是“爸爸”这个称呼，但两人实际上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父子关系，联系固执老头与年轻交警的，并不是不存在的血缘关系，而是老头子的女儿，也就是交警的妻子，小樱。
那么小樱去哪里了呢？
罗高峰看向手机屏幕。
和他所预料的一样，随着固执老头起身离开，紧接下来的情节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交警的场合。
时钟在斜阳的余晖下不紧不慢的走向晚上七点，老奶奶将桌上残留的餐具一一收起，带到柜台后清洗干净，而后整齐的放入橱柜之中。等她忙完手上的工作，目光无意中落到食堂内最后那个人身上时，年轻的交警已经低垂着头，对着桌面看了很久了。
“怎么了呢，就这样呆坐着。”老人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那是一种历尽千帆，逐渐沉淀下来的长者固有的温柔，目光顺着年轻人的视线下移：“那个、是照片吗？”
“…是的，”交警说：“是几年前去旅行时的一张照片，和太太一起的…”
将年轻人跟前的餐具也一并收拾起来，一眼认出照片中的地点，老奶奶笑起来：“这应该是箱根吧？那是个好地方呢。”
被长者的笑容所感染，交警也跟着露出一个带着点腼腆，却又柔软的微笑：“是的，很好的地方。我们两个从车站坐着巴士到达旅馆，一路上很颠簸，抖到我们怕咬到舌头，硬是一句话也没说上。”
“哈哈哈。”
两人平淡的闲聊间，动画的镜头也适时的转移到了青年手中的照片上，装订工整的相片集中，一朵漂亮的樱花标本就这样被小心翼翼的夹在其中，不偏不倚的抵在照片中女孩灿烂的笑脸旁。
“这个是押花？”
“是的。因为刚刚好是个樱花飞舞的季节，”交警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神情，眼里却蕴着柔软的笑意：“‘在工作的时候，就请把这个当作是我’她是这么对我说的。”
和老头子截然不同的态度。
一个谈起有关妻子的过往，便是满脸幸福又温柔的笑，另一个谈起女儿时，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孔上，却也会闪过近乎难过的神情。
但罗高峰却清楚的明白，两人的实质，其实是一样的。
看起来似乎只有老头仍沉浸在失去女儿的痛苦之中，并因此而对生活本身失去了热情，其实却并非如此。
只是两人表达情绪的方式不同而已。
固执的人变得更加固执，就连自己的身体健康问题，似乎也不再重视。好脾气的那一个看起来仍然是热情洋溢的样子，在提到妻子的时候，却很少会悲伤，反而会露出非常温柔，又有些傻乎乎的表情。
这让罗高峰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正如同这部动画本身所标榜的“平淡”一样，整个动画在情绪的表达上其实是很含蓄的，并没有过多的渲染某种特定的情绪，然而就是那么些看似微小的细节，便足以让罗高峰明白：这个被交警所念叨着的，可爱的妻子，恐怕已经去世了。
考虑到交警在谈到交通安全上的问题时，过分严肃的态度，这个去世的理由，恐怕就与此相关。
如果动画明确的表达出交警的悲伤，罗高峰或许还会好受一点。
可偏偏这部动画根本就没有刻意营造悲伤氛围的意思，即使交警偶尔会露出难过的神情，却也仅仅只是一瞬，很快就会做出一副精神抖索，认真工作的样子，抑或调转话题，认真的和老奶奶谈论起其他的事情来。
轻描淡写，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真实。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倘若《昭和食堂》真的拼命煽情，罗高峰兴许还不会被触动，然而不论是老头的自嘲，还是时常挂着热情笑脸的交警，都给人一种并没有沉浸在悲伤中，而是仍然在认真的、负责的、好好的活着。
也正是这种轻描淡写，反而戳中了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让他这个自恃虐点高的人，一下子便被打得溃不成军。
而这部动画的制作者，显然深谙此道。
正如同交警本身的人设一样，没有过多的沉浸在忧伤之中，从记忆中脱离出来，他轻轻的摩挲着手中的照片，忽然道：“那个，老奶奶，有件事想要麻烦您。”
“是什么呢？”
“这张照片…那个…如果遇到爸爸的话，可以转交给他吗？”交警如此是说：“这张照片，我想他一定从来没有看过，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明明是很平淡很日常的情节，然而在代入这样的背景后，却反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罗高峰深深的吸了口气。
不行，他不能动摇，身为一个铁血硬汉，他怎么可以为这种娘娘腔的情节哭出来？就算这种温柔的虐法再戳心也不行！
他心中努力自我催眠着，动画里的老奶奶则摇了摇头：“像这种重要的东西，还是自己去交给对方比较好吧？还是说，你不愿意见到他？”
“不过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够理解啦，毕竟是那个个性顽固的老头子……”
“不是的！”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题，交警的态度却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抿了抿唇：“并不是说不想见到他，只是其实……其实是有一件事情非得跟他说不可…。但这件事情实在是有点难以说出口，所以就……”
“什么啊，你平常的好精神都跑到哪里去了？”嘴上说着仿佛带着指责意味的话，老奶奶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却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如果是重要的事情，就赶紧给我去说了吧。”
“…说的也是。”
仿佛被对方的话语点醒一般，年轻的交警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看上去仍然有些犹豫，却比来之前多了一丝明悟的意味，这会儿便是恢复了以往的干练，对着老奶奶鞠了个躬：“抱歉，在这里耽搁您太久了！那么我现在就回派出所工作去了！”
难以说出口的事情，不知道会是什么事情呢？
罗高峰想着，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面前的动画，接下来的剧情仍是三三两两的回忆，而后，意料之中的，某一次，前后来到昭和食堂的两人，在彼此都不知道的时候，提到了某道特殊的料理——
“只是忽然想起来，和岳父之间…有一道能够回忆起小樱的料理…。”交警说。
“我想要吃那个叫做汉堡肉的东西。”老头子说。
啊，来了。
既然最后的核心料理来了，那么第一个故事，大概也要接近尾声了吧？
虽然没看过类似题材的美食动画，但常见的套路他自认还是看过不少的，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情节，应该就是老头子和交警从料理里得到慰籍，两人和好如初，然后步向美好的未来之类的？
剧情不算新颖，甚至有些套路，但放在美食题材的动画中，却还是头一遭，最重要的是，《昭和食堂》的演出做得非常出色，似乎一切情绪，都在不言之中，只要看着动画里的画面，便足以唤起观众的共鸣。
总的来说，是一部挺不错的动画作品。
就是不知道，在最后的结尾，会是怎样的情景了。只不过，既然前面明里暗里的铺垫了那么多，应该也不会让人失望吧？
动画里。
“……”
“怎么样，这汉堡肉？”
“真是好吃啊。”一向对食堂里的料理挑剔得不行的老头子，这会儿对着面前的汉堡肉，却反而赞不绝口起来：“竟然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这个，会很花时间吗？”他问。
“差不多啦，要先揉过再煎的，说麻烦其实也是有一点啦。”老奶奶说：“干嘛，你不会是想自己做吧？”
“不是，”老头子简短的否定道。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是不是说出口：“……以前啊，那家伙曾经做过啊。”
在嫁出去了以后，有一天忽然回来。
已然长大成人，衣着打扮都透着成熟优雅的女儿蹙紧了眉头，絮絮叨叨的念着父亲平常又没有好好吃饭的话，明明是出自关心与好意的料理，却遭到了父亲固执的否定。
“那种摆着好看的东西我可不吃。”那时的他是这么说的。
老奶奶叹息道：“你真是会遭报应的啊。”
被这么不客气的指责想来固执的老头子这回却没有怼回去的意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是啊，大概就是遭报应了吧。在那之后不久，就发生了那车祸…”
“那么，自此以后就……”
“那就是她最后一次亲手做的料理。”曾经无数个夜晚出于悔恨而梦回，原以为永远都不会再提起的记忆，忽然就这样清晰的浮现出来。
就因为一个老头无聊的妒忌心，因为“就知道肯定不是我喜欢的口味，反正一定是她老公喜欢吃的东西”，那么重要的料理，却一口都没有尝到。
“谢谢你啊，”他说：“汉堡肉，很好吃喔。”
镜头一转。
日升月落之间，动画中的昭和食堂，也跟着换了人间。原先被老头子所占据的地方，此刻已然被年轻的交警所替代，这会儿放在他面前餐桌上的，同样是熟悉的料理。
“怎么了，你已经吃饱了吗？”从大口大口的咀嚼，到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眼见着交警逐渐停下手上的动作，而盘子里的汉堡肉又剩下了足足一半，老奶奶失落道：“果然我这个手艺还是不行了啊。”
“不是这样的！”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交警认真的强调：“非常好吃…非常非常的，好吃透了！”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那是他最最喜欢吃的，妻子以前常常做给他吃的。一开始的时候做得非常糟糕，后来却越来越熟练，稍微有些松软，又稍微带了一些西红柿酱的味道。
只不过……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觉得好像还是小樱做的汉堡肉的味道比较好吃。”
“这是当然的吧。”
老奶奶这么说着，年轻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对不起，”他老老实实的道了歉，轻声道：“可是啊，说老实话……已经开始慢慢的不记得，那个时候的汉堡肉的味道了。”
“也没有办法。”老奶奶说：“所谓时间的经过，就是这么一回事。当你年纪大了之后，就真的能够体会了。”
两人说话间，镜头却在此时开始转向门外，道路旁的银杏树似乎长得更高了，夏日浓绿的树叶泛起点点金黄，偶尔有几片树叶从枝头掉落下来，晃晃悠悠的落到人来人往的小道上。
“老奶奶，其实我是这次……已经决定要再婚了。”
“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躲的吗？那个固执老头子。”
“就是这样的，真是不好意思……”
男生带着尊敬和歉意的声音，仍透过食堂敞开的大门隐隐传来，从大门的视角看去，两人的表情都显得不太真切起来。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在意的，”她说：“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呢？自从那个女孩去世了以后。”
“大约过了5年了。”
“所以我想是时候了吧，没有人会反对的。”
动画的镜头在这一刻拉回到食堂之内，老奶奶的笑容温和依旧，她笑着建议：“如果实在没有胆量的话，要不要喝点酒，壮壮胆？要不要再来一点汉堡肉，多吃点，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是，我要开动了！”
与精神满满的言语相对应的，是交警同样斗志满满的咀嚼动作，盘子里的汉堡肉越来越少，将最后一块肉放入嘴中，餐具工整的放置到托盘上的同时，他却忽然低下了头。
“可是，老奶奶，”动画中，属于交警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起来：“我……其实真的真的好想再吃那么一次，她亲手做的汉堡肉。为了我…她是那么的努力练习，为了我这样的人……”
“不用什么都闷在心里喔。”老奶奶轻声道：“这里没有人会笑你的，就算是个警察在哭泣。”
罗高峰：……
明明动画里的人物自己都解开了心结，可他这会儿心里难受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不行，要忍耐！罗高峰告诉自己。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星粉了，不能在狗贼已经提醒的情况下还愚蠢的翻车了！我！铁血真男人，从来都不会为这种黏黏糊糊的剧情哭唧唧！
《昭和食堂》的第一集 逐渐走向了结尾。
难得好脾气的送走不好招待的客人，老头子重新坐回了钟表店的唯一的一张椅子上。仿佛注意到了他破天荒的好心情，老奶奶莞尔一笑，为老朋友的改变很是高兴：“你怎么好像突然变得积极了？”
“上次女婿来到店里，难得的跟他聊了一下，以前的……小樱的事情。”老头子说：“然后他，他说，要再婚了。”
“都过去五年了，他其实也还年轻，想想其实也很正常的。”
仿佛想起了什么有点好笑的事情，老头子弯了弯嘴角，习惯了冷脸的人，这会儿即使微笑起来，也难免带着些许僵硬感，可至少能看得出来，他这会儿心情的确很不错。
因为想起了很好的话回忆吧？
都已经过去五年了，当年那个拐走他宝贝女儿的家伙，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却仍是当年一般紧张又认真的神情——
“他那天很紧张啊…才在想说喝了那么多都没醉…突然就说出来了，而且是跪着说。”
镜头一转。
不大不小的客厅，内里的装饰却带着居家的柔和与温馨，上一秒还腼腆紧张得不行的男生，下一秒忽然就把头磕在了地板上，像是宣誓一般大声说着“请把女儿交给我”那样的话。
“所以，我也想稍微努力一下看看。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走上崭新的人生，让我觉得有点不爽呢。”
老奶奶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这样就对了。”
“……”
“我好像，不知不觉的就把他的人生给束缚住了。”老头子说：“然后我自己也不知不觉的背束缚住……不知道那是什么，被那又黑又暗的东西给束缚。”
“所以啊，我也稍微想在生意上努力一下试试看。”
“那你首先应该是要把你那个孤僻的脸给改一下，好相处一点，”老奶奶玩笑道：“来，笑一个！”
动画的第一集 就此结束，罗高峰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动画，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才好。
毫无疑问，这并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动画，动画的特质与中二在这部动画里几乎得不到任何展现，相反的，这部动画从台词、分镜到剧情，即使是换成三次元作品，也不会给人带来任何违和感。
无他，这部动画的演出太真实了。
不同于《麦琪的礼物》体现在纸片人演技上的真实，而是通过一系列分镜，与看似平凡，实则意味深长的台词，唤起了观众的共鸣。而恰恰是这种情感表达上的真实，最能决定观众们的同理心的。
至于温柔……
虽然不太情愿，但罗高峰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部《昭和食堂》，的确可以说是温柔系美食动画。
这个所谓的温柔，不仅仅是动画中的人物，更是指导演在讲叙这个故事时的叙述手法和方式，严格来说，就连第一集 的结尾，也可以说成是典型的治愈系结尾——两位主角终于松开了束缚自身的东西，向着光明温暖的未来走去。
假装没有注意到幸平饭店内，这会儿来自其他人，乃至服务员的古怪目光——不就是看视频一不小心哭出来了吗！谁还追剧追番从没被感动过吗？
罗高峰愤愤不平的想着，一边结玩了账，带着刚看完动画的怅然若失，转头向自家的方向回去。
想了想，又掏出手机，迅速登上微博，默默的转载了牧宿星那条有关温柔系动画的澄清微博——
好吧，你赢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同为美食动画, 《昭和食堂》俨然走的是与《食戟之灵》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路线。
不同于远在开播之前，就拥有百万预订阅的《食戟之灵》，《昭和食堂》开播之初，整体的订阅与播放数不能说差——毕竟画影这些年打下的观众基础是真的。但相比画影近期的动画作品, 《昭和食堂》的订阅显然就不够看了。
牧宿星对此并不意外。
严格来说，《昭和食堂》并不是一部纯粹的商业动画，这部动画无论是画风, 人设还是剧情，走的都是偏文艺含蓄风的小众路线，节奏也相对舒缓，其目标市场与《食戟之灵》本身就是错开的。
这类动画大多口碑极好, 但是否能够叫座, 就要看这种口碑能够有效的转换为订阅了。
很快，随着《昭和食堂》上线，不少提前预订阅的观众们, 也跟上了罗高峰的进度。从漫不经心到渐渐认真, 再到最后猝不及防的哭出声，这不仅是罗高峰个人的观看历程，更是近九成观众的内心想法。
“哭唧唧, 我就知道不该对狗贼的温柔抱有希望的……”
“其实星星说的没错，这部动画的确是温柔系, 但就是这种温柔反而虐得不行啊。结局其实也不是悲剧, 严格来说还是HE, 交警和岳父也解开了心结, 过上了新的生活，但是真的好意难平啊。”
“意难平+1，一想到爸爸到最后也没吃到女儿亲手做的汉堡肉就好难受，虽然结局是好的，但是结局真的，太意难平了……”
“其实看开头的时候就差不多猜到了套路，本来还想挑挑刺的，没想到剧情会这么感人，BGM和演出都特别有味道，观看体验极佳，期待后续！”
……
《昭和食堂》上线一周，相关评文网站便是一水的好评，分数高达9.5
尽管按照惯例，等《昭和食堂》完结，动画的评分必然会适当下降，但在第一集 有几十万人评分的情况下，还能拿到9.5的高分，足以证明这部动画的潜质。
牧宿星对这部动画并没有什么盈利上的目标或要求，画影如今出品的作品，再怎样也不至于到亏本的地步——话虽是这么说了，但就牧宿星自己来说，他对这部动画的销量其实原本也没有抱有多大希望。
靠着口碑的话，最终订阅应该会在50万-80万的范围内，毕竟像这种偏文艺向的动画，也是存在一定程度的文化隔阂的，受众也不如《食戟之灵》这种动画广，80万恐怕就是它的天花板了。
谁也没有想到，当《昭和食堂》播放到第三集 的时候，订阅便突破了牧宿星原以为是天花板的80万。
收到各大网站汇总过来的订阅数据时，别说其他公司了，就是牧宿星自己，都有些意外。
随着画影动画日益壮大，公司内部对于动画本身也不再仅仅只局限于制作范围内，这会儿《昭和食堂》超水准发挥，不到三天，底下的有关部门便交了一份报告，调查分析了《昭和食堂》的订阅群体和成功的原因。
除了动画本身质量过关以外，《昭和食堂》的成功，也和画影所在的这个档期，本身就没有什么竞争对手有关。
如今正值一月，寒假尚未开始，原本会在这个时期上线的动画就不多，尤其是在此前画影公布了上线时间后，为了避免在画影的衬托下订阅血扑，不少动画都选择了主动避让。
不仅是动画，事实上，即使是在电视剧、网剧和电影中，会选择在这个相对冷清的时间点播放的也不多，剩余的几个，也是品质不佳，不敢在新年档与大作撞车的普通作品。
如果是传统的动画作品，那些日常追真人剧的观众们，即使再剧荒，也未必会跑过来追动画，偏偏《昭和食堂》的剧情即使改编成真人电视剧，也毫无违和感，加上画影从福尔摩斯系列起积累的路人缘，这就导致很多不喜欢动画的，也愿意在剧荒的情况下，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看看画影的作品。
在这样的情况下，《昭和食堂》的观众群体自然也就跟着进一步扩大了。
牧宿星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动画本身成绩超出预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画影在动画制作之余，逐渐建立完善起来的其他部门了，虽然目前只是一个开始，但至少画影的其他员工们，也开始养成了成功后总结思考的习惯。
对于画影来说，这种思维习惯比某一部动画的成败更为重要。
时间来到二月初。
《昭和食堂》自不必说，这部动画对牧宿星来说，原本就是一时兴起，也是自我调剂之作，如今目的既然已经达到，当然也是时候开始考虑画影动画的首部动画电影了。
是的，动画电影。
事实上，早在一年以前，牧宿星就有制作动画电影的想法，只不过当时发生了云速集团横插一脚的意外，他为了扩大公司，将部分精力放到了画影漫画上，自然抽不出时间考虑动画电影的事情。
比起连载动画，《哈利波特》的剧情本身也更适合改编为动画电影，现在他既然有时间，恰好又有往动画电影发展的打算，正好开启《哈利波特》这个系列动画电影，如果成功的话，也能成为画影未来七年的一项重要盈利来源。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有了目标，首先该做的，自然是写动画企划。
按理说牧宿星写过的动画企划也不算少了，这次为了做好《哈利波特》的前期准备工作，考虑到距离首次看有些久远，他还专程抽出了半个月，将原着小说和平行世界的系列真人电影全部重新看了一遍。
这个系列的商业价值是毋庸置疑的，小说原作和真人电影，也能在角色设计上给他带来一定的灵感，令牧宿星烦恼的是，他根据《哈利波特》画出的概念图和部分道具设计，好看归好看，也参考了电影道具设计，可总体的感觉上，又似乎差了些什么。
要说具体是哪里感觉不对，牧宿星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时埋头苦思也没个结果，牧宿星索性将道具设计暂时放了下来，转而画起霍格沃兹城堡、对角巷、翻倒巷和霍格莫德的概念图起来。
他如今的创作速度几乎是常人的五倍，然而饶是如此，等到靠近他每日下班的时间点时，也仅堪堪将霍格沃兹城堡的概念图画了一半，四个学院的公共休息室还没开始动笔。
牧宿星喝了一口咖啡，正犹豫着要不要一口气画完了再回去，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响起微信的提示音——
“今天晚上应该不回来了，晚饭不用等我。”发送人是秦声。
同为不得不主动加班的工作狗，牧宿星这会儿也难得有种压力与紧迫感，他随手回复了一句：“公司很忙？”
“嗯，新游戏下个月就要公测了，CG视觉效果感觉还是不太满意，准备一会儿和动画部的再磨一下。”
两人如今都是大忙人，这会儿便是随口聊了两句闲话，很快就投入了各自的工作之中。
牧宿星揉了揉额头。
以他在画影的特殊地位来说，动画企划不过是个流程，即使随便写写，以其他人对他的信任，多半也不会反驳。
他烦恼的不是动画企划本身，而是从确定《哈利波特》到现在，尽管大致情节与核心卖点无需他烦恼，可概念图不对，往往就意味着这部动画电影本身的风格不对，这样一来，《哈利波特》的进度自然也拖慢了。
他正烦恼着，视线漫无目的的扫了一圈，在经过刚刚结束聊天的手机时，却不经意的顿了一下。
牧宿星心中一动，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划开了手机屏锁，目光落到了还没来得及关闭的聊天窗口上。
……游戏CG？
等等！
出于过往经验带来的惯性，对于《哈利波特》系列的动画电影，牧宿星潜意识就决定了将其制作为传统动画，可问题是，《哈利波特》系列真的适合2D吗？
作为一部典型且经典的魔法校园题材小说，《哈利波特》最令人着迷的，无疑是原作中所描绘出来的神奇又有趣的魔法世界，都说细节决定成败，而《哈利波特》世界观中的种种奇妙的设定，无疑是令无数观众魂牵梦萦，坚信霍格沃兹真实存在的原因所在。
换句话说，如果要将其制作为动画电影，场景设计与道具设计，将会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这也是为什么牧宿星会对自己的道具设计感到不甚满意的原因。
概念图虽然没有传统动画与CG动画之分，牧宿星心里却本能的将其定位为了传统动画，画起概念图时，也是带入传统动画来画的，这样一来，道具设计自然是怎么看怎么不对了。
而如果将《哈利波特》系列制作为CG动画电影的话……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目前的蓝星还没有出现真正意义上的CG动画电影，普通3D动画虽然不少，可CG技术堪称顶级，细节极其丰满，渲染画面视觉效果接近现实世界的CG动画，目前仅存在于部分游戏的宣传动画中。
至于那部后来才面世的蓝星首部CG动画电影——
这个念头刚在牧宿星的脑海中闪过，下一秒，办公室外便传来了敲门声，他随口应了一声，那边方连便兴冲冲的道：“阿牧，你看到千夜娱乐的CG动画电影预告了吗？”
牧宿星微微一愣。
方连兴致勃勃的道：“我看了，画面是真的牛逼，尤其是女主角的那个头发效果，看着就替技术人员头秃。难怪都说蓝星顶尖CG技术在游戏公司手里，这个效果真的绝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牧宿星对千夜娱乐印象很深。
作为腾空娱乐在PC、主机游戏领域少有且直接的竞争对手之一, 千夜娱乐同样是蓝星叫得上名号的一流游戏公司，旗下系列游戏《星河幻想》至今仍是蓝星玩家们心中久盛不衰的经典，不仅游戏本身玩法有趣，就连游戏中不过短短三分钟的CG动画，都是能够在视觉效果上吊打电影大片的惊艳之作。
记忆中, 前世的千夜娱乐同样是在《星河幻想》游戏中的CG动画收获无限好评后, 萌生了制作CG动画电影的念头。
正如同方连所说的那样, 这个时期的千夜娱乐，无疑拥有着业界顶尖的CG制作水准，没有之一——唯一曾经还可以和千夜娱乐在CG动画上比较个高低的，是三年前动画部还没跳槽的腾空娱乐。
但那也是在腾空娱乐自身的动画部门跳槽以前的事情了。
至于现在，说千夜娱乐的CG动画代表了CG动画领域的最高水平，还真不是夸张。
事实也的确如此。
《星河幻想》同名CG动画电影预告一经放出, 这部打上全球首部CG动画电影名号的电影便以压倒性的优势, 登上了暑期最受期待电影榜首，以相对小众的动画电影的身份遥遥领先, 将无数真人电影踩在了脚下。
一时之间，无论是看动画的, 不看动画的, 喜欢看电影的, 对电影漠不关心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这部“全球首部CG动画电影”上：
“震惊！在被游戏耽搁了二十年后, 千夜爸爸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其实是个动画公司的事实[狗头]”
“妈耶, 这个预告简直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了, 《星河幻想》的CG动画原来这么牛逼的吗？这毛发表现力，这个战斗分镜，这个特效，轻松吊打现在市面上所有号称特效爆炸的电影有没有！”
“游戏粉表示，我们千夜的CG动画就是这么牛逼。不是我吹，只要千夜爸爸愿意做动画，那就真的没有其他动画公司什么事了。”
“路人，本来对动画电影没什么兴趣的，直到我点开了《星河幻想》的预告片……我的妈，这个特效真的是动画电影能够拥有的吗？太震撼了吧！本来这周末还打算去电影院看看最新上映的科幻大片的，现在看看那部电影的预告，我居然感到索然无味，并且开始怀疑这是什么五毛特效……我是不是飘了？”
这边粉丝与路人纷纷将《星河幻想》捧上了天，那边动画与电影业界也给出了高度好评，《星河幻想》预告中的视觉效果无疑是颠覆性的，不少职业影评人认为，《星河幻想》极有可能给业界带来技术革新。
有《星河幻想》的视觉盛宴在前，普通题材的电影也就罢了，以特效为主打的大片如果达不到《星河幻想》的技术水平，恐怕就会被观众们所嫌弃了。
——
画影动画写字楼，位于三楼的会议室厅内，摆放整齐的长桌边上，此刻已经坐满了画影动画的高层。
闻飞航正在看手中的动画企划，不得不说，即使他们这些审核人员在动画上的审美和要求被画影动画本身的作品养得越来越高，牧宿星也总有办法拿出令他们惊艳的作品，比如眼下这份名为《哈利波特之魔法石》的CG动画电影企划。
如果说以往的企划，其着重点基本是以剧情为主的话，那么这部动画电影首先吸引它的，是牧宿星特意整理出来，甚至配备了极其详细的概念图的种种魔法道具或场景的概念图。
“魔法世界”的设定并不新鲜，设定有些老套，但《哈利波特》的着重的角度却非常有趣，当其他的魔法世界都沉迷于炫酷的战斗时，《哈利波特》却将目光转向了巫师们的生活日常之中，定格在那些普通而平凡的小设定上。
录取通知书必须是猫头鹰送的，材料是厚重的羊皮纸，字迹是一笔一划，用翡翠绿的墨水写成的，里面有设计精巧美妙的徽章图案，在“H”的字母旁找到四个学院代表动物的身影。
会蹦蹦跳跳的巧克力蛙、能吃出各种奇奇怪怪味道的比比多味豆。
代表学院荣誉的魁地奇学院杯，被男孩们视若珍宝的光轮2000，火弩箭……
这哪里是一份动画企划？这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存在的，魔法世界的缩影啊！
闻飞航目不转睛的看着手中一份份概念图，只觉自己闭上眼，就能想象出那个奇妙的魔法世界的样子。
尤其《哈利波特之魔法石》还是一部CG动画电影！
除了CG动画电影，还有更好的能够好的展现出这个魔法世界的表现形式吗？然而就在他越想越心动的时候，会议室忽然有人开口道：
“要不然，我们还是换一个档期吧。”
闻飞航微微一愣，随后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的确，《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原定的上映日期正是今年的暑期档，原本这个时间点当然没什么，毕竟暑期档竞争再激烈，那也是真人电影之间厮杀惨烈，跟动画电影多半扯不上什么关系。
可偏偏今年暑期档多出了一个《星河幻想》——一个同样身为CG动画电影，甚至技术远比画影动画更为优秀的《星河幻想》。
有《星河幻想》珠玉在前，有人产生退避的念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可在动画电影中，特效并不代表一切，千夜娱乐技术再好，那也是技术而已，谁知道他们的编剧写出来的剧本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就退缩放弃，未免也太没志气了吧？
闻飞航嗤笑一声，有些不悦的抬起头，正打算开口教育一下刚才长别人士气，灭自家威风的家伙，然后他就看见所有人表情惊愕，带着些许微妙和不可思议，望向了……坐在最前方的牧宿星。
闻飞航有点懵。
他揉了揉眼睛，想想觉得不对，于是又伸手揉了揉耳朵，正在他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率先反应过来的方连忍不住开口：“阿牧，你刚刚说什么？”
牧宿星理所当然的道：“关于把《哈利波特》档期挪到明年贺岁档的事情啊。”
众人：………………
等等，这个画风不对啊！
按照以往的会议流程，难道不应该是其他人提出怀疑与担忧，然后由牧宿星表示，技术不是一切，剧情才是重心，最后在腥风血雨的暑期档，带领画影迎难而上，教教这家跨界的游戏公司怎么做动画吗？
这个牧导怕不是假的吧？
面对众人一水的怀疑人生的神情，牧宿星却很淡定，他坦诚的道：“你们应该已经看过了《星河幻想》的预告片吧？在CG动画领域，我们的确比不上千夜娱乐，这是事实啊。”
虽说以他和腾空娱乐的关系，未尝不能拉来腾空娱乐的动画部门合作，但技术上多少还是会有一些差距，时间上也未必调得开，毕竟腾空娱乐也有自家的游戏CG动画得忙，怎么可能抽出八年的时间来给他做哈利波特系列动画电影？
他得理直气壮，闻飞航却有些不甘心：“可是CG技术也不能代表一切啊？就算是重视特效的科幻大片，如果本身剧情不够吸引人，不是一样会票房扑街吗？”
以《哈利波特之魔法石》的剧本和设定来说，他还真不相信那个什么星河能够在剧本与哈利波特一较高下。
“所以我们才更应该把档期挪到贺岁档啊。”
咦？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事实上，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牧宿星反而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揶揄意味的微笑：“千夜娱乐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动画电影。”
牧宿星对千夜娱乐印象很深。
不仅是因为这家游戏公司在CG技术上一骑绝尘，更是因为，这家游戏公司用自己的实力，向整个业界证明——随便跨界，是真的会死的。
就《星河幻想》这部电影来说，它的CG技术有多牛逼，其电影剧本就有多么傻逼，前期的声势有多么浩大，等到电影上映的时候，观众路人们就有多失望。
最重要的是——CG动画电影制作的成本，是非常非常高的。
在他的记忆中，《星河幻想》光投资就高达十亿，千夜娱乐倒是自信满满，可惜这部电影不仅没能让他们从此迈入电影界，反而因为票房血扑而元气大伤，直接从一流游戏公司掉到三流，直到五年后都没能缓过气来。
也因为千夜娱乐这么个教训，此后近二十年，再也没有哪一家游戏公司想不开，进而产生进军CG动画领域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说……”
“CG动画电影一向费钱费力还费时间，与其匆匆赶暑期档，和《星河幻想》争什么首部CG动画电影，还不如多花时间好好打磨，专注电影质量本身。”牧宿星说：“既然要做，当然要做到最好。”
原本他还遗憾于画影在技术上的局限，无法最大程度的将《哈利波特》中魔法世界的魅力展现出来，现在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翌日。
当其他原定暑期档的电影公司表示，电影是电影，游戏是游戏，千夜娱乐做得好游戏不代表做得好电影，间接表达出绝不退让的想法时，毅然决定将《哈利波特之魔法石》改到贺岁档的画影动画俨然就很破坏气氛了。
看到采访的观众：？？？
虽然画影动画的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可这话从牧宿星口里说出来，怎么就……特别不真实呢？
画影粉丝们顿时就有点不高兴了。
虽然他们之前也吹过《星河幻想》，也确实对千夜娱乐的CG动画服气，可画影这也太没有志气了吧？虽然我们没有牛逼的特效，可我们还有牛逼的剧情啊！
也就是在这么个时候，牧宿星给慕兴学交代了一项特别工作——
“帮我调查一下千夜娱乐的资产情况。”牧宿星直截了当的道：“我想知道，如果《星河幻想》血扑的话，我需要多少资金能够拿下他们的CG动画组。”
剧情or特效？
抱歉，成年人选择都要。
※※※※※※※※※※※※※※※※※※※※
稍微解释一下，这两天卡文很严重，原因可能有的小天使已经看出来了，这类文写到最后很容易会出现套路重复的问题，我自己写起来也特别没劲orz
现在是重新整理了一下粗纲，把我想不出好玩写法的动画通通去掉了，也算是一个去粗存精吧。虽然不太可能，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尽我所能的把这篇文写得有趣一点，少一点没什么意义或套路重复的情节，总之质量第一，更新上这里我就只能说声抱歉了[跪]

第一百四十五章
牧宿星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星河幻想》肯定是会扑街的, 考虑到千夜娱乐砸在这部CG动画电影上的巨额投资，到时候千夜娱乐再心不甘情不愿，为了保住核心的游戏部门，都不得不考虑出售他们引以为豪的动画部门——
动画部门没了，他们还可以将游戏CG动画外包, 可千夜娱乐赖以生存的游戏部门完了, 那可就是真的完了。
也正因如此, 牧宿星根本不怕千夜娱乐拒绝出售。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将自己的收购意图告诉慕兴学——具体的收购计划流程牧宿星不懂，也没打算懂，术业有专攻，他不打算将宝贵的时间花在对外并购上：“总而言之，在暑期档正式到来之前，我希望能够看到你已经做好了收购准备。”
一如既往的将公司事务丢给慕兴学, 牧宿星的注意力很快便再次回到了手上的《哈利波特之魔法石》上。
在收购千夜娱乐的动画部门, 正式CG动画电影的制作之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建筑师？”杜宇堂诧异的道。
“没错, ”牧宿星肯定的道：“我需要一位职业建筑师来帮我确定霍格沃兹城堡的设计图，薪水我会按照市场价格来给, 如果专业能力过关, 设计图能完美满足要求的话, 报酬可以再加。”
杜宇堂有些意外。
难怪外界都说自家老板对于动画细节讲究到了几近龟毛的程度，原以为只是人们以讹传讹的夸张说法, 现在看来, 就对方这种连一个动画中的建筑场景, 都要请专业的建筑师辅助的态度来说，说他“龟毛”还真没有夸张的意思。
意外归意外，杜宇堂却没有询问或反驳的意思，他点点头，从善如流的道：“是。”
送走了杜宇堂，牧宿星继续研究自己画出来的概念图。
旁人或许以为他画仅仅只是《哈利波特》系列动画电影的概念图而已，只有牧宿星自己知道，他画的不仅是即将在明年贺岁档上线的电影概念图，更是画影尚在计划中的主题乐园部分建筑概念图。
这也是为什么他需要专业建筑师的原因之之一，既然要还原电影场景，那么不如一开始就让主体乐园的霍格沃兹城堡与电影中的霍格沃兹城堡保持一致，这样一来，即使是动画电影中的霍格沃兹城堡，也得符合现实，具有建设的可能才行。
不仅是霍格沃兹城堡，常见魔法道具和魔法美食上的还原也是一个问题……
这边牧宿星一个人忙得如火如荼，那边整个画影动画部门也没闲着。如何将小说转化为动画脚本，将动画脚本转化为分镜头脚本，配音、人设等等，这些部分都需要有人来处理和完成。
就在画影动画上下安安静静，团结一心的为公司首部CG动画电影做准备的时候，外界则随着暑期档一天天逼近，而愈发热闹起来。
《星河幻想》来势汹汹，手握重量级导演与高人气影帝的影视公司却也没理由向一家跨界的游戏公司认输——千夜娱乐试图依靠《星河幻想》跻身电影圈，可影视圈的大佬们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地盘被野心勃勃的外来者入侵呢？
暑期档尚未到来，距离电影上映还有两个月，双方却已就一次次宣传，展开了全方面的明争暗斗。
“千夜娱乐的CG技术的确无可挑剔，但在电影圈里，他们到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投资10亿不代表他们一定能够做出价值10亿的CG动画电影，过高的投资金额，有时候也会变成公司本身的一种负担。”
《当代影坛》的主编如此写道：“特效再出色，画面再优秀，也不过是电影的点缀，只有演员和剧本才能真正决定一部电影的好坏，倘若千夜娱乐以为能做好CG，就能做好CG电影的话，他们一定会在影视圈跌大跟头的。”
有不看好《星河幻想》的报刊杂志，自然也不缺乏给予《星河幻想》高度好评的群体：
“《星河幻想》原作游戏本就是以剧情为主打，全球2500万的销量也足以证明这个游戏系列的成功，有原作游戏加成，《星河幻想》CG动画电影再差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更何况，千夜娱乐早已无数次用游戏CG动画证明：他们之所以不是最好的动画制作公司，仅仅只是他们主业为电子游戏，无心动画电影罢了。”
“属于特效大片的时代正在来临，无论老牌影视公司是否愿意，CG技术作为科幻大片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迟早会成为观众判断一部大片是否合格的标准之一。千夜娱乐的《星河幻想》，则无疑是打开这扇新时代大门的钥匙！”
蓝星各种电影类的报刊杂志比比皆是，各种特约记者，撰稿人纷纷在各自的报刊杂志上表达了对暑期档几部大作的看法，各种预告片、夺人眼球的宣传手段数不胜数，一时之间，蓝星影坛风起云涌。
那么画影动画呢？
哦，好像是因为同为CG动画电影，自知CG技术不如千夜娱乐，主动将新动画电影延期了。
在各路大佬战得腥风血雨的关头上，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极少数的记者们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漠不关心的撰稿人们抛在了脑后。
只有极少数的报刊，在大谈暑期档的几部名导名作时，顺带提了画影动画一笔——
“虽然有些遗憾，但不得不说，画影动画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其中一位编辑如此写道：“在CG动画电影的领域，CG技术的不对等就等同战场的不对等，与其在暑期档与几部大作撞得头破血流，不如等《星河幻想》正式上线后的市场反馈，在进一步做决定。”
“等《星河幻想》火了，画影动画的CG动画电影也能跟着蹭一波热度，这个决策显然稳赚不亏。”
在简单的提了画影动画两嘴后，这位编辑便再度将目光转向了位于战场最中心的《星河幻想》，以及由知名导演与影帝影后联袂贡献的真人电影《小丑》。
伴随着《哈利波特之魔法石》悄无声息的退出暑期档的战场，画影动画俨然也已经被媒体粉丝们所遗忘。
——
七月初。
距离《星河幻想》与《小丑》的同步上映还有一个星期，蓝星各大影院的门口却已经贴满了两部电影的宣传海报，大气的盛世影视甚至包下了几个大都市的地铁宣传栏，导演演员们纷纷登上各种电视台，为即将上映的新电影造势。
千夜娱乐在这方面显然弱势一些，但作为游戏公司，他们也有自己独特的宣传手段——早在半个月以前，千夜娱乐便宣布了同名游戏与电影之间的联动计划，所有提前预购电影票的游戏粉丝，将有几率获得《星河幻想》游戏中的限定时装或珍稀武器！
一个星期后。
七月十五日，《小丑》怀江市首映礼，琴台影院座无虚席，亮着微光的屏幕上，名为《小丑》的真人电影逐渐走到了尾声。
作为电影再正式上映之前所举行的仪式，此刻能够坐在琴台影院现场的，基本都是影视圈的权威人物，再不济，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专业影评人，随着银幕上跳出电影演职人员的字幕表，在场的观众们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有意思。”
“很久没有看过像《小丑》这样兼具商业和内涵的电影了，我有预感，这部电影的票房说不定能破20亿。”
“也许不止20亿——”有人说：“很明显，属于电影的新时代已经来了，现在20亿已经不足以代表蓝星电影票房的天花板了，要知道，现在在星宁市举办首映礼的《星河幻想》，可是光靠投资成本就有足足10亿呢。”
“目前来看，今年的暑期档还是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星河幻想》怎么样了。我问问我在星宁市的同事，不出意外的话，他那边应该也结束了才对。”
同一时刻，位于星宁市的千安影院。
同样铺天盖地的宣传，同样的座无虚席，银幕上的画面美丽又逼真，却给人以与真人电影截然不同的全新震撼，然而此刻影院内的气氛，却显得极其尴尬。
给面子的，这会儿还在勉强看着不远处的大银幕，至于那些不打算给制作组面子的媒体记者和专业影评人们，此刻已然不快的窃窃私语起来：
“……真是难以置信，我居然就这样把我人生中宝贵的120分钟浪费在了一坨屎上，这部电影主创组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莫名其妙的剧本，竟然也有资格被拍成电影？”
“除了画面一无是处，如果千夜娱乐花了10亿信用点做出来的只是为了做出这么个玩意儿，那他们还是趁早滚回游戏圈吧，很显然电影并不适合他们。”
这是专业影评人的吐槽。
事实上，不仅是正儿八经的影评人，就是那些对《星河幻想》自带原着情感加成的粉丝们，对于这部同ip电影也相当不满——
路人观众看不懂也就算了，制作方到底是怎么做到让《星河幻想》的核心游戏粉丝也对电影感到忍无可忍的地步的？
《星河幻想》的播放还未结束，观众们心中的不满也无从传达至制作组的心理，然而作为《星河幻想》的电影导演兼千夜娱乐动画部门的负责人，石知坚则从现场观众们漫不经心低头玩手机的情景，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显然，对于《星河幻想》，不少观众已经很是不耐烦了。
同一时刻，画影动画办公楼。
结束了《哈利波特》所有前期工作，坐在窗边的牧宿星伸了一个懒腰，顺手拨通了直通总裁办公室的电话。
“准备一下，可以试着接触千夜娱乐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星河幻想》与《小丑》的片长相差无几, 两边的首映礼几乎是同时宣告结束，当琴台影院随着《小丑》的结束，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时，同时结束放映的千安影院所响起的，却是断断续续, 稀疏而敷衍的掌声。
“……我敢打赌, 这绝对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看的电影！不论是剧本本身, 还是老戏骨的演绎，都堪称完美！这部电影如果不火，那简直是天理难容！”放映刚结束，这边的电影报刊特约撰稿人便迫不及待的打通了给同事的电话：“你那边怎么样？在影院的话，3D IMAX的效果看起来应该更爽吧？”
与同事的惊喜截然相反，蹲守在千安影院的编辑这会儿心情简直不要太糟糕, 他唉声叹气：“那真是太巧了, 《星河幻想》绝对是我今年看过最烂的电影，没有之一。”
唯一让他感到有点安慰的, 或许还是《星河幻想》足够烂——就电影剧情和首映礼特邀观众们的反应来看，制作公司肯定是完了, 但对他们报刊不会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或者说, 正好相反——
倘若没有任何比较对象也就算了, 然而在《小丑》以压倒性的票房趋势横空出世的前提下，《星河幻想》无疑会被钉在耻辱架上, 有多少人吹《小丑》, 就会有多少人对那些针对《星河幻想》的批判性影评喜闻乐见。
这么说来, 《星河幻想》最大的价值，恐怕也只有沦为观众们的笑料这件事情本身了。
信息的传播向来极快。
两边的首映礼刚结束，但凡关注着两场电影放映情况的公司，基本都收到了各自工作人员的反馈，尤其是对千夜娱乐这个游戏公司本就耿耿于怀的影视公司，更是第一时间得到了关系较好，同时又眼光颇为精准的影评人的评价。
什么蓝星首部CG动画电影，就那种烂剧本，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电影？
诸如此类毫不客气的评价瞬息之间便传遍了影视圈，不少影视公司相关负责人心中一松，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不用再关注千夜娱乐了。”蓝星五大顶级影视公司之一，同时也是《小丑》出品方，星海影视的总裁如此是说。
十亿的投资额就此打了水漂，这个数字放在他们这些老牌影视公司身上，都是令人心痛不已的大数目，眼下的千夜娱乐别说收回成本了，会不会因为这么一个决策失误而元气大伤，一蹶不振，都是个问题。
倘若《星河幻想》没有什么对手也就算了，或许还会有部分观众抱着看特效的心态，随便看看电影。可如今同期的电影却是出了个摆明要大爆的《小丑》。
经此一役，千夜娱乐即使能活下来，恐怕也难以逃脱被并购的命运了。
想到这里，众人也一改当初的警惕，如果说《星河幻想》正式上映之前，他们还心存现有市场被外来公司瓜分的担忧，那么现在的五大影视公司，则是真的不再把千夜娱乐放在眼里。
“对了，”在助理退出办公室之前，星海总裁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千夜娱乐那边有出售CG动画工作室的想法的话，可以试着谈一下，其他方面就不用理了。”
抱有此类想法的公司俨然并不止星海影视一个。
在这样的情况下，倒霉且绝望的，显然就是千夜娱乐这边了。
五大影视公司这些年来虽然明里暗里斗得不可开交，但在对外这件事情上，却是维持了一直以来的默契。
因为《星河幻想》血扑而元气大伤的千夜娱乐，此刻无疑是最好欺负的一个，面对这个一度妄图与五大抢夺市场的外来公司，五大影视公司自然不会手软——这一点具体且直接的体现在了对于其CG动画工作室的压价上。
《星河幻想》虽然失败了，但不可否认的是，CG特效依旧是大片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五大影视公司对CG动画电影没有兴趣，但这种CG技术本身，却是他们未来版图中重要的一部分。
换在平时，这些公司就是开再高的价格，以CG技术为豪的千夜娱乐也不可能放手，可现在嘛……
千夜娱乐。
空荡寂静的办公室内，来自其他影视公司侮辱般的报价这会儿已然整整齐齐的摆在了沉河的跟前，后者没有去看桌面上的报价，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却是不自觉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其捏到变形。
这帮混蛋！
不就是仗着《星河幻想》首映礼评价不佳，预感电影要扑街，所以过来趁火打劫吗？可这还没完呢！首映礼是首映礼，影评人是影评人，观众是观众，即使首映礼评价一般，但谁知道正式上映后会不会出现票房逆袭呢？
沉河没有回应任何一家公司的报价。
千夜娱乐虽然主业是游戏，旗下的CG动画工作室却一直是千夜娱乐及其玩家的骄傲，如果不是没有选择，他又何尝愿意放弃自己引以为豪的CG动画工作室？
然而，很快，怀着这样期待的沉河便迎来了彻底的绝望。
千夜娱乐本身在影视圈并没有什么根基，自然不可能买通多少水军尬吹《星河幻想》，最重要的是，同期上映的《小丑》实在是太能打了！
和口碑票房全面崩盘的《星河幻想》完全相反，在首映的首周里，《小丑》的票房几乎是直线上升，一天比一天高，不到两个星期，其票房就已经突破了15亿。
对于这种能够实打实的为院线创造大把收益的电影，院方在排片率上自然是一涨再涨，另一边的《星河幻想》则是一降再降，当《小丑》票房突破20亿的卡卡时，《星河幻想》则是以10亿投资，2000万的尴尬成绩，惨遭提前下映。
“千夜娱乐实在是太天真了，他们以为手握大热ip，就能靠改编电影轻松收获高票房，事实上，对于这种改编电影来说，他们在票房上的桎梏恰恰来源于原着本身。”
“改编倘若不到位，原作粉丝不会买账，可若一味往粉丝向电影靠拢，则势必会失去数量更为庞大的路人群体——这个矛盾大多时候几乎都是无解的的。”有影评人如此写道：“也许有的人会想：难道就没有改编得特别好，既能让路人入坑，也能让粉丝满意的ip向电影吗？”
“我想说的是，有，但这种情况很难发生在一家跨界公司的身上。”
“命题作文永远比不命题作文来得困难，电影也是如此。有能力利用限定ip，写出爆款剧本的编剧，为什么不去写自己的原创剧本呢？隶属五大影视公司的王牌编剧，都不敢说自己写出的剧本能够拿到10亿以上的票房，更何况是一家游戏公司不知道从哪来找来的编剧呢？”
整整一个月。
有多少人将《小丑》碰上云端，就有多少人将《星河幻想》踩入地底，当后者因为过于糟糕的剧情而沦为网友们的笑料时，《小丑》超高的票房象征着的庞大利益，则让无数资本家红了眼。
CG动画电影的未来没有人能看到，但，属于电影的大时代，却是真真切切的来临了。
但这些，却已经与千夜娱乐无关了。
当来自其他公司，比第一次给出的更为低廉的报价，再一次出现在办公桌上时，沉河看着纸上一个个令人心寒的数字，面上只余无可奈何的苦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面无表情翻阅着文件的沉河，在那么一叠趁火打劫的数字之中，看到了一个太过正常，以至于非常不正常的报价。
放在《星河幻想》扑街以前，这个价格属于不高不低，合理的市场价。但放在五大影视公司联合压价的现在，这个价格可以说只能用“石破天惊”来形容了。
也正因如此，饶是沉河没什么心情，也难得的因此勾起了那么一丝好奇心——
在五大联合压价，摆明要搞千夜娱乐的现在，任何一个比五大要高，并且高得多的报价，俨然就是不给五大影视公司面子，哪家胆子这么肥，居然完全不把五大放在心上的？
这样的诧异只在他的心中持续了不到两秒，很快便随着视线的下移，化作了了然。
居然是画影。
难怪了。
其他影视公司或许会怕开价太高，惹怒了五大影视公司，进而遭到五大的随手针对，可作为动画公司的画影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忧虑了——主要是其他影视公司，或许还会害怕自家的电影被五大的大片狙击，可是画影……
五大总不能拿他们的真人电影，去狙击画影的动画电影吧？
倒也不是说不行，主要是真人电影和动画电影之间，终究是存在一层次元壁的，画影的动画电影只要本身质量到位，哪怕同期的真人电影实力再强悍，造成不小的影响，可二次元观众的底盘到底是摆在那里的。
说直白点，两者根本不在一个次元，也并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就为这么个收购事件，而与并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画影对上，那就是有病了。
别的不说，五大自己内部的矛盾都还没解决呢。
除非——
除非画影在拿下了千夜的CG动画工作室后，在下部动画电影同样是CG动画电影的前提下，以极高的票房，打败了五大影视公司。
可CG动画电影，真的有成功的可能吗？
沉河原本是最相信这一点上。
在《星河幻想》上映之前，千夜娱乐是真的对CG技术充满了自信，在他们看来，这种技术一旦出现在电影界，必定会在视觉上给观众带来前所未来的冲击，进而引起整个电影行业的连锁反应，到那时候，也会是千夜娱乐进入影视圈的时候。
而现在……
沉河想起公司因这个当初的雄心壮志，而出现的大片大片的赤字，心头只剩下无限的茫然。
可惜这些，与他，与千夜娱乐，都没有任何关联了。
想到这里，沉河的身体也随之一软，仿佛一下子了老了十几岁一般，整个人无力的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他定定的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而后缓缓闭上了眼。
“告诉画影，我答应了。”
相比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小丑》，千夜娱乐本身的动荡和变化，俨然就没有多少人在意了。
这场收购结束得非常快。
在五大摆明吃定了千夜娱乐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不长眼的影视公司跑来和五大争抢，而面对一天比一天糟糕的千夜娱乐，五大影视公司就更不急于一时了，即使给出了报价，全程也是不慌不乱，似乎根本就没有将这场收购放在心上。
画影则截然相反。
牧宿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场收购案中耍什么其他的手段，画影和影视圈虽然八竿子打不着，可真要和五大争夺千夜CG动画工作室，先不说能不能成功拿下，就是时间上，都会耽搁不少。
相比之下，还不如给出远比五大要高的价格，直接真金白银的砸！
毕竟，《哈利波特之魔法石》所代表的，不仅仅是画影首部CG动画电影，更关系到这个系列是否能够成为画影未来七年的支柱，和电影本身的重要性相比，能用钱解决的收购问题，反而算不上问题了。
随着《星河幻想》潦草下映，也无人再关注千夜娱乐的后来，倒是画影收购千夜CG动画工作室的举措引起了部分媒体的注意。影视圈的认为画影这是走了狗屎运，恰好填补了自身CG技术上的短板，动画圈则认为这或许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强强联合。
千夜娱乐的失败在于剧本，而剧本却恰恰是画影动画的强项，当最好的CG技术与最好的剧本相结合，会不会属于CG动画电影的时代也会就此打开呢？
各方媒体报刊自是议论纷纷，大多粉丝们则是内心期待不已，嘴上却说不出什么话来——《星河幻想》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即使是画影粉丝，面对前者的暴死，也没敢在电影上映之前奶了。
更有甚者在相关报纸上表示，画影动画这一次的选择，不仅决定了尚未开始的CG动画电影时代是否会就此结束，更是决定了画影动画自身的生与死。
CG动画电影的高成本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就在半年前，画影还拿出了大笔资金，用于新总部的建设，在这种情况下，用于CG动画电影制作的资金，即使不是画影动画现阶段剩余的全部资金，也必然在画影的现金流中占据了相当的比重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动画电影一旦扑街，今天的千夜娱乐，就是明天的画影！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面对外界的质疑与期待，画影动画一方从头到尾都没有做出任何言语上的回应。
他们只做了一件事——
《星河幻想》下映一个月，CG动画电影给投资商带来的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消失，这边画影动画便毫无芥蒂的将新动画电影的预告发布了出来。
——名为《哈利波特之魔法石》的CG动画电影预告。

第一百四十七章
伴随着《星河幻想》的票房失利, 这一个月以来，各种针对《星河幻想》的吐槽与对CG动画电影的质疑，几乎就没有停歇过，但也正因如此，《哈利波特之魔法石》预告片的出现, 在收获了部分观众怀疑的同时, 也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关注度。
纵观画影动画创立以来的三年间, 但凡牧宿星经手的作品，可以说是从未失手过，画影动画的保底，即是同行的巅峰。
那么这部《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呢？
它能一扫《星河幻想》带给CG动画的失败阴影，给业界带来不一样的可能吗？
带着类似的好奇与期待，无论是本身喜欢动画类电影的粉丝, 抑或对动画本身毫无兴趣的路人, 都在第一时间点开了画影官方上传的电影预告。
沈念点开画影官网的电影预告片。
在以往的动画PV中，画影往往会借此介绍主要角色, 又或者在不造成剧透的情况下，崭露主线剧情的冰山一角——这是画影最擅长的, 也是画影最常做的。
但眼下这份电影预告却截然不同。
电脑屏幕上, 被全屏放大的视频画面先是一暗, 属于画影动画标志的LOGO跟着一闪而过，紧接着, 一条月光下路灯星星点点的街道也以俯视的视角, 出现在沈念的视野之中。
寂寥无人的街道, 墙角上一动不动的猫，当街头拐角处忽而凭空出现一个白发老人的身影时，镜头以俯视的角度开始下移，最终放大落到他从口袋里翻出的银色打火机上。
随着打火机“咔擦”一声被打开，街道边上的路灯也扑的一下熄灭了。
与此同时，一道纯音乐也跟着响了起来——
非常奇妙的配乐。
钢片琴的声音干净又清脆，紧随其后的弦乐更是一如猫头鹰于夜空中翅膀闪动的声音，神秘，玄妙而又空灵。作为一个专业的影评人，与之相对应的，沈念在音乐鉴赏上并不具备什么专业性，然而饶是如此，这会儿她听着耳边的纯音乐，也能隐隐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这的确是一个能够让人立刻联想到“魔法”这个玄而又玄的存在的配乐。
沈念原以为这应该是一个能够披露电影部分情节的预告片，正如同画影以往在动画PV中做的那样——然而眼前的事实却恰恰相反，预告中对于情节与角色并没有过多的偏重，反倒是将核心放在了电影中，属于魔法世界的细节上。
披着坚硬精致的外壳，却能“咔擦”一声熄灭路灯的打火机；从墙角上一跃而下，化作黑发女人的猫咪。
位于九号站台与十号站台四分之三处的墙壁前，拉着推车的少年们脚步不停的撞了上去。
耳旁的音乐节奏渐渐加快，预告片中画面的变更也随之加速，仿佛走马观花——
颇具年代感的火车，青蛙模样的巧克力自少年手中脱出，紧趴在列车的玻璃窗上。到站前换上的巫师长袍，夜色下神秘巍峨的城堡打开了大门，镜头跟着少年少女们的视角，从浩瀚星空下的礼堂，到千变万化的楼梯与活灵活现的画像，扫过风格各异的寝室，最后一步步沿着楼梯向下深入，定格在摆满材料与药水的教室内。
沈念眨了下眼睛，有些意外。作为CG动画电影，眼前预告片的画面自然是没的说的，但是……
“这……居然没有剧情？”
沈念本以为画影会在预告中着重展示电影的剧情，以此证明画影动画与千夜娱乐的不同——不少人表示，《星河幻想》之所以失败，正是在于其剧本太过空乏，整部电影成也CG，败也CG。一流的特效不仅没能让这部电影得到优化，反而衬得剧情更加莫名其妙，令人完全无法容忍。
在《星河幻想》失利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的当下，画影这么做预告，就不怕被本就不看好CG动画电影的观众和粉丝直接判死刑吗？
想到这里，饶是沈念向来看好画影，这会儿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三分钟的预告片转瞬便播放完毕，正如同沈念所猜测的那样，整个预告片并没有提到电影的主线剧情，抑或介绍故事的关键角色，而是仿佛炫耀画面特效一般，将电影世界中的种种细节走马观花般呈现出来。
……细节？
沈念心中一动，仿佛想到了什么，她挪动鼠标，点下“重播”，将整个预告片又看了一遍。熟悉的音乐再次在房间里回荡，视频中的少年打开了信件，羊皮纸制作的录取通知书随之被打开，镜头在绘有狮蛇獾鹰的信纸上放大，“您已获准在霍格沃兹魔法学校就读”的字样立刻自其中跳了出来，霸占了整个屏幕的同时，整个预告片也就此结束。
果然。
表面上来看，眼前的预告片似乎与《星河幻想》没什么两样：一样没什么剧情，充满了各种看起来令人惊艳，实则毫无用处的特效，可实际上呢？
沈念回想着自己刚刚看到，种种属于魔法世界的细节。
有关魔法的题材并不少见，甚至在这些年来的发展中，已经有了固定的模式，但《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在设定上却完全跳出了现有的框架，不仅没有局限在剑与魔法这个老套的设定上，反而另辟蹊径，展现了一个更贴近现实，平凡又奇妙的魔法世界。
在所有着重于战斗的魔法题材之中，眼前这个专注日常的魔法世界，俨然更接近人们幻想中的童话魔法世界。
这是与烂大街的西幻元素魔法截然不同的，全新的魔法世界。
同样采用了业界最顶级的CG技术，《星河幻想》空有皮囊，实际上却充满了对于CG技术的炫耀，《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则恰恰相反——乍一看是炫技，可只要留心预告中的种种细节，就能发现，这些具体又充满想象力的小设定，却在无形之中，将一个新世界观展现得淋漓尽致。
注意到这一点的显然不止沈念一个。
画影发布预告的当天，出自众多影评人的初步评价也随之出炉。有《星河幻想》过度吹捧的灾难在前，业界对《哈利波特之魔法石》的评价就表现得比较谨慎了，既没有大吹特吹到特别的高度，也没有因为CG动画电影的特殊性而肆意贬低，反倒是少见的客观起来。
“感觉怎么样？”
“从目前的预告来看，我感觉还是挺稳定的，”作为画影的死忠粉，罗高峰当然不会错过画影首部CG动画电影：“画面没得说，细节上也是妙趣横生。不过目前也只是预告而已，也不能太早下结论，总的来说，我还是比较期待的。”
“稳定”。
这是罗高峰看完《哈利波特之魔法石》预告片后的评价，也是大众对其的普遍评价。
事实上，如果单纯从电影预告来看的话，画影其实已经做得相当惊艳了——问题在于，像预告这种只有几分钟的小片段，只要有一定的剪辑能力，再配上合适的音乐，想要做好其实并不困难。
当初《星河幻想》放出预告的时候，不就是因此得到了业界与观众的一致好评吗？
而以画影一贯的高水平来说，这份预告惊艳归惊艳，但说到底，其实也不过是画影正常发挥的水平而已。
至于整部电影究竟质量如何，这就只能等到电影上映后，去电影院确认了。
一周后，《电影世界》统计观众票选最受期待电影排行榜，属于画影动画的《哈利波特之魔法石》毅然出现在第四名的位置上。
听说哈利波特仅排在第四位，慕兴学还吃了一惊，心想难道是《星河幻想》扑街阴影太大，以至于画影一直以来在动画界创立的金字招牌也不管用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排在自家电影之前的三部电影。
1.《星际征服》，导演克拉克-艾迪
2.《明天》，导演格罗特-希尔
3.《竞速风暴》，导演松华彩
慕兴学惊到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级修罗场？克拉克-艾迪和格罗特-希尔就不用说了，那是放在整个蓝星影视圈都排得上号的，最顶尖的一批大导演，第三的松华彩倒是比前两位稍微差一点，然而对方所执导的上部电影却也是蓝星票房前100的水准。
当初牧宿星决定挪到贺岁档的时候，慕兴学还庆幸避开了惨烈的暑期档，现在再一看……
暑期档好歹还能抢救一下，贺岁档才是真的怪物云集，避无可避。虽说导演知名度不代表一切，可眼下排名前三的三位导演，却都是有着金灿灿的履历作为支撑的，其靠谱程度，基本相当于牧宿星之于动画界了。
这样三位大导演，居然都撞到了今年的贺岁档……
“这真的不是近几年来最恐怖的贺岁档吗？”慕兴学喃喃自语。
有这样感概的当然不仅仅是慕兴学一个。
随着最受期待电影排行榜的公布，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今年分外豪华的贺岁档给震到了：
“难怪每年票房冠军电影不是暑期档就是贺岁档，这阵容也太震撼了吧我的妈，我已经开始纠结到时候到底要看哪一部了，这就是幸福的烦恼吗？”
“等艾迪导演的《星际征服》已经等了快三年这种话我会说吗？爆炸期待！我的荷包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松华彩导演，节奏爽快，情节也比较细腻，特别符合我的胃口，他的电影还从没让我失望过，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观众们议论纷纷，即将上演修罗场的几位主角们，很快也留意到了这个不太美好的撞车。
“这个档期撞得还真是……”
饶是松华彩对自己向来有信心，这会儿也忍不住苦笑出声。
就现有成绩来说，他的确比排名前两位的大导演有一定的差距，但他不认为自己手上的这部商业电影就比对方要差——令他无奈的，其实是这个惨烈的撞车本身。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如果《竞速风暴》在没有什么竞争对手的情况下，其票房能够达到20亿的话，那么在同期电影中有不亚于它的对手存在的情况下，《竞速风暴》必然会因为同期高水平竞品的出现，而损失不少票房。
而这一点，在三部电影彼此之间，都是成立的。
换句话说，三部电影分别放在不同的档期，或许都会获得相当不俗的票房，甚至突破票房记录，可现在三部高水平撞到了一起，每一部电影都会因为另外两部电影的存在而造成票房上的直接影响。
“那我们要不要……”
没有等对方将换档期的话说完，松华彩便毫不犹豫的一口回绝了：“虽然很艰难，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大概心态已经调整回来，松华彩这会儿甚至有心情开了个玩笑：“别的不说，之前暑期换档的画影这回都没退缩，艾迪和希尔肯定也不会退，我要真换档期，恐怕到时候光媒体记者们都会喷死我了。”
“这怎么能算一样？”经理也很无语：“人家画影是动画电影，能比吗？”
对于同样深陷修罗场的《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大多人都选择了忽视——不是瞧不起画影，实在是因为动画电影和真人电影之间隔了整整一个次元。
看起来排名第四的期待度似乎有些低，但考虑到真人电影与动画电影受众差异，这个排名就很正常了，只能说动画电影的确受众较小，并不能作为观众不看好画影的证明。事实上正好相反，绝大多数动画爱好者都对哈利波特电影感到期待，并表示会去电影院支持。
动画的类别限制了这部电影的天花板，但同样的，作为贺岁档唯一的动画电影，《哈利波特之魔法石》估计也会是在这个惨烈的档期中所受影响最小的。
这样的念头仅仅只是在经理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抛在了脑后，转而道：“算了，现在想再多也没什么意义，既然已经确定了档期，接下来我们还是想想具体该怎么宣传吧。”
不仅是松华彩和他的《竞速风暴》。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有关三部电影的宣传与新闻可谓铺天盖地，毫不留情的霸占了蓝星热搜榜，电影尚未上映，三部电影便拿出了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气势，各种宣传手段层出不穷，来势汹汹，一时之间，整个影视圈都颇有些风起云涌的架势。
与此同时，因为属于另一个次元，而被三位真人电影导演开除竞争对手资格，压根不在关注范围内的画影动画，则是一片风平浪静。
说是风平浪静，其实也不尽然。
正如同好事者此前所分析的那样，《哈利波特之魔法石》的成败，即使无法决定画影动画的生死，也会对画影动画造成压倒性的影响，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哈利波特制作组，也始终处于一种高压的状态之中。
新加入的特效部门自不必说，为了达到牧宿星要求的魔法效果，不少技术人员简直抓秃了头，期间不知道吐血修改了几百遍，加班至深夜都是家常便饭。就是牧宿星自己，也常常为某些分镜头纠结好几天。
“我现在回隔壁《食戟之灵》制作组还来得及吗？”闻飞航真诚的道。
“我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遍，没有下一次了！”方连头枕在桌上，满脸的生无可恋：“我真的不想改了，再也不想改了，阿牧，你再这么龟毛我真的要跟你绝交了！”
牧宿星揉了揉太阳穴，冷静的道：“这个场景的渲染我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下，比如光源的衰减……”
上一秒还死鱼般趴在桌上的方连瞬间站起：“收到。”实际上，他也的确仅仅只是口头上抱怨一下而已。
这样的高压氛围一直持续到了《哈利波特之魔法石》结束。
当牧宿星宣布制作组的工作告一段落时，众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也仅仅只是“稍微”而已，电影一天不上映，画影一天没有收回成本，制作组全员恐怕也没法真正的安心。
墙壁上的挂钟不知不觉指向了凌晨一点。
结束了最后的剪辑工作，牧宿星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一仰，顺势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放松了姿态的同时，大脑却仍在不断的运作着。
退缩当然是不可能退缩的，既然已经确定了贺岁档，那么他接下来需要考虑的，便是选择一个相对最有利的，确定的上映日期。
三部电影之中，票房最高的是克拉克-艾迪的《星际征服》，在牧宿星的记忆中，这部大制作最终票房是20亿。《竞速风暴》稍微差一些，票房仅达到了10亿，而当前期待值排名第二的《明天》则是遭遇了滑铁卢，票房近3亿不到，连成本都没能收回。
这么想着，牧宿星的目光却是顺着网站公布的期待度排行往下移动，最后定格在排名第七的《雨声》上。
这是一部文艺电影，其导演正是他在影视圈的老朋友，曾经在紫荆镇几度欲邀请他担任男主角的导演叶昌林。
作为一部文艺片，《雨声》在人气上自然比不上《星际征服》、《竞速风暴》这样的商业电影，如果不是有前世的记忆，牧宿星也不会相信，在这样惨烈的修罗场中，最终爬上贺岁档票房冠军宝座的，会是一部在上映之前，压根没考虑过票房的文艺片。
叶昌林拍电影向来不在乎票房——他的电影基本都是冲着奖项去的。
然而偏偏就是这样一部导演不在乎票房，投资人不在乎能否回本的电影，在这个怪物云集的贺岁档，以25亿的票房，登上了冠军之位。
如果是其他题材也就算了，可惜……
牧宿星想起《雨声》的剧情。
叶昌林的电影基本都具有相当程度的现实主义色彩，这部以社畜（上班族）为中心的《雨声》，更是在生活与艺术之间的做到了极致——它精准的戳中了观众们的内心世界，将上班族们无法对人言表的心情，以电影的艺术形式描述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部国民级别的电影。
要说《雨声》有什么缺点的话，那么就是作为一部文艺电影，《雨声》整体的基调和结局都现实而悲哀，部分观众在看完电影后受其影响，持续心情沉重半个月都算少的，也正因如此，不少人在看完了《雨声》后，对随后上映的《星际征服》产生了抵触心理。
倘若没看过《雨声》，他们或许还能愉快的享受《星际征服》，可对于看完《雨声》，并被其所感动的观众们来说，《星际征服》和《竞速风暴》，就显得有些浮夸了。
换句话说，《雨声》的出现，是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星际征服》和《竞速风暴》的票房的。
——而这恰恰是画影的机会。
某种意义上来说，《雨声》和《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两部电影。
前者着眼于现实社会，剧情沉重却发人深省，后者所展现的，却是一个既具有真实感，又仿佛童话一般的魔法世界——忘记哈利波特后期的致郁剧情，第一部 四舍五入还能算个治愈系。
前者作为文艺电影，在影院观看和私下在网上观看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观众们比起在电影院里流泪，更喜欢在家里独自观看与思考。
但《哈利波特之魔法石》不一样。
这是一部CG动画电影。
如果不是在电影院观看，电影的观影效果无疑会大打折扣，当然，可能未必所有的观众都明白这一点——这一点可以作为画影前期宣传时的关键词。
在这样的情况下，《雨声》的存在，不仅不会对哈利波特的票房造成负面影响，甚至可能会产生一定的促进作用。
当观众因为《雨声》过于真实，以至于心情抑郁的时候，他们是会选择同样扎根于现实世界，剧情对比《雨声》浮夸无比的《星际征服》，还是主打“童话般的魔法世界”，走治愈路线的《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呢？
一星期后。
为了方便影迷们选择，不少电影杂志特意为即将到来的贺岁档做了个简洁明了的整理与总结——
《明天》，导演格罗特-希尔，上映日期：二月一日。
《竞速风暴》，导演松华彩，上映日期：二月一日。
《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导演牧宿星，上映日期：二月十五日。
《星际征服》，导演克拉克-艾迪，上映日期：二月十五日。
慕兴学抹了把脸，忍不住道：“这个日期……我怎么觉得我们就像是被大佬们夹在中间的小可怜？”
牧宿星想了想，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歇后语？”
“什么？”
目光落到某条被所有人所忽略的，属于《雨声》的上映日期上，牧宿星微笑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时间来到一月底。
一切俨然已成定局, 无论三部电影所属影视公司是否情愿，都不得不加入到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来，随着时间向着上映的二月一日逼近，《明天》与《竞速风暴》也不约而同的加大了宣传力度，什么男女主角假戏真做、当红炸子鸡荧幕初裸, 一时之间, 有关几部电影的话题几乎爬满了热搜榜。
“贺岁档之争, 谁会拿下新年的第一个票房冠军？”
不止媒体记者们对此津津乐道，粉丝观众们也乐此不疲的讨论着自己看好的电影和导演——处于舆论中心的三位导演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几部电影下来，自然也是积累了不少粉丝的。
眼见着局势一天比一天火热，媒体记者们却仍嫌不够似的，纷纷想方设法的问到了几位大导演跟前, 询问三位大导演对即将到来的贺岁档的看法。
三位大导演之中, 要说咖位最高，名声最响亮的, 无疑是《星际征服》的导演克拉克-艾迪，但这位老牌导演显然并无争辩挑衅的意思, 对于记者的询问, 艾迪只是笑了笑：“《星际征服》是我酝酿三年的心血之作, 我是不会让一直支持着我的影迷们失望的。”
没有提及其他任何导演，但换个角度来说, 无视, 又何尝不是一种自信和挑衅呢？
相比之下, 松华彩的言论就显得有些锋芒毕露了，他毫不客气的反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导演的资历和过去的成绩已经能够成为公众衡量一部电影水平高低的指标了？过去终究只能代表过去——”他直言不讳：“而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
一旁的记者彼此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喜色。
要的就是这种针锋相对，有了几位导演的隔空对话，至少一直到电影正式上映之前，他们电影杂志的话题不用愁了！
与此同时，位于画影顶层的办公室内，牧宿星正低头翻着手上的电影杂志。
报刊上的消息大多都是无意义的炒作起哄，他随意扫了一眼，就将其丢到了一边。《哈利波特之魔法石》早已完工，这会儿的牧宿星可以说是不能更清闲。他潦草的看了看杂志，便站起身，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向外走去。
这边他刚迈出办公室的大门，那边几个员工便齐刷刷抬头看了过去，仔细一看，那目光中竟然还有些许警惕的意味。
方连作为员工代表，很快就被推到了牧宿星跟前，他正奇怪着众人的反应，对面的方连却如临大敌一般，谨慎的问：“你要去哪儿？”
牧宿星不明所以的看过众人一眼，眼见着大半个工作大厅的人都紧张的盯着他看，牧宿星心中微动，了然的同时，也有点无语了：“我说你们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吧？哈利波特不都已经做完了吗？还不带我出去见见老朋友的？”
方连却很理直气壮：“这我有什么办法，要怪就怪你自己前科太多吧，之前邱主编隔三差五就跟我抱怨你神不知鬼不觉开溜的事迹，我想不重视也不行啊。”他说着，一点也不含糊的追问：“你要去见哪个老朋友？不会又是约着一起打牌的吧？”
看来以后再想开溜，恐怕会不太容易啊……
这样的念头仅仅只是在牧宿星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抛在了脑后——毕竟他这次提前给自己下班还真不是因为突然有了什么鬼主意。
目光不经意瞥到附近桌面上摊开，恰巧露出贺岁档电影具体上映日期的那一面，牧宿星想起近期报刊上提起哈利波特和画影动画时的感叹，忍不住笑了一下：“当然不是牌友，只是去见一个同病相怜的‘小可怜’而已。”
——
谢宏阔原本是打算去采访《明天》的导演格罗特-希尔的。
遗憾的是，这位导演似乎对上映前的导演之间的隔空对话毫无兴趣，一直到《明天》在星宁市的现场宣传活动结束了，谢宏阔也没捞到合适的采访机会，然而也就是在他不得不放弃采访，掉头往回走时，却在街头一家茶楼靠近窗户的位置上，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牧宿星和叶昌林吗？
意识到这一点，谢宏阔顿时来了兴趣。
虽然第四比起前三要差了不少，但好歹也是榜单靠前，时下备受期待的贺岁档电影之一嘛，说不定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贺岁修罗场，这位一直被忽视的动画导演，也有被忽视的不满与不服气呢？
更别说前不久《竞速风暴》的导演松华彩在嘴炮的时候还不小心开了个AOE技能，也许叶昌林导演对此有话想说？
然而——
“画影的票房目标？”牧宿星捧起面前的茶杯，淡定的道：“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回本了。”
谢宏阔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惊疑不定的看向对面的牧宿星，然而后者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标的不对之处，这会儿正悠闲的啜饮着杯中的茶水，见谢宏阔一头雾水，牧宿星挑了挑眉，递过去一个莫名其妙的神情。
“我做的是动画电影。”他提醒道。
一般来说，考虑到电影中的各种分成，普通的电影想要回本，那么票房至少应该在投资的三倍以上，换句话说，电影的制作方如果想要盈利，尤其是获得较高的利润，电影最终票房得失投资的好几倍才行。
但动画电影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CG动画电影烧钱不假，可动画电影与真人电影最大的不同，却是在乎自身的核心盈利方式——真人电影最主要的收益来自票房，可动画电影的核心，却在于以动画为核心而衍生的一系列周边。
比如去年上映的动画电影《猛虎蔷薇》，这部动画电影投资2亿，最终票房也不到3亿，从票房上来看，制作这部动画电影的冰川影视似乎连回本都很困难，然而事实是，以这部动画电影的ip为核心的衍生物品，譬如同款娃娃，各类文具等等，截止到今年年底，《猛虎蔷薇》的周边盈利已经达到了15亿信用点。
对动画电影来说，周边才是真正的大头。
他这么一说，谢宏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白归明白，然而牧宿星的话还是令他难免有些挫败，当其他人气势汹汹的变相表示，自己的电影一定会成为贺岁档票房冠军的时候，同样具有竞争力的另一位导演，却一本正经的告诉他，“回本”才是公司唯一的目标。
谢宏阔吐出一口浊气，他决定将大新闻的希望放到叶昌林身上，然而这位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文艺片的大导演却比牧宿星更加不合作，当谢宏阔问起对方对票房的目标和幻想时，叶昌林随口问了一句：“票房？那是什么？”
谢宏阔沉默了。
偏偏这还是一个令他难以反驳的沉默。
票房是什么？
对大多导演和演员来说，电影的票房几乎代表了一切，可叶昌林作为知名文艺片导演，票房还真不是他需要考虑的范围，对他来说，电影本身的艺术性才是最重要的——这是他屡屡能够斩获电影大奖的原因，也是所有试图冲击影帝影后的演员时常对他套近乎的原因之一。
谢宏阔被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堵着，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看着挖不出什么大新闻，他只好悻悻的回到了报社。
当然，作为对两人的“报复”，压根就没有良心可言的谢宏阔毫不犹豫的打开自己的电脑，不负责任的写道：“……不得不说，牧宿星导演和叶昌林导演的运气的确不太好，在遭遇了史上最惨烈的地狱档期后，两人就连具体的上映时间，都被另外三部电影团团包围在其中。当然，我们显然不能在票房上对一部动画电影和文艺电影有太高的要求，希望两位导演不会因此大受打击……”
谢宏阔的报道一经发出，牧宿星本人是没什么反应——这段时间他被媒体无视贬低惯了，谢宏阔看似安慰，实则暗含嘲讽与轻蔑的言论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倒是不少粉丝们信以为真，纷纷到牧宿星微博的评论区安慰他，表示虽然大环境艰难，但只要画影保持以往的水准，他们就是包场N刷，也绝不会让画影亏本的！
二月一日，蓝星各大电影院，《明天》、《竞速风暴》与《雨声》同步上映。
电影尚未正式开场，提前买好了门票的影迷们已经排成了两条长长的队列，等待进场。牧宿星带着叶昌林友情赠送的《雨声》电影票，和秦声来到了仅有三五人的另一条队列。两人过来的时候，排在前头的几人还在窃窃私语：
“我们真的要看这个什么《雨声》吗？看剧情简介感觉好无聊啊。”
“没办法，我们动作太慢了，现在不管是《明天》，还是《竞速风暴》，这两部电影的电影票基本都卖光了，来都来了，就凑合看看这什么雨声吧，我记得这个导演好像还挺有名气的，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不远处，幸运抢到电影票的几个相熟的影评人也在低声讨论着：“三部电影今天就上映了两部……不知道《竞速风暴》和《明天》哪一部电影会先掉队？”
“幸好我两个电影票都抢到了，等着吧，一会儿两部看完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竞速风暴》和《明天》的时长并不相同，两部电影一个是90分钟，一个是100分钟，这边《明天》的进度逐步走向尾声时，仅有一墙之隔的二号放映厅，看完《竞速风暴》的影迷们已然心满意足的走了出来。
“太帅了！松华彩导演真的太懂了，就喜欢这种纯粹刺激的赛车电影，节奏特别爽快，好几个画面都帅到爆表，这个票价真的值了！”
相比兴奋的影迷，几个影评人则表现得沉稳多了：“很不错的爆米花电影，松华彩延续了上部电影的高水平，终了之战的长镜头非常震撼，我估计票房应该不会低于10亿，同期竞争力小的话，拿到15亿票房不是问题。”
几人低声讨论间，随着《明天》放映结束，一号放映大厅里的人群也渐渐涌了出来。不等他们开口询问，已经看完了《明天》的同事便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也没什么特别的亮点，对末世这个题材也没有展现出新颖的角度和众不同的思考。”他说：“如果这是某个新人导演的作品，我愿意给他八分，如果是格罗特的话……我觉得不行。”
“对其他导演来说还算优秀，但放下格罗特身上，我只能说刚刚及格。”
“也就是说——”
几人对视一眼，率先自二号放映厅出来的影评人则是耸了耸肩，语气笃定道：“看来第一个淘汰者已经出现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期的贺岁档票房冠军应该会在《星际征服》和《竞速风暴》之间诞生吧？”
不需要更多的佐证。
丰富的观影经历练就了几位影评人的火眼金睛，具体的票房预测或许会出现失误，但大方向的预测，在场的几人还从未失手过。在松华彩的《竞速风暴》超常发挥的情况下，仅有格罗特导演及格水准的《明天》，显然会逊色很多。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电影的世界其实是很单纯的。
电影好看，自然不愁没有影迷买账。但同样的，倘若电影质量令人堪忧，那么哪怕它的导演再有名，演员再优秀，观众们一样不会买账。
唯有质量，才是评价一部电影是否优秀的唯一标准。
同一时刻，三号放映大厅寂寂无声。
相比上座率极高的一号放映大厅和二号放映大厅，眼前的放映厅内上座率俨然不到一半，然而一直到电影结束，灯光蹭的一下亮起，片尾曲的歌词伴随着字幕出现在荧幕上时，整个大厅内都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言语，也没有人立刻起身离开，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的锁定在前方的大荧幕，一动不动。
而事实上，如果此刻有人站在荧幕的下方，即在场所有人的对面的话，那么他就能够看见，此刻仍坐在各自位置上的影迷们，不是早已泪流满面，便是已然红了眼眶。
早已不是第一次观看《雨声》的牧宿星自然没有错过身边观众们的反应。
来看《雨声》的观众并不多，但也不缺乏对文艺片感兴趣的影评人，然而考虑文艺片的特殊性，这会儿即使有专业的影评人被这部电影所打动，能够干脆利落的写出几千字的电影鉴赏，也不会知道，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部国民级电影将会以势不可挡的姿态，三部大制作斩于马下。
无论是《竞速风暴》，还是《星际征服》，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佳作。遗憾的是，唯有这部最初被所有人所忽略的《雨声》，才是今年贺岁档真正的怪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影评人们的推断并没有错。
距离二月一日过去了不到三天，《竞速风暴》和《明天》便在票房上应验了他们的猜测：一个日票房一天比一天高，一个日票房却是肉眼可见的迅速滑落，雪上加霜的是，在发现《明天》的颓势后，后者的排片量也随之下降到了10%。
对于一位大导演来说，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耻辱。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或许只有二月十五日上映的《星际征服》，最有可能打破《竞速风暴》当前对影院的统治时，另一个被公众无视到底的文艺片，却忽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蹿了上来！
“看完彻底泪目，我怀疑导演偷窥了我的人生拿去拍的电影……太真实了。真的特别好的一部电影，感谢导演替我们发声。”
“本来是没抢到《竞速风暴》的票才看的《雨声》，说实话我其实一直不太喜欢看文艺片，感觉太深邃，也太沉重了。《雨声》其实也很沉重，但那是一种戳心的沉重，每个人都能够在电影中找到共鸣，非常真诚的一部电影，适合所有上班党。”
网络上，安利《雨声》的网友一天比一天多。
蓝星最公正，也最具权威性的电影评分网站上，《雨声》以9.8分的评分，在上映的第三天，便进入了蓝星高评分电影TOP200。
当时间来到《雨声》上映一周的二月十一日时，蓝星官方媒体点名表扬《雨声》对当下社会现状的探索与思考，同一时刻，《雨声》的总票房也正式超越了《竞速风暴》，上映十一天，票房10亿。
到这个时候，就是对电影漠不关心的路人，也察觉到这部电影的不一般了。
大多人都是从众的。
而当全世界的媒体都开始专注的给《雨声》唱赞歌，大肆吹捧其深度和广度时，更多对文艺片不感兴趣的人也选择了走进电影院——
这可是国民电影啊。
即使看不懂电影里的伏笔和深意，还不许他们借“看过有深度高大上的国民电影”作为装逼的一种方式吗？
不管人们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想法走进电影，此刻摆在所有人眼前的事实是，在这个号称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修罗场中，一个本不被关注的文艺片就这样脱颖而出，并顺手将本应该拥有更高票房的电影一并压了下去。
理由很简单——
“《雨声》太沉重了。”
“别说了，我一想到这部电影的情节，现在还会抑郁得不行。这还不是那种电影里常见的虐法，主要是很多细节太真实了。还以为看《竞速风暴》这类电影可以缓解一下，结果……我开始后悔买《竞速风暴》的电影票了，剧情太浮夸了。”
“浮夸+1，看完《雨声》，再看《竞速风暴》，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上一秒你还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下一秒就穿到沙雕装逼的小说世界了……”
“来自老司机的真诚建议：看完《雨声》后千万不要看《竞速风暴》，观影体验极差，全程都没法Get到飙车的帅气。”
如果只是一个人吐槽《雨声》与《竞速风暴》的不兼容，人们或许还不会当一回事，然而当所有看完了两部电影的影迷都表示了相同的感受时，同样的担忧很快也出现在所有电影即将上映的利益相关者心中。
已经上映，且质量还很不错的《竞速风暴》，都没能在《雨声》这里讨到好，那么即将上映的电影呢？
还有比档期恰巧处于一部国民电影之后，更为绝望的吗？
想到这里，吹捧《雨声》的好事者们来了兴趣，开始兴致勃勃的制作起“受害者名单”起来，而其中并肩名列榜首的，恰恰是同时选定二月十五日的《哈利波特之魔法石》，与《星际征服》。
三天后，星宁市，千安影院内。
“你真的不考虑看《雨声》吗？这部电影真的很经典啊。”
检票口处，已经站在队伍中间的罗高峰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我就算了吧，这种泪点多的电影，我还是比较喜欢回头在家里自己看，既然来了电影院，当然得看大片。”
朋友耸耸肩：“先说好，我前天才看完《雨声》，到现在都还没走出来，一会儿看这个什么魔法石，我要是不小心睡着了，你可别怪我。”
他这么个反应，罗高峰反而有些好奇起来：“《雨声》影响真有那么严重？”
“回头你看了就知道了，我反正是觉得特别有代入感的，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心塞得不行。”好友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将写有“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字样的电影票递了过去，而后按照工作人员的提示，走向对应的三号放映厅。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放映厅的人员组成，似乎和他看过的其他场次不太一样。
如果说《雨声》的观众基本以成年的上班族为主的话，那么眼前这部动画电影的观众则是全年龄——从五六岁的小孩，到十几岁的少年，再到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乃至三四十岁的父母，除却老人，几乎各个年龄段都有。
因为是动画电影吗？
他这边还在胡思乱想，那头整个放映大厅的灯光“刷”的一下熄灭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不远处大荧幕上的光芒。
电影开始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伴随着一道空灵又清脆的纯音乐在影院内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向着大荧幕看去，关明旭则漫不经心的抓起一把爆米花，开始考虑要不要小睡一觉，以此来度过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本身对二次元文化毫无兴趣的成年人，如果不是被好友以“需要看点轻松的东西调节一下”的理由强行拉到电影院, 放在平时, 关明旭根本不会考虑看动画电影。
说起来, 之前罗高峰似乎还跟他提过这首纯音乐的名字，好像叫做什么《海德薇主题曲》？
不管电影怎么样，至少这首管弦乐听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关明旭想着，一边咬下可乐杯中的吸管，一边慢悠悠的抬起头，跟着向大荧幕看去。
苍颜白发的老人从树木丛生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 唯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暖光。在街道中央停下脚步的老人举起手中的打火机，他动了动拇指, 轻轻一按，下一秒, 一小团火焰般的微光从路灯中脱离出来, 向着银色打火机的方向疾速飞去。
关明旭愣住了。
同一时刻, 距离他最近的周遭，也跟着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惊叹声。
这一幕并不陌生。
当初画影官方发布电影预告的时候, 关明旭就被罗高峰安利着看过电影的预告片了, 眼前这一幕可以说与预告片中的开头如出一辙, 情节和画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新意或区别，视觉效果却变得截然不同！
代入感太强了！
如果说，当初他在电脑上看到的预告片，仅仅只是在欣赏高出其他电影一筹的画面效果的话，那么这会儿影院里呈现出来的效果，却是一种不知高出了多少倍的真实感。
画面还是那个画面，然而此刻影院中呈现出来的3Dimax效果，却与电脑上看到的效果天差地别。预告片中的特效固然炫酷，视觉效果上却仍然处于屏幕之内，可这会儿他坐在影院的座位上，看着路灯里的光芒一个接一个的向着打火机飞去时，那小小的光芒却仿佛脱出了荧幕，忽地飞到了他的跟前一般！
仿佛只要他一伸手，那点小小的光团就被会乖乖的蜷缩在他的掌心。
要知道，这里的魔法效果不过是电影预告中呈现出来的冰山一角而已，单预告中就已经出现的比之更为炫酷的场景就数不胜数，一个小小的光团尚且做得如此逼真，那么后续霍格沃兹礼堂里的星空，会自行移动的楼梯，又会是怎样的情景呢？
想到这里，关明旭一下子来了劲，进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注意力挪到了前方的大荧幕上。
什么是CG动画电影？
在来电影院之前，关明旭对CG动画的理解，还仅限于大型游戏中的剧情CG，这会儿再看眼前的电影，关明旭只觉自己对CG动画电影的概念也瞬间清晰起来。
他现在的确没什么心情看其他爆米花电影，可忽略剧情，单纯来一个视觉享受还是可以的，就《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在开头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来看，只要后面的画面也能保持同样的水准，哪怕剧情乱七八糟，关明旭也知足了。
好在电影的画面效果也并没有让他失望。
能够熄灭路灯的打火机不过是电影繁多设定的其中一个，事实上，不仅是这些细节上的魔法道具设定，无论是电影中的房屋，已经出场的人物，抑或夜色下飞过的猫头鹰，《哈利波特之魔法石》无疑在画面上做到了极致，如果不是环境不对，关明旭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在看游戏CG了。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比现有一切游戏CG都要震撼得多的CG动画。
就在他为电影的画面啧啧称奇的时候，故事的情节也从夜色下的街道徐徐展开——
随着街道上所有的路灯被熄灭，老人在将打火机收回斗篷之后，顺势在墙头猫的身边坐了下来，然后他抬起头，对墙上的花斑猫微微一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麦格教授。”
他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趴在墙上的花猫一下子跳了下来，待它落在地上的时候，显现出来的，却是一位神情严肃又认真的女人模样。
简单而令人不明所以的开场后，电影通过邓布利多，与另一位名为麦格，能够从猫变成人的女巫之间的交谈，对故事的前情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巫师们正为某位不能提到名字的巫师的死亡而欢快的庆祝着——
几乎所有人都为那个人的名字噤若寒蝉，当然，除了邓布利多。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在谈话中所提到的，杀死了“不可说”巫师的英雄，正是此刻仍是一个婴儿的主角，也就是这部动画电影的主人公，哈利-波特。为了避免这个拯救了魔法界的孩子被这样的荣誉冲昏了头脑，他们最终决定让哈利在远离魔法界的地方成长。
画面的最后，当小小的哈利-波特在毯子里翻身时，镜头却在此刻切到另一个热闹非凡的宴会现场，交错的灯光与欢声笑语之中，人们举起酒杯，兴高采烈的道：“祝福大难不死的孩子——哈利-波特！”
开场就是救世主？
关明旭有点意外，眼前的电影情节却没有给他细想的机会，画面一暗，再次亮起的时候，荧幕上已然清晰的显现出“十年后”的字样。
与“魔法界救世主”这个身份截然相反，被寄养在德思礼一家的哈利俨然就过得很不如意了：
没有自己的房间，只能住在小小的橱柜之中、年纪很小却被使唤着要做一大堆工作，乃至日常被达力表哥欺负。
直到在某一天，被使唤着去捡信件的哈利在三样邮件中翻到了一封点名寄给他的信。
这是一封从外表上来看，都透着郑重与优雅的信件：信封是厚重的羊皮纸做的，地址是用翡翠绿的墨水写的，没有邮票，封底上却印着一个精美又奇妙的徽章，大写的“H”字母的周围圈着狮子、鹰、蛇和獾的图案。
也正是这封名为“霍格沃兹录取通知书”的信件，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哈利领向了另一个闻所未闻的魔法世界。
关明旭本以为自己会对这样的动画电影没什么兴趣。
而事实上，他的确对这部电影的剧情兴趣缺缺，简而言之，这部电影讲述的是名为哈利的少年，在十一岁那年收到一所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在学校里学习魔法、结交朋友的冒险故事。
从剧情上来看，这部电影就是判定成“子供向”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
关明旭看着荧幕上的场景。
和大多人想象中的剑与魔法的世界完全不同，眼前的电影展现的可以说是最接近现实，却又充满了童话色彩的魔法世界，当哈利跟随海格来到名为“对角巷”的巫师界商业街时，跟随着哈利视角的观众们也体会了一把魔法世界大采购的乐趣。
帕特奇坩埚店、古灵阁、丽痕书店、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
各种各样的商铺与商品可谓令人目不暇接，偏偏画影在画面上做得华丽又逼真，当哈利坐在古灵阁的小推车上，在迷宫似的通道里疾驰时，电影外的观众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冲劲，而当小推车总算停下来时，这片布满了钟乳石，仿佛石洞一般的银行取款处，也出现在众人的跟前。
这还不止。
在取完了哈利这学期需要用到的钱后，他们开始去购买这学期需要用到的其他物品：充满形形色色奇妙书籍的书店，有写满奇特符号的书、有无字书，还有会咬人的书，坩埚店、草药店和长袍店也各具特色。
明明是幻想的场景，却因为林林种种细节上的写实，而格外真实。
“这个电影好像有点意思啊，”关明旭忍不住道：“感觉真的就像现实中存在的魔法界一样。”
但专注看电影的罗高峰显然并不想搭理他——前者这会儿俨然已经彻底被眼前的“世界”给吸引了，以至于压根就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关明旭只好老老实实的继续看。
很快，剧情中的时间便来到了九月一号——与现实完全一致的开学时间。
当哈利来到国王十字车站时，电影从这里开始有了更多角色出场，在红发胖女人的帮助下，哈利撞上了九号站台和十号站台之间的栏杆，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般，一个写着“9 3/4站台”字样的牌子出现在他的跟前。
荧幕中的场景顿时变得更为喧闹起来。
偌大的站台此刻已经被高矮不一的小朋友们占得满满的，随行的家长们则提着行李，准备将自家孩子送上车——如果不是人群中穿行的花猫，以及时不时出声明示自身存在感的猫头鹰，这个场景显然与现实中家长送孩子上学没什么两样了。
紧接着，先前帮助过哈利的红发母亲也转过身，开始对自己的孩子做临别嘱咐起来。
“现在轮到你们俩了，这一年你们俩要放规矩点。如果猫头鹰给我报信，说你们炸了一只马桶，或是——”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笑嘻嘻的孪生兄弟打断了：“炸了一只马桶？我们从来没炸过马桶。”说着露出一个颇显无辜的笑容。
另一个却是挑了挑眉，刻意拉长的语调带着几分兴味：“这倒是个好主意，多谢了，妈妈。”
电影院里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
关明旭的心情顿时就有点复杂起来。
如果说《雨声》带给他的感受，是作为成年人在面临生活中种种压力的共鸣，那么《哈利波特之魔法石》俨然走的是另一个极端——一个让他想起工作党的心酸，一个却奇妙的带他梦回校园——还是小学的。
就连原本因为《雨声》有些压抑的心情，也因为眼前两个熊孩子，而变得轻松好笑起来。

第一百五十章
忽略掉“炸掉马桶”这种相对略显凶残的恶作剧方式, 就目前的情节来看，这种画风和语言还真是……像极了现实中的小学生日常。
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很快，关明旭便发现，从哈利踏上车厢的那一刻开始，整个电影的画风都开始奔着少儿风一去不复返了。
在包厢中坐定后, 哈利陆续认识了罗恩、赫敏、纳威, 品尝了魔法界的美食, 剧情借由三人之间的谈话，对霍格沃兹魔法学校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譬如霍格沃兹有四个学院，分别是格兰芬多、斯莱特林，拉文克劳以及赫奇帕奇。
当罗恩兴致勃勃谈起他喜欢的魁地奇球队的时候，隔间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男孩——关明旭注意到，打头的那个正是此前在摩金夫人长袍店和哈利搭话的那个, 因为对方略带恶意的用词, 哈利似乎不太喜欢他。
与之相反的是，男孩这会儿看起来对哈利有很大的兴趣。他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随意的介绍了一下身边的两个矮胖墩, 最后才自我介绍道：“我叫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
罗恩轻咳一声, 免得笑出声来。
这个反应似乎让男孩感到自己被冒犯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 先前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完全不见了，懒洋洋的语气也瞬间变得尖锐起来：“你觉得我的名字太可笑, 是吗？不用问你是谁, 我父亲告诉我, 韦斯莱家的人都是红头发，满脸雀斑，而且孩子多得养不起。”
没有等罗恩开口，他便转身继续对哈利说：“你很快就会发现，有些巫师家庭要比其他家庭好许多，波特，你不会想跟另类的人交朋友吧？在这一点上我能帮你。”
他说着一边伸出了手，似乎打算和哈利握手。
但哈利显然并不想搭理他：“我想我自己能分辨出谁是另类，谢谢。”语气是少见的冰冷。
这个拒绝似乎彻底激怒了对方，以至于男孩的言辞变得更加不善，当德拉科劝告哈利放客气点，以免落得与父母一样的下场时，哈利和罗恩立刻站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德拉科冷笑：“哦，你们想打架，是不是？”
战局似乎一触即发，直到埋在巧克力堆中的老鼠忽然蹿了出来，狠狠的咬在高尔的手指上，这个意外让三人都受到了些许惊吓，伴随着几人身后不远处响起的脚步声，三人对视一眼，溜掉了。
关明旭心中微动。
一开始三人找上门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孩子之间的小矛盾，但从罗恩的反应，以及德拉科话中的意有所指来看，这一层矛盾显然并不只是两个孩子之间互看不顺眼那么简单，结合电影前面提到的情节，似乎……在这个魔法界中，“不可说”一派的巫师大多都比较歧视麻瓜——也就是普通人出身的巫师？
关明旭若有所思。
这一点倒是和现实里的种种歧视很像，就这一点来看，这部电影似乎也并没有它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啊……
正当关明旭猜想，这部电影会不会大有深意的时候，随着剧情的发展，哈利与德拉科之间的矛盾也开始一步步升级：
魔药课上，当哈利与其说是讨厌他，不如说是恨他的魔药学教授百般刁难扣分的时候，德拉科一伙负责大肆嘲笑他。
飞行课上，两人因为德拉科拿走了纳威的记忆球而骑着扫帚，在空中争抢起来——顺带一提，由于哈利似乎在扫帚上具有别样的天赋，以至于当他以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从麦格教授眼皮子底下飞过后，认定他天赋过人的麦格教授决定让他破格加入魁地奇格兰芬多校队。
而在通常情况下，一年级生是不能参与魁地奇学院队选拔的。
关明旭开始期待德拉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的反应了，然而在此之前，德拉科又过来邀请哈利与他进行一场巫师之间的决斗，就在所有观众都以为，他们能够欣赏到一场巫师之间的，正儿八经的决斗时，后续剧情却告诉他们——德拉科-马尔福压根就没打算赴约。
因为霍格沃兹是不允许夜游的，管理员费尔奇对此更是一向苛刻，这也正是德拉科的目的所在，他提前通知了费尔奇，试图借此让哈利等人受到惩罚。
关明旭听到身边有人愤愤的抱怨，类似“这个家伙太讨厌了吧”诸如此类的话，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大概不超过十五岁。而作为一个成年人……
他看着荧幕上先是被德拉科欺骗，如今又是被管理员费尔奇追得满走廊的跑的三人组，内心却被一种莫名想笑的冲动给填满了。
原以为会有什么帅气炫酷的巫师对决，结果到头来其实只是为了把对方赶出霍格沃兹的小聪明，全程更是谈不上任何高能，如果不是魔法学校这个背景，看起来简直就跟学校里互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千方百计的给对方找茬没啥区别。
偏偏双方还斗得特别真情实感怒气冲天。
……你俩小学鸡吗？
关明旭其实真的很想这么问一句，但影院的其他观众显然不那么认为——至少同龄或者青少年观众不这么认为，尤其随着剧情推移，德拉科和哈利之间的矛盾开始蔓延，或者说，当电影开始一步步展现出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两个学院之间的矛盾时，他感觉这会儿现场的小朋友们似乎都有些坐不住了。
年轻真好啊。
关明旭如此感叹，原本还有些抑郁的心情却是彻底放松下来了。
在消除了对这部动画电影的偏见后，这会儿的关明旭反而能够以一种相对客观的心态，来看待这部本不在他的观影行程内的电影了。
挺有意思的。
主线剧情要说有多彩，其实也不至于，毕竟说白了，这部电影从头到尾所讲述的，也不过是救世主重回魔法界，然后一边努力学习，一边和小伙伴勇斗伏地魔，最后在结局逆转分数，帮助格兰芬多拿到学院杯的故事。
这种主线剧情对年龄小的观众或许还比较有吸引力——谁会不喜欢这样逼真又炫酷的冒险呢？
但对于像他这样的成年观众来说，这部电影的吸引力，反倒在于视觉特效，和电影所描绘出来的那个逼真的魔法世界本身。再要说的话，便是电影中似曾相识，却又更为丰富多彩的校园日常。
尽管环境上不尽相同，但本质上却和现实中的校园没什么两样：一样需要写作业，为期末考试努力复习，会有或严厉或讨厌的老师，会有一起大笑一起玩闹的朋友，当然，也会见一次想打一次互看不顺眼的死对头。
平凡而真实，却意外的不让人讨厌。
反倒让他这个已经上了年纪的社畜，莫名的有种被治愈了的感觉。
电影的最后，是已经成为了朋友的三人组在国王十字车站告别，在远离了霍格沃兹后，哈利不得不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并且再一次面对他那讨人厌的姨妈一家——当然，在经历了这么特殊的一个学期后，一定也会有一些好方面的变化在发生——
“哦，我会愉快的，”面对两位好朋友的关心，哈利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家里不许使用魔法，这个暑假我要好好地拿达力开开心！”
整部电影到此结束，电影院在短暂的安静了片刻后，又瞬间热闹起来。
“妈妈，我也想去霍格沃兹上学！”这是拉着父母的，孩子的声音，
“太神奇了，这就是CG动画电影吗？视觉效果简直不能更震撼！而且很多地方感觉都是走马观花的一扫而过，好多细节我都没看清楚就过去了，好想把这部电影重新再看一遍啊！”
“我现在算是明白当初《星河幻想》出来的时候，那么多人吹爆天了，这种CG技术只要配上不错的剧本，效果是真的惊艳，果然看动画电影还是要看动画公司做的，千夜娱乐是真的不懂做动画吧。”
一直到电影最后的字幕播放完毕，确认没有任何彩蛋了，整个放映厅里的观众们这才不情愿的散去。
不等罗高峰率先开口，关明旭便主动道：“我收回前言。”
罗高峰：“？”
“我本来还以为这部电影会让我睡着，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回想起动画中情节，关明旭这会儿还有种想笑的冲动：“说真的，情节其实有点偏子供向，但是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幼稚，感觉里面的角色都挺可爱，怪好玩的。”
尤其是哈利和德拉科之间三番四次的互怼。
放在平时，又或者放在以前，关明旭或许还会觉得斯莱特林格外令人厌恶，但他毕竟是个成年人，加上自己又恰好刚刚从《雨声》里尔虞我诈又格外憋屈的世界里抽离出来，这会儿再看双方之间的斗争，只觉得好笑。
“就是有些场景过度得太快了，好多做得特别好看的场景，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一下，就直接跳过去了。”说到这里，他还有些意犹未尽，突然奇想：“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票？要不我们再刷一遍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想到就做。
正好两人今天都比较有空, 双方又都有二刷的意愿, 索性也不纠结，两人当即去了影院前台，准备预订下下一场的电影票。
当两人将晚上八点的电影票拿在手中时，罗高峰反而有些纠结起来：“等等, 既然我们这么轻松就买到了电影票, 那不是意味着……”
这话他没说完，却并不影响关明旭理解他的未竟之意──如今无论是《雨声》，还是同样选择今天上映的《星际征服》，基本上今天的场次都是一票难求，能买到《哈利波特之魔法石》的二刷电影票对他们来说固然很好, 可放在这部电影身上, 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想到这里，两人难免都有点低落, 最后还是罗高峰率先打起了精神：“说起来, 这其实也不是画影第一次开局逆风了, 说不定后面票房又逆袭了呢？电影特效摆在那里, 本身剧情也不差, 我觉得哈利波特还是有打破次元壁的希望的。”
关明旭就没有好友这么乐观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是动画电影，放在平时如果够好的话说不定还会有不看动画的路人支持一下, 可是现在……”
只能说, 哈利波特同期的对手实在是太过强大了。
早早就上映的《竞速风暴》还好说, 这部电影已经被《雨声》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了，如今票房可谓一天不如一天，反过来说，无论是如日中天的《雨声》，还是恰好和哈利波特同天上映的《星际征服》，这两部电影可是没一个是好惹的主。
动画电影的确很难受到同期真人电影的影响——但这个前提是动画电影本身做得不够好，守住原本二次元受众足矣，所以无所谓。
但对于那些能够火出二次元的圈子的动画电影来说，撞上同样优秀的真人电影，那就不是一般的遗憾了。
如今《哈利波特之魔法石》所面临的，就是这样一种遗憾。
“算了，现在想再多也没什么意义，我们尽量支持就完了，回去再好好安利一下，其他的担心再多也没用。”罗高峰说。
两人吃过晚饭，晚上八点再次在影院门前汇合。
让两人稍稍欣慰的是，当他们走进熟悉的放映厅准备二刷的时候，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至少就上座率来说，当前的哈利波特还是很不错。
这边关明旭在二刷哈利波特时，也注意到了一些一刷时没有留心，或者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的细节。
比如霍格沃兹礼堂在影院效果下展现出来的逼真的星空，比如四个学院风格各异的公共休息室，比如霍格沃兹会说话的亡者画像，又比如说——魔药学教授和哈利-波特之间的爱恨情仇。
最开始看的时候，关明旭一度以为斯内普只是个讨人厌的教授，亦或者归属伏地魔阵营，所以看主角不顺眼试图杀死主角的反派，然而看过一遍的关明旭此时已经知道:尽管斯内普的确相当讨厌哈利，但他并没有伤他性命的意思，并且还曾经保护过哈利。
在这样的前提下，当关明旭跟着电影的节奏，并有意识的去留意两人之间的互动时，反而渐渐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来。
动画电影中，当分院仪式结束，哈利坐在属于格兰芬多的长桌边上享受他的晚餐时，然后，坐在教师席上的斯内普忽然抬起头，他的视线穿过大半个礼堂，准确的落到了哈利身上。
关明旭眯了眯眼。
第一次看的时候，他只当导演这是在暗示反派，可这会儿再看，此刻荧幕上所呈现出来的分镜头，却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直觉——
所有人都看的是哈利-波特，而斯内普不一样。
他直视的是哈利的眼睛。
除却烂片，大多电影中的镜头都是有其特定意义的，不同的镜头语言中亦暗示着不同的信息，导演既然刻意通过分镜强调了这一点，那么这个镜头无疑是有深意的。
那么这个深意究竟是什么？
真的仅仅只是暗示这个角色不太一般吗？
他思索间，故事的剧情再一次来到了他熟悉的魔药教室。
斯内普看起来是真的很恨哈利——如果说开头的三个问题还能说是教授对学生的正常提问的话。那么当纳威炸了坩埚后的那个扣分，就真的非常不讲道理了。
在快速处理完意外魔药事故后，斯内普开始在罗恩和哈利周围转来转去，关明旭觉得他大概是在想怎么通过这件事找个借口给哈利扣分，因为他很快便冷冷的道:“波特，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不要加进豪猪刺呢？你以为他出了错就显出你好吗？格兰芬多因为你又丢了一分。”
哈利:？？？
虽然电影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关明旭猜测哈利此刻的心情唯有三个问号能形容——少一个都不行。
“你说斯内普到底是为什么那么讨厌哈利呢？”当两人达成一日二刷成就后走出影院时，关明旭忍不住问道。
“邓布利多不是说因为斯内普当年和哈利的爸爸，是哈利和德拉科这种关系吗？可能就是恨屋及乌，加上被哈利爸爸救了一命所以就更恶心不爽了之类的？”
“那他为什么要保护哈利？”
“还人情吧，感觉斯内普也不像是那种愿意拖欠别人人情——尤其是哈利的爸爸的人情。”罗高峰猜测。
关明旭皱了皱眉。
这个说法的确也说得通，但他总觉得实情应该不仅仅只是这样而已，尤其是开头那个注视，他总觉得，斯内普当时的那个眼神，充满了某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真的只是是他的错觉吗？
——
伴随着《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在整个蓝星全面上映，无数影评也普通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当初看着预告片迟迟不敢开吹的人，这会儿总算能够放心大胆的吹一波电影了！
“毫无疑问，在我看来，画影出品的这部动画电影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蓝星首部CG电影，”有影评人如此写到:“和剧情空洞的《星河幻想》完全不同，《哈利波特》在CG技术与电影本身的结合上可以说是做到了极致，两者是真正的相辅相成。”
“出色的CG技术让霍格沃兹世界看起来更加真实，给观众的代入感更强，也更加能够融入动画中的世界，画影在这一点上的尝试说是教科书级别也毫不为过。”
“预告片刚出来的时候，因为预告剪辑没什么说服力，我也不方便发表什么意见。如今电影已经上映。第一时间看完了的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各位——这是一部要特效有特效，要剧情有剧情，最能体现CG动画魅力的动画电影，光特效就能轻易赚回票价了，强烈推荐！”
影评人们对哈利波特系列的评价非常高。
对于这部CG动画电影，凡是在电影院看完了全程的影评人，基本都给出了满分好评，最终评分虽然不如《雨声》那样凶残，却也达到了9.1的高度，打开相关论坛，更是满目的一片赞誉:
“非常震撼，观看体验极佳，强烈安利大家务必一定要在影院看！千万不要想着等下映后在网上看，不是我吹，电脑看预告片和影院里的特效真的是两回事，差别太大了！”
“只有我看完电影后一心想去霍格沃兹上学吗？”
“想去霍格沃兹上学+1，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在哪里？猫头鹰不会是在路上迷路了吧？”
“忽然发现电影的名字是‘之魔法石’，我可以理解成只要票房过得去，就会继续拍这个系列吗？里面的魔法世界实在是太美好了，只看一遍完全不够啊！”
“二刷完毕，三刷预备中，有一起的小伙伴吗？”
……
一眼望去，无论是普通的观众，还是专职的影评人，几乎都给了哈利波特极高的评价，对于这个好现象，牧宿星却没有表现出有多开心的样子。
眼见着众人隐隐放下心来，已经准备要着手庆祝了的样子，牧宿星摇了摇头，平静的道:“别看网上评价都很高，等今天第一天的票房出来，我们未必比得上《星际征服》和《雨声》。”
牧宿星的心态还是很平稳的。
《雨声》就不用说了，这部电影在这个冬天本身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在这样的国民级电影面前，即使是再好的电影，也不可能在前期就表现出能够超越《雨声》的气势。
至于《星际征服》，这部电影前世在被《雨声》狠狠压制了一把的份上，仍然拿到了20亿票房，光这个成绩，便足以证明它的不一般，同天上映的《哈利波特》，想来也知道不会太好过。
说白了，这个号称最惨烈的贺岁档，是真的实力派云集。
《哈利波特》如今口碑是挺好，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些影评人本身就偏向动画电影领域，说到底，还是局限在动画范围内，更多的影视圈专业影评人，则是被《雨声》和《星际征服》两部大作吸引了。
果不其然。
翌日早上八点，相关网站便立刻公布了昨天的单日电影票房。
排名首位的仍是《雨声》，票房9000万。
排名第二的是昨天才上映的《星际征服》，首日票房为8000万。
《哈利波特之魔法石》排在第三位，首日票房6500万。
考虑到《雨声》已经上映两周，这个票房还真的不是一般的能打。

第一百五十二章
面对《雨声》和《星际征服》远高出同期电影的首日票房, 各家媒体自然是大唱赞歌, 就目前来看，两部电影都是要票房有票房，要口碑有口碑，除非发生什么突然事件, 否则基本不存在后续乏力的可能。
反倒是最初上映, 一度领先乃至淘汰了《明天》的《竞速风暴》，很难说这部电影究竟是吃了过早上映的亏，亦或者本身剧情比起《雨声》和《星际征服》较为逊色，随着后两者的上映，这部最初被预测至少能拿到15亿票房的电影, 当日票房渐渐一日不如一日。
也正因为如此, 不少媒体都纷纷用“双城记”来形容眼下贺岁档的盛况，在他们看来, 今年贺岁档冠军俨然就要在这两部电影中展开了。
从后续票房的趋势来看, 媒体们的猜测似乎也并没有错。
在首日以8000万的票房屈居《雨声》之下后, 《星际征服》的票房不仅没有下降, 反倒出现了明显的上涨趋势, 等到时间来到第三天时, 它甚至首次打败了《雨声》，以1亿2000万的成绩名列当日票房榜首。
这个趋势并不令人意外。
《雨声》在架势上看起来势不可当不假，可相比近日再上映的《星际征服》, 《雨声》的巅峰日俨然已经过去了, 在当日票房上败给《星际征服》这个新面孔也不奇怪。
然后就在人们以为《雨声》的票房将会顺其自然的降下去时, 局势又在第四天里再度出现了反转——后者顽强的以1亿的票房实现了对《星际征服》的又一次反超。
所有人都被这场现实中的“双城记”给吸引了。
也正是在这个两边你来我往战得如火如荼的时间里，没有人注意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谈论《哈利波特》的声音忽然多了起来：
“影院三刷，表示《哈利波特》真的是那种越看越好看的类型。第一遍我看的特效，第二遍才开始专注主线剧情，第三遍抓细节的时候才发现这部电影真的不是一般的精致，每一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特色，真的特别有趣！”
“细节好评+1，而且看的时候全程真的特别轻松，罗恩真的吐槽鬼才，还有不搞事会死的双胞胎，坐在电影院里我就想我怕是迟早要被他俩笑死！”
“我已经拉着我全家陪我一起二刷了，虽然是动画电影，但是基本上每个年龄层的人都能在里面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个人感觉是贺岁档最适合全家人一起看的电影，没有之一。”
……
郑心晴漫不经心的在电影论坛里闲逛着。
大概每一个影迷在看完自己特别喜欢的电影后，都会下意识想要看看其他人的反应与共鸣，郑心晴也不例外——自从三天前看完《雨声》后，她便将所有《雨声》的影评、点评视频刷了个遍。
这样做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
首先，她满足了自己有心要将《雨声》吹上天，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空虚感，并从他人的影评里得到了共鸣，但与此同时，这中间也有那么一些不太美好的地方——在这些影评或视频的帮助下，她又一次次回忆了《雨声》中的抑郁名场面。
在近乎上瘾般刷了三天，当最初的兴奋慢慢散去，郑心晴如今只剩下满心的压抑与沉闷。
“要不要看点其他什么电影治愈一下？”
抱着这样的想法，郑心晴打开了自己最熟悉的电影网站，打算看看同期其他正在上映的电影的评价，以此来决定自己接下来要通过哪一部电影，来洗刷心灵上的沉重感。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画风与其他电影有着明显区别的《哈利波特》板块。
当《雨声》板块的影迷们沉迷于写小论文谈谈电影的深度与广度时，《哈利波特》板块在掐架。
当《星际征服》板块的影迷们对电影中的名场面津津乐道时，《哈利波特》板块……还是在掐架。
这个说法其实有点夸张，事实上，《哈利波特》板块里也有不少分析电影细节，同时对后续电影进行推测与期待的影迷，但事实证明，闹腾的大多比乖巧的更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比如郑心晴此刻无意中点开的这个贴子：
【理讨】讲道理，斯莱特林的是不是都是傻逼？
如题。
看电影的时候我就特别想问这个问题了，这个学院简直从学生到老师都洋溢着傻逼的气息，德拉科有多欠揍就不说了，谁年轻时班上没那么个小混蛋呢？斯内普就是真的迷惑行为大赏了，作为一个老师对学生这么恶毒真的没问题吗？放现实里怕是分分钟被学生家长举报吧？
1楼：……太巧了，我也很想知道格兰芬多的是不是都是蠢货。
2楼：来了来了又来了，每日一贴的本版日常！前排兜售吃瓜套餐瓜子汽水小板凳，买一送一哦亲！狮蛇battle点击就看！
3楼：电影里狮蛇对掐，电影外也掐架不止，你们也太真实了吧？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真的有点想笑，这种梦回幼稚园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4楼：不是，你们够了啊，都别闹了，你看你们一个个都挤在前面像什么样子？还让不让人愉快的掐架了？
……
郑心晴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没有看过《哈利波特》的她其实不太能够理解这个贴子里中的很多语言，但这并不影响她隐隐感受到那种与《雨声》截然不同的轻松感，让她这个路人连带着都对《哈利波特》产生了些许兴趣。
虽然不太明白，但看起来似乎很好玩的样子？
鬼使神差的，当她再一次站在电影院的大门前时，那些在网上浏览电影论坛时的奇妙记忆立时从她的脑海浮现出来，间接帮助她做出了决定：“来一张哈利波特吧。”
类似的事情同样发生在了世界各地的其他角落。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走进了影院，很快便又有一种声音从《哈利波特》的影迷中显现出来：
“太神奇了，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雨声》带给我的抑郁，居然就这样被一部动画电影给治愈了！”
“只有我是先看了《哈利波特》，然后才看的《雨声》吗？那滋味简直不能更酸爽！爆哭，我人还没从童话般的魔法世界里走出来，就被《雨声》推到了残酷抑郁的成人世界，简直心酸。”
“强烈建议所有还陷在《雨声》里的朋友去看《哈利波特》！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部《哈利波特》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行，那就多看几遍！”
面对此情此景，作为画影老粉的罗高峰无疑是心情最复杂的——
他是在做梦吗？
一向发起刀片毫不手软，恨不得篇篇动画抑郁给你看的画影动画，首部CG动画电影，居然成为了被另一部电影所抑郁的集体观众的救赎？
真的假的？
正当画影粉丝们一脸懵逼，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将“治愈救赎”与画影关联上的时候，相关电影网站惯例的公布了第六天的单日票房！
单日票房……1亿3000万？
画影粉丝们愣住了。
原本正好奇着《雨声》和《星际征服》之间什么时候才能分出胜负的媒体们也愣住了。
等等，不是说好的《雨声》和《星际征服》的双城记吗？这个《哈利波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特么是一部动画电影？
媒体们有点懵，毕竟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哈利波特》杀入两者之间战场的可能，面对《雨声》和《星际征服》这样的庞然大物，就是《竞速风暴》这样优秀的商业片也只能靠边站，更何况是票房向来比不上真人电影的动画片？
看媒体们一副反应不能的样子，画影的粉丝们反而淡定了下来。
作为跟随画影三年多的死忠粉，这个突然暴涨的单日票房虽说在意料之外，却让熟悉的粉丝们立刻明白了过来——在过去的三年里，画影不也一向是这样逆袭的吗？
显然，从这一刻开始，这个所谓的修罗场般的贺岁档，恐怕要进入他们熟悉的，属于画影的节奏了。
仿佛是在印证他们的猜测。
这个突如其来的1亿3000万，似乎就像是打开了《哈利波特》的某个开关一样，原本始终稳定在第三的《哈利波特》票房忽然迎来了首次爆发性增长，每天的单日票房都稳稳的压住了《雨声》，将《星际征服》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这是要爆的节奏啊！
意识到这一点，原本还因为票房始终被压在“双城”之下而郁闷的画影粉丝与员工们纷纷欢呼雀跃的庆祝起来，向来无节操的媒体也迅速调转方向，对画影首部CG动画电影大吹特吹，一时之间，整个画影办公楼都洋溢起喜悦的气息。
除了牧宿星。
事实上，相比其他已经提前开始庆祝的画影员工们，牧宿星不仅脸上没有流露出明显高兴的样子，反倒是看起来低落无比。
“你对电影票房不满意？”这是方连问的。
牧宿星摇了摇头。
如今《哈利波特》已经上映了15天，总票房却达到了20亿，CG动画电影所带来的庞大成本也基本收回，考虑到周边收入和后续电影计划，这个系列无疑会成为画影未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的摇钱树。
对于这样的票房，他当然不会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圈人把能够想到的可能都问了个遍，却偏偏都没说到点子上，问牧宿星心情不好的原因，对方也不说，无奈之下，他们也只好放弃刨根问底的想法。
倒是一直沉默看着的系统忽然开口：“你不会是在为后面的剧情难过吧？”
“后续剧情的确让人很难过，不过这个我在一开始写动画企划的时候就已经走出来了，所以也还好。”牧宿星说。
“那又是为什么？”系统也有些迷惑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算了一下，哈利波特这个系列要拍完的话，一年一部，我们至少得花上七年时间，”牧宿星遗憾的说：“一想到粉丝们要到六年以后，才能Get到电影前期埋下的虐心情节，我就觉得特别难过。”
系统：？？？
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牧宿星一只手搁在下巴上做思考状：“要不我再做一个手书, 或者用电影镜头做一个剪辑，把那些看起来稀疏平常，回头看全是虐点的画面全都收集起来？”
“……”系统真诚的道：“你能做个人吗？”
“你不觉得这种埋刀……总结彩蛋的感觉特别好玩吗？”牧宿星给它举例：“比如电影开头，所有人看着哈利, 独独斯内普注视着他的眼睛的那个画面，再对比一下后面斯内普临死前凝视着哈利眼睛的场景，有没有一种‘他见他的第一面和最后一面, 看的都是他的眼睛’的感觉？”
系统不想说话。
你家彩蛋长这样？
但这显然并不影响牧宿星的兴致：“还有电影里惊鸿一瞥的邓布利多的巧克力蛙卡片, 那句‘一九四五年击败黑巫师格林德沃’, 这个时候的观众们就算注意到这一点肯定也不会多想, 最多把它当作邓布利多的辉煌历史之一……”
没有人会知道那句由比尔转述的, “只要不把他从巧克力蛙卡片上去掉，他什么都不在乎”之中的深意。也没有人意识到，让他收获万人景仰与表彰的那一天, 或许正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
考虑到原着小说中韦斯莱双子的结局，再看第一部 中，当学生们在霍格沃兹礼堂唱校歌的时候, 韦斯莱双子刻意用葬礼进行曲唱的情景, 俨然也是一个虐点。
系统：……= =。
它算是看出来了，牧宿星纯粹是作为该世界唯一的知情者，心里憋得慌，偏偏为了避免故事后续情节提前泄露, 还没法对画影其他人说, 面对他人的询问, 也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满腔想要剧透的心情难以言表，这才拉着它宣泄郁闷呢！
想通了这一点，系统拒绝再与自家宿主交流，索性假装不存在。
牧宿星顿时就更郁闷了。
他点开各个电影相关的论坛网站，看着不知不觉混进“最治愈人心的十部电影”、“总有那么一部电影温暖你的心”等电影安利中的《哈利波特之魔法石》，不免发出一声遗憾的长叹。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好在粉丝观众们对牧宿星此刻的怨念一无所知，这会儿仍沉浸在《哈利波特之魔法石》的故事情节，和影院中展现出来的视觉盛宴之中，没看过的路人也被随处可见的安利所感染，越来越多本对动画电影不感兴趣的路人也纷纷走进了电影院。
眼下毕竟正值寒假，大过年的，还有比一部出色的动画电影，更适合一家三口看的吗？
这些安利与好评直接体现在了《哈利波特之魔法石》的排片量与电影票房上。
自《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向影院证明，那日陡然暴增的当日票房并非偶然后，这部动画电影的排片量便直接一跃到第一位，当片方发行方亦宣称，电影将延长上映两个月时，总票房已然后来者居上，以首月票房30亿的成绩，稳稳的压在了25亿的《雨声》之上！
这个成绩一出，别说业界同行，就是画影自己人，也一时呆住了。
“这……”方连不确定的道：“我们这算不算是一不小心打破了电影票房纪录？”
闻飞航还特地掏出手机，现场搜索了一下自己早已不知道确认了多少次的票房记录：“之前最高纪录是克拉克-艾迪导演的《红日》，总票房27亿，相当于我们现在每前进一步，都是在创造新纪录了。”
相比之下，慕兴学就更直接了——他已经跳过了电影票房，开始边盘算电影周边计划边数钱了。
事实上，《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带给电影界的影响，远不止是打破票房记录那么简单。
在画影之前，票房高的电影并不少，票房在十亿以上的，少说也有二十几部了，然而这些电影无一不是真人电影。在大多数投资人看来，动画电影就是个赔钱货，谁投资谁倒霉，此前票房最高的动画电影，其总票房也不过五亿而已。
也正因为这个性价比，大多电影公司的动画部门基本就是个摆设，有的公司甚至压根就没有设立动画部门。
在这样的情况下，《哈利波特》的出现，俨然让投资商们看到了另一个可能——也让不少艰难的动画电影导演，看到了一丝希望。
尽管画影本身并没有类似的用意，但不可否认的是，有《哈利波特》这个的先例在前，足以证明，动画电影并非就完全比不上真人电影，只要有出色的剧本和制作，即使是动画电影，同样能够拿到不输电影大片的票房！
《哈利波特》系列电影本身的票房能够带来的高票房不说，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大ip在，其周边收益必然少不到哪里去，像电影中的常见的零食、不同角色的魔杖、各学院巫师袍等等，真要计算起来，这个周边收益说不定不比电影票房要少。
有了这笔源源不断的进项，主题乐园的企划也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动画电影就此告一段落，接下来自然是该发奖金的发奖金，该放假的放假。等牧宿星下来的时候，前不久还熙熙攘攘的办公大厅，这会儿已经只剩下三五人影了。
“《画影漫画》上个季度的销量报表都在这里了。”邱丰茂说。
受牧宿星的影响，也因为画影本身即是个年轻化的公司，画影上上下下都没有开消磨时间的无聊会议的习惯，这会儿见牧宿星出来，邱丰茂也不拖沓，干脆利落的将年度报告推到对方跟前。
牧宿星看了一眼报表。
和他预想的结果差不多——尽管邱丰茂在挖掘新人与新作品上做出了相当程度的努力，也初步取得了一定成效，然而伴随着福尔摩斯系列的完结，《画影漫画》的销量难免出现了下滑的趋势。
牧宿星对此并不意外。
如福尔摩斯系列这种现象级的作品，的确能够给漫画杂志带来极大的销量加成，可现象级作品哪有那么常见？画影不可能永远依靠系统商城中的ip改编，《画影漫画》也是如此。眼下《画影漫画》的销量虽然有所下滑，但总体来说，仍属于正常的波动范围内。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如今的《画影漫画》，论销量或许比之当初要差上稍许，连载漫画作品却渐渐开始以原创漫画为主，如孟致远的《守夜人2》——《画影漫画》的销量没有因为福尔摩斯系列的完结而暴跌，很大程度便是源于这部漫画的新血液。
邱丰茂又道：“除了《画影漫画》上正在连载的漫画作品以外，这半年里我们还陆续收到了一些不符合《画影漫画》审核标准，但是漫画本身又具有一定亮点的作品。所以我在想，我们要不要考虑办杂志的子刊，或者创建一个漫画网站？”
“可以，”牧宿星颔首：“网站的话暂时先放一放，公司里可能会有其他安排，子刊你自己决定，我只要结果。”
邱丰茂点点头，他起身准备离开，还没走两步，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掉头直白的问道：“对了，《哈利波特之魔法石》的漫画你打算怎么处理？”
牧宿星：“这个系列的漫画会很长，具体细节和画风上我要求完全与动画电影版一致，很多地方会抓的比较细。你回去问问画影旗下的漫画作者，看有没有对这个系列感兴趣的，回头再把试稿发我一份。”
邱丰茂心满意足的走了。
牧宿星接着又翻了翻荆棘互娱和动画部门的报表。
动画部门自不必说，在哈利波特电影之前，这个部门都是由他直接负责的，只是随着画影整体重心渐渐向电影偏移，这才转交给了崔鸿意。又因为主要员工都在哈利波特制作组，仅有《守夜人2》动画订阅数在今年的排行榜上位居第二，电视动画则是没有涉及。
荆棘互娱的变动是最小的，几款游戏的月流水也基本趋于稳定。牧宿星的目光从熟悉的名字上一扫而过，不经意间落到最后一串小字上。
“‘游戏设计师’？新游戏？”
大概没想到牧宿星会被最后一款游戏吸引了注意力，蒋玉成明显愣了一下，脸上则流露出一个带着点纠结的神情。
“可以说是游戏，也可以说是一个简陋版的游戏制作工具，”蒋玉成想了想，解释道：“简单来说，这款游戏本身其实就是一个游戏编辑器，玩家可以使用游戏编辑器中已经设定好的程序与自带素材，制作像素RPG游戏或是视觉小说，是一款任何人都能够轻松上手的游戏制作引擎。”
对于这个自己突发奇想随手捣鼓出来的小玩意，蒋玉成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仅仅只是当做一个单机小游戏，随意挂在了游戏平台上，也就抛在了脑后。如果不是这会儿牧宿星问起，他几乎都要忘记这个自己当时的一念之差了。
牧宿星却来了兴趣，他确认般的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款任何人都能够轻松上手的游戏制作工具？”
蒋玉成点点头，补充道：“……不过对它感兴趣的人没多少，这种引擎换成别人一样能够做得出来，只是没有人去做而已。”
以视觉小说为例。
如今市场上常见的剧情向恋爱游戏，基本都能够通过这个游戏制作引擎制作出来。但这种单机恋爱冒险游戏几乎都是买断制，利润与抽卡恋爱手游压根没法比，但凡是个对金钱有点追求的游戏公司，都不会做这种游戏。
像素RPG游戏亦然。
这也是蒋玉成没有把它放在心上的原因。
“换一个角度，”牧宿星思索道：“如果我们不把它当作一个游戏，而是以这款游戏制作引擎为基础，搭建一个独立游戏平台呢？”
※※※※※※※※※※※※※※※※※※※※
*部分时间跨度较大的动画（hp、海贼、火影）剧情主要集中在番外。

第一百五十四章
蒋玉成微微一愣：“可以是可以, 但是……”
蒋玉成不确定在此之前，还有没有其他人考虑过利用这样的游戏引擎来搭建游戏平台的想法，即使有，他也不会为此感到奇怪——从现实的实际情况来说，这的确很难说算不算得上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说到底, 还是性价比的问题。
有这个时间干什么不好？随便做一款换皮手游, 都能够轻轻松松收获不知道比之要高出多少倍的收益, 何必将时间和精力耗费到独立游戏上呢？更何况他们讨论的还不是独立游戏，而是独立游戏平台。
游戏平台的收入基本来源于广告费和游戏的抽成, 换句话说, 画影在游戏平台上能够取得的收入，很大程度上会由上架游戏本身的质量决定。
而这款游戏制作引擎，偏偏又是一个对技术要求极低, 极易上手的制作工具。
蒋玉成越想越觉得不靠谱，他甚至怀疑, 说不定在他们之前也有其他公司与他们有相同的想法, 只是考虑到其中的回报率，这才放弃了。
牧宿星明白他的顾虑。
这类游戏平台不是不能盈利, 但是对于月流水动辄千万的游戏公司来说，就很没必要了。更何况……
“画影迟早是要做游戏平台的。”牧宿星说。
想要不受制于渠道，就只能自己做渠道。
游戏平台本身并不难做, 它毕竟只是一个提供游戏下载渠道的平台而已。问题在于画影在这一块儿毫无根基可言, 相比其他已经累计了几千万用户的游戏平台, 画影就算真的把游戏平台做出来, 首先用户数就是一个大问题。
画影的重心毕竟是动画，哪怕动画与游戏息息相关，但归根结底，这都是两个不同的行业，游戏公司做出来的动画电影粉丝不一定买账，同样的，专注动画的公司突然做了一款独家游戏平台，原有的动画粉丝也不一定会捧场。
在牧宿星看来，眼下倒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这种游戏平台获利有限，虽说容易模仿，但恐怕还真未必能够入大多数游戏公司的眼，更不至于让瓜分蓝星玩家的几家顶级游戏平台产生警惕心理。
至于荆棘互娱，牧宿星心里还是有数的，这一年来公司的盈利水平并不差，真正意义上的爆款游戏却是一个都没有，新建立的游戏平台想要从其他游戏平台挖角新用户，就必须拿出其他平台所没有的现象级游戏。
而这些，都是目前的荆棘互娱所做不到的。
与其拔苗助长的做传统游戏平台，倒不如低调一点，从这个大多人瞧不上眼的角度入手，慢慢发展，等往后底子足了，再扩大也不迟。
“那平台推广呢？”蒋玉成问道：“新建立的独立游戏平台肯定没什么流量，我们要制作一些像素RPG游戏和视觉小说吸引新用户吗？”
牧宿星想了想，忽然提出了一个看似与之毫不相干的问题：“说起来，这三年以来，我们好像一直都没有举办过什么官方同人征集活动吧？”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从动画到游戏，到漫画，再到如今的电影，画影出品的经典作品不少，各种粉丝为爱发电的同人作品自然也不会少，但要说到官方举办的同人征集活动，还真是从未有过。
等等！
蒋玉成眼前一亮。
对啊，他怎么忘记这个了！
像素RPG游戏或许会麻烦一点，但视觉小说想要推广起来，可就简单多了。画影旗下人气爆棚的角色那么多，各类与之相关的同人作品必然也少不了，加上画影首届同人有奖征集活动，不愁没有新作品涌现出来！
同人游戏有了，那么新用户难道还会少吗？
想到这里，蒋玉成一改开头的可有可无，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兴奋。见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牧宿星也松了口气。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游戏平台肯定是要建的，但是不能太张扬，那么视觉小说和像素RPG游戏就是最不容易引起同行戒备的两个点，与此同时，画影又能够利用它，让画影原本的粉丝在潜移默化之间，自然而然对画影游戏平台产生一定的粘性。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追订《画影漫画》的，在喜欢的漫画动画化后，多少会看看同名动画吧？如果动画中有某些自己特别喜欢的角色，刚好又有其他同好将其做成了同人游戏，观众难道会不想玩玩看？
如果TA喜欢的角色没有同人游戏……那就更好办了，身为一个成熟的XX粉丝，是时候学着自己产粮了。
将游戏平台的工作交给蒋玉成，牧宿星便愉快的给自己也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趁着难得的假期，牧宿星翻了翻系统商城中的“游戏”分类。
和前面的“小说”、“漫画”等分类一样，系统商城中的游戏一类，同样被分成了好几栏。往常牧宿星的目光都是往大作上瞧。这回大概是心里还挂念着游戏平台的事情，等到牧宿星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点到了“像素游戏”上。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这么一翻之下，倒真让他找到几个游戏性品质极高的像素游戏。
于是，当画影全体员工愉快的享受着他们的假期时，某条来自特别关心用户的微博突然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牧宿星V：忽然有个独立游戏的想法。
“前排，星星好久没发过微博啦，偷偷亲一口就跑！顺便捉个虫，应该是独立动画吧？独立游戏是个什么鬼啦23333”
“期待新的独立动画！”
“虽然但是，你们真的觉得是星星打错字了吗？星星之前做动画什么时候提前发微博预告过了？想想他之前偷偷跑去画漫画，突发奇想做游戏难道不是常规操作吗？”
“……我刚刚还在想我什么时候关注过独立游戏制作人了，再一看id，我？”
“不、不会做游戏的漫画作者不是好动画制作人？”
……
对于牧宿星突如其来的微博，大多数粉丝不知道是没当真，还是真的不介意，基本都是在评论区吐槽闹着玩，倒是无意中刷到这条微博的画影员工们如遭雷击，尤其是平日里工作和牧宿星打交道最多的几个，当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开玩笑？
外人不知情，他们自己人还不清楚吗？
牧宿星什么时候开过玩笑了？倒不如说，每次他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的时候，往往都是他直言不讳的告诉所有人他打算搞事的时候！
“忽然有个独立游戏的想法”的正确解读，怎么看都是“我要做一个独立游戏”好吧！
这边牧宿星正高高兴兴的给自己的独立游戏画立绘，那边被随意搁在一边的手机则疯狂的响起来电铃声。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提示。
方连？
怎么这时候来电话了？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便响起了方连坚决到不容置疑的声音：“我不同意！”
牧宿星有点茫然：“什么？”丝毫没发现哪里不对。
他正莫名其妙间，那边方连的语气却突然来了一个180&#176;的大转弯，分外哀怨起来：“不是说好一年一部哈利波特电影吗？这才刚第一部 开始啊，别告诉我你现在就要当甩手掌柜了。”
牧宿星：……
这倒也是，哈利波特不比此前的其他动画，还是画影没什么经验的CG动画电影，作为画影第一部 动画电影，更是意义非凡，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他还真没法像以往一样轻易的交给别人。
意识到牧宿星动摇，方连见好就收，得到牧宿星再三保证后，他便心满意足的挂上了电话。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两秒钟不到，熟悉的来电铃声立刻跟着响了起来。
这回来电的是闻飞航。
闻飞航：“事先说明，我只是代为转答一下广大画影粉丝们的心声：咱们今年成绩最好的网络动画也只排名第二，久违的被你的宿敌压了一头，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牧宿星为对方口中奇怪的词语茫然了一下。
宿敌？谁？他怎么不知道？
大概猜出了他的迷惑，闻飞航提醒道：“洛风动画的何鸿风导演，当初我们的《IS》和《魔法少女小圆》都和他同期，一直是你一他二的，你忘了？”
牧宿星：……
不，他只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何鸿风组成了奇怪的宿敌关系而已。
当第三个电话响起来的时候，牧宿星已经麻木了：“说吧，你又是为什么？”
“其实我只是个凑热闹的，”邱丰茂温和的说：“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新总部差不多快完工了，办公大楼距离大门大概有三个操场那么远，到时候别忘了买一辆自行车。”
牧宿星：………………
牧宿星怏怏的挂了电话。
当然，理智上他还是能够理解方连等人的警惕心理的，毕竟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来看，新的一年他们只会更忙，这时候说什么想跨界做独立游戏，听起来可不像是胡闹吗？
但这和他不高兴有冲突吗？
没有！
他郁闷的把手机放回到桌上，动作不算大，正在一边书柜前选书的秦声却是似有所感般，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怎么了？”
牧宿星原本是有点委屈的——讲道理，他不就是想做个独立游戏吗？至于跟古代劝谏昏君的忠臣似的吗？然而这会儿秦声问起来，他反而没来由的感到有些尴尬，毕竟在不了解情况的人看来，他的决定的确有些草率了。
牧宿星想了想，还是决定快刀斩乱麻的决定这个让他尴尬的话题，于是他简短的回答：“我想做一款独立游戏，其他人不同意。”
秦声倒是没有评价他突如其来的跨界想法，只是道：“能说具体的吗？大概是一款什么样的游戏？”
相比前一个话题，这个问题显然就合牧宿星的心意多了——这让他看起来兴致盎然起来。
牧宿星：“是一个像素RPG同人游戏。”
让牧宿星产生跨界冲动的，是一款名为《囧魂》的ACG大杂烩作品。
正如同这款游戏的名字一样，这是一部将“玩梗”做到了极致的游戏。整部游戏除了主角以外，没有一个原创NPC——游戏中多达400+的NPC出自100+部动画，即使是路边一只野猫，也能在动画中找到同款。
值得一提的是，《囧魂》并不仅仅只是将大量动漫角色简单粗暴的汇聚一堂，游戏中的人物、场景，对话和剧情都设置得颇为巧妙：
比如在第一个名为“桃源乡市”的城市中，教堂里正在举办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婚礼，负责器乐的胖虎原本其实想参加的是唱诗班，当远山和叶奇怪于命案倍增时，服部平次则淡定的告诉她，因为“金田一也来参加婚礼了”。
玩家可以在酒家里与纲手赌博，遇见自称“无所不知”的乌索普，与藤原佐为切磋棋艺，捡到死亡笔记的纸……
简而言之，对于资深动画爱好者来说，这是一款非常有趣的同人游戏。
牧宿星想要做像素RPG游戏，当然不是将《囧魂》搬过来，而是这部游戏的存在，让他产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他将画影已经制作，以及未来即将制作的动画中经典角色挑选出来，以一种轻松吐槽般的风格，做成一款像素RPG游戏，会是什么样子？
画影粉丝们会猜到游戏中陌生的部分角色，其实是画影未来动画中将会出现的人物吗？
当若干年后，游戏中所有的角色相关的动画都已然完工，当粉丝们无意中再次点开这款游戏，看着画面中熟悉的一个个角色，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第一百五十五章
牧宿星讲得很简略, 毕竟眼下他也只是在一时冲动之下，有了大致的创作想法而已，更深入具体的自我探索还没开始，就被方连等人毫不留情的镇压住了。考虑到新的一年更加繁忙的工作任务，眼下转道做游戏还真不一定是个好的选择。
秦声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相比心系画影各部门的方连等人来说, 他的关注点更多的趋向于游戏本身, 这会儿牧宿星只谈了个大概, 秦声便隐隐看出了他的未尽之意：
“你不打算盈利？”
牧宿星微微一愣, 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看出来了。但这的确不是什么需要刻意隐瞒的事情，因此他也没有掩饰的意思, 而是干脆利落的承认道：“没错。”
牧宿星做这款游戏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希望能够将画影动画的缩影，合理的融入这款游戏之中。这款游戏的画面不需要有多么炫酷高端，也不需要多么复杂繁琐的操作, 若干年后玩家们再次打开游戏, 能够想起与画影相伴的数十载光阴, 对着那些熟悉的玩梗桥段会心一笑, 这就够了。
对于一部非原创游戏来说，其原着ip本身的高人气，既是对游戏销量的一种保障, 同时也会是一种变相的束缚。相比画影动画的粉丝, 不看动画的普通游戏玩家, 才是真正的大多数。
高人气角色能够让游戏增色, 却也能让不了解的玩家对其望而却步。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牧宿星在游戏中安排一个迷宫场景, 当玩家徘徊于迷宫各大路口，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时候，一个满脸写着靠谱，腰间配着三把刀的绿藻头路人NPC和善的问你：“干嘛啊，要问路吗？”的时候——
没看过《海贼王》的玩家可能如释重负，循着NPC指出的方向一去不复返，在满脸的问号中打出Gameover。
而看过《海贼王》的玩家则会微微一笑，从容不迫的向着与NPC指出的方向截然相反的路口走去，轻松迈过迷宫关卡。
简而言之，在这款游戏中，身为画影动画粉丝的玩家与真正的路人玩家，在整体的游戏体验上，是着有着相当大的区别的。
如果牧宿星决定将这款游戏做成纯粹的商业游戏的话，那么他就必须去考虑没有看过画影动画的路人的感受，考虑删减类似的玩梗桥段，但这样一来，俨然就违背了牧宿星制作这款独立游戏的初衷。
因为这部游戏的特色，恰恰在于玩家看着游戏中熟悉的动画场景，与自己喜欢的动画角色互动，仿佛经历了一个全新二次元冒险本身。
换句话说，这将会是一款纯粹的画影动画粉丝向游戏。
牧宿星对这些一向看得很开：“本来就是因为情怀而诞生的游戏，左右我也不差那点钱，与其讨好路人群体本末倒置，倒不如将情怀进行到底。”他笑笑：“就当是送给粉丝们多年支持的小礼物了。”
秦声想了想：“如果只是像素RPG游戏的话，程序方面我可以帮你，两个人做也不碍事。”
像素RPG游戏不比其他，在摒弃了当前游戏行业普遍华丽的CG画面后，像素游戏更多的则回归了游戏的本质，追求的是游戏性本身，这样一来，需要耗费的资金，人力、物力也会小很多。
在独立游戏开发团队中，仅有一人的团队也是有的。
他答应得干脆，牧宿星却反倒犹豫起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不刻意打听也知道，秦声手上的工作恐怕也不会比他少。
“做个小游戏的时间还是有的。”秦声说：“况且你现在也只有一个大概的想法吧？既然要将未来画影动画里的角色也要涵盖进去的话，那么至少你自己对画影接下来的动画也必须心中有数才行。”
原以为就此破产的独立游戏计划突然出现新的转机，牧宿星一扫此前的郁闷，整个人也变得神采奕奕起来：“当然。”
蒋玉成带来的游戏制作引擎算得上是一个小惊喜，但也仅此而已。画影的重心始终是在动画本身上。
哈利波特系列自不必说，有了第一部 的一炮而红，原着本身后续剧情也不差，在这样的情况下，牧宿星自然不需要像第一部时一样为档期的选择而烦恼，反倒是其他电影公司需要慎重考虑一下，是否要为了自家电影的票房而避开画影了。
除了本就定好的哈利波特第二部 以外，2D动画电影也在牧宿星的考虑范围内，CG动画电影有CG动画电影的优势，但2D动画同样是画影这三年来最擅长的领域，既然重心要往电影方向偏移，2D动画电影当然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不仅如此，电视动画和网络动画也是画影接下来需要兼顾的重心之一，总不能因为专注动画电影，而将画影本身的优势放弃。
……
就在牧宿星思考着画影动画新年具体计划的时候，不少公司也跟着将目光转向了画影，开始明里暗里关注打听画影的行动起来。
这个“不少”之中，涵盖了相当之多的领域，从熟悉的动画、电影、漫画和游戏，到看似与动画毫无关联的服装、出版、零食、文具……
事实上，早在画影的福尔摩斯系列漫画一炮而红时，画影动画便成为了投资商们眼中的香饽饽：动画、真人电影、漫画和游戏之间的相互转化不说，由于画影出品的动画往往都是大ip，这就导致动画相关的衍生周边，都到了一种供不应求的地步。
尤其是在《哈利波特之魔法石》以超高票房打破历史记录之后，无数投机者的目光都落在了其中的“商机”上。
既然哈利波特火了，不管怎么样，四个学院的校服得来一套吧？带巫师卡的巧克力蛙不想收集吗？人气角色同款魔杖想要吗？考虑到电影中的魔法世界对于观众们的吸引力，详细讲述霍格沃兹设定的公式书也可以出版个几百万本吧？
然而，就在各个公司通过各种途径来联系画影的各项负责人，试图拿下哈利波特周边版权的时候，牧宿星正在……构思游戏。
是的，构思游戏。
虽然方连等人再三叮嘱他千万不要喜新厌旧水性杨花，抛弃动画这个正宫跑去做游戏，然而牧宿星这会儿才从系统商城那通过几个经典RPG游戏不久，现在正是上瘾的时候，没时间做游戏，那他随便脑补一下，给蒋玉成提几个思路总行了吧？
毕竟是新建立的游戏平台，想要拥有稳定的用户量，单纯靠画影固有的粉丝群体肯定是不行的，蒋玉成做的游戏制作引擎也才上线不久，在这种路人对像素RPG游戏和视觉小说还是两眼一抹黑的时期，做几个具有代表性的游戏，还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牧宿星在列完了自己的未来工作计划后，又开始善解人意的替蒋玉成列起工作清单来。
视觉小说类型的游戏倒是好办，衍生类视觉小说游戏，本身与动画也很契合，游戏的剧本与立绘，也恰好对应了同人写手与画手。有同人游戏大赛在前，不怕粉丝们对这类游戏不感兴趣。
至于原创游戏，他也可以让荆棘互娱做几个比较典型的小游戏，为游戏平台引流的同时，也给对此类游戏感兴趣的制作人们提供一些典型的思路。如经典的皇帝/皇后养成计划、修仙日常，顺便蹭蹭热度，做个《霍格沃兹日常》也不错？
最让牧宿星烦恼的，反倒是像素RPG游戏。
他自己想做的独立游戏倒是可以，但是眼下他自己也尚未确定画影未来几年的全计划，考虑到这款游戏繁琐的细节，时间上也未必来得及……
仿佛看出了他的烦恼所在，一直默默不语的系统犹豫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如果你只是想要这一类型的游戏，为新建立的游戏平台引流的话，用成就点来换也是一样的。”
牧宿星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通过成就点将系统商城中的游戏兑换出来，让它直接出现在这个世界？”
“是的，”系统回答：“本系统旨为‘宣传位面文化’，在标明游戏制作人的情况下，将系统商城内游戏投射至本位面的行为是允许的。”
牧宿星眼前一亮。
……
十分钟后，以方连、闻飞航、邱丰茂等人为代表的画影核心高层人员同时收到了一条来自自家老板的聊天消息，外加一个游戏附件。
“公司即将开设一个游戏平台，我这里有一款游戏，准备到时候作为平台重点游戏推广，你们先玩玩看，尽量通关，回头给我一份游戏评测。[游戏附件.zip]”
语气平淡自然，公事公办，看不出半点记仇的样子。
牧宿星表现得这么豁达，那边收到消息的方连等人反而有些于心不忍——毕竟牧宿星喜欢乱来不假，但事实证明，他每一次的乱来，都是乱中有谱，从未真正给人造成过任何麻烦，反倒是他们压下了对方想要制作独立游戏的心愿。
也正是出于这种愧疚心理，牧宿星的消息刚发出来，这边方连就立刻回复：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回头给你交一份绝对完美的游戏评测！图文并茂的那种！
作为几人中骨灰级游戏爱好者，方连对自己的技术一向相当有自信。
眼下正值假期，加上他这会儿心里对牧宿星还有那么点难言的愧疚，正好他手上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直接下载了牧宿星发过来的游戏附件，准备现在就试玩看看。
伴随着电脑“叮”的发出一声下载完毕的提示音，方连泡了杯茶，这才悠哉悠哉的坐会电脑跟前，抬头看向电脑桌面，目光稳稳的落在解压完毕的游戏图标上，游戏的名字是——
魔女之家。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这边方连刚下完游戏, 电脑右下角的聊天软件也同时跳出了新消息——
闻飞航：什么游戏测评？加我一个！
方连：@闻飞航还是算了吧, 就你那脑子还想做恐怖解密游戏测评？推理小说你都没看过几部吧？估计开头就够你卡半个小时了。
闻飞航：大话谁不会说, 有本事比一下谁先通关，输的那个请一个月午饭, 来不来？
方连：可以是可以，这种偏剧情向的像素RPG游戏应该不止一个结局吧？那就以收集全部解决作为通关标准？@牧宿星阿牧你来当裁判。
三秒钟的沉寂过后，另一边的牧宿星也很快回应：好，你们加油^o^~
非常乖巧可爱了。
放在平时, 以两人对牧宿星的了解，在看到最后少见的颜表情时, 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了。奈何这会儿两人本身就心中有愧，还因为游戏测评的事情当着牧宿星的面互怼了一番, 放下了率先通关的大话，是以, 对于好友异乎寻常的语气，方连和闻飞航愣是没有发生半点不对，兴冲冲的打游戏去了。
方连打开游戏。
《魔女之家》的画风相当简陋, 当然, 几乎所有像素RPG游戏都是如此。作为骨灰级游戏爱好者，方连在游戏上的涉猎相当之广, 其中就包括了单机独立游戏中最为常见的像素RPG游戏。
有牧宿星提醒在前, 方连对《魔女之家》的画面接受良好。甚至由于对这类游戏良好的接受度, 在方连看来, 与同类游戏相比, 《魔女之家》在很多细节上完全可以说“精致”来形容。
“画面看起来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解谜要素设置得怎么样，希望能给我一个惊喜吧……”方连一边想着，一边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游戏之中。
和市面上美术特效出众的游戏不同，《魔女之家》可以说是摒弃了一切繁琐无用的要素，游戏的开场即是开场，玩家可点击的按键也少得可怜，剧情上也极其简单：玩家所操纵的主角是一个名为薇奥拉的金发少女，由于回家的道路被一片蔷薇花丛所阻拦，只剩下前往魔女之家的一条路。
而方连也无愧于他骨灰级玩家的身份，在短暂的试探之下，他很快便琢磨出了游戏的玩法，来到了魔女的庭院。
“存档点是黑猫啊……也就是说不能即时存档的意思吗？”
轻车熟路的在黑猫处存档后，方连便操控着女主角薇奥拉义无反顾的进入了如标题的“魔女之家”。
整个魔女之家内部基本是黑暗的，只有以主角为中心的一定范围内保持着明亮，房子里则四处都充满了死亡陷阱，比如一进门穿过走廊后，玩家如果没有注意房间中心的血迹，而一路踩着血迹冲过去的话，房间的墙壁会瞬间合拢，将玩家当场掐死。
“目前来看的话，游戏主线应该就是玩家帮助主角逃出魔女之家吧？剧情看起来好像挺一般的。”方连一边玩，一边在心里评价着：“解谜要素和恐怖氛围倒是都塑造得挺好的。”
原以为像素游戏应该很难给玩家带来多大的恐怖感才对，可眼前的《魔女之家》，却俨然打破了这种认知，灰暗的画面与诡异的BGM无形之中给人以极大的代入感，加上游戏中的死亡点多且突如其来，以至于方连在试玩的时候，始终有种提心吊胆的感觉。
不是恐怖游戏常见的视觉上的惊悚与恐怖，却同样令人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心惊胆战，好像随时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会从游戏里跳出来一般。
当方连按照游戏的提示，将泰迪熊玩偶的四肢剪断，然后将没有四肢的泰迪熊玩偶简单粗暴的塞入到篮子里，刚走出房间，就因为走廊尽头飞奔而来的大泰迪熊玩偶再次Game over的时候，方连也有点忍不住了：
“这个游戏的死亡也太多了吧！”
以他在种种游戏上的熟练度，原本也不至于在《魔女之家》中多次死亡，但作为一款解谜游戏，他想要通关，就必须调查魔女之家的每一件物品，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偏偏游戏中的每一个线索，都可能会触发死亡结局。
“这个游戏制作人真的不是存心来虐玩家的吗？”方连抱怨道。
吐槽归吐槽，方连还是继续了他的游戏之旅，甚至在不断被虐中逐渐习惯，开始向着主动求虐的方向发展。
有毒的汤？好的，我喝了。
读了就会死的书？让我看看。
抱着不就是作死吗，反正我有存档的大无畏心态，方连开始一步步从魔女之家的一楼逐步向着五楼迈进。
不得不说，这个游戏的谜题设置得相当有趣，同时也充满了□□般的残忍。比如玩家会在其中一层楼获得一只带着可爱的“”一蹦一跳的跟在薇奥拉身边的青蛙，在随后的解谜过程中，这只青蛙一度代表着魔女之家仅有的温暖，而偏偏就是这么个唯一的温暖，由于解谜需要，被方连操控的薇奥拉丢进了有蛇的房间中。
于是可爱的小青蛙就这么死掉了。
这还没完。
大概是觉得这样还不足以对玩家们造成良心上的折磨，随后的解谜过程中，玩家在进入有蛇的房间后会发现，原本的蛇已经不见了，房间里则呈现出一片血肉模糊的样子，似乎昭示着青蛙的死亡。
而当玩家进入另一个房间，在一片水池中见到一群小蝌蚪时，小蝌蚪会愤怒的指责薇奥拉，也就是在这之后，更过分的事情发生了——为了消除血色玻璃鞋的诅咒，薇奥拉在小蝌蚪们所在的水池里清洗了玻璃鞋——于是清澈的水池由蓝转红，小蝌蚪们也因为全部死亡而浮上了水面。
方连忍不住打开游戏菜单，又看了一眼人物头像旁的“13岁”，以及画面中小萝莉可爱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现在的恐怖游戏都流行这种风格的萝莉主角吗？”
考虑到自己还有个竞争对手，方连这会儿也没多想，对于这个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残忍的主角小萝莉，他只是感叹了一下，便很快再度投身到游戏的解谜环节之中，已经抵达了魔女之家的第五楼了。
相对方连一帆风顺的游戏过程来说，闻飞航的游戏体验则是相当不顺利了。
事实上，他的游戏之旅甚至不能用“不顺利”这三个字来形容，尽管两人都是同时打开了游戏，闻飞航却在刚进入游戏画面中的森林场景时，就遭遇了不可抗力——
他被母亲大人拉去厨房帮忙了。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以至于闻飞航甚至没来得及向方连要求比赛暂停，就被位于家庭食物链顶端的女人拉去了厨房，考虑他才刚进入游戏，没有需要保存的游戏进度，闻飞航也就没有刻意暂停游戏，放着游戏画面中独立站在黑猫旁的金发少女，便匆匆起身去厨房了。
书房里空荡荡的。
电脑屏幕上，金发白裙的少女就那样静静的站立在黑猫身旁，风拂过森林，在画面中留下波浪般的微影，一切看起来自然又平常。
书房里没有人。
也正因如此，闻飞航也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了十分钟后，画面中站在树桩上的黑猫忽然蹲了下来。五十分钟后，黑猫没来由的不见了踪影。唯有无人操控的金发少女仍然站立在树桩旁，一动不动。
好像有什么改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一小时的厨房帮工后，闻飞航终于再次回到了电脑前。
对于这个所谓的赌约，闻飞航还是很在意的。也正因如此，这会儿刚回到了电脑前，甚至没有先看游戏一眼，便火急火燎的第一时间打开了聊天软件，试图就通关时间的问题与方连讨价还价一番：
闻飞航：@方连我刚打开游戏就被我妈拉去处理食材了，现在还停留在游戏初始场景，能多给我一个小时时间吗？
方连对此自是一万个不信：证据呢？谁知道你是真的被阿姨拉走了，还是因为忘记存档，或者覆盖了存档，导致不得不重新开始啊？我觉得你还是先考虑到下个月请我吃什么比较好。
说完这句话，方连便不再回复，继续他的游戏去了。
闻飞航欲哭无泪，却也无可奈何，他一边考虑要不要吃个熊心豹子胆，拉自家母上大人做个人证，一边漫不经心的操控起画面中的游戏人物起来。
名叫薇奥拉的十三岁少女，父亲留下的在森林玩要注意安全的便条……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个场景，似乎和他刚进入游戏时的场景，有些不太一样？
感觉好像怪怪的，可真要他具体说出哪里不一样，似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心里有些纳闷，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上方的道路被草堵住了，那么玩家能够通行的道路便只剩下下面的那条了，这应该就是通往游戏主场景，魔女之家的路吧？
闻飞航一边想，一边让薇奥拉往下走去。
很快，一片巨大的蔷薇花丛便出现在薇奥拉的身前，他正想着该如何通过蔷薇花丛时，画面忽然闪过一道白光，堵住道路的花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音效中的风声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突然下雨的森林相对应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下雨了？
闻飞航没多想，直接操控着薇奥拉继续往前走去。
也就是在他烦恼着该如何赶上方连比他领先的那一个小时的时间时，伴随着薇奥拉走出森林，游戏画面忽然黑了下来，左下角同步跳出了“END”这个象征着游戏结束的词语，下一秒，整个游戏便自动跳到了菜单页面。
闻飞航简直一头雾水。
这就通关了？
问题是他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做啊，这是什么奇怪的游戏，随便挂机都能通关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最初的困惑与不可思议过后, 闻飞航很快又冷静下来。
出于对牧宿星的信任——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古怪的小游戏, 牧宿星也不会专程拿出来让两人试玩, 这款游戏肯定差不到哪里去，换句话说, 游戏制作人之所以设置这么个没头没尾的结局，必然是有其存在意义的。
想到这里，他又重新理了一下自己目前从游戏中得到的信息：
女主角名叫薇奥拉，13岁, 独自在森林里玩，根据游戏提示中父亲的便条来看，达成非失败结局的条件多半是女主角安全回到家中，与父亲团聚, 而他在离开电脑一个小时后继续操控游戏角色时，畅通无阻的打出了一个虽然莫名其妙的普通END。
而造成这种改变的是……游戏时间的流逝？
也就是说，正常游戏通关所需要达成的条件，与游戏人物待在原地不动并持续一定时间，在本质上，是相同的。
闻飞航若有所思。
看起来，这款游戏的剧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样子啊……
如果说方连看重的是游戏性, 那么闻飞航最感兴趣的, 就是这种一步步探索剧情的过程。将眼前的意外发现记在心里, 闻飞航打开游戏。
他开始对这款游戏感兴趣了。
——
当闻飞航终于正式开始游戏的时候, 另一边的方连也迎来了游戏的尾声。
在经历一层层的解谜后, 游戏角色终于来到了魔女的房间，整款游戏也到了最后，也最为艰难的追逐战部分，在这里，玩家需要操纵游戏角色，在魔女的快速追逐下从房子里逃出去。
既然是BOSS战，其难度比起前面的解谜自然大大增加，饶是方连自认意识与手速都算不错了，也在这个地方栽了十几次，卡了近五分钟后，才让“薇奥拉”逃出了魔女之家。
薇奥拉离开魔女之家的同一时刻，游戏画面开始大亮，最终呈现出来时的模样，当方连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时，在游戏一开始捡到父亲留言纸条的草丛里，纸条遗失的上半部分也跟着出现在那里。
方连点开纸条，信的开头是“致薇奥拉”，俨然是女主角的父亲写给她的：
“昨天对你发火了，真对不起。听说森林里住着魔女，会拐走迷路的孩子，很久以前人们就这么说。而你那个朋友的家就在那片森林附近，所以我好担心你。你那个朋友，是叫艾琳吗？去她的家里”
信的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方连点开道具栏中的下半部分信，那正是他在游戏的一开始所收集到的，紧接着的内容是：“（去她的家里）玩倒是没有关系，但是不要在森林里走远了。玩开心了就早点回家吧。——爸爸。”
看来这款游戏的剧情大概就是这样了，方连想。
主角薇奥拉视艾琳，也就是魔女为朋友，但对于魔女而言，薇奥拉只是她打算用来替换的身体，玩家要做的，则是帮助薇奥拉逃离魔女之家，平安回到自己的家中，与父亲团聚。
很普通的剧情嘛……
这么想着，方连心里却也难免有些失望，虽然就游戏性来说，这款恐怖解谜游戏仍是合格的，但除了游戏中那些措不及防和精心设置的谜题外，并没有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
好是好，但是还不够。
事实上似乎也的确如他所想的那样。
游戏画面中，随着薇奥拉大步走过消失的蔷薇花丛，森林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与此同时，一个手拿手枪的男性角色也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显然，这就是前来迎接女儿回家的，薇奥拉的父亲了。
父亲和女儿就此团聚，游戏中正是温馨而又其乐融融的时候，也就是在这时，画面突兀的暗了下来，只剩下上半身的魔女挣扎着向薇奥拉冲了过来，在道路上留下一长条血淋淋的痕迹，父亲则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将女儿护在了身后。
“退后，薇奥拉！”
父亲这么说着，对着身前的魔女便是一木仓，画面闪过短暂的血色，魔女的头颅也被打掉了一小半，更多的鲜血从她的身上溢了出来，父亲却似乎犹嫌不够，抬手迅速的又补上了一木仓。
雨越下越大。
连中两木仓的魔女奄奄一息的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无法动弹一下，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薇奥拉则平安的回到了父亲身边，两人相伴着转身走出了森林，游戏的最后，站在森林入口处的金发少女还转过头，看了身后的森林一眼，这才跟上了父亲的步伐，两人携伴回到了家中。
眼见着游戏画面中浮现出“END”的字样，方连终于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好歹他也打出了第一个结局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琢磨该如何打出剩下的其他结局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高高兴兴的打开了聊天组，特意圈了牧宿星和闻飞航两人，以此表达自己游戏通关的欣喜：
方连：我打出第一个结局了！这游戏解谜还是很有意思的，恐怖氛围也塑造得很好，像素RPG游戏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厉害了！等我把其他结局也都打出来再来写具体的游戏测评！
牧宿星：恭喜！《魔女之家》一共有4个结局，加油呀^^我等你们的测评。
方连：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可是老玩家，不像某个菜鸟，现在还卡在开头。[墨镜]
方连习惯性的嘲讽了闻飞航一番，不想以往时常和他互怼的小伙伴这会儿却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自讨了个没趣，只好怏怏的继续研究其他结局。
闻飞航的确没有看到方连的挑衅——因为他已经完全被这款游戏给吸引住了。
作为剧情向玩家，他的侧重点与方连正好相反。
有了开头那个莫名其妙的结局，加上RPG游戏向来以剧情为核心卖点之一，闻飞航从进入游戏开始，便在解谜的同时，抱着分析剧情的心态，疑惑并思考着游戏中的每一个异样之处。
游戏提示将泰迪熊玩偶塞进篮子中，却因为空间过小而塞不进去，等到他按照游戏提示，将泰迪熊的手脚减去时，画面中剪断泰迪熊玩偶手脚的地方，却出现了一滩血迹。
这样一来，没有手脚的泰迪熊倒是成功的塞进篮子里去了，可是……
他看了看游戏画面中没有任何反应的薇奥拉，忽然有点坐立不安起来。
一般来说，这类游戏很少会有制作人刻意强调主角的年龄，然而在这款《魔女之家》中，薇奥拉头像下方，却清楚的显示了“13岁”的字样，虽然游戏实际的操纵者是玩家没错，可为什么13岁的薇奥拉在面对魔女之家种种恐怖的异常时，便没有任何反应呢？
她甚至很随意地就那样剪断了玩偶熊的手脚，期间没有表现任何恐惧或惊慌的情绪。
真的仅仅只是因为，游戏中薇奥拉的人设，就是这么个冷静的人物形象吗？
闻飞航有些迷惑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种迷惑不仅没有消失，仿佛随着游戏进程的不断前推，愈显得诡异起来。
尤其是为了通过一个房间，当薇奥拉将帮过她不少的小青蛙硬生生塞进内有大蛇的房间里，故意让其被吃掉的时候，闻飞航只觉得心里更加古怪了。
到这个地步，女主角薇奥拉已经不能用“冷静”来形容了，这不是冷静抑或无畏，分明是冷血薄情才对。
这真的仅仅只是人物设定而已吗？
闻飞航回想起自己在前面的房间里搜集到的信息。
魔女生病了，谁都不愿意陪她玩，父母也不爱她，于是她选择杀死自己的父母。
从这里就可以明显的看出，魔女是一个残忍冷酷的人，否则也就不会杀死自己的父母了。但另一方面，就目前薇奥拉的表现来看，这个玩家所操纵的主角，似乎也不比魔女好到哪里去。
随着游戏的进行，闻飞航心里的迷惑越来越多。
在魔女的日记中，魔女表示，自己与薇奥拉是“朋友”，薇奥拉能够帮助她从病痛中脱离，姑且不论两人是真朋友还是假朋友，可以确定的是，薇奥拉和魔女是认识的。
这不是薇奥拉第一次来到魔女之家。
在游戏的最后，当薇奥拉来到魔女的房间时，最后的魔女日记，则印证了他猜测的一部分：魔女和薇奥拉是“朋友”，因为魔女自己的身体患病了，她想得到薇奥拉的身体。
等到闻飞航终于逃脱了魔女之家时，已经是十分钟以后。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方连在琢磨过后，也打出了第二个与闻飞航这边同样的结局——
这一回，当仅剩上半身的魔女紧跟薇奥拉而来时，上一个普通结局一言不发的薇奥拉，这会儿却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魔女向她走近，等魔女爬到她跟前停下时，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的少女忽然开口：
“真是纠缠不休啊。”
闻飞航对此毫不意外，毕竟他在游戏的过程中就看出女主角薇奥拉的人设了，然而这边二周目的方连却愣了愣，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下一秒，画面中的薇奥拉忽然伸出手，用手中的小刀刺了魔女一下：“你到底要追我到什么时候啊？再过不久，你这个身体就要死了哦。”
魔女就那样静静的趴在地上，眼睛的部分已然一片血肉模糊，却是执拗的道：“…还…给…我…”
还给我？什么意思？
方连一时没反应过来，游戏里的对话却仍在继续。
“‘还给你’？才不会呢。这个身体，哪里都不痛嘛。”薇奥拉说：“这是你送给我的身体，为什么还想要回去呢？”金发的少女这么说着，一边对着身前的魔女，语气轻松的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薇奥拉。”
等等！
这个对话的意思是说，早在游戏刚开始的时候，薇奥拉便已经与魔女交换了身体，玩家所操控的“薇奥拉”，才是真正的魔女？
※※※※※※※※※※※※※※※※※※※※
电脑屏幕上，原本蹲在“魔女”跟前的金发少女一下子站了起来，她转过身，兀自向着远方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
“我很可怜对吧？一直生着治不好的病……那个躺在床上，那个无法动弹的我。”
“所以，我用魔法把我们两人的身体互相交换了哟。”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女孩轻笑起来：“只换一天？……嘻嘻，这种约定，谁会记得啊。”
她说着，一面百无聊赖的在对方的身前坐了下来，脸上则浮现出困扰的神色来：“还没死啊？我都觉得自己的这具身体，还真是有够顽强的呢。”
女孩这么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从地上站了起来：
“啊，难道说，因为担心爸爸，所以才没法安心的去死吗？我啊，是知道的哦，薇奥拉和爸爸两个人相依为命的事情。”
魔女说：“你的记忆还留在身体里呢，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魔女说：“爸爸的工作是猎人吗？还特意写信给你，真是个不错的爸爸呢。”
“自己不在之后的事情很担心吧？”女孩往前走了几步，又一次在血泊中的少女跟前蹲了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魔女却不在意的微笑起来：“没关系的，我呀，会连着薇奥拉的份一起好好的被爱着的。”
“——连同薇奥拉的份一起被爱着。”
眼前结局的信息量太大，方连只觉得毛骨悚然，这会儿再回忆起一周目的结局，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普通的游戏剧情和游戏结局，那哪里是什么父亲及时赶到，从魔女手下救出了自己的女儿，父女俩和和美美的回家，那分明就是毫不知情的父亲，亲手开木仓打死了自己的女儿！
当薇奥拉的父亲如一周目的结局一样，出现在小道的尽头时，方连心里又挣扎起一线微弱的希望来。
既然是不同的结局，那么结局应该会有所不同才对吧？都说了是“不错的爸爸”，应该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女儿？说不定他上一个打的是普通结局，这一个结局才是真正的HE呢？
然而——
一样的地点，一样的大雨，一样是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紫发少女，和终于在森林中重逢的父女。
金发长裙的少女仿佛受惊一般，转瞬便躲到了父亲的身后，怯生生的向着不远处的怪物看去，同样望见这一幕的还有顺着女儿视线看过去的父亲。
没有下半身的少女眨了眨眼睛，两手撑在草地上，努力的向着不远处的男人爬去，鲜血从她腰部断开的口子不断的溢出来，在小路上蔓延出一道血淋淋的影子。
她似乎已经拼尽了全力，可身体的限制却令她的声若呢喃：“爸…爸…爸爸…爸…救……救我…啊……”
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
被怪物缓慢靠近的动作所惊扰，男人一下子举起了手中的手枪，大声道：“别、别过来，怪物！！”
与一周目如出一辙的两道木仓声。
怪物彻底倒在了血泊之中，父亲带着女儿匆匆离开了的森林，上一回还乖乖跟在父亲身后的金发少女，这一次却在走到尽头之时，做出了一个捂嘴偷笑的动作。
父亲当然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这是只有电脑屏幕外的玩家才能看到的，《魔女之家》真正的结局。

第一百五十八章
游戏剧情到这里, 一周目时的困惑俨然也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薇奥拉”会主动进入危险的魔女之家？为什么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在这样恐怖的房子里, 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出半点恐惧不安？为什么她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可爱的小青蛙, 并将其后代赶尽杀绝？
因为玩家所操纵的主角薇奥拉，即是真正的魔女艾琳。在游戏的故事线开始之前, 两人便已经交换了身体。
得到了身体的艾琳拒绝还回身体，并径直离开了魔女之家，却被薇奥拉利用自己身体里原本的魔力困在了森林里。艾琳是主动再次回到魔女之家的——因为这一回，她就是奔着彻底杀死薇奥拉的目的来的。
而她做到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甚至是一个好结局——主角艾琳（玩家）通过自己的努力逃出了魔女之家, 间接杀死了薇奥拉, 带着健康的身体离开，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方连：？？？
这个游戏的制作人是有事吗？
敢情玩家操纵的这个角色才是真正的反派, 真正的薇奥拉在游戏刚开始时便已经与魔女交换了身体，他以为自己是在帮助单纯可爱的金发萝莉逃脱反派的魔爪，实际上却正好相反——玩家才是导致了眼前这一结局的罪魁祸首。
换句话说，这个万恶的结局还是他自己千辛万苦打出来的！
而玩家在游戏解谜过程中不慎收获的死亡结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结局。
更过分的是，在目睹薇奥拉向父亲求助，却被没有认出自己的父亲视作怪物杀死后，魔女艾琳在离开之前，还做出了一个偷笑的动作。
她居然还在笑？！
方连越想越气, 只觉得心里梗得慌。
严格来说, 《魔女之家》并不是那种会令玩家泪流满面的游戏, 整个游戏剧情设置得零碎又简单, 可偏偏就是这些细碎的线索拼凑而成的游戏剧情，联合最终反转的结局，让它无愧于“致郁系游戏”的名号，这种绝望的感觉，甚至超过了《魔女之家》作为一款恐怖游戏而给玩家带来的恐怖感本身。
毫不客气的说，这真的是一部会给玩家烙下深刻心理阴影，并且让人在短时间之内无法从中脱离出来的游戏。
游戏都玩到这个节点上了，方连要是还不明白牧宿星的意图，那就白瞎了他作为画影员工，跟着画影粉丝们一起被虐的这些年了。
什么游戏评测？某人这是对两人不让他做游戏的事情耿耿于怀，精挑细选了一部游戏过来打击报复呢！
拿一个真-致郁游戏过来不说，还点明了是游戏评测，既然是游戏评测，那么简单的写写通关游戏肯定是不行的，游戏玩法得好好说道说道吧？游戏剧情得好好分析分析吧？
这和明知道面前摆着一把刀，还要主动的多角度、全方位的吞下去有什么区别？
更恐怖的是……
方连对着重新返回到主菜单页面的游戏界面看了三秒，默默的拉出聊天界面，单独艾特了同样和自己一样还在为《魔女之家》游戏评测奋战的闻飞航，幽幽的道：“我们是不是又被阿牧坑了？”
咦，他为什么会说又呢？
另一边，同样打出了真结局的闻飞航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好一会儿后，他才沉重的打字回应道：“更可怕的是，我发现我在发现了这一点后，一点都不想红烧狗贼，反而有一种想继续三刷、四刷游戏的冲动。”
闻飞航本以为，在打出了一本致郁的真结局后，自己应该会忍不住跑去找牧宿星真人PK才对。
对于画影动画的工作人员们来说，时不时生吞刀片什么的，简直就是常规操作，牧宿星那些个魔鬼举动虽然隔三差五惹得粉丝们怒寄刀片，可相比粉丝们来说，负责制作的画影员工们才是首先接触到成致郁源的那一个——
以一言蔽之，这些年被牧宿星虐出了心理阴影的，不仅是画影粉丝，还有他们这些既是受害者，又是帮凶的员工。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这个完全在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结局，闻飞航不爽归不爽，但这种不爽却只是针对游戏中的魔女艾琳，纯属入戏太深，至于其他类似从前的怨念，却是半点都没有。
对于这一次的被虐，他见猎心喜，并且心甘情愿。
方连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能够兼具游戏性与剧情的游戏并不多，能够像《魔女之家》这样，以较为简陋的美术画面，和寥寥零碎的信息，便勾勒出一个冷漠残酷的主角形象，结局反转震撼人心的小游戏更是少之又少。
方连毫不怀疑，当画影的游戏平台上线后，这个名为《魔女之家》的游戏必然会成为RPG恐怖解谜游戏中的标杆，甚至间接吸引更多的人来制作同类型的游戏。
不过在此之前嘛……
方连迅速在自己的好友栏中找到画影旗下荆棘互娱的几个人，分别将游戏压缩文件发了一份过去。
像这种堪称神作的RPG小游戏，当然要和朋友一起分享才够意思。
发完了安利，方连将自己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了游戏本身上，开始进行《魔女之家》的三周目。
事情发展到现在，对于方连和闻飞航两人来说，挖掘《魔女之家》的游戏彩蛋的乐趣，已经远远超过了两人的赌约本身，也正因如此，两人毅然放弃了原本的赌约，反而开始齐心协力的做起游戏评测来。
“你是说，你第一次玩的时候，在没有任何操作的情况下直接通关了？”
情报互通之下，方连很快便知道了闻飞航打出的特殊结局，在已经知道了真结局的情况下，再来分析这个看似莫名其妙的结局，显然就容易多了。
闻飞航思索道:“一个小时之后，回去的道路解开了，也就意味着真正的薇奥拉已经死了，换句话说，魔女的身体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两人交换身体之后，即使玩家什么都不做，也能把魔女身体内的真正的薇奥拉拖死。”
为什么魔女的身体濒临崩坏？
这个疑问在两人的三周目中得到了解答。
有了前两次游戏经验，两人在进行三周目时，速度和效率俨然都增加了不少，为了节省时间，又出于对自身技术的自信，方连甚至在游戏的开始放弃了和黑猫交谈，随后的游戏过程中也没有存档，直接一路莽了过去。
却不想正是这个一念之差，让他打出了最后一个结局。
三周目的游戏前期并没有什么变化，然而这一次，当游戏进行到最终，方连再一次站在最后的房间，也就是魔女艾琳的房间前时，剧情在这里发生了变化。
原本应该出现在房间门口的黑猫尸体不见了——更准确的说，这一次，出现在门口的，是还活着的黑猫，这边魔女刚走到它跟前，站在原地的黑猫跳了一下，忽然开口:“你啊，根本就不需要我来帮忙，真是没意思啊。”
“嘛，这个房子的意识，壁纸和笔记什么的都在帮你，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果然，就算身体不同，这个家还是一直知道到底谁才是主人呢。”
方连微微一愣，很快明白了这段话的意思。
在《魔女之家》的游戏过程中，解谜的线索提示大多都是来自各个房间里的壁纸，黑猫这番话，实际上完美的对房间里“线索与存档”存在的原因，做出了合理的解释。
临时存档点是黑猫——因为黑猫即是与艾琳签订契约的恶魔，存档的存在是他对艾琳的帮助，而这一次方连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过存档，甚至没有搭理黑猫一下，所以黑猫才说“你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帮助”这么一番话来。
这还真是……
方连有些意动。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款游戏居然会细致到这种地步。
对于壁纸上的提示时，方连从始至终都没有细想过，解谜游戏通过这种方式给出线索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可如果代入游戏来看的话，这个设定显然就有些奇怪了——“薇奥拉”想要离开魔女之家，魔女之家墙上却出现了帮助她的壁纸，合理吗？
“但是如果加上‘一命通关’这个前提，就完全合理了。”
主角即是魔女。
既然是魔女，那么魔女之家，当然也会向着魔女。既然是魔女，那么以艾琳的性格，在发现道路被薇奥拉用身体里的魔力封锁后，她当然会看也不看黑猫一眼，果断的前往魔女之家，在自己的房子的帮助下，无需黑猫的帮助（存档），干脆利落，轻而易举的走完全程。
“这个游戏也太厉害了吧！”闻飞航忍不住赞叹:“本来还以为这种RPG小游戏应该会比较粗糙才对，没想到居然精细到了这个地步。”
没有多余的对话，也没有无法解释的设定，整个游戏世界逻辑严密，草蛇灰线，就连书架上看似无用的笑话书，实际上都代表着对真实结局的讽刺。
方连:“像素RPG游戏能做到这种地步，真的是绝了。”
事实上，有一句话被方连埋在了心里，没敢真的说出来——在他看来，《魔女之家》的精细的设定，较好的游戏性与其令人震撼的结局反转，已足以让它成为同类游戏中的神作。
考虑他只是一个人，眼下自己一个人吹说是神作，很难让人不觉得是夸大，方连索性将这个评价埋在了心底。
半个月后。
随着画影官方游戏平台建立并上线，《魔女之家》作为像素RPG游戏的代表游戏，很快出现了平台首页。
方连和闻飞航的游戏评测也赫然在列。
只是考虑到《魔女之家》剧情的特殊性，两人刻意删去了游戏评测中涉嫌剧透的部分。
与《魔女之家》同步上线的，还有此前牧宿星交代的几个典型小游戏，如《皇帝养成计划》、《我在霍格沃兹》。
《我在霍格沃兹》自不必说，眼下哈利波特的余热犹未散去，这款养成小游戏又恰好满足了粉丝们心中的渴望——游戏中的玩家将扮演一名霍格沃兹一年级生，体验在霍格沃兹魔法学院学习的日常生活。
《皇帝养成计划》则以较高的自由度和精致的人物立绘获得了玩家的一致好评，下载量不在《我在霍格沃兹》之下。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魔女之家》是平台推广向的免费游戏以外，另外两款游戏都是买断制的收费游戏。
然而——
目光落在《魔女之家》仅后两者不到一半的下载量上，从通关游戏后便一直暗搓搓期待它能给更多人带来心理阴影的方连郁闷了。
难道是他的个人游戏审美太偏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虽然画影游戏与两人都没有太大关系, 但作为《魔女之家》的客串游戏评测员, 方连和闻飞航对这款游戏的情况还是相当关注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视觉小说我们是不用担心了, 有《皇帝养成计划》和《我在霍格沃兹》，触类旁通, 相信很快就会有人做出类似的养成游戏, 倒是像素RPG游戏这边有点麻烦……”
闻飞航有点发愁。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蒋玉成毕竟自己就是游戏制作人, 对玩家的心理多少有些了解, 他分析道:“虽然恐怖程度不高, 但《魔女之家》到底还是属于恐怖游戏范围内, 这个游戏类别本身就比较冷门。而且它还属于像素RPG游戏, 这就意味着喜欢恐怖游戏的玩家也会因为画面不够恐怖而放弃——”
“要不我们找几个游戏up主录录实况，推广一下？”方连提议。
“这个恐怕不行，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不行，”蒋玉成摇了摇头:“虽然剧情不多, 但相信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特殊的反转剧情正是这个游戏最大的魅力所在，一旦玩家提前知道了结局, 那么等到自己上手打游戏的时候, 最后的震撼无疑也会减少很多。”
闻飞航想起牧宿星一贯的“老毛病”，突发奇想:“要不然, 我们让阿牧自己推广试试？”这样一来, 连广告费都可以省了。
牧宿星对这个提议没什么意见, 毕竟整个画影都是他的，只不过……
“你们真的不是喜欢看我被骂上瘾了吗？”牧宿星怀疑的道。
他都可以想象，等玩家们陆续通关《魔女之家》，转过头来排队找他算账的情景了。
“你想太多了，”方连严肃脸，语气十分大义凛然:“一切都是为了平台推广。”
牧宿星对此不置可否，但他到底还是听取了众人的意见，抽空登录了自己的微博账号，给自家游戏做了个推广。
牧宿星V:一个很励志的游戏，推荐你们玩。[游戏地址]
他对着编辑栏看了看，确定这句推广不包含任何剧透危机，这才将微博发布了出去。
按照常理来说，如动漫导演这种偏幕后的人员，应该是没有多少粉丝才对。但牧宿星显然是其中的异类，他微博粉丝的种类分布堪称多种多样:有动画粉，有漫画粉，有颜粉，有苦苦哀求他下海配音的声控粉，甚至还有对他当年画的游戏立绘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的游戏粉。
这会儿他微博刚发不过几秒，底下的评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暴增起来:
“？你又开始了是吗？”
“我来替大家翻译一下:一个很致郁的游戏，都过来给我哭！[滑稽]”
“还没开始玩，虽然不知道励志游戏是个什么意思，总之先网购一箱刀片提前准备着就对了[确信]”
“不是，你们是不是也太草木皆兵了一点……原话说的不是励志的游戏吗？又不是说的治愈，没办法和‘致郁’联系起来吧？”
“道理我都懂，但你们不觉得在狗贼身上，万物皆可致郁吗？”
……
“你们确定这种宣传方法真的有用吗？”蒋玉成有些迟疑。就这会儿他在评论区看到的情况来看，比起游戏本身，粉丝们似乎对“游戏到底是致郁系还是励志系”更感兴趣，评论区基本都是调侃玩梗的，正儿八经提到游戏的反而没几个，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把粉丝有效转化为《魔女之家》玩家的样子。
在明知道励志多半等于致郁的情况下，真的还会有玩家主动找虐吗？
事实证明，是的，有，而且这样的玩家还有很多。
随着牧宿星这条老实推广的发出，《魔女之家》的下载量开始出现明显的增长——虽然无法与同期的两款游戏相比，但此前悬殊的差距，却开始出现往逐渐靠拢的方向而去的趋势。
蒋玉成甚至还看到好几个游戏时长为1分钟的五星评分，如果不是自家公司的事情自家门清，他都要怀疑这是画影专门请来刷评分的水军了。
“还没开始玩，听说很致郁，先五星观望一下。”
“狗贼真的越来越膨胀了，他以为挂个励志的名号我就看不出来它致郁的本质吗？像这种官方自己都承认说是致郁系游戏，我还会主动往刀山火海里跳吗？没错，我真的会。”
蒋玉成挑了几个满星评论看了看，本想从其中取取经，以后有新游戏上线，也可以考虑类似的宣传手法，然而这会儿看着玩家们的反馈，却是越看越迷茫。
这也行？
为什么啊？
仿佛看到了他的满头问号，方连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吧，”他解释道:“其实这也算是这三年下来，粉丝们不知不觉养成的一种认知吧，对画影粉丝们来说，画影的致郁不仅意味着致郁本身，也代表着一种质量保障。”
至于为什么粉丝们依然要锲而不舍的给牧宿星寄刀片……
动画（游戏）质量高和给狗贼寄刀片有什么冲突吗？显然没有。
对于这款含有牧宿星“致郁警告”的恐怖解谜游戏，玩家们一开始的心态还是很平稳的。
虽然解谜难了一点，游戏吓人了一点，但只要过了开头的适应期，后面自然而然便开始熟络起来，至于剧情……只要接受了“致郁”的设定，那么就算后续剧情再怎么虐心，应该也不至于被虐得哭唧唧吧？
事实上，这一次，抱着这样想法的玩家们，一直到最后也没有被打脸，他们的确没有被游戏剧情虐得哭唧唧——因为所有独立通关游戏的玩家都疯了。
“？？？”
“这个游戏一点都不致郁，薇奥拉成功逃出了森林和父亲一起回家了，我们又被狗贼骗了！”
“不不不，狗贼没有骗我们，说真的，这真的是我见过最励志的游戏了，不开玩笑，真的特别励志，主角和我的付出最后都得到了回报，完美！”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没疯，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这游戏我打出了差不多四十多个好结局，一本满足。”
“心疼一把楼上，可怜你游玩家又疯了一批。”
随着各种寓意不明的游戏评价在网上传播开来，玩过《魔女之家》的人自然会懂，可没玩过的玩家，却是有点懵逼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魔女之家》如果比较虐心的话，已经玩过的玩家们多半会若无其事的指致郁为治愈，最好能把所有人拉进坑一起哭，谁都别想逃。
再不济，愤怒的玩家们也应该把狗贼送上热搜了才对，不至于到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不是没有人试图向已经通关，明显知道内情的玩家询问真相，然而面对这些人的询问，一向热爱剧透的普罗大众这一回却表现得极其坚定，将拒绝剧透的行为坚持到底:
“这个游戏有无剧透体验差别特别大，为了你的游戏体验着想，我就不剧透了。”
“很有意思的游戏，强烈建议自行通关体验！不要剧透！不要剧透！不要剧透！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不得不说，这种抵制剧透的行为同样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路人玩家群体的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剧情，会对一个恐怖解谜游戏产生颠覆性的影响呢？
已经通关的玩家们含糊其辞，未下载的路人玩家们站在大坑的边缘不明所以，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跳进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好几个游戏up主，知名游戏评测组，甚至游戏杂志的编辑，忽然接二连三的加上了《魔女之家》的游戏推荐。
大概是顾忌剧透，这些游戏推荐基本很少提及《魔女之家》的剧情本身，更多的是以大范围来对游戏做出整体评价——
“今年最让我惊喜的游戏，没有之一。”
“不得不说，《魔女之家》的剧情和设定都非常完整，甚至可以说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伏笔基本上都能找到呼应，更可贵的是有些感受还会随着玩家通关的次数发生变化，非常棒的游戏，建议大家都体验一下。”
“我心中的神作。制作人对于玩家的恐惧心理把握得非常到位。”
……
不仅是这些颇有知名度的特殊玩家。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只是被牧宿星安利着试玩的画影粉丝们也加入了自来水的行列中来。玩家们对游戏剧情的好奇，大众玩家与明星玩家的一致好评，口碑的进一步发酵带动着游戏，乃至画影游戏平台本身的下载量也开始明显的增长。
一周后，当《魔女之家》的下载量终于反超《皇帝成长计划》和《我在霍格沃兹》，登顶画影游戏下载榜第一时，在手机自带的应用商城中，一度因为专注像素RPG游戏与视觉小说这种“蝇头小利”，而被众多大型游戏平台所轻视的画影游戏，也首次登上了月度下载量排行榜前五！

第一百六十章
眼见着画影游戏平台推广得这么顺利, 饶是在一开始就对《魔女之家》信心满满的牧宿星, 这会儿都有点意外了。
“……这一届的玩家们也太配合了吧？”
《魔女之家》是一款出色的恐怖解谜游戏不假, 但其缺陷也非常明显：部分玩家对恐怖游戏敬谢不敏，而对于剩下的一批恐怖游戏爱好者们来说，一旦提前得知了游戏的结局, 那么《魔女之家》的游戏体验俨然也会大打折扣。
也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 画影才没有邀请任何游戏主播对《魔女之家》进行实况解说，甚至为了防止游戏结局提前泄露，特意在画影游戏平台《魔女之家》的下载页面强调，在游戏上架的第一个月内, 画影不会对任何平台，任何个人开放《魔女之家》的录播授权。
这也是为什么网络上始终没有《魔女之家》游戏视频的原因。
话虽是这么说了, 但画影能阻止得了游戏视频，却无法阻止玩家们在社交平台上与其他人剧透分享游戏剧情。
牧宿星本以为，按照以往的惯例, 最迟三天他就要和刀片一起登上微博热搜才对——不想这一届的玩家却在剧透上配合得出奇，颇有一种宁死不屈的风范，纵是被结局虐得一脸血，也没有半点要剧透的意思。
“你这么一说，的确有点奇怪，”方连说：“放在以前的这个时候, 玩家们大概早就骂上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只要结果对我们有利不就行了？”闻飞航乐观的道：“我倒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挺好的, 现在网上基本没什么剧透, 通关玩家们把游戏结局整得神神秘秘的，各大游戏网站也是一水的好评，现在市面上能打的游戏基本没多少，《魔女之家》又是个免费游戏，这几个加成下来，还怕激不起路人玩家的兴趣？”
反正最近没什么好玩的游戏，既然《魔女之家》口碑爆棚还免费，那么顺便下个画影游戏平台，再试试这款最近大热的游戏，何乐而不为呢？
免费的游戏或许不容易被珍惜，可免费的高分游戏，谁不想试试看呢？
苏以丹就是这么掉进坑里的。
当然，此刻刚下载完游戏的苏以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坑里的事实，她还在信誓旦旦的对在坑外犹豫的基友承诺：“你放心，我和外面那些故弄玄虚的家伙不一样，一会儿我打完游戏就告诉你结局。”
然后她就带着基友的祝福去了。
她的游戏路线与大多数玩家类似。
首先是在磕磕绊绊中习惯《魔女之家》的解谜思路，在时不时“震你一下”的设置中磨练出强大的心脏，然后在一次次猝不及防的追逐战中练出手速，养成随时存档以防猝死的习惯，最后理所当然的打出普通结局。
一直到这个时候，苏以丹的情绪都还是正常的。
直到她从广大网友们含糊其辞的语言中隐隐发现不对，在最终的BOSS追逐战中阵亡近半个小时后，看到了传说中的真正的结局。
所有的信息在这一刻被颠覆，天真可爱的薇奥拉死在了自己父亲的手下，恶劣狠毒的魔女却死里逃生，带着胜利的微笑转身离开。
苏以丹：………………
不，这不可能！
一定是她错过了什么其它的关键信息，这绝对只是她打出的真实BE结局而已，这种游戏怎么可能会只有这种抑郁的纯BE结局呢？她不信！
带着这股“无论如何都要打出HE结局”的倔强，苏以丹开始了她的第三次游戏。
不同于一周目心无旁骛的解谜，不同于二周目对剧情全心全意的探索，也许是因为对游戏的解谜与剧情都几乎了然于胸，在这个三周目中，苏以丹的心情变得更加纯粹起来，也正是这种纯粹，让她隐隐有了一种与前两次截然不同的感受——
没有磕磕绊绊的解谜，也没有时刻担心某个角落里突然蹿出不明生物的心惊胆战，三周目的她变得更加从容不迫。
也正是这份从容不迫，让她在没有存档的情况下，达成了“一命通关”的条件，打出了第三个黑猫结局。
这个结局和前两个结局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只是在游戏的过程中揭示了更多一、二周目所没有的细节，比如，黑猫是与魔女艾琳签订契约的恶魔，所以玩家（艾琳）可以在黑猫处存档，因为这就是黑猫给予魔女的帮助。
又比如说，游戏中的薇奥拉，即魔女的身体，之所以没有眼睛也不能发出声音，是因为在两人交换身体的前一天，为了让薇奥拉在自己的身体内绝望的死去，艾琳亲手挖掉了自己的眼睛。
在两人交换身体之后，又因为不想听到薇奥拉用自己的声音发出惨叫，而以止痛药的名义，哄骗薇奥拉喝下能够烧掉喉咙的药水。
在最后“魔女的房间”里，苏以丹看到了魔女怀着愉快的心情写下的，魔女日记的结尾——
“换成我的身体后，小薇她会在绝望中死去的吧，我的朋友。”
“温柔、可爱，惹人怜爱以及愚蠢的……我的‘朋友’。”
苏以丹忽然明白为什么玩家必须在不存档的情况下，达成一命通关的条件，才能打出眼前这个揭露了一切细节与真相的结局了。
既然玩家在最开始所操纵的，便是魔女艾琳，那么在正常情况下，当得知互换身体后的薇奥拉还没有立刻死去，并立刻用魔女之家的魔力将自己困在森林里时，那个真正的，冷漠又狠决的艾琳，会做出什么举动呢？
她会对垂死挣扎的薇奥拉感到不耐烦，因此毫不犹疑的重新返回了魔女之家中。魔女之家的墙壁上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过关提示，因为她才是这栋房子真正的主人，即使身体已经交换，拥有魔力的房子依然辨认出了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她不会求助黑猫存档，也不会对青蛙心软，因为她是魔女。魔女不需要帮助（存档），更不会心软。
第一次游戏的普通结局，玩家是不明所以的“薇奥拉”。
第二次游戏的真实结局，玩家是玩家自己。
第三次游戏的一命通关结局，玩家成为了游戏中果断又狠决的，真正的魔女。
游戏在这里画上了无懈可击的圆满闭环。
也就是在这一刻，苏以丹忽然明白，为什么通关的玩家并不算少，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剧透了。
这的确是一款足以成为经典的恐怖解谜游戏。
反转抑郁的结局也好，层出不穷的细节与伏笔也罢，这些都是需要玩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游戏，才能感知到的震撼。倘若剧透真的满天飞了，反而是对这款游戏的浪费。
绝对不是因为希望其他玩家也能得到同等程度的阴影震撼。
“……这就是你出尔反尔不肯剧透的原因？”
面对基友咄咄逼人的质问，苏以丹高深莫测的回复:“这种东西我没法跟你说，你自己试着通关就知道为什么我不肯告诉你了，相信我，到时候你一定会感谢我的。”
苏以丹的存在并不是个例。
像她一样被玩家们神神秘秘的反应激起好奇，因而跑去玩游戏的数不胜数，有通关后继承了其他玩家的宁死不屈精神的，也有着实手速与反应速度不太行，游戏卡关死活过不去，又心痒难耐想看结局的。
就这样，在不明所以鸡飞狗跳的第一个月后，伴随着画影游戏app下载量突破50万的同时，《魔女之家》的录播授权也宣布解禁，因为个人原因无法打出结局的玩家们也终于在视频中看到了整个游戏的全貌。
“飞奔过来看！等了一个月终于等来视频了！”
“……神他妈励志，致郁也能说成励志，我佛了，@牧宿星你就说说有什么东西在你看来是能不和致郁挂钩的吧。”
“讲道理，我觉得这个励志没什么毛病。艾琳辛辛苦苦伪装真实的自己和薇奥拉做朋友换身体，为考虑周全还在交换前把眼睛挖了，交换后又回到魔女之家努力解谜，最后终于干掉了薇奥拉，获得了健康的身体和爱‘自己’的父亲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剧情不励志吗？”
“想想你们一周目付出多少努力才终于打出了结局，这还不励志？”
“没玩之前我还一直以为游戏通关后我会忍不住过来暴打狗贼，结果没想到现在只想我暴打我自己（暴言）”
……
随着游戏视频的放出，更多的玩家加入了游戏讨论的行列之中，与此同时，由于时间推移而下载量逐日下降的《魔女之家》，也因为又一批云玩家的涌入而再度暴增起来。
这是一个美好的的连锁反应。
《魔女之家》的人气带动了画影游戏平台的下载量，而冲着《魔女之家》下载了游戏平台的玩家，当然也不介意尝试画影游戏平台上的其他游戏。
“一个美好的开始。”蒋玉成为这次的事件总结。
事实也的确如此。
眼下画影游戏平台的用户数虽然相比老牌大厂算不上高，但对于画影如今才刚刚起步的游戏事业来说，无疑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原本无人问津的像素风RPG游戏，也在一夜之间，成为了独立游戏制作人们的新欢，更多类似《魔女之家》的游戏被创作了出来，一时竟成为了一种风潮。
但这些也已经与牧宿星这个甩手掌柜没有太大关联了。
当玩家们还沉浸在游戏的余味之中时，牧宿星已经离开了画影，带着精心挑选的水果篮子，站在了一个熟悉的小区前。

第一百六十一章
小区的绿化做得极好, 入目之处皆是大片的草地树木，牧宿星提着水果篮进来的时候, 一边的花坛里还趴着一只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田园猫。明明仍然地处星宁市的范围之内，却没有任何大都市的喧嚣之感。
宁静平和，却也不乏生机与朝气。
想要在寸土寸金的星宁市找到这样环境的小区并不容易, 但考虑到它所处的地理位置和建造原因, 就不奇怪了——
小区正处在星宁市大学城的中心地带，说是小区，其实更像是星宁市大学城所共有的教职工家属区，能够生活在这片小区里的，基本都是举足轻重的老艺术家，其领域从音乐，到戏剧、美术、舞蹈, 可谓不一而足。
“这不是小牧吗？”
牧宿星刚走进小区，便被不远处的中年妇女叫住了, 后者正是他当年参与埃利诺最佳动画短片评审的评委之一，谭青怡。这会儿见了他，便是笑道：“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来了？”
“谭老师好。”牧宿星先是恭敬的问了声好, 这才笑着道：“我是来拜访我的老师的。”
他说的老师, 正是他在星宁艺术大学读书时的导师，李良工。
他虽说如今早已毕业, 师徒两人的关系却没有因此而疏远, 反倒因为牧宿星无父无母, 李良工又对他颇为欣赏的缘故，私下对他多有照顾，就连去年新年的年夜，都是在李家度过的。
谭青怡微微一愣，神色顿时便更柔加和了几分，虽说牧宿星不是她的学生，但同为老师，她心里自然也是宽慰的。
“去吧，”她感叹一声：“老李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考虑到牧宿星的来意，两人只简单的聊了两句，便就此别过。牧宿星提着水果篮，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一栋五层高的楼房前。
李良工家住二楼，牧宿星这边刚摁响门铃，下一秒大门便唰的打开了，仿佛已经等待多时。看见是他，里面的少年发出一声欢呼，转头便朝屋里喊道：“妈，宿星哥来啦！”
少年说着，一边接过他手中的水果篮，兴高采烈的带他往里走去，一边抱怨道：“哥你也太坑了吧，就不能推荐几个真善美的游戏吗？以前动画致郁也就算了，游戏也不忘推荐致郁，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活在你的阴影底下吗？”
牧宿星：“我们圆神是不真实，不善良，还是不美好了？”
李良佑神色一僵，仿佛联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一般，当即把头摇成了个拨浪鼓：“不不不那还是算了吧，打扰了打扰了，当我没说！”
两人闲聊间，已经来到了客厅，厨房的玻璃门推开，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中探出头来，笑眯眯的招呼道：“小牧来啦？老李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你随便坐。”
牧宿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李良工便回来了。
对于自己学生的来访，李良工还是很高兴的，只不过以他的性子，也不会把这种宽慰直白的体现在脸上，说起话来也是条理有余，亲和不足，李夫人则是怜惜他通宵达旦工作繁忙，没忍住多唠叨了几句。
牧宿星自然是老老实实的点头称是，李良佑则时不时向他投来同情的一瞥，一时之间，竟也其乐融融。
晚饭过去，李良佑被喊去收拾碗筷，牧宿星本想帮忙，却被李夫人拦住了，她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房，笑道：“你别看老家伙跟平时一样板着张脸，你能来，他心里高兴着呢，你要真想帮忙，不妨坐下来陪他聊聊。”
李夫人都这么说了，牧宿星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事实上，这一次，他原本就是冲着自家老师来的。
最开始的时候，画影还没什么名气，主攻的又是2D动画，即使李良工不介意在画影担任个一官半职，牧宿星也说不出口。对方作为3D动画领域的大佬，有的是蓝星顶级电影公司求着他帮忙，画影短时间之内又没有3D动画的企划，这才作罢。
但今年不同。
随着《哈利波特》系列稳定下来，牧宿星又不可能将精力只专注于《哈利波特》，自然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大佬坐镇制作组，恰逢画影新总部接近完工，不日就能搬到新的根据地，工作环境眼看着就要上升一个台阶，牧宿星这才又升起了邀请对方的念头。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李良工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他看着牧宿星，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你倒是知道过来找我了？”
牧宿星摸了摸鼻子。
他知道，李良工指的正是画影刚开启《哈利波特之魔法石》企划，前途未卜的那段时期。换了别人，大概巴不得如此。但李良工向来性子直，在某些地方又异常古板，牧宿星遇到问题时不找他帮忙，如今《哈利波特》一帆风顺了，反而过来请他出山，对方心里舒坦才怪。
而实际上，牧宿星当时之所以不求助于自家老师，也的确是因为有不想给对方添麻烦的原因在里面。他欣赏哈利波特原着，不代表他自信画影改编的动画电影同样能够收获同等程度的好评。
在CG动画电影才刚刚开始的这个阶段，画影成功也就算了，一旦失败，整个制作组都会成为继千夜娱乐之后的又一个笑话。
他可不希望自家老师因为自己的原因，落得一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但这话显然没法直说，否则以对方的性子，会同意来画影就见鬼了。牧宿星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解释道：“虽然当时媒体都说凶险，但我个人其实对这个系列是很有把握的……？”
李良工似笑非笑：“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在第一部 大火之后，你反而开始对这个系列没有把握了？”
在《哈利波特之魔法石》打破电影票房记录，获得史无前例成功的现在，这个说法若是放出去，保准会被人嗤之以鼻，就第一部 的成绩来看，只要剧本质量在线，这个系列说是躺着赚钱也不为过。
然而准备打造这个动画电影系列的总导演却说，他对这个系列没有信心？
这不是搞笑吗？
牧宿星也没指望这个借口能够说服对方，他清楚地明白，李良工之所以抗拒，不外乎是不屑坐享其成罢了，而想要说服对方，其实只要从这一点下手就够了。
“的确，以哈利波特系列第一部 的票房来看，这个系列可以说是一个能够让画影躺赢七年的系列。”牧宿星看着李良工，反问道：“可如果我不想躺赢呢？”
李良工神色微动：“哦？”
“我知道，以哈利波特系列现在的影响力，我完全可以花最小的精力，赚大把大把的钞票，即使这个系列的动画质量一部不如一部，也不怕没有观众买账。”牧宿星认真的道：“但是我不愿意。”
“这个系列才刚刚开始，这个魔法世界才仅仅只在荧幕上揭开了冰山一角，后续的剧情与场景只会比第一部 更加震撼人心。比起故步自封，我更希望我能在制作这个系列的过程中和电影本身一起突破，让它成为一个完整的精品。而不是从第一部开始质量呈直线下滑，直到画影再也无法利用这个系列圈钱为止。”
不仅如此——
牧宿星回想起哈利波特的剧情。
无可否认，原着《哈利波特》小说的确是一部非常优秀的作品，但这并不代表这部作品之中就没有缺点存在。
比如在整个系列中占据着相当大笔墨的反派BOSS，伏地魔，汤姆-里德尔。
在原着小说中，前四部的里德尔无疑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存在。他少年老成，心思缜密。既能意志坚定，隐忍密林蛰伏十三载；也能驭人有术，笼络人心，三言两语间轻飘飘蛊惑大批追随者。
然而随着故事剧情的发展，后期的伏地魔却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智商下线宛如精神病，毫无内在逻辑可言，种种行为简直令人迷惑，他当年究竟是怎么令无数食死徒心甘情愿追随其后的。
从剧情上来说，这个变化的确可以用分裂灵魂使其智力倒退来解释，但作为《哈利波特》系列的大BOSS，就这样从逼格满满的云端跌到谷底，很难说不是一种遗憾。
李良工没有立刻给出他的答复。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自己的学生一眼，仿佛是在判断对方话中的真假，牧宿星则毫不闪躲，目光平静的直视着他。
好一会儿后，李良工才开口道：“听说画影的新总部已经建成了？”
牧宿星眼前一亮，顿时毫不犹豫的顺着杆子就往下爬：“大概下个星期就可以搬进去了，老师您要不要过来看看？画影的私人办公场所一般都是由个人自己设计的，您也可以看看对办公室还有没有什么要求，我好让人提前准备。”
“我说答应你了吗？”李良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他当然不会真的全然相信牧宿星那番说辞，可既然对方都那么说了，他再拒绝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与其还在这里纠结，不如干脆一点，想想怎么把哈利波特系列剩下的几部做到最好。
换做他其他的学生，被人称冷面阎王的李教授瞪一眼，多半都要心慌慌了。然而牧宿星压根不带怕的，此刻便是面不改色，没事人一样继续道：“我会提前备好《哈利波特》第二部 的剧本，到时候就麻烦老师再帮我看看了。”
李良工瞥了他一眼，没有答应，却也没有再反驳。熟知自家导师脾气的牧宿星则是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事算是成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两人都不是什么细心温柔的性子, 李良工一向冷脸严肃惯了, 即使眼前是自己最为钟爱的学生, 也很难自然的说些关怀备至的话来，于是话题顺理成章的转移到了动画行业的近况与画影近来的动作上。
“你做得很好。”提起前不久刚刚下映的《哈利波特》，饶是一向严格要求, 眼高于顶的李良工也是赞不绝口：“我本来还担心你上手的第一部 动画电影就是3D会不会不太适应。动画表演是你的强项, 但以现有的3D技术来说，想要做到你当初在《麦琪的礼物》中那样的真实细致的描绘反而不太容易，没想到你连这里居然都兼顾到了。”
牧宿星说：“画影毕竟预算充足一点。”
李良工不置可否。
如果只要有钱，就能硬生生砸出一部像《哈利波特之魔法石》那样的动画电影的话, 这蓝星票房榜首的位置, 早就被旁的不缺钱的公司占去了, 哪还轮的到画影？
“说起来，现在的动画制作成本的确是个问题，”知道对方是谦虚, 李良工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了, 转而顺势谈起了业界：“虽然国家政策上支持动画发展, 但是眼下动画播出费依然还是只占成本的十分之一，如果动画本身不能优秀到成为一个独立的优秀ip, 制作公司能不能收回成本就是一个问题。”
“国家倒是有意扶持，对于电视动画也会给予一些补助，可惜……”
牧宿星沉默不语。
拥有前世记忆的他当然明白李良工话中的未尽之意。动画制作公司享有补助不假, 可恰恰由于这份补助通常与动画本身的时长挂钩, 以至于一些小制作公司便千方百计的增加时长, 压缩成本，通过补助扣除成本后的盈余来获利。
说白了，就是打着动画制作的名义骗取补助金。
真正的动画人被迫卖车卖房为爱发电，以此为牟利工具的生意人反而借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赚得盆满钵满。
想到这里，牧宿星的心情也有些沉重起来。
气氛一时有些低沉。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李良工慢慢的说：“有画影和《哈利波特》系列的成功在前，其他制作公司的日子多少也会好过很多，想要拉动投资，多少也会比以前要容易一些。”
似乎觉得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不等牧宿星回话，李良工又转移了个话题，道：“你今天来得不巧，我认识的那几个老家伙都被家里人接去过年了，改明再约个时间，我再带你和他们认认脸。”
能够住在这片小区的，大多都是老一辈的艺术家。这些人或许没有明星导演那样的知名度，可论起他们各自的才识与其在行业里的能量，可不是影视圈、乐坛那些徒有其表的流量可以相提并论的。
李良工说这话，显然就是有为牧宿星引荐的意思了。
牧宿星没有客气。以两人的师徒关系，也没有必要做表面推辞。他坦然道：“那就麻烦老师了。”
两人商量着定下了到时候讨论剧本的具体日期，临走之前，牧宿星又从自家老师那里要了几个应届毕业生——
对于自家老师的眼光，牧宿星还是非常信服的。李良工一向严格严肃，能够在他手上讨的了好的学生，多是态度认真，专业知识过硬的，由对方推荐实习生，牧宿星用这也放心。
告别了李良工，牧宿星便直接回到了画影原有的办公楼，准备着手画影首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的“搬家”来。
说到画影搬家，最有感触的莫过于三年前和牧宿星来到如今这座画影写字楼的几人了。方连一边收拾着自己惯用的工具，一边感叹道：“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三年前我们还在为第一部 网络动画发愁，转眼就是动画行业领头的大公司了。”
“还差一步，”闻飞航美滋滋的道：“等我们搬进五星级新基地，我们就是名副其实的TOP.1了！”
早早就由秘书收拾好文件的慕兴学则坐在一边的单人椅上，打量着照片里的新总部：“既然公司场地扩张了，那我们的员工是不是也应该扩招一下了？”
“这个可以有，”崔鸿意举手表示赞同：“漫画部和游戏部我不好说，但咱们动画部是真的得招人了，CG动画做起来太费力了，今年我们总不能和去年一样只做一部《哈利波特》，普通长度的电视动画或者网络动画也应该考虑一下了。”
牧宿星赞同的点点头：“动画部现在的确很需要新鲜血液了，今年我们大概又要多线作战了，人才越多越好。”
“新总部是不对外开放吗？”戴语嫣问。
牧宿星点点头：“往后我们只会越做越大，如果对外开放的话，往来的人多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不对外开放比较一劳永逸。”
“我看微博上粉丝们好像对我们总部挺好奇的，”戴语嫣提议：“既然不对外开放的话，我们要不要抽几个粉丝来总部参观之类的？一来满足粉丝们的好奇心，二来也是对外的一种宣传，对我们招人也更有利。”
几人三言两语商量好公司后续计划与事宜，便各自散开，做自己的工作去了。
牧宿星则因为没有什么企划，反而清闲下来。他打开电脑，看了看之前画影举办的同人游戏大赛，不算意外的在其中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未来在游戏领域颇有名气的制作人。
牧宿星凭着记忆与参赛作品，记下名字丢给了荆棘互娱，顺便叮嘱人事部多关注一下比赛的情况。他的记忆毕竟不能代表全部，谁知道这次比赛中会不会出现前世他记忆中所没有的民间高手呢？
做完这些后，牧宿星准备再回顾一遍《哈利波特之密室》的原着小说，在此之前，另一部动画电影的上映引起了整个动画界的关注——
纪新荣的首部商业动画电影就要上映了。
再次见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牧宿星一时还有些走神。当年因为一部《IS》，两人曾一度闹得很不愉快，可要说纪新荣讨厌他吧，偏偏又对他的艺术动画颇为推崇，谭青怡甚至告诉他，当年那部《麦琪的礼物》能够以新人的身份拿到埃利诺奖，和对方的支持同样不无关系。
只不过，在那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了任何联系，现在再谈起当年那些过往，也没有什么意义。
该放下的，他早就放下了。
他这边坦坦荡荡，心无波澜，那边对埃利诺奖一无所知的方连和闻飞航两人就没有他那么无动于衷了，闻飞航盯着杂志上满目的吹捧言论，满脸纠结：“是他啊……”
两人虽然不至于到现在还对纪新荣记仇，但要说心里没有疙瘩，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当年他们被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嘲讽了一顿是真的。
“噫，这家杂志吹得有点过了吧，”方连举起杂志，面对着闻飞航和牧宿星摊开，一面愤愤不平的道：“吹电影归吹电影，这个‘动画第一人’是什么意思？这也太不把我们狗贼放在眼里了吧？”
牧宿星瞥了一眼杂志上的字眼，中肯的道：“它说的没错啊。”
“哪里没错了？”这话闻飞航就不乐意听了：“现在全球电影票房榜首可是我们的《哈利波特》，电视动画和网络动画的收视纪录和订阅记录也是我们的，他算哪门子的动画第一人啊？”
方连卷起杂志，敲了敲桌面：“牧宿星同学，谦虚可以，过度谦虚就有点欠揍了啊我告诉你。”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牧宿星实事求是的道：“票房和收益并不能代表一部作品的质量，而事实是，纪新荣导演的动画电影曾数次斩获动画大奖，甚至被邀请为动画奖项的评审，而我除了一个动画短片奖和票房一无所有。”
闻飞航沉默了一会儿。
的确，至今为止画影收获的认可，更多的是来自观众粉丝，而非动画行业的专业人士，唯一作为例外的《麦琪的礼物》，也是动画短片，这些年画影的作品也更加偏向商业性，就艺术层面上来说，有所不足也是真的。
但是……
闻飞航：“是我的错觉的吗？虽然你说的也是事实，但是为什么我就觉得这句‘除了票房一无所有’听上去那么欠揍呢？”
“不是你的错觉，”方连真诚的道：“因为我也觉得这句话挺不要脸的。”
牧宿星也很真诚：“我本来想趁着公司搬家，也顺便给大家提一下工资之类的，现在看来，两位已经到了是金钱如粪土的境界了，我还是不要拿肮脏的金钱来侮辱你们比较好？”
“我说的是实话啊，”方连指着杂志摊开的某一面，义正言辞的道：“你看看这家杂志怎么写的，什么动画行业的救世之作，不是我说，这家杂志和纪新荣到底多大的仇啊，至于这么毒奶他吗？”
“就是就是，”闻飞航连连点头：“什么拯救动画电影的平均内涵，这话说的，就差明言市面上其他动画电影统统都是没脑子没内涵的烂片了，这谁能忍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牧宿星懒得搭理两个活宝。
他捡起桌面上的杂志, 随意的瞥了两眼, 很快便不在意的丢到了一边。他抬起头, 见两人仍是盯着杂志，颇有些耿耿于怀的模样，他想了想, 道：“其实……”
牧宿星刚开口，两人便齐刷刷向他看了过来, 一副等他发表什么回击言论的样子。牧宿星哑然失笑：“我倒觉得, 纪新荣导演的《草木》如果能够像媒体报刊上吹嘘的那样大获成功, 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纪新荣的新作炒得很热。
牧宿星大概能够明白众人的期待所在——《哈利波特》系列的收益很高不假, 可其中的制作成本同样高得吓人，电影本身的剧本和采用的技术，都导致这个系列的成功是很难被其他制作公司复制的。
换言之, 对于整个动画行业的制作公司而言, 这个成功是没有参考性可言的。
但纪新荣的《草木》不同。
一来纪新荣所需投资不高, 作为偏文艺向的动画导演，其动画电影却从未令投资商亏本过。二来年前文艺电影《雨声》的横空出世, 也证明了观众意识的觉醒——人们已经不再满足于粗制滥造的烂片, 开始自发的寻找并支持真正的佳作。
牧宿星说：“与其说是人们对纪新荣的《草木》心怀期待，不如说是对这部动画电影本身所折射出来的这样一种动画行业未来感到期待。”
希望动画电影能够在纯粹的商业与艺术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希望真正优秀的动画电影能够成为市场上的风向标, 希望所有执着用心的动画人能够得到他们应得的回报。
人们想要的, 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
方连沉默了。
闻飞航低下头, 看了一眼新闻杂志标题上浮夸至极的字眼, 另一个念头忽然不可抑制的从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他问道：“如果《草木》失败了呢？”不是那种一般的失败，而是彻头彻尾的，血扑呢？
牧宿星没有回答。
——
《草木》上映得很是轰烈。
大概是受新闻媒体的影响，从原本的动画电影爱好者，到寻常的电影爱好者，都对这部万众瞩目的动画充满了期待，院线给出的排片量也相当可观，《草木》以接近30%的排片量居于当期的第一位。
“你看了电影预告吗？”
“看了看了，不愧是纪新荣，画面色彩真的好棒，随便截图都可以拿来做壁纸了。怎么说呢，感觉和《哈利波特》的画面特效完全不一样，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满满的2D特有的意境感。”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好期待正片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
一路走来，耳边路人期待的议论声不绝于耳，牧宿星一时也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心情，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表，距离《草木》上映还有十分钟。
见他神色略有紧绷，秦声玩笑道：“只是过来考察竞争对手而已，用不着这么紧张吧？”
牧宿星却道：“不是竞争对手。”
秦声微微一愣，没等开口询问对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个话题便就此中断，到此为止了——影院检票的时间到了。
等到两人进入影厅，找到各自的位置坐下时，整个影厅已然人满为患，上座率相当可观。随着影厅的灯光熄灭，大荧幕的光芒亮起，原本还有些熙熙攘攘的室内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整齐划一的向着前方看去。
牧宿星专注的看着眼前的大荧幕。
他是看过这部动画电影的。
同样的电影名，同样的动画导演，牧宿星甚至到现在还能清晰的回忆起它的结局——在万众期待中诞生，被大众赋予非同寻常的定义，却跌落云端，万劫不复，最后连带着这段时期的整个动画行业，都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但还是有些什么发生了变化。
是什么呢？
距离前世的记忆已经有些久远了，牧宿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种不同寻常的感觉所在——
三年前他还在星宁艺术大学的时候，他曾对方连与闻飞航说过，纪新荣根本就不懂商业动画电影，他在根本瞧不起商业动画的前提下强行制作商业动画电影，便是他一败涂地的原因。
但这一次似乎不太一样。牧宿星想。
虽然有些意外，但他的确从这部电影中看到了对方的用心，不是以文艺导演的身份居高临下的蔑视商业片，而是真心实意的，尽自己所能，去做一部自己审美下的商业动画电影。换言之，他是平等的在对待商业与文艺动画的。
是什么让纪新荣产生了这样的变化？
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动画电影接下来一步步展现出来的情节与画面给压了下去。
平心而论，经过纪新荣修改后，与前世有所出入的《草木》，其实是一部平均线以上的动画电影。
纪新荣个人的才华在这部动画电影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动画电影中好几个画面，牧宿星甚至能够从现实中的名画中找到影子，动画剧情看似简单，实则从角色名字到其经历结局都大有深意。
如果不是牧宿星本身知识够扎实，恐怕还不一定能够发现这一点。
电影是好电影，可惜的是，商业元素的融合上还是太生硬了。阅历丰富的观众会嫌弃商业元素毁了全部的剧情，而占据更多比率的路人观众多半多嫌弃电影无趣，剧情不够带劲，让人时而有种昏昏欲睡的冲动。
这部电影恐怕……
《草木》电影的总时长不过90分钟，一个半小时后，随着影院的灯光再次亮起，当观众们三三两两的走出影厅时，已经是与来时截然不同的光景。
有人沉默不语，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遗憾摇头，有人如释重负，似乎在庆幸电影总算结束。
秦声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青年。
他虽然并非什么业界人士，但作为普通观众该有的审美还是具备的。因为牧宿星的缘故，各种各样的动画电影他也跟着看过不少了，而今天的电影令他感到有些无聊——这就是事实。
但牧宿星的表现却很奇怪。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但既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庆幸之类的神色，他只是看着前方，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又像是仅仅只是在走神。
然后就是在这个时候，牧宿星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是方连。
牧宿星接通电话，出乎意料的是，在电影上映之前还为媒体的过度吹捧而斤斤计较的方连，这会儿却是一阵沉默，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连的声音才忽然自那头传了过来:“其实我一直很讨厌纪新荣。”
有些怨念与是非对错无关，就好像纪新荣当年对《IS》的批评其实并非没有道理，但是这并不影响方连讨厌对方，但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当我意识到《草木》可能会血扑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开心。”
作为当事人的纪新荣也好，作为群众的他们也罢，无论他们是否情愿，《草木》已经在新闻媒体的煽动下具备了别样的象征意义，当这样一部被所有人期待着的动画电影，却遭遇了完全意料外的滑铁卢时，这样的结果，又会给外界带来怎么样的变化？
动画电影本来就很难拉到投资，当《哈利波特》成功而《草木》一败涂地时，这两个鲜活的例子会被业界带来怎样的误解或变化？
方连不敢想。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一天、两天、三天……
起初是口碑的毁誉参半，有夸奖剧情角色有内涵令人回味无穷的，有吐槽电影情节无趣令人忍无可忍的。然后排片量与每日票房开始出现坠崖式下滑，媒体网络上批评纪新荣江郎才尽，做商业动画却瞧不起商业动画的人越来越多。
“不想懂那些所谓的内涵，讲道理，我看电影也就是图个乐子而已，根本不想想那么多好吗？情节无聊就是无聊，别洗了。”
“不明白纪导为什么要做商业动画，明明自己文艺动画做得那么好，现在落得里外不是人，何必呢？”
“这就是所谓的动画第一人的水平？笑死人了。连留住观众都做不到，就不要说什么第一人了，看着就尴尬。”
“说实话，我觉得2D动画已经差不多过时了，看《哈利波特》就知道了，就算做不成CG动画电影级别，普通的3D动画也不错啊，2D动画已经到了该淘汰的时候了吧？”
……
牧宿星没有关注网络上的舆论。
有各种营销号带节奏，网上的言论即使不看，多半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似乎不知不觉之间，捧高踩低已经成为了大多数人的本能。
与此同时。
就在牧宿星预备后天搬家，刚走出画影写字楼的关口，一个人影忽然拦在了他的跟前——
关骏达觉得自己今天撞大运了。
作为一个同时具备极强记忆力和敏锐嗅觉的记者，在看完了《草木》后，他很快便从自己的审美与影院观众们的反应中，判断出了这部电影的结局。
毫无疑问，纪新荣失手了。
电影上映前人们将他捧得有多高，眼下发现名不副实后，人们的怒火只会让他摔得更惨。比如说，昔日动画第一人跌落神坛，江郎才尽？
但是这还不够。
单纯的言语批判有什么意思呢？再有趣的吐槽看久了也是会腻的，这个时候就要找找其他的爆点，最好本身就和纪新荣有恩怨，并且现在混得比纪新荣更好，具备“打脸”的典型桥段。
而牧宿星符合所有要求。
想到这里，关骏达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可是知道牧宿星和纪新荣的旧恩怨的。当年纪新荣可是站在牧宿星面前，当面diss牧宿星的商业动画不知所谓，可现在呢？
昔日的前辈跌落神坛，当年被人蔑视瞧不起的年轻人，却在三年间走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还有比这更受欢迎的桥段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想了解一下, 同为动画导演, 牧先生是怎么看待纪新荣导演的动画电影的呢？”关骏达一边问，一边握紧了手中的笔, 就等着听牧宿星冷嘲热讽一番，以此拿下明天杂志的重磅推荐了。
“就我个人来说, 我很欣赏这部动画电影。”
没错, 就是这样, 最好狠狠的将纪新荣嘲讽一顿, 读者们最喜欢看这种戏码了。恰好另一个当事人又是近来因为《哈利波特》系列大受欢迎的动画导演……等等, 他在说什么？
关骏达惊疑不定的抬起头，愣愣的看着面前神色自然平静的牧宿星。好一会儿后，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死心的道：“可是我在问卷调查中发现，观众们普遍对《草木》不太满意，对纪新荣导演感到非常失望, 这是否是纪新荣导演失败的证明？”
青年抬眸看了他一眼。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对视, 关骏达却莫名的有种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对方看穿了的感觉，这让他总觉得对方的目光里似乎都带了些前所未有的冷意, 可下一秒, 牧宿星却温和而坚定的道：“不, 我认为这并不能作为纪新荣老师失败的证明。”
关骏达注意到，牧宿星在称呼纪新荣时, 用的是“老师”这个词。
“纪新荣老师已经用五部优秀的动画电影证明了他在动画制作上的非凡才华, 更何况, 我并不认为《草木》是一部失败的作品。”牧宿星说，他的神情平和自然，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郑重其事：
“在我看来，《草木》这部动画电影，其实是纪新荣老师作为艺术派动画导演，面向大众市场的一次意义非凡的尝试，对其他动画人具有相当程度的参考意义。仅以一部动画电影的票房来论其成功与否，这显然是有失偏颇的。”
关骏达一时哑然。
可让他就这样放弃眼前的大新闻，关骏达自然是不乐意的。
牧宿星真的对纪新荣毫无怨言吗？关骏达不信。当初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双方闹得不愉快是事实，牧宿星还因此失去了星宁艺术大学的补助金，甚至至今都与母校关系平平。
想到这里，关骏达也懒得再掩饰了，他直言不讳的道：“我听说牧先生当初与纪新荣导演之间因为《IS》的剧本闹得不太愉快，牧先生如此尊敬纪新荣导演，是否意味着牧先生认同了纪新荣导演当初的看法？”
对方话中的恶意太过明显，牧宿星想忽略都不行。可他这会儿要真冷着张脸，多半会第二天的报道就会往他方往口是心非的方向胡编乱造。
思及此，牧宿星到底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心平气和的道：“理念不合并不会影响到我对纪新荣导演的作品做出公正的判断，正如同当初的埃利诺奖，纪新荣导演也没有因为我们当初的私人矛盾而拒绝将选票投给《麦琪的礼物》。”
他顿了顿，冷淡的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接下来就不奉陪了。”
说完这句话，牧宿星也懒得再搭理蓄意找茬的记者，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这边关骏达闷闷不乐的回了编辑部，对着与自己计划中的戏码完全不同的采访稿，却是越想越不爽。
没拿到自己想要的采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牧宿星的态度了。
能干采访的大多都是个人精，关骏达当然也不例外。在他看来，牧宿星虽然没有明言，然而他言辞间，目光里的冷漠与深沉，却好似在鄙夷他踩地捧高的小人行径一般。
装什么老好人，他才不相信牧宿星心里没有半点怨恨。
关骏达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和如今一踩万人应的纪新荣不同，画影和牧宿星就是观众们心中的宝贝，他要真依自己的脾性发表点什么不利言论，光画影的粉丝们都能喷死他，更不必说牧宿星本身就不算简单的背景了。
等等……
有了！
他心中微动，目光再看向桌上的采访稿时，原本阴沉的面孔忽然雨过天晴，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来。白色的灯光映照在他恶意满满的脸上，愈显阴凉冰冷。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
对于采访意外招致的怨恨，牧宿星自然是一无所知的。即使知道，他也多半不会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在那天之后，牧宿星还是找出了杂志，找到了对方的报道。
牧宿星本以为那位记者的性格，多半会往落井下石的方向解释才对，不想当天的杂志完全没有添油加醋的意思，反而坦诚的将他的回答发了上来，笔者言辞间也没有半点抹黑的意思，反倒是对他的行为大加赞赏：
“见惯了电影圈导演们的针锋相对、落井下石，为了票房争得头破血流，牧宿星导演无疑是个中清流。联想到前不久《哈利波特》电影登顶全球票房榜首，不得不说，无论是实绩还是气度，牧宿星导演都无愧于其作为蓝星最顶级动画导演的地位！”
潦草一扫之间，牧宿星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待他仔仔细细将整篇文章看完了，也没有在其中找到半点含沙射影，俨然一副真心实意的为他说话的样子。
牧宿星想起那日采访时的情景，挑了挑眉。
就那天采访的情况来看，那位记者可不像是什么心胸宽广之辈啊……
他想了想，将手里的文章又看了一遍，发现里头确实没有暗藏玄机，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
值得一提的是，在大多文章都旨在批评纪新荣时，这篇明吹画影，暗为纪新荣开脱的文章，仍是成功的转移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并将原本一面倒的舆论扭转了些许。
“我觉得星星说的很有道理啊，说到底，纪新荣也只是商业动画失败了而已，而且这只是第一部 ，现在就无视人家前面的作品唱衰到底，未免也太早了吧？”
“三流动画导演表示，《草木》真的没有那些人说得那么一无是处，虽然剧本不太行，但是纪新荣导演的分镜、色彩还是没得说，我反正是一辈子都学不来的。[躺平]”
“说真的，如果不是之前你们吹得那么狠，受骗的路人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别说纪新荣配不配得上动画第一人，真要说，第一人也应该是牧宿星才对吧？人家上部作品还在全球票房TOP.1上躺着呢。”
“对牧宿星路转粉，这才是第一人的气度！”
……
有了前面的开头，剩下的评论也跟着偏离了重心，转而夸起画影和他起来，作为当事人的纪新荣反而被丢到了一边。
牧宿星看着愈发夸张，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吹上天的舆论走向，微微皱起眉。
“难道这就是传说的中的黑得像个粉？”闻飞航一脸莫名。
“不，”将杂志随手扔回桌上，慕兴学一针见血的道：“这是捧杀。”
慕兴学说：“《哈利波特》的成功就摆在那里，如今吹画影，对于网民们来说就等于政治正确，在哪个论坛平台都会引来一大片共鸣，这样一来，他想膈应你，那就只剩下捧杀这么一条路了。”
他这么一说，方连也反应了过来：“也就是说，一旦阿牧出现了失误，纪新荣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卧槽，不就是一个采访吗，这家伙也太小心眼了吧？！”
“不止，”闻飞航补充道，他的神色同样有些难看：“这家伙吹得太过了，如果只是这一次倒还好，时间长了……”
如果单纯以票房论，就能决定“动画第一人”的称号，那倒好办，可问题是业界压根就没有这种说法啊！短时间，一两篇这类文章是没什么，时间长了，这些话，让那些动画界真正的大佬们怎么想？
同一时刻，星宁市郊区，某写字楼其中一层内。
“许先生，很遗憾，根据我司投资部分析报告，我们认为您的动画电影恐怕很难在现今的电影市场完成盈利，故决定收回原预定的500万投资。”
甜美却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自电话那头响起，落到许安心中，却是一阵冷冰。他想起三年来的努力，和不到一半的制作进度，咬了咬牙，道：“能让我和你们投资部经理谈谈吗？这部电影真的……”
他还想说点什么，电话那头的人却毫无倾听的兴趣。女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不由分说的打断了他说到一半的话：“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然后是“嘟”的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许安深吸一口气，转头在自己的资料堆中翻了起来，这样胡乱找了好一会儿后，他对着其中一串电话号码打了过去：“陈经理，我有一个动画电影……”
“抱歉，天凝集团暂时没有投资动画电影的想法。”
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叶经理……”
回应他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许，你这又是何苦呢？”
许安只觉嘴里发涩，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是我不想帮你，动画这个行情，你也是知道的。如果是3D动画倒还好一点，趁着《哈利波特》的尾巴，说不定还有盈利的可能。可是2D……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怎么说的？”
不等许安回答，叶经理继续道：“我知道，因为一部电影的成败就给2D动画电影判死刑很傻，可问题是有钱投资，能够决定是否投资的，就是这么一帮傻子。动画电影本来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关口上？”
许安没吱声。
他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叶经理说话的时候，他便沉默看着窗外的天空，脸上的神情近乎恍惚。
“房子你给卖了，车也不要了，工作也辞了——我听说你以前还是画影做《IS》那会儿的老员工？”叶经理问：“你自己也就算了，总得顾及一下你家人的生活品质吧？为一部电影闹得现在这样，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许安没有说话。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外头的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男人的脸孔隐在傍晚的阴影里，分不清脸上的神情。
他垂着头，慢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桌上的资料随着他的动作轰然倒塌，大大小小的纸片哗啦啦的散了一地。他呆了好一会儿后，才想起了要收拾屋子。也就在他弯腰的时候，随着他的动作，一张不知什么时候收拾起来的名片从中滑了下来，轻飘飘落在了他的跟前。
他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夕阳余晖的橘色光线落在他面前的卡片上，在略显稚嫩的黑色笔迹上晕染出一层温暖的柔光，上面写着的是……
——牧宿星。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直到站在画影总部跟前, 许安都有一种如在梦中一般的恍惚感。
倒不是牧宿星一口就答应了他的投资——但凡是家正规公司, 在投资决策上都是有具体流程的，也正因如此, 当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电话时，牧宿星的反应既不是一口回绝, 也不是满口答应，而是邀请他带着动画电影相关资料，来画影总部详谈。
不得不说，这种回应反倒令他松了口气。
没有一口拒绝，说明画影并不像其他公司一样，对2D动画电影抱有怀疑与偏见；而没有一口答应……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倘若牧宿星想也不想, 就同意了投资，许安反而要怀疑这位年轻的画影实际拥有者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了。
不仅如此……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新”画影。
无论有意无意，同为动画制作人，许安很难不知道画影耗费重资建设新总部的事情, 就连大概的图纸都能在网上看到，然而此刻当他真正站在这个全新又陌生的画影面前时，心中却仍是一片震撼。
错落有致的银杏林, 落叶纷飞的林荫道，阳光下波光粼粼的露天泳池, 独立规范的足球绿茵场……不同于大多龟缩于办公大楼某一层甚至某一角的动画公司, 眼前的画影总部, 说是公司驻地，看起来却更像是大学校园。
考虑到这会儿他刚刚经过的画影独属的内部餐厅，以及餐厅招牌上“幸平”的字样，联想起星宁市不久前，乃至现在依然一饭难求的幸平饭店，恐怕光是画影员工的日常餐饮水平，就够令人羡慕了。
思及此，许安难免也有些心情复杂起来。
他并不后悔自己当初离开画影的决定——哪怕这个决定令他穷困潦倒，最后弯弯绕绕，还是回到了这个貌似熟悉，实际上却已截然不同的地方来寻求投资和希望。
一定要说的话，或许是有一些遗憾吧。
此刻被他紧紧抓在手中的文件袋，里面装着的，是他作为动画制作人半生的梦想。但如果自己当初没有离开画影，而是作为一个普通员工，与这样一家公司风雨相伴，从微末走到今天，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骄傲呢？
“哇，你们看这个！”
不远处忽然传来低低的惊呼声，许安微微一愣，下意识往声音的来源望去。
他的目光起先是看到了数十个年轻人，随后很快便转移到了他们的身后——也就是那片摆满了种种角色模型手办，挂满画影过往动画作品的部分原画的走廊上，从最初的《IS》，到最近的《哈利波特》系列，画影的脉络似乎也在这条小小的走廊上清晰的展现出来。
手办周边虽说远远的看不出所以然来，但既然会被画影整齐有序的摆在这里，想来绝不是外面能够买到的普通水平。
似乎被许安的视线误解了，一边陪同带路的画影员工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画影的粉丝，画影总部是不对外开放，粉丝们第一次来，难免有些兴奋……”她说着，一边带着许安走向另一个方向：“许先生，这边。”
许安应了声，目光却没忍住往走廊所在的地方投去一瞥。
同为动画制作人，他私下里也没少研究画影的作品，说是画影粉丝也不为过，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自己又有要事在身，他还真想像这些普通粉丝一样的，看看这个庞大的动画王国过往的踪迹。
带路的画影员工并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只是笑眯眯的向他介绍着画影的各个建筑。显然，对于画影如今的工作环境，尤其是在大多动画公司萎靡不振的背景下，要说他们身为画影员工不骄傲，那当然是假的。
“这是荆棘互娱，是画影的游戏部……”
“这边是画影漫画的编辑部，员工宿舍在那边，除了编辑们，也有部分签约漫画家选择住在员工宿舍……”说到这里，这位接待人员眨了眨眼睛，玩笑道：“本来漫画社的老师们没想住在公司内部的，毕竟谁想被编辑们追到床头催稿呢？耐不住咱们公司食堂伙食水平太好，天天被住在隔壁的编辑花式催稿也认了。”
许安也跟着笑了笑。
他自己也算是办过公司的人，当然明白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对于员工来说有多么大的加成，对方虽是玩笑的语气，但以画影如今的环境水平，还真不是夸张。
两人一个介绍，一个倾听，很快就离开了林荫道。眼前的视野骤然宽阔，许安的内心却是涌上了些许疑惑。
按常理说，大多谈话的场地都应该是室内才对，可瞧着对方的方向，怎么像是要把他往操场带的节奏？
他心底正困惑着，随着两人慢慢往前走，有节奏的敲击声与人们的欢声笑语自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传来，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负责引路的画影员工笑道：“慕总常说，大家一天到晚窝在办公室里工作也不是个事，平时有事没事都要尽量抽出点时间运动运动，这不，就连咱们牧导也没少被他强行拉过来活动呢。”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许安也看见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一片设计标准的网球场，他方才听到的撞击声，正是网球撞击地面发出的声音。
“麻烦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去通知牧导。”
……
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在地面上留下铜币大小的剪影，一阵风过，连带着地面上的树影，也一同摇曳起来。
牧宿星坐在网球场边上的长椅上，专心致志的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写写画。
最近画影没什么大动作，连带着员工们也难得的清闲了一阵，于是纷纷闹腾着要来一场久违的团建。牧宿星对此没什么意见，此前为忙活动画电影折腾了大半年，有机会活动活动也好。
但这个“活动”，显然不包括他在内。
方连对他的工作狂习性很无语：“我辛辛苦苦把你拖来网球场到底是为什么啊？这和你待在办公室埋头工作有什么区别？”
牧宿星想了想，实事求是：“有啊，起码这里空气更清新一点。”
方连瞪他。
牧宿星投降似的举起手：“好，我运动，我保证回头就运动健身，绝不敷衍，这样行了吧？”
方连对这个谈不上满意，但他也知道，以牧宿星这个万年工作狂的性子，画影下个阶段的目标一天没确定，牧宿星就一天没法放松心态。
思及此，他也不再说什么劝牧宿星多运动之类的话了，转而认命凑到了牧宿星身边，和他一起琢磨起来：“电视动画这边，你说搞个体育番怎么样？这个题材目前还挺少的，大人小孩都能看懂，正好最近漫画也流行这个。”
牧宿星沉思：“体育番啊……”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话，下一秒就有人拿着网球拍在他眼前晃了晃，牧宿星抬起头，就见闻飞航眉飞色舞的道：“你怎么还坐在这儿？快过来，就差你一个了！”
牧宿星：“什么就差我一个？”说着又往闻飞航身后的众人看去。
他问到这个，闻飞航就更得意了：“还能有什么，当然是打网球啊。我早就说了，大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网球小王子是也，他们还不信，非说只有打败了全场所有人的人才能拥有这个名号，哼哼，我今天非要他们心服口服不可。”
他一口气解释完，又开始催牧宿星：“话不多说，你快来，就差你一个了。”
闻飞航这头说话间，那边的众人也跟着起哄。
“老闻，你这就有点不要脸了啊，谁不知道咱们牧导比我们更为公司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你这么欺负我们这些宅男合适吗？”
“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啊，”闻飞航反驳：“谁说我们牧导跟你们一样了？在我手上走不了几个回合，那是你们菜，我跟你们说，咱们牧导可是货真价实的高手，深藏不漏的那种！”
他一边大声反驳众人，回头见牧宿星纹丝不动，闻飞航还以为他担心输得太惨丢脸，又忙压低声音安慰：“没事，哥知道你不爱运动，不会坑你的，一会保证让你几手，你就顺便打打球，就当活动活动了，怎么样？”
牧宿星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一个略有些古怪的表情。
他看了看闻飞航，又瞧了瞧左右，神情颇有些微妙：“找我？你确定？”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他这样语焉不详, 闻飞航反倒有些犹豫起来。
以他对牧宿星的了解来看, 比起示弱，这话更像是有恃无恐。难不成阿牧当真是深藏不露？可是过去大学四年里, 他也没见阿牧怎么运动啊，更不必说参加学校举行的学院之间的网球比赛了。
至于“有恃无恐”什么的，应该只是他的错觉吧？
想到这里, 闻飞航认真回忆了一下，确定在他的记忆里，牧宿星确实没有打过哪怕一场网球后，他这才放下心来，转而深沉的道：“没错，只有和牧导这样的高手对决, 胜利才能显得有含金量，”他说着，还不忘嘲讽一番自己的手下败将：“像你们这样的菜逼，已经无法满足我了。”
他这么一说，先前输给他的几人顿时就愤怒了：
“我靠, 这么嚣张的吗？老大上，打爆他！”
“就是就是，不就赢了一局吗？还网球小王子呢, 我呸！咱们老大还没出手呢，怎么着, 你又觉得你配了？”
牧宿星忍俊不禁。
他这么回答闻飞航, 当然也是有底气的——事实上, 如果不是闻飞航故意过来“挑衅”，就连他自己，也几乎快要忘记当初从系统那里抽到的“越前龙马的网球拍”了。
如果他本身是一位网球运动员，那么这个道具无疑只能用逆天来形容。但他毕竟只是个动画人，这把特殊的球拍于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眼下也仅仅只是公司内部的一个团建活动而已，真要用它和人比个高下，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只不过……
他看着闻飞航一副胜券在握，而众人盼着他“打脸”闻飞航，以此看好戏的样子，也难得起了几分玩心，只是考虑到网球拍原主人的特殊性，也为了防止出现什么超出常理的现象，牧宿星想了想，还是提前向系统确认了一下：“这个网球拍，不会真的让我变得和越前龙马一样变态吧？”
不是他杞人忧天，实在是《网球王子》这部漫画在网球比赛上刻画得太过离谱。前期倒还好说，部分角色的技能，现实中也确实有专业的网球运动能够做到，但也仅仅只是前期而已——要知道，在这部又被人戏称为《杀人网球》的漫画中，主角越前龙马，可是拥有真一球毁天灭地的能力的。
【本系统仅为动画大师养成系统，而非异能系统，并不具备毁天灭地的功能，宿主不必担忧。】
既然没有超出正常网球的范畴，那就好办了。
有了系统的保证，牧宿星自然也不再有后顾之忧，他站起身，一面拉开网球拍套的拉链，一面爽快的道：“行，那就来吧。”
一听说牧宿星也要下场，原本就熙熙攘攘的网球场顿时就更热闹了，好些个原本对这次团建活动不感兴趣的员工也闻讯而来，将大半个球场围得水泄不通。在征询过有关人员的意见后，几个之前还在周边原画的走廊边上流连不肯离开的粉丝们也跑了过来，兴致勃勃的看起了画影的热闹。
其中一个粉丝干脆举起了手机，问边上的工作人员能不能把接下来的比赛录下来。
所谓团建活动，一方面当然是给员工们提供一个放松交流感情的机会，另一方面，会将粉丝参观与画影内部团建安排在同一天，画影高层也未尝没有顺势给自家公司做宣传的意思，这会儿既然有粉丝主动请缨，工作人员当然不会拒绝。
“星星不是一向是个宅男工作狂吗？网球这种运动他应该不太行吧？”
“这个可说不准，”罗高峰道，作为画影老粉，他自认对这个话题还是很有发言权的：“你们忘记之前狗…咳，星星直接拿网球在大街上就命中歹徒的事情了？依我看，网球技术不好说，至少准头那是真的强——”
他话音还未落，就被迫卡住了。
“发球失误。”
按理来说，正常的网球比赛通常都是通过猜正反来决定发球顺序的，为了表示公平公正，闻飞航坚持将发球权让给了牧宿星，这会儿临时裁判方连口中的“发球失误”，自然也是指的牧宿星了。
“发球都发不好，看来星星的网球技术是不太行了。”有粉丝摇摇头，收起了准备录像的手机，像这种星星被血虐的局，还是不要录下来发网上比较好。
毕竟她可是个真粉。
罗高峰却是乐开了花，作为一个标准的“假粉”，此时不黑一波狗贼，更待何时？他迅速掏出手机摆弄着，准备开始录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原本因比赛开始而渐渐平静下来的球场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间或参杂着些许口哨声，与此同时，代表裁判的声音也在场上响了起来：
“ACE！15-0！”
嗯？
不是刚刚才还发球失败吗？怎么这就得分了？
罗高峰惊讶的抬起头，球场上的两人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压根就都动过。但边上画影不知道从哪里捣鼓来的记分牌，以及牧宿星对面的画影员工面上不加掩饰的懵逼神情，却无一不在告诉他，从头到尾都没反应过来的究竟是哪一个。
“卧槽……”
相比对网球一无所知，因而还算淡定的罗高峰，那么本身就是网球爱好者的林楚楚，这会儿的心情就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了。
俗话说，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所谓ACE球，简单来说，就是在比赛对局中，一方发球，网球落在有效区域内，但对方却压根没有触及到球而使之直接得分的球。
而站在观众的视角来看，所谓ACE球，其实就是指速度奇快，使对手目瞪口呆，毫无反应的发球。
ACE球本就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得分方式，但对于职业球员来书，想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难，不少球员都会在第一次发球时选择尝试ACE球，因为即使失败，也还有第二次发球机会。要说牧宿星是因为并不在意这场比赛，所以才敢在二发中博ACE球，可是……
林楚楚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虽然不是专业的网球运动员，却是个对当今世界网坛各个明星球员如数家珍的骨灰级球迷，场上两人的网球水平此刻她还不好评判，可刚刚牧宿星打出的那个发球，她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Twist serve，外旋发球！
准确的说，是外旋发球中难度最大，即使在专业领域也少有人会打的侧内上旋发球！
ACE球虽然不太容易，但也并不罕见。
至于二发外旋发球，就更常见了。在第一次发球失败的背景下，大多数网球选手都会选择成功率最高，也更为保守的旋转类发球，可与高成功率相对应的是，外旋发球是很难打出ACE球的……
林楚楚看向场上此刻没事人一样的牧宿星，神色愈发茫然。
二发侧内上旋发球打出ACE球，这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说，这仅仅只是牧宿星运气爆棚下打出来的巧合？
要说此刻现场如果还有人比林楚楚更震惊的话，那必然就是如今正站在牧宿星对面的闻飞航了。
说好的一起当快乐肥宅，你却背着我偷偷学会了打网球？
这会儿站在场边的围观群众里，真正懂网球的其实并不多，大多人也只是看个热闹而已，但随着牧宿星抬手就是一个个ACE球，闻飞航的球拍全程都没碰到网球后，即使是网球小白，也知道谁占上风了。
更何况，比分是不会骗人的。
“5-0！恭喜我们牧导成功再下一局！”
别人不知道闻飞航打的什么主意，方连还不清楚吗？这会儿眼见闻飞航惨遭打脸，他这个裁判差点没当场笑死，此刻便是一边憋笑，一边刻意正经着一张脸，煞有介事的道：“没事没事，才5-0而已，我们航哥当年可是学院里出了名的网球小王子，逆转我们牧导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闻飞航：？？？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航哥怎么表现得如此不堪一击，原来是想给我们上演一场绝地反击啊！牛逼牛逼，强还是航哥强，我们就等着看一场高手对决了。”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航哥你倒是快点反击啊！”
闻飞航气结。
奈何他前面赢球时太过得意，拉了不少仇恨，此刻见他在牧宿星手上翻车，顿时嘻嘻哈哈的幸灾乐祸起来，一群人打打闹闹间，球场里全是众人的笑声。
画影的氛围可真好啊……许安想。
心下却是当真有些羡慕了。
也许是因为这本就是一个年轻的团队，至少就眼前的场景来看，画影内部完全不似其他公司那般充满斗争和暮气，反倒是员工们个个怡然自乐，言行间都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冲劲与朝气。
这样的公司，理所当然的是向上的。
他走神的时间里，随着比赛以6-0的比分宣告结束，负责带他过来的工作人员也尽职的将话带给了牧宿星，许安抬头看过来时，听完助理解说的牧宿星也偏头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相对间，后者便是微微点头，冲他笑了笑。
许安原本是有些紧张的，然而在望见对方的微笑后，那颗本还几分忐忑的心，忽然就莫名其妙的安定了下来。
没有什么好紧张的，他告诉自己。
这里是画影。
这个看起来比他小了十岁不止的年轻人，正是从零起步，一手将画影打造成如今这个动画王国的主人——而这样一个人，自然不会如常人一般，对2D动画或他这个默默无闻的制作人有什么偏见。而他只需要考虑如何用自己的实力打动对方就够了。
因为这里是画影。
因为这个人是牧宿星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牧宿星没有在许安的动画作品上耽搁太久。
事实上, 早在许安之前, 画影便设立有专门的投资项目审核小组，他们负责对所有投稿递交至画影的动画脚本做统一的审核评定, 画影也会根据小组的评定结果，来决定是否投资和具体的投资金额。
是以，这会儿牧宿星也仅仅只是将许安带来的动画脚本大致翻看了一遍, 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将后续具体事项全部移交给了画影审核小组。
送走许安，牧宿星也没有了再返回网球场的心思，他坐在会议室靠窗的位置上，目光漫无目的地顺着窗口往外看，一时有些出神。
“人都走了, 你怎么还一副苦大仇深、闷闷不乐的样子？”秦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也跟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皱了皱眉，道：“还是说，对方狮子大开口了？”
画影总部的选址本身距离腾空也不远, 因为双方在游戏和动画上均有所合作的缘故，两边的员工也没少窜门，也正因如此, 这会儿见秦声过来，牧宿星也不惊讶, 只是摇了摇头, 道：“不, 许安没有提出额外的任何要求。”
不如说事实恰好相反——对于画影合同中提出的种种条款，许安没有任何意见便一口应下了。
虽然画影的合同本身就比较合理，但许安的表现，确实显得有些过分小心翼翼了。
听说不是对方得寸进尺，秦声这才松开紧蹙眉头，转而不解的看向牧宿星：“既然没什么问题，那你在愁什么？”
他想了想画影的近况。
一切顺利，也没有什么需要牧宿星烦恼的地方啊。
牧宿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他转头看向窗外。
从这个高度往外看，正好能够看见办公楼外不远处的网球场，员工们三三两两的坐在网球场边上的草坪上说说笑笑，不时有人起身上场活动活动筋骨。也许是临近午时，方连甚至从幸平饭店里带来了好些食物，兴致勃勃的在边上野餐。
一个看起来就令人感到轻松愉快的场景——仿佛动画人的日常，理应如此惬意。
但牧宿星知道，不是这样的。
能够像画影这样不愁薪水，不愁优质项目的动画公司终究是少数，更多的动画公司所承接的项目，都是以外包动画为主。没有自主制作动画的资金，也无力承担动画扑街的风险，倘若碰上一个要求苛刻的甲方，有时一个镜头的修改，都可能被拖到公司资金链断裂。
有网友写对联苦中作乐的调侃：
一天晚上两个甲方三更半夜四处催图只好周五加班到周六早上七点画好八点传完九点上床睡觉十分痛苦；十点才过九分甲方八个短信七个电话居然要六处调整加五张图纸四个小时交三个文本两天周末只睡一个小时。
要说有什么比这对联中的形容更凄惨的，大概是另一位网友为此写出的横批：用原来的。
大家都说：做动画死路一条。
话听起来是打趣的口吻，但恐怕也只有玩笑般的说出这种话的人才知道，这条路究竟有多苦。
牧宿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我只是在想，我能不能为这个行业做点什么。”
“的确，画影现在可以说已经完全走上了正轨，除非不可抗力，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因素能够令如今的画影倒塌，但是——”
“但是动画产业的困境依旧没有任何改善。”秦声接口道。
注意到牧宿星略有些意外的目光，秦声很轻的笑了一下，解释道：“动画和游戏毕竟息息相关，腾空也有专门的动画部门，每年招收的动画人员也有十几二十人，这点了解我还是有的。”
动画从业者的危机是什么？
截止至如今，虽说电脑技术已经可以部分代替人工，但动画的制作基本还是依靠手绘。而与这样高强度的工作量成反比的，是动画从业者少得可怜的劳动报酬。
政府对动画版权的保护确实提高了整个行业的收益，但同时也带来了不计其数的外来资本。然而资本的狂欢过后，带来的却不是造福整个行业的产业链，而是满目的疮痍。单集价格并未上涨，人工成本和甲方的要求却越来越高。
“不只是这样而已。”牧宿星说：“你没有注意到吗？这个行业人才枯竭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了。”
秦声微微一愣，很快就领会了牧宿星的意思。他摇了摇头，神色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平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薪水少，工作强度大，带来的后果自然是居高不下的离职率和始终低迷的职业满意度。
实际上不仅是画影，整个动画行业的从业者平均年龄也不过才33岁而已。
换句话说，如今从事动画行业工作的，基本都是以年轻人为主，本该属于动画行业中坚力量、经验年数在10年至20年的人数占比却极少。换句话说，如今支撑着这个行业的，是年轻人对动画的热爱与一腔热血。
而那些经验丰富的动画从业者，却因为过低的工资，而不得不离开动画行业。
整个动画行业的技术人才，其实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这个问题不是画影的问题，而是整个动画行业的问题，”秦声看着他：“想要改变这种现状，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个公司就能解决的……”他顿了顿，忽而，一个缥缈到近乎妄想的想法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等等，你不是想——”
“没错，”牧宿星爽快的承认了：“我想办学。”
秦声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老实说，自他一手建立腾空娱乐到现在，他也算是见惯风雨而面不改色的人了，即使腾空娱乐发生什么娱乐，大多也都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反倒是牧宿星的种种想法，时常令他感到荒谬又理所当然。
荒谬是这个异想天开的主意。
理所当然是因为说这个话的人叫牧宿星。
秦声看着他。
牧宿星自然地回看他，眼中并无躲闪之色。
秦声张了张嘴，有心想劝说两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办学和此前的创业不同，它不仅需要庞大的资金作为起步金，还需要在动画相关行业具备广泛的人脉，最重要的是——做好在至少十年内无法收回成本的心理准备。
即使是想提升画影的名望，稳固画影的地位，进而进一步发展画影，也不是这么个走法啊。
这是商业计划吗？做慈善还差不多。
两人相识这么久，秦声自认为对于牧宿星也算是比较了解了，即使牧宿星偶尔灵光一闪冒出什么奇怪的想法，他也有信心跟上对方的思路，但是建学校……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好吧。”秦声叹口气，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神情十分认真，先前漫不经心的神色完全不见了。这会儿他不再是以朋友的身份与牧宿星闲聊，而是以一个合作者的身份与心态，严肃的去评判其中的可能。
“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我们现在就来谈谈实际问题。”
秦声往台上走了两步，将会议室多媒体屏幕拉了上去，只留下一片空白的黑板。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的腾空娱乐总裁从桌上捡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资金”两个字。
“首先是资金问题，通常情况下，办理一所私立大学的起步资金至少是十亿，此后几年还需要根据学校的具体情况追加投资，这个先不说，”秦声说着，往下看向牧宿星：“画影现在的流动资金可没有十亿。”
牧宿星看着，眼底却露出一丝笑意，他反问道：“谁说画影的流动资金没有十亿了？”
他说得这么胸有成竹，秦声反倒不太确定了。
“画影的流动资金什么时候有十亿了？”他虽然没有看过画影动画的年度报表，但很多东西，通过画影这几年的动向，也是能够大概计算出来的。按照他的估计，画影如今的流动资金，应该也不过八亿出头才对。
牧宿星肯定的道：“以前没有，但是很快就会有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秦声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虽然画影这两年在各个方面都花了不少钱，但是其圈钱能力同样令人叹为观止，不说与动画息息相关的周边产业，光是动画ip改编游戏，都够回血了。
“的确，这一点倒是我想岔了，”秦声沉吟道：“以你的能力来说，想要凑够10亿，大概一部优秀的动画作品就够了吧。”
这句话是陈述句。
牧宿星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反驳。
他表现得太过自信与理所当然，秦声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才移开了目光，继续道：“好吧，就算你资金没有问题，那老师呢？”
“动画行业经验丰富的教授基本已经被一本大学瓜分了，你总不可能让画影的员工去讲课吧？你有没有想过老师的问题要怎么解决？还有，你现在办学校，一开始再怎么样也只能办个三本，哪怕有画影的招牌在，但你确定那些想进动画类专业的考生会放弃一本，选择你这个三本吗？”
“我无意把高考成绩与人的能力挂钩，但如果你办的大学录取的都是在高考中被淘汰的人，你确定你培养的这些人才，会是画影，或者说这个行业需要的人才吗？”
秦声提出的问题有很多，却句句在理，并不是无的放矢。
牧宿星没有立刻回答这些问题。
见牧宿星沉默不语，秦声还以为对方这是被他打击到了，放软了声调道：“我不是否定你的决策，也不觉得你这么做有什么不对，我只是觉得——不管是画影还是你，一路走到现在都很不容易，这个点子本身并没有错，但我不希望你为此将你和画影置于险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只是觉得，”牧宿星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慢慢的道：“这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如果人人都抱着坐享其成的想法，那么这个行业就永远都不可能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兴盛的一天。
更何况，相比容错率更低，一旦一脚踏错就万劫不复的其他人，拥有系统的他说是有个保命符都毫不为过。倘若连他都畏畏缩缩，迟疑不前，这个所有动画人都期盼的黎明，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而他重生的这场际遇，又有什么意义？
秦声心中微动，下意识抬眸向他看去。
牧宿星这话说得自然，并没有大义凛然，也没有故作平静——他心底确实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做出了决定，并将这个决定诉之于口。夕阳的余晖映在青年微微笑着的脸庞上，看起来温和又锋利。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在他的心底无声的翻涌，又好似微风很轻很轻的拂过麦田，这让秦声不自觉顿了一下，好像很怕惊扰什么似的，本能的挪开了目光。
反倒是牧宿星这个当事人率先反应了过来，见秦声忽而沉默下来，他多少也感到有些不自在：“不好意思，这话听起来好像还挺中二的……让你见笑了。”
“没有。”
牧宿星：“嗯？”
秦声却没有接过这个话茬，而是自然的将话题重新引回到了前面的正事上：“资金的话，如果学校在动画类专业之外，能够加入游戏方面的专业的话，腾空娱乐可以投资入股。”
这个话题转得略有些生硬，牧宿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刚刚不是还一直极力劝说他不要冲动的吗？
偏偏秦声这会儿似乎压根没看见他神色里的诧异，面上的神色与他对外营业的模样并无二致，兀自微垂着眼皮思索道：“至于老师，可以请画影实力过硬的员工偶尔去讲讲课，有时间的话，你最好也去转转，一个月上一节课，对外也可以强调学校着重实践教学。”
牧宿星：……
他只是提了个设想，怎么对方转眼就替他把营销方向都想好了？
不等牧宿星回应，秦声想了想，又道：“不过光有这些，肯定还不够。虽然现在想这些为时尚早，但学校最终还是要努力升一本的，老师除了请业界有真才实学的动画人，邀请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坐镇也是很有必要的。”
“这个你的话应该不是问题，我看埃利诺奖的那些评委就对你挺有好感的。游戏方面的教授腾空娱乐有好几个关系不错的，回头我介绍你认识。”
秦声还想继续说，只是目光触及到一时有些状况外的牧宿星时，到底停了下来，还以为是自己插手太多了，当即解释道：“当然，我也只是提一些建议，具体怎么做还是看你。”
牧宿星诚恳的道：“没什么，我觉得你说得挺好的。”只是对方忽然这么好说话，他有点反应不过来而已。
“初始资金够吗？会不会影响到画影接下来的商业企划？”秦声问：“我记得，《哈利波特2》的成本似乎挺高的？”
牧宿星倒是不以为意：“没关系，资金不是问题，一个电视动画就够赚回来了。”
“哦？”
牧宿星问：“现在年轻人中间最热门的体育运动是什么？”
如果是世界上最火热的体育运动，那么答案无疑是足球，但是年轻人中间最热门的运动嘛……
秦声想了想：“应该是篮球吧。”
“很好，”牧宿星满意的点点头，毫不客气的宣布道：“那么接下来两年，这个最热门的运动就是网球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秦声了然：“这么说, 画影的下一部动画, 是网球题材？”
牧宿星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所谓的网球动画，自然就是指《网球王子》了。
早在当初制作《魔卡少女樱》时, 牧宿星就考虑过画影的第二部 电视动画。
在牧宿星看来，画影的电视动画应该满足两个要求，一是本身质量过硬, 情节演出足够精彩，二是动画受众不仅仅局限于少年儿童，应该像《魔卡少女樱》一样，达到全年龄通吃的效果。
就这两点来说，《网球王子》无疑是最合适的。
眼下体育题材的热血漫画正火，《网球王子》的出现恰好能够弥补市面上体育动画的空白。另一方面, 牧宿星也并不打算将《网球王子》系列的漫画全部改编——“杀人网球”固然能够加深观众的印象，但从整体来说，中后期过分夸张，说是打网球更像是打人的设定，且不论是否会对画影造成负面影响, 能不能通过有关部门的审核就是问题。
说到底，懵懵懂懂的儿童才是电视动画的基本盘。
《网球王子》特殊就特殊在，它的整体剧情简单好理解, 种种网球必杀技看起来炫酷又帅气，很容易博取小朋友的欢心。不仅如此, 漫画里出场人物众多, 几乎每一个角色都个性鲜明, 可爱又有趣，要求再高的人，也总会被其中某一个角色戳中。
牧宿星要做的，正是借这部《网球王子》，在儿童观众们心中打下深刻的烙印。
小观众们不必记住画影，也不可能现在去关注一部动画的制作公司，可等他们长大以后呢？
当最小的一批观众渐渐长大，当他们意外的发现，自己小时候最爱的动画，乃至如今都还在追的番剧，都是来自同一个动画制作公司的作品时，到那个时候，画影动画必然会成为这一代的孩子们心中最特殊的存在。
这部足以令无数人念念不忘的《网球王子》，不过是画影动画新阶段的开始。
秦声并没有多问的意思，牧宿星在动画上的直觉一向敏锐得可怕，他既然说要以此作为创办学校的起始资金，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会儿便也只是叮嘱了一句：“有时间的话，我建议你去拜访拜访李教授，老一代的艺术家多少对商业动画有些偏见，由熟悉的老前辈代为引荐的话，也会顺利得多。”
“至于怎么说服李良工教授，这个你作为他的学生，应该比我清楚，不过……”秦声想了想，还是提了一个建议：“以你现在的水平，我觉得你可以去一所有动画专业的大学授课试试，老一辈的大多都是实干家，实际的行为比任何语言上的说服都有用。”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说起来，他前几天还真收到过几所大学的授课邀请，希望他能够每个月过去为学生们讲讲课。他当时顾虑着画影的工作一旦忙起来就天昏地暗，便将几封邮件都搁置了，现在看来，去其他大学试讲，顺便了解一下也不错。
这么想着，牧宿星赞同的点点头，将这事记下了。
双休过后，很快又到了繁忙的工作日。有了办学这么个目标，牧宿星在感受到压力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动力，周一一大早的就带着几个项目组的负责人，召开了一场以《网球王子》作为主体的临时会议。
“《网球王子》相关的企划都在这里了，你们可以看看，觉得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现在就指出来。”
对于牧宿星紧抓的项目，底下的人不必说，自然是一千一万个上心的。几个主要负责脚本审核的员工动作最快，没过一会儿就扫完了整个企划，脸上还有些意犹未竟的神情。
“这样就刚刚好，我觉得没有必要再修改了。”
“比我想象中的完备多了，”有人评价：“虽然市面上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体育番，不过在我看来，这部《网球王子》可以说把体育动画该有的要素都考虑到了。种类繁多且个性鲜明的角色，炫酷有趣的球技，比赛与日常安排得恰到好处，剧情看起来也是张弛有度，只要作画和脚本不崩坏，必然又是一个爆款。”
牧宿星微一颔首，道：“很好，那么现在我们来商讨一下广告植入的问题。”
“啊？”
众人面面相觑。
这《网球王子》的企划是没什么问题没错，但他们老大未免也太雷厉风行了吧？这才刚确定企划，动画都还没开始投入制作，这就开始找广告植入了？
部分画影的老人却是一脸理所当然，似乎根本不觉得这么早就找广告植入有什么不对。至于这速度会不会太快……那没办法，谁让他们牧导一旦进入工作狂状态就是这么效率呢？
负责广告方面的部门组长正是阮薇，她是画影建立时期的老人，这会儿见牧宿星开了口，便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待牧宿星冲她点点头，这位一向行事干练的女部长很快站了起来，从容不迫的道：
“目前蓝星最大、影响范围最广，也最有名的体育品牌有三家，分别是轻踏、勒克斯和泉星，其中轻踏是以篮球、足球为主，旗下的多款运动鞋多年来一直占据市场份额的30%；公司勒克斯则是一家综合性体育用品……”
老员工们是一派平静，因为升职而有机会参加这种会议的新人则难免怔了怔，心中一时五味陈杂，有惊讶，但更多的是自豪。
能够在动画企划开启之前，就早早确定广告植入，并且直接将目标定下蓝星最大的品牌身上的，动画公司之中，恐怕也只有画影一个了。
倘若是在其他公司，他们或许还会觉得这样会不会太嚣张了，但换做画影，他们虽然会有些意外，但意外过后，却是理所当然。嚣张吗？好像确实有点嚣张，但画影作为老大，如这般嚣张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综上所述，我个人建议公司应该重点考虑勒克斯体育公司。”在陆续介绍了三家品牌后，阮薇总结道：“作为一家综合性体育用品公司，勒克斯旗下的产品虽然是最全面的，但各方面都比轻踏和泉星要差上一筹，也因为这个原因，勒克斯应该更不会放过能够追赶轻踏和泉星的任何机会。”
“那么和勒克斯合作的事宜就交给你负责了，没问题吧？”牧宿星问。
“没问题，”阮薇干脆的点了点头：“我会在周五之前谈好最合适的品牌。”
……
一直到整场会议结束，常光华都有懵懂。
就这？
这就结束了？
仔细算来，加上众人各自看企划的时间，这场临时会议也仅仅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然而就是在这半个小时内，牧宿星硬是效率的将所有人的工作都安排完毕，被叫到的人也迅速的介绍了好几项对策，并给出了自己认为最合适的选择与详细的分析。
而作为漫画师的自己，只需要根据上面的安排画画就够了。
“方哥，那个……”常光华忍不住问道：“牧导他，一直都是这么快的吗？”
方连责怪的看了他一眼：“大白天的，这人都在呢，什么快不快的啊，你好好说话。”
两人说话间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是以方连这玩笑话一出口，靠的最近的几人顿时齐刷刷的看了过来，常光华紧张的在人群中找了一下牧宿星，确定自家老大离自己够远，且不太可能听到他的话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心脏，有气无力的道：“方哥，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我快被你吓死了……”
方连却反而来了兴趣：“听你这么一说，怎么你好像还挺怕他似的？怎么，牧导在你们这些人心中的形象难道是什么大魔王吗？”他鬼鬼祟祟的道：“没事，你跟我说实话，我保证不告诉牧导。”
常光华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对方连这话是一个字都不信。
“其实也不是怕，”常光华想了想，还是认真的回答了：“只是我之前都在别的项目组，还没有在牧导手下做过事，这还是第一次，又看牧导对这个项目好像很看重的样子，有点紧张而已。”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方哥，你既然跟过牧导那么多项目，应该知道他做项目的风格吧？”
方连回忆了一下这些年来，曾经无数次被牧宿星以种种龟毛的理由劈头一顿骂，以及无数次改镜头改到看着图片就想吐的经历，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小新人紧张又期待的面孔。
方连想。
算了，谁都有这样单纯可爱的萌新时期，还是不要打破对方的妄想了。
于是他大手一挥，不大意的道：“没事，你牧导脾气很好，只要不是太愚蠢的错误，他都不会真的对你生气的。”只是会毫不客气的指出问题，并让你改到崩溃而已。
“而且你们牧导的才华确实没得说，各方面的能力都是一流的，你好好跟着他做，肯定比你在其他小组要受益得多。要知道，当年那批跟过项目组，被他指导过的新人，现在可都是公司各项目组独当一面的大佬了。”在某位暴君的高压指导下修改学习，没有大进步才叫怪事吧。
常光华当然不知道他心里的吐槽，闻言当即斗志昂扬的道：“没关系，牧导不满意，我就改到他满意为止，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方连看了他一点，顿时就有点肃然起敬。
常光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解的道：“怎、怎么了吗？”
“没什么，”方连轻咳一声：“就是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忽然对画影的未来充满了期望。”
真是熟悉的场景啊，难道这就是历史的轮回吗？
方连心想。
别人或许只当牧宿星一贯如此，方连却知道，尽管牧宿星待工作一向认真，但这一次，又确实有所不同。
那些似乎没什么特别，却又珍贵无比的热血，令他只觉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那个画影尚且默默无闻，众人挤在小小的工作室里，为一部学校老师都不大看好的动画努力奋斗的日子。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未来又会发生什么事，但看牧宿星的的样子，想来，应该是有好事要发生了吧？
想到这里，方连也跟着被勾起了久违的斗志，当即还很是中二的加了一句：“为了蓝星动画业的未来，冲鸭！”
“难道不是画影的未来吗？方哥你这也太中二了吧……”
“四舍五入一回事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方连说，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真说出口了，他多少也觉得有点羞耻，忙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少说话多干事，你有时间想这想那，还不如想想怎么项目。”
“哦……”
一天后，画影动画办公楼，《网球王子》项目组。
方连看着自己手上改了不下十次的镜头，又看了看就坐在他不远处盯着他的牧宿星，陷入了沉思。
……不是他说，这个历史的轮回，是不是有点太真实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第一次跟顶头BOSS的项目, 常光华要说不紧张, 那必然是假的。
只是他这个人吧，说好听点是工作认真心无旁骛, 说不听点就是自闭式绘画，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也正因如此，在最开始的紧张无措过后, 拿到自己熟悉工具的常光华很快便进入了一丝不苟的工作之中。
他看着分发到他手上，由他负责的镜头所对应的画面分镜台本。
眼下这份画面分镜台本所对应的，正是《网球王子》第一集 里的镜头，常光华刚拿到台本的时候，还惊讶于台本设计里看似简约，实则将每一个人体元素都刻画得恰到好处的动画表演, 直到他在署名处看到“牧宿星”三个字。
难怪了。
自家BOSS那可是当初做个艺术短片，动画演出都硬生生将真人明星的演技都压下去了的存在，如今也不过是个电视动画而已，能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在枯燥无味的手绘中度过了。
只是作为不得不对一个个镜头进行手绘的漫画师本人, 常光华却并不觉得无聊。他发现一向嘴贫爱忽悠人的方脸这次还真没忽悠他。
同样是动画分镜台本设计，牧宿星的设计给他一种此前都没有过的耳目一新的感觉。无论是对方在图中看似信手标注的摄影机运动方向，还是处理栏里各式各样的摄影要求, 这些他早在大学里就学过的知识，在牧宿星的笔下, 却又组成了另一种特殊的风景。
“原来是这样……”
常光华一边琢磨牧宿星设计的理由, 一边眼巴巴的看向就坐在方连边上, 指导叮嘱他修改的牧宿星。
在常光华看来，他研究自家Boss亲绘的分镜台本都有这么大的收获，如果有机会让Boss指导一下自己，哪怕仅仅只是点出他几个问题，估计都够他受用的了。
不是说牧导紧抓项目的时候，会频繁的四处逛逛吗？怎么就不过来看他一眼呢？
常光华很失落。
一直到上午的工作结束，大家各自去食堂就餐，常光华都有些低沉，看得身边的同事都忍不住出言安慰他：“没事，第一次跟牧导的项目组都是这样，牧导要求比较严格，组里的气氛也难免会很紧张，不过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牧导他人很好的，你只要尽力完成工作，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今天已经算不错了，放在以往……”同事摇摇头：“你是不知道在牧导的压力下改图有多可怕。”
末了，他还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多亏方哥自我牺牲，造福全组，今天下班我一定要请他吃饭！”
常光华不解的看着他：“可怕？为什么会可怕？能够被牧导指点改图，难道不是很幸运的事情吗？”
同事：？
没有注意到同事仿佛看怪物一般的目光，常光华想到这里，还有点羡慕：“难怪大家都说方哥和牧导感情很好，哎，我也好想跟牧导交流一下啊，你说我如果私下去找牧导请教，他会搭理我吗？”
同事：……
本以为是个憨憨，万万没想到这还是个死忠粉啊。
这些发生在《网球王子》制作周期内的花絮，自然不足外人道也。值得一提的是，此前来画影总部参观的数十个粉丝，有三个都录下了当天参观画影内部的视频，并随后发布在了网上。当画影上下都潜心于工作时，牧宿星和闻飞航打网球的视频，却是在网上火了起来！
最开始关注到视频的，还只是画影的粉丝和对画影总部感兴趣的同行。
既然是同行，那么关注点自然是落在了画影总部的环境上。
要说，他们不看还好，这么一看，还真被画影丰厚的福利和优越的工作环境给震住了。瞧瞧这专业的网球场，草坪上还有员工就地野餐，餐布上的食物，也无一不是幸平饭店的爆款，这画影员工的待遇未免也太好了吧？
同样是团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此前看画影总部设计图的时候，大多人只觉壮丽美观，却没有太大真实感，这会儿再看粉丝们拍摄的照片和视频，只觉心中一片震撼。
拥有这样环境的公司并不是不存在，远的不说，如本身距离画影总部较近的腾空娱乐，还有蓝星娱乐圈老大明光娱乐，其总部布局虽说与画影截然不同，但休闲设施却是相差无几的。
可是画影是动画公司啊。
原来，即使是动画行业的从业者，也是可以拥有这种档次的工作环境的吗？
那些本就是动画相关专业的学生自不必说，就是部分动画公司经验丰富的动画师，在见到视频中的画影总部后，都有些蠢蠢欲动起来。与此同时，画影粉丝与吃瓜路人们的注意力，则是集中在了那场压倒性的网球比赛上。
“草，这个狗贼有点帅啊……有没有懂的朋友能够解释一下，这是狗贼太强还是对手太弱了？”
“应该是对手太弱了吧？毕竟星星工作狂本狂，平日里就没见他去健身房锻炼过，根本没有时间打网球啊。”
“这个，只看视频的话，还是挺难判定的。可以确定的是，星星的实力肯定比对面的要高出很多，不然也不会打ACE球跟喝水似的，看视频，水平至少应该在业余水准之上？所以有没有哪位姐妹喊个大佬来鉴定一下？”
这话当然只是个玩笑话——然而就连开玩笑的粉丝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视频底下还真来了个大佬——
谢格V：只看视频的话确实不太好判断，估测的话，其中一个大概是业余水准里算不错的水平，另一个估计能有普通职业水准吧。如果没有接受过专业的网球训练的话，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可以说是相当厉害了。
粉丝们：！！！
他们没看错吧？
从不在网球上玩客套的谢格大魔王，居然一本正经的夸一个非职业选手很厉害？
作为蓝星网坛唯一的大满贯选手，谢格的网球技术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他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就像是个腼腆温顺、容易害羞的大男孩，然而一旦牵扯到网球相关的话题，或者站在了网球场上，整个人就会跟变了人似的，凛冽凶残得分分钟把人打自闭。
“震撼我妈，我只知道星星网球看起来很厉害，万万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厉害……所以有没有人能跟我解释一下，大魔王标准里的普通职业水准是什么水准？”
“谢格老粉回答你：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也就能正常打完全场还不至于被大魔王打自闭的水准而已。P.S.上一个被他打自闭的那位ATP世界排名第二，你自己感受一下。”
“所以狗贼原来除了是被动画耽误的影帝，还是个被动画耽搁的体坛大佬吗？”
……
作为ATP世界排名第一的大魔王，谢格的人气自不必说，如果说原本的视频仅仅只是在动画相关的圈子里传播，那么当谢格转发了微博，并正儿八经的点评后，那么整个视频俨然就有出圈的趋势了。
眼见微博上有关网球的话题越来越热，画影的官方微博也跟着趁热打铁，明目张胆的为即将上线的《网球王子》做起了广告——
画影动画V：想知道怎么打出最帅气的ACE球吗？史上首部网球题材动画——《网球王子》，5月15日锁定星宁电视台，与你不见不散~
对于这条明明白白的广告，画影粉丝们的反应却是出奇的一致。
“看到这条微博的第一眼我还很欣慰，这么多年了，崽崽总算学会营销了。直到我搜遍全网忽然发现画影总共就发了这一条广告，我特么人傻了。不是，哪家公司的广告是发条微博就完事的？”
“来了来了它来了，自嗨式制作、自闭式营销、自杀式公关，不愧是你，画影。”
“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画影和勒克斯的合作吗？好气，广告植入都谈好了你还拿不出钱来买广告吗？实在不行，你喊几个up主帮忙推广也行啊。”
不怪粉丝们紧张忧虑。
在《哈利波特之魔法石》打破票房记录后，毫不客气的说，如今的画影动画已经远远不止是动画圈的焦点了——换句话说，在画影动画的作品牢牢霸占历史票房榜首的位置时，画影的下一部作品，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众人关注的对象。
哈利波特的成功，究竟是必然还是偶然？画影动画的下一部作品，又是否能够展现出画影该有的风采？
而在《哈利波特之魔法石》之后，拥有全球票房历史进度的画影，是就此止步、江郎才尽，还是始终保持了自身一贯以来的高质量，将原有的辉煌继续延续？
天知道外头有多少人盼着画影翻车，他们粉丝倒是为此担心得不行，生怕画影哪一步行将踏错，这些年好不容易争取的荣誉再度被打回原点，结果呢？画影自儿个还跟没事一样，难得一次打个广告都那么不走心！
气归气，粉丝们的身体却还是诚实的为画影打起了广告。会做视频的做视频，不会做视频的写点剧情推测，科普一番网球规则等等，一时之间，竟也吸引了不少路人粉丝。
时间转眼间便来到了5月。
与画影签订了合作合同，负责生产《网球王子》同款网球、网球拍、运动服的勒克斯公司，开始逐一清点自家已经生产好的产品库存。
在年前的票房大战中输给了画影的几家影视公司，也关注起了往日里根本不会过问的动画频道。
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下，恐怕谁也不会想到的是，本该压力最大，最为紧张的牧宿星，却已经开始暗暗思索学校的选址了。
就这样——
5月15日，晚上八点，星宁少儿电视台，《网球王子》正式上线。

第一百七十章
难得的假日。
当谢格结束了日常训练与晚餐, 回到家中时, 已经是晚上七点。
作为时下蓝星技术最出众，同时也最有商业价值的职业网球选手, 谢格的日子却得宛如苦心僧一般。他不爱烟酒，也不喜欢在外头玩闹，平时除了训练和必须出席的商业活动, 便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家中，比宅男还像宅男。
他冲完澡出来时，墙壁上的挂钟也恰巧指向了七点半。
距离他给自己规定的睡眠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
怎么打发这一次的睡前时间呢？
谢格很快就想到了前不久画影在微博宣传的新动画，因为画影的福尔摩斯系列和哈利波特系列，他也算是画影的半个粉丝了，刚好画影这次的动画也是网球题材,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看那部《网球王子》好了。
不想他刚打开电视，将频道调到了星宁卫视少儿频道，这边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谢哥？你不会又宅在家里咸鱼吧？一起出来聚聚呗。”
谢格只愣了一会儿，很快就辨认出, 这会儿说话的，正是他在星宁省队的队友，姚立北。
谢格并不犹豫：“不了, 我在家看电视呢，改天有空再聚吧。”
这个拒绝并不高明, 甚至可以说很不讨喜, 姚立北却是见惯不怪, 反倒对谢格口中的电视产生了兴趣：“现在的电视台来来去去也就那些个电视剧，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电视剧，”谢格简短的道：“是部动画，叫《网球王子》。”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姚立北很快就想起了前不久微博视频里，那个被谢格说是拥有普通网球职业水准的圈外人——据说那人还是一个动画导演，平时不怎么运动，也没有接受过专业的网球训练。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得到了谢格的认可。
老实说，这让他感到相当不悦。但他并没有将这种情绪表现出现，而是若无其事的道：“哦哦，你说那部网球动画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体育题材的动画呢。正好我也没什么事，不如我来你家和你一起看吧。”
话音刚落，姚立北也不给谢格回话的几乎，直接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来你家。”
也不等谢格拒绝，便兀自挂了电话。
姚立北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会被谢格拒绝。就网球上来说，谢格确实无愧于“大魔王”的名号，可现实中，谢格的性格却是有些软的，倘若姚立北真的去谢格家，即使他心里不乐意，也多半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
在看见他的到来后，谢格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却到底没有说出赶人的话来。姚立北则是径直去了客厅，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沙发上。
“咦，看来我来得正好啊。”
正对着沙发的液晶电视显示屏上，《网球王子》的正片已经开始了。
谢格本就性格温和，此时此刻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也跟着坐在了沙发上看起电视来，只是眉头依旧紧蹙。
这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简陋的网球会场。
三个标准大小的网球场并肩而立，会场边上长着几棵茂密的大树，再往后，则是日式风格的房屋建筑，球场上不时传来网球与地板的撞击声响。镜头从球场的中心转移至观众席的同时，属于少年人低低的议论声也响了起来——
“喂，你听说了吗？据说在16岁以下的初中组里，有个12岁的小学生参赛呢。”
“小学生参加初中组的比赛？应该是登记错了吧？”另一个少年说着，目光下意识转向了不远处的公告牌，上面罗列着本次柿之木坂少年网球淘汰赛的全部名单，在注意到某一行字后，他忍不住惊讶瞪大了眼：
动画的镜头同步落到了公告牌上，并随之放大。在满目的16岁中，另一个与众不同的数字，便显得格外显著了。只见上面写着——
48号越前龙马
（个人，12岁）
“不、不会吧！这个人是疯了吗？”
动画的镜头在此定格，一秒钟后，《网球王子》的OP也随之响起。
“小学生怎么可能参加初中组的比赛？”姚立北皱起眉头：“这动画也太扯了吧。”
谢格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因姚立北的到来而紧蹙的眉头，已然不知不觉舒展开来。不同于姚立北的不屑反感，谢格却觉得这个剧情透着说不出的熟悉与亲切——因为在七年前，他就是因为一场对阵比自己大三岁的少年的比赛，才被自己如今的教练看中，并带到少年队的。
因为这种亲切，谢格甚至认真的看起了片头。
作为一部体育题材的动画，《网球王子》的片头曲无疑也是充满少年朝气的，除此之外，片头中出现的角色也远不止主角一人，短暂的OP之中，既有主角比赛时的片段，也有训练时的日常。
这些人应该就是主角的队友了吧？不知道这些人又会是怎么样的性格呢？
说起来，开头那个以12岁的年龄参加初中组比赛的“越前龙马”，应该就是《网球王子》的主角了吧？他会拿下这个淘汰赛吗？
带着这样的好奇，谢格无视了姚立北的吐槽，继续往下看。
片头曲结束后，动画很快进入了正题。
开头是比赛，这会儿剧情的开始却是发生在电车之中：几个少年人也不在乎是在公共场所，此时正拿着网球拍挥舞的同时，得意洋洋的演示着“西式握拍法”。谢格当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错误的握拍法，不觉莞尔。
几人是自吹自擂意气风发了，却是苦了正巧坐在他们中间的小姑娘，女孩一脸为难，险些被网球拍打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却忽然响了起来：
“吵死了。”
几个高中生愣了愣，恰好此时电车震荡了一下，其中一人手中的网球拍也随之掉在了地面上，男生像是想要挽回颜面一般，略有些尴尬的道：“真丢脸，居然被小学生教训了……”
话还没说完，越前龙马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这就对了，像现在这样从上方抓起球拍才是正确的西式握拍法。你刚才说像握手一样的握法，其实是东方式握拍法。”
少年说着，漫不经心的压了压帽檐，起身下了电车。他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道。
“这两种握法，就是常有人搞不清楚。”
谢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虽然一贯谦虚，却并不讨厌有实力的人嚣张——甚至可以说，因为个性温和偏软的缘故，他反倒很欣赏如越前龙马这样的人设。少年人本就应该张扬，他的实力正是他自信的资本。
就目前来看，这个与他截然相反的主角，还挺合他胃口的。
动画的剧情继续往下推进着。
谢格越看，越觉得这个动画节奏不错。
他虽然对节奏这类东西没有研究，但眼前的动画看起来却令他感到格外流畅。主角越前龙马的人设也颇为讨喜。
电车上，少年不经意的指正几个高中生的握拍方式，同时也帮助小姑娘樱乃幸免于难。在因为樱乃指错了方向，而导致比赛迟到，进而失去了参赛资格后，面对自责的表示都是自己的过错的樱乃，龙马直白的回应：“不是你还有谁？”
然而当樱乃提出想要请他喝饮料，却没有零钱时，龙马到底什么也没有说，反倒是请樱乃喝饮料。
至于樱乃感谢他电车上的帮助，少年歪了歪头，诧异的道：“你刚才也在电车上？”
谢格差点笑出声。
两人聊天间，不想此前电车上遇见的几人将他们的谈话听了个正着，为首的高中生更是直接将饮料罐向龙马所在的方向仍了过来，空荡荡的饮料罐落在地板上，发出啪的声响。在自认为教训了龙马一番后，几人转身就走。
“喂。”
伴随着少年的声音，几个高中生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在他们的身后，少年不紧不慢的捡起地面上的饮料罐，随手扔回了垃圾篓中，一面慢悠悠的道：“拍子的握法学会了吗？”
“你说什么？！”
此刻少年转过身，他抬手压了压帽檐，站姿颇为懒散，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直直的看了过来，声音听起来却是说不出的冷静：“我看，现在就让我来教你打网球吧。”
结局自不必说，这个一看就是炮灰反派的角色自然是被主角一顿吊打教做人。
剧情颇有些夸张，谢格却是看得津津有味。姚立北则与他相反，眼见高中生反被小学生主角吊打，他顿时就有些不满了：
“这个剧情也太离谱了吧？小学生和高中生打网球，结果居然是小学生吊打高中生？开什么玩笑？”
谢格不以为意：“动画嘛，好看不就行了。”
“好看也不能设计得这么尴尬啊，”姚立北吐槽道：“我还以为这个画影真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呢，结果跟外面那些坑爹的电视剧一样肤浅，剧情根本就不切实际，网球不是这么玩的好吧，这放出来不是误导观众吗？”
谢格却道：“我倒觉得这部动画做得很好。网球和其他体育运动比起来，本来就热度差一截，普及度也远远比不上篮球和足球，这部动画是面向少儿的，当然首先要做得足够吸引观众，才能造成更大的影响，吸引更多的人也来打网球。”
要他说，就是要这样的剧情，才能更容易吸引观众去喜欢上网球本身。
更何况，对方可是画影。
作为《哈利波特》之后的首部动画作品，谢格不认为画影会随随便便的对待。又或者说，正是因为它是画影的作品，谢格反而有了一些特别的期待，比如说，如果这部网球动画引起了足够的反响的话，有没有可能给人气平平的网球圈，带来别样的热度呢？
谢格本身出身不凡，他一心只在网球上，对于金钱之类的并不看重，但不可否认的是，运动员是一个吃青春饭的行业。
他作为网球职业选手，身边的朋友师长，大多不是职业球员，就是职业教练。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网球这个圈子能够吸引更多的目光，网球职业选手能够变得更加受重视。这样一来，大家的待遇也能更好，球员即使有朝一日退役了，有此前积攒下来的钱，日子也能更加好过一些。
以牧宿星和画影的能力，当然可以做一部严谨考究的网球动画，可是这种不能在普通观众中普及的小众自嗨动画又有什么意义？
没想到一向脾气温和的谢格这次居然会毫不客气的反驳自己，姚立北一时愣住了，他有心想反驳对方，可当他对上那双深邃而缄默的眼睛时，却下意识闭上了嘴。
这个样子的谢格，又有些像网球场上的大魔王了。
两人自此不欢而散，回到家中的姚立北却是越想越生气。
先是谢格莫名其妙夸奖一个业余选手网球水平很厉害——结果说到底，那人也不过是拐着弯营销而已，还以为真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就拿这个动画里离谱的情节来看，谁知道那个网球视频是不是后期合成的。
他心里正不爽着，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微博首页忽然出现了一个有关《网球王子》的推送。
姚立北盯着推送看了几秒。
借着心底的那股说不出的羞恼，他想也不想，便转发了那条微博，唰的一下便写下了评价：
姚立北V：本以为能看到惊喜，没想到却只有惊吓。不知道说什么，希望某些公司做相关题材的作品时，能够对网球多一点尊重吧。我们圈子虽然冷，但也不是这样随便让人糟蹋的。
微博很快便跳出了发表成功的通知。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姚立北忽然有些心虚，为某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心思，也为谢格所认为的，那个缥缈虚无的可能——
“……造成更大的影响，吸引更多的人来打网球……”
姚立北晃了晃头，当即将这个念头抛在了脑后。
一部少儿动画，掀起网球的热潮？
姚立北不屑一顾的想，要真有那么一天，他倒是不介意向画影公开道歉。
*
同一时刻，星宁市隶属云速集团动画分部的某个房间内。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窗外是沉寂的夜色，室内却是一片通明。
早已习惯加班的云速员工们三三两两的坐在观影室里的小桌边上，手里还捧着一杯咖啡，看起来似乎一派轻松随意的模样，可若有人留心去看他们的脸庞，就会意外的发现，无论是手里捧着咖啡的主事人员，还是后头的普通员工，神情皆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任谁因为“公司要求所有人看一部少儿动画”这样的坑爹理由，而被迫加班到十点，恐怕都会感到烦躁的。
好了，《网球王子》的前两集他们看完了，然后呢？
是，这动画是做得不错，挺好看的，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研究《网球王子》的剧情节奏？那不是项目组应该做的事情吗？
“陈经理。”
开口打破平静的，是坐在靠前的小圆桌边上的一个中年男人，他皱紧了眉头，神色间有些许显而易见的不悦：“我以为，我们要研究的，是画影的商业链，是他们将动画作品转化为实际利润的运作模式——”
“像这样聚集一堆人，大家围在一起收看一部少儿动画，我不认为这种行为有任何意义。”
其他人没有吱声，但脸色却是相同的不以为然。显然，对于陈经理将他们叫来观影室这件事情，他们同样是不大理解的。
说得直白一点，云速动画不是做慈善的，他们首要，或者说唯一的目的就是盈利本身，而非学着去制作一部优秀的动画。
他们需要看的，从始至终就不是动画本身，而是这部动画背后的盈利点和盈利方式。
被称作陈经理的人也不恼，反倒抛出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那么张副经理又觉得，画影究竟是如何依靠动画赚取巨额收益的？”
中年男人微微一愣：“这个，我得研究一下画影的运作模式……”似乎自知这话说得颇没什么底气，他加了一句：“总之，我不认为这和我们必须看一部电视动画有什么关系。”
蠢货。
总部怎么老喜欢空降一些自以为是的傻逼？就这种货色，还妄想带领云速动画取代画影的市场份额？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陈经理心里鄙夷不已，面上却没有透露半点端倪，她叹口气，只觉对这帮人的愚蠢程度有了新的认识：“当然有关系。”
她直视面前的张副经理：“你知道画影是怎么利用《IS》赚得盆满钵满的吗？”
中年男人脸色一僵。
陈经理猜测他这会儿大概还在想《IS》是什么东西——当下也不指望他回答，转而继续道：“很多人都认为，牧宿星就是当今动画圈最出色，也最敏锐的动画制作人。在我看来，这个评价没有错，但是不够完全。”
她平静的道：“要我说，牧宿星不仅是一个出色的动画制作人，同样也是一个出色的商人。”
有人不服气的反驳：“可是，不是说画影这一次开播前，什么营销都没有做吗？”就这样，也能算是优秀的商人？
陈经理开玩笑的吧？
陈经理却反问道：“你觉得画影需要营销吗？”
的确，对于影视来说，营销可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个流程，放在电影上，有时候，一个出色的营销方案，往往能够帮助一部品质不错的电影取得更好的成绩，但对画影来说，这些却根本就不是问题。
一方面，《网球王子》是电视子供向动画，受众是以年龄较小的孩子为主，这些人上网的时间本身就是有限的。
至于另一个方面，那就更好理解了——在过去这几年，画影早已在粉丝、乃至路人心中留下了“画影出品，必属精品”的评价。以至于每逢画影有新作面世，不用画影花钱营销，粉丝们就自发为画影做起了宣传。
还有比粉丝们的自来水，更有信服力的“营销”吗？
“为什么我说牧宿星同样是个出色的商人？”陈经理说：“理由很简单，因为画影每一次有新作上线，画影都是有着其针对性的运作方式的。”
“比如给画影带来大量初始资金的《IS》，很多人只注意到了《IS》剧情爽得简单粗暴，却很少有人发现，牧宿星在《IS》这部后宫漫的角色表现力上——我们说得更准确一点，就是女性角色的外貌、肤色，甚至大腿丝袜的质感上，都是下了很大的功夫的。”
“因为只有这样，粉丝们才会心甘情愿的去买价格高昂的BD。”
陈经理叹息道：“这才是《IS》的BD销量爆炸的直接原因。”
“牧宿星这个人其实很绝，”她摇了摇头，说起竞争公司的核心制作人，语气里却有着不易察觉的敬佩之意：“每一次的动画企划，他都会将全部环节都计算得一清二楚，既不会少一分力，也不会用力过猛。也许外人会觉得不能理解，但其实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为什么牧宿星这次连动画推广都没有找？因为在他看来，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十拿九稳了。”
沉默。
云速集团和画影动画本就有过矛盾，这会儿陈经理毫不讳忌的夸赞牧宿星，在场自然不乏不爽的员工，然而真要他们反驳陈经理的判断，却又说不出话来。
画影一路走来，不是没有遇见过各种各样的意外，可每一次画影都能有惊无险的度过，并且成为当时最大的赢家，仅仅凭这，就足以证明陈经理话语的正确性了。
“陈经理。”
就在众人不知道怎么反驳时，一个年轻人扬了扬自己的手机，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幸灾乐祸：“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有一位网球职业选手公开抨击画影胡乱创作，不尊重网球，现在被人买热搜，直接上了热搜榜第一。”
他看着陈经理，语带挑衅：“您认为，这也在牧宿星的预料之中吗？”

第一百七十一章
姚立北的微博粉丝其实并不多。
按理说, 他这句吐槽即使引起了部分关注，也不太可能造成多大反响才对——奈何姚立北的粉丝不多，背地里见缝插针，盼着画影倒霉的公司却有不少。
是以，在意外的发现姚立北这条微博后, 有公司很快就将其买上了热搜，还明里暗里聘了不少水军，在各个能够看到《网球王子》的微博里带起了节奏：
“同看完了前两集，讲真，我现在又有点当初先看《小王子》, 后看《IS》的感觉了，这部网球动画感觉打脸得太直白浮夸了, 和前面的哈利波特、福尔摩斯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真的很尴尬……”
“不懂网球还好，本网球粉看这部动画看得尴尬癌都要犯了, 给我感觉就是主创根本没有深入了解网球，只随便调查了个大概就开始动手，自以为是不懂装懂, 稍微懂点网球就觉得根本看不下去。”
“冲着主创的网球功底来看，以为网球打得好的人做同题材动画应该更有感触才对，结果emmmmm是我错了。到头来，对某些公司来说, 我们的信仰其实也不过是圈钱的工具而已。”
“真的球球了, 麻烦某些人对网球多一点尊重吧。职业选手每年那么努力训练, 不就是希望更多人可以了解网球，热爱网球吗？某些无良公司倒好，一部动画就把所有人的努力打回原点，也是服气。”
……
当罗高峰和往常一样看完了动画，点开微博准备看看别人的讨论时，顿时就被热搜榜上清晰可见的“网球职业选手抨击网王”的字样给看愣了。
他顺着热搜榜点进去，很快就根据不少人的吐槽弄懂了来龙去脉。
这……只是一部动画而已，这么上纲上线的吗？
罗高峰有点莫名其妙。
如果只是部分网球粉丝不满，那倒还可以理解，问题是……
罗高峰的目光转向始终高居榜首的热搜，只觉得迷惑不已。蓝星的网球不是一向挺冷的吗？平时也没听说有多少人是网球粉，怎么画影一部动画就炸出这么多网球迷了？
画影粉丝群内，不少粉丝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龙卷风：你们看到了吗？
我自任意：看到了。这次也太夸张了，看得我都有点不敢替画影说话了，就怕被打成侮辱他们网球信仰的王八羔子[瑟瑟发抖]
屋中自有颜如玉：我看过了，那个职业选手本身也不是很有名，按理说他一条微博不可能引起这么大关注，更不要说半个小时就窜上热搜了。画影这应该是被搞了。
龙卷风：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都头条热搜了，画影怎么还没有出来澄清？公关部的人呢？
我自任意：别问，问就是没有。
屋中自有颜如玉：别问，问就是在自杀。
罗高峰本来还挺紧张的，看到这里又觉得好笑，也跟风回复了一句：“看来我还是要祈祷画影的公关别下场了，反向公关最为致命，别到时候谁都救不回来了。”
龙卷风：那我们就这样干看着不管吗？妈的，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太监啊，画影都不急，我们都开始操心会不会影响收视率了。
画影粉丝们忧心忡忡。
罗高峰也是很无奈，摊上这么个佛系公司也是没谁了：“暂时不管，等明天收视率出来了再说吧，现在咱们干着急也没用。”
***
实际上，画影公关部当然不是真的在自杀。
在姚立北的微博被买上热搜榜一之前，画影公关部便有员工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意识到这条微博可能会对《网球王子》造成不利影响，公关部的负责人很快就通知了牧宿星，并简单讲述了公关部商讨出来的计划，向牧宿星做最后的请示。
这本只是个流程。
公关部自认为这次的公关方案做得还行，已经踌躇满志的准备证明画影公关部的实力了，耐不住自家顶头Boss慢悠悠的来了一句：“哦，你说那个啊，不用了。”
嗯？？
虽然画影上上下下都对自家Boss很是信服，然而乍听闻这么个回答，公关部经理还是有点懵。难道这一次的意见也在老大的预料之中吗？
牧宿星并不知道，隔壁竞争公司的某位经理已经把他吹成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存在了，当然，即使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说不定还要额外解释一句：
“我再怎么有先见之明，也不可能算到有职业选手出来搅局啊。”牧宿星哭笑不得，神色却很轻松：“不过这事儿没什么影响，你们不用管。也不用待命了，这次的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下班回家吧。”
公关部员工还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作为画影的一员，他们当然也是会关注网友们对画影的评价的，比如那个快要出圈的“自嗨式制作、自闭式营销、自杀式公关”，虽然牧宿星从没说过什么责怪他们的话，但是……他们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牧宿星看了他们一眼。
他大方的道：“可以啊。”
“你们非要做点什么的话，那也不是不行，不过有一点——”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牧宿星随意地道：“不准用公司的资金。”
他最近精打细算，就差一个钱掰成两半花了，在明知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当然不愿意花冤枉钱了。
公关部经理回去将牧宿星的吩咐一说，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副经理深沉道：“看来我们这回又要挨骂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另一人感叹：“没办法，这完全是牧总太牛逼，一人carry全场，我们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啊。”
“所以。”经理总结道：“大家回去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做好挨骂和躺赢的准备，散会。”
结果并没有挨骂。
众人只当是粉丝们都在想方设法的挽回局面，没心思抽出时间日常送画影公关部上天，然而一直到第二天，网上一边倒的舆论愈演愈烈，也没有粉丝骂画影公关部半句。
罗高峰已经顾不上日常问候公关部了。
他看着电视台美滋滋公开的收视率表，只觉得怀疑人生。
他本以为，在网上舆论的影响下，《网球王子》的收视率多多少少应该会受到一些负面影响才对，结果收视率半点儿没有颓废的架势，动画第一集 的收视率便高达2.86%，等到第二集结束，收视率更是突破了3%！
在电脑视频网站盛行，电视台逐渐式微的现在，这个收视率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龙卷风：这……会不会是因为昨天才第一天，大家都没来得及看上网，所以收视率才很不错？可能到明天就暴跌了？
第二天。
画影粉丝群内一片沉默。
罗高峰：“你们刷出来了吗？靠，我这里我太卡了，页面半天不显示。网王收视率怎么样啊？降了多少啊？”
龙卷风：0.5%
罗高峰：……
果然，还是降了0.5%啊。
罗高峰叹口气，强颜欢笑：“也还行吧，我看那帮水军那么卖力的黑，不少路人也被带了节奏，就这样还有2.5%左右，已经很不错了，不愧是画影，都这样了还吊打其他频道的电视节目。”
龙卷风：不是降了0.5%，是涨了0.5%
啊？
罗高峰这回是真的懵了。
他忍不住切到微博，又看了一眼不能更显眼的热搜榜，没错，热搜榜第一还是熟悉的“职业选手抨击网球”，同时还有好几个诸如“画影动画误导观众”等相关的话题名列热搜前十，不少人写了长微博小论文抨击画影，每一篇小论文下都附议者如云。
没看错啊，还是被水军占着道德高地变着花样讽刺啊。
这收视率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画影粉丝们很懵逼，但花钱请水军黑画影的某些公司高层，这会儿却是比他们更懵逼。
“所以，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某间办公室内，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阴沉着一张脸：“不是有人告诉我，利用这个话题就可以打击画影的收视率吗？我钱也出了，水军找了，热搜也买了。为什么画影的收视率反而在第一位？”
“我花钱买热搜，就是为了把画影的作品送上收视率第一吗？”
眼见上司发飙，底下的员工只觉有口难言，大气都不敢出。
别说上司了，就是亲手参与了其中每一个流程的员工，这会儿心里的莫名其妙都不比他少，说来这画影也着实有够邪门的。首播前不营销，出事后也不公关，真就自闭营销自杀公关呗？
他们此前甚至还计划了画影公关后的应对方案，结果谁能想到画影根本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好半天的沉默过后，才有人试探性的开口：“会不会是因为谢格？”
谢格是在第二天才看见姚立北的微博的。
因为对画影动画的好感，和对动画本身的喜爱，这位网球职业选手也是下场替画影说过话的，部分网球迷也因为他的话而冷静下来，不说对画影释然，至少也没有再跟着水军一起黑画影了。
但这也仅仅只是网球圈内部改变了态度。
网友本就容易被舆论煽动，加上水军这次又刻意占据了道德高地，网球圈本身又冷，即使部分人改变了态度，对局势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男人似乎是被气笑了，他冷冷的道：“谢格有多大的能量，我不比你们清楚？你们怎么不干脆告诉我，看电视的和网上的网友是两批人呢？”
就在众人探讨《网球王子》收视率不受影响的原因时，同一时刻的画影总部，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确实是两批人。”
面对众人诧异莫名的目光，牧宿星反倒是微微笑了起来：“所以一开始我不是就说过了吗？《网球王子》是一部少儿动画——它面对的主要群体，从一开始就是小学和初中阶段的小观众。”
网友容易受舆论影响，习惯性的喜欢占据道德高地，进而对时下某些热点时事针砭时弊。少年人的世界却没有那么复杂。
对他们说，动画只有好看与不好看的区别，至于什么“玷污了网球”、“将别人的信仰当做牟利的工具”，且不论他们会不会去关注网上的舆论，其实真的偶然看到了，多半也压根就听不懂这些纷争到底是什么意思。
水军们是忙得火热了，可实际呢？
这些言论根本就不可能进入到《网球王子》主流观众的视野，即使有漏网之鱼，也无法取得幕后者想要达到的效果。
也许小观众们的父母会留意到这些消息，可是父母们会因此而禁止自己的孩子看《网球王子》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家长们对电视动画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只要没有什么教坏孩子的剧情和镜头就够了。而《网球王子》却恰恰相反。它既没有三观不正，也没有少儿不宜的血腥镜头，整部动画讲的都是一群少年追求梦想的故事，情节明亮向上，甚至还有间接引导孩子们打网球、锻炼身体的功能。
他们巴不得市面上多一些这种动画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阻止？
“至于公司会不会亏本的问题，”牧宿星耸耸肩：“子供向动画的吸金能力，这个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众人了然的点点头。
确实。
相比以青少年为主要受众的动画，一部高人气的子供向动画在周边盈利上反而会表现更加恐怖，这也是市面上的子供向动画最常见的盈利方式：动画本身的订阅金额或许不会很高，其周边产业的利润却会高得离谱。
譬如去年这个时候上映的某部子供向电影动画，一直到动画电影下映，其票房也不过8000万左右，也就刚刚收回成本的样子。但这部动画却是典型的公主动画，在过去的一年里，单是以这部动画为主题的洋娃娃的销售金额，就达到了五亿！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除了画影这样拥有完整产业链的公司，大多动画公司都只负责动画的制作，动画周边销售金额再高，也无法给他们带来多少实际的利益。
在这一点上，画影和《网球王子》无疑更有优势。
一来画影旗下本身就有玩具厂，也不乏合作良好的销售渠道。二来《网球王子》在题材上无疑也比其他题材的动画更有优势。
倘若是昂贵的玩具，家长们或许还会犹豫一下，或者干脆将其承诺为考试取得好成绩的奖品，但《网球王子》就没有这个烦恼了，在牧宿星的设想里，《网球王子》的周边将会以网球、网球拍和动画里各个学校的运动服为主。
对家长们来说，买上一套网球装备，和自己的孩子打打网球什么的，就属于是亲子活动了。
“可是……”闻飞航还有点纠结：“你怎么就知道年龄小的观众一定会喜欢这部动画呢？就说我吧，你看我今年都二十多岁了，我也还是觉得《网球王子》特别好看啊。”
其他人虽然没有吱声，但就神色来看，俨然心中也有相同的困惑。
牧宿星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
他稍微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语句，然后才开口解释道：“我这么说吧——你们会觉得《网球王子》很好看，是因为它确确实实是一部水准以上的动画，至于为什么我敢笃定，它一定能够讨儿童观众的欢心——”
众人下意识抬眸，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这种仿佛给小朋友上课一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牧宿星心下有些好笑，但还是如一个称职的老师一般，对学生的问题做出了对应的解答：“因为在我看来，《网球王子》是一部非常适合作为动画启蒙的启蒙动画。”
只不过，此启蒙非彼启蒙。
它并不是通过动画的形式，达到寓教于乐目的的常规启蒙动画，而是打开少年少女们心中名为“二次元”的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的钥匙。
也就是俗称的入宅作。
在大多人年少的岁月里，总会有那么一部动画，它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却在或平凡或独孤的生活里，带给人以温暖与慰藉；也总会有那么几个少年少女，尽管他们并不存在于这个真实的世界，却曾一度真实的惊艳过你的年少。
在牧宿星看来，《网球王子》，就是一部能够成为这样的存在的动画。
它也许并不完美，有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毛病，可对孩子们来说，却是代表着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另一个世界。
这里有令人热血沸腾的网球比赛，也有打打闹闹的训练日常。有气义相投的友情，也有最纯粹坚定的梦想。有以笑为刀，却最是在乎家人和朋友的不二，也有为了青学的未来，甘愿做出牺牲的队长。
也许在往后的岁月里，他们还会观看一些比《网球王子》更有深度的动画，到访一些比简单的网球校园更为丰富多彩的世界，在那些动画里遇见同样不逊于“王子们”的、或温柔或坚韧的另外角色，但伴他们走过年少岁月的少年们的影子，却永远都不会淡去。
初恋，永远都是最牵动人心的。这一点即使放在动画上，也是一样的。
从《网球王子》上线首播，到它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全网黑，再到它以无可争议的成绩，登顶收视率榜首。
一切都表现得仿佛是一场盛大的闹剧。
有人在其中看到了姚立北对《网球王子》的恶意抨击；有人因而看到了《网球王子》恐怖的收视率和画影动画一如既往的统治力；也有人看到了《网球王子》背后庞大到令人眼红的利益……
【那你看到了什么呢？】系统问。
牧宿星想了想，然后才笑着说道：“大概是若干年以后，在这一代的观众慢慢长大的过程中，始终陪伴他们左右的，画影的未来吧。”
***
另一边。
以罗高峰为首的画影死忠粉们虽然依旧不太明白，为什么《网球王子》愣是逆着全网黑仍旧取得了这样恐怖的收视率，但是在他们发现，这样的收视率并非昙花一现，而是正常且持久的日常后，也就放弃了继续研究的打算。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有那个空闲时间，还不如多看两集《网球王子》呢，反正他们只要知道，这一次的画影依旧没有翻车，这就够了。
想通了这一点，罗高峰也不再多做纠结，转而专心致志的追起了动画。
罗高峰一直有在追番的同时，在画影粉丝群里与其他同好交流的习惯，如今眼见黑子根本没有掀起什么有意义的风浪，众人也不再纠结黑子的问题，群里交流的话题，也很快就回归到了《网球王子》相关的剧情与角色的讨论上。
然而——
第一天。
“哇！这个主角真的我可以！为什么他连嚣张的样子都该死的可爱5555555，我永远喜欢越前龙马！[超大声]”
罗高峰看了一眼群里疯狂刷屏的女粉们，最终还是默默的关上了群聊。
算了，还是改天再和同好的兄弟们讨论一下《网球王子》各角色网球战力的问题吧。
第二天。
“呜呜呜我今天就要吹爆菊丸英二！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孩子！谁不想养一只菊丸猫猫呢[猛虎泪目]”
罗高峰看了一眼群中频繁出现的，与昨天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名字，淡定的移开了目光。
不就是爬墙吗？不就是一天一个墙头吗？对画影粉丝来说，这简直就是常规操作嘛。
第三天。
“太草了，不二真的撩晕我！我对这种以笑为刀，看起来很温柔实际上又很凌厉，但是又特别重视朋友和家人的男人真的毫无抵抗力啊啊啊啊啊！”
罗高峰：……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手冢国光、迹部景吾、幸村精市……
当群里的粉丝们开始认真的考虑，到底是要选择不二男神，还是嫁给迹部殿下的时候，罗高峰终于忍不住了。
他真诚的问道：“你们怎么不干脆在墙头上表演劈叉呢？”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变化的是粉丝们摇摆不定的心, 不变的, 却是《网球王子》雷打不动的恐怖收视率。
随着动画的剧情渐入佳境，即使是再好强的画影粉丝, 也懒得再与水军和不分青红皂白的路人掰头了，本来傻逼和水军就是说不通的, 更何况，有和傻逼对喷的时间, 拿来追番不香？剩余的时间也可以写个同人文，做个手术什么的, 岂不美滋滋？
于是当路人网友再一次在微博上刷到有关《网球王子》误导观众的话题时, 他们意外的发现, 原本还一直试图向其他人解释的画影粉丝们的画风又变了：
——“求求你们做个人, 放过网球圈吧。”
画影粉丝：公司行为请不要上升到粉丝。骂画影可以, 骂我们, 那不行。
——“看了半天微博，结果发现根本没多少为这个垃圾公司说话的，呵呵，以前那热度估计也是水军刷来的吧？”
画影粉丝：没办法, 谁让我们画影粉丝和画影的作品一样庸俗, 只想用肤浅的金钱支持我们喜欢的动画╮(╯▽╰)╭
——“吐了, 资本真就肆无忌惮了呗？画影牛逼啊，这样都能把收视率刷到第一, 佩服佩服。”
画影粉丝：@画影动画崽啊,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公司了, 你应该学着摆脱对爸爸的依赖，寄己为寄己公关了。[语重心长.jpg]
？
这画影家的粉丝是怎么回事？前段时间不是还和他们掰头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沙雕？
路人黑粉自是目瞪口呆不说，画影粉丝也彻底不再搭理黑粉们种种引战的话题，当下便散了场，补番的补番，写同人的写同人，做手书的做手书。一时之间，画影粉丝们内部有多热闹，无人搭理的水军和路人黑就有多尴尬。
他们倒是很想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继续与画影粉丝进行垃圾话对决，问题是画影粉丝根本就不搭理他们啊！
眼见画影粉丝个个都这么一个反应，就是被带节奏到的路人黑粉们，这会儿也隐隐感觉到些许不对劲了。
无他。
在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月的闹剧里，无论是画影动画公司，还是画影的粉丝，都表现得太坦然了。
这也就算了。
偏偏他们闹归闹，却从始至终都没能对画影动画造成任何实质上的影响，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敌人没起到任何效果不说，反倒是把自己郁闷得不行。
再看看微博上谈笑风生，即使面对众人的百般挖苦也不怎么生气，反而笑嘻嘻的在评论区各种玩梗反讽，怎么看怎么沙雕的画影粉丝，但凡是个有点脑子的路人黑，这会儿也难免有些动摇起来。
俗话说，粉丝行为偶像买单。
画影虽然不是偶像，但无可否认的是，对于此前并不了解画影的人们来说，画影粉丝的行为，无疑也会直接影响到他们对于画影动画的印象。
倘若画影粉丝真的和他们互喷，他们或许还不会考虑这个问题，可眼见画影粉丝日渐沙雕，就是有心想找茬的黑粉，这会儿也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也就是在部分路人黑粉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的时候，又一个吐槽《网球王子》的贴子，出现在了蓝星最大动画综合性论坛——
标题：看了某台的收视率排名，有点意难平。
内容：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搞不懂现在观众的审美了。
同样都是动画，为什么很多动画公司的诚意之作总是扑得无声无息，某些公司无视真实的行业情况，随便捣鼓的圈钱动画，就能轻轻松松收视率第一呢？这种黑料石锤的动画，居然还有一群人真情实感的追？
是这个时代变化得太快，还是我思想太保守落后了？
1楼：终于有人出来说句公道话了，我现在看着某电视台的收视率排名就觉得迷幻，太迷幻了，现在的观众到底脑子在想什么啊？真就好看就行了呗？
2楼：有一说一，这届观众真的不太行。
……
看着眼前的贴子，卢青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作为画影动画的半个路人黑，因为《网球王子》的缘故，他对这家公司自然是没什么好感的，如今点开贴子，也正是抱着看笑话的意思，可是……
仿佛是为了确认什么，卢青拖动着鼠标往上拉，目光再一次落在楼主的ID上，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的同时，内心也十分一言难尽——
启明动画工作室？还会加了V的官方账号？
卢青觉得，但凡是个长了脑子的人，都不可能会干出拿公司的官方账号，下场Diss同行其他公司的傻事，所以这个启明动画是……本来其实是准备用小号带节奏，但是一不小心上错了号？
有了这么个猜测，此刻他抬头再去看1楼和2楼附和楼主的话语，便忍不住挑了挑眉。
连他这个反应总是慢半拍的人，这会儿都察觉到了楼主ID的不对，这前两楼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不说，就连回复的时间，都与楼主发贴的时间颇有些相近，仿佛是事先就想好了该说什么一样。
卢青想也不想，直接将整个主题帖都截了图，而当他再一次刷新页面时，电脑屏幕上不出所料的跳出了“你所查看的贴子不存在”的字样。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卢青就是对画影有再大的偏见，这会儿也该明白，这段时间的腥风血雨是个怎么回事了。
本以为是画影动画自己多行不义，这才招致了网友们的愤怒，敢情是同行刻意安排的水军在带节奏？
如果不是这个账号背后的铁憨憨一时不慎切错了号，恐怕他们还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越想越气，当下也不浪了，而是自己另外开了一个主题贴，对整个事件前前后后的脉络做了一个详细的整理与分析，最后在末尾附上截图作为证据。
作为蓝星最大的综合性论坛，论坛本身的流量自不必说。事实上，不只是卢青，尽管启明动画很快就反应过来，并在第一时间删除了误发的贴子，然而还是有几个眼疾手快的网友看到了具体内容，并截图保存了下来。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张截图便传遍了各个网络社交平台。
“草……”
“虽然一直都知道这事背后有资本的力量在，不过启明动画这么傻缺我是真没想到……这是请的哪家水军啊，还带上错号的？我人都笑傻了。”
“没人关注截图里一二楼的回复吗？还说什么‘这届观众不太行’，笑死我了。这届观众行不行我不知道，你们这届水军傻逼是真的。”
……
画影粉丝们自是喜闻乐见，部分持中立立场的真路人也乐得嘲讽水军的失智行为，只是黑粉们的心情就不太美妙了。
部分被带节奏的黑粉虽然也知道了真相，但事已至此，他们虽然不爽被资本当刀子，但因自己内心的尴尬，可对画影自然也生不出什么好感，只有极少数人选择了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纷纷去画影动画微博的底下道歉。
卢青便是其中之一。
他本以为，见自己主动向画影动画道歉，那些之前还与他有关“交战”的粉丝，应该会嘲讽他一顿才是。事实却恰好相反，除了极少数人抓着之前的事情不放以外，更多的画影粉丝却纷纷回复：
“朋友，你听说过《网球王子》吗？”
“没关系，只要你也在网王的墙头上劈叉，那我们就是好朋友.jpg”
……虽然能理解画影粉丝想要安利的心情，但这种传销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吐槽归吐槽，见画影粉丝颇为豁达的样子，不少纯粹被瓜吸引过来，原本并不看动画的纯路人，也对粉丝们口中念叨着《网球王子》产生了兴趣。
《网球王子》网络版，就是在这个时候上线月启视频的。
有星宁电视台积累的人气在前，这会儿《网球王子》一上线月启视频，其评分便高达9.3分！
“好看！”
“说实话，我个人对网球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一开始也纯粹是冲着画影才看的，结果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动画非常好看，不懂网球也没有任何影响，里面的每一个人物都超级棒，希望大家不要被前段时间的事情影响，和平友好追番~”
“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们这部动画其实超级好看的！就是因为我老老实实的对我的朋友们说了实话，现在她们都来跟我抢老公了：）”
……
至此，自开播以来，覆盖在《网球王子》之上的最后一层阴霾，也终于散去。
眼见着网友们对《网球王子》的评价直线回升，画影员工们也松了一口气，心底愈发佩服牧宿星的同时，也撺掇着在总部举办一场庆功宴。
牧宿星却说：“再等等吧，还不到庆功的时候。”
在画影员工们心中，牧宿星已经是近乎半个神棍一般的存在了，是以，这会儿他话音刚落，原本还高高兴兴的众人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启明动画工作室请水军的事情不是都证据确凿了吗？”方连皱起眉头：“难道他们还要继续作妖不成？”
注意到众人略有些紧张的神色，牧宿星不由得失笑：“你们想到哪里去了。”他这会儿心情不错，见众人迷惑不解，又忧心忡忡的样子，索性开口解释道：“你们就当《网球王子》目前还不够成功，不足以开庆功会来理解吧。”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方连问。
“这个嘛……”牧宿星看着办公桌边上没有任何动静的座机，微微一笑：“当然是等到鱼儿上钩的时候。”

第一百七十三章
鱼？
什么鱼？
众人一脸茫然, 牧宿星却没有多作解释的意思, 他想了想，笑眯眯的道：“说起来, 你们如今也算是画影的管理层了，光只会做动画可不行。这样吧, 如果有人能够针对这次的动画企划做一个完成的项目分析，我就单独为他准备一个全新的动画企划。”
方连举手：“这个项目分析有要求吗？”
“当然, ”牧宿星说：“项目分析要求将本次动画企划运作全过程中的重要节点全部做具体分析，时间截止到这个月月底, 下个月月初我就会给出评定结果, 没问题吧？”
正好这些人也学得差不多了, 也是时候脱离他的项目组彻底独立了。
这边画影的众人是踌躇满志, 准备大干一场, 那头暗搓搓盼着画影倒霉的人, 这回却是注定要失望了。
姑且不论暗地里雇水军带节奏，却因为意外切错号而被人识破的启明动画——因为截图中大言不惭的“这届观众不行”，这家动画公司可以说是差不多将所有了解本次事件的观众们得罪了遍，连带着其主公司——启明影视最近新上线的一部电视剧, 其热度都暴跌到冰点。
毕竟那位疑似启明员工说的是“这届观众不行”, 而不是“这届动画观众不行”, 都被制作公司这么讽刺了，就是真喜欢启明影视的电视剧的观众, 这会儿都有些膈应了。
与之成对比的, 则是随着动画剧集的更新, 而一天比一天火热的《网球王子》。
在最初的磨合期和打打闹闹的日常交往过后，越前龙马很快融入了青学。随着全国大赛地区预赛开始，《网球王子》的剧情也渐入佳境。
整部动画虽然是以越前龙马为主角，却并不厚此薄彼，无论是青学网球部的球员，还是来自其他学校网球部的竞争对手，几乎每一个角色都有着其鲜明且独特的魅力，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与梦想，也正因如此，即使是对主角团无感的观众，往往也能够在动画中找到自己的喜欢的角色。
不仅如此，《网球王子》的受众并不局限于特定的性别或年龄层。年龄小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阅片无数的观众也看得饶有兴趣。
即使是在《网球王子》没有更新的日子，粉丝们也乐此不彼的讨论着动画相关的话题。男粉丝们忙着研究动画中的角色实力排名，猜测接下来的比赛谁会对上谁；女粉丝们则更喜欢分析人物性格，探讨哪个cp比较带感，一时之间，倒也乐在其中。
与此同时，远离二次元的现实世界，也随着《网球王子》的大热，发生了一些潜移默化的变化：
各大体育商店里的网王同款网球套餐大卖不说，就是十二一岁的小朋友，也开始对着墙壁打网球玩儿，除此之外，与《网球王子》动画中相一致的各高校网球部队服也卖得一度脱销。
事实上，在最初阶段，原本这些队服也没有卖的那么疯狂的，然而不知道是哪个粉丝在入手了队服后，第一时间将自己到手的队服拍照上传网络后，开始不遗余力的安利：
“有一说一衣服的质量真的没得说，我还以为像这种周边衣服应该徒有其表呢，结果穿起来真的舒服，打网球也很方便。像这种进能Cosplay，退能当常服穿的衣服必须买啊！四舍五入也算是穿了男神的衣服，岂不美滋滋？”
路人：？还有这种说法？
粉丝：！！有道理啊！！冲冲冲！
于是各大连锁店一日售空不说，还有不少家长询问勒克斯公司是否考虑出童装版。
仿佛一日之间，网球就变成了时下最流行的体育运动。
作为网球王子之前的网球粉，林楚楚无疑是感受最深的一个。
那天她去画影总部参观，无意中看见画影的网球团建活动时，还没有多想，只当是画影一时兴起，在当时，即使是她也没有想到，画影动画会突然尝试此前从未有过的网球动画，并在被水军铺天盖地抹黑的情况下，还取得了这样辉煌的成绩。
而且……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向教室里正聊得火热的众人。
这是位于星宁大学体育馆二楼的一间休息室，通常情况下，每当学校里有正式的比赛时，这间教室都会作为参赛部门的临时更衣室使用。以往这都是足球部和篮球部的专属，网球部通常连参赛名单都凑不齐，就更不用说得到更衣室的使用权了。
然而随着《网球王子》大火，不少原本对网球无感的学生，也对网球产生了兴趣，今年他们网球部经过测试后入选的新人更是多达20人，相比以前的冷冷清清，如今可谓是热火朝天。
“队长队长，你真的不考虑让我上场吗？不是我吹，我昨天苦练良久，终于学会了外旋发球，简直帅得一批……”
“帅个屁，队长别听他的，他那是什么外旋发球，根本就是乱打，看我的巨熊回击！这特么才叫网球好不好！”
然后她就看见去年还为凑不够名单发愁的部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俩都给我滚一边去！”
看得林楚楚差点没笑出声。
走出更衣室，此时此刻，向来没什么人气的网球场也是同样的热闹，往日零零星星的观众席不觉已经坐满了观众，从不到访的校广播部的学生也准备好了相机，准备拍照作为下周校刊的配图。
在《网球王子》之前，这一切对她来说，几乎都是不敢想象的。
等到双方球员入场，比赛还没开始，观众席上便传来了一阵笑声，林楚楚也忍俊不禁，说来也巧，他们网球部的球员几乎都穿了青学的队服，对方网球部则是选择了冰帝的队服作为统一着装，远远这么一看，确实令人有些啼笑皆非。
谁能想到，正是这部最初一度被认为是误导观众的网球动画，如今反倒将这个颇有些冷门的运动，推到了大众的跟前呢？
同一时刻，星宁市西城区，省队网球集训中心。
随着第一个阶段的训练宣告结束，球员们三三两两走下球场，一边趁着休息的时间补充水分，一边随口闲聊。
这会儿其中一位与谢格相熟的队友便是兴致勃勃的道：“对了谢格，刚刚训练的时候，你最后那个回击就是不二周助的巨熊回击吧？我还以为现实中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球技呢，你是怎么做到的？”
谢格想了想：“你是说我后面截腾常的那个削球？”
他笑着摇了摇头，认真的道：“其实严格来说，我这也不算是真的实现了巨熊回击，动画里不二周助是背身的，要在不看落点的情况下打出削球，这我可做不到。”
队友反驳道：“动画里难免会比现实夸张一点嘛，真要说的话，我倒觉得你最后那个削球就是三次元版的巨熊回击——”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引得边一圈儿好些个球员都跟着齐刷刷的看了过来，俨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此刻便是七嘴八舌的道：“巨熊回击？哪个哪个？”
“真的有巨熊回击啊？”
“我刚刚也看到了，是截腾常的扣杀的那个吊高球吧？简直帅炸了！”
大概是没想到这么多人都看过《网球王子》，说话的几人自己都忍不住愣了一下，下意识异口同声的道：“诶，你们也看网王啊？”
“这么火的动画，还是网球题材的，当然看啊。”
“你还别说，虽然这动画里面很多网球招数有些夸张，但是剧情还是很好看的，我自己还偷偷试过里面的招数呢，有些招数如果运气好的话，其实还是能够复制的，只不过也就只能私下训练的时候用来玩玩，正常比赛的话，实用性不是很大。”
有了这么个开头，一群看过《网球王子》职业选手索性以此为话题，讨论起了动画中网球招数的可实行性。
“严格意义上的巨熊回击确实很难实现，不过我也觉得谢格刚刚那个完全可以说是三次元版的巨熊回击了。纯粹的背身削球不是不可能，但是太看运气了，只能靠蒙。”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牧宿星就能做到呢？”有人开了个玩笑：“他之前不是还打出了个三次元版的外旋发球吗？不如你们谁去邀请一下，我们私下打着玩玩。”
……
以共同喜欢的动画为话题，球员们自是有说有笑。
除了姚立北。
倒不是队友有意孤立他，虽然不少人认为他那日在微博上的发言未免太过敏感，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对他有什么意见，只是那天是姚立北自己说网王误导观众，号召网民一起抵制，如今眼见着自己的队友们都夸起了网王，他内心的尴尬自不必说。
更不用说加入他们的“网王夸夸群”了。
无人搭理，姚立北只好拿出手机，假装是在专注玩手机的样子，可偏偏他这会儿刚解开锁屏，一个有关《网球王子》优秀Cosplay的推送就跳了出来，看得他手一抖，差点连手机一起摔掉。
什么鬼玩意，怎么阴魂不散的？
姚立北气得想砸手机，恰巧这时教练走了进来。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位教练，这会儿却难得松了口气，现在是休息时间，教练过来显然另有要事，至少其他人可以停止那个该死的话题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教练脸上虽带着笑意，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瞥了他一眼。但很快，教练就移开了目光，转而对着球员们笑吟吟的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个？”
谢格想了想：“那就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你们明天的训练要取消了。”
“这难道不是好……咳咳咳，这真是我今天听到最糟糕的消息了，”有球员一本正经的开口：“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有顶级运动品牌有意与我们省队签订赞助合同，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明天一天的时间都会用来拍摄宣传片。”教练微笑着说道。
有球员惊讶出声：“我记得那些顶级运动品牌不是一向只签足球里的豪门俱乐部和大牌明星吗？”什么时候也看得上网球这种关注量低下的冷门运动了？
要说在此之前，获得大品牌赞助的网球球员也不是没有——但也不过谢格一个人罢了。这还是因为谢格实力、颜值与人气并存的缘故。
像他们这种普通职业选手，这些大品牌根本就不会多看一眼，就更不用说出钱赞助了。
“以前的网球的确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不过现在嘛，”教练笑了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现在的网球，可不是以前那个冷门运动了。我听我开俱乐部的朋友说，这半个月以来，主动上门报网球课的顾客数不胜数，人数几乎是去年一年的总额了。”
众人面面相觑。
作为网球职业选手，蓝星的网球圈发生的事情，他们不说知道得一清二楚，了解绝大部分还是没有问题的，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年的网球圈和去年并无二致，也不存在凭空提升公众关注度的可能。
那么，这其中的理由，便只剩下一个。
“卧槽！”腾常一脸震惊：“以前总是喊画影爸爸，万万没想到，现在画影居然真的成为了爸爸……”
谢格也是一脸意外。
事实上，那天他在看《网球王子》的首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网王带动网球发展的可能，但他也知道，把传播网球文化的希望放在一部动画身上有多么可笑，而在当时，那也不过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
可就是那个连他都没考虑过可能性的妄想，成为了眼前触手可及的现实。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众人很快又振奋起来。
没有人会嫌钱少，更何况网球职业选手本就很难拿到运动品牌的赞助，更不用说是顶级运动品牌了。
在以往，也不是没有人羡慕过篮球、足球这类运动在蓝星的关注度，可他们也只能羡慕而已，而现在，尽管如今的网球依然无法与足球这种世界运动相提并论，但能够像现在这样，被更多的人所重视，已经足够让他们高兴的了。
“对了，教练，你说是顶级运动品牌，是哪个品牌啊？泉星？轻踏？还是勒克斯啊？”
很快，姚立北就明白，教练方才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并不是他的错觉了。
因为教练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微偏头，看向了姚立北：“是勒克斯。”
姚立北心下一沉。
“没错，就是最近正火的动画，《网球王子》的赞助商，他们准备根据动画的剧情推出一系列的运动装，考虑到网王是网球题材，所以决定找专业的网球选手合作。”
说到这里，教练稍微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因为新系列相当于是《网球王子》周边运动装，考虑到你之前在网络上的不当言论，勒克斯一方需要顾及动画粉丝的感受，所以这一次的名单里并没有你。”
他的语气很温和，并没有责怪的意味，更像是简单的陈述一个事实，但仅仅只是如此，也足够令姚立北脸上火辣辣的痛了。
省队已经很久没有拿到过勒克斯这样的大牌赞助商了。
如果今天被要求剔除的对象是谢格，高层或许还会以“省队是一个整体”这样看似很有道理，实则冠冕堂皇的理由驳回，可对象是实力和人气都只能在省队排中等的姚立北的话，高层自然不会在意他的感受了。
不就是一个普通球员吗？甲方想要剔除的话，那就剔除呗，多大点事啊。
休息室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到了姚立北身上，但谁都没有开口，说到底，这事完全是因为姚立北自己而起，他们不在一边看笑话就不错了，自然没理由冒着被勒克斯反感的风险替他说话。
迎着众人嘲讽似的目光，姚立北咬了咬牙，僵硬的道：“……我知道了。”
“好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具体的拍摄事宜明天会有导演专门和你们商量，现在继续训练！”
没有人知道，被勒克斯拒绝的姚立北此时是个什么心情，但毅然表示“不要姚立北”的勒克斯公司，此时无疑是最春风得意的。
无他，在过去的五年里，勒克斯公司虽然名义上已经成为了能够与轻踏和泉星齐名的三大运动品牌，但实际销量上，却始终不如轻踏与泉星。然而就在《网球王子》播出的这两个月以来，公司旗下的运动服饰却首度完成反超！
不是伯仲之间的那种反超，而是以无可争议的巨大优势，首次连续两个月拿下了月销售冠军！
这也是为什么勒克斯在与省队谈合作时，额外要求剔除姚立北的原因。
他们可是还想与画影继续合作下去的，虽说画影并没有把姚立北当一回事，可那日姚立北的言论，却是被所有粉丝看在眼里的，无论是为了不得罪粉丝，还是为了向画影表达他们合作的诚意，这个人都不能要。
至于姚立北什么感受？
谁在乎啊。
事实上，作为一开始就拍定了与画影的合作的部门经理，汪港这会儿可谓那叫一个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哪里还会关注一个没什么名气的网球球员？
“恭喜恭喜，恭喜汪兄，算起来，这已经是勒克斯公司第二次拿到销售冠军了吧？”庆功晚宴上，不断有相识的人过来向汪港道贺：“恐怕过不了多久，汪兄就要高升了吧？”
汪港谦虚的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勒克斯也就一时运气好罢了，真要比底蕴，那当然是比不过大名鼎鼎的泉星和轻踏了，说到底，还是画影的产品出众，我们勒克斯不过是沾沾画影的光，算不上什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人笑道：“这运动品牌那么多，为什么画影偏偏就挑中了勒克斯，而没有选择其他公司呢？可见还是汪兄给出的条件最有诚意。当时谁也不知道画影能不能成功，汪兄却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画影的条件，说到底，还不是汪兄有眼光？”
汪港于是就笑了：“这话还真不能这么说，这事儿啊，画影还真没找过其他公司。”
“哦？”
汪港弯了弯唇，仿佛是在掩饰心中的得意，只是这个动作显然让他看起来更得意了：“据说画影立好项目后，第一时间就找上了我们勒克斯，从头到尾就没旁的公司什么事。”
……
两人你你一言我一语的商业互吹着，放着“旁的公司”眼里，可就不那么顺眼了。
作为泉星的销售部一把手，叶永睿更是偷偷翻了好个白眼，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提前走人的欲望。他不想听勒克斯的负责人自吹自擂，只能远远的躲在一边，不去听他们的谈话。然而饶是如此，心里的郁闷却也是半点没少。
叶永睿并没有看动画的喜好。
只是这一回，待晚宴结束，他从酒店回到家中时，却是一反常态的在网上搜索起《网球王子》的动画来。
只不过是一部动画而已。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部动画，让万年老三的勒克斯一连翻身做了两回老大，一两个月的销售冠军或许算不上什么，可倘若泉星对勒克斯成功的原因视若无睹的话，那么这个偶然，恐怕迟早就会变成常态。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永睿很快就点开了《网球王子》，并以研究论文似的态度看起了第一集 。
当越前龙马取出网球拍，准备教教反派高中生怎么打网球时，叶永睿的目光顿时就凝固在了……越前龙马手中的网球拍上。
真正的观众看剧情，而如叶永睿这样虚假的观众，看的自然就是商品了。
也正因如此，当普通观众都沉迷于动画的剧情时，叶永睿却一眼就看到了牧宿星在动画里的网球、网球拍以及队服上做的“手脚”。
说是“手脚”，或许有点夸张，叶永睿并不了解动画制作，但此刻摆在他眼前的事实是，动画中但凡出现的，与勒克斯公司上架商品相对应的物品，几乎都是异乎寻常的精致。
并不是说动画本身的画面就不精致了——这就好比顶级模特拍广告，尽管模特本身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却并没有让自己喧宾夺主，而是以自己的气质，衬得甲方的产品看起来愈发美丽夺目，引起观看者购买的欲望。
牧宿星在这部《网球王子》上所设计的“小心机”，便是如此。
精致的画面与优秀的剧情，衬得那一件件队服外套显得愈发帅气，而精致且各有特色的服装设计，又使角色在比赛时也显得愈发有气势。
这两者并不冲突——或者说，正是这两者的相辅相成，促成了勒克斯公司销售额的暴涨！
这个画影老板是怪物吗？
在明白了牧宿星的用意后，叶永睿再看《网球王子》，便是越看越痛心疾首。
这人到底长得什么脑子？这个作画，这个比赛剧情，还有这个效果……这也太帅了吧！简直比他们公司以前请明星重金拍摄的广告看起来还要带感！
别说观众了，他这个对家公司的，看着这套装备都爆炸心动，恨不得回到两个月前，撕了画影和勒克斯的合同，让他们泉星上！
因为这么个发现，一直到第二天叶永睿回到公司上班，都没能从错失机会的郁闷中走出来。
眼见着自家总经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模样，过来送资料的助理忍不住问道：“叶总经理，您是有什么心事吗？”还是公司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了？
叶永睿深沉的道：“你知道勒克斯与画影的合作吗？”
助理微微一愣，心想难道是因为这次被勒克斯反超，叶总经理被上头的骂了一顿，心里不太痛快？
她正斟酌着字句，准备安慰一下自家经理，就见叶永睿一脸严肃的道：“我听说，当初画影在考虑合作对象时，并不是同时向数家公司提出了邀请，而是首先去了勒克斯，因为勒克斯一口就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所以也没有再找其他公司。”
助理：“呃，是有这件事没错……”
叶永睿跟她确认：“一直到两个月以前，我们泉星就是蓝星最牛逼的运动品牌，没错吧？”
助理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并试着安慰道：“总经理，其实……一直到现在为止，我们泉星都是蓝星最出色的运动品牌，勒克斯虽然因为《网球王子》反超了我们一头，但也仅仅只是网球这一方面而已。”
叶永睿一脸深沉，表情严肃又认真：“你说，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啊？要不然画影当初为什么放着我们这么牛逼的品牌不要，反而去找那个什么勒克斯呢？”
助理：？
不是，这关喜不喜欢什么事啊？
她家总经理今天是不是戏有点儿多啊？
叶永睿当然不知道，助理已经开始怀他昨晚去的那趟晚宴，是不是已经把他的脑子磕坏了。作为一个目光深远的负责人，这会儿他是越想不得劲，当下一拍桌子，就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找画影的负责人谈谈！”
怎么能因为他们泉星太牛逼，就直接无视他们呢？这商业合作，难道不应该是最牛逼的公司和最牛逼的公司合作吗？
他不服！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只是泉星。
事实上, 蓝星的运动品牌，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么一批，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家。这些大品牌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公司高层的的眼光都不会差到哪里去，是以, 同样在这差不多的时间里，安踏公司有关部门的负责人也毫不犹豫的赶来了画影。
《网球王子》虽说已经被勒克斯承包了，但谁又说画影总共也就这么一部体育题材的动画了？
往更深远处想，一个本身有些冷门的网球，都被画影带动到了这种地步, 那么篮球呢？足球呢？
想到这里，好些品牌都有些坐不住了。
本身就是体育用品相关的运动品牌自不必说, 就是与体育根本沾不上边的公司，也开始明里暗里打听画影动画的下一个动画题材，暂时没有合适的动画企划也没关系, 也可以和负责人约个饭，交流一下感情什么的嘛。
与此同时，画影办公楼。
“……那就约在兴华餐厅吧, 晚上八点吗？可以，没问题，期待我们的会面。”周边版权部内，这边阮薇刚放下电话, 下一秒手边的座机便再次响了起来, 她认命的接下电话, 清了清嗓子，继续她今天已经不知道说过了多少次的套话：
“你好，是的，这里是画影动画周边版权部……”
整整一天，从上午九点一直到下午五点，阮薇的工作手机和公司座机可以说是从没停过，不断有运动品牌，甚至非运动品牌的公司打电话过来询问合作的可能，即使阮薇告知他们，《网球王子》的体育用品版权已经全部卖给了勒克斯公司，这些公司也没有一家放弃，不少公司甚至主动邀请她共进晚餐。
晚上五点。
大概是考虑到了画影动画的下班时间，一直到这个时候，不绝于耳的来电铃声终于停了下来，阮薇这才姑且松了口气。
“怎么样，”牧宿星笑道：“我说得没错吧？这鱼儿不是上钩了吗？”
“道理我都懂，”阮薇抱怨道：“牧总你这是钩吗？这明明是渔网好不好？一想到接下来一连两个星期我都要见其他负责人我就头痛。”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抱怨的意思。
话听起来像是抱怨，实际上，阮薇心里还是很自豪的。因为《网球王子》的大火，以及勒克斯公司本身的地位，这会儿有底气主动打电话过来的话，大多即使不是勒克斯这样的大品牌，也差不了多少。
如今这些公司相关负责人主动打电话过来，表示想和她谈谈，她当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很多家吗？”
“是啊，”阮薇扳起手指数了数：“泉星、轻踏……少说有十五家呢。”
“很简单啊，”牧宿星耸耸肩，十分不以为意：“你把他们约在一起不就好了？兴化餐厅不是有包厢吗？15个人足够了。”
阮薇有点心动，又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万一被别人误会我们画影这是坐地起价，要他们现场竞拍怎么办？”
牧宿星摇摇头，在对方困惑的神色里勾起一个微笑：“不用误会，我就是要坐地起价啊。”
阮薇愣了愣，她想了想这个操作的可能性，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牧总，您可能没和这些人打过交道，所以不太理解，这些大公司的高管一般都比较心高气傲，他们出来也是代表了各自公司的品牌形象，我们如果真的那么做，恐怕那些公司会故意一齐退出竞争，来给画影施压，到时候被动的就是我们了。”
“的确不排除会有你说的这种可能发生，”牧宿星慢慢的说道：“但实现这一点的前提是，这些公司之间足够团结。但在这一点上，他们都是竞争对手，你觉得他们真的能够团结起来吗？”
“先不说泉星和轻踏这两个死对头，就是其他竞争力稍微低一点的公司，自家竞争力比不比得上轻踏和泉星，他们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算联合起来，到头来也不过是为这两家做嫁衣而已。”
“所以，就算他们真的选择甩手走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只需要坐在包厢里静静的等待就行了。”牧宿星说，语气笃定：“会有人偷偷回头找你的。”
只需要一个“叛徒”，就足以瓦解这个本就不牢固的临时联盟。
阮薇深呼一口气，点点头：“我明白了。”
当天晚上八点，兴华餐厅1号包厢。
阮薇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走进来时，整个1号包厢里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她是故意踩着点进来的。
考虑到大多商务人员喜欢提前10到15分钟抵达的习惯，阮薇刻意选择了这个时间点：既不算迟到，也能确保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场。
倒不是说她有意拿乔，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如果来得太早，先来的人看着包厢里人越来越多，难免会有些尴尬。倒不如让他们这些竞争对手自己面面相觑，等差不多了，她再进去。
这样一来，即使有人因此而对她有所不满，多半也会第一时间发作，不过没关系，就像牧总说的那样，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嘛。如今的画影可不缺合作方。
果不其然。
这会儿阮薇刚推门进去，她人还没坐下，就见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拍了一下桌面，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不善的道：“画影的胃口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今天我们在电话里交流的时候，阮经理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着，一张脸也浮起了薄怒，仿佛不堪忍受这样的屈辱似的，转身就要往外走。
房间里一片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男人已经走到了大门的边缘，也许他心底期待着有人能够出声附和他，最好是泉星或者轻踏这样的大品牌。然后，在接近三秒的沉默后，终于有人开口了：
“门没锁，”叶永睿确实开口了，却不是为他说话，泉星总经理托着下巴，笑吟吟的看着他，跟看好戏似的道：“你倒是走啊。”
男人卡住了，随即脸涨得通红。
之前是装给画影看的，现在却是真情流露了。
按照他的设想，对于画影这种坐等竞价的行为，这些大公司同样心里不快才对，只要他出来带头演一下，泉星或者安踏再出声附和一两句，有大品牌开口，其他人自然也会紧随其后的向画影施压，那事情不就成了吗？
可谁知道叶永睿开口了不假，却压根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反倒有种盼着他赶紧走，不要留下来和他竞争的意味。
这让他怎么演？
男人咬了咬牙，却没有当真转身走人，而是灰溜溜了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又兀自坐下了。
他是认怂了，心里却是很不解，泉星和轻踏这是在搞什么？这帮家伙一个个不是一向眼高于顶，傲慢得没边儿吗？怎么这会儿却怂得跟没事人一样？
男人刚才背身没注意，阮薇却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在他起身带头离开时，众人确实犹豫了一会儿，其中甚至包括了轻踏的部门经理，那位经理原本就要开口附和了，没想到叶永睿的嘴巴更快，一下子就把其他人的话堵了回去。
其他的公司不好说，泉星和轻踏可是老对手了，叶永睿的意思就是泉星的意思，他这般鲜明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轻踏的代表要是跟着走掉了，那岂不是便宜泉星这个死对头？
至于其他公司，那就更好理解了，两个金字塔顶端的公司代表都没意见，他们还能有什么意见？
思及此，阮薇拉开椅子坐下来的同时，冲对面的叶永睿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对方既然有意交好画影，那么她当然也没有将朋友往外推的道理，这一笑的意思当然不止是打招呼，更有表示画影记住了这个帮忙的意思。
叶永睿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当即也回了个满意的微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因为前头的意外，现场的各公司代表虽然留了下来，但大多心情不快，这会儿便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气氛一时便有些尴尬，正当阮薇准备开口牵起话题时，叶永睿却主动开口了：“说起来，我这次来，还有一个合作想和阮经理商量一下。”
“合作？”阮薇微微一愣，实话实说诧道：“抱歉，叶经理，如果你是指《网球王子》的相关授权的话，那恐怕让你失望了，这部动画体育用品方面的相关授权，画影已经全权交给了勒克斯公司。”
叶永睿笑着摆了摆手：“这我当然知道，事实上，我们公司想要与画影合作的，是另一个运动。”
另一个运动？
《网球王子》不是画影的首部体育动画吗？哪来的另一个运动？
她正困惑着，就听叶永睿理直气壮的道：“是这样的，我这次来，是想和贵公司谈谈有关魁地奇这项运动的体育用品开发授权的。”
阮薇：……无法反驳。
魁地奇也能算运动吗？可是看看《哈利波特》系列的剧情，要说它不是一种运动，哈利波特系列的粉丝恐怕第一个不答应。
叶永睿滔滔不绝的道：“是这样的，我们公司计划出一个魁地奇工具箱，里面包括飞天扫帚、鬼飞球、金色飞贼、游走球和球棒，飞天扫帚我们准备按照原着的系列来设计……”
阮薇顿时就有点肃然起敬。
之前还没看出来，这位叶经理也是个人才啊！
有人主动给画影提供赚钱方案，阮薇当然不会拒绝，她点点头，道：“不好意思，哈利波特这个系列的一切事务，目前都需要经过牧总亲自拍板才能通过，这样，我回去和牧总商量，明天中午之前给你答复，你看这样可以吗？”
叶永睿心满意足的坐下了。
哈利波特系列的火热程度自不必说，在很多公司看来，这个系列妥妥就是一棵摇钱树，只是在此之前，他们作为体育用品公司，怎么都想不到还能够和它扯上关系而已，这会儿见叶永睿三两下就差不多谈下了一个大单子，轻踏的负责人脸色都变了。
两家关系向来不好，也不存在假装友好那么一回事，这会儿轻踏负责人便是挑了挑眉，阴阳怪气的道：“哦？泉星什么时候进驻家具市场，还跟着卖起扫帚起来了？”
叶永睿向来是个混不吝的，对方又是轻踏，此刻便是懒洋洋的道：“跟你有关系吗？”
轻踏负责人气结。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大多都不会是傻子，这会儿轻踏负责人也看出来了。叶永睿这家伙看似没脑子，实则一开始就是故意向画影示好，有他前面这个举动在，画影即使原本真的有意坐地起价，也不会把这招用在刚刚还伸出援手的泉星身上。
就是这个听起来就离谱的魁地奇系列，阮薇说着回去请示老板，十有八九也成了。
他嘴上嘲讽泉星没脸没皮，心里却是懊悔不已。
靠，这么好的主意，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一群人内心有多懊悔自不必说，尤其叶永睿还丝毫不掩饰他的嘚瑟，看得阮薇都有些怀疑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个巧合。
其他人自知没有机会，却也没有因此放弃，就算不能合作，提前和画影打好关系也是好的。
一顿饭就这样在众人各怀心思中结束了。
作为一个忠诚的好员工，阮薇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将饭桌上发生的事情全部转述给了牧宿星，末了还感叹了一句：“我以前一直听说泉星的总经理很不着调，今天一见，倒是名不虚传。”
不着调吗？
牧宿星想着阮薇转述中的那个泉星经理。
在明知画影坐地起价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联合施压的无用，顺势利用其他人的不快，将自己从被画影坐地起价的名单里摘了出来，既得到了画影的好感，又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这位泉星经理，可不是不着调那么简单啊。
不过，这也和画影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左右泉星也是如今蓝星最大的运动品牌，而那位泉星经理既然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合作只有双赢才能长久的道理，有这样一个强大且识趣的合作伙伴，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你告诉他，魁地奇系列的授权我们可以给他，具体价格你跟他谈就行了。”
“好的，”阮薇点点头，在挂电话之前，她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牧总，勒克斯公司说，他们准备邀请一些网球职业选手，在星宁市的网球会场举办一场友谊赛，也顺便宣传一下新系列的运动装，他们的负责人可能是看到了我们之前团建的视频，想邀请你也一起参加。”
这就是营业了。
牧宿星沉默了一会儿，迟疑道：“这……会不会太欺负人了？”
“没关系，”阮薇安慰他：“我估计主办方也就是想拿你当个噱头而已，应该不会干什么过分的事情。再说了，对手是职业选手的话，打出什么成绩也不足为奇吧？你放宽心，就当是我们当初团建一样，走个过场玩玩就行。”
牧宿星还是有点犹豫：“那多不好意思啊。”
勒克斯公司的网球拍卖得再好，那也是赝品，他手里可是有货真价实的越前龙马牌网拍的，不说别的，越前龙马本人的模仿能力可是BUG级的，万一他不小心把青学所有人的招数都用出来了，那不是欺负人吗？
然而阮薇显然并没有Get到他的担忧，并使出了杀手锏：“勒克斯公司表示，如果牧总愿意出场的话，第二部 的授权他们可以加钱。”
牧宿星当机立断：“成交！”

第一百七十五章
得到了牧宿星的许可, 那头勒克斯公司也很快行动了起来。
该营销的营销, 最好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该和省队讨论具体比赛细节的, 负责商定比赛细节, 譬如比赛赛制也要尽可能设置得合理一点, 像牧宿星对谢格这种那肯定不行，他们是请牧宿星来营业的，不是来欺负人的。
万一真把牧宿星闹得不高兴了，那合作怎么办？
如今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位置，想取代他们的人可多着呢。
只不过……
负责前期宣传的勒克斯员工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道：“部长，我听说公司为了请牧总参加这场友谊赛，花了很大的价钱？比那帮职业选手还要高？”
部长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怎么，你觉得不值？”
员工老实的点了点头。
部长不以为然：“观众要是真想看职业选手的网球比赛, 随便看什么正式的大赛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来看我们这种商业比赛？不就是为了看些不一样的东西吗？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他牧宿星就算是个根本不会打网球的花瓶，这笔交易也是值的。”
“你刚刚不是还说, 我们是请牧总来营业的，不是来欺负人的吗？”
被要求去和省队交涉的勒克斯负责人就有点愁：“可这场比赛，除了牧总，都是省队的正式成员啊，又不是候补。就算不对上谢格，其他人的实力也不是说着玩的, 我们总不能去和省队的教练商量说让他们放水吧？那不是打假球吗？”
要牧宿星一个圈外人参加这种职业级比赛, 又说不能让牧宿星难堪, 这不是为难人吗？
部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一对一不公平，那就让牧总去双打不就得了？听说那个谢格不是省队最强的吗？就让他和牧总一起打双打，有这么厉害的职业选手带着，牧总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咱们办的是商业赛，又不是什么正式的比赛，那当然是观众怎么喜闻乐见怎么来了，你看看这两人的颜值，不一起双打合适吗？”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网球职业选手之中，本就是谢格人气最高，牧宿星的人气自不必说，把这两个人分到一起，既能满足商业需求，又能让牧宿星不至于输得太难堪，简直是一石二鸟！
“对，就这么办。我现在去省队那边交涉一下具体的对赛表，你去更新一下嘉宾名单，该宣传的宣传，一定不要把牧总漏掉了，”他强调道：“我们可是付了钱的。”
于是当勒克斯网球比赛的名单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作为非职业选手的牧宿星，其名字的顺序反而被放在了第一位。
再一看具体的对赛表，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双厨狂喜，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到两个男神跨界合作，勒克斯牛逼！”
“有什么好高兴的……谢格以前都是单打的好吗？这摆明了是主办方看谢格实力强，这才专程把他丢去双打扶贫，让某人不用输得那么难看好吧？”
“？神他妈扶贫，一个商业性质的友谊赛而已，大可不必。这种比赛的目的本来就是赚钱，主办方为了比赛观赏性考虑有错吗？至于这么较真吗？”
“上面的那个不知道是黑是粉的，球球别给我们家招黑行吗？我们大魔王一直都挺欣赏牧总的，友谊赛友谊赛，和朋友一起打个以前没打过的双打有问题吗？掐挑的才是有毛病吧。”
……
争论归争论，不管网友们在网上吵得如何天翻地覆，然而此刻摆在勒克斯负责人眼前的事实却是，友谊赛的门票开售不到半个小时，所有的门票都被抢光了。
原本还有些担心大众反响的员工们也松了口气。
就从门票销售的情况来看，他们这笔钱没白花。
一个星期后。
比赛当天，星宁市网球会场。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此刻的观众席上却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在观众席之外，甚至还有一排站立着的人群——这是不少粉丝抗议门票太少，勒克斯又额外补上的站票。
在场的粉丝既有网球爱好者，也不乏专程来看牧宿星的画影粉丝。
作为一个真实的画影粉丝，当会场广播的大屏幕逐一介绍本次比赛的所有选手时，画影粉丝们已经自娱自乐的开起了赌盘。
“你们说星星能赢吗？”
“我看悬。”
“不会吧？不是说星星的搭档是大魔王吗？星星不是普通职业水准吗？加上谢格中和一下，应该还是有赢的希望吧？”
林楚楚摇了摇头：“这个可不好说。单打和双打还是有区别的，前者只需要考虑个人的技术，后者却还要考虑双大的两人的默契。不说星星，谢格可是一直是男单三号，从来都没有打过双打的。”
两个从来都没有一起打过网球的人，第一次打网球就是以搭档的身份进行人生第一次双打，这胜率能不悬吗？
也有人对此抱以乐观：“友谊赛而已，你们这么较真干什么？看得开心不就行了？反正我要求不高，狗贼和大魔王的双人组能赢一局就行，当然，两局更好。”
至于什么抢七决胜，或者干脆利落的拿下比赛……他们家狗贼主业本来就不是网球，要求那么高干什么？
牧宿星当然不知道，观众席上粉丝们的要求已经低到了只赢一局就行了。他这会儿正在会场的更衣室内，做出场前的最后准备。
作为半个网王衍生下的友谊赛，比赛的顺序基本与《网球王子》中的赛制是一致的，即首先在两场双打过后，再进行三场单打的较量，牧宿星与谢格的组合，理所当然的被安排在了第一双打。
两人的对手是省队本来的一对双打选手，这会儿其中一人的邓春雷正一边往外走，一边开玩笑的对谢格道：“一会儿的比赛，谢格你可得手下留情啊。”
在他看来，谢格和牧宿星，两人实力一强一弱，又是双打，牧宿星不太行的话，实力更强的谢格自然会更辛苦一些。
牧宿星当然听懂了他话中的言外之意，却也没有反驳的意思。毕竟在外人看来，他确实是个彻彻底底的圈外人，对方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他这么想着，却见被要求“手下留情”的谢格看了他一眼。
牧宿星：？
看他做什么？
牧宿星困惑的歪了歪头，却见谢格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似的，转头认认真真的回道：“我们会的。”
是我们，而不是我。
这个发现让牧宿星意外的挑了挑眉，邓春雷却没有多想，只当是万年场下木头场上魔头的谢格也学会了客套，因而笑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边人各自走上自己的那边场地。
“比赛开始，由红方邓春雷、李双清发球！”
虽然是友谊赛，但考虑到对面还有个谢格，邓春雷并没有留手，而是选择了一个较为平稳的常规发球。
牧宿星当然不会连这种普通的发球都接不到，他抬手一记反拍抽在球上，这球便轻轻松松的打了回去。
速度偏快，力道看起来似乎不小，不过以他的速度肯定能接到……李双清一边在心中判断着，一面飞快的向着网球的落点跑去，网球如他所想落下，他抬手正要挥拍，然而就在球拍接触到网球的同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却压得他的手控制不住的一抖，网球连带球拍一起摔了下来。
靠，这力量也太强了吗？
李双清一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一边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牧宿星一眼，这人看起来倒是偏清瘦的模样，力气居然这么大的吗？
“15-0！”
伴随着裁判清脆的声音，观众席上也适时的响起一欢呼夹杂着议论的声音，虽说他们对这场比赛不抱什么希望，但该鼓励的时候，还是要鼓励一下的。
“好奇怪，刚刚那个球不是挺简单吗？李双清居然脱手了？这比赛不会是有剧本吧？还是他在放水啊？”
“很正常，”有懂网球的开口解释：“刚刚那个球速度很快，估计力道也很大，李双清没有防备之下，接不到也挺正常的。”
……
粉丝们自是议论纷纷，而作为此刻全场焦点的那个人，牧宿星这会儿却是有点心虚。
也许是因为球拍的缘故，他刚刚在击球的时候，下意识使用了《网球王子》中的波动球，在动画中，这个招式在前期属于力道极为出色的河村隆，由于原着本身剧情的夸大，波动球的力道是可以强悍到将网球拍打出一个大洞的。
现实中的波动球虽说没有动画那般的特效，其速度快、力道强的特性却依旧得到了保留，刚刚那个击球他其实已经收敛了不少力道了，奈何波动球终归是波动球，饶是如此，也让李双清连球带拍一起被打得脱手。
“不好意思……那个，你没事吧？”
看着球网对面一脸歉意的牧宿星，李双清心情复杂的摇了摇头。他的手并无大碍，只是刚刚接球的时候被震到了而已，只是……
他没忍住又看了牧宿星一眼，心里微微有点发虚。
不是说是四体不勤的宅男吗？这力道，即使是在他有准备的情况下，想要打回这个球，恐怕都会有点吃力。
而事实上，这会儿的牧宿星可以说是比他更虚。
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牧宿星在心里反省。
不管怎么说，网王和现实还是有相当程度的区别的，虽然不知道系统具体是如何调整这种二次元与三次元的差距，但保险起见，他最好还是使用那些现实里有可能打出来，并且力道不太强的招式。
唔……手冢领域和零式削球应该是可以实现的，海棠的蛇球也没什么问题，不过要说到最实用的，果然还是不二周助的巨熊回击和燕回闪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在《网球王子》之中, 要说到不二周助最有名的招数，当属六重回击了。
所谓六重回击，分别是巨熊回击、燕回闪、白鲸、蜉蝣笼罩、百腕巨人的守卫以及星花火六种回击方式，其中前三重回击又分别有三种升级技，只是考虑到原着漫画中后期的网王已经明显开始玄幻化, 牧宿星也就没有考虑升级技与后三重回击，主要以前期的前三重回击为主。
而这三重回击，正是巨熊回击、燕回闪和白鲸，巨熊回击和燕回闪主要用以克制高速回旋球和扣杀球，白鲸则要更特殊一些, 只有在球场拥有足够强大的逆风的情况下，才能够顺利打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 根据牧宿星在赛前了解的资料，眼前这两位双打选手，最为擅长的, 正是旋转球、高压球和扣杀球。
他一边回忆着记忆里的资料，一边不急不缓的应对着，双方在短暂的僵持过后, 他等待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高速旋转的网球越过球网，以一种略显飘忽的弧线飞向后场。
好机会！
牧宿星眼睛一亮，这种旋转球用燕回闪处理可谓是再合适不过了，他正要挥拍, 然而在他的网球拍接触到网球之前, 另一只手肘则不偏不倚, 恰好与他撞在了一起！
啪嗒。
网球径直从两支网球拍间穿过，来自不同主人的网球拍也同时相撞掉落在地。
“15-15！”
牧宿星无奈的看了一眼他的搭档，谢格显然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脸上浮现出歉意的神情。牧宿星摇了摇头，率先将球拍捡了起来。
是他想当然了。
这场比赛毕竟是双打，而双打是两个人的事情，本以为搭档是谢格的话，应该不会有互相拖后腿的情况发生，奈何他和谢格着实没什么默契，而谢格本身也是从来都不打双打，即使他们任意一方有意配合对方来打，恐怕都很难做到。
再看谢格，也是微蹙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相比场上两人的自我检讨，场外的观众就没什么特别反应了。在他们看来，牧宿星毕竟不是正经职业选手，出现纰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真要说的话，反倒是开场那个得分让他们有些惊喜。
然而——
一次、两次、三次……
当牧宿星和谢格再一次因为同时跑去接球而相撞丢分时，场外的观众席上也响起了议论声：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星星好像影响到谢格发挥了？”
“星星其实不该去接球的，谢格一个人的话肯定不会丢分，他去接球的话，反而干扰到谢格了。”
“啊啊啊啊我现在好紧张，虽然知道星星一贯认真，答应了就要尽力，但是这个局势真的太不妙了，我觉得这场比赛过后星星要被网上骂死了……”
……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同样始终关注着场上情况的省队教练则是略微挑了挑眉。
其他不懂行的人或许会认为这是牧宿星拖了谢格后腿，但他作为专业教练，却不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别的不说，牧宿星既然屡屡因为接球而与谢格相撞，可见在他对网球落点与接球时机、位置的判断是非常精准的。
谢格的天赋自不必说，作为蓝星网坛公认的世界第一，可不是谁都能够和他相撞的。
要他说，这并不能证明牧宿星的网球水准菜，或者说恰好相反——正是因为他足够强大，且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这才会和谢格撞在一起。
只是这两个人确实缺乏双打的默契罢了。
教练看得分明，因此对场上的局势并不紧张，但一直观察着场上比赛效果的勒克斯负责人就没这么淡定了。
他虽然不懂网球，但此刻场上的形式看起来太明显了！明明几次谢格都要接到球了，偏偏给牧宿星撞到了一边，这比赛输了是小，回头牧宿星被骂才是事大，他们是请人来帮忙宣传的，结果宣传着宣传着被骂叫什么事？
“0-2。”
负责人暗道不好，他赶忙抬头去看场上的牧宿星，后者这会儿低着头，并没有看向任何人，很像是被对方打自闭了的样子。
见他这个样子，对面的李双清和邓春雷也有些犹豫，琢磨着要不要手下留情。说到底这也就是场商业赛而已，真要把人打自闭了，或者打出零封这种屠杀惨案，不管是对谢格还是牧宿星，都未免有些尴尬。
友谊赛搞屠杀也没什么意思，要不他俩稍微放放水，尽量让对方赢两局？
眼见自己宿主这么个样子，系统也有点懵，怎么回事？自家宿主做动画那么多事都没这么萎靡不振过，不会真给网球打自闭了吧？
【宿主，你没事吧？】
牧宿星当然没有自闭。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啊？】
牧宿星深沉的道：“真正的越前龙马，是不会打双打的。”
系统：……无法反驳。
这倒是个大实话。
在《网球王子》中，作为主角的越前龙马基本打的都是男单，他个性骄傲，比起其他人，更相信自己的实力，根本不会想着去配合队友。在动画中，唯一一次和桃城武的双打，其实质也是将球场一分为二，在双打里打单打罢了。
嗯？
仿佛是在印证系统的猜测一般，牧宿星不再纠结了，他转头看向谢格，做了个“2”的手势。这个手势来得莫名其妙，谢格却似乎并不意外，他点点头，表示明白。
其实就是将网球场一分为二的意思。
既然两人都不擅长双打，那么用两人都最擅长的单打来解决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两人不再犹豫，径直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半边场地。
比赛继续。
虽然牧宿星和谢格的站位很是古怪，但李双清在发现两人采取的并不是什么特别站位，而是令人根本就看不懂的站位后，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他一边犹豫着要不要适当放水，一边和此前一样，自然的将网球打了回去。
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击球，方向正处于牧宿星与谢格之间的中间地带。
和此前有所不同的是，这一回，牧宿星和谢格总算没有相撞了，面对这个中间球，牧宿星甚至动都没动，只是喊了一声：“谢格！”
谢格当然不会连这种简单的球都打不回去，他三两步便追上了网球，球拍转瞬便自然地挥出，以一个略有些刁钻的角度，将网球打了回去。
“15-0！”
李双清诧异的看了牧宿星一眼。
难道是因为前面的两局，他索性放弃了自由发挥，将主动权交给谢格，让谢格一个人来？虽然这确实是明智的选择，但这样就放弃的话，未免也太……
这样的想法还没从他的大脑中消失，下一秒发生在眼前的事实便让他改变了想法，当邓春雷打出一个挑高球时，正巧处于网球所对应半场的牧宿星迅速上网，他略一个侧身，手臂回环引拍，那网球便像鞭子一般，被他干脆利落的抽了回去！
“30-0！”
李双清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场外的教练却是眼前一亮。
无他，这个扣杀太漂亮了！
之前牧宿星与谢格屡屡相撞，在外人看来，似乎是牧宿星妨碍了谢格，但反过来说，又何尝不是谢格妨碍了牧宿星？果不其然，在谢格适当放弃接球后，牧宿星便立刻发挥出了他本该有的实力！
难怪谢格会对牧宿星另眼相看，甚至做出此前从未有过的评价，这个动画导演确实实力相当不错，不说超越谢格，至少也是能够轻松进省队的水平。
这两次成功的得分仿佛是打开了牧宿星与谢格这一组的某种开关，两人不再出现接球时相撞的情况，反倒是轻松的将球打了回去。
“1-2！发球局交换，由蓝方牧宿星、谢格发球！”
通常情况下，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网球比赛基本秉持双方轮流发球的原则，邓春雷和李双清这一组是单数，那么轮到双数局时，自然就是归牧宿星和谢格发球了。
牧宿星接过网球，准备发球。
与此同时，经过一局的时间，此刻场外的观众们也发现了不对劲：
“你们有没有觉得，星星和谢格的站位，好像有点眼熟？”
“确实有点奇怪，我之前还以为他们是就近原则，谁离网球近就谁接球，结果有一个球明明谢格比较近，去接球的却还是星星，感觉他们好像只在特定范围内活动……？”
一群人正纳闷间，同时最熟悉网球与《网球王子》的林楚楚却是一击掌，恍然大悟道：“这不就是《网球王子》里面，桃城武和越前龙马双打对阵玉林的站位吗？”
她这么一说，边上只懂网球而没看过《网球王子》的观众也好奇了：“那是什么站位？是很厉害的新站位吗？”
眼见着旁边的观众一副好奇又期待的神情，林楚楚顿时就有点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了，不过她也不是喜欢忽悠人的性子，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道：“那倒不是。”
“其实就是将网球场一分为二，一人负责半边场地的单打打法而已。”
网球粉：？？？
这是什么孤儿打法？
大概是第一次看见在双打比赛里打单打的，网球粉顿时都被牧宿星与谢格的骚操作震撼到了，动画粉丝们恰恰相反，眼见牧宿星与谢格再现《网球王子》中越前龙马与桃城武双打的那一幕，粉丝们简直乐不可支。
“草，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两人前面打得这么差了，单打大佬被迫打双打，这让人怎么打？”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被这两个人笑死了，你们看到场边那个教练的表情了吗？说实话，要不是星星不是他的队员，我估计等比赛结束之后，他可能像龙崎教练一样，把星星和谢格训得狗血淋头的心都有了。”
“求问教练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
“我忽然想到，勒克斯公布比赛名单，我们还说双打很好的时候，星星估计内心也是崩溃的吧？”
粉丝们这会儿是乐呵了，场上作为对手的邓春雷和李双清，这会儿的心情可就不怎么愉快了。
是，这只是一场商业赛而已。
坦率说，即使他们真的输给牧宿星和谢格，两人也不会因此而感到愤怒或不爽，商业赛而已，输就输了，他们也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
可牧宿星和谢格偏偏在双打比赛里打单打！
倒不是说他们对这种行为有什么意见，事实上，如果两人在比赛前和他们商量，为了比赛效果，两人也不介意一起演这么一场戏，来满足粉丝们的心理，问题是牧宿星此前压根就没有提过这件事！
他们也是看过《网球王子》的。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在双打里来单打的打法？
双打毕竟不是某一个人的比赛，通常考验的不仅仅是球员本身的技术，还有搭档球员之间的默契，也只有在拥有足够默契的情况下，才能在双打比赛里达到“1+1>2”的效果。
邓春雷和李双清，无疑就是这种双打搭档。
是，在《网球王子》的动画里，越前龙马和桃城武确实在双打比赛里选择了各自为战的孤儿打法，但这是建立在对手是弱旅的玉林，无论是越前龙马，还是桃城武，其单人技术水平都足以吊打玉林双打搭档的情况下！
只有在两人实力都远远超过对方选手，才能在对方合作默契的情况下，即使祭出各自单打这种打法，也能轻而易举的拿下比赛的情况！
谢格姑且不论，论单打，他们确实远不如这位网坛颇有盛名的大魔王，但牧宿星是怎么回事？
这是在看不起谁呢？
注意到对面两人脸上显而易见的愤怒，牧宿星也是很无奈。
他大概能够明白对方为什么而生气，可问题是，无论是他还是谢格，都真的不会打双打啊。
谢格虽说性格温和，可前提是在网球场以外的地方。作为从来只打过单打的世界第一，谢格不可能，也不会因为欣赏他，而将主动权交给他来配合他，这是世界第一的傲气，也是“大魔王”这个称号的由来。
至于他本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他倒是不介意配合谢格，问题是……
想到这里，牧宿星无奈的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球拍。
虽然这把网球拍既没有灵智，也不会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前面他与谢格屡屡相撞的两局里，每当他心中升起要不要主动配合一下谢格的念头时，他的眼前就会自动浮现墨发少年一手握着球拍，一手抬起帽檐的同时，脸上不加以半分掩饰的、神情睥睨傲慢的画面。
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也难以克制的自他的心底升起——
配合？
他也配？
邓春雷和李双清的变化太过明显，距离较远的观众们可能看不出来，就在距离球场最近的边缘处，最为熟悉两人的教练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好，这两个人好像认真起来了。
如果是正常的单打1V1的话，无论是谢格还是牧宿星，教练都不认为这两人有输的可能，但邓春雷和李双清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双打选手，两人的默契也是省队里出了名的，倘若他们真的决议好好打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恐怕就不好说了。
随着比赛的继续，很快，一些对网球比较了解的观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们有没有觉得，场上的气氛好像不太一样了？”
“气氛一不一样我不知道，我就觉得，那两个人怎么好像是在针对星星一样？网球基本很少打到谢格那个半场去，几乎每一球都是冲着星星来的，而且角度本身也特别刁钻……”
“邓春雷和李双清认真起来了。”林楚楚低声道。
如果说此前的比赛，两人还因为比赛的性质，而有所留力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两人是真的拿这场比赛，当做正式的职业比赛来打了！
不仅如此……
考虑到谢格和牧宿星的实力差异，加上两人采取的，又是《网球王子》动画里的单打式双打，这样一来，实力差谢格一筹的牧宿星自然要好对付得多，邓春雷和李双清针对“牧宿星”这个缺陷来打，可谓是再正常不过了。
“啊？”旁边的人顿时焦虑起来：“那岂不是说，星星被对面两个职业选手联手针对了？”
林楚楚没有说话。
她心里多少也有点不安，却也没有其他人那么悲观，确实这种单打式双打的前提，是建立在两位单打选手其技术水平，都足以吊打对面双打组合的情况下，可是……
她想起那天她在画影总部看到的那个外旋发球。
牧宿星的实力，真的仅仅只是谢格当时所评价的，“普通职业选手水平”那么简单吗？
就在场外的观众们担忧不已时，场上的牧宿星当然没有忽略对面战略的变化。
也许是受网球拍的影响，又或者其实他本人也是这样的想法，在意识到自己被对方当做比赛的突破口来针对时，牧宿星不仅没有半点慌张，心底反倒涌出一阵跃跃欲试的冲动。
看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牧宿星即使有心回转，这会儿也是无力回天，索性顺应自己的本能心安理得的打起了单打。他将网球轻轻往上一抛，侧身引拍一挥！
“ACE！15-0！”
邓春雷反应不及，待裁判声音落地，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向身后的网球。
场上的观众才不管他在想什么，他们只知道，在他们眼里，牧宿星刚刚不过随手来发了个球，对手仿佛没反应过来似的傻在原地，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哇！刚刚那个发球是怎么回事？好帅！”
“那个可是ACE球，能不帅吗？”有人说道：“不过这个发球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楚楚大概是此时最淡定的一个。
这可是越前龙马标志性的外旋发球，能不眼熟吗？
然而即使此前她就在动画见过了，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外旋发球的ACE球，是真的帅得一批。
“2-2，发球局交换！”
“不是说职业选手认真了吗？怎么看起来好像星星他们要占上风了啊？我们是不是要赢了？”
“也别高兴得太早了，”林楚楚说：“本来就是哪一方发球局，就是哪一方优势局，想要赢球的话，拿下发球局是常规操作，但光拿下发球局可不行。”
双方比分已经打平，接下来发球局轮到了邓春雷和李双清这一方，以两人此刻的态度，必然会好好利用这个优势局。
果不其然。
身处优势局，李双清哪有不利用的道理，他打定注意不再留力后，此刻再面对牧宿星的击球，就是一个毫不客气的扣杀！
而李双清一直以来所最擅长的，正是扣杀。
网球仿佛一枚重炮般飞向牧宿星所在的半场，然而此刻在众人视野里的牧宿星却不仅没有上前截击，反倒微微转过了身，整个人与网球的方向完全相背！
他这是干什么？
总不会是心知接不到，所以索性放弃了吧？
边上的教练一脸莫名其妙，观众席上的粉丝们还好一点，因为他们想到了一个可能，但是，这可是现实，又不是三次元，应该不可……
啪嗒！
教练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愣愣的看着在邓春雷身后地面上，又重重弹起的网球。
发、发生什么事了？
牧宿星什么时候回击的？
按理来说，这种高压球在落地后，都会快速落地后发生强力的旋转，这就会导致接球变得极为困难，牧宿星甚至干脆是背对着网球，怎么这就轻轻松松的截击回去了？
不远处观众席上却有人惊呼出声：“巨熊回击！”
“真的是巨熊回击！和动画里不二周助的回击动作一模一样！这是真的巨熊回击！卧槽，我没看错吧？”
“妈耶，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刚还在想星星是不是龙马附体了，怎么现在又变成不二附体了？做网王动画还有这种功能的吗？”
邓春雷这回是实打实的愣住了。
不会有错的，那确实是巨熊回击。
尽管此前在训练中，谢格也打出过巨熊回击，但就像谢格本人所说的那样，那并不是真正的巨熊回击，他打出的回击，与网王中真正背身回击的难度是截然不同的。
原本截击高压球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是背对着网球截击？巨熊回击的难度可见一斑。
可偏偏牧宿星就这样轻松的打出来了。
他回身背对网球的时候并无半分犹豫，那不是自暴自弃，也不是碰运气，他是真的百分百确定自己能够打出巨熊回击，于是他做到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而如果这真的只是运气的话，那么牧宿星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点吧？
然而很快，牧宿星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刚刚的回击，绝不仅仅只是运气那么简单。
“又是巨熊回击！是我不懂网球了，还是这个世界变了？不是都说巨熊回击在三次元实现会很困难吗？我看星星怎么用这招跟喝水似的？”
“3-2！反超了！”
粉丝们自是欢呼雀跃，邓春雷心下却是一沉。
巨熊回击是不二周助专门用来截击对手高压球和扣杀球的招数，按照牧宿星对这招娴熟的使用程度，他的高压球和扣杀球差不多是废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的想法——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因为他们针对牧宿星，而悠闲的在自己的半场散步的谢格。
也许，他们挑选牧宿星作为突破口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然而无论是此刻的邓春雷还是李双清，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对于两人而言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
勒克斯：为了避免尴尬，我们决定派最牛逼的大魔王跟你一起打双打。
牧宿星：在？为什么要为难我越前龙马（的球拍）？

第一百七十七章
“4-2！发球局交换！”
伴随着裁判的宣判, 发球权再次回到了邓春雷与李双清小组, 只是这一回，两人再也没有此前的怒上心头的冲动了。
牧宿星从容不迫、不急不缓的姿态, 就像是一盆冷水般径直从他们心头浇了下来，以至于这会儿轮到己方的优势局，邓春雷也没有半点放松的感觉。他不自觉的摩挲着手上的网球拍, 掌心里是一片黏糊的潮湿，大滴大滴的汗水自他的额发滚落下来，本人却已经无暇去顾及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了。
除了大满贯男子单打比赛是采取五盘三胜、长盘决胜以外, 通常网球比赛采取的规则都是三盘两胜，简单来说就是，率先拿下六局同时领先对手两局的一方，为胜利的一方。
想到这里, 他不甘心的看向不远处的记分牌。
4-2。
也就是说，只要牧宿星和谢格再赢两局，裁判就会判对方为胜利方。
这个念头令他下意识将手中的球拍握得更近，仿佛只有这样, 才能从最熟悉的网球拍上获得某种勇气一般。
到现在, 他就是瞎了眼, 也该看出来，牧宿星的网球水准绝不仅仅只是普通职业级那么简单了。
无论是截击球、接发球、挑高球抑或高压球，牧宿星都表现得炉火纯青, 至于最开始输掉的那两局, 也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牧宿星妨碍了谢格, 而是两人的接发球上都达到了极致，对于球速、落点和旋转的完美判断，令他们屡屡撞在了一起。
双打的时候，或许还看不出来。而当他们放弃双打，转而各自为战的时候，那锋芒便如开刃的剑，再也无处掩藏。
邓春雷心中一阵苦涩，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搭档，恰巧李双清此时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一眼，尽管心情依旧略有些低落，但两人的眼神却再次坚定了起来。
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他们在最开始牧宿星和谢格采取单打式双打的时候，选择配合的避其锋芒，或许还不至如此，毕竟这只是一场商业赛，即使是粉丝也不会对这种比赛的结果吹毛求疵，而这样与《网球王子》中似曾相识的画面，也必然可以引起观众粉丝们的共鸣。
但现在太迟了。
从他们无视谢格，转而将牧宿星作为突破口来进攻开始，就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邓春雷就算不上网，也能猜到此刻观众席上，与观看着网络直播的粉丝们的是个什么心情：身为职业选手，他与李双清刻意针对牧宿星这个圈外人也就算了，偏偏还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对方吊起打，还有比这更丢脸的吗？
事已至此，既然无论他们做什么，其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那么不如干脆豁出去，尽他们所能的拿下这场比赛！
教练低声道：“邓春雷和李双清这是打算破釜沉舟了。”
他说得轻巧，语气里居然还有一丝欣喜，听得旁边的勒克斯负责人脑壳都大了。破釜沉舟，什么破釜沉舟？一个商业比赛而已，这是要干什么呢？
越想越头大的勒克斯负责人脸色很不好看，他冷冷的道：“李教练，你别忘了这次我们合同上是怎么写的。”
李教练：……
他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对方是误会了，忙解释道：“霍尔先生，你误会了，我说的破釜沉舟仅仅只是战术意义上的，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没有其他意思那你高兴个什么劲？勒克斯负责人满脸写着不信。
李教练可没有得罪勒克斯这种大品牌的打算，他心知自己如果不解释清楚，那么这个茬恐怕就很难过去了。当即开口道：“你不觉得，即使是到现在为止，牧先生其实也并没有发挥出他真正的实力吗？”
勒克斯负责人没吱声。他懂个屁的网球哦，哪里看得出来牧宿星发挥了几分实力？
教练却把他的沉默当作了默认，当下滔滔不绝的道：“说真的，我教过那么多网球职业选手，还是第一次看见天赋像牧先生这样出众的。”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会儿，似乎还在回味前面的场景：“你看到他前面的表现了吗？网球在他手里简直跟玩儿似的，像牧先生这样的天才，不来打职业简直就是浪费！”
“再来嘛，”教练直言不讳：“这两人的双打组合一直以来都顺风顺水太久了，是时候感受一下社会的毒打了。”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间里，部分观众席上懂行的观众，也发现了不对劲：
“邓春雷和李双清这是准备打消耗战的意思？”
“消耗战？什么意思？”
“你们注意看场上星星的跑动，”林楚楚说：“是不是有一种被邓春雷和李双清牵引着全场跑动的感觉？这就是消耗战。他们打算通过来回的拉扯消耗星星的体力，他们是两个人，星星却只有一个人，此消彼长之下，星星体力的消耗一定会非常大，到时候，他们也不愁找不出得分的机会。”
旁边的观众沉默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可是，星星的队友不是谢格吗？大魔王应该不会袖手旁观……”他话还没说完，目光看向现在还在场上散步的谢格，顿时就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林楚楚肯定的道：“谢格是不会出手帮星星的。”
“为什么啊？他们不是队友吗？”
“是，但也不是，”林楚楚说：“你忘记从第三局开始，网球场就被星星和谢格一分为二了吗？”
说到这里，林楚楚自己也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可能不了解谢格的性格，他这个人在某些方面非常认死理，比如星星被针对这件事，换个搭档可能就过来帮忙了，但谢格不会这么做。因为各自为战的打法是星星提出来的，所以在他看来，在牧宿星没有主动要求的情况下，他如果越过中线，反倒是对星星的不信任和不尊重。”
“所以，除非星星主动开口，否则谢格绝不会越过那条线的。”
换句话说，倘若邓春雷和李双清铁了心只打牧宿星所在的半场，谢格是不会帮忙的。
一对一或许两人谁也不是牧宿星的对手，那么，一对二呢？
就算牧宿星真的实力逆天，以一己之力对两位职业选手也丝毫不虚，但别忘了，他就算再强大，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即使他的实力允许，但他的体力可不会。
这个解释令在场听到的观众都不由得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沉默之中，好一会儿后，一位观众说出了此刻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大魔王在我们这里居然也会变成猪队友。”
林楚楚也是一脸无奈：“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我估计场上的星星应该也看出来，但是一个人想要对付两个人的消耗战术，这还真的不太好办……”
一个人再强，那也是一个人，眼下的比赛却是妥妥的双打，当对手的两个人存心要消耗他的体力时，哪怕是牧宿星，恐怕也很难应付吧？
技术可以提升，但人类的体力，终究是有极限的。
邓春雷和李双清并没有刻意掩盖自身意图的意思。
就像林楚楚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阳谋，他们赌的，就是牧宿星即使发现这一点，也无力回天，只能在一对二中无奈的输掉比赛，这也许会让两人背负骂名，但左右都是被骂，“欺负圈外人成功”总比“欺负圈外人反被吊打”听起来要好听一些吧？
察觉到两人的意图，牧宿星挑了挑眉。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对这种简单粗暴但有效的策略，或许还真没什么办法，可如果是他嘛……
当李双清再一次将网球打在距离他最远的地方时候，牧宿星迅速转身回追的同时，却不再像是之前一般，只是简单的凭借本能将球击回去。
不过转瞬的时间，牧宿星却迅速而精准的计算出了网球的角度和力度，他回身引拍，握住网球拍的右手在经过一个大幅度的摇摆后收缩至圈内，反手一击！
邓春雷瞳孔骤缩。
不好！那是——
他条件反射的往前跑，然而此刻却已经彻底来不及了。只见网球在勉强越过球网后迅速下坠，邓春雷来不及补救，网球便已然稳稳的落到了地面上，甚至向着前方慢悠悠的滚了两步。
全场死寂。
邓春雷咽了咽口水，只觉心底背部皆是一片寒意。
但凡看过《网球王子》的观众，都不可能不知道牧宿星眼下所使用的技巧——它正是《网球王子》主角越前龙马所在的青学网球部部长，手冢国光的网球绝技，零式削球与手冢领域！
什么是手冢领域？
顾名思义，这个网球绝招看起来，就像是在使用者周围生成了一道特殊的领域一般，对手所有打过来的球，都会自发的向着这个领域靠近，而作为领域的主人，手冢国光只需要引拍一挥，便能轻易将球打回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可以始终待在球场中间，不需要任何跑动。
听起来似乎有些超出实际，但邓春雷知道，这个网球绝招在理论是，是有实现的可能的。
尽管招式的名称听起来略显玄幻，但在实际上，网球之所以会自发靠近领域，并不是什么特殊能力，而是因为使用者在球打过来的一瞬间，便精准的计算出了网球旋转的角度和力度，并通过控制自己的旋转和力度，进而间接控制了对手网球的旋转和力道。
而手冢领域对于网球的吸引力，正是旋转的角度与网球本身的向心力作用的结果。
对于接球者来说，只要能够精准计算并掌握对手网球的旋转角度和力道，就相当于间接将网球的落点控制在了某个特定范围之内，换句话说，在使用手冢领域的情况下，牧宿星不仅不用全场跑动击球，甚至能够轻松自如的站在原地不动。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精准计算网球旋转角度和力道——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可问题是，这可是错综复杂，瞬息万变的比赛！
网球的速度本身就很快，想要在短得近乎一秒的时间内，在观察网球的同时，并仅仅只通过自己的大脑，就精准计算出具体的角度和力道，其难度说是炼狱级也丝毫不为过。
相比之下，牧宿星在回击时所采用的零式削球，邓春雷反倒好接受一些。
零式削球虽然难度同样不小，但作为回球来说，和巨熊回击、宴会神的难度差不多，在目睹了牧宿星对后两者的熟稔使用后，这会儿再来个零式削球，邓春雷自觉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可是手冢领域……
邓春雷晃了晃头，只觉自己仿佛犹在梦中。这会儿他再看牧宿星，心中是真的半点恼火的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连自己都说不出的恐惧。
在没有接受过任何网球专业训练的情况下，就能达到这种地步，这家伙是怪物吗？
事实上，别说作为对手的邓春雷和李双清，就连观众席上的粉丝们，也被眼前的一幕震傻了。
“卧槽！你们看到了吗？星星刚刚回球的时候，是不是动都没动一下？”
“当然，领域领域，你以为手冢领域是开玩笑的吗？”
“我以为我是来看一场商业作秀，万万没想到结果居然是一场天秀……”
“别说了，我现在都怀疑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我其实不是在看一场商业赛，而是在《网球王子》比赛现场了，要不然怎么解释我居然在三次元看到了手冢领域和零式削球？”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星星是不是赢定了？”
……
就在粉丝们以为，眼前的一切已经足够震撼的时候，又一个意外在场上发生了——当邓春雷与李双清小组再一次拿到网球时，这个针对了牧宿星大半场比赛的双打组合，在这一次，却破天荒的将网球打向了谢格！
粉丝们面面相觑。
短暂的犹豫过后，很快，观众席上便响起了粉丝彻底的欢呼声！
为什么邓春雷和李双清会针对牧宿星？
因为在他们看来，各自为战的两人之中，牧宿星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
那么此时此刻，为什么邓春雷和李双清又会毅然放弃已经针对了大半局的牧宿星，转而去面对任何一个网球职业选手，都不愿意面对的大魔王呢？
又或者，更确切的来说——
牧宿星究竟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压力，才会让他们宁肯面对凶名赫赫的大魔王，也不愿意再遇牧宿星打哪怕任何一个照面？
答案不得而知。
如果说此前两人心里还憋着一口气，那么在牧宿星用出手冢领域后，无论是邓春雷还是李双清，这下是真的彻彻底底的放弃了。
倘若双方实力差别不大，他们或许还会因为牧宿星的“单打式侮辱”而愤怒，可当对手的实力强大到即使一人单挑他们两人，也丝毫不落下风时，这种愤怒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他们是真的被牧宿星打得没脾气了。
两人心头的那股劲一消，仅剩的最后一局，其状态自然也大不如从前。
兵败如山倒。
间接休息了大半场比赛的谢格，也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最终第一场双打就这样以“6-2”的比分宣告结束。
最后的双方握手环节，牧宿星本以为两人会转头就走，不想邓春雷和李双清却一前一后，主动走上前来，邓春雷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的道：“是我们技不如人。”
牧宿星并没有因为比赛的事情而对两人有所怨怼。
网球场上的事情，自然要在网球场上解决，他对两人的不满早已在方才的比赛中发泄殆尽，场外再过不去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他毕竟是动画导演，又不是真的是职业选手，两边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一个阶级的人。
“也不是，”牧宿星坦然的道：“主要还是我太强了。”
李双清先是一愣，随后不免苦笑出声。
如果是比赛之前，他或许还会认为牧宿星这话是傲慢，但在这场悬殊的比赛过后，他知道，牧宿星还真的只是在说大实话而已。
……
比赛结束，牧宿星第一时间在更衣室自带的浴室里冲了个澡，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才重新走了出来，以观众的身份看起了剩下来的比赛。
只不过，大概是牧宿星所在的第一场双打看起来太过精彩，以至于衬托得剩下的比赛都没什么看点，场上的观众们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这让一边观察着局势的勒克斯负责人又是高兴，又是无奈。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觉得花大价钱请牧宿星出场不值了，甚至有点想回去申请给牧宿星加钱。
仔细想来，这笔交易岂止值，简直是血赚好不好！这年头，像牧总这么靠谱的合作伙伴可真是不多了。
牧宿星并不知道，勒克斯负责人已经在考虑给画影加钱的事情了，在两场双打，三场单打全面宣告结束以后，牧宿星便准备起身离开了，奈何省队教练一脸的依依不舍念念不忘：
“你真的不考虑代表省队参加比赛吗？偶尔来也行啊，像你这样的天赋，不打网球简直就是浪费！”
牧宿星笑了笑，却是态度坚定的拒绝了。
对他来说，这场比赛和此前在画影总部的团建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对他来说，这些都仅仅只是他工作之余的一种活动方式而已。
偶尔玩玩还行，真参加什么比赛，还是算了吧，这对其他职业选手也不公平。
翌日。
随着这场商业比赛的视频在网上传播开来，作为焦点的牧宿星，和本开始逐渐走下滑路的《网球王子》 ，再次爆火了一把，《网球王子》自不必说，原本这部动画的订阅已经接近了瓶颈，然而这场精彩的网球比赛，却无形之中带动了更多的人入坑。
至于牧宿星本人。
当更多人开始深挖牧宿星的技能树时，被众人所瞩目的牧宿星却再一次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随着《网球王子》一系列工作告一段落，新的行程也适时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来自星宁省三所大学公开试讲的邀请函。
借着公开试讲的机会，检验一下自己的讲学能力，这本就是牧宿星计划之中的事情，于是，在结束了网球比赛过后，已经有几年没有遇到太大困难的牧宿星不得不面对一个全新的难题，那就是——
备课。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决定了要备课, 那么首先要确定的，当然是公开授课的主题。
只不过, 在正式开始准备工作之前——
牧宿星抬起头, 目光从此刻电脑屏幕所显示出来的, 三所大学公开试讲的邀请函上一扫而过。
说来也巧，也许是因为三所学校都对牧宿星的到来倍感期待，担心被回绝, 这三所学校提出具体日期都是完全错开的, 换句话说，只要牧宿星想，他完全可以分别去三所大学各走一遭。
这个念头刚在他的脑海里浮起, 就被牧宿星自己否决了。
画影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将会主要集中在《哈利波特之密室》的动画电影制作上，预计明年贺岁档上映。除此之外，为了改变大多数人对2D动画电影等于赔本的观点, 也为了进一步扩宽画影的路线，满足他个人的喜好, 牧宿星还准备在明年四月上映一部2D动画电影。
仔细算来，这两部动画电影上映日期之间，也不过隔了短短两个月而已。
不仅如此……
动画电影上的双线作战自不必说, 画影主题乐园具体的项目设计也需要他亲自经手，另外，还有办学选址、学校老师方面的问题。他毕竟不是真正的老师, 他于授课可谓是彻底的门外汉, 想要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 去三所大学试讲个遍，他还真没有那么多空余时间。
想到这里，牧宿星也不再犹豫，转而认真考虑起三所学校的选择来。
“如果你是想观察同类大学的教学模式的话，我个人建议你选择星宁电影学院。”秦声说。
他们说这话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这是两人惯例的饭后闲聊时间。对于秦声的建议，牧宿星并没有抗拒，而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作为星宁省最富盛名的影视学院，星宁电影学院可以说是承包了星宁省大半个娱乐圈，但凡稍有名气的演员导演，几乎都是星宁影视学院的毕业生。
相比热门的表演系与导演系，动画系在星宁电影学院则略显冷门，只是在国家下达扶持动画产业的有关政策，连带着也开始重视各大学的动画专业后，近两年的新生数量才有所增长。
然而饶是如此，星宁电影学院动画学院，也可以说是整个星宁省排名第一的动画学院了。
牧宿星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左右他也是要办学的，既然要办学，那么在他的计划正式动工之前，自然需要近距离观察、学习其他学院的教学方案，正好趁这次公开授课，也能名正言顺的考察一下同类院校的具体情况。
既然要观察，那么当然应该选择最好的那一个。
在这一点上，他和秦声倒是不谋而合了。
确定了试讲学校，牧宿星很快就写了一封回信，同样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了星宁电影学院。至于另外两所大学，牧宿星也没有把话说死，只说是工作繁忙，暂时无法回应对方的邀约，便一一婉拒了。
做完了这些后，牧宿星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备课本身上。
讲什么呢？
影视动画表演？动画分镜台本设计？亦或者是动画影视后期编辑软件上的应用？
牧宿星有些犹豫。
作为一个动画技能已经基本点满，并且实际动画工作经验已经接近十五年的动画导演，其他的方面不好说，但演出、分镜头以及软件应用上，牧宿星自认还是能够讲解一二的。
演出自不必说，早在两年前，他就抽到了影帝级别的演技，动画演出对他而言早已手到擒来。至于分镜头与软件应用，前者本就是他擅长的领域，这些年他也从未停止过对系统商城内的优秀作品进行分析与研究，不敢说是大师级，给没毕业的学生说道说道还是没有问题的。
后者就更不必说了，他毕竟有前世的经验在，一些这会儿尚未出世的后世软件，牧宿星都能够熟练操作，眼下的软件应用当然也不成问题。
“既然这样，那你还在纠结什么？”秦声问。
原本就是秦声建议他尝试去动画学院授课，是以，眼见这会儿秦声问起，牧宿星也没有隐瞒对方的意思，他苦恼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要讲这些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总觉得好像还差点什么，但你要我说具体是差点什么，我又说不上来。”
“因为这三个主题太中规中矩了？”
“那倒不是，”牧宿星摇了摇头：“这三点确实比较中规中矩，但对于动画人来说，都是基础中的基础，真要深讲的，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只是离我理想中的标准有些遥远。”
厨房里的微波炉适时的响起“叮”的声音，秦声起身取来一杯温牛奶，递到牧宿星的跟前：“你的理想标准？能具体说说吗？”
牧宿星接过牛奶，心里却是有点犯愁。
这还真不太好具体说。
他为什么要办学？
一是解决动画人才断层的问题——这也正是上次交谈时，他对秦声给出的理由，但实际上，牧宿星也清楚，只要不解决动画成本过高，漫画师薪酬低下的问题，动画行业所面临的寒冬本质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确实是想要为动画行业培养更多的人才，却又不仅仅是只是培养人才。
动画行业寒冬的核心在于制作成本过高，那么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必然也应该从动画制作成本上下手。
答案很简单——只要研发出能够降低动画制作成本的同时，提高人工效率的制作软件就可以了。
然而这话说起来容易，实际实施起来却很难。
不论是否属于动画行业，事实上，各个行业但凡与“研发”沾边的项目，多半都与烧钱沾亲带故，在动画行业普遍不景气的现在，又哪有公司拿得出钱，去不计后果的研发能够降低成本的动画制作工具？
但牧宿星却没有这个烦恼。
这些年画影出品了不少高人气动画，这些动画给画影本身带来了实际利润的同时，也给牧宿星带来了大量的成就点，在扣除购买动画版权所需要的成就点后，他所拥有的成就点，距离兑换对应软件的成就点，也只差5000.
也就是说，只要《哈利波特之密室》正常上映，他就能够兑换出这个足以引发整个业界变革的动画制作工具。
原本牧宿星还有些烦恼，该如何名正言顺的拿出这个制作工具。他虽然制作了不少动画，但对于软件研发，却是一窍不通，在这种情况下，他忽然拿出一个新技术，很难不被他人怀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办学校。
待学校办成，他完全可以以学校的名义，邀请那些他所知道的，后来颇有实力的研发人员来学校授课，一来能够培养出更多的研发人员，二来，他也可以在学校内为他们设置一个专门的实验室和研发项目，让软件的出现变得顺理成章。
另一方面，牧宿星也确实想为动画行业培养一些全新的人才。但在教学方案上，他虽然会考察其他学校，却绝不会按照其他学院那一套来。
系统商城中的书籍，不仅有来自异世界的漫画，未来世界的软件工具，更有与动画制作相关的全新的理念，这些理念有与现今大学教科书相通的，也有与其违背的。
如果是在其他大学，哪怕他作为大学讲师，恐怕也很难将这些新理念传播开来，但自己办学就不一样了，他不仅可以完全实施这些新理念，甚至可以在办学之初，就以这些作为招生的关键！
理念或许还好解释，但软件的存在却涉及到系统本身，这个他还真没法对秦声具体解释。
见牧宿星沉默不语，秦声倒也没多想，只当他是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没有再追问，转而道：“说起来，前段时间，我们公司研发部门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项目方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能够让秦声评价为“很有意思”的项目方案可不多见，牧宿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是什么？”
秦声：“你知道VR吗？”
牧宿星心中一动。
VR，全称Virtual Reality。而所谓VR技术，简单来说，就是虚拟现实技术。
这项技术的构想起源于20世纪，直到近几年才有所突破，在牧宿星的记忆中，VR技术也是在这个时期开始逐渐走向成熟的，与此同步出现的，还有VR游戏与VR动画。
这个主题倒是很合适。
一来他前世确实深入了解过这个方面的内容，作为授课的主题来讲，也不会无话可说。二来如今的VR动画也并不成熟，到时候既能作为一个前沿专业吸引学生和老师，也能使动画软件研发项目显得不再特殊。
以VR作为掩饰，可以说是再适合不过了。
见牧宿星若有所思的样子，秦声知道他心中有数，便也不再多说，只最后提醒了一句：“对了，回头星宁电影学院那边确定了具体的时间和教室，你记得把时间地点都发给我一份。”
“啊？”牧宿星有些措不及防：“你也要来吗？”
“不止是我，”秦声纠正道：“我之前不是说，会替你联系一些腾空这边有业务往来的老艺术家吗？要知道，越是老艺术家，就越是爱惜自己的羽毛，你如果想邀请他们成为日后你学校的教授，最好先向他们证明你计划的可实施性。”
他想了想，又补充：“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也给你的导师发一份邀请，不求一次成功，至少也要利用这一次的授课，在诸多老前辈们心里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牧宿星有些迟疑：“这个阵势……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虽然秦声并没有具体说是哪些老前辈，但只听“老艺术家”这个称呼也知道来头不小，再加上他导师那边的业界大佬们……
众多大佬齐聚，就为了看他一个试讲？
饶是牧宿星一贯自信，这会儿都难得有点压力山大的感觉了。
“这也叫阵势大？”秦声莞尔：“那你最好早点习惯这一点，要知道，这些老艺术家可是你未来学校的教授，你这个当校长的，不习惯怎么行？”
秦声状似随意的开着玩笑，牧宿星却知道，他作为动画人虽然成功，却仍是以商业为主，老一辈的艺术家们未必会有多重视，想把这么多老前辈请来看一个年轻人的讲课，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是以两人的关系，真要道谢，反倒是客套了。他将事情记在心里，嘴上则道：“别别别，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别说这些老前辈了，我连怎么说服我自己的导师，心里都没底呢。”
“不用紧张，”大约看出了他的紧张，秦声笑着安抚道：“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来说服他们，不会有问题的。”
……最擅长的方式？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秦声或许只是下意识的鼓励他，牧宿星自儿个琢磨着，却是眼前一亮。
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牧宿星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并不擅长说服他人, 自身的口才也只能说是一般, 早期让他整整商业谈判就很勉强了，如今随着画影动画走上正轨, 这些一应工作也早已转交给了专人处理。倘若真要他去说服一帮年龄是他三倍的老艺术家，别说秦声了，牧宿星自己心里都没底。
他确实对自己的计划有足够的自信, 但语言的力量终究是微弱的，牧宿星并不认为自己三两言语，就能让那些老前辈加入进来。
但是没有关系。
如果无法用语言来表达，那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好了。
想到这里, 牧宿星不再犹豫，他向来是个想什么做什么的性子, 这会儿便是干脆利落的将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一面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一面道：“我好像有点思路了, 现在再琢磨一下，声哥晚安！”
话音刚落，书房的大门被他打开的同时，下一秒又啪嗒一声关上了。
秦声失笑。
同为工作狂, 他对牧宿星的行为早已见惯不怪, 眼见对方头也不回的进了书房，他心知对方今天不折腾出个大概来, 是不会出来的。当下也没有打扰他的意思, 收拾了下茶几上的杯子, 也回房去处理工作了。
与此同时，书房内。
牧宿星在客厅的时候，看起来还有几分急切，这会儿回到了书房后，却反而不紧不慢起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书桌边埋头思考，而是站在了两排实木书柜前。
他从摆满资料书籍的书架间缓缓走过，偶尔目光也会在其中某一本书上，目光却虚无得不像是看书，仿佛是在思索些什么一般。
系统问道：【你准备制作一部动画来说服他们吗？】
牧宿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在专注思考的缘故，他的大脑这会儿多少有些放空，即使听到了系统的问题，也没有第一时间去理解话中的意思，反倒有些走神的想：这段时间的系统出没的频率好像比之前高了不少。
倒不是他嫌系统话多，而是自他重生以来，系统除了在早期存在感比较强以外，待他也画影渐渐顺利起来时，系统就很少再插话说些什么了。
最近则是有点回到最初那个阶段的感觉了。
牧宿星想着，却没有把话说出口，这毕竟并不是他们当下讨论的话题，也不是值得深究的重点，是以，牧宿星很快就收敛了心神，认真的回道：“是，但是也不完全。”
他说着，一边拉开椅子，在书桌边上坐了下来。
对牧宿星来说，向系统解释的过程，其实也是他自己捋清思路的过程。
这会儿他便是一边思考，一边道：“要说服这些老前辈的话，我觉得最重要的，应该是表明我的诚意，以及办学这条路的可行性。”
他当然可以重复那天对秦声所说过的话，但那其实并没有任何意义，这个行业并不缺理想主义者，也不缺不得不因现实而低头的理想主义者，有些话说着很好听，但在老一辈的人们看来，不过是年轻人的少年意气，当不得真的。
与其干干巴巴的谈什么人生理想，不如以动画的方式将他的想法表达出来。
系统懂了：【所以，你准备制作一部动画来表达你的诚意，然后通过具体试讲的内容，来体现你的计划的可实施性？】
“确实是准备做动画，不过不是我一个人做，”牧宿星沉吟道：“对我来说，这部动画很特殊，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更希望能够和其他动画人一起合作完成。”
“至于试讲……”大概是心里有了计划，这会儿再谈起试讲的事情，牧宿星也不似先前那般有压力了：“指望一次试讲就改变老一辈的想法，未免也太不切实际了，办学到底是个长期目标，试讲也只是一个开始，差不多能在他们心里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就行了。”
既然是长期目标，当然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对于办学这种事情，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倒不如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慢慢来。
……
【这就是你说的慢慢来？】
翌日，画影办公楼，某间办公室内。系统看了一眼李良工此刻绝谈不上好看的神色，想了想，没忍住问道：【你真不是故意把那份办学的计划书放在桌面上好让他看见的？】
随着《网球王子》的工作告一段落，原本预计在明年贺岁档上映的《哈利波特之密室》项目组，也正式宣布开启。
不同于哈利波特第一部 ，在电影续集中，牧宿星只担任了动画总监一职，总导演的位置则是软磨硬泡的交给了自家导师，公司内部的导演到底还是太过年轻，而哈利波特系列也太过举足轻重，交给别人，牧宿星也不太放心。
而李良工，也是因为哈利波特项目组的事情，这才来牧宿星的办公室找人的。
他过来的时候，牧宿星恰好在隔壁漫画部开会，因为距离散会还有一段时间，牧宿星没好意思让自家导师多等，便让李良工直接进去坐坐，他一会儿就到。
平白无故的，李良工当然也不至于闲得慌，没有分寸的去翻牧宿星的文件，然而那份办学计划书实在是太过明显，可以说是大大咧咧的直接放在了桌面上，仿佛生怕来人看不见一样。
李良工原本也没打算看牧宿星的东西，可封面上的“办学”二字太过异想天开，他想忽略都不行，到底也没忍住，随手翻开看了看。
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李良工此刻的脸色不算好看，他看着牧宿星：“你是故意的。”这是个陈述句。
他本以为牧宿星还会遮掩一二，不想对方却坦然的承认了：“是。”
他看起来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李良工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眼见青年目光坦荡，一顺不顺的直视着他，李良工忍不住道：“不是，你是嫌画影不够你折腾，还是觉得生活没有挑战性了所以你自己找点挑战之类的？你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他说着，已经做好听对方讲一堆歪理的心里准备了，然而牧宿星却道：“所以这也只是一个计划啊。”
……这就放弃了？
李良工人惊疑不定的抬起头，他毕竟也算是教了牧宿星四年了，对于这个学生的性子，他自认还是比较了解的，看起来似乎说一出是一出，实际上他写就的每一个计划，无论当时在多少人眼里看来有多么不切实际不可思议，他都会坚定不移的执行到底。
这么一个不知道退缩两个字不知道怎么写的王八蛋，会因为他批头一顿训就轻易放弃？
李良工不信。
他神情里透出的怀疑意味太过明显，牧宿星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他有些失笑，却还是认真的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对您来说都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如果我真的有那个觉悟，和将它变成现实的能力，您总会一步步看见的。”
“真实的行动比任何语言都有意义，不是吗？”
李良工抬头看他。
青年的眼眸沉静又明亮，李良工有心想反驳他，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头疼不已。
如果牧宿星当真洋洋洒洒说上一段长篇大论，那没什么，年轻人哪个不是少年气盛，谈起理想时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呢？可那并没有什么意义，未经世事的理想主义，到最后也只会仅仅只是理想主义而已。
可牧宿星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有谈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准备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解释，但正是这样一种反应，反倒是最可怕的。
这意味着他已经有了计划，并准备立刻，马上去实施，而不是仅仅停留在理论上。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李良工想起他这些天准备的试讲，以及昨天说想要邀请他和几位老前辈到时候能够去旁听，最好还能指点一二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什么大学试讲，敢情都是在这里等着呢！
仿佛看出了他的恼火，牧宿星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补充：“其实您也不用太担心，那万一我的试讲搞砸了，办学的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没必要为这个大动肝火。”
“胡说八道！”李良工训斥道：“什么叫做搞砸了？这可是你第一次试讲，还是在一百多个学生和好些个老艺术家面前的试讲，你会不会说话？”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上再深究办学的事情了，左右他是劝不动牧宿星，也懒得劝了。他想办就让他去办吧，就像牧宿星自己所说的那样，等他撞到南墙，自然也就回头了。
不过，在此之前——
“你备课准备得怎么样了？”李良工说着，他心里多少有些担忧，这会儿便是没忍住在办公室里转起了圈，偏偏牧宿星方才“搞砸了”三个字仿佛有回音一般，现在还在他的脑海里晃来晃去。
“不行，你把你教案给我看看，我再帮你过一遍。”
……他刚才是说了，只要试讲搞砸了，办学的计划自然就不了了之的话吧？
牧宿星挑了挑眉，没有揭穿自家教授口是心非的话，而是配合的将写好的教案递了过去：“都在这里了。”
李良工很快就将教案过了一遍。
在确定这份教案不仅没有什么问题，反倒颇有些出彩后，他总算松开了原本紧蹙的眉头：“还行，也不算丢脸，到到时候你就按照这份教案来，不会有问题的。”他想了想，似乎是不放心，顿时又补充了一句：“万一我带来的那帮老头子里面真有质疑你的，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老家伙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很正常。”
牧宿星：？
之前还是老前辈，怎么这就是跟不上时代的老家伙了？

第一百八十章
九月十一日, 星宁电影学院，百年讲堂。
晨间刚下了一场雨,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泥土混合着鲜草的气息。讲座尚未正式开始, 此刻的讲堂前便已经满是穿行而过的学生。
眼见涌向讲堂的人越来越多, 薛佳一面抱紧了怀中的笔记本，一面加快脚步，嘴上则忍不住抱怨：“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动画学院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了？”
“没办法, ”同行的室友耸耸肩：“这可是牧宿星第一次开讲座，别说我们自己学校里的了，蓝星哪所学校的学生不心动啊？要不是校方这次限制了只准学生入内, 恐怕多的是人想方设法溜进来，到时候我们能进去站着听就不错了。”
薛佳停下脚步。
她在原地转了个圈，目光从讲堂前的浩浩人海里一扫而过：“咱们动画系的自己人就不说了吧, 既然星星是动画导演，那导演系过来插一脚也还行, 问题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人群中一看便足以凭借颜值鹤立鸡群的两人, 表情相当微妙：“那个隔壁表演系的校草是怎么回事？还有那那边那位那个小哥哥，我没记错的话他是隔壁大学金融系的吧？”
室友不确定的道：“可能校草也馋你男神的演技？”
这个倒是可以理解，薛佳勉强的点点头：“那金融系的怎么解释？”
“呃……来请教一下你男神经商技巧？”室友说：“毕竟说到成功, 画影这几年认第二, 恐怕也没人敢认第一了。”
两人说话间, 已经来到了讲堂跟前。
星宁电影学院的讲堂极大，整块建筑光占地面积便高达1万平方米，分别由大讲堂、多功能厅、音乐厅、纪念厅和会议室组成。而半小时后即将开始的讲座，自然是在大讲堂进行了。
虽然对外人来蹭课，抢占他们动画系座位的行径有些不满，但自家男神第一次授课就能引来这么多学生，作为半个事业粉，薛佳还是很自豪的。
讲堂的走廊略有些长，薛佳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兴致勃勃的跟室友科普前不久的勒克斯网球比赛，两人在讲堂前站定时，薛佳刚好讲完男神的比赛，正准备抬脚入场，就听见前面的男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受惊似的“卧槽”了一声，下一秒又强行摆出正儿八经的学霸脸，小心翼翼的往里去了。
薛佳：呵，又一个跟我抢位置的表演系戏精。
她撇撇嘴，继续往前走。
然而就在她看向主席台下南区的那一刻，顿时就愣住了。
星宁电影学院的讲堂由南区、中区和北区构成，中区和北区通常是本校学生的位置，南区则是由校方，或校方请来的特殊嘉宾构成，然而此时此刻，这片向来仅有寥寥几人的南区，却已然坐满了宾客！
第一排，几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有说有笑的聊着天，薛佳认得不全，却依稀还记得，其中穿着蓝色衬衫的那位，前不久还在这座讲堂举办过正儿八经的学术讲座，是蓝星赫赫有名的油画家。
前两排薛佳认识的不多，但考虑到今天的主题与动画有关，可以想想，第一二的嘉宾必然与动画有关，而动画人本就不如明星演员高调，她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然而从第三排开始，薛佳认识的，可就多了。
蓝星传奇电影导演格罗-希尔、文艺电影大师叶昌林、影帝艾德里安-威尔逊、影后亚尔薇特-琼斯……
薛佳傻眼了。
她刚刚在外头的时候，还在抱怨其他专业来蹭课的学生太多，这会儿往南区一看，这今天来旁听的又岂止是动画圈的大佬？再看看第五排那个光头的中年人，怎么游戏圈的也来凑热闹了？
至于本校的教授就更不必说了，她这会儿粗略一扫，只觉整个学校但凡和自家男神擅长的领域沾点边的，几乎全都到了。
饶是薛佳这个粉丝，这会儿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来之前就能想象到这场演讲有多受重视，但这个排场未免也太夸张了吧……”她虽然对牧宿星有足够的自信，但是——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扫了一眼星光闪闪的南区。
牌面大虽然是好事，但做动画和授课毕竟是两回事，南区的专家大佬越多，对这场讲座的主题自然也就会更高，演讲主题是否新颖，思维是否前卫，逻辑是否严密，每一项有所不足，都会成为他们心中的扣分点。
在这样的压力和高要求下，很多经验丰富的教授都不一定能够讲好，更何况是牧宿星这个此前压根没开过任何讲座的外人呢？
这要是搞砸了，怕是星星在艺术圈的风评又要降到低谷了……
想到这里，薛佳自己都有些提心吊胆了。
在全场或是期待，或是审视的目光下，讲座很快就正式开始了。
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试讲，要说牧宿星不紧张，那必然是假的，但也许是降低了自己个人目标的缘故，他这会儿也没有到担惊受怕的地步，待他踏上讲台，站在主席台上，目光与台下无数双眼睛交汇后，他反倒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随着虚拟现实技术的不断发展和普及，虚拟现实动画必然也会成为一种广为人知的、全新的影片类型……”
他本身就拥有满级的配音技能，这会儿便是干脆用起了播音腔，语速则控制在不快不慢之间，恰好能够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晰的地步，随着他的演讲逐步深入，原本还一直往南区瞟的学生们也收回了视线，专心致志的听起讲座来。
VR技术本就是当下影视领域最受瞩目的技术，全息游戏的幻想更是由来已久，对于绝大多数的学生们来说，这次讲座可谓戳到了他们心痒痒处。
也许是考虑到了讲座的受众，牧宿星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将种种晦涩的术语一骨碌的抛出，而是由浅入深，一点一点的向从未涉足过这个领域的人讲解其中的每一个要点。
薛佳一开始还担心讲座搞砸，时不时关注一下南区大佬们的反应，然而听着听着，她就被牧宿星所讲的内容吸引住了，顿时也顾不上担心讲座是否成功，转而一边听讲座，一边奋笔疾书的做起笔记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属于牧宿星的演讲部分都已经结束了。
随着牧宿星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整个讲堂也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无数笔尖摩擦着纸面发出的声音，薛佳被全场诡异的死寂搅得心慌，忍不住又往南边看了一眼。
有人皱起了眉头，似乎对演讲的内容有所不满；有人兀自靠在椅背上，面上则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还有人挑了挑眉，一脸不屑，仿佛随时就要站起来反驳什么似的——
这个想法刚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秒，她就看见南区当真有人施施然站了起来！
薛佳刚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一般来说，像这样的学术讲座，通常是在主讲人讲完之后，由本校的学生们提问，这样的问答环节多半也只是走个流程，能真正难倒主讲人的学霸，终究也只是少数，可眼前这场讲座却不一样。
眼下坐在南区的专家大佬们，其自身所处行业可谓五花八门：有电影导演，有知名演员与配音演员，有动画圈的老艺术家，更有貌似不沾边，但还真的与这场讲座沾边的游戏制作人……
这些人听讲座，当然不可能听听就算了，又或者在问答环节随便问问，他们既然来了，自然会抱着最挑剔的目光去看场上的牧宿星和他的演讲，更不吝在最后的问答环节刁难一二，请牧宿星赐教。
更何况……
薛佳看向这会儿唯一站立着的中年男子。
她是知道这个人的。
格罗-希尔。
即使是放在整个蓝星都排得上号的顶尖大导演，其个人所拍摄的电影票房就超过了100亿，唯独上部电影《明天》遭遇了滑铁卢，其票房不过3亿出头。
顺带一提，但是与它同期的还有一部动画电影，名叫《哈利波特之魔法石》。
虽说这位导演和牧宿星并没有什么严格意义上的过节，但对于哈利波特破纪录的恐怖票房，这位导演恐怕不会太服气的。
果不其然，只见格罗-希尔挑了挑眉，毫不客气的道：“VR电影不可能套用传统的影视制作流程，在虚拟现实这种360&#176;的全景环境中，观众相当于一下子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在这种环境下，观众必然不可能第一时间集中注意力关注剧情，而是本能的去关注周围的环境，这是人的本能，请问牧导想好怎么解决这些问题了吗？”
“如果给观众设计更长的反应时间，电影本身剧情就会被拖慢，格格不入，甚至出戏。在观影过程中，观众应该以怎样的视角观看？如何与电影中的元素发生交互？哪些交互？怎样交互？交互频率应该为多少？”
“我的问题有点多，还希望牧导能够不吝赐教。”他微笑着道。
讲堂内鸦雀无声。
即使是还在记笔记的学生们，这会儿也忍不住停下了笔，仿佛生怕惊扰了此刻的平静。
格罗-希尔找茬的态度太过明显，众人就是想看不出来都很难，可偏偏他提出的问题句句在理，显然是认真听过了牧宿星的讲课的结果。
像这样明目张胆、正儿八经的学术专业式找茬，还真不好应对。一个回答不好，恐怕就算牧宿星前面的试讲在大佬们眼里还算不错，这会儿整个印象分也都要没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李良工蹙了蹙眉, 到底什么也都没有说。
格罗-希尔的敌意很明显，但也名正言顺, 面对这种大大方方的求教, 即使旁人有心, 也无法在这个场合下插手，只能靠牧宿星自己一个人解决。
他当然不至于因为一个人的提问，就担心自己学生无法应对——像这样的学术讲座, 问答环节当然也不会只有一个人，有如格罗-希尔这般抱着刁难的心理来的, 有确实是想和牧宿星讨论学问的，当然也会有存心考验一下牧宿星这个年轻一代里最出色的动画制作人究竟有几斤几两的。
眼前的格罗-希尔, 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李良工想起他替牧宿星做最后把关那天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来的？
“这份备课做得很好, 你只要正常发挥, 不出现什么差错的话，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李良工分析：“要说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那就是讲座结束后的问答环节了。树大招风, 画影如今的名声在那里，肯定会有人刻意提出些刁钻的问题, 让你下不了台。”
“另外，那几个老头子也需要注意一下, 看在我的面子上, 他们应该不至于刁难你什么, 但相应的考察肯定也不会少。”
他这边忧心忡忡的替他分析，牧宿星倒好，不仅没有半点忧虑的神色，反倒眨了眨眼睛，自然的道：“我既然决定要办这个讲座，自然做好了舌战群儒的心里准备，老师你就放心吧，我是不会给您丢脸的。”
想到这里，李良工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人群中伫立着的格罗-希尔，与另外几个此刻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却颇有几分跃跃欲试之色的几人，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摇摇头。
他这个学生，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不是说要舌战群儒吗？他倒要看看他今天要怎么个舌战群儒！
……
相比格罗-希尔的咄咄逼人，牧宿星看起来就要放松多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领带有些松垮的系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轻松，这让他看起来倒是和台下的学生没什么两样了。这会儿听了对方的问题，牧宿星也不急着回答，他弯了弯眼角，语气听来还有颇有些和蔼可亲的意味：
“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
格罗-希尔微微一愣。
他一时只觉得这话听起来似乎不太对，但到底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倒是坐在中区的几个学生率先会了过来，差点没笑出声。
“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话是好话，可怎么就那么像高中老师表扬主动问问题的学生呢？
格罗-希尔请他赐教，这显然是谦虚的说法，牧宿星也不客气，也真当自己是来上课教导学生知识的老师了。
不咸不淡的将对方的挑衅拨回，牧宿星也没有刻意在言语上阴阳怪气的意思。他毕竟是来开讲座的，不是来和人撕逼的，既然有人想和他讨论学术，那就谈呗。
是以，在开头回敬了对方一句后，牧宿星很快便恢复了正色，认真的讲起了VR动画交互点设计。
“希尔先生虽然提出了很多问题，不过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可以通过VR动画交互点设计来避免的。”
“比如观众初入动画电影注意力分散的问题，这个问题我们完全可以通过设计光影交互点来解决。在VR动画中，这种设计就像是舞台剧上的聚光灯，我们可以将灯光汇聚在故事发生的主场景中，其余的次场景则降低暗度，那么观众再好奇，也会本能的第一时间被光线明亮的地方所吸引。”
“此外，物体、声音，甚至角色与观众的表情，都可以设置为VR动画的交互点……”
他说得浅显易懂，却又发人深思，就连最初多少抱着找茬心态来的格罗-希尔，也不免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正如牧宿星所说的那样，VR技术乃是大势所趋，不少导演私下里也曾研究过相关的问题，也有过类似的疑问，却都不了了之，今天牧宿星这一番话，却是毫不藏私的直接点出了解决方案，让在场的人均是眼前一亮，进而低头思索起来。
偌大的讲堂因牧宿星流利的讲说沉寂了不到两秒，很快便又有人站起了身。要说第一个起身的格罗-希尔咄咄逼人，这会儿开口的中年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牧导的意思是说，要用光影作为交互点？”
“光影只是一部分，既然是动画，一切设计都应该以切合剧情为主，没有一定，只有更合适。”
“恕我直言，”男人皱起眉头，眉眼间似有些淡淡的不悦：“VR技术才刚刚开始，牧导是否将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了？明暗处理、多边形简化、纹理映射……这些用来绘制复杂视觉场景的技术说起来很简单，想要真正实现可不是嘴巴一张就能解决的。”
如果说刚刚的交互设计，在场的学生还能勉强理解的话，接下来的话题，却是让他们都有些懵了。
明暗处理、多边形简化、纹理映射……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薛佳看看提出问题的南区大佬，又看看台上的牧宿星。
这……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这都已经进入了技术领域了吧？
虽然VR技术也是VR动画的一部分，但动画导演与真正搞VR技术的开发人员，到底是两回事，如今VR技术才刚刚开始，牧宿星作为一个动画导演就算是再全能，怎么可能连这种技术层面上的东西都门儿清？
这不是技术人员的工作吗？
牧宿星略微偏过头，看向对方。
他大概能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不悦——导演想要作品达到某些效果，只需要下达命令即可，然而技术人员却不得不为了达到这个效果而绞尽脑汁，多番尝试，对方恐怕是把他当做只懂得画画分镜头的导演处理，准备从技术层面上给他一个下马威呢！
然而——
牧宿星只看了对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接下来还要提问的人恐怕还有问题，他不准备在这个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还是速战速决吧。
思及此，牧宿星也不再多言其他，而是干脆的道：“能够保证绘制复杂视觉场景高帧速的技巧其实有很多，包括纹理映射，视图剪裁、细节级别剪裁和大气效果，其本质其实都是通过飞行仿真可视化领域发展起来的，事实上，相关的硬件画影已经在预备研发中了，届时欢迎前来体验。”
他说完，也不去看对方的神色，而是随意的一挥手，自然的道：“下一个。”
“对影视动画来说，追求VR技术，是否意味着失去了原有的传统艺术？”
“正好相反，虚拟现实艺术是传统艺术发展的必然结果，当下整个社会本身就属于数字潮流之中，传统艺术的审美与这个时代的高节奏却是脱节的。传统艺术需要观众本身具有较高的审美与知识素养才能体会到，而虚拟现实却能够将观众直接带入到仿真全景环境中切身体会。”
“下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
接下来的情景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快速问答，不断的有人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被百般刁难的那个人却是波澜不惊，面色都不带变一下，不假思索，便能轻而易举的给出不能更好的解答。
当又一个人悻悻的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而牧宿星眼皮也不抬的示意下一个时，也许是被对方的气势所震慑，又或者是单纯的选择了退缩，整个讲堂忽然鸦雀无声。
再也没有下一个。
能够受邀坐到南区的，大多都是本身在自身所处领域有所成就的人，这些人就算一开始确实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对牧宿星有所偏见，这么一轮下来，这会儿也是当真服气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格罗-希尔率先鼓掌。
此前他确实对牧宿星不太服气，可牧宿星既然以最直接的方式证明的了自己的实力，那么他当然也不至于连这点风度都没有。
仿佛被他的掌声所提醒，整个讲堂里的人也跟着反应了过来，一时之间，偌大额度讲堂之中，掌声如雷。
“虽然这话我之前就说过了，但我今天还是要再说一遍，”谭青怡一边鼓掌，一边又是羡慕，又是赞叹的道：“老李，你还是真是收了个好学生啊。”
饶是李良工这种一贯没什么表情的人，这会儿也是忍不住露出一个自得的笑容。
可不是吗？
对于老师而言，最高的成就莫过于桃李满天下。他虽然做不到这一点，却有个不能更聪慧懂事的学生，无论是动画制作，公司经营，甚至在这样的场合公开讲座，都能舌战群雄，容不迫。
有这么样的一个学生，他能不得意吗？
讲座就此结束，牧宿星的麻烦却没有到此为止，他这边刚走下台，中区的一大群学生便是齐刷刷的围了上来，要签名的要签名，要合影的要合影。好不容易解决了恋恋不舍的学生们，那头南区却有好些人意犹未尽，迫不及待的想跟他继续交流。
眼见对方这样热情，牧宿星也不好拒绝，加上南区的这些人本就是各行业的翘楚，两边都有心交好之下，自然是顺利的交换了各自的联系方式，约定改天再继续。
当牧宿星在校方的安排下离开时，李良工已经在餐厅包厢里等他了。
事实上，不只是李良工，好些牧宿星耳熟能详的动画圈前辈，这会儿也是在包厢内齐聚。自家老四有心引荐，牧宿星当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一边在老师的引导下，从善如流的向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老前辈逐一打招呼，一面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因为他早年制作的那部《麦琪的礼物》，加上李良工学生的这层身份，在座的好些老前辈对牧宿星还是很有好感的。
一边是有心赏识，一边是有心结识，两方自是一拍即合，宾主尽欢。
午餐结束，众人也聊得七七八八，正值散场之时，李良工和老朋友们最后说了几句，正准备离开，却见原本还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牧宿星忽然站起了身。
这显然就是要说些什么的架势了。
李良工微微一愣，条件发射的便是想起了他的办学计划。他当然知道自家学生邀请他们来听课的真正目的，但现在就说这个事，未免也太唐突了，恐怕在场一个人都不会答应！
他心中微急，正准备想办法截断牧宿星的话头，却听牧宿星认真的道：“实不相瞒，我这次邀请几位前辈过来，其实是有一个特别的动画企划，希望能够邀请诸位前辈一起共同完成。”
……动画企划？
什么动画企划？
李良工只觉自己一颗心脏放松了不到半秒，便又立刻不受控制的被提了起来。
他这些老朋友，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最为蓝星动画圈公认的动画大师，谭青怡几人的经验、水平自不必说，那都是蓝星一等一的好。然而但凡是大师，多少也难免会有些这样那样的不同偏好，牧宿星若是邀请某一位前辈帮忙做个顾问总监之类的，或许没什么问题，可同时邀请这么多人……
这动画剧本得好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这些多年不下山的老家伙心甘情愿出来活动筋骨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牧宿星这边话音刚落, 那头的众人也是一愣。
动画企划？邀请他们？
谭青怡意外的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李良工, 后者这会儿也是一脸以外, 显然对牧宿星突如其来的邀请同样毫不知情。
作为牧宿星在《麦琪的礼物》时的评审, 谭青怡知道，牧宿星绝不是那种好高骛远，喜欢说大话的人, 他这会儿既然提出这个邀请, 显然是对他的作品有足够的信心。以谭青怡对他的了解，他接下来谈到的这部作品，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是——
谭青怡抬起眼眸, 又看了看自己的四周，在心里轻轻的摇了摇头。
像他们这样的老家伙，早已过了冒险的年龄, 不是真正能够震撼人心，好到能够令他们情不自禁, 见猎心喜的脚本，根本不足以打动他们。
这二三十年来，不说别人, 就说她自己吧。单她作为无数动画艺术节的评审，审核过的艺术动画短片，没有几万也有几千了, 什么样的风格和情节她没看过？其中更有好些个十年磨一剑的好手, 在这样一部部佳作的熏陶下, 关于动画的审美早就拔得不能再高了。
普通优秀的作品，甚至都入不了他们的眼，更不必说亲自下场了。
她这么想着，却并没有当场拒绝牧宿星的意思。
年轻人嘛，多少都有些少年意气，更何况牧宿星刚刚结束了一场堪称完美的试讲，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做出这样冲动的举动也是在所难免，他们这些老家伙，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泼冷水。
“脚本带来了吗？”谭青怡问，语气温和：“是不是中间遇到了什么难题？不如你说说，我们也可以给你提点意见。”
牧宿星将事先就准备好的脚本从文件袋里取了出来，递到了谭青怡的面前，语气诚恳的道：“要说这部作品的话，我确实是遇到了不少困难。”
“哦？”
他这么一说，谭青怡反倒意外起来。坦率说，至今为止，她还真没见过牧宿星为什么事情苦恼的时候，像眼下这般直言困难的，还是第一次。
牧宿星在心里斟酌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是这样的，这份脚本的主题比较特殊，我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很多感受不一定能够精准的通过动画的形式表达出来。我一个人来的话，难免会过犹不及，倒显得是少年强说愁了。”
这就是说脚本的主题比较深的意思了。
谭青怡并没有将这番话太放在心上。
她自恃是个过来人，也有过年轻人自以为想法天才的时候，无论是出于对牧宿星的欣赏，还是保护，她都不愿意当场给他难堪，当下便笑道：“正好我这段时间没什么工作，你要不嫌弃，我就帮你看看好了。”
有了谭青怡这个开头，另几人也纷纷表示，一定帮他好好参谋参谋。
没有人提起牧宿星刚才的邀请，牧宿星当然也没有不识趣的现在就问的意思，他只当没听懂这无声的拒绝，当下只是微笑道：“那就麻烦诸位老师了。”
……
随着午餐结束，众人最后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这边辛宗义回到家，随手就将脚本扔到了客厅里的茶几上。
“不是说今天去听老李的学生试讲吗？”辛夫人笑着迎上来：“结果怎么样？”
辛宗义可有可无的一点头：“还行吧，年轻人之中也算是佼佼者了。”他说着，不期然间回想起青年站在讲堂里，毫不退让的与众人针锋相对的情景，不自觉皱了皱眉：“本事还是有的，只是为人未免有些太过张狂了。”
他将讲堂里发生的事情说给自家夫人听了，末了再提起而后聚餐时的那个邀请，便有些不以为意：“要不是看在老李的面子上，我这脾气，早就当场拒绝他了。你帮我记一下，过两天跟老李推了就是，这事我看完全是他那个学生自作主张，他不会说什么的。”
辛夫人并不像他这般偏激，也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她反倒挺欣赏这样的年轻人，闻言道：“既然你都说是年轻人里面的佼佼者了，不如顺便替老李的学生看看脚本，指点一下？”她玩笑道：“说不定你看完了剧本，反而心动了呢？”
辛宗义不认为自己会这么容易被打动，但他此前既然说过要帮人家看看，自然不会反悔，左右他现在也没什么事，索性去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沙发边上慢悠悠的翻起脚本来。
打开脚本，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脚本的名字和作者。
“改编自海明威的中篇小说，《老人与海》？”辛宗义自言自语：“奇怪的名字……算了，继续往下看吧。”
脚本的剧情很简单：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渔夫已经八十多天没有捕到鱼了，年轻的渔夫拿老人捕不到鱼的事情开玩笑，另一部分上了年纪的渔夫则对他致以同情，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为了生存，老渔夫再一次出海了。
情节简单，整个脚本却描写得极其繁琐，从老人与小孩的聊天，到老人独自上船捕鱼的种种心态，看起来反倒是如同老太太的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饶是辛宗义这种本身偏好慢节奏的人，都有些不耐烦起来。
这个故事的作者到底是怎么回事？都不讲究一点详略得当的吗？
不仅是描写繁琐，整个故事的情节也是简单的出奇，目前看来，也就讲了一个老渔夫捕鱼的故事，这样的情节有什么深意可挖的？
他心中不屑，面上便愈发不耐，借着端起茶杯喝水的功夫，停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这才强忍住厌烦，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剧情也延续了前期一贯的无聊。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老人总算等到了鱼儿上钩，然而不管老人如何使劲，都无法将鱼拉起，反倒被鱼连着船一同拉着走。
他就这样被看不见身子的大鱼拉了足足十几个小时，从白天到黑夜又到白天，他的手因抽筋而僵直得仿佛死尸。大鱼将他的小船在海上拖了足足三天才精疲力尽，老人也终于杀死了大鱼，并将其绑在船的另一边。
好了，老人总算捕到鱼了。辛宗义想。这个无聊透顶的故事也该结束了吗？
然而并没有。
在回程的路上，这个命运多坎的老人却再次遭遇噩耗——他的船只被一只鲨鱼袭击，绑在船头的大鱼也被鲨鱼咬去了几十磅肉。老人即将面对一只强壮凶残的鲨鱼，而他手中却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饶是不喜欢这个故事的辛宗义，这会儿也难免有些不忍心的感觉。
这个老人的命运，未免也太过悲惨了。
可是——
“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他说：“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辛宗义愣住了。
一边的辛夫人走了过来，她原本打算给丈夫添一杯茶水，然而目光在无意中扫过对方时，她却意外的发现，那双几分钟前还因为主人的不耐，而不断按压着额头的手，此刻却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再看辛宗义，后者这会儿已然一改开头的兴趣索然，目不转睛的看着手中的脚本，仿佛没看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
事实上，此时此刻的辛宗义，确实也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眼前的脚本给吸引了！
老人当然没有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捕获的大鱼。
他又站了起来。
没有武器，他就将刀绑在了一只桨的把子上，用这个不像样的武器去与迎上来的一只只鲨鱼搏斗，他的双手因割裂而出血，痛得已经不听使唤了，却还是一定要将刀子戳进鲨鱼的眼睛里。
辛宗义的心情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脚本，会描写得这样繁琐了。
对于没有遭受过任何像样的挫折，生活在幸福中的人来说，这个脚本无疑是无聊透顶的。可倘若你曾有过某些四处碰壁的艰难岁月，那么你一定就会明白，那些看似繁琐无趣的描写，映射的是一种怎样真实而无望的状态。
这令他想起过去的自己。
寻求动画投资时的一次次碰壁，投出的企划石沉大海。好不容易得到面试机会，于是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出发前打下的草稿，甚至对着镜子练习脸上的笑容，可无论他付出多少努力，花多少个日夜去准备，都最终败在了一句“对不起，我们没有投资动画项目的打算。”上。
很艰难，很残忍，可这就是现实。
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主人丢到一边的茶水，已经彻底凉了下来。
辛宗义放下脚本，不觉间却已然泪流满面。
他闭上眼睛，整个人就那样静静的靠在沙发上。他想自己，也想故事中的老人，最后那些似曾相识的心境在他脑海中合为了一体，又化作了一幅幅色彩斑斓的画面，仿佛书籍一般在他的脑海一幅幅闪过——
仿佛触电一般，他几乎是立刻便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我的手机呢？”辛宗义说，他的声音少见的有些沙哑，甚至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慌乱：“你告诉老李，这个邀请我接受了——不，你告诉他，只要能够制作这部动画，我愿意付出我能做到的任何代价！”

第一百八十三章
同时看完动画脚本的, 还有仍留在包厢里的李良工。
原本他也是要和众人一同离开的，然而牧宿星这个忽如起来的动画邀请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因为担心脚本的具体质量, 李良工也顾不上回家再看了, 待众人相继离开后，他便急匆匆的翻开了脚本。
不看还好，这么看完之后, 李良工顿时实打实的被震住了。
他自恃看过无数动画脚本, 然而即使放弃动画脚本这个限制，将范围放大到文学小说、电影的范畴之中，李良工也敢说, 他再也没有看过比眼前这份脚本更为震撼人心的作品了！
这份脚本情节有意思吗？
不，或者说正好相反，倘若单纯就情节来说, 这部《老人与海》可以说是他看过最无聊的小说，但这个无聊, 却是相对于不同的人而言的。
对于被快餐小说、视频惯坏了的普通人来说，这部作品可以说是絮絮叨叨，又臭又长。可对于他们这些同样上了年纪, 历尽风雨的老头子来说，这部作品简直就像是在刻画他们艰难的前半生！
万般思绪如气泡般在他的脑海里幽幽浮起，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准备抽根烟清醒一下, 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自从生活逐渐稳定下来后，他便在妻子的督促下戒烟了。
“老了啊……”李良工自言自语。
他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什么东西打动，然而眼前这份名为《老人与海》的动画脚本，却如同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匕首，精准的戳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一部分。
一种前所未有的创作欲不受控制的从他的心底升起，促使着他加入这个企划之中——哪怕只能画其中一个画面，他也心甘情愿。
他心情复杂的看了对面的牧宿星一眼。
毫不客气的说，眼前的这份脚本，已经不仅仅只是一部质量上乘的动画脚本那么简单了——对于优秀的动画制作人来说，这是一部足以流芳百世、使其由动画制作人成长为动画大师的顶尖脚本！
在李良工看来，牧宿星就算不拿出这份脚本，而是选择独立制作它，也并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一人独立制作的经典，与多人合作制作的经典到底是两回事，如果能够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一个，谁又愿意成为几人之中的其中一个呢？
可偏偏牧宿星却把它拿出来了。
仿佛想到了什么，李良工问道：“你不会是打算利用这部作品诱惑他们来你的学校执教吧？”
事实上，就在此前牧宿星表示希望能够邀请他们加入动画企划的时候，李良工就想过这个可能，但考虑到在座的几人都不是会轻易被某个脚本俘虏的人，他最终还是将这个想法抛在了脑后。
然而此时此刻，在看完了《老人与海》后，李良工反而开始怀疑这个可能了。
他甚至觉得，倘若牧宿星真的将这个条件说出口，以这部动画的质量，也多的是人心甘情愿的送上门来。
牧宿星失笑：“怎么可能？”他笑着摇了摇头，似乎丝毫没有考虑过对方话中的可能，甚至有心情反过来开玩笑：“在老师心里，我难道就是那种罔顾他人意愿利诱的人吗？”
李良工没有说话。
他自己教的学生，心里多少还是有底的，当然不至于去怀疑对方的品性，只是本能的感到了些许怪异。
难道真的就像牧宿星所说的那样，因为他自己太过年轻，阅历不足，担心做成少年强说愁，这才邀请圈内的前辈艺术家们一同加入制作团队吗？
他想着《老人与海》的剧情。
对于商业类动画，制作人的目标或许更多的在于盈利。可当一位动画制作人决定制作一部艺术类动画时，必然是这部动画的主题，暗藏着他对于人生某种感受或心境。
可纵观牧宿星至今为止的半生，尽管他与画影也曾遭遇过诸般打击，但总体来说，可谓顺风顺水，他不会，也不可能，去拥有和《老人与海》中的渔夫相似的心境或感受。
那他为什么要做这部动画短片？
如果不是暗示过去的话，那么未来呢？
毫无征兆的，李良工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办公室里，他毫不客气的训斥牧宿星的办学计划时，对方所说的话——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对您来说都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如果我真的有那个觉悟，和将它变成现实的能力，您总会一步步看见的。”
“真实的行动比任何语言都有意义，不是吗？”
记忆中，青年说这话时的语气是那样坦荡，午后的阳光映在他平静的脸庞上，晕染出一层温暖的光，然而直视着那双眼睛的李良工，却隐约察觉出一丝莫名的冷静和锋利。
……这就是你的觉悟吗？
想到这里，李良工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牧宿星不明所以：“老师？”
李良工想了想，最终还是将这个猜测压入了心底。对于牧宿星的办学计划，李良工已不再那么悲观了，只要这部《老人与海》能够顺利制作出来，到时候，即使牧宿星不主动邀请他们执教，以他对那几个老家伙的了解，多半也还是会自己开口的。
至于有关部门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办学是好事，牧宿星又有足够的资金，他们没有拒绝的道理。
觉悟什么的，应该只是他的错觉吧？
以画影的资金储备和盈利能力，总归不会真的走到油尽灯枯的地步才是。
想到这里，李良工也不再多想，转而一抬手，对牧宿星扬了扬手中的手机：“还不是你这个脚本？我的手机都快要被那帮老家伙打爆了。”语气像是在抱怨，然而结合内容来说，却是怎么看怎么得意洋洋。
牧宿星也不揭穿自家老师，乖巧的等他说下文。
大概是因为电话没打通，心里又太过焦急，李良工同时还收到了几十条短信，他粗略看了一眼，转头对牧宿星笑道：“看来这帮老家伙还真的是急了，他们说，只要你同意他们加入制作组，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牧宿星并不意外能够收到这样的回应。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老人与海》无疑都是经典之作。不管是其本身的质量，还是它所能够给人带来的名誉，都足以使任何动画制作人动心，更何况是这些本就醉心于艺术动画的动画大师呢？
话虽是这么说了，牧宿星却也没有狮子大开口的意思，只是笑道：“本来就是我提出的邀请，前辈们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当然再好不过了。”绝口不提条件的事情。
李良工点点头，也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有他在，晾那几个老头子也没脸理直气壮占他学生的便宜，这边牧宿星不提要求也不要紧，转头他总会替他要回来的。
将牧宿星的回应群发给众人，李良工很快就收到了他们希望现在就能够和牧宿星讨论一下动画企划的事情，眼见几个平日里不能更沉稳的老家伙这会儿手忙脚乱得跟个小年轻一样，李良工只觉好笑，一面将他们的意思转告给了牧宿星。
于是中午时才分开的众人，不到十分钟后，便再一次在包厢内聚首了。
因为牧宿星表示是他自愿邀请他们加入制作组，不必刻意感谢他什么，众人嘴上便不再提这个话题了，只是心中记下了这个人情。
到他们这个年龄，金钱与地位都是次要的了，而《老人与海》，却能够让他们被后人永远铭记。
对他们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简单的客套过后，几人很快便进入了正题：
“你打算用什么方法绘制？”
牧宿星沉吟道：“《老人与海》中会涉及到很多大海的镜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打算用油画绘制的方法将它制作为成品。”
他话音刚落，尚未细说，谭青怡便是眼前一亮。在座的几位无一不是动画界的好手，这会儿牧宿星只说了个开头，众人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主意！”谭青怡一击掌，兴致盎然的道：“油画色彩丰富，颜料多次复叠后立体质感极强，用来体现雄浑壮阔的大海正合适！”
“不只是油画，”牧宿星笑道：“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用指尖沾着油彩在玻璃板表面上进行动画制作，拍摄同一个镜头时，在一层画面上制作人物，在另一层画面上制作背景，这样一来，画面的表现力度会更震撼人心！”
在玻璃板上制作动画？
这还是真是……前所未有的制作方法。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意外，也有诧异，却并没有对牧宿星的质疑。辛宗义更是当即闭上了双眼，在自己的脑海中想象起按照牧宿星的做法所呈现出的画面来。
他越想越心动，却也越觉得远远不够，只恨眼前没有一块玻璃板和油画的工具，能够让他现场尝试一二。
不仅是辛宗义。
在短暂的思索过后，谭青怡也反应了过来。她本就是美术出身，自身便是蓝星赫赫有名的油画大家，牧宿星这么一说，她便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对！没错，就是这样！”
动画制作本就是麻烦的事情，更不必说在玻璃板上进行动画制作了。
但对于他们这些爱艺术如命的老艺术家来说，时间和精力都不是问题，或者说，正好相反，在他们看来，这些在外人看来麻烦不已的制作方法，只要能够达到最好的效果，根本就不是问题。
像《老人与海》这样纯粹的艺术品，本就应该用打造艺术品的方式去完成它！
倘若能够将传统的油画艺术与动画艺术完美融合……
想到这里，众人顿时都内心火热起来。
这场以《老人与海》的动画制作为主题的座谈会，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点。
面对各自家人回家的催促，众人都还有些意犹未尽，只是眼见时间确实太晚了，这才不情愿的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准备散场。
谭青怡回味着一晚上如火如荼的讨论，只觉心中的激荡实在难以平静，心情大好之下，也难得说起了玩笑话：“说起来，咱们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下场做过动画了？回头等消息曝光，估计整个动画界都要地震了吧？”
“那恐怕不止，”李良工笑道：“你别忘了，我们虽然认识这么久了，但货真价实的合作，这可还是第一次。”
别说是动画界的地震了，蓝星政策上扶持动画这几年，商业动画是有画影这个标杆了，可艺术动画却始终半死不活，他们白送这么大个政绩，估计负责动画相关的官方部门也要乐疯了。
想到这里，牧宿星忽然有些期待公众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反应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星宁市文化媒体总局, 动画部。
靠窗的办公桌边，徐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漫不经心的看着面前的文件, 一面思考着今天晚上的食物搭配, 一面悠闲的转着手中的笔。
他的工作一向很闲。
相比隔壁时常忙得找不到边的影视部，他每天只需要看看下面交上来的表格，确定作品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 就可以签字放行。而通常情况下，对审核标准一清二楚的制作公司也不会在这个档口犯错, 也正因如此，这个初步的登记审核, 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小流程。
当然，凡是有利也有弊。他的工作是简单了, 但因为蓝星动画发展始终不如影视类, 动画部的待遇、政绩多少也会差上一头。
只是因为近几年因蓝星政策倾斜的缘故，动画部这几年也跟着好过了不少，尤其是商业动画有画影这个长盛不衰的摇钱树, 连带着动画部也进入轻松躺赢的模式, 简直美滋滋。
感谢画影，感谢牧宿星。
如同高三考生拜考神一般, 徐诚日常感谢完动画部的摇钱树后，继续往下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一个熟悉的“画影”两个字, 忽然跳入了他的视野。
画影又有新作了？！
徐诚精神一振，顿时也不觉得昏昏欲睡了，当即翻动着手中的表格继续往下看——
作品名：《老人与海》
原作：海明威
出品公司：画影
制作人：牧宿星、李良工、辛宗义、谭青怡、夏永元、章如、陈艺丹、王梦柯、林鸿信。
徐诚：？？？
等等！这个制作人名单！
徐诚揪揪自己的手臂，发现确实很痛之后，又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而白纸黑字上清晰可见的一串名字却无一不在明明白白告诉他：没错，就是他看到的这样。
徐诚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傻掉了。
这是什么神仙阵容？
牧宿星就不说了，时至今日，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几乎就是盈利的保障，堪称业界会走路的摇钱树，无论是动画、漫画还是游戏，他所到之处，就不存在亏本这两个字，至于后面那一连串至今仍存在于动画教材中的名字。
谭青怡，蓝星著名油画大师、新油画派创始人、奇幻国家电影节评审。
辛宗义，国际知名动画大师、民族动画开创者。其作品因场面宏大而人物内心刻画深刻而闻名。
陈艺丹，蓝星动画研究所所长，以一部长篇艺术动画《鹤望兰》而成名，其作品甚至被推荐给多市市长，用以体会当地社会现况，是集插画家、漫画家、小说家为一体的大师。
王梦柯、章如、夏永元……
徐诚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只觉整个人的呼吸，似乎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牧宿星这是把整个蓝星动画圈的艺术家都一网打尽了吗？
不怪徐诚不敢置信。
事实上，在国家刚下达扶持动画相关的政策时，他们动画部主任也不是没有想过，由他们动画部牵头，邀请一些知名艺术家来进行动画创作，然而每一次，不是被某些老艺术家拒绝，就是动画脚本质量不过关，最后不了了之。
牧宿星是怎么把这些老家伙请到手的？
又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牧宿星究竟是拿出了一部怎样的动画脚本，这才令这帮心高气傲的艺术家们纷纷折服，心甘情愿成为这众多制作人的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徐诚顿时就有些内心火热。
能够让这帮艺术家心动的，必然是艺术类动画。而艺术类动画，不正是他们动画部眼下最缺乏的吗？
这是什么天降政绩？
想到这里，徐诚一秒都坐不住了，他丢下钢笔，一下子就从自己的座位上跳了起来，也顾不上请示秘书，抬脚便火急火燎的就往自家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主任，大消息，大消息！特大消息！”
办公室的大门啪的一声被推开，眼见着自己部门的员工慌慌张张，不管不顾的模样，主任不悦的皱了皱眉：“小徐啊，不是我说你，在咱们这里做事的，办事得沉稳，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看你这个架势，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咱们这里是什么明星狗仔报社呢。”
徐诚气喘吁吁：“不、不是啊主任，是牧宿星……”
主任了然：“画影又出新作了？也是，《网球王子》都已经完结了，哈利波特系列又是明年上映，这中间的空挡画影肯定还会有新作。说来这也不是画影第一次出新作了，怎么这次就慌成这样？”
他一边，一边接过徐诚递过来的表格，目光随意的往上面一瞥：“噗——”
短暂的震惊之后，随后便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主任放下表格，一面在办公室内来回走动，一边自言自语：
“这帮老家伙一向看不上商业动画，所以动画肯定会是艺术动画。”
“能够让这帮动画大师心甘情愿下山的，这动画脚本怎么样也该是大师级的吧？”
“这个牧宿星还真是个人才啊……”主任忍不住惊叹，作为动画部主任，这些年来画影的发展，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就拿最近网球动画的事情来说吧。每次他以为牧宿星已经给他带来了足够大的惊喜的时候，后者总会冷不丁再放出个特大卫星！
想到这几年来大大小小的政绩，主任心中顿时有了决议。
“徐诚，你去联系画影，就说……”主任话说到一半，又自己停了下来。他上下打量徐诚一番，嫌弃的摇了摇头：“算了算了，这种大事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就去通知一下其他人，像画影这样支持国家政策的先进企业，我们总局也应该适当照顾一下。”
徐诚了然。
主任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只要画影的作品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地方，就不要多逼逼，爽快通过就完事了。
他对此并无异议，毕竟无论是画影还是牧宿星本人，这几年的种种行为于他们动画部可谓百利而无一害，支持这种企业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整个总局的决议瞬间在此达成了一致。
与此同时，画影动画的官方微博，也宣布了自家老板的下一个计划。
还是熟悉的微博，还是熟悉的自闭式营销，不同的是制作人那一栏星光璀璨的名字。不需要画影额外请水军，画影这条微博一发，各新闻网站、营销号甚至懒得去验证真伪，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转发！
管它是真是假，先赚了流量再说，就算是假消息，那也是画影背锅嘛。
抱着这样的想法，无论是平日里与画影关系如何，几乎所有新闻网站、公众号都将这条新闻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史上最梦幻制作团队！”
“画影新作提前预定埃利诺最佳动画奖！”
“爷爷，你喜欢的动画制作人真的更新了！”
对于这个瞬间火爆全网的新闻，网友们反应不一：
“？营销号是想要流量想疯了吗？什么新闻都瞎几把传？能有点节操吗？画影营销部给了你们多少钱炒作啊？”
“营销号疯了+1，顺便，楼上的你怕不是活在梦中，众所周知，画影从来都没有营销部这种东西。”
“那个，讲真，我就是画影粉丝，我也觉得这个新闻有点离谱了，谭青怡、辛宗义……这都是多少年前的动画大师了，这么多大佬出山陪星星做新动画？我这个星星粉丝都不敢想。”
“看了眼一消息来源，居然是画影官博发的。这……我还特地看了一下日期，今天不是愚人节啊？画影营销部这是在干什么？学公关部自杀吗？这都算越级碰瓷了吧？现在还没人出来解释？”
“手动艾特画影动画公关部，别自杀了别自杀了，赶紧出来辟谣啊！”
网友们一边吃瓜，一边等着画影的人出来辟谣，然后他们等等啊，结果画影的人没等到，反倒是制作人之一的辛宗义忽然开通了微博，并发布了第一条微博。
辛宗义V：不太会玩年轻人的东西，就试着随便发条微博吧。感谢@牧宿星和@画影动画官方微博给予我这个机会，很荣幸能够加入《老人与海》制作组。
正疯狂艾特画影公关部的粉丝们：？
！！！
“我靠靠靠，我一上午都在私信星星让他赶紧出来辟谣，结果你告诉我这事居然是真的？”
“妈耶，忽然发现营销号居然难得没当标题党说了句大实话……这还真是爷爷喜欢的动画制作人更新了！”
“别说了，本动画系新生现在已经懵了，请问蓝星重名的几率大吗？这不都是高校教材里重点介绍的动画大师吗？”
网友一片风中凌乱自是不说，这边画影和牧宿星的电话也同样被打爆了：有各路记者想知道确切消息，邀请画影的人参加媒体采访的；有圈内的导演好友纷纷祝福的；更有不少有名无名的动画业界从业人员毛遂自荐的！
对于相熟的好友，牧宿星统一在朋友圈表达了感谢。至于记者采访，牧宿星一律回绝了。在《老人与海》制作完工之前，他不准备站在峰尖浪口。
至于主动上门的业界从业人员，牧宿星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只让他们统一在画影留下联系方式和代表作品，回头会加以考虑。
画影无意营销，李良工等人也不是喜欢炒作的性子，在制作团队有意低调的情况下，不到一个月后，《老人与海》的热度便自然而然的降了下去。
当然，这并不是说观众们对这个动画不感兴趣了，只是更多的人将这种期待留在了心底，耐心的等待着动画正式完工的一天。
与此同时，有关动画的话题，却没有就此结束。
随着《老人与海》渐渐退出热搜行列，一个标题为“动画时代即将到来”的文章忽然窜上了热搜榜，文章的主人是一位拥有百万粉丝的二次元博主，他在文章中分析了近几年来蓝星动画业发展概况，并指出，如今商业动画有《哈利波特之魔法石》以动画电影之身打破票房记录，艺术动画又有蓝星诸多动画大师出山引领风潮，可见在蓝星政府的支持下，属于动画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整篇文章分析有理有据，每一条结论都与现实相符，是以，这篇文章在发出来后，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确实。
从商业角度上看，画影的年利润一年高过一年不说，今年更有无数公司争相进入动画行业，不少原本以电视剧和电影为主的娱乐公司也开始对动画蠢蠢欲动。
从艺术角度来看，《老人与海》制作团队一栏中那一个个名字，便足以抹除一切质疑。
这样的兴兴向荣的动画行业，有什么理由不能迎来一个全盛的动画时代呢？
……
“动画时代……吗？”
牧宿星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一面随手放下了手中的杂志。
事实上，不只是他手中的杂志。随着网上那篇文章的扩散，加上此前《老人与海》影响，如今整个动画业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到处可见“动画时代即将到来”的言论，就连他这几天出行，也时常撞到记者询问他对即将到来的动画时代看法，和画影所处的地位云云。
牧宿星对此不置可否，对于所有采访也是一如既往的一概拒绝。
办公室内，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上午十点。
牧宿星转过身，在自己的办公桌边坐了下来。因为《网球王子》的连载已然告一段落，《老人与海》的工作又尚未正式开始，他如今还处在一个相对清闲的状态，整个桌面都显得较为空白。
除了桌面最中间的两张纸。
此时此刻，白纸上的钢笔字迹犹然还带着液滴似的光泽，显然是被主人刚写下不久。左边的一张清晰的写着今年以来动画行业已经发生的几件大事，右边的纸张上所写着的，则是平行世界的另一种未来。
牧宿星垂下眼眸，目光沉沉的凝视着眼前的两张纸。
去年八月，千夜娱乐因为首部CG动画电影濒临破产，四分五裂。旗下CG动画工作室被收购。
今年二月，叶昌林的《雨声》上映。
五月，纪新荣的首部商业动画电影《草木》上映，票房遭遇滑铁卢，动画电影人因此受到重创，无数动画电影惨遭撤资。
六月、七月、八月……
一切都如同他记忆中所发生的那样。
而在即将到来的未来里——
从今年八月至今年年底，云速集团将会对蓝星具有一定实力的动画工作室展开收购，并开启泛娱乐计划，即组成从小说到漫画、游戏、动画、电视剧和电影的全面商业链。
在当时，这一度被认为是动画行业的福音。
将动画行业作为庞大商业链的一环，这不正意味着动画行业往后只会越来越好吗？
然而熟知后世发展的牧宿星却知道，不是的。
这个在当时被人误以为的动画时代的开端，不过是蓝星动画业最后的虚假繁荣，以及一条属于蓝星所有动画人的，噩梦的开始罢了。
深邃的艺术动画和有趣的商业动画都并非云速集团所求，他们想要的，是无趣却能稳定赚钱的模板，至于其他的，譬如云速集团的行为是否会导致无数制作公司破产、无数制作人事业，蓝星多姿多彩的动画是否会被流水线快餐动画所取代——
这就是他们考虑范围以外的事情了。
就像他们曾经对游戏业所做的那样。
前世的他对此无能无力，好在这一世里，这一切尚未开始，他并非毫无准备，事情也还存在转圜的余地。
埋了这么久的火药，也差不多该到引爆的时候了。
思及此，牧宿星不再犹豫。
“喂，声哥？今晚早点回来，嗯，有点事想跟你谈谈。”他一手握着手机，尽管知道对面的人看不见，但他依旧弯了弯眼角，微笑道：“我保证，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做完这件事后，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眼尖的助理第一时间迎了过来，不待对方询问，牧宿星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便简短的吩咐道：“通知一下管理层，十点半开会。”
杜语堂愣了愣，下意识多看了牧宿星一眼。
倒不是说牧宿星这个吩咐有什么不对，只是作为助理，他本能的觉得，现在的上司似乎和以往的上司有点不太一样，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但这显然也不是他该管的事情。
他微微低头，恭敬的回应：“是，牧总。”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上午十点半, 九楼会议室。
牧宿星推门进来的时候，慕兴学、闻飞航等人已经到了, 这会儿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见他到了, 几人也没有半点拘谨的意思，方连更是熟练的拉开正对着多媒体显示屏的椅子，嬉皮笑脸的道：
“来来来, 大佬您这边坐，这边视野好。”
牧宿星也不客气, 他一面顺势坐下, 一面抬眸向对面看去。
随着他坐定, 原本还在闲聊的众人也不再多话的分散开来，坐回了各自的位置，或撑着下巴，或坐直了上半身，期待的向他看了过来。
牧宿星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
依照画影如今的规模, 与以往的惯例, 这边艺术动画敲定了《老人与海》, 动画电影也有明年春节档上映的《哈利波特之密室》, 那么商业动画这边, 自然也需要一部新的动画作品，来取代《网球王子》项目结束后的空窗期。
这大概也是动画行业最常见的情况之一了。
因为行业本身整体前景待遇一般, 但凡会选择从事动画行业相关工作的人, 几乎都是对动画满怀热忱的年轻人。画影虽然工薪待遇极好, 但员工们对于动画制作的爱，却也不比其他任何人要少。
是以，每一个阶段工作任务结束，由牧宿星宣布介绍下阶段动画企划的环节，往往是众人最期待的环节。
他负责敲定动画项目和一系列工作计划，其他人则通过热情洋溢的工作，将其变为现实。
这些年以来，画影，或者说他们，就是这样走到现在的。
而这一次——
牧宿星想起那个当前只存在于自己心中的，堪称惊世骇俗的计划，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将骤然升起的那么点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好动摇的了。
思及此，他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和以往并无二致的轻松的微笑：“看来你们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方连疑惑的看了好友一眼。
在发现牧宿星看起来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后，方连很快就将那么点古怪的感觉抛在了脑后。
他搓了搓手，一脸期待的道：“我说牧导啊，你看，这不知不觉《网球王子》都完结快一个月了，那下一部电视动画也该提上流程了吧？你可不能顾此失彼，有了艺术动画，就忘记咱们画影的招牌啊。”
“我看现在市场上对体育题材动画的反响好像还挺热烈的，”闻飞航兴致盎然的道：“我们要趁热打铁，继续推出体育动画吗？”
“体育动画暂且搁置吧，”牧宿星说：“下部动画我准备做推理题材，不过这一次，就来个子供向吧。”
他不准备将计划的全貌告诉其他人。
言多必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个计划本身也极具风险，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雪崩。而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来自他前世的记忆。在这一点上，他根本无法对任何人解释。
正因如此，他只需要如往常一样，在会议中公布画影下个阶段的工作计划，这样就够了。
对于牧宿星选定的动画企划，众人几乎早已习惯了无脑赞同，只不过……
“推理题材？少儿动画？”崔鸿意有些意外：“这两种类型也能结合在一起吗？小朋友会不会看不懂？”
牧宿星笑了笑。
他明白崔鸿意的顾虑。
的确，在通常情况下，对于年龄小的观众来说，推理本身即意味着晦涩与枯燥。很多普通观众都不一定会对悬疑推理产生兴趣，就更不用说年龄小的观众了。
然而谁让平行世界偏偏出现了《名侦探柯南》这么个怪物呢？
想到自己第一次在系统商城阅读到这部漫画的情景，牧宿星也觉得很神奇。
悬疑推理与少儿动画，这两个基本不可能产生任何关联的名词，就这样在《名侦探柯南》的巧妙设定下达成了和谐与统一。
“动画的名字是《名侦探柯南》，剧情类似单元探案，基本是每一集或者每两到三集一个案件，具体的企划书我已经让杜语堂打印好了，回头你们回工作位就能看到，看完之后如果还有什么疑问的话可以来我办公室找我。”
牧宿星顿了一下，又道：“顺带一提，这个系列我准备做成一个超长篇，正篇集数至少在一千集以上，不出意外的话，每年都会另外出一部剧场版电影。”
推理题材的少儿动画，一千集以上，还要每年出一部剧场版……
这种放在其他公司可以说是天方夜谭的组合，此刻的众人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即使之前有所疑惑的崔鸿意，这会儿也没有半点要出言反对的意思。
他知道，无论他有多少困惑不解，都能随后在企划书中得到回答。
而现在，他们只需要听牧宿星吩咐就够了。
见众人接受良好，牧宿星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他这些年的耳濡目染还是有用的，至少现在，无论他拿出怎样的动画企划，都不用再做多余的解释了。
“另外，在明年四月份到来之前，我们还需要完成一份2D动画电影企划。”
戴语嫣有些迟疑：“马上要开启的《老人与海》、《名侦探柯南》，还有二月份的哈利波特，新动画电影也要4月前完成的话，时间上会不会太紧了一点？不能推迟几个月吗？”
牧宿星摇了摇头：“这个恐怕不行。”
他解释道：“这部2D动画电影的名字就叫做《四月是你的谎言》，算是一部关于成长的青春物语吧，想要让观影效果达到最佳的话，上映时间最好是四月。”
“青春物语？”闻飞航警惕的道：“是大众意义上的青春物语，还是你狗贼主义的青春物语？”
牧宿星：？
倒也不必这么草木皆兵吧？
他回忆了一下《四月是你的谎言》中的剧情，甚至还抽空翻了一下平行世界观众们的评价，对闻飞航的怀疑只觉得莫名其妙：“当然是大众意义上的青春物语，我像那种会在风格上故弄玄虚的人吗？”
这可是平行世界感动了无数观众、货真价实的治愈系！
闻飞航半信半疑。
但见牧宿星一脸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的表情，他也只好将这点怀疑放在了心里。至于一个小时后他拿着《四月是你的谎言》的文字脚本，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哭成傻逼的事情，这里暂且不提。
确定所有人都没有疑问后，牧宿星继续道：“另外，关于我们去年开始投入建设的画影主题乐园——”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慕兴学。作为画影动画执行总裁，主题乐园方面一直是由慕兴学负责的。
慕兴学点了点头，接着牧宿星的话头继续道：“根据建设工程那边定期交过来的报告来看，目前已经完成的部分有幸平饭店、霍格沃兹城堡和霍格莫德购物街。鬼屋方面还在建设中，预计第一期的鬼屋会以魔女之家为蓝本制作，至于过山车、海盗船、激流勇进这类项目，我们准备做成裸眼4D效果，将实际场景与特效融为一体……”
“总之，不出意外的话，最迟明年十二月，画影主题乐园就能正式开业。”
牧宿星补充：“《名侦探柯南》首部剧场版，《世纪末的魔术师》也会在这个时候上映。”
如果按照平行世界的剧场版顺序的话，《世纪末的魔术师》当然不应该是第一部 剧场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纯粹是出自他个人的私心——谁能拒绝那位月光下的魔术师呢？
到这里，画影下个阶段的任务已然清晰明了——
艺术动画《老人与海》，以质量为准，完工时期不定。
今年十月，电视动画《名侦探柯南》开启连载，从明年开始，平均每年一部剧场版电影。
明年二月，CG动画电影《哈利波特之密室》上映。
明年四月，2D动画电影《四月是你的谎言》上映。
明年十二月，《名侦探柯南：世纪末的魔术师》上映。
方连看得目瞪口呆：“虽然我前段时间是抱怨了一下工作太少，但是也不至于突然一口气给我上个这么恐怖的工作修罗场吗？”
戴语嫣白了他一眼：“行了，我们最多也不过是需要选择物其中的一两个项目完成而已，咱们牧导可是要统领全局的，牧导都没说什么，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崔鸿意评估道：“以画影目前的员工和效率，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
“真要说修罗场的话，要我说，这应该是其他动画公司的修罗场才对吧？”邱丰茂啧啧道：“相当于每隔几个月，画影就有新作上线，其它公司想找个温柔点的档期都难了。”
和往常一样，在最初玩笑似的抱怨与闲聊过后，众人很快就恢复到了严肃的工作状态，认真的商议起了具体的项目组分配等工作来。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仅仅只是比以往要紧张了一倍的工作目标里，实则隐藏着一个胆大妄为、惊世骇俗的庞大计划。而再过不久，眼下的乐观与平静就会被彻底掀翻，画影，乃至整个动画业界，都将会卷入到这场旋涡之中。
而这一系列计划的唯一知情者——
秦声凝视着他。
此时已是夜深，青年窝在单人沙发里，小口抿着温热的牛奶，他的神情依旧沉静，即使此刻心里积攒着心事，也没有显露出半点心不在焉的意思，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专注，让看着他的人不觉间便也跟着沉淀下来。
秦声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值得吗？”

第一百八十六章
秦声说：“你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
云速集团是个纯粹的商业集团。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这个大型商业集团联合体, 其一切行为的核心目的，都是, 且只是“利益”。在此之前, 一切其他事情, 整个行业本身的兴衰也好，个别公司因竞争而来的新仇旧恨也好，都是可以让步的。
归根结底, 云速集团收购其他动画公司也好，准备以IP为核心打造完善的流水线商业链也罢, 这些事情, 与质量为王的画影动画, 其实是没有特别大的关联的。
喜欢画影动画的粉丝，多半不会对云速集团的快餐动画感兴趣；而云速集团的主要受众，也未必能够理解画影动画的审美。
换句话说，只要双方不谋而合，画影动画与云速集团只见, 完全可以互不干涉。
对云速集团来说, 想要达到像画影动画这样部部动画皆是精品的地步, 既不可能, 也没有这个必要。他们深知这一点, 也没有与画影在这一点上争个长短的意思——过往无数经验已经证明了，所有试图与画影动画争收视率争票房的, 就没有一个成功的。
既然如此,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做他们的流水动画完善商业链, 画影动画继续做精品动画，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也挺好的吗？
所以，在这一次的事情上，如非必要，云速集团是不会主动与画影动画对上的。
除非——
“除非云速集团发现，他们面前忽然有了一个博取更多利益的机会——这个利益必须足够庞大，大到足以引得他们放弃原有的计划，去尝试这个一本万利的可能。”
秦声的语气依旧冷静。
明明是猜测疑问的话，在他说来却是十足笃定的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明明知道，云速集团的计划对画影其实不会有多少不良影响，甚至因为云速集团的计划，云速集团有多恶劣，就会衬得画影动画有多高尚，往后他们要挨多少人的骂，画影动画就会被多少人奉上神坛。”
他看着他。
“画影是你的心血吧？拿你这些年的心血做赌注，去赌一个对你而言本质上根本毫无关联的行业未来，值得吗？”
杯子里的牛奶渐渐见底。
牧宿星低下头，缄默而专注的凝视着手心里的瓷杯，忽然就想起了上午在画影动画开的那场会议。
会议的最后，他提到了办学。
在这场会议之前，牧宿星其实想过了很多，比如当慕兴学等人提出质疑，并不同意他的办学计划时，他该从哪些方面，怎样去说服他们，他甚至想好了针对每一个人的不同说服的方法。
可那些一个都没有派上用场。
当他郑重又略有些紧张的提起这个计划时，有人惊讶，有人了然，有人淡定，甚至还有人微笑。
独独没有一个人表示反对。
见所有人都接受良好，牧宿星反倒成了最意外的那一个：“你们不觉得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吗？”
“如果是别人，那不用多说，绝对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至于阿牧你嘛，”方连一本正经的道：“那肯定是目光深远真知灼见的英明决策啊！”
“唔……”闻飞航也托着下巴，赞同的点点头：“虽然不知道阿牧你怎么突然想到办学，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是有你的道理的吧？反正我们也不太懂，既然你做了这个决定，那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吩咐我们就行了。”
崔鸿意看向慕兴学：“办学的话，会有什么麻烦吗？”
慕兴学想了想：“还行吧，办学的话，可能也就师生资源上会稍微麻烦一点，这个……有《老人与海》这个合作项目在，回头邀请那些个老前辈应该也不会太困难。再就是前期的开销会比较大的问题了。”
崔鸿意诧异的道：“我们画影还缺钱吗？”
“也不是缺钱，主要是公司近期的项目负担确实有点重了。”
慕兴学解释道：“像哈利波特，CG动画电影光成本就快十亿了，《名侦探柯南》、《四月是你的谎言》这两部动画的成本也不低，另外画影主题乐园建设也要钱，再加上办学……公司的财务周转可能短期内会有些麻烦，不过，按照以前的经验来看，只要《名侦探柯南》顺利完工，并且上线盈利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崔鸿意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那就办吧，我觉得可以。”
“我也没意见。”戴语嫣说。
眼见着一行人三两言语就选择同意，牧宿星反倒有些接受不能：“你们……确定不再多考虑一下？”
“有什么好考虑的？我觉得办学挺好的啊，”方连托着下巴：“不是都说接下来是动画时代吗？咱们自己办个学，培养下人才不是挺好的吗？”
……这个动画时代说怎么方连也信了？
牧宿星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只好看向众人中唯一看上去稍微理智一点的慕兴学，心想其他人没想太多，那慕兴学作为画影动画的总裁，总应该有点正常的理性商业思维吧？
慕兴学却道：“其实……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之类的。”
牧宿星心中一跳。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想法暴露了，然而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如果不是有前世的记忆在，他根本就不会想到利用这个点，慕兴学根本没有理由猜到他的想法。
“说直白点，画影少了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还会是现在的画影，但如果没有你，画影根本就不会诞生，更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慕兴学自然地道：“是你成就了画影，如今换画影来成就你，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换画影来成就他？
牧宿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也是。
如果是单独的办学，在旁人看来，或许没什么。可放在《老人与海》这个特殊的动画项目诞生之后，随着他在动画制作人中的地位和声望水涨船高，这个办学，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更高层次的东西了。
比如说，名誉？
作为动画制作人来说，他可以说是已经做到了商业动画的极致，但对于动画大师来说，这显然还不够，于是就有了《老人与海》，有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办学。而前者能够让他迈入动画大师的门槛，后者则能够让他在往后拥有“画影大学校长”之类的头衔。
所以，慕兴学这是以为，他是在因为自己办学的私心而犹豫迟疑？
并不知道自己猜测的方向完全错误，慕兴学继续说道：“所以，你完全没有必要为自己的私心感到不好意思啊，或者对不起我们什么的。”
“按照你自己想法的来做就行。”
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吗？
牧宿星无法否认，因为慕兴学的话，他心底的愧疚确实减轻了不少，尽管对方口中的私心和他实际上的私心并不是一回事，但不管怎么说，画影发展到现在，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心血。
他并不只是在拿自己的心血冒险。
画影能有今日，这是公司上上下下所有人努力的结果。
牧宿星回过神，他抬起头，与秦声四目相对间，却是无声的摇了摇头：“我这个人其实很自私的，根本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伟大。”
“为了避免整个动画行业惨遭云速集团的毒手，所以不惜以自己的公司当做诱饵，也要除掉这个毒瘤？”青年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缕浅淡的笑意：“是，但也不全是。”
牧宿星叫他：“秦声。”
“当年云速集团进入游戏业，抄袭腾空娱乐的主机游戏，大肆制作跟风换皮游戏，扰乱整个游戏市场，还在手游圈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
他看着他，眼里似是好奇：“那个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秦声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记忆里小时乖乖的站在他身后的“秦声哥哥”，也不是一贯亲呢甚至带了些许依赖意味的“声哥”，而是连名带姓，冷静又清醒的“秦声”。
这让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讨厌，也不是无所适从——就好像他此刻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言外之意，甚至猜到了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样的话，却并不觉得冒犯。那些自心底涌过的情绪不再是如羽毛般轻盈微痒，反倒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击他的心脏，令他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牧宿星却没有看他。
青年低垂着眼眸，左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白色的杯身玩儿：“还记得曾经我说想往游戏行业和漫画行业发展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说的吗？”
不等对方回答，牧宿星便淡淡的道：“你告诉我，每一个行业都有每一个行业的龙头企业，这些企业往往霸占着最多的市场份额，所有试图入驻这些行业的优秀竞争企业，往往都会遭到他们毫不留情的打压。”
“曾经的画影，是入驻游戏、漫画时被打压的那一个，而现在——”
“放任云速集团用流水线动画抢占市场份额，任流水线动画制作人拿最好的薪水待遇，然后让画影员工做着最好的动画，拿着次一等的工资，让画影动画成为人人称赞，实际收益却远不及云速集团的淤泥之花？”
牧宿星笑着摇摇头：“不，我拒绝。”
“我不管云速集团在其他行业混得有多风生水起，但是现在，这个蓝星动画市场是我的地盘——那些所有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抢我的蛋糕，还把整块蛋糕搅得乱七八糟的家伙——”
白色瓷杯稳稳的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越一只手，我就砍一只手。跨一只脚，我便砍一只脚。”
秦声凝视着他。
还是那般深沉的夜色，青年微微后靠，姿态懒散的窝在单人沙发上，仿佛从始至终未曾动弹一下，只唯独那精致好看的眉眼间漏出些许并不掩饰的戾气，冰冷傲慢得……叫人心动。
※※※※※※※※※※※※※※※※※※※※
二更。
不知道星星计划是什么并不影响阅读，本质无脑爽文，顺着剧情看自然就知道啦
火影海贼等动画在番外
全文完结后，前面的我英会重写，替换成鬼灭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七月份完结

第一百八十七章
联想到画影如今的情况, 秦声很快反应过来：“原来如此。”
如果画影始终是那个靠质量取胜, 一步一个稳扎的画影, 云速集团或许并不会心动, 毕竟就动画行业来说，即使是云速集团, 想要在画影最擅长的领域成功压制画影，自身势必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对云速集团来说，这显然是得不偿失的。
但如果画影动画自身出现了漏洞呢？
比如说，牧宿星已不再仅仅只满足于当前在动画行业的地位，开始在单纯的动画制作之外，逐步规划建设主题乐园、动画专业院校这种注定会持续性消耗大量资金的新项目, 以此追求更高的名誉抑或历史地位呢？
这个时候的画影, 看上去似乎依旧光鲜亮丽，仿佛只要等到主题乐园开业, 整个公司都能拥有质的飞跃, 可实际上却因为资金链的紧绷，已经到了摇摇欲坠, 一推就倒的地步。
对于想要吞掉画影动画的资本来说，眼下便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秦声移开目光, 低声道：“所以你要我——”
“你可以做点什么，也可以什么都不用做。”牧宿星说：“只要, 或者说, 至少在明面上, 做出腾空娱乐短时间内拿不出资金帮助画影的假象——这就够了。”
这并不是画影动画第一次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危险。
早在当初他决议耗资10亿, 来制作并不被看好的CG动画电影时，因为主题乐园的缘故，画影的资金便一度捉襟见肘，可以说只要《哈利波特》票房扑街，画影动画就会成为第二个千夜娱乐，被其他公司瓜分得干干净净。
那时的云速集团并没有掺和进来。
一来有千夜娱乐的CG动画扑街这个血淋淋的例子在，加上当时的电影档期本身就已经足够腥风血雨，对于觊觎画影动画的列强来说，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自己下场，只需要等待票房结果，然后再伺机而动即可。
二来就是腾空娱乐这个变数了。
牧宿星持有腾空娱乐股份的事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无论是从私人角度，还是从利益角度，腾空娱乐都注定，也只会是画影最牢固的盟友，换句话说，即使当时的画影真的票房受挫，在腾空娱乐的帮助下，也许会短暂的艰难一阵子，但总会度过这个难关的。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的画影，实际上是还存有退路的。
相较之下，这一次，牧宿星的行为无疑是在封堵自己的退路。
“没有足够的诱饵，和恰到好处的机会，云速集团是不会轻易冒险的。”牧宿星冷静的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只有把这条路堵死了，云速集团才会真正上钩，甚至——画影看上去越唾手可得，云速集团才会陷得越深。”
“那你呢？”秦声问。
“腾空娱乐可以逢场作戏，但画影资金链紧绷却是真实存在的，云速集团一旦下场，不咬死画影势必不会罢休，到时候，有主题乐园和学校这两个负担在，画影的资金链一旦被砍断，不只是动画，画影漫画和荆棘互娱也会受到牵连，整个公司都会全线崩盘。”
“到那个时候，你要怎么收场？”
***
又是一个工作日。
匆忙解决完今天的早餐，常光华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位上。作为《名侦探柯南》项目组的漫画师，他的工作量并不少。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对这部动画本身也很感兴趣，迫不及待想要把文字台本画成精美的镜头了。
他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抬头便看到了从外面走廊经过的牧宿星，便打了个招呼：“牧导早。”
青年闻声看来，只冲他微微点头，便脚步不停地往更深处去了。
目送顶头BOSS的身影从走廊的尽头消失，一边的同事忽然道：“哎，我说常光华，你有没有觉得，公司里的氛围好像越来越紧张了？以前牧导经过的时候，还会顺便看看我们的工作情况，聊点闲话，不像现在，平日里有事没事看都不看一眼了。”
常光华也没想太多：“应该是工作太忙了吧？像我们这种只跟一个项目的话，平时都忙得不行，牧导那边三线作战，肯定只会更忙。现在大家几乎都忙着赶进度，气氛紧张是正常的。”
同事却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就此消停，而是神秘兮兮的道：“你说，这事会不会是和云速他们有关啊？”
常光华有些诧异：“怎么说？”
“我看新闻报道说，这半年以来，云速断断续续收购了好些家公司，动画公司、影视公司、游戏公司都有，好像还打算并购乐土？总感觉云速方面要有大动作了。”
“不至于吧？”常光华半信半疑：“其他公司也就算了，乐土也算是规模排名蓝星前三的游乐园品牌了，每年净利润也不比云速少多少，这么大一个公司，云速吃得下？”
……
员工们私下的议论暂且不提，这边牧宿星在经过走廊后，便径直走向了尽头的办公室。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慕兴学已经等在那里了。
“《老人与海》那边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艺术动画能有什么难题？最多也就是在某些艺术选择上有些争执而已，说开了就好了。”牧宿星不在意的道，一面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一面按了按额头：“你找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个吧？什么事直说就是。”
慕兴学知道他最近行程忙，也没有多寒暄废话的意思，当下便是干脆的道：“云速那边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看云速的架势，显然是打算打造一个不下于画影的商业链了。虽然云速和画影的侧重点不尽相同，但按照画影的发展趋势，除非我们放弃真人影视这方面，否则我们和云速迟早要对上。”慕兴学慢慢说道：“我就想问问你的意见，看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牧宿星抬眸看他一眼：“你想怎么先下手为强？”
“呃……”慕兴学惊讶的道：“你同意了？”
“动画制作是我的爱好，但爱好是爱好，生意归生意，既然云速要跟我们抢生意，那我们给他们找点麻烦，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话是这么说了……
慕兴学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
不同于他这段时间的心事重重，牧宿星此刻看上去，仍是平日里一贯的波澜不惊，即使是这会儿听他说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也显得很是平静。
就好像……他提出建议要给云速找麻烦，可以。但即使没有今天这场见面，画影不对云速的收购行为做出任何回应，也行。
“你想怎么做？”
牧宿星的问题适时的将他从那种古怪的感觉中拉了出来，慕兴学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而沉吟道：“目前也不知道云速具体有什么计划，不过，既然他们有心收购中小型公司，我们大可从这里入手给他们找点麻烦。可惜目前云速还只是收购影视公司而已，没有什么明确的大动作，否则光蓝星四大影视公司就够他们吃一壶的了。”
两人就如何给云速找点麻烦这一主题讨论了一会儿——确切的说，是慕兴学说，牧宿星听。
“我没什么意见，就照你说的做吧。”
得到了牧宿星的许可，慕兴学也不再纠结，一门心思想着怎么给云速找麻烦去了，只是在牧宿星临走之际，顺口问了一句：“对了，《名侦探柯南》进度怎么样了？”
牧宿星回答：“快了。”
只是具体究竟是什么“快了”，大概也只有牧宿星自己知道了。
与此同时，经过了牧宿星许可的慕兴学，也开始兴致盎然的给云速找麻烦。
具体表现在：和云速抢他们想要收购的公司，抬一下价就跑。云速已收购公司里的优秀的动画、游戏、漫画团队，能挖的都想办法挖一挖，收购名单里的则提前挖走，于是等云速完成收购后便发现，公司是收购到手了，人才却是几乎跑没了。
直到——
八月三日，云速集团宣布已完成对白云文化的收购。
如果说此前云速集团的收购行动看起来像小打小闹的话，那么当蓝星销量排名前三的《白云漫画》乃至整个总公司都从此归于云速集团名下时，再也没有人能够自我安慰，说云速集团只是将动画作为游戏的推广渠道看待了。
这个从未真正意义上入驻过动画界的庞然大物，终于在这一刻展露了獠牙。
八月二十日，云速集团开始进行大规模的人员调动。
收购后的中小型公司在进行一定程度的整合后，形成了全新的云速动画，白云文化旗下各漫画ip就此易主，原先的公司高层也悉数被云速集团的空降取代。
对此，云速集团解释：“云速动画在动画界毕竟只是个新手，我们这也是参考画影动画的做法：让擅长做动画的人才去做动画，让擅长商业管理的人才来管理公司。相信在这种协调下，云速动画也会越来越好。”
这场在业界引起了无数动荡的人员调动，最终也没能在杂志新闻和普通人中激起多少水花。
八月三十日，画影动画收到了一份古怪的邀请。
“古怪”这个形容词是方连说的，他觉得云速在被画影挖了不少人才后，还能心平气和——甚至可以说是态度极好的表示想邀请画影来谈谈合作的事情——说是离奇也毫不为过。
牧宿星没搭理方连的吐槽，只是问：“只邀请了我们吗？”
“那倒不是，”方连想了想：“好像还有几家动画公司，都是出过精品动画的那种。”
牧宿星点点头：“我知道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星宁市, 正午, 汉栗轩。
眼前的餐厅仍是牧宿星上一次造访时的熟悉模样。
一样的包厢, 一样的面见云速集团的高层。沿途壁纸上的鸢尾花依旧开得烂漫无边, 就连阳光透过落地窗散落的点点光斑，都是分毫不差的明亮。唯一不同的是，上回是一个人, 这一次却几乎聚集了半个动画圈。
不, 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上回他来到这里的时候, 因为不了解云速的目的, 心中多少还有不安。这回因为对云速接下来的行为早已有所预测, 内心则更像是在看一部已经看过一次的电影, 平静的等待着注定会发生的事情发生。
走在前头的服务员适时的打开了包厢的大门，牧宿星的目光越过或熟悉或陌生的各动画制作公司的代表, 一眼就望见了坐在最中心的中年男人。
是个生面孔。
只是不知道是那位上回和他见面的分部总裁办砸了事情, 被上头的革了职, 还是画影动画在云速看来总算有了点儿分量, 所以派了更高级别的过来了？
后者显然也注意到了他, 这会儿便是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一边彬彬有礼的道：“这位就是画影动画的牧先生吧？牧先生你好，我是云速集团总部副总裁加雷斯。”
看来是换了个更高级别的啊。
牧宿星漫不经心的想, 面上则是标准的营业微笑：“你好。”
他这会儿心态轻松，简单的和在场的众人打了个招呼, 便从容不迫的的坐在了圈中好友身边的空位上, 也不急着开口。另一位受邀而来的小公司代表却是忍不住了, 眼见所有人均已落座，便迫不及待的道：
“加雷斯先生，现在人也都到齐了，云速集团到底找我们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
加雷斯也不卖关子，当下便笑道：“相信在座的诸位应该也已经猜到我的来意了。我这次来，是代表云速集团来与各位谈一项合作的。”
“合作？”
何鸿风挑了挑眉，直言不讳：“恕我直言，云速动画推广的动画风格，和我们各自所属动画公司一贯的风格，好像不太一样吧？”
作为洛风动画的掌舵人与招牌制作人，何鸿风在动画圈内还是有着相当程度的威信的。这会儿他刚开了个头，其他动画人便纷纷附和：
“不好意思啊，加雷斯先生。我们飞沙动画只是一个小作坊，没什么大的志向，只要能够自由创作点自己喜欢的作品，就很满足了。”这是直接回绝的。
“很荣幸能收到云速集团的邀请，我们会考虑一下的。”
像这种说是要考虑，实际上却没有半点询问具体项目的意思的，显然就是委婉的拒绝了。
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眼中显而易见的抗拒之色，加雷斯摇摇头：“我知道，也许是云速集团近期的行为让诸位产生了误会，请允许我解释一下——云速并没有收购诸位的公司或工作室的意思，我想和诸位商谈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双赢合作。”
没有人接话。
牧宿星则伸出手，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金的茶水沿着壶嘴顺流而下，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
这本该是个无伤大雅的举动，只是在加雷斯说话，众人皆沉默的间隙里，便显得格外瞩目了。
加雷斯顿了顿，若无其事的继续道：“关于云速集团的计划，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大家了——这段时间，云速集团一直在对旗下的小说、漫画、动画、影视和游戏公司进行整合，准备打造一个以IP为核心的商业链。”
“这项工作其实我们已经筹备了几年，我们认为，今年就是实现这个完整商业链的最好时间。”
拜云速集团过往的战绩所赐，何鸿风对如今大张旗鼓入驻动画界的云速集团可以说是毫无好感，此刻便是懒得听对方高谈阔论，开门见山道：“贵公司的意思是？”
加雷斯说：“我们希望能够在IP开发上，与诸位深度合作。”
这就是想要他们作品的版权的意思了。
对于动画公司来说，出售作品各方面的版权是一件很常见，也是制作方乐见其成的事情，然而此刻听到云速方面回答的众人，心下却是一沉。
表面上来看，这似乎是一个双赢的合作。
他们出IP，云速集团则帮忙运营。以云速集团在其他行业的人脉资本，由他们接手IP，其经济效益也必然会最大化，大家有钱一起赚，倒也美滋滋。
可是实际呢？
纵观云速集团自创立以来，在各行各业的所作所为，能够精准的形容这个大资本的，无疑只有“资本”二字。
说白了，资本的目的就是资本增值。既然是以经济效益作为第一位，那么其中每一个项目，自然是风险与成本越低越好。
以云速游戏为例。
云速集团其实也并不是不能做良心游戏，而是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风险。如果只需要抄袭同类游戏的玩法，将游戏的表皮换一换，就能赚到大把大把的钞票，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冒着扑街的风险，去研究设备、挖掘新玩法呢？
更何况，比起前者，后者的成本同样高出不止一筹。
能够躺着数钱，何必要辛辛苦苦的站着劳作呢？
作为一个大资本，云速集团这一举措，带给整个游戏界的影响，无疑是毁灭性的。
随着云速游戏带起流水线游戏的潮流，更多的制作公司为了免于亏损，也纷纷效仿云速游戏这样安全的制作风格，与氪金至上的运营方法。小制作公司得不到应有的支持与关注，纷纷倒闭破产。
如果说后者仅仅只是因为实力不济而倒闭，那就也罢了，可偏偏云速游戏对于真正有实力的游戏公司，同样毫不手软。
理由其实很简单。
云速游戏是有肉眼可见的套路的，可某些游戏公司的游戏，却是硬生生拔高了玩家对游戏的标准与审美，当大多数玩家的审美都被真正有趣与商业并重的玩家拔高时，还有谁来买他们换皮游戏的账？
不需要刻意询问，何鸿风就能猜到云速集团这回的用意——不过就是故伎重施，将他们熟悉的套路在动画圈再重演一遍罢了。
一个IP重复利用，从小说到漫画、动画、影视、游戏，一个IP，便可全方面的盈利，若是改编成影视，还能加上流量明星的效应，这么一套下来，可不是妥妥发财吗？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呢？
当小说、漫画、动画、影视、游戏……乃至明星，整个娱乐行业都全部流水线化，能够通过流量来营销、包装解决的时候，蓝星娱乐业，又还能剩下什么？
何鸿风自认并不是什么胸怀天下之辈，却也不愿意成为云速集团毁灭蓝星娱乐业的帮凶。
只是无论他心中是怎样的想法，明面上却也不好不给对方面子，直接撕破脸皮，当下便也只是客气的道：“目前洛风动画还没有合适的IP，如果有合适的机会的话，我们会考虑的。”
他话说得委婉，拒绝的意味却是溢于言表。得到这么个回复的加雷斯也不恼，而是笑眯眯的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的意见呢？”
明明问的是其他所有人的意见，然而在场几乎所有动画制作人却跟商量好了似的，下意识便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向坐在边上，始终一言不发的牧宿星看去。
牧宿星说话就没有何鸿风那样客气了，他简短却直白的道：“没兴趣。”
两位行业大佬都发表了意见，原本还犹豫的众人顿时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也跟着道：
“我想再考虑一下。”
“这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可能需要公司高层开完相关会议，我才能给加雷斯先生确切的答复。”
能够被各自的公司作为代表派来与云速集团商谈的，自然不是蠢货，联系云速集团在其他行业的所作所为，云速集团的目的可谓呼之欲出。偏偏云速集团这回邀请的，均是业界崇尚精品动画的制作公司，对于这个看似能够赚大钱，实则能够令动画业界至少停滞不前数十年的合作，他们自然没什么兴趣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时候，一直到这个时候，加雷斯的面上也丝毫没有半点不快的迹象，反倒没事人一样的顺着众人的话题道：“那我就期待诸位的回应了。”
……
一场午餐就这样在众人的食不知味中潦草结束——除了牧宿星。作为整场会面中，隐隐被众人视为领袖的人，牧宿星却表现得像个走过场的路人甲，前面安安稳稳的喝茶，后面若无其事的吃饭，期间既不询问，也不质疑。
待到加雷斯问起，态度也只能用敷衍来形容。
众人各自离开，何鸿风则是在踏出包厢的第一时间，便跟上了牧宿星的脚步，郁闷的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吃得下饭？”
牧宿星奇道：“什么时候？”
当然是业界存亡的关键时刻啊！
何鸿风有心这么说，却觉得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来这么中二的一套，未免有些说不出口。他无奈的看了牧宿星一眼：“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也很认真啊。”牧宿星说：“这才刚刚开始呢，急什么？”
他们说话间，已然离开了汉栗轩。何鸿风有心想和他聊聊，这会儿抬头一扫，没看见画影来接人的车辆，顺势道：“要回去吗？我开了车过来，要不我送你吧？”
“再等等吧，”牧宿星说：“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好戏？
什么好戏？
何鸿风一头雾水，但牧宿星不解释，他只好放弃先去取车的主意，亦步亦趋的跟在牧宿星的身后。后者则是在离开餐厅后，直接钻进了对面酒店，开了一间五个小时的套房。
何鸿风只当是他和自己有相同的主意，一边跟着走进来，一边奇怪的道：“只是聊聊天而已，也不用特意开个房间吧……”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牧宿星便唰的一下拉开了窗帘。何鸿风下意识顺着打开的窗户看去。不知有意无意，他们开的这个房间正好就在汉栗轩的对面，从这个角度看去，整个汉栗轩的门前视野一览无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见方才率先拒绝云速的合作要求，同时也第一个离开汉栗轩的某个动画制作人，在紧张的看了看周围后，再一次踏入了汉栗轩的大门。
何鸿风愣住了。
不需要进一步确认，他都能够猜到对方复返的理由。毕竟，就在刚才，他们已经吃过一顿午餐了，这人总不可能特地回来一趟，就是想吃饭吧？
考虑到包厢中最后离开——或许其实根本还没有离开的加雷斯，这其中的意味，就很明显了。
也许对方是主动回去的，又或者是加雷斯打了一个电话，并在电话中承诺了优越的合同条款，这才引得对方去而复返，但事到如今，这些其实已经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他本以为至少稍微支撑一会儿的联盟，在他们离开包厢的下一秒中，就云速集团直接瓦解。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反悔？”何鸿风问。
然而这一次，没等牧宿星说话，他便自己给出了回答：“也是，云速集团摆明了要来一波大的，这种一本万利的合作，只要利润够高，不可能没有人心动，之前在包厢里拒绝，估计也只是打算以此为筹码，坐地起价而已。”
并不是每一个动画制作人都是理想主义者。
对于利益至上的商人来说，这些都不过是常规操作罢了。
而这些，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十分钟后，随着那位动画制作人匆忙离开，另一位动画制作人同样出现在了餐厅的大门口，两人骤然相撞，却仿佛跟没见过似的，一个头也不回的驾车离开，另一个则视若无睹的走了进去。
到这个份上，纵是何鸿风这样并不精通商业的人，也明白云速方面的用意了。
难怪对方在包厢里面对众人的拒绝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清楚，在绝对的利益之下，一定会有迈出那一步，而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即使他或者牧宿星有心组织众人联盟抗议，也只会不了了之。
三个小时后。
当又一个熟悉的面孔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何鸿风差不多已经麻木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从进来时，便被牧宿星随手放到书桌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来电铃声。
何鸿风只当是画影动画内部来电，正心不在焉的想着云速集团的事情，却听见牧宿星淡淡的道：“我不是说过了，我对和你们合作没有兴趣吗？”
这是……云速集团的电话？
明明不是打给他的电话，何鸿风却瞬间紧张了起来。
不同于牧宿星的冷淡，加雷斯此刻的态度完全可以用“诚恳”来形容：“牧先生，我知道贵公司曾经与云速集团有过矛盾，但我想说的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一次，我们是诚心诚意想要和画影合作的，只要牧先生愿意，具体的条件，云速这边是可以谈的。”
“俗话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牧先生觉得呢？”
牧宿星：“没兴趣。”
连语气都和包厢里的拒绝分毫不差。
加雷斯并不气馁：“牧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们所打造的商业链的具体情况，画影有无可取代的IP精品，而我们云速又有最丰富的IP开发经验和推广经验，这场合作无论是对云速还是画影，都是无可争议的双赢。”
“如果您还是要拒绝的话，至少也要给我们一个理由吧？”
“理由啊……”牧宿星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的道：“我说是为了动画行业的整体发展，你信吗？”
……？
听到这话，从开场到现在一直都表现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男人嘴角抽了抽，却是实打实的懵住了。
行业发展？那是什么东西？
作为云速集团的代表，加雷斯自认为，不论是他本人的态度，还是他手上极具诚意的合同，都足以表明云速集团对于画影这次合作的重视与诚恳。而实际上，不同于第一次与牧宿星会面时高高在上的收购宣言，这一次的云速，也的的确确是抱着好好合作的诚意来的。
两边一个造IP，一个推广IP，大家一起赚钱，岂不美滋滋？
至于双方此前的矛盾，云速集团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虽然因为云速的收购，与画影的反狙击，双方一度闹得不愉快，但在云速集团高层们看来，在绝对的利益之下，这些都是可以退让的，甚至只要画影愿意合作，他们不介意就当初的事情向画影道歉。
不仅如此，云速集团在为画影准备的合同上，其条款也做得相当优越，就是担心画影拒绝。
只要有足够庞大的共同利益，他们不怕画影不答应。
想到这里，在短暂的愣神过后，加雷斯也迅速恢复了过来。
在他看来，没有人能够不被云速这条商业链后的利润所打动，牧宿星口中的“为了行业发展”，也只是筹码不够高的说辞罢了，当下便是皱起了眉头：“牧先生，我是抱着诚意来与你们画影合作的，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大可以直接提出来，像这样说话就很没意思了。”
“好吧，”牧宿星耸耸肩：“既然这样，那我也只能说实话了。”
加雷斯心中一松，还以为出现了转机，他正准备趁胜追击呢，就听牧宿星道：“我觉得吧，蛋糕这种东西，还是一个人独占比较舒心，加雷斯先生你觉得呢？”
就凭画影动画，也敢学别人行业霸主吃独食？
加雷斯只觉得好笑，但顾及对方的颜面，他并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是苦口婆心的劝道：“牧先生，你可能还是太年轻了，不明白做生意这里面的门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想要真正做大，就得学会分享，一味只想着吃独食，很多时候反而会得不偿失。”
“你说得有道理，”牧宿星赞同的道：“那这样，云速集团如果愿意将游戏这块蛋糕分画影一份，我们画影就也将动画这块蛋糕分你们一份，怎么样？”
加雷斯摇摇头：“我满怀诚意而来，牧先生却是这样一种态度，看来这个合作我们是没法谈了。”
牧宿星也不客气：“那就不谈。”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何鸿风看着他：“你这样不给面子，云速集团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牧宿星不以为意，事实上，从踏入汉栗轩的那一刻起，一直到刚刚挂断电话，他的脸色就没变过，此刻听到何鸿风的担忧，也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不在意的反问：“难道我委婉一点拒绝，云速就会善罢甘休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了。
云速集团要真有那么好说话，其他几个行业也不至于被它搅得满目疮痍了。
想到这里，何鸿风的心情愈发沉重。
在发现一同来的制作人中，至少有一半的人折返回去后，他原本打算和牧宿星商量对策的想法，现如今也随之被打消了。
云速集团来势汹汹，对局势造成不了什么影响的中小制作公司已然被其收购，有能力打造精品IP的动画公司之中，却也不乏为云速合作的利益而心动者，相比之下，他们这些反对者的力量，就渺小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与牧宿星商量什么，都是白搭。
然而，就连何鸿风这个几乎已经放弃希望的人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和牧宿星相对无言，各自离开的第二天，一篇声讨云速集团的文章，却突然在网络上传播开来，并迅速登上了热搜！
文章详细举例说明了云速集团在小说、漫画、游戏等行业干的好事，又分析指出云速集团如今剑指动画行业的不怀好意，以及云速商业链可能会对整个蓝星娱乐行业造成的负面影响，希望所有人都能够站出来，一起抵制云速！

第一百八十九章
随着文章及其关键词的热度不断上升, 这篇文章很快就爬到了热搜榜第一的位置, 也因此进入了正浏览着微博的所有网友们的视野之中。
如果要用一句俗语来形容网友们对云速的观感, 那无疑是“天下苦云速已久”。不少人平日里对云速就已经有不少怨言了, 这篇分析透彻的文章无疑正好说到了他们心头上。是以，这篇文章刚冲上热门，便得到了大批网友的附议与赞同：
“只要你骂云速, 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jpg”
“是真的, 蓝星的文化产业差不多都被云速搞废了, 到处都有云速的影子, 基本进一个行业就会让一个行业死掉，最恶心的是, 它都弄死了整个行业，到头来还因为垄断被视作行业代表，简直笑死人了。”
“其他方面不了解, 作者对漫画业的分析说得太好了, 说实话，以前蓝星的漫画还是很有意思的，可能有的分镜之类的比现在差一些，但是脑洞特别有趣, 题材角度都特别新颖，现在网络漫画是彻底没法看了，也就实体漫画杂志还能看看, 结果《白云漫画》整个都被云速收购了……抱着我的《画影漫画》瑟瑟发抖。”
“云速本质就是在抹杀原创, 把同行的东西直接拿来用, 让同行无路可走，蓝星的单机游戏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就是拜它所踢！”
“只有我想吐槽云速视频投资的那些电视剧吗？流水线剧本配抠图流量明星，更诡异的是这种垃圾电视剧电影居然还能火，我已经搞不懂现在观众的审美了……”
……
在以往，网络上的热议的话题多半都会将网友们分成两派，甚至好几派，从而掀起内部的争议与骂战。然而这一次的云速事件，却压根没有人为云速说话。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云速对立面这个统一战线，将矛头对准了云速本身。
舆论战火愈演愈烈，不少本就与云速集团有所矛盾的公司顿时见缝插针，顺势往里头添了一把柴。无数新闻网站、公众号也纷纷发表文章评论：
《投机者or行业蝗虫？云速集团引发众怒！》
《评云速事件：蓝星文娱业已经到了转弯时刻》
《细数云速旗下复杂的庞大商业链》
随着各路新闻报刊的加入，不少利益相关的公众人物也纷纷下场，只是相对毫无拘束的普通网友，公众人物则有所不同。有委婉表示反对的，也有毫不客气，开门见山的表达自身的反感与立场的——
“怎么看待？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云速不是一直都是公认的行业毒瘤吗？”
“多行不义必自毙，我没什么好说的，就希望云速早日倒闭，还蓝星娱乐业一个清净。到时候观众不用再看垃圾作品，各行业的从业人员也能有条生路。”
“没有云速，蓝星娱乐业只会发展得更好。”
很快，随着战火进一步扩大，不少娱乐业的大佬们也纷纷下场。
知名文艺片导演叶昌林，一年前以一部《雨声》横空出世，硬生生将三部商业大作死死的压在身下。
在《雨声》这部文艺电影成为首部票房与深度并重的电影后，他如今地位今非昔比。作为文艺导演，也没必要看云速的脸色，是以，在被记者问起看法时，叶昌林想也不想，便耿直的道：
“看法？我没什么看法啊，就一个，以后能不能不要什么流量明星都想着往我的剧组里塞啊？我剧组的门槛虽然不高，但最起码你得是个演员啊？演戏的基本功底没有，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演员？”
他没点名道姓，但在这种风口上，傻子也知道他在说谁。
眼见叶昌林这么不给面子，记者们顿时就更来劲了。倒不是说他们跟云速有什么仇，如今网友们都在气头上，他们报道这方面的新闻，网友们喜闻乐见，那网站流量和报刊销量不就有了保证吗？
是以，这边叶昌林刚接受完采访，便又有记者找上了谭青怡。
谭青怡是在回家的路上被记者拦下的。
自从答应了牧宿星的邀请，参与《老人与海》的制作后，谭青怡的心思和精力便基本全都集中在这部动画上了。她作为动画圈的老前辈，自然不可能像网友一样破口大骂，这会儿被记者问起，也显得心平气和很多。
“事实上，不只是云速而已，”谭青怡说道：“目前无论是影视圈，还是动画圈，各方资本都对创新毫无兴趣，更多的都是在捡别人做好的菜吃，对加强国家精神文明建设视若无睹，我认为，这也是当前蓝星所有文娱类行业的症结所在。”
提问的记者握笔的手忍不住一抖。
该说大佬不愧是大佬吗？谭青怡这话乍听似乎是为云速说话，将云速摘了出来，实际上却是直接把文章中的立意拔高了不止一个层面，说毫无创新倒是没什么，但直接扯到“国家精神文明建设”之类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抹了一把汗，继续问道：“那么在您看来，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吗？”
“这恐怕很难，”谭青怡想了想：“其实我私下里和几个老朋友也考虑过这个问题，都觉得，如果想要改变动画圈的这种现状的话，就必须要一个具备充足财力的资本，能够不求回报的砸钱，用真正优秀的作品为整个行业开路。”
这话刚说出口，不等对面的记者有什么反应，谭青怡自己便是忍不住自嘲的一笑。
希望一个财力充足的资本，来为整个行业开道——这个想法与其说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倒不是说是一种毫无可能的意淫。
只要是资本，就没有不以资本增值本身作为目标的，更不用说要求资本“不求回报的砸钱”了。指望出现一个这样的企业，还是做梦要来的快一点。
按照谭青怡的性子，其实本不会和记者这类人提起这种痴心妄想的。
只是，也许是她最近一直沉浸在《老人与海》的世界里，时间久了，便也难免联想到现实，也就多想了些有的没的。
自知失态，不等记者说话，谭青怡又道：“当然，事实证明，这种想法也只是一个浪漫主义的空想而已，在现实面前，理想主义终究是行不通的。”
……
网上的大火越烧越旺，同一时刻的云速总部会议室，却是一派平静。
“目前看来，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动画公司对我们的合作计划心动了，三分之一的公司还在犹豫，适时的推一把的话，答应下来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说话的正是此前在汉栗轩与牧宿星等人见面的加雷斯，他正在就餐厅里与众公司初次会面的结果做具体汇报：“剩下的公司就是硬骨头了，但是毕竟规模小，不管是硬吃还是放任不管都不影响大局。”
“画影那边怎么说？”
“应该不存在合作的可能了。”听到画影，加雷斯本能的皱起了眉头：“画影方面的态度非常坚决，完全没有要和我们合作的意思。”
“他对合同不满意？只要画影愿意合作，我们在分成上让步些许也不是不可以。”
加雷斯摇了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他想起牧宿星在电话里的态度，眉眼间便多出了几分轻蔑之色：“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到现在都还在为当初那件小事耿耿于怀，斤斤计较。还说什么动画行业是他们的地盘，一个小小的动画公司，居然也学着人家搞起垄断了，也不怕撑死。”
会议室里跟着响起低低的轻笑声。
另一位高层则道：“不管怎么说，像画影这样的公司，如果不能合作的话，留着终究是个祸患，万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出哈利波特这种水平的作品……”
一次还好，万一多来几次的话，那谁遭得住啊？
虽说目前来看，画影的商业链更多是体现在周边产业方面，如动画同款商品，主题乐园等等，然而谁也不敢保证，有朝一日，画影是否也会往与云速相同的发展，而到那个时候，拥有高质量IP的画影无疑会是云速的劲敌！
想到这里，众人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加雷斯却反而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说起来，前段时间，我倒是听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被他神色间的自信所感染，大半个会议室的人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什么事情？”
加雷斯一勾嘴角，笑眯眯的道：“你们知道前不久，牧宿星在星宁电影学院开讲座的事情吗？”
“开讲座？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
“如果只是普通的开个讲座的话，那确实是没什么关系，”加雷斯慢悠悠的道：“可如果我说，牧宿星之所以去星宁电影学院试讲，是在为画影办学做准备呢？”
办学！
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却听得在场所有人均是眼前一亮！
能够参与到这场会议中来的，无一不是云速核心中的核心，无需加雷斯额外提点，众人略一思索，便迅速明白了加雷斯的用意。
办学意味着什么？
普通人或许会想到，牧宿星这是打算为画影量身订造人才；聪明点的人则会联想到那部请动了半个动画圈大佬的《老人与海》，认为这是牧宿星追求名誉的体现；对商业敏感的云速众人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则是画影动画本就不稳定的资金链！
画影动画在动画制作上一向奉行质量至上，不惜成本，不管动画作品获得了多少盈利，都会第一时间投入到其他产业之中，画影漫画是这样，荆棘互娱是这样，后来的主题乐园，如今的办学亦是如此。
有人忍不住道：“画影是疯了吗？这要万一刚好下一部动画收不回成本……”他话还没说完，自己就闭嘴了。
如果是其他公司，或许还真有可能收不回成本，但如果对象换成画影的话……似乎他们还真有这么做的资本。
“没错，”加雷斯肯定的道：“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画影的下一部大制作收不回成本。一旦画影的大制作收不回成本，不需要我们再另想对策，光办学和建设主题乐园的资金足以将画影拖垮，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收购画影的最好时机。”
“即使牧宿星不愿意被收购，我也有十足的把握将画影从内部掏空。”
“换句话说，如果我们下定决定要对付画影的话，眼下这个画影拿不出多余资金的时间段，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有人忍不住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画影的下一部大制作可是哈利波特动画电影的续集，有第一部 在前，哈利波特第二部相当于自带粉丝，就算票房比不上第一部，也绝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这样一部现象级动画电影，怎么让它收不回成本？
他们对自家公司有自信不假，但那是对自家公司的商业项目有自信，而不是对旗下的电影作品有自信，无论他们对画影动画本身就多么不屑一顾，但论起画影的作品，每一位云速员工都是服气的。
加雷斯却说，要通过令哈利波特第二部 收不回成本的方式，来达到使画影资金链断裂破产的目的。
这是在说什么白日梦话呢？
对于众人的惊诧莫名，加雷斯并不意外。
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正准备详细介绍自己的计划与分析，却被坐在对面的云速总裁挥手制止了。
“画影的事情先不急。”
“现在当务之急，是彻底完成我们商业链的整合。至于画影……”他沉吟道：“加雷斯提出的想法不错，但是否具备可行性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分析，我们也不能贸贸然就决定，这样——”
“加雷斯，”他看向自己的得力下级：“下次会议我要看到你完整的计划分析，到时候我们再来商量具体是否实施，能做到吗？”
“没问题。”
“行，那么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大家散会吧。”
会议就此结束，众人闻言也纷纷站起身，零零散散的往会议室外走去，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老板，现在网上的舆论对公司好像不太友好，我们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是不是不太好啊？”
云速总裁没有回答，加雷斯看了上司一眼，自觉的代答了：“小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这种事情让公关部去解决就行了。”
“可是……”
“别看那些网友现在在网上骂得热闹，实际上他们其实也就三分钟热度，随便跟着抗议一下而已，坚持不了几天的。”
加雷斯说着，头也不回往外走，他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完成，并不准备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随便让公关部买几个明星的热搜压下去就行了，网友们都是健忘的，只要这阵风头过去了，回头他们就会该玩游戏玩游戏，该追剧追剧，不会真的对我们产生什么负面影响的。”
“这种小事情，就没必要拿出来专门在会议上讨论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也是事实。
对于云速集团来说，网络上的舆论再热闹，也不会对云速造成任何实质上的影响，这场引起了无数网友和各圈大佬的纷争，看起来使云速成为了众矢之的，可实际上在云速集团总部的高层会议上，却压根不值一提。
对云速集团来说，只要不影响实际的营收，公司的风评本身，本就无足轻重。与其和网友舆论做纠缠，倒不如干点事实，早日实现他们的商业链才是正经事。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言论一般。
不到三天时间，又仿佛是一夜之间，这场腥风血雨的纷争便自互联网上销声匿迹。原本的热搜位置被几个流量明星相关的话题所取代，已经看不见踪影了。
即使偶尔还有网友转发云速事件相关的微博，但相比此前的声势浩大，这些零零散散的微博就像是投入深潭里的一小粒石子，只惊起了一圈极小的涟漪，便没入了湖泊之中，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我靠，怎么回事？我就一天就没关注，怎么今天再来瓜就直接没了？还是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云速这么强的吗？还真就某些公司一手遮天了？”
“之前下场的大佬们好像也不说话了……”
“不止是大佬，先前好几家一直报道这次事件的新闻网站和报刊也都另外报道其他新闻去了，我看评论底下有问为什么的，也一直没人搭理，细思极恐。”
要说众多的网友之中，其实也不是没有坚持死抓着云速不放的网友，只是云速从始至终都不做出任何回应，整个蓝星网络大环境又表现出一派岁月静好，无事发生的安然景象，这会儿就是再气势汹汹的人，见此情此景也不由的泄了气，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等到一周的时间过后，就连最后最固执的一帮网友不得不选择无奈放弃后，整个蓝星网络上便再也没有人提起之前的云速事件。
仿佛整个事件从始至终就未曾发生过。
网上再度恢复了平静，看热闹的人们也悉数散去，各自讨论起新的时下热点，各个文娱行业亦是一派波澜不惊，仿佛停滞了一般。只有动画行业从业人员们自己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暗流之下，是怎样危险的波涛汹涌。
九月十日，部分动画制作公司忽然出现大规模跳槽现象，其中不乏有工作经验长达二十年的资深动画行业从业者。随着核心制作人的离开，各公司当前所进行的动画项目也被迫宣告中止。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跳槽员工所选择的新公司，无一不是云速集团旗下的公司。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云速出手了。
没有什么复杂的阴谋诡计，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
正如同云速对待此前网上舆论的态度。两边公司的差距太过悬殊，以至于云速根本不需要动脑子，就能凭借自身的经济实力，轻松实现对其他中小公司的碾压式胜利。
简单粗暴，却有效得令其他动画公司无可奈何。
九月十五日，云速集团宣布与数十家动画制作公司达成合作，在往后的日子里，双方将展开紧密合作，后者为云速集团提供优质IP，云速集团则负责对IP进行深度开发，以求双赢。
这数十家动画制作公司，正是当初出席过餐厅会面的动画制作人们所属的公司。
仿佛耀武扬威一般，这条新闻理所当然的出现在了各大新闻网站的首页，牧宿星当然也没有错过那一串熟悉的字眼，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其中大多公司与画影都只是泛泛之交，暂时还没有他特别熟悉的朋友。
但牧宿星知道，这其实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也就是在这一天的晚上，牧宿星忽然接到了一个不甚熟悉的动画制作人的电话，他惯例而礼貌的做完自我介绍，那头电话里却迟迟没有声音。正当牧宿星怀疑对方是不是打错了电话的时候，那边的人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这是第一句话。
“小心。”这是第二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牧宿星微微一愣。
然而不等他做出任何回应，那边的人便已然匆匆将电话挂断。
非常含糊不清、没头没尾的两句话，却并不妨碍牧宿星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
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儿的云速应该发现了对付画影的最佳时机，已经开始筹备，打算在解决完这些中小型动画公司后，向画影下手了，确实是到了该小心的时候。
至于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是因为背弃了他们此前说好的同盟承诺，还是他决定接受云速集团的提议，与之合作，成为将这个行业推向死亡的帮凶？
牧宿星没有将电话再打回去。

第一百九十章
画影总部, 位于办公楼西区的走廊。
“砰——”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声响，紧闭的大门应声而开，同时响起的，还有男人烦躁又无奈的声音：“该讲的我都讲了，你自己再琢磨一下吧, 我去冲杯咖啡，十分钟后继续，争取一次性过。”
常光华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恰巧与出来的男人相对。
后者微微一愣，礼貌的冲他点了点头，便头也不会的往茶水间去了。
人刚走远，常光华身边的同事就忍不住低声八卦起来：“这都这个月第几个了？”年轻的漫画师嘀咕：“不是我说, 沈导最近怎么就跟吃了炮仗似的，以前也没听说他脾气不好的话啊。”
常光华知道这个人。
他姓沈，是隔壁《哈利波特之密室》的配音导演，这段时间正负责统领动画的配音工作，大概是工作不太顺利的缘故, 这个星期只过了三天，却已经连续有三位配音演员受他训斥了。
“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吧, 沈导也难免有些暴躁。”常光华说。
事实上，这段时间的星宁市始终大雨连绵不断，气候无论如何都谈不上使人心烦意乱的地步, 同事心知这一点, 却也没有拆穿他的意思。
不如说, 正是因为两人此刻同样有些烦闷，这才随便找个话题说两句罢了。
要说外界闹得满城风雨，画影动画内部却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牧宿星并没有将具体的情况告知画影的普通员工，却并不代表底层的员工就真的对所处行业的变化一无所知。
无论是云速前段时间的大动作，还是近期看似波澜不惊的行业现状，都令画影员工情不自禁的悬了一颗心，连带着人心浮动起来。
对于动画业界肉眼可见的变化，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到了这种资本与资本博弈的阶段，他们这样的普通员工即使心中忧虑，也没有任何意义。也正因如此，更多的员工便选择将自身精力完全集中在手上的工作上。只希望能够早点完成手上的工作，也能跟着喘口气。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相比乌云笼罩的各个项目组，牧宿星的日程安排计划与以往无二致。上午来《名侦探柯南》项目组检查进度，下午去《哈利波特》项目组和技术部讨论特效的做法，有时候不在公司，便是去了另一栋大楼的《老人与海》项目组。
一切看起来似乎此前没什么两样。
但常光华却知道，有些什么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比如，部分原本只是老老实实工作的员工，忽然私下里开始讨论云速动画的薪资水平了。
又比如说，放在以往，除了常规工作以外，应该不乏有与画影关系良好的动画制作人过来串一下门，又或是相近行业的人，专程过来拜访牧宿星，询问某些专业问题。
可实际上，这些与画影、牧宿星相熟的制作人，却是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再到访过了。
仿佛整个画影动画都被同行给遗忘了一样。
……
时间就这样在不安又繁忙的工作中来到年底。
属于《名侦探柯南》项目组的五楼里，副导演刚公布了为期一周的假期，这也代表着《名侦探柯南》的工作也终于能够暂时告一段落。
放在平时，这个有关假期的消息早就令员工们喜不自禁的欢呼起来了，然而眼下这个略有些敏感的时间点上，员工们也很难真正放开的开心起来，最多也只是随着难得的休息时间，稍微喘口气而已。
按照动画企划来看，《名侦探柯南》的集数至少在一千集以上，这段时间他们加班加点，也不过完成了二十六集的量。
换句话说，眼下的假期也只是短暂的，随着《名侦探柯南》开始连载，整个动画组也将开始承担每周至少播出一集的工作量。
当然，这也是动画播出以后的事情了。
常光华并没有立刻离开公司。
画影总部建设得极好，除了日常办公的地方外，还设有专门的娱乐场所和休息场所，只是他这会儿累的慌，懒得动弹，便直接躺在了五楼茶水间的沙发上，随手划开了手机，翻起最近的新闻动态来。
不期然间，一个标题为《洛风动画资深制作人离职，新作被迫暂停》的新闻提醒，忽然出现在他的手机消息栏中。
常光华正准备清除消息的右手便是一顿。
旁人看到这条新闻，多半只会把它当做常见的员工跳槽引发的意外事件，然而熟知业界情况的常光华却知道，这一切远不止如此。
洛风动画本身在业界也算是一流的制作公司了，只是与云速集团这样财大气粗的存在，到底是不能比。在动画业界普遍薪资水平一般，而云速集团也铁了心想要挖人的背景下，想要抵抗这样的攻势，几乎没有可能。
对云速集团来说，即使无法收购洛风动画，那么直接挖走洛风动画的顶级制作人，同样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洛风动画……
运气好一点的话，也许只要两个星期，他们就能找到出走制作人的顶替者，继续手上的项目。但运气不好，始终招不到足以统筹整个项目组的制作人的话，这个所谓的新作，怕也要跟着破产了。
他又想到了画影。
如果云速集团真的铁了心想要挖角的话，不知道画影能不能顶得住呢？
他想着，只觉心里的那点儿不安似乎都要凝固成实质了。但很快，他就顾不上去忧虑这些至少此刻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了——
“你说什么？！”常光华惊愕的直起身子，连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都没有发现：“《名侦探柯南》被星宁电视台打回来了？这怎么可能？我们和星宁电视台不是一直合作得好好的吗？”
传讯的同事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面对一大屋子人意外的目光，她摇了摇头：“我也是听刚刚从电视台回来的同事这么说的，现在阮经理去向牧导汇报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恐怕也只有和电视台那边谈过的阮经理知道。”
同一时刻。
牧宿星背对着办公室的大门，半倚在沙发上小憩，门外的走廊上则适时的传来一阵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最后停在了咫尺之遥的门外，伴随着一串略显急促的敲门声，牧宿星睁开了眼。
来了。
*
阮薇本以为自己应该会很焦急才对。
事实上，但她离开星宁电视台，一路往回赶的时候，心中的焦灼也确实从未消失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在牧宿星的办公室前站定的时候，那颗原本还还有些漂浮不定的心，忽然就沉淀了下来。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听到对方清晰而平静的“请进”后，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不止牧宿星一人。
阮薇微微一愣，意外的看了一眼此刻正站在书柜前，背对着他的年轻男人。她的记忆力很好，一眼就看出这正是隔壁腾空娱乐的掌舵人。这让她顿时就有些犹豫起来，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仿佛看出了她的迟疑，牧宿星出声道：“什么事？”并没有让秦声避开的意思。
眼见自家老板默许，阮薇也不再犹豫，当下便讲起了她在星宁电视台的遭遇：“……电视台那边的意思是说，上头最近在查电视动画补助金的事情。我听那个意思，似乎是这回的调查牵扯得有些深，情况有些特殊。不只是星宁电视台，接下来一段时间，蓝星所有播放过动画的电视台都要接受检查，在这个期间，暂停一切电视动画连载。”
“电视台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情当借口，我在电视台那边的时候，那里的工作人员看起来也都很紧张。依我看，这事恐怕是真的。”
她话音刚落，秦声便放下手中的书，回身看了过来。只是看的并不是阮薇，而是这会儿正坐在办公桌后，冷静的听着下属汇报的牧宿星。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牧宿星说：“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先出去吧。”
这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阮薇松口气，她心知自家老板多半是有要事要谈，恰逢她手上的工作汇报完毕，当下也没有再多做停留的意思，转身退了出去，末了还不忘关上办公室的大门。
这边阮薇刚关上大门，那边牧宿星的工作电话也响了起来。
正是星宁电视台台长。
对方在电话里寒暄了几句，很快就转向了正题：“……实在是这次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上面的安排是这样，我们下面的人也没有办法，这也不是针对画影，等这个时间段过去了，我们还是很乐意和画影合作的，也希望牧导能够理解一下。”
说白了，这次星宁电视台之所以拒绝画影的新作，纯粹是电视台本身处于一个敏感时期。因为担心牧宿星误会，继而影响和画影以后的合作，对方这才专程打了个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向牧宿星解释一二。
对方都专程打电话过来解释了，牧宿星当然不至于还对此耿耿于怀。
画影的作品并不是非电视台不可，以《名侦探柯南》的质量，即使在视频网站上连载，最终效果也不会比电视台连载要差，最多因为受众缘故，会在开始的阶段，损失部分年龄较小的观众罢了。
更何况——
眼下不能在电视台连载，不代表以后也不能在电视台放松。只要有一定的收视率，电视台并不介意播放网上已有的剧集，只是价格上会差上些许。
考虑到画影本来就不是靠播放版权盈利，这点亏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就是你说的机会？”秦声问。
将已经挂断的电话放回到桌面，牧宿星抬起眼眸，视线不闪不躲的与对方对视：“是。”
他是知道这个事件的。
自从政府有意识的开始扶持动画行业，并颁布一系列政策后，动画行业逐渐兴盛的同时，也引来了无数投机者。有如云速集团这般明目张胆扩张垄断赚快钱的，当然也有无心动画制作，纯粹是为了补助金而顶着动画制作人的名头坑蒙拐骗的。
以补助金为例。
按照有关规定来看，当前与动画补助金直接挂钩的，是动画是否能够在电视台上播出，和动画本身的时长。
也就是说，在能够登录蓝星任意一家电视台播放的前提下，该动画每一集的时长越长，动画所属的制作人能够得到的补助金也会越多，而这一切的标准，都与动画本身的质量没有任何关系。
电视动画毕竟是以少年儿童为主要受众，即使动画本身并不好看，小孩子也无从抗议，在动画并没有涉及任何血腥暴力等敏感因素的情况下，家长们也没有理由去抗议举报。也正因如此，投机者们在制作这类动画时，完全不需要顾虑动画本身是否好看，画面如何，只要随便东拼西凑，攒足时长，补助金自然手到擒来。
至于质量不佳的动画是否能够通过电视台的审核……
只要和电视台方面商量好补助金的分成，一切都能够迎刃而解。
能够像画影动画这样，通过放送期间的广告费就能帮助电视台收回成本，甚至翻倍盈利的动画公司，终究是少数。另一方面，少儿动画本身周边的分成又与电视台无关，相比之下，倒不如和投机者合作，一起分补助金呢。
恐怕那位提出了这条政策的人也不会想到，正是这条为扶持电视动画而生的政策，滋养出了大批披着动画制作人表皮的蛀虫，成为了行业蛀虫们的栖息地和乐园。
但，当时没想到，不代表察觉后不会处理。
前世的这个时期，蓝星所有播放过动画的电视台同样经历了一次大清洗，不少电视台中高层与顶着动画制作人名头的投机者纷纷落网。虽然在当时并没有在网络上引起特别大的反响，却得到了蓝星所有官方报刊的统一报道。
对于这个过分低调的处理，牧宿星当时还一度不太理解。一直到后来，他才认识到，对于官方来说，越是这样悄无声息却雷厉风行的处理，越是不存在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其实是有些奇怪的。
按理来说，能够在电视台工作，并且以权谋私数年，还始终没有被检举的，多半都是有些背景的。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就如同土地里错综复杂的根须，想要将其连根拔起，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可它偏偏就这样发生了。
作为一个普通的动画制作人，牧宿星并不知道，这个事件背后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博弈，但可以确定的是，上头对于这些情况不是坐视不理，无动于衷的，否则也就不至于特意通过这样一次事件，将里头的蛀虫清理干净了。
而他要做的，正是往这片火堆中添柴加炭，借着这场看似无声无息，实则惊天动地的火势，点燃整个动画圈。
“这还真是……”
尽管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牧宿星的这个设想，然而当这个计划的开端当真如牧宿星料的那般如约而至时，秦声还是有种荒谬的感觉：“可万一这把火燃不起来，烧不到云速身上呢？”
牧宿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道：“不出意外的话，《老人与海》会在十二月初完工，正好能够参加年底的缪斯艺术节。”
这是个相当特殊的艺术节。
和大多数名为艺术节，实则为音乐影视类颁奖典礼的活动不同，缪斯艺术节是真正意义上象征着蓝星最高艺术水平的综合性艺术活动，其表演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歌舞、曲艺、木偶、雕刻、刺绣等等，通常以四年为期，由蓝星文化部与当地省/市政府共同举办。
值得一提的是，缪斯艺术节的名誉主席和主席基本都是由蓝星国家领导人担任。
按理说，像这样的艺术节应该万众瞩目，人满为患才对——实际上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缪斯艺术节太过纯粹，也太过官方，以至于缪斯艺术节在普通人之中压根没什么人气，就连知道这么个活动的，都屈指可数。
与此相对应的，却是它在艺术界独一无二的地位。
但凡能够受邀参与缪斯艺术节的，无一不是蓝星艺术界公认的大家，这里没有明星，也没有弄虚作假。
这是真正为艺术而生的典礼。
秦声心中微动。
他只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牧宿星的思路，又好像没有。
一般来说，缪斯艺术节至少会持续十五天以上，为了表达艺术节需要深入群众的主题，艺术节上的艺术精品甚至会直接深入到工厂、农村、校园甚至军营中去，最后在最后一天的闭幕式上，宣布七项获奖作品。
但是……
“即使《老人与海》在艺术节上获奖，恐怕也没办法对云速造成任何影响吧？这和你说的那把火又有什么关系？”
然后他就看见牧宿星弯了弯唇角，眼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用担心，”他轻笑道：“云速会自己主动往火堆里添加柴火的。”
而他要做的，只是给云速提供一个足够盛大的舞台罢了。
**
同一时刻，位于云速集团办公大楼的某间会议室内。
“毫无疑问，这将会是我们吞并画影的最好机会——也许还是唯一的机会。”
当第二次会议如期到来时，加雷斯再一次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一扫而过，神情坚定且严肃：
“如今画影的业务已经遍布漫画、动画和游戏这三个行业，加上腾空娱乐，毫不客气的说，就作品的质量而言，画影在这三个领域基本不存在敌手。倘若放任画影不管的话，最迟明年下半年，画影主题乐园也会建设完毕，投入营业。”
“主题乐园的的盈利能力，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一旦画影完成主题乐园的布局，加上他们在动画行业本身就无可匹敌的盈利能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情变得更加凝重：“到那个时候，即使们有心对付画影，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主题乐园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庞大又稳定的赚钱机器，一旦画影乐园成功建成并投入营业，到那个时候，画影的资金就会彻底脱离眼下这种命悬一线的状态，成为一个同样独立且强大的集团，想要对付这种状态下的画影，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加雷斯讲得很明白，在座的其他人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只是……
“我还是那个问题，”有人开口道：“你说要让画影动画的资金链断裂，这个我能理解，问题是画影下一部大制作就是哈利波特的续作，这样一部现象级动画电影，要我们让它收不回成本，你觉得这可能吗？”
的确，单纯从哈利波特第一部 的票房成绩，与画影动画素来稳定得令人绝望的水准来看，是个人都应该知道，想要狙击哈利波特，是一件有多么困难的事情。
但是——
“从公司作品的平均水准来看，想单纯通过撞档期来正面狙击哈利波特确实很困难，”加雷斯一字一顿的道：“那么……围剿呢？”

第一百九十一章
要知道, 一直以来觊觎画影动画的, 可不止他们云速集团一个。
作为蓝星历史票房榜排名榜首的动画电影, 加雷斯当然也是研究过《哈利波特之魔法石》这部大获成功的CG电影的。
谈到这部动画破纪录的理由，有人说是动画本身剧情好，有人说是动画采用的CG技术令人惊艳。加雷斯并不否认这两点, 但他在仔细研究过《哈利波特》电影上映的档期情况时, 却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众所周知，《哈利波特》上映的时候，正身处最为腥风血雨的贺岁档, 同期上映的电影之中，不乏有同样质量与人气并重的大作, 可偏偏在这个贺岁档中笑到最后的, 却是《哈利波特》。
为什么？
表面上来看，似乎是因为《哈利波特》本身过硬的质量和合家欢的题材，但在加雷斯看来, 牧宿星选择的上映日期同样不偏不倚恰到好处——既不过分靠前，和同样的高人气商业电影硬碰硬, 也不过过分靠后, 远离贺岁档这个黄金档。
最巧的是, 同期的电影之中，偏偏还出了《雨声》这么一个异类。
作为一部典型的文艺类电影, 尤其是一部带有浓厚悲剧色彩的文艺电影, 《雨声》本应该和它同类一样, 叫好不叫座才对。可偏偏就是这么一部是事前根本没有被人放在眼里的文艺片, 不仅取得了恐怖的票房，还因为剧情中的悲剧色彩，导致看完电影的观众心塞不已，纷纷《哈利波特》中的魔法校园里寻求治愈。
过硬的质量，炫酷的技术，和恰到好处的时机。
正是这三样齐全，这才造就了《哈利波特》贺岁档的辉煌。
加雷斯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能坐到各自公司高位的，基本都不是傻子，他看得到的东西，其它公司的高层自然也看得到。他能想到利用这个绝佳的时机，将画影一击毙命，那么其他同样对画影心动的公司，自然也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如果是电视动画或是网络动画的话，他或许还会感到为难。
一来动画领域本就不是云速的长项，与画影同期无疑是死路一条。但放在电影这个大类中，云速同样却还有真人电影这么个算得上是优势的选择。
二来在寻常电视动画和网站动画之中，彼此之间的竞争，通常其实是不具备排他性的。
也许订阅和收视率之间会分出高低，但对彼此其实并不会有太大影响，喜欢A动画的人，在看完A动画之后，也不影响再去看B动画。其实两部动画的时间刚好撞上，也完全可以通过视频网站来达到补番的目的。
但是电影不一样。
除了部分电影爱好者以外，绝大多数大多数普通人在同一个时期，往往只会选择其中某一部电影。对这些人来说，他们既然选择了A，那么就不会再去看B。
换句话说，在电影院中，同期上映的不同电影之间，是存在一定的排他性的。
他要做的，正是利用这种排他性。
《哈利波特》有很多粉丝数不假，却并非人人都是铁粉。死忠粉丝他挖不动，那么路人粉丝和纯路人呢？
如果同期的电影之中，只有《哈利波特》最吸引他们，那么观众毋庸置疑会选择《哈利波特》，但是如果同期的电影刚好种类很多，有更多对他们个人而言，更吸引人的选择呢？
每位观众选择电影的决定性因素都不尽相同。有人只要好看的电影便来者不拒，有人更想看悬疑片或爱情片，也有人不在乎是什么电影，纯粹冲着自家偶像爱豆来的。而这一类电影，无疑是能够使《哈利波特》的观众或潜在观众分流的。
就拿他们云速来说吧。
别的不好说，高人气流量明星担任主演的电影，他们手上可多得是。倘若正要1V1硬碰硬，这些电影一个都不可能赶得上《哈利波特》，可只作为同期电影之中的其中一个，来分流《哈利波特》的票房，却是足够了。
单挑打不过，群殴总行了吧？
他说得风轻云淡，听懂他话中意思的人却是蹙了蹙眉，心中微寒。
“这样……不太好吧？”有人忍不住出声。
倒不是说这样对画影和《哈利波特》不公平，双方本就是竞争对手，从来都不存在公平与否这么一说，令部分人感到不适的，是加雷斯话中的言外之意。
用物理学的话来说就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多部电影围剿《哈利波特》，固然能够达到变相狙击，使《哈利波特》票房受到影响，继而亏本的目的，但它同样意味着，那些用来围剿《哈利波特》的其他电影，会《哈利波特》所炮灰掉。
对于这些各有特色的其他电影来说，放在其他档期，即使无法取得像《哈利波特》那般恐怖的成绩，也一样能够获得不错的盈利，倘若改变档期，将其安排到与《哈利波特》同期的话，恐怕同样不死也得惨。
说白了，这就像是网络游戏的用玩家尸体堆Boss的人海战术，Boss死了，可玩家也别想好受。
更何况，他们手上的那些其他电影，还不是能够无限复活的玩家。
“适当的亏损只是为了更大的盈利，”加雷斯并不动摇：“的确，采用这种方式的话，我们自身也会受到不小的损失，但相比画影动画这个收获来说，这点损失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别忘了我们的计划——如果有画影动画的IP加持，我们的盈利绝对会是这些电影加起来的好几倍！”
“好吧，”这回再说话的，却是另一个年轻女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加雷斯看她一眼：“什么问题？”
“我以为，画影动画的最大价值，应该在于牧宿星本人才对。可以说没有牧宿星，就不可能有画影动画的今天，”年轻的女高管微微蹙眉，似是不解：“我们这么做的话，无疑会将牧宿星得罪死。而没有牧宿星，画影也只会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动画制作公司。”
“我们这么做，难道不是在杀鸡取卵吗？”
加雷斯不以为意：“牧宿星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但也仅此而已。就像作家写出了自己的代表作后，往往此后一生都很难再超越当初的巅峰。高质量的IP也就那么多，牧宿星哪来那么多足够超过这些年画影作品的IP？”
“我们的目标是画影动画本身拥有的IP，”他不甚在意道：“一旦画影倒台，牧宿星能不能拿得出主题乐园和办学的欠债都是问题。不用管他，我们专注画影现有的几个重量级IP就行。”
上一次，是天时地利人和。
这一次，就让他看看，画影和牧宿星是不是真的还能那么走运！
**
相对动画业界各方人员的动向，粉丝的想法就单纯多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突然宣布暂停的动画企划好像越来越多了？”
罗高峰划开手机，一眼就看到了画影粉丝群聊天记录中弹出来的消息，他心中微动，刚点开聊天页面，又一串对话冒了上来：
“我看微博官方解释说，好像是因为资深制作人跳槽了，现有的制作人没有能力接手，暂时也招不到有能力接手的制作人，也就只能先搁置了。”
“跳槽？妈耶，不会又是被云速挖走了吧？”
“十有八九，像这种资深制作人，一般小公司还真挖不动，云速不管怎么说，薪水高是真的。虽然挖人家墙角不太地道，但这事也不好说什么……”
“日常辱骂云速，麻蛋，之前还以为动画盛世真的要来了，结果现在emmmmm我看这不是动画时代，这是云速插一脚，一夜回到十年前。”
“我要求不高，现在只求画影能够正常出新作，不要也发生什么意外之外的……再没有心新番看我真的要死了呜呜呜呜”
几人聊着聊着，罗高峰这个看着的反倒是心中一慌。
说起来，之前画影不是说《名侦探柯南》已经制作完毕，近期就要定档星宁电视台了吗？怎么现在还没有消息？
仿佛是在回应他心中的不安，下一秒，另一个营销号的消息便跳了出来，标题正是《画影新作惨遭被退》。
罗高峰心中一跳，也顾不上是不是标题党了，第一时间便点了进去。
营销号写的内容也很营销号，作者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实际上简单来说就是画影新作《名侦探柯南》因故被星宁电视台退回，下周五将会上线各大视频网站，由电视连载改为网络连载。
罗高峰微微一愣，既是迷惑又是庆幸。
迷惑的是画影作品在电视台中间向来广受追捧，居然还有电视台拒绝，庆幸的是幸好只是被电视台拒绝，还有视频网站这个渠道，虽然其他动画暂停了，好歹《名侦探柯南》就要如期上线了。
想到这里，他心下一松的同时，最初的困惑又涌上了心头。
按理说，画影即使被星宁电视台拒绝，也应该会尝试其他电视台才对。更何况，画影动画和星宁电视台一向合作良好，也没有突然崩盘的理由啊……
这么想着，他顺手打开了“知道”APP，通常来说，像这种不清不楚，一看似乎就有内幕的事件，都会有一定几率知道上找到答案。
短暂的广告开屏过后，知道推荐首页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还没来得及仔细翻看，一个完全意料外的提问，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如何看待画影抢走小公司的补助金，导致其动画制作人不得不放弃十几年的梦想，被迫转行？

第一百九十二章
罗高峰有点懵。
画影抢了小制作公司的动画补助金？什么意思？
来不及多想, 带着满肚子的迷惑与怀疑, 他第一时间点进了问题, 往标题的下方看去：
#如何看待画影抢走小公司的补助金, 导致其动画制作人不得不放弃十几年的梦想，被迫转行？
问题描述：近日蓝星文化部就动画补助金一事对所有电视台展开大清查，有已转行的前动画制作人在微博上发表感慨，言语间称画影抢走了自己最后一部动画作品的补助金, 导致自己耗光积蓄被迫转行。同期画影新作《名侦探柯南》因不明原因被星宁电视台退回。请问该如何看待这次事件？
[图片][图片]
罗高峰下意识点开问题描述下的两张图片。
第一张图片和他方才看到的公众号文章类似, 上面显示着的，正是微博上官方宣布的, 有关画影新作被星宁电视台退回的截图。
第二张图片则是一张发表不到半个小时, 转发、评论以及点赞均已达一万的微博截图, 看内容，恰好与问题描述中发表感概的动画制作人对上了号：
蒋文哲V：晚上接到消息，说是文化部开始着手处理顶着动画制作人的名义骗补助金的行业蛀虫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其实我还是挺高兴的，我们在黑暗中等待了那么久的黎明, 终于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可能, 而是变成了眼前触手可及的真实。
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吧，当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时候，这一切也都已经和我没什么关联了。
九色狐：之前就很想问了, 蒋导以前不是动画制作人吗？怎么忽然就一声不吭的转行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蒋文哲V回复九色狐：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事情毕竟都已经过去了。只是我当时运气不太好, 动画作品送去星宁电视台审核的时候, 刚好撞上了另一家大公司的大作而已。那部动画耗光了我所有的积蓄，电视台又把补助金给了那家大公司。无奈之下，也就只好转行了。可能我确实不是做动画的料吧。
九色狐：凭什么啊？这种补助金难道不应该就是用来扶持中小动画公司的吗？一个大公司，居然和独立动画制作人抢补助金的名额，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蒋文哲V回复九色狐：摸摸头，不气不气，毕竟对方是业界公认的最有前途的动画公司，电视台多照顾一些也是正常的。
蒋文哲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却已然再明显不过了——要说到“业界公认的最有前途的动画公司”，除了画影动画，还能有谁呢？
结合画影新作莫名被星宁电视台退回的这个意外，一切似乎不得而知。
但是，怎么可能呢？
罗高峰不相信，更不愿意相信。在他看来，画影即使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可在这种大是大非上，却从来都不会站错。这一点，从当初画影漫画给出与业界截然不同的合同就能看得出来。
这样的画影，会去抢一个小制作公司的补助金？
罗高峰不信。
然而——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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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相关，半个动画行业从业人员，毕竟我还要在圈子里混口饭吃，不敢得罪大佬，先匿了。以下均为我作为业界人员所看到的，懂的人自然懂，粉丝就不要过来跟我对线了，杠的话就是你们对。
什么是动画补助金？
其实就是字面意思，这个补助金是蓝星文化部为了扶持动画行业的发展特别设立的，通常来说，为了从经济上表示对蓝星动画公司的支持，文化部会对满足条件的动画公司发放补助金，也是最直接的扶持的一种。
只不过，想要激活这个补助金的话，需要满足一个特殊条件：公司所制作的动画作品必须通过审核，在电视台上播放。
这几年一直有部分动画制作人利用这个漏洞，联合电视台的人一起打着动画制作的名义骗取国家经费，现在文化部正在清查的就是这件事，预计会好好整顿一番，对电视台里头的利益链做一个大清洗。
画影动画抢走的，就是蒋文哲导演的补助金。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就要疑惑了，画影这几年各方面不是盈利了不少吗？他们那么大的公司，还能看得上这么一点儿补助金？
其实吧，如果是以前的画影，恐怕还真看不上这点补助金，不过现在嘛……
画影这些年是赚了不少，但因为一直在往其他行业扩张，所以各方面的开销也不小。像今年的哈利波特续作和正在建设中的主题乐园，就是非常大的一笔开销，当然，为了公司未来的发展，这个投资虽然有些冒进，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问题在于，在画影的资金本身就被CG动画电影和主题乐园拖着的这个关口，牧宿星又想到了办学。
可能大家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在蓝星，办学是非常非常消耗财力的，学校初建的前几年，基本都不存在盈利的可能，还会为了学校的发展不得不持续往里面投钱，那补助金蚊子再小，却也是块肉啊。
说实话，这事牧宿星确实做得不太地道。
他自己是爽了，借着办学和《老人与海》沽名钓誉，商业艺术领域双赢，也能完成从普通动画制作人到动画大师的突破。但画影动画可就惨了，本来画影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就少到离谱，万一画影下部大制作扑街，这个公司还能不能存在都成问题。
至于抢小制作人补助金的事情，这个没什么好说的，画影伪装得再好，本质也是资本，动画圈说到底也是资本们的游戏，画影和云速根本就没什么区别，一丘之貉罢了。
整个回答毫无戾气，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动画从业人员在讲述一段事实，罗高峰却看得心中咯噔一下，只觉整个颗心都沉了下来。
且不论画影动画是否真的抢走了本该属于这位独立动画制作人的救助金，作为画影粉丝，罗高峰自然是相信画影的，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相信这之中多半是有什么误会。
可问题在于，眼前这场风波，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此时此刻，距离云速集团被全网黑的事情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星期，相关热搜虽然已经消失，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但曾经是其中一员的罗高峰却是知道，网友们的愤怒并没有彻底消失，那股针对云速而起的戾气，也尚未完全散去。
云速集团随手压下热搜，仿佛无事发生的行为，表面上似乎是将网友们的愤怒压了下去，然而实际上，却是起的完全相反的作用。
倘若这段时间动画圈真的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也就罢了，可一旦又有类似云速集团的事情发生，再加上有心人煽风点火，那么网友们的戾气必然会再一次被挑起，而作为众矢之的的那一方，也必将承受所有人的怒火！
再看评论区。
如果说这位答主语气还算平和的话，那么底下评论区的网友们却是已然毫不客气的开骂了：
“……我以为像云速这种不考虑行业发展的资本就已经够恶心了，没想到画影也好不到哪里去，连人家小透明的补助金也要抢，呕！”
“抢走小公司的救助金，逼得人家制作人不得不转行，十几年的梦想就这样被毁得干干净净，这就是传说中的业界良心？这要也算业界良心，那前几天被全网黑的云速动画算什么？天使吗？”
“惨还是动画圈惨。之前媒体还吹说马上就要是动画时代呢，我看是动画收尸时代还差不多。有云速画影这种妨碍中小公司发展的毒瘤在，蓝星动画圈起得来才怪！还以为画影有所不同呢，没想到一样是害群之马，真他妈恶心！”
“之前是云速，现在又是画影。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这个圈子好像已经完全烂到根里了。不知道说什么，可能就像楼上说的那样，这就是个动画收尸时代吧。”
……
看着评论区底下一边倒的抨击画影的言论，罗高峰沉默了。
不仅如此——
他看著名为画影粉丝群的聊天组中不断跳出的消息：
七米阳光已退出群聊。
斜风细雨已退出群聊。
灯影已退出群聊。
……
几乎每隔一秒钟，这个昔日热闹无比的群聊就有人选择退出，其中不乏平日里与他一同讨论过画影的动画作品的。与此同时，群内的消息也在不断的刷出，有不可置信，试图安抚其他人的，有脱口大骂的后头也不回的退群的……
那些几天前还对准了云速的木仓口，此刻无一例外的对准了画影，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曾经爱有多纯粹，如今的失望与愤怒就有多尖锐。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人想要成佛，往往必须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可恶人想要成佛，却只需要放下屠刀。
因为云速无论做什么，都会被骂，当所有人都已经习惯它的“恶”时，偶尔一个难得的好，便会衬得尤其珍贵。
这一点放在画影身上则截然相反——
站得越高，摔得便越狠。越是被所有人赋予了特殊的意义，有了更高的、独一无二的期待，一旦破碎，便也因此招致更多的厌恶和指责。
罗高峰动了动手指。
他有心想说点什么，可眼前的证据是那样明确，即使他不愿意相信，也无从解释。
他想到了画影。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希望画影能够出来澄清或者解释一番，解释什么都好，只要画影解释，他就愿意相信，可直到他打开微博，找到熟悉的画影动画官博，也没有看到半点解释的迹象，反倒是另一个营业微博，被置顶在了最上方——
《名侦探柯南》，就要上线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放在以往, 粉丝们早就开始期待画影的新作了。然而在眼下这个关口, 即使是罗高峰这样本身立场就倾向于画影的粉丝, 也有些心神不宁, 提不起兴趣来。微博底下亦是无人关注新作，只剩下一片谩骂：
“谁要看啊！”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怎么喜欢画影的动画，感谢我的直觉帮助我完美避雷, 祝无良公司早日倒闭。”
“喜欢画影这么多年，这次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明明画影自己也是从小公司过来的，现在自己混出头了就过河拆桥，堵别人的出路, 你们这么做跟云速有什么区别？”
短短一个小时之内，整个事件便不断发酵，一切都仿佛是一周前云速事件的重演，只是这一次换上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主角。
有了蒋文哲这个开头，随着事件的影响进一步扩大, 更多的动画制作人站了出来。他们或籍籍无名，或小有名气，却有一个共同点：那些曾经本该属于他们的动画补助金, 最终都落到了别人手中。
“补助金补助金，既然是补助金, 当然应该发放给真正需要它的人。以前的事情或许很难再寻根究底, 但这样的事情不该在未来继续。希望文化部能够秉公处理此事。”
“补助金计划本身并没有错, 错的是以此牟利，阻碍整个行业发展的人。”
“上星不应该是衡量一部动画是否能够获得补助的唯一标准。”
既有针对画影，希望文化部能够对画影加以处的，也有不知怎么的，有意无意的避开了有关画影的话题，只一心一意希望上层能够改变补助金发放标准的。
注意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即使是有所察觉的人，也没有把这么一点异样当做一回事。只当是部分动画制作人顾忌画影势大，不愿与画影撕破脸皮，这才对画影避而不谈。唯独牧宿星挑了挑眉，自言自语似的感叹：
“总算有几个明白人了。”
“什么总算有几个明白人了？”慕兴学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这句话，顿时就有些没好气：“我的祖宗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搁这儿网上吃瓜呢？你知道外头现在怎么说你的吗？”
青年合上笔记本电脑，貌似认真的回想了一会儿：“说我沽名钓誉，为了一己之私，丝毫不顾公司的发展前途，对员工不负责？”
慕兴学也就那么随口一问，并没有想要得到什么回答的意思。这会儿牧宿星正儿八经的回答了，他反倒蹙了蹙眉，反过来安慰他道：“那些新闻网站为了流量，什么都写得出来，没有你，这画影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呢，这些垃圾新闻你随便看看就行，没必要往心里去。”
牧宿星却道：“但是有人往心里去了，对吧？”
慕兴学想起今天上午人事部收到的几份辞职信，一双眉头顿时就锁得更紧了。对于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选择辞职的员工，他自认没什么好说的，当即将话题转移到了他的此行的来意上。
“好几方的水军都下场了，我们要不要也让公关部出面澄清一下？”
“不用了。”牧宿星不假思索的道：“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非常扯淡且熟悉的一句话，因为在过去，每次发生什么令其他人手足无措的意外事件，当他们犹豫着该如何解决的时候，牧宿星似乎都会这么说，偏偏无论哪一次的结果，都正如同他所说的那样。
眼下的形势，对画影来说其实是相当不利的。
不说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但实际上也确实是相差无几的地步。这些年来，随着画影愈发壮大，觊觎画影的各方资本数不胜数，眼前这场滔天巨浪，无疑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可不知怎么的，在听到牧宿星如以往一般不甚在意的说出这句话时，慕兴学忽然就冷静了下来。没有任何理由的，他本能的就相信了牧宿星的话，只是……
“你确定吗？再拖下去的话，局势恐怕会变得对我们更加不利。”
牧宿星摇了摇头：“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公关手段就能解决了。”
之前因为云速的事情，网友们本来就在气头上，加上云速那边水军下场，大多人先入为主，哪怕画影有心解释，也不会有什么明显的作用。与其做无用的公关浪费事件，倒不如暂且忍耐一会儿。
慕兴学有些不明所以：“忍耐？”
“没错，”牧宿星笑道：“忍耐。”
不给蚱蜢出来蹦跶暴露自己的机会，他又怎么好帮助那位意在整顿动画圈的大人物，将这么多年以来潜藏在暗地里，啃噬着蓝星动画圈这棵大树的蛀虫一网打尽呢？
两人这便是风平浪静，与此同时，相隔不足百米的画影动画人事部，却是一派喧哗。
属于人事部办公室的大门咔擦一声被打开，眼见着迎面走来的熟悉面孔，常光华的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起来。
公司人员流动实属常见，可当这一切发生在关系较好的同事身上时，却令他格外难以接受：“李金玉，你真的要走？”他想起这段时间共事以来，对方工作时的漫不经心，顿时就更为火大了：“画影哪里对不起你了？”
李金玉不以为意：“反正都是赚钱，在画影工作和在云速工作有什么区别？既然没有区别，那我为什么不选择云速？”
他说得理直气壮，常光华却只觉得讽刺：“你要是直白一点，说你就是看中了云速的高薪才走，我还会高看你一眼。拿网上抹黑画影的舆论当借口，你是在搞笑吗？别人不知道补助金是个什么情况也就算了，你难道还能不知道？”
李金玉没有吱声。
如蒋文哲所说的“补助金被画影抢走”这种话，在水军别有用心的抹黑下，骗骗不明真相的外人也就罢了，对于真正了解且接触过补助金的人来说，却是绝不会误解的。
有关补助金的规定，从始至终都有且只有一条——
凡是通过审核，得以在蓝星任何一家电视台播放的动画所属公司，都能够得到一笔补助金。
既没有对动画本身的质量做出要求，也没有对补助金发放公司的规模做出限制。
换句话说，只要画影的动画通过审核，得以在电视台播放。画影不要补助金，将其让给其他公司，那是画影高风亮节。即使画影自己将补助金收下了，从规则上来说，也无可指摘。
那本就是画影理应得到的一部分，怎么能叫做抢呢？
说得直白点，这事就算真要怪，那也只能怪那位叫做“蒋文哲”的前动画制作人运气不好，撞上了画影，同时也没有挤下其他动画补助金名额的真才实学罢了。
李金玉对此心知肚明，他既然已经决定跳槽云速，自然也做好了和画影的同事撕破脸皮的准备，此刻便是耸了耸肩，毫不在意的道：“随便你怎么说。”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边画影员工人心浮动自是不说，那头的版权部也没好到哪里去。
手边的座机再一次响起，今天以来，已经不知道接到多少个广告方解除合作通知的阮薇深深的吸了口气。
自画影走上正轨后，这些年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商业谈判中这般憋屈过了。
不爽归不爽，当又一个广告方打来电话，提出解除广告合同时，阮薇还是忍下了自己的脾气，好言好语的解释：“网上的舆论纯属污蔑，我们公司正在处理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倘若贵公司真的因此遭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失，我们也不介意为此负责。”
她好声好气，那头的人却并不领情：“不用了，还是解除合同吧，我比较喜欢及时止损。”
电话就此被挂断，阮薇还来不及恼火，下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她只好缓了缓神，礼貌的道：“如果是要解除合同的话……”
“解除合同？那怎么行？”
阮薇微微一愣，还以为这是个好说话的合作商呢，没想到那边顿了一下，便理直气壮的继续说道：“因为你们的失误，现在我们公司产品的风评也大受影响，销量严重下降，按照我们合同里的条款，你们难道不应该为此负责吗？”
阮薇想骂娘。
先不说画影的风评是不是真的对他们的产品造成了恶劣影响，她记得，距离这事儿在网上爆出来也才不到半天吧？什么“销量严重下降”，那不该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吗？
她心中恼火，然而此刻的形势却叫人不得不低头，只好耐心的与对方周旋解释。心里则想着，等回头这事儿过了，她定要让这帮王八蛋好看！
当然，在这么多落井下石的王八蛋之中，也有几个画风不尽相同的——
电话再一次响起时，阮薇拿起电话，干脆利落的道：“想中止合同的，请找画影版权部陈先生详谈。”
“不不不，我不是来中止合同的。”
阮薇了然，哦，又一个专程过来落井下石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声音听起来，好像还有点耳熟？对了，之前《网球王子》那会儿，她好像还和因为广告的事情和对方打过交道，似乎就是泉星的那位姓叶的经理？当时她还对着人挺有好感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了。
她这么想着，就听见对方道：“既然签了合同，我们泉星当然会履行到底，只不过……”
阮薇面无表情的撩了撩眼皮，已经做好了被狮子大开口的心里准备，却听泉星经理期期艾艾的道：“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们牧导，如果画影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有没有兴趣转行来泉星任职？所有职位任他选择。”
阮薇：？？？
按理说，一家公司的经理，是没有资格说“职位任他选择”这种话的，但深知对方背景的阮薇却是知道，这位叶经理虽然职业上只是经理，却是泉星现任董事长的独子，泉星的太子爷，他说职位任牧宿星选择，那还真不是在开玩笑。
只不过……
如今外头有眼红画影的IP的，有觊觎画影的CG技术的，还有看中画影的人才的，这位叶经理倒是眼光好，直接馋起了她家老大了。
你怎么不上天呢？
更何况，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泉星应该是个纯粹的体育品牌吧？挖牧宿星是个什么操作？
阮薇自是百思不得其解，与此同时，刚刚送走了慕兴学的牧宿星，眼下也遭遇了一个与阮薇相似的意外。
“配音？”牧宿星微微一愣，诧异的看向对面的许安：“我？你确定？”
画影投资的动画工作室和独立动画制作人向来不在少数，只是这一次，因为画影抢补助金的舆论，和云速刻意的挖角，不少动画制作人便是主动向他表达了拒绝接受画影的投资，希望画影撤资的想法。
牧宿星自是对此来者不拒。
许安过来的时候，牧宿星还以为他和其他人一样，也是来和他划清界限的，不想对方压根就没提起网络上的事，只诚恳的说了一句，希望请他为自己的动画电影某个角色配音。
冷眼看了一上午的热闹，这会儿冷不丁蹦出个完全不在状态中的，牧宿星不觉勾了勾唇角，有些好笑的道：“我现在在网上可是人人喊打，你居然还敢请我来配音？就不怕你的心血跟着被人踩到地底去吗？”
许安摇了摇头。
他这人说好听点，是诚恳认真，说难听点，就是迂腐、一根筋。网上的事情，他当然也知道，只是比起素不相识的动画制作人的言论，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见的事实。
他并不需要别人告诉他，牧宿星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心里想着，嘴巴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木讷坦诚：“项目资金有限，我想把钱花在刀刃上。”又觉得这话似乎有暗指配音无关轻重的嫌疑，当即补充道：“主要是牧导比较合适，其他声优演员的演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牧宿星哭笑不得 ：“就为这个？资金不足的话，你完全可以跟我提，这点钱我目前还是拿得出来的。”
倒也不必这么节约。
许安老老实实的的道：“我就是觉得，牧导这么好的条件，不配音实在是太可惜了。还有就是……”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想顺便蹭蹭牧导的人气，到时候也算是个营销的噱头。”
牧宿星心说他现在还有个鬼的人气哦，偏偏抬头看向对方时，却意外的对上一双郑重其事又理所当然的眼神。
仿佛只待这场风波过后，他依旧会是那个一举一动，都能轻松引领整个动画圈的牧宿星。
送走许安，牧宿星刚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私人手便再次响起。他点开手机，一眼就看见了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叶昌林”三个字。
正是那位与他关系极好的影视圈大导演。
牧宿星也没多想，因为网上舆论的缘故，他今天没少收到好友们的关心和安慰，也不乏义愤填膺的表示要在网上为他平反，被他以另有打算的理由按住的，是以，这会儿收到叶昌林的电话，他下意识以为对方也是来安慰自己的了。
然而——
“听说画影现在情况不太妙？”叶昌林说：“太好……咳，太惨了，要不要考虑一下当我的男主角？就凭你的颜值和演技，再加上我的电影，咱俩联手，我保证，不出一年，我就能让你的电影片酬涨到1亿，还有至少5%的分红。等我们承包埃利诺所有奖项，到时候办什么学校啊，开什么动画公司啊，还不是随你高兴？”
牧宿星：？？？
不是，说好的安慰呢？这些人怎么回事？他明明是个动画制作人，怎么一个个不是馋他声音就是馋他演技？

第一百九十四章
画影内部的兵慌马乱自是不说, 随着《名侦探柯南》播放时间的逼近, 网友们的心情, 也随之变得复杂起来。
众所周知, 画影出品，必属精品。
眼下这部新作，更是画影继福尔摩斯系列后，推出的又一部推理题材的动画。福尔摩斯系列的水准自不必说, 同为画影出品，这部《名侦探柯南》的质量, 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所以他们是看呢？还是看呢？还是看呢？
与此同时，一个被简单粗暴的命名为反画影的交流群中——
“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把作品和公司分开，”有人说道：“画影不当人是画影的事情, 但是动画本身是无辜的，我们厌恶画影，是反感画影过河拆桥的行为，但是作品本身是没有错的。”
“赞同！”
“我也这么觉得。”
眼见着无数人对自己的想法表示赞同，葛泉池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觉自己的行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他迅速打开月启视频，还没往下拉, 就有另一个消息不合时宜的跳了出来：
“可是我记得，牧宿星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吗？我们昨天还骂他沽名钓誉, 今天就看他导演的动画作品, 是不是不太好啊？”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 葛泉池已然非常熟练，只见他飞快的打字回应：“虽然狗贼这事确实做得不太地道，但是画影其他工作人员是无辜的啊！”
“不是说画影现在资金困难吗？我们如果不支持《名侦探柯南》，画影就收不回成本。画影收不回成本，员工们就可能会被克扣工资，本来底层的漫画师就不容易，我们还不支持一下，那人家不是更难了吗？”非常义正言辞，大义凛然。
“有道理！”
“+1”
眼见群里再次刷出一排赞同的话语，葛泉池松了口气。
为了防止又有什么意外发生，他一边将群消息设置为免打扰，一边迅速打开了月启视频，并下拉点进最为显眼的《名侦探柯南》的页面。
很好，这下谁也别想打扰他追番了。
他在心中暗暗唾弃了自己一秒钟——画影都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了，他居然还这么期待他家的作品——然后在短暂的自我嫌弃后，随着《名侦探柯南》正式上线，毫不犹豫的拖动鼠标，点进第一集 。
伴随着《名侦探柯南》片头曲的响起，熟悉的字幕也同步出现在他的面前——
原作：青山刚昌
导演：牧宿星
再次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葛泉池一时也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情。他努力不去想网上的纷纷扰扰，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动画剧情本身上。
短暂的片头过后，动画很快便进入了剧情。
镜头以天花板的吊灯为起点，逐步转向案发现场豪宅的全貌。众人围绕而成的圈子之中，坐在轮椅上的豪宅主人与身着制服的警官正对峙着。豪宅的主人正为警官扣留他的客人搜查证据而感到不满。
身形略有些圆润的警官则是和气的解释：“再怎么说，死者也是你宴会上客人啊。请再忍耐一下吧。”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葛泉池了然。
看来这就是直接进入一次案件的案发现场了，案件发生在这栋豪宅中，死者正是豪宅主人邀请的客人，警官正在豪宅中控制现场，搜查相关证据。
对于推理题材来说，这种开门见山的直接进入正题的叙述方式，倒是挺不错的。
葛泉池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在了眼前的动画之中。
作为福尔摩斯系列的铁粉，他对于这部推理题材的动画，还是相当感兴趣的。眼下这种干脆利落的叙述方式也正中他下怀，现在就看后续剧情是不是也像福尔摩斯系列那样有趣了。
说起来，一直到现在，夏洛克-福尔摩斯都是他的最喜欢的侦探，同为推理题材，不知道这部动画的主角“柯南”，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正想着，一个身着蓝色西装，打着红色的领结的年轻人自房间的入口处走了过来。
年轻人一手插在兜里，表情闲适自然，一双漆黑的眼眸笔直的看向对面轮椅上的老者，一面慢条斯理的将凶手的作案手法娓娓道来，一面从容不迫的向警官走去。待他在警官身侧站定时，整个案件的脉络也被他准确的捋出。
“凶手就是你啊，老爷。”
豪宅主人微微一愣，面上不由得浮现出略微有些慌乱的神色来，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身下的轮椅，强颜欢笑道：“你开什么玩笑啊？我的脚都还没有复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年轻人毫不客气的打断了：“真相通常只有一个。”
就在葛泉池以为，这位疑似主角的年轻人就要说出真相时，后者冷不丁一把抄起身边的地球仪，抬手便向轮椅上的豪宅主人扔了过去。
这一下来得突如其来，在场谁也没有防备，然而不等众人担心豪宅主人的安慰，众目睽睽之下，那位据说脚部有伤，尚未复原的男人便一下子往侧边一翻，躲过地球仪的同时，稳稳的站在了地面上。
案件就此水落石出。
犯人就此被警察带走，身穿橘色制服的警官眉开眼笑的对年轻人表示感谢：“又再次让你帮了大忙啊，工藤同学。”
工藤？同学？
注意到警官的称呼，葛泉池微微一愣。同学这个还好理解，在动画之中，高中生拯救世界也算是常态了，只不过……他诧异的看了看动画的片名。确实是《名侦探柯南》没有错，可为什么这位警官却喊他工藤呢？
还是说，这位主角的全名，就叫做工藤柯南？
他正暗自猜测着，动画的中的年轻人则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哪里，如果还有什么麻烦的案件的话，来找我名侦探工藤新一准没错。”
葛泉池有点懵了。
动画以《名侦探柯南》为名，那么顾名思义，这个动画的主角应该是一个名为柯南的角色才对，眼下动画的开头也算是标准的主角式出场，结果现在动画剧情却告诉他，这位酷似主角的人物名叫“工藤新一”？
那主角去哪里了？
总不会这位开头出场的其实不是主角，而是主角宿敌之类的角色吧？
带着这样的迷惑，葛泉池继续往下看。
开头的案件过后，动画的剧情逐步日常。让他迷惑不解的是，动画剧情进展到现在，也没有名为柯南的侦探的踪迹，整个故事完全是围绕着工藤新一展开：因为破案而登上报刊、住宅附近有位喜欢搞奇奇怪怪实验的博士、有个身为空手道主将的青梅竹马、擅长足球……
值得一提的是，当毛利兰遗憾的表示，如果工藤新一没有退出足球社的话，早就成为了国内的足球英雄时，年轻人却摆摆手：“我练足球，只是为了训练运动神经而已。你看，福尔摩斯也有练剑术啊。”
“那只是小说啊。”
“可他也是大家都知道名侦探啊，”工藤新一说着，语气憧憬又向往：“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够沉着冷静，充满知性还有教养，敏锐的观察力和推理力是天下第一，而且小提琴的技术也有专业的水准，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名侦探！”
葛泉池：！！！
虽然在动画之中，动画与动画之间的联动并不少见，但能在这里看见自己喜欢的另个一角色，葛泉池还是很惊喜的。这会儿他便是心中惊奇之余，也对这位似乎并不是主角的人物涌现出些许好感来。
只要你喜欢福尔摩斯，我们就是好朋友.jpg
葛泉池没想到的是，这还居然还只是一个开始。
为了庆祝青梅竹马的毛利兰拿到空手道大赛冠军，两人一同去了游乐园。于是一路上，工藤新一充分表现了他作为福尔摩斯死忠粉的素养，一路上都在和毛利兰福尔摩斯长福尔摩斯短，一直到他们来到云霄飞车。
正如同第一集 的标题，这一次的案件发生在两人乘坐云霄飞车的途中，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常规的推理破案环节了。
这部分的剧情倒是挺一般的……葛泉池在心里评价。
有福尔摩斯探案集珠玉在前，至少就第一集 来看，《名侦探柯南》在案件设计上还是逊色了不少。剧情本身没有什么明显的缺陷，但也没有明显的亮点，不像福尔摩斯，单主角的人设就能引起观众的兴趣。
案件发生得突然，解决得也迅速。
两人的游乐园之旅就此结束，察觉到不对劲的工藤新一不由分说的告别青梅，追着可疑的黑衣男子而去，却因为过于关注的观察不远处的交易，忽略了身后，于是猝不及防之下，便被另一个男人一个闷棍敲晕了过去！
考虑到警方就在附近，黑衣男子并没有动用武器，而是从自己身上找出了一粒据说是服用之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毒药，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葛泉池有点懵。
这个角色不会就这么死了吧？还是说，这个人物确实不是主角，而是主角需要调查的案件中的受害者？主角和他是朋友，因为他遇害而走上侦探之路之类的……？
他心中正浮想联翩，剧情却自此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发展——被灌下毒药的工藤新一并没有就此死去，而是身体缩小，变成了个不到成人腰部高的小孩！
葛泉池眼前一亮！
这个设定有意思！
难怪动画会以《名侦探柯南》为名，因为整个故事都是以主角被灌下毒药，以小孩子的身份开始的破案之旅。为了避免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工藤新一索性化名江户川柯南，为了搜集黑衣人的情报，开始寄住在毛利兰的家中。
可这下问题也来了，主角眼下的外表看起来与寻常的小学生没有任何分别，在这种状态下，即使他有心帮助警察破案，也很难取得警方的信任，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该怎样调查，进而追寻黑衣组织的真相呢？
想到这里，葛泉池顿时来了兴趣。
他打开群聊的页面，准备和群里的人讨论一下动画的剧情，这头刚噼里啪啦的打了一堆字，还没发出去，自己就愣住了。
等等，他们这不是反画影的群吗？怎么还兴致勃勃的聊起画影的作品来了？
他迟疑的这会儿，却已然有人把他想做的事情做了出来——
“这也太好看了吧！我看到前面的时候，还以为只是普通的高中生拯救世界，没想到结尾的转折这么有意思，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主角以小学生的身份破案了！”
一秒钟后。
大韭菜叶撤回了一条消息。
沉默。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作为一个同样险些酿成大错的人，葛泉池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说两句，打破眼下的冷场和尴尬：“确实很好看。”
他说的是实话。
看得出来，《名侦探柯南》相比福尔摩斯，无形之中要简单很多。但简单，却并不意味着无聊。或者说正好相反，动画的核心梗非常新颖，在推理题材中是从未有过的。画面演出也延续了画影一贯的高水平。
虽然动画才刚刚开始连载，但他已经克制不住的开始期待后续了。
身为小学生的柯南该如何帮助警方破案？在这样朝夕相处的情况下，青梅竹马的毛利兰会看出他的不对劲吗？要到什么时候，柯南才能恢复成工藤新一？
原本他还有些奇怪，这种代表晦涩复杂的推理动画怎么能够在电视台播出，现在看来，即使是小孩子，恐怕也很难不对这部动画感兴趣。
也许是为了掩饰尴尬，有了葛泉池的开头，群里的其他人也渐渐活跃起来：
“自从福尔摩斯之后，已经很久没看过这么有新意的推理作品了。”
“不知道后续会怎么发展，感觉非常有趣啊，像我这种对推理题材不感兴趣的，刚刚都全程看得津津有味！”
“有一说一，画影的作品确实没得说。”
这句话一出，前面还只夸动画本身，绝口不提画影的几人顿时又沉默起来。葛泉池起初还没什么感觉，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放在以往，他们大概早就就这部动画的剧情热火朝天的聊起来了，哪还会像群里现在这样尴尬？
想到这里，葛泉池顿时就觉得更难受了。他一直很喜欢画影的作品，不论是动画、漫画还是游戏，每次有新品，都会一个不落的尝试个遍，只是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又实在令他很难接受。
要是没有发生过这个意外就好了。
同样关注着《名侦探柯南》各项数据的，还有一直等着看画影的笑话，或单纯关注画影现状的其他公司。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名侦探柯南》的订阅并没有受到画影动画本身的负面影响，网络订阅高达50万人次，网络上讨论这部新作的数不胜数。
要知道，距离这部动画正式上线的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两天而已。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部《名侦探柯南》，多半会是画影动画继《网球王子》之后的有一个爆款。
面对这么个情景，加雷斯也不生气。
这或许还是他第一次对画影作品的爆火无动于衷——更确切的说，他这会儿的心情甚至有些得意。
《名侦探柯南》是一部佳作不假，但在他看来，如今的画影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这部动画作品自然也不会例外，眼见着自家公司又要多出一个爆款IP，他此刻高兴都还来不及，又哪来嫉恨？
面对《名侦探柯南》丝毫不受影响的人气，其他公司则是陷入了沉默。
“我们必须要面对这个问题了。”某家公司的会议室中，坐在正中央的高管如此是说：“之前云速那边的计划和建议你们也知道了，这里我就不再重复了。现在我们唯一需要确定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身前的所有人：“干，还是不干？”
究竟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将画影打入地狱？
“如果和云速合作，一同围剿画影的话，这就相当于我们用来围剿的电影，也会在这个档期惨烈牺牲。”有人说。
“但这是最好的机会，”领头的男人说道：“画影的实力你们也看到了，这件事在网上闹得那么大，《名侦探柯南》的收益却没有收到任何影响，换句话说，只要画影有惊无险的过了这一关，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任何公司，能够对它造成任何打击。”
“它会逐步蜕变为一个不亚于云速集团的巨无霸，到那个时候，就不是我们狙击画影，而是想方设法得知画影作品的上映时间，避免和他们相撞了。”
到那个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画影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男人总结道。
众人若有所思，男人则呼出一口气，开口道：“来吧，最后一次举手表决，云速的计划，我们究竟要不要加入？”
“我同意。”
“我也赞同。”
“同意。”
……
同一时刻，画影总部，公关部。
公关部的经理很愁。
非常愁。
放在其他公司，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公关部还不做事，大概早就被老板开除换人了。可偏偏自家老板却转成告诉他们，暂时不必出面解释，也不要轻举妄动，这让公关部的员工们又是焦急，又是无奈。
焦急的是，公司平白被倒扣这么大一口锅，他们还不能出面澄清。无奈的是，说这话的人是顶头上司，他们也不好违背老大的命令。
“老大还在公司吗？”公关部经理问道。
“不在了吧，”消息灵通的员工回答：“好像是说，《老人与海》那边的工作已经完工了，老大已经和其他几位老前辈一起，去参加怀江市的缪斯艺术节了。”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快到现场了。
“哦。”公关部经理又不说话了。
他看着网上至今仍未平息的、针对画影和牧宿星的言论，越看越郁闷，越看越不爽，一下子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脸严肃的道：“我觉得不行。”
“不行？什么不行啊？”
公关部经理很认真：“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袖手旁观了。”
牧宿星做了什么，外面的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他们自己人难道还不知情吗？
当初画影刚创立的时候，给画影漫画师们开的就是业界第一梯队的工资，一直到现在，画影漫画师的薪水也是业界最高的水平，工作环境、工作福利更是没得说。即使偶尔有加班，加班的费用也是远超同行企业的水平。
至于和小公司的关系，那就更不用说了。自从画影资金充裕起来后，他们投资的动画项目，难道还少了吗？
不仅如此。
他想起那部在画影内部流传的，云速集团当初找画影合作时给出的合同。
毫不客气的说，那是他至今为止在同类中看到的最优越的合同。只要画影答应云速的合作，双方都能够实现在各自类型的动画领域的一家独大，不需要等上一年时间，画影的资产就能够轻松翻倍，说是暴利也毫不为过。
可牧宿星拒绝了。
面对这样送到眼前的利益，这个被全网抨击说是自私自利，丝毫不顾动画行业整体发展的年轻人，想也不想便予以了回绝。只因一旦画影答应了这笔合作，画影虽然依旧能够维持原本的风格和收益，其他动画公司便会再无出头之日，整个动画行业也会变为一潭死水。
一个为了整个行业的前景，不惜牺牲自身利益的人，却被所有人认做阻碍行业发展的毒瘤。
这怎么行？
有员工提醒他：“经理，你忘了上次《网球王子》那会儿，我们要公关的时候，老大说的话了吗？”
公关部经理愣了愣。
说起来，上回《网球王子》事件的时候，也是牧宿星让他们不必公关，还说非要公关也行，但是得他们公关部自己出钱来的？
公关部经理萎了。
然而不到两秒钟后，他又站了起来：“我还是觉得不行！”
不等其他人反对，他又道：“自己出就自己出，反正这几年我也没少跟着老大躺赢，咱么公关部自己凑点钱揭露真相怎么了？”
他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是技术水准，还是职业操守，牧宿星都无愧是蓝星最好的动画制作人！
牧宿星并不知道，他的公关部小弟们已经开始密谋众筹造反了，他这会儿刚下飞机，走在了准备去缪斯艺术节现场的路上。

第一百九十五章
牧宿星踏进机场大厅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八点。
不同于埃利诺颁奖典礼时期的过分喧闹, 眼下的机场几乎可以用沉静来形容。
这并不是说此刻的机场已然没有了什么人。事实上正好相反, 在这个黄金时间里, 怀江飞机场依旧延续了一贯的超高人流量。不同的是，这里既没有翘首以盼的追星少女，也没有扛着长木仓短炮，人们来去匆匆, 吝于在他人身上投以与众不同的关注。
这让牧宿星久违的有些享受。
虽然他并不介意外界记者的胡说八道，但能够远离聚光灯，拥有这样宁静短暂的个人时光, 也是好的。
只不过——
“哎？”眼见着牧宿星的身影出现在通道的尽头, 位于机场的某个角落里，年轻的记者忍不住“咦”了一声, 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他戳了戳身边的前辈“白姐，你看那边, 就通道边上那个, 那不是牧宿星吗？他怎么也来了？”
不等对方回答, 他想起近期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补助金事件, 一改起先的颓废，整个人都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颇有一种不畏强权, 要为广大人民群众出一口恶气的气势：“听说这段时间想采访他的记者, 就没有一个成功逮到他的。白姐, 要不我们也去试试？”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被他称作“白姐”的干练女性却是蹙了蹙眉, 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斥道：“试什么试？你当我们是外面的狗仔记者呢，随便逮着一个新闻就要见缝插针的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无可否认。
相比埃利诺奖这样的全明星盛宴，缪斯艺术节几乎不可能在普通人之中引起相当程度的关注，即使他们这会儿在机场与牧宿星发生了什么争执，对双方来说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影响，因为这事儿根本就可能被登载报刊上，或作为新闻在网络上流出。
这是缪斯艺术节的性质决定的。
作为由蓝星文化部主办的，四年一度的综合性文化活动，缪斯艺术节无疑是真正的艺术盛典，能够出席这场盛典的，无一不是货真价实的艺术家。这些老艺术家虽然并无实权，但即使是文化部的见了，也会以礼相待。
再这样的场合，和缪斯艺术节的特邀嘉宾杠上，甭管理由是什么，放到某些人，这就是不懂事。
作为蓝星的官方报刊，“不懂事”这个评价，可比其他任何因素要严重多了。
“行了，少给我想那些有的没的，”注意到年轻人面上略有些不服气的神情，她在心里摇了摇头，面上则淡淡的警告道：“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如果你是想采访牧宿星的那部用来参选缪斯艺术节的作品，那我肯定不会拦你。至于其他的，你最好管好你的嘴，别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牧宿星当然没有错过角落里那两个仿佛记者一般的一男一女的互动。
令他略微有些意外的是，那位他以为的，随时可能会走过来刁难他的记者，最终也只是带着有些不快的心情目送着离去。
不管怎么说，对方没有过来打扰他，这都是件好事。
对方无意刁难，牧宿星很快也将这个谈不上小插曲的插曲抛在了脑后，一出机场大厅，他便熟练的拦下了路边的出租车，径直去了主办方为本次艺术节所有参选人员准备的酒店。
待他达到指定的酒店时，其他几位与他一同完成《老人与海》的几位老前辈，也已经各就各位了。
这边牧宿星刚走进酒店，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小牧来了。”谭青怡笑眯眯的和他打了个招呼，两人本就是埃利诺动画奖时期的旧识，有了这一次《老人与海》的合作，谭青怡自是怎么看他，怎么觉得亲近。俨然有种把他当做自家小辈看待的架势。
辛宗义也道：“说起来，你以前还没参加过缪斯艺术节吧？来来来，都别站在外面了，我们里面说话。”
态度与以往并无差异。
牧宿星顿时就知道，网上那些风风雨雨的那些事，这几位老前辈恐怕还并不知情，否则早就该过来问他这事情了。想想也是，随着《老人与海》的制作流程逐渐走向尾期，包括牧宿星在内的整个制作组，都可以说是与世隔绝，将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集中在了动画本身上，不知道网上的舆论也不奇怪。
唯独李良工在和众人一道往里走的时候，向他投来了担忧的一瞥。牧宿星也没想过瞒着自家老师，但眼下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便只回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这一晚上的睡前时间，便都在诸位老前辈向他科普介绍缪斯艺术节中过去了。
翌日，缪斯艺术节现场。
和往常一样，这一届的缪斯艺术节的持续时间，同样是整整二十天。在这二十天里，所有参选缪斯艺术节的作品，都会依照评委组设计的顺序，在怀江大剧院进行公开表演，最后在艺术节最后一天的闭幕式上，来宣布本次艺术节的各项获奖作品。
早上七点，怀江大剧院外。
距离缪斯艺术节正式开始还有足足一个小时，此刻的剧院之外，却已然聚集起一批为数不少的人群，有受邀而来的嘉宾，有请来的特定评委，也有经过允许，因此得以出现在现场采访的官方记者。
七点三十，一辆辆汽车纷纷从街道的另一侧驶来，最终精准的停在了剧院门前。伴随着汽车车门大开，不时有仪表端庄的女子和文质彬彬的男人从中走出来，在主办方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向着剧院里面走去。
“我没看错吧？刚刚走过去的是塞琳娜？”有人低低的惊呼出声：“居然连柏德交响乐团都请到了，今年的缪斯艺术节还真是大手笔啊！”
“可不是？”另一人也压低了声音道：“谁让四年前的那场缪斯艺术节，硬生生因为作品质量一般给搞砸了呢？这次要再办得不温不火，主办方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对艺术家来说，缪斯艺术节是他们与同样身为艺术家的同伴交流进步的舞台，对于艺术爱好者来说，缪斯艺术节是四年一度的，绝不可错过的艺术盛宴。但对于主办方来说，这场艺术节不仅意味着一场盛大的活动，更代表了他们的政绩和脸面。
那人还想再问，却被人扯了袖子，直接拉到了一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人群有意识的散开，一辆黑色的礼车顺着街道开了过来，准确的停在了剧院的门口。
车门刚一打开，一直等候在门口的男人便主动迎了上来：“沈部长，您来得正好，后台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开始，现在就等您来主持开幕式了。”
被称作沈部长的男人微微点头，一面往里走，一面问道：“演出顺序和项目都确定好了？压轴作品呢？是塞琳娜小姐的舞剧，还是柏德交响乐团的乐曲演出？”
所谓压轴作品，顾名思义，即为放在所有项目的最后展示的作品。在这样群英荟萃的盛典上，压轴作品的重要性自不必说。在看完了其他所有演出后，哪怕前面的演出再出色，压轴作品若是选得不够好，是很容易让人诟病的。
这本该是一个惯例的询问，被问到的那个人的面上，却浮现出微微迟疑的神情，吞吞吐吐的道：“……是一部动画作品，名字叫做《老人与海》，您应该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沈部长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聚集了半个动画圈大佬的艺术动画，早在最初立项之时，他便有所耳闻，对这部能够让好些半退休艺术家出山的作品，也是很有好感的，只不过……
这其中最年轻的那位动画制作人，最近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啊。
不仅如此……
一想到这次艺术节的压轴作品，居然是一部动画作品，沈部长便忍不住皱起眉头，想起上一届艺术节被蓝星文化圈明里暗里讽刺了大半年的事情了。
倒不是他不相信这部动画作品的质量，能够让这么多老艺术家心动的项目，其艺术性必然是毋庸置疑的，可问题是，历来缪斯艺术节中占据最大比重的，都是歌舞剧、交响乐这类的现场表演。
由艺术家本人上台的倾情演出，和所有人坐在剧院里看大屏幕上的动画作品，那感官效果能一样吗？
这部动画作品再优秀，难道还能压过其他艺术家的现场表演不成？
他心里暗自嘀咕，想到底下人的自作主张，心头便有些不悦，只是项目的顺序早就已经定好了，眼看着开幕式就要开始，他也没有理由再去对演出项目对应的调整，便只能希望这部动画作品能够给力一点。
不求超越现场演出，至少也别让他今年又挨骂不是？
他心里想着，面上却道：“那就这样吧。李主任既然将这部动画作品作为压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我们等着看就是了。”
简单的开幕式过后，很快，缪斯艺术节便宣布正式开始。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沈部长还安安稳稳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艺术节演出的话，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便越发心凉起来。
倒不是这一届的艺术节作品质量太差——
即使他还有挑刺，也不得不承认，李主任这一次其实干得很不错。演出的顺序安排得恰到好处，且一部比一部更为经典优秀，这一点，从全场热情高涨的氛围就能看得出来。可也正因如此，他反倒越发担心《老人与海》来。
当众人怀着期待的心情，来迎接最后的压轴作品，却意外的发现，这部作品居然是一部动画作品，而他们要做的，是像在电影院看电影一般，将整个动画短片再看一次的时候，他们会是什么心情？
恐怕光是这种傻乎乎的演出形式，都足够他被骂得半死了。
事实上，这会儿担忧《老人与海》的观看效果的，并不止沈部长一个。
在知道牧宿星前往怀江市，是为了参加今年的缪斯艺术节后，画影公关部员工们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到了这个平时他们多半并不会关注的项目上来。
正如同牧宿星所说的那样。
有云速的水军带节奏在前，网友们先入为主，即使他们有心解释，也很难让他们站到画影这一边来。而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足够引起蓝星所有人瞩目的契机，将真实的真相，顺理成章的推到所有人面前。
的确，按照以往来说，缪斯艺术节并不出名。但这并不是因为它本身的水准不过关，而是因为艺术节上的作品太过曲高和寡，普通人未必欣赏的来，因而在互联网上默默无闻。
但在公关部员工们看来，这样一种极具逼格，又不缺硬实力的盛典，是绝对具备万众瞩目的营销底子的。
哪怕《老人与海》只是在缪斯艺术节上露个脸，只要这部作品的风评不差，他们就有足够的自信，打起舆论战的反击号角！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在紧张的等待着属于《老人与海》的时间的到来。
同一时刻，云速总部。
“怎么样，打听到《哈利波特之密室》的具体上映时间了吗？”加雷斯问道。
他本以为这应该会是一个有些麻烦的问题——毕竟这部大作能否收回成本，将会对画影的资金情况造成直接影响，按理说，牧宿星应该会对它的档期表现得十万个小心才对，可事实却恰好相反——
“已经确定了，是明年的二月一日。”云速员工说着，自己也有些纳闷：“画影方面好像并没有刻意隐瞒档期的意思。”
这就有点古怪了。
是牧宿星一时忙于其他项目，没注意到这一点，还是他对《哈利波特之密室》拥有足够充足的信心，所以即使有人主动撞上来，他也毫不在意？
加雷斯皱了皱眉，莫名的不安令他不免多问了一句：“牧宿星人呢？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好像是在怀江市的缪斯艺术节上。”
他这么一说，加雷斯顿时放下心来。
艺术动画通常和商业动画互不相干，而画影眼下面临的危机，显然也不是一部艺术动画就能解决的。即使牧宿星真的在缪斯艺术节上拿到了奖项，那又怎么样？
影响云速的水军抨击他道德败坏吗？
想到这里，加雷斯宽容的摆了摆手，不甚在意的道：“没事，让他去吧。”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噙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毕竟，很快，他也就只剩下艺术动画这么一条出路可走了。”
与此同时，怀江大剧院。
随着倒数第二个演出结束，工作人员很快边上台，紧急布置起播放《老人与海》需要的设备来，这么一个奇怪的举动顿时让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到剧院的灯光忽然熄灭，而面前的大屏幕则突兀的亮起时，所有的嘉宾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的压轴作品，居然是一部动画短片？
在这种盛大的庆典上，舍弃其他艺术家鲜活精彩的表演，选择另一部冷冰冰的动画短片作为最后的亚洲，这缪斯艺术节的主办方是疯了吗？
上一届的缪斯艺术节还没被骂够吗？

第一百九十六章
想到这里, 无论是主办方特邀的嘉宾, 抑或是受邀来参与这场盛典的特别观众, 这会儿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如果不是顾虑到眼下的场合, 几个脾气冲动的，这会儿都想起身掉头离开了。
好好的艺术盛典，临终了的最后一场表演，却演变成了一群人干巴巴的坐在自己的位置看视频，这叫什么事啊？
抱着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作为蓝星文坛颇有名气的作家, 王婵为人向来利落直爽, 其文风也是以深刻犀利、幽默辛辣而闻名。即使是受邀参加这样的艺术节, 也绝不会在事后发表什么违心的言论。这会儿她便是无法克制的皱起眉头, 目光看向正对面的大屏幕的同时, 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通常来说，将动画短片这种“死”的东西, 与真人艺术家在现场的倾情演出相比，其实是很不公平的。
但，主办方既然大胆到将这样一部艺术动画短片，作为缪斯艺术节中的压轴作品, 那么也应该同时做好所有人以看待现场演出的标准，去评判它的心理准备。
她倒是要看看, 这部艺术动画短片究竟有多优秀，这才让主办方觉得光通过它的审核还不够, 还要特地将其安排在所有艺术演出之后！
……
眼见着大半个剧情的嘉宾都沉下了脸, 其他人是什么心情暂且不提, 此前在怀江机场与牧宿星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记者却是眼前一亮，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态，顿时就被发现大新闻的神采奕奕所取代。
缪斯艺术节到底不是真正的电影院，这些老艺术家们就是再不满，也不至于和普通人一样议论纷纷、大惊小怪，只是在最初的恼火过后，整个人便是一脸冷漠，就差把抗议现在脸上了。
留意到这个细节，年轻的记者勾了勾嘴角，险些没笑出声。
但凡年轻人，多少都有些热血上头，年轻记者也不例外。因为一周前云速的事件，他就在憋了一肚子的火了，眼见着牧宿星干出那样的事情，这会儿却还没事人一样，以受邀艺术家的身份，出现在这场盛典上，他早就不爽很久了。
也正因如此，当他在机场发现牧宿星时，其实是很想借采访的机会，顺势嘲讽他一番的。
偏偏带他的前辈再三叮嘱，不准干任何多余的事情，他只要按捺下心中的不爽，老老实实的低调进场，准备跟着前辈走个过场，交个差就完事了。
谁又能想到，向来平稳无波的缪斯艺术节，这一次居然会出现这样大的纰漏呢？
众所周知，缪斯艺术节的演出顺序，从来都不是随机抽签决定的。
无论有意无意，至少自第一届缪斯艺术节举办以来，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事实就是，越靠后的表演，往往越是震撼人心。每一届艺术节的压轴作品，更是评委们慎之又慎，精挑细选的结果。
上一届缪斯艺术节，就是绝大多数嘉宾都认为，作为压轴演出的戏剧表演远不如前面的演出来的优秀，因而引起了不少人的质疑，连带着那一年担任评委的几位艺术家，都跟着颜面扫地，被怀疑艺术审美不足。
那么，这一次呢？
上一届还可以说成是评委组艺术审美不足，今年主办方又该怎么解释？
总不可能这部动画短片真的打动了评委组，让评委组认为，动画这种表现形式在艺术节上的劣势，足以通过其本身的质量来弥补，甚至超越，所以这才将其列为压轴之作吧？
要他说，这种安排，和明晃晃的暗箱操作有什么分别？
……
伴随着正前方的大屏幕亮起，整个怀江大剧院都暗了下去。
牧宿星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作为缪斯艺术节的特邀嘉宾，他的位置理所当然的和其他同样受邀演出的艺术家们安排在了一起。也正因如此，在意识到最后的压轴之作，居然是来一个年轻的动画制作人的作品时，无数或嘲讽，或鄙夷的异样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牧宿星没在意这个。
他只是静静的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一双眼眸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前方的大屏幕。作为动画制作人，他其实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熟悉这部动画中的情节与画面，但这会儿的他，却看得比在场的任何一个观众，都要来得认真。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前世的跌跌撞撞，磕磕绊绊。想起因为甲方一个电话，不得不将某个镜头修改至凌晨的夜晚。那天的雨下得很大，滴滴答答在窗上打个不停，而他便就着那嘈杂的声音，从黄昏画到黎明。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场景或回忆。
毕竟，对于任何一名漫画师来说，这样繁复的修改与加班，其实早已成为了他们日常工作里的一部分。
当煎熬与痛苦成为了一个人，甚至整个行业的所有人的习惯，所谓的艰难，似乎也不足以再称作艰难。
《老人与海》制作组刚建立那会儿，众人都以为，他对《老人与海》精准的演出，是因为他本人在动画上的天赋异禀，所以哪怕是自己从未感受过的东西，也能轻易描摹出来。只有牧宿星自己知道，那些相似的情绪与冲动，早已在前世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在他的心中演绎了无数遍。
这部动画作品似乎在诞生之初，就遭受了很多非议。
有人认为这是他自商业脱胎换骨的升阶之作，是他通往真正的动画大师的最后一扇大门。也有人视作他沽名钓誉的工具，是他处心积虑也要往上爬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只有牧宿星自己知道——不是的。
如果一定要给这部作品下个定义，那么它更像是今生的自己，为前世的自己而做的特殊的礼物。而今他想要，也不过是让所有人“看见”这部作品而已。
随着大银幕再次亮起，伴随着画面中浮现的海岸，海浪翻涌的声音也随之在众人的耳畔响起，与此同时，制作组相关的信息，也随之在大屏幕上显示出来——
片名：老人与海
原作：海明威
出品公司：画影
制作人：牧宿星、李良工、辛宗义、谭青怡、夏永元、章如、陈艺丹、王梦珂、林鸿信。
不过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片头，放在观众席上的众人眼里，却是心中一动，连带着脸上的神色，都变得缓和了不少。
倒不是因为字幕上星光璀璨的制作组。
事实上，这份昔日震动了整个动画圈的制作名单，在眼下的怀江大剧院，其实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但凡能够受邀上台演出的艺术家，无一不是各自领域的艺术大成者，在他们看来，倘若连这样的配置也没有，这部动画甚至不配通过文化局的审核。也正因如此，在看请了制作组成员后，众人面上的神色不仅没有因此缓和，反而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名单的豪华，并并不会让他们对这部动画放低要求，或者说正好相反——正是因为这些人同样是在另一个领域，与他们不相上下的人，他们才会愈发对其严格以待。
令在场的众人感到眼前一亮的，并不是大屏幕上的制作人名单，而是伴随着荧幕亮起，此刻呈现在众人眼中的油彩风格。
这世间的艺术，大多都是相同的。尽管在座的众人未必每一个人都能准确的说出这种风格的好坏，但单纯的好和坏，他们还是看得出来的。
而但凡对艺术动画有些了解的嘉宾，这会儿的心情便是只能用震撼来形容了。
《老人与海》的油画风格恰到好处
但这并不是最特别的。
相比油彩作画体现出的浓厚的艺术感，更令他们震惊意外的，反倒是这部动画短片所采用的电影胶片。通常来说，一般电影的胶片都不会太长，因为胶片的长度，往往就与电影本身的尺寸挂钩。
表面上看，电影似乎是尺寸越大越好——实际上则恰恰相反。
当电影胶片本身较短时，制作人即使在拍摄的过程中，不甚失误，对于观众的观看体验，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因为较小的尺寸，是这种失误，往往根本就不会在大屏幕上显示出来。
但《老人与海》不一样。
这部动画所采用的电影胶片，其长度在常规电影的基础上足足翻了一倍。这也就意味着，在制作这部动画的过程中，制作组不能犯下任何一个哪怕再微小不过的错误，因为在这样的大屏幕上，再小的漏洞，也会被胶片本身夸大到不可原谅的地步。
换句话说，想要完美的制作出这部作品，《老人与海》的制作组要么做到全程无错，要么犯下任何一个再微末不过的错误，就得重头来过！
这也就算了。
倘若这部动画和大多动画一样，是以常规的动画专用纸来绘制，那还可以理解，偏偏在这一点的选择上，制作组采用了前所未有的玻璃板！
在玻璃板上画镜头，这是什么概念？用这种方式绘制，制作组除了一气呵成，还有容错率吗？
想到这里，郑容只觉得头皮发麻，反而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评委组会疯了一般，把一部动画短片，作为缪斯艺术节的压轴作了。
一边是冒着被所有人抨击暗箱操作的风险，也要将一部动画短篇推上纽斯艺术节的最顶端，另一边是则为了一部动画短篇，不惜将自身逼迫到这种地步——可不是疯子碰上疯子？

第一百九十七章
思及此, 郑容顿时肃然起敬。
作为一名油画家, 他同样也曾呕心沥血, 耗费整整三年的时间, 只为画出自己心中的艺术品，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能明白，想要完成《老人与海》这样的作品，究竟有多么的艰难。
但, 这才是一名艺术家该有的态度！
无论《老人与海》的实际内容如何, 至少, 就制作组在制作动画时禅精竭虑的态度来说，这部动画完全配得上压轴的地位！
目光不经意间再度瞥过坐在前排的牧宿星，郑容心中暗暗点头。
前段时间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 他也是知道的。虽然他并不会因为网上的新闻, 就对一个人的为人下结论, 但也确实因此而对牧宿星没什么好感，以至于在发现《老人与海》成为了艺术节的压轴之作后, 这种没什么好感, 更是进一步化作了不喜。
然而在瞥到《老人与海》的实际画面后，郑荣却对他改观了。
在如今这个时代, 商品可以造假，脸蛋可以造假, 新闻可以造假, 然而一个人的勤奋与努力, 却是骗不了人的。
以制作组的名单为例。
在艺术圈里，一直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当某一个演出或某一个作品，是由一个团队完成的时候，那么在正式的大名单上，名单的顺序，通常都会按照每个人对于这项作品做出的贡献高低来排列。
在方才的制作人名单中，牧宿星的名字，赫然被排在了第一位。
而那些排在他身后，无一不是动画圈大名鼎鼎的老前辈。郑荣可不认为，这些老前辈会因为什么其他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将第一位的位置让给牧宿星。既然如此，那么其中的答案便只剩下一个——
在《老人与海》这部动画中，牧宿星并不是作为被前辈带来镀金的小角色而存在的，或者说正好相反，他才是这部动画项目组中真正的核心！
一个年纪轻轻，便在商业动画上登峰造极的年轻人，却能够丝毫不受物质环境影响，像一位真正的艺术家一般沉下心来，为一部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实际收益的艺术动画禅精毕力，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是网上所说的，沽名钓誉之辈呢？
当然，对于一部艺术作品来说，载体与方法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还是作品背后所蕴含和代表的，创作者的表达。
只是不知道，这部动画的精神内核，是否与它的外表同样震撼人心呢？
郑荣开始有些期待了。
偌大的怀江大剧院内，有人看得认真，自然也有人看得漫不经心。
在动画刚刚开始的时候，年轻的记者其实还是看得很认真的。
俗话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即使想事后在报刊上拿这件事做文章，那也得先看看《老人与海》的实际内容不是？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部放在缪斯艺术节上的压轴作品，居然能无聊到这种地步！
他跟着其他人看了一会儿，然而不到三分钟，他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就这？
他自认也算是有一定艺术鉴赏水品的人了，此前他跟着参加其他艺术类采访时，也是见过世面的，那时好些艺术家在采访结束之后，都会夸奖他问得有水平，他还当这部《老人与海》至少有两把刷子呢，结果就这？
这不是赤裸裸的黑幕是什么？
想到这里，记者也懒得再往下看了。为了避免自己因为这部动画的催眠而睡着，他干脆在脑内思考起回头要写的新闻稿来。
也正因如此，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些此前还以异样的目光看待这部动画的艺术家，这会儿身体已然是控制不住的前倾，一改此前的冷淡，脸上略有些漫不经心的神情，也被全神贯注所替代。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海浪声，结束字幕的播送后，动画的镜头很快便由小海港的全景，转移到了动画的主人公身上。
这是位非常憔悴的老人，他看起来瘦骨嶙峋的，黝黑的脸上满是风霜和劳累的皱纹。而这样一位生活在以捕鱼为主要行业的海港里的老人，却已经连续整整八十四天，没有捕到任何鱼了。
再一次一无所获的老人爬上岸，相识的孩子则替老人拿鱼钩和鱼叉，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说着话。
“有锅鱼煮黄米饭。要吃点吗？”
“不。我回家去吃，要我给你生火吗？”
“不用。过一会儿我自己来生，也许就吃冷饭算了。”
“我把渔网拿去好吗？”
“当然好。”
很繁琐的一段对话，却看得众人眼前一亮的同时，一颗心也跟着不觉沉重起来。
眼前一亮，是为这部动画精确而真实的刻画，不过寥寥几个镜头，几句对话，便将老人的性格，与当下的处境，尽皆表现得淋漓尽致——而这心情的沉重，自然则是为了老人当下所面临的窘境了。
看起来，两人之间的对话似乎没有任何含金量，但跟随着剧情一路看下来的众人却知道，老人一贫如洗的家中其实并没有所谓的鱼煮黄米饭，而那张更容易捕鱼的大网，也早在那段捕不到鱼的日子里，因生活所迫，而不得不转手卖给了别人。
这看似平淡又简单的对话，其实也不过是两个明知真相的人，自欺欺人般随口扯下的谎。
王婵沉默了。
寻常的观众，或许还会为这个剧情感到莫名其妙，出身农民之家，从小没少吃过苦头的王婵，却绝不会这么想。
她是经历过类似的岁月的。
明明家中一日三餐的食物与猪食无异，并没有任何稍微好一点的食物。每天日常里偶尔聊起吃饭的话题时，却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这个说，今天中午吃红烧肉吧，那个回说不行，最近减肥，下次吧。
听起来似乎很可笑，可对于那一年收成不好的他们一家来说，这种在外人看来毫无意义、自欺欺人的谎话，却是支撑他们那段岁月的一点微末的力量。
而眼前这部动画，却描绘得那样细腻、那样真实，以至于她几乎立刻就想起了年少时的岁月，整个人都无法抑制的开始为动画中的老人担忧起来。
接下来，他又会迎接怎样的命运？
他能捕到鱼吗？
大屏幕上，动画的剧情还在继续。
在接下来的剧情里，制作组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这种击穿人心的苦难描绘到极致。好不容易等到老人再一次带着渔具下海，开始又一次的尝试，满心盼望能够成功的捕到鱼，进而改善生活的老人，却再一次遭受了命运的摧残。
老人终于捕到鱼。
可是这只鱼是那么巨大，以至于老人不仅没能成功的将鱼拉上来，反倒被这条大鱼连渔船一同拉着，向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游去。这种对于一鱼一人两方面的摧残，在经历了足足十几个小时后，终于以大鱼的失败而告终。
它终于死去了。
王婵却专注的看着屏幕上的老人。
他看起来已经很累很累了，对于一个本就瘦骨嶙峋的老人而言，这种没有进食，也不眠不休的十几个小时，本身就是一种再残忍不过的摧残。那双锲而不舍的紧抓着鱼竿的手，早已抽筋得仿佛死尸。
他会平安回到海港吗？
理智告诉王婵，作为一部艺术动画短片，这部《老人与海》，也绝不会仅仅只是讲述一个捕鱼的故事那么简单。可感情上，因为拥有同样的经历，而下意识带入了动画中老人的她，却私心的希望他能因此被人另眼相看，不再过得那么艰难又窘迫。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又一个噩耗，再度降临在了老人的身上。
这只满载着老人捕鱼成功的小船在回程中被一只鲨鱼袭击，越出水面的同时，在那条写满老人荣誉的大鱼上狠狠了咬下了一口。
想要保护自身战利品的老人，手上却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就在王婵以为，眼下的局势应该不会更糟的时候，以船桨绑刀作为武器，好不容易赶走鲨鱼的老人，却迎来了又一个对他的战利品虎视眈眈的鲨鱼。他的双手因割裂而大量出血，身体已然痛到麻木，却仍要固执的举起他的武器，与每一只鲨鱼奋战到底。
一只鲨鱼、两只鲨鱼、三只鲨鱼……
老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那被他护着的大鱼，却是因为鲨鱼的啃食，而变的愈发残缺不全了。
这本该是个再惨烈不过的场景。
可偏偏，对于这样的一个场景，制作人却没有任何煽情的意思。
准确的来说，整部动画从开始到现在，她都没能从中看出制作人的情感。对方就像是一位冷静理智的旁观者与叙述者，他有幸看见了这一切，于是便以动画的形式，将这一切不参杂任何私人情绪的，以再直白不过的方式缓缓道来。
但也正是这种白描一般的手法，令此刻明明只是现场观看动画的观众，却仿佛跟动画中的老人一样，整个人都陷入了这样残酷的命运洪流之中。
王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胸口堵得慌。
太难受了。
这些年来，她也不是没有看过那些关注人类苦难的作品，却没有任何一部作品像《老人与海》一般，来得这样沉重，这样真实。真实得她此刻几乎一闭眼，就能在眼前老人的身上，找到自己过去的影子。
她闭了闭眼，几乎不忍再看下去。
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她才能暂时从动画里的世界中脱离出来，可事实上，即使这会儿她闭上了眼，那些过去里晦暗又痛苦的过往，仍如同某种毒药一般，侵蚀着她的心脏。
可偏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见老人说——
“人不是失败而生的。”老人说：“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她愣愣的睁开眼。
这会儿的大鱼身上几乎要不剩下什么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骨架，可老人却再一次站了起来，坚持的、固执的，用那双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手，捡起他的武器，一步一步的向着鲨鱼走去。
镜头里，老人的背影仍是那样瘦小而干枯。
王婵看着看着，却是眼眶一红，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放在平时, 王婵或许还会觉得, 在这样的公众场所流泪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但在此时此刻, 一向注重外在形象的她，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一点了。
事实上，不仅是她。
受邀而来的观众们虽然来自各个不同的领域，但艺术是相通的，艺术家借助某个特定的载体传达的内核和思想, 同样是相通的。或许有的人并不懂得《老人与海》复杂繁琐的制作手法,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通过动画的剧情, 感受到那其中所蕴含的, 震撼人心的力量。
郑容虽然不像王婵那样共情, 却同样忍不住红了眼眶。
李部长或许是此刻场上最平静的一个——他毕竟身居高位，并不会如艺术家一般轻易失态, 可饶是如此，这会儿如果有人用心观察他的表情，就会惊讶的发现，这位从自开场起都只是单纯而随意的欣赏着演出的李部长, 一贯冷静自持的脸上，竟是说不出的复杂。
动画的最后, 老人带着空荡荡的骨架回到了海港。
尽管经过了那样凶险的殊死搏斗，但对老人所处环境与处境而言,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他依旧没有捕到鱼, 也没有锅鱼煮黄米饭。外来的游客们看到那挂在海边的长长脊骨, 只当是鲨鱼也有这样好看的尾巴。
生活仍会继续，以这样一成不变的方式。
但似乎确实又有些什么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
海港的渔人们讨论着这条大鱼，饭店的服务生对它的来源津津乐道。老人需要稍微修养一阵子，为他手上的伤。当然，等到他伤以后，他还会继续出海，只不过，这一次，他需要再准备一支能够扎死鱼的长矛。
老人与孩子说了会话，大都是关于往后捕鱼的事情，以及将最后的鱼头送给曾经好心帮助过他的饭店老板。
然后孩子就去拿药了。
精疲力尽的老人则翻了个身，继续躺在他那间窝棚里睡着了。孩子拿回伤药，默不作声的守在他身边时，老人正梦见狮子。
整部动画就此结束，按照前面演出的流程，这会儿的怀江大剧院应该是全场掌声才对，然而此刻的观众席上却是一片沉默，所有人仍陷在《老人与海》的精神世界之中，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对于音乐，对于歌舞，他们有很多话可以说，但在这样一部沉重、深邃又伟大的作品面前，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是一种多余。
那些潜藏在《老人与海》之中的精神内核，那种命运的残酷与不公、人性的深度与广度，厚重得令他们词穷。只可意会，而难以表达。
场内一片沉默。
意识到这部无聊的动画总算结束了，年轻的记者这才回过神来。理所当然的，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此刻剧院内不同寻常的气氛，这让他心中一喜，下意识以为这是老艺术家们在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然而当他抬头去观察周围人的表情时，却是呆在了原地。
坐在他前几排的中年男人，不正是蓝星作家协会主席吗？怎么看上去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反而眼圈红红的？
还有他左前方的漂亮女人，不是此前在剧院外就引起了轰动的话剧女王赛琳娜吗？现在这个被眼泪糊得形象全无的女人是谁？
记者懵住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过后，终于有人率先站起了身——李部长一边带头鼓掌，一边向前排《老人与海》制作组的位置走去。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顾不上其他，也是一边鼓掌，一边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向牧宿星所在的地方围了过去。
“毫无疑问，这是我看过的最能打动人心的艺术动画。”李部长高声赞美：“我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沦陷在一部艺术作品之中了。”
如果不是顾虑到在场其他艺术家的心情，他这会儿都想去掉话中的“动画”两个字了。
无需动画这个载体的局限性，在他看来，这部《老人与海》无愧于缪斯艺术节压轴作之名，李部长甚至认为，即使纵观从第一届至今的所有艺术节作品，《老人与海》也绝对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
与制作组相熟的人则半是玩笑，半是感概：“一开始听说你们要出山做动画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们几个老家伙晚节不保呢，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他说着，目光落到李良工身边的牧宿星身上，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和赞美：“现在这个年代，能够像你这样又有天分，又肯静下心来，专心艺术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保持这样的劲头，我相信百年之后，蓝星动画史上必定会有你的名字！”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夸张，然而此时此刻，无论是谁，都没有提出反对，或流露出半点不悦的意思。
在众人看来，他说的不过是事实。
以牧宿星的年龄，和他在制作《老人与海》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成熟心境、技术和天分，只要他不因外界影响而堕落，被写进动画历史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姗姗来迟的赛琳娜也围了过来，这位一贯高冷，对任何人都不假颜色的戏剧女王，此刻也是一脸热切：“我在这部作品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请问我是否有荣幸与诸位交流有关这部作品的精神内核与制作理念？”
王婵也忍不住道：“画影会发布《老人与海》的BD吗？我还想多看几遍。”
……
从鸦雀无声到人声鼎沸，总共也才经历了短短一分钟。仿佛不过眨眼间的时间里，此前还一度矜持的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艺术家们，这会儿竟是齐齐站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便把《老人与海》制作组全员围成了一团。
怎么会这样？
刚开场的时候，这帮艺术家不是还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吗？
年轻的记者彻底呆住了。
同行的前辈则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从前面的狂喜，到现在的失魂落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女记者在心中摇了摇头。之前主编跟她提起这位年轻记者的时候，言语间不乏欣赏提拔之意，现在看来，还是太年轻，也太意气用事了。
升职的事情，还是先缓缓吧。女记者如此是想。
不远处，以牧宿星为中心的一群人那边，仍是一派热闹。面对《老人与海》这部作品，太多人有太多话想说了。
女记者则安安分分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没有凑上去采访的意思。
缪斯艺术节本就是为了艺术交流而存在的，眼下艺术家们正兴奋着，她一个记者凑上那叫什么事？是以，这会儿她便是安分的坐在原地等待结束，目光则是不受控制的看向了人群中心的牧宿星。
不难想象，在今天之后，整个蓝星艺术圈的大门，都会向牧宿星打开。
想到这里，饶是她一向自认见多识广，这会儿也不由得有些咂舌。
要知道，但凡是搞艺术的，没有了十几二十年以上，根本做不出什么成就，也就更不必说融进蓝星艺术圈子了。
可牧宿星却做到了。
他才多大啊？
以他这样的年龄，单纯商业动画上的成就，就足够令人吃惊了。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商业奇才，眼下又成为了蓝星艺术家们心中的未来之星，是命中注定往后会写进动画史的动画大师！
她想起此前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
此前她只隐约知道，这件事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却并未多想，这会儿再结合她方才看完的动画短片，却不由得对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一个能够制作出《老人与海》这种层次的动画的人，真的会是一个抢占小公司补助金，沽名钓誉的行业毒瘤吗？
……
记者心底的困惑暂且不提，随着缪斯艺术节第一天圆满结束，翌日，有关缪斯艺术节的新闻，也很快见了报。
上一届的缪斯艺术节没少挨蓝星文化圈的骂，难得这一回的缪斯艺术节赢得满堂称赞，作为压轴作的《老人与海》更是引起了全场震动，带动着平日里寡言少语的老艺术家都纷纷活跃起来，李部长心中一松的同时，也有了扬眉吐气的念头。
做坏事挨骂没毛病，但难得办好了，宣传一下，求一下夸张之类的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是以，待第二天到来的时候，不仅是蓝星较为严肃的官方报刊对本次的缪斯艺术节做了报道，就连很多平时根本不关注这个节日的各路小报，都纷纷转载了这个新闻。
李部长还担心知道缪斯艺术节大获成功的人太少——事实上，他这个担忧其实多此一举，以牧宿星如今在网上动辄惊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名声，即使他宣传，也会有大把报刊小报主动报道这件事。
于是，当网友们如往常一样打开手机，准备打打游戏，看看视频的时候，率先以锁屏新闻的方式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第十一届缪斯艺术节大获成功！”的字样。
缪斯艺术节？
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不明所以，但秉着那么一点好奇心，还是顺手打开了新闻报道，然而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们很快就在这份报道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就在昨天上午，第十一届缪斯艺术节开幕式圆满完成，今年的演出依旧以戏剧、音乐和舞蹈表演类艺术为主，值得一提的是，由画影动画出品，牧宿星领衔制作的艺术动画《老人与海》作为缪斯艺术节的压轴之作，得到了全场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文化部李部长对这部作品赞不绝口，他表示，《老人与海》是我近几年来看过最优秀的艺术动画。不少艺术家也都为这部作品给出了高度评价，他们认为，牧宿星已经拥有了成为蓝星动画大师的潜质……”
这就是官方的表态了。
不仅如此，好几位蓝星知名的作家，纷纷亲自为《老人与海》撰写影评。所有有幸在现场看完了全程的特约记者，同样也是对《老人与海》赞不绝口。
“这是我见过最有诚意的艺术动画，也是我见过最残酷，最沉重，也最打动人心的艺术动画。”《怀江日报》的记者在当天的报道上如此写道：“我无法向你们描绘我此刻的心情，因为再多的辞藻，在这样一部作品面前，也只会黯然失色。那样的一种精神，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明确得到表达出来的。”
“缪斯艺术节会持续二十天，在第一天的开幕式过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从第二天开始，缪斯艺术节将会逐步将所有人开放。从第十天开始，缪斯艺术节将会深入群众，进入校园和军营之中。”
“我不愿向你们讲述《老人与海》的剧情，有些看似平凡的画面，只有自己亲眼看到，才能明白其中的力量。在这里，我只想告诉你们——”
“请一定不要错过这部缪斯艺术节历届以来最出色的艺术动画，这是值得任何人静下心来观看，用心去感受和体会的作品。”
不过一日之间。
无数从来不爱在公众面前露面，也不喜欢与媒体打交道的艺术家们纷纷站了出来，不厌其烦的为《老人与海》背书！
看着媒体报刊满目的夸赞牧宿星的言论，网友们一时无言。
他们不知道什么《老人与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平日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艺术家，会突然丝毫不爱惜羽毛的为牧宿星说话，他们只知道，就像他们曾经反抗云速那样，不过短短几天时间，有关画影的负面新闻也同样被掩盖了下去。
似乎因为牧宿星在缪斯艺术节上大获成功了，所以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情，也理应被顺理成章的被忘掉，将这一页轻飘飘的翻过去一样。
又是这样。
好像无论他们做什么，整个蓝星动画业都不会因此发生任何变化，世界一样正常运行，云速会和以往一样圈钱，画影也会丝毫不受影响的制作新作，牧宿星更是因此上了足足一个台阶，一跃到艺术家的行列。
短暂的沉默过后，微博上，终于有人不服输的开口：“凭什么啊？”
“凭什么画影和牧宿星在做了那些事情后，还能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被媒体公众捧着供着？难道那些艺术家眼睛都瞎了不成？”
有人在底下评论反驳：“我觉得不太可能，别人我不知道，我最喜欢的作家就是王婵了，她这个人一向耿直，眼睛里揉不进沙子，除非她根本就不知道牧宿星的黑历史，否则她是绝对不可能给一个品行低劣的人说好话的。”
“对啊，我感觉这些老艺术家好像都不怎么上网，会不会是他们都被牧宿星的表象欺骗了，根本就不知道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啊？”
“听说缪斯艺术节接下来会对所有人开放，要不我们谁去提醒一下？免得这些老艺术家一直被牧宿星蒙蔽。”
“！！等等，我们好像不用特意去提醒了！我现在就在现场，刚刚看见有一个记者直接上去问了！太好了，这才是真正的记者该有的样子啊！”
同一时刻，怀江大剧院，缪斯艺术节现场。
眼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关骏达深吸一口气，心中既有紧张，又有快意。
紧张的是，缪斯艺术节毕竟不是什么娱乐圈颁奖典礼这一类的普通场所，即使是他，在这种场所采访询问——还是那样尖锐的问题，自然是有些紧张的。
快意就更不用说了。
他和牧宿星是有旧恨的。
犹记纪新荣动画电影扑街那会儿，他还跑去采访过牧宿星，他自认给足了牧宿星面子，也有替牧宿星讽刺纪新荣，找回当年的场子的想法，可牧宿星呢？他是怎么对待自己的？态度冷淡不说，还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不就是一个动画导演吗？有什么好嚣张的？
他当时心中一肚子火，只是迫于找不到机会，没法报复，便只好使劲儿夸他，本是抱着捧杀牧宿星的想法，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不到半年，牧宿星自己就掉链子了，还是个洗都洗不白的人设崩塌！
也正因如此，在看见媒体报刊忽然调转话头，一致的说起牧宿星的好话时，关骏达无疑是最不爽的那个。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些艺术家之所以对牧宿星刮目相看，作品优秀一方面，必然也有不知道网上的事情，对牧宿星的真实人品一无所知的缘故，既然如此，那他就当面点出这一点，让牧宿星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不就行了吗？
带着这样恶毒的念头，在得知缪斯艺术节接下来会对群众开放后，关骏达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看着面前被他突然拦下，一头雾水的老艺术家，心中闪过一丝快意，面上则是一脸正气的问道：“这位老先生，我想知道，您这么欣赏牧宿星，那么，您知道他抢占其他动画制作公司的动画补助金，导致其动画制作人被迫转行的事情吗？您对他准备建立动画专业为主的学校，以此沽名钓誉的行为怎么看？”
辛宗义愣住了，随即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动画圈补助金那些事儿，别人不明白，他们这些早已半隐的老油条难道还能不清不楚吗？补助金这种事情，说白了，画影主动让了，那是情分。倘若画影本身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真拿了，那也是画影理应得到的一部分，根本就没有抢占这么一说。
至于沽名钓誉，这就更搞笑了。
作为《老人与海》制作组的成员之一，没有人比他们这些同样参与了制作的人更能意识到牧宿星的才华与天赋。一开始牧宿星邀请他们加入制作组时，他只当是对方年纪小，确实缺乏一定的阅历，这才邀请他们一同加入《老人与海》的制作中来。
可实际上，以牧宿星的能力，完全是可以自己独自一人来制作这部动画了。
如果他真想要沽名钓誉，那么他大可自己一个人完成《老人与海》，这样一来，整个蓝星艺术圈所有人的目光，也仅仅只会聚集在他一个人身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整个制作组分摊。
这样一个一心只想做好动画，纯粹又认真的年轻人，说他沽名钓誉？
这个记者是在搞笑吗？
辛宗义对此嗤之以鼻，他对这些带节奏的记者们向来是没有什么好感的，这会儿便是动了动唇角，准备毫不留情的训斥对方一番，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早先划过他脑海的某个念头，忽然又浮了上来——
年纪小，缺乏一定的阅历？
辛宗义心中一动，想着记者刚才所说的话，大脑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这段时间以来，牧宿星的所作所为，和他在《老人与海》中的表现。
蓝星这个动画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虽然不知道画影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而遭到非议，但据他所知的事实是，就在半个月前，画影动画刚刚拒绝了一笔对他们有利无害，却足以将整个动画行业打入深渊的合作。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云速的事情似乎已经过去了，但只有他们这些内部人员自己才知道，当时所有拒绝云速的动画公司，如今是个什么下场。
换句话说，如今画影面临的处境，多半也是云速的手笔。
最重要的是——
他想起制作《老人与海》时的情景。
对于牧宿星能够行云流水的将《老人与海》中的内核，分毫不差的以动画形式表达出来这件事，辛宗义不是没有感到奇怪过，但那会儿的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牧宿星天赋出色，本身共情能力强大。
但这会儿，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艺术是什么？
它是用来反映现实的一种文化，是艺术家不愿诉之于口的，潜藏于心的呐喊和表达！
几乎是本能的，辛宗义立刻就将《老人与海》，与对方这段时间的行为与遭遇联系了起来。
他的选择，他的遭遇，他的坚持。
辛宗义确实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那个年轻人究竟遭遇了什么。可看看眼前这个在缪斯艺术节上，就胆敢给牧宿星找茬的记者，也能隐隐猜得出来，眼下对方面临的是一个怎样的处境和局面。
他想起《老人与海》。
想起做了很多，却遭受到命运那般的残忍的对待，其实一无所获，却顽固的说出“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的打败”的主人公；想起贯穿于整部《老人与海》这部动画始终的，平稳无波，不带丝毫煽情意味，简单又平淡的叙述方式。
他并不是情绪化的人，这会儿却是仿佛回到了他第一次看见《老人与海》的动画脚本的一天，眼睛一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原来是这样。
难怪牧宿星能够将整个动画的灵魂，以一个个镜头描绘得那样精准又动人；难怪当初他在制作组内部讨论时，一口咬定，坚称这部动画以近乎轻描淡写的叙述方式来制作最为合适，且说服了所有人。
这就是他的觉悟吗？
同一时刻的画影公关部。
“就是现在？”
公关部部长看了看媒体报刊上满目的赞扬，确定眼下缪斯艺术节正受瞩目，是洗白……呸，他们老大本就是白的！应该是向公众揭露真相的大好时候才对！肯定的道：“没错，就是现在！”
“真要直接买热搜第一啊？”
“不然呢？只准云速买热搜第一黑我们，就不准我们买个热搜公布一下真相了？”
于是，就在网友们等待着那边缪斯艺术节上，待记者公布真相，艺术家们的反应时，好几个长微博忽然就出现在了热搜前排，标题看上去云里雾里，令人不知所云，却又仿佛带着钩子似的，让人有种想要打开看一眼的冲动——
#你所不知道的事
#看不下去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所不知道的事情？
看不下去了？
不得不说, 这两个关键词虽语焉不详, 却成功的引起了热爱吃瓜的普罗大众的好奇, 再加上它本身就处于微博热搜最显眼的位置, 是以，这会儿但凡刚好打开微博，或正在刷微博的网友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点了进来——
一只文字V：从半个月前的云速事件，在现在的画影事件。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但是又总觉得说来太过煽情，大家都是成年人的, 再打这种感情牌也怪不好意思的，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 我再说什么, 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就，随手放个内部邮件, 你们自己看吧。
[图片.jpg]
季梦思是知道这个Po主的。
她本是个追星少女, 受画影当初那部《魔卡少女樱》影响，这才入坑二次元，连带着对一些知名的动漫Po主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眼前这位突然发话的Po主, 正是动漫同人圈里一位小有名气的绘画大佬。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大佬最喜欢的动画公司, 恰好就是画影。
看这个语气, 莫非这条长微博的内容与画影有关？
思及此, 季梦思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对于这个带领自己入宅的公司，季梦思其实始终是很有好感的，只是这次的事情……
她心中叹息间，目光也逐渐下滑，落在了底下的图片上，来不及细看，位于图片上方正中心的标题，便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致全体员工的一封信
当你们看见这份邮件的时候，想必也已经得知，《哈利波特之密室》将于明年的贺岁档，遭遇蓝星数家影视公司围剿的事情了。
事已至此，我也无意再继续隐瞒你们——正如同你们所猜测的那样，如今的画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刻，一旦《哈利波特之密室》死于围剿，收不回成本，资金链断裂的画影也必然会迎来覆灭之日。
也许有人会问：我们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吗？为什么要拒绝云速的合作呢？
是啊，为什么要拒绝云速的合作呢？
如果画影是一个纯粹的为利益而生的资本集团，那么我们当然不介意这样轻松的赚钱方式——可我至今还记得几年前画影刚创立那会儿，画影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公司的情景。
那个时候的我们，除了对动画的满腔热爱，便一无所有；那个时候我们刚因引起无数争议的《IS》而首次在蓝星动画圈有了姓名；那个时候我们的首部作品一出世，便引起了无数家公司竞相跟风。
也就是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继续制作像《IS》这样剧情脑残、烂俗却苏爽的作品时，我们选择了《鬼灭之刃》。
我至今还清楚的记得，《鬼灭之刃》爆火的那段时间，相熟的动画公司的朋友私下里对我们抱怨的话，说我简直不是人，自己用一个只有销量其他统统狗屁不通的烂俗动画将大半个业界带进了沟里，自己回头却做起了《鬼灭之刃》这样的动画佳作，无形之中拔高了观众的审美，害得他们现在想靠动画赚钱，也不得不在动画质量上下苦功了。
这是我听过最高的赞美。
我始终认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行业标杆，不仅在于它的作品质量和营收水平，更在于它对整个行业本身的发展的推动和引领。
为什么要拒绝云速的合作？
谭青怡老师曾经说，想要改编动画圈这种现状的话，就必须要一个具备充足财力的资本，能够不求回报的砸钱，用真正优秀的作品来为整个行业开路。
也许即使是我们，也没有办法做到这个地步，也许明天我们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宣告破产，被虎视眈眈的资本分解——但至少，我不希望画影是导致这个行业沉沦的最后一根稻草，并心甘情愿为我的选择付出任何代价。
虽千万人吾往矣，宁百死而不悔。
2月10日，《哈利波特之密室》将会在蓝星各大影院实现全球上映，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各大影视公司的围剿。
也许我们能够度过这个难关，也许不能。但最糟糕的结局，也不过是从头来过。但我相信，我能够用几年时间打造一个画影，就能打造出第二个、第三个。至于因此而已经选择，或是即将选择离开的员工，感谢你们曾经为画影动画绘制的每一个分镜头，出的每一份力，也感谢你们陪伴画影从《IS》到《名侦探柯南》的岁月。
无论做出了怎样的选择，愿诸位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牧宿星
12月28日
季梦思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前几天还在说什么画影抢占小公司的动画补助金，导致另一位动画制作人不得不放弃梦想，转投其他行业谋生吗？那么这封所谓的内部邮件中所写的云速的合作邀请，和其他公司的围剿，又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拖动鼠标，往下看去。
从她点开这封邮件截图，到她看完，也不过才过去了五分钟不到，但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里，微博底下的评论区便已然炸开了锅！
“？？？画影内部邮件？？真的假的啊？”
“这是画影公关部下场了？讲真，时候出来卖惨洗地真的有点晚了，现在事情差不多都已成定局了，你现在再来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那个，人人喊打的画影粉丝过来说一句，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封邮件到底是真是假，但有一说一，这个邮件写的还是不错的，一看就不是画影公关部的手笔。画影公关部要真有这水平，我们以前至于那样替画影担惊受怕吗？”
对于这条突然出现的所谓内部邮件，网友们反应不一。
对于那些在此之前，就偏向画影的粉丝们来说，他们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这份回答中的说法，在得知牧宿星和画影的形象并没有崩塌后，心中一松的同时，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当即也没兴趣和画影黑对线，各自找渠道求证去了。
中立网友们则是半信半疑，大多人对于自己接触到的事情，通常都会有先入为主的态度。画影铁证如山的“罪证”在前，要他们立刻改变想法，转而相信画影，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于最后一种——
正当画影的黑粉和批皮的水军在这条微博底下可劲儿嘲讽的时候，半个小时后，另一个知名度颇高，在影视圈有几分人脉的大V忽然转发了这条微博，并留言“。”
什么意思？
众人正茫然间，顺手刷新了这位大V的微博主页，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全新的微博跳了出来——
蜂蜜橘皮茶V：刚刚找圈里的朋友求证过了，两个都是真的。
没有指名道姓，但结合他上一条转发的微博来看，其中的含义不得而知——换句话说，那封所谓的内部邮件是真的，邮件中提到的《哈利波特之密室》即将遭遇围剿的事情，也同样是真的。
没有人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理由很简单：只要稍微了解一下这位名为“蜂蜜橘皮茶”的大V，就知道，这位本身现实中就是蓝星著名财团的千金大小姐，以她的人脉，想要探查这件事是否属实，本就不是一件难事。
以她的身份，不会，也不屑在这种事情上欺骗网友。
不仅是蜂蜜橘皮茶。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又有数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富二代跳了出来，对网友们关注的问题，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个别本身就是画影粉丝的，这会儿则是一边为画影正名的同时，一边干脆在微博上对云速破口大骂起来！
蜂蜜橘皮茶则是无愧于她的暴脾气，在发完了上一条微博后，又专程写了一条长微博，毫不客气的对着众人开炮：
“粉画影也有两年了，一直没提，主要是觉得我这么大人了还看动画，还怪不好意思的。加上这类手段我也确实是见得多了，想着以画影和牧宿星的能力，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就没吱声，但我真没想到，这届网民居然能够蠢到这种地步！
有人说就算邮件内容是真的，补助金和沽名钓誉的事情怎么解释，行吧，那我就来给某些傻逼好好科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说补助金吧。
说实话，我其实一直都不太明白，知道上那几位高赞答主是怎么做到一边把补助金的定义说得明明白白，还一边理直气壮的画影抢了人家的补助金上带节奏的。
高赞大佬的原话是“公司所制作的动画作品必须通过审核，在电视台上播放。”我琢磨着这话的意思难道不是在说，画影在电视台上播放的作品，一样满足获得补助金的条件吗？画影凭实力拿来的补助金，怎么到你们口中就是欺负小公司了？
还是说你弱你有理，画影有钱就必须把补助金让给你？我倒是挺有钱的，你觉得我会把钱分给你这种憨批吗？
再说说办学的事情吧。
有人可能会说画影因为办学资金链受到影响那是活该，谁让牧宿星沽名钓誉？说实话我觉得这个论点非常可笑，先不说牧宿星是不是真的沽名钓誉，你们知道办学要花多少钱，前期会赔本赔多少年吗？
就算他真的是沽名钓誉，可他确确实实拿钱给这个行业做好事了吧？
有时候想想其实真的挺可笑的。从没做过好事的人难得做件好事，舆论恨不得将其捧上天。反倒是那些小心翼翼，恪守本心的人，一个行差踏错，就被直接打入了地底。真正沽名钓誉，半点实事的不做被所有人当做大善人。背着沽名钓誉的名义，却实打实的为整个行业牟利的人，反倒被千夫所指。
那些说画影抢占小公司补助金，不给独立动画制作人活路的，你们知道画影这几年来，陆续投资帮助了多少动画制作人吗？
画影拒绝云速合同的事情，现在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但你们知道其实画影只要接受那份合同，就能一跃成为蓝星动画圈的顶尖招牌，和云速达成垄断，实现真正的两家独大吗？
你们知道那段时间有多少动画公司选择了屈服，老老实实的接受了云速的条款吗？
为什么牧宿星宁肯冒着画影资金链断裂，这几年一手的打造的心血直接崩盘的危险，也要拒绝云速的合作，还不明白吗？”
季梦思心头一滞，想到这段时间以来，画影蒙受的种种冤屈，只觉嗓子里有些发涩，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懊悔和难受。
原来是这样。
居然是这样……
这段时间，他们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
*完结后我英部分会替换为鬼灭，这里就直接写鬼灭了。

第两百章
事已至此, 即使是画影的黑粉, 也明白这段时间的满城风雨, 究竟是个怎么一回事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之前还跟着水军一起黑过画影, 我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傻逼啊草！[暴风哭泣]”
“我之前还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全网都在骂画影，一个替画影说话的都没有，消息还传得特别快，敢情是对立资本请了水军在里面搅浑水带节奏……”
“不知道说什么, 我一想到星星明明为这个行业做了那么多，却被所有人误会指责，就难受得不行。总是这样, 无所顾忌的人总能得偿所愿，赤诚之心的人却总是被辜负，太难过了，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对好人这么残忍呢？”
“从当初的《小王子》就开始喜欢星星，后来又断断续续的经历了《鬼灭之刃》、《魔卡少女樱》、《福尔摩斯探案集》等作品, 不知不觉已经差不多三年了。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对我来说, 画影动画就是我的童年,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初追番，和基友讨论剧情，一起写同人小说, 画画、做手书的日子。如果画影真的因此消失, 那我可能也会就此退圈吧, 没有画影的动画圈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没什么说好的，云速sl，就这样。”
……
骤然得知了事情的真相，网友们的懊悔自不必说，然而令所有人感到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相比画影事件初发时的迅猛，当其中的真相终于被揭露出来的时候，引起的热度，却远不及当初。
这么前后一个对比，网友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显然，当初画影事件从一开始，就是有人暗中捣鬼，这才第一时间就在全网传播开来，并引起了所有人的公愤，这其中甚至还有借助上回云速事件网民的余怒的意思。至于为什么这一次引起的风波又远不及当初，那还用说吗？
画影向来不爱搞歪门邪道，这一次的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也只是默默承受，明明自己都已经很艰难了，却半个字都不对外提起，这样乖巧到过分的画影，怎么可能干出云速那么肮脏的事情？
想到这里，就是原本的中立网友，也因为自身此前的误解，忍不住心疼起画影来。
至于因为水军的节奏，而误解了画影的网友们，也各自尽可能的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微博道歉是基础，部分有余力，或者本身就是画影粉丝的，干脆借机下单了不少画影动画的周边手办，不看动画的中立网友们则纷纷去对应的视频网站订阅动画，顺带补番，补着补着就入了坑，再想到这样一个动画公司居然被全网这样对待，顿时就心疼得不了了，干脆也跟着跑去买手办了。
至于其中家境较好，本身就是富二代的土豪网友，那就更不客气了，他们干脆将画影的系列手办一扫而空，还专程买了手办柜在专门的房间里整理的摆放收藏，组成的手办墙壁几乎足以在首都买下一套房。
不到三天的时间，画影旗下所有产品几乎都卖到脱销！
同一时刻，《动漫在线》杂志社里，几位编辑也在讨论这件事。
“卧槽，这些网友也太凶残了吧？我还准备买几个《名侦探柯南》的手办呢，这些粉丝搞什么呢？就不能给其他人留一点吗？”
有人笑道：“一个手办而已，回头画影补完货照样能买，还有什么好急的？”
沈念却是苦笑一声，低声道：“可是，我们真的还有机会吗？”
沉默。
没有人说话，因为就在沈念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想到了事实——如果不是刻意关注过，他们也没有想到，将在明年二月围剿画影动画的电影，居然有整整十五部之多，在这样毫不留情的打压下，哈利波特真的能冲出重围吗？
而一旦画影动画倒闭，整个动画行业，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念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忽然说了句：“我后悔了。”
没有人接话。
不是因为不知道如何接话，也不是因为不想回答，而是这简短的四个字，便蕴含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后悔了。
后悔当初画影事发时，没有加以思考，便不假思索的选择了转载；后悔对画影不够珍惜，也不够小心；后悔对画影动画的关注和支持太少，以至于现在即使有心想要弥补，也没有机会，更于事无补。
他们本可以见证蓝星最好的动画公司，从微末走到至高。蓝星动画行业本可以拥有更多优秀的动画作品，可现在，一切都要到此为止，随着画影动画解体，被云速接手的动画行业，也将从此跌入深渊。
就像那位最开始爆料的Po主说的那样，到现在这个份上，他们再说什么，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为什么这段时间网上闹得风风雨雨，云速集团却一如既往的视而不见？
因为他们很清楚，到现在这个阶段，舆论如何已然没有什么意义，如今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事实是——各方电影公司都已经确定了针对《哈利波特之密室》的围剿计划，正等待着2月10号，以及画影解体之日的到来。
“我想试试。”最先抱怨买不到手办的那位编辑忽然道。
“什么？”
仿佛已经确定了内心的想法，他的神色也变得坚定起来：“就算做什么都没有意义，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我们既然是专门的动漫杂志，为良心动画公司发声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至少，不管这个行业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他们也曾为此尝试过。
不只是《动漫在线》杂志社。
有了头一次云速事件的经验，网友们对云速的套路也差不多摸得八九不离十了，眼见云速一言不发的装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季梦思自是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无力。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老人与海》，却是越来越热。
在缪斯艺术节随后的几天里，更多的艺术家慕名而来，好些此前已经看过一遍的，也没有离开，反而每天都准时来剧院登场，就等着和下一批观众一起再看一遍，惹得那些慕名而来却没有位置坐的的气得不行，却又实在舍不得不看，干脆就干站在边上，目不转睛的看完了全程。
当时间来到缪斯艺术节的第十一天的时候，这个此前仅局限在剧院内的艺术节，也开始按照以往的惯例，向着群众迈进。
这深入群众的第一步，便是深入校园。
说起来，这也是缪斯艺术节自创办之初的老传统了，在主办方和老一辈的艺术家们看来，为了避免蓝星的艺术能够一直传承下去，让学生们偶尔接触真正的艺术，陶冶一下情操，是很有必要的。
季梦思所在的学校，正是这一次被选中的学校之一。
事实上，早在缪斯艺术节开幕式前，她就知道了这件事——缪斯艺术节毕竟是代表蓝星艺术最高水准的文化活动，校方好不容易抢到了这一次的资格，不可劲儿宣传炫耀才叫奇怪，也正好因如此，在发现自己有希望看到《老人与海》后，季梦思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高兴的是她又能看到牧宿星的作品，难过的是，这也许也会是她最后一次看画影的作品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缪斯艺术节演出团队来访的当日。
在等待了大半天后，季梦思终于等到了《老人与海》。
因为演出被设在操场的缘故，眼下的现场也谈不上绝对安静，至少坐在季梦思身边的另一个男生，就一直仿佛炫耀似的对身边的女生窃窃私语：“我跟你说，你别看这部《老人与海》的剧情好像很无聊，但这部动画可他妈牛逼了，你知道这部动画的镜头是用什么绘制的吗？”
女生奇道：“什么？”
“是玻璃板！”男生得意洋洋，好像这部动画是他做的一样：“就是我们最常见的那种玻璃板，整个动画所有画面，基本都是制作人一笔一划在玻璃板上用油彩画出来的！要我说，以前那种在纸上画的简直没法比，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啊！”
季梦思听着，心里却是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想说，一个玻璃板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也不看看是谁的作品。
这可是牧宿星的作品啊。
是奉行质量至上，为此愿意不惜任何时间、精力和成本，也要把最好的作品给所有人看，即使逐渐站在了蓝星动画圈的最高位，宁肯牺牲自己多年来的心血，也不愿意对这个行业造成半点伤害的牧宿星。
季梦思眨了眨眼睛，像是为了防止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一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大屏幕。
她看得很认真。
旁边的男生则在一边碎碎念：“我爷爷说，这部动画其实蛮难懂的，没经历过的人看了可能还会觉得无聊，要不要我跟你讲讲这部动画的中心主旨之类的？”
这话其实说得没有错。
季梦思原本也以为，自己也应该是感到无聊的观众中的一员。毕竟坦白说，作为在父母呵护下长大的娇娇女，她的确没有经历过任何谈得上磨难的事情，对于动画中老人的绝境与挣扎，自然不会太大的感觉。
但是——
她看着眼前的动画。
在她的身旁，一男一女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以为是做阅读理解呢，还中心主旨？”
“其实都差不多啦，”男生不以为意：“一般来说，阅读理解也好，电影也罢，不都是反映现实，或者表达作者内心深处的声音之类的吗？万变不离其宗，都一样了。”
他说这话时，整部动画也来到了剧情中最精彩的一幕。
老人说，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然后他就去了。
明知道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明知道不会有任何意义，可他还是用那双几乎失去感觉的手，握住了临时拼成的武器，与鲨鱼背水一战。
牧宿星说，虽千万人吾往矣，宁百死而不悔。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回绝了云速。
明明背负着那样的压力，明明一直以来为这个行业默默付出了那么多，面对全网的职责，却始终不言不语，不做辩解，亦无愤怒不甘，而是又静下心来，将自己关在工作室里，精心制作了《老人与海》这么一部艺术动画。
动画的最后，老人在窝棚里沉睡，梦见了一只狮子。
他一无所有。
季梦思忽然就懂了。
她确实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也并不是那种特别有艺术素养的人，可当她看着镜头里，浑身是伤的老人静静的睡在窝棚里梦见狮子的时候，她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时候的牧宿星，究竟在抱着怎样的心情，在所有人的抨击辱骂下，安静的待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在玻璃板上，一笔一划的完成这部伟大的艺术动画的呢？
不是失望，不是难过，也不是绝望。
就像老人与鲨鱼的搏斗。
他早已清楚地明白，从他拒绝云速的那一刻起，自己将会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风。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清醒的认知到，他的反抗，对这个行业而言，正如抵抗鲨鱼的老人，不会有任何意义。
他了然于心，却也无动于衷。
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决心，选择这条路的。
《老人与海》的动画到此为止，季梦思却无法自己，泪如雨下。

第两百零一章
伴随着正前方的大屏幕一黑, 这场深入到校园的艺术节也就此宣布结束。学生们各自散场离开, 季梦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也不去看他人异样的目光。女孩潦草的擦干眼泪, 头也不回的往宿舍走去。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刚走进宿舍，先一步到达的舍友就担忧的看了过来：“梦思，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吗？”
季梦思摇了摇头。
她不准备将这点心思告诉室友，对方毕竟是个现充，对这些事情既不了解, 也不在意，没必要把人拉进来和她一起同仇敌忾，便只是道：“明年贺岁档的《哈利波特之密室》，要一起去看吗？”
“好啊，”室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确定她这会儿情绪还算稳定后，便重新坐了回去：“我前几天刚在网上补完了第一部 ，就想着到时候去影院看第二部呢, 正好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季梦思笑着说好。
也许是因为心中有了决议, 她这会儿的情绪也明显平静了下来。的确, 像她这样的普通人, 即使有心想要为画影做什么, 在云速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老人与海》中的老人, 不一样与鲨鱼有着天壤之别吗？甚至一直到故事的最后, 老人也没有取得世人价值观中的收获，可这并不影响老人的伟大。
难道就因为无能为力，注定会失败，就连努力和挣扎的可能都一并放弃吗？
不可否认，在《老人与海》之前，她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季梦思不这么认为了——也许她确实无能为力，也许她的努力对整个事件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帮助，但她想要试试看。
哪怕没有任何意义，哪怕没有任何结果。
“你想怎么做？”
问这话的，是季梦思一个相熟的画影粉丝基友。季梦思并没有隐瞒她的意思，或者说，她之所以向对方提起这件事，未尝没有希望对方能够和她一起行动的想法，是以，她直截了当的道：“你还记得，我在入画影坑之前，是干什么的吗？”
“啊？什么意思？”
对方有些不明所以，季梦思回忆起自己和画影的“初见”，却是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怀念意味的笑来。
说起来，她和画影的“初见”，其实并不愉快。
那时候她正粉一位时下大热的流量明星，偏偏爱豆的偶像剧与画影的《魔卡少女樱》正是同一个档期，她因为遥控器抢不过自家妹妹，还因此对画影心生怨怼过。只是后来发现《魔卡少女樱》中的小裙子实在吸引人，动画剧情又温暖轻松，真香之下，便连带着入了宅。
也因为沉迷二次元男神的缘故，在这之后，季梦思便再也没有粉过什么流量明星了。
然而不再粉流量明星，却不代表季梦思不了解粉丝们的想法。
的确，流量明星的粉丝大多都比较疯狂，为了自家爱豆，什么打榜、杂志一买买一打，电影票动辄十几二十张买起，但是——
“我记得，被那些影视公司拿来围剿《哈利波特》的电影，不是有几部流量主演的电影吗？”
“你说，如果那些粉丝们知道，她们心爱的哥哥主演的电影，被公司直接拿去当做贺岁档的炮灰、垫脚石，她们会怎么想？”
……
不仅是季梦思。
随着《老人与海》传播范围越来越广，同样的事情也很快发生在了蓝星其他地区，其他观众的身上——
埃米莉其实并不是那种特别容易热血上头的人。
事实上，在画影事件真相揭露以后，她的确为此消沉了一段时间，也曾为牧宿星和画影四面楚歌的处境而感到难过，一想到往后可能再也看不到画影的动画，心中更是说不出的遗憾。
但也仅此而已。
说到底，她也只是无数画影粉丝之中，同样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硬要说她有什么特殊的花，那就是作为一名大学历史系教授，她曾以《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漫画为素材，研究过维多利亚时期的伦敦，论文也因此登上了蓝星历史方面的权威杂志。
听上去似乎还挺有逼格，但实际上却于画影当前的境地没什么卵用。
历史与动画本身即是两个完全不搭边的类型，更何况，在这种资本博弈的大事件中，即使她有心做些什么，也不过是蜉蝣撼树，痴人说梦。
她毕竟是个成年人了，无论画影如何，生活终究是要继续的。然而一直到她参加完缪斯艺术节的闭幕式，返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大脑中的画面也一刻都不曾消失，反倒在她的脑海里扎下了根一般，一次次亮起，一次次重演。
房间静悄悄的，埃米莉将自己埋在被子中，好像这样就能逃避她不愿意面对的那些事实了，可她分明听见有人在她耳畔固执，一次又一次的说：
“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吵死了！
埃米莉忍无可忍的坐了起来，这么一个冲动之下，她干脆将《老人与海》的视频群发给了她所有的朋友——有她一样的历史学教授、学者，有同大学的各专业的教授、有曾经有过合作的历史类电视剧、电影导演……
眼见着视频发送完毕，埃米莉这才舒口气，嘴上则恨恨的道：“够了，烦其他人去吧！不要再来折磨我了！”
就在埃米莉被自己脑海中循环的《老人与海》折磨得崩溃不已的时候，另一边的星宁市，那天与牧宿星同样收到了云速邀请的何鸿风，同样沉默的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老人与海》。
这其实是一部既现实，又理想的动画作品。
现实的是动画中的老人遭受的接踵而至，丝毫不给人喘息机会的磨难，痛苦，竹篮打水一场空，但这就是人生。理想的则是老人这个人：他的捕鱼之旅一无所获，然而明知结果，也不曾妥协的老人，却无疑拥有着永不屈服的坚韧灵魂。
他想起画影那封写给所有员工的信，想象牧宿星在写下那封信时的孤注一掷和满腔的孤勇。又想起那部不知道被多少人用烂了的短句。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和现在的情况又何其相似？
即使这个行业会毁在云速的手上，哪怕这个行业会被云速毁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也总好过袖手旁观，还未开始，便已然丧失了斗志，只眼睁睁看着牧宿星与画影独自前行，将所有的压力和期盼都放在画影身上。
想到这里，何鸿风心中有了决定。
当天下午，位于洛风动画办公楼的会议大厅。何鸿风没有如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以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平静语调，宣布了自己的决策。
“我打算回绝云速集团的合作。”何鸿风说。
这其实是一种很冒险的想法，洛风动画虽然在蓝星动画圈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动画公司，但终究无法与云速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比，最重要的是，在画影动画都摇摇欲坠的情况下，再回绝云速集团，无疑是找死。
他本做好了被其他人劝阻的准备，然而十秒、二十秒、三十秒过去了，会议室内始终沉默，没有一个人开口。再看众人，也是一脸风轻云淡，就差把“哦”字写在脸上了。
何鸿风微微一愣：“你们……不准备劝阻我吗？”
“为什么要劝你？”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对于牧宿星这个明明和他同龄，却表现得比他优秀百倍的动画制作人，他一向是很不服气的，这会儿便是冷哼了一声，理所当然的道：“说到良心制作，咱们洛风动画也不差，凭什么风头全让牧宿星和画影占了？”
他的确一直很想赢过牧宿星，但绝不是以眼下这样的方式。
画影顶着再大的压力，也要为了蓝星动画拒绝云速，他们洛风动画要是因为怕死而倒向云速，那岂不是彻底被画影比下去了吗？
那怎么行？
“小阮说得不错，”另一人也说道：“我们洛风动画虽然比不上画影，但该有的骨气，可绝不会少。”
何鸿风心中一暖。
那天他与牧宿星在餐厅对面的酒店里，目睹原本的同伴一个个折返倒戈时，何鸿风心中未尝没有心凉过，并非不能理解其他人的选择，只是想到蓝星动画的未来，心中难免一片悲哀。
此刻其实也一样。
他依旧对这场战役的胜负不抱期望，眼下却有了莫大的决心与勇气，面上则是笑道：“既然你们也没意见，那就拒绝吧。”
便与画影共存亡。
*
深夜。
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午夜十二点，罗高峰就那样坐在亮着电脑的桌前，对着屏幕上空白的文档沉默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
也许画影动画会从此消失，也许蓝星动画圈也会被云速垄断，于是昔日百花齐放的动画作品，也会被同质化的快餐流水线作品所代替。
朋友说：“只是一个动画公司而已，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吗？”
即使画影分崩离析了，即使不会再有好看的动画作品，可生活一样会继续，人也一样会长大，也许再过不久，动画就会彻底的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
但罗高峰知道，不是这样的。
怎么会是“只是一个动画公司”呢？
这分明是他年少青春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陪伴他度过了无数开心或不开心的夜晚的“朋友”，也是他看着那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从默默无闻到名满天下，他见证着它的变化，它见证着他的成长。
那是他所有的情怀与信仰。
思及此，罗高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始写那些不知道在他心中埋了多久的话。他并不是什么文笔好的人，如今也仅仅只是单纯的将自己的心中的想法，简单的表达出来而已。
他开门见山的写道：
“坦白说，不管是之前画影和牧宿星被所有人误解而恶语相向，还是之后真相大白，大多人懊悔道歉之余，因为画影的处境而哀叹蓝星动画的未来时，我其实是很不高兴的。”
“谭青怡老师说，想要改变蓝星动画的未来，就必须要有一个不求回报的资本，用真正优秀的作品来为整个行业开道。就连牧宿星自己，似乎也希望画影能够成为这样的存在，但作为一名画影粉丝，我想说的是——我不愿意。”
蓝星动画的未来，明明既不是牧宿星一个人的未来，也不是画影动画单独一家公司的未来，可为什么几乎所有人，包括牧宿星自己，都将这样的重担，押在了自己的身上，于是就连因此造成的牺牲，似乎都显得伟大而理所当然的。
这算什么？
凭什么其他公司、其他制作人就能理直气壮的屈服，放弃，牧宿星和画影就必须顶在前头，将整个行业兴衰未来的重担背在肩上？偶尔出现个抢占小制作人补助金的假新闻，也被全网黑？
不该是这样的。
“蓝星动画的未来，应该是所有动画行业的从业人员，所有热爱动画的人，共同的未来。”
“指望资本手下留情，或者将所有的压力和期盼都寄托于良心资本，指望某一家公司不求回报，自我牺牲，这样的一种想法，本身就是畸形的。”
“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们的确做什么都影响不了眼下的局面。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制作动画的是各方资本，可选择是否要看，是否要为此花钱，却是我们自己。资本可以选择制作流水线，但我们同样能够选择不买账！”
“总有人说：这一届观众不行。这话不错，但也不全对。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能做到用实际行动去支持喜欢的动画和电影，那么资本为什么要按照我们的喜好来制作？”
“我很喜欢画影动画的作品，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也许我什么都做不到，也许我现在所说的这些话对眼下画影的局面不会有任何帮助，但我想说的是，这一次的贺岁档，我会只支持《哈利波特》，从今往后，我也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来留住我喜欢的作品。资本用金钱说话，那么我也用金钱来表达我的选择。”
“这一次不行就下一次，下下一次，再下下一次，我要告诉资本：我不接受一切敷衍不走心的作品，只有质量优秀的动画和电影，才能得到我的支持，掏空我的钱包——直到这一届观众意识觉醒，直到质量为王的那一天到来为止！”

第两百零二章
就连罗高峰自己也没想到的是, 就是这么一条他与往常一样, 不过是自我排遣般发在自己微博里的短文, 不到一天时间, 便被顶到了热搜。
没有水军，也不是购买热搜这样的一步到位。
起初只是相熟的朋友转发了这条微博，然后是朋友的朋友。动画迷、影迷、游戏迷……一个接一个的点赞、评论和转发接踵而至，像是山川间流淌汇聚的小溪，起先不过是叮叮咚咚的轻响, 最终浩浩荡荡的化作了声势浩大的海洋。
罗高峰看着微博不断跳出的动态提醒，一时愣住了。
他点开微博。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时间，他的微博底下便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评论，也许在此之前，他们都并不是动画粉丝, 对于画影动画的存亡，也没有那么在意，然而罗高峰的语言, 与眼下似曾相识的困境, 却将他们聚集在了一起——
“说得太好了！”
“确实是这样啊, 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拿出实际行动来支持自己喜欢的优秀作品, 难道还指望人家良心公司无偿奉献吗？本来这类公司就不如无脑跟风的制作公司来钱快, 时间长了，公司不倒闭也要倒闭了。”
“+1, 游戏粉简直不能更赞同。很多人总是抱怨单机没落了, 到处都是只想坑钱的抽卡游戏, 可以前真的没有好玩的单机游戏吗？辛辛苦苦做的脑洞游戏却收不回成本，随手做得换皮手游却赚得盆满钵满，换你，你怎么选？”
“附议！”
“说到底，蓝星娱乐业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仅仅是资本的责任了。都说资本不思进取，但消费者是不是也太惯着资本了呢？像有些重氪圈钱游戏，很多人骂归骂，送钱却没停过。资本一看这样都能赚钱，当然会不思进取了。能躺着赚钱为什么要站着？”
……
不仅是微博。
就在罗高峰看评论的这么一会儿时间里，各种各样的私信也出现在了他的账号里，不少网友表示，想要将他的文章转载其他网站论坛里，希望能够得到他的许可。
罗高峰想也不想，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在网友们的不断扩散下，这篇短文很快就出现在了蓝星网络的各个角落：电影论坛、漫画论坛、漫画论坛、读书小组……
或许他们其实并不明白画影事件的始终，也并不了解蓝星动画的过去和现在，然而其中的缘由，却是共通的。
对于漫画粉来说，动画行业如今的处境，正是他们曾经遭遇过的，即使是看似最没什么关联的电视剧、电影，同样存在着相似的烦恼。罗高峰的短文，说的是动画，却又不仅仅是动画。
它精准的戳中了所有追求质量的观众粉丝的痛点，说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随着这篇短文越传越广，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等公众的视线也被这场前所未有的大团结所吸引时，以这篇短文为起点，一个简短的宣誓般的话，忽然在各个平台传播开来——
“我将拒绝一切敷衍不走心的作品，直至质量为王的那一天的到来。”
“我将拒绝一切敷衍不走心的作品，直至质量为王的那一天的到来。”
微博、论坛，甚至是视频网站相关视频的弹幕，这样的宣誓随处可见，有人欣然加入，也有人嘲笑幼稚，不切实际，不置可否。
说到底，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然而云速事件的销声匿迹，却足以证明网民们的健忘，那么，这一次呢？
是如上一次一般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束，还是当真在观众们心中埋下了种子，直到茁壮成长，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到来？
就在各方公司与资本还在谨慎的观望时，《动漫在线》的主编沈念，则带着精心准备的采访稿，坐在了画影动画的接待室内。
她是来采访牧宿星的。
相比如今纷纷扰扰的外界，沈念的采访则简单得多。她只是就《老人与海》在缪斯艺术节上获奖的事情，向牧宿星表达了祝贺，询问了几个制作理念、在这个过程中是否有遇到什么困难之类的常规问题。
沈念很清楚，无论画影的未来将走向何方，她都不应该同情眼前的年轻人——就好像她并不会去同情《老人与海》中的捕鱼老人。
那是对一个永不屈服的灵魂的侮辱。
只是在采访的最后，她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在此之前，有不少公众人物旗帜鲜明的表达了对云速的抵制，最终却无事发生。如今网上又掀起了抵制云速的热潮，我很想知道，您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倘若到头来都只是一场空，还有必要像个傻子一样继续下去吗？
这话她并没有问过口，却并不影响牧宿星明白她的意思。
牧宿星没有顾左右而言他，他选择了直面了这个所有人都关注的问题：“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有人这么问过我——对于明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事情，真的有必要去淌这个浑水吗？”
“但我想说的是，总有些事情，我们不能等到看到了希望再去做。而是只有这么做了，才能有看到希望的可能。”
“这一次不行，那就下一次，下下一次，再下下下一次。观众意识觉醒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不是随便喊个口号，就能实现的现实。”
他最后说道：“这是一场注定旷日持久的战争，而我很乐意奉陪到底。”
很快。
随着新一期《动漫在线》发售，所有人都看到了牧宿星在采访中所说的话。如果是在《老人与海》之前，观众们或者会怀疑他在作秀，然而在看过《老人与海》，明白画影当下的处境后，众人却明白，这并不是什么不切实际的漂亮话，而是牧宿星个人的真实写照。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仅此而已。
然而也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打动了足无数此前选择明哲保身的动画制作人。一些或大名鼎鼎，或籍籍无名的动画制作人纷纷也站了出来。
知名动画制作人何鸿风毫不犹豫的道：“动画圈从来都不只是画影或者云速单独的天下，作为一名动画制作人，我不认为自己有资格代表整个动画行业，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对此置身事外。”
他在最后引用了牧宿星在采访时所说的那句话。
“这是一场注定旷日持久的战争，而我很乐意奉陪到底。”
仿佛是对粉丝们的宣誓的一种回应。
与此同时，更多没什么名气的独立动画制作人也站了出来。
“支持画影！”
“牧宿星都能赌上自己的心血，我们这种本身就一无所有的制作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大不了转行，就当给这个我爱恨纠缠了十几年的行业陪葬了。”
不仅是动画行业。
纽斯艺术节结束后，由于本身作为艺术动画和艺术节获奖作品的特殊性，《老人与海》的动画很快就以免费动画的形式，出现在了蓝星所有视频网站上，有纽斯艺术节这样的名头，各行各业但凡对艺术感兴趣的高级知识分子，都将目光转向了这部被官方报刊点名夸赞，引起蓝星文化圈轰动的艺术动画上。
不看还好，然而这么一看之下，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老人与海》的感动与震撼之中。
音乐家以它为素材作曲，画家以它为主题作画，无数作者、学者拿起笔，亲自为它写赏析，并声称蓝星每一个人都应该看看这部动画，因为“其中蕴涵的精神力量，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既然是文艺类作品，自然少不了创作背景上的研究和分析。
于是在对《老人与海》各方面都进行了解读后，他们很快就将目光转向了《老人与海》的创作背景，到最后，即使是他们之中几乎从不上网的文坛大佬，也知道画影在制作这部动画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了。
待他们了解到牧宿星的选择和决心后，心中更是动容。
有人虽然没明着和云速对着来，却是专程写了一篇文章，以示对牧宿星和画影的赞美和敬佩。有儿子在有关部门工作的大佬，干脆将自家儿子指着鼻子骂了一顿。早在纽斯艺术节时就被《老人与海》打动，平时里对媒体杂志不假颜色的王婵也破天荒的接受了一家报刊的约稿。
在文章的最后，她这样写道：
“我想，对蓝星动画来说，最宝贵的不是《老人与海》这部动画，而是牧宿星用画影的牺牲，为蓝星动画留下的火种。也许画影难逃一死，但观众的意识却逐渐走向了觉醒，蓝星动画的市场环境，也将变得越来越好。”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蓝星动画时代的开端。”
……
时间过得很快。
伴随着一个月过去，这场引起了蓝星无数人关注的事件，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一切又都变得平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沈念却知道，有些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老人回到自己的窝棚后，在睡梦中梦到的那只狮子。无论是最普通的观众，动画制作人，还是看似一言不发，实际上同样开始神经紧绷的资本。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想到这里，沈念当下手中的杂志，看向桌上的日历中被红笔画圈的位置上。
2月10日。
此时此刻，距离《哈利波特》全球首映，还只剩下整整七天。
也许遍体鳞伤的老人最终也无法保住好不容易捕获的大鱼，也许大鱼会被数十条鲨鱼分食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鱼骨。但她知道，即使时光倒流，老人同样会拿起那算不上武器的武器，将刀口插进鲨鱼的眼睛。
但是没有关系。
他们已经拥有了同样宝贵的东西。

第两百零三章
同一时刻, 云速集团总公司内部的某间会议室内。
一身灰色西装的加雷斯手里握着盛满葡萄酒的高脚杯，右手轻轻晃动，连带着玻璃杯中的液体也随之轻轻晃动, 自己则对着窗外看不见天际的天空, 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风轻云淡的道：
“林先生，你说，这像不像是画影动画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说得语焉不详, 却并不影响对方明白他的意思。
被称为林先生的男人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他的神色并不如加雷斯那样轻松, 眉眼之间，甚至带着几分并未掩饰的紧张，这会儿便是带着几分迟疑开口：“你确定这些人的出面不会对局势造成影响？”
“当然。”加雷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似乎为他的想法感到莫名其妙, 男人理所当然的道：“商业与艺术向来是两个世界, 两者的审美几乎完全相反, 倘若感动了文化圈，就能拿到高票房，那么这些年来，那些口碑爆棚的文艺片又是怎么扑街的？”
林先生并没有轻易被说动, 他皱眉道：“你可别忘了, 即使是放在普通人之中, 《哈利波特》的观众缘也并不差。”
加雷斯冷静的道：“所以我们才需要《敬山河》和《疯人院》这样优秀的商业电影来围剿《哈利波特》，不是吗？”
《敬山河》与《疯人院》, 正是云速集团安排来围剿作品之二。
前者由高人气IP改编, 顶级流量明星主演。后者则是出自商业电影领域大名鼎鼎的天才导演。两部任意一部, 凡放在其他档期, 都能争夺月票房冠军的电影，就这样被按在了贺岁档，作为围剿《哈利波特》的炮灰之作。
实际上，这也正是林先生不安的原因所在。
“不是你的作品，你当然觉得无所谓，但《敬山河》可是我们公司的心血！”林先生揉了揉太阳穴，如果不是因为对面站着的是云速集团的副总裁，他这会儿几乎都要控制不住内心的暴躁了。
本来那位流量明星的粉丝，在听说自家哥哥主演的电影《敬山河》被放到贺岁档作为炮灰后，就起了一肚子的火，这些日子以来，可以说是没少手撕公司，前两天甚至直接把公司一个颇为看重的合作方硬生生给撕没了！
如果不是眼馋画影动画的IP，指望画影分崩离析后，能够拿到其中几部动画的真人电视剧、电影版权，谁愿意拿《敬山河》当炮灰啊！
他还想说点什么，抬头间对上加雷斯骤然冷下的目光时，则是愣了愣，一时没敢开口。
不管怎么说，加雷斯毕竟是云速集团的副总裁，简单说两句还行，真要他得罪对方，那也是不敢的。也正因如此，饶是林先生现在一肚子火气，也不得不将其压在了心里，讪讪的不说话了。
“行了，”加雷斯冷淡的道，语气有几分不耐烦：“这才只是第一批而已，《哈利波特》再强，难道还顶得住十几部电影的压力不成？如果谁都像画影一样，对粉丝卖个惨，就能拿到高票房，干脆以后电影圈都不要好好拍电影，直接比谁更能卖惨得了。”
林先生干巴巴的道：“最好是这样。”
“这是必死之局，”加雷斯淡淡的道：“你且看着吧。”
这场仅发生在两人之间的谈话，自然不足以为外人知晓，随着《哈利波特》上映时间的渐渐逼近，整个蓝星电影圈的氛围，也越来越紧张。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贺岁档，有好事者干脆分析整理出了《哈利波特》的第一批围剿名单——在时间安排上，恰好与《哈利波特》档期相近的电影有七八部，其中最有可能对《哈利波特》票房造成影响的，则仅有两部。
一部是由当红流量明星主演，由知名网络小说IP改编的古代权谋电影，《敬山河》。在签下电影版权之前，原作小说在网上便有着极高的人气，随着当红流量明星的加盟，电影的热度只会更上一层楼。
另一部电影名为《疯人院》，导演是电影圈公认的新生代最有天赋的天才导演，其导演的上一部商业电影作品票房便是高达十亿，放在年轻导演中，这个成绩不可谓不恐怖。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这两部电影，也仅仅只是第一批围剿电影中的佼佼者罢了。
云速集团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粗暴：
众所周知，电影在刚上映的前一两个星期，票房往往会是最高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票房则会逐渐下降。而所谓的围剿，正是利用了这个规律。换句话说，《敬山河》与《疯人院》，不过是云速集团为了对付《哈利波特》，特意选来大头阵的。
一周后，当《敬山河》与《疯人院》因后劲不足，而出现惯例的票房下滑时，到时候，云速安排的第二批围剿电影，也会如期上映。
整个贺岁档都将以此类推，直到《哈利波特》下映为止。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无论是吃瓜网友，还是各家媒体报刊，自是对《敬山河》与《疯人院》一顿冷嘲热讽：
“本来挺好的电影，放在哪个档期上映不好，偏偏要来贺岁档当炮灰，当云速的狗就这么爽吗？”
“《敬山河》原着粉哭了，本来还很期待这部剧的，现在好了，影视公司的操作也太膈应人了，谁爱看谁看吧，我反正不会去影院看的，就准备等下映后在视频网站白嫖了，反正哪个网站我都有VIP会员。”
如果说《敬山河》的出现，引起了无数网友吐槽的话，那么各路媒体记者、影评人的焦点，则是放在了《疯人院》上。
“如果说《敬山河》的炮灰，还能算情有可原的话，《疯人院》的档期选择，则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的。”面对即将到来的贺岁档，其中一位影评人如此是说：“作为蓝星新生代最出色的青年导演，瑞安导演分明是可以拒绝这个档期的，但他没有。”
“为什么？我猜测，也许是云速集团给出了令他无法拒绝的利益，以至于他心甘情愿成为狙击《哈利波特》中的一员。坦白说，我曾一度认为，瑞安导演是未来最有希望成为大导演的青年导演之一……对不起，我没法再说下去了，他太让我失望了……”
……
只不过，对于网友们的叫嚣，无论是作为幕后主使的云速集团，还是作为这个修罗场一份子的影视公司，都选择了视而不见。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口碑都是可以忽略的。在这种时候，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当然，不回应，也并不代表这些影视公司什么都没有做。
虽然从他们将这些电影安排到与画影相同的档期起，就相当于已经在心中把这些电影当作了炮灰，判处了死刑。但哪怕是炮灰，想要做能够拖死《哈利波特之密室》的炮灰之一，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是以，早在距离电影上映还有一个月之前，各个公司就开始了铺天盖地的宣传和营销！
二月一日，不过一夜之间，《敬山河》的预告视频便出现在了蓝星每一条地铁站的宣传栏上。
二月四日，《疯人院》导演瑞安宣布，在正式上映之前，他的新作《疯人院》将会在正式上映之前，以点映的方式提前播出，欢迎影坛的各位资深影评人前来观影。翌日，《疯人院》电影圆满结束，
尽管不少人对于《疯人院》的档期选择有所不满，然而在说到《疯人院》的剧情时，即使是再挑剔的影评人也不得不承认，抛却这个特殊的档期选择，《疯人院》的确是一部无可挑剔的优秀电影。
二月七日，《敬山河》开放提前订票，不到半个小时，首批的一百万张电影票便请销售一空！
当天下午，网上便流传出《敬山河》的粉丝们打算一同筹款，争取包下几家电影院。并声称，每一位合格的流量粉都应该至少刷二十次以上，低于十刷都是不及格的消息。
二月九日，，《疯人院》在年度最受期待电影榜上排名第二，期待值仅次于画影动画的《哈利波特》系列，实际支持率仅比画影低0.1%。同一时间，《敬山河》尚未正式上映，短短两天之内，其预售票房便已达到九千万！
与之成对比的，则是画影的宣传了。
当影视公司的宣传广告满天飞，有意无意的放任粉丝们疯狂时，画影动画则表现出一种截然相反的态度——
N刷可以，但前提是因为自己想看，而不是为了N刷而N刷，更不要因为公司立场而道德绑架要求路人N刷。
看得粉丝们又是欣慰，又是无奈。
欣慰的是，即使是到了这样生死存亡的时刻，画影也依旧是那个真挚纯粹的画影。无奈的是，明明画影可以大打可怜牌，以此来吸引不感兴趣的观众也来贡献电影票，偏偏自己不愿意这么营销不说，还拒绝粉丝无理由N刷。
要不要这么老实啊？
粉丝们简直恨铁不成钢，干脆自发做起了水军。担心太过嚣张的安利引发路人观众的反感，粉丝们索性拿出了《哈利波特之魔法石》中的素材，配上BGM，做成了各种各样的动画剪辑，一时之间，倒也吸引了不少人入坑。
按理说，面对这样血淋淋的档期争夺，画影粉丝应该对《敬山河》和《疯人院》没什么好感才对。
事实上，画影粉丝们确实对这两部来势汹汹的电影没什么好感。
但没好感，却不代表他们会为此去刻意攻击这两部电影。一来画影自身命悬一线，他们早已没有心思和精力再和其他人做无谓的争辩，二来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云速的仇恨没必要祸及其他人，毕竟不管云速怎么样，被动成为炮灰的剧组是无辜的。
如果说，画影粉丝的低调，还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的话，那么《敬山河》与《疯人院》这边的粉丝对画影动画和《哈利波特》的态度，则令人摸不着头脑了。
也许是不久前的画影事件引发太多人的共鸣，也许是因为粉丝本身也在为档期苦恼，无意掀起网络骂战，眼下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事实是——无论是《疯人院》还是《敬山河》，自始自终，这两部电影的主要受众，都仅仅只是专注于自身，并没有任何诋毁《哈利波特》的意思。
仿佛《哈利波特》并不存在一般。
然而实际上——
距离三部电影正式上映只剩下最后一天，《敬山河》主演流量明星的某个粉丝群内，有人忽然道：“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对于前不久的画影事件，她们当然也是看在眼里的，对于画影动画的遭遇，也未尝没有半点动容，如果不是《哈利波特》刚好与她们的本命撞上，她们其实也是很愿意买上一张《哈利波特》的电影票，以此表示支持的。
可是……
“这可是哥哥的第一部 电影啊，电影的票房会直接和哥哥以后的资源挂钩，垃圾影视公司不当人，非要把电影安排到这个档期当炮灰，我们除了支撑，还能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哥哥第一部电影就一败涂地吗？”
“要不，我们顺便再买一张《哈利波特》的电影票房好了。”另一个粉丝忽然道：“垃圾制作公司不就是利用《敬山河》消耗《哈利波特》吗？我们偏不让他们得逞！这样一来，既不影响我们支持哥哥，也能让公司的想法落空！”
如果是其他竞争对手，为了和对家比个高低，她们或许还不一定有买对方的电影票的想法。
但画影动画不一样。
作为动画，《哈利波特》与她们的哥哥可以说毫无关联。作为竞争对手，《哈利波特》第一部 票房高达40亿，她们就是再狂妄，也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到与《哈利波特》比票房的地步。
既然票房注定比不上《哈利波特》，那她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还不如顺带支持一张《哈利波特》的电影票，抵消《敬山河》对《哈利波特》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呢！
正所谓你不仁我不义，她们心爱的哥哥不好过了，傻逼公司别想好过！
当《敬山河》的粉丝们还在为自家哥哥的待遇而愤愤不平的时候，另一边的《疯人院》的粉丝群体，则是陷入了另一种尴尬的沉默之中。
《敬山河》的粉丝可以对网友记者讽刺不屑一顾——追星女孩的战斗力可不是开玩笑的的。但像《疯人院》这种在一开始，就是被导演瑞安的才华所吸引的粉丝们来说，媒体报刊的指责其实并非无的放矢，而是说出了他们心中所想。
讲究质量的电影作品，能够吸引到的粉丝，自然也是同样重视作品质量的粉丝。
在《疯人院》的档期正式公布之前，不少《疯人院》的粉丝甚至加入了那场全民抗议的活动之中，和所有人一道做过相同的宣誓，更有甚者，干脆就是瑞安和牧宿星的双旦，结果转头新闻就告诉他们，他们一直以来喜欢的其中一位导演，居然是将他们喜欢的另一位导演推向死路的罪魁祸首！
这算什么啊？
同为天赋型的导演，瑞安难道不应该站在牧宿星这边才对吗？还是说，真的就像是外面的媒体记者所说的那样，就因为云速集团许下了让他心动的好处，所以他才毫不犹豫的站在了牧宿星的对立面？
瑞安个人的粉丝群中，当有粉丝依旧和往常一样，试图讨论点映后影评人的评价，以及谈论对即将到来的电影的期待时，冒头回应他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十分钟的尬聊之后，忽然有人发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什么最后一次？
不等其他人出口询问，下一秒，所有关注着群内动向的粉丝们都得到了其中的理由，因为很快，那人便继续打字道：“我会去看《疯人院》的电影，但这不是因为我喜欢瑞安，而是因为我曾经承诺过，我会支持所有我喜欢的、真正优秀的电影作品，直到质量为王的那天到来为止。”
“所以，我也不会因此放弃支持《哈利波特》，在我看来，它同样是一部优秀的动画作品。”
那么最后一次呢？
这个所谓的最后一次，又是什么意思？
不需要询问，当【XXX已退出群聊】的文字显示在屏幕上时，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句话的未竟之意。
——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支持瑞安导演的作品了。哪怕他的电影作品依旧优秀，也不再会是我所喜欢的电影。
没有人说话。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够加入这个群里的，大多都是能够明辨是非的正常粉丝，《疯人院》与《哈利波特》，谁对谁错，无需进一步的分析，众人也心知肚明。而实际上，这也正是他们感到迟疑和难过的原因。
至于导演。
一边是专注宣传，对粉丝们的诉求视若无睹，仿佛压根没看到的瑞安。一边是劝说粉丝理智，不要为了N刷而N刷，更不要因为画影的处境道德绑架其他人的牧宿星。一个处于不败之地，另一个却身处悬崖的边缘，随时有跌落深渊的可能。
谁优谁劣，一目了然。
这么一个对比，又有了第一个人的出头，原本还刻意不提起《哈利波特》的粉丝们，也纷纷开口道：
“有一说一，瑞安这次真的让人太失望了，云速的给出的条件就那么好吗？好到他身为导演最起码的同理心都没有了？”
“双旦纠结了好几天，现在不想纠结了，我还是一心一意的支持我家星星吧。”
“前几天我还和画影粉丝的基友一起宣誓过，结果现在emmmmm，真的太尴尬了，我也不想说什么了，你们要还能粉下去那是你们强，我撑不住，先撤了。”
伴随着快速滚动的消息，一个个退群的提示也接二连三的跳了出来，一直到管理员出来禁言，退群的消息提示也没有停止过闪烁。
……
对于这些发生在《敬山河》和《疯人院》粉丝内部的事情，外界的人自然无从得知。当日历翻过二月九日，来到注定不平凡的二月十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蓝星各大影院上。
《哈利波特之密室》，就要上映了。
当沈念来到星宁市最大的一家电影院时，此刻的影院外，已经围满了等待入场的观众和粉丝。
有戴着流量明星应援色围巾的好些个小姑娘，有明明很年轻，看上去却凝重又忧愁的年轻观众，还有些一无所知，因此也并不受整体氛围影响，仅仅只是想在年间来电影院看一部电影的普通观众。
还有……
目光从普通观众身上离开，在望见另一些看上去没什么异样的中老年人团体时，饶是沈念不是没有过类似的心理准备，这会儿也忍不住大吃一惊！
看看那些这会儿就和普通人一般，安安静静排在队伍中的观众吧！
大导演叶昌林、作家王婵、画家谭青怡、动画大师辛宗义……此前所有在网络上为画影发过声的，各行各业的文化圈中流砥柱，几乎无一例外，全都来齐了。
最重要的是……
沈念垂下眼眸，眼角余光不动声色的从这会儿便由服务员领着，往影院内走出的几个中年人身上一扫而过。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里面领头的中年男人，正是这一届缪斯艺术节的总负责人，也正是蓝星文化官方部门的部长，沈来明。
注意到这一点，沈念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
即使是与蓝星所有曾经上映的电影相比，《哈利波特》这次的排场和待遇，恐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想到这里，沈念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高兴的是，自己喜欢的作品能够得到所有人的重视，难过的是，这样看似风轻云淡，声势浩大的一幕，对《哈利波特》与画影动画而言，也不过是最后的送行。

第两百零四章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晚上八点。
《哈利波特之密室》的首映典礼被安排在了星宁剧院。
按照惯例, 在电影正式播放之前，主创人员将会出席首映典礼。当牧宿星与其他主创人员一同登上舞台时，整个剧院都自发响起一阵掌声。明明是代表鼓励或庆贺的掌声, 此刻却并不显热烈, 配合众人此刻严肃的神情，气氛一时便有些凝重。
牧宿星拿过话筒。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之落到了他的身上。
这之中有同情, 有遗憾, 有惋惜, 亦有期待。牧宿星知道他们在等他开口说点什么，关于近来的种种, 关于他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只不过, 在这一点上, 他恐怕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一直以来，我们始终计划着将《哈利波特》这个系列, 打造为蓝星独一无二、瑰丽的魔法世界。”牧宿星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打感情牌，如今箭已在弦上, 比起题外话, 他更希望回归首映典礼的本质, 谈谈动画电影本身。
“它应当如孩子们幻想中的魔法学校一样, 也许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更多的却应该是一段温暖得令人微笑的旅程。因此，我衷心的希望这部电影能够让大家在观影的过程中，放下现实世界的一切不愉快，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个绚丽多彩的魔法世界之中。”
“对画影动画来说, 这比什么都重要。”
在全场如雷般的掌声中, 沈念心底的那些心烦意乱, 也跟着平息了下来。
牧宿星说得没错, 既然来了首映礼，自然应该好好的享受电影本身，而不是被电影外的事务所影响。对画影来说，比起无意义的怜悯，他们更希望得到的，是作为创作者理应得到的尊重。
无论在这部电影过后，画影动画会走向哪个方向，此时此刻，他们应该做的，是全身心的投入到眼前的电影世界之中，让画影动画，也让自己不留遗憾。
讲话结束，随着牧宿星和主创人员回到台下，整个剧院也逐渐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正前方的大屏幕。
事实上，不只是作为首映礼举办地点的星宁剧院。
当墙壁上的挂钟准切的指向晚上八点整时，坐在蓝星世界各地，各家影院的观众们都同时坐直了的身体，认真的看向了面前的大屏幕。
有带着小孩的普通一家三口，有三三两两约好一起前来观影的少年人，也有身穿衬衣或是西装，匆匆下班赶来影院的年轻白领。当影厅内的灯光熄灭，大屏幕上的灯光唰的一下亮起时，无论性别、年龄还是身份，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投身在了这部电影之中。
放下工作，放下烦恼，不去思考过去和未来，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观众，沉浸在一部好看的电影之中。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纯音乐响起，属于画影的Logo也很快在屏幕上一闪而过，logo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放在以往他或许已经开始急切的期待电影正式开始了。然而如今，他的目光却忍不住死死的盯在熟悉的logo上。
以后还有机会看到这个图标吗？
沈念不知道，亦不忍再多想。
简单的开头过后，电影正式开始。
作为哈利波特的续作，第二部 的剧情理所当然承接了上一部的结尾，动画的场景也随之从霍格沃兹城堡，转回倒了女贞路四号，哈利的生活，也随之回归到了由姨妈一家使唤的日常之中。
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哈利才能真正摆脱这一家子极品。沈念在心里嘀咕。
有了第一部 的经验，《哈利波特之密室》在画面表现力上也有了更明显的进步，在这种代入感极强的画面引导下，沈念很快就没有心思再想其他的了，而是一眨不眨眼的看起了面前的动画。
只是心里免不了感叹两句。
难怪就连那些并不如何涉及动画产业的影视公司，也对画影起了心思。蓝星电影中不乏大片，然而论特效技术，还真没有哪一家能够与《哈利波特》系列展现出来的技术相提并论的。
而在电影大片之中，最为烧钱的，往往也是特效技术。
有大量已经得到市场证明的优秀IP，又有这样超出同行不止一筹的CG技术，恐怕，这才是画影动画被这么多家公司盯上的原因吧？
他走神的这么一会儿时间里，屏幕上的剧情也有条不紊的继续了下去。
剧情的开始便是哈利的生日，德思礼一家当然不会好心的给哈利过生日，事实上，在这一天里，他们恰好有其他需要招呼的客人，哈利则被要求在这个期间老老实实的待自己的卧室里，不发出一点声音。
也就是在这一天晚上，哈利遇见了一只自称多比的家养小精灵。
多比告诉他，霍格沃兹有一场针对他的阴谋，为了他的生命安全，他不能再回到霍格沃兹去了。为了让哈利不去霍格沃兹，进而避过这个劫难，多比毁掉了德思礼一家用来招待客人的食物，便消失不见了。
听到声响赶来，看见一地狼藉的德思礼一家自然把罪名安在了哈利的身上。
当又一只猫头鹰从窗外飞来，并将一封信丢到客人头上的时候，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了：在了解到哈利在校外不被允许使用任何魔法后，弗农姨父找人给哈利的窗户按上了铁条，试图将他永远锁在卧室中。
这让沈念止不住的皱眉。
这个家养小精灵到底在搞什么啊？
拦截哈利的信件，让哈利误以为自己被朋友们遗忘也就算了，还把厨房搞得乱七八糟。本来哈利就过得很是艰难了，这不是雪上加霜吗？哪怕他确实是为了哈利好，这个做法未免也有些太过分了。
这会儿再回想起这只家养小精灵开头所说的，他从未被任何巫师平等对待过，时常被主人家惩罚自己的事情，沈念只觉得心底原本的那么一点儿不忍也没了。
活该，谁让他这么对哈利的！
他愤愤不平的想。
这会儿的沈念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年之后上映的哈利波特续作中，恰恰是这只此刻令他厌恶不已的家养小精灵，不知道骗走了他多少眼泪。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就在哈利以为，自己可能再也无法回到霍格沃兹的时候，罗恩和乔治、弗雷德双胞胎出现在了他家的窗户外，三人正齐齐的坐在一只悬停在半空中的汽车里，在月光下对他笑了起来。
在韦斯莱双子的帮助下，哈利成功逃离了德思礼一家，来到了罗恩的家中。故事从这里开始，再一次离开了麻瓜世界，回到了观众们所熟悉的魔法世界当中。剧情也因此变得轻松起来。
与在女贞路的生活相比，与韦斯莱一家共同生活的日子则俨然充满了各种各样惊奇：能飞的汽车、会说话的镜子、来自楼上双胞胎卧室的小小爆炸声……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很好。
沈念不觉看入了迷。
他很喜欢这部动画中体现的种种魔法世界的细节。
譬如韦斯莱一家歪歪扭扭，在现实中很难实现的房子。镜头转向这间小小的房子时，壁炉架上的美食魔法书，收音机里播放着的属于巫师们的电台，在魔法的作用下在池子里自动清洗的碟碗……
不仅是物品。
随着亚瑟-韦斯莱下班回家，韦斯莱夫人愤怒的对丈夫抱怨：“你儿子昨晚开着那辆车，飞到哈利家把他接了过来！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嗯？”
“真的吗？”韦斯莱先生眼睛一亮：“他们飞得好吗？我——我是说——”面对妻子眼中燃烧的怒火，求生欲令韦斯莱先生迅速改口：“这是很不对的，孩子们，非常非常不对……”
沈念不觉莞尔。
很普通的细节与日常，但也恰恰是这种平凡的日常，让观众更容易就代入到动画电影里的魔法世界中去，让人在感受魔法世界的奇妙之余，又不会产生距离感，反而有一种仿佛触手可及的亲切感。
平凡，却又极尽可爱。
即使是在现实中，不少家庭不也是这样吗？
不知不觉，不止是沈念，所有此刻正在各个影院观看《哈利波特》的观众们，已然彻底沉浸在这个仿佛真实存在的魔法世界之中。并随着故事情节继续往下推进，不时发出一阵一阵的笑声。
欢笑之余，沈念也发现了一些有所不同的地方。
如果说《哈利波特之密室》只是简单的讲述了格兰芬多三人组的日常与冒险，那么在第二部 中，整个动画的世界观则开始有了往更深处挖掘的迹象。譬如当哈利等人又一次与马尔福起争执时，马尔福脱口而出的“泥巴种”。
显然，摆在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之间的矛盾，已不仅仅只是性格不合那么简单。
当哈利被误认为是打开密室的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时，这种矛盾则变得更加明显。
几乎人人都认为，哈利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也是他打开了密室，导致其他人被石化。当绝大多数人都秉持同一种说法时，就连哈利自己，在想起一年级时分院帽曾经对他说，他适合斯莱特林的时候，也不由得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这令他感到恶心。
屏幕外的沈念却是看得津津有味。
和偏向少年人冒险的第一部 有所不同的是，《哈利波特之密室》在电影结构上，更偏向于悬疑解密。如果说前期的剧情还只是魔法学院的日常，那么当密室这条线逐渐深入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的谜团则令人应接不暇，让整部电影看起来更接近悬疑片。
不仅如此。
围绕着密室这条主线以外的小故事，大多也显得十分幽默有趣，让即使一知半解的小孩子，也能看懂中间的情节，进而从中得到乐趣。
就在沈念在心中对眼前的电影做出种种评价的同时，《哈利波特之密室》的故事情节，也来到了最为关键的最终解密环节。
那位打开斯莱特林的密室，导致赫敏等人被石化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测。
晦暗狭窄的密室内，当哈利一边扶起金妮，一边慌乱的向他单方面以为的“同伴”求助时，被祈求的汤姆-里德尔却一动不动。
在扶起金妮后，哈利这才想起去捡自己的魔杖：“汤姆，你有没有看见——”
他本想问对方是否有看见自己的魔杖，抬头间却不期然对上里德尔的目光——后者眼眸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哈利的魔杖，嘴角则噙着一抹古怪而又漫不经心的微笑。
沈念心中一跳。
难道说……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屏幕上的哈利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面对愈发焦虑、急切的哈利，少年里德尔则截然相反，他微微笑着，愉快的向哈利讲述了一切的真相。
关于那本特殊的日记本，关于金妮小姑娘的幼稚无趣的烦心事，讲他是如何一步步蛊惑，轻轻松松便令女孩儿向他敞开了整个灵魂，乃至被他所操控着放出密室里的蛇怪，袭击了四个低贱的泥巴种。
他说得轻描淡写，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愉快笑意。
“你为什么关心我是如何逃脱的？”哈利问：“伏地魔的事情明明发生在你死后许多年。”
“伏地魔，”少年摇摇头，在哈利愈发困惑的眼神下微笑起来，轻声道：“那就是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啊。”
哈利僵住了。
沈念意外的挑了挑眉。
要说至今为止，整个《哈利波特》动画系列中，最令人好奇的角色，当属在第一部 中就早早出场，令整个魔法界噤若寒蝉的大反派，伏地魔了。
早在第一部 的时候，不少观众就曾猜测过这位命中注定大反派的形象。
有人说，他应该是位阴沉冰冷、相貌可怖的中年男人，又或者是个与邓布利多同龄，只是更为暴戾扭曲的疯子。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位传说中的巫师初次亮相时，呈现在所有人眼中的形象，却是一个沉郁俊美的年轻人。
沈念有些意外，但也只是一瞬。
随着有关密室的谜团被彻底揭开，再看汤姆-里德尔的形象，沈念不再感到奇怪，反倒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哈利波特》中的最终反派，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相比心智与自身年龄阅历一致的哈利，汤姆-里德尔所代表的，俨然是另一种极端：他少年老成，学生时期便谋杀同学，并巧妙栽赃给另一个人。即使是在日记本中，以写字这样的形式交流，也能三言两语蛊惑得小姑娘为之心动。
再看看那张截止到哈利波特系列第二部 ，堪称魔法界颜值Top的脸，想想他迷惑人心的能力和手段，当年能够说动那么多巫师心甘情愿为他服务，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问题也来了。
面对这样一个段位高得不止一筹的对手，哈利要如何才能战胜他呢？
密室中的日记本，最终以哈利以蛇怪的毒牙毁灭而结束，汤姆-里德尔就此消失，但不难想象的是，关于伏地魔和哈利波特的故事，恐怕才刚刚开始。
故事的最后，当他们脱离险境，整个事件都得到解决之后，面对信赖的校长，哈利最终还是没忍住，提出了那个在他心中潜藏已久的疑问，关于他与里德尔的相似之处，以及分院帽所说的，他能够在斯莱特林获得辉煌的预言。
面对因此而沮丧、乃至有些心灰意冷的哈利，邓布利多却反而笑了起来。
他告诉哈利：“让我们成为哪种人的，并不是我们的能力，而是我们的选择。”
无论你拥有什么样的能力或特质，你都可以选择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人。
沈念眼前一亮。
她喜欢这句话。
并不是刻意的说教，也没有刻意去拔高电影的立意深度，邓布利多的话就像是一种顺理成章、恰到好处的总结，既不会令人厌烦，也不会显得多余，对整部电影来说，反而有一种画龙点睛的效果。
和《哈利波特之魔法石》一样，这一部的结尾同样定格在了孩子们走下霍格沃兹特快，各自挥手告别的镜头上。
沈念很喜欢这样的结尾，在她看来，这就像是作为观众的他们，也一同经历、结束了霍格沃兹为期一年的学习，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等到来年下一个学期，再一次在国王十字车站相会一般。
只是……
电影内的哈利与朋友们，或许还有下一次相会。那么电影之外的他们，是否还有再次见到《哈利波特》这个系列的机会呢？
动画电影就此结束，观众们也相继起身离场。
看电影本应该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只是联想到画影动画的处境，众人怎么都没法真正放松得起来，心头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这并没有影响到《哈利波特之密室》的口碑。
或者说，正好相反。
会参加首映礼，在电影上映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跑去电影院的观众，基本都是偏向画影动画的。对于资深的影评人们来说，正是因为心中抑郁难受，遗憾画影的未来而无可奈何，他们反而越是要给画影一个完美的落幕！
哪怕无法帮到画影，哪怕注定失败，一无所获，至少也要尽他们所能，给画影动画和《哈利波特》系列准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辉煌谢幕。
是以，当天夜晚，《哈利波特之密室》第一轮放映结束不到十分钟，各大论坛、微博上，有关《哈利波特之密室》的观后感，便是一片好评如潮！
作为《动漫在线》的主编，沈念第一时间就写好了新刊的影评。为自家杂志写完影评，她还觉得不够，索性登上微博账号，也发了一个短评安利：
“在《哈利波特》上映之前，我其实一直在为画影动画的宣传营销着急，说得直白点，哪怕是卖个惨也行啊，可画影偏不。我本来还不太能理解，但是在看完这部动画之后，我忽然能够理解牧导的想法了。要什么宣传营销？哈利波特续作这六个字就够了！”
作家王婵同样参加了这一次的首映典礼，她在微博上写道：“无论是画面、技术还是剧情，一如既往的高水平。第二部 的故事和场景让霍格沃兹这个魔法绘卷变得更加庞大清晰，哈利和他的朋友们带着新的谜团离开霍格沃兹，回归麻瓜世界，等待下一学年的到来。遗憾的是，作为观众的我们，也许再也等不来三年级的霍格沃兹特快了。”
如果说，专业人士的影评，是有条有理的从各个角度花式吹电影的话，那么普通观众的评论，则更多是的直白表达他们观影的心声了——
“好看！”
“人物形象明显刻画得更深刻了，结尾校长的话也很有味道。”
“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第三部 了，感觉作者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啊。”
“看第一部 的时候，还以为伏地魔会是个又老又丑的糟老头子，第二部出场的时候我人都傻了，这个颜值未免也太逆天了吧！大反派设计得这么帅就不怕观众分分钟叛变吗？这个里德尔我太可以了！”
网络上、杂志上……《哈利波特》好评如潮！
相比《哈利波特》的爆棚的口碑，和网上层出不穷的自来水，另一边的《疯人院》和《敬山河》，就相对逊色不少了。
事实上，《敬山河》和《疯人院》本身的质量并不差，尤其是《疯人院》，作为与《哈利波特》同期上映的竞争对手，它在资深影评人之中收获的好评并不少于《哈利波特》，甚至因为剧情更为深邃而犹有过之。
只是眼下《哈利波特》正在风头上，此消彼长之下，分给另外两部电影的热度，自然要下降不少。
“我以为，你们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应该想过这种情况才对。”
面对《敬山河》和《疯人院》所属的两家影视公司的怀疑，加雷斯不以为然：“《哈利波特》系列原本就是一个成功的系列，更何况画影动画现在人心所向，第二部 又由牧宿星亲自操刀，能拿到这样的口碑本身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有些莫名其妙的道：“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就这么两部电影，就能成功狙击《哈利波特》吧？”
他话音刚落，对面两位公司代表顿时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起来。
加雷斯所说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也不是不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人这么毫不留情，仿佛嘲讽一般的点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加雷斯没有错过他们的表情变化，却也没有将其放在心上。本来就是事前就商量妥当，约定送过来的炮灰，现在却来抱怨他让这两部电影变成了《哈利波特》下的牺牲品，这不是搞笑吗？
“我们不需要在电影票房上击败《哈利波特》，只要《哈利波特》的票房因此受到影响，我们的计划就是成功的。”加雷斯眯了眯眼，神情冷静。
对他们来说，口碑和公众热度毫无意义，既然是高投资大制作的商业电影，归根结底，还是要在票房上分晓。
同一时刻，画影动画总部。
无论是参与了《哈利波特》制作的主创团队，还是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紧张不安的等待着那个最终时刻的到来。
事实上，不仅是画影。
所有蓝星但凡与动画电影沾边的行业，所有相关的从业人员，此刻的目光都转向了《哈利波特》的首日票房。即使是此前对此并不抱有什么期望的人，在看到《哈利波特》爆炸的口碑时，心里也难免升起一缕希望：
如果《哈利波特》在第一批围剿下，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呢？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画影动画犹有一线生机，并不是死路一条？整个蓝星动画行业，也还有苦苦挣扎的可能？
时间在所有人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当慕兴学再一次刷新电脑上的页面时，原本毫无动静的数据表出现了新的变化！目光落到电脑上的那串数字上，慕兴学微微一愣，紧接着便是轻叹口气。
方连急切的问：“首日票房到底多少，你倒是说啊——”
他一边说，一边焦虑的往前走了两步，还没等到他来到电脑跟前，先他一步看到数据闻飞航便是摇了摇头，他艰难的动了动嘴唇，只觉口里一阵说不出的苦涩：“1.7亿。”
方连心中一沉。
首日票房1.7亿，考虑到画影的成本是10亿，这样的首日票房似乎也不算差。
然而但凡对电影有一点了解的人，都知道，帐不是这么算的。
电影票房通常分为综合票房和分账票房，前者即为所有人都知道的总票房，分账票房即是扣除服务费以后，由院线、税收、投资方发行方三方分账的票房。院线在其中所能拿到的分成最高，足有分账票房的52%。
这样层层扣除的算下来，画影动画能够拿到的收益，不过是总票房的33%。
换句话说，《哈利波特》想要收回成本，其票房至少必须在制作和宣发成本的3倍以上，总票房达到30亿，才有可能实现。
可现在……
电脑上的屏幕仍亮着，在场的众人几乎不忍再看下去。
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哈利波特》的票房只会一天比一天低，另一边的云速却能够在榨干《疯人院》和《敬山河》的全部价值后，用另外更具竞争力的电影来狙击《哈利波特》，这样此消彼长之下，《哈利波特》想要收回成本，只会更加困难。
想到这里，众人的神色又是沉重，又是迷茫。
怎么办？
票房与成本之间的差距是那样悬殊，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真的还有希望收回成本吗？

第两百零五章
眼见着首日票房的数据尘埃落定, 同样关注着票房情况的加雷斯这才松了口气。
守在边上的几个云速工作人员也是一派惊喜：“太好了，看来我们的计划生效了，画影的票房果然还是受到了影响！”
“其实想想也是, 我们选择的电影虽然比不上《哈利波特》, 但放在其他档期，也是票房少说能上九、十亿的电影了, 《哈利波特》得是厉害到什么地步, 才能真的不受半点影响啊。”
加雷斯心情不错的弯了弯唇角, 嘴上则道：“这才第一天而已，别高兴得太早了, 让其他人也都注意一点, 谁知道画影会不会来个突然逆转？”
话虽是这么说了, 加雷斯心底其实也是持赞同意见的。
首日票房并不能代表全部，但至少在这小小的第一步上, 他赌赢了。《哈利波特》的票房确确实实的受到了影响——这就够了。只要保持这样的趋势下去，画影基本不可能收回成本。
不仅是动画这边，另一边的主题乐园和学院的建设同样需要大量资金，这些项目之间多是一环扣着一环，只要《哈利波特》这一环崩塌，整条资金链也会随之断裂, 到那个时候, 自然有的是落井下石, 趁机在画影身上咬上一口。
想到这里, 加雷斯心中自是一派轻松愉快。
对于画影前段时间的营销, 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始终没有往心里去——被观众捧上神坛又怎么样？难道这样就能避免分崩离析的结局了吗？还是观众们夸两句, 就能让《哈利波特》票房暴涨了？
既然不行, 那就随画影闹呗，反正他们又不吃亏。
这边云速集团是放心了，那头同样关注着《哈利波特》票房情况的众人，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
对于参与了全程的粉丝们来说，最难过的不是看着画影逐渐滑向深渊而无能为力。而是在他们几乎不怎么抱希望的时候，《哈利波特》良好口碑让他们产生了些许希望，却又随后被首日票房所击溃。
而此前还在为《哈利波特》写影评，变相推广的杂志报刊，则统一的选择了沉默。
然而即使是不再登载《哈利波特》的各种影评，这些报刊杂志也没有为其他电影做推广宣传的意思，以往最为热闹的娱乐影视板块反而就这样沉寂下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们心中无声的抗议。
方连百思不得其解：“我就不明白了，那两部什么什么电影的影响真就那么大吗？”大到就连《哈利波特》的票房，也因此遭到创伤的地步。
“《疯人院》我不知道，《敬山河》毕竟是高人气流量主演，粉丝那边的排他性确实很强，”闻飞航说道：“网上的评价我也看了，这两部电影的口碑也都不差，要不是云速铁了心要搞我们，这两部电影放在其他档期，成绩只会更好。”
“难道我们就真的拿他们没办法吗？”慕兴学忍不住皱眉。
牧宿星或许是中间最淡定的一个，几人在边上紧张讨论的时候，牧宿星还坐在电脑跟前，处理《四月是你的谎言》动画电影后期，闻言这才插了一句：“这不是才第一天吗，你们急什么？”
“就是第一天才急啊，”闻飞航很无奈：“第一天都这个鬼样子，难不成还指望后面异军突起吗？”
牧宿星还没开口，那边书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待他走到书桌跟前停下来时，对面之前还在讨论对策的方连几人也离开了办公室，避开了。
“加雷斯先生？”
再次接到这个人的电话，牧宿星略一沉吟，便立刻猜出了对方的来意，果不其然，对方这回甚至没有过多的寒暄，便直接切入了话题：“我们是真心想要和画影合作的，都说良禽择木而栖，牧先生真的不再多考虑一下？”
良禽择木而栖……这不就是想要吞并画影的意思吗？
牧宿星心中只觉好笑，却并没有出声，仿佛当真在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
“想必牧先生自己也知道，如今的画影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动画一行虽然走到了尽头，漫画、游戏涉及不深，主题乐园和动画学校，更是才刚刚开始，”加雷斯有条不紊的道：“牧先生也不希望自己的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就胎死腹中吧？”
牧宿星也不急着表态，反倒笑道：“你能给我什么？”
“既然是合作，当然是互惠互利，”加雷斯不急不缓的道：“云速方面可以出资金，帮助画影一起建设运营主题乐园，真人电视剧、电影也是我们擅长的领域，我们双方合作，IP互通，何乐而不为？”
牧宿星：……
这段话说白了，加雷斯就是想截画影快要建好的主题乐园的胡，顺带拿走画影旗下的知名IP，对于看不见盈利希望的学校和其他方面，则是只字不提。
虽然一早就知道，加雷斯这会儿打电话过来，多半是狮子大开口，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居然膨胀到了这种地步。
也不怕一口撑死。
思及此，牧宿星也懒得和对方再做掰扯，而是干脆的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拒绝。”
加雷斯也不生气，他慢悠悠的道：“牧先生，还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他不紧不慢的道：“和上回一样，这一次我们还是友情价，但是等过上几天再来谈的话，可就是公事公办了。”
这就是明摆着的威胁了。
牧宿星也不恼火，刻意跟着也放慢了语速，道：“不如这样，趁现在咱们还能勉强谈谈友情的关口，你现在收手，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觉得怎么样？”
加雷斯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皱了皱眉，确定自己不存在需要牧宿星“放他一条生路”的可能后，只当他是在虚张声势，当即面色一冷：“既然牧先生对自己这么有自信，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仿佛还带着主人未竟的怒火。
牧宿星耸耸肩，自言自语：“我好心提醒他，怎么就是不信呢？”他说着，一手拉开抽屉，将其中的一摞资料直接摊开放到了书桌上。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份预备交给蓝星教育局的办学申请书。
这是每个想要办学的人都必须经过的普通流程。
但如果有其他人站在这里的话，TA就会意外的发现，这个才还只停留在申请书层面的学校，已然汇聚了蓝星艺术类学校历史上最为豪华的教授阵容。
从单纯挂名的业界大佬，到有切实职位的老艺术家，甚至是在动画类学校中，仅仅作为选修而存在的历史、音乐等专业的任课教授，都是各界大名鼎鼎的存在。一眼看过去，想找个稍微普通平庸一点的都难。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对牧宿星来说，他之所以选择制作《老人与海》，并带其参加缪斯艺术节，一方面既是为了以此作为另类的礼物，成全前世的自己。另一方面，也确有借此进一步进入蓝星艺术圈的想法。
按照他的想法来说就是——待他慢慢和这些老前辈混熟了，不说请人过来长期讲课，偶尔请来讲那么一两次课，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他自认要求很低，也没敢往更高处想，却耐不住云速反向助攻。
这不，在《老人与海》惊动蓝星整个文化圈后，牧宿星自己还没开口呢，好些个听说他要办学的老艺术家便主动送上门来，说别的地方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给他的新学校撑撑场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等牧宿星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拥有了一座现在还没建立，建立也暂时只是专科，但迟早有一天会升级成为一本院校的动画类学校了。
这也是为什么眼看着《哈利波特》的票房受到影响，牧宿星也不甚在意的原因。
正如同外人所认为的那样，画影的各部门之间是环环相扣的，有这么多大佬坐镇画影的学校，这就意味着牧宿星再也不必为招生而头疼，即使刚建立的学校是个最低的专科，也不怕没有学生报名。
最重要的是……
牧宿星收好申请书，目光落在了另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上的同时，神色也随之变得平静下来。
在他前世的记忆中，蓝星官方是出手整顿过娱乐行业的，只是时间上比现在要稍微晚上些许，但可以确定的是，有关部门很早就有处理蛀虫的想法，这才有了前段时间的电视台清查。
眼下这份名单上所罗列的，正是不久后荣登处理清单的几家影视公司，以及相关的证据。
加雷斯说得没错。
他确实面对他们光明正大的围剿无可奈何，但他们同样忘记了，整个蓝星娱乐圈，还真不是资本说了算。
***
就在各方各自心怀鬼胎的时候，《哈利波特》的票房，也在一天天更新。
一天、两天、三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哈利波特》的单日票房开始逐渐上涨，但其波动也谈不上特别明显，完全可以归功于口碑带来的正常增长，是以，无论是画影这边，还是始终关注着票房情况的云速这一方，都没有将这点变化放在心上。
相比之下，《敬山河》与《疯人院》所受的影响则更大——如果说《哈利波特》好歹还在与日俱增的话，那么本身就作为炮灰出场的《敬山河》和《疯人院》，其单日票房则是呈现出明显下降的趋势。
这让加雷斯不觉皱了皱眉头。
算了，还是先撑一个星期吧，等这个星期过去，到时候自然又有新作顶上来这两部电影的空缺，到时候，已经上映了一个星期，逐渐失去新鲜感的《哈利波特之密室》，其单日票房只会越来越差，也就不足为惧了。
这么想着，加雷斯也没有再仔细研究票房，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计划中的第二批用以围剿《哈利波特》的作品。在确定这两部作品也没什么问题之后，加雷斯的心情愈发放松起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就只需要静静等待《哈利波特》滑铁卢那一刻的到来了。
也就是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画影动画的失败已经成为定局的时候，蓝星各大电影院负责售票统计的工作人员，却隐隐察觉出了些许与众不同的变化。
东辰电影院，晚上十二点。
到这个时间点的时候，影院的观众也变得越来越少，趁着这个还算空闲的时间，工作人员开始整理查看今天各影厅的售票情况。
根据她这些天，乃至一贯的统计经验来看，最热门的三部电影受众之间，多少算是一种互斥的关系，《疯人院》与《哈利波特》之间或许还好一点，《敬山河》的观众则比较专情，基本不会考虑购买另外两部动画作品。
但是现在……
她看着电脑上统计结果所显示出的，十几张与《敬山河》捆绑般同时卖出去的《哈利波特之密室》，不由得有些纳闷起来。
如果仅仅只是今天一天的异常，工作人员还不会多想，然而偏偏这种情况持续了早已不止一天，那架势，就好像每一个看《敬山河》的观众，都是《哈利波特》的双旦一样。
不是说像这种流量明星的粉丝往往最为专情偏激，通常会买上十几二十张票支持自家爱豆不说，很多还会对同期其他电影各种贬低拉踩的吗？这么多连着《哈利波特》一起买的《敬山河》用户是怎么回事？
是《哈利波特》魅力太大？还是流量粉丝集体转性了？

第两百零六章
星宁电影院, 影厅口检票处。
距离下一场《哈利波特之密室》播放还有不到五分钟，检票处的通道已然排起了长龙，等待入场。就在人们或百无聊赖的玩手机, 或与身边人讨论剧情的时间里, 靠近队伍末尾的年轻女孩低声道：
“我们真的要看《哈利波特》啊？”
“看啊，为什么不看？”另一个女孩说：“这才五天, 《敬山河》上映还不到一个星期, 后面的电影就直接安排上了，这不是摆明了把哥哥当工具人, 榨干利用价值就一脚踹开吗？凭什么啊？”
“就是, 公司的嘴脸实在是太恶心了，我宁肯支持那个什么画影也不想让他们得逞！”
“而且《哈利波特》确实挺好看的, 还是CG电影，在影院看不亏的。”
……
不仅是星宁电影院,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诸如此类的对话，很快便发生在蓝星世界各地。
这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大多观众都不会在看完某一部电影后, 便立刻去影院看下一部电影。也就是说，在同期上映的两部电影之间, 观众们即使两部电影都想看, 在这两部电影之间, 往往也会有一小段间隔的时间。
也正因如此, 那些在众多电影之间, 选择了除《哈利波特》以外电影的观众, 一直到这个时候, 才开始逐渐成为《哈利波特》票房的一部分。
第六天。
隶属云速集团的某间办公室内, 加雷斯坐在电脑前, 不紧不慢的处理着公务。作为云速集团的副总裁，针对画影的计划仅仅只是他工作中的一部分，如今眼见着一切都如他所料的进入正常的轨道，自然也就不需要他再紧盯着票房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加雷斯正琢磨着等画影崩盘后，要如何与其他公司竞争画影各个部分的所有权，那边门外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原本的思路就这样被打断，加雷斯不由得皱了皱眉：“进来。”
大门啪嗒一声被推开，紧接着就有一位云速员工神色匆忙的跑了进来，一边上气不喘下气的道：“加雷斯先生，大事不好了！之前一直涨势低迷的《哈利波特》，今天单日票房忽然出现大幅度增长了！”
加雷斯眼皮一跳，心中紧跟着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只是面上仍维持着一贯的冷静，道：“以《哈利波特》各方面的水准来看，出现明显增长也不算奇怪，只能说《敬山河》和《疯人院》的影响已经差不多到了极致，只要等到下一批电影上映就行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工作人员露出错愕的表情，略有些慌乱的道：“可是，《哈利波特》的今日票房，已经涨到3.5亿了啊！”
加雷斯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仿佛是不敢相信对方话语的真实性，加雷斯一咬牙，转头便在自己的电脑上搜索起蓝星实时日票房榜起来，云速集团内的网速自不必说，他这边刚输入网址，那头数据便精准又清晰的在他的跟前陈列开来。
《哈利波特之密室》，今日票房，3.5亿，累计票房13.7亿。
加雷斯下意识抓紧了鼠标，将整个页面再一次刷新了一遍，然而无论他怎么看，眼前的数据都始终定格在3.5亿这个数字上。当他不信邪的再次刷新时，这一回的页面倒是发生了变化——《哈利波特之密室》的单日票房干脆跳到了3.6亿，仅次于《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当初的4.1亿。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一直到昨天，《哈利波特》的日均票房也不到2亿，俨然一副深受《敬山河》和《疯人院》影响的样子，这才过了一天，怎么可能突然蹿到3.6亿？
加雷斯又惊又怒：“那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哈利波特》增长的这么多票房到底是哪里来的？你查清楚了吗？”
“根据我们从蓝星各个搜集调查的结果来看，”工作人员的表情也有些无奈：“好像是不少前几天看了《敬山河》和《疯人院》的观众，也开始买《哈利波特》的电影票了，还有相当一部分路宁粉丝对公司的安排非常不满，连带着买了好几张《哈利波特》。”
路宁就是主演《敬山河》的流量粉丝。
加雷斯当然是知道路宁的。
但知道归知道，那毕竟并不是云速旗下的艺人，《敬山河》也不是云速出品的电影，对加雷斯来说，无论是路宁，还是《敬山河》，都不过是他用来对付《哈利波特》的工具，谁会在意一个工具的感受呢？
在他看来，流量明星也是可以量产的，粉丝更是再适合不过的圈钱工具，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让他们的计划在最初取得成功的，是这么一帮粉丝，让他的计划出现裂缝的，也是这么一帮粉丝。
这帮粉丝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敬山河》不是第一部 由路宁主演的电影吗？按理说，他们难道不应该是拼命抵制《哈利波特》，顺便将自己所有的钱都花在支持路宁身上才对吗？这帮调转木仓口支持画影和《哈利波特》的粉丝怎么搞的？
加雷斯气得不行，想也不想，便一个电话打给了《敬山河》所属的影视公司：“看看你们艺人粉丝干的好事！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给我们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这就是你们的合作态度？”
那边的男人冷哼一声，语气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加雷斯先生，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制定这个计划的是你，我们的艺人也如约出面安抚粉丝了，该做的能做的我们都做了，你还想我们怎么样？”
“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难道不是你们云速集团自己的问题吗？”
面对加雷斯的质疑，《疯人院》那边的态度则更为冷淡。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不在我们的合同条款范围内吧？”《疯人院》的导演平静的道：“希望加雷斯先生不要忘记答应我的股份，还有《疯人院》因此导致的损失的全额赔偿。”
气得加雷斯直接将电话摔在了桌上！
这边加雷斯被气得暴跳如雷，那头同样关注着实时票房的其他人则是一阵欢呼：
“3.7亿了！”
“起来了起来了！《哈利波特》的票房又回来了！画影这下总算安全了！”
“漂亮！我就说以《哈利波特》的质量，单日票房怎么可能才那么一点，上一部《魔法石》的单日票房最高都上了4亿，续作再怎么跌，也不可能跌倒2亿以下啊。这下好了，票房总算正常了。”
“画影冲鸭！！”
“先别急着庆祝啊，这才单日票房逆袭的第一天呢，你们别忘了，云速的计划可是围剿！后面的电影如果也是《敬山河》和《疯人院》这个水平，《哈利波特》的票房肯定还会被影响的……”
想到这里，不少原本还很高兴的粉丝，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是啊，这才只是《哈利波特》票房恢复正常的第一天而已。按照时间来算，这说不定只是《敬山河》和《疯人院》潜力耗尽的表现，等到下周又有新的好看的电影上映，《哈利波特》说不准就又要被打回原形了！
对于已经上映一周的《哈利波特》来说，时间越往后，《哈利波特》只会越吃亏。哪怕接下来上映的电影不比《疯人院》和《敬山河》，都够《哈利波特》吃一壶的了。
是票房回归的前兆，还是垂死挣扎中的回光返照？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即使是一向最喜欢炒作的新闻媒体，这一次都选择了沉默，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哈利波特之密室》上，观望着这部将会间接决定画影动画命运的动画电影，将会走向何方。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眼下的贺岁档所牵动时，同一时刻，位于怀江市的蓝星文/化/总局内的某间待客室内，却是另一种风景。
位于房间正中心的沙发上，这会儿正坐着三个中年人，另一位明显是客人模样的中年男人则是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手中还握着一只茶杯，一点儿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一般，笑吟吟的看着对面的几人。
房间里静悄悄的。
除了低头饮茶的中年男人，另外三个人的目光，此刻都一眨不眨的盯在手上的办学申请表上。
无他，眼下这份办学申请表上所陈列出来的教授名单，实在是豪华得吓人。
对于蓝星已有的一本文艺类大学来说，这份名单上的名字，随便拎出一个过来上课，都够校方吹一阵子了，然而这么一帮其他学校想请都请不到的大佬，却出现在了同一份办学申请的表格上。
毫不客气的说，有这么多大佬坐镇，就算校方负责人是个傻子，这个学校往后也会是妥妥的文艺类超一本。
更何况，即将负责这个学校的，本就是蓝星业界技术与品行兼备的大公司。
这跟保送也没分别了。
看完手上的表格，再看看对面这会儿脸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笑意的人，沈部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勾了勾嘴角，当即笑道：“恭喜恭喜，等学校建成，接下来这几年，想来你们教育部也不怕拿不出什么成果了。”
——等学校建成。
沈部长这么一说，那手中还拿着茶杯的中年男人心情显然就更好了，这会儿便是弯了弯嘴角，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真实了不少 ：“沈部长说笑了，我听说，那部前不久在缪斯艺术节上推出的《老人与海》，好像已经进入了名作堂？”
沈部长笑而不语。
缪斯艺术节作为蓝星规格最高的艺术活动，这一次能够取得这样史无前例的成功，他作为主办人，自然少不了一份功劳在。更何况，这一次的获奖作品《老人与海》还通过了评定，直接入驻了名作堂。
不仅如此……
沈部长想起还在建设中的画影主题乐园，和某份送到他跟前的文件，嘴角的笑意顿时就更深了。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便是了然，当下心领神会的道：“沈部长笑得这么开心，看来也是好事将近了。”
沈部长却是摆了摆手：“哪有什么好事？今天局里开会还说，近几年蓝星娱乐业风气不正，是时候肃清整顿以下了，接下来怕是有的是加班了。”
听上去像是抱怨，神色间却没有半点烦恼的意思。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两百零七章
加雷斯当然不会知道, 发生在蓝星另一端的这么一个小插曲。
他这会儿还在烦恼如何围剿《哈利波特》的后续事宜。
《敬山河》和《疯人院》自不必说，这两部电影现在也差不多算是废了，后续的电影虽然也能安排上, 但想要说服那些影视公司，云速自身也势必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那几个现在还在和他扯皮的影视公司, 不就是想趁火打劫, 要个更高的补偿吗？
想到这里，加雷斯心中一阵厌烦。
要不是眼下情况特殊, 哪有其他公司来和他谈条件的份？也就这一次，等这次事情结束……
他恨恨的想着, 一边捡起桌上的座机，准备再和另外几家影视公司好好谈谈, 不想还没等他拨通电话，那头办公室的大门啪的一声被推开, 进而重重的与墙壁相撞, 发出剧烈的声响, 惹得整条走廊的员工都看了过来。
加雷斯这会儿本就烦躁得不行，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来人的面孔时，却是愣住了——那位站在门边, 此刻脸色难看得不行，眼中犹然还跳着熊熊怒火的中年男子, 不是云速总裁又是谁？
不待他开口发问, 来人便直接将一张拍到了他的桌面上，一面劈头盖脸的骂道：“加雷斯,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加雷斯心中一沉。
他和这位公事多年, 自认对对方的脾性还是很了解的。倘若不是真发生了什么大事, 对方不至于此。想到这里，他也顾不上恼怒对方在这么多员工面前不给他面子了，连忙低头往桌面上的通知看去。
这是……官方下达的通知？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官方出台了什么会让云速大受打击的政策？
他湍湍不安的想着，目光再往下扫视的时候，却是目瞪口呆的愣住了。
在这张下达给娱乐业所有公司和个人的通知上，官方宣布了三件事。
其一是一份多达近百条的肃清名单，上面罗列了近几年来所有手脚不干净的公司，以及每一家公司将会面临的处罚，最后希望其他公司引以为戒，创作不要拘泥于套路，要为加强国家精神文明建设尽一份力。
其二是一份面向大众的通知，官方表示，经过有关部门审核认定，《老人与海》已经达到了入驻蓝星名作堂的标准，将会被收录到蓝星相关专业的教学之中。特此褒扬《老人与海》制作组对蓝星艺术节做出的贡献。
看到第一条的时候，加雷斯的表情还没什么变化。
云速集团作为蓝星的大财团，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他们心里还是一清二楚的，自然也不可能犯下这种原则性错误，这份肃清名单中被提到的公司，也多是以制作动画、电影的名义，或骗国家经费、或洗钱证据确凿的。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前不久反咬画影动画，说是被画影动画抢走了动画补助金的制作人也在这份名单之中。
这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骗经费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想来那位独立制作人干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二次了，反咬画影时又跳的那么高，想不引人注目都难，被查到也在情理之中。
确定这份肃清名单中没有云速集团的名字后，加雷斯微微松口气，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褒扬《老人与海》制作组……也还行吧，艺术界的事情本来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加雷斯不以为然的想着，目光很快就跳过了第二条，看向了第三条。通常情况下，这类通知的最后一条，都是对后半年上映电影审核结果的通知，应该也和云速集团没什么关系……
这个想法刚在他的脑海里浮起，下一秒钟，面前清清楚楚的白纸黑字，却让他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只见上面写着：
“经审核，由云速影视出品的电影《魔女》，其拍摄镜头涉及血腥暴力，尺度过大，为避免对观众造成不良影响，不予通过。”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却看得加雷斯遍体生寒。
他是知道这部电影的。
《魔女》这个项目虽然并非由他亲自负责，却也是云速集团投入了大笔资金的大项目，他作为云速集团的副总裁，自然也有所耳闻。不说最为费钱的CG特效，单是明星阵容上，云速都不知道砸了多少真金白银！
如果《魔女》是项目立项之初被退回，那也就算了，毕竟项目还没正式开始，其中的损失虽然也不少，但对云速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是问题是，《魔女》拍摄进度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就等着今年暑期档上映了！
现在，上面的却告诉他，电影不符合审核标准，不用上映了？
开什么玩笑？！
《魔女》如果真的有问题，那审核部门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早不退回，偏偏选这个关口退回？再说了，《魔女》的剧本他也是看过的，整个剧本就没有谈得上血腥暴力的剧情，哪来的血腥暴力影响观众啊？
加雷斯气得两眼通红，这会儿再看前面那两条看似与云速毫无关联的通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魔女》被卡，云速集团固然会遭受一定的损失，但对于资产庞大的云速集团来说，也谈不上伤筋动骨，只能说是令人肉疼，但以云速集团庞大的盈利能力，转头就能在其它的行业上赚回来。
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官方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态度！
先是公布了一大串肃清名单，然后夸了夸《老人与海》制作组全员，最后再轻描淡写的公布近期电影的审核名单。
这意味着什么？
想到这里，加雷斯身体一晃，几乎就要站不住。再看对面的上司，面对他的失态，这位刚刚进来时，还火冒三丈的云速总裁，此刻面上已是一派平淡：“画影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不用管了。”
“另外，”临走之前，男人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道：“其他地区正在发展的云速分部现在急需一个领头人，董事会商议后，一致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今天就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外派吧。”
不仅是云速。
这边云速总裁刚踏脚离开，那边加雷斯身边的电话、私人手机便响了起来，几乎都是原本和加雷斯商议一同围剿《哈利波特》的几家影视公司打来的。脾气不好的干脆在电话里破口大骂，饶是脾气好的，也懒得跟他废话，只简单的用一句话表达了自身的立场。
“合作到此为止，以后不用再联系了。”
俗话说，闻弦歌而知雅意。
但凡能够安安稳稳在娱乐业发展的影视公司，基本都不是傻子，不需要更明显的暗示，官方这个通告一出，身经百战的各个公司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反应——
官方的通知发布不到十分钟，那边原本预计围剿《哈利波特》的几家影视公司便纷纷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自家电影即可退档的消息。
当记者问起退档的理由时，只见这些蓝星大名鼎鼎的影视公司发言代表面不改色的表示：“公司高层会议讨论认为，与《哈利波特》争夺档期并非明智之举。为了避免电影撞上《哈利波特》这座冰山全军覆灭，这才出此下策。”
新闻发布会的最后，主持人还表达了对《哈利波特》的祝福，愿《哈利波特之密室》的票房节节攀高，再创蓝星票房新纪录。
说得那叫一个真诚真挚，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虽然但是，这可都是蓝星娱乐圈第一梯队的娱乐公司啊！就算要退档，也应该找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才对吧？这么直截了当的说自家电影不如《哈利波特》，跟直接向画影动画示弱有什么分别？
这也太怂了吧？
“卧槽，这个大戏，我看傻了。”
“这……之前不是还要围剿画影的吗？怎么突然说退档就退档了？还这么低声下气，这个发展是真实的吗？”
“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的小伙伴自己去看官方的最新通知吧，看完你就懂了。以前我总是说官方瞎审核，现在我就想给官方审核部扣一波干得漂亮！这个审核被退差点笑死我，太解气了！叫云速嚣张，活该，这下惹祸上身了吧？”
“看完回来了，感觉其实也还行？毕竟云速也只是被禁了一部大制作而已，以云速的底蕴，虽然损失不小，但也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只是画影没事了而已。”
“很正常啊，云速每年光税款都交了不少呢，指望官方真的处理云速，你怕不是在想屁吃。云速受个教训，画影能够全身而退。讲真，这件事能够以这种方式结束，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1，这样结束也挺好的，多的不敢想，我要求也不高，画影没事就好。”
……
牧宿星从蓝星教育部的办公大楼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加雷斯。
不同于牧宿星是被人有说有笑的被人送出来，这会儿同样从对面的文/化/部离开的加雷斯可谓是满脸憔悴，显然因为《魔女》被卡的事情，来回跑动折腾得不轻，没少吃瘪被人甩脸色。
不得不说，在这次的事件之中，云速集团无疑是损失最为惨重的一个。
其他影视公司还有机会看出了官方的用意，及时明哲保身。《敬山河》和《疯人院》虽说损失同样不小，但有和云速集团的合同在，这损失的部分资产，自然有云速集团为他们承担。
但云速自己就不一样了。
倘若只看《魔女》审核被卡的损失，那当然属于还能接受的部分，但要是加上加雷斯一力主张的围剿计划失败，必须赔偿给其他影视公司的损失，以及因此而带来的股票波动，那可就够云速集团痛上好一阵子了。
但，也仅仅只是痛上好一阵子而已。
就在牧宿星走神的这么一会儿时间里，加雷斯也看见了他。
仿佛没有看见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怨恨，牧宿星冲他无声的笑了笑，而后便转过身，看也不在看他一眼，径直向着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的走去。
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背对着行人的青年微微弯了弯眉眼，他脚步不停，神色看起来还有几分漫不经心，可那双笔直望向远方的眸底，却悠悠的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别开玩笑了——
游戏，这才刚刚开始呢。

第两百零八章
没有了来自其他电影的恶意狙击, 《哈利波特之密室》的票房可谓节节攀升，一骑绝尘。
2月20日，《哈利波特之密室》上映的第十天, 总票房已达30亿，其中单日票房更是高达4.1亿, 这个数字已然与《哈利波特之魔法石》的最高日票房持平, 并俨然还有超越这个数字的势头。
果不其然。
2月21日。
当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汇集在相关网页所显示的实时票房时，即使早有预料, 然而当自身的猜想，化作眼前真金白银的事实时，众人还是不免倒吸一口冷气。
《哈利波特之密室》, 今日票房, 4.9亿！
当初《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创下单日最高票房4.1亿信用点的记录时，不少人还预言, 短时间之内，恐怕不会有电影能够达到这样恐怖的日票房，即使是《哈利波特》系列的续作，恐怕也不可能——毕竟, 在电影圈, 系列电影票房一部比如一部, 早已是不争的事实。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 就是这部早在上映之前, 就因惨遭围剿而被人判处死刑的续作，当曾经那些压制它的黑暗一层层散去后, 竟一飞冲天道这种地步。
“这就是画影啊……”有影评人感概：“那些所有杀不死它的东西, 只会让它变得更加强大。”
“我有预感, 那个让我们所有人梦寐以求的, 质量至上的电影时代，或许真的要来了。”
十天以前，人们注视着《哈利波特之密室》的票房变化，是为了给画影送行。十天之后，当人们再次看向这部电影时，却是为了见证，在没有外界干扰影响的情况下，这部画影的良心之作，能够走到哪一步。
当时间来到这一年的第三个月时，《哈利波特之密室》的实时总票房，已然高达50亿。
这个数据已经打破了由《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创下的蓝星全球票房记录。
不少业界人士通过电影的票房增减趋势，做出了预测，他们认为，当《哈利波特之密室》下映的时候，蓝星全球票房榜单的历史最高，至少将会被拔高到70亿，加上各种周边成品，画影动画在这部电影上的总利润，恐怕也不会少于50亿。
这并不奇怪。
对于动画电影来说，其收益的大头，很大程度上都是来自动画周边衍生。在画影动画之前，就有动画电影本身票房不过3亿出头，周边衍生利润却高达10亿的情况存在。
考虑到《哈利波特》系列在整个蓝星的超高人气，画影动画因此而来的真实获利，比起专业人士的预测，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意识到这一点，整个电影行业都沉默了。
“这也太恐怖了吧……”不少人算着算着，便不由自主的苦笑出声。他们就是真人电影出现爆款，收益的大头也还是来自票房盈利本身，哪像《哈利波特》系列，毫不客气的说，如今这个系列，几乎成为了画影动画的摇钱树。
收益丰厚，且屹立不倒。
与此同时，在知道App上，原本就有众多人回答的，某个关于画影动画的问题，也出现了一个全新的，被赞到最高票的回答——
#如何评价《哈利波特密室》之后的画影动画？
沈念[《动漫在线》主编。]
20.7k赞
谢邀。
废话不多说，先说结论：对于那些一直对画影有所忌惮的资本来说，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已经逐渐成为了事实。
资本都喜欢割韭菜，最担心的事情，自然是没法再轻轻松松的割韭菜。
倘若观众的审美停留在一个较为普通的水准，他们大可利用他们成功的套路，进行流水化生产，从而达到源源不断盈利的目的。因此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真正优秀良心的佳作得到市场的认可，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圈养的韭菜，开始有意识了。
人一旦尝过了甜头，就很难再吃苦。
电影游戏也一样。
玩家观众们一旦尝过佳作的滋味，自身审美提高的同时，也没法再去降低自己的要求，去接受流水化的次品，而当这些的消费者越来越多的时候，资本也将很难再像割韭菜一般，去收割消费者的钱包。
而画影动画，就是资本最为讨厌的，明明能够躺着赚钱，却偏要拔高行业平均水准的这一类公司了。
这也是为什么资本宁肯拼着自身亏损，也要毁掉画影动画的原因。只要有画影动画在，蓝星观众对于各类作品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高，资本想要无脑盈利，也会越来越难。所以趁着画影动画资金链紧张的关口，他们毫不犹豫的下手了。
事实上，在这一点上，资本判断是没有错的——想要毁掉画影，这是他们最好的时机，也是他们最后的时机。
只要《哈利波特之密室》票房血崩，画影资金链断裂，主题乐园卡在那里拿不出钱，工程没停一天就是庞大的亏损，到时候在银行等各个方面的压迫下，画影自然会无法避免的走向毁灭。
反过来也是一样。
对于画影动画来说，《哈利波特之密室》的票房好坏，其实就是画影未来的一道分水岭：票房血崩自当万劫不复，然而一旦电影大获成功，商业链逐步成熟，且自成一体的画影动画，则进入了不败之地。哪怕下一部大制作电影票房失利，也有漫画-动画-游戏-主题乐园这个庞大的商业链为其填补损失，再也不可能遭遇两个星期之前那样的困难局面。
所以回到标题，如何评价《哈利波特之密室》后的画影动画？我的回答是八个字——无可阻挡，未来可期。
……
画影这边是风调雨顺了，那边曾经围剿过画影的影视公司就不太美妙了 。
先是迫于压力，本该上映电影被迫延期。好不容易等到《哈利波特》快要下映 ，几家公司彼此之间也打好了商量，有意错开档期，避免多败俱伤的时候，那头院线却不知道从哪里又蹿出一匹黑马，硬是打乱了众人的计划，将其他的电影压了下去。
邪门的是，这部将众人打得措手不及的电影，居然还是一部动画电影。
电影名叫《生而为匠》，顾名思义，整部电影讲述的也是木匠世家出身的主角的一生。动画幽默有趣之余，也向观众科普了很多木匠方面的知识，让观众在观看电影的过程中，既享受到了动画的乐趣，又了解了千百年来的蓝星木工发展史。
不仅如此，整部动画的细节也做得极其考究。画面虽是2D，每一处细节却都精致得不可思议，木雕上的纹路更是刻得顺滑又清晰，仿佛隔着屏幕，都能从镜头里感受到的岁月沉淀的味道。
就在所有人都暗自好奇，这部横空出世的电影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时候 ，有关这部电影投资出品的信息，也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
电影名：《生而为匠》
导演：许安
出品公司：画影动画
在看到“许安”这个压根没听说过的名字时，不少公司都是心中一喜，正好拉拢挖来自家公司，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在他们的脑海里升起，下一秒就被出品公司那一栏的熟悉字眼给压了回去。
怎么又是画影？
以前怎么没发现，画影动画这么阴魂不散呢？
各家公司自是郁闷得不行，那边《生而为匠》的出现，却是恰好接替了《哈利波特》下映的空白。新颖的题材加上不乏深度的表达，不少年轻人都被这部动画所吸引，一时之间，甚至将其他真人电影忘在了脑后。
是以，《生而为匠》的票房虽然比不上《哈利波特》这种现象级电影，却也稳在了三月档票房榜首的位置上。
伴随着《生而为匠》大爆，总导演许安，也因此进入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正所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生而为匠》大获成功，身为动画导演的许安的身价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与此同时，有关许安过往的经历，也被各路新闻报刊挖了出来——
毕业后从事玫瑰动画漫画师一职，在玫瑰动画转手更名为画影动画后，以画影漫画师的身份参与了《IS》的制作。却在《IS》正火热的时候，为了追求自己的动画梦想，毅然选择了从画影动画辞职离开。
许安的追梦之旅并不平坦。
为了制作彼时仍处于脚本阶段的《生而为匠》，这位出身普通家庭的动画制作人不惜卖掉了自己的房产和汽车，以此填补资金的漏洞。待他东奔西走，好不容易凑足了《生而为匠》的动画制作资金，却不幸撞上纪新荣《草木》票房失利，以至于原本商议好的投资商也纷纷选择了退缩。
直到画影动画接手。
也许是因为个人原则，又或者是为了回报画影在绝境之时伸出援手的恩情，一直到后来画影动画被人误认为抢占了独立动画制作人的补助资金，名声跌至低谷。无数原本接受了画影投资的动画工作室纷纷抽身离开，转而接受云速集团的投资，唯独许安，从始至终，都未曾动摇过哪怕一刻。
随着《生而为匠》票房达到20亿，这篇讲述了许安与画影动画渊源的报道，也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在这份报道的最后，记者这样写道：
“有人说，画影事件虽然闹得轰轰烈烈，其实什么也没能改变——实际上其实正好相反，在潜移默化之间，在牧宿星和画影动画有意无意的引领下，有些东西，已经确确实实变得不太一样了。”
仿佛一夜之间。
再冷门的单机游戏，也开始因为自身的质量和粉丝的口口相传，而爬上销售榜前列。如《生而为匠》这般带着传统文化色彩，并不受大众喜爱的动画电影，也能凭借过硬的剧情，拿到应得的投资，成为同期电影中的票房之王。
那些深埋在土壤之下，一度被认为是无可救药的种子，终于在某个晨曦初露的黎明里，无畏风雨，悄然绽放。

第两百零九章
不止是媒体报刊。
随着《生而为匠》大热, 不少观众喜欢电影本身之余，也是爱屋及乌，连带着对作为导演的许安也好感大增, 一时之间，讨论《生而为匠》及导演许安的贴子，几乎在各个电影论坛平台上随处可见。
有正儿八经的夸奖的。
“冲着画影出品去的, 果然没让我失望。”
“有点意外, 一直很想看那这种讲述传统文化的题材, 可惜太冷门了，很少有人拍, 没想到居然在一部动画电影里得偿所愿了。剧情也不幼稚, 虽然是动画电影, 但大人小孩其实都可以看。”
“导演水准没得说, 强推！”
“这段时间一直在吃瓜, 电影圈的妖魔鬼怪看着真的心累，现在看着许导和星星这种, 真的挺感动的。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星星在许导最需要的时候给了许导信任和支持, 许导也始终没有辜负星星的期待, 真好。”
也有八卦的。
“话说，你们难道没发现，《生而为匠》好几个角色都是星星配音的吗？”
“发现啦！还有电影首映式后记者采访许导, 问他怎么想到找星星配音的, 结果许导一脸正经, 特别理直气壮的说电影经费有限, 他得省着点花, 最重要的是上映了当彩蛋还可以蹭一下星星的热度, 比如让观众猜一猜星星到底配了好几个什么的。”
“许导：想不到吧？我还是个商业鬼才.jpg”
“你还别说，我看电影的时候就听出主角是星星配的了，星星配的其他角色都没听出来，现在还真的有点想去电影院二刷，数一下星星到底配了哪几个角色了……”
当初许安来找他配音的时候，牧宿星其实并没有想太多。
当时画影的处境确实不太好，因为画影抢占小公司补助金的传闻，不少原本接受了画影投资的动画工作室都纷纷转投云速，美名其曰“反正云速画影一路货色，不如选云速”，是以，许安找过来的时候，牧宿星还以为他和其他人一样，也是来划清界限的。
独独没想到是专程来找他配音的。
更没想到的是，许安所谓的蹭他热度，居然还真的蹭到了——随着记者采访内容公开，不少粉丝为了数清楚牧宿星究竟为几个人物配了音，甚至又去影院刷了一遍，以至于《生而为匠》在临近下映的关口，票房还又爆了一下。
《生而为匠》的总票房最终定格在了25亿。
相比《哈利波特之密室》的70亿，这个数字显然就有些不够看了。但《哈利波特》毕竟是大IP、大制作，考虑到成本和性价比，即使是放在蓝星电影票房排行榜上，《生而为匠》也是能够排进前10的。
“什么都别说了，画影NB！”
“有一说一，画影的眼光确实一直都挺好的，不管是以前改编动画的选择，还是投资许安的电影，基本都是叫好又叫座的典范，制作组也都特别优秀。真的很反感现在电影圈的风气，像星星和许导这样踏踏实实专注作品的导演真的太少了。”
“不知道星星和许导会不会有合作的机会。”
“肯定会有啊，我听说早在《生而为匠》上映之前，许导就已经和画影签约了，现在想挖许导的人还是挺多的，可惜许导铁了心要留在画影，看都不带看一眼的。左右都是画影的人了，合作还远吗？”
……
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边画影上上下下为旗下作品再次斩下一个档期之王而庆祝的时候，那头的几方资本，可就是愁云惨淡万里凝了。
同一时刻，某间会议室内。
“我一早就说过不要掺和云速的事情了，你们非要掺和进去给它打头阵。先是为了赶上贺岁档围剿画影，各种催剧组疯狂赶进度，现在又是怕官方处罚，上映的日期一拖再拖，眼看着今年马上就要四月了，你们就说现在怎么办吧！”
沉默。
众人对视一眼，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无奈。
他们确实是没办法了。
原本按照他们和云速的交易，他们的电影将会作为围剿《哈利波特之密室》的第三批电影上映，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一直对电影圈种种明争暗斗视若无睹的官方，会突然下场，对云速小惩大诫。
面对官方再明白不过的告诫，他们就是再头铁，也知道该撤了。
作为影视公司，他们与官方可以说是天然的管束与被管束的关系，云速集团还有其他行业，他们却是除了电视剧和电影一无所有，对他们来说，不说官方的处罚，即使是一点警告和暗示，也够他们心惊胆战的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二月，偏偏三月又杀出个许安。
“其实……也许，我们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有人试探着开口：“好歹我们的电影还没上映，不像北苑影视，直接被《生而为匠》撞死，躲都躲不过。我们至少还能安排一下具体上映时间，总不会四月还有画影的作品吧？”
老板深吸一口气，直接将一张表格拍到他跟前，冷冷道：“这是下个月的档期安排，你自己看吧。”
他眼皮一跳。
四月向来是电影行业的淡季，但凡有点野心和背景的公司，都会选择热闹的暑期档或贺岁档。换句话说，会选择在四月上映的电影，通常不是由中小型公司出品，就是电影本身偏向冷门小众。
对于一心只求赶紧上映，及至止损的他们来说，四月正是个脱手的好时候。
然而——
他看著名单上熟悉的字眼。
电影名：《四月是你的谎言》
导演：牧宿星
出品公司：画影动画
表格上导演一栏的“牧宿星”三个字太过显眼，于他们而言也太过触目惊心，让他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
随着《生而为匠》大火，无论是观众，还是同行，都对画影动画的眼光再无怀疑。更何况，眼下这部类别不明的动画电影，不仅是由画影动画出品，就连导演一职，都由牧宿星本人直接担任。
想到这里，员工只觉嘴里一阵苦涩。
说来可笑，两个月前，他们还在为画影动画的处境幸灾乐祸，暗自期待着围剿画影的那一天到来。谁也没有想到，两个月前的猎物，会在逃脱生天之后，骤然化身猎人，生生以一己之力，行围剿之实。
这就是被围剿针对的感觉吗？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短暂又漫长的沉默过后，坐在首位的男人叹了口气，拍板决定：“不改了，就四月吧。”
“可如果画影那边有意报复我们的话——”
“那就让它来。”男人说，语气不觉已是斩钉截铁：“动画电影和真人电影，归根结底是两种类型，从受众上就有本质的不同，不是什么动画电影都能像《哈利波特》一样通杀的。”如果真的不行的话……
那就不仅仅只是败于竞争对手那么简单了。
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事实上，即使是他自己，也无法去接受这个极有可能成为事实的猜测：倘若他们的电影真的遭遇滑铁卢，这其中的意义，对他们来说，远比失败本身更为可怕——因为这就意味着，往后的蓝星电影市场，不再是资本随便敷衍一下，就能轻易拿到高票房的乐园了。
……
“不行，我还是好不爽啊。”
随着《四月是你的谎言》制作完毕，画影动画上上下下也再次进入了难得的休闲状态，这会儿闻飞航就是懒洋洋的靠在总部的草坪树身上，一边看着方连和慕兴学打网球，一边忍不住抱怨：
“难道只准他们围剿我们，就不许我们报复回去吗？要我说，既然我们档期正好撞上了，不如索性给他们一个好看，让其他公司也看看围剿我们的代价。”
他说话间，那边打完一轮的方连和慕兴学也走了过来。
在牧宿星开口之前，那边刚好将他最后一段话听了个正着的方连挑了挑眉：“区区动画电影，还想狙击真人电影？闻飞航同学，你有点飘啊。”
“方连说得没错。”
这回开口的却是慕兴学：“《哈利波特》是特例中的特例，通常情况下，动画电影和真人电影是很难相互干涉的，更何况，对方这次上映的电影，还是典型的大IP+顶流明星的配合，想真正报复回去，除非我们进一步扩张到影视业，否则很难对他们造成实质性打击。”
“这个主意不错啊。”方连眼前一亮：“反正我们手里高人气IP多得是，与其卖给别人拍毁，还不如我们搞个影视部自己来呢。”
“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吧？”闻飞航郁闷的道：“难道这一次我们就这么算了？”
牧宿星却道：“不用。”
“什么不用？”方连疑惑的道：“不用报复？还是不要就这么算了？”
“什么都不用做。”
或者说，该做的铺垫，他们早就悉数完成了。
面对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牧宿星轻笑一声，也不详细解释，只是道：“总之，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如果是其他题材，牧宿星还真没办法——可谁让对方所选择的，仍是所谓的大IP+流量明星，这种看似无懈可击、最为安全的套路呢？就像动画粉丝会对云速动画感到反感一样，寻常观众，难道就对其实毫无演技，却天天霸占热搜的流量明星毫无厌恶吗？
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
不仅是动画圈。
从几年前为埃利诺最佳男女演员奖空置叫好，到即使不看动画的观众，也愿意支持《哈利波特》。
观众们对于屎类电影的忍耐度，早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

第两百一十章
影视公司当然不会知道, 自家电影还没上映，就已经被牧宿星判了死刑。
在确定了具体上映的时间后，影视公司很快就将大把的精力和金钱投入到了电影宣传之中：明星微博转发推广、视频网站广告, 地铁站随处可见的预告片，甚至是蓝星最有名的贸易广场大楼的屏幕墙, 都能看到电影相关的宣传。
这样轰轰烈烈的宣传当然是有效的。
事实上, 早在剧组开工的时候，这部名为《春风十里不如你》的电影, 就没少上过热搜。
一来电影本身即是由大热IP改编而来——原着小说同样名为《春风十里不如你》，被誉为是最能代表这一代年轻人所思所想的青春物语，曾经盘踞蓝星畅销书排行榜首位长达一年之久，全球总销量高达3亿，自带书粉无数。
二来出演这部电影男女主人公的两位演员，本身亦是蓝星娱乐圈无可争议的顶流明星, 就是日常的机场照, 也能轻松登上热搜榜前列。
本身自带的热度，加上影视公司铺天盖地不要钱似的宣传，让《春风十里不如你》立刻成为了院线焦点, 在网上引发了热议：
“永远支持哥哥！”
“这个阵容我可以！以前看原着小说的时候代入的就是冉裕的脸, 剧组选角满分好评，冉裕的颜值真心没话说，完全就是我心目中的男主角本人！安棠女神也是神仙颜值,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了555555”
“双旦狂喜！”
“特别喜欢《春风十里不如你》的原着小说，作者对青春期种种心思的刻画特别细腻, 男女主角双向暗恋的小互动也特别可爱, 一直很期待小说影视化, 就是这个主演名单让我emmmm希望能拍好吧。”
总得来说, 对于《春风十里不如你》的影视化，网友们的态度好坏各一半。
顶流家的粉丝自然是支持到底，原着粉丝也不乏对电影本身持乐观态度的，也有书粉厌屋及乌，因为对顶流明星的演技颇有怀疑，连带着对《春风十里不如你》电影版也好感全无，就差把反感写到脸上了。
当然，这些都是少数。
如《春风十里不如你》这样，由流量明星+大热IP组合而成的电影模式，早已不是第一次了。无论是资本，还是观众，对此都已是见惯不惯，前者轻车熟路，后者最多也就嘴上吐槽几句，不去电影院支持就完了。
归根结底，占据电影票房最多的，既不是明星的粉丝，也不是反感流量的网友，而是现实生活里沉默的大多数。
这也正是流量明星+大热IP模式经久不衰的原因。
但凡热门的IP，通常原着的剧情都是比较优秀的，在有原着质量保证的前提下，改编的剧本往往也差不到哪里去，再加上流量明星的人气加持，这样的电影可谓万无一失，想扑街都难。
是以，在影视公司的有意营销下，《春风十里不如你》毫无疑问成为了四月档最为瞩目的电影。
至于画影……
被自家母亲大人拉出来散步的罗高峰抬起头，看向白江对岸的高楼大厦。
此刻已是夜间，江边路灯星星点点，半是明亮半是昏暗。白江的另一头却是本市最为繁华的星宁广场，这会儿正是灯光璀璨，尤其是那面挂在商贸广场上的电子屏幕墙，可谓是在夜空中闪闪发光，让人想无视都难。
只见上面亮着——
4月5日，《春风十里不如你》，与你不见不散。
罗高峰沿着江边散步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不知道已经听到多少前前后后的人谈论起那块大屏幕，和即将上映的电影了。
想到这里，罗高峰默默的掏出手机。
上面显示的正是被他刻意设置为特别关注的某人的微博主页，就在三十分钟前，这位很久没上微博活动的国民狗贼总算想起了他的微博密码，然而发布的微博，却和画影即将上映的动画电影没有半点关系：
牧宿星V：办学手续已经通过了，正在考虑学校选址的问题，你们有什么好建议吗？[图片][图片]
图片是随手拍的星宁市的几个地址。
罗高峰一脸冷漠。
在经历了无数次皇帝不急太监急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差不多习惯了画影的宣传套路——没错，画影的宣传套路就是没有套路。别人的明星跑宣传的时候，画影上下在总部打网球；别人的广告铺满地铁站的时候，牧宿星在考察主题乐园建设情况；别人的营销在网上引起热议时，牧宿星在为学校选址。
甚至还要专程发一条微博问粉丝哪个地方好。
不愧是你，狗贼。
吐槽归吐槽，难得牧宿星记起了微博密码，罗高峰还是认真的留了言：“可以去西城区看看，那边开发成都比较低，最主要的是环境安静，适合学习，做学校地址正好。”
只是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失落。
理智告诉他，这种情况其实再正常不过了——《哈利波特》毕竟是例外中的例外，而在通常情况下，动画电影毕竟不是主流，本身的受众也确实是有限的。在没有明星加持，也没有砸钱宣传的情况下，自然不可能做到像《春风十里不如你》这样备受瞩目。
相比哈利波特时期，画影眼下的这部电影，其实也仅仅只是回归到了动画电影该有的正常状态而已。
……
《四月是你的谎言》，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上映的。
虽说画影日常在营销上偷懒，但毕竟画影和牧宿星的口碑都摆在了那里，但凡喜欢动画电影的，基本都第一时间去电影院观看了《四月是你的谎言》。也有本身对动画电影观感一般的，但冲着《哈利波特》制作组来的。
电影一经上映，就和往常一样收获了好评无数。
“不愧是你，狗贼。”
“电影还没上映的时候，我还在微博上问狗贼，新电影是个什么类型的。狗贼当时还说这会是一部阳光向上的青春物语，制作组会竭力给所有观众粉丝们一个难忘的四月——我现在想提着刀子去狗贼家，结果发现这话居然无法反驳，我还没法骂狗贼说话不算话。”
“有一说一，确实是阳光向上，也确实是个难忘的四月。”
“上面的你清醒一下，狗贼什么时候在这种事情上骗过我们了？他只是永远话不说全，模棱两可且糖里藏刀罢辽[手动再见]”
“别说了，我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呜呜呜呜，妈的，谁能想到青春物语居然也能搞得这么虐啊？”
一天的时间过后，《四月是你的谎言》的首日票房也很快出炉——
2.4亿。
一个即使是放在真人电影中也足以名列前茅的数据。
“果然，偏恋爱日常类的电影票房都高不到哪里去。”闻飞航不无惋惜的道。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通常来说，不仅是动画电影，即使是在所有真人电影中，爱情类电影票房都不会太高，因为爱情片吸引力有限，对于并不会时常来影院的观众们来说，远不如特效丰富的商业大片来的有趣。
相比之下，《四月是你的谎言》的2.4亿首日票房，可以说是已经登上同类电影之最了。
换句话说，“爱情片票房有限”这种，让画影的人说出来，多少就有点欠揍了。
方连这会儿便是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差不多行了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我看，这部电影总票房少说能到20亿以上，同类电影不说后无来者，也是前无古人了，这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闻飞航嘀咕：“那《哈利波特》还是70亿呢。”
“我看你是被《哈利波特》的票房给惯坏了，”方连摇摇头，啼笑皆非：“《哈利波特》那可是名副其实的商业大片，一个采用的都是蓝星最先进的CG技术，一个全片也只是普通的2D画面，能比吗？”
不仅如此。
要知道，《哈利波特之密室》光成本就高达十亿，《四月是你的谎言》的成本却仅为6000万，当《哈利波特之密室》还在为首日票房距离回本线遥遥无期的时候，《四月是你的谎言》俨然在第一天就收回了全部成本。
两者成本不同，上限也不同，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考虑到两部电影的成本，《四月是你的谎言》的票房回报率，比起《哈利波特之密室》，可是高出不止一两点。
闻飞航其实也明白这一点，只是在看过《哈利波特》的70亿后，再看20亿上下的《四月是你的谎言》，难免会觉得有点不够看，这才随口吐槽两句罢了。
“也不用这么悲观，”牧宿星沉吟道：“《四月是你的谎言》想和《哈利波特》处于同一票房区间，那肯定不可能，不过，总票房的话，我看突破40亿应该没什么问题。”
回应他的是来自其他人无言的沉默。
方连忍不住吐槽道：“我刚说航子做梦，怎么阿牧你也突然不遑多让了？”
首日票房也才2.4亿，总票房拿什么突破40亿？头吗？
成本6000万，总票房40亿，要真这样，这投资回报率少说也在66以上了吧？方连真心觉得，还是做梦来的比较快一点。
牧宿星却是莞尔一笑。
他心情愉快的指了指远方高楼大厦屏幕墙上的宣传语，上面《春风十里不如你》的上映日期正是《四月是你的谎言》上映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一面慢悠悠的道：“急什么。”
“送助攻的这不就来了吗？”

第两百一十一章
同一时刻, 《春风十里不如你》所属影视公司的某间办公室内。
“画影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吗？”负责人问。
“没有。”员工摇摇头：“画影现在精力似乎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学校和主题乐园上，本来还分出了一部分精力给《四月是你的谎言》，因为首日票房已经达标, 现在连《四月是你的谎言》这部还在上映的电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了。”
负责人一时哑然。
他本能的松了口气，为画影的手下留情, 但与此同时, 另一股说不出的挫败感深深的笼罩了他——
是啊。
对如今的画影来说，能够成为他们对手的, 大概也只有他们自己了吧？
负责人摇了摇头，制止自己继续往下想。事到如今，无论结局如何，他们早已没有别的选择了。能做的，也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而已。
“我知道了，那就不管画影。”负责人说着, 一面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一面继续说道：“让水军都准备好，视频网站那边的评分至少要保证在8分以上，微博那边也做好控评准备。”
“——全面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首映。”
***
《春风十里不如你》上映当天。
明星粉丝和原著书粉自不必说, 即使是对电影质量持怀疑态度的书粉, 多少也有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电影院试毒的。加上影视公司这些天无孔不入的宣传，不少选择困难症的观众, 干脆也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选择了《春风十里不如你》。
但也有例外。
温晚星就是这么一个例外。
作为一个现充, 更确切的说, 作为星宁市万千普通上班族中的一个现充, 温晚星并不喜欢把时间花费在网络上——也正因如此, 对于网络上闹得风起云涌、黑黑粉粉的那些个大事件，温晚星其实是一无所知的。
什么明星有什么黑料，什么明星人设崩塌了，温晚星对此一无所知，也不会将这些纷争放在心上。
事实上，像她这样的人，反而是最常见的。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部分明星的人设在网上崩塌，现实生活中的大多人却并没有因此对明星本人产生恶感的原因——因为这些人本身就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对明星的喜好也仅仅只是停留在谈不上追星的表面。
谈不上喜欢，当然也就谈不上执着。
对她来说，生活本身就已经足够忙碌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吃瓜，在网上和人对线？说到底，电影对她来说，也仅仅只是无数消遣中的一种，只要演员演技不影响观看，电影剧情有趣，能值回程票就够了。
但是——
她看着《春风十里不如你》的电影海报，画面上的年轻男人生的琼林玉树，这边温晚星看着看着，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人是不是之前演了《人间》的那个？”
同行的男朋友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像是的，你要看这个？”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人好像是《人间》这部电视剧中演技最拉垮的一个，只不过，考虑到自家女朋友或许会喜欢的可能，他还是将最后一句话咽了下去。
“算了吧，”温晚星摇摇头：“他演男配的时候就有够辣眼睛了，就这个演技，还演男主角？我才不看呢。”
温晚星上网时不怎么混娱乐论坛，也正因如此，她不知道的是，这部被她吐槽为演技辣眼睛的电视剧，早已在论坛上被扒出轧戏石锤，好几个重要场景都是由替身上的，好些天论坛里吃瓜楼就一直飘在首页，就没沉下去过。
温晚星确实不了解网上的粉圈风云。
但作为一个普通观众，她也是有眼睛的，对她来说，好看就看，不好看就不看，就这么简单。
这会儿既然决定将《春风十里不如你》拉黑，温晚星便再也没有往那边看一眼，转而将目光移向了另外几张电影海报：“这个月的电影好像都比较一般啊……就没有什么大片了吗？”
“毕竟是淡季，”男友道：“想看大片的话，最少也要到暑期档去了。”
温晚星有些是失望。
她工作忙起来就是天昏地暗，难得有个假期能够和男友一起吃个饭，看看电影，就这么回去，实在是让人不甘心，可这个档期的电影，又确实太一般了……
她正想着，一双眼眸在看过所有电影海报时，目光不期然落到了一张她几乎没怎么考虑过的海报上。
画面中的背景似是散落樱花瓣的地面，又似漂浮着云层的天空，坐在银色钢琴跟前的少年低垂着眼眸，白皙修长的十指轻触琴键，仿佛正在演奏。淡金长发的少女则半倚坐在钢琴边上，似是侧耳倾听，一面又对着观众们的方向露出明亮的微笑。
很漂亮的海报。
温晚星有点心动。
画风很好看，看起来似乎是恋爱题材的动画电影？来都来了，不看电影直接回家的话，总觉得有点遗憾……不如试试眼前这个动画电影？
想到这里，她拉了拉男友的手：“要不，我们就看这个？”
“《四月是你的谎言》？”男友有些诧异：“我是没什么意见，不过，除了前段时间的《哈利波特》系列，我记得你不是从来都不看动画电影的吗？”
“来都来了，就试试看呗。”温晚星说：“反正我不要看那个谁演的电影，太辣眼睛了。”
女友想看，男生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行啊，那就这个吧。”说着转头看向售票员：“你好，我们要两张《四月是你的谎言》。”
类似的事情，同样发生在了蓝星其他影院。
对影迷们来说，观看一部电影的理由，有时候不一定非得是电影好看，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有时也会有一种腻歪的逆反心理——受够了没演技的流量明星，但又不想白来影院一趟，那就看另一部质量有保障的电影吧。
在这样的情况下，因为福尔摩斯系列和哈利波特系列，而路人缘极好的画影动画，无疑就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买完电影票，两人在外头等了一会儿，直到电影放映时间将近，这才顺着电影院的检票通道入了场。
短暂的开场动画过后，电影正式开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上往下角度的，微风中簌簌拂动的樱花树，淡金长发的少女在走过拐角时，被路边一只纯黑色的小猫吸引了注意力，在追着小猫跑了几条街后，终于追上的女孩蹲下身，笑着伸出手，露出手掌上的食物。
温晚星眼前一亮。
无他，眼前的画面太漂亮了！
这种肉眼可见的精致，做得远比影厅外的海报还要出色，几乎每一个画面，都能够截为好看的壁纸。当笑容明媚的少女脚步轻快的掠过长街，对着小猫——又或者说，对着镜头面前的观众露出笑颜时，温晚星只觉得，整个画面似乎都明亮了起来。
这个开场，还有这个特效……应该是女主角没有错吧？
她这么想着，面前的镜头忽而一转，属于电影的开头曲响了起来。待到BGM停止时，电影的剧情也自此进入了正题。
和她猜测的一样，《四月是你的谎言》确实是一种校园题材的恋爱片。
电影的开场，便是以一连串的小日常，介绍了三位主要角色：曾经是音乐界的天才少年，却因为母亲去世而再也无法弹奏钢琴的男主角，有马公生。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性格开朗的青梅泽部椿，和看似轻浮花心，其实很明事理的竹马渡亮太。
三人的日常看似温馨美好，实则漏洞已生——
对于泽部椿和渡亮太来说，他们的生活是明亮而美好的。可对于男主角有马公生而言，他的世界早在母亲去世，自身再也无法弹奏钢琴那一天起，便只剩下大片大片的黑暗，而这样漆黑的海底，是不懂得音乐的好友也无法将他拉出来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温晚星很快就想到了开头的金发少女。
这么看来，这部恋爱动画电影的主题，应该就是“救赎”？因为过去的种种而身陷泥沼的男主角，因为女主角而得到了拯救之类的……
温晚星一边想，便继续往下看。
故事的转机发生在某一天的下午。
泽部椿告诉有马公生，自己班上有一位喜欢渡亮太的女生，她答应对方，会在明天将渡亮太介绍给她，为了防止到时候的三人行导致气氛过分尴尬，泽部椿希望有马公生能够一起来。
那也许是每一部恋爱题材的作品中，都会有的初遇。
按时抵达约定地点的有马公生没能等来自己的青梅竹马，却被不远处口风琴所演奏的声音所吸引，进而下意识的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也就是在那个瞬间，他在明亮又澄澈的天空下，撞见了仿佛误入人间的天使。
花瓣纷飞的公园中，扎着单马尾，身着白粉相间连衣裙的金发少女微垂着眼眸，专注的演奏着手中的口风琴，那曲调是那样轻柔悦耳，以至于路过的白鸽都忍不住接连而来，为她驻足停留。
很常见的套路。
然而放在这部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到了极致的动画里，温晚星却丝毫不觉得反感，反倒有种沉陷其中的感觉。
倘若把每一个人物都比做演员，那么这部动画中的每一个角色，无疑都演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便过分油腻，少一分则太过轻描淡写，难以给人留下深刻影响。眼下这部动画却做得刚刚好，令她不觉也跟着为眼前的场景而心动。
直到泽部椿和渡亮太也相继到场。
随着四人都到齐，泽部椿很快便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女孩轻咳一声，正儿八经为同伴同学和青梅竹马做了介绍：“这一位就是我的同伴同学，宫园薰。这家伙就是渡亮太，还有一个可有可无的……”
泽部椿说着，一边走到有马公生的身侧站定，一边随口道：“这位友人A。”
简单的介绍过后，这边的渡亮太和宫园薰相谈甚欢，待在不远处的泽部椿则是戳了戳有马公生，调笑道：“我说公生，你居然抢先和她搭讪了，还真是不能小看你啊，不过真可惜——小薰喜欢的是阿渡哦。”
“今天的你不过是个陪衬的友人A，死心吧。”
镜头还是那个镜头，画面也依旧唯美得随处可以截下来当做壁纸，镜头外的温晚星却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首次对这部电影产生了一点儿不满：
原以为是简单的救赎与被救赎，现在这种狗血四角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配上这个画面和配乐，未免也有点……太low了一点吧？

第两百一十二章
希望这种预感只是她的错觉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 温晚星一面放空大脑，不让自己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一面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然而事与愿违。
电影的情节不仅没有如她所希望的那般重回正轨, 反倒有一种往着狗血四角恋的方向一去不回头的节奏：四人组在聊了几句后, 便改变场地, 去比赛现场看宫园薰参加小提琴古典乐比赛。
并没有按照比赛要求曲目演奏, 大胆展示自己对音乐独特理解的宫园薰赢得了满场喝彩，也让有马公生的世界骤然明亮起来。当浑身都洋溢着阳光气息的少女向他走来时, 有马公生下意识想要迎上去，女孩儿却从他的身侧经过, 对他身后的渡亮太露出大大的笑脸。
少年怅然若失的怔在原地。
画面还是那个画面，甚至因为画面本身的加持，衬得这一幕的有马公生看起来愈显落寞, 温晚星却难得的没有沉浸在画面之中，而是忍不住无摸了摸胸口, 感到有些胃疼了。
啊这。
居然真的是三角恋, 虽然画面还是很好看啦, 但是这种蛋疼又纠结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就不能来一场单纯的一点的校园恋爱吗？
温晚星有些失望。
这还不止。
如果说到目前为止, 温晚星都仅仅只是为电影中烂俗的三角恋剧情感到无语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一连串情节, 就是莫名其妙得令她有些反感了：
宫园薰鼓励公生不要放弃对音乐的热爱, 并邀请他在比赛时担任她的伴奏者。
——虽然但是，这姑娘不是喜欢渡亮太的吗？为什么又拿了拯救有马公生的剧本？一边说着自己喜欢渡亮太, 在公生告诉他, 渡亮太还在社团活动的时候, 对公生说的那句“我就任命你代替他好了”, 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备胎发言啊？
温晚星暗自吐槽，只觉自己内心对这部电影的评价也骤然掉到了低谷，讲真，就算是真人电影，也很少再拍这种替身备胎要素的烂俗剧情了好吗？亏她还因为这部电影的高票房而期待过，蓝星动画现在居然流行这一套吗？
温晚星百思不得其解。
动画的剧情还在继续往下推进，然而越往下看，温晚星只觉对宫园薰愈发提不起好感。
的确，从剧情上来看，宫园薰确实扮演了救赎有马公生的角色，然而电影剧情上的安排却令人屡屡感到迷惑：嘴上说着喜欢渡亮太，却跟公生手牵手，一起看萤火虫，一起逛街，鼓励公生振作起来，成为令他重拾钢琴的精神力量。
宫园薰真的喜欢渡亮太吗？
还是说，她只是想要通过接近渡亮太的方式，来接近有马公生？
如果不是的话，宫园薰这一波仿佛养备胎的操作着实令人不敢恭维，可要说是的话，宫园薰这种行为，和那些绿茶婊有什么区别？
温晚星迷惑了。
大屏幕上，动画电影的剧情还在继续。
随着故事的情节进一步展开，动画描述的对象，也不再局限于有马公生和宫园薰之间。无法面对自己的感情，接受了学长告白的小椿、因为有马公生同样深陷低潮的相座武士和井川绘见……
就像是连锁反应。
宫园薰的出现，让心灰意冷的有马公生重新振作起来，以此为契机，重振精神，尝试着从过去的桎梏中走出的有马公生在重拾钢琴的同时，也令相座武士和井川绘见再度燃起了斗志，。
优美的音乐、精致的画面、清新治愈，又带着些许少年热血的剧情……
温晚星看到的校园类电影并不多，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些电影之中，没有哪一部是能够与《四月是你的谎言》相比的，只是——
为什么偏偏要加个什么四角恋设定呢？
温晚星很无奈。
如果她现在不是在电影院看电影，而是在家里的电脑上在线观看的话，她早就开始用鼠标拖动进度条跳着看了。但身在电影院的她显然并没有选择的存在，但对于纠结的感情戏，尤其是有马公生与宫园薰的感情戏，她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开始就表现得仿佛向日葵一般的宫园薰，却逐渐表露些不太对劲的迹象来。
一起看萤火虫，当有马公生表示，自己是因为她而振作起来，向来元气的少女却垂下了眼眸，看向草丛中闪烁着微弱光芒的萤火虫，心里想着的，却是“我并不能一直在你身边帮助你”这样的话。
这又是什么意思？
回想起前面宫园薰在演奏时晕倒的意外，温晚星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这可是恋爱题材的电影，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没理由将故事的结局设置为悲剧才对。换句话说，即使宫园薰的身体真的有什么问题，那应该也不会是什么严重的问题，等到结局，自然会好起来的。
这么想着，温晚星稍微放下心来。
如果这会儿坐在这里的是画影粉丝的话，那么深谙狗贼主义青春物语的粉丝们，大概已经开始考虑提前退场，或是准备纸巾，视死如归等待被虐了，然而温晚星毕竟是个纯路人。于是她就抱着“慌什么慌恋爱电影肯定是HE”的心理，放心大胆的看了下去。
然后她就被飞奔而至的刀片糊了一脸。
温晚星以为，自己应该是不喜欢宫园薰的。
然而当身体越来越差的宫园薰，为了能够再次与有马公生一同演奏，而艰难地，一步又一步的练习走路的时候，温晚星却开始由衷心疼起这个在所有人面前，总是表现得元气又可爱的女孩子。
这个时候的温晚星，还没有察觉到制作组的险恶用心。
看画面就知道了——这么明亮清新的校园恋爱片，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悲剧吧？按照套路，接下来的剧情应该就是有马公生反过来救赎宫园薰，接受手术后恢复健康的宫园薰，实现与有马公生一同合奏的心愿。
抱着这样一种想法，当电影的情节逐渐走向尾声，宫园薰在天台上，无法拿起小提琴，于是摆出弹琴的姿势，以空气为琴弹奏她熟悉的音乐，最后跪倒在有马公生的怀里，终于展现出脆弱的一面，诉说她的恐惧时，温晚星还是很淡定的。
没事，这不是还有手术吗？
估计电影也就是在这里虐一下，煽下情，等手术结束，一切应该都会好起来的。温晚星坚信不疑的想。
自有马公生处获得力量，决议接受手术的宫园薰被推进了手术室，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有马公生也再一次回到了他熟悉的舞台，坐在了钢琴跟前。
他几乎就要再次陷入过往的痛苦之中。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回忆起了宫园薰的笑脸，想起了始终陪伴在他身边，扶持着他的朋友、老师和对手。来自所有人的关怀让他定下心神，虔诚而又一丝不苟的完成了曲目，只为将心中的想法，传达给那个人。
温晚星再一次看到了此前在影厅外的海报上，所看见的场景。
漂浮着云层和雪花的天空，坐在天地之间、黑色钢琴前的少年，和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拉着小提琴的少女。悠扬婉转的音乐之中，两位虔诚的演奏者同时抬起头，在飞舞的雪花间相视一笑。
看到这里，温晚星总算明白，为什么海报中的天空，会给人一种幻想的感觉了。
原本就是男主角幻想中的表演，可不是如梦似幻吗？
一直到这里，温晚星还没有多想。
然而——
随着弹奏逐渐走向尾声，幻想空间里的白天忽然化作黄昏，又进入夜晚，身着礼服演奏的金发少女静静的凝视着不远处的少年，身体却逐渐虚化，萤火虫般的风雪之中，少女的身体零落成漫天樱花消失。
现实中。
端坐在钢琴前的有马公生已是泪流满面，低声道：“……再见了。”
温晚星：？？？
啥？
再见了？什么意思？
等等，不会真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这特么不是恋爱青春物语吗？还真带死人的啊？温晚星有点懵，就在她忍不住有些怀疑人生的时候，动画的镜头也随之一转，落在了一片大雪纷飞的墓地上。
艹，居然真的死了？！
温晚星人傻了。
还没等她消化女主角死亡的事实，离开墓园，从宫园薰的父母手中接过女孩生前信件的有马公生拿出信件，认真的读了起来。
听她说起五岁时，对看见舞台上弹奏钢琴的自己的憧憬。身在同一所中学，却不敢介入他的生活的自卑和小心翼翼；乃至在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后，为了不将遗憾带进坟墓，她摒弃自卑的自己，成为了足以拯救他的，向日葵一般的女孩。
“然后，我撒了一个谎。”
画面中的少女将食指竖在唇边，笑容明亮得一如往昔。而后下一秒，镜头便回到了电影的最初。当春风拂过樱花树时，公园中演奏的少女应声回眸，恰好与被音乐吸引而来的少年对视。
“就是，宫园薰喜欢渡亮太的这件事——这个谎言，将你……有马公生君带到了我面前。”
明明应该是再虐心不过的场景，然而无论是电影的配乐，还是画面和剧情本身，都极尽柔和与温馨。伴随着宫园薰最后的信件一同披露的，还有属于有马公生的，明亮的，美好的现在与未来。
动画的最后，有马公生微笑着坐在了钢琴前。
女孩在信件中问他：“你怎么想呢？我是否住进某人的心房了呢？”
镜头闪回到夕阳下的侧身而立的宫园薰，女孩的目光恰恰与钢琴前的少年相对，仿佛进行着一场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对话。
她问他：“我是否住进你的心房了呢？”
“连鞋都没脱就住进来了呢。”
草，这也太犯规了！
看到这里，温晚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只能咬着嘴唇，避免自己不受控制的哭出声，然而眼泪还是在不知不觉之间糊了视线。
电影中，漫长的信件终于读到了尽头。
独自行站在街道上的公生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泽部椿，女孩如往常一般毫不客气的踹了他一脚，恶狠狠的道：“你可别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了啊，公生，我会像背后灵一样一直一直缠着你的！”
有马公生愣住了。
但这只是一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也许是身边仍存在的众多的关怀，也许是宫园薰最后的心愿与期待，少年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难过的，露出想要笑出来，却最终也没能成功的表情。
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风拂过树梢，带起满天飞舞的粉色樱花，少年在轻柔的春风中抬头，看向遥远的天空。
再也没有你的春天……就来了。
画面还是那样温暖又温馨的色调，镜头外的温晚星却是忍不住泪流满面。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忍不住抽泣出声，然而待她勉强换了口气，取出抽纸，囫囵擦干眼泪的时候，这才发现，不小心哭出声并不是她，而是她那位虐点奇高，此刻却哭得跟狗一样的男朋友。
事实上，不仅是他们。
前面原本还对电影剧情略有微词的观众们，当影厅的灯光亮起时，几乎无一例外的红了眼眶，更有甚者，这会儿还没来得及从电影剧情中抽身而出，伴随着片尾曲的声音，隐隐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第两百一十三章
如果是平时, 温晚星早就开始和男友互相嘲笑哭成傻狗的对方了，然而此时此刻温晚星却是自己都没能缓过来，更不必说嘲笑别人了。
无他, 她是真的被这突然一个爆发性情节虐懵了。
就像是她始终秉持的想法那样：明明从开始，一直到结束，整部动画电影的色彩都是有多阳光有多阳光, 要多明亮有多明亮, 怎么看都像是一群少男少女的青春成长物语, 怎么结尾人就没了呢？
更何况……
她想起刚刚看完的电影。
不知道宫园薰的结局, 和知道宫园薰的结局，在这两个不同的条件下去看《四月是你的谎言》, 俨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前者是情绪一步步积累, 最终在结尾骤然爆发的虐，后者则是基于结局, 和动画前期每一处细节上的虐。一个干脆利落，一个缓慢细微, 却一点一点的刀得人生疼，连带着电影中明亮的画风和轻快的配乐, 看在观众严眼中，都成为了泪点。
那确实是一个连画面都透着温暖的结局。
泽部椿学会了面对自己的心意，决意考上公生所选择的音大附近的高中；相座武士和井川绘见两位竞争对手重燃斗志，继续音乐的征途；曾一度拘泥于过去的有马公生也终于真正走出了困住自己的牢笼，大步走向了未来。
每个人都可以微笑去面对的, 再也没有宫园薰的未来。
她将有马公生拉出了地狱, 自己却去了天堂。
这个电影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呢？太过分了！哪有给青春恋爱电影设置悲剧结局的？为什么就不能给宫园薰一个同样明亮美好的未来呢？
好气啊！
泪眼模糊的走出影院, 温晚星刚擦干眼泪, 就收到了闺蜜的电话：“怎么样？电影好看吗？我看网上对《四月是你的谎言》评价还挺高的, 你感觉怎么样？”
温晚星有气无力：“别说了。”
“怎么了？电影不好看？”
温晚星恨恨的道：“好看啊，超级好看，特别好看，好看到我想现在就去买一箱刀片寄给导演，感谢他做出这么好看的电影！”
“值票价就行，”闺蜜说：“我看的是《春风十里如不你》。你是不知道，我这辈子就没看过这么烂的电影，剧本各种魔改不说，主演演技也是烂得感人，我以为那个谁上部电视剧的演技已经够烂了，没想到这部电影还能更烂。”
“现在网上好多人都还在骂导演，我笑了，这电影里最尽力就是导演了好吗？他们知道导演为了让主演演技看上去不那么辣眼睛，在拍摄剪辑时有多努力吗？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甚至想重金求一个没看过《春风十里不如你》的眼睛。””
温晚星差点被她的说法逗笑：“那你可以考虑看一下《四月是你的谎言》，洗洗眼睛，够清新，够青春，每一帧画面都唯美得可以拿来当壁纸，绝对不亏。”
“正有此意——不过，你刚刚说刀片？这部电影难道很虐吗？”
温晚星眼眸闪了闪，淡定自若的改口：“其实，也不是虐吧，毕竟校园青春物语，再虐也虐不到哪里去啊，你说是吧？就是，成长嘛，难免伴随着眼泪和风雨，最后一起走向光明的未来什么的，虽然有波折，不也很青春吗？”
不仅是温晚星。
所有看完了《四月是你的谎言》的观众，几乎都第一时间打开了通讯软件，和身边的朋友交流观后感，吹配乐，吹画面，吹剧情，总之一句话：片好，贼青春，速来！力求所有人都能拥有一个难忘的四月！
与此同时，另一家影院的黎因，也同样看完了全程。
作为一个专业的影评人，黎因的视角更为细致，也更加偏向市场和专业。也正因如此，当他发现，宫园薰并没有通过手术得救，而是因此去世时，黎因在被猝不及防的虐了一脸的同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可是恋爱片啊！
恋爱电影，尤其还是青春校园题材的恋爱电影，居然还敢悲剧，这个制作公司是不要命了吗？
偏偏观众们还就吃这一套！
要知道，今天还只是《四月是你的谎言》上映的第二天而已，短短两天不到的时间内，电影的票房便已然轻松突破了4亿。这还是他熟悉的天花板最低，票房普遍低迷的恋爱电影吗？
“这还真是……”黎因摇了摇头，也是一脸无奈。
话虽是这么说了，但影评还是要好好写的。
带着刚看完《四月是你的谎言》的震撼，黎因一回家，就坐到了电脑前，开始构思今天晚上要发给编辑的影评：“《四月是你的谎言》：一曲温柔又残忍的成长之歌。”
“时隔两个月，画影的新电影再次上映。不同于《哈利波特之密室》这样的特效大片，作为一部青春恋爱题材的动画电影，《四月是你的谎言》显然更为细腻，画风和氛围也更为明媚清新，每一帧画面都美得令人窒息。”
“事实上，不只是画面。”
“画面、音乐、演出，甚至剧情中女孩子的小心思，都透着青春特有的清新可爱。最后的结局看似出人意料，实则是对整部电影主题的一种升华。爱情只是故事中一部分，而不是全部。归根结底，作者想讲述的，并不是爱情，而是少年人们的成长。”
“为了避免剧透，影响诸位的观影体验，这里就不对剧情多加赘述了。我只能说，如果想看纯粹的青春物语，《四月是你的谎言》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
就在各方影评人开始动笔，点评《四月是你的谎言》的时，随着越来越多的观众看完电影，网络上也随之掀起一场风暴——
“别刀了别刀了，孩子要被刀傻了。”
“第一次看动画电影就被虐得一脸血，我人没了呜呜呜呜。”
“阿西吧，是哪个王八蛋安利我说，《四月是你的谎言》才是真正的集治愈和清新一体的青春物语，结局也温暖感人得不行，不看后悔一辈子的？有本事你给我站出来！保证打不死你！”
“笑死我了，还真有信狗贼主义青春物语的啊？”
“不带你们这样欺负新朋友的好伐，来来来，让我来。姐妹们，看看@牧宿星这个名字，记住这个狗贼，以后但凡看见什么动画、电影、游戏上出现这个人的名字，记得备好纸巾和刀片。”
“星星：做人是不可能做人的，只有当狗贼才能拥有真正的快乐这样。[狗头]”
“别说了，自从今天上午看完电影，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之前是不知道，现在看完了结局之后，再回想前面的细节和铺垫，简直怎么看怎么虐心，你永远都不知道狗贼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给你一下。[安详]”
于是，当《春风十里不如你》的观众一肚子火的从影院出来，准备上网吐槽电影剧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面。
和《春风十里不如你》的观众不同。
同样是痛骂制作组，《四月是你的谎言》这边，显然更像是出于对电影本身的喜爱，如果不是真的被电影的剧情打动，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又怎么会气愤的想要给制作组寄刀片呢？
显然，即使观众们被电影虐得惨兮兮的，也没有因此降低对这部电影的评价，反倒有种恨不得将其捧上天的意思。
“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我看了一下，《四月是你的谎言》好像是也是青春物语类的电影，各个视频网站的评分都挺高的，影评也很多，不像是水军的样子。”
“反正怎么样都不可能比《春风十里不如你》难看吧，我反正是服了，原着小说明明那么打动人，电影愣是被傻逼编剧魔改，主角也被演得像个莫得感情的面瘫，简直是辱没原着制片人！”
眼见着这么多人闭眼夸四慌，原本还准备看《春风十里不如你》的影迷，都有些懵了：
“啊，不好看吗？”
没等四慌的粉丝过来安利，对春风满肚子吐槽的影迷们就直接道：“这已经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了，整部电影，从剧情到演技，就没有哪里不尴尬的，尬得我恨不能脚趾在地上扣出一座城堡。”
“别看了别看了，没买票的话现在撤还来得及。”
“反正这个月要是想看的电影的话，还是去看《四月是你的谎言》吧。我看看了的都说好，还说片尾有惊喜，不看后悔一辈子什么的，视频网站评分也挺高的，而且纸片人演技有保障，肯定差不了。”
发展到后来，再碰到问电影的，《春风十里不如你》的观众们甚至都懒得吐槽了。
别问，问就是去看四谎。
当无论是《春风十里不如你》的观众，还是原本的《四月是你的谎言》的观众，都万众一心的给四慌做自发性的免费营销时，来自观众的反馈，很快便忠实的体现在了两部电影各自的票房上。
翌日。
当相关数据网站再一次实时更新时，面对最新出炉的票房数据，所有人都再次陷入了沉默。
《四月是你的谎言》，次日票房，2.9亿。
考虑到四谎的首日票房便高达2.4亿，以及电影本身口碑爆棚带来的后续影响，这个票房增幅也勉强还在众人接受范围之内，毕竟，自《哈利波特》之后，如今的画影电影同样已然成为了电影圈的一大巨无霸。
令人惊讶的，是《春风十里不如你》的首日票房。
“这……这个数据，确定没出错？”有人对着票房惊呼出声：“8000万……这也太低了吧，连画影的零头都不到啊！”
※※※※※※※※※※※※※※※※※※※※
之前营销宣传那叫一个铺天盖地，什么史上最好看的成长电影，蓝星一代年轻人的青春物语，结果实际首日票房出来，就这？
有人迷惑不解，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如遭雷击，痛哭出声。
明明还是他们熟悉的套路，有名的大IP，最顶尖的流量，无孔不入的洗脑式营销，最佳的上映的时间，同期仅次于《四月是你的谎言》的排片量。曾经无往不利，总能赚得盆满钵满的方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带着这样的困惑，所有人的目光便下意识转向了丝毫不受影响，票房反倒越来越高的另一部电影身上。
还是说，又是因为画影？
然而，这一次，很快，所有看过，没看过《春风十里不如你》的观众，都通过各自的方式，给出了他们的回答。
当《四月是你的谎言》口碑爆棚的时候，与之相对应的，是《春风十里不如你》越来越低的电影评分，有影评人直截了当的将整部电影批了个遍，另一部分资深的影评人，甚至不屑于为它写影评。
这还不够。
大概即使如此，也不足以表达网友观众们对这部电影的厌恶，各大视频网站也陆续涌现出不少有关《春风十里不如你》的吐槽视频，值得一提的是，吐槽《春风十里不如你》的视频，其热度甚至比《四月是你的谎言》的漫评还要高。
显然，比起看《四月是你的谎言》的漫评分析，大多路人明显对吐槽《春风十里不如你》更感兴趣，颇有一种“只要你吐槽春风，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的意味。
人们对春风的厌恶可见一斑。
不仅如此。
当网络上针对《春风十里不如你》的言论越来越多时，电影本身的票房，也跟着一跌再跌。
第三天，《春风十里不如你》票房跌至2500万。
第四天，《春风十里不如你》，日票房1000万。
第五天，400万。
第六天，100万。
没有第七天。
因为早在第六天，《春风十里不如你》的票房跌落到100万的时候，就连蓝星的各大院线，也再也无法容忍这个赔钱货，直接取消了春风的后续放映，转而将电影场次安排给了其他更受欢迎的电影。
与春风的际遇完全相反。
就在《春风十里不如你》的票房一跌再跌时，那头《四月是你的谎言》的票房却是一涨再涨，待到前者凄惨下映，拥有了更高的拍片量后，《四月是你的谎言》日票房更是冲到了3.5亿。
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成绩。
要知道，《四月是你的谎言》可是一部既没有特效，也没有演员的普通2D动画电影啊！
虽然画面精致了一点，配乐好听了一点，剧情虐心了一点……但它依然还在恋爱电影的范畴之内，而对绝大多数恋爱电影来说，别说单日票房，但凡总票房能超过3亿，都算是很好的成绩了。
可画影呢？
就《四月是你的谎言》目前的恐怖势头来看，等到这部电影下映时，总票房最少，恐怕也在40亿以上！
40亿啊。
要知道，在此之前，蓝星电影票房只要能上10亿，一般都属于比较优秀的电影了，40亿这个档次在《哈利波特》系列出现之前，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相比之下，前者他们也可以用特效来解释。
可是现在……
看着属于《四月是你的谎言》实时总票房上，距离40亿越来越近的数字，所有电影圈的从业人人员，都不免有了一种怀疑人生的感觉。
从什么时候开始，40亿的票房，竟然变得如此简单了？
可要说真的简单，为什么另一边的《春风十里不如你》，截止至潦草下映，总票房连《四月是你的谎言》的零头都不到？
网友们忙着吐槽，业界从业人员试图分析《春风十里不如你》血扑的原因，而《春风十里不如你》所属的影视公司，负责这部电影的制片人，此刻已是彻底心凉，浑浑噩噩的瘫坐在办公椅上。
有人试图安慰他：“陈总，您也别太难过了，对方毕竟是牧宿星，在画影有心狙击我们的情况下，《春风十里不如你》票房扑街，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说到底，目前也只是一部电影扑街而已，公司又不会因此而倒闭，我们下个企划好好干就行了，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陈总没有说话。
还会有机会吗？
在备受瞩目的《春风十里不如你》扑得底裤都不剩之后，在他们赖以为生的熟悉的套路，越来越难以在市场上轻松牟利后，早已习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在电影圈生存的他们，真的还有机会吗？
陈总不知道。
他独自在窗边坐了很久。
直到夜幕降临，办公室除了他以外，便再无其他人的时候，这位前不久还意气风发，此刻颓然如败狗的制片人，看着电脑上的票房数据，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忽然说了一句：“究竟是《春风十里不如你》在画影的狙击下溃散，还是《春风十里不如你》反过来，将《四月是你的谎言》捧上了神坛呢？”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当然也没有人能够给他回答。
……
“有人说，正是因为四谎的出现，这才导致春风的票房一跌再跌——事实上，我认为，真正的情况其实与这完全相反。”
某个吐槽《春风十里不如你》的视频之中，在全方面细节的点评了春风的种种尬点后，视频的最后，UP主这样说道：“与其说是四谎影响了春风，倒不如说是春风影响了四谎。人们也并不是因为四谎好看，而放弃了春风。而是因为春风实在太难看了，以至于平日里不爱看动画的观众，在春风的衬托下，也宁肯选择四谎。”
“实际上，在我看来，《四月是你的谎言》成功的价值，其实是比不上《春风十里不如你》的。”
“《四月是你的谎言》的成功，证明的，只是画影动画的努力，再一次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可《春风十里不如你》的失败，却告诉蓝星所有影视圈的资本——你们引以为豪，无往不利的盈利模式，再也无法在电影的世界里生效了。”
“困扰了无数普通观众的流量喂屎时代，终于自此走向了终结。”

第两百一十四章
流量至上的时代, 真的彻底结束了吗？
其实很难说。
要说流量为王的时代结束了吧，可流量明星的影响力却依旧存在，只是不如以往那般瞩目；要说质量为王的时代还没到来吧, 可如今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事实是——高口碑的作品不一定能够得到高票房的回报，但所有能够得到高回报的作品，必定是真正意义上的佳作。
观众们对此的感受, 或许还没有那么深。
但对于所有本行与娱乐圈相关的人来说, 这种感受显然就明显了很多：
好几家同样预备走人气IP+人气流量搭配的项目相继宣布暂时搁置, 已经拍摄完毕的则小心翼翼的挑选着合适的档期, 生怕再如同《春风十里不如你》一般，引起大众观众们的反感。
当习以为常的套路开始变得无用, 甚至反过来造成亏损时, 无法以此达成割韭菜的资本自然会迟疑，乃至停止。
而在无数影视公司之中, 因此受到影响最大的，当属云速。
“……综上, 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投资电影都不会是明智之举。因此我建议, 在市场的局势变得更加明朗之前，暂停一切高成本的大制作。”位于云速总部的某间会议室内，负责云速影视的部门经理如此是说。
会议室内有片刻的沉默。
坐在首位的云速总裁平静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并没有显得特别忧虑的模样。
这就是集团集多个领域于一体的好处了。
对于以影视制作为主的公司来说，娱乐圈任何一个风向的变化，都可能导致公司本身遭受巨大损失, 或不得不考虑转型的可能, 而但凡无法适应这种变化的公司, 也往往会在瞬息之间, 被市场所淘汰。
云速集团就没有这么大的压力了。
影视圈的变动, 固然会使规模最大的云速遭受最多的损失，变得被动。但同样因为家大业大，即使云速所涉及的某个行业发生了某些令人猝不及防的变化，也不会是生死存亡般的麻烦。
只要其他行业还是正常的，云速自能屹立不倒。
是以，这会儿在简单交流了影视行业的情况，以及云速集团需要采取的策略之后，会议的焦点很快便转入了下一个议题：“乐土那边怎么说？从去年到现在，都谈了好几个月了吧，总不会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吧？”
乐土正是蓝星最大的，且拥有最多个连锁主题乐园的旅游集团的名字。
早在云速集团最初试图进入动画行业的时候，两家就已经开始了接洽，只是中间一直没什么进展，后来狙击画影的计划戛然而止了，云速集团与乐土旅游集团的交涉却始终处于一种胶着状态。
“乐土那边已经有松动的迹象了，只是具体的条款，还需要进一步商榷。”另一人答道。
这倒是个好消息。
听到这里，云速总裁神色微松，颔首道：“不错，继续跟进。主题乐园会是公司未来计划的重中之重，越早并购乐土，越方便我们未来的计划和发展。”
“是。”
……
云速集团与乐土集团之间的交涉并不是秘密。
事实上，早在几个月前，有媒体报道云速集团的种种动向时，便提到了和乐土集团之间的并购交涉，只是两边的交涉始终没有什么明确的进展，而动画圈的事情闹得更为声势浩大，这才被众人所忽略。
眼下，随着影视圈逐渐平息，有心人的目光自然回到了这桩极有可能发生的大事件上。
对于云速集团试图并购乐土集团的举动，人们对此反应不一。
吃瓜网友对此是没什么感觉，最多感慨一下云速的再次跨界，这事也也就算过去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要主题乐园还在那里，门票不涨价，具体运营的公司的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部分与之相关的业界人士，则是对此浮想联翩：
自从《哈利波特之密室》成功从围剿中突出重围后，画影和云速之间，便仿佛跟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自然而然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互不相关的继续着各自的项目。如果不是制定围剿画影计划的副总裁加雷斯被远调分公司，众人几乎当真以为，围剿的事情，只是他们恍惚之中的幻梦了。
但，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眼见着云速集团与乐土集团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画影主题乐园的娱乐项目一个接一个的完工，这样肉眼可见、近乎针锋相对的事实，让人很难觉得，云速集团没有刻意针对画影动画的想法。
有关云速打压画影的观点，一时甚嚣尘上。
“针对我们？”
面对闻飞航一本正经的推理和猜测，牧宿星哑然失笑。他一面转着手中的笔，一面笑着摇了摇头：“不对。”
“那是为什么？”
牧宿星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颇有些年代久远的问题：“你们还记得，我们刚离开学校，买下慕兴学的玫瑰动画的那会儿吗？”
方连点了点头：“记得是记得，不过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想起数年前的岁月，牧宿星自己也有些感概：“事实上，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过自己，我要打造的，不仅仅是一个制作精良的动画公司，还要亲手打造出一片只为二次元存在的ACG圣地。”
“那里应该有动漫人物同款服装，有令人垂涎欲滴，在画影动画中能找道同款的各种小吃，有本该仅存在于动画之中的各种风格的特殊建筑，有以动画、游戏为主题的娱乐设施，有全世界最大的同人展盛宴……”
闻飞航微微一愣，随即不觉莞尔。
如果是在几年前，他或许还会怀疑牧宿星话中的真实性，然而时至今日，这个在当年看来异想天开的计划和梦想，对如今的画影来说，俨然已经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方连则是微微点头。
他好像知道牧宿星想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
牧宿星并没有带着众人一起回忆过去的打算，在简单阐述完自己当初的想法后，牧宿星很快便将话题拉回了正题：“我所说的这个ACG圣地，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庞大的实体商业圈，也是所有娱乐公司想要做到最大的必经之路。”
“云速并没有刻意针对我们的意思。”牧宿星一字一顿的道：“我们不是他要竭力打压的后起之秀，而是与它平起平坐，争夺市场的竞争对手。”
众人微微一愣，随即面上很快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啊。
放在一年前，画影动画想要做云速集团的对手，那也许是痴人说梦，然而在画影出品的电影，动辄票房20亿以上的前提下，在云速集团已经不可能直接威胁到画影的基础上，谁能说画影没资格做云速的对手？
时至今日，云速与画影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再是当初的打压与被打压，而是纯粹的竞争关系。
无论云速是不是想要针对画影，对画影来说，其实都已经无关紧要——因为从画影志在建设一个全面的ACG圣地起，画影与云速之间的关系，便已经是天然的竞争和对立，这种情况下，再谈什么针对，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
见众人默不作声，若有所思的模样，牧宿星暗自点头。
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对于画影而言，往后只会拥有更加光明美好的未来，这个过程本身甚至不会来得太慢。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画影的高层，他们必须改变本能的将自身当做弱者的思维，代入到与画影动画如今的地位相匹配的强者思维中来。
这会儿眼见着众人渐渐明悟，牧宿星也不再多说。
五月初，带着42.9亿的票房成绩，《四月是你的谎言》正式下映。牧宿星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开始考虑下一个阶段的工作计划。
首先是电影。
暑期档肯定是不用考虑了，眼下的画影可没有同时开启三部动画电影制作的人力。考虑到今年年底的名侦探柯南剧场版电影，和固定贺岁档上映的哈利波特系列续集，今年的暑期档是不用争了。
漫画方面暂时可以不用管。
前不久，就在他随口提了几个如无限流这样，在未来比较流行的题材后，画影漫画旗下的漫画作者们当即就被新题材点燃了创作欲，画影签约的漫画作者本就是最有天赋的那一批，有了牧宿星提点，不需要他额外提供剧本，一个一个有趣的漫画便自然而然的冒了出来。
漫画之后，自然是游戏。
牧宿星想了想，叫来了助理：“你去通知一下游戏部的策划，就说我有几个游戏企划，想和他详细聊一下，时间的话，就今天下去吧。”
至于动画……
牧宿星想了想，道：“你去通知一下动画部所有主管，就说十分钟后，老地方见。”
十分钟后。
带着刚刚从打印室新鲜出炉的一摞资料，牧宿星再一次站在了那扇这些年来，他向来最为熟悉的大门前。
会议室本身并不大，与其说是高层会议，其实更像是他们从画影之初就一起的几个年轻人，脱下各自作为高层管理的外壳，仅仅作为动画爱好者本身，来享受动画的一个特殊场所。一旦牧宿星提出将这里作为会议点，通常则意味着，牧宿星有新的最有趣的动画企划，准备介绍给所有人。
“不知道这一次的动画会是什么题材。”方连好奇的道。
“会是体育题材吗？体育动画最近这半年来好像越来越火了，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考虑再接再厉，做个篮球或者足球之类的。”
“我听杜助说，这次老大拿过来的动画企划好像不止一份。”
“难道又是一个系列？”
众人随意地猜测着。
没有人知道，在后来的长达十五年的岁月里，被蓝星所有人誉为“画影双璧”的两部动画，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凡又不凡的会议里，向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展露出了它漂浮于海面上的冰山一角。
此刻的画影众人，也仅仅只是如往常一般，在拿到了企划书时，自然而又熟练的念出了面前新企划的名字——
“《海贼王》？”/“《火影忍者》？”

第两百一十五章
看着手中这两份其实早已完成, 时至今日才真正拿出来的动画企划，饶是牧宿星，这会儿也不免有种感慨万千的感觉。
是的, 早已完成。
事实上，早在数年以前，牧宿星刚接触到系统商城那会儿, 他就看过这两部来自平行世界的, 集少年漫画大成之作。私底下也曾无数次考虑过, 如果要将这两部漫画制作为动画, 具体应该如何改编。
比如《火影忍者》。
在牧宿星看来，既然是少年漫, 自然理所应当以少年漫的风格来结尾。就这一点来看，《火影忍者》原作的结尾, 就显得有些讽刺了——昔日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 经历成长之后，最终变成了向现实低下头颅的疲惫沧桑大叔。
对于伴随着这部漫画一起成长的粉丝而言, 这种现实主义的刀子, 无疑比关键角色的死亡还要令人难受。
话虽是这么说了, 牧宿星却也没有魔改原着的想法。
在他看来，将动画结局的最终画面, 定格在漩涡鸣人与宇智波佐助的和解之印上，其实就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以孩童时初次结下的和解之印作为开始, 以少年时最终的和解之印作为结束, 至于往后的岁月, 交给观众自己脑补即可。
就像是童话故事。
也许中间会经历各种各样的波折和困难, 但结局就应该是“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又何必拿现实的王子和公主的婚后生活, 来打击人呢？
至于其他剧情，除了临近结尾处的，日向宁次不明所以、毫无意义的死亡，牧宿星并不准备做特别的改动，一切都将以还原原着漫画为首要标准。当然，续作的《博人传》就算了，少年漫的主角就应该永远是少年。
至于《海贼王》。
牧宿星认为，对于《海贼王》的动画来说，最关键的，也应当是还原漫画中的情节和场景，毕竟原着的漫画作者本身就是非常注重细节的作者，对《海贼王》的动画来说，只要能够将原作的用心良心全都表现出来，就是最大的成功。
而这一点，也正是异世界的《海贼王》动画版没有做到的。
平行世界的《海贼王》粉丝便是没少吐槽：看原着漫画恨不能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的看，看《海贼王》动画却恨不能开八倍速过完。很多原着漫画描绘得淋漓尽致的细节，动画版却有的压根没留心到。
见牧宿星总算搬出这两个异世界的代表作，系统也是心情复杂：【我还以为，宿主已经忘记这两部漫画的存在了。】要不然，怎么在画影动画建设的好几年后，这才想起这两部漫画的改编？
牧宿星失笑：“怎么可能。”
但凡是个有点鉴赏能力的人，都不可能放过这样出色的漫画作品，牧宿星这个动画业的老油条，自然不可能干出这种蠢事。
事实上，其实恰恰相反。
这些年来，在画影动画每项工作结束后的短暂空窗期里，牧宿星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将《火影忍者》和《海贼王》搬上电视的想法，然而每当他拿起笔，切切实实的去考虑实施的可能时，心底却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无他，无论是《火影忍者》，还是《海贼王》，这两部作品都太过特殊了。
无可否认，这两部作品中任意一部，随意拿一个出来，都能轻而易举的成为蓝星动画市场上的霸权动画，也许在连载的数10年间，都找不到任何对手的那一种。他们本身的质量毋庸置疑，问题从一开始就不在于动画本身，而在于市场环境。
如今的蓝星动画市场的大环境，其实是有些浮躁的。
比起《火影忍者》、《海贼王》这样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和篇幅，一点一点勾勒出一个幻想世界全貌的漫画，观众读者更倾向于快节奏，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频繁让他们爽到的作品。动画制作公司，也更倾向于能够在上线之初，就表现出爆炸数据的作品。
换句话说，与其他动画相比，《火影忍者》和《海贼王》的开头，其实是不占据任何优势的。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是在诞生过《火影忍者》和《海贼王》的平行世界，也很难再诞生出像这样的长篇漫画作品的原因。
如《火影忍者》与《海贼王》这样的漫画作品，需要的不仅仅是足够优秀的漫画作者，更需要能够静下心来，跟随着故事的脉络，耐心的走下去的读者。而也只有这样的读者，才能真正意义上的领会到属于这两部漫画的特别魅力。
牧宿星不愿意太早制作这两部漫画界中的里程碑作品。
一来画影人力资源有限，一旦选择了这两部漫画改编，就意味着他们很难抽出其他的人手来扩展其他的动画领域，这对画影的发展显然是不利的。
二来，就是牧宿星个人的私心使然了。
但凡是动画制作人，难免会对自己的动画作品拥有些许执念，牧宿星的执念，则在于一种他自己也很难说清的强迫症——
其他作品也就算了，像《火影忍者》和《海贼王》这样的作品，牧宿星私心希望，它们能够在最好的时间里，出现在喜欢它们的人面前。而不是在快餐经济的影响下，因为开头剧情的慢节奏，被无数观众读者吐槽舍弃。
而眼下，就是牧宿星等待已久的最好时机。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尤其是在福尔摩斯系列和哈利波特系列大火之后，画影动画无疑已经成为了所有粉丝、路人甚至黑粉心中的精品的代言词。而这一点，往往会直接体现在观众对画影旗下作品本能的信任上。
换句话说。
虽然《火影忍者》和《海贼王》的节奏不是那么快，开头也不如画影以往的作品那么有趣，但观众们出于对画影一直以来的信任，并不会简单的判定为动画不好看，或是选择放弃，而是耐心的看下去。
因为他们知道，画影的作品永远都不会真的让给他们失望。而他们要做的，仅仅只是相信画影，耐心的，认真的，看下去。
也只有在这种环境下，《火影忍者》和《海贼王》的魅力，才能在蓝星发挥到极致。
就在牧宿星思忖的这么一会儿时间里，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不再废话，而是在《火影忍者》和《海贼王》之间任选其一，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方连选择的动画企划，正是《火影忍者》。
作为画影的高管之一，方连跟着牧宿星那么久了，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对于市场上各种动画企划有了相当程度的判断能力，是以，这会儿他翻开企划，没看一会儿，便是眼前一亮，脱口道：“这个忍者的战斗设定很有意思啊！”
对于一部少年漫画——或者更准确的来说，对于一部战斗类的少年漫画来说，最基础的东西是什么？
有人说是人设，有人说是剧情，也有人说是主角的成长变化和世界观的设定。但对会议室里经验丰富的动画人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漫画中具有足够构造力想象力的战斗体系！
比如《火影忍者》中作为能量的查克拉，忍者所使用的忍术、体术和幻术。
比如《海贼王》中极具想象力的恶魔果实。
又比如《死神》中的斩魄刀设定，和《全职猎人》中独特的念能力体系。
拥有新颖、天马行空的战斗系统和体系设定的热血少年漫画，不一定能够成为战斗类少年漫画中的佼佼者，但战斗类少年漫画中最顶尖的那一批，多半都拥有别出新裁的战斗系统设定。
因为对于以男性读者作为原始市场目标的战斗类少年漫画来说，想要吸引基础读者，战力上的设定便是最基础的大前提。
仿佛与方连的行为相呼应一般，另一边的闻飞航一面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海贼王》动画企划，一面头也不抬的道：“哦豁，真巧，我这边《海贼王》的战斗体系设定也特别有意思。”
方连对手中的《火影忍者》正在兴头上，根本抽不出身去看另一份《海贼王》，闻言便是想也不想，毫不客气的道：“切，我这边的《火影忍者》，可是连每一种忍术的结印都是大有讲究，你那边有吗？”
闻飞航嗤之以鼻：“那又怎么样？我这边的恶魔果实，还能根据使用者自己的想法，开发出各种各样的用法呢，你那边能行吗？你知道线线果实不仅用空中若隐若现的丝线绞杀对手，还能远程遥控别人，甚至把线系在云上，在空中飞翔吗？”
方连瞪他。
闻飞航不甘示弱的反瞪回去。
“草帽海贼团为了罗宾，可是不惜与世界政府为敌，你们有这么感人的伙伴情吗？”
方连很不屑：“哈，你要说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你知道鸣人为佐助下跪挨打患过度呼吸症吗？你知道他宁肯不要火影的梦想也要承担佐助的仇恨和痛恨，甘愿陪他一起死，以此在另一个世界达成和解吗？”
牧宿星：？
大可不必。
虽然一早就知道，分别喜欢《火影忍者》和《海贼王》的观众粉丝很难不踩一捧一，明里暗里的搞掰头，但你们这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
那边的两人则从互不甘示弱，到给对方找漏洞上了，比如支持《海贼王》的闻飞航看了一眼《火影忍者》，当即得意洋洋的宣布：“听你吹半天，还以为鸣人有多强呢，这不就是个吊车尾吗？那我宣布，路飞获胜。”
“？”方连瞪眼：“这可是少年漫！少年漫！鸣人还有成长空间，而且两个人年龄都不一样，能比吗？”
确实。
牧宿星回想起《火影忍者》和《海贼王》的后期。
如果一定要问，漩涡鸣人和蒙奇-D-路飞之间哪个更强的话，严格来说，还是漩涡鸣人更胜一筹。毕竟路飞虽然变态，却还在漫画本身设定的范畴之内，而鸣人的战斗力，到后期，却是只能用BUG来形容了。
咳，扯远了。
牧宿星轻咳一声，以此掩饰自己都差点被上头的方连和闻飞航两人带进去的尴尬，一面竖起食指，敲了敲桌面，没好气道：“我说你们两个，差不多行了啊，这要是别人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另一部其实是其他公司的作品，咱们搁这儿踩一捧一呢。”
这边的方连和闻飞航则是愣了一会儿，再看向原本还上头掰头的对方时，却是噗嗤一声，险些没当场笑喷。
“这次应该不用再走彩虹屁的流程了吧？”戴语嫣挑了挑眉，似笑非笑：“连我们自己都有看到上头，真情实感的喜欢到恨不能把另一部踩到地底下的，等这两部动画一起上映，估计观众粉丝只会更加上头。”
牧宿星也是莞尔。
可不是吗？
诚然，对于这两部作品来说，非要在这两部优秀的作品之间分个高低，踩一捧一，是一件很没意思，也很没意义的事情。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两人这样的行为，却也同样体现了两部作品各自独一无二的魅力——正是因为它们自身足够吸引观众的喜爱，这才会让身为动画人的方连和闻飞航二人，都忍不住“反目为仇”，为了自己心中最好的作品，不惜现场掰头啊。
想到这里，牧宿星只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从画影动画建设到现在，始终上下齐心，一致对外的画影粉丝们，恐怕这一次，也会忍不住为这两部动画疯狂，进而分割成“火影忍者”和“海贼王”两个旗帜鲜明的“派别”，隔三差五战个痛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画影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左右手互博的场景，牧宿星居然还有点期待。

第两百一十六章
确定了具体的动画企划, 接下来便是人员分配环节。
按照牧宿星的计划，下一个阶段的画影动画，主要精力便是以《火影忍者》、《海贼王》这两部长篇动画, 以及原本就预计于今年年底、明年贺岁档上映的名侦探柯南剧场版《世纪末的魔术师》和《哈利波特之阿兹卡班的囚徒》为主。
两部长篇动画，两部长篇电影。
即使是对如今漫画师资源丰富的画影来说，想要按照完成这些作品, 且保证不影响到其他环节, 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这种本身时间就比较紧迫的情况下, 人员的安排，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大概的情况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等到会议室内所有人都看完了手上的资料, 牧宿星这次继续说道：“不出意外的话, 我理想中的《火影忍者》和《海贼王》的上线时间是今年的暑期档。”
“时间上可能会有点紧，你们可以在这两部动画中选择你们相对更感兴趣的一部。”
想起即将于圣诞节和贺岁档上线的两部动画电影, 牧宿星想了想, 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对《世纪末的魔术师》或者《阿兹卡班的囚徒》更感兴趣的话，选择加入这后两个制作组也行。”
方连举手：“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动画电影那边就不用说了, 肯定是以档期为主。我好奇的是，《火影忍者》和《海贼王》, 应该也是像《名侦探柯南》那样的大长篇吧？”方连问他：“如果选择这两部其中某一部的话, 中间我们还能有休息时间吗？”
不怪他这么问。
对于《火影忍者》和《海贼王》这种摆明会爆, 且篇幅很长的动画作品, 制作公司出于利益上的考虑, 除非万不得已, 一般都会持续不断的以周更的形式连载下去。平行世界的《火影忍者》和《海贼王》的动画制作组, 就是这么选择的。
这么做当然是有好处的。
在动画作品人气稳定的情况下, 这种稳定一周一更的动画制作，对公司来说，相当于是一笔雷打不动的稳定收入。观众们在追更中对动画本身产生粘性，自然也会顺理成章的一直追下去。
道理牧宿星都懂，但他并不准备这么做。
他是准备适当停更的。
持续更新是很好，可问题是，这两部动画的篇幅，和因为给制作人员带来的制作周期，都显得太漫长了，倘若真要追求长期持续不断的更新，这速度倒是有了，可动画本身的质量，就很难保证了。
要知道，这两部动画的连载时间，少说也有近十年！
在这样漫长的制作周期，和庞大的工作压力下，即使是资深漫画师，长久下来，也是很难吃得消的。
不仅如此……
牧宿星想起另一个世界里的情景。
在平行世界，原着漫画的粉丝们，对于这两部动画化后的作品，其实是很不满意的。
倒不是说制作公司有意偷工减料，只不过，在既不能停更，又不能赶上原着漫画进度的硬性要求下，制作组也只能强行水剧情，或是增加一些原着漫画中所没有的原创情节，以至于动画连载到了后期，一集动画中可能就有一半以上的篇幅都是前情回顾。
而动画组原创的剧情，不是人物刻画较为失败，就是剧情中的设定与原着漫画中的后期情节相违背，导致整部动画跟着陷入了前后矛盾的尴尬境地。
长此以往，原着漫画的粉丝自然怨言颇深。
明明是那么优秀的漫画作品，改编后的长篇动画却随着连载越来越拉垮，这粉丝们能不生气吗？
这也是牧宿星放弃持续周更的原因。
相比在漫画连载时便同步动画化的平行世界来说，画影动画虽然没有追上漫画剧情的困扰，但为了动画本身的质量，该停更的时候，自然还是要停的。
是以，面对方连的询问，牧宿星这会儿便是肯定的道：“当然。”
“具体停更的频率和时期，到时候会根据动画的实际连载剧情进度决定，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中间肯定会有给大家的休息时间，”牧宿星坦诚的道：“这也是为了动画本身的质量着想。”
有了牧宿星的保证，众人也不再犹豫。
“那我选《火影忍者》好了，我对这个题材比较感兴趣。”
“我选《海贼王》！以前就更想做类似的海盗啊，大海之类的题材，可惜这个题材太冷了，又没有合适的企划，这才放下了，现在总算有机会圆梦了！”
方才还在和闻飞航掐得起劲的方连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选《哈利波特之阿兹卡班的囚徒》吧。”《火影忍者》虽好，却到底是2D动画，他向往的发展方向，却是CG和VR这样的技术流。
选择哈利波特系列，对他来说也是宝贵的锻炼的机会。
牧宿星并没有在这个环节上耽搁太久。
在初步确定了各自的选择后，牧宿星很快便将注意力短暂的转移到了其他部门。
他先是去了一趟漫画部门，和正在连载无限流题材漫画的作者聊了两句，既是开拓对方的思路，也是一种叮嘱——牧宿星希望，在画影漫画的无限流题材漫画中，可以适当引入与画影主题乐园相关的设定。
远的不说，画影主题乐园可是有鬼屋的。
根据牧宿星的设想，画影主题乐园的主题，始终定格在“二次元”上，换句话说，主题乐园内部的游玩设施，理应与画影动画旗下的作品息息相关，并随着画影作品的更新而更新，鬼屋当然也不例外。
第一期的画影鬼屋主题，是前不久刀下“亡魂”无数的《魔女之家》。
等到画影主题乐园的游客差不多玩够了《魔女之家》主题鬼屋后，那时候的主题乐园，自然也是要更新鬼屋的主题的。
漫画部后，则是牧宿星提前约好的画影游戏部。
正如同几年前画影在收购荆棘互娱时所承诺的那样，画影动画并不会强制画影游戏去制作什么特定的游戏，但同样的，荆棘互娱想要拿画影的投资做游戏，也需要经过总公司的批准，才能拿到投资款项。
牧宿星推门进来的时候，画影娱乐的几个负责人正围着一起，讨论着一款准备明天就上交审核的新游戏。
“这个数据会不会太离谱了？”
“要我说，这游戏我们就不该做现实向的，虽然游戏不等于现实，但万一要是被打脸了，那岂不是很尴尬？听说很多战队的粉丝也挺凶残的，咱们这角色数值一个设置不科学，恐怕都要被喷死吧？”
因为是在自家工作室，游戏部的几人都没有刻意降低音量的意思，是以，牧宿星刚从外头进来，便是将几人的议论一字不漏的听了个正着，这会儿便是奇道：“什么游戏，居然还牵扯到了现实？”
考虑到自家老板迟早会看到眼前游戏企划的全貌，见对方这会儿主动问起，蒋玉成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当即坦诚的道：“这是一款以电子竞技为主题的模拟经营游戏。”然后给牧宿星介绍大致的玩法。
牧宿星大概听了一会儿，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游戏名叫《冠军经理人》，顾名思义，在这款游戏中，玩家将会扮演电竞战队中的经理人一职，玩法上则包括在转会期买卖队员，带领队员打比赛，处理比赛时、比赛外的突发事件等等。
简而言之，游戏中的一切玩法，将会完全模拟现实中的战队经营，玩家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带领战队争取每个赛季的冠军，打造属于自己的王朝；也可以培养实力与商业价值并存的明星战队，将战队培养为世界第一豪门。
几人争议的核心在于，为了增加游戏的代入感，这款游戏的设定并不架空，而是完全按照现实来的。
换句话说。
在现实的蓝星电子竞技职业联赛中，所有叫得上名号，叫不上名号的职业战队、选手乃至各俱乐部经理人，都会存在于这款游戏之中。游戏在发布以后，将会以现实中的一个赛季为期限，进行游戏的资料片的更新。
与此同时，玩家的选择，也有很多。
对于玩家来说，他们既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战队，在游戏中帮助自己的本命战队获得胜利，在游戏中实现现实中注定无法达成的遗憾；也可以选择低级联赛中闻所未闻的透明战队，从最低的联赛开始一步步爬起，感受从零开始养成小战队的乐趣。
这样的游戏固然好玩，但同样也有弊端——正如同他们讨论时所说的那样，游戏中的每一个角色，几乎都是真实存在的。
既然是角色，那必然就会有数值。
你给这个角色指挥能力设置为200，那个人物指挥能力设置为150，粉丝们和选手本人，能乐意吗？
牧宿星想了想，道：“这个其实是无所谓的。”
和平行世界不同，在蓝星，作为体育竞技中的一种，电子竞技的热度几乎只在足球之下，官方对这些衍生的态度，其实就和平行世界的足球职业联赛，对《足球经理》这类游戏的观感差不多。
不仅谈不上反感，有时候，对于游戏中数值出众，但是现实中却名气一般的选手，还会稍微考察一下，反过来将游戏数值作为现实的一种参考。
牧宿星想起那部在平行世界大受欢迎，名为《全职高手》的电竞小说，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对方几句：“其实，比起角色数据，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考虑设置一些比较有人情味的细节，将其作为核心卖点。”
“有人情味的细节？”蒋玉成奇道：“这个怎么说？”

第两百一十七章
牧宿星对《全职高手》印象很深。
一来, 这确实是一本无论是剧情、人设还是行为节奏，都相当出色的一本小说，故事中的每一个角色, 都刻画得各有特色。二来，就是《全职高手》中对于电子竞技职业联盟、电竞行业的设定使然了。
据牧宿星所知，《全职高手》中的电竞环行业设定, 其实是在平行世界现有的电竞环境最理想化的一种设定——也就是说, 现实中平行世界的电竞环境, 其实远远比不上小说中的电竞行业生态。
蓝星则不然。
不同于平行世界, 在蓝星，电子竞技本身即是体育竞技中人气极高，备受瞩目的一种, 豪门战队的明星选手, 其商业价值几乎不亚于主流明星, 实力已得到充分证明、当打之年的职业选手, 其转会身价甚至能够达到1亿信用点。
换句话说, 《全职高手》中的很多情况, 与蓝星电竞圈过去, 或者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其实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
譬如小说中的“传承”关系。
现实中的蓝星电子竞技各大俱乐部里，尤其是颇有人气的豪门战队，基本都有着各项设施、乃至合同，都极为完善的青训营存在。而对于自家青训营出身，在青训时期就表现出超强天赋的后起之秀，很多在初入一线队时, 就会被队长前辈视作继承人来培养指点。
好比叶修之于邱非, 王杰希之于高英杰, 韩文清之于宋奇英。
什么是“有人情味的设定”？
在牧宿星看来，放在游戏里，这种队长与继承人之间薪火相传的关系，完全可以作为一种玩法和彩蛋来存在。
比如说，当具有“薪火相传”关系的两位职业选手同属一线队时，作为继承人的职业选手，将会在日常训练中得到额外的属性加成。至于彩蛋，也能起到增强玩家对游戏代入感的作用。
当玩家开局选择了某一支战队作为自己要经营的战队后，可以任命自己的喜欢或看好的选手，作为战队的队长，这个时候，游戏会出现简单的任命仪式，具体表现为，游戏画面中会出现队长的小人图标，信誓旦旦的对玩家、其他队友和战队粉丝表示，自己一定会不负众望，带领战队追逐冠军的宝座。
日常训练赛中，拥有“薪火相传”关系的两位选手之间，也会随机出发小事件：如XX选手在队长的指点下，额外获得两点属性点。
倘若在整个游戏过程中，玩家始终没有更换战队，那么随着游戏时间的推移，当战队队长退役的时候，作为彩蛋和一种顺理成章的设定，玩家将会目睹坚守了战队十年的队长，将队长的位置，和战队的未来，托付给自己看好的继承人后，微笑着了无遗憾的宣布退役。
这是顺风顺水的正常事件。
有顺风顺水，自然也会有意外事件发生。
譬如战队中发生了某些意外，导致战队队长转会离开，那么当当年青训营中的小朋友升上一线队，作为一线队的新人，与昔日崇拜的队长，以对手的身份在赛场上相逢时，随着比赛结果的不同，也会发生不同的小情节。
一如叶修和邱非。
这只是最简单的一个例子。
类似的例子其实还有很多很多：比如拒绝更高的薪水和更强大的战队，也要十年如一日的坚守在自己战队，永不离开的队长；比如明明年龄渐长，本该理所当然的被淘汰，却仍想要为冠军拼搏的老将；又比如因为种种原因，再也无法出现在职业赛场，也无法捧起冠军奖杯的职业选手……
对于一款以现实作为基础的电子竞技类模拟经营游戏来说，可以做到的人情味细节，可以说是太多太多了。
《全职高手》中的情节虽然是虚构的，但那些令人感动的细节，却是蓝星，在平行世界的体育竞技圈中，都是能够找到原型的。
而这种真实，和仿佛命运捉弄一般的意难平，恰恰是最能够打动玩家的东西。
荆棘互娱既然要做电子竞技题材的游戏，自然不可能对蓝星电竞行业的生态一无所知，是以，这会儿牧宿星随口举了个简单的例子，蒋玉成便是眼前一亮，当下就明白了牧宿星的意思。
“这个好！”
蒋玉成激动的一拍桌面，人也跟着站起身，旁若无人的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就是这种细节！对于一款基于现实基础上的模拟经营游戏来说，只要让玩家爽够本，销量都不会太低，但爽是爽了，却不会留下太深的印象！”
牧宿星提议的“人情味设定”，却是不同。
这种设定，好听点叫人情味，不好听一点，那就叫“意难平”了。
当玩家技术不够，连续三年没有拿到任何冠军，另有强大的战队对玩家麾下的选手抛出橄榄枝，偏偏玩家视若珍宝的队长，真的为了冠军，毅然选择转会离开时，同时游戏画面中冒出原战队粉丝请求队长不要走的时候，玩家会怎么想？
当玩家技术不够，连续数年没有拿到冠军，又有无数其他更强的战队，以更高的薪水来挖角队长，每一年的转会期会闹得沸沸扬扬，被挖角的那个人却不为所动，无视高薪和更强大队友的诱惑，也始终陪伴在玩家左右的时候，玩家会怎么想？
想到这里，即使很早以前就有类似的感受，这会儿的蒋玉成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了牧宿星一眼。
他忽然完全能够理解，自家老板“狗贼”的称号是怎么来的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想到把这么意难平，一旦在游戏中实装，绝对能够让玩家心酸、心塞、难受，乃至很长一段时间都耿耿于怀、念念不忘的设定，以“人情味细节”的名义，理直气壮的提出来的？
他想起牧宿星举例的这类设定。
蒋玉成丝毫不怀疑，等到游戏正式上线，玩家们多半会嘴上抱怨着游戏中诸多意难平的小细节，一面又因为这种意难平，而毫不犹豫的在各个游戏论坛、评分网站，将这款游戏捧上天——
就因为这些令他们又爱又怨念的意难平。
牛逼。蒋玉成想。
狗……呸，老板不愧是老板，哪怕只是随口给的建议，也精准的戳中了所有电竞粉丝心中最脆弱的一部分，明明是往人伤口上戳刀子的行为，还能赚到手软，拿到无数玩家“业界清流、良心游戏”的好评。
至于游戏中角色的各项数据……
牧宿星沉吟道：“角色各项数据的话，回头你整理好了，直接发我一份吧。有机会的话，我会找人调查一下，让游戏中的数值尽可能的和现实中的相匹配吧。”
这就是牧宿星对外的说辞了。
他毕竟是重来一遍的人，对于蓝星电竞行业未来发展情况、乃至每年的冠军得主，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印象的。对于某些注定会在未来大放异彩，或震惊蓝星的爆炸转会，也基本了然于心。
这些他已知的数据，完全可以作为一种貌似随机的设定，放入游戏之中。
等到游戏上线的时候，玩家们或许还会发现一些神奇的巧合：比如现实中没什么名气，游戏中潜力值却高得吓人的职业选手，当真在现实中的某场比赛里一炮而红，自此MVP拿到手软。又比如，当玩家所选择的战队实力较低，并没有对游戏进程造成太大影响时，游戏中获得冠军的战队，恰好与未来实际的冠军得主相一致。
这就是明晃晃的噱头了。
有这样的噱头在，恐怕就是不信邪的战队负责人，在核对了游戏与现实中的情况会，也会半信半疑的关注起画影的游戏来。
这样带动之下，还愁游戏没人玩？
解决了手上的电竞游戏，蒋玉成这才想起牧宿星的来意，忙问道：“对了，老大，你过来这趟是有什么吩咐吗？”
牧宿星也不跟他客气：“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款像素RPG同人游戏做得怎么样了？”
说起来，这已经是去年《哈利波特之魔法石》上映后，《魔女之家》小游戏大火那会儿，牧宿星对荆棘互娱提出的想法了。
简单来说，这个所谓的像素RPG同人游戏，其实就是融合了画影旗下所有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动画作品的一款综漫游戏。在这款游戏中，玩家们会看见无数他们耳熟能详的动画NPC，和一个个玩梗的小剧情，与此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某些游戏中陌生的角色，也会被画影实装，以动画的形式制作出来。
蒋玉成说：“还在制作中。玩法上面没什么难题，主要是剧情方面，编剧还在取舍中。”
“年底主题乐园开业之前，能做出来吗？”牧宿星问。
对于画影主题乐园即将于年底开业的事情，蒋玉成也是知道的，只是从来都没有和游戏联系起来想过，这会儿也没多想，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如果是主题乐园开业之前的，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牧宿星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在确定了各个部门未来的工作计划后，画影上上下下也随之回归到了紧张的工作状态之中，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一系列作品上线做准备。
与此同时，拉锯了大半年的云速集团，和乐土主题乐园，也终于达成并购。双方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了并购结果后，云速集团也发布了一系列新主题乐园的翻新预告，不出意外的话，全新乐土主题乐园，也会在今年年底，与所有人见面。
预告一经发布，就收获了好评无数。
大多人虽然对云速没什么好感，但态度上却还是比较实事求是的。云速动画和云速影视不当人，那就该骂则骂，可云速对乐土的收购，却属于你情我愿，在收购完成后的一系列翻新计划，也能够清楚地看到云速的诚意，既然云速确实对主题乐园上了心，网友们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
“看预告，感觉好像很不错啊。”
“一直很喜欢乐土主题乐园，难得云速舍得砸重金翻新，那必然得去啊！时间正好还是圣诞节，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新乐土了！”
“看云速给出的设计，新乐土真的梦幻太多了。虽然只是设计图，但以云速的财大气粗来看，肯定不会敷衍了事。最后的乐土主题乐园和最有钱的云速集团，这种结合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
作为蓝星老牌主题乐园，乐土翻新引起的轰动自不必说。
眼见着云速集团发布了一系列预告，所与人在期待之余，也看热闹似的，将目光转向了同样即将于年底开放主题乐园的画影。
事到如今，云速集团与画影动画之间的不对付，可以说是已经公开的秘密，如今云速集团大招频发，作为竞争对手的画影，也应该有所表示才对吧？
结果并没有。
面对来势汹汹的云速集团，画影动画不仅毫无反应，反而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如往常一样，云淡风轻的宣布了公司接下来的两部动画。
——画影旗下的两部长篇动画，《火影忍者》与《海贼王》，将于一个月后的7月1日同期上线。

第两百一十八章
粉丝们看傻了。
就这？就这？
人家隔壁云速主题乐园连翻新的项目、大致的计划, 都整整齐齐的罗列出来了，预告里的概念图更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配合前身乐土主题乐园本身的娱乐设施, 说是一发王炸也毫不为过，画影呢？
什么霍格沃兹城堡、魔女之家鬼屋不是大半年前就开始预告要做了吗？你们倒是搞出一点动静来让我们看看啊！
眼见着云速集团都开始大张旗鼓的宣传了，画影的事业粉们顿时就坐不住了, 一个个都聚集在了动画预告的微博下, 纷纷在评论区抗议起来：
“今年我真的有机会看到现实版的霍格沃兹城堡吗？[卑微]”
“说好的主题乐园呢？就算各种设施都还没完全做好, 发一些已经做好了的场景照片, 或者简单剧透一两个亮点玩法也行啊。都这么大公司了，你们能不能成熟一点，别老是整什么自闭式研发了了？”
“崽啊，你可长点心吧。”
“啊啊啊啊啊, 我真的是要被画影急死了。别人云速后来的都做得差不多了, 画影之前就说要做主题乐园，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啊？虽然新动画看很好, 但也顾一下主题乐园啊,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的投入打水漂吧？”
这就是恨铁不成钢的事业粉了。
相比被云速的行动点燃，已经开始提前担忧画影主题乐园被云速主题乐园压得抬不起头的事业事业粉, 动画粉们就显得单纯多了, 在画影动画放出《火影忍者》和《海贼王》的预告后，他们的注意力顿时就从云速主题乐园上移开了, 转而投入到即将上线的两部长篇动画上。
“忍者？海贼？”
“蓝星至今为止好像还没有忍者和海贼题材的动画吧, 看画影给出的预告，好像是久违的战斗类热血少年漫？不知道具体会是怎么样的故事, 最近的套路动画都看腻了, 希望画影的新题材能带来一点惊喜！”
“看腻了+1, 期待画影新作！”
“好纠结啊，其实我蛮喜欢画影现在的节奏的，毕竟本来主业就是动画，就应该把精力放在动画制作上才对，但是云速集团那边确实又来势汹汹，偏偏画影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星星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仅是网友们的热议。
伴随着云速集团的大张旗鼓的宣传，和画影动画的无动于衷，同样的疑问，也发生在了画影动画的内部。
慕兴学是第一个找过来。
事实上，早在云速集团宣布成功并购乐土集团之后，收到消息的慕兴学便第一时间找了过来，神色略有些沉重的分析道：“乐土本来就是蓝星知名度最高的主题乐园，现在又有了云速的资金投入，我们的主题乐园如果赶在年底和他们一起开业的话，恐怕很难不受到影响。”
倒不是慕兴学对自己主题乐园没有信心。
说白了，蓝星主题乐园中的游玩设施，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样，同等规模的游乐园之间可谓大同小异，换句话说，很多时候，游乐园本身的盈利能力，与其对应公司的投入的资金，往往是成正比的。
比如云速主题乐园和画影主题乐园。
早在云速集团收购乐土主题乐园之前，或者的总成本便高达200亿信用点，云速集团这边花了大笔资金收购乐土主题乐园不说，对新主题乐园追加的投入，使新生的云速主题乐园车总成本已经达到了300亿。
而画影主题乐园的成本，至今为止所投入的，也不过是30亿而已。
说得直白一点——成本30亿的画影主题乐园好不好玩，或许还是一个未知数。但总成本高达300亿的云速主题乐园，即使没那么好玩，但在这样庞大金额的支撑下，其中的游玩设施，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这一点，对游客们来说也是一样的。
一边是投资高达300亿的大型综合性主题乐园，另一边总共的成本加起来，还不到前者的十分之一，在两者门票差异不大的情况下，恐怕是个正常人，都能在两者间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主题乐园毕竟是典型的持续型项目，每年的维修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果云速集团有意利用主题乐园来针对我们的话，我们这个主题乐园项目想要正常发展下去，恐怕会有点难。”
说到这里，慕兴学也有些无奈：“云速集团在主题乐园上的投资太高了，我们根本比不过他们。”
“这不是正好吗？”
牧宿星说，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上回被云速围剿的时候，你不是还说，那样的代价太便宜匀速了吗？现在难得云速为了主题乐园下血本的砸了足足300亿，这要再一旦失利，不是刚好让云速付出血的代价？”
300亿与30亿。
两者之间的差异太过悬殊，以至于这会儿的慕兴学几乎是本能的以为牧宿星在开玩笑，也就没有多想，只是哭笑不得的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呢？”
牧宿星笑了笑。
他很清楚，在这样堪称鸿沟的差距面前，不管他说什么，慕兴学都不会相信的。是以，牧宿星也没有纠正对方的说法的意思，而是默认了慕兴学的“开玩笑”的说法，转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觉得，同为主题乐园，我们和云速之间的差别在哪里？”
慕兴学思索道：“你的意思是说……IP？”
是了。
娱乐设施就不用说了，云速整体的投资放在那里。想也知道，他们的娱乐设施多半也差不到哪里去，而这恰恰也是画影难以与其相比的。但同样的，画影也存在着云速望其项背，难以相提并论的东西。
那就是画影动画通过这些年兢兢业业的动画制作，积累而来的一个个顶级IP。
单是世界级的大IP，目前就有福尔摩斯和哈利波特这两个系列，它们各自的粉丝对这两个系列及其衍生相关的喜爱，更是已经达到了痴狂的地步。慕兴学毫不怀疑，待到主题乐园开放，无论乐园的娱乐设施是否有趣，哪怕是为了福尔摩斯故居和霍格沃兹城堡，这两个系列的粉丝都会毫不犹豫的买下乐园的门票。
“云速有云速的长处，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
牧宿星说道：“在我看来，我们的主题乐园，和云速的主题乐园，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类型。”
云速集团对乐土主题乐园做出的种种翻新计划并没有错，只是这种翻新，始终只停留在了“主题乐园”这个表面上，从始至终，他们侧重点都是主题乐园本身，并没有跨到主题乐园的范围以外。
画影则却不是。
对牧宿星来说，他要建设的既是主题乐园，又不仅仅是主题乐园。
说是主题乐园，是寻常游乐园中该有的娱乐设施，画影主题乐园也不会少。说不仅仅是主题乐园，则是因为在牧宿星心中，这个名为“主题乐园”的碎片，正是他心中的“蓝星秋叶原”的最后一块拼图。
这些年来，他尝试了很多方面。
动画、游戏、漫画、玩具周边、主题餐厅……
但这还不够。
如果说，漫画和动画是让读者和观众体验不同的二次元世界，游戏和手办周边是为了使IP本身的利益最大化，那么画影主题乐园，则是集牧宿星作为动画制作人的野心，与ACG爱好者的情怀与一体的，让虚幻照进现实的梦想。
它应该有福尔摩斯故居、霍格沃茨城堡。
也可以随着更多画影动画的出现，增设停泊在湖边的草帽海贼团同款的黄金梅利号和万里阳光号、或是与《火影忍者》中终结谷如出一辙的山间瀑布。
它应该有魔女之家主题鬼屋，让游客们在现实中体验当初游戏里的惊悚刺激。也可以设计海贼王主题的“颠倒山漂流”。让游客们拥有如草帽海贼团一般穿过颠倒山，进入伟大航路的神奇体验。
还有幸平饭店、一乐拉面……
它应该让每一个是深爱着那些世界的粉丝们觉得，哪怕只有一瞬——他们确确实实触摸到了那个世界——那个陪伴了他们很多年，在世人眼中幼稚虚拟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是每一位ACG爱好者们心向往之的朝圣之旅。
当漫画、动画、游戏……当这些一切的一切，都一一串联起来，在主题乐园中化作肉眼可见，双手能够切实触摸的现实时，对于所有的粉丝来说，这其中的化学效应，可不是简单的“1+1=2”那么简单。
也正因如此，对眼下的画影来说，在宣传上和云速打擂台没有任何意义。
当观众们目睹《火影忍者》中漩涡鸣人与宇智波佐助在终结谷里的决裂；当观众们与草帽海贼团一起，在七水之都的火光里，含泪送别黄金梅丽号。只要《火影忍者》和《海贼王》进入所有人的视野，就凭这两大顶级IP的影响力，主题乐园还愁没人来吗？
同一时刻，《动漫在线》杂志社内。
沈念也正在和同事讨论着这个问题：“你们说，画影是不是放弃主题乐园计划了？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动静？”
“很正常啊，300亿对30亿，虽然画影后续肯定还会继续投资，但这差距确实太大了，两家时间上又都是圣诞节附近，画影如果不主动避开的话，那就是30亿的投资都要打水漂啊，往后也还不一定能够收回成本。”
避开云速？
想到画影一贯的作风，对于同事的评价，沈念耸耸肩，不置可否，只是道：“不提这事了，正事要紧，别忘了《火影忍者》和《海贼王》就是今天上线，咱们今天可是要写完漫评，明天好送去印刷的。”
众人的话题顺理成章的转移到了画影的两部新作上。
“这么冷的题材，恐怕也只有画影敢碰了。”
“这可说不准，真要说的话，蓝星哪一次冒出来的热题材，不是画影带头，其他公司跟风起来的？要我说，等这两部动画出了，蓝星肯定会多出不少忍者和海盗题材的。”
时间在众人闲聊间快速流逝，很快就来到了晚上八点。
《火影忍者》开播了。

第两百一十九章
晚上八点, 画影总部。
正值下班时间，办公楼里各部门的员工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唯独《火影忍者》制作组所在的办公大厅仍然是明亮如昼, 除了少部分漫画师，绝大多数的人都徘徊在自己的工位左右，并不急着走的样子。
牧宿星了然。
也是。
虽然制作组上上下下都对这部动画充满了信心, 但《火影忍者》初期的节奏, 相比市场上流行的热血少年漫来说, 的确有些慢热了, 动画的剧情从中忍考试开始，才算是真正走上了正题，加上火影本身又是超长番，开头若是太过艰难, 哪怕后面奋起直追，前面损失的观众, 也是很难再回来了。
方连提议道：“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们干脆就在公司，把一会儿更新的第一集 看了？”
这个提议正合众人的心意，只不过, 考虑到顶头上司还在场,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了牧宿星。
只是开个电脑，看个动画而已，牧宿星自然不会拒绝这种小事, 这会儿便只是道：“行啊，一会儿你们临走前别忘了关电脑就行。”末了还补了一句玩笑：“顺带一提, 这个可不能算在加班里面啊, 回头可别找我要加班费。”
众人笑着起哄。
“太过分了吧牧导, 这么真实的吗？”
“加班费就算了，就看在我们这样心系公司项目的份上，给咱们项目组发几个奖金也行啊。”
这就是在开玩笑了。
众人当然没有真的抱怨或是索取奖金的意思，眼见着牧宿星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当即也跟着各自散开，回到了各自的电脑桌前。方连则是厚脸皮的跟着牧宿星溜进了公司内部的小型影厅，一进去就大喇喇的坐在了里头的单人沙发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果然还是在这里看效果最好。”
公司花重金打造，效果等同蓝星一流影院的小型影厅，那观影效果能不好吗？
牧宿星也不拆穿他就是想留下来蹭影厅的想法，兀自打开影厅里的多媒体设备，将页面调整到了《火影忍者》的播放页面上，就听到方连问道：“云速主题乐园那边，你当真没什么打算？”
末了又不无期待的开口：“不说云速吧，咱们自己人什么时候能提前过去看看啊？早就想看现实里的霍格沃兹城堡了。”
牧宿星点开刷新出来的《火影忍者》第一集 ，也坐回到了沙发上。他算了算时间：“霍格沃茨城堡的话，大概九月或者十月就能开放吧，你要想去，到时候找他们要张通行许可证就行了。”
两人闲聊间，屏幕上的《火影忍者》也正式开始了。
动画的开头，是九尾妖狐破坏木叶，第四代火影拼死将其封印，自身也因此殒命的场景。为了避免透露太多后期的线索，这里的剧情并不多，简单叙述便就此结束，只是考虑到能靠脸吸引人，没理由把人藏着掩着的原则，牧宿星毫不犹豫的给了四代火影一个大大的特写。
晦暗的夜色之下，重伤的人群之外。
那人长身而立，望向远方的眼眸里，是几近凝结成冰的清醒与冷静。月光拉长他的身影，有风掀得那身写着“四代目火影”字样的火纹边长袍猎猎作响，此刻在半是明亮，半是阴影的衬托下，竟显露一种仿佛火焰燃烧跳跃一般的奇妙景象。
在座的两人都是《火影忍者》项目组的一员，对于自己经手的镜头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但前期的制作，和后期的成品俨然是两回事，这会儿看着画面上的波风水门再也没有回头的背影，方连便是忍不住感叹道：
“有一说一，我作为一个直男来看，波风水门绝对是这部动画里最帅气的男人，没有之一。”
牧宿星本想说，难道宇智波家族就入不了你的眼了吗？然而考虑到方连口中的“直男限定”，他认真的回忆了一下《火影忍者》中堪称“虐恋情深”的纠结剧情，竟然有一种无法反驳的感觉。
“好像还真是。”
“什么好像，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方连睨他一眼：“人家原着漫画里，开头压根就没给四代火影镜头，更不用说像你这样给正脸了，你敢说你就没有什么奇怪的恶趣味？先给观众们一个帅得一批的男神，再告诉男神开头就死了，啧啧，狗贼，真有你的。”
牧宿星想起《火影忍者》中后期成吨的刀片，一脸风轻云淡。
俗话说债多不压身，波风水门这种开场死亡，其实并不会显得虐。如自来也、宇智波鼬这种观众用了很长时间逐渐熟悉，建立情感的角色死亡，那才是真的痛彻心扉无可奈何，偏偏还因为剧情需要，没法反驳，只能含泪吞下刀片。
两人闲聊间，屏幕上的动画还在继续。
简单的开场过后，伴随着主题曲的响起，屏幕上很快便浮现了作品的版权信息，和制作组全员的名单字幕，与此同时，动画的剧情，也伴随着这会儿的配乐，缓缓拉开了序幕。
和大多数长篇动画一样，《火影忍者》的第一集 ，同样是对于故事的开场，以及动画背景、主要人物的一种介绍。
调皮捣蛋，因为恶作剧而被其他忍者追着跑，各项成绩万年吊车尾，在变身术考核中使用自己独家发明的“分身术”的漩涡鸣人，任劳任怨的老父亲伊鲁卡，眼下还只是在开头走了个过场的未来木叶十二小强……
很常见的少年漫开场。
对于自己经手的动画剧情，方连当然不会不清楚。这会儿他坐在屏幕前，看的也并不是剧情本身，更多的是想看画面整体的一种效果。是以，此刻他就是一边看着自己工作的成果，一边尽可能客观的评价道：
“这部动画初期的订阅数估计不太行。”
怎么说，方连如今也算是得上经验丰富的漫画师了，对于商业动画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火影忍者》前期的剧情并不差，但节奏还是太慢了，战斗体系的设定虽然新颖，剧情总体上却缺乏让人惊艳的地方。”
他评价道：“总体来说，订阅数应该不会差，但想要像我们以前的动画那样，在开始的阶段就大火，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牧宿星笑笑，没有否定，也没有附和。
伴随着《火影忍者》第一集 播放完毕，视频页面下方的评论区，也涌现出了不少评论，普通观众虽然不会像专业人士那样看得透彻，但观看的感受上，却是相差无几的。
“还是好看的。”
“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差点什么？也不是，就是感觉这部动画其实总体还行，中等偏上的样子，但是又没有以前看画影的动画那种惊艳感，放在其他动画公司身上是超常发挥，放在画影身上就让人感觉还不够好看……难道是我胃口被画影养刁了？”
“就第一集 来看，只能算是画影正常发挥的普通水准吧。”
“背景设定还是很有意思的，画风也还不错，开场的四代目火影简直一眼荡魂，可惜当场死亡，心碎。听说这部动画是大长篇？目前感觉还行，希望后续能出现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眼前一亮的剧情吧。”
果然。
会在动画开播后第一时间看完，并立刻回复评论的，基本都是画影动画的比较忠诚的粉丝，他们既然说差一点，自然不可能是无的放矢。只不过，方连在动画播放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测和判断，这会儿看见观众们的评价，也并不意外。
不知道这些观众会为《火影忍者》打多少分？
8分？9分估计有点悬，但也不是不考虑……
他一边想着，一边顺势在手机上搜起了评分，本以为分数应该是在8分到9分之间，然而眼下那串出现在《火影忍者》右方的综合评分，却让方连险些看傻了眼。
9.5分？
方连这下是真的被惊到了：“评论不是都说是中水准吗？综合评分怎么会这么高？这……”9.5分，这都是神作的范畴了吧？他可不记得他们有请水军刷分。
“这就是品牌效应了。”牧宿星说。
《火影忍者》前期的剧情是有一些慢热。
对于其他公司来说，在如今快节奏的市场环境制作节奏偏慢的动画，无疑是自找苦吃，但眼下的画影动画却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对于习惯看动画观众们来说，画影出品，即属精品，如果开始没有很惊讶，那么就请参考《魔法少女小圆》。
是以，尽管不少观众纷纷表示，《火影忍者》前期的剧情普普通通，谈不上惊艳，却并没有因此而给出低分，反倒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五星观望。
碰到认为《火影忍者》一般半的路人观众，不少观众甚至主动解释，希望新人不要被开头的平淡劝退，以画影的风格来说，后续的剧情只会越来越精彩，慢节奏正是画影想要认真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的证明，希望新人能够对画影多一点耐心，画影绝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同样的事情也很快发生在了《海贼王》的身上。
相比《火影忍者》，《海贼王》遭到的非议其实还要多一些——理由其实简单，如果说《火影忍者》的画风，属于能吸引到颜控观众的那一种的话，那么《海贼王》就是单凭画风，就能劝退无数女粉的那一类。
然而饶是如此，《海贼王》的口碑，也是高得出奇。
无论是本身就喜欢画影的粉丝，还是对画影没有丝毫好感的黑粉，都没有在意两部动画开头的慢节奏。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火影忍者》和《海贼王》一定会是两部无可争议的高质量动画，眼下觉得一般，只是因为好戏在后头。
当《火影忍者》与《海贼王》第一集 放送结束，以近千万的网络订阅人次登上暑期新番动画的榜首时，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异议。
不少动画相关的媒体班刊，甚至专门开辟专栏，分析一个又一个细节，主动向观众们解释他们感觉一般的原因，一副生怕这么好的长篇动画因为没有得到足够的支持，而被迫夭折的样子。
《动漫在线》的主编沈念，就是在自家杂志的扉页，开了一个画影专题，在这篇文章的开头，她便开门见山的写道：
“这是两部非常有意思的动画——有人看到了新奇好玩的战斗体系，有人看到了少年的热血、梦想和永不言弃。但我最大的感受，却是从这两部动画不急不缓，一点一点铺展开的两个世界中，看到了画影的野心。”

第两百二十章
“先说《火影忍者》吧。”
“这部动画的细节做得非常出色, 不只是画面，人物演出、配乐啊这些比较常见的几个方面。如果有观众仔细看过动画中人物使用忍术时的动作，就会发现, 在这部动画中，忍术并不是我们常见的念招即出招，或是用简单的姿势来完成施法——在《火影忍者》中, 忍术, 是一套明确对应的结印表存在的。”
“每一个忍术, 都有其特定的结印手势。”
“对于一部热血少年漫来说, 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热血，是情感，是能够让人感到痛快、酣畅淋漓的战斗。《火影忍者》中的战斗设定则恰好满足了这一点，忍术结印的设定, 让动画中的战斗场面看来既新奇，又充满奇妙的仪式感和动感。”
“而这一切, 才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作为新鲜出炉的忍者学校毕业生，旋涡鸣人能够掌握的忍术无疑是极其有限的，这也就进一步限制了当前战斗场景的精彩性，但可以想象的是, 随着故事情节进一步发展, 《火影忍者》的剧情和战斗只会变得更加丰富出色。”
沈念对《火影忍者》的评价非常高。
简单的来说就是，她在这部动画中，看到了一部出色的热血少年漫所应当具备的特质, 以画影的审美，随着剧情的发展, 这些特质只会变得越来越瞩目, 而不是逐渐淡去。而只要画影能够较好的使这种雏形成型, 《火影忍者》绝对会成为战斗类少年漫中的巅峰之作！
这是《火影忍者》。
至于晚《火影忍者》一天上线的《海贼王》——
“有点意思。”
不同于对《火影忍者》战斗设定的分析，对于《海贼王》，沈念更多的是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海贼王》的故事背景上。
“这部动画的背景设定相当有意思。”
仿佛是为了强调自己的观点，在这篇点评《海贼王》的文章中，沈念一连用了两个“有意思：
“动画的名字叫做《海贼王》，我们都知道，在现实生活中，海贼归根结底也是贼，应当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动画的开头，讲述的也是一代海贼王哥尔-D-罗杰的行刑，因为他临终前最后的宣言，无数人奔向了大海，世界从此迎来大海贼时代。”
“乍一看似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冒险设定，但结合第一集 的剧情来看，又给人一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海贼泛滥的时代显然不是一件好事，换句话说，一手导致了大海贼时代的海贼王，也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在这部动画中，主角路飞却是以成为海贼王为毕生梦想。”
“还是说，在原著作者和路飞本人看来，这个所谓的海贼王，其实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称谓，以至于在第一集 的动画中，路飞便露出灿烂的笑容，理直气壮又自信满满的告诉所有人——他决定要成为海贼王，即使为此丢掉性命也在所不辞？”
“这就很有意思了。”
“从《海贼王》目前的情节，和主角路飞的人设来看，这显然是一部典型的王道热血漫。这样一来，海贼王罗杰即使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这个角色所代表的立场，无疑代表着动画中的政治正确”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
“这《海贼王》的世界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怎样的政治局面，导致罗杰明知道海贼泛滥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也要在临死前说出那样一番话，开启似乎使整个世界都变得更为混乱的大海贼时代？在这个过程中，世界政府扮演的又是怎样的角色？”
“我有一种预感，在常规的少年热血与冒险之外，《海贼王》似乎还在试图讲述一些深邃的东西。”
漫评的最后，沈念如此是说：“正是这两部无可挑剔的长篇动画，让我看到了画影统治蓝星动画业的野心。”
“从最初毫无营养的《IS》，到足以影响一代人的《哈利波特》、《名侦探柯南》，再到眼下将会陪伴所有观众，走过未来十年的《火影忍者》和《海贼王》。”
到那个时候，蓝星所有的动画观众，即使不是画影动画的粉丝，经过这么多动画耳濡目染的影响，也一定会对画影产生些许不一样的感觉与情怀。只要有人还在看动画，只要画影的质量水准不暴跌，凭借主题乐园开业后的完整商业链，画影就会永远屹立不倒。
对此，其他公司就只能无奈苦笑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画影的统治，靠的是实实在在的质量，而不是云速那般各种各样的小手段，其他动画公司即使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动画制作本就是靠实力说话，他们总不可能仗着自己弱，就要求画影让着他们吧？
唯一能够令其他公司稍微松口气的，就是画影主题乐园的现状了。
至少就目前画影的动静来看，画影主题乐园更像是画影构建泛娱乐商业链的一种工具，再加上有云速主题乐园这个竞争对手在，画影的商业链想要搭成，恐怕还不是一两年内就能达成的目标。
仿佛应证了他们的猜测。
面对云速主题乐园单方面的宣传示弱，画影始终没有半点动静，唯独《火影忍者》和《海贼王》仍按照周更的频率更新。待到两部动画的剧情逐渐有了渐入佳境的趋势时，时间也来到了九月初。
这本该是个冷清的日子。
考虑到蓝星大型灾难片《开学》已经上映，按照往常的惯例，各大高校的学生们眼下应该开始纷纷忙着补作业，为即将到来的新学期新学校军训做准备，以至于平日里热热闹闹的互联网，都跟着冷清了不少才对。
事实上，今年的开学季，原本也确实如此。
然而一个小小的意外，却让今年的开学季，变得空前热闹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一位哈利波特粉丝在微博上晒出来的“霍格沃兹录取通知书”，并发布微博表示，自家父母都是麻瓜，没有时间，也不方便送他去国王十字车站，有没有同为霍格沃兹新生的朋友到时候一起的。
“《魔法部保密协定》警告。”
“我的天哪，今年的新生这么憨的吗？说过多少次了禁止向麻瓜透露魔法界的事情，Po主是怎么敢在麻瓜的交流平台上问这种问题的？你是想当刚被录取就因为泄露魔法界的秘密而被校长开除的第一人吗？”
到这里为止，评论区的画风还是正常。
直到——
“我真的服了你们这一届的新生了，嘴巴就没一个严实的，你知道你擅自在麻瓜平台发布这样的信息，会给后续处理的魔法部造成多大麻烦和工作负担吗……哦，格兰芬多的啊，那没事了。”
“？楼上语气这么阴阳怪气，怕不是斯莱特林的傻子吧？分院帽都没发话，你擅自跟人家新生分什么院啊？”
“来了来了，是我熟悉的狮蛇在线battle的味道，前排出售瓜子汽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霍格沃兹传统学院文化点击就看！”
就这样，对线的对线，看热闹的看热闹，等到这条微博被蜂拥而至，或是凑热闹，或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包围时，这条起源于哈利波特粉丝随后打下的微博，与之相关的几个话题，已经悄然进入了热搜前十。
#霍格沃兹开学日#
#魔法部保密协定#
#霍格沃兹招生办#
《哈利波特》的人气自不必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微博热搜榜看到这些话题，更多的网友笑嘻嘻的加入了进来。有人一头扎进狮蛇战场快乐对线，有人热心指点新生霍格沃兹注意事项，到最后，甚至干脆统一做起了霍格沃兹招生办：
“是学霸就来拉文克劳！”
“选哪个学院？这还用说吗？众所周知，格兰芬多就是整个霍格沃兹最好的学院，没有之一！分院帽？分院帽其实只是一方面，通常情况下，分院帽也是会考虑学生本人的意愿，我们格兰芬多的骄傲——救世主就是这么进来的。”
“话不多说，[哈利波特视频剪辑：斯莱特林男模团]了解一下。”
“不不不，千万别听他们的。上学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住宿啊！别的不说，我们赫奇帕奇的寝室绝对是环境最舒适的！而且学校的厨房就在我们寝室不远处，想吃什么都特别方便，学院的大家也都特别友善，可比其他学院友好多了。”
不仅是网友。
随着霍格沃兹有关话题热度的进一步扩大，不少蓝星公众人物也纷纷下场，或是微博上Po出录取通知书，或是上传自己身穿学院巫师长袍的照片，跟着网友们一起兴致勃勃的玩起了梗。
这个用过来人的语气正儿八经的提醒学弟学妹们在霍格沃兹就读的注意事项，让学弟学妹们好好学习；那个表示自己已经从霍格沃兹毕业多年了，煞有介事的谈起了自己当年在霍格沃兹上学的趣事。
一时之间，可谓精彩纷呈，热闹非凡。
类似的“招生”行为，还发生在了画影总部。
当其他人还在为[斯莱特林男模团]的视频怦然心动的时候，这边的闻飞航则是一眼看出，这个剪辑手法看起来不能更熟悉的视频，正是出于他儿子的手笔，这会儿他便是堵在人跟前，吐槽道：
“还斯莱特林男模团，方连你恶不恶心啊，这种靠脸招生的无耻行为你居然做得出来？！”
方连嗤之以鼻：“我呸，说得就像你没拿赫敏的模型做过舞蹈视频为格兰芬多招生一样。”
两人正要就学院尊严战个痛快的关头，另一头牧宿星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大老远的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这是在吵什么呢？”
闻飞航怒了努嘴，正准备跟牧宿星吐槽方连的不要脸事迹，那头的方连却是眼珠一转，若无其事的道：“这不是看你微博粉丝快要突破1亿，提前为你想想粉丝福利吗？这不，闻飞航刚刚还建议你女装，被我毫不留情的骂了一顿。”
闻飞航：？？？
“不是，我什么时候……”
闻飞航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那边的方连迅速接口：“要我说，女装那肯定是不行的，所以阿牧你要不要考虑来个《哈利波特》的Cos照片之类的？不是说霍格沃兹城堡已经建好了吗？这样既是粉丝福利，又给主题乐园做了宣传，岂不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闻飞航震惊了。
居然还有这种套路的吗？
他心里隐隐有了预感，这会儿再看牧宿星的表情，果然也有了松动的迹象，显然并不排斥方连的建议，只随口反问一句：“Cosplay？谁？”
“按理来说，哈利所在的格兰芬多学院角色应该是最合适的，”说到这里，方连刻意停顿了一下，在牧宿星看不到的角落里，得意的对闻飞航做了一个鬼脸：“不过很可惜，就年龄来说，绝大多数格兰芬多学院的角色都不太合适。”
“年轻版的邓布利多，或者小天狼星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惜目前已经上映的哈利波特电影中，这两人都没有出场，不适合Cos，选择其他的边缘角色，也很难起到顺道为画影主题乐园做宣传的效果。”
牧宿星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方连一本正经的道：“要我说，在《哈利波特之密室》中有过出场的汤姆-里德尔，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两百二十一章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作为《哈利波特》系列从第一部 就开始侧面描写的反派Boss, 汤姆-里德尔的知名度自不必说。另一方面，这位斯莱特林出身的魔王，也是原着盖章再三强调的顶级颜值, 在这个看脸的社会，也不愁画影主题乐园推广不出去。
更何况……
想起已经差不多快要被他遗忘的微博, 和始终锲而不舍的在他的评论区里蹲守的粉丝，牧宿星难得心软了一回。
女装是不可能了, 但偶尔来点福利回馈粉丝还是没问题的。
思及此, 牧宿星干脆的答应道：“可以。”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两人便是眼前一亮。
方连自不必说，有牧宿星这种自带颜值人气，甚至影帝级别演技的外援加入, 他还不信, 到时候的斯莱特林还会斗不过格兰芬多。这二来嘛, 就是他个人的私心使然了。毕竟要拍cos照, 就意味着要去主题乐园的霍格沃兹城堡。
对于这个牧宿星一直藏着掖着的主题乐园，方连还是很好奇的。
闻飞航亦然。
有牧宿星加入，今年招生办的格局, 格兰芬多多半大势已去。但若是能够提前白嫖主题乐园的霍格沃兹城堡, 岂不是双倍的快乐？
在拍完Cos照之前，牧宿星并不准备大肆宣传, 即使真要推广，那也该等到拍完发布以后了。他倒是有心低调，但耐不住终于能够提前一览主题乐园全貌的方连和闻飞航得意洋洋，在得到了他的许可后, 第一时间就在网上发布了相关微博：
方连V：在某些人还在为分院争执不休的时候, 你们的学长我已经走在了返校的道路上。[得意][叉腰]
附图是画影主题乐园大门照片。
作为画影动画的动画师, 方连和闻飞航平日里私下也没少捣鼓画影动画的同人，像是画画同人图啊，做做剪辑视频，舞蹈视频什么的，也正因如此，两人受关注的程度尽管比不上牧宿星，却也有相当一部画影粉丝关注，将方连的同人作品戏称“官方逼死同人”。
加上“霍格沃兹招生办”这个热搜，这会儿方连微博刚发出来，立刻就吸引了好些画影粉丝的注意力。
“？取关了。”
“霍格沃兹，照片，懂？”
“羡慕了，我也好想去霍格沃兹呜呜呜呜，你有本事建校你有事开学啊！康康孩子吧，孩子想上学想疯了QAQ”
“既然画影内部人员都可以去乐园内部游览了，这是不是意味着画影乐园也快要开业了？大家先别骂，做个梦，万一画影这是去霍格沃兹城堡实地考察拍摄，给录我们第一手视频实况呢？”
带着“首批霍格沃兹入校生”的优越感，方连心情大好之下，顺手还回复了几个评论：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去霍格沃兹城堡干什么？我说是去投奔黑魔王成为食死徒你们信吗？[狗头]”
……
在全网都没有透露出霍格沃兹城堡半点实物图的情况下，画影动画内部人员即将前往画影主题乐园拍摄一组宣传片的消息，很快便再次吊起了网友们对画影主题乐园的好奇心，霍格沃兹招生办的热度，也顺理成章的转移到了画影主题乐园本身上。
至于方连玩笑般透露的“投奔黑魔王”的说法，反倒没有惊起任何波澜，偶有人猜测这话是什么意思，也很快被众人对霍格沃兹城堡本身的期待所覆盖。
另一边。
在确定了将汤姆-里德尔的Cos视频，作为画影主题乐园宣传的一部分后，牧宿星很快便再次进入了工作状态。
化妆师、摄影师之类的自不必说，相应的汤姆-里德尔的服饰道具也需要另外订做。
这些事自然有专业的人员制作处理，在等待服饰道具制作完成的时间里，牧宿星则结合《哈利波特》中少年里德尔的人设和剧情，和方连、闻飞航讨论了一下具体拍摄画面。
两天后。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在外人眼中始终蒙着一层面纱的画影主题乐园，也逐渐展示在一行人眼前——
和概念图上的设计一样，画影主题乐园被划分为了好几个区域，譬如尚在建设中的海贼王、火影忍者专区。湖边的万里阳光号已见轮廓，瀑布的两端亦竖起两位传说中的忍者的雕像。再往里走是已经建设完毕的鬼屋等一应常见乐园项目。
但这都不是重点。
“霍格沃兹城堡呢？”闻飞航迫不及待的问道。
牧宿星没有回答——事实上闻飞航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了。因为下一秒，他就看见了位于主题乐园大门不远处的熟悉站台。写着“九又四分之三”字样的红色横幅下，一辆外形与电影中的霍格沃兹特快如出一辙的观光小火车就静静的停在那里。
“哇哦——”方连兴奋的吹了个口哨。
相比各种旅游景区常见的观光车，眼前的观光小火车显然就有些夸张了。但想也知道，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们绝对不会嫌弃它的笨重封闭，比如闻飞航。在确定眼前的“霍格沃兹特快”牌观光车会在经过主题乐园每一个关键景点后，抵达霍格沃兹城堡后，他就第一时间上了车。
一行人一个接一个的爬上观光车。
和电影中一样，眼前的霍格沃兹特快同样是由一个个小包厢构成。这会儿的列车上并没有推着食品车的女巫，但也许是考虑到了牧宿星一行人的到来，停在列车尾巴的食品车上，此时也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牧宿星拆开一包巧克力蛙。
现实中的巧克力蛙当然不可能跳来跳去，只能说在造型上尽可能的和电影中相似。牧宿星手一翻，不算意外的在巫师卡片上找到了邓布利多的名字。
之所以说“不算意外”，当然是牧宿星这个无耻的资本家暗中操作的结果，在众多的巫师卡片之中，邓布利多的卡片是最容易抽到的，也是最容易重复的。而作为搜集全部巫师卡片的奖励，将能够在霍格沃兹园区的蜂蜜伯爵糖果店，兑换糖果礼盒一份。
“这……”方连有些迟疑：“只有这么点奖励的话，会不会太坑了一点？”
“糖果礼盒中包含了蜂蜜伯爵糖果店中所有种类的糖果。”
方连了然。
闻飞航则是拆开一包比比多味豆，兀自拈起一颗豆子塞进嘴里，随后又给牧宿星和方连各递了过去。
牧宿星咬开青色的豆子：“唔，还可以？好像是苹果味的。”
另一边的方连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刚捡起一颗豆子扔进嘴里，面上的神情顿时就有几分扭曲，还有些许不可置信：“呸呸呸！也不用这么还原吧？居然还真有鼻屎味的比比多味豆？”
闻飞航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这叫从细节处提高粉丝们的代入感，懂吗？”
方连冷笑一声，抓起一颗深褐色的豆子就要往闻飞航嘴里塞，后者自然不肯，两人当即在列车上闹了起来。直到霍格沃兹特快启动，两人这才老老实实的坐回自己的座位，转而好奇的向着窗外看去。
作为观光车，霍格沃兹特快的路线贯穿了整个主题乐园，方便游客们在直通霍格沃兹城堡的同时，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整个主题乐园的构造，是以窗外的风景并不似电影中那般枯燥，反倒像是一辆货真价实的魔法火车，从无数不同的动画世界缓缓驶过。
简直就像是——
“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方连感叹，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振奋：“难怪阿牧你一直说我们没必要和云速乐园打擂台，的确，我们的主题乐园和常规意义上的游乐园根本不是一个类型。不说其他区域，但这个霍格沃兹园区的照片发出去，恐怕全世界的哈利波特粉丝都会蜂拥而至。”
对于本身就以画影动画的IP作为第一支撑的主题乐园来说，还有比这更好的宣传吗？
“现在就说这个还太早了。”
牧宿星走下列车，抬头看向不远处高高伫立的霍格沃兹城堡，神色始终保持冷静，不为所动：“现在最重要的是拍好眼下的Cos视频——”他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给粉丝们一个惊喜。”
……
对牧宿星等人的计划一无所知，这边的网络上，苏以丹正在和隔壁的狮院大战三百回合——对哈利波特系列的粉丝们来说，这既是常规节目，也算是霍格沃兹特有的学院文化了。
对不起，格兰芬多当然很伟大，但是，她在心里默默的为自己的行为忏悔了一秒——谁让她内心还住着个中二病呢？
但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太一样。
苏以丹想着，一面忍不住再次刷新了自己的微博首页。距离她和某位狮院校友的互掐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分钟，然而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怎么回事？
难道对方终于认识到了，比起狮院，还是我们蛇院比较高端大气有内涵？她一面玩笑般的胡思乱想着，一面随意的翻看着首页的微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特别的视频忽然跳了出来——
画影主题乐园V：“From this day forth......you will put your faith in me。”[视频]
从今天起，你们都得追随于我……什么意思？
不过，既然是主题乐园官博发布的视频，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终于能够见到现实中的霍格沃兹城堡了？
苏以丹眼前一亮，正准备点开视频看看，指尖却无意间戳到了评论区，她正准备将页面划开，然而某个熟悉的ID，却让她停下了手上一顿。
等等！这个ID，不正是刚刚还和她在微博上掐得天昏地暗，引来无数校友吃瓜围观的那位狮院死忠吗？
再看对方在视频底下的评论——
“那个……请问你们食死徒还招人吗？[真诚]”
苏以丹：？

第两百二十二章
……只是一个主题乐园的宣传视频而已, 至于这样瞬间倒戈弃甲吗？
没出息。
苏以丹摇摇头，对死敌学院脆弱的学院精神很是不屑一顾，一面好奇的打开了视频链接。对于此前始终未曾泄露半张照片, 却凭借一小段视频直接征服了死敌的现实版霍格沃兹城堡，苏以丹还是很感兴趣的。
她点下播放按钮。
电脑屏幕上, 属于画影的Logo瞬间亮起。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与恶——”
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在她的耳畔响起，画面里的Logo也随之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电影里熟悉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待镜头迅速由远及近的撞入浅棕的石壁, 处于石壁背面的另一端的世界，也立时进入了她的视野。
是现实中的九又四分之三车站。
不同于电影中的3D质感, 眼前的车站并不似电影中那般绚丽迷幻, 却比幻想中的魔法世界，多了一丝近在咫尺的亲近感。那列无数次停在她梦中的红皮火车, 此刻就静静的伫立在人群的尽头。
然而此刻的苏以丹，却已经有些顾不上这些了。
耳畔是听不清具体内容的噪杂人声, 画面中展现的却是另一种极致的寂静——
明媚亮丽的世界，热闹鲜活的人群, 少年自翻涌的人海中闲步而来。这本该是个容易令人联想到孤独的场景，可他的表情是那样闲适漠然，仿佛高高在上的国王, 漫不经心的巡视着他的领土。
世界热闹盛大，而他黑如永夜。
“差别只在于强者……和无法分清事实的弱者。”
苏以丹：！
不过一个惊鸿一瞥, 配上恰到好处的配音，苏以丹只觉得，眼前的少年，活脱脱就是从《哈利波特》世界中走出来的那个少年里德尔。是那个阴郁迷人, 招招手便自有追随者无数的魔王。
来不及思考，原本还算节奏平缓的纯音乐，忽然开始加速。
宽敞明亮的级长专用车厢内，桌上的巧克力青蛙拆了一半，五颜六色的巫师卡片散乱的洒了一地。
包厢的主人微微垂眸，一手毫无规律的敲击着沙发的扶手，目光漠然的随着缓缓摊开的另一只手，定格在掌心的巫师卡片上。与此同时，伴随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的响起，镜头瞬间被纯粹的黑暗所替代，与声音一致的白字随之跳出——
“伟大滋生嫉妒。”
霍格沃兹特快在夜色中启程。
包厢在列车的飞驰中由明转暗，少年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镜头却在此时转向了窗外：夜色中隐隐可见轮廓的小洋馆、挡住去路的红蔷薇丛，氤氲血泊里的紫色发出无人能听清的哀鸣。
苏以丹微微一愣。
这是……魔女之家？
不等她看清镜头里来自的窗外瞬间，相似的黑底白字再次跳了出来——
“嫉妒滋生怨毒。”
列车仍在前行。
诡异的哀嚎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水流冲刷而过的声音。窗外，天色开始大亮，云朵在熹微的晨光中如影般掠过。自上而下的瀑布间，两座做出“和解之印”手势的巨大雕像静静伫立。
“怨毒滋生谎言。”
列车到站。
镜头由低转高，进而将整个霍格沃兹尽收眼中。随后又极快的掠过黑湖、禁林、魁地奇球场，最后再转入到中央的城堡之中。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看他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看他在昏暗的禁书区漫步，看他站在光暗交错的楼梯口。不长不短的几段台阶，年轻的黑魔王却仿佛是走向他的王座。
确实是他的王座。
镜头在少年踏上最后一层阶梯时发生转场——
少年在楼梯口施施然转身，身体随意慵懒的往后仰，下一瞬已是懒洋洋的靠在深红色的单人沙发上。古堡庄园般的房间阴暗又奢华，深棕色的地板上，红蔷薇丛顺着沙发脚一直盛放到扶手以上。
他的目光仍然含笑。
那是一双相当漂亮的眼眸，一挑一笑间俱是蛊惑人心的模样。可那双眼睛此刻却并无任何感情色彩，居高临下得就像是在看一只家畜——
“Death or allegiance？”
死亡，还是忠诚？
苏以丹：！！！
别说了别说了，忠诚算什么？哈利波特算什么？魔法界算什么？就这个眼神这个笑容，就是他要炸了霍格沃兹她都心甘情愿奉陪到底啊！
苏以丹捂住心脏，默默的倒在床上，表面淡定内心沸腾了好一会儿，这才想到爬起来继续逛微博，而此刻的视频底下，亦是一片沸腾——
“草……”
“什么都别说了，我立刻加入食死徒！”
“awsl，这个少年里德尔也太好看了我瞬间心动，呜呜呜呜呜忠诚算什么啊你笑一下我这条命都给你！”
眼见好几个自己眼熟的格兰芬多发表转院宣言，苏以丹差点没笑死，然而尽管内心暗爽得意得不行，她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劝：
“没必要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你们可是勇敢无畏的格兰芬多，怎么可以败给黑魔王的脸呢？”
至于我？
苏以丹：别问，问就是天生就是斯莱特林，出生即是食死徒，进能为主人进攻霍格沃兹，退能为主人抓哈利波特，谢谢！
这是沉迷美色难以自拔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粉丝闻讯而来，带着对画影主题乐园的好奇，更多的人在注意力转移到了视频中的其他细节上：
“趁大家都在抢少年里德尔我迅速偷偷抱走星星！”
“？楼上在想桃吃？”
“看了三遍才看出coser就是星星本人的我可能是个假粉吧……”
“有一说一星星这个cos真的特别还原，最后那个眼神简直绝了，真的就是一眼万年瞬间击中。个人觉得一时认不出星星也不算什么，因为真的太还原了……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视频里面真的完全看不出星星本人的影子。”
这是一本正经讨论cosplay的。
“话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霍格沃兹特快的窗外？中间镜头是主题乐园的其他地方吗？”
“我也看到了，好像是《魔女之家》里面的洋馆和《火影忍者》里面的终结谷？这么说来，霍格沃兹特快是不是就是画影主题乐园的观光车？感觉这个设计很有意思啊！好像穿梭在不同世界里的魔法火车，特别有魔法世界的味首！”
“我还蛮在意那个台词的，比如对应《魔女之家》的那句‘嫉妒滋生怨毒’，还有《火影忍者》对应的‘怨毒滋生谎言’，我总感觉画影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怨毒这个跟《魔女之家》确实有点，谎言这个就不好说了，目前《火影忍者》好像没有这种情节吧？”
这是结合主题乐园和动画游戏本身一起讨论的。
不仅是粉丝。
作为蓝星时下最受关注的两大主题乐园之一，画影主题乐园所受到的关注其实并不比云速少，在画影几乎没有投入什么宣传的情况下，不少人反而对迷雾般的画影主题乐园更感兴趣，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不需要特意买热搜，画影这条宣传视频发布不到三个小时，便直接爬到了热搜榜首位。
＃画影主题乐园宣传视频＃
＃少年里德尔cos＃
＃格兰芬多在线叛变＃
在这样无形的推广下，更多的新闻报刊网站发现了这个视频，并随之转载开来。
对于视频中的画影主题乐园，不论是画影粉丝，还是原本没怎么看过画影动画的网友，都对此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霍格沃兹还原度真的没得说，期待乐园开业！”
“观光车的设计真的很绝，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一种很强的代入感，画影不愧是画影，永远知首粉丝最想要的是什么。希望其他区域设计也和给霍格沃兹区一样走心，那真的就是我理想中的游乐园了。”
……
随着画影主题乐园开业的日子越来越近，画影宣传部的重心，也逐渐转移到画影主题乐园上。
相比备受瞩目的画影主题乐园，同期上映的《名侦探柯南》首部剧场版，《世纪末的魔术师》，分到的宣传份额，就没那么多了。
一来主题乐园的投资本身即是《世纪末的魔术师》的好几倍，两者的重要程度本就无法一概而论，二来，就是剧场版动画电影的特性使然了。
在电影市场，对于已有长篇动画的剧场版电影，其电影票房通常不会很高，但也不会很低。
理由其实很简单。
再受欢迎的动画，其粉丝也是有限度的，而剧场版这种动画衍生电影，基本只有原动画粉丝才会考虑观看，换句话说，由于对动画正传剧情的不了解，剧场版可以说是将所有没看过原版动画的观众拒之门外。
像这样基本靠原动画粉丝来撑票房的剧场版，其票房通常高不到哪里去。
牧宿星很无语：“……这就是你们专挑这个时间合伙围剿我的理由？”
这个所谓的“围剿”当然只是玩笑话。
说白了，就是其他几个相熟的动画公司左看右看，也就这个档期画影的电影是剧场版，看着不太能打，应该不至于被画影动画血虐的样子，这才决定十二月上映。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趁机上映的不止一家，这才造成了画影的《世纪末的魔术师》被“围剿”般的场面。
对于这种阴错阳差，何鸿风理直气壮：“你看看你之前围剿过我们多少次了，我们说什么了吗？再说了，你们主题乐园不是马上就要开业了吗？对手可是云速乐园，你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压云速乐园一头。”
“别忘了，你们可是同天开业。”
牧宿星莫名：“？我怎么就围剿你们了？”
“你一个人围剿我们一群，难首不是吗？”
……就结果来说，好像确实无法反驳。
见牧宿星哑口无言，何鸿风趁热打铁：“反正动画剧场版票房注定高不到哪里去，还不如省点钱和时间来宣传主题乐园，你觉得呢？”

第两百二十三章
的确。
相比画影原本就没有过多投入的《世纪末的魔术师》, 即将开业的主题乐园，才是画影当下的重中之重。动画剧场版的局限性，和接下来主题乐园一役的重要性, 也摆在了那里，何鸿风也只是实话实说。
——可他听起来, 怎么总觉得就那么不爽呢？
“行吧。”牧宿星说。
嗯？
就这么被说服了？
还准备了一箩筐长篇大论用来说服牧宿星的何鸿风有些愣神：“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牧宿星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道：“既然你们铁了心要‘围剿’我, 那行吧——既然你们不仁, 可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说完这话他就挂了电话, 只留下何鸿风在另一端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
难不成牧宿星还真不打算放弃今年的圣诞节？可剧场版本身的上限在那里，除非是当初夏洛克-福尔摩斯骤然死亡这种等级的大事情, 《世纪末的魔术师》就是制作得再好, 在这样的修罗场档期里，也是回天乏力啊。
何鸿风一头雾水。
他想来想去, 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将其归于牧宿星心里痛快，这才放了个狠话反击。相比主题乐园这种级别的投资, 寻常动画电影根本不值一提，以牧宿星的作风来看, 对方绝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舍本逐末的事情。
应该只是放狠话吧？
只是——
那股在牧宿星挂断电话后，便萦绕在他心头的, 不详的预感，又是怎么回事呢？
不仅是何鸿风。
对于牧宿星接下来的意图, 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程的慕兴学，此刻也有些忧心忡忡。他了解牧宿星，对他来说，“因为不爽所以放狠话置气”这种行为从逻辑上就是行不通的, 牧宿星从来不说无意义的狠话。
如果把商场比作战场，那么他更像是那个在开战之前，彬彬有礼的向对方预言失败的胜者。
“你不会真的打算把重心放在电影宣传上吧？”慕兴学忍不住问道。
牧宿星却是笑道：“谁告诉你，《世纪末的魔术师》和主题乐园就一定是相互独立的？我就不能把他们放在一起推广吗？”
“可是……”
慕兴学欲言又止。
电影当然可以和主题乐园一起推广，但问题难道不是在于画影的推广资源是有限的吗？这边主题乐园需要大量投入的情况下，他们哪来的余力顾及电影啊？
对于自己人，牧宿星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这会儿他便是笑着道：“很简单，我们只要……”
***
另一边的何鸿风等人，可就没有画影内部人员的待遇了。
牧宿星是那种只会放狠话，说到不做到的人吗？
何鸿风对此很是怀疑，换成其他人，他或许不会将那种奇怪的不安放在心上，但面对牧宿星，他本能的觉得，以对方的能力，又想到什么天马行空、胆大妄为的计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云速集团会给画影这个机会吗？
就在何鸿风还在对牧宿星的“狠话”念念不忘的时候，原本同样仍在建设中的云速主题乐园，竣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云速主题乐园竣工的消息刚传出来，无论是否本身属于游乐园行业从业人员，此刻都来了劲。
理由很简单：经历过《老人与海》事件，饶是再迟钝的人，也对云速集团与画影动画之间的新仇旧恨了然于心了，偏偏双方的下一个领域都是游乐园行业，还刚好凑到了同一天开业，这不是又有场世界/大战的节奏是什么？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何鸿风反倒有些替牧宿星担忧起来。
说到底，他此前在电话里对画影的“挑衅”，其实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即使这一次同样是画影动画一骑绝尘，何鸿风也不会心有芥蒂，大家都是动画制作人，凭作品实力说话，哪有怪对方不让着自己的道理。
也正因如此，这会儿云速乐园的消息一出，何鸿风便是没忍住，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我听说云速主题乐园已经竣工了，开业时间还刚好和你们是同一天？”
“怎么？”
电话中，牧宿星的声音依旧平静又自然，听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两样，何鸿风以为他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下便是严肃的道：
“你别不当一回事，主题乐园不比动画电影，动画电影你可以酒香不怕巷子深，主题乐园可没有这个道理。我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盯着画影，就等着你们跌跟头呢，到时候云速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们。我们说笑归说笑，你可别真把宣传的重心放到这次的剧场版电影上。”
牧宿星哑然失笑。
他勾了勾嘴角，故意用挑衅似的语气道：“谁跟你说笑了？你就等着瞧好了，我倒要让你看看，到时候是谁围剿谁？”
“你——”何鸿风气结。
但转念一想，牧宿星还能这样斗气似的和他开玩笑，显然对这一切心中有数，当下也是松了口气，没好气道：“算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不操这个冤枉心了。”
事实上，牧宿星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画影动画的宣传重心确实是放在了即将开业的主题乐园上，相比之下，同期登录电影院的《世纪末的魔术师》，只是如往常一样随便宣传了两句，就被抛在了角落，画影上下严正以待，开始了以画影乐园为主题的全方位宣传。
就在云速乐园竣工消息传遍蓝星的同一时刻，云速集团总部。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隶属云速集团内部最高级的会议室内，位于会议室正中心的长桌旁，仍旧工工整整的坐着数十人。
对外界来说，“云速乐园竣工”只是一个消息，但对于云速集团内部来说，他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距离云速乐园开业之日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节，眼下的云速集团可以说是已经进入了最为繁忙的阶段。
“……总之，乐园所有设备全面测试完毕，随时能够接待游客。”这是云速乐园直接负责人。
随着乐园直接负责人做完汇报，另一位中年男人也随之站了起来：“日前，我们的宣传视频已经在各大网站投放，保证网站所有阅览者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内看到，相关海报视频也铺满了蓝星一半的地铁站，另外，我们预计在开业当天请来蓝星歌坛巨星献唱……”
这就是宣传部的报告了。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相关部门人做完汇报，整场会议也逐渐走向了尾声，直到最后的中年女人站起身。
“关于我们这一次的竞争对手……”
没等她报出那个名字，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会议室顿时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她的身上，会议室还是那个会议室，高层还是那些高层，然而整个会议的气氛，却忽然变得空前紧张起来。
这种氛围甚至一度维持到了女人的报告结束。
“不用这么紧张。”
中断这难以言喻的沉默的，正是云速集团的执行总裁，男人语气平和，目光却锋利如刀刃：“没错，画影已经向世人证明，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站在我们面前，但动画与主题乐园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前者不乏以小博大的可能，后者却是以金钱为底蕴。更何况，我们还有行业经验丰富的乐土游乐园相助。”
坐在他身边的前乐土总裁微笑着点点头。
“我们不能小瞧画影——但也不必畏惧画影，正如同诸位所看到的那样，我们已经在各个方面都尽我们所能的做到了最好。”
“就让所有人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说完这句话，他就站起身，率先走向了会议室的大门处，其他云速高层亦紧随其后，鱼贯而出。至始至终所有人都神色严肃，仿佛奔向战场。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接下的云速集团和画影动画，似乎又一次回到了当初的Battle状态。
云速集团的概念视频广告普遍了蓝星近一半的地铁站，因为另一半在画影手上。
为了即将到来的开业仪式，云速集团大张旗鼓的请来了蓝星歌坛最富盛名的天王巨星献唱，考虑到后者在年轻人中的人气，半个月后的云速乐园开业仪式，必然会成为粉丝们的狂欢盛宴。
“我靠，云速这次真是大手笔啊，多丽丝演唱会的一张门票，都够买十几张游乐园的票了吧？云速为了开业仪式，居然把她都请来了，我的妈，她的粉丝岂不是要乐疯了……我还能抢到第一天的门票吗？”
“居然是多丽丝！我可耻的心动了……”
相比云速乐园的大手笔，画影动画则显得有些“寒酸”了。
牧宿星并不打算在开业仪式上邀请任何明星——画影乐园本就是以二次元为主题，邀请真人明星算个什么事？这不是喧宾夺主吗？
也正因如此，画影动画并没有邀请任何真人明星，而是另辟蹊径，邀请了蓝星所有知名专业Coser，以及邀请数家原本定于圣诞节发售3A大作续作的游戏公司，将实体发售地点改为画影主题乐园。
“一边是明星，一边是Coser，emmmmm，我都替画影尴尬了……”
“我倒觉得画影的安排挺好的，明星流量大不假，但是跟画影乐园完全不搭好吧？请专业Coser配上专业的服饰道具，个人觉得反而更有代入感，说画影安排寒酸的，你怕是不知道那几款游戏当年发售的时候，蓝星各大发售广场凌晨五点钟排了多少人……”
“回答楼上的，不多，也就是你早上六点排队，晚上六点还不一定能拿到货的长度吧[狗头]”
“讲真的，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玩家们为了能够第一时间玩上游戏做到什么地步……”
时间就这样在吃瓜网友们的讨论下一天天过去。
十二月十九日，画影主题乐园开放首日门票预售。
在如今的蓝星，大多游乐园的门票都是以电子门票为主，实体门票通常是游客们抵达现场后，由游乐园一方再将打印出来的纸质门票交给游客，作为内部通行证和游玩纪念，这一次的云速乐园就是这么做的。
画影主题乐园却不然。
随着无数游客在网上订票，两天后，一张张大同小异的纸质门票，在经过各地的快递中转站后，如约送到了游客们的手中。
苏以丹拆开手中的快递包装。
“我还以为游乐园都是电子门票呢，没想到画影这么硬核，居然直接把纸质门票寄过来了……”她一边嘀咕，一边迫不及待的看向手中的门票。
和大多数门票类似，眼前的纸质门票正面同样是大同小异的画影LOGO，底图则是画影主题乐园的侧面轮廓，LOGO的下方写着游客编号与游览日期，以及几条写着注意事项的小字。
看起来是很好看啦，但是怎么感觉画影好像是把所有内容都挤在了这一面？苏以丹想着，一面随意的翻过，看向门票的背面。
目光落到另一面的字迹图案上，苏以丹惊讶的睁大了眼：“咦，这是——”
只见门票上写着：
圣灵降临人间之日，
少女的灵魂在月下哭泣，
我将于河流决裂的断口，
取走不该存在的石头。
怪盗基德
右下角的空白处，绘着空白爱心的另一侧，与《名侦探柯南》中的预告函如出一辙的戴着礼帽的小人，正对着她微笑。

第两百二十四章
云速方面计算得很好。
作为面向大众的高科技主题乐园, 真人明星的献唱并不会显得违和，而是确确实实的锦上添花。为了避免引起大众反感，云速集团刻意选择了路人缘极好的多丽丝, 这样一来，即使是对明星并不感兴趣的普通游客, 也不会对云速乐园的开幕晚会反感。
最重要的是——
费奇瑞看着面前的新闻。
和他预料的一样。
自从云速乐园宣布多丽丝将于圣诞夜，在云速乐园的开幕晚会上献唱后, 有关云速乐园开幕晚会的新闻就再也没有从各大网站的热搜上下来过——这可不是云速花钱请人买的热搜, 而是无数人关注之下, 自然而然的结果！
显然。
事到如今，无论围观的群众是否是因为多丽丝而来, 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眼下的结果是——绝大多数的蓝星人，都对云速乐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就够了。
至于云速乐园的游玩设施是否能够吸引游客, 费奇瑞并不担心。
云速乐园，毕竟是云速集团收购了老牌游乐园品牌“乐土”后的结果, 过去的乐土主题乐园，也用近五十年的火热, 证实了自身在游乐园市场上的竞争力，本身的硬实力再加上云速集团大规模的宣传，这一次的竞争, 他们想失败都难！
云速集团这边是来势汹汹，画影走的则是稳打稳扎路线。
随着画影主题乐园首批门票到货, 不需要画影动画额外宣传，很快就有游客自发将到手的纸质门票拍照发上了网络。
《名侦探柯南》剧场版上映在即，加上画影主题乐园即将开业的新闻本就是近期的热点头条，有关“怪盗基德的预告函”的话题, 同样不甘示弱的窜上了各大网站的搜索栏头条，进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哇，这个门票，我爱了！”
“该说不愧是画影吗？一个门票都做的这么入戏，绝了。拆快递的时候，我上小学的表妹看到预告函，直接哭着喊着说要去见基德大人你敢信？明人不说暗话，不准你们虚假宣传，到时候画影乐园里如果没有基德大人我可是要闹的[狗头]”
“没抢到首日门票的我酸了[流泪]后面再买还会有这样的门票纪念吗？”
“一口气抢了前三天票的很肯定告诉你：没有。除了开业仪式当天的门票背面是基德的预告函，后面的门票就跟普通主题乐园的门票没什么两样了，估计是为了纪念开幕专门设计的，可以说是珍藏限定版了。”
“？楼上的过分了，抢第一天的票也就算了居然还连抢三天？！”
“热知识：画影主题乐园分为游乐园和商业街两个部分，考虑到好几款主机游戏都会在圣诞节当天开放现场试玩和首售，还有乐园里面的各种动画同款美食店，三天的票可能都不够……”
不仅是微博。
云速乐园与画影乐园的竞争状态太过明显，不少吃瓜网友纷纷在各个论坛网站开盘下注，赌双方首日的人流量与营业额，更有好事者干脆在“知道”提问：
“如何看待云速乐园与画影乐园即将于圣诞节同日开业？”
针对这个问题，各方支持者自然是畅所欲言，有选多丽丝的，有对高科技主题乐园更感兴趣的，也有期待去现实中的动画场景朝圣的，当然，得到点赞最多的，还是那句话：“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选择第一天去开幕晚会看多丽丝，隔天再去画影乐园圆梦。”
说着还得意洋洋的Po出了云速乐园和画影乐园的两张门票。
答主自是被网友们一顿暴打不说，也有人弱弱的发问：“你怎么就知道画影乐园的开幕晚会不如云速乐园精彩呢？”
只是回复的评论太多，这条不起眼的反问到底没能引起多少波澜，便被愤怒暴打答主的大流所淹没。
另一个高赞回答则毫不掩饰的表达了对画影乐园的期待：
“从早期的霍格沃兹城堡宣传视频，到如今别出心裁的纸质门票，可以说无处不展现了画影在设计主题乐园时的细致。也正因如此，我可以很肯定的说，画影主题乐园也许没有云速乐园来得精彩，但对于伴随着画影动画一路走来的观众们来说——”
“它一定是我们所有人最想要看到的主题乐园。”
……
时间就这样在网友们吵吵嚷嚷的讨论中，来到了圣诞节当天。
清晨，火车站。
冬日的天光总是来得很晚。
罗高峰拖着行李箱，和好友一道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街道上的路灯才刚刚熄灭，仿佛此刻不是清晨，而是尚未结束的平安夜。然而悬挂在火车站墙壁上的巨大显示屏却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眼下正是凌晨六点。
“凌晨六点啊！”
看着大屏幕上的时间，好友发出欲哭无泪的哀嚎：“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跟你一起定早上六点到的火车票，就是为了赶上画影主题乐园九点钟开园！九点钟才开园，我们七点到难道就来不及了吗？”
罗高峰一脸高深莫测：“你不懂，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作为一个在清晨五点的菊下楼排过长队，就是为了尝一口《中华小当家》中的同款美食的资深排队专业户，罗高峰太了解画影旗下的那些实体店有多么人满为患了，真要七点出发，等到他们进去，怕是什么都玩不到了。
想到这里，他幽幽道：“你见过菊下楼凌晨五点的餐桌吗？”
好友：？啥玩意？
罗高峰自认为运筹帷幄，奈何眼前事态的发展比他预料的还要离谱——
八点二十分。
高速公路上，看着前方一动不动的车流，坐在出租车中的两人陷入了沉思。原以为罗高峰已经够拼了的好友整个人都有些懵，他看了看时间，确定他们这俩出租车已经整整十分钟没有挪动过哪怕一下了，这才又看向罗高峰：
“这些人不会都是去画影主题乐园的吧？”
“那倒不会。”罗高峰说，不等好友松口气，他实事求是的道：“虽然我不喜欢云速，但这里面应该至少有一半是去云速乐园的吧？喏，”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隔壁的公共汽车：“看到那边堆到窗口高的旗子荧光棒了吗？”
好友闻看去。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人应该都是多丽丝的粉丝，估计就准备到时候在云速乐园为多丽丝应援呢。”
“只是一个游乐园的开幕晚会而已，至于吗？”
罗高峰耸耸肩。
好友喃喃：“疯了，都疯了……”
八点五十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看着远方画影乐园隐约可见的轮廓，罗高峰心里有些发虚。距离画影乐园开园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他们真的赶得上吗？
好在下一秒出租车便再次启动，继续向着目的地驶去。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罗高峰抽空取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件看了一眼。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主题乐园外围的商业街不限人数，但对于需要凭门票入园的内部，画影是有严格的人数限制的。
换句话说，相对抢到了首日门票的幸运儿，没抢到票的人可不要太多。
他所在的某个画影粉丝群内，就不乏这样的小可怜。
“你们还没到啊，这都八点五十九分了，还有一分钟就要开园了啊？”
罗高峰还准备回复两句，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租车再一次停了下来，一边的好友同时发出摆脱堵车的欢呼：“别看手机了，我们到了！”
八点五十九分。
群内。
年轮：到了吗？
年轮：现场气氛怎么样，拍张照看看呗？不不不，算了，你们还是别剧透了，我明天也去，到时候我自己看。
年轮：人呢？？？
五——
没有人回应群内的消息，因为两人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场景吸引住了。
和寻常的商业街不同，作为画影主题乐园的外围部分，整个商业街都是围绕着主题乐园形成的一个圆环，无数似曾在动画中见到种种商店建筑，在这一刻走出了虚幻世界，来到了所有人的跟前。
外形是动画、游戏中的建筑，内部亦是ACG相关的衍生商品。
时下最热门的主机游戏、做工精良的手办周边、典藏罕见的漫画与同人志……如果说日常生活中这样的店铺，只是一滴水，那么眼前这片商业街，则更像是一片海洋，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这真的是一家主题乐园的外围吗？我怎么感觉更像是ACG圣地？”罗高峰忍不住道。
是的。
眼下他们所站立的街道，自始自终，都仅仅只是画影乐园外围的商业街而已。
那些让无数粉丝心心念念的福尔摩斯故居、霍格沃兹城堡、终结谷……仍旧藏在画影主题乐园的更深处。
想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忍痛不再看左右的店铺，而是迈开脚步，努力穿过身前的人流，艰难的往前挤去。
四——
云速集团内部。
阳光穿过顶楼巨大的落地窗，挥洒在靠窗而立的云速总裁身上。以云速集团与云速乐园之间的距离来说，眼下男人能够看见的，也仅仅只是一个微小的轮廓。也正因如此，他看的并不是云速乐园的影子，而是脚下的城市。
是因为云速乐园与画影乐园的开业，或者说对峙，而导致半个城市的交通近乎瘫痪的样子。
这一次的战争，又会是以哪一方的胜利而告终呢？男人想。
鹿死谁手尚且未知，但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三——
画影乐园，入口处。
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向门前川流不息的人群，整个队伍就像是一条极长的飘带，从门前一直蔓延到了看不见的尽头，目光再往上移，无数张或是期待，或是幸福的脸庞亦清晰可见。
仔细听，还能听到人们低低地议论：
“是不是快检票了？”
“我闻到了一个特别的香味……好香啊，好像是拉面的味道！会不会是《火影忍者》里面的那家一乐拉面？之前看动画看鸣人吃得那么香，我馋好久了，这次总算有机会尝尝了！”
“你们看那边！好多coser啊，而且质量好高！草，这个佐倾城有点好看诶……等等，刚刚路过的那个索隆是不是嘴里还咬着一把太刀？这就是现实版三刀流吗？看着就感觉牙疼，还原度真的好强……”
二——
云速乐园，入口处。
就在游客们老老实实排队等候的同时，一辆轿车在相隔十米的另一个入口处停了下来。
按照云速乐园的规矩，游客的汽车应该是不允许开到这里的。
队伍中的人们好奇的看向轿车，一面猜测里面坐着的会不会是什么特权人物。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黑色的车门缓缓打开，一位淡金色长卷发年轻女子从中钻了出来，与此同时，数个身穿制服的保安也将她围在了中心。
难道是……
人群之中，有人尖叫出：
“是多丽丝！”
“多丽丝！啊啊啊啊啊——真的是她！云速居然真的把她请来了！幸好我抢到了云速今天的票！”
“多丽丝，我们永远爱你！”
等待入园的队伍瞬间沸腾，在人群失控之前，一行人迅速进入到了云速主题乐园的内部。仿佛是为了回应粉丝们的呼唤，站在栏栅后的多丽丝摘下墨镜，笑容明媚的对着人群抛了个飞吻。
“晚上见~”
一——
画影乐园内部。
“像这样安排的话，应该不会发生踩踏事件之类的事情了吧？”牧宿星问。
这话当然是对系统说的。
今天毕竟是画影乐园开放的第一天，对于主题乐园来说，哪怕内部设计得再好，游客好评再多，可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故，都将会是致命的，也正因如此，绕是系统此前就向他打过包票，牧宿星也忍不住一再确认。
系统：“当然，我们系统从不在这种大事情上失误。”
有了系统的保证，牧宿星这才微微松口气。
但还不够。
至此，这场盛大开幕的演出，也才刚刚开始罢了。
想到这里，牧宿星微微低头，看向下方的画影乐园——
安置在各个角落里的喇叭响起欢快的音乐，画着各种动画角色的气球被放飞，从平地悠悠升向高空。不远处的入口处，原本禁闭的栏杆也在工作人员的操控下缓缓打开，停滞不前的人流从这一刻开始蠕动。
入园时间到了。

第两百二十五章
随着检票结束, 游客们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涌入园中。
刚踏进乐园，罗高峰就愣住了。
“这……”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一旁的好友也有些瞠目结舌，会来到这所主题乐园的, 无一不是画影动画的粉丝，即使是对动画不感兴趣的成年人, 也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接触到《哈利波特》、《福尔摩斯》这样的出圈作品。
罗高峰这位现实中的朋友就是其中之一。
罗高峰没有回答好友的问题。
和大多数画影动画的粉丝一样, 他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如果方才众人在外面排队时, 外头的商业街, 还会给众人一种处于现实世界的真实感，那么眼前的一切, 就是将一切现实的痕迹悉数剥离, 只留给所有人一个纯粹的二次元世界！
入园左走的路标处，是所有《哈利波特》的粉丝都不会认错的看台。那辆曾无数次出现在众人梦中的红皮火车, 就静静的停在那里。
右走则是常见的乐园门前管理中心。
与众不同的是，这间小小的管理公司并没有像大多数游乐园一样, 大大咧咧的挂上对应的标签。出现在这所建筑上的，是画影动画独属的LOGO, 以及米花町五丁目39番地的字样。
二楼的玻璃窗上，“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字迹清晰可见。
门前的街道上还停着阿笠博士的黄色金龟车。
至于正前方——
正对着乐园大门的地方，伫立着一块巨大的立牌, 正是画影乐园的地图。然而引人注目的却并不是地图本身，而是立牌背后的小公园。
不知道的人或许只当这是一个用来过度的小公园, 把《四月是你的谎言》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罗高峰却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公园，正是有马公生第一次见到宫园薰，握着手风琴的少女在阳光下转身的那一座。
当他走近公园的时候, 罗高峰注意到，就连公园里的音乐，都是动画中宫园薰吹出的那一段。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好友惊叹道：“这乐园里不会每一个场景，都是从动画里搬出来的吧？”
这是什么人间天堂吗？
两人看着身前的场景发呆间，同期进来的游客则已经迅速展开了各自的行动。有人直奔霍格沃兹特快，已经坐上了前往魔法世界的专列；有人在最初的心急后，开始进入了慢条斯理状态，甚至有闲心去“毛利侦探事务所”寻找名侦探柯南。
一时之间，游客们大呼小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快看！那个是不是霍格沃兹特快？”
“迟钝的人还在土包子进城，而聪明的人已经坐在了霍格沃兹特快上！什么什么，零食车居然也有套餐的吗？让我康康！等等，‘救世主入学时第一次买过的零食大礼包’这名字也太生草了吧？我一定要吃到！”
“为什么没有魔杖，差评！”
“购物清单要在对角巷买难道不是常识吗？你这个霍格沃兹新生不合格啊。哈？你说刚刚门口那个公园其实是《四月是你的谎言》里的那个，现在还有个宫园薰的coser表演口风琴？卧槽，我现在跳下列车回去看还来得及吗？”
……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乐园，罗高峰不再犹豫：“不管了，趁着大部队还没进来，我们还是赶紧行动起来，能多玩一个项目是一个项目吧，不然一会儿等大家都进来，估计排队都要排到天荒地老了。”
这倒是大实话。
目光看向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外已经成型的庞大队伍，好友赞同的点点头：“那我们就先一路顺着逛？霍格沃兹特快现在是别想坐了，与其现在排队等好久到霍格沃兹城堡，我们不如直接一路逛过去，等会来的时候再坐也不迟。”
也许是乐园内的氛围太好，他本能的拒绝使用“观光车”这种叫法。
“有道理，我们走！”
……
拉夫德鲁。
所谓拉夫德鲁，正是动画《海贼王》中路飞一行人所向往的，藏匿着举世无双的大秘宝ONE PIECE的伟大航路尽头，放到眼下的画影乐园，则是海贼王专区了。
只不过……
罗高峰看着面前的显示屏。
上面清晰的画出了“黄金梅丽号”这一游乐设备的路线图，旁边的配字则表示，在该项目中，游客们将会乘坐黄金梅丽号，重走当年的海贼王，蒙奇-D-路飞曾经冒险经过的重量级岛屿。
“颠倒山、小花园、磁鼓岛、阿拉巴斯坦、空岛、水之都。”
罗高峰有些迷惑。
颠倒山他倒是知道，如今《海贼王》中的剧情，正好进展到了路飞等人通过颠倒山，进入伟大航路的部分，但后面的名字，就涉及到了他这个海米的盲区了。难道是动画中路飞未来会冒险的岛屿？
他这边还在想《海贼王》的情节，那边没看过《海贼王》的好友就没想过那么多了。
“这里排队的人好像不是很多，我们要不先试试这个？”
“废话，就算挂了《海贼王》的IP，也不能改变这特么是激流勇进的现实啊，”罗高峰吐槽：“大冬天的玩激流勇进，你怕不是想被冻死吧？”他嘴上这么说着，却是第一时间坐上了船只设备。
既然是海贼王主题，毫无疑问，两人所乘坐的船只，同样是模仿动画中路人等人所乘坐的“黄金梅丽号”所做成的。
“看起来好像有点丑。”好友说，有点嫌弃。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一年后，当他看到《海贼王》中路飞等人不得不更换船只，而与黄金梅丽号告别时的画面后，重新又买了一张画影乐园的门票，像个傻逼一样将这个项目体验了一遍又一遍。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随着游客们各就各位，黄金梅丽号也开始缓缓游动起来。
和大多数激流勇进一样，黄金梅丽号同样是进入水中，由铁条将船只运送到一定高度，然后船只从高处滑下，冲入水中。
这一点倒是和《海贼王》剧情相符。动画中，路飞等人所乘坐的黄金梅丽号同样需要“爬山”，即乘着海流一口气冲上颠倒山山顶，要么顺利的进入到伟大航路的航道，那么撞上红土大陆的岩壁，粉身碎骨。
不得不说，这个剧情与传统激流勇进的设计本身即是绝配。
就在他思索间，船只已然进入了向上的通道。
不同于其他游乐园的激流勇进项目，眼下他们所经过的通道做得有些偏大，只是因为光线的缘故，看起来仍是灰暗的一片，倒与寻常的激流勇进没什么区别。
看到这里，罗高峰难免有些失望。
激流勇进这个项目，但凡去过游乐园的，都不会对此感到陌生。倒不是他不喜欢这个项目，可问题是，如果画影乐园仅仅只是在激流勇进这个项目上加上了《海贼王》的外壳，那与其他乐园的激流勇进又有什么区别呢？
游客们千里迢迢来到乐园，难道就是为了体验换皮项目吗？
而且现在可是冬天，一想到自己拼着感冒的风险，结果只是体验了一下常规乐园的换皮项目，罗高峰顿时就有些后悔了。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原本只能听到船声的通道内，忽然响起一道猛烈的雷声！
“轰隆——”
伴随着忽如其来的雷鸣，原本一片黑暗的顶端，忽然划过几道亮光——简直就像是暴雨天气里的闪电一样，仔细再一看，头顶那灰蒙蒙的一片中，似乎还有沉沉的乌云在翻滚，倒真有几分《海贼王》中的影子了。
这个念头刚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秒，他就看见那闪电撕开夜幕的光芒之中，无数颗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
有游客下意识尖叫出声，罗高峰也本能的缩了缩身子，现在可是大冬天，浑身湿透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然而一直到十秒钟过去，尖叫的游客茫然的停下来，罗高峰才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半点被雨滴淋到的迹象都没有。
“咦，没有下雨吗？”
确实没有下雨。
也许按照激流勇进的设定，这里原本应该是会洒下真实的水滴，但大概是考虑到季节因素，画影乐园选择了将雨滴做成了特效的一部分。
罗高峰抬起头，看着上方仿佛要掉进他眼中的雨滴，和头顶电闪雷鸣的天空，很快就做出了判断：“是裸眼3D屏幕吧，看起来跟真的一样，该说不愧是画影吗，这个特效做得未免也太逼真了吧……”
不仅是天空。
原本黑洞洞的左右，此刻也变换成了与《海贼王》的动画中如出一辙的红色岩壁，这正是动画中红土大陆岩壁的颜色。仿佛他们真的乘上了路飞等人的黄金梅丽号，踏上了攀爬颠倒山，冲进伟大航路的旅途。
“太逼真了，这个效果是怎么做到的啊？”
“天啊，真的和《海贼王》动画里一模一样啊！这代入感真绝了！画影牛逼！接下来会不会跟动画一样撞进拉布的肚子里啊？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游客们议论纷纷间，黄金梅丽号继续向上攀升。
与此同时，周边的环境也再度发生了改变。似乎是踏上了正确的航道，灰蒙蒙的乌云瞬间散去，上方的“天空”开始变得晴朗起来，左右的赤色赤壁，也变得清晰可见。随着他们逐渐逼近颠倒山山顶，船只也仿佛进入了云层一般。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黄金梅丽号，也终于抵达了最高处。
没有缓冲，没有征兆，在转瞬之间抵达山顶的船只迅速下坠，强烈的失重感在瞬间包围了每一个人，然而令罗高峰意外的，这一次，却并没有任何人尖叫出声。
也许是这就是同为《海贼王》粉丝的默契，在这一刻，所有游客几乎同时回忆起了动画中的情景。在《海贼王》中，当黄金梅丽号成功落入到伟大航路的那一刻，彼时的草帽海贼团全员就是踩在一只酒桶上，大声喊出了各自的梦想。
然后，只有波涛声的天地间，不知是哪个游客起了头——
“我要成为了不起的漫画家！”
“我要成为科学家，我说真的！总有一天要把瑞贝卡化学奖拿给你们看！”
“我要开一家只卖鲜花、点心和书的小店！”
……
然后，也就是在游客们吵吵嚷嚷、乱七八糟的声音中，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句：“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
“哈哈哈哈哈草你有病吧？”
“我靠我差点以为是我自己喊出来了，妈的，说了多少次路飞是我的，为什么总有人想跟我抢？你们走开啊！”
“够了够了够了，坐个激流勇进而已，你们敢再中二一点吗？”
说到最后，没有任何对视或示意，一船人都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罗高峰也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他忽然就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不是因为眼前的画面太过梦幻，仿佛真的进入到了《海贼王》这个少年们追逐梦想的世界；更不是黄金梅丽号溅起的水花迷乱了他的眼睛。而是因为，原来真的有人能够明白他们这些动画粉丝们的所思所念，并不以为幼稚可笑，反倒斥大笔资金，用最好的技术和特效，将那个虚幻的，本不该存在于现实中的世界，活生生的搬到他们面前。
然后告诉他们：看，你们所热爱的这些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第两百二十六章
按理说, 激流勇进这类项目的刺激点，到这里应该差不多该结束了。
但“黄金梅丽号”却偏偏不按套路来，正当众人开怀大笑, 已经完全放下防备的时候，一道墨蓝的影子忽然出现在航道的尽头, 并且随着“黄金梅丽号”下滑的加速而越来越大，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 迎接他们的, 便是一个巨大的血盆大口。
特效中蔚蓝的天空下, 尖锐的鲸齿清晰可见。
“啊啊啊啊啊啊——”
眼前的画面来得太快，也来得太过突然, 饶是在座的众人多是《海贼王》动画的忠实粉丝, 也难免被吓了一跳，顿时无法抑制的尖叫出声。
就在众人即将撞入鲸鱼的口中之时, 黄金梅丽号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附近的喇叭处也传来了项目结束的提示音：“黄金梅丽号的冒险在此告一段落, 请各位海贼有序离开，祝大家冒险愉快, 谢谢。”
伴随着广播里甜美的女声，黄金梅丽号开始缓慢的驶出通道，外界的阳光肆无忌惮的泼洒下来, 落在这会儿还有些惊魂未定的众人身上，带来一丝丝暖意的同时, 也唤回了众人恍惚的意识。
“卧槽——”
“啊啊啊啊吓死我了，虽然早就知道《海贼王》里有这个情节，但这个结束杀也太生猛了吧！跟鬼片一样，我以为都要结束了安全了, 结果最后冷不防给你震一下，差点没把我当场送走！”
这是事先就知道《海贼王》的剧情，但还是中招的动画粉丝。
至于小部分不知道这段剧情的……
罗高峰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这会儿还心有余悸的好友，有些无语：“你不是跟我一起看过《海贼王》吗？怎么还被吓成这样？”
“我是看过，但我还没追到这里来啊。我哪知道才一个星期不看，路飞都要跑到鲸鱼肚子里去了？”好友也是一脸郁闷：“再说了，动画的2D效果和这实景+裸眼3D效果的结合能比吗？”
罗高峰倒是觉得意犹未尽。
而且……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路线图，没错，在颠倒山之后，确实还有好几个岛屿才对，怎么他们的旅程到颠倒山就宣布结束了？
对此，工作人员解释：“是这样的，由于《海贼王》动画面前只播放到了颠倒山，所以目前黄金梅丽号项目也只开放到颠倒山结束，随着动画中路飞等人不断前进，黄金梅丽号也会陆续开通后续项目。”
罗高峰震惊了。
好家伙，你这是游戏还是动画啊？还搁这儿开连载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吐槽归吐槽，等仔细一想，罗高峰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从粉丝游客的角度，还是盈利本身的角度来说，画影乐园的这个设计其实都是相当巧妙的。
一来，每次来到画影乐园，都会有新增的惊喜。
二来，对于一直在追《海贼王》的粉丝们来说，代入感也会更强。《海贼王》中的路飞每抵达一座岛屿，画影乐园就会新增对应的环节，这样一来，就仿佛是他们真的和路飞等人一起，同时经历着海上冒险一样。
再联想一下画影动画旗下作品一贯的高质量。
当粉丝们被动画中的剧情所感动，急需一个宣泄口时，拥有相应主题娱乐设施的画影乐园，无疑会是最好的去处。而当画影乐园拥有了不断吸引回头客的能力时，还会为乐园的盈利犯愁吗？
这套组合技，说是绝杀恐怕也不为过了。
罗高峰还在这边惊叹画影乐园的“小心机”呢，那头恢复过来的好友已经开始撒欢似的跑向下一个景点了。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先他一步挤进人群的好友转头冲他喊道：“儿子快别发呆了，快出来看童话世界！”
童话世界？
什么意思？
他诧异的挑了挑眉，一边走一边回：“急什么，爸爸这就来……”调侃打诨的话还没说完，罗高峰就愣住了。
围满游客的路牌上工工整整的写着“蛋糕岛”的字样，但这不是重点。
他怔怔的看着被小心翼翼的圈起来的“小天地”。
巨大的圆盘之上，一座同样庞大的巧克力屋就静静的伫立在那里。墙壁是褐色的巧克力饼干，屋顶上则覆盖着一层蓬松柔软的蛋糕，淡蓝色的窗户是晶莹剔透的琥珀糖，地面上还铺着一层雪白的糖霜。
不只是巧克力屋。
被盛在特殊容器里的，果汁和牛奶做的河流、如树木一般伫立的七彩波板糖……
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设计，但是——
试问哪一个人在小时候，没有幻想过这样的世界呢？
“可以吃吗？”有人问道。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但所有人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想也知道，画影耗费人力物力和食材搭建的梦幻世界，怎么可能是用来让游客们吃掉的，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却听一边的工作人员理所当然的道：“可以啊。”
众人：？！
“相信你们也知道，目前《海贼王》动画中是没有关于‘蛋糕岛’的情节的。”
迎着无数双期待的目光，工作人员笑着解释道：“原则上我们是不能剧透的，不过因为不涉及主线，这里可以告诉大家，你们面前的场景，其实正是未来《海贼王》中‘蛋糕岛’的冰山一角。”
“按理来说现在还不是开放蛋糕岛的时机，只不过，为了庆祝画影乐园开业，也为了回馈粉丝们的支持，我们才在在今天特别免费开放了蛋糕岛。”
“作为送给粉丝们的礼物，今天所有到场的游客们，都能够凭手中的门票领取餐具一份，亲自从蛋糕岛上取下一小份甜品。”
他话音刚落，人群之中便是一片哗然。
免费亲自取下一小份甜品。
听到这里，饶是罗高峰不喜欢甜食，这会儿都忍不住疯狂心动了。免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家小时候幻想这样的梦幻点心世界，当然不是想在这样一个世界玩，或者只是干站着看。
不能亲自掰下巧克力送进嘴巴里的巧克力屋，那还有什么意义？
“什么都别说了，我永远爱画影爸爸！”
“这也太良心了吧，你们画影是改行当慈善组织了吗？”
欢呼声中，也有人注意到了工作人员的用词：“特别开放？也就是说之后就不会再开放了吗？”
“短期内当然不会再开放，”工作人员笑着道：“不过大家也别担心，等到《海贼王》中的路飞抵达蛋糕岛的时候，画影乐园中的蛋糕岛会与大家再次见面的——当然，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像自助餐一样，按照人数来收费了。”
如果说，这会儿在现场的游客们是欣喜若狂的话，那么没能到达现场，只是通过网络直播、论坛微博了解到这一情况的网友们，则是泪流满面了：
“酸了这句话孩子已经说腻了[抹泪]”
“啊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要因为人多故意买一个星期之后的票？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到时候不仅没有巧克力屋吃，还要等路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冒险到蛋糕岛……而且今天的蛋糕岛居然还是免费，我爆哭！”
“别说了，在线众筹把路飞打包快递到蛋糕岛！”
“有一说一，这个巧克力屋这么大，一看就不好吃，有什么好羡慕的？[柠檬][柠檬][柠檬]”
……
有纯粹为圆梦而来的游客，自然也少不了心情复杂的竞争对手。
和普通游客一样，加雷斯同样是在入园时间到来后，便压低了帽檐，第一时间进入了画影乐园。
伴随着沸腾拥挤的人群，加雷斯也跟着一路向前，然而越是往前走，他的表情就越是凝重。就在一边的下属以为他会将整个画影乐园都一丝不苟的观察一遍，这位不久前还因为围剿事件被云速集团革职的前任副总裁，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下属不明所以：“加雷斯先生？”
加雷斯却闭上了眼，好一会儿后，他才重新睁开了眼，深深的叹了口气，道：“不用再往下逛了。”
“加雷斯先生，我承认画影乐园做得很好，今天的人流量和游客们的满意度就是最好的证明，但在这一点上，我们云速乐园也不差，您为什么……”下属欲言又止，显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上司会摆出这样一副放弃的样子。
“你不懂。”加雷斯低声道。
游客们来到画影乐园，在意的是乐园本身是否有趣，内部设施是否入戏，能够让他们有触摸到二次元世界的朝圣感。作为云速集团的前任副总裁，和对画影动画耿耿于怀的商人，他关注的，是画影乐园的盈利能力，和对画影动画这个本体造成的影响。
是的，云速乐园并不比画影乐园差。
但是——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
想起位于画影乐园最外围，涵括了游戏、小说、动画、漫画、手办等等一系列衍生产业的商业街，和毫不犹豫掏钱的游客。
想起霍格沃兹特快专列上价格不俗，却在转瞬之间卖得一干二净的零食车。乃至在霍格莫德、对角巷里的奥利凡德魔杖店、丽痕书店、韦斯莱魔法把戏坊和蜂蜜公爵糖果屋之间，川流不息的人群。
至于美食区那些与动画中并无二致的美食店，就更不必说了。
要知道，早在画影将这些二次元美食店搬进主题乐园之前，整个蓝星就有不计其数的美食爱好者，为了一顿美食千里迢迢奔赴星宁市了。
毫无疑问，对于画影动画而言，只要画影乐园一直这样运营下去，画影便等同于拥有了一座巨大的销金窟，只要画影乐园不倒，从此往后，再也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够动摇画影动画在蓝星文娱业的地位。
想到这里，加雷斯的心头一阵苦涩。
他曾经无数次试图将画影吞之入腹，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过去始终萦绕在他心底的念头，将永远长眠于心底，再也不会得到半点可乘之机了。

第两百二十七章
对于发生在乐园另一角的这一幕, 作为普通游客的罗高峰自然是毫不知情的。
在和大多数游客一样，有幸亲自用工具从巧克力屋上取下一部分甜点，又从果汁河中盛出一杯果汁后, 罗高峰心满意足的和好友一道开始接着往下逛。
停在湖边的现实版黄金梅丽号、漩涡鸣人与宇智波佐助决裂的终结谷、高大巍峨的霍格沃兹城堡、琳琅满目的霍格莫德巫师村庄……
等到两人惊魂未定的从森林里的魔女之家鬼屋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罗高峰低头看了眼时间, 玩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人从鬼屋出来才发现, 不知不觉, 竟然都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半。迟暮的阳光渐渐淡去, 伴随着夜间阴影而至的，还有一路上星星点点的路灯。
简直就像是《哈利波特之魔法石》开头的场景似的。
罗高峰想, 但很快他就发现, 这并不是他的错觉。方才抬头粗略抬头一瞥的时候没有感觉，这会儿他端详了一会儿才发现, 眼前的场景，竟真与动画中邓布利多来到德思礼一家不远处的街道一模一样。
再一看, 不远处的矮墙上还趴着一只灰黑条纹的虎斑猫，这会儿正严肃着一张脸, 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瞧呢。
“卧槽——”冷不丁在黑暗中对上一双棕色的猫眼，配合虎斑猫人类似的严肃表情，罗高峰险些吓了一跳：“哇, 这只猫，看起来和麦格教授也太像了吧, 画影去哪里找来的？居然就趴在那一动不动……”
他嘀咕着，一面好奇的向着黑猫所在的矮墙走去。
这会儿矮墙下已经围了不少人，罗高峰和好友一起往里面挤的时候，还有人正从里面出来, 一边走一边议论：
“我就说这猫怎么这么乖，原来是个毛绒玩具，看起来也太逼真了吧。”
确实。
罗高峰抬头又看一眼那黑猫，也不知道画影是怎么做的，看起来像真的一样不说，那神态，还真有点麦格教授阿尼玛格斯的味道。
“晚上去哪儿吃饭？云速乐园那边吗？”
听到这话，罗高峰终于忍不住向说话的两人看去。
要知道，在今天之前，画影乐园的美食区可是比画影乐园本身还要声名远扬的存在，多少人千里迢迢奔赴星宁市，就是为了尝一口动画中的同款美食，这两位哥们倒是厉害了，居然要为了云速乐园，弃画影的招牌美食于不顾？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能够抵得住画影美食的诱惑？
显然，有这样困惑的并不只有他一人，没等罗高峰开口，另一个同样听到了这段对话的游客便是忍不住了：
“不是吧兄弟，你认真的？画影乐园的美食跟外面乐园那种只管坑钱，不管味道的可完全不一样，不是我吹，这些美食店放在乐园外面也绝对是爆满的节奏，好不容易来一趟画影乐园，你居然还想去云速乐园那边吃饭？你在想什么呢？”
说话的两人——其中一个年轻人摊了摊手，一脸无可奈何。
“没办法啊，我倒是想在画影乐园这边吃，但是你也知道，这边就没一家店是不用排队的，等我排到队，估计这一天也该结束了。我今晚还想赶去云速乐园那边看多丽丝的现场呢，画影的美食可以以后再吃，多丽丝现场演出可就这么一次！”
和他同行的人也点点头：“对啊，反正这乐园又不是只开一天，以后有的是机会。”
路人啧啧称奇：“土豪啊，云速和画影的票你都买了？”
“当然，”年轻人一脸得意的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要做选择题啊？第一时间逛遍画影乐园，晚上再去云速乐园看多丽丝的现场，岂不是美滋滋？不说了，云速那边开幕晚会是八点，一会儿路上可能还要堵车，我先溜了。”
说完这番话，两人就拨开人群，似乎是准备改道去云速乐园了。
好友也惊叹道：“慕了慕了，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画影乐园的门票，这哥们居然两家乐园都抢到了，难道这就是欧皇吗？我也想看多丽丝的现场！云速乐园的开幕晚会会现场直播吗？不知道手机上能不能看到……”
罗高峰不确定：“应该可以吧……不对！”他质问：“身为画影的骨灰级粉丝，你居然想在画影乐园看云速乐园的开幕晚会，你觉得这像话吗？”
“那可是多丽丝诶，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心动？”
……
同一时刻，云速乐园。
“舞台音响设备都准备好了？”
“是的，根据我们的设计，等到八点整的时候，整个舞台都会在乐园中心广场冉冉升起，确保每一个人都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这边的盛况。多丽丝小姐那边也确认无恙，随时能够开始晚上的演出。”
听完这番话，云速乐园负责人总算松了口气。
想起多丽丝近年来在蓝星的爆炸人气，他笑道：“好了，就算画影乐园能够在人流量上和我们打上平手，但有一点可以庆祝的是，至少眼下这个圣诞节的夜晚，只属于多丽丝和云速乐园。”
毕竟——
谁能拒绝多丽丝呢？
云速乐园负责人所不知道的是，相隔二十公里的画影乐园中心管理大楼，位于顶楼的巨大落地窗内，有一位画影工作人员说出了和他相似的同一句话——
“今晚属于画影。”闻飞航笃定的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搁这会儿说废话呢，这事我早在当初看到阿牧这次的乐园企划时就确定了，”方连翻了个白眼，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然而当他掉头看向身后的牧宿星时，却是就差把谄媚讨好写到脸上了。
“我说阿牧，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这么好玩的活动，凭什么只有游客们能够享受到啊？我们内部员工难道就不是粉丝了吗？”
正忙著录视频的牧宿星头也不抬，一口回绝：“不行。”
“那隔壁的腾空总裁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早上你还是从特殊通道把人领进来的！秦总他总算是咱们画影自己人了吧？怎么不见你也禁止他参与进来？有你这么偏心的老板吗？”
牧宿星不以为然：“声哥又不知道这次活动的内容。”
无法反驳。
方连只好痛苦的以头锤桌：“啊，第一次这么痛苦我居然是画影的员工，这么好玩的活动不能参与也就算了，我还得全程盯着游客们防止出意外，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呜呜呜呜呜我不活了……”
懒得搭理两个活宝，确定一切都准备完毕，牧宿星站起身：“我走了，你们注意盯着。声哥那边不用管他，你们把他当普通游客对待就行了。”
闻飞航有气无力：“知道了……”
……
同一时刻，位于美食区的“一乐拉面”店铺前，罗高峰正在和好友讨论，“在画影乐园排队吃饭时看多丽丝直播”，这一行为的不可取之处。
“反正排队也是干站着，我看个直播怎么了？”好友振振有词。
罗高峰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和没有节操的好友强调画影和云速之间的爱恨情仇不死不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唰！”
毫无征兆的，伴随着一声轻响，整个画影乐园的路灯忽然都熄灭了。
白日的光芒与夜间的灯火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大片的阴影瞬间悄无声息的覆盖了乐园的每一个角落，直到明晃晃般的月光似海水般自角落里再度涌出——
月亮出来了。
但此时此刻，却已经没有人留意这一点了。
随着整个画影乐园骤然变黑，大半个乐园瞬间噪杂起来：
“我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全黑了？”
“天啊……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还是画影乐园跳闸了？什么鬼啊，顶着多丽丝现场的诱惑选择了画影乐园，结果居然还出现了意外，还有比我更倒霉的吗？画影乐园的工作人员干什么吃的？”
“我开始慌了求求了，难得这么完美的一天，别出意外啊出意外我要哭死了！”
这边的罗高峰也是一惊，紧随而来的便是说不出的担忧。
无可否认，画影乐园在游客的代入感上可以说是做到了极致，但设计再有趣，风评再好，倘若开园首日出现什么严重的意外，整个乐园怕是都会迎来倒闭。对于在主题乐园上投入巨资的画影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蹭——”
又是一声轻响。
相比噪杂的人群来说，这样的响声显然太过轻微，以至于大多人根本无从得知，然而来自乐园中心的钟楼上方，骤然亮起的灯光，却令所有人下意识扬起头，眯着眼睛，向着钟楼上方的光源望去。
等等，那是——
罗高峰惊愕的睁大了眼，视野中可见的情景太过不可思议，一时令他惊讶得失去了声音，不只是他，喧闹了一整天的画影乐园在此刻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于是连带着钟楼上的情景，也仿佛是梦境一般。
月光，礼帽，白衣。
那人一袭白衣，双手插兜，神色悠闲的站在钟楼之上。他的姿态是那样理所当然，仿佛整个世界的人都合该沦为他的陪衬。就连纯粹的月光都似乎为他所惑，悄无声息间便萦绕在他左右，再不肯挪动半步。
有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于是在所有人眼中的世界里，便也只余下“哗啦”的声音，和他长身玉立的身影。
画影乐园还是那个画影乐园，然沉沉夜色之下——
他踏月而来。

第两百二十八章
万籁俱静。
仿佛是被人们的反应逗笑了, 沐着明亮的月辉，他轻笑着一挥手，伴随着他的动作, 五六只白鸽扑腾着翅膀纷飞而出，发出一阵阵“扑棱扑棱”的声响, 钟楼下的游客们这才如梦初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基德大人！真的是基德大人！”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开场！太绝了，这就是我心里的怪盗基德啊呜呜呜呜呜, 月光下的魔术师！当初看到门票就想会不会有基德, 居然真的来了, 我的天啊啊啊啊画影乐园的门票也太值了吧！”
苏以丹也许是其中最先恢复镇定的那一个。
在经历了当初乐园宣传时名为乐园宣传视频，实为少年汤姆-里德尔的cosplay视频个人秀后, 对于画影官方cosplay的质量, 苏以丹可以说是不能更信服了，也正因如此, 相对绝大多数兴奋到尖叫的游客，苏以丹则是要平静得多。
——才怪！
这可是怪盗基德啊啊啊啊啊！！！
谁他妈能拒绝怪盗基德？！
“天啊天啊天啊, ”苏以丹一瞬不瞬的望着钟楼上的身影，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尖叫, 一边懊悔不已：“早知道会有基德大人我就应该带望远镜过来的，这样根本就欣赏不了基德大人的盛世美颜呜呜呜呜……”
不仅是钟楼附近的游客。
伴随着整个主题乐园的光芒熄灭，和钟楼上独树一帜的灯火, 更多人的向着钟楼的方向好奇的走了过来，而当他们得知, 动画中大名鼎鼎的怪盗基德，竟然以动画中相似的方式，现身于画影乐园后，整个乐园都沸腾了。
“什么什么什么？钟楼那边有怪盗基德？”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画影永远不会让我失望！云速乐园有多丽丝，我们也有基德大人！”
“嗨呀，兄弟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饭可以晚一点再吃，怪盗基德晚一点可能就看不到了，快快快，赶紧去钟楼啊！”
就在所有的游客们疯狂的开始向着钟楼所在的地方涌去时，位于画影乐园各个区域的电子显示屏，忽然亮了起来，并实时显示出了钟楼上的近景。借着一个个巨大的显示屏，青年的身影，也得以出现在每一个人的眼前。
这让游客们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向着身边最近的大屏幕望去。
相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过去的钟楼，眼前的大屏幕显然更为清晰。与其慌不择路赶过去，还什么都看不到。倒不如就站在原地，看看画影主办方这是要搞什么特殊活动，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画面中的青年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却像是被施加了什么特别的魔法一般，让所有人都乖乖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那道与《名侦探柯南》中怪盗基德如出一辙的声音，也随着主题乐园内部的喇叭，在无数人的耳畔响起：
“Ladies and gentlemen——”
明晃晃的月光下，迎着全场的观众，那人微笑着张开了双臂，仿佛是即将登上舞台的表演者，声音清亮又迷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将会如约取走不该存在的石头，就请大家一同欣赏——我所创造的魔术盛宴吧！”
魔术盛宴？
是要表演魔术的意思吗？
这样的念头刚从众人的脑海中闪过，下一秒，只见画面中、钟楼上的魔术师施施然打了个响指，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一团烟雾瞬间将他包围淹没，与此同时，原本被熄灭的乐园，在瞬息之间恢复了光明。
骤然出现的光线让苏以丹本能的闭上了眼，待她再次睁开眼时，钟楼上已然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怪盗基德的身影？
人群里一片哗然。
“？？人呢？”
“啊啊啊啊啊不是吧，我还没有看够呢，这就没了？我基德大人呢？我那么大一个基德大人呢？这么快就结束了？不会吧？”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游客们的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那面由于怪盗基德的消失而重归黑暗的屏幕，忽然再一次亮了起来，不同的是，这一次，画面上浮现的不再是怪盗基德的样子，而是大多人都眼熟的另一个道身影。
苏以丹眨了眨眼：“星星？”
画面上的人影正是牧宿星。
“咳咳咳，听得见吗？”和方才的画面不同，这一次的大屏幕所指向的背景，正是画影乐园的管理中枢，最顶楼的广播中心的样子，在经过了一番调试话筒的动作后，画面中的牧宿星继续说道：
“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大家的游玩之旅，但是事发突然，我们画影也是束手无策，现在也只能在这里向大家发起求助了。”
求助？
苏以丹想起那个被印在纸质门票背面的预告函，难道是……
“事实上，早在画影乐园开放之前，我们就收到了来自怪盗基德的预告函，只不过在当时，我们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一个恶作剧，甚至毫不在意的将这份预告函印在了画影乐园的门票上。”
“而现在——”
说到这里，屏幕上的牧宿星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情愿，但事到如此，我也无法再隐瞒大家了，没错，正如同你们所看见的那样——怪盗基德这一次的目标，正是我们藏在画影乐园内的，那块本该由邓布利多教授销毁的魔法石。”
“在这里，我衷心恳请大家能够伸出援手，协助画影乐园抓住怪盗基德，将其逮捕归案。”
“由于现在怪盗基德已经混入了人群之中，请恕我无法告知大家魔法石眼下的确切地址，更多的信息还请大家根据预告函自行解读。当然，作为回报，对于协助我们抓住了怪盗基德的游客，画影乐园将会送上价值8888的VIP会员年卡一张。”
“在年卡有效时间内，会员将能够凭借年卡，无限制进出画影乐园游玩。”
“此外，对于在抓捕怪盗基德的过程中，提出了有效建议或解读的游客，我们也会送上《世纪末的魔术师》电影票一张，以感谢大家对我们的帮助。”
“那么，就拜托大家了。”
随着牧宿星说完这番话，各个电子屏幕再次暗了下去，整个画影乐园也彻底恢复了原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以为是现场cosplay表演，没想到是居然是动画剧情再现，这他妈……太绝了！画影真太绝了！我以为画影乐园各个娱乐设施的代入感已经够强了，结果狗贼用实力告诉我们，他还能让我们更入戏！”
“这也太酷了，就像真的在《名侦探柯南》里面抓捕怪盗基德的现场一样……”
……
现场的狂欢自不必说，而那些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出现在画影乐园，或者受不住多丽丝的诱惑，提前离开了画影乐园的游客们，这会儿可谓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的基德大人啊呜呜呜呜呜暴风哭泣！”
“？我他妈人刚到云速乐园准备看多丽丝的现场，现在你告诉我画影乐园有怪盗基德？？？不，我不相信，你们肯定是在骗我，你们肯定是在嫉妒我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多丽丝的现场，我不信我不信不信，闭嘴闭嘴闭嘴！！[流泪猫猫]”
“酸死我了，错过乐园娱乐项目我还可以以后去补，错过怪盗基德还有机会补上吗？”
而在#怪盗基德现身画影乐园#的热搜下，不少游客更是带着人上人的快乐意气风发的发布微博：
“害，真羡慕你们这些在云速乐园的，可以现场看到多丽丝唱歌，像我这种只抢了画影门票的就很无奈，想看多丽丝都看不到，现在还要劳心劳力帮主办方抓怪盗基德。不说了，我老公还在等我去找他呢，溜了溜了<(￣︶￣)>”
“谢邀，人在画影乐园钟楼下，已经准备去和我家基德大人约会了！[得意][得意]”
“有没有跟我一样现在就在钟楼下的好兄弟？来来来组团抓基德了！我临时建了一个群，欢迎各位侦探一起进去共商抓捕怪盗基德的大计！P.s.为了避免无意义的消息干扰，不在现场的云侦探勿扰，谢谢。”
只能通过网络云现场的网友们：？
滚啊！
Ball Ball你们做个人吧！这特么都是些什么品种的魔鬼啊？玛门起步，最高路西法吗？
与此同时，各大直播网站。
作为眼下蓝星最受瞩目的两家游乐园，画影乐园受到的关注度自不必说。事实上，不管是画影乐园还是云速乐园，在有大量普通游客涌入的同时，也有不少知名主播入内，以游览乐园为主题，进行着户外直播。
叶云溪就是直播画影乐园的主播之一。
作为月启视频的签约主播，叶云溪在月启视频一直有着相当的知名度，遗憾的是，由于多丽丝的出现，不少原本人气不如他的主播，因为选择云速乐园作为直播环境，其直播间的人气反而比他要高出一截。
对此，叶云溪也并不在意。
他毕竟是二次元专区的up主，为了一时的流量，而违背自己初心的事情，他不愿意去做，也不屑去做。
但是现在——
饶是叶云溪早已有了预感，然而看着后台不断暴涨的观看人数，和几乎覆盖满了整个屏幕的弹幕，他还是不免心中一跳，更恐怖的是，眼下直播间人气增长的速度并未放缓，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快的意思。
叶云溪心念一动。
作为月启视频的人气up主，叶云溪当然不是傻子，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直播间，他索性将直播间的标题由原本的“主播带你画影乐园一日游”，改成了“我，工藤新一，在线抓捕怪盗基德！”
不得不说，这个标题非常有效。
很多无法前往现场，却又实在对整个活动抓心挠肝的网友们纷纷进入了叶云溪的直播间。
“这个标题好，有内味了，主播gkd！”
“虽然但是，冷知识：就算是在《名侦探柯南》中，工藤新一也从来都没有抓到过怪盗基德[请允悲]”
目光从弹幕上一扫而过，叶云溪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倔强的没有改掉标题，而是假装没有看见这个弹幕，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的道：“大家好，我是主播云隐，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欢迎大家和我一起化身工藤新一，将怪盗基德抓捕归案！”
……
画影乐园，霍格沃茨专区。
作为画影乐园少有的特殊游客，秦声虽然名义上也是游客，但更多的是为了腾空娱乐接下来要制作的以《哈利波特》系列为主题的游戏，而在霍格沃兹专区附近参观游览，是以，当以钟楼为中心的大半个乐园都沸腾时，他也并没有参与其中的意思。
直到牧宿星本人出现在大屏幕上。
看着屏幕上的人影，秦声的表情开始变得专注，此前漫不经心的神色已经完全从他的脸上消失了，听着牧宿星说完委托游客们抓捕怪盗基德的话，男人挑了挑眉，漆黑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缕饶有兴趣的笑意。
他问身边的画影陪同人员：“我可以参加这个活动吗？”
工作人员愣愣的道：“可以是可以……”问题是您想来画影乐园不是随时都可以来吗？跟普通游客抢VIP会员年卡的机会干什么？
还是说，隔壁的腾空总裁也有点入戏，想感受一下现场氛围？
他愣神，对面的秦声却是干脆利落的起身，一手插进风衣外套的衣兜里，另一只手则拾起了那张作为纪念品赠送给他的门票。他盯着门票背面的预告函看了几秒，而后这才迈开长腿，径直向着霍格沃兹专区外走去。
另一边，钟楼内部。
结束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短暂“演出”，牧宿星抵在身后的墙壁上，一边压下下礼帽的边沿，一边往外走去：“好久没怎么运动了，希望我今晚熬得住吧……对了系统，你这滑翔翼不会是什么伪劣产品吧？我可不想中途从天上摔下来，会死人的。”
系统对他的怀疑很是不悦：【请宿主不要恶意诽谤，本系统从不出售任何伪劣产品。】
这就是靠谱的意思了。
牧宿星当然不怀疑系统商城的产品，这么说也是只是随口一提罢了。他轻车熟路的在钟楼内部穿梭而过，在即将通过特殊的通道离开钟楼前，最后遥遥看了一眼单向窗户外沸腾的人群，微微一笑。
那么——
游戏开始。

第两百二十九章
六点二十分。
随着怪盗基德, 和作为“引导NPC”的牧宿星的消失，整个画影乐园很快便恢复了灯火辉煌的原样，各项夜间也不影响运行的娱乐设施也重新开始运行, 看起来似乎和此前没什么两样，身在其中的苏以丹却明显的感觉到——
如果此前画影乐园的游客们, 是惊喜，是兴奋, 那么怪盗基德的出现就像是一根火柴, 将那些散乱的激昂情绪全面点燃！
乐园内。
“啊啊啊啊, 好纠结，是继续体验新项目还是去抓怪盗基德呢？”
“我选择拉低中奖概率！新项目以后还有体验的机会, 而且画影乐园做得那么好, 玩一次怎么够？到时候有的是机会体验，下次再来画影乐园, 可就不一定能够撞上怪盗基德了！能够进入《名侦探柯南》剧场版现场的机会可不多！”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选基德大人啊！”
“我也选基德！有一说一，画影乐园这一次真的做得太好了, 基德的出场氛围塑造得特别足，明知道其实是假的, 是cosplay，但是放在这个环境里，就是给人一种特别入戏的感觉, 光是感受这种氛围，参与其中, 就已经是一种享受了。”
这是在娱乐设施和怪盗基德之间犹豫不决的。
至于那些从月光下的魔术师现身的那一刻起，就立刻做出了决定的游客们，早在牧宿星说话的时候，就迅速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有的抬脚就往钟楼跑去, 四处寻找怪盗基德的踪影；有的立刻掏出自己的门票，开始研究背面预告函中隐含的信息；也有人考虑到了人多力量大的道理，索性就站在原地，利用通讯软件附近建群的功能，分分钟就建立了一个抓捕怪盗基德的小群。
苏以丹就加入了这样的一个小群。
此时此刻，随着这场“现实版剧场版”宣布开拍，无数人开始行动的同时，这个新建的聊天群也瞬间热闹起来，群聊页面几乎以每秒十个消息的速度往上翻滚，苏以丹不得不用手按住页面，在如海的信息中寻找有用的消息。
你加入了【追捕怪盗基德特别行动小组】。
冬雪天：其实我们也可以从cosplay这个方面入手，有人认出了当时在钟楼上的那张脸吗？如果知道了怪盗基德的coser，也许我们就能够得到更多的线索。
瑞：我当时就在钟楼下面，不过距离太远了，根本看不清脸。
鲸之见闻：我当时在福尔摩斯故居，那边的大屏幕显示的也是整个人的身影，镜头没有刻意落到脸部，想要靠脸辨认出coser恐怕有点难，声音倒是很像《名侦探柯南》中的原声，但这总不可能是配音老师亲自上阵吧？
瑞：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冬雪天：星星？
鲸之见闻：身形上确实很像，但星星的声线和怪盗基德不匹配吧？而且怪盗基德消失后，星星不是也出现在大屏幕了吗？当时的背景是画影乐园的广播室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乐园管理中心距离钟楼足足有好几千米，星星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在两个地方同时出现？总不可能是瞬移吧？
冬雪天：不一定。星星不能在短时间内跨越两地，那录像呢？如果是事先就录好视频，等到时候再通过广播放出来，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了。至于声音，虽然没有证据，但你们真的觉得星星不能模拟出怪盗基德的声线吗？
似乎想到了牧宿星在某些方面非人般的变态，几人都沉默了。
群主：没这个必要吧。
群主：我倒觉得这种分析没什么意义，还不如我们每一个人分开行动，每个人负责不同的小区域的搜寻。乐园里的游客那么多，怪盗基德想在这么多游客的关注下取走魔法石，还成功带走，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群主：人海战术还是有道理的，我们游客的人数摆在这里，只要保证每一处都有人关注，怪盗基德绝对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苏以丹蹙起眉头。
她不喜欢这位群主自信满满、势在必得的说法，即使她清楚地明白，对方所说的话，其实很大概率上会成为事实，现实和动画毕竟是两回事，而游客这一方又人多势众，怪盗基德想要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带走魔法石，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心理上，作为怪盗基德的迷妹，这话她却是怎么听怎么觉得不爽。
她忍了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替男神说话的的欲望，这会儿便是想也不想的打字回复：“群主，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现在叫嚣的样子真的和《名侦探柯南》里那群被怪盗基德耍得团团转的路人配角很像。”
说完这句话，她就干脆放下了手机。
本来还想和群里的小伙伴们讨论一下解密，没想到群主居然这么傻缺，她还不如自己思考，一个人去找怪盗基德呢！
“愚蠢。”
苏以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画影乐园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人做出了和她相似的评价。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在牧宿星消失后，便第一时间进行在线抓捕怪盗基德实况的月启视频的主播，叶云溪。
“如果人海战术有用，怪盗基德就不会屡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了。”叶云溪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柯南听完毛利小五郎推理的样子：“能做我工藤新一对手的人，岂会是区区人海战术就能摆平的平庸之辈？”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以为自己是工藤新一吧？”
“喂，大家好，我是主播的脸，他不要我了。”
“道理我都懂，但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隐瞒身份混进人家的聊天群？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主播了，能不能自己建群？加人家普通游客的群蹭消息也就算了，还一下子加十个八个群，要脸吗？”
是的。
作为现场直播中的主播的一员，叶云溪既没有利用自己的主播身份建群，也没有第一时间跑去钟楼——
他选择了……混入其他游客建立的聊天群中。
弹幕对此自然是一片鄙夷。
话虽是这么说，然而直播间后台观看的人数却变得更多了——显然，比起独立建群，试图展现个人领袖风范的主播，叶云溪这样混入人群，暗搓搓发大财的做法反倒更让他们感到好玩。
叶云溪假装没有看到观众的鄙夷，继续说道：“为什么我说人海战术无效呢？理由很简单：人都是自私的。”
“无论是画影乐园提出的奖励，还是抓住怪盗基德这个事件本身带来的荣耀，都足以迷惑人的心智，游客与游客之间，既是同一战线的同伴，也是竞争者，指望游客们没有私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总而言之，现在既然确定了我们对手不堪一击，现在我们也可以放心大胆的开始我们自己的解密了。”叶云溪如此是说，毫不犹豫的忽略了直播间中“明明是因为你已经搜集了足够的消息”的弹幕。
“首先我们来看一下预告函，众所周知，怪盗基德的预告函中通常会包括时间、地点和目标物品三个信息，那么，带着这样的格式，或者说公式，让我们再看看预告函的内容——
圣灵降临人间之日，
少女的灵魂在月下哭泣，
我将于河流决裂的断口，
取走不该存在的石头。”
叶云溪说着，直播间的镜头也对准了他手中的门票，与此同时，他继续说道：“第一段话很好理解，圣灵降临人间之日，这当然是指圣诞节，也就是今天，这一点显然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那么我们再看看第二句话。”
“少女的灵魂在月下哭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首先是月下，很明显这里是指晚上——好吧，我好像说了个废话，毕竟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好了废话不多说，这句话的关键点其实是在‘少女的灵魂在哭泣’这个短句上，再联系画影乐园内部的娱乐设施想想看，有什么项目和这个有关？”
“没错。”
叶云溪打了个响指，当镜头重新落到他本人身上时，所有观众这才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叶云溪已然站在了画影乐园内当前唯一的鬼屋项目，《魔女之家》的设施跟前。
“关于时间的另一条线索，就藏在《魔女之家》中。”
在《魔女之家》游戏剧情的最后，少女薇奥拉会被误以为自己是魔女的亲生父亲开木仓打死，然后看着真正的魔女用她的身体和父亲一同回家，于奄奄一息中留下血泪，最后在血泊中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所谓“少女的灵魂在哭泣”，正是这个意思。
“考虑到画影乐园的夜间项目中并没有《魔女之家》，再结合月下这个限定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怪盗基德动手的确切时间点，正是《魔女之家》最后一批游客打通结局出来的时间，也就是项目正式关闭的时间。”
他说着，人已经走到了《魔女之家》一旁的大屏幕，上面显示的洋馆闭馆时间，正是七点整。
“至于最后的‘河流决裂的断口’，这个就没什么好说了，相信只要是看过《火影忍者》的朋友，都能轻松完成这个解密——这样一来，整个预告函的信息也非常一目了然了：怪盗基德将会在七点钟，于终结谷，取走本该被销毁的魔法石。”
“66666！”
“这解读速度，现代工藤新一就是你吧？隔壁的主播还卡在第二句呢，主播不愧是ACG资深主播，对各种动画细节确实反应很快，不像隔壁，蹭画影和怪盗基德的热度也就算了，还一点准备工作都不做。”
“虽然但是，你们不觉得这个预告函过于简单了吗？”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刚刚那个群主愚蠢的原因，”叶云溪自信满满的道：“现在是六点四十，二十分钟从《魔女之家》这里赶到终结谷完全来得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怪盗基德现在已经身在终结谷某个角落里了。”
“放弃破译预告函这种最简单最直接的途径，反而选择最麻烦最不靠谱的人海战术，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破译出预告函、自以为能够将怪盗基德手到擒来的叶云溪的得意洋洋，这会儿便是一边往终结谷的方向赶路，一边补充道：“当然，至少有一点，他确实没有说错，那就是——怪盗基德是绝对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的！”
同一时刻，终结谷。
“人群开始慢慢往这里汇集了。”系统说。
“啊，我知道。”牧宿星说着，一面伸了个懒腰，一面探头看了眼不远处，喃喃自语道：“按照这个速度，一会儿终结谷应该会会围满了人吧。”
正如同预告函所写的那样，也正如同叶云溪猜测的那样，此时此刻的牧宿星，确实已然身在终结谷，这会儿他便是仗着夜色渐深，直接站在了灯光所照不到的雕像“和解之印”竖起的巨大手指后。
怪盗基德的预告函写得浅显易懂。
这并非是偶然，也不是什么计算失误，而是牧宿星刻意为之的结果。预告函写得简单，才会有更多的游客带着满满的成就感找过来。倘若没有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观众，魔术师所准备的魔术盛宴，自然也就失去了其独特的魅力。
而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不可思议魔术的怪盗基德，又怎么能算是真正的怪盗基德呢？
It’s a show time！

第两百三十章
六点五十五分, 终结谷。
“一队准备就绪。”
“二队准备就绪。”
“这里是三队，瀑布上方的山已全部搜查完毕，当前无任何异样, 且已安排我方人员看守，随时可以听从总队指挥, 绝不给怪盗基德半点逃脱的机会。”
听到这样的对话，不知道的人大概还以为这是一场真人吃鸡游戏, 但身在画影乐园终结谷的现场,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游客们却知道, 这正是相当一部分的游客在解开了预告函的谜底后，根据魔法石的所在地, 所布下的天罗地网。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大家做得很好。”严淳满意的点点头。
作为蓝狐TV的大主播，严淳在画影公布了游戏规则后, 就第一时间建立了临时作战群，也因为他大主播的身份, 这个临时组建的聊天群很快就聚拢了相当一批愿意听他指挥，一同参与其中的游客。
也正因如此, 在解读出了预告函中的具体时间地点后，严淳立刻安排群中的成员在终结谷各处占据最好的位置，以迎接怪盗基德的到来。
“魔法石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放着, 会不会不太保险啊？”有人问：“要不我们换一个假的放上吧？”
严淳看向面前的瀑布。
不得不说，画影乐园在这场特殊的演出上, 还是费了相当大的功夫的。
比如魔法石虽然被放置在了终结谷，却并非大大咧咧的呈现在了所有游客面前，而是需要游客们通过解开类似《纪念碑谷》似的解密机关，让一只长方体模样的柱子从水池里升起, 而魔法石，就放在柱子顶端的玻璃半球体容器中。
“没有这个必要。”
严淳毫不犹豫的说道：“时间太紧迫了，先不说我们去哪里找假的魔法石替换，即使我们找到了适合替换的赝品……”他冲魔法石所在的高台扬了扬下巴：“那地方可是一个高台，我们难道要下水，然后爬上去换掉魔法石吗？”
“对哦……”
“没什么好担心的，”严淳自信满满的道，既是安抚面前的游客，也是在镜头前向自己直播间的观众们解释：“魔法石就在水池中央，即使怪盗基德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水池中央，取走魔法石，可要知道，现在的终结谷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周边四处都有人看守，他能躲到哪里去？”
“那万一他从空中去拿呢？”
严淳心说这是现实世界，又不是真的二次元。动画中的魔术可以是魔法，现实中的魔术却只能是有科学依据的结果，这么众目睽睽之下，魔法石的位处中空，四面又是水流环绕，怪盗基德在空中徒步走过去不成？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
时间在这一刻恰好来到了七点整，夜间的终结谷多少有些光线黯淡，无数游客们占满了水池外的每一个角落，正翘首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嘭”的声响，白烟如云雾般散开，月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雕像的肩膀上，也映出了那人轻捏帽檐，唇角清浅的模样。
“啊啊啊啊啊啊基德大人！”
“来了来了来了！基德大人真的来了！”
“好期待啊，他要怎么取走魔法石呢？周边都是水池，柱子又有那么高，怎么过去都是问题吧……”
庞大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瞬间沦陷，化身迷妹，将抓捕怪盗基德的事情完全抛之脑后，再也不记得其他。也有人在起初的惊艳后，迅速拿出了手机和摄影机，一时之间，闪光灯的声音此起彼伏。
严淳是最先冷静下来的那一批。
“冷静！”他在群语音中大声说道：“不要忘了我们的计划，一队二队原地待命，三队派几个人去宇智波斑的雕像旁边看看情况，四队把人看好了，别让他逃走了，这边的环境很难活动，他不会动手的！”
联通群语音的游客们如梦初醒。
众人对视一眼，尽管内心兴奋得不行，但他们也知道，这种大型活动，其实就像是网游里的副本Boss，玩家们必须各司其职，如果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喜好和冲动来的话，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团灭。
是以，在听到了严淳的指挥后，所有人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三队的成员小心而迅速的向着怪盗基德所在的雕像处走去，他们当然不可能跳到雕像上，好在瀑布山上的高度恰好与雕像的肩膀等高。然而就当他们顺着山上道路绕到雕像跟前，试图靠近肩膀上的怪盗基德时，后者却忽而漫不经心的迈开脚步，往前走了一步。
靠近雕像旁的几人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那有节奏的脚步声。
几人都愣住了。
漫步当然不是什么稀奇罕见的事情——如果忽略此刻的怪盗基德并非站在平地，而是实打实的悬浮于空中的话。
短暂的呆滞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响彻天际的尖叫！
一开始，注意到这一幕的还只有瀑布山上的游客，毕竟夜间的终结谷可见度并不算高，短短的一步也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怪盗基德还站在雕像的肩膀上。但很快，那人便重新迈开了脚步，慢悠悠的往前走去。
仿佛空中漫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假的吧？说好的万有引力呢？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做到在空中漫步啊？我靠我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为什么我好像听到了脚步声？我是在做梦吗？还是我真的来到《名侦探柯南》的世界了？”
“我也听到了呜呜呜，太厉害了！我就知道，怪盗基德怎么可能不会魔术？”
“不不不，你们醒醒，拜托你们认真看看上面再说话好吗？这可是空中漫步啊！这是魔术吗？这根本就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变成魔法了吧？啊啊啊啊啊我已经语无伦次了，这个活动也绝了吧！”
“我忽然有个恐怖的想法，怪盗基德不会就这样走过去取走魔法石吧？”
如果游客们看过了《名侦探柯南》里怪盗基德的空中漫步，他们就会知道，脚步声是可以通过设备放出来的，空中漫步也是可以通过魔术道具实现的，只不过，动画中的怪盗基德采用的是顶头的直升机，牧宿星所依靠的，则是两侧的雕像，和来自系统提供的特别道具了。
只不过，如今的《名侦探柯南》还没有播放到这里，现场的观众们自然也就无从得知了。
“不愧是画影。”
直播间里，在起初的震惊过后，严淳很快就恢复了淡定，甚至有心情评价画影的活动设计方案：“这个魔术设计确实相当出色，和怪盗基德的人设可以说是绝配，对现场的观众们来说，代入感无疑更强了。”
“当然。”
对着镜头，严淳胸有成竹的道：“只要是魔术，就一定会有其特定的原理，现实毕竟是现实，要没有科学支撑，那就是魔法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场魔术的关键，就在两边的雕像上……”
“报告，三队搜查完毕，两边雕像上都没有明显的痕迹，另外，我们用手机的手电筒模式确认了，怪盗基德的身上也看不到绳索模样的道具，目标马上就要靠近魔法石了，我们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怪盗基德取走魔法石吗？”
严淳：……
“66666围观主播光速打脸！”
“其实我觉得主播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毕竟不是真的在《名侦探柯南》中的现场，画影既然实现了这一幕，其背后肯定是有科学依据的，只是我们暂且看不出来而已。我们就当是欣赏世界级魔术大师的表演就好。”
“讲真，如果不是每个主播的直播间都是这个场景，我都差点以为主播们和画影官方串通好的了，这个画面也太震撼了……直播都这么震撼，简直不敢想象在现场亲眼目睹是什么感受，我可太酸了TT”
严淳轻咳一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至于小队成员的询问……
他思索几秒后，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让他拿走吧。”
“啊？”
“就魔法石的位置和怪盗基德采取的方法来看，我们确实很难阻止他的行动，”严淳耐心的解释道，也许是因为太快就被打脸的缘故，他这会儿再说话，便不再像此前那样胜券在握了：
“关键就在于他拿到魔法石之后。”
他提醒道：“别忘了，现在整个终结谷到处都是我们的人，怪盗基德就算是可以若无其事的走回雕像处，滑翔翼的高度也很难支撑他离开终结谷，总得来说，无论是混进人群，还是直接离开这里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怪盗基德长出了鸟一样的翅膀，直接从这里飞出去！”严淳掷地有声。
终结谷内，游客们的尖叫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或紧张或期待或无奈的看着空中的怪盗基德一步步走向魔法石，明明是行走在半空之中，自上方传来的脚步声却是那样清晰，仿佛踏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也就是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那人闲逛似的走到了对无数人而言难以攀登的平台跟前，轻飘飘便取下了夜色中犹然闪着点点萤芒的魔法石。
而后，他彬彬有礼的略欠身，仿佛他并不是为人追捕的怪盗，而是无数人狂热追捧的举世无双的魔术师，在舞台即将谢幕之时，微笑着对他的支持者们致以感谢：“那么，魔法石我就收下了。”
“多谢款待~”
“集中注意力！接下来他可能会用分身混进人群中，别让他逃出去了！”严淳大声喊道，只是这一次，他没能得到任何回答，这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怎么回事？当初不是说好了会听指挥行动吗？怎么这时候掉链子？
他有些不悦，正准备询问语音另一端的情况，身旁却有人拉住了他，结结巴巴的道：“严、严哥，你快看那边！”
半是阴影，半是月光的高台上，说完了谢幕词的魔术师打了个响指，然而，这一回，预料中的白烟却并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只又一只的鸽子，空旷寂静的终结谷，无数白鸽从各个角落里飞了出来，像是雪花一般，不觉间便覆盖了他全身。
“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又是什么不可思议的新魔术？”
确实是新魔术。
不到两秒钟后，伴随着白鸽扑腾翅膀的声音，无数只鸽子四散开来，飞向各个角落，然而原本被鸽子覆满全身的怪盗基德，却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平台，像是没有人来过。
人群一片哗然。
“消、消失了？！”
“怎么可能？这么大一个活人，还能真的变成鸽子凭空消失不成……肯定是像分身一样，借机躲在了某个地方……不对，等等，你们快看那边——”喧哗的人群之中，有率先发现的游客抬手指向终结谷外的天空。
明亮的月光下，隐隐可见滑翔翼的影子，此刻正背对着众人，向着终结谷外飞去。
眼见着怪盗基德就要飞出众人的视线范围，来不及思考，严淳当机立断：“还愣着干什么？我们追！”
仿佛被他的话所惊醒，来不及尖叫惊讶，众人本能的撒开腿，向着滑翔翼坠落的方向追去！
眨眼间，原本如蚂蚁般密密麻麻占满了山头和水池边的人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方才还一片沸腾的终结谷转瞬便恢复了宁静，只余下瀑布自山顶飞流而下的冲刷声，和零星的几个游客紧随而去的身影。
叶云溪同样是追着怪盗基德而去的游客之一。
他虽然没有建群，却成功的混进了画影乐园所有的“抓捕怪盗基德特别行动小组”，也正因如此，即使没有严淳那样的指挥行动空间，在耳目这一点上，同为主播的叶云溪不比严淳要差。
其中有一点，他甚至还要胜过坐拥数百游客的严淳。
——那就是作为粉丝，对于《名侦探柯南》这部作品，以及怪盗基德这个角色的熟悉度。
当滑翔翼的影子出现在天边时，叶云溪的第一反应其实和严淳一样，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本能的向着滑翔翼所在的方向追了出去。然而追着追着，作为粉丝的他，却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人真的能够变成鸽子消失吗？
从怪盗基德消失，到滑翔翼的出现，整个过程时间上不超过二十秒钟。换句话说，在不到二十秒的时间，怪盗基德就从众人注视下的高台，瞬间移动到了终结谷外围的天空上，这可能吗？
这样一分析，最后的结果，便只剩下一个——
怪盗基德根本就没有离开终结谷！他们看到的滑翔翼的影子，也许是假人模样的无人机，或者是类似的其他设备，总而言之，绝对不可能是怪盗基德本人，真正的怪盗基德，就在终结谷内！
等到众人被天上的滑翔翼吸引了注意力，争相追过去的时候，才是怪盗基德真正从终结谷功成身退的时候！
想到这里，叶云溪不再犹豫。来不及和直播间的粉丝们解释，他掉头就往回跑！
与此同时，终结谷内。
苏以丹的心跳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的跳跃过。
当绝大多数人追着滑翔翼的身影而去的时候，出于粉丝的直觉和本能的分析猜测，苏以丹并没有和众人一同离开，而是等到绝大多数人都逐渐散去后，这才抬脚，顺着一边的阶梯，向着瀑布上方的山头走去。
而后，就在那片寂静的山顶上，她看见了那个人的身影。
微风与月光拂过的山头，白衣礼帽的怪盗背对着她而立，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不紧不慢的转过身，嘴角还挂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那笑容中没有半点被逮到的慌乱，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狡黠。
苏以丹很镇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而实际上——
啊啊啊啊啊是基德大人！活的基德大人！就站在她跟前的基德大人！
呜呜呜呜呜冷静！镇定！不能失态！你是一个淑女，不可以在基德大人面前丢脸……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她要把基德大人抓回去吗？还是抓他的衣角？等、等等？基德大人朝她走过来了？
另一边。
终于跑回终结谷的叶云溪喘了口气，来不及休息，便大步向着通往瀑布山顶的阶梯走去！而无论是山顶的苏以丹，还是赶路中的叶云溪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些被布置在画影乐园各个角落，沉寂了整整一小时的大屏幕，忽然再一次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大屏幕中的情景。
熟悉的终结谷山顶，瀑布的流水声依旧不绝于耳，月光也依旧清冷动人，然而此时此时，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些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屏幕中那个本该被众人追捕，此刻却依旧立于山顶的青年上。
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向她走近。
年轻的魔术师轻笑着伸出手，只是轻飘飘的翻了下手腕，下一秒，一支犹然还带着水珠的玫瑰花，便在他的手心里无声的绽放。
“美丽之物，理当赠予美丽之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您收下。”
苏以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收下玫瑰花的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在大屏幕上看到这一幕的现场观众，还是通过直播观看着眼前一切的网友，都彻底疯掉了——
“？？？”
“啊啊啊啊啊，酸死我了酸死我了酸死我了，呜呜呜呜我哭得好大声！嫉妒使我面目全非，嫉妒使我质壁分离！这是什么梦中场景啊我爆哭，这辈子我还有机会收到来自基德大人的玫瑰吗？”
“太羡慕山顶上的姐妹了，这是什么逆天运气啊呜呜呜呜，我也想要基德大人的玫瑰花呜呜呜呜！
……
对于直播间的弹幕毫不知情，当苏以丹还在看着手中的玫瑰傻笑，反应慢一步的叶云溪，也终于赶到了现场。
他看了一眼苏以丹，这个小姑娘此刻显然已经中了怪盗基德的美人计，指望对方抓住怪盗基德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很好，是时候轮到他叶-工藤新一-云溪上场表演了。
“啪啪啪——”
叶云溪一边鼓掌，一边向着怪盗基德走去：“真是漂亮的障眼法，完美的将所有人玩弄于指掌之间，怪盗之名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很可惜，你碰到了我这个同样举世无双的名侦探，终究是逃不出我……”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走，走……走不动了。
叶云溪转过头，看向忽然一把抓住他，差点害得他整个人脸朝地摔倒的苏以丹，他正准备问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小姑娘看起来比他还凶，这会儿便是表情不善的瞪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你想对我家基德大人干什么？”
叶云溪：“………………”
叶云溪：？？？

第两百三十一章
叶云溪深吸一口气：“放开！”
苏以丹却抓得他的衣角更紧了, 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保护基德大人的决心，正气凛然且掷地有声：“不放！”
牧宿星当然不会在这个宝贵的时间里傻站着，他看了眼山下逐渐逼近的人群, 干脆利落的放开了滑翔翼，待一边僵持的两人齐刷刷的看过来时, 他也不着急，反倒冲着还握着玫瑰花的女孩回眸一笑：
“那么失陪了, 小姐。”
然后叶云溪就看到, 刚刚还盯着他凶神恶煞的女生, 下一秒就小脸泛红，耳根上浮起如玉的红晕, 声音又细又软的说：“那个, 一路顺风。”
叶云溪：？
小姐姐我们这是怪盗基德抓捕大赛呢？有你这么临阵投敌胳膊往外拐的吗？
叶云溪欲哭无泪，却也不好真的再动手抓人, 一来对方毕竟是个女孩子，他一个大男人, 总不好对女生推推嚷嚷，二来直播效果其实已经完全达到了, 相比直男操作的抓住怪盗基德不放，眼下这个戏剧性的变化其实更符合大众的喜好。
“………………叹为观止。”
“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太真实了, 这不就是动画里各种女角色纷纷对基德法外开恩的情景吗？主要怪盗够帅，别说放走了, 藏宝地点都能毫不犹豫心花怒放的告诉你，甚至恨不能自己也一起被偷走。”
“有一说一，这个主播长得再帅一点，可能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楼上的, 你不懂，工藤新一不帅吗？你看动画里那些路人女角色选谁，这波啊，这波是基德大人的万人迷光环大获全胜！”
网友们闲聊间，掉头折返的严淳也终于姗姗来迟。
不巧的是，当他带着他的群友大军好不容爬上山头的时候，那头的怪盗基德已然启动了滑翔翼，待到他们直奔瀑布口时，便只能看到怪盗基德滑翔而下的身影。
“这下怎么办？”
有人问。
严淳没吱声，不得不说，这么一趟下来，他是最脸上无光的一个。
苏以丹第一时间找到了怪盗基德，还收到了一朵玫瑰花。而同为主播的“云隐”亦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如果不是前者阻拦，只怕早已将怪盗基德逮了个正着。反倒是他，前前后后指挥摆出了那么大阵仗，结果到头来就是个被耍得团团转的笑话。
严淳心下烦闷不已，当下便破罐子破摔，道：“那就把画影乐园所有出口都堵起来！”
“啊？”
旁人不明所以，严淳却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对，就这么干！怪盗基德现在已经拿到了魔法石，但只要他还在画影乐园，游戏就没有结束，我们还有机会。我们人多，完全可以分布在画影乐园的三个路口，守株待兔！”
“这……”
通过群语音听到他指挥的游客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我们完全成了中森警官和他手下的警员啊……”全程被耍，永远和怪盗基德插肩而过，又永远抓不到对方。
“那我们还要听他的吗？”
“算了吧，我感觉跟着他到处跑，还不如我们自己随便转转，好好玩玩呢，说不定能够碰到怪盗基德呢？”
这边的严淳是渐失人心，那头的叶云溪则再次遭遇了自家粉丝的嘲讽：
“这是工藤新一被黑最惨的一次。”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以为自己是工藤新一吧？”
“不如主播试试改成工藤新一的偶像，毕竟动画里工藤新一也从来都没有抓到过怪盗基德，粉丝不行就让偶像出马吧，说不定改成夏洛克-福尔摩斯就手到擒来了。”
叶云溪：？
你们真的是我的粉丝吗？
弹幕：今晚我们都是基德大人的脑残粉o((≧▽≦o)
叶云溪无言以对。
眼见着自家粉丝又开始“羞辱”自己，叶云溪只好轻咳一声，自己给自己挽尊：“没事没事，这次怪盗基德能逃走是他运气好，我们还有机会。事实上，不瞒你们说，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新思路了。”
“什么思路？”
“坐等主播被怪盗基德光速打脸。”
“现在怪盗基德已经完全混进人群了吧？终结谷的高度不够滑翔翼飞出去，有人亲眼看到怪盗基德落地后进了木叶村，但是追进去翻遍了所有建筑也没找到怪盗基德的身影，感觉很难再逮到他了。”
“不知道他会选什么样的办法溜出去，难道真的要堵门吗？”
弹幕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却见叶云溪神秘一笑，胸有成竹的道：“很简单，我们向画影乐园求助就行了。”
“？？？”
“主播疯了？”
“不是，谜题就是画影出的，我们这要怎么向画影求助啊……等等，我好像有点儿明白主播的思路了。”
叶云溪不慌不忙的道：“这个活动进展到现在，你们最大的感觉是什么？”
“是点燃了所有游客的热闹氛围，是从细节处一点点还原到极致的代入感。可以看出来，在这次活动上，画影将代入感这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叶云溪说：“换句话说，当我们在抓捕怪盗基德的时候，就不能把自己当做游客，而是真正身在动画现场的抓捕人员。”
“终结谷的高度有限，怪盗基德不可能直接飞出去，所以他才利用魔术引走了大批游客。但也因为我的拖延，他根本来不及混入人群，只能在众目睽睽下进入木叶村，而木叶村之所以找不到人，答案只有一个——”
“画影乐园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特殊通道。”
“也许怪盗基德是通过事前的踩点，摸清了画影乐园里的员工专用通道，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是画影游乐园请求我们帮助他们抓到怪盗基德——”叶云溪反问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询问画影乐园内是否有特殊通道，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66666”
“有点强，感觉主播真的是很认真的在玩这个游戏了。”
“有道理啊，不然如果真的满乐园搜捕，这对游客来说未免也太难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特殊通道应该是员工通道吧？这种通道画影真的愿意对外公布吗？主播打算怎么去问？”
说做就做。
叶云溪环顾了一下四周，尽管他没有“招揽”任何游客的意思，但在认出他就是那个险些抓住怪盗基德的主播后，不少自己没思路的游客干脆跟在了他身后，这会儿都在他不远处打转儿。
没有阻止这些人的跟随，叶云溪思忖片刻后，直接启程去了位于画影乐园中心的管理大楼。
他一踏进大楼，很快就有画影乐园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是这样的，”叶云溪装模作样的道：“我发现怪盗基德在进入了贵乐园的木叶村后，就不见了踪影。我怀疑怪盗基德极有可能是在事前踩点中得知了一些特殊通道，作为逃跑时的备用，现在我需要贵乐园靠近出入口处的密道。”
一直到叶云溪将话说完，工作人员也没有打断他的意思，而是同样一脸严肃的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去请示上级。”
这个架势就很有意思了。
假如工作人员直接拒绝，那就说明叶云溪的思路根本不对。但对方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恰恰相反。没有不留情面的拒绝，也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表示自己要去请示上级——好像画影乐园真的被怪盗基德偷走了宝物，需要考虑是否要为此公开几条特殊通道了。
弹幕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我靠，这也行？”
“主播nb，我愿称你为最接近工藤新一之人。”
“啊，她回来了，手上还拿着张图纸！卧槽，居然真的可以！不过反过来推一下，既然画影都给出了图纸，这是不是暗示怪盗基德肯定会出现在其中一条通道上？那我们直接包抄不就行了？”
叶云溪接过图纸，正好看到了这条弹幕。
“可以是可以，但是没有必要。”他扬了扬手中的图纸，在成功证明了自己的新思路后，叶云溪又来了劲，他义正言辞道：“你见过哪个名侦探抓怪盗靠人海战术的？推理，懂吗？本侦探跟毛利小五郎之流的侦探可不一样。”
说完，他就摊开了图纸。
“我看看——嗯，画影的出口有三个，我们就叫做A、B、C路线吧。”
“首先A通道可以排除，它距离木叶村太近了，案发当时也围着很多人，如果怪盗基德真的从这里出去了，那么应该会有游客反映才对，所以我推测，怪盗基德应该是不知道这条通道，这是好事。”
“再看B，B通道看起来是最靠谱的一条通道，距离适中，魔女之家本身又是鬼屋，不是胆子大的游客根本不敢这么晚向那边靠近，怪盗基德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溜出去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叶云溪：“所以我选C。”
看着弹幕上大片大片的问号，叶云溪却是不慌不忙：
“没错，C通道看起来最不靠谱，它距离终结谷最远，同时还连接着画影乐园本身最大的出入口，这里现在应该已经围满了人群，可以说是最危险的地方。但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依照怪盗基德的“骚包人设”，显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比较帅。
这话叶云溪没说出口，但对C通道的判断却是更加坚定了。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将地图收好放进随身的口袋里，他便大步向着靠近出口的C通道跑去。
所谓C通道，当然只是一个代号。
这个通道恰好就位于画影乐园入口处右侧建筑内，是画影乐园内部员工专用通道，不过叶云溪猜测，为了防止他人混进乐园，在这个游戏过后，这个特殊通道说不定会作为VIP年卡会员专用通道。
以画影乐园的质量，想必有的是游客愿意买单。
当然，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叶云溪脚下不停，在和门口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后，他毫不犹豫的推开了大门，带着重新回归的信心，他自信满满的道：“我抓到你了，怪盗基德。”
然后他睁大了眼。
怪盗基德确实在这里，但是——
似乎不明白叶云溪卡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直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的游客们很快也好奇的围了上来。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当人们谈起最不可思议的魔术时，在场的游客们都会想起这个月色清冷的夜晚。
室内没有开灯，唯有稀疏的月光通过半掩的窗户慢悠悠的爬进来，映出被纯白的窗帘所包裹的，属于怪盗基德的身影。然后，在所有人心底浮起抓到怪盗的喜悦之前，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穿过了墙面。
又是什么障眼法吗？游客想，然而窗帘上映出的影子却如实的展现了他走进墙壁的情景，直至影子本身都消失不见。待到叶云溪终于回过神，掀开那面过分庞大的纯白窗帘时，墙壁上却空空如已，哪里还有怪盗基德的踪迹？
“卧槽……穿墙术？”
“啊啊啊啊啊，好不甘心啊，就这么输了……”
“应该是用了某种障眼法吧？不然这也太离谱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直接从墙壁穿过去啊？要不我们在这个房间里再仔细看看，会不会像之前一样，他只是误导我们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但其实他还在房间内？”
“不管了，大不了我们一起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挖地三尺也要把怪盗基德找出来！”
众人一边议论纷纷，一边在房间内开始翻箱倒柜。
与此同时，位于房间正上方的顶楼天台。
“这帮游客反应居然还挺快的，”牧宿星在心里跟系统感叹：“幸好这件衣服跟之前越前龙马的球拍一样，自带魔术功底的加成。”
在众多的魔术之中，“穿墙术”算是比较考验魔术师本身功底的一种。
俗话说，熟能生巧，很多魔术哪怕知道原理，普通人也是很难复刻成功的，如果不是来自“怪盗基德”本身的魔术加成，牧宿星想要成功实现穿墙魔术，并复刻《名侦探柯南》中的“瞬间移动”魔术抵达天台，还是很困难的。
好，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借由这个天台，直接利用滑翔翼离开了！
想到这里，绕是是牧宿星，这会儿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虽然有系统相助，但同时与这么多游客为敌，要说牧宿星一点压力都没有，当然是不可能。
好在一切就要结束了，他也可以放松下来了。
牧宿星这么想着，然而就在他伸手准备启动滑翔翼时，另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的抓住了他的手腕。牧宿星错愕的抬头，却见秦声同样好奇的打量着他：“很厉害的魔术，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
？？？
不是，声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牧宿星满头问号，挣扎之心却不死，奈何秦声抓得极紧，根本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在最后一关给游客们放放水，随便给人发个大奖之类的，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放水？为什么要放水？”牧宿星一本正经，义正言辞的道：“要知道《名侦探柯南》中的怪盗基德，可是从来都没有被任何人抓到过。能够被抓到的怪盗基德，那还能是怪盗基德吗？”
秦声挑了挑眉：“但是我抓到你了。”
牧宿星又不说话了。
他开始反思，当初闻一航和方连质疑秦声为什么能够参加活动时，不做出同样拒绝秦声参加的决定。之前还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牧宿星才感觉到了不对劲——秦声虽然不知道活动的具体内容，但是他认得他啊！
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在想怎么逃走吗？那你可真要好好想。”秦声勾起唇角，眼底漫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顺带一提，你用玫瑰花忽悠那个小姑娘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事先提醒你一下——美人计对我可没用。”
牧宿星没吱声。
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认输的，更何况是胜利就在眼前，只要借滑翔翼跳下去就能赢下游戏的当下。牧宿星越想越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他和秦声实在是太熟悉了，以至于这一时半会，他还真想不去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秦声放手。
但要他就这么认命？
牧宿星抬头看向秦声，后者这会儿也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似乎很好奇他还会为了逃脱耍出什么小手段。想赢的想法在这一刻盖过了所有，对方的话语在脑海中依山而过，牧宿星歪了歪头，忽然不挣扎了。
他岂止是不挣扎了——
秦声明显的感觉到，手上挣扎的力道已经彻底没了，就像对方已经不打算挣扎，而是乖乖的任由他牵住手腕一般。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下一秒，他就看到面前的青年忽然反身欺上，几乎大半个人落入了他的怀中。
月光下，纯白的礼帽和玻璃眼镜缓缓褪去，声名显赫的怪盗在这一刻褪去了伪装，露出了他本来的容貌。
黑发柔软，明眸清亮。眉梢间是青年独有的骄傲睥睨、意气风发，然而自他耳畔传来，犹然带着淡淡热度的的声音却是那样柔和，吐字间都仿佛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他：
“美人计……没用？”
这是一个天气极好的夜晚。
如水的月光毫无拘束的在天台上泻了一地，像是夏夜里纷飞的萤火虫，先是用明晃晃的影子斑驳了心脏的方寸，接着以星罗棋布般的璀璨霸占了视野，使整个大脑都不受控制的发出“嗡”的声音。

第两百三十二章
同一时刻, 云速乐园。
开幕晚会已经步入了尾声，眼下站在舞台上献唱的，正是云速集团此前漫天宣传的巨星多丽丝。作为国际巨星, 多丽丝的实力自不必说，然而台下本该欢呼激动的人群, 这会儿手里虽然依旧晃着荧光棒等应援物，神色间却多了些许心不在焉。
更有甚者, 干脆拿出了手机, 专心致志的看着直播, 期间一次头也没有抬过。
仿佛他们并不是来看开幕晚会的，而是随便找了个有座位的地方, 得以坐下来舒适的看着手机里的直播。
“你们说, 怪盗基德到底是去哪儿了？”
“应该还在房间内吧，穿墙术这类魔术一般不都是障眼法, 让不知情观众误以为魔术师已经离开了吗？我猜怪盗基德现在肯定还在房间里，只是现场的人目前还没有找到。啧, 这些人还是太菜了，如果我在现场, 怪盗基德早就抓到了！”
“醒醒，多丽丝都开始唱下一首歌了。”
“害，早知道当时就应该优先抢画影乐园的门票的……”
大概是不想影响到身边听歌的观众, 游客们讨论的声音压得很低，奈何众人在观众席上纷纷化作低头族的样子太过明显, 让人想不注意到都不行。多丽丝的助理便是忍不住愤愤出声：“这些人未免也太过分了吧！不想听歌就别来啊，这样也太不尊重人了。”
旁边云速乐园的工作人员一脸讪讪，却是无可奈何。
如果是其他明星，云速乐园的安排或许还能一战。只是谁也没有想到, 当初画影宣传时默不作声，好像并没有在第一天和云速乐园争个高低的想法，这会儿冷不丁的却在多丽丝的演出时间投下一颗重磅/炸/弹。
他们能怎么办？
那可是怪盗基德啊。
在《名侦探柯南》这部家喻户晓的全年龄动画中，吸粉无数，堪称万人迷的怪盗基德啊！
如果画影只是简单的安排一场cosplay也就算了，可偏偏画影为这场特殊的cosplay注入了细节与灵魂，整个活动创新、代入感强不说，就连怪盗基德的coser做出的魔术表演，也堪称大师级别的魔术表演。
想到这里，云速乐园自己人都不由得心情沉重起来。
别说画影这个别出心裁的游戏策划，单是其中涉及的魔术表演，都足够他们霸占蓝星热搜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云速乐园作为与画影乐园同期的竞品，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恐怕也要大受打击了……
*
画影乐园。
尽管怪盗基德再次消失，游客们的热情却并没有就此消退，反倒是有几分越挫越勇的气势。即使是已经放弃了寻找游客，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一边守着乐园里的大屏幕，一边坐在最近的美食店内，悠闲愉快的关注着后续发展。
一时之间，可谓是人头济济，盛况空前。
路易斯站在窗边，对着灯火辉煌的乐园看了很久。
这里是位于画影乐园内部的管理中心，路易斯却并不是画影内部的员工，而是画影乐园的特邀嘉宾之一。说是之一，则是因为在画影乐园开业之前，画影便联系了蓝星数家ACG领域的公司，邀请他们来参加画影乐园的首日开幕。
“看到了吗？”路易斯问。
一边的助理茫然的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好在路易斯并不是真的想要他的回答，自言自语般说完这句话后，他便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转身往外走去。
“走吧。”
“告诉凯亚，今后再与画影商谈合同问题的时候，不用太过计较了。”
在即将离开画影乐园商业圈之前，路易斯抬起头，站在人山人海的商业街道上，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庞然大物。
事实上，像他一样在离开以后，也忍不住回望的，这会儿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只不过，有的人看的，是挂满海报的商业街，是夜色下不减喧嚣的乐园，是转瞬即逝，美好的让人怀疑它是否真实存在的梦境之旅。
路易斯则不然。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的并不是乐园本身，而是属于这个星球的，ACG行业的未来。
他想起近段时间画影与数家公司商谈的合同。
合同的内容很简单：画影愿意让出画影乐园外围的部分店铺，让蓝星的游戏公司、周边公司、漫画公司用以发售新作，当然，是以店铺正常市场价的价格。
大概是考虑到了画影乐园比不上云速乐园，连带着一蹶不振的可能，大多数公司都选择了观望，准备等待画影乐园和云速乐园正式开业后再做决定，只有极少一部分公司在考虑的几天后，答应了画影。
路易斯所在的曼达娱乐正是其中之一。
至于那些还在观望的公司……
路易斯看着眼前的盛况，看着那一家家店铺门前，络绎不绝的排队的人群，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想要做大的画影乐园当然不会拒绝其他公司的亡羊补牢，但，在今晚之后回头的他们，要面对的，恐怕就不是当初的合同了吧？
而蓝星ACG的未来，又会因此走向怎样的未来呢？
他很期待。
……
身在画影乐园的游客们就没有这样那样的复杂想法了。
此时此刻的牧宿星也没有。
秦声很少因为什么事情表露出近乎无措的模样，眼下也不例外。事实上，对于牧宿星突如其来，措不及防的靠近，前者也仅仅只是瞳孔微微一缩——这种程度的惊愕而已。
但，这就够了。
始终关注着对方神色变化的牧宿星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秦声的异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异想天开，破罐子破摔的做法居然真的奏效了，但眼下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
几乎是秦声微顿的同一瞬间，牧宿星立刻抽出手腕，果断向后倒去。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这是楼下的游客们后知后觉，总算找了上来，而摆在他们眼前的一幕，却是怪盗基德整个人都掉下了天台。
好在下一秒，白色的滑翔翼便在空中展开，稳稳的落在了外围的商业街上的同时，也成功的混入到了人群之中。
“啊！太可惜了，还是让他逃走了……”
“那画影的奖励怎么算啊，谁也没有抓到怪盗基德啊。”
“有一说一，画影这个活动真的太还原了，它还原就还原到抓捕难度跟动画里一样变态！我以后再也不吐槽抓怪盗基德的中森/警/官憨憨的了，敢情放在现场里我连憨憨都比不上，我就是一路人！”
叶云溪也很无奈。
他自认在抓捕怪盗基德这件事上付出了全部的心力，几次的推断也不算错，奈何距离抓住怪盗基德就是差那么小小的一步。
不是我方太菜，而是对手属实太变态啊！
当时一心只想抓捕怪盗基德，可能还不觉得，现在彻底失败以后，再回想怪盗基德的那些个魔术，可以说是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cosplay游戏，谁能想到里头的魔术居然也一套一套的？
相对主播们的惋惜，游客们就是心满意足了。
没能抓到怪盗基德固然有些遗憾，但对普通游客们来说，他们从一开始其实就没有幻想过自己亲手将怪盗基德捉拿归案的情景，在主播们的带动下，仿佛身临其境《名侦探柯南》现场版的这么一个过程，就足够让他们兴奋了。
更不必说中间那些个堪称大师级别的魔术表演了。
一张画影乐园的门票钱，能在画影乐园玩得尽兴不说，还能体验一把动画剧场版现场，附带精彩绝伦的魔术表演，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晚上九点整，画影乐园宣布闭园。
值得一提的是，在抓捕怪盗基德这一活动结束后，画影乐园最终还是送出了三份年卡，分别赠予给了苏以丹、叶云溪和严淳。
其他游客们自然是羡慕不已，纷纷忍不住开口问道：“年卡要怎么办啊？”
对此，画影工作人员表示，一周后，画影乐园将会在官方网站上公布年卡开通渠道，有意的游客们可以到时候在网上办理。
看着现场和直播弹幕上的一片沸腾，叶云溪挑了挑眉，不得不说画影这个年卡广告也是做得好，这放在其他乐园没多少人问津的年卡，一周后恐怕就要在画影乐园官网上卖疯了。
伴随着画影乐园闭圆，游客们这才恋恋不舍的动身离开。
画影乐园开幕首日就此结束，网络上的热度却没有就此散去，反倒因为第一批游客们在网上不断地发帖分享，热度愈发高涨。
有人发出了自己体验过的娱乐项目，为其他没有到访的游客做推荐和测评；有人还沉浸在网上的活动里，兴致勃勃的讲述着怪盗基德活动的全过程，但对到访过的游客，和跟随直播云完全程的观众们来说，最受瞩目的问题，只有一个。
那就是——
谁是怪盗基德？
说来也巧，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想要隐瞒身份，今天一整天的活动中，怪盗基德都没有正式的露过全脸。也因为夜色和光线角度的缘故，游客们对着一大堆画影特邀coser，愣是认不出这究竟是哪一位。
随着怪盗基德的魔术视频流传出来，更多的路人也随之被吸引了过来。
于是，当路人网友们好奇的点开“你从未见过的魔术表演”，被视频的内容震撼，进而点进画影乐园的官方微博时，首先看到的微博就是——
画影乐园V：画影动画旗下作品，《名侦探柯南》首部剧场版，《世纪末的魔术师》将要在各大影院上线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_^
本以为动画剧场版不足为惧的同期电影方：？

第两百三十三章
何鸿风傻眼了。
不是没有想过牧宿星留有后手的可能——毕竟以对方的性格, 根本不存在“放狠话”这种设定。牧宿星从来都不会在嘴巴上逞强，他只会轻飘飘的说出他的打算，然后以让人难以想象的方案付出行动。
比如眼下这个堪称鬼才的电影宣传。
别说是动画圈的了, 就是放在整个蓝星电影圈，都可以说是前所未有——谁会为了一部电影的宣传下这么大的手笔, 冒着发生意外踩踏的风险，在主题乐园开幕当日设计这么一个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点燃全场的活动啊？
仔细想想, 这个宣发简直是一环扣着一环。
先是将门票背面设计成怪盗基德的邀请函, 然后在开幕当天，万众瞩目之时, 直接放出盛大的游戏活动, 辅以不可思议的魔术表演。既能让《名侦探柯南》的粉丝们带入，也能让没有看过的游客产生好奇。
等到首日开业结束, 兴奋的网友们将相关词条送上首页热搜后，再顺水推舟的放出剧场版预告。
整个计划一环接一环, 最终画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画影乐园能够得到更多的关注，原本只有粉丝感兴趣的剧场版电影, 也因此吸引了更多路人观众。
1+1>2的公式，就这样在牧宿星的设计下成为了现实。
想到这里，何鸿风又是无奈, 又是好笑，他摇了摇头, 对身边的同事感叹：“这家伙真是商业鬼才，让他做动画怕是屈才了。”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幸好他选择了动画。不然这就是我们整个蓝星动画行业的损失了。”
……
循着热搜而来的网友们, 就没有这么多感慨了。
他们的目光，更多的是集中在了画影动画所发布的，《世纪末的魔术师》，这部剧场版电影的预告上。
预告视频中并没有透露出太多剧情，只是简单的选取了其中一小段剧情：
侦探事务所中，毛利兰对柯南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认识到自己很难再瞒下去后，柯南摘下眼镜，准备说出实情。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怪盗基德却伪装成工藤新一的模样，出现在了事务所外的楼梯前。
发现“工藤新一”身上被雨水淋湿的痕迹后，毛利兰转身上楼去拿毛巾。
怪盗基德则是转身向雨幕中走去，柯南也立刻追了出去，伴随着基德的一声哨响，一只白鸽从侦探事务所里飞了出来，乖巧的蹲在了他的肩头。
“等一下，怪盗基德，差一点就被你骗了。”柯南双手插进兜里，“▇▇▇▇▇。”
雨仍在下。
怪盗基德并不回头。他依旧维持着工藤新一的模样，却有无数只白鸽向他而来，密密麻麻的覆盖在他的身上，同一时刻，抱着毛巾的小兰从楼上赶了下来，这边街道上两人的谈话还在继续：
“给你一个忠告吧。”怪盗在细雨中回头，原本轻松的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但只是一瞬，他便重新看向了前方：“世间之事，不必件件都要真相澄明。”
“没错，或许这个谜题永藏你我心中才是最佳选择。”
“还有一个谜题你解得开吗？为什么我要变成工藤新一出现，去解救一个棘手的敌人呢？名侦探。”
然后，就在小兰即将赶到的时候，怪盗基德轻轻打了个响指，无数白鸽瞬间散开，飞向天空，路灯映出的街道上却是空空如已，哪里还有“工藤新一”的身影？
预告片的最后，毛利兰茫然的看着天空四散的白鸽，柯南看着零星落下的几支羽毛，在心中说道：“笨蛋，这算什么谜题啊？”他伸手抓住其中一支，放到眼前仔细端详，又像是试图透过手上的羽毛，看见那个人的样子。
“你会帮我解围，是感谢我救了这只鸽子。”
他这么想着，而后微一抬头，对着天空自信一笑：“对吧？”
整个预告片不过短短几分钟，画面有明显剪辑的痕迹不说，部分对话甚至因为防止剧透，刻意打上了实心黑框，然而饶是如此，预告片透露出的几点信息，却也足够让粉丝和路人观众们产生浓厚的兴趣了。
“啊，不容易，小兰终于开始怀疑柯南的身份了吗？”
“结果又被基德带偏了hhhhh”
“看到前面还在欣赏基德大人的魔术，看到结尾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简单概括一下，基德：你猜我为什么要解救你这个敌人？新一自信一笑：当然是因为我救了你的鸽子。这直男操作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基德：我恨你是块木头。”
“没有人发现基德这个变成鸽子消失的魔术，和我们在画影乐园看到的一模一样吗？这种感觉好神奇，现实里看过了的魔术去电影院再看一遍，感觉也挺好玩的。我还以为昨天就结束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售后，爱了爱了！”
“别说了，不就是一张电影票吗，我买还不行？”
“冲冲冲！错过画影乐园首日开幕也就算了，我必不可能错过剧场版电影！”
很简单的一个预告片，甚至没有透露出半点主线有关的剧情，放在画影乐园开幕之前，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动画粉丝内部的狂欢，但就因为那场发生在画影乐园、同款不可思议的魔术表演，原本在期待榜上排名靠后的《世纪末的魔术师》直接空降榜首，压在了同期所有电影之上。
三天后，带着画影乐园归来，尚未平息下来的兴奋，无数人争相涌向了电影院。
“一张《世纪末的魔术师》。”
“三张《世纪末的魔术师》。”
无数家影厅的电影票刚刚开售，便被期待的观众们一抢而空。不少即使是没有看过《名侦探柯南》的路人观众，在通过社交网络得知，这部剧场版质量优秀，即使没看过原动画，也不影响观看后，同样选择了这部据说包含了不可思议魔术的动画电影。
首日票房一经公布，事业粉们自是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同期的竞争者们则已然彻底麻木，甚至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就电影上映前的盛大排场，它不火爆谁火爆？
但，这也仅仅只是画影动画在新的一年里，所打响的第一炮而已。
二月。
《世纪末的魔术师》堪堪下映，伴随着新年贺岁档的到来，院线的厮杀愈发凶狠，来自画影每年一部的《哈利波特》系列，却是凭借着前两部电影积累下来的庞大粉丝群体，和自身的高质量，轻轻松松便在贺岁档的恐怖竞争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少同期电影人更是摇头苦笑，心说，只要哈利波特系列不完结，蓝星的贺岁档恐怕永远属于画影。
相比之下，“谁能拿到贺岁档票房榜第二名”，恐怕更有悬念。
还有谁能阻止画影？
这大概是如今横亘在所有业界人士们心中的疑问，但面对影院里势头一天比一天火热的《哈利波特》系列，看着人流量不减反增，会员年卡十分钟内售空的画影乐园，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云速乐园不再拿画影乐园作为对照组，因为那是自取其辱。
寻常电影在营销好评时不再和画影类比，因为只会被吐槽是越级碰瓷。
部分本就不能构成严格意义上的竞争关系的公司，干脆转而考虑向画影寻求合作——与其等画影进一步扩展业务，变成他们的对手，还不如主动与画影合作，画影提供创意方案，他们提供技术支持，达到双赢的目的。
合作项目一多，慕兴学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牧宿星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当画影上上下下各个部门忙得跟陀螺一般团团转的时候，牧宿星在……调戏粉丝。
事实上，早在画影乐园开幕日后，对于那天的怪盗基德的扮演者，不少网友都是好奇无比，一边试图自己找到真相，一边催促画影官方赶紧公布。对此，牧宿星索性发了条微博，也算是对众人的回应——
牧宿星V：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图片]
配图正是画影乐园开幕日当天的终结谷，白衣礼帽的魔术师站在瀑布的正前方，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取下宝石的画面。
面对这样明晃晃的“挑衅”，粉丝们立刻炸了：
“？？？”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就是你贼喊捉贼，还带着我们那么多人在画影乐园转圈圈？狗贼，真有你的。”
“什么叫做我们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明明是你犯规！”
“就是，贼还捉贼也就算了，靠魔术脱身那是你的本事，居然还靠脸就离谱，你有本事偷魔法石，你有本事别用美人计啊！不管，我生气了，要星星多发几张怪盗基德的照片才能好！”
评论区自是一片热闹。
殊不知，在某些人眼中，这个看上去仅仅只是与粉丝互动，逗粉丝玩儿的微博，在《世纪末的魔术师》与《哈利波特之阿兹卡班的囚徒》两部电影票房节节攀高的背景下，俨然多了些意味深长。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是在嘲讽谁呢？
牧宿星当然不知道，自己心血来潮的一个微博，在某些人的眼中已经被歪曲成了另一种含义。当然，即使知道，他也不会往心里去，如今的画影本就有了傲视群雄的资本，他虽无心挑衅，但旁人要误会，那就让他们误会去吧。
这会儿，牧宿星的精力，已经转移到了渐入佳境的“画影双璧”上。
是的，在经过数个月的连载，走过了前期的小波折后，《海贼王》和《火影忍者》的动画剧情，也终于进展到了前期的第一个大高潮，《海贼王》中的司法岛，和《火影忍者》里的中忍考试上。

第两百三十四章
第二天, 牧宿星便直接去了《火影忍者》项目组。
倒不是他偏心，只是眼下的《海贼王》才刚刚进展到薇薇公主登场的阶段，距离后续的司法岛篇还有相当一段剧情, 而这边《火影忍者》的中忍考试篇章，却是即将在下个月的双休播出了。
所谓中忍考试, 顾名思义，即是动画中下忍晋升中忍的考试。
毫无疑问, 这是《火影忍者》中最精彩的篇章之一。
——也是画影动画组近来疯狂加班的重要原因。
“……虽然知道战斗场景是热血漫的核心, 但说真的, 《火影忍者》的战斗场面真的太难搞了。”作为项目组的动画师，饶是一向严谨认真、不辞辛苦的戴语嫣, 也没忍住私下对牧宿星感慨：“也实在是太强了。”
“遇到麻烦了？”
戴语嫣点点头, 又摇了摇头：“麻烦倒是谈不上，不过太肝了是真的, 这部分的战斗画面太多了，偏偏战斗画面本身就是核心, 每一处都必须做到最好，想要全部都兼顾起来, 还是有点头疼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看牧宿星的表情。
牧宿星当然没有错过对方的小动作，他挑了挑眉, 也不含糊，开门见山：“怎么？”
戴语嫣轻咳一声：“我听说, 画影乐园那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
“差不多，剩下的有专门的负责人处理。”牧宿星回答，看戴语嫣期期艾艾的模样，他不由得失笑：“行了, 我知道了，左右我最近没什么事，你们要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问题就放着我来吧。”
“老大万岁！”戴语嫣小小的欢呼一声，转头就进办公大厅报喜了。
有了牧宿星的加入，《火影忍者》项目组的进度果然加快了不少，这可羡慕死了隔壁同样秃头的《海贼王》项目组。原本这也只是画影内部工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变动，然而在一次采访中，却有员工不小心说漏了嘴。
于是，“牧宿星重回火影制作组，动画剧情或将迎来重大转折”的消息，瞬间登上了各大动漫网站的新闻头条。
不少一直追更火影动画的观众们顿时来了劲。
“要来了吗？”
“有一说一，最近的剧情其实也挺有意思的，白和再不斩的死真的有虐到我，不过这些感觉更偏向支线，谈不上是动画主线。既然星星都回制作组了，这次卡卡西班回木叶应该是要进入主线了吧？”
“啊啊啊啊，好期待啊，好久没有看过星星亲自参与的动画了！”
观众们自然是期待不已，不少热爱分析的粉丝甚至在各个论坛开贴，试图通过动画中的蛛丝马迹分析出接下来的剧情，一时之间，各大论坛中的火影板块可谓是空前热闹，到处都是网友们讨论的声音，高楼盖了一座又一座。
隔壁的海贼粉：QAQ
不就是星星下场了吗，不就是高潮要来了吗，我们这边的雪之岛也超级好看超级精彩的好吗？是乔巴不可爱，而是剧情不感人？我们才不酸，我们一点都不酸……靠，凭什么隔壁就有星星亲自出马了啊？
难道《海贼王》就比《火影忍者》差吗？
他们不服！
时间就这样在火影粉丝们的期待，和海贼粉丝的怨念中来到了四月。&#183;
不得不说，中忍考试的剧情无愧是《火影忍者》中最精彩的篇章之一。
卡卡西班回到了木叶村，很快便原地解散。三人组则因为波之国的经历，对自身的弱小感到了不满，与此同时，伴随着我爱罗等人的强势登场，观众们也自此得知了“中忍考试”这一概念的存在。
就像是攀登高峰一样——火影的剧情也自此进入了新的篇章。
伴随着中忍考试的开始，越来越多个性鲜明的新角色纷纷登场，有来自外村的强敌，亦有来上一届的竞争对手。从看似繁琐复杂的笔试，到危机四伏的死亡森林，再到最后的两两对决。
有信念的对决，亦有智慧的较量。
少年动画特有的热血可谓是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但《火影忍者》却并不止步于此。扣人心弦、惊心动魄的战斗场景之外，亦有暗线悄无声息的铺展开来：月光疾风的死亡、沙忍的阴谋、大蛇丸对佐助的觊觎……
当大蛇丸利用“秽土转生”的禁术，木叶村的一二代火影从棺材踏出的时候，所有的观众们都被震到了。
“靠，这也行？”
“虽然很担心木叶能不能逃过这一劫，但不得不说，火影的战斗设定真的太有意思了，秽土转生这个忍术也是，感觉既BUG又很爽，可惜现在的主角团没法插手这种等级的战斗，越来越期待这部动画的后续了。”
“太爽了！这才是热血动画啊！”
“我倒是更喜欢奈良鹿丸那一场，少年漫中拳脚相斗的画面太常见了，反而是智斗的剧情很少，鹿丸的人设也好戳我，希望后面还有更精彩的智斗！一直保持这种质量的话，这部动画简直可以说是热血漫的教科书了。”
“啊啊啊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后续剧情了！对手是一代火影和二代火影的话，三代会怎么解决呢？太好奇了！”
不仅是网络。
伴随着《火影忍者》的播出，就是在现实中，无数大学、中学，甚至是小学的教室里，都有人热烈的讨论着这部正在放送的动画，甚至为了某两个角色之间的战斗力争得面红耳赤，而没有看过这部动画的人，在跟风看了几集中忍考试后，也掉进了坑中，津津有味的追起番来。
一时之间，大半个蓝星，几乎都是《火影忍者》相关的消息。
这边《火影忍者》的热度是节节攀升，订阅一爆再爆，另一边的《海贼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凭心而论，这段时间的《海贼王》的剧情也并不差。
动画的剧情依旧有趣，草帽海贼团也依旧是那个海贼团，故事的剧情以其特有的逻辑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放在平时，这样的剧情也足够拿到大量的好评了——如果长期与它争夺点阅榜第一宝座的动画，不是同样来自画影动画的《火影忍者》的话。
“总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
“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我觉得《海贼王》的动画还是很好看啊，只是刚好这段时间《火影忍者》的剧情开始渐入佳境了吧？现在《海贼王》的剧情本身也属于过渡期，不如《火影忍者》吸引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其实不是《海贼王》质量变差了，是我们的胃口被养刁了吧？”
“和其他公司的动画相比，《海贼王》确实没得说，问题是这部动画从开播以来，对标的都是《火影忍者》啊，现在《火影忍者》是一天比一天精彩，《海贼王》却还是开播时期的水准，虽然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总觉得有点失望啊……”
“再等等吧，应该只是过渡而已。”
就在粉丝们期待着画影动画能够放出更有趣的《海贼王》剧情时，后续播出的动画剧情却不仅没有改善，反倒忽然急转直下——
当《火影忍者》的观众们为新出场的晓组织而兴奋不已的时候，这一边，遭遇海军三大将之一的“青雉”的草帽海贼团却是毫无还手之力，几近全军覆灭。
好不容易来到七水之都，却被告知，他们所乘坐的船只，黄金梅利号已然伤痕累累，不存在修复的可能。
本已经逐渐被众人信任接纳的妮可-罗宾无声无息的选择了跟随世界政府旗下的情报组织离开。
用以购置新船的资金被岛上的混混抢走。
因为路飞做出的弃船决策，愤怒的乌索普向路飞约战，双方大打出手后，战败的乌索普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草帽海贼团。
如果说，《火影忍者》这一边的剧情，是波折起伏，精彩纷呈的山峦，那么《海贼王》这边的剧情，则就像是从山峰一步步跌下深渊，动画里的草帽海贼团四分五裂，动画外的观众亦是被接连而来的变故打击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当路飞与乌索普大打出手，乌索普离开草帽海贼团的剧情播出后，动画粉丝内部也因此起了矛盾：
“早就该走了！”
“我说乌索普是草帽海贼团最废物最没用的一个，没人会反对吧？撒谎成性不说，自身也是个战五渣，如果不是路飞，像他这种废物怕是连罗格镇都出不了，这就还跟路飞打架呢，怕不是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啊啊啊啊，别啊！”
“说乌索普废物真的有好好看过《海贼王》？什么时候一个角色的价值和他的战斗力直接划等号了？有一说一，乌索普的人设可以说是最真实最立体的一个。他也会害怕，会犹豫，但他也在成长！”
观众们各执一词。
相比火影那边纯粹的剧情讨论，海贼这边的争论则显然带上了火/药味，全是对剧情的不满。
“太憋屈了。”
“虽然理解动画剧情有起有伏，但最近的剧情真的太让人不舒服了，这剧情到底是想表达什么啊？我真的搞不懂了，本来前面的剧情挺好的，海贼和火影本来走的就是截然不同的路线，但最近的剧情是真的让我觉得很迷了。”
“感觉没有以前那么吸引人了……”
“希望这段剧情赶紧过去，《海贼王》也赶紧恢复以往的水准吧，最近的剧情真的不像《海贼王》了……”
如果说对一部大热动画来说，粉丝们的争吵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的话，那么当时间来到新一周的周一，当蓝星相关数据网如往常一般公布各动画番剧的数据时，出现在周排行榜上的数据，则是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火影忍者》依旧高居榜首。
然而，作为自开播之日起，就与《火影忍者》互占榜一，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排名第二的《海贼王》，却是史无前例、首次跌出了前三！

第两百三十五章
对于《海贼王》近来剧情, 不少人看在眼里，却一直没敢吐槽。
一来画影动画盛名在外，被画影打脸的各种动画区UP主、评论人或普通网友, 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眼下是剧情令人吐血, 可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万一画影动画转头就来了一波逆转，瞬间改变局势呢？
二来, 就是出于对画影一直以来的信任和好感了。
直到最新一期的动画订阅排行榜出炉。
第三名, 这个成绩绝不能算差, 对于蓝星动画公司来说，但凡动画订阅能够排进前三, 都可以全公司发奖金庆祝了, 但放在画影双璧之一的《海贼王》身上，再联系剧情一波三折、热度一天比一天高的隔壁, 这对比的差距，就有些明显了。
也一直到这个时候, 才陆续有人发表了分析贴，专门来讨论《海贼王》的问题。
“《海贼王》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 网友们各执一词。
“因为主要精力放在《火影忍者》身上了，所以没办法兼顾《海贼王》这边的动画质量了吧。星星现在不就是在火影制作组吗？感觉相比隔壁，画影好像也不是很在乎海贼这边的样子……”
“应该是过度太长了吧？”
“我也觉得是铺垫太长了。这种等级的动画, 画影不可能没想好怎么做，只是可能他们也没有想到, 这次的过度期拖得有点长，剧情上的打击也太多了，让人受不住，等这一段的铺垫就好了。”
“可别是画影自己偏心……”
外界闹得纷纷扬扬, 各种言论猜想甚嚣尘上，然而对于网络上的种种舆论，画影动画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既不澄清，也谈不上默认，仿佛网友们不是在为画影动画旗下的动画鸣不平似的。
眼画影动画油盐不进，众人只好将目光转移到牧宿星身上。
画影动画靠不住，星星总不至于无动于衷吧？
带着对牧宿星一直以来的信任，网友们开始试图调查牧宿星的动向，在众多网友们的努力之下，居然还给他们找到了牧宿星的踪迹，只是这消息不仅没有给他们带来安慰，反倒让人气得倒仰——
在所有粉丝们为《海贼王》的剧情或担忧，或不满的时候，牧宿星居然在……主持画影乐园新项目的建设？
什么鬼？
再打听一下画影乐园正在建设中的新项目，粉丝们人都傻了——没错，眼下画影乐园的新项目不是其他，正是因为《海贼王》中草帽海贼团不得不换船的剧情，而需要在画影乐园的激流勇进完成的设备更新。
“？？？”
“不是，这个操作我有点看不懂，动画里面的人还在因为不得不抛弃黄金梅利号哭成狗，动画外你们已经开始为黄金梅利号准备葬礼了是吗？动画剧情上的问题还没解决，这就想圈钱了？”
“不至于吧，星星不是这样的人啊。”
“飘了呗，《海贼王》动画算什么事？动画再赚钱，有画影乐园来钱快吗？快进到路飞换船，到时候再用新船做一个新版本的激流勇进，还能赚两分钱，岂不是美滋滋？相比之下，一条虚拟的破船算什么？”
如果说一开始，粉丝们固然郁闷，但情绪总体上还算稳定的话，那么眼下，在评论区某些别有用心的水军的带节奏下，不少人情绪都有些失控了。
也正因如此，尽管有不少画影粉丝表示，《海贼王》后续必有转折，画影和牧宿星都不会是为了利润不顾动画作品于不顾的人，还是有相当一部分路人观众被水军带偏了节奏，连带着画影乐园的人流量都受到了影响。
“啊啊啊啊，我感觉再这样下去，《海贼王》的订阅恐怕还要跌……星星到底在想什么啊？”
画影乐园，海贼王专区。
与开放设备完全隔离开来的建设区，波澜起伏的人工湖岸边，一艘狮首模样的船只就静静的停靠在那里。这是一艘相当巨大的船只，粗略看上去便足有黄金梅利号的好几倍大小，正是《海贼王》中即将登场的新船只，万里阳光号。
“已经检查过了，船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内部房间的设计和漫画中的情景也完全一致。”
“干得不错，”牧宿星说，目光也随之从船身上移开：“重新盖起来，等之后路飞他们重新上路的时候，在‘启航仪式’上掀开吧。”
“是。”
随着牧宿星的吩咐，很快就有工作人员重新爬上了万里阳光号，将这艘巨大的船只重新盖了起来。这边牧宿星是悠哉悠哉的，那头等着和他谈生意的合作商就没有那么好受了，眼牧宿星丝毫不受外界影响的模样，那人便忍不住道：“牧导——”
牧宿星偏头看他。
“冒昧的问一下，请问《海贼王》的剧情纠纷，贵公司打算怎么解决？”牧宿星的目光直直的望过来，那人忙解释：
“当然，我没有插手贵公司事务的意思，只是您也知道，我们合作具体项目就是制作以《海贼王》为主题的手办周边，如果《海贼王》动画的数据一落千丈，这对我们出品的手办的销售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然后，在牧宿星回答之前。
一旁的方连淡定的道：“动画剧情方面你们不用担心，这只是一时的，一时的低迷，当然是为了后续更酣畅淋漓的爆发，等观众们情绪到位了，手办周边当然也不愁卖不出去，林总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得到了画影的保证，合作商自是满意的离开了。
刚刚还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的方连立刻掉头看向牧宿星，得意洋洋的邀功：“怎么样，我刚刚的样子，是不是有几分以前你让我们别急的内味了？”
“你想多了。”
牧宿星说着，一边看向万里阳光号对面的激流勇进项目中，名为“司法岛”的最后一站，一边慢悠悠的道：
“我只是想给《海贼王》粉丝们一个尽情哭泣的地方罢了。”
方连：？我代他们谢谢你？
……
这场发生在画影乐园内部的对话自然无人得知，这一边，在观众们逐渐焦灼的气氛中，《海贼王》的剧情还在继续。
罗高峰也是追番大军之一。
作为老粉，他当然不会像路人观众一样暴躁，和大多数画影粉丝一样，罗高峰认为，眼下堪称低潮的剧情，其实只是对即将到来的大高潮的一种铺垫，只是这个过度的周期过长，也过于憋屈，以至于让不少观众都有些烦躁了。
罗高峰没有烦躁。
他更多的是站在动画之外，以一个寻常观众的角度，来看待《海贼王》的剧情发展和变化。
前期的过度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按照故事本身所必然遵循的原则，如果说前面草帽海贼团遭遇的接二连三的打击，是“降调”，那么接下来，应该会有调动观众情绪，将前期积累的负面情绪引/爆消除的“升调”才对。
在罗高峰看来，过渡期的长短其实无关紧要，紧接而来的“升调”，才是《海贼王》能否一扫前期颓势的关键。
那么，《海贼王》会如何处理这个“升调”呢？
抱着这样的期待和好奇，罗高峰并没有加入网上的乱战，而是耐心的等待了下去。与此同时，《海贼王》的剧情，也在有条不紊的继续往下发展。
暗杀水之都市长冰山，并将其嫁祸给草帽海贼团。做完这一切后，罗宾便头也不回的跟随CP9离开了。
弗兰奇的过去自此揭晓。
这边不敌CP9众人的乌索普和弗兰奇眼睁睁看着黄金梅利号被流水带走，另一边的冰山则向娜美讲述了罗宾背叛草帽海贼团背后的真相，那场曾经发生在冰山和罗宾之间的对话，也出现在了所有观众面前。
“既然你这么恨世界政府，为什么还要帮助他们？”
“因为我有一个不惜一切也要实现的梦想。”黑色的长发无声的垂落下来，半是阴影，半是明亮，令人一时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能力的束缚却在这个时候瞬间解开，罗宾转身朝外走了两步，背对着冰山，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墙壁。
“在这里CP9向我提出两个条件：第一，将暗杀的罪名扣在草帽一伙上。另一个是事成之后让我寄身于世界政府之下，服从他们。”
冰山看着她：“如此一来，你会没命的。”
“逃了20年的女人，为什么要答应这种条件？”
罗宾闭上眼：“CP9拥有对草帽一伙发动一次‘屠魔令’的权利，如果不答应他们的条件，CP9就会对我们发动‘屠魔令’。”
自阿拉巴斯坦后，与草帽海贼团同行的记忆如同深海里的鲸鱼般自脑海浮出，她咬下牙。
“这20年来，无论面临什么情况我都活下来了，是因为我没有要守护的东西，所有人我都能背叛，拿他们当做挡箭牌，可是，现在的我却真的做不到。是大家挽救了我曾一度舍弃的生命，唤醒了我曾失去的灵魂，让我重拾陷入末路的梦想。”
“我有了能信任我的伙伴。”
冰山心中隐隐有了预感：“那你的愿望是——”
罗宾转身看他。
这个一秒前连拿木仓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的女人，此时却陡然凛冽起来，甚至多了几分狠厉。她看着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我要除我之外草帽一伙的其余六人，都能平安离开这座岛！”
本就焦灼的氛围瞬间变得更加沉重，意识到了对方话中的决意，男人的额头顿时滚下几滴豆大的汗珠：“为此你可以不惜唤醒兵器，置世界安危于不顾吗？”
罗宾平静的道：“我不在乎。”
两人的争执到此

第两百三十六章
罗宾背叛之说, 就此真相大白。
得知真相的娜美松了口气，斗志满满的寻找失散的其他人。她深知，此前击败众人的并不是CP9, 而是对事态一无所知的迷茫。当路飞等人明白罗宾值得时，便没有什么能够成为阻碍他们前进的屏障。
另一边,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山治，则是在看出了罗宾在说谎的同时, 面对乔巴“罗宾她讨厌我们了吗？”的迷茫, 说出了那句完全与他花心好色的人设相符, 却在此刻帅翻了所有观众的话——
“乔巴，记住一点。”
金发西装的青年点燃指间的香烟, 双手插进裤兜里, 毫不在意的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轻描淡写的道：
“原谅女人谎言的, 才是男人。”
自此，《海贼王》的情节, 也回到了观众们熟悉的轨道上。
先一步看出罗宾另有苦衷的山治率先来到了车站，藏在了押走罗宾的海上列车上。与此同时, 娜美也第一时间告知了其他罗宾背叛的真相。众人斗志满满，誓要救回罗宾。并在可可罗婆婆等人的帮助下，抵达了世界政府设立的法院——司法岛。
接下来的情节, 就和市面上少年漫中的情节大同小异了。
闯入司法岛的众人各自对上了不同的对手，经过一番苦战后, 最终，草帽海贼团众人在法院前广场集结。
面对好不容易来到司法岛的众人，被弗兰奇救出来的罗宾却是态度冷淡。
“我说过很多次了吧，我不会回到你们身边的。”象征着世界政府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属于罗宾的声音，也在建筑残骸之中清晰的响起：“我已经不想见到你们这些人了，为什么要来救我？”
动画的镜头瞬间闪回到草帽海贼团每一个人战斗的画面上，最终定格在她冷淡又竭力做平静的面孔上。
“我早就想死了。”
路飞收回手，神情有些错愕。
四周一片寂静。
打破这无边沉寂的，是同样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的CP9长官。男人一面鼓掌，一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放声大笑起来：“不远千里来救同伴，却在最后被同伴拒绝的船长，你们看见过这么戏剧性的情节吗？”
确实是很戏剧性的一幕。
放在其他动画或是什么影视作品中，主角这一方或许该痛苦的对昔日同伴使用嘴遁了——有那么一个瞬间，罗高峰几乎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这一头的路飞却是满不在乎的抠了抠鼻子，这本该是个极毁主角形象的动作，但放在路飞身上却没有丝毫违和——他莫名其妙的道：“你在说什么啊？我说啊罗宾，我们来都来了，就肯定要把你救出去的。”
“要是这样你还想死的话，”路飞说：“那就等我们救了你以后再死吧。”
明明应该是感人至深的一幕，罗高峰却差点没笑出声。
没错，这就是路飞。
他并不会像其他少年漫的主角那样，企图用嘴遁说服对手或队友。看似神经大条，实则内心自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他不知道罗宾的过去，也不在乎，更无所谓罗宾是真的想死，还是另有苦衷。
他说要救罗宾，所以他来了。
他尊重罗宾的选择，所以他不会去问罗宾为什么要死，告诉罗宾说你不能死，问罗宾是不是受到了他人的威胁。他只会认真的告诉罗宾，如果你真的想死的话，那么就等我们把你救出去再死吧。
这就是路飞啊。
剧情尚未彻底明朗，但所有看到这里的观众们，此时的嘴角却不自觉的浮现出一缕会心的笑容。
仿佛是在回应观众们的猜测，随着散乱在司法岛各个角落的索隆等人相继于大楼顶上汇合，路飞继续说道：“要死还是要活，你怎么说都可以。”镜头从少年船长的身上转移，落到他身后的草帽海贼团众人身上。
“但是这种话，请在我们身边的时候再说。”
而后，正如同草帽海贼团过去曾经历的那些冒险一样——所有人都抬脚往前走去，以与大楼对面的对手对峙的姿态，平稳从容的分站在路飞的左右两侧。站在中间的路飞则是活动了下拳脚，用稀疏平常的语气道：
“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这一集剧情到此结束，最后一幕的效果却是显著性的。
伴随着这一集动画的播出，《海贼王》的点阅数重新回到了第二位，排名仅在同样热播中的《火影忍者》之下。粉丝们对《海贼王》的热情开始回暖，从起初的争执，转移到了罗宾的过去上。
是什么，让罗宾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无意义的争吵终于从各大论坛中的海贼王板块散去，转而回到了剧情本身上。过去的罗宾究竟经历了什么？路飞等人又会怎样打败CP9？当草帽海贼团以海贼团的身份，对上庞大的世界政府时，往后的剧情又会走向何方？
在观众们的好奇和期待中，《海贼王》的剧情，也随着每周的放送，一层一层的展现在粉丝们面前——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海贼王》花大量笔墨描绘了属于罗宾的过去。
自小生活在考古学的圣地“奥哈拉”，父亲早死，母亲被世界政府通缉，下落不明。幼小的罗宾则是在亲戚家中寄人篱下，时常被亲戚所嫌弃。同龄的孩子也因为她的能力，视她为妖怪，日常以欺负她取乐。
“给她点颜色瞧瞧！”“打中了——”
“臭妖怪！”“恶心死了。”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接近我家孩子了。”
“真是个讨人厌的小孩。”
对于时年八岁的罗宾而言，只有书籍，和“全知之树”的奥哈拉学者们，是她唯一的温暖。也就是在这一年里，年幼的罗宾以满分的成绩通过了博士学位的考试，成为了奥哈拉考古学者中的一员。
这本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职业。
然而在危机四伏的海贼王的世界里，考古学家却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由于不为人知的原因，世界政府抹去了自身在诞生之时的一百年历史，不仅如此，世界政府严令禁止任何人探寻这一百年空白历史背后的真相。
对于世界政府而言，探寻这段历史背后的真相，即是罪恶。
此时的罗宾所不知道的是，她的母亲，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被世界政府通缉的。
为了防止罗宾走上她母亲的老路，奥哈拉的学者们禁止罗宾研究与解读空白一百年的历史，不明白其中缘由的小罗宾哭着离开了全知之树。也正是在这一天里，年幼的罗宾遇到了她人生中第一个朋友——在海边遇难的巨人萨乌罗。
被巨人独特的笑所吸引，罗宾和萨乌罗成为了朋友。
坦率的说，那着实不是什么好看的笑容：嘴巴大大的裂开，露出巨大的牙齿，明明是在笑，眼角却有大颗大颗的眼泪生理性的落下。巨人的笑声都这么奇怪吗？罗宾想，却被对方的所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的笑真的好奇怪。”
“从小人家就说我笑得很蠢，不过——管它奇不奇怪呢，”萨乌罗一边大笑，一边告诉她：“人高兴了就会笑，也就是说人笑了就会高兴起来，你小小年纪却过得很艰辛，难过的时候就笑笑吧。”
“明明难过还强颜欢笑，那不是和傻子似的？”
“才不会呢——”萨乌罗反驳，一面怂恿她：“你也笑来试试嘛。”
小罗宾眨了眨眼睛，努力张开嘴，做了个相似的笑。似乎被她的行为逗笑了，萨乌罗一边说着“没错没错，就是要这样笑”，一面和她一起，用这样古怪的笑法笑了起来，远远看去——
简直就像一大一小两个傻子嘛。罗高峰有些好笑的想。
那并不是罗宾最后一次看见萨乌罗的笑容。
为了抑制民众们的好奇心，也为了给全世界的学者“杀鸡儆猴”，世界政府对拥有全知之树的奥哈拉下达了“屠魔令”。
随着“屠魔令”行动开始，整个奥哈拉逐渐被战火所摧毁，所有考古学者无一幸免于难。普通居民们刚登上避难船，就被秉持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守则的海军中将萨卡斯基下令轰沉。
面对直面而来的炮火，考古学者们却无心逃跑，只争分夺秒的抢救著书籍，只求数千年来人类传承的知识和思想，能够流传到后世。
所有人都死在了炮火中。
萨乌罗则守在罗宾身侧。
起初，身躯高大的巨人只是将小小的人类的女孩捧在掌心，竭尽所能的向着大海的另一侧逃去，直至他整个人都被厚重的冰层覆盖，再也无法动弹。“快跑！罗宾，不要回头！难过的时候，我教过你的，要像这样笑——”
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他咧开嘴，对她露出了世界上最奇怪的笑容。
“听着，罗宾，虽然你现在只有一个人，但你总有一天会找到同伴的。大海是很广阔的，总有一天会出现可以保护你的同伴——人生在世，绝不会一直是孤身一人的！和那些家伙一起活下去！”
连同人类的悲鸣一起，在熊熊大火之中，传承了数千年人类历史与知识的全知之树轰然倒塌。
世界上仅剩的唯一一个能够解读历史文本、奥哈拉最后的学者，时年八岁的罗宾转过身，带着世界上最奇怪的笑容，哭着跑向了大海。
并不是什么意料外的剧情。
事实上，正如同事前《海贼王》的粉丝们所讨论与猜测的那样，按照惯例，罗宾必然背负着沉重的过往，也必然会在这一次的事件中得到救赎，然而当剧情如预想中一样发生时，

第两百三十七章
罗高峰忽然觉得很难受。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 所有人都以为，《海贼王》只是一个纯粹的热血冒险类动画，路飞嚷嚷说要成为海贼王, 一如隔壁的鸣人想要得到所有的认可，成为木叶的火影。前者整体基调甚至相比《火影忍者》更显光明。
但现在罗高峰不这么想了。
的确, 《海贼王》连载至今，有感动, 有泪水, 有热血, 但更多的却是海上冒险的新奇和欢笑，但细看就会发现, 草帽海贼团在一路前行的同时, 也有意无意的抚平了沿途岛屿背面的伤痕。
那么换个角度来看。
假如没有路飞等人，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些岛屿注定以其固有的悲哀姿态持续下去, 或者变得更糟？如果路飞等人所属的东海是这样，那么另外的, 没有路飞的南海、西海、北海，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如果海贼代表的是光明与反抗, 那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平民深受海贼之苦？
如果世界政府和海军所代表的官方势力，才是《海贼王》世界中的正义，那么他们会对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平民无动于衷, 以至于沦落到被路飞为代表的海贼所拯救？秉持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思想, 将整个岛屿赶尽杀绝，这就是世界政府的正义吗？
不只是罗高峰。
当罗宾的呐喊响彻整个司法岛的上空，回荡在每一个观众的耳畔时。
阔别榜一数月的《海贼王》终于再一次压过了《火影忍者》，登顶蓝星连载动画点阅榜第一的王座。
与此同时, 无数分析的漫评视频如雨后春笋般涌出。
有粉丝将《海贼王》从第一集 开始，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到后续的伏笔和种种蛛丝马迹。也有人因为司法岛一战，自此跳进了《海贼王》这个大坑里，被动画里的一颗颗定时炸弹虐得心甘情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逐渐转移到了《海贼王》的暗线上。
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动画连载到现在，有关罗宾的过去已然全部揭晓，司法岛眼看着要开打，但对于并不以战斗场景为长项的《海贼王》而言，接下来的剧情更像是走一个过场。
说得再仔细一点，也不外乎是草帽海贼团与CP9众人各自的一对一对决罢了。
相比之下，剩下的剧情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高潮已然过去，只待救走罗宾，司法岛篇章便能就此宣告结束，这样一来，对于资深的《海贼王》粉丝们来说，倒不如往深处挖掘更为有趣。
罗高峰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过场归过场，虽然内心已然将剩余的情节猜得八/九不离十，但作为《海贼王》的死忠粉，更新还是要继续接着追的。
正如同他们所预料的那样——
司法岛之战正式开打，为了拿到能够解开罗宾身上枷锁的五把钥匙，路飞等人对上了不同的敌人。在陆续打败了CP9的成员，拿到了五把钥匙后，罗宾也终于得到了解放，一切顺利得如同众人所计划的那样。
确定罗宾身上的手铐得以解除，乌索普扛着他的特制弹弓转身。
画面本该定格在乌索普身上，但也就是在他转身的同一瞬间，一股低低的，极为古怪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但那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短短一个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是某种幻觉一般。
乌索普似有所觉的回过头。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声音？
什么声音？
罗高峰有些不解。
只不过，在眼下这种紧张激烈、争分夺秒的战斗中，这个不到几秒钟的剧情终究不过是个细小的插曲，观众们只是好奇了一会儿，很快就将这个细节抛在了脑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司法岛上的双方对决上。
经历一番苦战，CP9的首领路奇与路飞双双瘫倒在地。
路奇失去了意识，另一边的路飞也是惨胜——后者虽然意识清醒，身体却因为战斗消耗过重而动弹不得，然而这一边，来自海军的“屠魔令”却已然开始，炮火毫不留情的将司法岛一寸寸击毁，距离打中路飞，也只剩下几秒钟的时间。
怎么办？
乌索普咬了咬牙，几乎是手足无措的看着瘫倒在对面的路飞。
通往路飞所在的第一柱的桥梁已经被破坏，这个距离他根本没法过去将路飞带过来，原本他们打算用来逃亡的护送船，也在海军炮火的冲击下沉没。
再这样下去，无法离开司法岛的他们，也会连同整座岛屿一起死在这里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乌索普再一次听到了那个时候的声音。
司法岛上的战斗仍在继续。
草帽海贼团的众人一边后撤，一边不断击退围过来的海军，炮火声与刀剑撞击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片混乱，可也正是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与那个时候一模一样，清晰、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却再一次来到了他的耳畔。
他愣愣的看向下方的海面。
战场喧闹的声音在这一刻统统远去，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褪变为黑白二色，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只剩下那道不知何时，竟跨越了辽阔的海域，破开司法岛的风浪，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身影。
顾不得擦去眼角汹涌而出的泪水，乌索普大声道：“有救了，它来救我们了！我们不是还有一个伙伴吗？”
是梅丽号！
回梅丽号上去！
仿佛是收到了什么讯号一般——很快，原本还在与海军士兵激战的众人纷纷脱离战场，毫不犹豫的向仅剩的岛屿残骸的下方跳去，与此同时，那艘在过去陪伴他们跨越了无数海域的帆船，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一道大网从帆船的侧面放了下来。
借由这张大网，众人一个接一个的爬上了梅丽号。眼前的梅丽号看起来比他们分别时要好上了些许，仿佛是被什么人修过一般，然而率先爬上船的山治在环顾周遭后，却是忍不住发出“咦”的声音。
“怎么了，山治？”
“那个，娜美小姐，”看着空无一人的梅丽号，山治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刚刚确实是有人把网放下来的，可是船上并没有人啊？”
乌索普却是顾不得考虑这么多了。再次回到熟悉的梅丽号，他几乎是第一时间紧紧地抱住了梅丽号的主干。
是梅丽号！他的梅丽号还活着！
为什么梅丽号会出现这个岛上？
“真是难以置信……”众人之中，有着船匠经验的弗兰奇摘下墨镜，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帆船：“这艘船那时候明明被冲到海里——”对这艘本就已经千疮百孔帆船而言，想要跨越漫长的海域，和其中危险重重的漩涡，应该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才对。
是谁把它开到了这里？
这是所有人此刻的疑问，然而船上除了刚刚上船的一席人，却是空空如已，再无他人。
罗高峰心中一动。
也对。
《海贼王》毕竟是幻想类动画，这么看来，说不定还真不是有人将梅丽号开到了这里，而是梅丽号自己，出于自身的意志与信念，和想要带海贼团众人回家的心愿，跨越危险的海域，来到了这里。
这个设定倒是与《海贼王》一贯的浪漫风格一脉相承。
想到这里，罗高峰心下一松。
对于这艘载着草帽海贼团经历了无数冒险的船只，粉丝们当然也是有感情的，此前对于梅丽号再也无法修复的现实，也不是没有人为此难过，眼下梅丽号不仅安然无恙，更是载着众人脱离了险境，这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在无数军舰的炮击下，整个司法岛就此消失。
黄金梅里号则是载着众人，离开了司法岛所处的危险海域，向着七水之都所在的方向驶去。动画的气氛从这里变得欢快起来，在可可罗婆婆的帮助下，没什么力气的路飞回到了他的宝座——梅丽号的羊头上。
“谢谢你，梅丽。”
“多亏了你，我们才能逃出来。没想到梅丽居然会来救我们——不过仔细想想，我们一直以来都被你保护着。”他伸开双手，抱住巨大的羊头，仿佛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和它对话：“有你这样的伙伴，真是太好了。”
气氛逐渐转向温馨。
看着看着，坐在电脑面前的观众们也忍不住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虽说司法岛的开篇令人憋屈不快，但不得不说，到现在，观众们心中的不平已然被彻底抚平，只剩下纯粹的愉快和满足。
真好啊。罗高峰想。
他伸了个懒腰，剧情进展到这里，司法岛之篇似乎也要告一段落了，他一边思索着回头要怎么写《海贼王》的分析，一边看着动画中的场景。
动画中，脱离了险境的众人终于有心思探究梅丽号的问题。只是对于梅丽号上明明没有其他人，却出现在司法岛的问题依旧不知其所以然，另一边，身为船匠的弗兰奇，则是想起了船员们世代相传的浪漫传说——
据说，被船员们极其珍惜重视的船只，有很大的几率会诞生出“船精灵”。
因为船员们很珍惜这艘船，船才会感谢船员，
“因为你们很珍惜这艘船，船才会感谢你们这些船员。”弗兰奇靠在船身上，仰头看着风中飘扬的海贼旗：“这艘船拼尽全力想把你们载到另一个海岸，所以它才会化作人形，与它想搭载的船员相见。”
“这艘船也很幸福，不是吗？”
等等，这个意思是说……
罗高峰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然后下一秒，那个仅仅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便化作了眼前的事实——当来自七水之都的巨大轮船出现在梅丽号的不远处时，仿佛是意识到，船上的众人已经安全了的事实，伴随着沉重“吱呀”声，黄金梅丽号在这一刻断成了两半。
“梅丽！”
“喂怎么了，突然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好突然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山治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船板，低声道：“梅丽早就已经被认定是艘不能再航行的船了啊。”
“可是……”
像是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路飞转头向着大船上熟悉的船工大喊：“大叔，梅丽不好了，想想办法吧，你们不是船工吗？求求你了，想想办法吧，梅丽是一直陪着我们冒险的伙伴，刚刚它还救了我们一命——”
冰山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遍体鳞伤的帆船，也许是一秒、两秒，或许是更长的时间，他顿了顿，然后告诉对面的路飞：
“那就让它就此沉睡吧。”
路飞愣住了。
冰山却没有看他。
经验老辣的船工沉默的凝视着眼前的船只，脑海中回想的，却是那个海浪汹涌的夜晚。他本该在第一时间前往避难的地点，却在提着工具准备往回走时，隔着无穷无尽的雨幕，听到了什么东西在敲击船身的声音。
也就是在那一天的废船厂，他听见了梅丽号的声音。
“我想出航。”那个声音对他说。
什么？
冰山错愕的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然而那个不似人类的空灵的声音，却再一次响起：“我想再出航一次。”
他是个船工。
他无法拒绝这个请求。
于是，就在那个空荡荡的，充满了船只残骸的废船厂，冰山带着自己的工具，爬上了草帽海贼团的船，在无尽的雨幕之中，为它缝缝补补。做完这一切后，他看着依旧掩不去“疲容”的船。
“你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已经是一艘没有希望的船了。
没有人回答。
冰山捡起自己的工具箱，转身向七水之都的更深处走去。就在他以为自己大概得不到回答的时候——
“谢谢你。”
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向着身后看去。
也就是在这一瞬，一道大浪打了过来，借着这道浪花，本该奄奄一息的船只在这一刻仿佛获得了某种的生命，回光返照般重返海上，在汹涌到恐怖的海浪中，头也不回的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驶去。
它要去哪里？
冰山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草帽海贼团众人，和支离破碎的黄金梅丽号，他终于听懂了对方那天的“回答”。
“我看到了奇迹，”他告诉草帽海贼团的众人：“早已经超越了极限的船的奇迹。当了这么多年的船工，我从没见过如此了不起的海贼船……它的存在实在太了不起了。”
果

第两百三十八章
粉丝观众们当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在最初的感动痛哭过后, 一度试图给狗贼寄刀片的观众们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对《海贼王》的评价，也变得平客观起来：
“很好看！”
“虽然中间一度想弃番, 甚至怀疑画影会不会收不了场，没想到后续的发展这么一气呵成, 真的很厉害。好像前期所有的折磨难受都是为了最后一刻的爆发，中间的配乐回忆杀也特别绝, 不愧是画影。”
“可惜了梅丽号……”
“讲真, 之前没看过《海贼王》的时候, 看热搜这么多人为一艘船哭得稀里哗啦，我还在想不就是一艘海贼船, 至于吗？直到我自己补完番, 在画影乐园把黄金梅丽号走的路也走了一遍……现在只想爆哭，呜呜呜呜呜我的梅丽号……”
不仅是《海贼王》的粉丝。
对于司法岛篇章的剧情, 业界专业的影评人也无一例外的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动漫在线》的主编沈念，便是在自己的专栏中如此写道：
“剧情很感人, 但更令我动容的，其实是《海贼王》的作者谋篇布局的耐心勇气。”
“在蓝星如今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 已经很少有漫画作者敢做出这样的尝试。崇尚快节奏的市场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习惯了快节奏影视作品的观众，也缺乏等待剧情‘平反’的耐心。”
“这是《海贼王》的幸运, 也是《海贼王》的不幸。”
“不幸的是，眼下的蓝星并没有能够容纳如《海贼王》这般作品的土壤。但幸运的是, 画影动画正在竭力培养出这样的土壤。而《海贼王》，便是画影动画为这个时代精心准备的敲门砖——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
“《海贼王》代表的不是例外，而是开始。”
铺天盖地的赞扬。
以前郁闷烦躁的日子有多憋屈, 眼下《海贼王》的粉丝们就有多扬眉吐气，基本已经进入了“只要你吹《海贼王》，我们就是朋友”的状态，各种论坛的聊天吹水的高楼开了一个又一个。
标题：忽然有点羡慕其他动画的粉丝了。
内容：今天心血来潮翻了一下这些年的追番记录，发现我的追番史简直就是被狗贼塞刀的血泪史。
那部过程恋爱修罗场，结局男主被分尸的后宫动画不说，至今是我的心理阴影。以前看修罗场那叫一个兴奋，现在再看后宫修罗场，总会情不自禁的担心男主死无全尸；那什么魔法少女就更不用说了，当年因为我虚假宣传入坑的基友现在都还没有原谅我。
现在又是《海贼王》梅丽号。
虽然刀子也算是对动画本身质量的一种证明，但是这样隔三差五的被狗贼插刀……难道这就是画影粉丝的宿命吗？[叹气]
1楼：？我怀疑你在炫耀，但是我没有证据。
2楼：有一说一，我其实还真的有点羡慕（）虽然被刀得哭唧唧，但这也是因为动画本身特别好看，容易让人共情啊。有的动画就算想让人哭成狗还做不到呢。
3楼：不不不，楼上你快醒醒！你这样是会被狗贼Pua的！
4楼：虽然但是，这个比喻是不是有点太凶残了？不至于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你们冷静一点，说羡慕的你们怕是没有体验过福尔摩斯之死，那真叫一个痛彻心扉，恨不得把刀片反手寄回去！
5楼：小声说一句，其实隔壁也有一丢丢羡慕……
……
在一众吹《海贼王》的贴子中，这个主题并不突出。
往常一样，网友们在惯例的对狗贼惨无人道、令人发指的发刀行为表达了愤慨谴责后，便如鸟兽散。真正将这个贴子顶成高楼的，并不是这会儿网友们的讨论，而是后来几个网友的贴条行为。
所谓贴条，简单来说，就是将自己的回复直接贴在某一层回复中，也就是“楼中楼”。
当5楼的火影粉丝表示，有点羡慕《海贼王》近期的高质量剧情时，这条回贴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响，毕竟彼时的《火影忍者》虽说剧情精彩依旧，但到底不如同期的《海贼王》令人刻骨铭心。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是正常的。
直到半年后。
不知道是谁再次将这个贴子顶起来，并在5楼下展开了长达三年的跨时空对话：
“别羡慕了别羡慕了，谁还没有哥哥咋滴？”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觉得杀了宇智波全族的宇智波鼬不该死吧？真就三观跟着五官走？[此条已编辑]
编辑了，别骂了别骂了，孩子已经哭傻了，宇智波鼬他为什么这么好呜呜呜呜——”
“而有的主角虽然既没有哥哥，也没有父亲，但他还有从女澡堂外捡来的臭不要脸的师傅哒^_^”
于是，若干年后，当不知道是谁将这个贴子再度顶起，以至于后来不慎点进来的网友，一眼就看到了前排五楼下方的一系列贴条时。
“？？？”
“草，哪个傻逼又把这个贴子顶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我没疯，我没疯o((≧▽≦o)我已经是个成熟的狗贼粉丝了，是时候该学着自己刀自己了！不就是宇智波鼬死了吗？不就是自来也牺牲了吗？不就是我喜欢的少年半生都活得像个笑话吗？我还能刀！”
“求求你们做个人吧，被狗贼刀也就算了，逛个论坛还被三年前的贴子杀也太惨了吧？”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眼下，《火影忍者》的剧情还没有进展到贴条中所提到的地方，而随着《海贼王》司法岛剧情的告一段落，因梅丽号引起的风浪也渐渐平息下来。直到三年后，无数画影粉丝回想起这一年时，才意外的发现，这个看似稀疏平常的一年，可以说恰好是画影牌刀片的“原初之年”。
这一年里。
《火影忍者》送走了三代火影。
《海贼王》揭开了罗宾长达二十年的逃亡生涯，在大雪纷飞的火海里，草帽海贼团与黄金梅丽号告别。
阔别数年的三强争霸赛中，伏地魔宣告归来，名为塞德里克的青年意外丧生于恶咒之下，在霍格沃兹礼堂里全体学生的默哀中，瑰丽梦幻的魔法世界自此摘下了童话色彩的面纱，露出残忍现实的冰山一角。
也就是这个时候，《海贼王》的粉丝们反而松了口气。
众所周知，《海贼王》是不会死人的。
纵观《海贼王》连载至今的所有剧情，无论是被路飞打飞的反派，还是旅途中被卷入灾难的配角，无论是多么大的危机，所有人最终都能够全身而退。牺牲并非不存在，但也仅限于角色们所背负的过去。
换句话说，在“现在进行时”这一点上，《海贼王》反倒是最安全的。
当观众们还在为《海贼王》的不死人惯例庆幸的时候，牧宿星正在看《海贼王》动画企划的后续内容。
严格来说，《海贼王》其实是由两个时期组成的。
前期的故事情节虽然也有提及世界观等背景上的设定，但更多侧重的，是草帽海贼团的海上冒险。后期的冒险依旧是冒险，但节奏剧情上却更加给人以咄咄逼人之感，另一方面，以革命军为主的暗线，也逐渐开始一层一层的凸显出来。
而将这一切一分为二的，正是汇聚了几方顶级战力的，规模最为庞大，影响最为深远的顶上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路飞将会遭遇他有生以来最为痛苦的惨败，在仓皇逃窜、痛哭流涕中学会成长。《海贼王》中的世界格局，也将因此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连带着动画本身的剧情，也走向另一个全新的拐点。
不过现在嘛……
牧宿星看了眼网上庆幸不已的粉丝们。距离顶上战争的关键剧情，少说还有一年呢，在此之前，就不打破观众们的妄想，让他们再多高兴一阵子吧。
至于接下来——
放下手中有关《海贼王》的动画企划，牧宿星很快就捡起了另一份报告，待他掀开手中的报告，看清资料上密密麻麻的铅字时，这才意识到，此前与画影乐园同期投入建设，直到今年六月才竣工的画影学院，竟是就要开学了。
而眼下躺在他桌上的报告，不仅是对画影学院的相关反馈与总结，更是交给牧宿星的，即将在一个星期后的九月一日举行的，画影学院开学典礼邀请函。
这就要开学了？
一直到牧宿星应邀参加画影学院的开学典礼，作为名誉校长出席，即将在礼堂进行最后的致辞时，牧宿星都隐约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礼堂外拔地而起的一座座的高楼，看着昨天还走过的宽敞明亮的教室，想起那些画影花大价格买来的，昂贵却最为先进实用的动画设备。最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礼堂下一张张面带期待的脸。
那确实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前不久他还是他们之中一员，怀揣着对动画行业的热爱，再美好不过的憧憬，迫不及待的跨进这个圈子，最终却只能在现实的壁垒前苦苦挣扎，在此后漫长、繁琐又无望的岁月里，麻木的消磨着自己的人生。
恍如隔世。
但仔细一想，又何尝不是隔世？
想到这里，牧宿星忽然有些失笑。为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却总能够在他想起时，第一时间清晰的浮现于脑海的前世。也为在跋涉了无数座山峰后，终于看见了最辽阔天空的今生。
“到你讲话啦，牧大导演！”方连抬起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想什么呢，这么走神？”
牧宿星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想到待会儿致辞要说什么了。”他说。
起身，走向主席台。

第两百三十九章
要说点什么呢？
在此之前, 牧宿星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甚至几天前就专程抽出时间，写好了演讲稿：ACG行业的前世今生, 动画行业的未来发展的几个重要方向和可能……最后再鼓励新生好好学习，以实现自己少年时的动漫梦想。
听来似乎有些老生常谈, 但很多对于动画行业的分析与预测，却是牧宿星两世经验的结晶, 作为画影学院开学典礼的致辞绰绰有余。
但是——
牧宿星抬起头, 透过主席台下方无数双明亮的眼睛, 恍惚之间，他却觉得好似看到了前世的十几年前, 那个满怀着希望和梦想, 踌躇满志的踏入到这个行业中来的自己。
不该是这样的。
上天给他重来的机会，不该是让他以另一种身份, 再度经历这样的轮回。
他看着台下所有翘首以盼的师生。
“抱歉。”他说道。
……什么意思？
沈念摆弄摄像机的动作顿住了。
虽然事先也不是没有想过，牧宿星会在开学典礼上发表什么特殊言论的可能, 但不得不说，这个过于别开生面的开头还是令在场所有人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错愕的向着主席台上方看去。
另一边候着的教授们也不免心中咯噔一下。
等一下，之前给他们看过的演讲稿可不是这么写的啊？
“按照一般大学开学典礼的惯例，我现在应该要做的, 是给作为新生的你们画大饼，灌鸡汤, 说画影动画近年来的年利润有多恐怖，在动画领域的成就又有多么辉煌，未来的你们将会怎样前途无量——”说到这里，牧宿星晃了晃手中的演讲稿。
“我手中这份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 原本也是这么写的。”
察觉到他话中的转折之意，台下的记者们敏锐的坐直了身子。
“但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环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话语就这样说出了口，牧宿星面上的神情却愈发冷静：“画影动画如今势头大好，但这是我的事业我的宏图，与你们、与这个行业没有任何关系，也许有等到四年后，你们之中有人将会有幸进入画影，但那只会是少数中的少数。”
“哗——”
原本安静的礼堂瞬间涌动起来，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沈念则差点没被这番话噎到。
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牧宿星所说的话也是事实。但是你也不用就这样直接说出口啊！开学第一天就对新生发表这样赤/裸/裸的现实言论，这不是在劝退新生吗？有你这么主持开学典礼的吗？
更多的记者则是立刻拿起了摄像机。
那种正儿八经的开学典礼谁想看啊？他们最期待最想看到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幕吗？
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表情，牧宿星平静到几近冰冷的再度在礼堂内响起：“但更多的人，当你们毕业之后——”
“你们会发现，这个行业既不能给你带来足以养活家人的高薪，也无法带给你光鲜亮丽或万众瞩目。你们之中也许有人会成为独立制作人，但资金上的窘境会让你们的作品被迫夭折或草草面世，除了小众粉丝的支持鼓舞外一无所获。”
“又或者和大多数动画系的学生一样，毕业后成为某家动画公司的员工，每天重复繁重机械的工作，最终到手的薪水却远远落在同期其他专业的朋友同窗之后，十年二十年过去了也没有观众会记住你们的名字。”
沈念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四顾环看，毫不意外的在周遭的新生们脸上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茫然。
这的确是事实。
大多时候，或许就连他们从业者也若有若无的在逃避着这一点，但心底的某个角落却肯定的在告诉他们，对，没错，这就是事实。
这才是动画行业这么多年所面对的窘境和痛苦。
并不光鲜亮丽，也不似动画里的世界那样梦幻又瑰丽，与少年少女们所憧憬的二次元几乎完全相反。但不得不说，就这样在开学典礼上毫不客气的指出——对方还是在座的众人心中最为憧憬仰慕的那个人……未免也太过残忍了些。
沈念收回目光，几乎不忍再看下去。
但牧宿星似乎并不这样觉得。
青年冷静又清醒的目光缓慢地从众人迷茫的脸上一一看过，没有半分动摇，也不带任何感情的发出最后的询问：
“你们做好，接受这样未来准备了吗？”
礼堂里一片寂静。
按理说，这样沉重的打击过后，怎么说也应该来个转折，安慰学生们一两句。沈念是这么想的。但很快她就发现了她错了——在轻飘飘的说出这么一番劝退致辞后，牧宿星便转身往主席台下走去。
这就是致辞到此结束的意思了。
意识到这一点，沈念张了张嘴，有心想说点什么，然而在牧宿星那样冰冷现实的未来论下，似乎怎样的宽慰都是多此一举，再看身旁的同行，也是一脸懵逼，眼看着牧宿星就要走出礼堂，不知所措的学生之中，忽然有人站起了身。
“牧宿星！”
那是个看起来颇有些腼腆的女生，事实上，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样的行为，也足够令她涨红了脸。然而饶是如此，她也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女生的眼眶有些泛红，眼神却很坚定，她问：
“如果蓝星动画行业的未来，注定是你说的未来，那你为什么还要建立画影学院？”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在座的学生如梦初醒。
是啊，如果蓝星动画的未来注定如此，那么画影动画为什么要砸这么多钱到学校上？心头浇灭的火焰隐隐复燃，抱着说不出的希望和期盼，所有人齐刷刷的抬起头，向着礼堂门口伫立的身影看去。
但牧宿星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需要你们自己来找了。”
说完这句话，他并不搭理反应过来的记者们乱七八糟的问话，径直离开了学校礼堂。然而一边的沈念却眼尖的注意到，有那么一个瞬间，对方似乎是笑了一下的。
她愣了愣，目光无意识到转向了还留在礼堂内的学生们身上。
明明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说”的回答，然而沈念却意外的发现，围绕在大多数学生们身上的灰尘，却在这一刻缓缓散去了，更多的学生们则是坐在原地，依旧茫然的脸上却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牧宿星的致辞就此结束，然而它带来的轰动，却才刚刚开始。
这边画影学院的开学典礼刚结束，那头就好事者将牧宿星演讲的视频发上了网络，不到半小时后，这个不过短短几分钟的视频便被送上了热门。顺带一提，那个发生在牧宿星和学生之间的一问一答也在其中。
如何看待牧宿星在开学典礼致辞中的言论？
不需要水军推手，不出一天，诸如此类的问题便直接空降于每一个新闻网站、社交论坛热搜榜上，参与讨论的人数几乎是以几何数的方式爆炸增长！
有人赞同。
“虽然很残忍，但这就是现实。”
“抱着无谓幻想来到这个行业的小朋友们还是清醒一点吧，二次元是美好的，但想要创造出这样的美好，承载的可是数倍的现实和痛苦，不论最终做出怎样的选择，能够尽早认识到这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有人质疑。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有病吧？开学第一天就搁着这劝退新生？这种为你好过来人的语气真的很讨厌啊，像你这样一路走来都几乎一帆风顺的人，真的明白普通人在这个行业的处境吗？因为事业有成，所以就可以大方厥词了吗？”
外界舆论的风风雨雨，牧宿星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事实上，在大众眼里，在开学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天，牧宿星就消失了，无论是画影动画，还是画影其他部门都看不到他的身影。直到不信邪的记者们将星宁市翻过来找了一遍，这才拍到了牧宿星在画影学院的实验楼出没的画面。
他在实验楼做什么？
难道是画影动画又有了什么新项目？
外界对此议论纷纷，连带着开学典礼那会儿的争议也渐渐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既然是学校，那么考察的自然不是作品，而是学生。眼下画影学院才开学没多久，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倘若这一届学生表现得确实不尽人意，那才是记者媒体们对画影学院笔伐的时候。
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牧宿星当然不知道媒体们在想什么，即使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在开学典礼后的大半年时间里，他的精力早已集中在了另一个项目上。
画影学院，实验室内。
做完最后一道测试，牧宿星呼出一口气，声音低得仿佛是一声叹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这边感叹着，那头的李良工等教授们则是用看怪物的眼神瞪着他：“终于？什么终于，像这种跨时代、足以改变整个蓝星ACG圈的发明，再打磨十年都不足为奇！只用十个月就完成开发和测试，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你还别说，”谭青怡道：“如果不是时间上对不上，凭这款软件的跨时代的效益，指不定真还能拿个最佳发明奖。”
“别这款软件那款软件了。说来咱们在这里研究大半年了，现在成品都出来了，名字都还没有呢。”李良工说着，目光看向牧宿星的同时，一面自然地道：“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所有人都看向牧宿星。
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说是团体开发，也邀请了不少专业人员，但谁也不可否认，从这款软件开发到面世，无论是资金还是技术支持，牧宿星都是其中投入最大的那一个。毫不客气的说，倘若没有牧宿星的参与，这款软件根本没有出现的可能。
牧宿星并没有推辞。
倒不如说，其实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想好了这款软件的名字。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牧宿星笑了笑：“那就叫……造梦者吧。”
“造梦者？”李良工咀嚼了几下：“好名字。”
“既然软件的最终测试也通过了，是不是该考虑面世的事情了？”有人提议。于是再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牧宿星的身上，不同的是，这一次除了纯粹的期待，也有参杂了淡淡的担忧……甚至忐忑。
牧宿星没有忽略这样的目光。
但他也没有立刻出声解释的打算，而是道：“我准备联系几家熟悉的媒体，召开一个正式的新闻发布会，有关造梦者的面世也会在新闻发布会上一并公布，到时候，也要麻烦诸位前辈一起来捧个场了。”
“没问题。”
辛宗义也跟着玩笑道：“这是当然，这么大的盛事，就算你不邀请我们，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也要厚着脸皮来啊。”
就这样，在画影的紧张筹备下，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新闻发布会当日。
不需要任何按暗示，只需要报出几个出席人的名字，就足以让所有媒体记者为发布会的名额挤破头。要知道，上一次画影主动开新闻发布会，还是《老人与海》那时候的事情，随同的也是好几个业内大佬，而那场新闻发布会造成的轰动，所有人也都知道了。
那么，在神神秘秘大半年后，终于从实验室里出来的牧宿星，又会给蓝星带来怎样的大地震呢？
沈念摸了摸怀里的摄像机和录音笔，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两百四十章
六月一日, 画影新闻发布会现场。
位于画影总部，专程用以对外召开新闻发布会的大礼堂外，从早上开始就挤满了人群, 各大媒体的记者们在这里济济一堂，而事实上, 这还是画影内部事先对参与发布会的媒体做完了筛选的结果。
更多的小报记者们则是被拦在了画影总部之外，想在礼堂外排队都不行。
“画影上一次开新闻发布会, 还是宣布《老人与海》动画立项吧？看这架势, 好像不比上一次小啊。”
“难道是又有什么重量级动画要立项了？”
“我倒觉得不像, 不是说牧宿星这半年来都在画影学院的实验室吗？如果是新动画的话，应该是在画影动画那边才对吧, 画影动画内部的设备不是更先进吗？画影这保密做得也太好了, 事前我们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记者们议论纷纷。
沈念没有加入其中。
她坐在画影安排的，属于《动漫在线》的座位上。礼堂内吵吵嚷嚷的, 只是发布会尚未正式开始，画影也没有要求记者们保持安静的意思, 再随便扫视礼堂一周，就能很轻易的发现, 这会儿的礼堂内，竟是一个画影高层都没有。
沈念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座位的扶手。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尽管画影没有透露任何细节，然而她作为媒体人, 这会儿的心脏却是止不住的狂跳，就好像是本能的预感在告诉她——有什么足以撼动整个蓝星ACG圈的消息, 即将在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披露一样。
同一时刻，会场后台。
“牛逼。”方连抹了一把脸：“除了这个词，我已经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说实话，我其实是不赞同你的决议的。”慕兴学叹口气, 道：“你应该知道，这款软件能够给画影带来多么恐怖的收益，靠这笔专利费，哪怕接下来的时间里画影再也没有一款爆款动画，也足以养活画影所有的产业。”
牧宿星看着他：“抱歉。”
慕兴学摇头：“为什么要说道歉？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正好相反，没有人比他这个画影总裁更清楚，牧宿星这些年究竟为画影动画，为整个蓝星的动画产品付出了多少，同时作为商人的他并不赞同对方的决策，但是……
他看着说着道歉的话，神色却没有半分动摇的牧宿星。
如果牧宿星不是这样的牧宿星，那么画影动画，也不会是今日的画影了吧。
“差不多了。”慕兴学看了一眼手上的怀表，然后看向坐在椅子上做最后调试的青年，他的神情是那样专注，令慕兴学恍惚间只觉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站在他面前，说要收购玫瑰动画的年轻人。
他想也许岁月也是偏心的。
所以有人露来霜往，春归人老；而有人暮去朝来，仍旧年少。
“造梦者吗？”目送牧宿星起身走向前台的背影，慕兴学双手抱头枕在椅背上，自言自语：“……我倒是觉得，这个名字形容你更合适。”
当牧宿星的身影出现在主台前时，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
无数闪光灯在这一刻明明灭灭，记者们纷纷摁住摄影机，生怕错过哪一个细节。要说此前已经坐在了主台后的李良工等人也是圈内大佬，但很显然，记者们心里都很清楚，谁才是那个真正能够给他们带来大新闻的人。
没有任何客套，牧宿星开门见山的道：“废话不多说，我相信诸位也不想听有的没的废话，那么我们直接步入正题——请大家先观看一段视频吧。”
他说着，对场边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
收到指令的工作人员迅速调出了投影屏，一面幽蓝色的数字屏幕很快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伴随着后台的同步操控，黑漆漆的屏幕也随之亮了起来。
“这是……《哈利波特》动画电影的后续预告？”
沈念有些诧异。
众所周知，画影动画的《哈利波特》系列电影均是在每年的贺岁档上映，眼下才六月，距离新年还有少说半年，这个时候就上预告，会不会太早了？况且就算《哈利波特》再有名，也不至于为它专程开个新闻发布会啊。
总不会是《哈利波特》今年就要完结了吧？
她这边胡思乱想着，屏幕上的短动画却在继续。
相比以往的预告来说，这次的动画预告做得相当简洁，甚至有些没头没脑，动画的背景仍是霍格沃兹，韦斯莱双子和霍格沃兹的教授——似乎是一位新来的女教授起了争执：“你们将会知道，在我的学校里干坏事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而韦斯莱兄弟对此毫无所谓。
“我们已经长大了，不用再接受全日制教育了。”他们这么说着，而后扬了扬魔杖，招来他们的飞天扫帚，从未听从过学生命令的皮皮鬼弯腰向他们行礼。
然后，在所有学生热烈的掌声中，少年们飞快的冲出了霍格沃兹城堡的大门，消失在迟暮的阳光中。
预告播放到这里便到此结束，画面却并没有因此暗下来，而是回到了开头，继续播放。从这么一点画面来看，其实也看不出后续的剧情有什么特别之处，记者们却因眼前的画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一会儿，才有人神情复杂的开口：“画影动画的实时渲染技术，居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实时渲染细节看起来已经完全和真实世界没什么两样了，简直是今年上映的那部《哈利波特之火焰杯》翻倍加强版……这才不到半年啊，画影的CG技术发展得也太快了吧，这是烧了多少钱出来的结果啊？”
“难道画影这大半年以来就在研究这个？”
就在众人纷纷开始猜测，画影动画这一组小小的片段花了多少钱时，主台后的牧宿星开口了：“刨除制作软件的研发成本和可以忽略不计的人工成本，这则《哈利波特》动画电影预告片的总成本是……五万。”
沈念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本能的转过头，去看会场的其他记者。然而不仅是她，这边牧宿星话音刚落，那头的众人便是齐刷刷的一片茫然之色。
就这实时渲染的水准，即时演算场景的精细度，五万？
怎么可能？！
短暂的哗然过后，有人率先注意到了牧宿星用词的特殊之处，“制作软件的研发成本”、“可以忽略不计的人工成本”。
画影研发了全新的CG制作软件？
还有“可以忽略不计的人工成本”，这怎么可能？谁不知道，CG制作历来最折磨人的，便是计算多边形数量预算、绘制次数预算、手动编辑LOD、法线贴图等一系列繁琐麻烦的操作？
换句话说，这款新软件是功能强悍到了什么地步，才能直接省掉这类人工操作？
沈念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贵公司研发了全新的CG动画制作软件？”
“是的。”面对无数双期待又不可置信的眼神，牧宿星平静的公布了这条注定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席卷整个蓝星ACG圈的大新闻：“这款全新的CG动画制作软件，我们将其命名为‘造梦者’，具体的功能……”
他看向场边的李良工：“老师，麻烦您了。”
李良工点点头，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搬来了一台新电脑，放下了主台上，与此同时，电脑上的画面，也随之被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演示造梦者，然而当李良工的指尖触碰到鼠标时，还是忍不住微微的颤抖。作为浸淫3D动画领域近二十年的动画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造梦者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良工开始演示“造梦者”。
“和传统动画一样，造梦者也分为2D和3D两个版本。3D版本的极致，也可以说是CG动画，这一点，造梦者具体的效果，诸位也在刚才的预告片中看到了，没错，正如同你们所看到的那样。”
“利用造梦者，动画师们能够更便捷的创造出更动态，更精细的场景，它省去了传统CG动画制作中大量的繁琐复杂操作，在将制作成本降低到极致的同时，也能保证画面质量不会出现任何损失……”
李良工侃侃而谈。
伴随着他的讲解和演示，会场不再沉默，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屏幕上的演示，抽气声与惊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心神，已经彻底被眼前的画面征服并占领了。
毫无疑问，这是真正跨时代的发明！
牧宿星没有关注台下记者们的反应。
当李良工开始讲解演示时，牧宿星的目光，同样落在了这款他曾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软件上。
事实上，早在几年前，牧宿星就在系统商城中注意到了这款来自未来的软件。但迫于成就点不足，始终没能将其兑换出来。后来随着《老人与海》面世，得到的成就点倒是足够了，他却始终找不到适当的时机。
直到画影学院的建立。
会场内。
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有人恢复了过来。沈念闭了闭眼，迟疑，但坚定的举起了手：“我有一个疑问。”
牧宿星看向她。
仿佛意识到她要问什么，原本议论纷纷的会场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也落到了那个消失了大半年，再次出现，便是带着足以改变一个时代的作品的年轻人身上。
“我想问的是，画影动画准备如何处理这个全新的动画制作软件？是否会对外发售？具体的收费价格是？”

第两百四十一章
同一时刻, 位于星宁市郊区的某间小公寓内。
这是一间看上去已然颇有些年代的公寓，破旧的墙壁上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岁月剥落的痕迹。周围的房屋也是如此，放眼望去, 无形中总让人有种此处其实空无一人的错觉——也确实是错觉。
公寓里当然是有人的。
里面的空间并不小，但绝对谈不上空旷。不大不小的房间内, 一台台电脑横七竖八的躺在其中，茶几、电脑桌上胡乱摆放着一本本翻到一半的书。为数不少的零食袋与空饮料瓶, 则因主人的无心整理, 而凌乱的散落了一地。
位于中心的电脑桌旁, 几个年轻人愁眉苦脸的说着话。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闻言，坐在电脑前的年轻人苦笑出声。
“技术上倒是做得到, 虽然会花不少时间, 但我们拼一把的话，也未必不能在上架前肝完, 反正咱们都熬那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么一时。现在的问题是, 我们根本拿不出这笔钱，也找不到靠谱的投资商啊。”
“如果把动画部分去掉……”
“不行, ”另一个年轻人断然道：“你忘了吗？我们这款游戏玩法上虽然有所创新，但是如果结局的动画演出不够出色的话，整个游戏本身的质量也会大打折扣的！舍弃结尾的动画, 这款游戏将会和市面上的游戏没有任何区别！”
“接受现实吧。”
男生放下笔记本，无奈的摇了摇头：“除非做成像素动画, 否则不论是普通的2D动画还是3D动画，以我们的资金都很难承担。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天上掉馅饼，比如蓝星凭空蹦出一款能够以低成本实现高质量画面的动画制作软件……”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房间的另一边的朋友“卧槽”的叫出了声, 男生无语的看向自己的好友：“咱们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直播……”说着，目光也下意识的转移到了对方面前正播放着的电脑屏幕上。
“等等！”
留意到直播中播放的内容，男生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死死的盯着直播中画影新闻发布会的场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怀疑自己的眼睛，还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草……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类似的事情同时发生了在世界各地。
在整个蓝星，究竟有多少独立制作团队？
没有人能回答一个确切的数字，因为做不到。ACG行业的入门门槛虽然不低，却挡不住年轻毕业生们的热情和野心。独立动画制作人、独立游戏制作人……无数人怀揣梦想奔现这个领域。
有人一夜成名，有人就此放弃，但更多人介于两者之间，在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黎明前苦苦挣扎。
直到画影新闻发布会现场的场景，通过网络上的同步直播，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这……真的假的啊？”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这个直播真的不是什么整蛊节目吗？画影真的是这么说的吗？我、我的独立动画有救了？！我……如果这是真的，我……”
无数人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屏幕，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画影新闻发布会。
柔和平缓的音乐依旧在会场内环绕，记者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与其说是波澜不惊，倒不如说是被眼前的新闻彻底震住了，以至于说不出半个字来，好一会儿后，沈念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难的开口：
“免费发布？”
“当然不。”
牧宿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像是不理解明明他刚才已经说得那么明显，对方却还能会错意。他解释道：“所有人都可以自由下载使用造梦者，但在安装的使用条款中，我们加入了分成门槛。”
“简单来说，对于使用了造梦者，但年利润低于100万的ACG作品，画影将不会收取任何费用。反之，对于年利润高于100万的ACG作品，画影会根据这些ACG作品的盈利区间，收取不同程度的分成。”
沈念看着他：“即使对方是云速？”
当这个问题在会场内响起时，所有人都再次陷入了沉默，与此成对应的是，记者们手中摄像机的闪光灯亮得更为频繁了，被关注的那个人却毫不迟疑，几乎是在沈念问话刚落地的同时，就给出了他的回答。
“即使对方是云速。”
沈念这下是真的被震住了。
这么说好像显得有点不值钱，毕竟从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的那一刻起，她就处于一种被震住的状态，先是《哈利波特》预告片展现出的CG技术，然后是造梦者远远超出时代的性能，然后是现在。
是这个在蓝星ACG圈建立了半个商业帝国的年轻人，此刻表现出来的，不可思议的气量和胸襟。
他完全可以把造梦者据为己有，没有人能够因此谴责他半句，因为这就是画影的研究成果；他甚至可以将造梦者出售，借此获得巨额暴利，甚至是借此来针对云速，使其彻底自云端跌落。
但他没有。
至于牧宿星所说的分成门槛，沈念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这个所谓的分成门槛，反倒是非常巧妙地一招。既能避免心怀不轨的资本利用造梦者敛财，也能解决独立制作人资金不足的问题。对于真心想要制作独立作品的制作人来说，用未来收益的一部分，换来作品能够成功面世——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交易了。
这样一来。
独立制作人和小作坊能够更好的发展，蓝星ACG行业有了更多的新鲜血液，市面上的ACG作品也会百花齐放。
那正是无数ACG行业的从业者心中，曾一度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沈念不再追问。
她深呼一口气，认真的、庄重的、深深的对着牧宿星鞠了一个躬：“牧先生，我知道我的感谢算不上什么，也无法代表其他人，但现在，请允许代表蓝星ACG行业的所有人，向您道谢。”
“真的……非常感谢。”
牧宿星没有拒绝她的感谢。
在说完了造梦者的特别条款，他转头看向全场：“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内，造梦者将会被放置在画影学院对外开放的礼堂大厅内，这七天内，画影学院也会无条件对外开放，欢迎感兴趣、有需要的人前往画影学院尽情体验造梦者的功能。”
“造梦者具体上架时间还不确定，目前还在商议中，但最迟不会超过今年十月。”
整场新闻发布会就此结束，但它带给整个蓝星的“大地震”，却才刚刚开始。
云速总部。
在下属传达了画影发布会的消息后，就第一时间返回公司的云速总裁沉默的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他真的这么说？”
“是的。”下属说着，明显的注意到了男人此刻绝对谈不上好看的脸色：“他说，造梦者对我们云速同样开放，分成门槛也和其他人的待遇一样……”没有被画影排除在这样跨时代的发明之外，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为什么老板的脸色会这么糟糕？
带着满肚子的迷惑不解，云速员工一头雾水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云速总裁一个人面对着空旷的办公室，苦笑出声。
先是画影学院。
现在又是足以笼络蓝星所有独立制作人的“造梦者”。
当这条新闻传遍整个蓝星，会有多少ACG行业的老前辈千里迢迢，奔赴画影学院，只为看一眼传说中跨时代的发明？
当无数独立制作人因为“造梦者”成功创作出自己的作品，并获得了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成功时，在时光中完成更新换代，由更多年轻人构成的蓝星ACG行业，又会如何看待牧宿星和画影动画？
待到画影学院的新生们毕业……
他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电影票房输给画影，他不认为这是结束。乐园之争输给画影，他觉得来日方长，云速乐园也不差，然而面对画影这个自私到了极点，又无私到了极点的决策，他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他知道，经此一役，画影和云速之间的对立与纠纷，是真的结束了。
当双方的目标已经不再处于同一个位面的时候，这时候，所谓的对立与竞争，已经不再具备任何意义了。
而事实，也正如同他所预测的那样。
随着画影新闻发布会的视频在网络上传播开来，整个蓝星都沸腾了。
大到蓝星ACG声名赫赫、白发苍苍的老前辈，小到刚出校园，正筹备着自己人生第一部 动画/游戏/电影的年轻人，无数怀揣着梦想的制作人奔向了画影学院，用以对外展示的大厅被围得水泄不通，却又井然有序。
一边欣喜若狂，又一边泪流满面。
与其说是ACG行业的狂欢盛宴，倒不如说是所有人都仿佛陷入了疯癫。
隔着透明的玻璃大门，沈念静静的凝视着大厅内，人们尝试着自行操作，以至于来不及拂去脸上泪痕的情景，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像是自语一般，对着身旁的记者开口：“我好像有点明白他的用意了。”
同行的记者不明所以：“什么用意？”
沈念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她想起那天在开学典礼的礼堂中，那个毫不留情的，戳穿了所有人的幻想的牧宿星，和他最后说的，让学生们自己寻找答案的话。
他并不是真的在以一己之力，试图改变整个蓝星ACG圈。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所以他才以设置分成门槛的形式，拿出了足以影响一个时代的造梦者，与其说是个人英雄主义，倒不如说，他同样也在渴望有更多的人成为他的同伴。
“没什么。”沈念说，抬起看着远方的天空。
此时已是迟暮，傍晚的阳光逐渐从这个星球上散去，凝望着天空的记者，却在这个时候说出了截然相反的回答：
“只是忽然发现，虽然还不是很明亮，但我们好像确实……看见了天光啊。”

第两百四十二章
对于整个蓝星ACG行业来说, 这是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一个月。
随着越来越多的行业大佬奔赴画影学院，画影一方干脆将“造梦者展示会”，临时改成了ACG行业的交流大会, 所有人都热火朝天的讨论着造梦者、ACG领域的前沿技术，年轻人与行业前辈一起畅所欲言, 进而吸引了更多的人奔赴。
媒体们自不必说，在“造梦者”公布后, 牧宿星和画影动画可以说是直接被捧上了天。
“牧宿星——名副其实的造梦者。”
“有人说牧宿星这是拿技术和资金换名利, 这个其实没有什么好争辩的, 因为哪怕牧宿星真的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事到如今, 也无关紧要了。对全世界的独立制作人, 至今还徘徊在温饱线的小公司来说，牧宿星拯救了他们所有人！”
“即使真的是为了名利, 我也心甘情愿承他这个大恩！”
“从制作高质量的动画作品，给观众以幻梦；到建设画影乐园, 将粉丝们的二次元之梦搬到现实，再到呵护ACG行业的整体发展, 助所有怀揣梦想的制作人圆梦……他才是真正的造梦者啊。”
画影动画的对外电话几乎被打爆。
无数记者徘徊在画影总部门外，试图能够拿到牧宿星独家专访的机会。而这个时候，作为就差被媒体捧上神坛的那个人, 牧宿星则是站在了画影总部，属于总裁的办公室内, 指尖搭在了慕兴学身前的办公桌上。
他自然而然的开口：
“我要休假。”
“……我该高兴你现在总算有了点进步，知道搞事前要知会我一声了吗？”慕兴学摸了摸鼻子，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说吧, 你这次是又有了什么新鲜的慈善想法准备施行了？需要我帮忙吗？”
“什么新想法？”牧宿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了我要休假吗？我累了，准备出去放松一段时间。”
慕兴学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休假？
谁？牧宿星？
他忍不住抬起头，像是第一天认识牧宿星似的，将他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不得不说，这话如果从别人口里说出来，他觉得还挺正常，但放在牧宿星这个工作狂身上，那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可思议了。
“你认真的？”慕兴学问。
牧宿星点点头。
这当然不是在开玩笑——不管怎么说，他在画影几近无休的工作了那么多年也是事实，往往上一部动画还未完结，就进入了下一个阶段的忙碌，等到画影动画的业务开始拓展，随后忙碌的范围更是延伸到了主题乐园。
如今眼看着画影动画已经彻底稳定下来，研发成功的“造梦者”，也足以令画影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保证资金无忧，他也是时候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见慕兴学脸上一片惊讶之色，牧宿星只觉得好笑：
“我也是人啊，支撑了画影那么久，会累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还是说，在我已经给画影创造了这么好的局面的情况下，你们还能自己把一切搞砸？”
“怎么可能？”
慕兴学摆摆手：“你还别说，其实就算你不主动提出来，我个人也建议你好好休息一下，只是有点没想到……”没想到平日里除了工作，便再无其他的工作狂，居然也会有主动放下工作的一天。
“说起来，你想好准备去哪了吗？”缓过来后，慕兴学问。
“这个嘛……”牧宿星回答：“大概会在世界各地到处转一转吧，期间没什么大事就不用联系我了。”
就这样。
在简单的对画影众人和秦声传达了自己的想法后，牧宿星便收拾好了行李，独自离开了星宁市。后者倒是想和他一起，可惜年关将近，腾空项目愈发繁忙，也只能放牧宿星一个人上路了。
接下来的一年，就成为了牧宿星悠闲自在的环游世界之旅了。
他去了很多地方。
人迹罕至的大峡谷、繁华热闹的都市。在纯白的石英岩城堡外看枫叶翻飞，在海天一线的沙滩观日落，偶尔也会混进当地漫展的人群，与coser合影，在热闹的摊子上买下各种同人画本。
他甚至在某个地区同人展的摊位上，看到了自己最初制作的初版的《小王子》DVD。
也许是他的目光在DVD上停留了太久，摊主还提醒了一句：“这个是当年星星的第一部 作品《小王子》的初版，我可是准备当做传家宝拿来收藏的，是非卖品……诶！星……”
眼见摊主就要喊出来，牧宿星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摊主恍然，一面压抑着兴奋，疯狂的点了点头，一边用间谍接头似的音量小声道：“星星，可以顺便给我签个名吗？”
……倒也不用这么小声。牧宿星有些哭笑不得，依言接过了那份DVD，在封页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宿在各地旅馆，上网的闲暇之余，牧宿星还注意到了一个名为“修真世界”的网络论坛。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站。
按理说，在以英文为第一语言的地区，其实是没有“修仙”这么一个过于东方化的概念的，然而有相当一部分的当地读者，在无意间通过网络，接触到了东方地区的修真小说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在这样的情况下，“修真世界”应运而生。
在“修真世界”中，有近九成的小说，均是由东方地区的网络小说翻译而来，无数读者每天守着电脑前，抓耳挠腮的等着翻译者更新。更有甚者，因为沉迷小说不可自拔，不知不觉连毒瘾都戒掉了。
他们甚至为其中的“术语”，做了专门的翻译教程。
比如看在我的面子上，一炷香的时间等等。
牧宿星翻了翻他们整理出来的教程，觉得还挺有趣，连带着心血来潮，在旅游的中途摸鱼，写了篇纯英文的修真小说，发表在了“修真世界”论坛上。
通常情况下，东西方文化之间，是存在相当的文化隔阂的。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让这一边的读者，没有任何障碍的理解另一边的故事，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但牧宿星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他这些年制作各种动画，没少研究过东西方文化差异，和市场的接受程度。毫不客气的说，他比谁都明白，一部作品该如何写，才能在完美表达了东方文化的同时，使西方的读者轻而易举的接受。
也正因如此，这篇被他随手发表在“修真世界”上的小说，很快便一炮而红。
“这次翻译的作者好厉害！”
“确实，我同时在追十几本东方的修真小说，但这位翻译作者的文章读起来是最顺的，里面阐述的阴阳哲理和道家思想也很……生动？并没有说其他翻译作者不好的意思，但这篇在表达上似乎确实比其他翻译者好理解得多？”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接下来的情节了！”
要说只是在“修真世界”中大热，倒也没什么。
偏偏在西方读者对修真小说一头热的同时，也有不少东方的读者，对“修真世界”这个论坛拥有了浓厚的兴趣，还有人不定期逛“修真世界”，把西方读者们好玩的书评整理之后，翻译后转发回来给其他人看。
然后，就在某一天里。
当林有泽和往常一样点开“修真世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值得搬运的评论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牧宿星随手发布的这篇修仙小说。
“咦？他们这是又搬运了什么新书吗？看起来还挺火的……”
他一边嘀咕，一边好奇的点开了网页。
“这个名字怎么好像没见过？”林有泽有点纳闷。
作为书龄高达十年的老书虫，他看过的网文不要太多，各个网站排行榜前十的小说，即使不喜欢看，他也了然于胸。然而眼前这本在西方大受好评的修真小说，他却闻所未闻。难道是新作者的作品？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干脆翻墙回来，在网上直接输入小说的名字，搜索了一遍。
居然还是没有？
林有泽迷惑了。
等等，还有一种可能！
说起来，随着东方修真小说在西方大热，除了参与翻译小说的西方人增多以外，也有不少读者在研究了东方的道家思想、修真文化后，开始自己动笔创作修真小说，还像模像样的给主角起了中文名。
难道说，这本名为《白鹿青崖》的修真小说，并不是翻译过去的，而是由他们洋人自己创作的？
林有泽越想越觉得神奇，干脆又翻墙点开了“修真世界”，直接在论坛上看起了这部小说。原本只是想随便看看这个“老外”写得怎么样，却不想从他点开第一章 起，便是直接入了迷。等到他回过神来时，现有的更新已经被他看完了。
“草……”
作为老书虫，林有泽对于网文的审美自不必说，可是……
“这、这怎么可能啊？”他不可思议的对着论坛中的书页翻来覆去的看：“什么时候洋人也能写出这么对味的修真小说了？对东方文化的理解居然比我还深？而且看起来居然还……挺好看的？”
的确是挺好看的。
虽然很不服气，但林有泽不得不承认，这本修真小说的确比他如今正在追更的，几个本土大神的修真小说还要好看得多，从作者的行文中也可以明显的看出，这位作者拥有相当高的东方文化素养。
对于东方某些文化思想的理解，甚至比他们还要深。
他在这边怀疑人生，那边熟悉书虫朋友在聊天群里问他：
“怎么样，老林，你不是翻墙去看‘修真世界’的读者评论了吗？最近那边有没有好玩的评论啊，发出来让大伙一起乐一乐呗。”
“现在最火的是哪篇啊？”
“我猜是木大的《生死门》，这本好像一直都挺受那边的读者欢迎的。”
“不一定啊，我感觉这本里面涉及到的有些文化知识还挺晦涩的，西方不一定能够顺畅的理解吧，我猜是《十号判官》，剧情简单，节奏也很苏爽，看起来轻松又好理解，那个翻译作者也挺有水准的……”
眼见众人的话题快要歪到最新最火热的网文上了，抱着“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怀疑人生”的心情，林有泽赶忙打字：
“你们听说过《白鹿青崖》吗？”
众人七嘴八舌：“没听说过，是终点哪个新人的作品吗？”“好看吗？”“名字看起来挺有逼格的，你从哪里淘出来小众文？”
“特别好看。”林有泽首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我就是看这篇小说看到现在，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对哪篇小说这样欲罢不能了。”说到这里，他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起来：“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篇小说绝对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修真小说，没有之一。”
“说是吊打目前市面上所有的修真小说都不为过。”在他继续打字之前，听他说完好看，便直接去百度搜索的朋友很快又跑了回来：
“不是，老林你忽悠我们啊？我刚刚百度了好几遍，网上压根就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小说！你丫不是书荒荒疯了吧？拿你梦里的小说演我们呢。”
看到这段话，林有泽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内心颇有一种自己引以为豪的文化，在外人笔下刻画得更好的失落感。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他苦笑着继续打字：
“这本Top级的修真小说不是我在我们这边的网站上找到的，是我今天在‘修真世界’看评论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好像是西方那边的人自己写的。你们刚刚不是还在讨论那边最近哪篇小说最火吗？”
“就是这篇《白鹿青崖》了。”

第两百四十三章
“你认真的？”
“讲真, ”其中一个人回道：“你要说这篇小说比市面上的修真小说都好看，以你以往的审美来看，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你要说吊打现有的所有修真小说，还是西方人写的东方修真, 这……”
林有泽不欲与众人辩解，这种事情说再多也是没有意义的。
他干脆利落的将《白鹿青悬》的网址传上了聊天群, 并附言：“地址我发给你们了, 好不好看你们自己看吧。”
一个小时后。
仅有数人的聊天群开始沸腾, 各种消息以每秒一个的速度还在不断上涨，这边林有泽追完《火影忍者》的更新回来, 再看群消息, 已然99+，这会儿还不断有人在群里@他, 问他哪里找到的宝藏作者。
“草，好像真的有点香啊。”
“世界观的设定和情节的写法都很新颖, 从没见过的写法，但是读起来又特别顺畅, 一气呵成，完全是东方修真的原汁原味，说是浸淫网文几年的大神披马甲写的我都信。这作者真是‘修真世界’上的？”
“难道从今往后, 我就要过上翻墙看网文的日子了吗……”
书友们还在为作者的文化底蕴纳闷。
正如同林有泽所说的那样。
如果是普通程度的好看，出于某种说不出的排外心理, 他们也不愿意承认，一个西方人写的修真小说，居然比他们本土的小说还够味，可偏偏这篇《白鹿青崖》在剧情、节奏上展示出来的差异, 已经大到了他们想忽略都不行的地步。
这其实并不奇怪。
如果牧宿星只是一个普通的作者，当然做不到随手写篇小说，就达到碾压市面上所有修真小说的地步，但问题是，他不仅是一位经手过无数大热动画的制作人，更是有着前世蓝星文娱发展的记忆。
换句话说，对于那些在五年后、十年后，才会在蓝星渐渐兴起的新颖写法，牧宿星了如指掌，并运用自如。
也正因如此，书友们在看到牧宿星的《白鹿青崖》时，才会惊为天人。
起初，《白鹿青崖》还只是在蓝星网文圈小范围内传播。
但很快，由于作者“来自西方”的特殊性，以及其自身作为小说毋庸置疑的吸引力，越来越多的网友们开始在各种地方提起这篇小说，带着好奇和不服，无数人纷纷翻墙跑向了“修真世界”——
然后就回不去了。
就像习惯了现下网文风格的读者，大多会不适应五年前、十年前的小说风格一样，在看完了《白鹿青崖》后，再看其他修真小说，读者们便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怎么看怎么感到不适应。
《白鹿青崖》就这样爆了。
网友们开始绞尽脑汁的翻墙，只为能够第一时间看到更新。
更有甚者，干脆自割腿肉写修真小说，或是恨铁不成钢的在微博私信本土大神，希望他们给力一点，不要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输给西方人。
一时之间，原本渐渐低迷的修真小说反倒死灰复燃，再度兴起。
对于发生在网文圈的这一切，牧宿星自然是毫不知情的。
因为他坑……咳，忘了。
所谓度假，当然是一切以娱乐休闲、随心所欲为主。对牧宿星来说，四处闲游也好，创作修真小说也好，都是在“玩”。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不必背负作为画影掌舵人的责任，也不用抱着开拓事业，一定要达到某种商业程度的目标和压力，仅仅只是出于自身的喜好，觉得好玩有趣的心态，去创作一个故事。
是以，在写完了《白鹿青崖》的前期剧情后，目光被其他东西吸引的牧宿星很快就将这篇娱乐之作抛在了脑后。
因为倦怠，所以想要放松，随心，在工作之余寻找尝试其他好玩的东西。
对牧宿星来说，这就是他这趟旅程的意义。
时间在他一路的走走停停中不断前行，待到《哈利波特之凤凰社》如期上映时，身在异地的牧宿星闲着无聊，简单的做了一个乔装后，便购买了当期的电影票，混入了广大的观影人群。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有点奇妙。
以往，作为《哈利波特》动画电影的总导演，电影中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场景他都烂熟于心，即使观看，也是在完成了电影剪辑之后，观看电影的整体效果。在这个观看过程中，可以说是毫无惊喜可言。
以观众的身份，观看《哈利波特》电影，这还是第一次。
牧宿星抬起头，看着大屏幕上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人物还是那些人物，剧情也是他熟知的剧情，电影的画面却因为总导演的变化，而发生了不小的改变。整体风格上也不再延续《哈利波特》早期的纯真和梦幻，转而随着剧情发展，逐渐深沉压抑下来。
被剥夺校长职位的邓布利多、胡乱行使校长权限，专横跋扈，残酷体罚学生的新校长乌姆里奇，以及……
在电影最后的那场战斗中，死在食死徒手下的小天狼星。
当邓布利多出现在现场时，所有人都知道，电影在这里开始走向了尾声。被乌姆里奇的搅得一团糟的霍格沃兹，在迎回真正校长的那一刻，便恢复了原样。走廊安静又空荡，画像们兀自沉睡着，像哈利无数次从这里经过的每一天。
但也有什么不一样了。
哈利透过窗户往外望，但他知道，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一只黑色的大狗趴在那里。用来交流的双面镜也不是厄里斯魔镜，无论他对这镜面喊多少次那个人的名字，男人的笑脸也不会在镜子的另一头浮现。
他在静谧的阳光下跌跌撞撞，去找霍格沃兹的幽灵。
“不是每一个巫师，都可以作为幽灵回到霍格沃兹的。”差点没头的尼克告诉他：“他不会回来的。”
哈利不相信。
小天狼星也是巫师，小天狼星也对生命怀有眷念，他怎么可能会不会来呢？哈利想，并飞快的跑出了大厅，顺着城堡空荡荡的走廊往外跑。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拂过的庭院变得更加明亮，他在大门前气喘吁吁的抬头，仿佛真的看见了透明的小天狼星。
但他只眨了下眼睛，男人就消失不见了。
新的学年就这样结束了。
他在拥挤的人群中踏上九又四分之三看台，又一个暑假来临了。韦斯莱夫人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孩子，并询问他还好吗。哈利说他很好。然后卢平与德思礼夫妇进行了一场交涉，告诫他们好好对待哈利，并告诉哈利他们很快就会来接他。
哈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好笑了一下，然后和往常一样对他们挥手告别。
电影到这里就结束了，影院四下里却尽是抽泣声。继塞德里克的死亡之后，小天狼星的意外身亡无疑将这个魔法界最残忍的一面展现了出来。好不容易再度拥有了家人的哈利再一次失去了他的亲人。
“怎么这样啊……”
“太难过了，他那么骄傲张扬的一个人，为了哈利不远万里游回英国，现在好不容易洗清了罪名，见到了哈利，可以和哈利一起生活，有机会为最好的朋友报仇……命运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啊……”
“呜呜呜呜，王八蛋狗贼，又骗我眼泪！”
听到自己的名字，牧宿星默默的缩了一下，想到后面的剧情，他本能的有点心虚，顺手将衣服上的帽兜拉了起来，防止被认出来的粉丝现场送刀片。好在眼下本就是冬季，他拉帽子的行为倒也没有被人看出不对。
外头的大街热闹依旧，牧宿星歪了歪头，看着街上的行人。
不得不说，小天狼星这颗“炸/弹”属实炸哭了不少人，从影院出来的观众大多都是红着眼眶惨兮兮的模样，眼见着又一批哭的泪汪汪的观众迎面而来，牧宿星下意识拉紧了帽兜，躲进了人群之中。
“怎么了？”
“好奇怪，难道是我看错了吗？我刚刚还看到一个人，感觉特别狗贼来的……”“应该是你看错了吧，这影院附近现在可是《哈利波特》粉丝观众们的大本营，敢在这里露面，他不要命了吗？”
“也是……”
差点面对面碰到，眼下只隔着一道墙的牧宿星刚松了口气，就听另一个女声继续道：
“不过说真的，感觉好久都没有看见星星了啊。不管是动画还是其他项目，好像都没看见星星的影子了。他不会是对做动画厌倦了，以后就当甩手掌柜，不管画影动画制作方面的事情了吧？”
“我有点想星星了。”
耳旁的声音渐渐远去，路人语气中的不舍与怅然却仿佛还在逸散在空气之中，牧宿星微微一愣，一时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心情。
为什么要离开画影、独自旅行？
说累了是真的，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也是真的，但也未尝没有对于未来的茫然。这话说起来似乎有些可笑，但却是事实。如今画影各方面已经彻底步入了正轨，蓝星ACG行业的未来也自有众人一起去争取。
那么他呢？
继续做商业动画，或是和教授们一起研究艺术动画？
商业动画有商业动画的精彩，艺术动画也有艺术动画的有趣，系统商城中更是不愁丰富多彩的故事IP，可对于如今的牧宿星而言，却属于可有可无的存在。也不是不能做，但似乎也并没有多大的动力。
牧宿星在这边低头思忖，那头却有人诧异道：
“你怎么到这后台来了？”
牧宿星不明所以抬头，这才发现，他方才忙着躲观众，根本没注意周边情况，直接躲进了人家街头表演的幕布后台来了，难怪人家主人要出声询问了。他摸了摸鼻子，正准备道歉离开，就听老者说道：
“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也就是一些粗糙的布偶，想看就随便看吧。”
布偶？
这倒是他此前没接触过的领域。
牧宿星略微垂眸，饶有兴趣的看着老者手中摆弄的布偶，一面道：“不会啊，我倒觉得这些布偶挺好玩的。”
好玩？
老人啼笑皆非，并没有将牧宿星的话当一回事。他作为过来人，当然知道这种已经被时代淘汰的艺术表演模式有多么不受年轻人欢迎，见牧宿星低头认真端详布偶的模样，他摇了摇头，也不再多劝什么。
等他看够了，满足了好奇心，大概自己就会离开吧。
老人这么想着。
然后他就看见牧宿星伸手捡起一只布偶，老人皱了皱眉，正准备叮嘱他小心一点，下一秒，他就看见干巴巴的布偶，在年轻人的手上“活”了过来。
这当然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作为布袋戏的核心道具，每一只布偶体内通常都设置有极其精密的机关，这些机关往往与木偶的动作、表情相连接，只有娴熟手巧的操偶师，才能为呆滞的布偶赋予灵魂，令其在戏台上鲜活起来。
想到到眼前的青年年纪轻轻，居然还是练过的？是哪派的新生代弟子吗？
他惊疑不定间，那边牧宿星随意捡起一男一女两只布偶，竟是自娱自乐似的玩起来了——
左手的男布偶掀起衣袍的一角，随意自然的在台阶坐下，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一个男人若是能活六十年，至少有十年光阴是白白浪费了的。”声音透着年轻朝气，偏偏语境感情上却是深深的无奈，听来还有些惹人发笑。
女布偶顿了顿，脸上露出细微的好奇。
然后他就看见青年神色不变，只喉咙间轻微的动了动，再度开口时，竟是浑然天成的女声：“怎么浪费了的？”
老人眼前一亮。
在传统布袋戏的表演中，除了布偶、操偶师本人以外，后场的配乐、口技表演同样重要，一名优秀的口白师傅通常至少要掌握二十多种不同情绪配音的本事，而仅此一点，就将无数年轻人拒之门外。
他只当青年是好奇之下，耍来玩玩，却不想对方举手投足之间，竟是这样娴熟老辣，仿佛在此之前，已然训练过无数次。
他正准备问问对方是否师从某个派别名师，那头被布偶引来的几个路人却是忍不住开口催促道：“到底是怎么浪费的，你倒是说啊。”
那男布偶便道：“这十年里，起码有五年是在等女人换衣服。”
“还有五年呢？”
“你一定要听？”
女布偶便蹙眉：“你不敢说？”
那男布偶便只好叹口气，无可奈何的模样栩栩如生：“你一定要听，我就说，还有五年是在等女人脱衣服。”
“噗嗤——”
“我怎么感觉这两个布偶怪好玩的，表演得惟妙惟肖的，有点那味了。”“这是用布偶说段子吗？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再来一段呗，小哥。”说着还管摊位上放了张钞票。
……他这是被人当作是街头表演的了吗？
牧宿星有些好笑，他正准备开口解释，那边老头反应过来，却是开始起身赶人了：“去去去，今天的表演早完了，想看明天再来，一个个跑幕后来凑什么热闹呢？”见牧宿星也讪讪的起身，似要离开，他忙开口阻止：“我说他们呢，没说你！”
嗯？
牧宿星不解的看过来。
“你——”老人看着他，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万般思绪自脑海中穿梭而过，末了终究是一声叹息：“可惜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像眼前的青年这般有天赋的年轻人了。
换在过去，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收对方为徒，可现在的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属于布袋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电视剧、电影这样的表演方式才是大势所趋，纵然内心惋惜，但他也不可能将眼前的年轻人引向一条注定没落的道路。
“不会的。”牧宿星说。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不欲与他辩解道。牧宿星却道：“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不会消失的，即使时代在变化，它也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存在下去。”
老人不以为意，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想到对方刚刚的口白，忍不住道：“说起来，你刚刚那段口白倒是很有意思，是你原创的对白吗？听来倒很有几分上个年代江湖武侠的味道。”
“的确是武侠没有错，”牧宿星放下布偶，一面站起身：“不过是来自一本叫做《陆小凤传奇》的小说，不是我写的。”
“你要走了？”
“是啊，”牧宿星伸了个懒腰：“休息够久了，也是时候回去继续工作了。刚好我自己闲得慌，也有点儿手痒了。”
手痒了？
老人不明所以，但那边的青年却是笑着对他挥了挥手，转过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人海中。

第两百四十四章
星宁市, 《动漫在线》编辑部。
“之前特邀的《哈利波特之凤凰社》的影评写好了吗？印刷那边已经催了好几遍了，美工这边还等着排版呢，让作者赶紧的, 再耽搁下去，下期周刊就要延期发行了, 读者们还等着看分析呢。”
“三月新番名单出来了！”
“呼——总算整理完了！讲真，蓝星的独立动画短片大赛少说也举办了近十年了, 这还是我看过质量最高的一届, 今年的动画圈这是怎么了, 牛逼的民间独立动画制作人跟笋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耳旁是无数编辑们或工作汇报，或自语感叹的声音。
沈云听着听着, 也跟着感叹：“这么说起来, 今年简直可以说是蓝星动画行业最热闹的一年吧。”
“可不是吗。”
另一边的副主编一面低头快速在电脑键盘上操作着，一边接过话茬, 头也不回的道：“你也不看看，画影动画出品的那款造梦者有多方便, 稍微有点基础的人都能试着上手制作动画，这动画行业能不热闹吗？”
“要不是编辑部的工作实在是脱不开身, 我都想做个短片动画试试了。”
“不只是动画行业吧。”
负责排版的美工闻言，也加入了这场谈话：“最近找我接画稿的游戏制作人都多了不少，有造梦者在, 独立游戏制作人也可以在游戏CG上狠狠的省下一笔，把成本集中在游戏程序上, 我做游戏测评的朋友都说，今年独立游戏的水准也明显上升了。”
——简直就像是他们这些人幻想出来的盛景一般。
但，这就是如今蓝星ACG行业的现状。
随着造梦者这款名副其实的软件横空出世，无数独立制作人、独立制作团队, 得以摆脱资金不足的困扰，从动画、游戏市场上脱颖而出，被更多的观众所看到，得到应有的夸赞和喜爱。
有人选择以独立制作人的身份继续。
更多的人则在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后，主动选择成为了画影动画旗下的工作室之一，在资金和自身实力的加持下，自此进入了美妙的循环。
一时之间，整个蓝星ACG行业可谓百花齐放，出彩有趣的作品数不胜数，热闹非凡。
但是——
“我倒是觉得有点不习惯。”副主编忽然说道。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但在座的几人却是第一时间领会了他话中的意思，以至于方才还讨论得热火朝天的编辑部，这会儿却是出奇的沉默了下来。
如今的ACG行业确实是热闹无比。
但一手引领着整个行业，走到现在的那个人，却是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年，不论是网络，还是现实，都再也没有半点消息和动静了。
想到这里，大半个编辑部都跟着沉寂了下来。
就常理来说，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无论是从商业，还是名利的角度来看，如今的牧宿星可以说是已经走到了蓝星ACG行业的最顶层，《哈利波特》系列的电影一年比一年火爆，《海贼王》、《火影忍者》、《名侦探柯南》亦是高居各类排行榜榜前三，罕有动摇。
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画影动画真正掌舵人的牧宿星，即使是在这个时候隐退，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
“他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沈云也不能。
屏幕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的盖满了整个Word，负责整理书写的那个人却已经失去了工作的热情，沈云默不作声的看着面前的电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说起来好像有些矫情，然而此刻横在他们心头的心情，却是确实如此——
这确实是蓝星ACG行业最为朝气蓬勃的一年。
可没有了牧宿星的动画圈，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寂寞。
不仅是同行。
就连蓝星向来只讨论动画本身，很少提及到制作组的各大ACG论坛，都为牧宿星开了专门的高楼。
“今天星星回来了吗？”
“星星消失的第365天，想他。”
“现在就是很慌，非常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星星好像对动画制作倦怠了的感觉，就好像没什么动画能够再吸引他的兴趣一样……他不会以后都不制作动画，一心一意当画影动画的幕后老板吧？”
“我可能被星星Pua了，现在就想他回来再虐我一顿，酣畅淋漓的那种！”
“+1，虽然总是抱怨狗贼太狗，剧情虐得一批，净骗人眼泪，但其实这类剧情真的很能让人记一生，简直又虐又爽，没了狗贼，最近看意难平的动画都没有感觉了，总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一样。”
陆本舒放下手机。
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作为画影动画总部大楼的前台员工，她这一年来没少被身边的朋友旁侧敲击牧宿星的动向，可问题是，当初牧宿星在简单交代完工作后便直接一走了之，此后更是半点风声没有，又哪来的动向与外人知呢。
真正说起来，何止是这些粉丝。
这段时间以来，画影上上下下关心牧总动向的，可不要太多。
对全体员工来说，牧宿星不仅是画影动画实际上的掌舵人，更是画影动画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只要牧宿星还在，纵然置身暴风骤雨，也无所畏惧。相反，当牧宿星长时间的从画影动画销声匿迹时，即使一帆风顺，也只觉是没有船长的海上孤舟，根本不知道前路所在。
她正走神间，眼角的余光冷不丁瞥到径直走向电梯的某个身影上，忙回神制止：“这位先生，请问您有预约……”
她的话还没说完。
被叫住的青年微微偏头，冲她轻轻一笑，那笑容是那么熟悉又温和，以至于她欣喜的叫出了声：“牧总！”
她这么一出声，顿时将整个一楼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牧宿星倒也不介意，他随意的对众人颔了颔首，算是打招呼，转头就走进了电梯间，只留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当场炸开的画影总部。
他回来了！
短短四个字的消息就像是闪电一般，瞬息间便划过了整个画影总部，进而在外界散播开来，画影员工们自是精神一振，办公的态度愈发严谨认真。得到消息的粉丝们亦是欢呼雀跃，期待多时。
“星星回来了！”
“新动画搞快点，新题材摩多摩多！虽然现在画影现在连载的长篇动画也很好看，但是果然更想看星星开辟出更多好玩有意思的题材，能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再没有星星的新作，孩子真的要饿死了！”
就连与画影动画隐约为竞争对手的其他动画公司，头疼之余，竟也松了口气。
就动画行业本身的性质来说，同为动画制作公司的他们，与画影动画之间，的确是竞争对手的关系，毕竟蛋糕统共也就那么大。可问题是，一直以来，画影动画不仅是取走最大快蛋糕的那一个，也是无形之中，带动着蛋糕本身越来越大，越来越好的那一个。
跟风固然不太好，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画影动画的作品，唤醒了无数沉寂题材的生命力，也让更多的中小制作公司，得以转亏为盈。
可以说，没有画影动画，就没有蓝星动画行业如今这样的蓬勃生机。
“总算回来了。”
“差点以为他真的要就此隐退了。”
伴随着牧宿星归来的消息扩散开来，整个ACG行业关联公司的目光，也随之再一次落到了画影动画身上。
距离牧宿星上一次现身，已经有足足一年。
阔别一年，再一次出现在人前的牧宿星，这一回，又会给观众，给整个蓝星ACG行业，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同一时刻，画影动画总部，顶楼。
窗明几净的会议室内，画影高层济济一堂，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部门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高层，此刻坐在各自的椅子上，看上去却像是试图要糖吃的小孩子似，满脸都是迫不及待的渴望。
看起来似乎有些好笑。
但，也许这就是画影一直以来的特性——无论他们身居怎样的高位，在动画领域建立了怎样的成就，可在动画作品本身面前，他们同样拥有作为普通观众，对动画本身的喜好和期待。
想要制作更有趣的作品。
想要创造出更瑰丽的动画世界，献给同样喜爱他们的观众。
话虽是这么说了……
看在分发到自己手上的，堆起来足有小山高的文件，饶是早已习惯了牧宿星种种不按常理出牌行为的众人，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傻眼。他们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捡起桌上的企划，一个个翻看开来——
治愈动画，《夏目友人帐》。
热血动画，《七龙珠》。
体育动画，《灌篮高手》。
推理动画，《弹丸论破》。
武侠动画：《陆小凤传奇》。
子供向动画：《哆啦A梦》。
动画大电影：《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花的名字》。
众人：？？？
众人有点懵。
他们看了看面前的动画企划，又看了看坐在正中央，稳如泰山，淡定从容的牧宿星，一时之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说早已猜到牧宿星会给他们一个惊喜，但这个惊喜，未免也太多了一点吧？
方连默默的抹了一把脸。
“我……”
到底是谁先造谣，说牧宿星对动画心生倦怠，已经准备隐退，做画影动画的幕后的？回头有机会他一定把这座小山忽到那个人脸上！
我以为你要隐退江湖，结果你其实在想着争霸天下？

第两百四十五章
画影的动向并没有瞒着外界。
当然, 也没有必要。
也正因如此，随着画影高层，将接下来的动画企划发布给各个部门后, 有关画影的大动作，很快就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动漫在线》编辑部。
“嘶——”
作为蓝星小有名气的动漫资讯类杂志, 《动漫在线》编辑部无疑是最先拿到画影动画企划名单的，饶是此前就已经做好了画影会有大动作的心理准备, 在收到来自画影的一长串名单后, 沈云还是不免倒吸一口冷气。
画影这是要造反吗？
哦, 你说现在蓝星动画圈的土皇帝就是画影啊，那没事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 编辑部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沈云放下动画名单, 言语间难免有些感慨：“如果是其他动画公司的话，我可能还会怀疑他们是不是准备滥竽充数, 但是画影……”
如今的画影动画，旗下的人才, 大大小小的工作室，可以说是数不胜数。画影的动画项目自不必说, 那向来是有质量保障的，如今产能上也不存在任何问题，连这最后一块短板都不存在的画影, 可不是要创立一个王朝吗？
“肯定的吧。”
“看来，接下来的一年, 又要是腥风血雨的一年了。”
“还有一个问题，”副主编开口，眼里是化不开的笑意：“画影动画一下子成立了这么多动画企划，牧宿星总不至于真的全程当个甩手掌柜, 把这些项目一股脑的全部丢给画影动画其他制作组吧？”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这么多动画企划，牧宿星会选哪一个亲手操刀？”
洛风动画。
何鸿风放下手中的清单。
当年的鸡飞狗跳恍如昨日，作为画影动画的对手和牧宿星的老友，对于牧宿星的回归，何鸿风自然是喜闻乐见的。这会儿他便是对着身边的助理感慨道：“看来，咱们蓝星动画行业又要不平静了。”
嘴上这样说着，脸上却是满满毫不掩饰的笑意。
至于粉丝们——
“啊啊啊啊！过年了过年了！”
“这么多粮是真实存在的吗！[泪目]虽然我很怀疑这个治愈系是不是真的治愈系，但不管我先冲了，现在就想直接快进到半年后追番，一口气出这么多也太幸福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画影盛世吗？”
“不知道星星会选哪一个呢？[搓手手期待]”
“我赌《未闻花名》治愈系大电影，别的不说，就看这个作品名，刀子海的气息简直迎面而来，狗贼必定亲手 操刀！”
“亲手操刀也太真实了吧，但我居然还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
画影总部。
对于外界的猜测和期待，牧宿星并不知道，当然，即使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时至今日，他的想法和心愿早已不再受外界任何干扰。在将其他项目分别布置给画影动画的各个部门后，牧宿星的注意力，已然彻底集中在了《陆小凤传奇》身上。
这是牧宿星非常喜欢的一部小说。
事实上，早在很久以前，牧宿星就动过将《陆小凤传奇》制作为动画的念头。或许每一个在这样时代中长大的成年人心中，都有一个少年意气，快意恩仇的江湖。牧宿星当然也不例外。
令他迟疑的，是动画的制作形式。
3D动画虽漂亮大气，但终归少了些许武侠独具的古风韵味。2D动画或许能够保留这样的风味，整体画风上的选择，却又令人发难。于是内心那个有关《陆小凤传奇》的江湖，就在牧宿星的心中一再搁置。
直到前不久的环球之旅。
老人手下斑斓多彩、独具韵味的布袋戏，给了他全新的灵感。
对啊，为什么不试试布袋木偶戏呢？
牧宿星倒是没有想太远——譬如复兴武侠文化、推行文化遗产云云。对他来说，吸引他的，正是《陆小凤传奇》和布袋戏本身。前者是浪漫的传统武侠氛围，和古典诗词般的盎然意境，后者则是制作布袋戏时，与寻常动画截然不同，却又堪称“好玩”的制作方式本身了。
对于已经制作过无数动画的牧宿星来说，全然陌生的布袋戏，就像是一个丰富多彩，却又瑰丽好玩的新世界。
至于更多的，诸如复兴武侠文化，推广布袋戏文化遗产云云，能兼顾当然更好，倘若做不到，牧宿星也不会强求。作为一个动画制作人，他能做的，仅仅只是倾尽自己的努力，将手下的动画世界展现出来罢了。抱起桌上的一大摞资料，牧宿星转身，走进了自己专属的动画工作室。
偌大的办公大厅，和琳琅满目的设备器材中，同样隶属《陆小凤传奇》动画制作组的员工们，已经提前等候在那里了。
看着面前无一例外的熟面孔，牧宿星有些意外。
“你们怎么都来了？”
确实是都来了。
如果不是墙壁上的挂钟，确确实实的指向了上午十点，牧宿星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梦中，或者回到了画影动画的第一部 商业作品，《IS》动画制作组成立的那一天。而现在，本该各自领导独立项目，当年的老熟人们，无一例外汇聚在此。
“干什么干什么，”方连大呼小叫：“只准你一个人开新项目玩，就不准我们来凑热闹了？”
“就是就是，”闻飞航赞同的点点头，一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了准备用作布袋戏布景的平台旁，一边捡起上面的木偶打量，一边吐槽：“你这人就离谱，这么好玩的东西，居然都不带我们！”
戴语嫣倒没两人那么跳，女孩微微点头，恰是当年的尊敬认真。
“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也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最近做普通动画都做得有点腻了，正好试试这个没玩过的。说起来这个木偶要怎么动起来啊……哇！动了动了！这小家伙好漂亮啊，这种动画到时候要怎么拍啊，像拍真人电视剧那样吗？”
“那天气特效怎么办？”
“要不去隔壁真人剧组借造雨的道具？下雪的要不要？”
看着面前不由分说，便直接对着工作台上的设备大呼小叫，兴奋不已的众人，牧宿星也是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要真感兴趣的，那就一起吧。”
得到了牧宿星的许可，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那还等什么，赶紧布置任务吧！”
“GOGOGO，我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新世界了！”
“可以让我负责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紫禁之巅吗？看完剧本，我的脑子现在已经彻底被剑神占满了，一开始没接触不知道，现在才发现，布袋戏和武侠真的是绝配啊，传统武侠和古典戏剧，想想就觉得好玩！”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开来，一面讨论，一面对着手中的剧本开始了各自的准备工作。眼前的一幕仿佛是多年前《IS》制作组的重演，以至于牧宿星看着看着，不觉嘴角微弯，勾起一个带着些许怀念意味的笑容。
戴语嫣放下剧本，在牧宿星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似乎只是在绘制文字剧本的分镜头脚本，目光至始至终一闪不闪的凝视着笔下的画面，出口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语，却恰好是牧宿星能够听清的程度。
“学长……真的准备慢慢隐退了吗？”她问。
牧宿星微微一愣，有些意外，但似乎也不算意外。女孩子都这么敏锐的吗？他想，嘴上却是反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有反驳。
听出牧宿星话中的言外之意，戴语嫣心中一沉，一时间也说不清内心是个什么心情，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一顿，整个人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我只是感觉，学长好像慢慢失去动力了。”
就好像这部《陆小凤传奇》，其实是他最后一部作品一样。
牧宿星没有说是，也没有否认。
他抬起头，看向分布在各个角落里，专心致志于手上工作的老员工，或者说老朋友。起先的那么一点儿困惑，不期然间，忽然就得到了回答。因为直觉会是他最后的作品，所以才放弃自己独立动画企划的机会，也要过来送他最后一程吗？
牧宿星有些想笑，心底的某个角落却不自觉微微泛酸。
“别想太多了。”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电脑，牧宿星拿起手机，开始翻他此前就联系好的布袋戏相关的专家大师，一面告诉戴语嫣：“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至少现在，在我心中，还有《陆小凤传奇》这个放不下的江湖。”
一年后。
这是名副其实的画影王朝。
一月。
子供向动画《哆啦A梦》于星宁电视台少儿频道开播，定档每周周五黄金八点档。名为“哆啦A梦”的蓝白胖子自此走入无数少年儿童的梦中，相关周边一经上架便当日售罄，无数玩具公司、文具公司开始为哆啦A梦的版权展开明争暗斗。
二月。
《火影忍者》猿飞阿斯玛牺牲。
第八班的一员，向来怕麻烦，战力水平不如人意，彼时还没有“智将”之称的少年鹿丸掀翻了满桌的棋盘，在沉沉夜色之中，头也不回奔赴战场。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有人生来高人一等，自带举世无双的血继限界；有人身负尾兽，抬手足间毁天灭地山河变色。
但这个世界同样是公平的——
奈良鹿丸轻轻抬手，掷出灰褐色的木制棋子，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和魔鬼的惨叫声中波澜不惊的转身。
只要计算妥当。
——屠魔，未尝不可。
“年度最精彩智战！”
“看多了少年漫里的战斗场景，《火影忍者》里的智战实在是让人眼前一亮，这部分的剧情做得太好了，阿斯玛老师的牺牲、鹿丸的成长真的看哭我了，最后复仇战抛棋子的动作也是真的帅得一批！”
“这才是智战！”
三月。
《灌篮高手》开播。
“又被画影打脸了……”
“啊啊啊啊好看！我就说《灌篮高手》不可能还照搬《网球王子》的套路，没有说《网球王子》不好的意思，但是就体育热血动画来说，《灌篮高手》确实更像我这个篮球爱好者理想中的样子。”
“不说了，我这就让教练教我打篮球！”
四月。
与又一个再也没有宫园薰的四月同时来临的，还有画影出品、简名为《未闻花名》的动画大电影。破晓的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落在少女泪眼朦胧的白皙脸庞上，也落在终于找到她的昔日友人们的身上。
“面码，找到你了！”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却让无数家影院的观众们瞬间破防。电影票房一再一升再升，相关的音像制品销售量直线走高。
“真.治愈向大电影。”
“这就是画影的四月吗，呜呜呜呜呜，前有宫园熏，后有面码，画影是存心让我们整个四月都哭过去吗？”
五月。
《弹丸论破》与其同名游戏同期上市，蓝星游戏业自此扩展出一个全新的游戏类型。
同年六月，《夏目友人帐》第一期开播，被刀习惯了粉丝们堪称受宠若惊：“居、居然真的是治愈系……”
“这种温馨剧情是真实存在的吗？我开始慌了，画影不会是留有后招吧？先用温暖治愈的剧情把人骗进来，然后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瞬间开杀，草，求求狗贼做个人吧，纯治愈不香吗？”
七月。
《七龙珠》开播。
八月。
《名侦探柯南》剧场版电影，被称为与福尔摩斯系列‘梦幻联动’的《贝克街的亡灵》于蓝星各大影院上映。
九月。
并没有在《夏目友人帐》中等到刀子的画影粉丝们，在另一边的《火影忍者》中，吞下了两把大刀。
为刺探情报，而深入雨隐村的三忍之一，作为鸣人老师的自来也，在送出了宝贵的情报后，自此长眠于水底。这边观众们还没从自来也的大刀中回过神，那头的宇智波鼬在说出了那句熟悉、温柔如往昔的话后，永远的闭上了眼。
“原谅我吧，佐助，这是最后一次了。”
十月。
与《火影忍者》同期连载的《海贼王》，终于来到了顶上战争的高潮。
为了保护弟弟路飞，在众目睽睽之下，海军大将赤犬的岩浆贯穿了艾斯的心脏，海贼们的救援行动自此宣告失败，重伤昏厥的路飞被随后赶到的红心海贼团带走。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四皇之一的白胡子海贼团团长，说出了那句影响了整个大海贼时代的宣言——
“One Piece是真实存在的！”
十一月。
距离《陆小凤传奇》动画开播，还剩下一个小时。
牧宿星坐在画影放映室内，静静的看着最终的成品。
这是全新的领域。
《陆小凤传奇》的剧情，能带动已经不再的武侠热潮吗？观众们会接受布袋戏这样的动画表现形式吗？这样的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叶孤城等人，会是武侠爱好者们心中少年江湖的影子吗？
牧宿星不知道。
关上面前的巨大显示屏，转身走出放映室的牧宿星，不期然间，脑海却浮现出了那天戴语嫣所说的话。
对动画制作开始倦怠了吗？
牧宿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急着去回答这个问题，也许终有一天，他真的会对动画制作感到厌倦，但那都是《陆小凤传奇》之后的事情了。眼下，奉为双璧的《火影忍者》和《海贼王》还未结束，由他亲自制作的《陆小凤传奇》，也才堪堪即将播放第一集 。
无论如何——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第两百四十六章
又是一年十二月。
街道上到处都是跨年夜的热闹气息, 五颜六色的彩带、气球、灯光交织在一起，将本就充满欢声笑语的街道衬得愈发梦幻。位于星宁市的画影乐园外围则是已然排起了长龙，一家家周边店、游戏厅前可谓是人流如潮。
罗高峰搓了搓冰凉的手。
不得不说, 星宁市的冬天总是这么冷。但这显然挡不住游客、甚至本地人奔赴画影乐园跨年的激情。这会儿的罗高峰便是一边缩着手，一边回头催促着同行的朋友：“你快点, 再磨磨蹭蹭的，小心到时候挤都挤不进去！”
“快点快点, 要赶不上了！”
“我还想在画影乐园跨年呢！”
同行的朋友一声接一声的催促, 被催促的那人只好一面努力往前挤, 一面止不住吐槽道：“我也是服了，你说这都快两年过去了, 怎么画影乐园还是这么挤啊？这些人难道还没玩腻吗？”
“很正常啊。”罗高峰不以为意。
“真要这么说的话, 我还是本地人呢，还不是每年都要往画影乐园跑几趟。”罗高峰摊了摊手, 又是高兴，又是无奈：“要说为什么, 谁让画影乐园和其他乐园不一样，每隔一段时间都有更新呢。”
不同于一成不变, 或是变动不大的其他乐园。
自建立的那一天开始，画影乐园的各种项目可以说是不断地在更新换代中，或者说, 随着科技的发展，和来自画影动画旗下各类动画作品的面世, 画影乐园的项目也在不断地改进和增加中。
譬如，与“黄金梅丽号”相对而立的“万里阳光号”。
又比如，位于霍格沃兹范围内，以“三强争霸赛”的第二关, 哈利-波特利用飞天扫帚从火龙身下偷走龙蛋的剧情为模板的娱乐项目。甚至是仿照第三关的半AR游戏、半实景迷宫的现实版。
随着更多动画的播出，无数与新动画相关的项目，也随之在画影乐园出现。
永远在变化，永远在进步，永远走在主题乐园的最前沿——这就是如今的画影乐园，也是时隔两年之后，画影乐园仍能吸引着游客源源不断远道而来的重要原因。
“简直就像是一个陪观众们一起长大、真正的二次元世界一样。”朋友感叹。
陪观众们一起长大……吗？
罗高峰微微一愣。想当年《IS》横空出世的时候，他还一边吐槽《IS》剧情庸俗离谱，一边看着津津有味，自此接触到了画影，然后又看了《魔法少女小圆》等动画……回想起过往与画影结识的一幕幕，他不觉哑然失笑。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吗？
他有些失神，那边的朋友则是反客为主的拉住了他：“发什么呆啊？前面就是兑票处了，赶紧的，冲冲冲！”
两人轻车熟路的来到兑票处，站在排成长龙的人群后排起队来。
“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活动。”
罗高峰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纸质门票。自从怪盗基德的特殊演出结束后，画影乐园的门票便恢复了原样，背面也会提到当天的一些演出项目：“唔，我看看，五点中心广场那边会有布袋戏现场演出，八点霍格沃兹城堡会举行烟火秀……”
“如果有之前怪盗基德那样的演出就好了。”
罗高峰摇摇头：“两年前毕竟是开幕式，现在星星的精力已经重新回到了动画制作上，再想复刻当年的盛况，恐怕不太可能了。除非是由其他人来扮演，但说实话，如果不是星星本人出马的话，效果恐怕也不会太好。”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均想起了牧宿星庞大精深到恐怖的技能树。
也对，如果不是牧宿星本人出马的话，恐怕活动没过多久，就会被火眼精金的广大群众一眼看穿吧？
想通了这一点，两人也不失落。
“这次先去哪儿？”
“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吧，”罗高峰提议：“坐霍格沃兹特快去霍格沃兹城堡逛逛，排队试试火焰杯项目，中午正好可以在霍格沃兹礼堂吃自助餐，下午再去霍格莫德逛逛，晚上去中心广场看《名侦探柯柯南》的那个定时喷泉。”
“晚上就随便逛逛，看看演出，等跨年。”
初步确定了游览路线后，两人很快爬上了霍格沃兹特快。
照例买下一桌的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等霍格沃兹牌零食，朋友兴致勃勃的开始拆巫师卡片，企图从中拆出自己没有的卡片。罗高峰则是抬起头，向着窗外看去。
果然。
和当年画影乐园的预告视频给人的感受一样——坐在这艘特殊的观光列车上，顺着前进的路线往外眺望的时候，就好像穿梭在次元通道之间，路过无数千奇百怪、光怪陆离的二次元世界一样。
走下霍格沃兹特快，接下来就是去霍格沃兹城堡体验火焰杯项目。
罗高峰是这么想的。
但是——
“哇，罗高峰你快过来看！是格列佛隧道！”在他准备按照计划走向霍格沃兹城堡之前，同行的朋友拉住了他：“不如我们先去格列佛隧道？反正火焰杯项目早晚都要排两个小时的队，不如先去隧道那边看看？”
见好友说完就撒腿向隧道跑去，罗高峰无奈的笑了笑，只好跟了上去。
所谓格列佛隧道，其实就是来自于《哆啦A梦》中的缩小隧道。
在动画《哆啦A梦》中，这个道具出现了很多次。其功能顾名思义，当大雄等人穿过隧道以后，他们的身体就会变成小人。而现实中的缩小隧道嘛，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两人穿过隧道。
随着两人的前行，视线中可见的一切顿时豁然开朗。坦白说，眼前的一切事物其实与外界没有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在于，眼前的所有物品，都是寻常人类的十几倍大！
“哇哦——”
“妈妈你看，我真的变小了诶！哆啦A梦没有骗我！”
罗高峰闻声望去，就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儿童正对着隧道后的一切大呼小叫，被拉着的年轻母亲也不戳穿，只是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道：“没错，缩小隧道是真的，哆啦A梦也是真的。”
“啊，那我现在这个样子跑回去买棉花团，岂不是可以吃到好大、好大的一团了？”
“不可以哦。”
“为什么啊？”
一边的父亲笑着点了点孩子的鼻子：“你忘啦？哆啦A梦的格列佛隧道可是双向的，刚刚我们是从开口大的一侧，进入到的开口小的一侧，所以才会变小。你现在回去，就是从开口小的一侧进入到开口大的一侧，就会恢复原样大小了。”
“这样哦……”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走远。
罗高峰愣了愣，随即再一次笑了起来。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新生扬帆起航的万里阳光号，木叶村的一乐拉面，超和平Busters的秘密基地，尝试了翻新的‘狂父’主题鬼屋，看到了布袋戏的现场演出……
时间就这样在两人一路的走走停停中过去。
晚上五点五十九分。
有意无意的，身在画影乐园各个角落的游客们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大屏幕。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可当时间一点点逼近那个熟悉的时间点时，所有人都向那里望了过去。
而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当钟楼的时针指向晚上六点时，沉寂的大屏幕忽然毫无征兆的亮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大屏幕上，身在广播站的牧宿星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看着瞬间沸腾的主题乐园：“大家先别激动，画影乐园今天并没有安排什么大型活动，我来这里，也只是有一句话想说给诸位听。”
众人顿时发出失望的叹息。
但这只是一瞬，很快，所有人的目光便重新汇聚在了牧宿星身上。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牧宿星特意来到了广播站，面向所有人，究竟是想对他们说什么呢？总不会是，“谢谢你”之类的话吧？
牧宿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站在位于乐园中心的高楼顶端，看着在自己的手上一点一点变得庞大、完整，焕发出勃勃生机的画影乐园，面对游客们一张张看不清的笑脸，牧宿星勾了勾嘴角，微笑着，一字一顿的说出了那句所有人再熟悉不过的话——
他说。
“One Piece，是真实存在的。”
苏以丹愣住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泪水已然不自觉夺眶而出。以至于她本人都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好奇怪啊，我怎么哭了？”
这确实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句话。
就在前不久播出的，《海贼王》顶上战争的剧情中，四皇之一的白胡子，便是在临死之前，面对整个世界，说出了这样的话。
时值大海贼时代。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的时代，即使无数大大小小的海贼，因为海贼王哥尔-D-罗杰临死前的一番话，而奔向了大海，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着的海贼们心中，也始终有一个问题挥之不去：
传说中的大秘宝，是真的存在吗？
然后，就在那场面向全世界直播的顶上战争中，白胡子笃定的告诉所有人：没错，One Piece是真实存在的。
其实没什么好哭的。
更确切的说，即使是苏以丹自己本人，这会儿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情不自禁落下泪来。因为白胡子的死吗？亦或者是艾斯在顶上战争的早亡？好像都有，但又好像都不是。
One Piece是真实存在的。
每个人对这句话的理解不尽相同，共通的是此刻所有人都微红的眼眶。
苏以丹呼出一口气，然后她就听到不远处另一个游客忽然“卧槽”了一声，没有言语透露，也没有任何提示，有什么东西仿佛一道闪电般划过她的大脑，让她一下子擦干了眼泪，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等等！
她看着大屏幕上的青年。
众所周知，牧宿星从不无的放矢，换句话说，他既然说了一句，“One Piece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不管众人怎样用做阅读理解的方式去理解这句话，这句话的最容易理解的表层意义，绝对是存在的。
难道说——
想到这里，众人齐刷刷抬头，再次向着大屏幕所在的方向看去。然而这一回，牧宿星却没有给出任何提示或回答，在说完了这么一句话后，他便笑着转过身，一直走出了众人的视线，乃至所有的大屏幕都随之暗淡。
“草！难道现实中的One Piece，就藏在画影乐园的某个角落？”有人惊叫出声。
不只是他。
当牧宿星说出了这样的意味深长的一句话，短暂的沉思过后，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原本安静了一瞬的人群，顿时又再次沸腾起来——
“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废话，狗贼什么时候说过谎话了？他既然说One Piece是真的存在的，那画影乐园肯定会有现实版的One Piece等待我们找出来！”
“呃，大家先别兴奋得太早啊，不是我打击你们，我说万一，万一这个One Piece其实是精神层面的宝藏呢？比如说对我们来说，画影乐园这种构造二次元世界的存在本身就珍宝之类的……？”
“不可能。”
“我记得狗贼以前就说过了，《海贼王》中的大秘宝绝对不会是什么精神宝藏，对于海贼来说，你整什么精神宝藏那不是耍人玩儿吗？所以不管是动画里还是现实里的One Piece，都一定是真实存在的，不仅存在，还确有其物！”
“可是没有线索，这让我们怎么找啊，大海捞针吗？”
“是的，所以让我翻译一下狗贼的话，其实可以这么理解：想得到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伟大航路，我把地址告诉索隆了！”
“草，告诉索隆这也太真实了吧……”
偌大的画影乐园，瞬间热闹如白昼。
外界一片喧嚣，位于乐园中心的工作大楼，却是一片沉寂。
告别广播站的工作人员，牧宿星顺着大楼的阶梯一步步往上走去，他走得很慢，就像是试图通过这段不长不短的旅程，去捋清所有的过去与未来一样。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伴随着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还真是把地址告诉了索隆啊。”
牧宿星失笑：“怎么你也知道这个梗？”
在《海贼王》动画中，作为主角团之一的索隆可谓是名副其实的迷路之王，本人更是对自己的路痴本能毫无自觉，也正因如此，不少粉丝纷纷结合罗杰的话拿来玩梗：“想要我的财宝吗？我把地址告诉索隆了。”
最后再配上个草帽海贼团众人呆若木鸡的表情包。
秦声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就着楼梯口的位置，望着底下沸腾的人群，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问道：“One Piece究竟是什么？”
“嗯？”牧宿星听了就笑：“这个可是彩蛋啊，彩蛋这种东西，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
“是什么？”
“那天晚上，我抓到你了吗？”
意味深长的话语顺着夜间的风一并飘荡至耳旁，带起耳根本能的淡淡炙热。牧宿星双手插进衣服的口袋里，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眼见着就要踏上天台。就在秦声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青年在月光下回头。
“这个嘛……”牧宿星笑着眨眨眼：“你猜？”
画影动画的未来也好，个人的梦想未来也罢。对动画渐起的迷茫与倦怠也好，事关本人的情感也无妨。
时间还很长。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在时光的脉络中找到答案。

第两百四十七章
苏以丹坐在电影院内, 罕见的有些紧张。
这属实有些不应当，毕竟电影剧情票房如何，是制作方本身需要关心的事情, 观众们只需要享受剧情就够了。然而面对这部可以说是贯穿了她整个青春，即将迎来最终幕的电影结局, 苏以丹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毕竟，这可是《哈利波特》啊。
理智告诉她, 作为陪伴了观众们这么多年的魔法世界, 《哈利波特》的结局必然是黑魔王被击败, 魔法世界从此迎来长久安宁。然而感性上，来自前几部电影的直觉和预感, 却令她对接下来的战争忐忑不安。
塞德里克牺牲了。
小天狼星牺牲了。
在这场战争中牺牲的人们, 已经太多太多了，有的譬如雷古勒斯, 至死也没有人知道，他在面对黑魔王时骄傲和勇敢。譬如邓布利多, 这位享受世间一切赞誉都不为过的那样，就那样死在了大战开始之前。
那么接下来呢？
在这场注定惨烈的战争中, 还有多少人会被黑魔王夺取生命？
在观众们紧张的注视下，电影开始了。
率先登场的，是大多数《哈利波特》粉丝们都颇为讨厌的魔药课教授, 西弗勒斯-斯内普。随着战争的开始，昔日热闹美好的霍格沃兹城堡, 眼下呈现在镜头里的，也是说不出的沉寂苍凉。
斯内普就那样站在塔楼上，无声的凝视着冰凉月光下的霍格沃兹。
他是在思考要从哪里攻陷这里吗？苏以丹不无讽刺的想到。
对于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解读，《哈利波特》粉丝们分成了两派。一边认为邓布利多对斯内普的信任并非毫无道理, 相信斯内普另有苦衷。另一边则是从始至终对这个男人没有半分好感可言。
苏以丹原本是前者。
但从邓布利多死在斯内普的魔杖下的那一刻，她就变成了后者。
也许邓布利多曾经真的和斯内普达成了什么协议，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如今发生在他们眼前的事实是，邓布利多信错了斯内普，也许斯内普确实是间谍，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黑魔王。
从邓布利多在斯内普的魔咒下倒下的那一刻起，苏以丹便再也无法原谅斯内普。
她有多喜欢那位慈善可爱的老人，就有多讨厌那位背弃了他的信任，毫不留情的将最残忍的魔咒施加在他身上的杀人凶手。
有关斯内普的开场终究是个小插曲，很快，电影剧情便重回了正轨。
故事的节奏并没有因为这个带着些许文艺味道的开场而变得缓慢，反而随着剧情的推进迅速上升。
重新回到霍格沃兹的哈利-波特成功将斯内普赶出了霍格沃兹。
黑魔王率领着食死徒向霍格沃兹逼近，大战一触即发，这本该是灾难的开端，可整个霍格沃兹都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与年龄无关，与学院无关，如果一定需要一个理由，那么它一定是——
“我是邓布利多军的！”
当年龄较小的学生倔强的喊出这句话时，苏以丹的眼泪就忍不住了。分别的剧情似乎过去了没多久，而她又开始想念那位为霍格沃兹付出所有的老人了。
这是最终一战。
这是注定载入魔法世界史册的一夜。
这一天，麦格教授释放了她“一生都想要用一次”的强大魔法；这一天，赫敏-格兰杰对父母使用了“一忘皆空”，然后转身奔赴战场；这一天，被嘲笑不像格兰芬多的纳威抽出了最能证明他意志的格兰芬多之剑。
这一天，在巨大的爆炸中，弗雷德-韦斯莱永远闭上了眼。
珀西其实和这个调皮捣蛋的弟弟一向不怎么合得来，身为哥哥更是没少被双胞胎取笑。然而当更多的咒语从夜空中飞来时，他却不为所动，只是固执的伏在那具失去了温度的身体上，避免弟弟受到伤害。
“珀西，走啊——”
罗恩满脸泪痕的去拽他的哥哥，但珀西一动不动。
这一天，同样贯穿了所有观众的童年，几乎代表所有人心中“最讨厌的老师”形象的西弗勒斯-斯内普，终于死在了黑魔王的魔咒下。
苏以丹本以为自己应该高兴才对。
是啊，她那么讨厌斯内普，这个人更是杀了她最爱的邓布利多校长，他根本死有余辜——然而当哈利小心翼翼的爬进斯内普所在的屋子里，斯内普用最后的力气，将什么东西送到哈利手中时，苏以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或许是这位教授一生中最狼狈的一刻。
无数鲜血从他的伤口中涌出，但他只是固执的哈利，小声的，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他人生中最后的要求。
“Look at me。”
苏以丹咬紧嘴唇，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电影院本该是静悄悄的，此刻却响起了难以抑制的抽泣声，但她不愿意妥协，这家伙可是货真价实的大恶人啊，即使他在最后回头是岸。
就算他在最后回头是岸……
苏以丹几乎真的忍住了。
直到哈利冲进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借由柜子里的冥想盆，进入到了斯内普的记忆之中。沉浸在其他人的记忆里也许没什么不好，哈利想，尽管他清醒的明白，这样的逃避并不能缓解他内心的痛苦。
然后，就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所有观众都与哈利一起，看到了那个人的一生。
那是与幸福一词毫无关联的一生。
与莉莉的相遇，与莉莉相识，与莉莉决裂。只是些零散的片段，但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在他的生命中占据了怎样的重量，于是众人也跟着过去的斯内普一起，看着喜欢的女孩离他远去。
看着她结婚生子。
看着她死去。
他决定保护莉莉留下来的那个孩子，为此他的要求只有一个——永远不让任何人，尤其是哈利-波特本人得知，他为了保护他付出了什么。
邓布利多同意了。
故事很快来到了观众们熟悉的原点——
哈利来到了霍格沃兹。
隔着人海重重的格兰芬多长桌，神色阴沉不讨喜的教授沉默的注视着那双翠绿的眼睛。
他是那样讨厌哈利-波特，无论面对哈利本人，亦或者是知晓一切的邓布利多，都丝毫不掩饰这一点。他说哈利波特是和他父亲一样平庸、放肆、无礼的蠢货。眼睛里却是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痛楚。
他质问邓布利多为什么要戴上有魔咒的戒指，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幅鬼样子。
邓布利多希望由他作为杀死自己的那个人，而不是德拉科-马尔福。因为“那个男孩的灵魂还没被完全糟蹋，我不愿意因为我的缘故把它弄得四分五裂。”因为他明白，杀死邓布利多的罪名，拥有着一个孩子绝对无法承载的厚重。
“那么我的灵魂呢，邓布利多？”斯内普问：“我的灵魂呢？”
真相在这一刻水落石出。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斯内普当然会亲手杀死邓布利多，因为那本就是邓布利多的请求。在所有人为他杀死邓布利多而暴怒绝望时，没有人知道，作为刽子手的他，同样承载着灵魂仿佛被撕裂一般的麻木与痛苦。
他知道了伏地魔与哈利-波特之间的联系。
他知道了，同样作为容器的哈利-波特，必须面对的，必死的命运。
面对震怒的斯内普，邓布利多几乎真的就要以为他对哈利有所感情了，但被这样询问的那个人却只是抬手一挥魔杖。然后，一只银色的牝鹿从上面跳了出来，进而飞出了窗外，直至银光消失。
邓布利多动了动嘴唇：“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这样？”
“Always。”
真相大白。
哈利静静的躺在办公室的地板上，电影的镜头却从这里闪回到那间破旧的小屋。少年小心翼翼的爬到男人身边，摘下身上的隐身衣，沉默的注视着他。而后者无悲无喜，任由鲜血从身上涌出，固执的对他说：
“看着我。”
于是，在那短暂到或许谈不上一秒钟的时间里，绿眼眸看向了黑眼眸。很快，代表生命的色彩如退潮般从深邃的黑眸里消失，抓住哈利的手无力的垂落下来，一动不动。
斯内普死了。
这是电影几分钟前刚刚发生过的事实。
然而当这一幕再次出现在观众眼前时，苏以丹再也克制不住，眼泪肆无忌惮的涌出眼眶。她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狼狈，然而当“看着我”再一次响起时，她还是忍不住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进而不顾形象的痛哭出声。
长达七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开始埋怨邓布利多的无情。他不忍心一个孩子的心四分五裂，却毫不犹豫的将杀死他的重任，交给了斯内普。但很快，这个念头就悄无声息的沉了下去。她是那么喜欢邓布利多，以至于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这个就连死后，都仍旧盘算着，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魔法界的邓布利多，才是最痛苦的一个。
那甚至无关痛苦。
因为在那无尽的岁月中，这位老人早已习惯将一切责任和痛苦埋在心中，不足与外人道也。伤口久而久之的被搁置在那里，并非结疤，而是以鲜血淋漓的姿态被恒久无视。而所有人能够看到的结局，已经是这位校长拼尽全力换来的，他所能够争取的最好的结局。
她做不到无理取闹的将罪名扣在邓布利多的头上，也做不到忽略自己多年来的误解和痛骂。
太痛苦了。
可如果，就连作为旁观者的他们，都这样痛彻心扉，那么面不改色走过这七年的，作为当事人的他们，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她不知道。
她只能和如今电影院里所有的观众一样，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年幼的孩子一般，难以自制的哇哇大哭起来。

第两百四十八章
苏以丹忽然想起了电影的开头。
冰冷的月光, 苍凉的霍格沃兹，高塔上的男人无声的注视着夜幕下沉寂的魔法学校。那时她讽刺的猜想他是不是正考虑着该从哪里攻陷霍格沃兹，可现在想来, 那双眺望着尽头的眼里，分明是浓稠到凝固为实质的绝望和痛苦。
动画的剧情仍在继续。
正如同邓布利多所预测的那样, 哈利选择了面对自己的命运。
“西弗勒斯-斯内普不是你的人。”哈利说：“斯内普是邓布利多的人，从早在你开始追捕我母亲那时候起, 他就是邓布利多的人。你一直没有发现, 因为那种事情你不理解, 你从来都没有见过斯内普的守护神吧，里德尔？”
他打败了伏地魔。
战争结束了。
人群中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 无数人争先恐后的向哈利扑来。被施下夺魂咒的人们恢复了正常, 伤者得到了最好的治疗，死者得以安息。麦格教授将礼堂大厅勉强恢复了原样, 没有任何学院区分，所有人都随意的坐在了一起。
故事的最后, 发生在十九年后的国王十字车站。
时为人父的哈利与金妮带着三个孩子前往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年龄小的女孩哭闹着不愿意和哥哥分离, 大一点的男孩调侃小一点的弟弟也许会进斯莱特林，这让小男孩感到恐惧。在即将离开之前，偷偷拉了拉父亲的衣角。
“要是我进了斯莱特林呢？”阿不思问。
哈利在他的小儿子面前顿了下来。
他看着那双翠绿的眼睛。
“阿不思-西弗勒斯, ”哈利用很轻的音量唤了一声小儿子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你的名字中含有霍格沃兹两位校长的名字，其中一个就是斯莱特林的，而他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得到安抚的阿不思终于放下心来，和其他的孩子们一起跳上了霍格沃兹特快。
列车启动了。
雨后初晴, 星星点点的花草悄无声息的冒出了头，深绿的山脉在霍格沃兹特快的窗口外延伸开来，包厢里孩子们的笑声一阵一阵的飘向了天空。
春天来了。
那些寒冷、死寂的冬天，已经离他们而远去了。
电影的剧情到此结束。
影院内却是说不出的沉默。
一直到动画的片尾曲播放完，昏暗的观影大厅亮起明亮的灯光，所有人仍是安静的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对于伴随《哈利波特》走过七年的观众们来说，此刻的他们，已经无心和他人讨论自己的观影感受。
这一刻，在寂寂无声的电影院，他们只想站在大屏幕前，静静的回念着自己的青春。
对此，电影院的工作人员们也贴心的没有催促，一直到下一场电影即将播放，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带着只有自己明白的酸涩，怅然若失的走出了影厅。每一个人都明白，此刻结束的，不仅是《哈利波特》的电影，还有他们与《哈利波特》一共度过的年少。
回到家中。
苏以丹仰着头，恹恹的靠在家中的沙发上。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她是明白的，只是回想起这些年的时光，难免有些不舍。
她想了很多。
每年在《哈利波特》上映时，与她一同观看的朋友；每一部《哈利波特》中令她刻骨铭心的剧情。当年知道是寻常，如今回头望去，才发现那一个个看似寻常的剧情里，实则另藏乾坤，如今细细品来，皆是说不出的意难平。
她打开网站。
作为《哈利波特》系列电影的最后一部，死亡圣器的票房自不必说，就连各大影评网站的评分，也高达9.5分。
“实至名归。”
“当我站在《哈利波特》放映大厅的时候，我就知道，无论这部电影的剧情如何，我都会给它一个最高分，也许这就是粉丝不讲道理的情怀吧。好在，电影本身的剧情也没有让我失望，感谢画影。”
“韦斯莱夫人再也不会将弗雷德和乔治弄混了。”
“自认为是泪点很高的人，看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甚至开始怀疑，这真的是给孩子们看的童话电影吗？现在想来，也许这就是魔法世界真实的样子吧。我们在长大，哈利等人也在长大，所有看到的世界，也理所当然的发生了变化。”
“太狠了，斯内普这条线简直是用前六部的压抑，换来最后一刻的重磅/炸/弹，最后那句看着我，结合第一部 那个对视，我人都给炸傻了！”
“不只是斯内普啊，这场战争，真的牺牲了太多人了……”
很简单的评论。
然而苏以丹只是看着，就瞬间回想起了电影里的一幅幅画面：
在夜色下凝视霍格沃兹的斯内普、长眠湖底的雷古勒斯、被珀西紧紧护在身下的弗雷德的尸体，还有邓布利多、卢平、唐克斯、小天狼星……
草，眼泪又要忍不住掉下来了。
为了避免自己今天一天的时间都花在眼泪上，苏以丹缓了缓神，干脆打开了月启视频，刷起视频来。
随意看了几个沙雕视频，苏以丹这才感觉到心里好受了些许，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她关注已久，熟悉的UP主的头像，忽然出现了“更新”的红点标志。关注的UP主有更新当然是好事，但是——
她看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一闪一闪亮晶晶。
苏以丹开始牙疼了。
倒不是她对这位UP主有什么意见——事实上，正好相反，这位每一个手书质量都高得不行的UP主，可以说是她最喜欢的宝藏UP，对方制作的每一个手书视频都做得堪比动画不说，内容也是一等一的好。
问题在于：这位UP主的手书太能刀了。
不仅能刀，还要刀出速度，刀出高度，刀出质量。
《海贼王》顶上战争结束，开始播放路飞、艾斯、萨博三兄弟的少年回忆时，这位UP主第一时间将回忆与顶上战争的剧情，制作出了成年后，天各一方的萨博在报纸上得知艾斯死亡的反应的手书。
随着《火影忍者》中的自来也和宇智波鼬接连死去时，这位UP主更牛逼了——当绝大数人都还沉浸刀子之中，难以自拔的时候，仿佛生怕粉丝们不能第一时间领会刀子中的种种韵味，这位太太不惜连夜爆肝，将刀子的细节抽丝剥茧，做成手书送到所有人面前。
以至于粉丝们纷纷感（痛）叹（骂），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发刀精神啊！
而现在……
看着屏幕上的小红点，苏以丹沉默了。
即使不点开视频，苏以丹也清楚的明白，以这位太太的秉性，绝对不存在除了刀子以外的第二种可能。真要说TA的作品中有什么区别的话，可能也只有“温馨钝刀”和“锋利大刀”这两种。
看，还是不看？
短暂的迟疑过后，苏以丹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对于视频粮的诱惑，点开了视频。
手书的名字，叫做《早安》。
仿佛是为了和标题相呼应，封面上中背景也是霍格沃兹的洗室。弗雷德和乔治的嘴角还沾着泡沫，就那样嬉皮笑脸的站在镜子前，一边嘲笑对方此刻的样子，一边兴致勃勃的给对方刷牙。
苏以丹的眼眶又开始发红了。
在更多的眼泪涌出来之前，她一咬牙，按下了播放键。
“当我老去，你仍年少如昨。”
那是一个轻轻的、温柔的男声，不像是在唱歌，是那种唯恐惊扰了什么梦境一般、讲述故事似的口吻，仿佛是站在时光的尽头的男人，隔着漫漫光阴，回望着已经永远停留在过去的少年。
苏以丹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可不是这样吗？
乔治的生命还在继续，可那个本该与他有着相同面孔的少年，却永远的停留在了当年的霍格沃兹，从此往后，再也不会老去。
于是苏以丹就明白了，这位“一闪一闪亮晶晶”太太，又掏出了一把钝刀子。
事实上似乎也确实如此。
不同于这位UP主以前的手书，用歌曲描述一个完全的故事，眼前的《早安》更像是借歌词，描述韦斯莱双子轻快温馨的日常，伴随着轻柔的歌声，那些电影中熟悉的一幕幕，也以手书的形式，出现在她的眼前——
“哼着和过的歌，枕在肩左侧。”
火焰杯旁。
因火焰杯的咒语反噬，长出白胡子的少年们在火光下对视。像是被对方白胡子的模样逗笑了一般，不知是弗雷德还是乔治，总之，其中一个人就毫不客气的笑倒在另一个人的肩头，火光里的侧脸意气又蓬勃。
“阳光偎暖，树影斑驳。那只小猫啊，从书架翻落……”
图书馆里。
因为期末将至，不得不复习的韦斯莱双子懒洋洋的偎坐在阳光洒落的桌旁，其中一个有搭没一搭的翻著书，另一个貌似认真的看着。不知道是谁养的小猫儿从书架上翻下来，掉在两人一字未动的笔记本上。
“当我老去，你会年少如昨。刷牙时总笑我，鼻尖沾了泡沫……”
格兰芬多盥洗室内。
沾着泡沫的弗雷德笑嘻嘻对他的双胞胎兄弟做了个鬼脸，少年们在打打闹闹中互道早安，理好衣着，走向他们决议留在霍格沃兹的最后的恶作剧——在乌姆里奇的尖叫声中，他们挥了挥手，将走廊变作了巨大沼泽。
“你们觉得把学校的走廊变成沼泽很有趣？”
“没错，非常有趣，”弗雷德毫无所谓，好像他完成的不是一个恶作剧，而是什么伟大的壮举。
“很好，你们两个——我会让你们知道，在我的学校里干坏事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知道什么啊？”弗雷德撇撇嘴，脚步轻快的走向他的双胞胎兄弟。像他们曾无数次合作完成的恶作剧那样，与心有灵犀的对方一笑一合。他用愉快的宣布：“乔治，我觉得我们已经长大了，不用再接受全日制教育了。”
“是啊，我也这么想。”
“现在该到现实社会中检验一下我们的才干了，你觉得呢？”弗雷德问。
“一点儿也不错。”
在乌姆里奇的号令下，隶属她的调查组开始气势汹汹的向着两人逼近，但弗雷德和乔治不为所动，他们挥动着手中的魔杖，从容不迫的召来各自的飞天扫帚——
“系个蝴蝶啊，飞进彩虹的河。”
少年们翻身坐上飞天扫帚，脚一蹬便离开了地面。乌姆里奇的调查组手里还挥舞着可怕的凶器，但那些已经奈何不了他们分毫了。弗雷德挑起一边的眉毛，在学生们热烈的掌声中，对无法无天的皮皮鬼发号施令：
“为了我们，送她下地狱吧，皮皮鬼。”
皮皮鬼当然同意了。
顽劣不恭的鬼魂脱下自己的帽子，正儿八经的对着两人行了个礼。然后少年们便催动着扫帚，在空中来了个漂亮的转向，一直飞到瑰丽的彩虹中去。
“城市奔波，片刻相拥，平凡不过你我。添上两碗，人间烟火，寻常不过生活……”
那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霍格沃兹特快旁，又或者是韦斯莱陋居中的某个明亮的清晨，双胞胎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嬉皮笑脸的凑在韦斯莱夫人跟前，在母亲烦不胜烦的喊出其中一个人的名字时候，大笑出声：
“错啦妈妈，我是弗雷德，不是乔治！”
苏以丹又要控制不住眼泪了。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韦斯莱夫人再也不需要为这个问题烦恼了——
“堆满灰的小角落，星星的光也微弱。”
画面终究回到了魔咒纷飞的战场。
剧烈的爆炸过后，弗雷德无声息的倒在了灰暗的废墟之中，珀西将弟弟牢牢护在身下，仿佛对方只是身受重伤，所以绝不允许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魔咒再伤害他一下。
贝拉特里克斯奚落的躲开莫丽的魔咒，说你跟弗雷德同样的下场可怎么办呢？
“再也——不许——你——碰——我的——孩子！”韦斯莱夫人尖叫道。
“等到天亮了，我就该醒了。”
伏地魔死了。
人们疯狂的涌向哈利，去迎接他们的英雄。霍格沃兹恢复到了它本该有的样子。寒冷和阴沉在这一刻从偌大的城堡散去，阳光穿过霍格沃兹礼堂大厅，落到每一个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巫师身上。
乔治睁着眼，看着爬上墙壁的，清晨第一缕阳光。
“你看天亮了，我却还醒着。”
“早安，弗雷德。”
视频到这里已然结束，苏以丹却哭得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