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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闺娇
作者：云千重
内容简介
 姚姝找到当侯爷的爹爹后， 还想找个身份贵重足以护持她的夫婿。 赵峥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可他被姚姝盯上了， 为了护持他这个美艳多媚的娇妻，不得不立雄心问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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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二月，东宫院子里的海棠，开了满树满树的花，朵朵娇艳，热闹无比。
一大早，姚姝穿着一件银狐皮的斗篷，兜帽上一圈狐狸毛衬得她一张脸欺霜赛雪，人比花娇。她站在廊檐下，身后屋子里，跟了她多年的丫鬟正在收拾包裹。
东宫，从昨晚起，就不得安宁。一个月里，几乎有大多半时间都在她屋里歇的太子没有回来，意外的是，连话都没有带回来一句。
听说守卫东宫的太子六率被撤走了，左武卫的人把东宫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许进不许出。
左武卫直接听命于皇帝，姚姝的直觉很灵，这一次，太子怕是要出事了。而她，失去了，太子的庇护之后，是活不下去的。
她虽然占了一个院子，但身份实际上只是太子的一个丫鬟。东宫的女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她进府的时候，就不是清白之身。只要太子不帮她求取名分，宫里的嬷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太子养了一条狗。
只是，这条狗霸占太子的时间太多了些。东宫六年盛宠，她已经名声在外了。太子妃和两个良娣好几次都向她下了死手，要不是太子护着，她早死了八百次了。
姚姝只盼着，太子能够平安度过这一劫，她这个当丫鬟的就能活下去了。
后院越发嘈杂起来，能够听到太子妃的尖叫声，还有两个良娣哭哭啼啼，很是吵闹。丫鬟婆子们也被这三个女人指使得团团转。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能听得到有很多人，把这个小院子包围了起来，门口有六个身穿禁军铠甲持枪的甲士分别站在左右。
“殿下！”太子妃的声音在院子外面响起，没有人应声。过了片刻，太子就出现在了小院子门口。一身朝服，腰上佩剑，明hu&#225;ng s&#232;的双龙玉佩随着他的脚步在身侧轻轻晃动。
原本丰神俊朗的太子，显得有些憔悴，阴郁，朝着她一步步走来。
太子妃并没有跟着进来，而是和两位良娣站在院子门口，格外冷静地看着姚姝。
姚姝的心里就不平静了，这三个女人眼中的神情实在是难以寻味。难道说，这一次，东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是因为她？
想到这里，姚姝就摇头，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她从小就是私生女，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母亲出自江洲姚家，是耕读传家的世家，出了母亲未婚先孕的丑事之后，把母亲逐出家门。
姚姝虽然身世凋零，好在母亲名下钱财不少，从小也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要不是母亲在她十岁那年病故，要不是母亲留给她的钱财太多，她也不会被姨母惦记上。姨母把她从江洲诳到京城，用帮她代管钱财的名义把她的钱财全部吞没，又在姨父的侄儿玷污她之后，把她卖给了一个富商。
那富商买了她，是为了讨好太子，她才成了太子的女人。
她这样的人，蝼蚁一样，能入得了谁的眼，还闹出这么大阵仗来对付她？
姚姝平静下来，朝太子奔过去，扑进了太子的怀里。
太子到底没有让她扑个空，有力的臂膀搂住了她，不过很快就捏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半步，与她并肩，扭头朝着院门口望去。
姚姝不知道他在看谁，只看到太子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了。
而门口，又多了个人，没想到谪仙一样的吴王着甲之后，别有一番风采。姚姝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看来，这次带领左武卫包围东宫的大将是吴王赵峥。
“殿下，父皇命左武卫把这个贱婢带进宫，难道您想抗旨吗？”太子妃上前一步，神色悲戚道。
贱婢？难道说的是自己吗？姚姝后知后觉下，不由得遍体生寒，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是你去跟父皇说的？你和父皇说了什么？”太子像一根爆竹，一下子就被太子妃的一句话点燃了，目呲欲裂，从来没有看到过太子如此模样的姚姝顿时被吓住了，朝后退去。
太子赵衍的手还捏在她的肩上，太子发怒之后，手下也没个轻重，姚姝觉得自己的肩骨都要被他捏碎了。
太子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泪刷刷地往下流，她抬手指着姚姝，“殿下，您以前不是这样的，您是英明神武的太子爷，是得父皇喜爱的太子殿下，您之所以变了，就是这个狐媚子把您迷惑得神魂颠倒，才会做出令父皇失望的事来。只要这个狐媚子不在东宫了，您就能回到从前的模样。”
太子妃说自己是狐媚子，姚姝一点都不意外。太子宠她的时候也会一遍遍地说她是祸胎妖精，迷得人死都愿意。
她珠圆玉润，眉间有股子媚态，顾盼之间，叫人移不开眼。
她生成这样，是她的错，可若说她狐媚太子，让太子变成了皇帝不喜欢的模样，这不是冤枉人吗？
她每天除了吃好喝好睡好，就是干点女人伺候男人的活，从未问及任何关于朝堂上的事，她怎么就祸害太子了？
“嗤！”吴王赵峥笑着摇摇头，“前有妺喜裂帛，褒姒烽火戏诸侯，骊姬倾晋，不过是史书上‘为尊者讳’的笔法，莫非大嫂真要把朝堂上的一些事栽在一个女人的头上？”
姚姝顿时觉得，全身透着一股子清贵之气，显得淡漠疏离的吴王殿下，才是真正生的好的人。身上有着两朝皇室血脉，真正如云端高阳，自己一介凡人能够得这种谪仙般的人，帮忙说一句话，实在是几辈子的修来的福气。
姚姝用崇拜感激般的眼神神情望着吴王赵峥，她以为，只要不把太子的帐算在她的头上，活一命还是有希望的吧？
赵峥在朝姚姝瞥来一眼的时候，眼中掠过一丝惊艳，很快淡去。他背转身，出了院门。
左武卫并没有离开，走进来一位太监，拂尘一甩，朝太子一拱手，催促道，“殿下，请吧！皇上还在宫里等着呢。”
姚姝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了，她懵懂地望向太子，太子也在看她，眼中泛起不忍，姚姝的心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太子的双手却已经抚住了她的脸，“姝儿，别怕！”
说完，他俯身朝自己亲过来，姚姝已经惊得不能自已了，感觉到太子的舌尖卷着什么，朝她的嗓子眼里抵过去。异物刺激她的喉咙，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腹中传来一阵剧痛。
姚姝不敢置信地望向太子，他给她喂的是剧毒。
清凌凌的眸子中，泪珠滚动，太子闭上眼别过头。姚姝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也觉得没有了意义。这一刻，她只觉得，皇家的人真正是个个都霸气。
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太子一把抱起了她，他温润的声音在头顶说，“不怕，很快，很快就没事了，我怎么……怎么能把你交出去呢？”
所以，你才让我去死吗？
所以，你才让我死，用我的性命来帮你洗刷罪名吗？“为尊者讳”，吴王说的没错啊，自古以来为上位者背黑锅的倒霉蛋还少吗？
也是啊，堂堂太子总要给皇帝和朝廷一个交代，她是狐媚子，蛊惑得太子神志不清，才会犯错。
可怜，她死都不知道太子到底犯了什么错，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第2章
姚姝稀里糊涂地死了，她虽然好奇太子到底是怎么失了皇帝的心，但她也知道，太子失势，与她实在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恰逢其时，让太子妃逮住了残害她性命的机会。
二月的江洲，气候湿寒，没有地龙，裹在被子里感觉到寒气从四面八方往身体里面冒。姚姝在长安生活了六年多，没想到一下子回到了江洲就很不适应这边湿冷的天气了。
姚姝把被子压在身体底下，鸡叫过三遍了，天还没有大亮。她是在三天前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逝去十五年的母亲把她抱在怀里唱着歌谣安抚她，柔软的身体暖暖和和的。从小就在她身边的丫鬟百草是十二岁时候的模样。
前世的一切好似一场长长的噩梦，她做了这么久，睡了一觉后醒来，一切都回到了儿时的模样，她只有七岁。
百草在屏风外面的榻上睡得很香，能够听到她绵长平稳的呼吸声。黑暗中，姚姝左右手摸了摸，又在前胸和屁股上摸了一把，才安下心来，她还是那么小，小小的手，身子骨也很小，还没有长成。
迷迷糊糊中，她又睡了过去。
天大亮的时候，阳光透过糊在窗户上的高丽纸照进来，打在她的脸上，暖暖的，时间久了，脸有些发烫。姚姝醒过来，百草站在床前，把姚姝的衣服放在汤婆子上暖。
“xiǎo jiě快起来啊，今日是花朝节，前些日子xiǎo jiě还说要去普济寺赏海棠花，夫人昨晚让人买了些花神灯回来，晚些时候我们把花神灯挂在海棠树上再回来呢。”百草显得兴致很高。
姚姝歪在床上没有动，她记不得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普济寺赏海棠了，但百草不会骗她。前世她们这个时候的确去过普济寺，母亲也不知道是在普济寺里遇到了什么脏东西，还是不小心冻着了，回来就大病一场。
母亲的身体一向都很好，性子也很开朗。如若不然，她未婚先孕，执意生下自己，独自一人抚养自己长大，若不是那一场病，姚姝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在母亲的照顾下平安喜乐地长大，带了丰厚的嫁妆嫁个本分老实的丈夫，一世无忧地过完这辈子。
她再也不要母亲生病了。她还记得，母亲病了之后，当着她的面强颜欢笑，背着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场，想来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怕自己死了之后女儿遭罪。
想到这里，姚姝坐起身，待百草帮她穿好了衣服，净了面，乖巧地坐在镜子前。她年纪小，不需要抹粉，也不让人给她点胭脂，只抠了膏子抹在脸上和手上。梳头的丫鬟帮她梳了两个包包头，挑了粉红色的珠串戴在头上，镜子中的小人儿如同从年画中走出来，小小年纪，眉眼间那一抹媚色已经渐渐地显露了。
姚姝很不喜欢，她朝着镜子扯出各种眉眼，最后挑了一个让自己威严一点的神色，维持着脸上僵硬的模样，才在百草狐疑的神色之中，朝着正房走去。
前世，就是这抹颜色，姚姝担了狐媚子的名声，最后枉死。
这一世，她只想母亲平安，陪着她长大，在江洲这种小地方，找个本分的男人，生很多孩子，再把他们抚养长大，等老了的时候，儿女孙子围着自己，等到她要死的时候，看着孩子们分她的体己。
而如今，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让母亲去普济寺。花朝节不能不过，女儿家都是靠花神保佑，当然要诚心诚意地祭花神了。
翠微院就很好，虽然说那里的人多了一些，但翠微院里种了大片大片的茶花，这时候，茶花开得红艳艳的，绕着院墙，种了一排排高大的垂丝海棠，开成一簇簇，倒垂下来像一个个小灯笼一样，她们可以把花神灯挂在垂丝海棠上，比起普济寺里单调的西府海棠，更有看头。
桌子上摆了早饭，姚氏坐在窗前的榻上，大丫鬟春香跪在榻前帮母亲染指甲。采的是院子里墙角边上的一株鸳鸯凤冠。这花是赤丹的变种，整个江洲寻不出第二棵来，换了是在别人家里，都要供起来了，母亲却很随意地摘了来染指甲。
看到姚姝过来，姚氏用另一只包了指甲壳的手招呼，“遥遥过来，让春香也帮你染，就不用鸳鸯凤冠了，用那株状元红，白里透粉，遥遥染了一定好看。”
“遥遥”是姚姝的小名，“姝”字取自《诗经》中的“静女其姝”，用母亲的话说，她发动的时候，正在读这一篇，生下来后，就取了“姚姝”这个名字。听起来很随意，但姚姝却知道，“姝”字里寓意了母亲盼望她一切都美好的心愿。
而“遥遥”，姚姝一直理解为是对父亲的思念。母亲十四岁那年，和姐妹们去普济寺上香，她已经和表哥订婚了，及笄之后就会嫁人，是做姑娘时候的最后一次出门了。
她多走了几步路，快到后山的时候，听到有□□声，母亲怕是有人受伤了，斗胆过去，准备看一眼，要是真的有人受了伤去喊人过来搭救。
斜里伸出一只手臂，揽着她就把她拖到了一个草堆里去，那人受了很重的伤，一身云锦面料的圆领袍服已经辩不出颜色了，脸上血污覆面，只看得出那人眉眼冷峻，却辩不清楚长相。
那人被人下了药，逮着母亲，毫不怜惜。
事了之后，他扔给母亲一枚玉佩，让母亲先离去，他将来定会来找母亲。母亲哭哭啼啼，也不理会这人说了什么，狠狠地踹了这人一脚，提起衣服转身就跑。
她后悔自己多事，还想搭救人，却把自己搭进去了。
她嫁不成表哥，也不愿意打胎，她父亲是江洲姚家的家主，不肯让自己的女儿给江洲姚家蒙羞，唯一能做的是把母亲的陪嫁加倍给母亲，把母亲逐出家门。
对外，却把母亲的未婚夫说成是一个当年去世的表兄，姚姝成了遗腹子。
“我不知道你父亲是谁，只知道他长得应该不差，他说了会来找我，这么多年都没来，怕是相见无期，遥遥无期。”
姚姝想，这便是自己小名的由来了。
姚姝幻想过自己父亲会是什么人，江洋大盗还是保家卫国的将军？姚姝觉得，有母亲疼爱就是很好的了，母亲把她护得很好。
姚姝可不像母亲，舍得拿状元红来染指甲壳。姚家的茶花不多，可每一盆都是ji pin，她在母亲的身边歪坐下来，看春晓小心地帮母亲把裹着指甲壳的纱布拆下来，五根如葱一般的手指上，指甲壳被染成了妖娆的红，如一颗颗饱满的贝珠，透着盈盈的辉。
姚姝忍不住扭头去看母亲，一头乌黑的头发盘成云髻，几朵迎春点缀在鬓间，额间同色的花钿，眉如远黛，目若秋水，白皙的肌肤如羊胎玉脂一般，母亲说不出的美，但姚姝最是喜欢的还是母亲身上豁达开朗的气质。
她也就想不明白，母亲身体一直很好，性情又爽朗，前世是什么原因才会生了那一场要命的病呢？
“遥遥在看什么呢？”姚氏小心地抱着女儿柔柔软软的身体，享受地闭了眼睛，深吸一口女儿身上娇软的气息，听到女儿在耳边说，“遥遥在看美美的娘亲。”
姚氏忍不住笑起来，松开女儿，点着她玉雕一般的小鼻子笑道，“都说遥遥长得像母亲，遥遥是在说美美的自己吗？”
姚氏牵了女儿的手一起去吃早饭，她听到女儿说不想去普济寺，想去翠微院，“那里的茶花也很好看啊，娘喜欢用茶花染指甲壳，遥遥要帮母亲摘很多花回来，染指甲壳。”
姚氏笑起来，夹了一个小笼包子放在姚姝面前的碟子里，吩咐春香道，“一会儿记得帮xiǎo jiě带上花囊，xiǎo jiě要摘很多茶花回来给娘亲染指甲壳呢。”

第3章
翠微院是一处私人园林，听说主人家是京城里的一个大官，十多年前在这里置了一处房产，院子很大，又没有人住，院子里开各色的花，免费供人参观，但还没有人敢在里面采花的。
春香不由得很担心，但夫人宠着xiǎo jiě，春香也没有办法，只盼着一会儿能够私底下劝一劝xiǎo jiě，别去摘人家院子里的花儿。
吃完早饭，福伯已经把马车套好了。太阳已经越过了屋顶，早起的雾气散得干净了，福伯的两个儿子骑了马随在马车的两侧，车轱辘转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姚姝有多少年没有再看到江洲了？前世，母亲在她七岁那年去世，她年幼没有人照顾，普济寺的老和尚弘一大师把她接到了普济寺，寄居在寺庙后面的一处偏院之中，一住就是九年。
晨钟暮鼓，青灯古佛，从未出过寺庙一步。好在普济寺的名头很响，总有很多鸿儒大道前来，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很奇怪，一个小姑娘住在寺庙里，打扮得跟姑子一样，却又很聪慧，总会教她读一些书，和她讲讲道理，也不算太过寂寞。
十六岁那年，京城里来了人，把她接走了。姨母是母亲的堂姐，嫁了山东孟家的嫡次子。母亲总说孟家是难得的世家大族，家风很好。但在孟家的长孙孟恬在姨母家的小花园里把自己奸污了之后，姚姝再也不信这话了。
京城六年，重生回来，如今走在车马喧闹的翠微大街之上，姚姝有种格外亲切的感觉。
“娘，那里有卖糖葫芦的，啊，还有卖炸小丸子的，娘，那是杂耍……”姚姝趴在车窗上，小小的脑袋探出去，红透了的山楂上面裹着金hu&#225;ng s&#232;的糖晶，小汤圆搓成拇指般大小，放在油锅里一炸，串在竹签子上，玩杂耍的小姑娘和自己一般大小，手脚真灵活，边走边把五个碟子抛出花样来。
“这才几天功夫，元宵节那天才出来看过，这糖葫芦可不能多吃，山楂性寒，没得把脾胃伤到了。”姚氏能够听到女儿咽口水的声音，就隔着车窗帘子让福伯的小儿子去买了两串炸小丸子。
姚姝总算是消停下来了，举着竹签子，小丸子塞得嘴巴里满满的，小腮帮一动，脸上的婴儿肥就跟着抖动，雪白柔嫩，看着可爱极了。姚氏用帕子帮女儿擦了唇角的油，稀罕得不得了，“我们遥遥长大了定会是个小美人儿！”
春香自然也跟着附和，姚姝却往姚氏的怀里一靠，嘟嘟囔囔说不清楚，“遥遥才不要美，遥遥要做个像母亲一样读很多书的人。”
“好呀，读很多书了，将来我们也去考个状元当当。”
姚姝傻呵呵地笑，歪在母亲怀里，闻着母亲身上淡淡的香味，心里格外安心。母亲就是这样，女儿哪里都好，做什么都对，哪怕女儿才兴起了要读很多书的念头，就已经比那些备考的举子们都要厉害了。
翠微院门口，停了很多车，进进出出的人很多，衣香鬓影，多是江洲城里富户人家的女眷们，还有打着扇子，一身春衫的士子们，就不知道是来赏花的，还是来看人的。
姚姝随了母亲入院子，春香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花囊，百草随其后。
这样的日子，应该约一两个关系亲近的人家一起来赏花，佐甜酒，才显得惬意。但姚家没有亲近的好友，姚氏在外的名声是寡妇，还是一结婚就克死丈夫的女人，等闲人家都不会与之亲近。
母女俩来这里不止一次了，挑僻静一些的道路走。姚姝拿了花囊沿路遇到风吹下来花瓣就抢过去接着，接住了就放在花囊中。春香见自家xiǎo jiě没有专门去摘花，也松了一口气。
日头当顶的时候，姚氏有些累了，她牵了女儿的手，去一处竹林边的亭子里歇一会儿。亭子里原本有三两个女眷，看到母女俩过来，彼此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离开。
傅尧俞正好从竹林边的小道上走过来，见此情景，不由得顿了顿脚步。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有人会被人嫌弃至此。一丛窝竹挡住了他的身形，他听到小女孩儿喊这妇人是娘亲，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一路上接住了多少花瓣，说起要用这些花瓣给母亲染指甲，染成那种粉色。
不知为何，傅尧俞见这妇人一双眼一颗心都倾注在这女孩儿的身上，无端就松了一口气。
这妇人并不知长相，戴了幂蓠，帽檐下垂的黑纱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下巴，肌肤如白瓷。她温温婉婉地和女儿说话，声音如清泉，但举手投足却极为端庄，并非是那种轻佻的女子，怎么会招这么多人嫌弃呢？
傅尧俞的身后，一直在江洲这边看院子，帮傅尧俞做一些私事的胖管家，悄悄地跟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说，“侯爷，这女子原本是江洲姚家的，是个寡妇，孩子是遗腹子，侯爷要过去吗？”
傅尧俞朝凉亭中看过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透着寒意，“我让你做的事，这么多年，还没有消息吗？”
胖管家狠狠地颤抖了一下，“侯爷，您说的那人，属下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
姚姝看到了一株开得格外好看的垂丝海棠，风一吹，几片花瓣如蝶一般飞舞，飘飘荡荡地落下来。旁边的湖面上，已经有了一层花瓣，几尾鱼儿正在啄着吃。
姚姝跑过去看鱼，鱼儿被她吓跑了，姚姝也跟着，顺着岸边走。春香跟在她的后面，手里拿着花囊，不停地叮嘱她，“xiǎo jiě慢点，往这边来一点，仔细掉到水里去了。”
这一处很偏僻，初春的天气带着丝丝寒意，水里也一定很冷，掉进去了，可就真的惨了。
姚姝扔了手中用来逗鱼的枝条儿，站起身来，她已经走得有些远了，一丛窝竹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一转身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身玉色圆领袍服，背着手，正看着自己。
这人，眉眼冷峻，身上一股子书生气，细细端详，却又觉得气势颇有些凌厉。

第4章
傅尧俞见这小姑娘并不怕自己，反而还在细细端详自己，不由得眉头挑起，眼中兴起一丝兴味。这小女孩子粉雕玉琢，两弯浅浅的眉，一双杏眼清凌凌的，如山泉一般，流淌着碎光，明亮透析。她的五官精致，看着看着，傅尧俞就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你不怕我吗？”傅尧俞弯下腰，尽量与她平视。
姚姝摇摇头，笑一笑，“不怕，我娘亲在！”
娘亲是无所不能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娘亲都不会让她受伤害，会护着她周全。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恶意，他纯粹是闲得无聊才在逗自己。旁边春香走上前来，小声地提醒姚姝，“夫人会担心的！”
姚姝忙提了裙子，朝这个男人挥挥手，绕过窝竹，朝凉亭里跑去。她的脚步慌乱，声音急促，喊道，“娘，娘，你在哪儿？”
傅尧俞转过身，朝凉亭方向看过去，不由得大惊，原本坐在凉亭中赏花看水的那个妇人，竟然不见了。湖面上，她戴过的幂蓠被湖风吹得飘远了。
那妇人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
一直陪在那个妇人身边的丫鬟也不见了，傅尧俞断定，那妇人应该不是跳湖了。
姚姝似乎回到了前世七岁的时候，母亲一病不起，最后离世。她茫然四顾，举目无亲，那种绝望、无助的情绪，再一次充斥在她的胸腔之中。
“别哭！”傅尧俞抬手抚摸这个小女孩子的头，他安慰小女孩子的时候，目光四下里环顾一圈，看到路边一丛花草被压塌了，快速思辨一番，便把姚姝松开让春香好生照顾，自己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姚姝知道这个人是在帮自己，她平静下来，提着裙子，跟在那人的后面紧赶慢赶，她虽然不知道这人是如何知道母亲离开的方向，但她对这人有种无端的信任。
东北方向的一丛茶树中，姚氏被人扔在地上的青草地上，面前是一张熟悉令人憎恶的脸。江洲刺史的儿子沈壁，他正在一边解腰带，一边淫笑地朝着姚氏靠近，“别人不知道，少爷我可是听说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寡妇，你是被人强了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要是把少爷伺候好了，少爷不介意纳你为妾，你那拖油瓶的女儿，我也同意她进沈家。”
“你做梦！”姚氏不停地朝后退，此时的她反而很冷静，丝毫没有落入强人手中时会有的害怕，无助。当年她年幼，要不是因此，怎么会被那人得逞？
不过，只要想到女儿，姚氏也并不后悔。
“做梦？呵呵，本少爷的确做了很多年梦了，你知不知道，那一次本少爷也在那边儿上守着，要不是那人得手，你以为你不会落到本少爷手上？啧啧，这么多年了，你女儿都有了，你这身细皮嫩肉……”
沈壁已是急不可耐地扑了过去，姚氏拼命厮打，一口咬在沈壁的肩上。姚氏也着实厉害，一口铁牙咬着那肉不放，原本□□焚身的沈壁痛得几乎昏厥过去，抬手就砍在姚氏的后颈之上，骂道，“臭娘们，看本少爷不弄死你！”
“弄死谁？”
一道冰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壁吃了一惊，把已经昏迷过去的姚氏往草地上一推，扭过头去，便看到同样是一张熟悉的脸，只是这张脸在此时出现，犹如夺命的阎王，沈壁腿一软，双膝已经跪在了地上。
“侯，侯爷……”沈壁知道，自己怕是活不了了。
傅尧俞抬起一脚，朝着沈壁狠狠地一脚踢过去。他是习武之人，新唐声名显赫的武将，气力之大，绝不是沈壁这等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能够承受的。
沈壁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朝着院墙飞过去，狠狠地砸在上面，从墙壁之上滑落，瘫软在地上，连哀嚎之声都没有了。
傅尧俞蹲下身来，他小心地把妇人脸上一缕散乱的头发拨到一边去，指尖触到妇人依旧娇嫩如水的肌肤上时，不由得微微颤抖。是这张脸，八年时间过去，他不会看错。
就在刚才，看到姚氏这张脸，又听沈壁说她是被人强了，还有她七岁的女儿，傅尧俞的心里就无法平静下来了。
姚姝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傅尧俞把她母亲从地上抱起来，见母亲跟死了一样，姚姝咧嘴正要大哭，就听到傅尧俞温润的声音，“别怕，你娘只是昏迷过去了！”
“我娘她怎么了？她会不会有事？”姚姝抹着泪，她也不傻，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四下里看，没有看到别的人，她又有些不确定。
傅尧俞却不会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个一个小女孩听，抬脚朝前走，他也有些急，“我们先找大夫看你娘亲。”
傅尧俞轻车熟路地在附近就找到了一个小院子，半盏茶的功夫，大夫也被人找来了，给姚氏诊了脉，只开了一剂安神汤，说是等姚氏醒来了煎给她喝，姚姝就知道母亲没有大碍，也跟着放下心来。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他们是在普济寺里，母亲会不会像今天这样遭了人的手。母亲才会忧愁过甚，最后一病不起。
那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跟在男子身边的胖管家过来了，男子朝床上担忧地看了一眼，就出去了。
姚姝分明觉得，这救了母亲的男子，对母亲比自己都还要担心。她坐在母亲身边，捏着母亲的手，想着心思，没有发觉母亲已经醒过来了，正流着眼泪看着自己的女儿。
“遥遥……”
姚姝猛地抬眼，正对上母亲的泪眼。和前世一样，只不过那时候是她睡着了，母亲坐在床边，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母亲流着眼泪看着她。
姚姝心里害怕极了，她哭着朝母亲扑过去，生怕母亲像前世那般忧思过甚，忙哭着道，“娘，你吓死遥遥了，遥遥还以为娘不要遥遥了，是一位好心的叔叔带着遥遥找到了娘，叔叔帮娘打跑了坏人，娘，我们没事了，没事了……”

第5章
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镂雕精美，帷幕重重，四角挂鱼戏荷莲的香囊，幽香阵阵，身上盖着四季富贵苏绣妆花缎被面。这不是在自己家里。姚氏正要安抚女儿好问一问，面前的光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给挡住了。
她抬起头，正好撞上一双幽沉似海的眸子中，冷峻的眉眼，鬓边如裁，说话的嗓音也如淬着冰，“你醒了，可好些了？”
说完，就要抬手去摸姚氏的额头，姚氏忙把头偏一偏避开，这人倒也识趣，收回了手，却也不见怒色。
女儿口中的“叔叔”，应当就是这人了，姚氏忙要起身道谢，边说，“好些了，多谢大官人搭救！”
她想到之前的场景，心中发恨的同时，面上也不由得升起了两朵红云，那么丢人的场面，都被女儿和这陌生男人瞧了去，倒教她心里沉甸甸的。
“扶你娘亲躺着吧，道谢的话，不必说了！”这男子说完，就吩咐屋子里的丫鬟把熬好了的药端上来。
姚姝亲手奉了给母亲喝，姚氏用眼神询问自己的女儿是什么药。那男子在屋子中端坐，与她们只隔了一道屏风。姚姝便凑到母亲耳边小声说，“娘别怕，是安神汤，女儿让春香盯着煎的。”
姚氏不由得笑了，她心知，这男人的本事应当很不错，要是真想对她母女动什么手脚，她们是很难逃脱的。但女儿也起了防范人的心思，这就是好事了。
姚氏点点女儿的鼻端，赞赏地一笑，接过药碗，把药喝了。
一碟子蜜饯从斜里递过来，姚姝朝旁边让了让，抬头看去，正是那位男子。她想说，这男子对母亲真是体贴，但见男子眉眼冷峻，脸上辩不出神色来，除了行为体贴，连一丝让人遐想的举动都没有，姚姝就歇了这心思。
她还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呢。
姚氏有些窘，她还是少女怀春的时候，遥想过嫁人之后与自己的夫婿举案齐眉，谁知道一场变故，打碎了她年少的梦想。后来又要面对家族的驱逐，又要抚养女儿，独自一人艰难，还从来没有被什么人这么关照过。
“谢谢！”姚氏要接过碟子，谁知这人却握着碟子不放。她抬头朝男子看去，见男子一双眸子只盯着碟子里的蜜饯，她才明白，男子并没有要把一碟子蜜饯都给她的意思。
不由得越发窘，拿了银叉子叉了一颗蜜饯放在口中，男子果然体贴地就端着碟子转身又出去了。
稍微又躺了一下，姚氏唤了春香进来，把姚姝打发出去，她要问百草的事情。她们主仆二人都是在凉亭里被沈壁的人掳走的，她自身难保，根本就无力顾及百草。
“百草已经被那位大人的人救下来了，大人的人去得很快，百草没遭罪，她在厨房给夫人和xiǎo jiě做吃的，一会儿就过来了。”春香说到这里，眼圈儿都红了，真是不该出来，要是出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姚氏“嗯”了一声，喝了安神汤之后，头有些沉，身上乏力，但不能在这里躺了，一会儿睡着了，再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欠了别人的人情，再欠……不知道怎么还了。
天已近黄昏，饿了这么久，百草把饭菜端上来，倒有些像是在自己家里。姚氏身子不适，还是亲自向傅尧俞道谢，她福身的时候，身子一晃，几乎倒下去。傅尧俞眼疾手快，出手扶住了。
掌心在姚氏的手臂上一触即分，滚烫的热度依旧透过夹袄传递进来，连带姚氏的心都被烫得颤了颤，忙退后一步躲开。
恰好，胖管家进来了，说是侯爷的午膳要稍微等一等。姚氏才知道眼前这位竟然还是一位侯爷，那就是高攀不起了。但人家侯爷是因为百草占用了厨房，才吃不上饭的。于情于理，姚氏都要说些什么才对。
傅尧俞状似在拨弄茶碗，眼角余光没有错过姚氏为难的表情，他吃不上饭，心情也没见不好，反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等着姚氏说话。
“家里奴婢做得一手好菜，侯爷若是不嫌弃……”
侯爷：“不嫌弃！”
边说，还起了身。
胖管家垂头，思量一番，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忙退了出去。
姚氏愣了一下，抬起头，一双剪剪秋水般的眸子望着傅尧俞。京城里的侯爷都是这么不挑剔的吗？只是看到傅尧俞眸中带着无边的兴味，姚氏忙低了头。
半截赛雪的脖子露出来，肌肤细腻如上好的绸缎，傅尧俞不由得想起八年前在普济寺的那个枯草堆里。草堆里光线昏暗，他是绝不会记错这张脸的。
小腹处，升腾起一股热意，连带得身上都似着了火一般。傅尧俞大步一跨，带头走在前头。
男女有别，不得不分桌而食。傅尧俞却大手一挥，不用这么多事，他不介意和她们母女俩在一个桌子吃饭。
姚氏却心说，他不介意，她们母女介意啊。可欠了人家那么大的恩情，要不是这人，她如今都已经生不如死了，姚氏只好压下心头的不快，和女儿挨得近一些，把大半个桌子留给了傅尧俞。
桌上，不只有百草匆忙中做的几样菜，多了好几样做得精细的菜，其中一道酒酿蒸鲥鱼，姚姝最爱。只是那道菜恰好放在侯爷的面前，姚姝不便多夹。谁知人家侯爷却很贴心，姚姝的眼角只多朝那道菜扫了一眼，那道菜就被换到了姚姝面前。
“多谢侯爷！”姚姝是没脸再喊叔叔的了。
姚氏眸光微闪，低着头吃饭，她昏昏沉沉，胃口并不好，直到一碗小米粥端上来，才稍微勾起她的食欲。
百草是没有时间做这么多菜的，其中的意味，姚氏不可能不明白。但人家是侯爷，姚氏并不抗拒嫁人，却绝不会与人做妾。
好容易捱到上了马车，姚氏反而没有了睡意。马车的两侧多了几道哒哒哒的马蹄声。姚姝掀起帘子一角，悄悄地朝外看去，低声道，“娘，是侯爷的护卫，他们在送我们。”
“嗯！”姚氏轻轻地应了一声，抬手揉额角。
姚姝便不再说什么，只抱着自己娘亲，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迷迷糊糊中，闻着娘亲身上好闻的味道，渐渐地睡去。

第6章
傅尧俞坐在桌前，天已渐黑，屋子里并没有点灯，胖管家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侯爷的手上正在把玩一枚玉佩，这玉佩他看到过一次，早已经记在心里。是难得的好把件，玉质剔透，玉色光亮，难得的是雕工精湛，一个“喜”字浑然天成。
胖管家心头一跳，低头回事，“侯爷，沈大人求见！”
“晚了，就说我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傅尧俞握了握手中的玉佩，放在桌上，叮嘱胖管家，“着个可靠的人，把这玉佩给姚家送过去，务必送到姚氏的手里。”
胖管家满头大汗，他也没有想到，侯爷这么多年要他找的人，会是姚氏。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当年姚氏在姚家的时候服侍的一个丫鬟，用了重刑，才从那丫鬟口中得知，姚氏是在八年前游普济寺的时候，被人奸污，怀了孩子。
姚家要她把孩子打掉，想另外寻了人娶她，谁知道姚氏执意不肯，才被逐出家门，对外只说姚氏是守寡。
那丫鬟，被侯爷下令灭了口。
侯爷如此做，胖管家就不知道该做何想了，而如今看来，侯爷对那姚氏……，胖管家知道，这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既然侯爷如此慎重，胖管家决定亲自走一趟。
沈大人名叫沈苍生，是江洲刺史，是沈壁的父亲，胖管家很清楚沈大人前来的原因。听说沈大人的儿子如今已是半身不遂。他还有个女儿是太子身边的良娣。
姚氏已经从福伯那里打听到了，听说沈壁半身不遂，姚氏连呼吸都不会了，脸色苍白，捏着帕子的手在剧烈颤抖。
春香又进来了，说是前院来了人，要见夫人一面。
“是谁？”姚氏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就算是从前的姚家遇到了这事，都要慎重以待，毕竟惹上太子的丈人家，
春香拿了一件披风，披在姚氏的身上，小声道，“是侯爷那边过来的人，说有东西要交到夫人手上。”
姚氏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沈家来人就好，暂时，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家的人。沈壁不是自己动手弄残的，可也是因为她。人都欺软怕硬，对付不了一个侯爷，对付她绰绰有余。
胖管家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姚氏就来了，他察言观色，见姚氏脸色略有些苍白，心知是怎么回事，也不便说破。他恭敬地向姚氏行了礼，掏出一个锦袋来，递给春香，“属下奉主人的令，把这件物什交给夫人！”
姚氏不知道是什么，从春香手中接过来，从锦袋里掏出玉佩一看，脸色越发苍白，颤抖着手，连一枚小小的玉佩都握不住。
她曾经无数次抚摸那枚玉佩，知道这种玉佩应当是一对儿，也无数次想到，另外一枚玉佩会在天涯哪一方？
等到这另一半玉佩到了自己面前，姚氏只觉得胸口有一块大大石头，压得她不能透过气来。
“这，这，这……”姚氏捧着玉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胖管家偷觑姚氏一眼，生怕姚氏问他什么他不得不说，忙提出告辞。姚氏的心思根本不在这，福伯只好替自家主人送胖管家出去。
“家主人近来身体不好，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多多谅解！”才得罪了沈家，福伯怕自家夫人的失态把侯府也给得罪了，出言赔罪。
胖管家摆摆手，骑在马上，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太客气了！”
侯爷既然把这枚玉佩送到姚氏这里来，再联想起这八年来，自己几乎快要把整个江洲掘地三尺地找人，胖管家早已明白，这姚氏怕是侯爷要找的人。侯夫人早就在十一年前难产而亡，只留下世子，这么多年来，侯爷一直没有续娶，未必就不是在等姚氏。
胖管家站在门口良久，怎么也不能明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姚姝抱了自己的枕头，百草帮她抱着被子，已经在姚氏的屋子里等了很久了。这一晚，她要跟娘亲睡。今天虽然娘亲没有被怎么样，但晚饭的时候，不知道福伯跟娘亲说了什么，娘亲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了。
她不想要娘亲出事，不想要娘亲不开心，娘亲一定要开开心心，身体才会好，才不会死，才可以一直陪着她。
姚氏看到坐在窗前的榻上等自己的女儿，抱着枕头，头一点一点，钓鱼一样，听到一点小响动就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眼中如同染了烟火，姚氏就觉得，不管遇到什么事，有女儿就非常满足了。
“遥遥是在等娘吗？”姚氏过去，把女儿搂在怀里，把枕头从她的怀里抽出来，“困了就去床上睡，娘亲就来了。”
姚姝搂住娘亲的肩背，小脑袋在娘亲的胸口蹭啊蹭，嘟囔道，“娘，陪遥遥睡吧，今天好累了哦，遥遥让百草熬了安神汤，那汤药大夫说了，一日喝三遍的。”
百草已经听话地把安神汤端过来了，女儿的眼中浓浓的期盼，姚氏叹了口气，只好接过来，两口喝了个干净。
母女俩躺在床上，姚姝从自己的被子里钻进娘亲的被子里。姚氏搂着女儿，哪怕是喝了安神汤，也好久都不能入眠。枕头下面，放着一对儿玉佩，其中一个是八年前，那个男人给自己的。
另一个是今天侯府的胖管家送过来的。
“是他吗？”姚氏之前不觉得，或许是她自从八年前后，就再也没有认真地去看一个男人的脸，此时，脑海中，傅尧俞的眉眼和那个全身脏兮兮，脸上涂满血污的男人，重叠起来。
她的胸口一阵钝痛。
那日初为人妇的疼痛，慌乱，后来家族的逼问，父亲的责诘，姐妹的鄙夷，表哥眼中的失望和轻蔑，府中下人们禁都禁不住的流言，还有后来，有了女儿后艰难的妊娠生育，独自一人抚养女儿的无助……，这么多年，被她刻意忘记的一些事情，在这一刻，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百般滋味。
“娘亲，别哭，睡吧，明天就好了！”
女儿柔软冰凉的手抚摸在姚氏的脸上，她脸上的泪水沾湿了女儿的手，姚氏吓了一跳，生怕女儿会担心会害怕，忙扯过一个帕子，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安抚道，“娘亲没事，娘亲只是有些想念你外祖父了，娘亲就睡了。”
说完，抱着女儿，没有抵过安神药的药效，很快就睡去了。

第7章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没有亮，府里就一阵鸡飞狗跳。沈大人带了兵，把整个姚宅给包围了，逼着福伯，让姚氏出来说话。
姚姝要陪着娘亲出去，她一张小脸雪白，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她好似回到了前世她死的时候那一天，也是被官兵包围，最后太子亲手送她上路。
“遥遥别怕，娘亲不会有事的。”姚氏搂着女儿香香软软的身体，她心里虽然也很害怕，但总要让女儿安心。
姚姝很倔强，一定要和母亲一起出去面对。这就好似挑一副担子，她虽然小，但总能承受一点，这样一来，娘亲就承受的少一些。
姚氏只好牵着女儿的手，领着她一起出去。
她倒要看看，堂堂江洲刺史大人，要拿她们母女俩怎样？
刺史大人骑着高头大马，正对着姚宅。门外，除了刺史大人带来的府兵，街道两侧，还有众多看热闹的民众，对着姚宅的大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些府兵穿着皮甲，手里拿着刀枪，还有一排弩手蹲在后面，把整个姚宅围得水泄不通。
姚氏才到门口，看到这样一副情景，脸色就唰地一下，失去了血色，连战都站不稳。只是，她想到女儿，女儿的小手还在她手中握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地走到门口，给沈苍生这位父母官行礼，“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民妇失礼了！”
沈苍生盯着这个把自己儿子迷得神魂颠倒，多年不忘的女子，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指着姚氏下令，“给我把这个妖妇抓起来，待本官带回衙门好好审讯！”
姚氏心头大乱，五六个府兵朝着她围了过来，她不由得朝后退两步，问道，“不知民妇到底犯了何事？还请大人明示！否则，民妇死也不服！”
“哼！”沈苍生鄙夷地盯着姚氏，不得不承认，姚氏的姿色的确是男人的恩物，只是这样一个不守妇道的妇人，害的他儿子半身不遂，就足以死一百次，“姚氏，我且问你，你既然是寡妇，证明你也是有丈夫的，你女儿为何随你姓姚？”
姚氏身子摇摇欲坠，贝齿紧咬着唇，眼中已有盈盈泪滴，无话可答。
“我再问你，你既已与山东孟氏结亲，为何会被退婚？”沈苍生大笑一声，指着姚氏，“一个□□□□，本该在八年前就被浸猪笼，仗着江洲姚氏的名头，活到如今，姚氏，本官今日为正风纪，把你沉塘，你可服？”
姚姝的脑中已是一片空白，难道今生她母亲照样逃不过一死，若是如此，她宁愿母亲和前世一样抑郁而终，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站在世r&#233;n mi&#224;n前，接受沈苍生的这种道德审判。
母亲有什么错？母亲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这些人还不能放过她？
“娘……”姚姝悲悲切切地哭起来，姚氏暂时顾不上沈苍生，既然事已至此，此时此刻，对姚氏来说，她不怕死，她只是舍不下自己的女儿，她还这么小，若是可以……，她将女儿抱在怀里，在女儿的耳边轻声说，“遥遥，别怕！要是娘回不来了，就让福伯把你送到普济寺，找弘一法师，跟他说，八年前，他欠了娘亲的一命，让他回报在我儿身上即可。”
“弘一法师？”姚姝流泪摇头，哭道，“我不要去普济寺，我只要娘，遥遥不能和娘分开。”
没有人觉得孩子是无辜的，姚氏这种女人，养出来的孩子，将来也是祸水。
沈苍生指着姚姝，“把她也一并带走，□□之女，为婢为妓，将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姚氏的全身僵硬，她紧紧搂着自己的女儿，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盯着沈苍生。她命不好，沈苍生要她死，浸猪笼沉塘，她都认了。可他要对付自己的女儿，这是姚氏的逆鳞，她苟活于世，都是舍不下自己的女儿。
“沈大人，无论您要民妇如何去死，民妇都无一字怨言，还请沈大人饶恕我孩儿一命，来世民妇做牛做马报答沈大人的恩情！”姚氏推开女儿，她后悔带着女儿来前院，此时她跪在沈苍生的面前，腰背笔挺，却直直地拜了下去！
“不必多说，带走！”沈苍生看都不看姚氏一眼，只斜斜地扫了一眼姚姝，眼中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小小年纪，眉眼带俏，将来必定是祸水，上天有好生之德，沈苍生已经决定饶这孩子一命，姚氏还不满足，还想如何？
两个府兵捉住姚氏的胳膊，姚氏拼命挣扎，口中喊道，“沈大人，可否把我孩儿送到普济寺？让她常伴青灯古佛，聆听佛音妙法，一生不出普济寺，民妇也愿意！”
“娘，娘！”姚姝拼命地朝姚氏扑过去，一个府兵却拎着她的后颈，她就像离水的鱼儿，挣扎的越多，只能死的越快。
“住手！”
一声爆喝传来，一匹健马已经越过人群冲了进来，姚姝用泪眼去看这人，只看到眼前一晃，这人的马鞭一甩，马鞭狠狠地抽打在捆住她和娘亲的府兵身上。姚姝朝着娘亲的怀里扑过去，姚氏也紧紧地搂住她，此时再也忍不住哭起来，喊着她的名字。
健马一声嘶鸣，在原地踏了两步，就稳稳地站在了姚氏母女跟前，马背之上，高大健硕的男子与沈苍生对峙，“沈大人，好威风，本侯还不知道沈大人对付起妇孺，还会全力一搏！”
坐在健马上的是傅尧俞，胖管家已经颠颠地跑了过来，听到傅尧俞含着笑意的话，几乎全身一颤，侯爷这是已经大怒了。
自己的儿子就是眼前这个侯爷一脚踢成了半身不遂的，沈苍生心里恨，但连脸色都不敢给傅尧俞一个。傅尧俞是开国侯，赫赫战将，有灭国之功，是简在帝心之人。
他才把气都撒到了姚氏母女身上。在他看来，不过是自己儿子运气不好，动手的时候，恰恰扰了侯爷的清静，侯爷才会多管闲事。
沈苍生拱手行礼，“侯爷，狮子搏兔，犹用全力。姚氏妖妇一名，迷惑众生，下官为民除害，务求周全，让侯爷见笑了。”
沈苍生不解侯爷来此的目的，他故意把姚氏说的格外不堪，就是想让傅尧俞让路，否则的话，当着江洲百姓的面，傅尧俞必然会落个不好的名声。

第8章
恰巧，就在这时，侯府的胖管家已经走到了姚氏母女跟前，行礼道，“夫人，还请进屋去，侯爷已经来了，您再抛头露面就不好了。”
这里的事，交给侯爷就好。
姚氏愣了一下，姚姝也是一脸懵逼，沈苍生彻底迷惑了，围观的民众也是大为不解。
傅尧俞却是淡淡一笑，声音如寒霜彻骨，“沈大人，本侯的家眷在江洲数年，从未得到你半点维护，本侯念你不算愚钝之辈，算不上尸位其上，不与你计较，你也万不该如此欺凌我妻女。沈大人，你当本侯是死的吗？”
什么？
正越过门槛的姚氏腿一软，要不是胖管家在旁边，她一准儿要摔下去了。姚姝朝后看着，僵硬着脖子，硬是转不过来，她听到了什么？这是她的父亲？好久，姚姝用疑惑的目光去看姚氏，见姚氏神色恍惚，她想问也不敢问了。
沈苍生从马上摔了下来，他整个人趴伏在地上，一身绿色的官服全部都被汗水浸湿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雨点一般滚落，“侯爷，您，您是在说真的？”
姚氏是侯爷的夫人？姚家xiǎo jiě是侯爷的女儿？
他不是在做梦吧？
事情闹大了，围观的民众悄悄地散去，并无一人怀疑侯爷说的话。开玩笑，这是一位开国侯啊，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姚氏母女要不是侯爷的妻女，他疯了会认她们？
“你以为本侯是说笑的人吗？今日你的作为，本侯自然是要去圣上面前辩个分明的。是谁给了你狗胆侮辱本侯的妻女？本侯身在江洲你就敢如此作为，可见你平常鱼肉百姓已是常事。”
沈苍生身子一软，已经如一滩烂泥趴在地上。傅尧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从马上下来，转身就进了姚宅。
真不敢想象，他要是晚来一步，会是怎样的后果。这么多年，他为了找她，往江洲这边不知道派了多少人，他每年都会来江洲住一段时间，甚至为此，与普济寺的老和尚都搭上了关系，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差点被沈苍生这个混蛋坏了事。
傅尧俞长驱直入，直接到了后院。福伯战战兢兢地跟在旁边，进了姚氏的院子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冒着被砍脑袋的风险喊了一声，“夫人，侯爷来了。”
姚氏正在给女儿擦脸，这一番，母女俩被吓了个半死。抱头痛哭一番，正在收拾。
姚姝猛地扭头朝外望去，侯爷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腰间悬美玉，随着他的行走飞，风吹起他的袍摆，露出里面雪白的膝裤。整个人气质出众，如同将要乘风归去的谪仙。
姚氏朝傅尧俞匆匆瞥了一眼，他眉眼冷峻，在她的眼里多了熟悉的感觉。毕竟，这么多年，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不可避免地会想到这个几乎毁了她一身的男子。
“遥遥回房去等娘，娘一会儿派人去叫你。”姚氏温柔地拍拍女儿的肩背，哄着她，傅尧俞来，一定是有话要和自己说的。
姚姝很乖巧，离开时，站在门口和傅尧俞行了一礼，傅尧俞抬手抚她的头，笑着道，“遥遥喜欢吃酒酿蒸鲥鱼，我把侯府的厨子叫来，午膳时，让他给你做。”
姚姝抬头去，正好对上傅尧俞蕴着笑意的眼睛，不见那股子冷冽气。她又朝母亲看去，姚氏正怔怔地望着她，眼中是担忧，唯恐失去的恐惧。姚姝忙退后一步，躲开了傅尧俞的手，又福了福身，朝自己所住的东厢房跑去。
傅尧俞丝毫不在意，勾唇一笑，待看不到姚姝了，这才扭头朝屋里看去。姚氏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时间匆忙，脸上并未施粉脂，正领了丫鬟站在门边。
傅尧俞进了门，抬手就让丫鬟下去。
春香不敢走，低头只当没看见。这要换在侯府，早被人乱棍打死了。但在姚家，傅尧俞却没有办法，很自在地往桌边一坐，“我有些话要跟你说，八年前，在普济寺后院子里的东北角，我也是没有法子，我要不找你，我就会死，那药效……”
“你先下去吧！”姚氏打断了傅尧俞的话，对春香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已是无力，歪在了床边的榻上。
她信傅尧俞的话，傅尧俞扯开衣服的时候，她看到傅尧俞全身染了胭脂般红，他一面在她身上动，一面嘴里胡乱地安抚她，“别怕，我会轻一点，我会轻一点……”
端看今天，他不计后果，当着整个江洲百姓的面，把她母女纳入羽翼之下，并非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只是这么多年啊！
“侯爷，我，民妇不知道侯爷在说什么？请恕民妇愚钝！”姚氏别过脸，她一点都不想说那年的事，对她来说，如同噩梦一样。
她早怀疑，他不是寻常之人，单看，他从身上扯下来给她的玉佩，她就知道。但这人是侯爷，这就太出乎她的想象了。不管是寡妇，还是婚前失贞，她的名声都很不好。
如果是八年前，她还是姚家的嫡女，凭姚家的清名，她都攀不上开国侯，更何况如今的她。
“侯爷，今天的事，民妇很感谢侯爷出手搭救，姚家无以为报……”
傅尧俞不听这些废话，手指头在桌上轻轻地敲，“昨天长禄给你送过来的玉佩，你看到了吧？”
姚氏全身一颤，半响才白着脸，嗯了一声，“那玉佩太过贵重，民妇多谢侯爷愿意给民妇鉴赏，民妇这就去给侯爷取来。”
姚氏忙进了里屋，片刻，就捧着一枚玉佩过来，双手托给傅尧俞。
十指修长，如青葱，比她掌心里托着的玉佩还要白皙，散着莹莹的光。傅尧俞晃了晃神，拿过玉佩时，他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划过姚氏的掌心，比他指尖的温度还要低。
傅尧俞挑眉朝姚氏看去，她低眉顺眼，耳根和脖颈处却泛上了一片红晕。
傅尧俞右手握住玉佩，在玉佩的边角处轻轻一捻，唇角已经勾起了一抹笑意，“还有一枚呢？”
姚氏的脸一白，慌乱地摇头，“民妇不明白侯爷的意思，民妇不懂侯爷在说什么？”
傅尧俞把玉佩换到左手上，抬手挑起姚氏的下巴，他一双眼黑黢黢的，深不可测，“这是我八年前给你的那一枚玉佩，这玉佩上当年被我不小心磕去了一点角，这么多年，你许是把玩得多了，那处破损都圆润了。”

第9章
这是姚氏始料未及的，这些年她的确没少端详这玉佩，的确有一点po chu，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磕碰过了，还很心疼，每次都喜欢用手指摸那处地方。刚才太过匆忙，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姚氏双手捏着裙子，窘得一塌糊涂，脸色绯红，眸光躲闪，不知如何自处。
傅尧俞却没准备放过她，依旧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并没有散发身上的凌厉气势，甚至，眼神还很温柔，姚氏却扛不住了，她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那枚玉佩，脸上布满了泪水，出来后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傅尧俞的面前，倒是让傅尧俞始料未及。
“侯爷，您不能带走遥遥，民妇只剩下遥遥了，您要是为了带走遥遥，您就先要了民妇的命吧！”姚氏泣不成声，捏着双喜玉佩的手很紧。她不是十六岁的少女了，不会觉得，傅尧俞如此这般作为，是为了她。傅尧俞是侯爷，身边不会缺少女人，勋贵世家，最不能容忍的是血脉外流。
这也是当年，傅尧俞拿玉佩给自己的原因。
傅尧俞倒是被姚氏整懵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八年前他遭了人的手，躲在普济寺，随便抓一个人解身上“笑春风”的毒。他在女色上很淡薄，连通房都没有，原配去世之后，他身边也没有妾室。
不知道是因为那□□的缘故，还是受伤之后拼了命去做那事，几乎搭进去一条命，他竟然对那日在他身下的人，念念不忘。
逍遥的感觉，时隔八年总能时时回味。
只可惜，他养好了伤，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再去寻当日的女子，竟是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了。
他已打定了主意，找到那女子，不管她是不是已经嫁人，他总是有法子得到她的。他绝没有想过，她孤身一人，还带大了他的孩子，又被人如此欺凌，长禄说，平日里，姚宅门口，连行人都避开。
长禄说，姚姝的唇鼻还有脸型，长得极为像他，只有眉眼像她母亲。
这就很好，他看到自己女儿的第一眼，就觉着熟悉，这孩子的眉眼也像她的长兄，只不过女孩子眉眼间有着一缕媚色，他也不怕，他是新唐的开国侯，没有道理护不住自己的女儿，将来给她找个厉害的丈夫，她这一辈子必然是安安稳稳，平安喜乐的。
傅尧俞叹了口气，抬手握在姚氏的臂上，想要扶她起来，姚氏全身一颤，用一双慌乱的眼神望着傅尧俞，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先起来，我们好好说话。”傅尧俞闭了闭眼，他多少年没有和女子打交道了，就算是死去的妻子，当年他年轻，一心功名，也没有花过很多心思，直到她难产去世，想起来，才有几分惭愧。
姚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抹了一把眼泪，才想起手中的玉佩，朝傅尧俞递过去。她不傻，相反还聪明，刚才实在是太过害怕，太过慌乱，才会着了这样的道。
傅尧俞没有接，只说，“已经给你了，就是你的，这本就是一对儿，换了就换了。”
姚氏听到“一对儿”，没由来地，脸红了一下，她低下头，“我只是，我没想到，我……”
傅尧俞知道她说不出个什么来，偏头看着姚氏的侧脸，一如八年前那般模样，嫩得如剥了壳的鸡蛋，柔滑嫩白，让人忍不住就想出手，细细的眉眼，如笔画一般引人入胜，小巧的鼻子如琼玉，海棠般粉嫩的唇，无一不美好。
特别是，至今都无法忘记的尝过的味道。
傅尧俞眼底的颜色就渐渐地暗沉下来了，手慢慢地朝对方伸过去，把姚氏的手握在手中，“我这次回京，会把你和遥遥一起带回去，不会叫你母女分离的。”
姚氏全身僵硬片刻，她要把手从傅尧俞的掌心里抽出来，却没有他力气大，她深吸一口气，扭头对着傅尧俞，“侯爷，我是江洲姚家的，我父亲是当代大儒，我虽被姚家逐出家门，我身上依旧流着姚家的血。”
她想到父亲，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当年逐她出家门，该是何等心痛。他说如果他不是家主，绝不会为了虚名伤她的心，他担负着整个家族的荣誉，他只有做个恶父亲。
他把名下的钱财全部都给了自己，没过两年就生病，谢世，前后那么仓促。
傅尧俞不知道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认真听着，还在点头。他来不及打听姚氏的过往，也觉得，他认的是她这么个人，不是她的过去，也不是她的家族。
姚氏脸上的泪滑落，“当年，表哥愿意让我带着遥遥去孟家，给我妾室的位置，是我拒绝了，我姚家的女儿怎么会为人做妾？”
姚氏说完，直直地看着傅尧俞，眼中竟然泛起一点凌厉，显得她越发坚决。
傅尧俞大笑，他总算是明白了这妇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想得还真是多呢。傅尧俞喊了胖管家进来，指着姚氏说，“你来跟夫人说，我们要尽快回京，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交待了二人，他就出了门。
姚氏把手中的帕子都快扭成麻花了，她直觉有些事恐怕不是她心里所想，会让她有些窘迫，要是父亲还活着，她或许会很欢喜，可父亲死了。此时心里，惆怅万分。
“夫人，如今侯府之中，除了老夫人和世子爷，还没有其他主子。侯爷说您是妻就绝不是妾。夫人可以打听一下，咱们侯爷是大将军，是一言九鼎的人，万不会拿这种事说笑的。”
胖管家长禄口中苦涩，侯爷怎么能把这种安抚夫人的任务交给他呢？他对付妇人只有一手，非打即骂，他的婆娘被他□□得服服帖帖，敢在他面前流眼泪，看她还想不想活！
堂堂的开国侯，侯府之中，没有掌中馈的主母？这说出去，谁相信啊！
但姚氏没有离开江洲的意思，父亲的坟茔在这里，她每年总要去看看，虽然不敢去祭拜，却要远远地看一眼。

第10章
长禄见姚氏没有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不由得郁闷，继续道，“夫人，这世道您也看到了，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孩子总是很艰难。这一次要不是侯爷在，还不知道会是一番什么情景。侯爷也不会在江洲常驻，走了一个沈苍生，还会有其他的人来。”
“再，xiǎo jiě年纪大了，到时候是要议亲的，侯府嫡xiǎo jiě的身份高贵，夫人将来也好为xiǎo jiě寻一门好亲事，若是在江洲怕是没有这许多便利。”
这才是说到了姚氏的心头上。
姚姝在屋子里写了一会儿字，原本准备去花园里转一转，听百草说，侯爷在花园里待客，暂时不方便。
侯爷这是把姚宅当做了自己的家了？既然侯爷已经不在母亲屋子里了，姚姝就去了上房。
姚氏见女儿过来，把玉佩塞进了袖子里。姚姝扑到她的怀里，她偷偷地看母亲的脸色，见她笑容依旧温婉，看不出异色来，小心地问道，“娘，我们是要去京城吗？”
“遥遥想不想去？”姚氏自己都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如何答话。
姚姝搂着母亲的脖子，把头埋进母亲的怀里，“遥遥和娘在一起，娘在哪里遥遥就在哪里。”
姚氏搂着女儿香香软软的身子，她那么小，这么多年跟着自己，受了多少歧视，连个相好的姐妹都没有。她犹记得，当年堂姐回江洲，她嫁了原本与她有婚约的表哥孟希来，带着女儿回来，约了她和遥遥一起去江里的画舫吃饭。
堂姐穿了孺人的诰命服，她不得不和女儿跪在堂姐面前行跪拜礼，她和堂姐一起说话，听她说，表哥是如何宠着她，她没有生下儿子，婚前的通房就不得不灌避子汤。
说着，就听到了遥遥的哭声，听到堂姐的女儿孟新玉呵斥遥遥的声音，“你是不要脸的小娼妇，我才不和你玩呢。”
那一刻，她有种被人拿了刀在剜自己心的感觉，她携了女儿，匆匆地下了画舫，在马车上，遥遥问自己，“小娼妇”是什么？她头一次在女儿面前落泪，女儿似乎从那时候起就懂事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问过自己，爹爹是谁？
傅尧俞从外面进来，见母女俩搂在一起发呆，他笑着摇摇头，走到榻前，朝姚姝伸出手来，“来，到爹爹这里来，爹爹有话说。”
这是不由分辨的意思，姚氏有些头疼，她根本就没有想好要怎么做，她身上的勇气早已经在八年前的那一场变故耗尽了，让她和一个陌生的人去经营一段感情和婚姻，她似乎没有了力气。
“侯爷，您不要说笑了！”姚氏搂着女儿，不让女儿动弹，她生怕女儿一出自己的怀抱，就不会回来了。
傅尧俞挑眉，“不说遥遥本就是本侯的女儿，就算不是，本侯也不介意做她的父亲，你不让本侯和女儿相认，这是何道理？”
姚姝的眼睛一下子被点亮了，想到母亲，又暗淡下去，朝着傅尧俞伸出的手摇摇头，她不去。
傅尧俞就不悦地瞪姚氏，“不管你愿不愿意，三天后，你和遥遥都要跟着本侯回京，你要不回去，母亲就会从勋贵的那些小娘子里给本侯挑续娶的人，本侯不耐烦和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娘子打交道！”
话说，刚才自己不是也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了吗？他怎么就不嫌弃？
傅尧俞没了耐心，朝守在门口的丫鬟婆子厉声道，“摆饭！”
这家里，到底是谁在做主？姚氏有些想笑了，她看到房里的嬷嬷过来，战战兢兢地跪在傅尧俞的跟前说，“夫人一向都是在午时用膳。”
这会子用膳有些早。
傅尧俞忍了又忍，“本侯今天早膳就没吃，你想饿死本侯？”他忍着朝这婆子踢出去的脚，真要是一脚出去，这婆子怕是会没命，姚氏到时候少不得又哭。
婆子早已经吓得半死了，朝姚氏投去求助的眼神，姚氏只好道，“摆饭吧！”
她都忘了，她如今和傅尧俞还不是夫妻，傅尧俞在她屋里吃饭，合适吗？她只在想，傅尧俞的脾气真是大，他是武将，虽然看上去透着一股书生气，性情却少了书生的温润。
三个人又坐在一张桌上吃饭，饭菜明显不是姚宅的厨子做的，还做不出这样的味道来。但桌上全是姚氏和姚姝喜欢吃的菜，但凡是昨天在翠微院里的饭桌上，母女俩多夹了两筷子的菜，如今都摆了上来。
姚姝咬着筷子，不禁地想，她这个便宜父亲，还是很体贴的人啊。
姚姝有午睡的习惯，吃完饭，就总想打呵欠。姚氏让春晓带她回房去睡觉，她自己和傅尧俞在房里说话。既然傅尧俞是不会放过她的，她也就不得不答应下来，跟着傅尧俞回京。
“你在京城有没有亲戚？”傅尧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问姚氏。
姚氏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堂姐……嫁到了京城。”
“嗯！”傅尧俞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点头，“你被姚家驱逐，没想到你堂姐还会和你保持来往，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姚氏愣了一下，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不住道，“我们……也不过，是在五年前，她回江洲，约我和遥遥见了一面。”
傅尧俞一听就明白她说的是谁，姚氏的事他已经打听清楚，只要想到她那堂姐夫曾经与她有婚约，还想让她做妾，他就心烦，。
傅尧俞抬手握住了姚氏的手，很难得说了软话，“当年的事，终究是我不对。我后来找过你，这么多年没有放弃，只不过一直没有音讯。”
姚氏正要往回收的手就不动了，她抬眼看傅尧俞，完全没有想到，一时间，心里总算是不那么抗拒了。
似乎，有些事可以期待一下。
只不过，当晚上，傅尧俞要留在姚宅，不回去，姚氏就无法接受了。他居然让人在她的房间里给他准备浴汤，姚氏捏着帕子，一脸懵地望着他，唇瓣颤抖，就是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在给皇上的折子里说了你是我妻子，你难道想让我犯欺君之罪？”傅尧俞理直气壮地道。

第11章
姚姝抱着自己枕头站在门口，有些听不明白侯爷和母亲之间的交流，但她看得出来，母亲对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反感。
姚氏看到女儿，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她果断地说，“我，我，我去跟女儿睡。”
姚氏的手腕一下子就被傅尧俞扣住了，用力一拉，姚氏直直地朝着傅尧俞的怀里撞去，腰身被傅尧俞的另外一只手扣住。姚姝眼睛瞪得大大的，她这便宜爹也太霸道了吧？
姚姝不知道该上前去帮娘亲还是该上前去帮？她抱着枕头，靠在门边，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娘亲，见娘亲脸上一片绯红，好似一簇西府海棠开得正艳，惊愣之余，连挣扎都忘了。
傅尧俞朝女儿扬了扬下巴，“遥遥先回去睡，你都七岁了，以后不要再跟娘亲睡了。”
还有这样的啊！
姚姝不知道是该听便宜爹的离开，还是应该留在这里保护娘亲。姚氏不敢违抗傅尧俞，她的头被傅尧俞扣在怀里了，腰身在他火热的掌心之中，整个人不得动弹。
姚姝见母亲不发话，她只好抱着枕头，跟在春晓的身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心里有些不好受，她有些担心母亲是被强迫的，她们对侯府的情况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由得想起当年在东宫里，不愁吃穿，可日子过得，有种颠沛流离的感觉，时时都是，过了今日，不知道明日还会不会到来。
她住在东厢房中，门口除了乳母刘嬷嬷，还有另外一个陌生的嬷嬷，个子不高，穿着青色缎面褂子，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挑的丫鬟，两个丫鬟长得都很好，十二三岁，一个圆脸，一个容长脸，本分，容貌喜庆。
看到姚姝过来，这嬷嬷便带着两个丫鬟上前来给姚姝行礼，口里喊着，“大xiǎo jiě！”
胖管家已经带人住进了姚宅，虽然说姚宅不大，多住上一二十个人来，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这嬷嬷和丫鬟就是胖管家安排过来照顾姚姝的。
“侯爷说了，咱们大xiǎo jiě是侯府的长嫡xiǎo jiě，进京之前，就由老奴照顾大xiǎo jiě，顺便也学一些规矩，将来进了京，以咱们侯府嫡xiǎo jiě的身份，偶有进宫的机会，礼仪上，可不能有差错。”
“老奴姓郭，这两个丫鬟，还请大xiǎo jiě赐名！”
三个人跪在姚姝的面前，姚姝小小的个子，抱着个枕头，见自己乳母刘嬷嬷正用惊喜的目光望着自己，她是在高兴，自己得了个好前程吧？
郭嬷嬷说自己是侯府长嫡xiǎo jiě，也就意味着，母亲去了侯府，不会是做妾，而是正室。姚姝不由得对自己的便宜爹多了几分好感。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男人，能够为一个女人做到这样。
母亲未婚生女，刺史大人当着整个江洲城的面，折辱母亲和她的时候，侯爷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即便如此，还能够给母亲名分。
“起来吧！”姚姝看着两个把头抵在地面上的丫鬟，年纪比她都要大一点，略微沉思一番，便道，“一个叫画角，一个叫玉盏，如何？”
两个丫鬟忙谢姚姝的赐名之恩，郭嬷嬷则笑着道，“大xiǎo jiě原来是极有学问的，这名字取得是真好，比起侯府其他的女孩子来，要强得多呢！”
郭嬷嬷带着两个丫鬟伺候姚姝睡了，她自己和刘嬷嬷商量姚姝屋子里的事，“不瞒刘嬷嬷说，老身是从宫里出来的，年纪大了，出了宫，除了伺候人也不会什么营生，侯爷收留了老身，如今被派来伺候大xiǎo jiě，是老身的福气。xiǎo jiě的教养和衣食住行老身不得不尽职尽责，旁的事就有劳刘嬷嬷了。”
刘嬷嬷把姚姝奶大，巴不得她好，自是没有二话，“只要xiǎo jiě好，哪怕我被撵出府，也是没有怨言的。”
郭嬷嬷摇头，“哪能这样？您是奶大xiǎo jiě的人，侯府里奶嬷嬷都是功臣呢，老身还要刘嬷嬷搭把手呢。”
百草几个是姚姝身边的丫鬟，如今姚姝身边多了画角和玉盏，她们就不得不靠边，心里未免有些怨言。刘嬷嬷斥责她们，只想着自己，xiǎo jiě以后是要进京的，身边没个人去了侯府，两眼一抹黑，还能指望她们？
百草等人想想这道理，也的确有理，再加上，姚姝也并没有说不用她们，还是和以往一样，不在意身边多两个人，也就白担心了。
傅尧俞如愿留在了正房，姚姝离开之后，傅尧俞就松开了姚氏，进了内室，大马金刀地往榻上一坐，吩咐人备水沐浴。
姚氏紧张得不能自抑，生怕傅尧俞要她伺候着洗澡。她虽已为母，但对男女之事实在是生涩得如处子。好在，傅尧俞没准备脱光了洗，而是只洗手脚。
丫鬟把水端进来，是姚氏没有见过的生面孔，她顿时惊诧不已，到底有多少人住进她家里，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这种鸠占鹊巢的心情，姚氏还没来得及体会，傅尧俞就把丫鬟撵出去，让姚氏过来帮他。
姚氏从没做过这事，又格外紧张，几乎把洗脚盆打翻了，傅尧俞两只脚踩在盆里，居高临下盯着姚氏看。半截脖颈如同玉雕，在莹莹的灯光下玉泽生辉，一双白嫩的手稍微碰触他脚上的肌肤，他就全身颤栗不已。
见姚氏真的要去帮他洗脚，他一把扣住姚氏的手，将她拉起来，扯到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这些事，本该归你做，可我还是不舍得。”
姚氏的脸一下子红了，屁股坐在他的腿上，他身上的某一处正在变化，令得她如坐针毡，不由得动了动。傅尧俞便嘶嘶地叫，哭笑不得，“再动，再动就等不到洞房花烛了。”
“侯爷？”姚氏抬眼看傅尧俞，他刚才说“洞房花烛”，难道说？
傅尧俞的手轻轻地触在她雪肤上，一如八年前那般青涩的模样，时光在她的脸上似乎停滞不前，没有过变化，“你因我而受罪，而吃苦，该给你的，我自然是要给！”
“可是……不是说会有欺君之罪吗？”姚氏捏着帕子，傅尧俞的霸道，令得她惴惴不安，却又让她有了一点期待。
她自己怎么都没关系，可她不能让女儿背负不好的名声，这样会影响她今后的婚嫁。
“我夫人在生世子的时候难产而亡，我为她守孝三年，是准备续娶的，后来受了伤，在普济寺遇到了你。后来皇室要赐婚，本侯就说了双喜玉佩已经送了一个出去，如今你有了我的孩儿，正好！”傅尧俞说这些，似乎极为寻常，听在姚氏耳中，却大为震惊。
傅尧俞将姚氏抱在怀里，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和八年前没有任何区别，这么多年，他从未放弃过寻找，上天不负有心人！
傅尧俞睡在了榻上，姚氏躺在床上，中间隔了一道丝幔。她听到榻上很快传来沉稳而绵长的呼吸声，男人已经睡着了，她不由得想到他说的话，会有婚礼，她是正室，双喜玉佩是傅家的传家之物，当家娘子的信物，姚氏莫名觉得紧张，又觉得为了女儿，她也应该无畏无惧。

第12章
傅尧俞以后怕是来江洲的时间不会很多，还有三天启程，他一大早就开始忙起来。要和沈苍生在皇帝面前打官司，要处理侯府在这边的业务，后者才是大头。好在傅尧俞这一次来了，便把在翠微院和大管事们见面的地点改在了姚宅。
傅尧俞与大管事见面的时候，把姚氏也带上了。两人一起朝前院走去的时候，傅尧俞才告诉姚氏，“我一年里，在外面的时间总是要多一些，府里的事以后就要仰仗夫人你了，正好管事们来了，你与他们见个面，以后回事就在你这边。”
姚氏脸都吓白了，她昨晚想了很久，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想把日子过好，傅尧俞就突然又在她的肩上放了一副担子。
“怎么了？害怕了？要不，我们下次？”傅尧俞握了握姚氏的手，姚氏的脸一红，左右看看，好在没人看到，她挣扎着要把手拿开，“不，不要！侯爷！”
姚氏有些慌，她还没有和女儿说，被女儿看到了就不好了。
傅尧俞大笑，松了手，道，“既然夫人不怕，那就这次见。”
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啊！她知道傅尧俞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侯府一共传承了两代，老侯爷已经过世了，当年跟着高祖皇帝打江山。傅尧俞与当今皇帝关系极近，少年的时候一起走马章台，倚桥招红袖，后来一起上战场，当今皇帝夺嫡时，傅尧俞出力不少，这么多年又在北面与契丹，西面与吐蕃各部，南面与南诏的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
如若不是傅尧俞年纪尚轻，一个开国公只怕早就落到了他头上了。
侯府的产业还是很大的，姚氏在厅里看到三十多个精明强干的大管事后，心里头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幸而她自小在家里跟着父亲学过算学，母亲早亡后，她又跟着祖母学管家，这么多年，她自己的产业也都是她再打理，一个人撑起姚府，虽然抛头露面，也有不少好处，至少很是见了些世面。
傅尧俞坐在一旁喝茶，听姚氏和管事们答对，很是满意，他这个夫人娶得还真是值得，如今只看姚家那边肯不肯让她重新归族，他要是能够把她从姚家抬出去，至少能够稍微弥补她这些年的苦楚了。
两人回后院的路上，傅尧俞便提了出来，“我原本想你在京城要是有亲戚，回去后就先住在那边，成亲当日，从那边起身。谁知，你那堂姐，不提也罢。姚氏当年投靠前太子，如今朝中已经无人，我连寻个同宗的出来都没有。”
姚氏没想到傅尧俞竟然肯为她想到这一步。
她摇摇头，“侯爷，成亲的事，可不可以休提？”
“怎么？你不肯嫁给我？”傅尧俞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面目显得凶神恶煞，她竟然敢不嫁给他？
姚氏挣扎了一下，手腕挣不开，偏偏还被傅尧俞一把扣进怀里，“侯爷，遥遥都这么大了，既然，既然身份已经定了，婚事就……”
姚氏想说婚事免谈，傅尧俞对她好，她不会不知恩。可看到傅尧俞黑着的一张脸，姚氏微微偏了头，避开他shā r&#233;n的目光。
好在，傅尧俞见她不是不想嫁给自己，就好说话多了，他松开姚氏，复又牵了她的手，“你们是我妻女，一个宁愿委屈自己妻女的男人，算什么好男人？本侯要是你说的这种人，你大可不必嫁本侯！”
姚姝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她本来是准备扑到母亲怀里去的，听到母亲和侯爷在说话，就顿了顿。郭嬷嬷带着丫鬟跟在她的后面，她静静地看着母亲被侯爷走开，侯爷说的话，却在她的心里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郭嬷嬷从后面跟上来，在她身后道，“大xiǎo jiě，我们是去夫人屋里，还是回去？”
“回去吧！”姚姝转过身，初春的天气有些凉，她身上穿着一件白狐皮的氅衣，小小的脸细瓷一般的白。
回到屋子里后，她就歪在窗边，问郭嬷嬷一些侯府里的事情，“侯爷膝下只有世子爷一个，二老爷屋里两个少爷，一个xiǎo jiě，三老爷屋里是一个xiǎo jiě，一个少爷。小少爷才三岁，倒是两个xiǎo jiě和大xiǎo jiě年纪相仿，也就差了天数，大xiǎo jiě是个有福气的。”
占了侯府长嫡xiǎo jiě的位置，在京中也会受瞩目一些。
姚姝知道了不少侯府的事情，人际关系。姚氏面见这边的管事，她虽然没有进侯府，架不过侯爷看重，她自己又是个精明的，那些管事们在她面前也服帖。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姚姝自己坐了一辆车跟在后面，前面是姚氏和侯爷，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京城去。
福伯和刘嬷嬷到底留在了江洲，姚宅这边需要人看着，再加上姚氏的诸多产业也都在江洲，需要人盯着。福伯是不二人选，刘嬷嬷和福伯又是夫妻，断没有跟着去京城的道理。
刘嬷嬷很是不放心姚姝，姚姝也不舍得刘嬷嬷离开，还是姚氏私底下跟姚姝说，刘嬷嬷与福伯分开不好。姚姝有过前世，知道不好，是指夫妻之间，她纵然不舍也只好反过来安慰刘嬷嬷，把自己存的体己全部都拿出来给刘嬷嬷。
刘嬷嬷顿时哭得声音都哑了，她到底没有白养了姚姝一场，看姚姝两眼红得跟桃子似的，她心里也知足，自然不会要姚姝的钱。
郭嬷嬷也是个尽心的，向刘嬷嬷保证再三，会好生伺候好姚姝，刘嬷嬷才放心下来。
姚姝身边可以没有老人，尽心的人也可以慢慢挑选。姚氏却不能如此，带了身边的嬷嬷一起前往京城。
“父亲当年把京城的一座宅子留给了妾身，妾身正好可以住进去。侯爷您就不用费心了！”姚氏听傅尧俞想把她安置在郊外的一个庄子里，到时候从那边抬过去。
傅尧俞听如此，也放下心来。
在路上走了几日，又坐了船，走了约莫一个月，傅尧俞这一次倒是很得闲，陪着母女俩在路上慢慢走，等到了长安码头，侯府的车马已经等候在这里了。
姚氏早就派了人去长安的宅子里吩咐了，也派了车马来。
三月里的季节，渭水河上，游人如织。精美的画舫，丝竹声入耳，香飘十里。姚姝下了船之后，朝湖上看过去，她前世在京城也住了六七年，还从来没有来这里看过。
“遥遥喜欢，等入了府，让你兄长带你来玩！”傅尧俞摸着姚姝的头，柔声道。

第13章
这些天在一起，傅尧俞很喜欢自己这唯一的一个女儿，聪慧，懂事，温婉。在船上无聊的时候，姚姝陪他下棋，便是他这个沙场老将都很难下赢女儿。傅尧俞背地里还跟姚氏说，“我女儿天下无双，将来可不是随便一个臭小子就能配得上的。”
哒哒哒的马蹄声传过来，一个身穿玉色锦袍的少年从马上翻滚而下，跪在傅尧俞的跟前，行礼，“父亲，孩儿来迎迟了！”
傅尧俞又是一番自豪，托着儿子的胳膊将他拉起来，“我儿学业繁重，为父也是刚刚下船！”
说完，傅尧俞又给儿子和妻女之间相互介绍，姚姝跟在母亲身边，打量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傅钰，他长相酷肖父亲，少年风姿，如晓月青松。前世，姚姝就听说过这位兄长的名声，京中四公子之一，鲜衣怒马，年少却稳重，多情而重义，风评极好。
傅钰微微打量姚氏，正要跪下来行礼，姚氏却忙虚扶他一把，“世子多礼，还请千万别！”
就算要行礼，也要等姚氏进了门才能行礼，如此，岂不是坏了礼数？
傅钰微微一笑，对这位后母的感官倒是稍微好了一些，他就怕父亲带回来一个混不吝的，如此知礼数，以后相处起来就轻松一些。傅钰又看他同父异母的m&#232;i m&#232;i，长得粉雕玉琢，小小年纪看上去格外懂事，特别是一双眼睛亮得如天上的星星一般。
傅钰皱了皱眉头，听到姚氏让姚姝给他行礼，傅尧俞又介绍这个m&#232;i m&#232;i，“姚姝，小名叫遥遥。”
遥遥？漂翻翻其上下兮，翼遥遥其左右？
姚姝福身向傅钰行礼，口中甜甜地喊，“哥哥！”
傅钰是靖北侯府嫡长孙，排序是老大，姚姝并没有依照其他的姐妹那样喊他是大哥，反而是一声“哥哥”，更显得亲近。傅钰脸上一红，显得有几分腼腆，他略微退了一步，不自在地道，“等m&#232;i m&#232;i进了府，我再送你礼物。”
他今天来的匆忙，也没有想到会和姚姝见面，根本就没有备礼物，有些失礼，也令他窘迫。
“嗯，等我进了府，哥哥一定要给我备一份厚礼的。”姚姝笑着道，也显得她并没有计较，更亲切。
姚氏倒是没有想到女儿会如此乖巧懂事，她不在意傅钰与自己关系是不是亲近，继母与继子之间亲近了未必是好事。但姚姝与傅钰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女孩子将来出阁了，若有娘家哥哥扶持，在夫家就有了依仗，容易站稳根脚。
渭水河上，起了风，陆陆续续有船朝岸边靠近。孟姚氏带着女儿，和几个散官家的夫人一起从船上下来，老远看到这边一道熟悉的背影，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母亲，怎么了？”孟月婵扶着母亲，她还是很多年前才和姚姝这个表妹玩过的，如今哪怕姚姝站在她面前，她也未必记得。
孟姚氏扶了扶额头，伸手搭在身边的丫鬟身上，“娘没事，我们回去吧！”
万年不开门的姚宅，如今竟然正门大开，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孟姚氏带着女儿回去的时候，马车正被车夫拉走。孟姚氏让自家的车夫停了车，上前去问，姚宅是谁来了？
得知是夫人回来，孟姚氏的脸都黑了。竟然是姚氏来了。姚氏怎么有脸来？她有些怨怪夫家，说是山东邹城孟家，说起来还是夫子后裔，因不许族人私下置恒产，着实是清贫。最关键的是，自家夫君只是一个八品的协律郎，掌管音律，在朝中能做什么事？
这就让人很没有盼头了。
如今孟家人住的还是她自己的一套陪嫁房，如若不然，一个八品官，在长安城这种，随便扔一块砖头，都能够砸上一个勋贵脑袋的地方，一个八品官还能够住的上一座三进五间的院子？
只是，好巧不巧，这孟府正好与姚宅比邻而居。
孟姚氏回到家中，面色很不好。她打发了女儿先回房，身边一直跟的老人就上前来，从丫鬟手里端过茶盏，送到孟姚氏的手边，低声道，“太太是在为隔壁的事烦闷吗？”
孟姚氏挑起眼皮子，这老嬷嬷是她从姚家带过来的，从小儿就伺候她，最是能够知道她的心思，“她来了，总是会有流言传出来，说她是我的堂妹，又是一个未婚生女的，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有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她的夫君，如今这个没有什么出息的男人，曾经是她们的表哥，也曾是姚氏的夫君。
若不是她做出了丑事来，怎么轮得到她孟新玉嫁过去？当年金龟婿，如今只成了手边不起眼的一粒朱砂。
如果孟希来哪怕是一个从八品的监察御史，也比一个八品的协律郎要有用得多。
孟姚氏心里正自烦闷，就听到有力而急促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紧接着，就是门口的丫鬟行礼打帘的声音。孟希来已经进了门，看到孟姚氏面色不善，也不放在眼里，自顾自地道，“听说姨妹来了？你有没有派人过去问一声，什么时候宴请她们，给她们接风？”
看来，孟希来也已经知道了隔壁主人来了的消息。孟姚氏不置可否，而是问道，“老爷今天又没有去衙上吗？”
孟希来有些不耐烦，挥了挥袖子，“我一个协律郎，成天哪里有那么多的公事？”
孟氏根本就不稀罕入仕，但凡入仕的均是族中资质不高，做学问没有天赋的人。孟希来从小在族里读书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是要入仕，借着老祖宗的名头在朝中做一个闲散官。
他这样的出身，哪怕是能力再强，除非愿意背叛家族，否则的话，是绝不可能得到皇家重用的。
除非，皇帝愿意重新回到举孝廉，废科举，重回到九品中正制的前朝。
孟希来每日里便是把朝中的一些动向，尽快向邹城汇报，除此之外，他倒是没有太多的事。家里除了孟姚氏一个正妻，还有五六房小妾，前院里还有两个没有开脸的同房丫鬟。

第14章
孟姚氏如今已经二十五岁了，她比姚氏还要大一岁，只有孟月婵一个女儿，她想要一个儿子，将来好傍身。为了这个愿望，孟姚氏倒是很能忍，她纵然对当年抢自己m&#232;i m&#232;i未婚夫的举动后悔不已，大多数时候，对孟希来极为曲意奉承。
“老爷什么时候有空，妾身就什么时候置办了酒席，请大m&#232;i m&#232;i过来，为大m&#232;i m&#232;i和我那外甥女洗尘。实在是想不到，一晃眼就过去五年了。”孟姚氏想起晨起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她还有夫君，都显得老了许多，不复八年前和族中m&#232;i m&#232;i们一起去普济寺上香的娇嫩，就不知道如今的姚氏，还能不能让人看。
没有夫君，她的日子过得只怕也极为艰难吧？
孟姚氏也很想知道姚氏如今，到底如何？早起的时候，她坐在妆凳上，再一次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已是七品诰命，当年封诰的时候，因为她是姚家的女儿，比夫君的品阶反而还高了一阶，这也是她没有儿子，能够在府中站稳根脚的原因。
“夫人这些年，就没有见变样儿，姑娘时候是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大姐儿再长大些，外面的人看了，还说是母女呢！”梳头的嬷嬷倒是很会说话。
孟姚氏笑着，这话很中听。昨晚，老爷是睡在她房里的，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可劲儿地折腾她。辛苦了半响，她在他身下摇晃的时候还想着，就不知道姚氏这些年，一夜一夜是怎么过来的？
这一生，还很长呢，守着一个女孩儿，这样的身份，将来女孩儿找婆家也难，这日子，算是没什么盼头了。
她想儿子，用了一个民间的秘方。事后，也不要水，让那物儿在那里多堵一会儿。听说，有个妇人，成亲后好几年都没孩子，用了这法子，三年抱了两个大胖小子。
这倒是新鲜的玩法，任孟希来是个夫子的后人，信奉夫妻敦伦只为传宗接代，也架不住这种玩法，很是乐意做这堵流的事儿，很快又起来了，又是一番动作，孟姚氏生生受着，咬着牙绷着，最后还是忍不住一波一波地喊出声。
事了，她想到从前每每听到几个妾这么不要命地喊，她还暗地里骂不要脸，如今想想她们必然是比自己在丈夫身上得到的乐趣多。
不过，她是正室，她要的是儿子。
孟姚氏梳妆打扮好了，与孟希来一起用早膳的时候，孟希来又催促了一番，“把我屋子里那块砚台送过去，我记得姨妹喜欢写字，不知道这些年，长进如何了？”
孟姚氏抿了抿唇，屋子里的管事嬷嬷还在等她示下，她点了点头。不管孟希来打的是什么主意，她那m&#232;i m&#232;i很是清高，当年让她带了肚子去孟家做妾她都没同意，如今来京城，原本等着那边会先过来拜访，谁知道一天一夜过去，没有什么动静。
看来，她那m&#232;i m&#232;i，是真没有把她们这好表哥放在心上了。
礼物送过去后，过了一盏茶功夫，管事嬷嬷回来了。孟姚氏让人备的糕点，几样花锦留下来了，孟希来点的砚台被退了回来。
“婢子没有看到夫人，是一个胖管家把东西留下来了，说夫人正在备嫁，暂且不能出门，等将来到了夫家，再给夫人下帖子！”
管事嬷嬷的话，惊得孟姚氏和孟希来面面相觑。孟月婵用完早膳到母亲屋里来，歪在母亲怀里，听说自己姨母要备嫁，也是吓得不轻，问道，“娘，您不是说姨母不守妇道，做了丑事，她怎么还能嫁出去？”
这话，也是孟姚氏和孟希来要问的，为了得到那边的消息，孟希来连门都没出，自己的几房小妾那里也没有时间去看。
那管事嬷嬷跪在地上，低着头，她是想打听来着，谁知人家根本就不给她问的机会，反而对府上这边还很有成见，“婢子看到二门上有靖北侯府的马车，不知道是不是……”
“这怎么可能？”孟姚氏嗤笑一声，继而想到什么，不由得脸色大变，“我大m&#232;i m&#232;i她难不成是想进靖北侯府做妾？不行，这绝对不行，孟家的女儿怎么能去做妾？”
孟希来也是不信的，当年，他怜悯她，丝毫不在意她身为他的未婚夫，做了丑事为他蒙羞，跪在父母跟前求，好不容易让父母松口答应她为妾，连她肚子里的孽种都收留了，谁知道她就是以孟家女儿不与人为妾为理由，拒绝了他的好意。
他要是敢进靖北侯府为妾，他是绝不会饶过她的。
姚氏起得有些晚了，侯爷昨晚又是留在这里，睡在榻上，早起要上朝，天不到四更，她起来服侍他穿衣服，忍着呵欠，她多少年没有起过这样的早床了？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傅尧俞凑到她脸边上，快若闪电地在她的脸上啄了一下。
姚氏顿时就醒了过来，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傅尧俞。她不惯服侍人，手脚本就慌乱，这么一打岔，傅尧俞清了清嗓子，“上朝迟了，轻则受罚，重则丢官弃爵，夫人这是要谋害亲夫吗？”
姚氏自然是没好跟傅尧俞计较的，再者，得了这一吻，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脸颊上，依旧留在肌肤上的那温润略带些冰凉的触觉，手脚都软了，哪里还有心情计较？
傅尧俞走了后，姚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等昏昏睡去时，天已经五更，她原本是想眯一会儿，谁知道一醒来，天已经大亮，女儿饿得抱着肚子，站在她的床前，哀怨的目光，活像她做了什么事才耽误了起床。
胖管家成了姚宅的管事，轻易不到后院来。今天侯爷要回侯府有事，隔壁的亲戚来访，他不能不来报，就把礼单递了过来，又把一方砚台还回去的事说了，偷偷觑姚氏的脸。
姚姝是知道隔壁住了什么人，自家这些亲戚的，她在旁边吃一碟子糕点，见母亲一听到那边送过来一方砚台，眉头就皱了起来，眉眼也不由得显得有些冷。
这一幕，恰好被胖管家看在眼里，心里松了一口气。侯爷显见得对这母女很放在心上，这么多年，都不放弃寻找，自己还没有续弦。要是姚氏生出点别的心思，侯爷那边，还真是不好想。

第15章
胖管家把自己回绝隔壁孟家邀请的话说了，“侯爷走前嘱咐了奴才，这些日子，夫人暂时还是不要出门的好，也不知道隔壁孟家是真心还是假意，奴才只好自作主张，若有不妥，还请夫人责罚。”
胖管家长禄原先是翠微院的管事，父亲是早年侯府的老管家，八年前，傅尧俞在江洲那边寻人，事急又关系重大，才让他过去的。如今回来，傅尧俞就把长禄直接派在了姚氏身边，未必没有帮衬她的意思。
姚家的人再能干，想要融入侯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长禄做事自有世家的派头，对姚氏尽心尽责，又帮姚氏敲打过江洲那边的管事，姚氏自然是很满意。她从姚家带了不少人来，将来培养一番，也足以做自己的心腹。
姚氏忙虚抬手，让长禄起来，“即便侯爷不嘱咐，我暂时也不会出门，隔壁孟家这么说了就算了，以后不出门的理由也不必和人说清楚。”
长禄其实不想说的，实在是隔壁那家的嬷嬷狗眼看人低，说话非常不客气，拿出那方端砚的时候，说的话让长禄都没法拿出来说，长禄一时气愤，才会说姚氏正在备嫁的事。
姚氏是什么身份，侯府的下人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正因如此，长禄才知道姚氏在自家侯爷心目中的地位。他岂容一个八品官家的下人来侮辱姚氏？说话自然也很不客气了。
长禄忙应下来，跟着姚氏这些日子，这个未来的主母行事格外有主见，也非常有分寸，人看上去温婉，实则性子里带着些泼辣，他都是知道的。
姚姝拍了拍手，丫鬟递了帕子过来帮她擦，她歪过去，钻进母亲的怀里，问道，“娘，隔壁的孟家，是姨母家里的那个孟家吗？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咱们进京来了？还邀请我们去吃饭，不会是不安好心吧？”
姚氏搂着女儿，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有些好笑，“遥遥也知道什么是不安好心了？遥遥怎么说她是不安好心？”
姚姝瘪了瘪嘴，轻哼一声，“女儿自然是知道的啊，小的时候，姨母带表姐去江洲，说好是请我们去划船，表姐把我推得摔了，还说我是没有爹爹的野孩子呢！”
这话，要是放了从前，姚姝是死都不会说的，如今她也算是看出来，侯爷对自己娘亲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连婚期都定了。郭嬷嬷还说，侯爷娶母亲过去，现成的侯夫人，她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
即便如此，姚氏的眼泪都出来了，她紧紧搂着女儿，泪水滴滴落在姚姝的脸上，“我儿怎么是没爹爹的野孩子呢？我儿身份贵重，区区一个八品官的女儿，连给我女儿提鞋都不够呢。”
姚姝还是很后悔，不该拿这话来招惹母亲，忙搂着母亲的脖子，哭着道，“娘，娘，您别哭了，是女儿不好，女儿糊涂了，不该说这话！”
姚氏见女儿哭，她忙止住泪，却有些慌乱，胡乱抹着女儿脸上的泪珠子，“是娘不好，娘应该早点和我儿说，侯爷就是你亲生爹爹，你就是侯府的嫡xiǎo jiě，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说我儿是野孩子了。”
那一年姚姝才两岁，两岁的孩子是不会有记忆的，发生的事过一晚就忘了。可她的女儿却记到了现在，可见这件事在她心里是怎样藏着的？
姚氏有一阵后怕，她现在有些患得患失，她甚至在害怕，如果傅尧俞一定要与她成亲，她为了留在江洲，为了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不肯接受傅尧俞的话，会是怎样的后果？
突然之间，她有些想见到傅尧俞了。
傅尧俞下了朝之后，被皇帝留下来了。沈苍生的女儿虽然只是东宫的一个良娣，但也算得上是太子的岳父。沈良娣又刚刚被诊出喜脉来，捂着肚子在太子面前一阵哭泣，太子也只好把江洲的事捅到了皇帝跟前来。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含元殿的东暖阁里，皇帝换了一身常服，背着手，绕着跪在地上的傅尧俞转了一圈，“朕怎么不知道你有了个夫人？你要是敢在朕面前糊弄朕，仔细朕剥了你的皮。”
皇帝的话，虽然说得狠，但新唐的朝堂之上，谁不想被皇帝恶狠狠地骂一顿，越是骂的狠，越是表示受皇帝的重视。
傅尧俞索性从地上爬了起来，地面上没有灰，比有些人家的炕上都还要干净，傅尧俞却拍了拍手，也不怕把灰拍到了皇帝的脸上，“皇上还记不记得八年前，臣前往南方剿匪时，被人追杀，当时受了伤，又中了摩尼教的毒，当时臣就藏身在普济寺，那□□太过霸道，恰好臣的夫人从那里经过，就遭了臣的毒手。”
这件事，皇帝是不知道的，此时听傅尧俞说起，他凶巴巴地盯了傅尧俞一眼，当时的情况一定是很急的，但为此而把人娶进门，有这个必要吗？
“也不一定非要聘为正室，大不了立为侧夫人，朕赏她一个诰命。”皇帝道。
傅尧俞却坚定地摇头，“臣从未想过纳妾，且她当时已经有孕，这么多年臣都不知道，她为臣守节，臣又怎么能够负她？且她本是江洲姚家的嫡出xiǎo jiě，本有大好的前途，就因为臣，被家族逐出，在江洲受尽欺凌……”说到这里，傅尧俞再次朝皇帝下拜，“沈苍生辱臣妻女，如若不是臣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傅尧俞并没有把沈壁朝自己老婆动手的事说出来，她马上要进侯府了，他不想节外生枝。再说了，沈壁已经得到了惩罚，如今沈壁生不如死，再步步紧逼，就不好了。
皇帝对傅尧俞也不隐瞒，“太子昨晚上就来朕这里告了你的状，据说沈良娣的哥哥已经被你废了，沈苍生的名声也算是臭了，你还让朕如何为你做主？”
傅尧俞低头，却不说话，也不退让。
皇帝知道他就是这种人，重情义，不肯吃亏，这么多年，他还有不知道他性格的？只好道，“你夫人的诰命，朕已经让礼部拟了，这样好了，你那孩儿这么多年流落在外，也是个命苦的，朕就让她沾沾朕的龙气，封个乡君吧，以后多让她进宫陪陪皇太妃。”

第16章
傅尧俞这才谢恩，他也很清楚，江洲的事，还有他夫人的事，只怕皇帝早就知道了。甚至包括沈壁对他夫人的觊觎，还有在翠微院里几乎**，皇帝也是知道的。
皇帝这么好说话，就是在补偿。
如果没有太子在旁边胡搅蛮缠，皇帝未必会这么好说话。女儿虽然只被封一个乡君，从五品，但这份殊荣却是开国以来头一份。除了皇家的女儿，还从来没有勋贵朝臣的女儿被封诰过。
傅尧俞从宫里出来，宫门口，侯府的车马已经备上了，就算老夫人不派人来接，他也是要回家一趟的。
哪里有娶媳妇，连老娘都不报备一声的？他在江洲的时候，就写了一封家书回来，该说清楚的都说清楚了，但总比不上当面说。
庆云堂里，老夫人正在和傅钰说话，旁边立着伺候的婆子媳妇，门口打帘子的丫鬟看到傅尧俞过来，忙进去通报，声音都变得很欢快，“侯爷回来了，侯爷回来了！”
傅尧俞昨天到了之后，就回来给自己老娘请了个安，姚氏那边没有安置妥当，他就赶回去了。实在是，出了江洲那边的事之后，他又看到姚氏母女俩都是娇嫩妩媚得紧，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一旦出了点事，老婆女儿哪一个，他都受不了。
傅钰看到父亲回来，请了安，准备下去，被傅尧俞喊住了。
明明知道，迟早会有一个继母，他对姚氏也没有太多反感，但到了现在这一步，傅钰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他出生就没有母亲，小时候受祖母教养，六岁之后搬去前院读书习武，从未享受过母亲的温情。他的母亲，只是祠堂里的一个牌位，每年祭日，还有年节，才会去上一枝香，拜一拜。
“钰哥儿如今十一岁了，可怜我钰哥儿还没有母亲，祖母老了，以后要照顾我钰哥儿也是精力不济，你早该娶一个回来了。”老夫人把傅钰搂到怀里。
傅尧俞在自己母亲跟前跪下来，“姚氏救过孩儿的命，当年，她有了身孕，姚姝也是儿子的骨血，如今总算是找回来了。姚氏是江洲姚家的嫡女，她父亲是名满江南的大儒姚思廉，儿子这些天和她相处，是个性格温顺，心地纯善的。”
居然是姚思廉的女儿！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眼睛望着远处，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姚思廉是一代大儒不假，行事怎地也是如此无情，且当年的事也是我儿不对，他又何必把自己女儿撵出去？”
傅尧俞头触地，“儿子也问过了，当年姚老是姚家族长，他膝下无子，又一心治学，姚家实际当家的是自己兄弟姚思成。虽说把姚氏逐出了家门，姚老并没有薄待姚氏。”
姚氏名下产业颇多，这些年，姚氏治业又很精明，颇为富裕。
老夫人这才明白过来，她拍了拍自己孙子，“你有这样的继母，祖母也放心了。姚思廉的人品学业，你祖父当年都赞叹一声，如若不是姚思廉不肯入仕，你继母又早与孟家定亲，你祖父当年是有心与姚家结亲的。说起来都是缘分！”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后还是成了一家人。
傅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从这个继母身上，他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腹有诗书气自华”，特别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m&#232;i m&#232;i，原以为颇感亲切，谁知道还是有血缘关系的。
父亲这么多年不娶，年年都要去江洲，都是在寻找继母和m&#232;i m&#232;i吗？
傅尧俞要赶去甜水井胡同去，姚宅就在那里。老夫人却拦住了他，“既是定好了婚期，暂时就不要见面了，闹出点什么来，也不好。”
傅尧俞心如猫爪抓，恰好就在这时候，守门的丫鬟报甜水井胡同那边来了人，傅尧俞赶紧让人进来，是个小厮，进来就跪下来，急迫迫地道，“老夫人，侯爷，甜水井那边出事了，隔壁孟家的人，和夫人xiǎo jiě起了争执。”
还有这样的事？傅钰也顾不上心里不痛快，忙道，“把事情说清楚！”
他父亲都来不及问，要冲出去了，要是不说清楚，祖母着急上火了怎么办？
“孟家的夫人和姚夫人是姐妹，孟家夫人指着夫人的鼻子骂，骂的话，小的，小的……不敢说！”这小厮一看就是个没历练多久的，一味地磕头，额头上汗珠儿滚下来，吓得全身都在发颤。
“还不快去，还愣着做什么？才刚不是急得不得了吗？”老夫人不忍心看到儿子为难，就催着他，又让自己孙子一起跟着去看看，“妥当了就回来！”
这是让傅钰过去把事情瞧清楚了，回来好禀报的意思。
对姚氏，老夫人倒没有太多担心，姚氏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她跟着老侯爷见过一面，至今还记得，立在姚思廉身边俏生生的，格外懂事，大人们说些什么，她也听得津津有味。
回来后，老侯爷还说，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理的。
可惜那时候，姚氏和孟家的表哥已经定亲了。
傅尧俞骑马冲出去的时候，心里也在琢磨这件事，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和姚氏还有这样的渊源，如今他甚是庆幸当初在普济寺要了她的身子，甚至他感激当初给他下了药的摩尼教长老。
姚家已经一锅粥了，正屋里声音一波高过一波，孟姚氏指着姚氏的鼻子骂，“你还要不要脸？啊？你都有了女儿了，你还妄想嫁给谁？侯爷？侯爷会娶你这样的？你还嫌把姚家的脸丢得不够吗？”
姚氏捏着帕子，倔强地站在花架子旁边，她满心里都是这些年听到的这些话，她出门，总有人跟在轿子或是马车后骂她，不要脸，一只破鞋，勾引男人，她哪怕去寺庙上香，赶庙会的日子，她所到之处，众人都退得远远的，男人们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哪怕她带了幂蓠，她都有种被人看透的耻辱感。
姚氏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她已经退无可退了，傅尧俞赶过来的时候，她的后背贴着高出她一头的花架子，上面一只大食的高颈水晶瓶，里面满满的水，插了一捧胭脂点雪。

第17章
“夫人！”春香眼见得，那花架子摇摇欲坠，价值不菲的水晶瓶几乎要倒下来了，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看到傅尧俞进来，屋子里一片死寂，孟月婵看到进来一位眉眼冷峻的男人，知道这必定是自己未来的姨夫，感觉这人很可怕，扯了扯孟姚氏的袖子，喊了一声，“娘！”
孟姚氏的眼睛却盯着姚氏身后的水晶瓶，当年姚氏被逐出家门，得了大伯父的所有财产，还有那些珍贵的藏书，她才有钱买这么珍贵的水晶瓶吧？
她的眼睛从水晶瓶上挪到姚氏的脸上，梨花带雨，娇媚不已，都是一般的年纪，姚氏居然看上去比她年轻了十岁，好像这么多年，她就没有过任何变化。
“新初，你可知道，大伯父都是被你给气死的？他要是知道，你竟然还抱着要嫁人的念头，大伯父一定是死不瞑目。你既然想嫁人，当年希来同意你去孟家做妾，你又为何不答应？莫非你嫌弃孟家不如侯府有权势？既然当初你拒绝了，你可是忘了姚家的女儿不与人为妾的？”孟姚氏语重心长地道。
当年，还是自己父亲求了族里的人，才同意额外开恩，同意姚氏与自己一并嫁往孟家，只不过她做妻，姚氏做妾。
姚氏心如刀割，她最怕听到自己父亲是被自己气死这样的话，泪眼朦胧中，她一眼看到站在门口，吓得不敢过来的傅尧俞，以为傅尧俞是听到了孟姚氏的话，心里起了反悔。
从前是她不太想再嫁，就是不想面对这样的时候，如今，她听了女儿的委屈，又格外想傅尧俞能够给她母女撑起一方天地了。
“侯爷！”姚氏嗫嚅唇瓣，几不可闻地喊了一声。
隔了一个正厅的距离，傅尧俞听的真切，他全身的煞气散出来，孟姚氏只觉得后背上一股寒气顺着尾巴骨往上窜，她惊得猛地转过身，手挥出去时，不小心打在了花架子上，那装满了水的水晶瓶就歪了下来，正正地砸在了姚氏的头上。
“初娘！”傅尧俞眼中闪过痛楚，脚步一跨，朝姚氏冲了过去。
“娘！”姚姝吓得痛哭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娘亲奔了过去。
傅钰惊得双手紧握成拳，一双眼睛如凶狼一般，盯着孟姚氏。很多话，他都听到了，他不乐意姚氏做他的继母，并不代表他就允许外人来欺负。特别是看到姚姝小小的人儿，被吓得煞白的小脸，他心底里就有一股怒火，压都压不住。
“啊！”姚氏一声痛呼，只觉得眼前一黑，晕过去前，她听到了两道急呼的声音，她很想说她没事，却奈何不了袭过来的一片黑暗。
整个屋子里一片混乱了，面对侯爷的怒火，春香等人率先跪了下来，无一人心里不再咒骂孟姚氏母女，恨不得操起家伙，狠狠地把这一对母女揍一顿。
自家夫人嫁不嫁人，与她何干？再说了，听长禄管家说，xiǎo jiě本来就是侯爷的骨肉，这算是破镜重圆的好事，不过来贺喜，反而过来捣乱，这算什么？
长禄拿了侯爷的帖子去请医官，宫里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以为是侯府里出了什么事，一问，才知道是侯爷的新夫人被人用花瓶给砸了。
皇帝都觉得不可思议，谁有这个狗胆跑到侯爷的外宅去砸他的夫人？不知道沈壁是什么状况吗？不知道沈苍生如今有多倒霉吗？皇帝举着手里的奏章，问伺候在一旁的公公，“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元宝公公是皇帝潜邸时的老人了，知道皇帝对一些八卦很感兴趣，就凑上来道，“听说是侯夫人的堂姐，当年侯夫人是许了孟家的嫡次子孟恬的，出了侯爷这档子事，嫁是嫁不成了，就把侯夫人的堂姐孟姚氏嫁了过去。”
见皇帝意犹未尽，元宝公公想了想，又补充道，“听说当年孟家允许侯夫人带着腹中的孩儿过去做妾，侯夫人拒绝了的。”
皇帝满意了，恰好这时候八品的协律郎，随着礼部的官员进来向皇帝奏报太上皇寿辰上的礼乐之事，说完了正式，礼部官员正要带着协律郎退下，皇帝叫住了协律郎，问道，“听说你夫人今天把靖北侯夫人砸伤了？”
八品协律郎正是孟希来，听到这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玉石地面上生疼，他都顾不上，头一个劲地磕着，“求陛下开恩，臣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请允许臣回去之后，好好查问此事……”
孟希来被吓得魂不附体，皇帝本想还再问一些八卦的，见此也没了兴趣，挥挥手，让孟希来退下，“侯夫人已经给侯府育有一女，朕已经封其为兰亭乡君，以后切不可再出现这等事了。”
皇帝几乎可以想见，傅尧俞又要如何为他这还没有娶进门的夫人来喊冤。想到这里，皇帝就一阵头疼，他这夫人听说是姚思廉的女儿，姚思廉那种臭脾气的人，他女儿怎么总是被人欺负呢？
皇帝没有办法，只好让元宝公公拿了宫里的好药材，主动去赏赐傅尧俞的新妻。他主动了，等傅尧俞腾出空来了，他就不那么被动。
否则，难道还要他堂堂一个皇帝，底下官员的夫人吵架，他亲自当判官？谁让皇后不在了呢，如今宫中并没有主事的。
元宝公公深知皇帝有多看重傅尧俞这个打小的玩伴，战场上并肩作战过的兄弟，后来还帮他夺宫过的功臣。元宝公公亲自走一趟，他也知道，皇帝还很想知道侯爷这个新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到了甜水井之后，傅尧俞的长子，侯府的世子亲自出来迎接，代替父亲叩谢君恩，“夫人还没有醒过来，父亲还在一旁守着。”
傅钰经常进宫，和元宝也很熟悉。元宝是内侍，进后院也未尝不可，原想进去探望一番，谁知道傅尧俞出来了。不出意外，傅尧俞的脸色黑沉如水，院子里跪着一对母女，应当是那个八品协律郎的妻女，傅尧俞过来迎接的时候，元宝生怕他一脚踢下去，把人家妻女踢死了。

第18章
元宝带来了诸多珍贵药材，有些还是皇室珍藏，从皇帝的内库里拿出来的。傅尧俞便知道了皇帝的来意，也明白，他要是想为自己的妻子伸冤，只能靠自己了。
这事，若是皇后在世，倒是容易，无奈皇后薨逝两年了，虽说宫里有惠妃，但让他去找一个妾为自己的妻子找公平，傅尧俞还做不到。而皇帝，是绝无可能牵涉到妇人间的冲突之中的。
这一车药材，就说明了皇帝的态度。
傅尧俞心里恨恨地骂了皇帝一句，“真是只狡猾的狐狸。”这话，以前皇帝没登极的时候，傅尧俞敢当着面儿说，如今是不敢了。
请来的医官带着背药箱的小童准备离开，被元宝公公叫住了，亲自问侯夫人的身体怎么样。
见是宫里出来的，这医官不敢有半分怠慢，拱手行礼一番，才慎重地斟酌字句道，“舌质紫暗有淤点，脉弦涩……”
元宝公公一揖到底，求饶道，“大人，您只说严重不严重，元宝大字不识一个，您这么掉书袋，小的我真是听不懂！”
医官姓沈，是内医院出来的，素来在宫中行走，诊脉极准，调养妇人身子也很在行，元宝公公才会如此敬重。
沈医官笑一笑，侯夫人的病症，他方才已经和侯爷说了，虽说被那么大一个装满了水的水晶瓶砸了，好在水晶瓶倒下来时，水也洒出了一大半，倒也不严重。但把宫里的惊动了，要是病症轻了，反倒是让一众人都不好看。
所以说，这沈医官倒是个秒人。
“唉！”沈医官长叹一口气，很是为难的样子，“如今，在下只能尽力医治了，或会引发一些并发症，也要看侯夫人的造化了，此时侯夫人神智并不清醒，或会有头晕目眩、头重如裹，痛如锥刺之症，或伴恶心呕吐，药丸难进之状……”
元宝公公呆愣住了，他着实没有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此时，有丫鬟把屋子里的水晶瓶残渣打扫出来，用簸箕装着准备清出去，元宝公公侧目看去，那水晶瓶一尺高，肚大，可以装不少水，元宝公公并不怀疑沈医官的话，感受到侯爷身上嗖嗖冒着的冷气，元宝公公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侯爷，夫人，夫人……”
后院来人，把傅尧俞喊走了。傅尧俞着急，连招呼都没有给元宝打一个，就离开了。胖管家倒是识趣，给了沈医官一锭约莫十两重的银子作为诊断费，又塞给元宝大人一个小锦袋，里面也不知道装着什么稀罕物儿，“还望公公帮忙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
姚姝在母亲床前哭得直打嗝，姚氏醒过来后，一阵头晕。姚姝奉了药给姚氏喝，连累了女儿，姚氏心里格外过意不去。傅尧俞过来了，从姚姝的手中接过了药，吩咐她，“去找你哥哥玩！”
姚姝抹着眼泪出去了。
傅钰坐在外间，脸上沉静如水，看不出来他心中所想。姚姝听侯爷的话，在他旁边坐下来，边抹泪，边偷觑傅钰。傅钰感觉到了，他微微偏头，对这个同父异母的m&#232;i m&#232;i，他对她的感觉不一样。
府里也有两个m&#232;i m&#232;i，他平常也不太亲近，而此时看到小姑娘哭得眼睛都红肿了，傅钰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还没想好怎么安慰的话，脱口而出，“你不用担心的！”
有父亲在，天大的事情，都不用担心。
姚姝点点头，伸手过去，扯了扯傅钰的袖子，“哥哥，娘让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跟我来，我给你！”
说完，也不等傅钰答应，自己就起身了，走了两步，见傅钰还坐着，又回头来牵他的袖子。这礼物，花了她不少钱，她将来进侯府，要有个依靠，毫无疑问，傅钰就是最好的，他们是兄妹，傅钰不护着她，该护着谁呢？
她也要好好表现，让傅钰不嫌弃她才是。
傅钰只好起身，跟在她的后面，她把傅钰领到了自己住的西厢房，一共三间，各有一个耳房。中间是明间，西次间被布置成书房，东次间是卧房。傅钰便在明间停住了脚步，有丫鬟上来奉茶，看上去面熟，似在侯府里见过。
便有嬷嬷上来行礼，问了才知道，果真是府里的，被自己父亲送到姚姝跟前来服侍，也是想让姚姝早点适应府里的生活。
姚姝亲自去自己房里捧了礼物出来，用一个锦盒装着，小姑娘喜滋滋地送到他的手里，他接过来，一股淡淡的墨香散逸出来，钻入鼻端，还没有打开，他就已经知道是什么了，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在唇边绽开。
“是新安香墨，哥哥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姚姝把礼物送到他手里，就盯着傅钰的脸在看，见他开了笑颜，自是大为欢喜，“真正取的是店山上的松烟，代郡的鹿胶，十年以上强如石者为之。哥哥喜欢吗？”
姚姝仰着头，脸上邀宠的表情，傅钰竟然不忍再看。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父亲执意要娶她母亲为妻，她这么小一点，备了如此好礼来讨好他，怎样玲珑的心思才能做到？
傅钰郑重点头，双手捧着这新安香墨，认真地对姚姝道，“很好！我很喜欢！”
姚姝便开心地笑了，小小一张脸，如一朵盛开在初夏早晨的栀子花，眼中闪亮晶晶，如同滚动在栀子花瓣上迎着朝霞的露珠儿。傅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m&#232;i m&#232;i长得如此这般，他以后肩上的担子该有多重？
小女孩眉眼间的一抹媚色，令的她年纪小小，也让人无法忽视。
“祖母还在家里等消息，我要赶回去，改日……，改日我带你去郊外骑马！”傅钰说完，形色匆匆地要离开。
姚姝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他没有跟她说侯府的事情，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还是跟在傅钰的屁股后头，一直把他送到了二门口。
傅钰翻身上马，临走之前，回头看过来，见小而瘦弱的身子扒在门框上，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傅钰突然有些不忍，扯住缰绳，生生转了身回来，再一次郑重地道，“你进了府，我带你去朱雀大街吃好吃的！”
“好！”姚姝摇着白而嫩的小手，开心地向傅钰挥舞，“哥哥再见！”

第19章
傅钰回到了侯府，他没有和以往一样把得来的礼物递给身边的贴身小厮，让他把礼物送到自己住的紫薇苑去，而是握在手中，直接去了庆云堂。
已经有侯爷身边伺候的回来，把姚宅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老夫人听说姚氏伤得不轻，心里有些恼怒，“都是怎么伺候的，一个从八品的协律郎的太太，怎么就进了门的？”
从八品的协律郎，连来侯府的资格都没有，就别说还是太太了。
孟姚氏好歹也是有孺人的身份的，在老夫人这样的一品国夫人的诰命面前，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了。也难怪，老夫人会生气，跟身边的婆子们抱怨，“她好歹也是姚思廉的女儿，怎地就没点眼力劲儿，这个时候了，还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妇人们争执什么？这可不是自己吃了挂落？”
那些媳妇婆子们敢说什么？要是老夫人实在是嫌弃这个还没有过门的媳妇，她们或许还可以说上两句，而如今，姚氏虽然还没过门，可也是救过侯爷的性命，还给侯爷生了女儿的。
儿媳妇倒是个泼辣的，她是山东孟家的人，这一次惹祸的正好是自己娘家的嫂子，听了侯夫人的话，心里正是不自在，笑着道，“母亲快别这么说，说起来都是亲戚呢，想必中间是有什么误会没有说通。”
“二婶娘说得正是！”丫鬟帮傅钰打起帘子，傅钰进了门，来不及向老夫人请安，就盯着孟氏道，“只是侄儿想不明白，既然都是亲戚，还是两头都沾着亲，那孟姚氏说话怎么就那么毒辣？那些话，我和父亲可都是听到了的。改日，二婶娘还是跟孟家的人说清楚，我继母就要被抬进来了，孟家可以不给自己姻亲姚家脸面，还是要顾一顾侯府的面子。”
傅钰只有十一岁，因是世子的缘故，又是傅尧俞唯一的儿子，平常傅尧俞对他的教养格外严厉，胆识、学识和气势都不缺。
他平常沉默寡言，闷声不吭，谁也不敢小瞧他，而如今，咄咄逼人起来，孟氏脸都吓白了。等回过神来，看到这侄儿个头还比自己矮了一点，不由得失笑道，“这，这，这是从何说起？钰哥儿今日是在哪里受了气，都撒到婶娘跟前来了？”
把傅钰的指责，说成是傅钰在向长辈撒气。
傅钰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理会，走到老夫人跟前来，跪下来请了安，又仔细地把姚氏的病情说了，“少不得要好生养些日子了，m&#232;i m&#232;i都吓傻了，扯着我直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可怜的孩子……”老夫人一刻钟都等不及了，指着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邢嬷嬷，“快快，备车马，去把我那孙女儿接回来，没得跟了她娘受罪，可怜哦，还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子了。”
姚姝如今并没有哭，姚氏醒了过来后，又喝了两贴药，头已经不怎么晕了，只是受了惊，魂还没有定下来，有傅尧俞在旁边守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情不知从何而起，总是渐渐地深了。
到了晚间，嬷嬷在姚氏床前置了一桌，摆了碗碟，上了菜，多是清淡的。沈医官说了姚氏如今只能进一些清淡的，傅尧俞把姚姝喜欢吃的酒酿鲥鱼都取消了，满桌子淡得都能让人没了食欲。
姚氏怔怔地望着傅尧俞，他这是不准备女儿吃了吗？傅尧俞犹不自知，端着一碗燕窝粥，舀了一勺，放到唇边吹了，喂到她嘴边，“这几天赶紧把身体养好，只有二十九天了。”
还有二十九天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他盼了八年了，要是到时候拜了堂，精力不济，不能洞房，他估计连shā r&#233;n的心都有了。
姚氏苍白的脸慢慢地就红了，她垂眸看了看已经递到自己嘴边的燕窝粥，连耳根都开始发烫，慢慢地，格外窘迫地张开嘴，燕窝粥递到口中，轻轻一抿，突然之间，两人都觉得一种奇怪的感觉涌遍全身。
相视一眼，姚氏再也撑不下去，低声柔语道，“我自己来！”
傅尧俞不让，姚氏就别过脸不再张嘴，傅尧俞就紧紧地盯着姚氏的脸看，姚氏的脸红得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灿烂。
姚姝看不下去了，脸恨不得埋进面前的碗里面去。
姚姝觉得，郭嬷嬷真是个好人，来得真是时候，打破了此时如此尴尬的场面。不过，傅尧俞就不怎么高兴了，勉强把一勺燕窝粥塞到姚氏的口中，不耐烦地问，“又出了何事？”
郭嬷嬷笑着道，“是好事！老夫人听说夫人身子不好，大xiǎo jiě没人照顾，就谴了邢嬷嬷来，要把大xiǎo jiě接到庆云堂去。”
邢嬷嬷是老夫人跟前第一得力人，整个长安城无人不知邢嬷嬷的体面。能够被老夫人把邢嬷嬷派来，可想而知，在老夫人眼里，姚姝这个还没有谋面的孙女儿，还是颇为受看重的。
傅尧俞脸上浮起了笑意，他忙把碗递给侍立在旁边的春香，“服侍夫人吃饭！我去迎一迎邢嬷嬷。”
后一句话是对姚氏说的，姚氏就知道，来的这位邢嬷嬷在侯府中的地位必然是不低的，忙一把拉住傅尧俞，“让遥遥跟着侯爷去！”
姚氏有些急，抓住傅尧俞的袖子，傅尧俞心里高兴，反手就握住了姚氏的手轻轻一捏，忙松开，权当没有发生一般，姚氏的脸又是一阵烧，手缩回来，竟是局促不安，不知道该放在何处，只觉得傅尧俞掌心里干燥温暖的感觉一直停留在肌肤上，别过头，看人都不敢了。
“遥遥跟着爹爹去！”傅尧俞抬手抚摸女儿的头。
姚姝还不习惯喊傅尧俞是爹爹，还是听话地跟在傅尧俞的身边，傅尧俞牵了女儿的手，边走边道，“邢嬷嬷是你祖母身边的人，对邢嬷嬷要和祖母一样敬重，你祖母来接你，这时候回去也正好，你母亲病了，也无暇照顾你。”
“嗯，遥遥听……爹爹的！”姚姝从未喊过“爹爹”两个字，此时喊出来，就有种身边有了一座大靠山的感觉。

第20章
院子里，孟姚氏母女还跪着，让人想不通的是，隔壁孟希来早已经回来了，竟然没有sh&#224;ng m&#233;n来为妻女求情。孟姚氏不得不自己想办法，孟月婵又累又饿，又年幼跪不下去，歪在了地上，也没有人敢给她ti gong什么便利。
孟姚氏扑了上来，恨不得抱着傅尧俞的腿哭，“侯爷，求您行行好，饶了我们一命吧！”看到侯爷亲热地牵着姚姝的手，又转而求姚姝，“好孩子，救救你姨母和你表姐吧！”
孟姚氏披头散发，脸上鼻涕眼泪狼狈不堪，姚姝吓得退后两步，躲在傅尧俞的身后，怯怯地喊，“爹爹！”
恰好邢嬷嬷过来了，见此情况，几步过来，拦在了傅尧俞的跟前，面对孟姚氏对傅尧俞道，“侯爷，您的身份还真不该跟一个妇人计较，不如让长禄把她们送到衙里去吧！”
这主意好，之前傅尧俞是被气疯了，姚氏没有醒过来，他也吓得怕了，才想不起要如何处理这对母女。他堂堂一个武侯，十来岁就在兵营里混，十四岁第一次上战场，十六岁就领兵当先锋，何曾被一点小事弄得六神无主过？
傅尧俞微叹一口气，捏了捏眉心骨，“就照嬷嬷说的去做吧！”
姚姝似乎体会到了点什么，怔怔地看着邢嬷嬷喊了长禄来，又安排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把哭得声音都快没了，滚地耍泼的孟姚氏和哭哭啼啼小媳妇儿一般的孟月婵架出去，等长安府来了人，把她们收押进去，这才作罢。
邢嬷嬷让郭嬷嬷收拾了行礼，她自己进去，要在姚氏的床前磕头，姚氏怎么敢受她的头，急得要从床上下来扶她，又有姚氏身边的嬷嬷拦着不让，邢嬷嬷这才只好福了福身，行礼，“婢子再得体面，也是府里的主子们赏的，这可是叫婢子没了规矩了！”
姚氏头上裹着额帕，脸色有些苍白，越发显得好似四月天里摇曳在疾风骤雨中的一枝梨花，我见犹怜。邢嬷嬷只朝姚氏脸上看一眼，就低下头，心里却在说，也难怪侯爷这般惦记着，真是好颜色！
姚氏却被邢嬷嬷的话羞得臊红了脸，她还没有进府，算不得府中的主子，这话是不能拿出来说的，未免太过轻浮，便道，“劳老夫人惦记，是我的不是。”
邢嬷嬷笑着道，“夫人这些年流落在外，受了诸多苦，老夫人惦记也是该当！”她说完，又赔了个笑，“老夫人到底担心大xiǎo jiě，怕夫人病了之后，没人能好生照顾大xiǎo jiě，想把大xiǎo jiě接到庆云堂去，不知道夫人肯不肯？”
傅尧俞和姚氏细细介绍过侯府，姚氏知道庆云堂是老夫人居住的院落，她当然有些不放心姚姝一个人过去，这么多年，她们母女就没有分开过。但，这种事，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傅尧俞过来了，走过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大马金刀，挥手道，“接走吧，去了那边兄弟姐妹多，有老夫人看着，不会有事。”
老夫人是一品国公夫人，还是如今太上皇封的，在新唐是难得的体面。能够得老夫人亲自教养，哪怕只有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也是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
邢嬷嬷笑看着姚氏，姚氏思忖片刻，想到方才吃饭，傅尧俞一味让食堂做清淡的，女儿都没有吃好，只好点了头，“还望嬷嬷平日里能够多教导遥遥，诸事多提点她，别让她在府上失了礼数。”
邢嬷嬷见姚氏是个识趣的，心想不愧是姚思廉的女儿，福身行礼，“婢子看大xiǎo jiě进退有度，形容得体，老夫人早就念想不已，跟在老夫人身边，夫人大可放心！”
姚姝有些不想先去，想等着母亲嫁过去的时候，把她带过去。可老夫人发了话，她不能因为自己任性，让自己母亲还没有过侯府的门，就在老夫人跟前落了不是。
又想着，去了侯府，若有什么事，傅钰这个便宜哥哥不知道会不会护着自己呢？
姚姝还有些行李要收拾，邢嬷嬷便在姚宅中留了一晚上，安排了人帮姚姝收拾，林林总总竟然收拾了好十来个箱笼。看着姚姝连小拇指般大小的珍珠串成的珠花，各色各样都有十多个，邢嬷嬷不由得咂舌，这个新夫人还真是有钱啊！
平阳侯府是由一座前朝王府改制而成，门口三间大门，前厅、中堂和后堂一共七间。改造的时候，老侯爷安排了妥善的人，但凡丁点违制的都没有留下。侯府谨守规矩的风范就流传下来了。
梁栋、斗拱和檐角彩绘而制，门窗仿柱都是黑漆油饰，门上有金漆兽面锡环。
姚姝的马车从大门口经过，正要被赶车的人牵到侧门去，大门就被打开了，从侯府里走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与长禄长得有几分像，喊住了车夫，“老夫人吩咐了，大xiǎo jiě归府，从大门进！”
侯府的大门素来不会轻易开，除非来了尊贵的客人，接中旨，听到这话，连邢嬷嬷都愣了一下，再看姚姝的眼神就越发不一样了。她扶着姚姝下车，低声跟姚姝吩咐，“老夫人定是会让大xiǎo jiě给祖宗牌位上香，跟祖宗们说一声，大xiǎo jiě回来了，一应的礼仪，婢子都会在旁边提醒大xiǎo jiě，大xiǎo jiě不必紧张，慢慢跟着做就是了！”

第21章
傅钰站在大门口，他是奉了老夫人的令来迎接自己m&#232;i m&#232;i的，他的身后，还有三个年级稍次于他的人，傅钰扶着姚姝过了门槛，介绍道，“这是二叔家的铭哥儿、锐哥儿，三叔家的镌哥儿，都比你大，你喊他们哥哥就是了！”
铭哥儿长得胖墩墩的，显得憨厚老实，锐哥儿人如其名，偏瘦，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姚姝，让她觉得自己这位三哥，似乎在琢磨怎么捉弄她。镌哥儿歪着头，细细地看了姚姝一眼，就对傅钰道，“大哥，这就是遥遥m&#232;i m&#232;i？占了铃姐儿大xiǎo jiě排行的那个？”
姚姝心头一跳，扭头去看傅钰，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惧，她大约也没有想到，自己才进门，就招惹了忌恨吧？
傅钰伸手就握住了姚姝的手，狠狠地瞪了傅镌一眼，牵着她朝前走，“祖母让我带你去宗祠认祖。”
父亲不在，他是侯府的长子嫡孙，完全有这个资格。
傅钰是个极好的兄长，一路上牵着她的手走，姚姝紧张得掌心里都冒了汗，两人的手牵在一起，黏黏糊糊的，姚姝都觉得不舒服，傅钰却没有松开。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姚姝就是明白了，他必然是护着自己的。
一时间，心头大安。
宗祠的门开着，行了叩拜之礼，又上了香，站在祖宗牌位面前，傅钰抬手抚在姚姝的肩上，“遥遥，你知道，你以后就是傅家的人了，傅家的人可以流血，不能流泪，生而无畏，死而无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勇敢面对，不能害怕！”
姚姝知道傅钰说的是刚才在大门口的时候，听到傅镌说，她一回来，就占了府中大xiǎo jiě的位置，她心里的确是很害怕的。她没有任何依仗，没法和人争夺什么，可如今，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父亲为你向皇上请封乡君的封诰，圣旨大约会和你母亲的诰命一下赐下。新唐素来唯有宗室女才会获得这样的封诰。”
姚姝惊呆了，望着傅钰，她真是没有想到，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排遣此时心头的感受，只觉得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前世的苦，今生突如其来的甜，混杂在一起，滋味特别复杂。
傅钰不明白，姚姝怎么会哭起来，他从来没有安慰过女孩子，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想起之前一说带姚姝出去买好吃的吃，她就开心，只好道，“你别哭了，我明日歇课，你要不哭，我就带你去朱雀大街逛。那里有卖很好看的珠花的，还有几家铺子的吃食很好吃，宫里的皇子们总让我带给他们呢。”
姚姝抹了眼泪，“嗯”了一声，跟在傅钰身后，一会儿要去见老夫人，眼睛哭肿了可不好！
庆云堂里，老夫人翘首以待，二房和三房，除了两位老爷之外，该来的都来了。三夫人徐氏牵了最小的儿子钧哥儿在对老夫人说，“媳妇才刚还说了钧哥儿，大姐姐进府，他就该跟着哥哥们去迎接大姐姐的，怎么能因为贪吃就不去了呢？”
钧哥儿只有两岁，母亲说他，他傻傻的不知道，捏着一块芙蓉糕在吃，口水都流下来了。
二房夫人孟氏撇了撇嘴，她素来瞧不起徐氏，徐氏的娘家不显，父亲只是一个监察御史，干的是得罪人的活，徐氏在府中除了讨好老夫人，得了大厨房和后院子的管事权，就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孟氏最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孟氏的女儿傅鈅原先就是这府里的大xiǎo jiě，这下好了，姚姝一来，傅鈅就什么都捞不着，从此后，侯府长嫡xiǎo jiě的名份儿，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三房的锦姐儿，站在母亲身边，歪着头看钥姐儿，“二姐，大姐姐回来，你不开心吗？”
傅钥狠狠地瞪她一眼，老夫人的目光瞅过来，她微微低了头，心里对锦姐儿已经很是不喜了。孟氏似笑非笑，斜睨着锦姐儿，“这话是从何说起的？锦姐儿从哪里看出来，我们钥姐儿不欢喜姐姐回来了？”
女儿这话说得的确不妥，但傅钥不高兴，这是大家都看到了的，谁不知道傅钥的性子和孟氏像？丁点大的事都爱计较？谁不知道她是怕姝姐儿回来了，抢了她长嫡女的位置？
徐氏却从来不肯和孟氏起争端，连计较都不愿意，没得把人气死。
徐氏就赔了笑，扯着锦姐儿对钥姐儿道，“你m&#232;i m&#232;i不会说话，你是知道的，快别跟她计较啊！”又对老夫人道，“母亲，您看这傻孩子，以后去了外面，这么得罪人，可怎么得了？”
老夫人瞥了孟氏母女俩一眼，今日早上，孟氏还来求了自己，让自己出面跟老大说，孟姚氏和姚氏之间的纷争都是姐妹之间的事，闹大了侯府的脸面也不好看，说来说去，都是想老夫人出面，把孟姚氏母女保下来。
老夫人自是不肯做恶人，老大如今把姚氏看得心尖儿上，她去说，让自己儿子忌恨自己么？
再说了，姚氏就算没有过门，看在姝姐儿的面儿上，她已经是侯府的人了。堂堂开国侯府的人，被人用花瓶砸了头，还不去讨回公道，这才是让侯府丢人现眼呢。
老夫人只问她，如今她是侯府的人，还是孟家的人？如果是孟家的人，她说了这话，就当她没说。
孟氏脸都白了。
这是准备拿自己才寻回来的孙女儿作伐吗？老夫人冷哼一声，扯过锦姐儿，捏了捏她白胖的手，“你母亲说的话，你可是要记住了，以后不知道要说的话该不该说的时候，就别说！”
守拙，这种本事，女孩子是一定要会的。
锦姐儿听在了心里，狠狠地点头。
这时候，门口的丫鬟已经打起来帘子，笑呵呵地道，“老夫人，大xiǎo jiě来了！”
“真的？”老夫人竟是激动得站起来了，朝前走了两步，想要迎到外面去，又觉得不妥。

第22章
“真的？”老夫人竟是激动得站起来了，朝前走了两步，想要迎到外面去，又觉得不妥。
她急于见到从未谋面的孙女儿是真，她更是心疼儿子。儿子新婚才一年，媳妇怀了长孙，难产就死了，十一年的时间，儿子一个人，连个通房都没有。想到这里，老夫人的声音不由得沉了下来，“不管你们都是怎么想的，这长嫡女的身份，落在姚姝身上，这是逃都逃不掉的，你们也要记住，这府邸是侯府，从前是忠勇侯府，如今可是靖北侯府。”
老侯爷在世的时候，傅家可以说如日中天，一门双侯。老侯爷是太上皇封的忠勇侯，傅尧俞是当今皇帝即位后封的靖北侯。老侯爷忠于太上皇，先前的太子是皇帝的兄长，兄弟残杀，太上皇三个兄弟，只活了当今皇帝一人。
太上皇死了两个儿子，全是为皇位，心灰意冷之下，禅位给皇帝。
太上皇一派的功勋这些年来，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了。原本忠勇侯在长子被封了靖北侯之后，可以让次子袭爵的，至少也是个忠勇伯，可谁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都不跟忠勇侯府的人商量，就用忠勇伯的爵位，和靖北侯换了个世袭罔替。
靖北侯的爵位，以后传给靖北侯的子孙时，就不再降爵。只要靖北侯不造反，这爵位算得上是与国同休了。
二房怎么会不难受？孟氏几乎每晚都想给靖北侯扎小人，好好的一个伯夫人，就这么没了。
她女儿，好好的伯爵xiǎo jiě也没了，如今更是连靖北侯府的长嫡xiǎo jiě的名分都没了。以后婚嫁，还能议怎样的好人家？
姚姝跟在傅钰的身后，到了门口，傅钰松开了牵她的手，朝她看一眼，让她跟在自己的身后进来。
很紧张，姚姝忍不住捏了捏衣角，感觉到傅钰的眼睛看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紧张。再丢人，就不再是丢她一个人的脸面了。
“哎哟，这就是咱们大xiǎo jiě啊？长得可真……啧啧啧！”
说话的人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姚姝几乎要哭了，却不敢去看那人，勉强抬起头，朝前看去，就看到一个面目慈祥的老人，挽着高髻，戴着镶祖母绿的姜黄绣五福的额帕，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看，伸出双手来，口中唤道，“姝姐儿，快到祖母这里来！”
亲情使然，姚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快走两步，朝前扑去，双手搭在了老妇人的手中，双膝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喊道，“祖母！”
“我的儿！”老夫人要拉着姚姝起来，傅钰却拦住了，“祖母，遥遥初次与祖母见面，父亲说了，该有的礼仪不能少！”
姚姝很是乖巧，不等旁边的丫鬟拿了团垫过来，就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向老夫人行了大礼！
最后的一个头磕完，姚姝才被老夫人拉进怀里，她低头端详自己这个长孙女儿，笑着对旁边的人道，“这可是把咱们府上的三个丫头给比下去了！”
不是说，府上只有两个姐妹的吗？怎么又多了一个？
姚姝来不及多想，老夫人就让姚姝去给两位婶娘行礼，“你二叔和三叔，等晚些时候再见吧，如今都在衙门里，还没回来呢！”
姚姝忙道，“孙女不敢打扰二叔和三叔，公事要紧！”
姚姝心里在想，便有两个长得团脸，年龄与自己相仿，却比自己胖的女孩儿过来和她见礼。
一个和气一些，偷偷地打量她，姚姝记住了，是锦姐儿；另一个眉目稍冷，掩饰不住对姚姝的不喜，名叫钥姐儿。姚姝就知道，自己是抢了人家长嫡xiǎo jiě的位置呢。
另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有乳母在她身后推着，让她过来给大xiǎo jiě见礼。那女孩子很害怕，总是不肯过来，一时间有些尴尬。
姚姝便看到二婶娘狠狠地一沉眉眼，当着老夫人的面呵斥那女孩儿，“总是上不了台面，还不快过来，谁还吃了你不成？”
那女孩儿才过来，府里的女孩儿年龄都是相仿，只差了月份和天数。姚姝自己生得有些单薄，不像新唐的女孩子都追求丰腴，可这女孩儿竟是比她还要瘦弱。
“这是铃姐儿，你回来后，她就排行老四了。”老夫人朝铃姐儿点点头，铃姐儿如释重负地退回去，还不忘怯怯地朝孟氏偷瞄一眼。老夫人见了，就不喜，对孟氏道，“你是主母，教养孩子都是你的事，孩子上不了台面，你就多教教。”
这是当了晚辈的面，很给孟氏面子了。孟氏犹自不满意，等差不多了，就带了二房的一行人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老夫人在吩咐人，“双溪馆离白露院近，让那些工匠们把双溪馆捯饬捯饬，也不用急，慢慢收拾了。大姐儿就先跟着我住在碧纱橱里，等过了这冬，开年天暖和了，再住进去！”
孟氏的脚步一顿，半响才回过神来，牵着女儿的手往外走。等出了庆云堂，钥姐儿才问，“娘，刚才祖母的意思，是不是以后双溪馆是给大姐姐的？”

第23章
双溪馆的景致是最好的，一左一右两条湾水清清澈澈地流过，屋后几丛竹林，都是从前老侯爷从江南那边寻来的好品种，占了三亩地的花园，里面修了亭台楼阁，扶手游廊绕着花园走了一圈，不管是春夏还是秋冬，都不妨碍赏景。
双溪馆一共五间上房，正房前又加出三间抱厦来，正房后面又起了一栋楼。前前后后，不知道有多宽敞。傅钥想到以前自己想搬到双溪馆去，祖母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如今，大姐姐才进府，提都没提，祖母就把大姐姐安排进双溪馆住，傅钥眼圈儿都红了。
“谁让你爹爹不是侯爷？”孟氏没好气地说。
同样是儿子，老夫人未免太偏心了些。当年老侯爷死了，听到皇上要夺了忠勇侯的爵位，自己和丈夫在老夫人的跟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老夫人都不肯出面去向皇上求情。
最后，忠勇侯的爵位反而为大房换了个世袭罔替。
今日，老夫人的话，还蹊跷。好似他们住在这里，是沾了侯爷的光，是寄人篱下一般。
回到了自己住的云涛苑，位于侯府的西南角，与位于东南角的清秋苑隔了一个侯府后花园。云涛苑虽然在侯府中，与清秋苑一样，是一个单独的院落，五间四进，面积不小，有单独的门从北面进出。
二老爷傅尧江已经回来了，正歪在西次间的大床上翻着一本书，见孟氏回来，抬起眼皮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孟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有三百六十天是板着脸的。二老爷觉得没趣，起身就要去钱氏的屋里。
铃姐儿是钱氏所生，天天看孟氏的脸面，性子越发弱。
孟氏把自己女儿和铃姐儿撵了出去，拉住了二老爷，“我有话要说！”
傅尧江就坐了下来，把书扔到一边，听孟氏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大通，“……谁知道那姝姐儿到底是不是大哥的种，老夫人就欢喜成这样，我就没看出哪里长得像的，别是鬼迷了心窍了吧！”
啪！
孟氏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她捂着脸，惊恐地抬起头，见傅尧江一脸铁青，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顿时又气又怕，“你，你，你又打我做什么？”
傅尧江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他盯着孟氏，只觉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现在格外后悔，当年不该不听大哥的话，和孟家结亲。大哥说的没错，孟家真的没几个人了，夫子家族，估摸着都穷怕了，一心钻到钱眼里，连礼义廉耻都不顾。
孟氏却不依不饶，她什么都没说，挨了这一下，凭什么呀？“呜呜呜，你打妾身，你就知道打妾身，你有本事跟你那个当侯爷的哥哥去争啊，你什么都不如人，你在妾身面前耍威风算什么？”
啪啪！
正反又是两巴掌，傅尧江是彻底忍不住了，他指着孟氏怒道，“再要让我从你口中听到一句这样的话，你信不信我休了你？”说完，他大叫一声，“来人，从今天起，夫人不允许出云涛苑半步，去跟老夫人说，让钱氏去跟前伺候，以后二房的事，直接回给钱氏！”
这是把孟氏一下子架空了？孟氏脸都白了，看到傅尧江说完话就要出去，顿时顾不上了，直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傅尧江的腿，“老爷，老爷，你不能啊，你我这么多年夫妻，你不能这么无情啊！”
无情？
傅尧江低头盯着孟氏看，他犹记得她是钰哥儿出生那年被抬进来的，她的脸上还有着很娇嫩的颜色，她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掌管内院，除了贪财，好权势，并没有别的缺点。
傅家的男人都不纳妾，而他却让通房丫鬟怀了孕，她毫无怨言地把通房抬了姨娘……，想到这里，傅尧江的语气不由的转软了，他眼睛望着院子里几株开得雪白的梨花，花期有些晚了，颜色透白，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父亲死时，忠勇侯府除了祭田，所有的财产全部都是我和三弟分了，那时候，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大哥穷的时候，连府上的应酬都转不开，钰哥儿是大哥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儿子，过年节的时候，穿一身短了的灰鼠毛氅衣，薅了好几块毛，秃秃的，是母亲用体己给钰哥儿置了新衣，你私底下抱怨了几次，别以为我不知道。”
皇帝不是一个小气的，要怪只能怪当年父亲太过瓷实，以为自己是教太子武艺的师傅就一心向着太子。皇家为了皇位，骨肉相残，父亲甚至还准备把已为皇帝心腹的大哥软禁起来。
大哥从家里偷跑出去，义无反顾地站在了还不是皇帝的魏王这一边，参与了那一场宫变。
当年的魏王，当了皇帝的魏王没有把忠勇侯府全部斩杀，都是看在了大哥的份上。还想把忠勇侯的爵位传承下来，这不是在做梦么？再说了，一个侯爵，每代递减，又能传承几代人？
不如换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来得便宜。这等道理，又哪里是孟氏这种浅薄的女子能够懂的？
傅尧江眼神要shā r&#233;n一般，孟氏低下了头，老太太是故意的，故意让他们妯娌看到钰哥儿的衣服，才好提出给钰哥儿置衣衫。可恨的是，徐氏会做人，过了几天，钰哥儿一年四季的衣服就给他做了好几套。
也是从那时候起，老太太对徐氏就好了很多，还把一些管家的权限下放给了徐氏。
可怜徐氏蠢到了极致，公中的钱总是弄不清楚，好多次账都对不上，还把自己的陪嫁银子往里贴。老太太知道后，还叹口气，很心疼她的样子。
要不是这几年情况好了许多，徐氏那点陪嫁银子还真是不够她倒贴的。

第24章
孟氏到底还是被禁足了，孟氏知道自己丈夫的脾性，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绝无前脚说完，后脚就收回的道理。她想要出门，还须从长计议，或许，侯爷那边大婚就是个很好的契机。
便多了一个人盼着侯爷五月十八这一日大婚的日子早一点到来。
姚姝住在了老夫人的碧纱橱里，初夏的日子里，天气已经稍微显热了。姚姝早上起来，到了明间，自己哥哥已经来给老夫人请安了，正在和老夫人说话，“……孙儿答应了m&#232;i m&#232;i，要带她出去逛逛，孙儿昨日晚间已经去叨唠了师傅，把功课提前做了，师傅答应放孙儿一天的假。”
看到姚姝进来，傅钰扭头朝m&#232;i m&#232;i看了一眼，薄唇微微抿着，眼中神色平静，可姚姝却敏锐地看到，他在看到她的瞬间，眼底波澜微动，带着一丝丝的笑意。
他是来带她出去玩的，逛长安街，可怜她前世在长安生活了六年，却一次都没有上过街。
一瞬间，姚姝鼻端发酸，眼中微微发热，她忙低了头，生怕一不小心就落下泪来。
明间的大门口，有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不满，是傅钥，“大哥好偏心，只带大姐姐一个人去吗？都不带我们去？”
傅钰是准备带姚姝先逛了长安城，再去渭水上坐船的。他总是还记得，他去接父亲的那天，姚姝回头朝渭水上望去的一眼。如今天气虽然热了一点，但坐了画舫，风吹进来，带着丝丝的凉意，只是傅钰最喜欢做的一件事。
傅钥想要跟着去，傅钰没有说话，他自己能不能去，还是两可呢！
姚姝抬头朝老夫人望去，老夫人正朝她招手，姚姝便走了过去，在老夫人的脚边坐下来，如一只温顺的猫儿。老夫人抬手抚了抚姚姝的头，“跟你哥哥出去，可别淘了气去，祖母知道你是个乖顺的！”
说完，老夫人就皱着眉头看傅钥，“你哥哥年岁不大，你们都跟了去，他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
“祖母！”傅钥跺着脚，眼泪哗啦一下就出来了，呜呜呜地哭，活像是谁让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傅钰头疼，今天一早，他听到庭院里洒扫的婆子说了的，昨天云涛苑闹的动静很大，二夫人被禁足了，连掌家的权都被剥夺了。钱氏进来的时候，老夫人很果断地答应了，让傅钥跟着出去，让婆子扶了她下去收拾脸面。
吃了早饭，老夫人要给姚姝银子，姚姝没有要。她看到傅钥眼巴巴地望着老夫人的银子，她并没有说，自己其实不缺银子。幸而傅钰在旁边说，“祖母还怕我没有给m&#232;i m&#232;i买零嘴儿的银子吗？”
他也不由得想起，昨日晚，他让身边的长随去跟父亲说，他今日想带姚姝出去逛逛。那长随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百两的银票，说是夫人赏给他的。夫人还说了，“怕是用不了这么多，就让少爷留着，以后总是用得上……”
傅钰不得不说，他心里竟然有些愧疚，他以前还以为他这继母会很穷，怕高攀了他爹爹。他听长随说，那银票的确是继母身边的嬷嬷拿出来的，他爹爹看到了也很惊讶。他才真正相信，他爹爹说的，继母很富有的话。
傅钥很想姚姝能接了祖母赏的五两银子，这样的话，祖母一定不会只给姚姝一人，她也可以得一份。谁知道，大哥这么坏，把这好事搅合了。
傅钰骑马，傅钥和姚姝就坐在马车上，马车角落里，蹲着两人的丫鬟，坐在矮扎上。
“喂，你以后是继续姓姚还是姓傅？”傅钥伸着十指，看她手上新染的颜色，朝姚姝扬了扬下巴，问她。
这一次跟着出来的是玉盏，闻言抬了抬头，朝自家xiǎo jiě看去。姚姝有些意外地望着傅钥，在庆云堂的时候，傅钥还喊自己是姐姐，出来后，当着哥哥的面，她上了车，还知道拉自己一把，如今在车里了，她声音不大，说的话，哥哥怕是听不见，她就如此肆无忌惮？
姚姝不由得想起傅钰说过的话，“傅家的人可以流血，不能流泪，生而无畏，死而无惧”，哥哥说的“傅家的人”，也包括傅钥吗？傅钥和哥哥在一起的年数要长一些，他们之间的感情会不会深一些？
要是她和傅钥起了冲突，哥哥会护着谁？
不知为何，姚姝有些不忍让傅钰面对这种选项，她咬了咬唇，道，“族谱上，哥哥把我的名字写的是傅姚姝。”
哥哥说，这是爹爹的意思！
“有没有搞错？”傅钥一听，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很是嘲讽，斜眼看姚姝的神色，带着鄙夷，“居然把你母亲的姓氏还带在名字上，大伯父知道这件事吗？还有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的孩子，名字里都带着金字旁，你名字里没有，到时候长安城的其他xiǎo jiě们问起来，你让我怎么回答呢？”
“难道说，你是你母亲改嫁带来的拖油瓶？”
姚姝平静地看着傅钥，听她把话说完，便微微别开了脸。进京的路上，母亲带着她背世族勋贵家的谱系，她早就知道侯府二房娶的是孟家的，她那二婶娘孟氏生的女儿，性格和孟家的人何其像。
傅钥见姚姝不理自己，后面不管她说了什么话，姚姝都不吭声，脾气也出其地好，不管她如何挑衅，姚姝都不说话。
这让傅钥很是气愤，姚姝一脸平静的表情，淡淡的眼神，分明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后来，还是玉盏忍不住了，出言道，“二xiǎo jiě，我家xiǎo jiě坐车不太习惯，想是不太舒服，您就让她休息一下吧！”
傅钥狠狠地瞪玉盏一眼，到底不敢多说了。她有胆子欺负姚姝，却连侯府里，曾经在上房服侍过的丫鬟都不敢说。
上了朱雀大街，到了最繁华的地段，这里的首饰铺子鳞次栉比，点心铺子里散发出来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哪怕是隔着马车的帘子都能够闻得到，勾得人食指大动。
傅钥忍不住了，抬脚踢一踢姚姝的脚尖，下巴朝上抬，示意姚姝让傅钰吩咐停车，她想下去了。
吆喝声此起彼伏，有耍杂艺的，卖糖葫芦的，不愧是京师重都，连南边过来的捏面人的都有。姚姝自己也想下去了，她掀起帘子，傅钰就催着马过来，笑一笑，问姚姝，“想下来？”
“嗯！”姚姝轻轻地应一声。
傅钰见她一双杏眼如水洗一般亮晶晶的，心头也不由得跟着一喜，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把一个人放在心上。而这个人，不管今生今世如何，他与她之间都有最亲密的血缘关系，哪怕是神仙都斩不断。
这就是兄妹手足！
姚姝对他的依恋与依赖，让他非常满足。

第25章
头上带着幂蓠，跟在傅钰的身后，被他牵着手，傅钥跟花蝴蝶一般地在两人身边飞来飞去。她不管看到什么，都想买下来，但自己不掏银子。一连进了三家首饰店，准备买一整套红宝石头面，傅钰很淡漠地说“我没有这么多钱”后，傅钥只好蔫蔫地“哦”了一声，稍微安分地走在前头。
“遥遥是不是想要？”傅钰见姚姝出门时，扭头朝那头面看了一眼，便问道。
姚姝摇摇头，抬头朝傅钰微微一笑，“我暂时又用不上。”而且那宝石的色泽也不是很好，她不明白为何傅钥会看中那种头面的，还要一百六十两银子。
傅钰抬手去揉姚姝的头，七岁的小孩只能梳鬟，不能挽髻，头面确实用不上。傅钥回头，看到姚姝头上，粉红的珍珠串成的珠花，哪怕是外行都能够看出那珠子不是普通的珠子，颗颗都有小拇指头般大小，每一个都很圆润，粒粒饱满大小一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一个珠花，只怕比刚才那一套红宝石头面都还要贵吧！
傅钥不由得心里一阵难受，同样是侯府中的女儿，姚姝戴的珠花都比她的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层面。
说不定就是老夫人赏的，老夫人真是偏心。
“xiǎo jiě！”傅钥的丫鬟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看前面。
傅钥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她也忘了刚才的情绪，转身跳到傅钰身边，指着迎面走来的一大群人，高兴地道，“大哥，你看，你看！”
一大群人多是随从，主子只有三两只。姚姝看到领头的那位身形高大的男子，穿着白色圆领衣袍，同色绣银线云纹腰带，一左一右悬两枚玉佩，背着手左右看看，与身边的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一时间不由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下来，恐惧涌遍全身，僵硬着，一动不敢动了。
而对面的人，此时也在随从们的提醒下看到了傅钰，男子领着两人快步走了过来，那些随从散在后面和两侧，暂时没有靠近。
“从嘉，没想到你也出来了？孤正准备派人去叫你，今日春和景明，正好泛舟渭水……”他看了看傅钰身侧的两个小丫头笑着道，“令祖母连你休息日都不放过你，让你带m&#232;i m&#232;i出来逛啊！”
从嘉是傅钰的表字，私下里，相近的人都会这么叫。
太子好像深有感触一般，朝自己身后微微一瞥眼，他出门也是带着弟弟和m&#232;i m&#232;i的。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少年，撅着嘴，眼睛望着天上，很是不高兴，嘴里嘟囔着，“太子哥哥真是欺负人！”
姚姝觉得这少年有几分面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以前一直喜欢到东宫玩的湖阳公主，与太子同母，均是皇后所出。皇后只生了这一个女儿，又是老幺，看得格外重，养得性格格外骄纵，连皇帝都敢顶撞一二。
她穿了男装，假扮成小子出来。
湖阳公主说了这话，想找个联盟，就去扯另一人的衣袖，谁知那人毫不掩饰厌恶，一抖玉色衣袖，那一截衣袖就从湖阳公主的手指间脱了开来，他背着手将衣袖藏在身后，理都不理湖阳公主。
这人是吴王赵峥，前世，姚姝仅见过赵峥三次，头两次离得很远，隔了重花远景，扫过两眼，最后一次，是在她住的院子里，他带了左武卫的人来，奉了皇帝的命包围整个东宫。
他还是没有变，从来不会像别的皇子皇女那样去巴结皇后生的子女，性子还是这么冷，看谁都带着轻蔑的意思，嘲讽，鄙夷，毫不掩饰的疏离。
吴王性子孤傲，众所周知。
湖阳公主冷冷地哼了一声，一跺脚就转了个身，背对着众人。
傅钰已经躬身行礼，这是在外面，不能行大礼，傅钰还是很恭敬，“臣见过太子殿下，吴王殿下，湖阳公主！”
傅钥也忙不迭地福身行礼，脸上带着雀跃，毫无敬意，一双眼睛痴迷地在太子和吴王的身上穿梭，眼中喜悦显而易见。而姚姝则低眉顺眼，身子微微藏在了傅钰的身后，默默地跟着傅钰行了一礼。
太子赵衍目光扫过傅钥，傅家的孩子，他都是认得的。倒是姚姝，他从未见过，目光便稍微在姚姝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也不跟傅钰客气，问道，“这就是你那个寻回来的m&#232;i m&#232;i？”
为了这母女俩，侯爷到现在还在和沈良娣的父亲打官司呢，太子妃苏氏几次暗示自己，不要为了一个妾室和朝中重臣过不去。赵衍心里也很清楚，他要是和傅尧俞闹翻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这个位置，几个弟弟都盯着呢。傅尧俞是谁？当年父皇潜邸时最铁的哥们儿，一起上过战场杀过敌，据说年轻的时候做了荒唐事，一起被太上皇关过小黑屋，被鞭挞的时候还彼此鼓气过。
一直到如今，也唯有傅尧俞敢在父皇跟前脸红脖子粗地跟父皇较真，举了大刀和父皇对砍。
可他这么做也有这么做的道理，他不能让父皇发现他想要和傅尧俞走得近，最重要的是，江洲富裕，沈良娣之所以能够成为良娣，他准备沈良娣生完这一胎后不管男女帮她请封侧妃，就是因为沈苍生这么多年，没有少为东宫贡献银两。
太子妃苏氏好是好，武将之女，实在是太不会审时度势，不知道轻重，除了争宠，别的都不会。
太子饶有兴味地盯着姚姝看，只觉得这女孩子，小小年纪，一双杏眼亮澈得如上林苑中的麋鹿，低眉顺眼也无法遮掩住眉眼间那一缕媚态，琼鼻如玉，檀口素心，长大了，还不知道是怎样的绝色。
傅钰眉头微微皱，借着回话，身子侧移半步，不动声色地把姚姝挡在了身后。

第26章
“怎么？这么宝贝你m&#232;i m&#232;i？来，抬起头来，让孤看看！”太子绕过傅钰，走到姚姝跟前，直戳戳地盯着她，他总是觉得这女孩子，看上去有几分熟悉，七八岁的孩子，又是一直在江洲，他应该没有见过才对。
姚姝不敢，她声音带着颤音，声音如蚊蚋，“民女不敢！”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直面皇太子赵衍，哥哥说傅家的人，生而无畏，死而无惧，可她依然会害怕。前世如梦魇一般的生活，被孟家子□□，被孟家和姨母一家辱骂，说她勾引孟恬，坏了孟恬的德性。她被卖到太子手中，每晚侍奉太子，他对她从无半点怜惜。
姚姝的手紧紧拽住了傅钰的衣袖，她轻轻地朝着傅钰身边挪去，双手环住了傅钰的腰身，头埋在傅钰的怀里。她如同被一阵飓风卷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而傅钰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一根浮木。
“怎地这般胆小？”太子顿时觉得无趣，心里也有几分恼怒，这小姑娘颇有几分姿色，长大了必定是个祸胎绝色，但这性子也未免太寡淡无趣了吧？
姚姝的表现，让原本对太子很有几分期待的傅钥都有些害怕起来。
赵峥皱着眉头朝这边看，他的目光扫过小姑娘的脸，他只有十二岁，个子比已经十七岁的太子矮上一截，从他的角度能够看到姚姝那吓得煞白的脸，眼中盈盈欲滴的泪珠儿在滚动，她抓住傅钰的手指，指尖发白，如细白的珍珠粒儿。
傅钰紧紧搂着自己的m&#232;i m&#232;i，他微微垂了眼帘，皇权倾覆，他护着m&#232;i m&#232;i的胳膊有些无力，却也不肯松开，明明气得要死，还是在帮m&#232;i m&#232;i赔罪，“舍妹从未到过京城，年幼不懂礼仪，冒犯了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不予计较！”
皇太子轻嗤一声，“想来她母亲也跟她差不多，你父亲为了你这继母和m&#232;i m&#232;i，可是把良娣的父亲都告到了御前了，孤还以为有什么不同呢！”
谁知道，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姚姝心中的恐惧慢慢地被愤怒代替了，她倔强地忍住了眼泪，正欲抬头去看太子，却被傅钰拿手按住了，只听得他道，“臣继母和m&#232;i m&#232;i都是从江洲来的，没有见过多少世面，自然是入不了太子殿下的眼。”
意思是，请堂堂太子殿下不必和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太子殿下哈哈一笑，“孤就说了江洲那小地方，能出什么惊才绝艳的人？也就你父亲是个重情义的，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吴王赵峥已是见傅钰眼中闪过一道厉色，他眉头似乎都没有松开过，不耐烦地出声提醒，“大哥，还去不去渭水河的？不去臣弟就回去了！”
皇太子殿下这才想起他们是准备去渭水河泛舟的，结果，看到了傅钰的新m&#232;i m&#232;i，就差点耽搁了。皇太子无意和傅钰起冲突，他知道自己将来想顺利上位，傅尧俞是非常关键的人物。
那怕他不帮自己，处于中立，就是上天对自己最大的眷顾了。
皇太子还是很会做人的，他朝傅钰一挥手，“走吧，你们也是出来玩的，一起吧！”
傅钥松了一口气，她忘了方才她自己也害怕过，心里还在怨怪姚姝，看到皇太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一般，简直就没有一点骨气。
一点都不像傅家的孩子。
坐在皇太子奢华的画舫上，傅钥和湖阳公主在咬耳朵，两人对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姚姝指指点点，“很胆小，什么都害怕，公主殿下，你别怪她，江洲那是什么地方？我听我母亲说穷得要死。”
湖阳公主嗤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朝姚姝看过去一眼，“真不知道傅钰哥哥怎么就对她这么好！”
她心里酸溜溜的。
傅钰被皇太子拉着在下棋，姚姝不敢靠过去，但凡是有皇太子在的地方，她呆着都很不自在。她知道傅钥和湖阳公主在说她的坏话，但她能做什么？
姚姝起了身，走到画舫后面的甲板上去，风突然就变得大了起来，姚姝正要离开，看到一角玉色衣袍，她侧头去看这人是谁，不期然对上了一双眼睛，明亮如星子一般，澄澈如清泉一般，但却教人无法辨出他眼中喜怒，平静如夜空，澄澈得太过美好，而让人不敢相信。
赵峥听到动静，扭过头来，便看到小姑娘一手扳着船舱，身子前倾，勾着脑袋，正在看他。
小姑娘头上一对双鬟，戴着粉色珠花，一双眼睛如小鹿一般，已经不见其中恐惧，眉眼如画，眼中亮晶晶如泛起在湖面上的光色，格外惹眼。
赵峥看了小姑娘一眼，就漠然地收回了目光，眼睛重新投向湖面。
他知道，这是个胆小如鼠的姑娘，他不想惹得小姑娘又哭。
刚才，她可是在兄长的怀里，颤抖得如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兔子，只要有人来，就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殿下！”
谁知道，耳边却传来一声如清泉叮咚的声音，如一股清凉的泉水从心底里流淌而过。赵峥觉得惊讶，扭过头来，小姑娘正在朝他行礼。赵峥微微点头，示意她起身，姚姝就站起身来，走到吴王身边，她学他的样子去抓栏杆，谁知道一阵风来，画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啊！”
姚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朝着水面的方向倾倒过去，她吓得大叫一声，身子便腾空而起，一道很大的力量加持在她的腰间，赵峥稚嫩却依旧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收回来，将她拉离了朝水里跌去的方向。
姚姝双手抓住赵峥腰侧的衣服，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第27章
对姚姝来说，方才的那一瞬，当真是生死一线，他帮了她两次，一次是前世，还有一次就是方才在朱雀大街之上，要不是吴王出声阻止，太子那种人，还不定要拿着她的事，说多半天？
皇太子是那种很能纠缠的人。
谁知道，她道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又欠下了赵峥一个救命之恩。
赵峥的手一直扣在姚姝的肩上，他把小姑娘拉回来后，是很快就松了手的，小姑娘却站立不稳，摇摇晃晃，赵峥只好扣在她的肩上，帮她稳住身形。初夏的天气，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小姑娘抓在他的腰间。
她看上去柔弱不堪，可人在生死关头，出于本能，力道大得惊人，她一抓之下，居然抓住了他腰间的软肉，赵峥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画舫平稳了，里面传来动静，听到了傅钰的声音，在呼喊自己的m&#232;i m&#232;i。姚姝回过神来，朝里面的方向喊了一声，这才抬起头，望向赵峥，甜甜一笑，“谢谢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格外真诚，是真的在感谢！
小姑娘的笑也很简单，眼睛里如同倒映了一条银河，璀璨的亮光，可以点亮一个人的黑夜。
赵峥什么话都没有说，松开了手。姚姝也忙抬起自己的手，感觉到掌心里留下来的感觉，貌似，刚才，她抓住的，除了衣服，还有……别的。
顿时，她感觉到手，如同被火灼烧了一般。她举着自己的双手，在赵峥跟前站立了数秒，猛地跳起来，朝着画舫里面跑去。
“哥哥，哥哥！”
傅钰跑在最前面，后面还跟着太子，公主和傅钥。看到姚姝安然无恙，这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方才听到一声尖叫，还以为姚姝掉到水里去了。
他们不怕姚姝会淹死，却怕姚姝被淹死之后，靖北侯和傅钰会发狂。
湖阳公主甚至在埋怨自己的大哥，“就不该让她上画舫，乡巴佬一个，画舫上站都站不稳，没得还连累人。”
傅钰是没有听到，湖阳公主也不敢让他听到。此时看到傅钰如释重负地搂着自己的m&#232;i m&#232;i，湖阳公主心里满不是滋味。
要知道，傅钰很清高，性子也很冷清，如果说赵峥对所有人都是一种忍耐的厌恶的话，傅钰便是一种隐藏的疏离。
可此时，傅钰却摸着姚姝的头，问她，“没事吧？被吓着了？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他们走过去看刚才姚姝站立的地方，哪里还有半个人。栏杆筑得很密实，也根本就不可能让人掉进水里去，一男二女再一次很鄙视姚姝，觉得她胆子是真的小。
明明刚才赵峥还在的，他们一过来，赵峥就离开了。姚姝眼尖，看到一片衣袍从画舫中部的一道门里飘了进去，知道赵峥是不愿让他们看见，也就抿嘴不吭声。
从船尾看风光，又是一番景象，但风实在是太大了。玉盏拿了一件披风过来，傅钰细心地帮姚姝穿上，系了带子，在胸口笨拙地打了个蝴蝶结，还左右看看，看姚姝的脸，看她有没有很欢喜。
傅钥轻轻哼了一声，她抱紧自己的双肩，傅钰便让她的丫鬟春草去拿了衣服过来给傅钥穿，又说，“冷就到里面去！”
赵衍觉得很好笑，对傅钰道，“从嘉，你这样就不对了，对m&#232;i m&#232;i怎么能厚此薄彼？”
他说完这话，傅钥就撅起了嘴，很是不满，“这算什么，我大伯父还偏心一些呢，我姨母又不是故意把她娘亲弄得受伤，我大伯父连亲戚情面都不顾，把我姨母和表姐送到了地牢里了。”
“听说，我表姐都病了！”
傅钥眼泪都快出来了，如今，她娘又被爹爹禁了足。早上娘亲跟她说，爹爹禁她足，除了说错话，也是怕娘亲参与到孟家的事里面去。爹爹总是把侯府看得比什么都重，侯府明明是大伯父一个人的，也不是他们的。
傅钰脸都黑了，全身的怒气散发出来，他很想呵斥傅钥一句，这么当着外面的人的话，说长辈的不是，显得太没有教养了。可偏偏这个长辈是自己的爹爹，他当着外人的面呵斥自己的m&#232;i m&#232;i就很有道理了吗？
傅钰只好向皇太子和公主道歉，“m&#232;i m&#232;i无状，还请两位殿下饶恕！”
傅钥的眼泪哗啦一下就出来了，傅钰如此，她简直是无地自容。她宁愿傅钰为了傅尧俞和她当着两位殿下的面大吵一架。她狠狠地瞪了姚姝一眼，“都是你，你就是个扫把星！”
湖阳公主吃吃地笑，皇太子面上讪讪，很是无趣，好在此时，吴王的人过来喊太子，说是到岸了，要不要下去？
吴王靠着窗户，手上拿着一把雕刀，手里一截木头，旋转着，有木屑转着圈儿地洒落。众人进来的时候，他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对他这种旁若无人的冰冷态度，不管是皇太子，还是傅钰，似乎都很习惯了。
姚姝走了过去，站在吴王的跟前，看他手里雕刻的木头，已经有了明晰的形状，是个长得胖乎乎的娃娃，穿着深衣，两手拢在袖子里，脸蛋儿圆圆的，头上是一对双鬟，不过不是戴着珠花，而是插了两朵迎春在上面。
这种季节，怎么戴的是迎春花呢？
赵衍朝赵峥手中的娃娃看了一眼，眼眸深暗，很是不喜。
湖阳公主反应很大，走过来，一把扯开姚姝，不悦地对吴王道，“你又雕这做什么？”
外面有船上的人在说，“咦，怎么有人在放河灯？”
大白天里，放什么河灯呢？
它们是顺流而下，姚姝朝窗外看去，一盏盏的河灯，追着水流往下，他们的船正在朝码头靠岸，那些河灯就越过了船，朝着下游流了过去。
全部都是荷花模样的河灯，点了蜡烛，排列整齐，在波浪中起伏，如撒在湖面的珍珠，非常漂亮。
赵峥头都没抬，自顾自地雕着手中的木头人儿。宫里敢无视湖阳公主的人，大约也就这一个了。赵峥用雕刀在木头娃娃的腰身上轻轻地勾勒一圈，吹走了上面的木屑，举起来，迎着光线去看，憨态可掬，很是满意。
他好看的唇线便缓缓地勾起，眼睛都亮了许多。
“人就算是死了，总是要有几个人记得的，你们不记得，难道还不许我去记吗？”赵峥朝湖阳公主看去，湖阳公主的脸就白了许多，一跺脚，转身离开了。
赵峥收回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木头人儿身上，扬起手正要把这木头人儿扔出去。
“啊！”姚姝惊呼一声，跑上前就抱住了他的手，她刚才看这木头娃娃都看呆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看的木头娃娃，她想到，要是上了颜色一定是更好看的。
姚姝带了祈求的目光去看赵峥。
傅钰过来了，要去拉姚姝，他有些怵赵峥，很是歉疚，用眼神安抚赵峥，让他不要生气，他会哄好自己的m&#232;i m&#232;i。
“回去，哥哥给你雕一个，好不好？”傅钰的眼里，姚姝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吴王素来淡漠，显得无情，他不觉得吴王会把木头娃娃给自己m&#232;i m&#232;i。
可姚姝的心里，她是在感叹赵峥说过的话，前世，娘亲死了，她惦记着，可她死了呢？真正是没有半个人会惦记自己啊！
“想要？”赵峥似笑非笑，眼中神色依旧淡漠，他微微瞥姚姝，小姑娘的双手抱着他的胳膊，他犹记得她身上软软的，还透着一股子奶香，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之前在朱雀大街上，她搂着自己的哥哥，全身依赖在他身上的时候，害怕，委屈，那种全身心依赖在傅钰身上的样子。
曾经……也有这么一个女孩子，也曾这样抱着过自己，他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她三岁的时候。宫里生存实在是太过惨烈，原本是有人想要害他的，他最喜欢吃的糕点里被下了毒，m&#232;i m&#232;i不小心吃了，用她的命换了自己的命。
她死的时候，眼睛澄亮如水，拉了他的手喊，“哥哥，哥哥，你说了带我去渭水泛舟的，你别忘了啊！”
她以为她还会像以前那样，睡一觉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让他别忘了。
“哥哥！”
姚姝松了手，朝傅钰的怀里歪过去。这一声“哥哥”，突然之间，敲打在赵峥的心口上，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那一双眼睛，令他那么熟悉，澄亮如水，他有种在喊自己的感觉。
赵峥一手抓住了姚姝的手，一手把木头娃娃放在她的掌心里。
娃娃生得很美，姚姝有些吃惊，也很欢喜，仰着头问赵峥，“她叫什么名字啊？”
“她呀？”赵峥扭头朝窗外望去，声音透着风吹过来，“她没有名字，你随便唤她什么好了。”
姚姝紧紧地捏着这个木头人儿，她心里不能没有触动，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女娃娃吗？比前世的她似乎更为可怜，她点点头，“以后我就叫她小木好了！”
小木吗？赵峥扭过头，盯着姚姝看了良久，她眼底的真诚是真的，悲伤也是真的，珍惜是真的，为他难过也是真的。赵峥点点头，抬手在姚姝的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说完，他起身，画舫已经停靠岸了，他下了画舫之后，有随从牵了马过来，他等赵衍和湖阳公主都上了岸，这才翻身上马，跟在太子的后面，朝皇宫的方向飞奔过去。

第28章
傅钥犹自欢喜，今天的渭水之行，她收获颇丰，和湖阳公主建立了友谊。湖阳公主说了，过几天她出了宫就到侯府来找她玩。
长安城里，能够与公主走得近的，除了靖国公府的几个女子，因与公主是表亲，而有所来往外，还没有人有她这样的殊荣呢。
时间尚早，傅钰把傅钥送到了侯府门口，让她自己进去，他要带姚姝去甜水井胡同那边去看看。傅钰虽然对傅钥不是很亲近，但是一个负责的哥哥，看着她进了门才离开。
傅钰没有再骑马，而是和姚姝一起坐了马车。他打发小厮去买五福记的糕点，对姚姝道，“那糕点很好吃，等回了府，你就有糕点吃了。二m&#232;i m&#232;i的脾气不是很好，她只是年幼不懂事，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傅钰说完这话，又有些不忍心，姚姝的年纪比傅钥的，大不了几天，他便道，“也不必委屈自己忍让她，不理她就行了，她要过分了，就告诉祖母，或是告诉我，哥哥帮你训她！”
姚姝不能不感动，她觉得上天对自己真是好，给了她重新活过的一生，还有哥哥，父亲，一个幸福的家。
“哥哥不必担心，我会和府里的兄弟姐妹们相处好的。”姚姝举着手里的木头娃娃，问傅钰，“哥哥知不知道，吴王雕的这个小女孩是谁啊？”
她毕竟不真正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当然也知道，吴王雕刻的这小女孩，一定是有来历的。
傅钰靠在车壁之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自己m&#232;i m&#232;i，觉得她真正是冰雪聪明，以后长大了，怎么得了？“吴王的母亲是前朝的公主，封淑妃，这木头娃娃是吴王的同胞m&#232;i m&#232;i，六年前，宫里出了点事，他m&#232;i m&#232;i死了。淑妃忧伤过度，没过多久也跟着死了。”
傅钰并不觉得跟七岁的m&#232;i m&#232;i说这些有什么不好。侯府不比其他，因为爹爹的关系，和皇家来往密切，很多禁忌需要避讳的东西，都需要告诉m&#232;i m&#232;i。
“听说淑妃的死也有隐情。”傅钰见m&#232;i m&#232;i一双好奇的眼睛望着他，猫儿一般，他忍不住抬手抚摸m&#232;i m&#232;i的头发，“听说，皇上说，吴王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得到储君位置，哪怕是太子不在了也不可能。因为吴王的身体里有前朝皇室的血液。”
可吴王就算是当了皇帝，他难道还会恢复前朝的国号不成？
难怪淑妃会死呢，听了这话，任何一个当母亲的都活不下去吧？姚姝胡乱地想。
难怪吴王活得这么自在，有了皇帝这句话，怕是任何人都不会把吴王看在眼里了吧？谁都有和太子一争高下的资格，惟独吴王没有了。
“皇上怎么能这么嫌弃？”姚姝很是不解，既然嫌弃人家的身份，为什么还要纳淑妃为妃呢？姚姝瘪瘪嘴，很不喜欢这个皇帝，特别是他还是太子的父亲。
傅钰缓缓摇头，“这话，以后不要当着任何人的面说，爹爹说，让我以后带你去看看皇太妃，她是傅家的姑奶奶，你进了宫，知道这些事就够了。但凡行差踏错，都会惹来杀身之祸。就算咱们侯府不怕，万一爹爹和我赶得不及时，出了事，就划不来了。”
“嗯！”姚姝乖巧地歪进自己哥哥的怀里，她今天出来玩，其实很辛苦，从来没有这么累过，精神一放松，瞌睡就来了。
她做了个梦，梦到了前世，赵衍喂她□□，又梦到赵衍举着一把刀，神色不明地站在她的床边，对她说，“对不起，我只能杀了你，我不能把你交出去，交给人任何人都不行！”
姚姝吓得全身都是汗，梦中尖叫了出来。
小小少年，怀里抱着更小的m&#232;i m&#232;i，等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傅钰被姚姝的尖叫声惊醒了。见m&#232;i m&#232;i梦魇，拼命地摇m&#232;i m&#232;i，“遥遥，别怕，我们到了，要下车了！”
姚姝醒过来，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抬眼便是傅钰。他们相处并不久，却因为血缘而彼此信任。姚姝双手搂过傅钰的脖子，心神渐渐安宁下来，“哥哥，我做了个噩梦！”
“遥遥别怕，有哥哥在，不会有人欺负你！”
姚氏已经好了许多，傅尧俞暂时不在。她听说兄妹俩来了，忙要从榻上起身，被嬷嬷拦住了，“夫人别起来，侯爷交待了要养着，您这么起来，仔细头晕。”
但要是是无论如何都要起来一下的，她不能在未来的继子面前失礼了。再说了，傅钰对自己女儿很好，姚氏心里不会不感激。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姚氏对傅尧俞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觉。
甚至，这么多年，她过得这么艰难，除了在最初的时候毁了与表兄的姻缘，她心里多少怨过，又觉得那个男子若不是因为药物所致必定不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来。有了孩子，她还偷偷地感激过，如今傅尧俞找了她八年，哪怕她是块石头，都要动心了。
她想好好地和傅尧俞一起生活，给他一个稳定的后院，就要先和他的长子处好关系。姚氏还是挣扎着起来，头上围了帕子，在明间里等姚姝他们。
傅钰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继母，竟然会从床上起来，她被砸得有多狠，那天是听到沈医官说过了的。他心里也明白，姚氏做这些的用意，在姚氏面前行礼的时候，尽管姚氏没有过门，他还是恭敬地喊了“母亲”。
和姚姝软软糯糯地喊“娘”的声调不同，带了一点疏离，纯粹是礼貌，姚氏听了却很开心，觉得这就是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区别。姚姝进来，本来准备就往姚氏怀里滚的，见哥哥恭敬行礼，她也就跟着站在傅钰身边福身，末了才朝姚氏怀里冲去。
“娘，你好点了吗？你怎么不在床上，哥哥又不会怪你，哥哥对我很好！”姚姝双手搂着姚氏的脖子，香软的身子嵌在姚氏的怀里，把她一颗心都软化了。
姚氏没有错过傅钰眼中一闪而过的羡慕，带着淡淡的落寞的神情，很是懂事地在下首的位置坐了。姚氏就推开姚姝，“多学学你哥哥，多大了还这么撒娇，好好儿坐着。”
姚姝不情愿，却还是乖巧地走到傅钰的身边，与他隔了一方小几坐着。傅钰的手搭在小几上，姚姝不耐烦听自己母亲和哥哥试探着的说话，就用她小小的白白软软的手指头戳傅钰的手指。
男孩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跟从前江洲姚宅后院种的青竹在春天里抽出了细长的竹节差不多，在风雨中慢慢地抽长，早晚能够长成一根茁壮的长竹。
“府里老夫人身子可还好？”姚氏的脸略有些苍白，细细地打量傅钰，身上穿的长袍似乎有些旧了，袖口也有些短了，起了毛边。没有母亲照顾的孩子，哪怕身边丫鬟婆子成群，也总有照料不周到的地方。
而且，侯府中因为没有主持中馈的人，一些事物，还是二房和三房在协办。
傅钰微微偏头看了看m&#232;i m&#232;i，小姑娘的手如同一只刚刚出笼的包子，还散着热气，手指头圆润如她头上珠花上的珍珠，颗颗粉嫩，正压着他的食指，指甲壳刮着他的指甲壳。
傅钰放软了手指头，任m&#232;i m&#232;i玩意儿般玩着他的手，认真地回着继母的话，“祖母身子很好。遥遥如今在侯府，住在祖母的碧纱橱内，祖母说遥遥乖巧，让母亲不必担忧！”
姚氏没什么好担心的，傅钰见她精神不济，就准备带了m&#232;i m&#232;i告辞，姚氏却让身边的婆子去厨房，让加几个菜，留兄妹俩在这边用饭，“我也没有沈医官说的那么严重，偶尔会有些头晕，也没有多难受，养一养就好了！”
又让春晓拿了皮尺来，带傅钰去量身上的尺寸，“眼看就到了夏日，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年的衣服都穿不得了，府上老夫人年岁大了，能不让她老人家操心就不让她老人家操心。”
傅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心头的情绪，只呆呆地跟着春晓去了次间。
姚姝扶着母亲回房，姚氏靠在床头，姚姝便跪在床边，搂着母亲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娘，您真好！”
姚氏哪里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好笑地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你个鬼灵精，你以为娘不知道你想什么？对你哥哥好，你就开心成这样？”
“哥哥没有娘亲啊，哥哥那么好！”说到这里，姚姝变得认真了，她小小年纪眼中神色却很是复杂，“没有娘亲的孩子，总是会长大，就算现在他不会照顾自己，他总是会长大的，只是小的时候会很辛苦很辛苦！”
就算家里不缺钱财，就像她前世小的时候，姚氏留了钱财给她，她身边也不缺照顾的人，可还不是每个人都各怀鬼胎，真正对她好，为她着想的人，只有奶娘和春晓，两人后来还被孟姚氏给撵了。
姚氏眼泪都出来了，抱着姚姝，她不敢想象，要是那天没有傅尧俞，她被沈壁给毁了，她有个三长两短，她的遥遥该怎么办？

第29章
如果说，姚氏之前对傅钰好，还只是想着笼络他，如今听了姚姝的话，她是真心想要把傅钰当姚姝一般看待。
傅尧俞是从城外的校场回来的，一身的灰尘，他直接回了房，让丫鬟们给他抬来了水。姚氏听到动静，也没有起身，她和傅尧俞并没有成亲，每晚傅尧俞都睡在榻上，他要洗澡，她还真没有勇气起身去伺候。
傅尧俞也不会让她在这种时候亲自服侍，她身体还没有养好。
沐浴完了出来，傅尧俞头发还没有干，穿了一身雪白的中衣，手上拿着帕子正在擦头发，走到床前，身子朝前倾，想把姚氏看得真切一些，问道，“好些没有？”
姚氏的脸没来由地就一红，原本盯着傅尧俞看的目光一阵躲闪，声音轻得傅尧俞几乎听不见，“好些了！”
已经有了一个七岁的孩子，姚氏害羞的时候，就像那情窦初开的少女。傅尧俞今天在校场上挥洒了一天的汗水，此时心头依旧困着一头火龙一般，他直接扔了帕子，一屁股坐在床上，一把捞过姚氏，唇就压了上去。
他全凭一时的冲动，只觉得有些事，他就算是再想忍，也无法忍住了。
自从傅尧俞住进来，屋子里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男人的气息，如同一片片羽毛，不时地从姚氏的心房里划过。从来没有那一刻，这种男性的气息，会浓郁至此，将她层层包围之后，让她逃也逃不开，有毒，竟让她无力挣扎。
姚氏如同困兽，而她本能地挣扎片刻后，手脚放软也不想再挣扎。一时间，很多年前发生的那一幕，一下子回到了脑海中，她蓦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男人的眉眼，他闭了眼，就像是在享受一顿绝世佳肴，他喷出的气息笼在她的脸上，那种熟悉，永远无法忘掉的味道，让她的心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唇舌交融！
姚氏的眼睛慢慢地闭上，甚至在傅尧俞的双手情不自禁地在她的后背揉捏的时候，哪怕有些疼，她都能忍着。傅尧俞是真的动情了，这么多年，他忘不掉那种感觉，难耐的时候，不是没有人送女人到他面前，甚至他身边也有些伺候他日常的女人，但不管是谁，他都提不起兴趣，很多时候，简直还是在败他的兴。
唯有姚氏！
屋子里的下人，在傅尧俞走近姚氏的时候，都格外有眼力劲地退出了，整个屋子里，只听得到傅尧俞粗喘的声音，偶尔还有姚氏轻声的嘤咛。
姚氏突然就推开傅尧俞，她听到门外有声音传来，甜甜的糯软的声音，她吓了一大跳，有种在和人tou qing的感觉。
傅尧俞全身心投入，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洞房花烛提前，猝不及防下，被姚氏推得滚倒在床上了，不明所以地看着姚氏，见她眼里一片水光，脸上如云霞笼罩，唇瓣微微嘟起，也是水色泛亮，一时间，傅尧俞气息都不稳了，“初娘不喜欢？”
“不，不是……”姚氏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要咬了舌头，自己说的话，又是让她一阵大囧，幸好此时门口传来姚姝的声音，“娘，娘！”
“女儿，女儿……”姚氏已经来不及回答傅尧俞，忙整理衣服要起身，朝外喊道，“遥遥和钰哥儿先去次间，娘亲和爹爹就来了！”
紧接着就听到姚姝欢快的声音，喊着“哥哥”，又说，“爹爹回来了！”
声音渐渐地远了，傅尧俞心里一阵哀嚎，但破坏这好事的是自己儿子和女儿，他还能怎么办？眼底的暗沉渐渐地淡去，在床上歪了一会儿，身下的燥热慢慢地在散去，他心里犹自不甘，姚氏起了身，站在脚踏上整理衣服，脸上染着羞涩，眼角余光还在朝他身上瞟来。
傅尧俞一把拉过姚氏，姚氏就扑倒在他身上，傅尧俞一个转身，两人调换了一下方位，只听见傅尧俞恶狠狠地道，“爷暂且忍耐几天！”
姚氏还没回过神来，傅尧俞就从她身上起身了，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又感觉到，哪怕这么短暂的一扑，他身上的一处□□留在她肌肤上的感觉，姚氏的脸顿时红得如同满天的夕阳晚霞，手脚瘫软，都起不来身了。
傅尧俞很快就到了次间，桌子已经摆上了，主人没有到，饭菜就没有上座。
傅钰忙上前来给父亲行礼，口里喊“爹爹！”姚姝跑过来，站在傅钰身边，她个子矮些，只齐了傅钰的肩头，眼睛瞟瞟自己的哥哥，见傅钰在傅尧俞面前跟见了老鼠的猫儿一般，她就退后一步，与傅钰并齐，怯怯地喊了一声。
见小女儿这么快，就投靠了自己的大哥，反而把自己这个爹爹排到了后面，傅尧俞心里有些不快，“嗯”了一声，抬手在女儿的头上揉了一把，就在桌边坐下来。
傅钰和姚姝站在旁边，傅尧俞就指了位置，“坐吧，一家人，不必讲那些虚礼！”
姚氏收拾妥当过来了，换了衣服，简单地挽了髻，只插了一根步摇，但上面镶嵌的那祖母绿，却足有鸽子蛋那么大，色泽清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傅钰不由得想到，姚氏出手就给他一张百两的银票，而府里他听说二房那边还在传，他这继母是看中侯府富庶，用了一个外养的女儿，攀上了父亲。
傅钰觉得，哪怕姚氏并不富裕，只她的这份心胸气度，就不是寻常的女人能够比拟的。
饭菜上了桌，其中有一盘鱼，烧得极好。姚氏自己一口没吃，把鱼肚子上的两片，一片给了女儿，另外一片夹到了傅钰的碗里，笑着对侯爷道，“江洲那边，我们总是说，多吃鱼，就聪明。咱们遥遥和钰哥儿本就聪明，再多吃点鱼，以后比谁都聪明！”
傅钰捏了筷子，他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忍了很久，才忍住。
傅尧俞一阵大笑，他扫了桌子一圈，心爱的女人，争气的儿子，乖巧的女儿，男人一向高远的胸怀，此时就被塞得满满的。
桌上，少了两大片鱼肚子的鱼，显得很是突兀，也很难看。傅尧俞一生，文韬武略，位高权重，除了在皇宫里，走到哪里，吃的用的，别人都是尽最好的给，而如今，一盘鱼，姚氏很不客气地把带了鱼骨头的背脊骨夹到他碗里，上面很多刺，他却觉得，这才是人间美味。

第30章
“妾身不喜欢叫厨子把鱼刺都剔了，那样怎么烧，味道都不好，侯爷吃的时候仔细些！”
堂堂侯爷，自然是不会被鱼刺给卡着的，就算卡着了，也不会叫妻儿知道。
吃过了晚饭，侯爷把心爱的女人送回了房，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搂着女儿，“走，爹爹送你们回府！”
傅钰只觉得，被自己父亲捏着的一只手，都快被烧成灰了。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和父亲的身体接触，更别提被父亲抱着或是牵着了。倒是m&#232;i m&#232;i，傅钰见姚姝被父亲抱着，七岁的女孩子了，搂着父亲的脖子撒娇，娇软的手指头划过父亲的脸，她很激动，脸都是红的，叽叽喳喳地在跟父亲说哥哥带她出去坐画舫，还给她买了点心，“娘亲说点心吃多了会长得胖胖的！”
“胖就胖，不怕，我靖北侯的女儿，长得再胖，也不怕嫁不出去！”傅尧俞是想把七八年积攒下来的感情都投入到女儿的身上吧？
小姑娘害羞了，脸红红的，别过去，“爹爹很坏了，遥遥才不要嫁人！”
“哈哈哈！”傅尧俞是彻底被女儿逗得笑起来了，傅钰紧抿着唇，也在忍笑。
“祖母，大哥真是偏心，明明带着孙女和大姐姐一起出去的，结果，他把孙女送回来了，自己和大姐姐跑出去玩，孙女儿还听说，他专门派了小厮去五福记买糕点，买的都是好贵的……”
庆云堂里，老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慢慢地数着，耳边是傅钥絮絮叨叨的话，无一个字不是在抱怨自己的兄长和姐姐。
整个次间都很静，丫鬟婆子们都低头屏息，常年在庆云堂伺候，此时这些下人们都知道，老夫人已经很恼火了，只是在极力忍着。
姚姝朝兄长的身边靠了靠，她怯怯地抬头看傅钰，傅钰略显稚嫩的脸上，眉眼暗沉，唇紧紧抿成了一线，小小年纪，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几乎可以冰冻一里了。
她和哥哥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听到里面，傅钥一直在说他们的坏话。姚姝无所谓了，她长这么大，比这更难听的都听过，可哥哥是侯府的世子，看他在皇太子面前都不卑不亢的，大约是从来没有受过欺负的吧？
“大哥，你们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一道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夹杂着几道脚步声，二人扭头看去，回廊上，两道人影走了过来，近了，借着门口的灯光看清楚，是二房的傅铭和傅锐。
早就听说自己这个大哥，对才谋面的m&#232;i m&#232;i格外亲厚，此时看到两人隔得这么近，傅铭的眉头皱起来，指着姚姝问道，“大哥，你真的要对她这么好么？”
小姑娘被吓到了，怯怯地朝傅钰身后躲去，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看着傅铭，随时都准备把目光缩回去。傅铭抿了抿唇，他感觉自己好像在欺负人。
“谁在外面？”
门口的丫鬟们不敢往外通报，之前是被傅钰给制止住了的，听到里面的二xiǎo jiě在告世子的状，这些丫鬟恨不得自己能够人间蒸发了。此时，屋子里，老夫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出言在问。
傅钰走在前头，兄弟姐妹四人鱼贯而入！
傅钥起了身，朝傅钰等人看过来，见傅钰一张脸黑得如锅底，淡漠的眼神扫过她，完全无视，只走到老夫人跟前请了安，又把在甜水井那边吃饭的事说了，“母亲让孙儿代为问安！”
老夫人很是欢喜，自己这孙儿性子多冷，她是知道的，原有些担心，怕姚氏与傅钰不对盘，自己儿子夹在中间为难，如今看来，相处应该很不错，若不然，孙儿不会买姚氏的账。
“好好！”老夫人朝傅钰伸出手去，傅钰便凑趣地上前来，让老夫人抚摸了他的头，他脸上难得挂着温和的笑，听到老夫人在问，“你母亲身子好些没有？有没有按时在吃药？”
傅钰肃然回答，“母亲好多了，起来吃了晚饭！”
“祖母！”傅钥插了进来，摇着老夫人的手臂，“既然大姐姐的娘身子都好了，能不能让人把我舅妈和表姐放出来？我表姐从小身子骨就弱，在牢里还不定怎么样呢？再说了，大姐姐，如果我没记错，我舅妈还是你姨母呢，月婵姐姐也是你的表姐，我舅舅还差点做了你继父呢！”
整个屋子里一片死寂，姚姝的脸一片煞白，她呆愣地望着傅钥，尽管知道她本身就是傅尧俞的女儿，当年父亲和母亲有了她是因为一些事情，而没有在一起。小时候受过这么多苦，还有前世受过的折磨和屈辱，姚姝却从来没有怨怪过自己的父亲，她从不愿活在仇恨之中，更何况，这世间的凡人，谁也不可能挣脱得了命运的束缚。
她只觉得，傅钥这番话，比起从前受过的任何屈辱，都要让她不堪。
若是如此，她和母亲以后在侯府还要如何生活下去。
“不，不，不是这样，不是！”姚姝不知道该如何为母亲辩解，她很是恨自己的懦弱无能，她只奔着傅钰跑过去，扑到哥哥的怀里，呜呜呜地哭！
傅钰双手搂着姚姝小小的身子，耳边是她哭泣的声音。在祖母面前，姚姝如此，其实有些失礼，可傅钰此时除了心疼，再也没有别的情绪。他站在屋子中间，少年的身形挺拔得如一杆标枪，一双冷而无情的眼睛盯着傅钥看，如果眼前的不是他的m&#232;i m&#232;i的话，傅钰很难想象自己会怎样揍她。
他可从来不介意出手揍一个女人，如果这个女人不识时务的话。
“傅钥，你应该庆幸你姓傅，有个好姓氏！”傅钰抬手抚摸怀里m&#232;i m&#232;i的头，动作轻柔。
傅钥简直是气疯了，她也是傅钰的m&#232;i m&#232;i啊，长这么大，别说抱她护着她了，连糖都没有给她买过一粒。有一年，傅钰被大伯父带出京去，回来的时候，傅钰给府里的兄弟们都带了礼物，她们这些做m&#232;i m&#232;i的，连头绳都没有送一根。

第31章
而姚姝，进府才几天，就霸占了大哥所有的爱护，今天听到府里在议论，说大哥吩咐自己贴身的小厮去给姚姝买糕点，把府里那些丫鬟们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谁也没有想到，一向冷得和冰凌子一样的世子爷也有柔情的一面，这让那些心里本就蠢蠢欲动的丫鬟们，越发在意起自己的容颜来。
“大哥，你偏心，我也是你m&#232;i m&#232;i啊，铃姐儿，锦姐儿也是你m&#232;i m&#232;i啊，你就没对我们这么好过！”傅钥跺一跺脚，朝老夫人的怀里扑去，也跟着呜呜呜地哭，老夫人身子僵硬，手指头都没有抬一下，只冷冷地忍着怒火。
傅铭这才感觉到事态大发了，他喊了一声傅钥的名字以示警告，压住怒火，朝着傅钰拱手赔礼，“大哥，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傅钰别过脸不理会，傅铭又朝姚姝行礼，“簃&#232;i m&#232;i茫惚鹂蓿丛诙绲姆萆希憔捅鸷湍愣&#232;i m&#232;i一般见识，你喜欢吃五福记的糕点，明日二哥哥就去给你买了来！”
傅铭又给自己弟弟递眼色，傅锐还从来没有向谁赔礼道歉过，脸皮子也很薄，他清了清嗓子，朝露出一只眼角朝自己看的姚姝使了个眼色，一本正经地说，“m&#232;i m&#232;i，我，我，你，傅钥的话，我一向都当她是在放/屁！”
“噗！”任姚姝此时心情再差，也忍不住笑了。
她一笑，傅钰全身都松弛下来了，扶了她的肩，松开她，俯身看她的脸，哭花了，脸上还有鼻涕，傅钰不由得笑着摇头，“真脏，啧啧啧，不会弄到哥哥身上了吧？”
姚姝便看傅钰的怀里，一团可疑的闪着银光的液体，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好在，极有眼力劲的丫鬟们行动很快，忙过来用帕子给二人收拾。
傅钥已经气哭得越发大声了，说自己的两个哥哥都不帮着她，还控诉傅锐，“你说的这番话，我是要去告诉母亲和父亲的，传出去，以后，以后谁还和我玩儿啊？”
“住口！”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剧烈起伏，谁也不敢说话了，生怕把她气出个好歹来。她低头，很是失望地看着怀里兀自抽泣的孙女儿，摇摇头，“遥遥没有回来时，你是府里大的，我偏爱你了些，你却不是个受人疼的……”
老夫人指着傅钰三兄弟，“你连自己的兄长们都容不下，你将来长大了，如何到夫家去做人？你准备让人家说，我侯府的xiǎo jiě们都是这么上不得台面的？”
“可是，可是……”傅钥此时都已经濒临崩溃了，从未有一刻，有一个人令她如此憎恨过。她恨姚姝，恨她抢了哥哥们的爱，恨她得到了老夫人的心，恨她夺了侯府长嫡女的位置，甚至恨她长得都比自己漂亮，也恨她总是一副柔弱的样子，越是这样，哥哥们却越是喜欢。
傅钥已经失去了理智，她指着姚姝，满脸都是泪水，尽管此时老夫人的脸色已经铁青，她依然口不择言，“祖母，连您也被她这狐媚子迷惑了，就会护着她吗？我是您宠了这么多年的，可她呢，她只是刚刚进门的野种！”
“放肆！”老夫人此时再也遏制不住怒火了，狠狠地一巴掌，掴在了傅钥的脸上。掌心火辣辣地疼，老夫人的心更疼，她怔然地看了傅钥几息功夫，一张脸顷刻变得有些灰白，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傅钥捂着脸，用无比憎恨的目光盯着姚姝看，片刻，这才哇地一声哭起来，朝门外奔了出去。
傅铭和傅锐则是被吓傻了，等老夫人起了身，朝进了次间，他们才面面相觑，忙抬脚就往外跑，去追自己的m&#232;i m&#232;i。
姚姝跟在哥哥的身后，她住在碧纱橱，是没办法和傅钰他们一样，回自己住的院子的。但此时，她却不太愿意跟着老夫人进次间，而是出了屋子。
庆云堂的院子里，傅钰停下了脚步，他心疼自己的m&#232;i m&#232;i。这里虽然是侯府，是父亲打下来的，但一直以来，长房没有人，老夫人年纪又大了，侯府的中馈掌握在二房和三房手里。
三房稍微好一些，二房孟氏仗着娘家的声誉，又比三房年长，在府中未免过分了些。
只没有想到，如今，傅钥竟然如此。若不是看在二叔的面上，若不是当着老夫人的面，傅钰今天只怕真的会动手了。
小姑娘的眼睛都肿了，傅钰抚摸她的头，眼神格外柔和，“爹爹回来就好了，遥遥不要难过，遥遥与哥哥一样是爹爹的孩子，昨日里哥哥屋里的嬷嬷都说了，遥遥和哥哥长得格外像。”
只不过遥遥是女孩子，眉眼柔和一些。
姚姝一直强忍着的眼泪，有一次滑落下来。如果侯府中的人，都这么说的话，她和母亲将来如何在长安城里立足？将来，她们如何出门见人？
“别哭了，快进去，祖母会担心的，明天一早，哥哥就过来了。”傅钰用自己的衣袖帮她擦眼泪，心里已是暗暗决定，这一生他都要好好护着自己的m&#232;i m&#232;i的。他这么多年，傅铭他们都有自己的兄弟m&#232;i m&#232;i，就算和他亲近，堂兄弟之间多少都隔了一点。
而如今，姚姝与他的其他m&#232;i m&#232;i自然是不一样的，她只依赖自己。
姚姝点点头，柔软的小手抹了抹眼泪，傅钰顿时不忍，在她转身时拉住她，“明天等我来一起用早膳！”
次间，老夫人歪在临窗的炕上，窗格子支起来，外墙边上的几丛栀子花飘来阵阵的清香。近五月，有早开的栀子花，香气格外浓郁。即便如此，也没有让老夫人的眉头有所舒展。
姚姝进了门，怯怯地，捏着裙子进来，她走到老夫人的跟前，细细的声音喊了一声“祖母！”
老夫人叹了一声，伸出手，牵起姚姝的手，在她掌心里捏了捏，看着她低了头，脸蛋儿红红的，唇紧紧地抿着，就好似一只蜗牛，把自己缩在了壳里，不肯探出来半点。
“你二m&#232;i m&#232;i说的话……，你是好孩子，不要放在心上！”老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今天傅钥说的话，声音那么大，庆云堂里的人多，老夫人能保证不会传出府外去，却不能保证，不被传到自己大儿子的耳朵里去。
老夫人也不能不让傅钰把话说出去。
姚姝低了头，她能不放在心上吗？对一个一而再再而三伤害自己和母亲的人，她要怎样才能不放在心上呢？

第32章
姚姝默了片刻，她知道，如今最要紧的是先让母亲进府。她跪了下来，她磕着头，“祖母，孙女的母亲，是江洲姚思廉的女儿，贤良淑德，安守本分，祖母可以派人去江洲打听，孙女母亲从无，从无……”
姚姝很想说，从无有任何失德之处。
老夫人已不忍心，她弯了腰，亲自把姚姝扶起来，歪了头，细细地打量姚姝的眉眼，声音和蔼，眼中神色怜惜，“好孩子，你以为，祖母要是不打听，不把你母女的来龙去脉都弄得一清二楚，祖母会答应了你父亲，让你母女进门的么？”
姚姝猛地抬起头，她实在是没有想到！
缓缓地低下了头，想到自己的前世，姚姝心头又释然。越是门第高贵的人家，对血脉和妇德越是看重。二门外生得孩子，根本进不了府门的。前世，她跟了太子那么多年，就因为她进门的时候不是清白之身，就比东宫里的宫女都不如，只能做太子的禁脔，并没有资格为太子生儿育女。
老夫人何等精明的人，自然是看出了姚姝心中所想，不由得对这孩子又多了几分看重，冰雪聪明，小小年纪，世事洞明，已是格外难得了。
她抚摸着姚姝的肩头，柔声道，“好孩子，你以后长大了，也是要做当家主母的人，你要记住了，血脉尤其乱不得，这是传家的根本，一旦乱了，一个家族就如大厦将倾。这是规矩，但有时候规矩也要变通。这也是祖母答应让你母女进府的原因。你母亲这么多年，恪守规矩，抚养你长大，并没有坠了你外祖父的声名！”
姚姝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她听到老夫人对身边的邢嬷嬷说，“你去一趟云涛苑，传我的话，傅钥口出无状，罚她在祠堂抄写佛经日夜反省，一年之内不得跨出祠堂半步！”
老夫人说得斩钉截铁，邢嬷嬷听了也是心头一震。见姚姝面目平静，并无异样，邢嬷嬷也是诧异，却二话不说，只应了声“是”，就离开了。
姚姝并没有为傅钥求情，她想起傅钥昨日在渭水的画舫上，当着皇太子和吴王的面，数落父亲的不是。当时哥哥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去，并没有出言斥责，而她更是没有资格阻拦傅钥。
今日，她当着整个庆云堂上下人等的面，骂她是“野种”，姚姝觉得，禁足一年，抄写佛经，日夜反省……并不能消她罪愆。
傅钥回到云涛苑，大声嚎哭。傅尧江不在，孟氏便陪着自己的女儿可劲儿地埋怨老夫人太过偏心。傅铭和傅锐在旁边劝都劝不住，只好双双跪在屋中哀求。
他们越是这样，傅钥越是生气，骂道，“你们到底是谁的哥哥？你们还帮不帮我了？”
孟氏被傅尧江禁足，心中各种不忿，又见一向与自己不是一条心的两个儿子，这一次又无一例外地站在了老夫人那一边更是怒火中烧，什么也顾不上，又哭又闹，“这是要把我母女逼死啊，看不顺眼我，连我娘家的人也欺负，养了两个儿子，都是没有良心的！”
傅铭年纪大些，懂事一些，膝行两步，靠近自己的母亲，低着头道，“母亲，孩儿求母亲了，忠勇侯府已经不在了，如今这里是靖北侯府。老夫人还在，我们还能够住在靖北侯府里，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是从公中出，可母亲知道，祖父之前的财产全部分给了我们二房和三房，公中的钱其实全都是大伯父的……”
“你！”孟氏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还敢来提醒她这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你还是我儿子吗？你居然敢护着外人！”
傅锐心里道，可如今，我们二房和三房吃的用的都是那“外人”的啊！
他年幼，也不敢说这些话。
傅铭不住地朝地上磕头，“母亲，儿子们在外面，哪怕是和那些皇子们一起，就因为我们是靖北侯府的，他们都不敢瞧不起儿子们，更别说那些国公家的公子们了。母亲，孩儿听说，皇上早就想给大伯父授国公的勋爵了，只不过是因为大伯父连三十岁都不到。儿子还听说，大m&#232;i m&#232;i的母亲连府都没有进，皇上已经让礼部拟定了封诰的旨意。”
孟氏听得全身都在打颤，这些事，她在后宅之中，是没有人告诉她的。姚氏凭什么？一个婚前失贞，还是被外人破了身子的女人，生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种的野孩子，就能嫁进侯府来，还妻凭夫贵，被封侯夫人了？
“母亲想想，新唐能得世袭罔替爵位的人，除了大伯父，还有第二人吗？”傅铭抬起头，祈求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就因为母亲，他和傅锐都没有三房的傅镌讨大伯父的欢喜，也没有傅镌与傅钰亲近。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还不知道大伯父会怎样生二房的气呢。
傅尧江急匆匆地赶进来，他今天的事情多，在官衙里多呆了一会儿，管家跑去跟他说，府上出了大事，老夫人气得身子都有些不利索了。
他一进了院子，就听到孟氏在大发雷霆，不管不顾地说，“那还不是老侯爷的爵位换来的！”
傅尧江看到母亲身边的邢嬷嬷跨出了一只脚，提在半空中，都不知道怎么动了。
他忍了半天，这才走过去，扶了几乎摔倒的邢嬷嬷一把，朝邢嬷嬷拱手，“不知母亲有何教导，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屋子里，听到了傅尧江的声音，一下子死寂一般。孟氏吓得倒在炕上，傅钥已是脸色煞白，傅铭和傅锐想死的心都有了，难兄难弟对视一眼，忙搀扶着母亲起身，走到屋子门口。
邢嬷嬷忙错开半步，又给傅尧江行礼，这才看向屋子里，傅钥已经战战兢兢地挤在门框边上，可怜兮兮地望过来。
邢嬷嬷来，她大约也猜出了来意，想向傅尧江求饶，又不敢。
邢嬷嬷叹口气，很多事，她只是一个下人，不是她能够开得了口的。便公事公办，把老夫人的话学了一遍，又道，“今日天晚了，一会儿二xiǎo jiě让嬷嬷和丫鬟们帮忙收拾一下，明日就搬到祠堂去吧！”

第33章
“凭什么？”傅钥大叫一声，见傅尧江虎目一瞪，她哭倒在地上，两腿直蹬，“不要，我不要去祠堂，我不要去，呜呜呜！”
这种时候，孟氏应该安抚女儿，不要她在老夫人的r&#233;n mi&#224;n前如此失礼，可孟氏却倔强地站着，手里绞着帕子，望着傅尧江，眼中满是怨怼。
傅尧江想要在邢嬷嬷面前给孟氏体面都不肯了，他理都没理这对母女，而是亲自送了邢嬷嬷出门，并保证明日一早把傅钥送过去，“诸多事，母亲年纪大了，还望嬷嬷多多担待！”
意思是，一些事，邢嬷嬷听到了就不要告诉老夫人，老夫人年纪大了，免得她听了心里不舒服。邢嬷嬷笑而不语，她一生没有婚嫁，守着老夫人，无一事不对老夫人说的。
傅尧江也知道，如此要求是过分了一些，他笑着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等邢嬷嬷行了礼离开了，他才进院子。
傅尧江并没有回正院，而是直接回了钱氏的院子，孟氏母子四人，久等傅尧江不到，此时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等谴了下人去问，傅尧江已经在钱氏的院子里歇下了，听说临睡之前，还过问了铃姐儿，孟氏的脸都白了。
邢嬷嬷回来，服侍老夫人上了床，跪在踏板之上，把云涛苑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老夫人歪在床上，望着帐子顶，幽幽地说了姚姝，“我看着她柔柔弱弱的一个孩子，我说罚钥姐儿一年的时间，那丫头竟是连求情的话都没有说一句。”
老夫人不由得失笑，朝着邢嬷嬷摇摇头，“唉，是我糊涂了！”
姚思廉的外孙女儿，怎么会是个蠢的呢？更何况，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对这母女俩是掏心掏肺的好。
多少依仗啊！
邢嬷嬷跟了老夫人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老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她直了直身子，“老夫人，您疼了钥姐儿这么多年了，连锦姐儿和铃姐儿都是靠边站的。如今，又罚她去祠堂一年，老夫人心里不舒服也是必然的。”
“侯夫人知道了，必定会感念老夫人深明大义。以后对二房也会多一些包容。”邢嬷嬷斟酌着说，她去过姚宅，知道姚氏是个厉害的。姚氏是个厉害的，她养的女儿，还能有多差？
姚姝歪在床头流泪，玉盏和画角跪在床榻上，两r&#233;n mi&#224;n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劝她。还是郭嬷嬷来了，捏着她的手，小声道，“姐儿别哭了，眼睛哭肿了，明天世子爷看到了还不心疼死？”
姚姝点点头，画角又端了热水过来，为她净面。姚姝特意让画角为她用热帕子敷了眼睛。画角不由得心疼，世子爷那么疼xiǎo jiě，xiǎo jiě受了委屈，却还是不肯让世子爷知道。
第二日一早，傅钰过来陪姚姝和老夫人吃早饭。从前，傅钰每日里都会过来请安，但少有留在庆云堂用膳的，如今来得这么勤。席间把豆腐皮的包子夹到姚姝的碗里，劝她多吃，“这是南边来的厨子的手艺，遥遥吃吃看，有没有江洲那边的好吃？”
姚姝咬了一口，皮很薄，牙齿轻轻一叩，里面的汁儿便流了出来，鲜味弥漫开来，满口都是，姚姝的眼睛一下子都亮了起来，含着包子，连礼仪都顾不上了，朝傅钰点头，“嗯，好吃！”
傅钰笑起来，拿帕子为姚姝擦嘴角的汤汁，摇头道，“可别把汁儿弄在衣服上了，小孩子似的！”
傅钥进来，看到的就是傅钰温和的笑意，老夫人笑吟吟地看着兄妹俩。她心里恨，却只能捏着帕子走过去，怯弱地喊“祖母”，给老夫人请安，又给傅钰和姚姝行礼。
她心里格外不甘，她是侯府的长嫡xiǎo jiě，如今，却给一个外来的野种行礼。
但，她要是不低头的话，不光是她，连母亲都讨不了好。如今，云涛苑掌在了钱氏手里，她每日里早起的一碗燕窝，今天就没有了，问了厨房，说庆云堂里老夫人都是三天吃一碗，而她每天一碗，怕乱了规矩。
傅钥去找母亲哭诉，孟氏让人喊了钱氏来。谁知道，傅尧江今天并没有出门，去请钱氏的嬷嬷反而被傅尧江打了板子。虽然只打了五板子，但那嬷嬷是孟氏从娘家带来的，这落了多大的面子啊！
“二m&#232;i m&#232;i快起来！”姚姝扶起向自己请安的傅钥，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她不折不扣地向傅钥回了一礼，细声细气地问她，“二m&#232;i m&#232;i有没有吃了早膳？要不要吃一点？”
傅钥脸都绿了，按照礼仪，她应该是空腹来请安的，可她不经饿，就吃了早膳过来的。她想等傅钰，趁着傅钰在的时候来，她才不要在祠堂里被关上一年，那样的话她的名声都臭了。
并没有回答姚姝的话，傅钥就哭了起来，抽抽嗒嗒，傅钰听了心里烦。庆云堂这边发生的事，他不想知道都已经知道了。他听到傅钥在求他，“大哥！”
傅钰不等傅钥说完，猛地起身，朝老夫人行礼，“孙儿上学要晚了，先走了！”
姚姝很是尴尬，傅钥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她知道傅钥想说什么。她向老夫人说，她去送哥哥，便跟着傅钰跑了出去。
傅钰牵着她的手朝前走，出了正院，在前院的门口，傅钰停下了脚步。姚姝抬头望着自己兄长，傅钰揉揉她的头，“别怕，有父亲和大哥在，谁都不要怕，她侮辱了你母亲，就应该受到惩罚，你不要为她求情，大哥也不会！”
说完，就不想再说这些糟心的事，问姚姝，“大哥下学回来，要不要大哥帮你带好吃的？”
“五福记的糕点都还没有吃完呢，等我想起来了，我就跟大哥说！”姚姝咬着红红的唇瓣，歪着头，小女儿的娇态那么可爱，傅钰看到了稀罕得不行，在她脸上捏了捏，不舍地离开。
姚姝站了很久，估摸着傅钰已经出了府上的大门了，她才转身回去。
傅钥就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姚姝吓了一跳，好在玉盏和画角及时扶住了她。傅钥用一双仇恨的眸子盯着姚姝看，“你以为我怕你了吗？你一进府就害得我被祖母嫌弃，关祠堂一年，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吗？姚姝，我恨你！”

第34章
七岁的女孩子，不知道要怎样表达自己的恨意，只知道要在言语上伤害别人。
姚姝冷静地看着她，见她红了眼圈儿，双手握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嘴里说着最恶毒的话，“……你打错了算盘，我舅母和表姐已经被放出来了，我舅舅用钱把她们赎出来了，你和你母亲想让她们死，还做不到！”
这很正常，孟姚氏并不是故意要伤害姚氏，姚氏虽然受了伤，但伤势也并不重。孟希来花了重金，又找了门路，把自己妻女赎出来，也实在是，孟家丢不起这样的人，给孟希来施加了压力。
听说，孟希来的老父亲都已经进了京。
姚姝半点都不感到惊诧，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到眼前的女孩子，姚姝想到前世的自己，那才是真正的无所依靠。不管她再愤怒，再伤心，再绝望，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眼前的傅钥，还有父母祖母可以依靠。
傅钥却是有些懵逼了，她以为听说孟姚氏和孟月婵出了狱，姚姝会很激动，却没有想到她还是这么平静，“我外祖父就要进京了，姚姝，我外祖父未必比你外祖父差。”
姚姝再次点头，“我听我娘亲说过，我外祖父活着的时候也说孟善谊老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孟家学堂这些年也出了不少文人。”
说完，姚姝从她身边经过，微微提了袖口，好似刚才，她们只是闲聊了几句各自的外祖父。
傅钥大怒，她身边的丫鬟春草陪着她回云涛苑。老夫人已经发了话，让傅钥回去后，收拾了东西就搬到祠堂去，学好了再出来。她走到云涛苑的门口时，朝左边的小院落看了一眼，想去求父亲，可想到早上，连母亲身边的婆子都被打了，她不得不歇了这个心。
姚姝坐在庆云堂的后面荡秋千，傅铃和傅锦鬼鬼祟祟地过来，左右看看，见这里的确只有姚姝和她的丫鬟，就从花丛中钻了出来，在她面前喊，“大姐姐！”
各自送了礼物给姚姝，傅铃送的是一个香囊，傅锦送的是一沓宣纸，“我娘亲特意帮我从墨宝斋买的。”
傅铃低下了头，她送的是自己绣的一个香囊，不过布料是姨娘帮她攒的好的。姚姝很高兴，捏着香囊，又摸一摸宣纸，“怎么还送了礼物来？”
傅锦挤进秋千里，抱着姚姝的胳膊，“大姐姐，我今天来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说，祖母惩罚二姐姐，大姐姐都没有帮她求情，大姐姐，你也不喜欢二姐姐是不是？”
从前，傅钥仗着有老夫人喜欢，没少暗地里挤兑傅锦和傅铃的。
傅锦拉了傅铃来和姚姝玩，是她母亲徐氏催着她过来的，“以后，咱们侯府长嫡xiǎo jiě就是姝姐儿了，你以后要跟姝姐儿一起玩，不要惹她生气。”
傅锦有些害怕，不敢独自一人来，就拉了傅铃一起。
姚姝捏了捏身上的裙子，她沉默了片刻，笑道，“我们一起斗草玩吧！”
斗草是江南这边的游戏，三个人一起，玩得很开心，中午在庆云堂吃了饭，姚姝要午睡，傅锦和傅铃才回去。
姚姝心思重，玉盏和她相处这么长时间，也知道她的性子。天气略有些闷热，玉盏帮她打扇子，见她睁着眼睛也不入睡，就劝道，“姐儿不要把三姐儿的话放在心上，小孩子不懂事，姐儿别跟她计较。”
姚姝笑了笑，闭上眼睛，她不会再和任何人计较了，以后都不会了。哥哥说过，她以后是傅家的人，她父亲是世袭罔替的侯爷，她哥哥是世子爷将来也会是侯爷，她母亲将是二品的夫人，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姚姝了，受人欺凌，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她也不需要假惺惺地帮人去求情来讨好任何人，她可以不再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了。
傅钰又抽了时间，带姚姝回了几趟姚宅。婚期越来越近了，姚氏的头也大好了，饶是侯爷什么心都不让她操，侯府这边拨了不少人过去帮忙，姚氏还是忙得脚不点地。
傅钰便决定，不再带姚姝到这边来，等姚氏进了府就好。
大婚前三日，侯爷就不再往姚宅那边跑，倒是府里的护卫被调出去不少。
府里有了喜事，老夫人不得不让傅尧江把孟氏放出来帮忙。孟氏偏偏又说身子不好，请了医官进府里看诊，五月的天气，生生诊出了风寒的病来。
孟姚氏带了女儿来看孟氏，不知道两人在屋子里都说了什么，第二日，孟氏的病就越发严重了。
老夫人气得在庆云堂捶榻，“她最好一直病，以后再也不出来。”
傅尧江来给老夫人请安，站在帘子外头，听到了老夫人生气的声音，他站了良久，就在打帘子的丫鬟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以为他要进去的时候，傅尧江扭头就走。
云涛苑里，傅铭和傅锐跪在孟氏的榻前，兄弟俩已经在此求了她快一盏茶的功夫了，“娘，大伯母都要进门了，您什么事都撒手不管，以后还怎么和大伯母说话呢？”
都知道孟氏并没有生病，风寒什么的，这种要中暑的季节，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
孟氏气得掉眼泪，“我都这样了，躺在床上都起不来了，你们还想我怎样？大伯母，大伯母，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母亲的？”
傅锐心说，我们眼里要是没有你这个做母亲的，我们跑来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呢？
傅尧江进来了，瞥了跪在地上的兄弟俩一眼，兄弟二人吓得赶紧站起身，朝后退去。
傅铭五岁的时候，一向不管府中事情的大哥就跟他下了死命令，要他把傅铭送到前院去，不许养在后院，“养在妇人之手，将来还会有出息？”傅尧江不得不听兄弟的话，为此，孟氏没少在他面前说过兄长坏话，“钰哥儿都是六岁了才送到前院去的，凭什么他的儿子金贵，我的儿子就要受这份苦？”
谁不知道，傅钰是因为老夫人拼了命反对，才不得不放在庆云堂养到了六岁？
傅锐五岁的时候，傅尧江不等兄长发话，就送到了前院。
此时，看两个明白事理的儿子，傅尧江心里对兄长说不出的感激。
父亲去世之后，兄长看似没怎么管府里的事，也没怎么管他们兄弟，可一些大事上，都是兄长在把航。

第35章
傅尧江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孟氏因敷了太多的粉，略显苍白的脸色，“钱氏有了身孕，府里的事，你若是不能出力，我会奏请皇上给她一份敕封，将来府上的事，就让她来操心好了！”
孟氏的脸此时是真的白了，她的手都在哆嗦，她相信傅尧江说的话，他说了要让皇上给钱氏敕封，就一定会做到。忠勇侯的爵位虽然不在了，但靖北侯的爵位还在，傅家与皇家的感情还在，给钱氏请一个夫人的敕封，傅尧江还是做得到的。
钱氏没有儿子傍身，傅尧江又为了给已经生了两个嫡子的孟氏面子，这才没有为钱氏请封。
钱氏只是一个妾，但是个什么份量的妾也都是傅尧江说了算的。
傅铭和傅锐也都很惊诧，纷纷用祈求的目光看孟氏。孟氏的脸色千变万化，最后从床上爬起来，在傅尧江跟前跪了下来，“老爷，是妾身的不是，医官说了，再喝一贴药，就大好了，一定不会耽误了侯爷的婚事！”
说什么，再喝一贴药就大好，不过是给彼此一个体面而已。
傅尧江点点头，“你进了傅家的门，就是傅家的人了，以后和孟家的人，还是少来往。”
孟家是她的娘家啊，她的舅母和内侄女儿进了牢房，傅尧江不但没有出力，为她们说一句好话，此时竟然连她与娘家人来往都不让了吗？孟氏想到孟姚氏来说，自己父亲要来了，抬起头求傅尧江，“老爷，妾身父亲来了，妾身还准备带铭哥儿几个去见见他们的外祖父！”
傅尧江却理都没有理会，他站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才背着手转过身，“岳父大人此次进京，是有要事，你还是不要去打搅岳父大人的好！”
孟善谊在姚宅，一同过来的还有皇太子和孟希来。傅尧俞在太极殿和皇帝奏对。新唐对妇人的约束虽不是很严，但也没有说，一行男子大咧咧地就sh&#224;ng m&#233;n来的。
姚氏有心不想出来，但孟善谊来了，还有太子作陪，她不得不换了衣服，让胖管家陪着她到了前院。
这里已经大换了模样。自从傅尧俞开始在这里待客，起居之后，前院就已经按照傅尧俞的习惯进行了布置。
双方见过礼之后，姚氏在上首的位置上坐了半边身子，姚宅没有男人，此时姚氏就是主人。
孟希来在看到姚氏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曾经听孟姚氏说了，八年过去，姚氏一个人，还不知道磋磨成什么样儿了。可此时，眼前的人，她穿了石榴红绣虫鱼蜀锦织的半臂，挽流云髻，只一根金镶玉的簪子，峨眉淡扫，浅施粉黛，时光似乎在她脸上没有留任何痕迹，一如八年前，他在江洲姚家见她最后一面。
她抬手，不着痕迹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那时候她怀孕已经一个多月，婉拒了自己，“妾身已是残花败柳之身，配不上表哥，也不敢玷污了孟家的门楣，表哥厚爱，来世再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平静，不像是说自己，他也根本辩不清她心中喜怒。
长禄让人再次上了茶，站在姚氏的身后。双方寒暄片刻，姚氏便问了孟善谊的来意，“父亲去世五年了，再也未见过伯父的面，伯父若有吩咐，派人来说一声就是，怎么敢劳动伯父亲自跑一趟？”
姚家与孟家在上一辈时就结了姻亲，当年姚氏与孟希来差点就是亲上加亲了。
孟希来已是傻了，痴痴地看着姚氏，他心里无数遍问自己，若是当年，他娶的是姚氏，若他娶的是姚氏？他还记得，姚氏出了事，是孟姚氏跑去跟他说，她m&#232;i m&#232;i做了丑事，被诊出有身孕。
当时，他听到之后，心中怒火怎么也抑制不住，他几乎想拿了刀去砍了她，她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羞辱他？
孟姚氏抱住他的腰，苦苦地在他身后哀求，还说，“她对不起你，你又何必为了她毁了自己的前程？我是不会对不起你的，你这么好，我若有这福气，一辈子都不会对不起你，一辈子都好好地做你的妻子！”
他听了这话，转过头来看孟姚氏，她羞红了脸，如三月里的桃花一般，比染了胭脂还好看，他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对姚氏的这个堂姐，他并不陌生，只不过从前他所有的心思都落在姚氏的身上，才忽略了孟姚氏这样的颜色。
他心里有怒火，就未免多喝了几杯酒。晚上孟姚氏来看望他，起身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跌在了他的身上，就没有再起来，他把想对姚氏做的事，都做在了孟姚氏的身上，他挺进去的时候，孟姚氏比他还急。
他多日都在想那种滋味，他十二三岁就有了通房丫鬟，但那种感觉不一样。孟姚氏身上的味道，还有她羞羞怯怯地抱了他，扭捏说，“妾，妾身愿意，愿意用别的……”
他最后又泄在了她别的地方，那种滋味，比起他那些通房丫鬟都要好。他甚至想，姚氏太过端庄，在房里的时候未必有孟姚氏这样的惑人。
父亲原不想再与姚家结亲，他却偏偏要孟姚氏，理由是孟家欠他一个妻子。姚家给孟家送过来的庚帖上，写的就是孟姚氏的名字了。
而如今，再一次看到姚氏，孟希来心中原以为早已经熄灭多年的怒火再一次燃烧。当年孟姚氏为他出主意，让姚家循古礼，把怀了孕的姚氏作为滕妾送过去。姚氏竟然敢拒绝。
原来，她一个怀了别人野种的女子，要的居然还是正妻之位。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才会让堂堂一个开国侯，愿意给他正妻之位的？
想到孟姚氏当年与他做的那些，趴在他身上，把他伺候得愿意去死去的滋味，他甚至在想，姚家的女儿难道都有好手段？顿时，他眼中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我今天来，也是受你父亲所托！”孟善谊叹了一口气，说出来的话，却令姚氏大吃一惊，她父亲已经过世五年了，又能和孟伯父说些什么呢？
孟善谊不等姚氏问，继续道，“你父亲当年临终前，是跟我说过，能够看顾你一些就看顾你一些。你这孩子，如今要出阁了，既然姚家让你回去，你又怎么不回去呢？我听说你准备从这座宅子里出门，这成何体统？虽然姚老弟不在了，姚家总是你的娘家！”

第36章
姚氏早在孟善谊提起姚思廉的时候，就已经站起身来了，此时听了孟善谊的话，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姚氏低了头，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若有若无，“孟伯父，当年是侄女对不起孟家，父亲他一直都放心不下我，才会拜托您，可其实，侄女根本不值得您关照！”
她最艰难的时候，并不是现在。
孟善谊摇摇头，“思成去找了我，说你不准备回姚家，你这样可不好！”
姚氏抿着嘴，她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侄女没有脸再回姚家，也不想再回姚家！”
毕竟当年是被撵出来的。
“是我不让她回姚家的！”一道声音，把姚氏的声音盖过了，傅尧俞从门口进来，他朝太子和孟善谊行了礼，就对伺候在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道，“送夫人回房去！”
傅尧俞的面色不善，他有些恼火，谁家的夫人会抛头露面地出来见男客？可这怪不了姚氏，他在对着孟善谊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不待孟善谊开口，对太子道，“明天的大朝会，想必太子殿下是胸有成竹的了？”
赵衍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讪讪一笑，站起身来，朝傅尧俞拱手，“本来想来和侯爷手谈一局，既然侯爷有客，孤先回去了！”
皇太子殿下也是倒霉，他在宫里好好的，孟善谊进宫见皇帝，皇帝听说孟善谊几次欲见靖北侯，靖北侯都不见。皇帝便自己留了靖北侯，让皇太子带着孟善谊来姚宅，这不是明显给侯爷添堵吗？
皇太子却知道，这是他父皇为数不多的恶趣味之一。
孟希来眼睁睁地看着姚氏乖巧地回了后院，她甚至在看到侯爷的时候，脸上不由自主地就飘上了一朵红云。
孟善谊也算是一代大儒，靖北侯却并不想给他面子，他坐在姚氏刚才坐的位置上，就端起了茶。孟善谊倒是大度，并不计较也赖着不走，“侯爷，孟家是姚家的表亲，算得上是姚氏的娘家……”
“她已经被逐出了姚家，她没有娘家，从此以后只有夫家！”傅尧俞的眼神非常犀利，带着些微杀气，他是武侯，领兵作战的大将军，尸山血海中淌过来的人物。
孟善谊吓得一个后仰，只听到傅尧俞非常不客气地道，“我靖北侯规矩甚大，她进了我侯府的门，以后就是我侯府的主母。本侯后院中的事，还望孟大人不要过问！”
孟善谊此时不是被吓的了，被气得一口气上不来，他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连告辞的话都不说，带着儿子就走了。
傅尧俞也没有让人送。他站在正厅里看着孟善谊等人离开，朝后院看了一眼，二话不说，也离开了姚宅。新婚还有两天，他今天本来就不该和姚氏见面的，坐在马背上，手里捏了马鞭，对送他出门的长禄道，“这两天，不管谁来，都拦了不要让夫人见！”
长禄也是后悔，但后悔没用，刚刚来的是太子殿下，指明了要见夫人，他能怎么办？
姚氏站在二门之上，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哒哒哒地响起，捏了帕子的手在颤抖。他没有来后院，没有来和她说话。春晓扶着她，见她脸色不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夫人，日头大，仔细晒了头晕！”
好在，没有太多时间让姚氏难过，婚期已经到了，盼望已久的日子来的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孟家和姚家一定要这样吗？姚氏到底有些意难平。
这些，姚姝都不知道，她一连三天都很兴奋，兴奋得晚上都睡不着觉。等到母亲进门的日子，她由哥哥牵着，带着，跑到姚氏的新房里来。
承香院在侯府是主院，一共五进，过了垂花门就是穿堂，小小的三间厅，穿过正房大院就是五间正房，中间一间是明厅，次间和稍间都带着耳房，后院宽敞，左右东西穿堂，管事们回事一向都是在最后一进的大花厅里。
正房里灯火通明，红得像是一片火的海洋。傅钰不方便进门，便站在院子里等她。姚姝跑到新房之中，姚氏已经净了面，独自一人在床上坐着，龙凤喜烛摇曳的灯光下，她粉嫩的脸上，罩着一丝阴晦。
姚姝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变得不安起来。她在门口伸出小脑袋，姚氏看到了忙朝她招手。不管前一刻有多不开心，此时看到了女儿，好几日都不见，姚氏便开心起来。
姚姝不知道父母发生了什么，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傅钥说过的话，这几日府里也隐约有些不好听的话在传着，无外乎是关于娘亲的。姚姝过去，挤在姚氏的怀里，“娘，我好想你！”
“我的遥遥，娘也好想你！”姚氏搂着女儿，这两日的不安，一下子全都涌上来，发酵成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感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原本是极开心的事。
听到一声轻咳，姚氏忙抹了眼泪，抬起头，傅尧俞已经进来了。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傅钰，过来向姚氏请安。傅尧俞便不高兴地对儿子道，“把你m&#232;i m&#232;i带回去！”
姚氏心里咯噔一下，姚姝已经很是乖巧地从姚氏的怀里出来。傅钰在朝她悄悄招手，生怕姚姝遭傅尧俞不欢喜，一步跨过来把姚姝拉着，朝傅尧俞和姚氏行礼，“父亲母亲，孩儿明天带m&#232;i m&#232;i过来！”
二人出了承香院，站在院门口，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前院的客人已经走了，整个喧闹的侯府变得安静起来。傅钰依旧牵着m&#232;i m&#232;i的手，“遥遥，我送你回庆云堂？”
姚姝两只手牵着傅钰的手，有些不安地问，“哥哥，你说父亲会不会待娘不好？”
傅钰忍不住笑了，他摸摸姚姝的头，“遥遥很担心吗？担心父亲会对母亲不好？遥遥为什么会担心？”
姚姝走近两步，傅钰便牵着她朝自己的院子走去。姚姝的心情很不好，他暂时不想送姚姝回庆云堂去。两人走完一条小径，面前突然闪出三个人影来，“傅钰，我还说你到哪里去了？你原来在这里，我们来了，你都不招待我们的吗？”

第37章
姚姝吓了一跳，昏暗的灯光下，她才看清楚，原来是湖阳公主，她身后跟着吴王赵峥、晋王赵泰和楚王赵佑。赵峥朝她这边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一丛未开的紫薇，显出不太耐烦的样子。
倒是赵泰和赵佑，别有兴味地看着姚姝。赵泰排行第四，赵佑排行第五，但也只是比赵峥小了一岁不到的样子。赵泰偏胖，小小的身子鼓得跟气球一样，肚子把圆领的袍服撑起来，令得他的衣服，前襟短，后襟长，格外滑稽。
赵佑瘦小，五官和赵峥长得有些像，但他并没有赵峥那副清贵的玉容，很瘦，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也难怪，皇帝看到自己的老四和老五后，总说，要是二人中和一下就好了。
三位皇子没有说什么，湖阳公主走上前来，看了看姚姝，笑着对傅钰道，“傅钰，我听说，有后爹就会有后娘，我还听说，宁愿要做乞丐的娘亲，不要做当大官的爹。你继母进了门，万一生了个儿子，不会危及到你的世子之位吧？”
姚姝的一张脸变得惨白惨白，她握着傅钰的手一下子就用了力，捏得傅钰的手生疼。
赵泰和赵佑见此，也不由得兴味大起，笑着走上前来，两眼灼灼，盯着姚姝，觉得这小姑娘真是好玩，一句话就吓成这样。不管怎么说，姚姝与傅钰是亲兄妹啊！
她到底在怕什么？
原本心不在焉地赏景的人，赵峥此时冷着脸偏过了头来，他的目光在姚姝的脸上扫过，落在湖阳公主的脸上时，带着冰渣子，“湖阳，胡说什么？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说完，就往外走，湖阳公主本来不想走，她来这里就是要找到傅钰，提醒他，不要让他继母把他的世子位给弄没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怎么能走？
但，这四人中，赵峥年长，而且这一次还是奉皇上的旨意来恭贺侯爷大婚。
湖阳满心不乐意，还是跟着赵峥离开了。赵泰和赵佑的目光环绕着姚姝，赵峥眉眼如刀剑，扫过二人，催了一下，“准备在侯府留宿吗？”
“呵呵呵！”
大胖子和小猴子就跟在赵峥的身后，朝傅钰摆摆手，又别有深意地看了姚姝一眼，就离开了。
姚姝看着赵峥的背影，抿了抿唇，她已经把那个木头娃娃涂上了很好看的颜色，不知道赵峥看到了之后，会不会喜欢？湖阳的话，很难听，幸好他把她叫走了。
“哥哥！”姚姝牵着傅钰的衣抉，仰起头来，可怜兮兮地望着傅钰，哥哥会不会把湖阳的话听进去？傅钰的脸笼在一片阴影之中，根本看不清楚。他听到姚姝的呼声，这才低下头来，眉眼变得柔和，他牵着姚姝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遥遥别怕，别人说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他送姚姝到庆云堂这边来，原本他是想带姚姝回自己的紫薇院的，被湖阳一打岔，就没有了心情。
傅钰让姚姝不要担心，姚姝自然是做不到的。傅钰虽然把她送回到了庆云堂的碧纱橱里才离开，姚姝心里还是很担心，怕傅钰把湖阳的话记在心里，会在意，会对自己和母亲设防，那样的话，还怎么做一家人？
新房之中，姚氏还来不及收拾心情，傅尧俞便覆身过来。天热，她身上穿了薄薄的纱衣，傅尧俞似乎连等她tuo yi服都等不了，他沐浴了进来的，身上有着淡淡的酒气，但不浓烈，被他男子的气息全部盖住了。
甚至，他连做一些准备都等不及，就那么匆匆地进去了，狠狠地一顶，姚氏的身子几乎坐了起来，靠上了床头。
傅尧俞扣住她的双肩，削成的肩那么单弱，他的手猛地一扣，姚氏便朝他的身子冲过来，又是猛烈的撞击，姚氏咬破了唇，再也撑不住，惊呼出声。
她一直以为，她和他在普济寺的那一次，就跟噩梦一场。那时候，她还是个处子，他丝毫不怜惜，她在他身下柔弱地求，压低了声音地哭，梨花带雨，她身子根本承不住他。
他那时候应该还是克制的，虽然中了药，但还是略有理智，已经尽可能地怜惜她了。
若不然，就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他趴在她的身上，如那冲锋陷阵的将军，身下被他各种折腾，猛烈地撞击，研磨，左右地摆动，极尽了可能地折磨她。
一开始，她还很紧张，两次撞击之后，她已经无力去紧张，如同大海之中，一叶随风飘荡的扁舟，在风雨里沉浮，随波起伏。她甚至想，飘走了，飘走了，他一个猛的顶，她就可以离他远远的。
谁知道，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把她猛地往回一拉，她的身子朝他撞过去的时候，这一下，顶得更深。
“求我，嗯？”傅尧俞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浓浓的情，欲几乎要溢出来，看到之后让人害怕。
“求你了，侯爷！”姚氏抽抽嗒嗒地哭，双手抓住了傅尧俞精壮的手臂，她的双腿还缠在他的腰间，她是真的害怕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子的。
“你叫我什么？侯爷？”傅尧俞要惩罚她，一个用力，姚氏只觉得身体里一股非常奇妙的感觉传来，她很想说她不喜欢，但身体出卖了她，身下已是一片泥泞，而她全身几乎如脱了力一般，胡乱地叫着。
傅尧俞很是高兴，恨不得把八年来的全部都要回来，连本带利，哪怕后来姚氏开了窍，喊他“夫君”，这两个字，似乎越发刺激了他，在告诉自己，她是他的，里里外外都是，他想怎么要就怎么要。
特别是想到，她差点做了别人的妻子，要不是那一次，他就失去了她，傅尧俞越发不肯放了她。
她生了孩子的身子，如此妖娆，成熟，白玉一般的肌肤，因为情、欲，在龙凤喜烛的照耀下带着淡淡的粉，身上散发着令人疯狂的味道，傅尧俞已经着了魔，半点怜惜都做不到。
要不是顾念到她第二日还要去敬茶，去祠堂，傅尧俞或许会拉着她做到早晨。
姚氏是起不来了，全身如同被重物碾过，她甚至连再揣摩傅尧俞心思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38章
姚姝早上跑来看母亲，见母亲连腿都挪不开，她才放了心。
傅钰过来了，和姚姝照了一个眼神，恭恭敬敬地向姚氏请安行礼。姚氏让人拿了一箱笼的衣服出来，让人送到傅钰的院子里去，春夏秋冬四季的都有。姚姝偷偷地看傅钰的脸色，吃饭的时候都在打量，几次都被傅钰抓了包。
吃完早膳，傅钰朝姚姝伸出手，“遥遥，跟哥哥来！”
两人去了院子里，在一株香樟树下立定了。傅钰双手搭在姚姝的肩上，微微弯了腰，尽量与她平齐，“遥遥刚刚盯着哥哥看，是为什么？”
姚姝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笑着歪了头，“我在看哥哥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就像就像天上的月亮！”
傅钰盯着她看了良久，直到把她看得撑不住了，低了头，脸都红了，紧紧抿着嘴，傅钰才松开她，在她头上一揉，“有你这么形容哥哥的么？”
他当然知道她在看她什么，她以为，凭着外人一句话，他就会改了初衷？再说了，就算姚氏将来生了儿子，父亲要把侯府世子的位置安在他的继弟头上，又能怎样呢？
父亲当年不稀罕忠勇侯世子的位置，自己挣来了世袭罔替的靖北侯的勋爵之位，他还会比父亲差吗？
“以后不许随便揣摩哥哥的心思！”傅钰轻轻地捏姚姝的鼻子，又忍不住捏了一下她蛋白一样的脸蛋，才背着手朝门外走去。
宫里的旨意下来了，恰好赶在傅尧俞要带了姚氏去祠堂。孟氏没有好脸色，姚氏进门，她里里外外忙了三天，脚不点地，看着姚氏走路都带飘的样子，腿脚不稳，不知道昨晚是受了怎样的恩宠，孟氏心里窝了一团火一样。
偏偏圣旨到了，来传旨的公公据说是皇帝身边的元宝公公。
好大的脸！
“……靖北侯嫡女傅姚姝聪慧毓秀，端庄贤淑，谨慎居心，……封为从五品兰亭乡君。钦此！”
姚氏封了二品的侯夫人，这是早就听说过了的。凭着侯爷对姚氏的宠爱，哪怕现在不受封，过个三五月，侯爷也会请封。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姚姝居然被封为兰亭乡君。
这可是从五品的封诰啊！
傅姚姝不是姚氏带来的拖油瓶，她居然是侯爷的嫡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谁也不会怀疑圣旨，谁也不会怀疑侯爷为了向皇上讨要这份封诰，会犯下欺君之罪，把不是嫡女的傅姚姝说成是亲生的嫡女，这是灭九族的重罪。
姚氏眼泪都出来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她的女儿了，她的身份光明正大，谁要是敢说她的女儿半个不字，她敢啐到那人脸上去。
侯府的人，除了老夫人，眼睛都直了。姚姝也绝没有想到，她痴痴地抬起头，望着元宝公公。公公把圣旨递到她的手上，一拱手，“乡君快起来，皇太妃说了，让乡君得了空就进宫，她老人家还从来没有见过乡君呢！”
这以后，所有从五品以下的，见了姚姝都要行礼了呢！
姚姝还痴痴的，姚氏是见过场面的，忙牵了姚姝，一起叩谢皇恩，拉了姚姝起来，“还请公公帮忙回皇太妃，明日一早，臣妾就领了遥遥进宫向皇太妃娘娘请安！”
二品的诰命夫人，从五品的乡君，是有资格进宫的。
孟氏眼睛都绿了，她到如今，也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封诰，还是妇从夫贵，哪里有傅姚姝这样的体面？便是连徐氏，此时也说不出的羡慕，傅锦甚至在想，侯爷大伯父真是厉害，连大姐姐都成了乡君，这可是只有皇家的女儿才会受封的啊！
傅钥在祠堂里，把一盏茶掀翻在地上了，乡君，姚姝居然被皇帝封为了乡君，以后难道见了她的面，都要行大礼不成？
姚姝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她偏头去看傅钰，恰好傅钰低头看m&#232;i m&#232;i，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傅钰的眼睛里好似装了一轮太阳，格外明亮。他捏了捏姚姝的手，“以后不用再怕别人了，你可是皇上亲自封的兰亭乡君呢！”
是啊，姚姝心里想，不用再怕别人了，这是父亲为她争取来的，她应该和哥哥说的那样，活得无畏无惧，她不能丢爹爹的脸，也不能丢哥哥的脸了。
祠堂的后院里种了一株枣树，上一次她来祠堂，哥哥带她去看过，说是结的枣儿比外面卖的都还甜，比庄子里送上来的也要好吃。有一年，皇上赐下来的，都没有这棵枣树落下来的枣儿好吃。如今，每年，结了枣儿，还要送一些进宫。
姚姝就想去看看，她盼着这枣树和哥哥说的那样，她牵了傅钰的手，两人没有跟着姚氏一起回院子，去后院看枣树。
“哥哥，我们摘了枣儿晒干了，冬天的时候，我们拿来熬粥喝或是泡茶，都挺好的！”姚姝说着都有些馋了。
“大xiǎo jiě，做枣馅儿糕也挺好的！”玉盏早就知道姚姝的口味了。
她一说，姚姝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傅钰就很好笑，揉揉她的头，“瞧把我们兰亭乡君馋成什么样子了！”
“姚姝，你过来！”
充满暴戾的声音，姚姝抬头看去，祠堂后面的厢房门口，倚着门框站着一个人，此时满脸都是愤怒，看姚姝恨不得把她给吃了，见姚姝扭头看傅钰，就歪着头冷笑道，“怎么，你不敢过来吗？”
傅钰的手猛地一紧，姚姝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傅钰的手，声音柔柔的，对他说，“哥哥，你在这里等我！”
“遥遥！”傅钰盯着傅钥暴虐的神色，并没有松手，很显然，他不放心。
姚姝却很坚定，“哥哥，你说过的！”
傅钥不知道傅钰说过什么，她只看到傅钰听到这句话，就松了手。姚姝朝她走了过来，她穿一身云锦，衣服飘然若仙，头上没有戴那贵重的粉珠，却是戴了几颗硕大的南珠串成的珠子，垂落在她的双鬟之上，同样格外贵气。
同是侯府的嫡女，她没有穿过姚姝这么好的衣服，她娘亲更不可能会给她买这么贵的珠子做头饰。
傅钥紧紧地盯着姚姝，似乎只要姚姝不在了，姚姝拥有的就都是她的了。
姚姝并没有靠近她，而是站在离傅钥三步远的位置，很平静，问傅钥，“你找我有事吗？”
有事快点说事，她还要和哥哥去后院看那棵大枣树呢！
傅钥抿了抿唇，瞟了离这边有些远的傅钰一眼，压低了声音，“姚姝，你去跟祖母求情，让她放我出去。”
姚姝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她也有些不解，凭什么傅钥要用这种口气和她说？命令她去说？
“只要你去求，祖母就会答应，祖母最疼爱我了，她罚我，只是怕你母亲生气。”毕竟，她说了对姚姝母亲不敬的话。
姚姝笑了，摇摇头，“我不去！”
傅钥瞠目，接着听到她说，“我只是我母亲带来侯府的拖油瓶，连名字里都没有你们的金字旁，我又有什么资格去为你求情呢？”
说完，姚姝扭头就走。
傅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觉得这些话好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细想一下，可不就是傅钰带她们去渭水泛舟的时候，她在马车上说的吗？
傅钥眼睁睁地看着姚姝走到傅钰身边，牵起傅钰的手，傅钰握紧了她，两人一起去后院，还听到傅钰柔声在问，“想不想改名字？”
傅钰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傅钥并不觉得奇怪，傅钰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且傅钥是故意让他听到的，要是傅钰愿意去向祖母求情的话，祖母一准儿会把她放出去。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母亲去向姚氏求过了，姚氏以刚刚进府为由头，根本不肯搭理这事。
姚姝听到傅钰问她想不想改名字，她默了片刻，摇摇头，“哥哥，不管我叫什么名字，都是侯府的长嫡xiǎo jiě，对不对？”
傅钰赞赏地点头，“嗯，不管你叫什么名字，都是！”
现在和将来！
傅钥一直等到晚上，她花了一两银子买通了前来送餐的婆子，得知，庆云堂那边根本并没有说要把她放出去的消息。
傅钰也并没有帮她求情。
“姚姝，你等着！”灯光下，傅钥咬牙切齿，恨姚姝恨得咬牙切齿。
第二日，老夫人带着姚氏，还有姚姝进了宫。皇后薨逝后，宫里是惠妃在主持。先拜见了惠妃之后，惠妃倒是不敢留，让女官带了老夫人三人去宏微殿，“太妃娘娘怕是等得久了，前日在院子里遇到了，还跟本宫说，不知道侯爷的新媳妇长得怎么样，性子好不好，也不知道兰亭乡君是像侯爷多些，还是像侯夫人多一些。本宫还笑话呢，太妃娘娘到底是想咱们乡君像爹还是像娘呢？”
到底，皇上的一道圣旨，整个京城，甚至新唐，再也没有人不知道，傅姚姝就是侯爷的亲生女，是侯府的长嫡女。听了这话，姚氏心里酸酸甜甜，她的男人，是在用心对她们母女好，把欠了她们的，都补偿给了她们。

第39章
宏微殿是前朝留下来的一处旧宫址, 翻修之后，比起旁边的宫殿来，也还是颓废了一些。太上皇住在大安宫中，离宏微殿较远, 一年之中，皇太妃几乎不出宏微殿，与太上皇极少见面。
皇太妃身边服侍的是两位老人，从前, 从侯府里出来的。见了老夫人和姚氏母女, 便格外亲切。姚姝跟着老夫人行礼的时候, 嬷嬷牵起姚姝, 送到皇太妃的身边, 笑着说, “娘娘一直惦记，婢子就说了，一定是长得仙女一样的人儿，娘娘瞧瞧, 可不是和婢子说的一样？”
皇太妃看了姚姝之后，就格外喜欢，拉了姚姝坐在自己身边, 又向身边的人使眼色，让她们捧了见面礼来, 把一对血色的镯子赏给姚氏, “这是吐蕃今年送来的贡品, 皇帝仁孝送到我这里来，我都老了也戴不了，你戴了去！”
这是难得的血玉镯子，外面几乎是看都看不到的，姚氏颇有些见识，知道这非凡物，不敢收。老夫人知道姚氏这是得了皇太妃的眼缘，对姚氏道，“你就收了吧！”
婆婆发了话，姚氏不敢，就听到皇太妃道，“可也不是让你白收的，我想留遥遥在宫里住些时日，你不要舍不得！”
对这个老太妃，姚氏是听丈夫说过的，她是侯府的嫡xiǎo jiě。死去的杜皇后怀前太子的时候，她也怀了孩子，谁知道却在一场人为的陷害中，孩子没了。她伤了身子，再也没有怀上。
当今皇帝是难产，杜皇后非常厌恶，在亲眼看到杜太后厌弃皇帝后，当时贵为贵妃的老太妃向太上皇把皇帝要了过来抚养。
如果不是皇帝生了夺嫡之心，他是很愿意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贵妃的。
也正因为此，皇帝与太子还有自己的兄弟争皇位，父子兄弟之间互相残杀，也连带的，太上皇恨极了自己这个宠了一生的老太妃。当年跟随他的妃子们都不在了，只有老太妃一人，他也不愿老太妃进大安宫住，只把宏微殿指给老太妃。
老旧的宫殿，与周边的宫殿群显得很不搭配。好在，外面看着破败，但殿里的装饰和摆设却又是一番模样。老太妃让姚姝住了东暖阁，又让侍候了自己一辈子的付嬷嬷去请了吴王来，“就说m&#232;i m&#232;i来了，让他下了学来这里用晚膳，多做几个吴王喜欢吃的菜。”
姚氏从宫里出来，情绪有些不太好。
马车上，她压着心头的不舍，服侍自己的婆婆，端茶倒水，说些江洲那边的笑话儿逗趣。不得不说，老夫人是很好的婆婆，她拍了拍姚氏的手，朝宫里的方向看过去，“皇太妃娘娘是傅家的亲姑奶奶，虽说没有孩子，但这么多年在宫里，两朝皇帝，从未失势过。皇帝对她，亲娘也不过如此了。”
姚氏低头“嗯”了一声，“媳妇不担心遥遥！”
不担心才怪了！老夫人心里说，又想到这么多年，母女俩相依为命，她不得不说，“你如今可不是只有她一个了，相公和儿子都要照看着，还有侯府，你如今是主母。遥遥留在宫里，让老太妃好好□□，未必比你差。”
姚氏没办法再说什么了。她也知道，若不是她女儿乖巧可爱，老太妃不会动了要接遥遥进宫的心思。也并非遥遥是侯府的嫡长女才会得老太妃的青睐，侯府并不缺嫡女。
这是女儿的造化！
云涛苑里，姚姝留在宫里的消息传出来，孟氏气得倒在了床上。她如今，托了姚氏的福，姚氏嫁过来的时候，她被迫出来帮了忙，傅尧江不再禁她的足，甚至，钱氏或许是怀了孕的缘故，也知道自己一时半刻并不能把孟氏踩死，就示弱把掌中馈的权利让了出来，一心养胎。
云涛苑还在孟氏的手里，但她心里却很不畅快，她眼见得好似在慢慢失去什么。
晌午后，她去看望自己的女儿，都不敢把姚姝留在宫里的事，告诉女儿。她知道女儿一向与姚姝合不来，带了几样好吃的来，好生安抚一番，又想到姚姝不在府里，女儿也有机会在老夫r&#233;n mi&#224;n前讨欢，兴许不用一年的时间，就可以出来了。
傅尧俞出去见了几个人，回来陪姚氏用饭。他这两日不用上朝，皇帝说他多年鳏夫，总算是有了家室，特意让他在家里歇两天。
傅尧俞要了二两酒，姚氏在屋里转来转去，指点丫鬟更换一些摆设，眼看着夏日要来了，就跟丫鬟说，“过两日，把这花开富贵汝窑瓷瓶换下去，去库房里把同色碎纹净面的那一对拿出来，摆在这里，明日一早，查一捧栀子花。”
到了夏日，眼睛里总是想要看一些清静的，太热闹了，没得闹得心慌。
姚氏一扭头，就看到傅尧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自己，她的脸蓦地就红了，撑着身子走过来。傅尧俞突然出手，一把，将她拉向自己，姚氏跌到了他怀里，只听到傅尧俞在耳边喷着热气问，“说吧，昨日怎么不高兴了？”
屋子里的丫鬟，红了脸，低着头，心慌意乱地出去了。
姚氏没好气地拍傅尧俞的肩，挣扎着要起来，“您这样，妾身以后还怎么吩咐他们做事啊？”
“怕什么？”傅尧俞一员儒将，此时却透着一股子痞气，一手抚在姚氏的胸前，巍巍高山，压在他的掌心下，“我要不这么着，你才吩咐不动他们呢！”
姚氏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她还没有进府，就听说了二房那边的事，孟氏还不是被二老爷一句话，中馈就落到了妾室的手里。姚氏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就听到傅尧俞道，“你不要多想，本侯没有纳妾的心，你要是不乖，本侯也只会在枕边教妻，好好地责罚你，不教下人们看到。”
姚氏想哭的心都有了，耳根子都在发烧，全身都着了火一般，她的额头抵在傅尧俞的肩上，小声地哀求，“侯爷，您让妾身下去吧！”
“先说说，昨日大喜的日子，你是怎么不开心了？”傅尧俞隔了一层盖头，都能够看得出姚氏的情绪不同从前，只是昨日实在是没有很好的机会询问，到了晚上，入了洞房，他又实在是压不下情绪来问这些事。
姚氏总不能说，她看到傅尧俞送走了皇太子，又撵走了孟善谊父子，没有回后院去看她，她心里难过吧？只好呐呐地道，“妾身只是，只是有些，害怕！”
傅尧俞以为她是怕到了侯府日子会过不好，捏了捏她的手，“别怕，我会好好宠你，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姚姝在宫里，却没有人做她的靠山。湖阳公主听说她进了宫，巴巴地跑到宏微殿来。她跟皇太妃说，她是来找姚姝玩的，拉着姚姝出了殿门，到了旁边的一丛花圃地里，指着上面翩飞的蝴蝶，“姚姝，本公主要那只黑翼花斑的大蝴蝶，你去捕了来给我！”
日头很毒，她坐在一棵树下，有宫女在帮她打扇子。宏微殿跟来侍候的宫女，脸色都变了，正要上前帮姚姝，就被湖阳公主拦住了，“站住，别动，本公主允许你们帮忙了吗？”
姚姝什么话都没有说，捏了帕子，倔强地站在原地，听到湖阳嗤笑一声，在说，“乡君又怎么了？乡君就很了不起吗？还不是我父皇封的，能大得过本公主吗？”
湖阳自是看到了姚姝眼中的倔强，她记得上一次出宫看到姚姝，还是柔柔弱弱的样子，这才几天时间，转变这么大。
不就是仗着父皇封了她一个乡君吗？湖阳冷笑一声，朝身边的内侍使了眼色，便有两个内侍过来，一左一右压住了玉盏的胳膊，将人往泥地里按，要把头与脚跟贴在一起。
这是宫里惯有的磋磨人的法子，外面看不出半点伤，但脊骨受损，后面有得罪受。
前世，姚姝在东宫里，知道这些宫人们的手段。她的脸都白了，见短短一瞬，玉盏的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忙叫道，“好，我捕！”
她垂下眼帘，隐藏了眼中所有的神色。
玉盏愣住了，眼泪哗啦流下来，她看得出，自家xiǎo jiě是想反抗的，就因为她！
姚姝转过身，用手中的帕子去捕那只蝴蝶，可一转眼，蝴蝶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见姚姝如此上道，湖阳微微一笑，抬了抬手，那两个内侍便松开了玉盏。父皇亲自封的兰亭乡君，湖阳不敢逼得太甚，她只是看不惯一向冷淡的傅钰，突然对他这个m&#232;i m&#232;i如此上心。
姚姝到处转，花圃中种了数枝蔷薇花，带了刺，把她的裙摆全部都勾破了，有几根划到了小腿，一阵刺痛。日头肆无忌惮地照在她的头上，满头都是大汗。她身边带来的宫女们想要回去报信，却被公主带来的人团团围住，大宫女甚至用肚子痛想蒙混出去都不行。
下了学的赵峥走在细柳拂动的微风之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突听到“哎哟”一声，紧接着就是“哈哈哈”的大笑声。并不是一个人的声音，却都很熟悉。赵峥抬起头，循声看过去，蔷薇花丛之中，小女孩子满脸通红，汗水滴落，倔强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一条腿。
另外一边，湖阳坐在柳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手直直地指着，笑道，“你们看，是不是笨死了？父皇怎么会封这么笨的人做乡君？简直是笑死我了！”
小女孩扭了头，瞪着湖阳，她紧紧地抿着唇，好似在强忍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総ui dǎng隽瞬桓盟档幕啊?br />
有脚步声近了，湖阳原本和自己对峙的脸色也略微变了，站起身来。姚姝扭过头，她只看到一双黑色缎面鞋子，玉色绣云纹的袍摆，正要抬头去看，是谁来了，就听到头顶有声音压下来，“能自己走吗？”
姚姝一抬头，就看到了赵峥冰寒着的脸，十二岁的少年，一双眼睛亮若星子，也冷得让人全身生寒意，见姚姝不语，他犹豫片刻，朝她伸出手来。姚姝忙摇头，“我能起来！”

第40章
她起得有些猛, 脚又崴了，一股钻心的疼袭来，姚姝身子往后倒去，身下就是半人高的蔷薇, 要是摔下去，真是了不得！
吴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从她的腰间一横, 微微一躬身, 松了手, 穿过她的腿弯, 就把她抱了起来。整个过程, 可谓电光火石般的快, 也令人眼花缭乱。
赵峥抱起她，目光在姚姝的裙摆处扫过一眼，一条桃红色的裙子，裙摆已经破烂不堪, 绣花鞋上全是泥土。赵峥朝湖阳看了一眼，冷漠的眼神，令湖阳在这炎热的夏日里, 全身一哆嗦，缩了缩脑袋, 过来问赵峥, “三哥今天怎么没有上学？”
赵峥没有说话, 只抱着姚姝朝宏微殿走去，身后跟着他自己的人，还有今日跟着姚姝出来的人。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姚姝的脚踝还在疼，鼻尖也不知道时候热的，还是疼的，冒出了细密的汗。
她看得出赵峥不高兴，自己连累了他，害得他还要抱着自己，姚姝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她两手抓在赵峥的肩上，细细的声音说，“赵峥哥哥，我给小木涂了颜色，很好看很好看，你要不要看看？”
赵峥微微垂了眼，在她脸上扫过，小女孩一脸的期盼，却并没有让他脸上动容，依旧是不说话。
一直到进了宏微殿，主殿的前面，赵峥住了脚步，微微偏头，朝后面一众的人道，“今日跟乡君出门的人，罚跪两个时辰！”
大日头下，罚跪两个时辰，这简直是要命！
姚姝觉得赵峥是在迁怒，她不忍地朝跟着她出门的人看了一眼，手上已经不由自主地紧了些，勒到了赵峥的脖子，她都没有发觉，“赵峥哥哥，要罚你就罚我吧，你不要罚他们了！”
他一定是在迁怒，以为是这些宫人内侍们护她不慎，才会让她的脚崴了，不得不让他背自己回来。
赵峥理都没有理姚姝，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抱着她就朝殿里走去。
付嬷嬷迎了出来，很急，边说道，“沈医官已经来了，这是怎么了？才出门多大一会儿，太妃娘娘急得都上火了！”
姚姝未免紧张，心里也疑惑，沈医官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巧？难道他未卜先知，知道自己的脚崴了？赵峥低头看了她一眼，很意外地声音不再那么冷锐，只可惜，他是对付嬷嬷说的，“让皇祖母挂心了！”
皇太妃并无子嗣，也不是太后，但当今皇帝的子女却都喊她一声“皇祖母”，连太子都不例外。
脚踝处，略微有些红肿，却不严重。沈医官留了药，细细打量这个丫头，才不久，他是给这丫头的娘亲治病，现如今又轮到了这小丫头了。听到小丫头细细的声音在道歉，沈医官呵呵笑，正要抬手去摸丫头的头，却感觉到自己手腕上一凉，他猛地抬头，吴王殿下的目光刚刚扫过他的手腕。
沈医官到底没敢造次，他都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了，常在皇宫里走动，和侯府里关系也密切，他只是把姚姝当晚辈看的。
沈医官到底没敢伸手，他嘱咐了姚姝用药，“这药抹上去之后，要用力揉开，会有些疼，要忍着点。”
付嬷嬷安排了女官帮姚姝上药，这女官是从太医署来的，平日里为皇太妃娘娘做些药膳。她的手有些重，一用力按下去，姚姝眼泪就蹦出来了，压抑着声音“呜呜呜”地哭。
皇太妃娘娘坐在旁边，面上不知道多忍耐，却只能安慰姚姝，“好孩子，先忍着点，这会子疼，回头就好得快！”
发生的事，她已经听说了，她也不知道姚姝怎么会和湖阳结了仇。一开始，她还以为湖阳是真心来找姚姝玩的呢，想着湖阳在宫里，能够多个玩伴就是好的了。
赵峥端了盅茶，坐在旁边等着，姚姝上好了药，才好吃饭。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脚上穿了袜子，只露出脚踝处，雪白的肌肤，如白玉，红肿起来，像是一个包子。
“哐当”一身，赵峥放下茶盏，他的手略有些重，走了过来，撵那女官，“走开！”
姚姝吓得眼泪都憋回去了，她两手撑在榻上，歪着身子，脚踝还□□在外面，裙摆齐小腿，露出雪白的膝裤。只见赵峥一把将她的袜子脱了下来，眼眸暗沉地看了一眼脚踝，拿起玉瓶，倒了一点药在上面，淡hu&#225;ng s&#232;的药液被他略显粗粝的指腹抹开。
姚姝只盯着赵峥的脸，他的侧脸真好看，笔墨都难得描画出来，只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不同于女官纤细却力道大得惊人的手指，让她感觉如被绳索捆住一般。
赵峥五指如青竹，掌心温度烫得她如针扎般疼的脚踝一缓，如溪流淌过。姚姝还没有回过神来，便是一股钝痛从脚踝处传来，很痛，但其中夹杂着的酥麻的感觉，却又令人沉醉。
姚姝含着眼泪，见少年因用了力，鼻尖冒出的汗滴，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他的脚踝，拇指指腹在她的肌肤上狠狠地压按着，少年十指修长，骨节分明，修劲而清润。
整个殿里，听不到一点声音，这一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待姚姝的脚踝处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股灼热在慢慢渗入。赵峥这才松开了她的腿，旁边有宫人端过铜盆来，赵峥净了手，才用冷而厉的眼神盯着她，“不许下地，我晚上回来再帮你上药！”
一天上三遍药呢！
姚姝已经不再害怕了，虽然有些疼，但总比那女官上药要舒服得多，甚至她觉得到了后面，还成了一种享受，忙点头，乖巧应声，“嗯，谢谢赵峥哥哥！”
又是一声“赵峥哥哥”，赵峥冷冷的眼神盯得姚姝全身一颤，就听到皇太妃在旁边笑着道，“哪有连名带姓喊人的？铮儿喊我一声祖母，遥遥又喊我一声姑祖母，以后你就喊铮儿是表哥好了。”
原来，她的小名叫遥遥。
姚姝到餐桌边，又是赵峥抱过来的，她很没有负担地喊赵峥表哥。赵峥排行老三，但她却并没有在“表哥”二字前面排序。
吃完饭，赵峥把姚姝送回了她住的暖阁，临窗的炕上放着几本书，还有笔墨纸砚。姚姝坐在炕上，打开炕上的紫檀百宝嵌炕柜里拿出一个木头娃娃，送到赵峥跟前，献宝一般递给他，“表哥，你看，我涂了颜色，是不是很好看？”
比起他之前雕刻的那个原木色的木头娃娃，不知道要生动多少。藕荷色的半臂，红石榴色的裙子，乌黑的头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额黄秀眉，粉嫩的脸嘟起的红唇，双手交叉在身前，正笑盈盈地看着人。
赵峥握着小木头娃娃的手不由自主地就紧了，他眼中眸色越发浓，紧紧抿了唇，撩起眼皮子去看姚姝，听到姚姝在说，“表哥，小木很漂亮，很可爱是不是？”
赵峥垂眼再看手中的小木，良久，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下午，赵峥还要回学里去。他走了之后，玉盏扑了过来，在姚姝的榻前跪下来，还没张嘴说话，就哭了起来。姚姝小小的身子够到了炕沿边儿上，伸手牵她，“快起来，你哭什么呢？”
玉盏越发抽泣起来，“婢子没用，婢子连累xiǎo jiě了！”
她身边的人，还是喊她xiǎo jiě。
姚姝知道她说的是湖阳拿玉盏逼迫她捕蝴蝶的事。姚姝也知道，湖阳是想磋磨她，就算没有玉盏，她也会想出别的法子来。“这不关你的事，你的身子没事吧？回头我让姑祖母找人来帮你瞧瞧！”
玉盏摇头，“沈医官走前帮婢子把了脉，婢子没事，xiǎo jiě的脚……”
她看到姚姝脚踝红肿得厉害，眼泪也淌得更欢了。
皇太妃进来，玉盏才不舍地退了出去。皇太妃把姚姝拉进怀里，抚摸她，又用自己的脸贴贴姚姝花朵般娇嫩的脸，“好孩子，今日是姑祖母大意了，没有护着你！”
赵峥出了宏微殿，行了不多远的路，走到大仪殿的附近。湖阳公主从一棵树下转过身来，背着手，蹦到了赵峥的面前，歪着头，笑着问，“三哥，姚姝怎么样了？我看到你把她抱进去了，你怎么对她这么好？”
想到赵峥死了娘亲后，是养在皇太妃跟前的，皇太妃又是姚姝的姑祖母，也就能理解，赵峥为什么要对姚姝好了。赵峥是在讨好皇太妃么？
讨好也没有用，他身上有前朝皇室的血脉，父皇也只能疼一疼他，不可能把千秋大业传给他。皇太子的位，只能是自己大哥的。
赵峥很意外地停下了脚步，他同样双手背在身后，修身玉立，如一杆青竹，挺得笔直，眸色冰寒，落在湖阳的身上，湖阳缩了缩脖子，想伸手扯赵峥的衣袖，他却一侧身，躲开，声音也如同淬了冰一般，“湖阳，她是父皇亲自封的乡君，从五品！”
湖阳顿时气得脸都绿了，她很聪明，当然听得出赵峥口中的警告，不由得嗤笑，“父皇封的又怎样？一个乡君而已，还是从五品，要不是我母后不在了，我要让她连乡君都当不成！”
“也只有咱们惠妃娘娘才会稀罕一个乡君的参拜！”
一段枯枝，不知道是被谁踩断了，发出一声脆响，谁也没有在意。
赵峥淡淡地扫了湖阳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越过她就朝前走去，身后传来湖阳不甘心的叫声，“我哥哥是太子，我是公主，她一个乡君算的了什么？还是个……”
赵峥突然回过头来，厉目如电，湖阳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快到弘文馆了，赵峥的脚步放慢，他身后的内侍汤圆跟了上来，赵峥问道，“都办好了？”
汤圆瞅了瞅左右，低声回禀，“都办好了，刚才在大仪殿那里，婢子瞧清楚了，是惠妃娘娘身边的小桩子！”
小桩子应当是听到了公主的话，到底是年纪太小了一点，听到公主的话就沉不住气，被他给看到了。
“嗯！”赵峥应了一声，他若不是知道那附近有大仪殿的人，他也懒得停下来听湖阳发疯。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湖阳这个蠢货就送sh&#224;ng m&#233;n来了。
惠妃在宫中这么多年，皇后活着的时候，帝后情深，她都能够混到四妃之首的位置，皇后死了，眼看着武惠妃盛宠日浓，眼睛盯着太子的位置，想让楚王赵佑取而代之。
赵峥唇角渐渐地噙上一丝笑意，很冷。
汤圆走在他身边，身子抖了抖，大热的天，似乎有一阵寒风从他身边拂过。
大仪殿里，惠妃歪在榻上，严守甩了拂尘进来，把帮惠妃捶腿的宫女撵到了一边，他自己跪了下来，帮惠妃捏着小腿。虽是净了身的人，力道还是比宫女的大，惠妃轻轻哼一声，很是享受。
严守偷偷地觑了一眼惠妃，斟酌了语气，“方才，吴王殿下和湖阳公主路过了咱们这，还在后面竹园子旁边吵了一架。”
“哦？”这倒是稀罕事儿，吴王一向都喜欢坠在太子兄妹的身边，怎么还有胆量儿和他们吵架了？惠妃睁开了眼睛。
待说清楚来龙去脉，严守把话说到关键处的时候，抿了唇，不肯往下说，惠妃不乐意，凉凉地盯了他一眼，“怎么？怕我气死了？”
一听这“死”字，严守就要松了手磕头，惠妃冷哼一声，严守只好硬着头皮，把湖阳的话学了个完整，果然惠妃的脸就铁青一般。这殿里都是她的人，如今后宫无主，她虽没有掌着凤印，后宫诸多事，皇帝还是叫惠妃在代为打理，谁也不会瞎了眼得罪了她去讨好一个湖阳。
“呵，在本宫的殿后面说这样的话，这是在笑话本宫没她母后有本事，当皇后么？”惠妃想皇后的位置想了很多年了。
她没有想到的是，皇后死了两年了，皇帝都不立后。还有风声传出来，皇帝曾私底下说，永不立后了。这话一天不传出来，一天不用当真。
大殿里，谁也不敢接话，就算是严守听到了，也只能低了头，卖力地帮她捏腿。

第41章
惠妃极有心机, 如若不然，在皇后的高压之下，她也不能走到现在。没人的时候，她说两句真话, 等皇帝到了晚间，来她这里宿夜，她就只字儿不提，说了皇上年轻时候的一些事儿逗趣, 又道, “臣妾至今还记得, 陛下当年年少, 和靖北侯一人骑了一匹白马, 在渭水桥上, 臣妾隔了老远看到了，还偷偷地问身边的嬷嬷，哪里来的纨绔子呢？”
“好姐妹们聚到了一起，都喜欢说一些陛下的事儿, 但凡晋阳城里有什么不得了的事，都把那锅儿往陛下头上扣，姐妹们还在说, 靖北侯就是一黑心包子，好多坏事儿都是靖北侯出的主意呢！”
“那时候, 臣妾就在想, 陛下可真坏, 明明自己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能让靖北侯帮着背黑锅呢！”
皇帝听了哈哈大笑，他捏了惠妃的手，软乎乎的，香喷喷，拉着她坐在了自己膝上，眼神迷离，似乎在想年少时的事，末了，问道，“你见了靖北侯的夫人，可还好？”
惠妃知道皇帝问这话，纯粹是在关心靖北侯。靖北侯夫人去世三年，他守了三年，又找了如今这个妻子八年，总共十一年，身边连个雌的都没有。
她看到靖北侯夫人跪在她跟前的时候，心里在想，得一个男人如此爱护的女子，会是怎样的？
“性子温婉，又有些倔强，是个识大体的，臣妾问了侯爷好不好，就脸红了，想必必是夫妻情浓的！”惠妃掩了嘴笑。
皇帝似笑非笑，岂止是夫妻情浓啊，他今天在含章殿就问了一句他夫人如何，他就抬了眼，狠狠地瞪他，那模样就恨不得扑过来吃了他。
混账东西！
不过，皇帝还是放心了，足足八年，娃都能生好几个了，老夫人几次进宫都托他堂堂一个皇帝，劝着傅尧俞娶妻，他都怕老夫人进宫了。
皇太妃也是，拗不过傅尧俞，就给他施加压力，还几次逼着他给傅尧俞赐婚。
“太妃娘娘把兰亭乡君留在了宫里，说是做个伴！”惠妃帮皇帝揉着肩，她那点力道，倒是把皇帝揉得火都上来了。
皇帝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兰亭乡君是谁，便应了一声，过了半晌才问道，“你也多看着点，别让那些不省心的欺负了去。”
傅尧俞唯一的闺女儿，听说遭过不少罪，受过不少委屈，傅尧俞看得命根子一样，要不是傅尧俞逼着，他也不会封一个非宗室女为乡君。
这到底是乱了规矩的。
惠妃欲言又止，见皇帝不悦，就把兰亭乡君受伤的事说了，“……吴王是个懂事的，把公主止住了，又抱了兰亭回了宏微殿，找了沈医官用药，臣妾才派了人去问了，还肿着，看着吓人，孩子倒是好强，眼圈儿都没红一下！”
后面一句话，着实把皇帝给打动了。
皇帝冷哼一声，他还在说，兰亭这孩子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此时听了自己女儿欺负她，一股子火就冒了上来。他斜睨着惠妃，“她必是也说了让你不欢喜的话吧？”
惠妃摇头，淡淡一笑，“皇上，臣妾只是怕公主那些话传了出去，靖北侯听到了不欢喜。”
天已经擦黑了，用了晚膳之后，吴王再次给姚姝用了一遍药。汤圆才刚说了，皇帝去了惠妃那里。他不置可否，站在塌边看姚姝写字。
他回来的时候，姚姝趴在南窗上，巴巴地往外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到他穿花拂柳地过来，眼睛都亮了，隔了窗户朝他摇手，欢喜地喊，“表哥！”
赵峥问了她，“很无聊么？”
姚姝没有听明白，巴掌大的小脸仰着，头上的珠子朝后垂落，说不出的好看，赵峥抿了抿唇，“一个人，不能走动，很无聊么？”
姚姝点点头，又摇摇头，抬手扯了赵峥的衣袍，“不无聊，姑祖母说你会过来用膳，我等你！”
赵峥便让人去取了他的一本字帖过来，甩给姚姝，“每日练十张，我会过来查看，写的不好，会罚！”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两个字吓着了姑娘，姑娘的眉头皱了皱，嘴巴高高地嘟起，不情愿，还是把字帖握在手中，乖巧地应了一声，“嗯”。
赵峥的眉眼松动，看着外面，半响，目光收回，落在姚姝光着的脚上，脚踝还肿着，白玉一般，凸出来包子大的一团，令得赵峥的眉头又是狠狠一皱。
他看起来很不开心，也很不耐烦。
姚姝左支右绌，想找了话和他说，又怕惹得他不欢喜。他性子很冷，前世，一直到她死的时候，他已经二十二岁了，还没有娶妻，听说，皇帝帮他挑了了好几个，他都不喜欢，把皇帝惹恼了，就说让他打一辈子光棍。
元宝公公来了，把赵峥喊走了，姚姝才松了一口气。
她这才翻看赵峥拿来的字帖，她外祖父是姚思廉，书法大家，她前世哪怕被人卖了，手里也有几本好字帖，在东宫六年，多数时间都是用来练字的。如今，看这本字帖，说不出是什么字体，劲瘦清俊，姿态虚和，有高山峻岭的寒，又透着一股古朴厚意。
这是赵峥的字，写的极好，姚姝看一眼后，就喜欢上了。
皇帝回了含章殿，赵峥垂首立在他面前，把姚姝的伤势说了，“大约要养十天半个月，皇祖母是准备报给侯府的，她不愿意，如今还瞒着。”说着，赵峥抬起头来，“就怕最后还是被侯府知道了。”
到时候，靖北侯会怎么想？
但姚姝也着实是为了宫里好，不想把这件事闹大了。
皇帝的手指头在桌上轻轻地敲，他觉得头疼，若是换了别的勋贵，皇帝只需在私底下说一句，对方必定是诚惶诚恐地谢罪，谁敢和皇室的公主对上？受了罪也是活该！
可靖北侯的子女，皇帝想到就心烦，“她好好儿的，帮湖阳捕蝴蝶做什么？”
“湖阳押着她的侍女叠腹，她也是迫于无奈！”赵峥冷淡地说，不偏不倚，只是在述说一件事情而已。
皇帝却是怒火中烧，同样养的是女儿，傅尧俞的女儿为了一个下人，能够委曲求全，可他自己的女儿，却拿着一个下人，行无耻手段逼迫一个乡君。
皇帝对皇后留下来的子女们一向都宽厚，皇后只生了湖阳这一个女儿，薨逝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让他不要委屈了他们最小的女儿。皇帝忍了忍，最后吩咐人拟旨，送到宏微殿宣旨的时候，姚姝被人扶起来，跪在地上，耳边只听到一阵轰轰轰的响，不知道元宝公公都说了些什么。
等谢了恩，元宝公公上来恭喜，玉盏很有眼力劲儿地给了元宝公公一个大大的封红。皇太妃笑嘻嘻地过来，她是真欢喜，牵着姚姝在榻上坐下，“姝姐儿这是新唐头一份呢，你父亲的开国侯是头一份，而如今，你一个乡君有了五百户食邑也是头一份。”
新唐，一个正五品的开国子爵才有食邑五百户恩宠。
宗室女封诰，未出嫁，都没有食邑。
如果说之前封姚姝兰亭乡君，只是一个虚名的话，那现在，姚姝有了食邑，这才是真正的实惠。也难怪皇太妃会为姚姝高兴了。
赵峥从含章殿出来，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望着天空，长长地透出一口气。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渐渐地近了，有内侍尖细的声音在喊，“公主，您慢点，您慢点喂，公主！”
赵峥便知道来的是谁了，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冷冷地瞥了一眼，抬脚朝另外一边走去。
不知道含章殿出了什么事，只听说当晚有嬷嬷把湖阳带了回去，她身边的人全部都被罚跪了一夜，惠妃又发了话，罚了三个月的月例。不能真的让身边人没有了月例，还不知道背地里会怎样使坏。这些月例，都要湖阳自己拿钱出来垫的，湖阳不缺这几个钱，但堂堂公主，这实在是掉面子。
姚姝不知道这些，她在养病。
五百户食邑被赐下的第二日，到了黄昏的时候，正殿里变得热闹起来了，画角端了杏仁露过来给她喝，笑嘻嘻地说起，“皇太子殿下、晋王殿下和楚王殿下都来了，说是来探望乡君的。”
画角和玉盏习惯喊姚姝是xiǎo jiě，被皇太妃身边的付嬷嬷训了一顿，说她们如此这般喊，坠了姚姝的威严。
姚姝心说，她本就没有什么威严。但如今，皇太妃却是处处都在教导她，把傅家的发家史从头到尾说了遍，原来从前朝开始，傅家就是八大上柱国之一。姚姝的外祖姚思廉，祖上追溯上去，恨不得是大周王朝的皇室血脉了。
“论血脉，也只有皇家的公主才比得上咱们姝姐儿呢！”皇太妃笑着说。
姚姝却知道，血脉在很多时候，并不起作用。若是有用的话，前世，她又怎么会有那样的命运，如何又会枉死？
她的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点点的傲气。她是靖北侯的女儿，是傅钰的m&#232;i m&#232;i，又是食邑五百户的乡君，除了宫里的皇子皇女们，她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晚些时候，听说傅钰来了，姚姝就忍不住要出去。玉盏和画角扶着她出了暖阁，跨过门槛的时候，恰巧傅钰跨进了正殿的大门，赵峥先他半步，两人一起，朝姚姝这边望过来，怔愣一息功夫，赵峥的目光扫过她提起的伤脚，眉头狠狠地皱下来，却是面若冰霜地朝前走去。
“遥遥，你怎么出来了？”傅钰慌忙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姚姝的腰，他长她四岁，又是练过武的，抱起她毫不费力，正要将她抱回榻上去，就听到太子的声音道，“既然出来了，让我们瞧瞧，伤得怎样了？”
这一次，可是让他那心高气傲的m&#232;i m&#232;i，都吃了挂落，被父皇禁足一个月，又被惠妃罚了身边人的月例，可以说里子面子都掉光了。
皇太子的目光，不由得朝吴王身上瞟了去，为一个乡君出头，真不知道赵峥是怎么想的。不管赵峥如何巴结靖北侯，做的都是一些无用功。
没有实力问鼎，跟在吴王的身边，一旦他登极，这些人便是做炮灰的命。
晋王赵泰也跟着附和，“兰亭乡君算不算是咱们新唐闺秀中头一份？父皇如此，也不怕将来乡君嫁不出去！”
“哈哈哈！”太子大笑。
皇太妃轻咳一下，正殿里便平静了下来，听得她道，“太子也是表兄呢，哪有这样说自己m&#232;i m&#232;i的？将来嫁不出去，太子殿下就不会帮遥遥挑个好夫婿？”
太子殿下忙起身称“是”，又想到姚姝之前那柔弱的样子，原本还很嫌弃的，如今被皇太妃点成了自己的表妹，太子就生出了维护的心思。想到，要是嫁不出去，自己当了皇帝，还不是一纸圣旨的事，天下间，还有谁不敢娶他这娇弱的表妹呢？
五百户食邑，太子心头还是堵了一下的。
皇太妃发了话，赵佑也跟着附和恭维，“有咱们哥儿几个在，皇祖母还怕遥遥m&#232;i m&#232;i将来被人欺负？”
既然是说到自己，姚姝就没有回避的道理。傅钰把她抱了过来，皇太妃帮让嬷嬷去帮忙，“过来姑祖母这边坐！”
一边喊姑祖母，一边又喊皇祖母，不是表兄妹是什么？
说了一会儿话，皇太子便问起几个弟弟的学业来，“我今日听弘文馆的师傅说，四弟的功课学得极好了？你们几个可要多跟着四弟学一学！从嘉，你也别偷懒！”
赵峥等人起身，朝皇太子拱手，口中应“是”，连傅钰也不例外。
皇太妃看得心里舒坦，惟独姚姝闷闷地坐在一旁，她手撑着下巴，眼睛在赵峥身上溜一圈，再落到傅钰身上，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走。
赵峥感受到一股炙热的眼神，落了座，原本冷得快结冰的眉眼，似乎被熏得慢慢地舒展了一些。
时间不早了，皇太妃也显出了倦意。皇太子领着几位皇子告辞。吴王和楚王走在后头，皇太子当先，晋王却是跑上前去，抱住同胞兄长的胳膊，“大哥，我记得你书房里有一本前朝的游记，就是真迹的那一本，你送给我吧！”

第42章
一开口就是索要, 姚姝也记得前世，皇太子对四皇子格外好，比对其他兄弟并不一样，只是后来, 年纪渐长后，来往就少了许多。
皇太子几乎没有考虑，一本真迹，就顺口答应下来送给皇四子, 还拍着他的肩膀勉励, “好好学, 要是顽皮, 大哥是要打人的。”
皇四子应下声来, 神情举止都很得意, 兄弟二人跨过了含章殿的门槛。吴王出去的时候，扭过头来，朝姚姝这边冷冷地扫了过来，姚姝傻乎乎地一笑。
傅钰最后离开, 姚姝问起，爹爹和娘亲知不知道她的腿伤了，傅钰笑着点她的鼻子, “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瞒着？”
人都走了, 傅钰才掀开姚姝的袜子, 看到已经消了一些的肿, 依旧凸起，他的气息就有些不稳了，牵着袜子的手都在颤抖，极力压抑自己的怒火。
姚姝握了他的手，“哥哥，你别气，皇上已经补偿我了，我都是食邑五百户的乡君了。晋王殿下都说了，新唐头一份呢！”
傅钰听了，顿一顿，他抬起头，心疼地看自己的m&#232;i m&#232;i，摸了摸她的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把姚姝抱了进去。
暖阁里没有人，傅钰把m&#232;i m&#232;i放在了榻上，凑近她的时候，低声说，“侯府养得起你，遥遥！”
声音压得很低，也很快，如同一阵风扫过姚姝的耳边，他说完就出去了。
傅钰走了之后，赵峥很快就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只玉瓶，听到他在外面和皇太妃说，是沈医官又重新配的药，效果要好一些。姚姝这才想起，她晚上还没有上药呢。
新的药，敷在脚上，有种清凉的感觉。赵峥的手指覆盖上来，带了温温的暖意。姚姝侧坐，受伤的腿伸出来，姚姝和他之间便隔了一条腿的距离。她的袜子已经被赵峥扯下来了，裙摆微微上提，露出纤细白如玉的小腿。
赵峥的左手，便慢慢地上移，握在姚姝的小腿之上，另一只手，拇指按在她的脚踝处，并不动。
和之前上药的方式不同，姚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便抬起头来，正好撞进了赵峥黝黑如深海般的眼睛里，突然之间就迷失了方向。而就在这时，脚踝处传来针扎般的感觉，痛得她一声低呼，鼻尖便绽出了汗珠儿来。
“怎么了？”
外面，是皇太妃询问的声音，紧接着就有宫人在回话，“回娘娘，是吴王殿下在给乡君上药，许是手重了一些！”
姚姝泪目，委屈得要死，除了第一次刚刚上药那会儿疼得厉害了些，后来几次，都没有怎么疼过。她抬起泪眼，可怜兮兮地望着赵峥。赵峥只低头，看着手底下白玉般的脚踝和小腿，整个儿就是一段美玉雕刻而成，没有一点瑕疵，连那肿起来的一块就格外惹眼，让他看到就不舒服。
“忍着点！”明明是少年的声线，却偏偏这么冷，好似从高山崇岭上吹过来的风，带着丝丝的寒意。
姚姝便只好忍住了，好在，后面，他的手指也慢慢地炙热起来，脚踝处，虽然还有些痛意，也如第一次一般，有酥麻的感觉，痛虽痛，也让人上瘾。
姚姝全身就松散了下来，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赵峥抬眼扫了她一下，手上并没有松劲，姚姝歪着头看他，少年的眉眼还显得有些稚嫩，却显出冷意，羽睫卷而翘起，垂落在眼下，密得如一把小刷子，让他眉眼间的寒意就不那么逼人了。唇紧紧抿着，成一条线，他手上用力，脸颊便稍微鼓起，一个浅浅的梨涡噙在唇角。
长得真好看！
姚姝心里偷偷地在想，一个“美”字，不足以形容他。若他是个女子的话，倾国倾城也就没有别人什么事儿了。他皮相是真好，骨子里透出的一股傲气，还有那深深的冷，也同样吸引人。
只不过如今，这个待人总是十分疏离，他人生死永远与他不相干的吴王殿下，却在卖力地帮她揉脚，姚姝心里未免会有几分优越感，强烈的虚荣心。
“表哥，你累不累？手指疼不疼？”姚姝糯软的声音甜甜的，如初夏的夜风中，夹杂的一缕花香。
赵峥头都没抬，也根本理都不理她。
姚姝也就格外识趣地不再问了，吴王还是那个吴王，只不过，他大约是因为皇太妃的缘故，才对她这么好的吧？心里稍微黯然了一分，又想到，不管怎么说，得他如此对待的是自己，也就很快释然。
一阵酥麻，如同雷电一般击过全身。姚姝几乎是不受控地一声□□。柔媚，如午夜中回荡在荼蘼芳香中的一线声音，便是连赵峥也忍不住手上一缩，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她。
眼眸如冬夜里的天空，不见点点繁星，暗沉沉，融着能吞噬所有的黑暗，直直地落在姚姝的身上。
姚姝已经没脸见人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叫出来的。特别是，其中还有着一股子荡意。
赵峥会如何看她？
她的下巴抵着自己的胸口，眼帘垂落，遮住了眼中的神色，半天，口中含糊道，“痒，又疼又痒还麻！”
这真不能怪她，是个人都受不了。
吴王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收了手，牵起姚姝的裙摆，把她在灯光下，泛着玉色光泽的小腿掩盖住，又扫了她嫩白娇俏的脚一眼，声线偏冷，还有点暗哑，对侍立在旁边的玉盏，“帮乡君穿上袜子！”
玉盏犹豫了一下，朝姚姝投去求救的一眼。姚姝忙笑着仰起头我，望着赵峥，“表哥，天都晚了，我要宽衣睡觉了，还穿袜子么？”
吴王微愣片刻，也不再说话，抬脚就朝外走去。
回飞香殿的路上，赵峥的手垂在身侧，悄悄地张了张五指。路边的树叶和灌木花草轻轻地摇曳，有凉风，从他的指间钻过去，却带不走他手指头上的热意。甚至，此时，一向脸上没有任何神色的人，脸颊，耳边居然泛起了微微的热意。
只是，他的眉眼却越发冷了。
第二日一早，来了一个嬷嬷为姚姝换药。姚姝有些不知所措，那嬷嬷眼神有些犀利，一双手骨节凸起，一看就很有力道，在姚姝跟前蹲身请安，说自己是太医署的人，吴王殿下谴了她过来帮姚姝上药。
汤圆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对姚姝说，“殿下今日起得迟了，苏姑姑的手艺极好，懂医理，乡君不妨让苏姑姑试一试。”
姚姝听说赵峥不来了，眼神渐渐地暗淡下来，她“嗯”了一声，朝苏姑姑伸出脚去。
汤圆便忙行了礼，慢慢地退了出去，把姚姝的神色看在眼里。
一连几天，赵峥都没有过来，倒是汤圆，每日里过来向皇太妃禀赵峥的情况，一日里，吃了多少，衣服是怎么添减的。汤圆回禀的时候，姚姝就坐在南窗写字。赵峥虽没有来，她一日一日地练字，字也就越发好了。
飞香殿的灯火，每晚总是熄得很迟。赵峥掩上了书，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子往外望去。
从汤圆的角度来看，自家主子视线所及的方向，正好就是宏微殿。一连十多天，主子都没有去过宏微殿了，好似在回避什么。只每晚，站在这里，一看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从前主子从来不发呆的。
汤圆是个很称职的，上前去，弓着腰，在赵峥身后站定了，“主子，今日皇太子和晋王、楚王他们去看了皇太妃娘娘，娘娘的身子很好了，主子不用担心！”
赵峥并没有说话。
姚姝的腿养了月余，六月十八这一日，是姚姝母亲嫁进侯府一月整。姚氏没有娘家，就没办法回门。天气极好，侯府里半亩方塘里荷花开得很好，方塘一圈儿种了栀子花，白晃晃的一大片，阵阵的香气迎着风儿透出来，能把人迷醉。
老夫人邀了府上的两个妯娌，还有一些有头脸的媳妇婆子们，一人捐了一份子钱，让徐氏张罗了，准备在方塘边的敞厅里摆了酒席请姚氏。
除了孟氏，偷偷地在云涛苑抱怨了几句，阖府没有人不乐意的。
侯府的中馈如今就是姚氏掌着，上下没有人不知道侯府有多宠着这新婚的妻子。姚姝又得了皇家这样的恩赐，她这做母亲的也跟着长脸。一个月里，府上规规矩矩，她说了的话，定下的规矩，几乎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老夫人便派了人，朝宫里递了话，想把姚姝接回来住上三两天。
皇太妃自是不会不准，只是，姚姝虽然在宫里住了一个月，可她乖巧，心底里善良，小小人儿，小巧意儿，时间长了，着实让人离不了。
走的时候，皇太妃赏赐下了不少好东西，一串蜜蜡手串黄灿灿的，还是当年她入宫的时候，从侯府带进来的，戴到姚姝的胳膊上时，说，“侯府的东西呢，给了我遥遥，又回到了侯府。”
姚姝是用了早膳回府，车到二门口，姚氏带了丫鬟媳妇婆子们等在门口，一身大红纱衣，才一月不见，姚氏身形略显丰腴，梳高高的髻，朱钗环绕，贴了鹅黄，肌肤如雪，白里透红，气色极好。
看到姚姝，眼中就涌上来湿意，喊一声“我的儿！”上前来，一把把姚姝拥进怀里。
她身边跟了一二十个婆子，比起从前在姚宅，排场不知道大了多少。这些下人们福身行礼，口里恭敬地喊，“婢子等见过乡君！”
姚姝脸上窘，在宫里，也有人这般给她行礼，恭敬得很，但宫里都是主子，她还是最小的主子，不觉得什么。可回到了府上，如此这般，她有些撑不住，怯怯地喊一声，“娘！”
姚氏轻轻地拍女儿的后背，略过这个话题，用脸颊贴一贴女儿的头，“去给老夫人请安吧！”
姚氏牵了女儿的手，朝庆云堂走去，一路听女儿叽叽喳喳地说在宫里的趣事，快到庆云堂的时候，姚氏的脚步放慢了一些，她捏了捏女儿的手，“遥遥的脚好些了吗？”
姚姝心头一跳，她的脚伤了，一直都没有让人回来说。哥哥知道，是因为他每天都要在弘文馆读书，经常会到宏微殿去看望她。她也想起哥哥说的话，这种事，还想瞒着家里么？
姚姝歪着头看自己美貌的娘亲，爹爹一定对娘亲很好，娘亲都长胖了。她心里想着，声音轻快，“娘，你别担心了，已经全部好了呢。”
姚氏这一个月，想女儿想得撕心裂肺。她几次想进宫去，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傅尧俞夜夜都不愿饶过她，她甚至好几次醒来的时候，都到了晌午了。府上还有一堆的事，她也实在走不开。
幸好，傅钰每天都回来说姚姝的伤势，又有皇太妃派了人出来说，沈医官到府里来请平安脉，她问起，也会说恢复得很快。
她才放下心来，方才见女儿从马车上下来，她还担心的要死。
左右没人，姚姝提了裙子，让母亲看自己光洁如美玉雕成的脚踝，浑然天成，不似之前鼓起来那般惹眼吓人。
姚氏点了点头，抬手抚摸女儿的发，嘱咐一声，“到了老夫人跟前，不必说起这些事。”
姚姝原本就没准备说，听了母亲的话，答应下来。
庆云堂的婆子们已经迎了出来，脸上堆起笑，“老夫人还在念叨呢，说有一个月没见了，日日想得慌，乡君总算是回来了！”
见姚氏牵着姚姝的手不放，这些婆子们也很识趣地没有围上来。
明间，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在，傅钥竟然也出来了。姚姝看到了之后，眼皮子一跳，好在，傅钥看到她恨不得扑上来吃了她，她就知道，傅钥怕是暂时被放出来的。
给老夫人请了安，又给孟氏和徐氏各见了礼，傅钥领了两个m&#232;i m&#232;i过来，给她这个姐姐请安。傅锦还要循了礼下拜，被傅钥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住了，只听到傅钥笑着说，“大姐姐，我们不行大礼，你不会见怪的吧？”
姚姝微微抿了唇，捏了帕子，她在宫里生活了一个月，身上染了贵气，不再像以前那样怯弱，被傅钥挑衅也能直直地看过去，用眼神压制，“怎么会？失不失礼的，我也不知道，横竖二婶娘会教你的，是不是，二婶娘？”
孟氏的脸猛地就黑下来了，她似笑非笑，眼一扫，姚氏气定神闲地坐在旁边，捏了帕子的手扶在膝上，手腕上是一个血玉镯子，刺得她眼睛疼。姚氏好似没有听到这句话，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孟氏心里冷哼一声，抬起眼皮子朝姚姝看过去，小姑娘的腕上，是一个黄灿灿的蜜蜡手镯。这颜色，若不是宫里赏下来的，任谁也不敢拿出来戴。
老夫人却认识这手镯子，原本是前朝皇宫里赏下来的，皇太妃进宫的时候，带了去，如今又回到了侯府。姝姐儿这是入了皇太妃的眼，如今竟被□□得有模有样了。
她凌厉的眼神如刀锋一般，朝孟氏横了过去，“按规矩，孟氏和徐氏都该向姝姐儿行礼的，既是长辈，家里就不兴这规矩了。钥姐儿几个，这礼可不能错了！”
傅钥一听，脸上一片煞白，不敢置信地回头去看老夫人，却见老夫人端了茶盏，并没有要看她的意思。
“祖母！”傅钥的眼泪都出来了，咬着唇，两手握着拳，整个庆云堂里没有一丝声音来回答她，她只好低着头，慢慢地朝着姚姝跪了下去。
她本是侯府的长嫡女的，姚姝来了，她成了侯府的二xiǎo jiě。如今，姚姝不光是抢了她侯府长嫡女的位置，竟是要她向她跪下，行叩拜之礼。
泪水一滴滴地往下落，傅钥的抽泣声传出来。傅锦和傅铃有些不知所措地跟在傅钥的身后，看她颤抖的身体，口里想喊见过乡君的话，硬是生生说不出来了。
傅钥的头低了下去，孟氏的脸涨得通红，一眼不错地盯着姚姝，如果此时姚姝能够免了自己姐妹的礼，就免了傅钥接下来要磕的头。
姚姝却像是被吓得朝后退了半步，直愣愣地盯着傅钥，看着她万般不情愿地磕了三个头，她才在身后嬷嬷的提醒下，说了“快起来，怎么能行这么大的礼呢？都是自家姐妹啊，你这是让姐姐我情何以堪？”
姚姝并不会说这些话，说得坑坑巴巴的，好在她身边的人都极有眼力劲儿，玉盏和画角忙上前去，先把傅锦和傅铃扶起来，又上前来扶傅钥，生生让她在地上多跪了一会儿。
姚氏抿唇一笑，上前来，她一抬手，身后有婆子上前来，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三个一模一样的珠花，大拇指般大小的南珠被一圈儿小拇指头般大小的珠子环在一起，色泽和姚姝平日里戴的没什么两样，这正是傅钥一直都艳羡不已的。
“遥遥，这礼可不是白受的，快把这珠花送给姐妹们，算不得什么好玩意儿，都拿去玩去！”姚氏捏了帕子，让嬷嬷把盘子送到姚姝跟前来。
姚姝听了母亲的话，忙把这珠子一一分发到姐妹的手上。
这珠花不是傅钥能戴得起的，若是换了平常，她必定是要欢喜，可这种时候，姚姝用这样的方式把珠花送给她，傅钥只想拿着珠花甩到姚姝的脸上去。
傅锦和傅铃却不同，拿到珠花可欢喜了，两人拉了姚姝一起去院子里玩。
傅铃一改平日里怯弱的性子，跟在姚姝的身边问，“大姐姐，你在宫里，好不好玩呢？有没有人欺负你？”

第43章
“没有啦！”姚姝一向没有同伴, 傅铃和傅锦虽说是因为珠花而和她玩在一起，但谁说时间长了就没有感情呢？她笑着说，“一开始公主欺负过我，不过, 后来，有表哥，还有晋王和楚王……”她想了想把皇太子也加了进去，“他们经常来看我, 就没有人欺负我了！”
“真的呀？”傅锦很是羡慕, 和皇子们在一起玩呢, 眼睛里都冒出光来了。
“你们也可以经常进去看我的呀, 我们也可以一起玩的哦！”姚姝坐在秋千上, 傅锦和傅铃在左右帮她轻轻地推, 三个人一起说话，约好了到时候，姚姝让皇太妃宣了她们进宫去玩。
孟氏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看到女儿朝姚姝这边望过去, 便道，“现如今，你只有忍一忍了, 她如今是乡君，谁知道以后呢？女孩子, 终究还是要看嫁什么人的。”
姚氏那样, 就因为嫁给了侯爷, 才会成了如今的金凤凰，连她生的女儿也跟着富贵起来了。
还说，姚姝是侯爷的女儿，这话说出来，孟氏是不信的。
“嗯！”傅钥淡淡地应下声来，她心里并没有什么信心。姚姝长得比她好，又是侯爷的嫡女，又是食邑五百户的乡君，又是在宫里养着，哪一样都比她好。
侯府里，就算是议亲，也是先帮姚姝议的。而她，只能挑姚姝不要了的。
现如今，姚姝在后院开心地荡秋千，姐妹们环绕着，可她还要回祠堂去。
她被禁足一年。女孩儿的一年何其珍贵。孟氏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方塘边上开席的时候，酒过三巡，她竟然端起了酒杯，走到姚氏的跟前，提了裙子就准备跪下来。
要不是姚氏身边的婆子们眼疾手快，孟氏就跪在了她这个大嫂的跟前了，传出去，姚氏会是怎样的名声？
“大嫂，算弟妹求你了，你就行行好，发发话，在老夫人跟前求个情，把我钥姐儿放出来吧！”孟氏声泪俱下，抹着眼泪，“她都七岁了，如今被这么关着，外面都有不好的传言出来了，以后，以后可怎么办啊！”
姚姝是真的懵了，她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前世今生，她性子单纯，只觉得格外窘，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姚氏却是一脸歉疚，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托着孟氏的胳膊，一双剪剪秋水的眸子里有泪珠儿在滚，“弟妹这么说，可是在怪老夫人了？你须知道，一个家里，有一个家里的规矩。从前在姚家，哪怕是家主说的话错了，该照着去做，还是要照着去做的。我也听说了，钥姐儿是有些淘，老夫人这般，不也是为了她好？”
见孟氏的脸色慢慢地沉下来，姚氏也依旧毫不理会，该说的话继续说，“弟妹年轻，没有经过什么事，是不知道，一个家族里，规矩最是乱不得的啊！”
岂能惩罚一个人，说求情就把该罚的免去了？
老夫人本来气得要死，这些年，因为孟家的声威，就算孟氏做了些出格的事，只要傅尧俞不说，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却没想到，孟氏竟能做出这么不合体的事出来。
敞厅里，还有侯府里有体面的媳妇婆子们。
此时纷纷放下了杯盏和筷子，神色各异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老夫人重重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朝孟氏吼道，“还不快坐下，成何体统？”
说完了，又有些气不过，待孟氏垂了眼坐下来，老夫人压了声音，“钥姐儿是我的孙女儿，我能不心疼，要你这个当娘的来提醒？你看看她才比姝姐儿小几天？不到一个月吧？她有姝姐儿一分懂事？”
“母亲！”孟氏忍不住站起来，打断了老夫人的话，“您怎么能这样说钥姐儿啊？钥姐儿她哪里不懂事了。姝姐儿，姝姐儿，她能跟姝姐儿比吗？”
老夫人的脸，彻底黑了，她真是错看了孟氏，她竟是这么不知进退的。
孟氏到底不敢和老夫人硬扛，向老夫人陪了罪，又拉着姚氏的手，“大嫂，弟妹是猪油蒙了心了，您可千万别计较啊！”
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闹剧，没有人放在心上，孟氏又是个很能凑趣的，很快就和媳妇婆子们喝在一起。从头到尾，钱氏一直在旁边伺候着，有姨娘伺候，这可是侯府里头一份儿。
傅铃和姚姝坐一桌，她闷头吃菜，不时往钱氏那边看一眼。大伯母送她们礼物的时候，她看过了，颗颗珠子都是和傅锦她们一样大的，并没有因为她是庶女就区别对待。
但她的娘亲，到底是个妾。
傅尧俞回来的时候，女儿正陪着妻子在说话。傅尧俞跨进来，就朝女儿伸出手，“来，给爹爹抱抱！”
姚姝害羞，扭捏片刻，还是忍不住朝傅尧俞的身上扑了去，搂着傅尧俞的脖子笑道，“爹爹，哥哥说您这个侯爷也只有千户食邑，女儿就有五百户食邑，是不是很厉害？”
“哈哈哈！”傅尧俞大笑，他就说，女儿比儿子贴心，抬手揉揉女儿的头，“本侯的女儿成了富婆了！”
姚氏红了脸，啐一口，“胡说，什么富婆？”
傅尧俞看妻子羞红了的脸，心里头痒痒的。傅钰从门口进来，姚姝看到了，忙从父亲身上下来，上前去，牵了傅钰的手，“哥哥，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她想了想，又说，“我也好想你了！”
明明才一天没有见面，傅钰却也觉得，好久没有看到m&#232;i m&#232;i的样子。他给傅尧俞和姚氏请了安，吃了晚膳，就带着姚姝往自己院子里走，他知道她要回来，就给她带了五福记的糕点。
姚姝吃了糕点，拿着一本书，歪在榻上看。傅钰坐在桌边看书写字。姚姝便时不时朝哥哥看一眼，自家哥哥生得也是极美的，尤其是他们还有相似的眉眼，傅钰的鼻梁很高，唇上泛着好看的光泽。
长安城里出了名的公子呢，姚姝便出声打断傅钰，“哥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带我出去玩呢？”
傅钰想了想，“明天吧，明天我先去一趟学里，回来就带你出去玩，可好？”
“嗯！”姚姝恨不得明天马上就到来。
太阳渐渐地朝西山坠去，起了风，有徐徐的风吹进来，沁着花香，姚姝又勉强看了半页书，眼皮子就沉了下来。
宫里，赵峥在岔道口停了下来，约有几息的功夫，他还是转了方向，朝宏微殿走去。走到半道上，赵峥突然停下了脚步，少年的声音不知从何时起，变得略有些嘶哑，是变声期的时候到了，他问道，“湖阳最近怎么没出来？”
汤圆就高兴了，他最近被自家主子的低气压镇得要死不活的，除了被动地回答弘文馆师傅的话，偶尔去含章殿向皇帝请安，主子是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前两日，还杖毙了一个凑上前的宫女，汤圆一直都胆战心惊，生怕自家主子莫名其妙的气会撒在自己身上呢。
汤圆狗腿地上前去，依旧是小心翼翼，“回殿下的话，皇上给惠妃娘娘下了旨意，让惠妃娘娘好生管教公主，这些日子，公主被惠妃娘娘压着做女红，听说十个手指头都被戳伤了。”
后宫里的这些事，一向都是汤圆负责打听。
汤圆话多，赵峥记性好，他记得汤圆说过，湖阳最不喜欢穿针引线。他朝大仪殿的方向看过去，听说惠妃又有了身孕，如此才会明目张胆地往他身边放宫女的吧？
被他杖毙的宫女有些面熟，他依稀记得曾经在楚王的庄敬殿照过一面。
赵峥进宏微殿的时候，脸上才稍微和霁一点，付嬷嬷迎了出来，笑着说，“皇太妃娘娘还在惦记着，殿下有段时日没有来了吧？”
赵峥走进正殿里，习惯性朝南窗下看过去，炕上并没有人。殿里一片安静，往常，还有从暖阁中飘出来的声音，今日，直到他走到皇太妃跟前请安，都没有半点声响。
赵峥习惯了安静的人，此时却有些不适应。
“你可算是来了，听说你最近学业忙，怕是知道遥遥出宫了，你才过来陪我老太婆说说话？”皇太妃抬手，牵起赵峥，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赵峥却依旧站着，规规矩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维持平静，“孙儿并不知道兰亭乡君出了宫，孙儿这些日子没来，是孙儿的不孝！”
“吃过晚膳了没？”说着，皇太妃就要让付嬷嬷张罗着去传膳。
赵峥却感觉不到饿，“孙儿来前，吃了几块糕点，不饿！”
皇太妃知道他并不喜欢吃糕点，每每吃了之后，半天都不想吃饭，嘴里就埋怨，“又是那起子不长眼的把糕点给你吃？”依然唤了付嬷嬷来，“去跟弘文馆伺候的那些没眼力劲儿的说一声，以后谁要是把殿下不喜欢的送上来，我是要问责的。”
皇太妃极少说狠话，说了之后，是一定会兑现的，也从不手软。宫里没有不害怕的。
付嬷嬷应声之后，就退了下去。

第44章
赵峥陪着皇太妃娘娘说了一会儿话, 原本还有点风吹进来，天色渐渐暗了的时候，一丝风儿都没有了，越发闷热。皇太妃就开始抱怨, “这天，怎么热成这样？宫里这么热，过两天遥遥回来了，可就睡不好了。”
说着, 就让人把遥遥从暖阁里挪出来, “趁着这两天, 把东配殿收拾出来, 等她回来了, 把她挪到东配殿去, 天凉了再挪回来。”
赵峥神色不显，却听到他说，“孙儿听说，长安城里很多人都到骊山去了, 那边凉快，等过了重阳才回来。父皇在那边也修了行宫，皇祖母不如去那边过些日子。东配殿这边, 让将作监的修整一番，砌好火墙, 也省得乡君搬进搬出的。”
这主意好！
皇太妃当下就定了下来, 赵峥走后, 皇帝过来请安，说了准备给皇太妃上封位的事。皇帝对自己生母并没有多少感情，他出生就被皇太妃抱了过来养大，他与自己兄长弟弟争夺皇位，皇太妃为他背了名声。他一直想尊皇太妃为太后，太上皇却不答应，说糟糠之妻不可弃，这话就有些糟心了。
皇帝还没有开口，皇太妃就摆手拒绝了，“你如今已经很好了，从小到大，都说你凉薄，我知道你是孝顺的。我们不争这名声。你要存心孝顺我，这长安城里天热，我年纪大了，一热就心慌，想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待着去，也省得你惦记我，天天往我这边跑。”
皇帝哭笑不得，“敢情母妃是在嫌弃孩儿天天往这边跑了？”
付嬷嬷在旁边站着，听了憋笑憋得痛苦。
皇太妃白了皇帝一眼，又仔细地问皇帝今天吃了些什么，吃得多不多，嘱咐他热冷都要让身边伺候的帮他添减衣服。这些话，几十年如一日，皇帝似乎回到了年幼的时候，他总是盼着下了学到皇太妃的宫里，那时候皇太妃还是贵妃，牵了他的手问，又过问他的功课。
只如今，皇太妃不过问政事，从不干涉朝政，哪怕是她的娘家侯府，在他夺嫡的时候，分成了两派，他登上皇位，世人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对忠勇侯动手时，他来皇太妃的宫里，皇太妃也跟没事人一般，问都不问一句。
他知道，皇太妃不是凉薄。
再强大的人，也会感到寂寞，想要温暖，皇帝是真心盼着皇太妃多活几年。他一听说皇太妃年纪大了，心慌，就急了，忙道，“孙儿这几年就在骊山建行宫，给母妃的行宫已经建好了，正寻着日子，想问母妃愿不愿意去呢。”
要是皇太妃去，他说不得也是要去一趟，陪着皇太妃在那边过一些日子，不能把皇太妃一个人扔在那里不管的。
定了起驾的日子，三天后出宫。时间很紧迫，宫里一下子就忙了起来。皇帝出宫，准备把皇太子留在长安城。其他的皇子们扈从。皇太妃让付嬷嬷遣了人去跟三皇子说，“让铮哥儿身边的人先忙起来，把他的行装收拾一下，别到时候撂了这个忘了那个，对了，让铮哥儿明日跟钰哥儿说一声，遥遥这两天就别进宫了，三天后跟着我一起去骊山。”
赵峥拿着书看了好半天，可脑子放空，他竟然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得了消息，就扔了手中的书，衣服都没有换，就朝外走。
汤圆不知道自家主子这时候出宫做什么，等跟着出来了，看到他往靖北侯府的方向过去，心里才有个猜测。
主子对皇太妃孝顺得很，皇太妃让他明天带话的事，主子这么晚了都要过来把话带到。
姚姝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声音，她把盖在脸上的书拿开，屋子里，灯光下，背对着她站着一道身影。少年身形并不健硕，却如青竹一般挺拔，一身玉色长袍，他似乎偏爱这个颜色，而这颜色也极为衬他，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就能成一幅画，隽永似从时光的隧道中走出来。
也难怪，前世，长安城里的闺秀们，暗地里谈论得最多的人就是他，夜里相思成灾，梦里想得人也全是他。
姚姝已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他了，自从上次他为她上药，她叫出那样的声音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宏微殿。
他应该是极瞧不起她的吧？从前是有皇太妃在，他面儿上对她好，有了那桩事后，他连面子都不想维持了吧？
姚姝心里胡思乱想，也不敢出声叫他。谁知道，赵峥却猛地转身，一个照面，两人四目相对。
灯光下，赵峥清俊的容颜笔墨难描，眉眼虽冷峻，却依然好看，姚姝想到他长大后的妖艳样子，舔了舔唇，这动作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赵峥的眉眼越发沉了，走到她跟前，冷着声音，“表妹，皇祖母说了，让你这两天收拾收拾，三天后，皇祖母出宫去骊山的行宫，你跟着侍驾！”
姚姝已经站起来了，要跪下来行礼，赵峥手快扶住了她。
姚姝只觉得大臂上，一股温热传来，少年手上的暖意贴着她的肌肤，却很快，他就收了回去。少年一只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问她，“表妹的脚，好些了吗？”
汤圆在门外听到了，一时不明白。殿下不是知道乡君的脚已经好了的吗？苏姑姑每天都向殿下汇报乡君伤势的恢复情况，殿下现在这么问，是几个意思呢？
一问起伤势，姚姝的脸就通红了。她矜持地站着，捏了帕子在跟前，声音糯软，“多谢表哥，嗯，已经全好了！”
姚姝说完，忍不住抬起头，朝赵峥看去，赵峥本来还松散了些的眉眼，一下子就拢了起来，显得极不耐烦，很快转过身。赵峥和傅钰说了几句，就告辞出去。
傅钰牵了姚姝的手送行，走到二门边上，赵峥的目光扫过兄妹二人牵着的手，眉目深沉，“表妹，三天后在骊山行宫，我是要看你写的字的，一天十张，如今大约已能积攒三百多张了吧？”
姚姝只觉得末日降临，三百二十张，她本来写了几天的，后来赵峥一次都不来宏微殿了，她以为赵峥不再管她了，就没再写。
之前写的还在不在，到底欠了多少，姚姝都没再理会。
这突击来得，也太玄了，姚姝傻傻地，迷迷瞪瞪地朝赵峥点了头，一张小脸皱巴巴的。赵峥转身后，唇线不由自主地就弯了上来。
傅钰是知道姚姝在宫里，吴王拿了字帖让她临摹的事情。当时，傅钰心里还愧疚，吴王这个半路捡来的表哥比他这个亲哥哥，都关心姚姝的学业呢。此时，看姚姝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他就好笑，抚摸姚姝的头，“怕了吧？叫你贪玩，不好好写字。”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对侯门嫡女来说，大字不识一个，说出去总是叫人笑话的。
将来掌中馈，连账本都看不懂。
宫里袭芳院，皇帝还请了女师傅在教宗室女读书识字呢，湖阳公主这些日子被拘着做绣活，宗室女们以湖阳为楷模，都在家里专心绣花，暂时没有开课。
姚姝第二日就让人进了宫，去宏微殿把她临摹的那些字都取了回来，数一数一共五六十张，也就是说，她还欠着两百多张呢，这真是要人命啊。
傅锦和傅铃来找姚姝玩。姚姝却没时间，她忙着练字。傅锦和傅铃就在一旁聊天，说起一起去骊山的事。
皇帝要陪太上皇和皇太妃去骊山避暑，靖北侯是一定要随扈的，皇子们也跟着去，傅钰便也会一同前往。傅家在那边也有别院，侯爷准备请了老夫人一起过去。
路途不远，慢慢走大半天就到了。侯府二房和三房都准备去。
“大姐姐，我听说，这一次，老夫人硬是让二姐姐在祠堂里待上一年时间呢。去骊山也不准备待她去了，只让二哥和三哥跟着去。二伯母留在府里，不跟着一起去。”傅锦道。
“那挺好啊！”姚姝写完了一张，眯了眼笑道，“这是祖母疼爱她呢！”
到了启程的日子，姚姝才堪堪写完了，她揉着手腕，酸痛得厉害。
傅钰心疼得不行，买了五福记的糕点，又去墨宝斋买了上好的笔墨纸砚送给她，“原说带你出去玩的，如今不成了，不过骊山那边的集市也很热闹，去了，哥哥带你出去逛。”
“嗯，好！”
姚姝在城门口，上了皇太妃的车驾，里面宽敞，就像是一间可以移动的小屋子。从长安城到骊山这条道，不知道修得有多好，在里面根本就感觉不到颠簸。
到了半路，赵峥也上来了，向皇太妃请过安后，就瞥了姚姝一眼，问她，“字都写好了？”
姚姝恭恭敬敬地站起来，回赵峥的话，“都写好了！”
说完，下意识地揉了揉右手腕，想是还很难受。赵峥看了后，眉眼间都是冷笑，“下次别偷懒了！”说完，又抿了抿唇，“要是偷了懒，写不完，跟我说一声！”
姚姝飞快地抬起眼皮子看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心里想，他是有多不待见自己呢？

第45章
姚姝却知道,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除了皇上和皇太妃，他对谁都是很冷淡的。他能关心自己的学业，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便老老实实应下来, “嗯，以后再也不敢了！”
到底是不敢再偷懒，还是不敢这么辛苦地赶功课，赵峥不想问。
骊山自前朝就在这里建行宫, 长安城里富贵人家多在这里有别院。环境极好, 山上松柏长青, 壮丽翠秀, 一进山区, 迎面就是山间的凉意, 燥热的暑气一扫而光。
雾霭弥漫，耳边猿鸣鸟叫声，静谧的气息蔓延开来，把浩浩荡荡的队伍中传出的嘈杂声都压住了。
骊山有几眼好汤泉, 盖起的宫殿就叫汤泉宫。到了行宫门前的时候，姚姝想去和父亲告个别，远远地, 看到父亲骑在马上，身后是哥哥, 父亲在和一个身穿红色袍服的男子说话, 那人年纪比父亲大一些, 身后是穿着红色劲装，头上戴幂蓠的女子。
姚姝就没有过去。她心里在暗自揣摩，但看了好久，也没见那女子主动和哥哥说上什么话，又有付嬷嬷在催她，她也只好跟着皇太妃进了行宫。
“……沈苍生这么多年在江洲，政绩还是不错的，连续三年评的都是上，靖北侯怎么能因为一点私人恩怨就坏了国家良材？”
傅尧俞勒住马，微微偏头，看着这红色袍服的男子，“靖国公忧国忧民，本侯佩服，本侯就想知道，靖国公难道就没有要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还是说，靖国公这个国舅当得好，连太子府上一个小妾的事情都要管上一管？”
傅钰忍不住，“噗嗤”一声小了出来。他显得很失礼，但这不能怪他，实在是，他从来不知道，自家爹爹的嘴也能毒到这份上！
从前那个冷脸，说话一板一眼，高兴就开口，不高兴直接无视的爹爹到哪里去了？
“哼！”
轻轻的一声冷哼，从旁边传来，傅钰连眼睛都没有往那边瞟一下。靖国公的嫡长女，程幼佳，才貌双全，长安城里首屈一指的闺秀，当年皇后极为宠爱，亲自指点，一度成为太子妃的预备人选，要不是年龄太小，只怕如今已经入主东宫了。
程幼佳十二岁，傅钰不敢与她走得太近，是以，明知道她是在对自己发难，傅钰连吱声都不敢。
他非常清楚，在皇帝身边，哪怕是大喘一口气，都有可能把自己的终生葬送掉，还是生不如死的那种。
靖国公被傅尧俞几句话气得要死，他也不想管沈苍生的这破事，无奈，谁让皇太子是自己的外甥？他只好压着怒气，“我已经奏请皇上，把沈苍生调往安州当刺史，安州地处南荒，蛮夷不化，与流放无别，如此，靖北侯的气也该出得差不多了吧？”
“哈哈哈！”傅尧俞长声大笑，他朝憋屈得恨不得用马槊捅死自己的程怀仁拱手，“靖国公果然耿直不阿，当得三公之位，也难怪本侯至今只能做一介武侯，原来是没有靖国公如此胸怀！”
靖国公程怀仁是先皇后的嫡亲兄长，同样是前朝上柱国八大姓氏之一，最早与太上皇一起起兵反前朝，立下了赫赫功劳，又与皇帝关系亲密，素来为皇帝敬重。
傅尧俞父子拍马离开，程幼佳提了马缰上前，与父亲并立，怒道，“爹爹，靖北侯欺人太甚！”
靖国公不语，欺人太甚吗？世袭罔替的开国侯，和皇帝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如果说皇帝对自己是敬重，那么对靖北侯就是亲近。关系孰近孰远他还分得清楚。年轻气盛，自己的妻女被人如此欺凌，换了是自己，也是忍不下去的。
“佳儿不必多说，这一次你母亲没有一起来，父亲已经和皇上说过了，让你随皇太妃一起住，你要好生伺候皇太妃，多多孝顺她老人家！”靖国公叮嘱道。
“是！”程幼佳眼中闪过坚定的神色，“女儿一定好生孝顺太妃娘娘！”
皇帝命赵峥领了程幼佳往皇太妃住的含冰殿走。
行宫比起长安城里的皇宫，自是要小得多，但前朝和后宫还是分得很清楚。含冰殿位于后宫的中间偏左地带，气候温凉，草木葳蕤，山间微风吹过，阵阵花香，丝毫感觉不到暑热。
走在其中，已经摘了幂蓠的程幼佳，鹅蛋脸儿，肌肤赛雪，一双大眼水灵灵的，格外好看，微微偏头看赵峥冷峻的侧脸，“三殿下住在哪里？”
赵峥抿唇，有些不耐烦，他随意瞟了含冰殿后面的紫兰殿，说了殿名。
赵峥态度冷淡，程幼佳也不在意，他就是这样的人。
赵峥的眼微愣，脚下稍微停滞了一瞬。
含冰殿里，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梳了双鬟，缀着拇指头般大小的祖母绿宝石，光芒灿灿的，却压不住她眼中的明亮的颜色，看到赵峥二人过来，她略微怔了一下，忙从殿里蹦出来，站在门口亲热地喊道，“表哥！”
赵峥在台阶下停下了脚步，姚姝站在台阶之上，高出他五六阶，赵峥须仰着头才能看到她，她笑得似乎很开心，穿了嫩绿的半臂，白色的裙子，沐浴过后，显得很干爽。
他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朝姚姝点点头，就带着程幼佳上了台阶，进了殿门。
姚姝忙跟在二人的后面，她几次想上去和赵峥说话，程幼佳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她总是找不到机会。
姚姝就放弃了，在正殿之中，皇太妃也刚刚安置妥当，见二人过来，忙让人端了杏仁露上来，又拉了程幼佳的手，“正要叫人去接你，就听说吴王把你带过来了。”她朝姚姝招手，“快过来，遥遥年纪小不懂事，你们姐妹好好相处，她有做得不好的，你要多多担待。”
后面的话，是对程幼佳说的。
姚姝要向她行礼，程幼佳忙拦住了，“你可是乡君，我就算年纪比你大，也不能受你的礼呢！”
程幼佳只是嘴上说一说，到底没有给姚姝行礼。赵峥端着杏仁露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眼帘垂下，谁也看不透他眼底的颜色。
含冰殿分东西配殿，姚姝先来，已经在东配殿安置下来了，程幼佳便只好住在西配殿。她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是当年跟着她进过宫，见过皇后的，颇有些见识，也很是不服气，“东为大，难道咱们国公府的xiǎo jiě，还比不上她一个侯府的？”
程幼佳在榻上歪着，来的路上，她骑了一个时辰的马，很有些累了，捏了手中的杯子，眼神扫过来，颇为凌厉，“这种话也是能够随便说的？”
丫鬟婆子们就噤了声。一会儿，付嬷嬷遣了人过来，说是xiǎo jiě先休息一下，回头去那边用膳。皇上在前殿宴请皇子大臣们，皇太妃就带了两个小的在后宫吃。
一起来的，也有一些命妇们，但皇太妃自从进宫，就少与人来往，要不是皇帝把程幼佳塞进来，她未必有兴致请程幼佳用膳。
姚姝闷闷不乐地趴在东配殿的窗前，她手里握着一本书，坐姿却极不端正，几乎歪倒靠枕上面去了，眼睛盯着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峥走到她跟前，少年并不高大的身形在她跟前投下一道阴影，遮挡了光线，她也并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手中的书被抽走，少年略显暗哑的声音说，“书都拿倒了，在想什么？拿了书，做样子的么？”
姚姝从床上跳起来，身形不稳，朝前扑去。
她是真没有想到，赵峥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进来了。画角和玉盏都是死的么？还有苏姑姑，赵峥进来，怎么都不通报一下的？
赵峥长臂一伸，把扑下榻来的姚姝抱了个满怀，姚姝仰着头，只觉得唇上一痛，她睁眼看去，赵峥的唇上也跟着一红，渗出血丝来。火辣辣的痛意中，还有些温润的感觉，但此时，姚姝整个人如火烧了一般，万般思绪一空，连赵峥忍着怒气把她放在了榻上，都没有清醒过来。
苏姑姑在门口看了个明白，忙让人找了冰块过来，把帕子冰了，递一片给赵峥，自己拿了一片为姚姝敷唇。
赵峥的火气很大，朝愣在一边的画角和玉盏冷冷地扫过一眼，“还愣着做什么？把乡君这些日子写的字拿出来！”
画角和玉盏双腿一软，几乎跪在地上，忙不迭地去翻箱笼，把自家乡君熬夜描的字送过来，交到吴王殿下的手上。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榻上的几旁边，赵峥一手用帕子捂着唇，一手翻姚姝写的字。他翻两页，冷飕飕的目光，不时朝姚姝这边瞟过来，姚姝缩了缩脖子，推开苏姑姑，自己拿了帕子，捂着。
“帕子冰！”赵峥略带喑哑的声音传过来，见姚姝傻愣愣的，他扬起下巴对苏姑姑说，“帕子很冰！”
苏姑姑忙垂眸，重新接过姚姝手上的帕子，小心地劝着姚姝，“乡君，帕子很冰，没得把手给冰坏了。”

第46章
姚姝这才明白, 赵峥说的是什么话。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子朝赵峥看过去，赵峥已经扔了帕子，他的好看的唇，樱花一般娇嫩的唇, 破了一块皮，有些红肿，看上去那么显眼，想到自己伤的地方和他的是一样, 这以后, 还说的清楚吗？
姚姝垂下头, 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别人问起, 知道怎么说吗？”赵峥把姚姝的神色看在眼里, 冷不丁地问道。
姚姝一脸懵, 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又迷茫地摇摇头，又怕赵峥不喜, 便试探性地说，“我就说，就说是不小心磕在桌子上了。”
“我是桌子吗？”赵峥果然不喜了, 他把姚姝临的字拍到了桌上，指着字, 问姚姝, “知道写的怎么样吗？”
姚姝还是有点信心的, 前世，她的字，太子是说很好的。她自问，自己这些字，一个真正七岁的孩子是写不出来的，便摇头，“我，我……”
“你写这些字的时候，很急的吧？”赵峥又拿起这叠纸抖了抖，“怕你没写完，我罚你？”
姚姝的头低了下来，她觉得自己有些蠢，前世她是练过字的啊，知道字就是一个人的心走过的痕迹，赵峥的字写得这么好，他在写字一途上的领悟，未必没有自己深。
他虽然只有十二岁。
“你好好写，过些日子，我还要看的，以后每天写十五篇字！”赵峥说完，就朝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每日早起写，晌午前写完，不许晚上写！”
姚姝等他出去了，才敢抬起头来，她吐了吐舌头，皱着一张脸，朝苏姑姑抱怨，“表哥好凶啊，也好严啊！”
苏姑姑跟在姚姝身边有一个月了吧，还从来没有看到小姑娘这么撒娇的。她略有些走神，姚姝的头在她怀里拱啊拱，她才回过神来，揉着她的头，“乡君，殿下虽说严厉了一些，可殿下还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严厉过呢！”
姚姝想了想，还真是的，他不是个多事的人，性情也很冷，他之所以这么待她，还是因为姑祖母吧？
皇太妃知道了，也听说了姚姝差点从榻上掉下来，被吴王接住，接过两人把嘴磕破的事，她想了想，才说，“中秋前回去，让姝姐儿去袭芳院跟着读书吧，她性情柔弱，也是该有师傅好好□□一下了。”
皇帝在宜微殿旁边的侧殿宴请随驾的群臣，四品官以上的，才有资格。皇子们代替皇帝向这些权臣们敬酒。皇太子不在，赵峥是皇子中年长的，他走在前头，被四皇子拉住了，面向皇帝，问道，“父皇，您看，三哥的嘴是怎么回事？怎么像是被人咬破的？”
赵峥垂落眼皮，端着酒杯，也不说话。皇帝见此，自然不会当着文武大臣们的面，让自己儿子没脸。皇帝挥了挥手，“老四怎么这么多话？赶紧去！”
赵佑在后面拍拍赵泰的肩，哈哈大笑，“四哥，你这就不懂了，这种事，你应该去问问太子哥哥的。”
赵泰讪讪一笑，他一回头，靖北侯已经端着酒杯朝皇帝走去。靖北侯本来是坐在右手第二桌的位置，他官至三品，但架不住他爵位是世袭罔替的，一向都很特殊。
赵泰挑眉朝自己跟前的三哥看了一眼，不愧是皇太妃跟前长大的啊！
等赵峥几个人给每桌的大臣们敬完了酒回来，赵泰就隐约听到皇帝和靖北侯在低声争执什么。
“朕知道你新婚，实在不行，朕赐你几个美人，这里回长安不远，可你至于这么晚了还跑回去吗？”皇帝很是不满。
靖北侯却寸步不让，“皇上，臣没有夫人的时候，您可是天天天天地催，见一次面催一次，如今臣新婚燕尔，您忍心让臣回到府上黑灯瞎火，空房冷衾，也不能寐吗？”
皇帝已是大不耐烦，气不打一处，拿起杯子，狠狠地磕在龙案上，直接开骂了，“傅尧俞，你个混蛋，你当朕老了，糊涂了？你结婚已经满一个月了，你还是新婚吗？朕不信你夫人没有来，你回了别院，屋子里的下人敢不给你点灯，还有，现在是什么季节？没人给你暖被，你会睡冷被窝，话说，这么热的天，你敢盖被子吗？”
皇帝动了怒，整个殿里就安静下来了，众臣纷纷都把杯著放了下来，看着傅尧俞把自己的杯子放在了龙案上，不紧不慢地掀开袍子，跪了下来，嘴里喊着皇上恕罪，说出来的话，却是格外欠扁，“皇上，您没老，您只比臣大一岁，您要是老了，臣也跟着老，您不能老！”
众臣大气都不敢出，只眼睁睁地看着皇帝眉头跳了又跳，想来是忍得很难受，最后，他拿起杯子，朝着傅尧俞狠狠地砸过去，“滚，滚回长安去，朕不想看到你！”
靖北侯武将出身，身手敏捷，可饶是如此，也不能躲开皇帝的攻击。可他偏偏就敢躲，身子往旁边一让，那杯酒就飞了过来，越过他，直接砸在了靖国公的身上。
这真是无妄之灾！
靖国公不敢置信，一身紫色的官袍就这么被洒上了酒水。靖国公的眼角抽动，忍了很久，才不动声色地站起来，他悔不该和靖北侯坐在一起，他堂堂一国公，居然遭受这种池鱼之殃。
皇帝失手，自然是不会道歉的。更何况，还不是他失手了。要是靖北侯不躲闪的话，就该是靖北侯被湿了官袍。
靖国公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靖北侯，他很想质问靖北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靖北侯身为勋贵，难道不懂这样简单的道理？皇帝出手要砸他，他居然敢躲？
靖国公话还没有出口，靖北侯就已经朝皇帝磕头，“皇上，臣这就回长安去！”
说完，他起身就退了出去，行动之利索，与他赫赫有名的战功非常相符。
靖国公气得，脸都绿了，他指着门外，又朝皇帝拱手，“皇上，靖北侯太过猖狂，还请皇上降罪！”
靖国公抖了抖身上的酒渍，一身威严的紫色官袍此时狼藉一片，让皇帝看到了都有些脸红。可皇帝的脸皮到底是厚的，他看到了就跟没看到一样，挥了挥手，“靖北侯只是思家心切，算不上猖狂，改日朕让他给你执酒赔礼！”
这事，就算揭过了！
赵泰事后找到自己舅父，他有些不明白，靖北侯这么急匆匆地跑回去，到底所为何事？靖国公双手背在身后，他望向长安城的方向，“皇上说靖北侯思家心切，就是思家心切，王爷不要随意揣度皇上的心思！”
赵泰摸了摸鼻子，低头不语。
靖国公心里却对皇帝的心思通透。皇帝是不放心太子，也不放心自己，这才寻了法子让靖北侯回京。
靖北侯却是真心想要回去，他到的时候已是半夜了。姚氏已经睡下，她这半年来，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睡。新婚前，傅尧俞不与她同床，也是睡在房中的榻上。婚后又是夜夜同眠，红被翻浪，她累得不行，可如今一个人孤枕果然就难眠。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好不容易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有人在脱自己的衣服，耳边是粗喘的气息。姚氏吓得魂都飞了，她颤抖着手去推这人，却听到声音，“别怕，是我！”
姚氏顿时全身发软，双手抱着傅尧俞，死活不肯松手了。
傅尧俞安抚良久，待姚氏心绪平静下来了，鸡都开始叫了，姚氏也累了，他却没有得手。傅尧俞在心里问候了皇帝好几遍，要怪只能怪他回来得晚了，本来想给姚氏一个惊喜，谁知道反而吓了她一场。
好在不用上早朝。
姚氏早上起来，头一阵眩晕，要不是傅尧俞从身后扶住她，她一准儿是要倒下去的。这一下，把傅尧俞吓得不轻，连衣服都不及穿，就让人去请沈医官。
姚氏不舒服，侯府里一阵鸡飞狗跳。
姚氏自己也很担心，沈医官没来，她扯着傅尧俞的袖子，“侯爷，万一……”
“闭嘴，没有万一！”傅尧俞狠狠地瞪她一眼，见姚氏红了眼圈儿，又格外心疼，把姚氏抱在怀里，“初娘，我们耽误了八年，我们才在一起几天？我还想着和你百年到老，所以，没有万一！”
姚氏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她平常很是矜持，此时却忍不住抱住了傅尧俞，口中喊着，“夫君！”
姚氏还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傅尧俞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怀里抱着娇妻，轻轻地拍，还说着煽情的话，“想必是这些日子太累了，我只有你一人，也只能你多累一点了！”
姚氏的脸如同天边最红的一抹晚霞，她身子甚至在傅尧俞的怀里微微颤，手脚都发软了，全身如一滩水一样。她想到了傅尧俞每晚如何对她，把她翻来覆去的，她的头钻进傅尧俞的怀里，半点光亮都不给自己。
“侯爷，您别说了！”
傅尧俞原本是想在娇妻面前表现一把的，谁知道会把她给羞着了。

第47章
沈医官来了, 姚氏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傅尧俞起身去迎沈医官。
帘子放下来, 姚氏只伸出一只手，帕子搭在上面, 沈医官手指按在脉上，寻摸半天，又换了一只手，又是好大一会儿, 姚氏紧张得连呼吸都不匀了。见沈医官的眉头一会儿皱起, 一会儿又舒展开来, 最后又皱成一团, 连傅尧俞都跟着心头不安。
“到底如何了？”傅尧俞忍不住问。
沈医官又让姚氏换了手，重新把了一遍, 这才道, “侯爷好本事，这才新婚几天？夫人已有一个月身孕了, 脉象不稳, 待再过些时日, 下官再来确诊！”
傅尧俞和姚氏都愣住了, 姚氏甚至都没有听到沈医官调侃的话, 耳边只有“身孕”二字, 她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腹部, 有些不敢置信, 她这么快就已经有身孕了？
已经一个月了啊, 难道说，是成婚那晚怀上的？
傅尧俞已是一阵狂喜了，他搂住目瞪口呆的姚氏，双臂紧了一下，又很不避嫌地在姚氏的脸上吻了一下，就冲出去找沈医官。
给了一个大大的封红，傅尧俞亲自送沈医官出门，一路上，问了诸多禁忌。傅尧俞已经是一子一女的父亲了，对女子怀孕时的禁忌却是半点都不知晓。这着实不能怪他。
前妻怀傅钰的时候，他在外面打仗，回来的时候，妻子已经入土为安了。姚氏怀孕的时候，更是与他不相干。
在得知前三个月禁房事的时候，傅尧俞就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他抚着额头，有些后悔亲自送沈医官出门。
承香院里，姚氏已经下了禁令，不许院子里的人朝外说。傅尧俞回来，有些好笑她谨慎过头了，“这是好事，爷的后院干净得很，你这是担哪门子的心？”他说完，一挥手，“传本侯的令，阖府上下赏一个月的月例，承香院上下人等赏三个月月例，伺候的好了，本侯还有重赏！”
姚氏想拦都拦不住，显得她这个当家主母很小气一样，跺着脚，扭身进了屋，连理都不理傅尧俞了。
傅尧俞一下子呆了，这是开始上鼻子上脸了？好在屋里的嬷嬷上前来笑着道，“侯爷，这怀孕前三个月很是凶险，通常都是等坐胎了之后，才往外说的。”
傅尧俞根本就没有任何经验，可他这人，大大咧咧惯了，“怕什么，有本侯在，是儿是女，他也得给我待好了！”
前三个月禁忌什么的，他半点都不想听了。
不过，傅尧俞还是做了让步，没有让人往侯府外说，以至于，傅钰和姚姝半点都不知情。
弘文馆的师傅们也跟过来了，在清思殿教皇子和勋贵之子们读书，傅钰也在其中。下了学，赵泰便喊上傅钰，“本王要去给皇祖母请安，你要不要去给看你m&#232;i m&#232;i？”
赵佑凑了过来，“听说表姐也在含冰殿呢，我们一起过去吧！”
含冰殿里，姚姝安安静静地拿着书在东配殿的南窗下看，她唇上破了皮，半点都不想出去。特别是早上，程幼佳以为她身体不适，过来看她的时候，落在她唇上别有深意的目光，她就知道，程幼佳心里想了什么。
姚姝问了苏姑姑，苏姑姑告诉她，从前淑妃娘娘是读过很多书的女子。孟家先祖曾经是前朝皇室教皇子们的师傅，淑妃娘娘做公主的时候，是跟着皇子们读书的。
吴王赵峥便是由淑妃娘娘亲自启蒙的。
也难怪，吴王这么瞧不起她了，姚姝心里憋了一股气。她听到程幼佳引经据典地和皇太妃说话，看她时眼神高高架起，高傲地看她，姚姝就很是颓废。
前世，她给太子做妾，连伺候人都没有学好呢。
傅钰给皇太妃请了安，到东配殿来，姚姝看到他，委屈极了。傅钰以为她是受了欺负，忙抱着她，“遥遥怎么了？”他猛地一看m&#232;i m&#232;i，见m&#232;i m&#232;i的唇上破了一块皮，就算他再不愿想起，也依然记得清楚，赵峥的唇上也破了一块。
“哥哥，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我的字写不好，书也没有读过几部！”说完，眼泪簌簌地落。
姚姝哭了起来，傅钰就顾不上问她的唇了。他又想到刚才，在皇太妃面前，程幼佳点评最近长安城里新兴起的几首绝句，字字珠玑，意境深厚，腹有诗书，气自芳华。傅钰不由得越发心疼m&#232;i m&#232;i，“遥遥不必和别人比较，世上只有一个遥遥，不需要和任何人比，别人再好，在爹爹和哥哥，还有母亲的眼里，你依然是最好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双手捧了姚姝的脸，“记住哥哥的话，一个人喜欢你，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没有，你也是最好好的。一个人不喜欢你，你做得再多，懂得再多，他依然可以挑你很多刺出来，你聪明，在他的眼里，或许就是狡诈。”
“所以，遥遥只需要开开心心就好！”傅钰拿起姚姝看的一部书，大部头的，几乎有一尺厚了，他笑着摇摇头，“这书，哥哥都没有看过呢，改日，哥哥给你找部书看！”
第二日，又是学后，傅钰去找赵峥借书，“你有一部古本的《山海经》，带了了吗？借给我看一下，回头我把一部孤本棋谱送你！”
赵峥喜欢下棋，平常一个人打棋谱也能打到半夜。
赵峥听说是孤本棋谱，眼睛都亮了起来。他自然是知道，傅钰最近从他继母那里得了不少好的，连前朝开国年间张阁老的手迹都有，就别说一部孤本棋谱了。
“你什么时候，对《山海经》感兴趣了？”赵峥慢慢地挽了挽袖子，眼睛直直地盯着傅钰。
“你别管了，我只借，你放心，不会弄坏，回头还你。”傅钰不忍说出姚姝前些日子抱着一部书看的可怜样儿，只盯着赵峥的唇看，赵峥摸了摸自己的唇，脸上难得有几分不自在，“只是意外，如果……可以，我……会负责。”
傅钰想都没想，直接道，“什么意外，我不明白！”
他说完，也不告辞，掉头就走。他可不想一个意外把m&#232;i m&#232;i给“意外”出去了。
赵峥就让人去把苏姑姑喊了来。他住在紫兰殿，离含冰殿不过几步远的距离。恰好姚姝在陪着皇太妃散步，苏姑姑来得很快。
“乡君这两日在做什么？有没有好生写字？看的都是什么书？”赵峥问起来。
苏姑姑愣了一下，心里不知道在想到了什么，她偷偷抬眼看赵峥，见赵峥的眉眼笼在一片暗色之中，少年俊朗，却如那未长成的凶兽，此时蛰伏起来，身上威严依旧令人不敢直视。
“回殿下的话，乡君这两日都在好好练字，平常多看书。”苏姑姑想了想，又把傅钰和乡君说的那些话说了，“乡君这两日高兴起来了，专门寻了些游记在看。”
赵峥便点点头，挥手让苏姑姑下去了，叮嘱道，“好生伺候着！”
过了两天，姚姝从汤圆的手中接过来好几本书，她以为是赵峥让她好好读的，翻开一看，还有两本话本，另外几本也都是一些野史游记。姚姝顿时就愣住了。
汤圆还说道，“殿下说了，乡君这几日字写得都很好，以后就每日写十张好了，等乡君贪玩了，再罚不迟。”
姚姝的脸顿时就红了，她这几日，每天临摹赵峥的字，颇有收获，她能够从赵峥的每一笔一划中都体会出赵峥写这些字时，心头坚定的意念，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种孤勇，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甚至，睥睨群雄的强大信念和傲气。
有时候，姚姝在想，不愧是皇子，哪怕生母去世，唯一的同胞m&#232;i m&#232;i也死了，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与很多皇子皇女们共有的父亲，赵峥却依然拥有着瞧不起他人的自信，这自信是从何而来？
她越是临摹他的字，越是通透。
自信，不需要他人给予，自己就是自己最大的后盾。不服输，就能自信。
一时间，姚姝挺瞧不起自己的。
皇帝过了十来天就返京了。皇帝不在，虽有皇太妃这尊老佛爷在，也镇不住皇子们那想要上天的心。
憋了好久，总算是到了七夕，放了早学，几个皇子都来了含冰殿，用过膳之后，也不走，就围着皇太妃磨。赵泰最先绷不住，凑到皇太妃跟前，要帮皇太妃捶腿，“皇祖母，今日个是七夕呢！”
赵泰长得白白胖胖的，就像一个大阿福，很是讨喜，他求情的时候，歪在皇太妃身边，跟皇太妃养的一只波斯猫一般，软萌得不行，皇太妃只好答应下来，喊了负责行宫的侍卫首领过来，吩咐多带人跟着，“别被拍花子给拍走了。”
侍卫首领是靖国公的弟弟程怀义，正五品的上骑都尉。程怀义是单纯的武将，此时心里也忍不住腹诽，这些皇子王孙的，金尊玉贵，走在街上，旁人都不敢靠拢，谁会不长眼的，把他们拍了去，没得赔上身家性命。
他却还是跪在地上，用自己的性命担保，一定会保皇子公主们平安。
姚姝心里高兴，她除了在江洲跟着母亲出过几次门外，还没有在街上逛过。几乎要雀跃欢呼了，姚姝主动牵了傅钰的手，兴致勃勃地朝殿门外走去。她听到身后，程幼佳的声音道，“臣女就留下来陪皇太妃娘娘，臣女不想出去！”
姚姝的脚步一顿。

第48章
皇太妃笑了几声, 她摆了摆手，慢慢地起身, “都去吧, 哪有小姑娘小伙子不想逛街的？我年轻的时候，天天儿想的就是怎么瞒过父兄跑去逛街呢。去吧，去吧, 初一十五, 我是要吃斋念佛的。”
程幼佳咬了咬唇, 屈身行礼, 谁也看不见她眼中神色, 只委委屈屈地说, “是！”
好似人逼迫她出去逛一样。
姚姝心里舒服了, 一行人坐车出了行宫，又朝山外行了半刻钟的时间, 便听到了鼎沸的人声。姚姝掀开马车帘子, 朝外望去, 街上密密麻麻都是人，街道两旁, 摆了不少摊位, 打了灯笼的小孩，穿行在人群之中。
马车在街头停了下来, 傅钰牵了姚姝的手, 她有些急, 跑去看路边临时摆的摊位, 才看到，卖的都是蜘蛛，或是一些精巧的小盒子。
蜘蛛又叫喜子，女子们在七夕之夜捕捉喜子放在事先准备小盒子里，翌日清晨打开盒子，看蜘蛛一夜所织的网是圆是扁是方是正，来评得巧丰寡。
还有一些买多孔针的，望月穿针，丝线穿过的针孔越多，便越是得巧。
街上的妇人女子也多，热闹得紧，很多人连幂蓠都没有戴。傅钰便把姚姝头上的幂蓠摘了下来，“天晚了，戴上幂蓠碍事！”
姚姝毕竟还年小，不拘于这些礼节。再，侯府的女子，行事大胆一些，又能如何呢？
“要不要买什么？”傅钰带着姚姝来到最大的一个摊位跟前，这老板买的一些东西，也都精致得紧，价格也比旁边的偏贵一些，好几个女子，问了问，都走了，走之前，眼神留恋，却又实在是价格太贵。
姚姝站在摊位前，买了几根多孔针，五色线，又买了喜子还有几个镶玳瑁的小盒子。她高兴得不行，昂头望着哥哥，看着他为自己掏银子。傅钰见她这得意样儿，心里也受用，笑着揉揉她的头，“小东西！”
一转身，赵峥等人都在等着。程幼佳没有错过姚姝脸上的得意色，她的目光扫过姚姝手中提着的小包裹，里面就是她刚刚挑的乞巧节用的玩意儿，眼神显得有些锐利。
她是靖国公府的嫡长女，是先皇后的亲侄女儿，可她却没有封诰，比不上一个侯府捡回来的女儿。她有亲哥哥程崇，是靖国公世子，可兄妹之间礼敬而显得疏离，哥哥从来不会和傅钰对待傅姚姝这般对待自己。
这简直算得上是宠溺了。
“乡君买了这么多乞巧用的，难道说乡君也准备回去乞巧不成？”程幼佳笑着道。
姚姝只是小女孩子，又不是大姑娘，乞巧什么的，她暂时也不需要。姚姝笑得眉眼弯弯，举了举手中的小包裹，“我让哥哥买了，回头送给玉盏她们玩。”
玉盏是服侍姚姝的人。
让侯府堂堂世子给一个丫鬟买东西，这种事亏得姚姝想得出来。程幼佳不知道傅钰是不是知道姚姝有这样的想法，她拿奇怪的眼神去看姚姝。
连赵泰和赵佑他们都觉得不妥，赵泰毫不客气地道，“怎么，从嘉看上了自己m&#232;i m&#232;i的丫鬟了？”
姚姝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抬头去看傅钰，手中不由得捏紧了包裹，是她大意了。她一时欢喜，就忘了尊卑有序的道理了，忙想着补救，“不，不是，是我想给玉盏她们买，我忘了带银子就让哥哥帮我付了。”
傅钰凉凉地看了赵泰一样，低头看姚姝悔得灰白了的脸，他心头大为不忍，抬手揉揉姚姝，“遥遥真是会为哥哥着想，是哥哥看她们这些日子伺候你还算尽心，就买了赏她们的。”
说完，他喊来自己的长随，把姚姝手中的包裹朝他扔了过去，“带给乡君身边伺候的人，就说是爷赏的！”
赵泰等人闹了个没脸，自是有些气愤不过。但这么多年，他们也习惯了傅钰略显张狂的脾气。他自己是个能够受气的，一旦有人冒犯了他身边的人，他就张牙舞爪得跟凶狼。
更何况，姚姝还是他放在心尖儿上的m&#232;i m&#232;i了。
姚姝又变得开心起来了，一路上看到什么，只要眼睛多在那物什上多停留一息时间，傅钰都会让人把那包了起来，买给姚姝。程幼佳见此，越发觉得碍眼，更觉得堵心。
走了一段路，傅钰要找地方更衣。便把姚姝带到赵峥跟前，傅钰笑着道，“王爷，一会儿工夫，帮个忙，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可好？”
赵峥没有说话，只一双冰冷的眼神盯着傅钰看了良久。姚姝看看吴王，又看看自家哥哥，她格外乖巧，走过去，轻轻地牵了吴王的袖子，“表哥，我该买的东西都买了，不需要再买什么了，绝不给你添麻烦！”
赵峥有些不习惯人和他靠得很近，特别不习惯姚姝，那一次晚上回去后，他做了一晚上的梦，梦中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声音，他虽然年幼却也并不陌生，有一次随太子去倚红阁的时候隔了门帘子，听到里头叫得格外大声，声音连贯，听了让人血脉贲张。
特别是，梦里的声音还透着一股子熟悉的感觉。
但吴王到底没有甩开姚姝的手，反而，他出手，隔着衣袖，扣住了姚姝的手腕，扯着她朝前走。
赵泰等人，眼珠子都掉下来了。吴王这是第一次容忍女孩子靠近不说，还主动出手牵姚姝？是因为姚姝是乡君吗？程幼佳的脸都黑了，眸光朝两人牵着的手上看过去，虽然隔着袖子，可吴王的五指扣在姚姝纤细的手腕之上，他手指修长，骨节凸出，如青竹一般，在街道两旁的灯光之下，泛着玉色的光泽，观之令人无限遐想。
吴王与她一般年纪，从小到大多次在宫中遇到。如果说皇后是皇帝最为敬重的妻子的话，那吴王母妃是皇上最为心爱的女人。她亲眼看到吴王从一个活泼长得粉雕玉琢一般的孩童，变得越来越冷，越来与淡漠，用一双冰冷的眼神看世人百态的少年。
可即便如此，她的目光也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他。
他变得越冷，她就越是无法压抑自己对他的关注。
她又想起在京中时，两人唇上同时都破了皮。
赵峥牵着姚姝的手慢慢地朝前走。姚姝一双眼睛依旧是左右看，不知道程幼佳是不是眼花了，她总是觉得，姚姝虽然已经在克制了，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往一些好玩的玩意儿上多停留几息的时间，每每如此，他们身后总是会有人上前去，买下那些。
程幼佳有些不淡定了，特别是在赵佑和赵泰也同样发现了，赵佑甚至半开玩笑地问赵峥，“三哥，那不会是你的人吧？”
他是指那些把姚姝多看了一眼的东西买下来的人。
五个人里，只有姚姝还懵懂地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正盯着一个卖糖人的看，挑一个担子，一头是熬糖稀的炉具，另外一头则是一块石膏板，上面用竹签子插着做好的糖人，有翩翩起舞的蝴蝶，栩栩如生的骏马，张牙舞爪的螳螂，还有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姚姝看着都流口水了，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不肯朝前走。
赵峥淡淡地朝赵佑瞥去一眼，赵佑顿时有种寒意遍布全身的不适感觉。他不得不承认，没有资格竞争储君之位，也有不竞争的好处。他非常清楚，不管是父皇还是太子，只要赵峥不造反，他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拿赵峥怎么办。
所以，赵峥很横，谁都不怕。血脉彪悍下，赵峥的确很有本事，听说他手底下还有一帮死士，护着他周全，连赵佑都很害怕。
赵佑讪讪一笑，他败下阵来，朝姚姝那边努努嘴，不准备和赵峥抗争。
赵峥这才低头看姚姝，小丫头的食指都快举到嘴边去了。赵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眼神都变得温柔了下来。轻轻地扯了一眼姚姝，“走！”
便拖着她朝前走。
姚姝在回味那种感觉，小的时候，她最喜欢吃的就是糖人了，母亲每次出门后，都会给她带回来各种各样的糖人。后来……就没有了后来。她进了太子的东宫，有一次想得紧了，她让人出去给她买了回来，她才拿到手中，太子妃就来了，狠狠地惩罚了她，让她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跪了一个时辰。
正是夏日，青石板被烤得滚烫，若不是太子中途回来，她那一次估计是活不过去的了。
从此，她再也不想吃糖人了。
今生，终究不一样了。
姚姝鼓起了勇气，望着赵峥，一双眼睛，融着月色，水洗一般清亮，她用另一只手握住赵峥的手，感觉赵峥的手火热，她晃了晃，祈求道，“表哥……”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可意思很明显。她的声音，清甜柔软，听在耳中如同甘泉淌过心底，赵峥微微垂了眼帘，众人都以为他是有些怒了，毕竟姚姝的另外一只手是直接覆在赵峥手背上的，他一向不与人身体接触。

第49章
程幼佳甚至在心底里骂姚姝愚蠢, 什么表哥, 她与赵峥才是正儿八经的表姐弟。皇后是赵峥的嫡母，而她是皇后的内侄女儿。
要不是皇太妃曾经抚养过皇帝, 傅姚姝有什么资格喊赵峥是表哥呢？
程幼佳唇角含了一丝冷笑地准备看姚姝的热闹，看赵峥把姚姝的手拍下去。她以为谁都愿意和她哥哥那般护着她的么？
赵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朝卖糖人的老人看了过去, 一身乌七八黑, 沾满了黑炭的布衣，手上还有黑炭，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了，手背在鼻子上一擦, 就拿了一个竹签, 拿翻了，掉了个个儿，把之前捏在手里的一截放在石膏板上，右手舀了一勺糖稀开始画形状。
赵峥皱了眉头，对姚姝道，“不行！”
他说得斩钉截铁, 姚姝很是失望，低了头，没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程幼佳很满意, 觉得这才是赵峥。赵泰和赵佑相视一眼, 看来之前, 他们想多了。赵峥牵着姚姝朝前走去的时候，赵佑和赵泰看着姚姝的背影，略有所思。
几个人走得累了，便在路边找了一家卖豆腐脑的，丢了一锭银子过去，也不要喝豆腐脑，就在那里坐着。
下人们，去旁边的茶楼里拿了茶水过来，让自家主子解渴。
姚姝想喝豆腐脑，偷偷地朝赵峥瞅了一眼。赵峥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搭在桌上轻轻地敲，有所感应，朝姚姝瞥了一眼过来，眼神决绝，似乎在说，想都别想。
姚姝只好捧了茶水喝。
“傅姚姝，你居然还没死！”
一道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凭空而降，朝着姚姝的头顶砸了过来。她猛地抬起头，喝到口的水根本来不及咽下，就呛了出来，来不及看来人，趴在桌子上猛地咳嗽起来。
赵峥举起的手，顿了一下，还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在姚姝的后背之上。他凌厉如刀锋一般的眼神朝着来者看过去。很显然，坐在姚姝身边，对她如此呵护，长得又是如此俊秀的少年，此时来者的目光也被他吸引过来，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和姚姝一般年纪的两个女孩子，身后跟了一群下人，一眼看到坐在豆腐脑摊上的这五人，吓得腿都在哆嗦。其中一个灵光一点的人上前来，小声地说，“xiǎo jiě，咱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乡君回府了再说！”
“什么乡君？不过是个捡回来的野孩子罢了，哼，谁知道她那狐媚子娘是怎么勾引我大伯父的！”
姚姝此时已经缓过劲儿来了。她用帕子搽干净了茶水，幸好没有喷到衣服上。她已经抬起了头，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孟月婵和傅钥。她有些不明白，傅钥不是被老夫人禁足一年么？这才过去两个月，她是怎么出来的？
听到傅钥骂自己的母亲，一阵气血上涌，姚姝的脸已经通红了。她腾地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傅钥跟前，怒道，“你刚刚说什么？”
傅钥嗤笑一声，真把自己当乡君了，以前可是只会哭，如今还学会嘴硬了。她是觉得姚姝身边的这几个人有几分面熟的，但她此时怒火中烧，根本就没有管这些人到底是谁。
应该是和傅钰玩得好的王孙公子。
“我再说一遍又怎么了？我说，你母亲是狐媚子，只会勾搭我大伯父！”傅钥见姚姝脸都白了，越发得意声音大起来，连周围的人群都被吸引过来了，“为了你母亲，居然把我姨母和表姐都送去坐牢，姚姝你也不过是一个野孩子，不配进我侯府！”
姚姝只觉得，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一齐朝自己袭来，她头一次失去了理智，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有做任何思索，便扬起了手。
直到，一声清脆的响声，“啪”地一声传来，姚姝这才回过神来，而此时，她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傅钥的脸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五根手指的印子清晰地印在傅钥白皙娇嫩的脸上，脸也很快浮肿起来，唇角甚至还带了一点血痕。
傅钥也被打傻了，还是孟月婵，她一直站在傅钥身边，最先回过神来，当下就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朝着姚姝的脸上掴去，“贱人！”
姚姝怔怔地，直到一道很大的力度将她拉开，利刃一般的风才，从她面前刮过，斩落了她飞扬起来的一缕头发，她才醒过神来，只听到“啊嗷”一声惨叫，孟月婵已经朝旁边的豆腐脑桶倒了过去。
“xiǎo jiě！”后面跟着的丫鬟仆从们都围了过来，抢救孟月婵，可她还是一头朝着桶里倒栽了进去，幸好那些人手脚快，拉住了她的双腿，才没有跌得太瓷实。
可把人拉出来的时候，豆腐花儿挂了满脑袋都是。滚烫的豆腐脑把她的头皮烫得生疼，孟月婵“哇呜”一声就哭了起来，之前打人的气势一挫而光，只知道指着姚姝叫道，“给我打死她，给我打死她！”
姚姝已经醒过神来了，她被吴王赵峥圈在怀里，孟月婵的样子实在是太过瘆人，此时鬼魅一般地指着她，姚姝忍不住朝赵峥身后躲了躲，两只手扯着吴王的腰上的长袍。
刚才，孟月婵朝她出手，便是吴王将她护了下来。
此时，孟月婵跟疯了没什么两样。
“你手指头指着谁呢？”赵峥的内侍汤圆大人适时地站了出来，他声音尖尖，行动又有些女孩子样儿，周围看热闹的人中，有些眼力劲地人，见此之后，都不约而同地朝后退出三步。
孟月婵就算不疯，也是个没眼力劲的，她被丫鬟收拾得差不多了，忍着头皮痛，上前就朝汤圆一脚踢过来，“你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你算什么东西？你家主子又算什么东西？”
她以为汤圆是姚姝身边的人。
姚姝脸都被吓白了，她感觉得到赵峥身上有浓厚的戾气散发出来，她抬头朝赵峥看去，见赵峥平常冰冷无情的眼中，此时阴测测的，好看而上挑的眼角，似乎有嘲讽快要溢出来了。
汤圆一下子懵了，他家主子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大约只有当今皇上才能回答吧？
王爷性子太冷，行事便显得很是低调。可他汤圆大人不低调啊，满京城，他都敢跟东宫的人杠上，唯一不敢冒犯的大约只有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元宝公公了。如今，竟然有个小姑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男不女，骂他不是东西。
太监嘛，当然是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了。但，长过那玩意儿的，谁都不否认自己曾是个男人。
“哎呀，还是个泼辣的？骂爷不是东西？好家伙，胆子不小啊！”汤圆也是气得狠了，自家主子在身后也敢冲起大爷来了。
“噗嗤！”赵泰忍不住笑起来了，摇摇头，汤圆真是个活宝，谁让父皇也很喜欢，特意赐了名叫“汤圆”，越发怂恿了他不怕天不怕地的性子。
赵佑也跟着笑，“三哥这样的性子，是怎么受得了汤圆这家伙的？”
三哥？汤圆？还有两个一胖一瘦的少年！
傅钥脑中灵光一闪，她总算是想起这群人到底是谁了。她越是肯定，全身的冷汗越是冒得厉害。也不管此时汤圆是怎样朝着自己的表姐下了狠手，狠狠地两耳光掴过去，她自己倒是朝赵峥扑了过来，跪在赵峥跟前哭道，“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呜呜呜呜！”
她要是知道皇子们这么护着傅姚姝，她打死也不敢当着他们的面骂傅姚姝的。
吴王殿下看都懒得看跪在地上的傅钥一眼，他低了头，眸光垂落在姚姝的头顶，姚姝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他用眼神询问姚姝，要不要饶了傅钥。
姚姝搂着赵峥的手不由得紧了一点，扯着他的衣衫，让他有几分难受。
赵峥却动也不动，只缓缓地抬起眼皮子朝和孟月婵对轰的汤圆看去，眉头紧锁，显露出几分不耐烦来。
“傅钥，你不是在禁足吗？不是禁足一年吗？谁让你出来的？”姚姝好奇地问。
听到说禁足，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唏嘘之声。傅钥耳尖，听到了，气得全身都在发抖。她跪的是吴王殿下，姚姝有什么资格在旁边指手画脚，问三道四的？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傅钥还真不敢在这种时候对姚姝的问话置若罔闻，她唇角噙起一丝冷笑，微微抬起头，朝姚姝飞快地一瞥，“是祖母把我放出来的，京城太热了，祖母怕我热坏了，就把我放出来了。”
明明是她找了机会在老夫人跟前哭诉，又发誓说要来骊山找姚姝，向姚姝赔礼道歉，老夫人到底心疼傅钥，就答应了下来，可到了她口中，老夫人是怕把她热坏了，让她来骊山避暑。
她专门找了孟月婵来，等的就是今天这个机会，找姚姝算账。
姚姝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傅钥，“祖母疼爱你，你应该珍惜才是，你这样，让我们大家都很为难！”

第50章
赵峥再次垂下目光，朝姚姝看去。他有些意外, 小小年纪的女孩子,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 姚姝说的倒是真的, 如果他没有记错，跪在地上的女孩子，应该是姚姝的堂妹, 如今的确让人为难。
“汤圆，快住手！”
一行人由远及近，众人抬起头去，看清楚来人, 纷纷行礼。有满身甲胄的人拿了□□把围观的人驱散。傅钥也在地上转了个圈，朝着来人行礼, “给太子殿下请安！”
姚姝有些不明白，这个时候太子怎么就来了呢？
“三弟，这是怎么回事？”皇太子指着一身狼狈的孟月婵, 还有半边脸肿得跟包子一样的傅钥, 眼中氤氲着淡淡的怒气。
大街之上，和两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起冲突，实在是太丢脸了。
“大哥怎么来了？”赵峥很是自然地, 把姚姝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扒拉下来, 却不放手, 而是牵着, 朝前走了两步, 不答反而问。
皇太子身边还带着一个美人，姚姝的目光盯在她的脸上，这张脸她一点都不陌生啊，是沈良娣，沈苍生的女儿。此时，她怀了身孕，好似怀里揣了个太阳，双手托着并不显怀的腹部，如一只斗胜了的母鸡昂首挺胸地站在皇太子的身边。
她并不是太子妃，还没有资格让皇太子的三个弟弟向她见礼，但她怀了身孕，也免了她向赵峥等人行礼的举动。
姚姝打量沈良娣的时候，沈良娣也在打量她。
皇太子压了一下火气，“父皇让我来孝顺皇祖母，说你们年幼怕你们在这里惹事，让皇祖母她老人家操心，也幸好我来了！”
看看你们干的什么事？
赵峥看懂了皇太子的表情，他“嗤”地冷笑一声，目光朝地上的两个小姑娘扫了过去。
他一直都很冷，世间事都不入他的眼，也令他看上去很低调。此时锋芒毕露，还是针对两个小姑娘，众人都有些看不懂了。
“她骂我不是东西，大哥，你说我要不是东西的话，那你和父皇又算什么？”赵峥斜着眼，樱花唇轻轻一勾，嘲讽之色溢于言表，可听到的人，无一不是猛地一震，吓得神魂俱裂。
孟月婵已是吓得呜呜呜地哭起来，全身筛糠一般，傅钥还好，横竖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不是她说的，她最大的错就是当着皇子们的面骂了姚姝，可这不算什么，真要论起来，这是傅家的家事。
皇太子有些为难，这是他没有想到的。明明知道，赵峥说这话别有用心，太子却依旧很是恼怒，忍不住朝孟月婵恶狠狠地扫了一眼，便准备寻了理由为孟家的孙女儿开脱。
不等他开口，沈良娣就笑着走了出来，她小心地扶起孟月婵，又扯了傅钥一把，将她拉起来，柔声问道，“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照理说，王爷是金贵之身，若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也没有人敢和王爷起冲突不是？”
说完，沈良娣的目光便重重地落在姚姝的身上，眼中仇恨似海，几欲把姚姝吞下去。
她的弟弟，沈家的独苗便是因为这小贱人的母亲而成了废人，再也不能传宗接代。她的爹爹便是因为这小贱人母女俩而被贬谪安州，去了那蛮荒之地，如若不是她这一次肚子争气，失去了爹爹这样强大的后盾，她在东宫活下去都难。
姚姝淡淡地与她回望，她虽年幼，但此时，她却不用再怕沈良娣了。她不是前世，在东宫苦苦求生，没有任何地位，连奴婢都不如的暖床工具。赵峥牵着她的手，那么有力，暖意从他的掌心里透过来，顺着她的胳膊，涌遍全身。
孟月婵边哭边说，她有了沈良娣做后盾，便不再那么害怕，三言两语把话说出来，“我和表妹看到了姚姝，就过来打个招呼，谁知道她二话不说就打了我表妹一巴掌，她好歹毒，我表妹的脸都肿了，她还不肯善罢甘休，我就拦了她……，我不知道是三位殿下，我出言不逊，真的是误会啊，我以为，以为这个小公公是……是姚姝表妹的人。”
傅姚氏怀上姚姝后，孟姚氏便和孟希来在一起了，孟希来也是个牛人，就那么一次，孟姚氏就怀上了，装在肚子里进了孟家的大门。
孟姚氏在孟家的时候，和孟希来的通房丫鬟起了冲突，那通房丫鬟拼着一条命把孟姚氏撞翻在地上，孟月婵便早产了。孟姚氏也伤了身子，这么多年，霸占孟希来的雨露不少，就是没有怀上一子半女。
孟月婵比姚姝早出生，便占了先，姚姝不得不喊她一声表姐。她一直没有喊出口，如今，孟月婵倒是毫不客气，当着众人的面，认姚姝是表妹。
沈良娣笑了笑，这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原来还是沾亲带故的呢，既是亲戚，有什么是说不开的，非要动手，还把几个王爷都扯了进来？”
良娣是太子女官，虽也只是妾，却是正三品。
她这话，是说给姚姝听的。姚姝垂下眼帘，她并没有看到赵峥的脸已经一片铁青了，冷笑一声，朝皇太子道，“大哥，我怎么不知道东宫里如今是一个小小的良娣当家作主了？怎么，太子妃被废了？父皇也没有昭告天下呀？”
“噗！”赵泰站起身来，走到姚姝身边，揉了揉姚姝头上的鬟，姚姝的头一偏，躲开了，他也不恼，只道，“这还不明显？三哥你是装傻呢，良娣的父兄都是被傅侯爷废了的，一个断了子孙根，一个在安州苟延残喘，她是要拿咱们遥遥作伐，为她父兄报仇呢！”
沈良娣并不知道为何晋王这个没良心的，如今反而帮着姚姝说话了，但她擅自做主，在王爷们面前做主，是犯了大忌了。沈良娣不怕，她挺了挺自己肚子，抱着皇太子的胳膊，软软地喊了一声，“殿下！”
声音娇软，腻得快要化了，也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好了！”皇太子不得不为自己的良娣出头，再，他也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三个弟弟，每一个不是人精，眼下对姚姝这么好，也不过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他又怎么不会做人了呢？
“人也被你们打了，气也出得差不多了，都是小孩子的把戏，闹够了也该散了！”说着，他朝孟月婵和傅钥身后的人喊了一嗓子，“还不把你家主子弄回去，一个个杵着做什么？”
皇太子发了话，谁也不敢忤逆，那些下人们今天本来就吓得不轻，此时得了令，还不快上前来扶着人走开。谁知，他们一动，吴王身边的人也跟着动了，上前拦着。
皇太子不解，也面色不善地望着赵峥，“三弟还想怎样？”
赵峥挑起眉，朝自己兄长看一眼，“骂了人，轻轻松松就想离开？大哥发了话，做兄弟的也不能不照办，可若是就这么走了……”
赵峥意味深长地朝皇太子瞥了一眼，唇微微一抿，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
汤圆很上道，呵呵一笑，朝孟月婵和傅钥一脚踢过去，并不因为她们是女子就对她们有所怜惜，这大约就是内侍们厉害的地方了，眼中没有男女只有主子。他一指姚姝，“还不快去向乡君磕头道歉！”
赵峥手里牵着姚姝，凉凉地朝地上扫一眼，把姚姝往前轻轻一推，让她站在二人跟前。
孟月婵有些懵了，向姚姝跪下磕头？傅钥也有些不敢置信，只是，她注意到了赵峥的举动，不敢不从。
程幼佳走了过来，她笑着对姚姝道，“乡君，既然是一场误会，连太子殿下都发话了，又是你的表姐堂妹，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这大街上的，你就不要太计较了，到时候落下一个刻薄的名声也划不来不是？”
好似，姚姝只要受了二人的磕头赔礼道歉，姚姝就成刻薄了。
赵峥朝程幼佳看过来，程幼佳不避，直直地与他对视，她眼神复杂，染了点点笑意，其中又似乎哀怨重重，赵峥根本看不懂，“道歉是本王要求的，怎么，本王很刻薄？”
赵峥收回目光，嗤笑一声，“本王刻薄，是很稀奇的事么？”
赵峥一向话少，但他说话，无一不刻薄。
皇太子被噎了一下，他已是很不耐烦了，看到远处，傅钰的身影在街灯明灭中闪现，便越发沉不住气，摆一摆手，“赶紧下跪磕头道歉吧，姝妹是有食邑的乡君，你们磕头行礼原也该当！”
不算辱没了她们的身份。
孟月婵和傅钥的眼泪哗哗地就淌下来了，怯怯弱弱地跪下来，磕了头，音如蚊蚋地向姚姝求情道歉，眼前是姚姝绣着海棠花的鞋子，裙摆在夜风中轻轻呼呼地飘飞。
原以为自己道歉之后，姚姝就会大度地原谅，多少会帮她们说几句好话，谁知道，姚姝也不叫起，故作不知地偏头问赵峥，“表哥，我听说孟家是在山东的啊，怎么表姐一直在京城呢？上次，她母亲还去家里闹，把母亲的头都砸晕了。”
孟月婵猛地抬起头，她父亲是协律郎，在京中任职，她和母亲跟着住在京城，顺理成章。再者，她过两年也该议亲了，京中均大户，勋贵如云，对她议亲大有好处。
姚姝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想把她撵回山东去？
孟月婵抬起头来，一双淬毒的眼睛盯着姚姝看，想用眼神逼迫姚姝不要得寸进尺。可姚姝却眯了眼睛笑，朝赵峥身边靠一靠，另一只手攀在赵峥的胳膊上，“表姐这么紧张做什么呢？我又没说把你撵回山东去，毕竟你是我表姐呢！”

第51章
姚姝刚才的确存了想把孟月婵撵回山东的心思。但她转而又想, 如今又皇太子在, 他是护着孟月婵的, 她不想给赵峥增添负担, 所以也就只说了说。
傅钰已经走了过来，恶狠狠地瞪了傅钥一眼, 看到她脸上的红肿，连问都没有问一声, 只过来, 牵起姚姝的手，上下打量问她, “有没有怎样？是不是被欺负了？”
姚姝摇摇头。
皇太子嗤笑一声，“从嘉，你这爱护m&#232;i m&#232;i是应当的，可也不能太过分了吧？喏，你还有个m&#232;i m&#232;i在这里呢, 你瞧瞧她脸上, 你都不问一声的吗？”
傅钥的眼泪再一次流出来了，委屈地走到傅钰跟前，哭道, “大哥，你都不管我了吗？呜呜呜，大姐姐她打我, 我脸上就是被大姐姐打的。”
她说完, 捂着自己的脸, 眼角朝姚姝狠狠地斜一眼过去，恨不得如刀锋般在姚姝的脸上割上一刀。
皇太子一副瞧热闹的样子，赵泰和赵佑也是呵呵笑，都对这一家子很感兴趣。
姚姝松开了赵峥，不舍地朝他望一眼。赵峥一张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喜怒来，冰山一般。他也同样松了手，还把自己的衣袖整了整，被姚姝扯出的褶皱都平整了。姚姝心头的不舍，也变得复杂了起来，默默地低下了头。
傅钰牵着姚姝的手微微一紧，这种丢人的事，上次在京城，带姚姝去渭水泛舟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他再也想不到，还能遇到更丢人的。他瞥了傅钥一眼，冷冷地道，“打得好，免得我动手！”
说完，便扯着姚姝朝前走了。
热闹就这样没得看了。皇太子未免有些失望，但他才到这边，急着去给皇太妃请安，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实在不能再逗留了。
一行人返回行宫。
孟月婵和傅钥在送走一行王孙公子后，就钻进了马车。孟月婵遭了这么大的罪，头上还有豆腐花，浓郁的豆腥味儿，心情很不好。她一抬头看到傅钥的脸，红肿得越发厉害，她不停地用自己的手背贴脸颊，想必是疼得厉害。
这么一来，孟月婵心头的火气也慢慢地压了下去，她别过脸，“你大哥，不是说很护着你的吗？我看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傅钥今天丢了大脸，傅钰竟然说姚姝打她打得好，她一腔怒火无处撒，便全部都堆到了孟月婵的身上，“他们是亲兄妹，我只是堂妹，你说我大哥他不护着那贱人，护着我么？你是傻了？”
孟月婵此时震惊，她瞪大了眼睛，“你说亲兄妹？他们是亲兄妹？你知道她娘曾经是我爹的未婚妻，难道那时候她娘是跟靖北侯怀了她？呵，难怪呢，连我爹的小妾都不做，原来是等着这一天呢！”
傅钥懒得理会，也不做评价，她细细地想了一下，自己为什么非要和姚姝过不去，连带的，大哥如今也半点面子都不给她了，说来说去，都是她听了母亲的挑唆，非要给孟月婵出头，才招惹了这么多祸事。
傅钥面上讪讪的，似笑非笑，“你父亲？能和我大伯父比吗？”
一个从八品的协律郎，还是家族钻营才得来的官儿，一个是自己拼打出来的侯爷，世袭罔替，整个新唐头一份儿，嫁过来就是侯夫人，连女儿都封了从五品的乡君，还是带食邑的。
傅钥想，换成是她，她也愿意用八年的时间，等这么一份殊荣。
瞧瞧她大伯父多好，自从先大伯母去世后，身边就两个小厮，连通房丫头都没有一个。可孟月婵的父亲呢，姨娘小妾通房丫鬟，不知道有多少了。
“你……”孟月婵气急，傅钥居然敢说这样的话，可她瞟到傅钥脸上的红肿，忍下这口气，“你挨了打，心情不好，我能好吗？”
算上来，她已经两次在傅姚姝手上吃亏了，上次进了牢房，这次直接就栽进了豆腐脑的桶里，还是当着王爷们的面，以后，她还能照着母亲说的那样，嫁一个勋贵世家吗？
这天底下的勋贵世家，又有哪一个是比得过皇家的呢？
傅家在骊山行宫附近是有府邸的，皇帝登极那年就赐下了骊山别院，面积之大，亭台楼阁之美，少有比得过的。往年，二房和三房来骊山避暑，都是住在侯府的别院之中，但今年，傅姚氏以侯爷三不时要到骊山，会在别院落脚，二房和三房女眷多，多有不便为由，让二房和三房自己寻了房子住。
三房倒是无所谓，傅姚氏在徐氏生辰那天，早就送了一张骊山脚下二进的小院子的房契过来，徐氏带了子女过来，就住在院子里。二房孟氏就不乐意了，跑去找了老夫人哭诉，老夫人有心去找傅姚氏通融一下吧，实在是没脸。
谁让她说了禁傅钥一年的足，结果只关了两个月就放了出来呢？
孟氏便住在了自己娘家在骊山的别院之中，和孟姚氏做了伴。孟月婵和傅钥出去逛，她们是知道的，专程派了人好生照看，此时看到人回来了，一个个比那逃难的叫花子还不如，一听说傅钥是挨了姚姝的打，孟氏气不打一处来。
孟姚氏看自己女儿满头满身都是豆腐花的味儿，没好气地道，“钥姐儿是被姚姝打了，那你呢？你比她大，还被她打不成？”
“不，不是！”孟月婵是没有看到赵峥出手的，但当时赵峥离她最近，她不可能自己钻到人家豆腐脑的桶里去，明明是有一道很大的力道把她推出去的，她急得哭了起来，“她有人帮忙，吴王殿下他们都帮她！”
“什么？”孟姚氏眼前一黑，几乎晕倒了，“你，你这样子，居然还让吴王殿下他们看到了？”
“呜呜呜！”孟月婵也是一阵害怕，她几乎可以想见，骊山还有京城里会有怎样的流言出来。她之前进了牢房，如今又在大街上出了丑，她能怎么办？她以后别说是嫁进勋贵世家了，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都不会要她了。
孟姚氏心疼女儿，也顾不上孟月婵一身豆腥味儿，把女儿搂在怀里，“别哭，别怕，娘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孟氏也是一阵冷笑，她真是想不到啊，之前进了府，跟小猫儿一样的女孩子，如今也会打人了。她让人拿了沁冷水的毛巾过来给女儿敷脸，这要多重的手才能打成这样？
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皇太子和沈良娣给皇太妃请了安，皇太妃又留着说了一会儿话，她眼睛瞅着沈良娣的肚子，“你有了身孕，怎么还跑来跑去呢？才三个月吧？虽说坐胎实了，也不能大意，这头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以后想再怀上，可就难了！”
这话，要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沈良娣一准儿不肯善罢甘休，可从皇太妃口里说出来，她年轻时候儿又是遭过这种罪的，沈良娣就是想生气也气不起来。她起了身，在宫女们的扶持下，福了福身，“是！”
皇太妃摆摆手，“尽孝也不在这上头，太子真是不懂事！”
要是沈良娣来行宫的路上，有个什么事，皇太妃会背上什么名声？姚姝朝沈良娣瞥去一眼，见沈良娣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很显然，皇太子是不可能会主动带她来的，一准儿是沈良娣自己要跟着来。
为了跟在皇太子身边，连自己命都不要了，前世的德性，这辈子还是没有改啊！
姚姝犹记得，前世，大冬天里，她一时疏忽，不小心和沈良娣一同出现在了东宫后面小湖泊上的拱桥上，明明她连沈良娣的衣服角儿都没有碰到过，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转眼她就掉到了小湖泊里头去。
那时候，湖面上都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姚姝自己穿了大毛的氅衣还冻得直打哆嗦。那一刻，她吓懵了。
好在跟着沈良娣的人多，还有两个会水的大太监，很快下去把她捞了起来。太子从含元殿赶回来，沈良娣裹了厚厚的被褥，屋子里烧了四五个火盆，火炕上烫得惊人，她上下牙依旧在打颤，结结巴巴地告状，“妾身也没想到啊，姚美人会这么歹毒的心思，她竟然敢这样要了妾身的命……”
姚姝是东宫里没有任何品阶的女人，太子一直美人美人地叫她，东宫里的人也都跟着这么喊。姚姝在旁边听了，感觉得到，“美人”二字，几乎是沈良娣用牙齿磨出来的。
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朝她扫了过来，姚姝打了个寒噤，她抬起头，顺着感觉看过去，赵峥正用一双冷漠得如山巅之上千年不化的积雪般的目光在盯着她看。姚姝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意，赵峥眸子闪了闪，才收了回去。
皇太妃朝偏殿走去，姚姝便扶着她过去。程幼佳要跟了过来，皇太妃的声音传来，“遥遥跟着我过去，我有话说！”
姚姝心说，她本来就跟着的啊！
程幼佳住了脚步，她目送着姚姝扶着皇太妃进了偏殿，留了长指甲的手缓缓地曲起，重重地捏成拳，良久，才转过身，笑着道，“沈良娣，我送你出去吧！”
偏殿里，皇太妃在床上盘腿坐下，姚姝站在跟前，只听到她厉声道，“跪下！”
姚姝有些意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皇太妃，见她一张怒气的脸，这会子偏殿里并没有别的人，姚姝只好跪下来，双手扶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迸出来了，“侄孙女儿……犯了什么错？惹得姑祖母生气，姑祖母惩罚遥遥就好，别气坏了身子！”
皇太妃只觉得心痛，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姚姝，“你可知道，你今天犯了什么错？”
姚姝摇头。

第52章
皇太妃重重地拍了床板, 恨铁不成钢, “这天下，冲突最多祸乱最多的，都是家族内部。也没有说，骨肉之间一定就要亲近, 大的让着小的。兄友才会弟恭，姐妹之间, 你敬重我, 我才爱护你。”
这是姚姝从来没有听过的，她从小到大都是独女，进了侯府, 兄弟姐妹一下子多了, 她日日担忧的是在侯府中无法立足，更没有想过要如何去和兄弟姐妹争什么, 更何况，还有哥哥护着她。
皇太妃觑了姚姝一眼，接着道, “你和傅钥起冲突，我都听说了，万没有她辱骂你母亲和你，你还不护着的道理。只是，有多少事, 是丫鬟婆子们不能做的, 非要你这个当主子的亲自动手？”
“孟家小姑娘是怎么掉进豆腐桶里去的？”
姚姝茫然, 她细细地想了半天，她知道一定是赵峥动了手，可她根本就没有看见，也绝不会把赵峥供出来，便摇摇头。
皇太妃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话点透，只说，“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想明白了来告诉我！”
姚姝再次说“是”，回去之后，躺在床上，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玉盏和画角在床边伺候着，见她发呆也不敢出声儿。苏姑姑进来了，摆摆手，让画角和玉盏出去，她在脚踏上跪下来，帮姚姝把衣领拢好，又把被子盖在她身上，“山间夜里凉，乡君仔细冻着了。”
又说，“婢子今日守夜吧？”
姚姝知道，苏姑姑是赵峥的人。在京城时，她的脚崴了，赵峥帮她上了几天药，就不耐烦，不来了。派了苏姑姑来，她的脚好了之后，苏姑姑也留在了她身边。先开始，姚姝还很纳闷，不是说苏姑姑是太医署的女官吗？如今竟然成了她身边的管事姑姑。
姚姝侧面问了皇太妃，皇太妃就让她把苏姑姑留下来，又找了人去把苏姑姑要过来，说将来出了宫，身边有宫里的人，身价会高一些。
守夜的事一向都是苏姑姑安排，如今她主动要守夜，姚姝自然不会不答应。便有小宫女过去，把苏姑姑的铺盖搬了过来，放在脚踏上铺开，苏姑姑便躺了下去。
夜，渐渐地沉了，熄了蜡烛，只有淡淡的月色透过糊了纸的窗户照进来。山里面的夜，越发沉静，山风偶尔刮过，能够感觉到渐渐浸透进来的寒气。
姚姝不由得越发把被子裹得紧了。苏姑姑压低了的声音飘了上来，“乡君，今天皇太妃可是责怪乡君了？”
姚姝一直没有看透苏姑姑，听了这话也不答，假装睡着了。
苏姑姑却不依不饶，继续道，“乡君今天在街上是鲁莽啦，这也不怪乡君，遇到那样的事，乡君身边的人都不知道该替主子出头，也害的主子受辱，还要亲自动手！”
所谓，主辱臣死的意思。
姚姝心头一跳，可怜她前世今生，身边并没有这么厉害的婢子。这一刻，姚姝总算是明白，皇太妃为何要把苏姑姑留在她身边了。她又想到汤圆见孟月婵对吴王赵峥不敬就出面骂人，孟月婵骂了赵峥，他又不顾面子地出手打人。
这才是能干的下人啊！
玉盏和画角今天并没有跟着出去，她身边是之前在行宫里伺候过的几个宫人和内侍。她又听到苏姑姑说，“以后主子可要记住了，下人们冒犯了您，您也不能自己动手，您金尊玉贵，没得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人打了手疼。”
姚姝的手，的确在隐隐作痛了。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手打了傅钥，又是自己的堂妹，就算是赢了，名声又很好吗？
姚姝咬了唇，半响才应下来，“嗯，我知道了，睡吧！”
她说完，翻了个身，心里在问自己，后悔吗？只是有些兴奋，后悔还是没有的吧，她是侯府的长嫡女，又是皇帝封的乡君，还怕将来嫁不好吗？她要是看上了谁，爹爹和哥哥，就算是抢也会帮她把人抢过来的吧？
姚姝暗暗地弯了唇角，黑暗中，没人看到她这张脸，如一朵怒放的海棠花，娇艳的美，连月色都被夺了颜色。
第二日，姚姝还在梳头，一直服侍程幼佳的两个宫女从窗前经过，就听到在说，“天啦，听说流了好多血，还没等抬回去，就死了。”
“听说是吴王殿下让人行刑的！”
苏姑姑从偏殿里走了出去，还没有说话，那两个宫女就慌忙跑开了。苏姑姑回头，正好与姚姝对了个正着。
姚姝收回目光，问身后梳头的宫女，“出了什么事？”
那宫女要跪下来，姚姝抬了手，“说吧，出了什么事？”
“回乡君的话，今日一早，吴王殿下杖责了几个宫人，兴许是行刑的下手重了一些，有个宫人被……被打死了！”
不管这梳头的宫女上下牙打颤，便是姚姝，也跟着打了个寒噤，不由得全身发抖。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一发起狠来，竟是这样的。前世，都说他冷酷无情，心狠手辣，今生他对她颇为维护，她便以为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姚姝早膳吃得很少，她总是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着。待皇太妃发了话，让她陪着一起去供佛的小佛堂里去，她才敛了心神，扶着皇太妃过去了。
在小佛堂里，皇太妃跪在观世音菩萨的跟前，闭上了眼，双手合十，“是我叫铮儿监的刑，受刑的都是跟着你出去的人。不在我这里，便是在侯府，你出了这样的事，你母亲都不会坐视不理的。你以后行事可会三思而后行？你可明白，你一身担负的人命？”
姚姝双腿一软，跪了下来，趴在地上，全身颤抖不已，“侄孙女儿明白了！”
皇太妃没有看到姚姝，可她似乎亲眼看到她瑟瑟发抖，叹了口气，“你起来吧，这点事都担不了，以后可怎么了得？”
姚姝狠狠地咬着唇，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灵魂都在颤抖，可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眼中的神色慢慢地变得坚定，看着皇太妃的背影，她似乎看到了一座山岳，如此削瘦的背影，在她眼里如山岳一般，厚重，巍然，屹立不倒。
她以后，也要做这样的人啊，绝不能再软弱，如前世一般，做人砧板上的鱼肉。她有了如此多的后盾，她要是还立不起来，又能怪谁呢？
姚姝重重地握了拳头，慢慢地转身，一步一步，朝外走去。她落脚很轻，步履却很坚定。
皇太妃微微偏头，朝她看去，见此，点了点头，一缕满意的微笑，浮在了脸上。
“姚姝！”
程幼佳从身后跟了过来，她故作亲热地搭在姚姝的肩上，姚姝停下了脚步，她脸色还有些不好，可一双眼不惧不畏地看向程幼佳，“有事吗？”
“我听说，今天早上含冰殿前面的敞地上可热闹了，听说杖责了好几个宫人，都是昨日跟着你出去的，还有一个没有撑得过杖刑，拖下去的时候就死了！”程幼佳一脸痛惜，她边说边看着姚姝，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是吗？这也没什么，毕竟昨日在街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几乎被孟家xiǎo jiě打了，他们没有护着我，自然该受罚了。”姚姝不紧不慢地说，“怎么，难道靖国公府没有这样的规矩么？”
她说完，便理也不理程幼佳，自己离开了。只是，她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略有些失魂落魄，好似一缕魂魄在漂移一般。程幼佳有些茫然，她抿了抿唇，身边的嬷嬷跟上来，低声道，“xiǎo jiě，咱们怕是错看乡君了！”
程幼佳点头，一直以为傅姚姝是个软的，可细想一下，到底是傅尧俞的女儿，靖北侯府什么时候出过软的了？
程幼佳有些懊恼，她竟然会有看错一个人的时候。
姚姝坐在紫兰殿前的台阶上，她抱着自己的双臂，一张小脸埋在腿上，把自己蜷缩得如同一只鹌鹑。赵佑远远地看到了，以为自己花了眼，走近两步看，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梳了双鬟，戴着南珠串成的珠花。
满京城里，把南珠如此糟蹋的，除了靖北侯府的长嫡女，还找不出第二个来。
赵佑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他可不以为傅姚姝是来找自己的。可他也不能无视姚姝的存在，绕过她直接进殿。他围着姚姝做看看，又看看，忍不住用手指头戳一戳姚姝的胳膊，“哎，怎么了？睡着了？”
姚姝缓缓地抬起头来，满脸泪痕，把赵佑吓得往后跳了三跳，摆着手，“你哭什么？我可没招惹你啊，就算我招惹了你，我向你道歉！”
说着，真的朝姚姝拱手，拜了三拜。
姚姝是迷糊了，要不然，她也不敢端坐在这里，受一个亲王的三拜。见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姚姝也不说话，再次把头埋进腿上，一动不动。
赵佑有些没辙了，不得不挨着姚姝坐下来，柔声问，“我说，你到底怎么了？哭什么？有什么事说出来，我帮不了你，不是还有三哥和你哥哥吗？”
赵佑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只是，姚姝的这张流着泪的脸，跟刀子一般，在扎她的心。他甚至在心里想，什么人啊，总是欺负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到底有什么意思？
他也总算是有些明白，为何三哥会处处护着她，这小姑娘的确很招人疼啊！
“是不是程幼佳啊？你别理她啊，我跟你说，靖国公府出来的人就是假。连我大哥，都沾了些这样的虚伪，昨天，你知道吗？我大哥为何会护着孟家那女孩子，他不是对你有意见，山东孟家那边门阀林立，唯孟家马首是瞻，我父皇都有些为难呢！”赵佑没心没肺地道。

第53章
“嗯！”姚姝淡淡地应了一声, 赵佑要是知道，姚姝心里有多嫌弃她, 不知道会做何想, “我没事，我在这里等我哥哥！”
傅钰从学堂回来，要出宫的话，会经过紫兰殿。这是她留在这里等他的原因。她可以让宫人们在这里等，但她留在含冰殿里也有些烦闷，便自己一个人跑来静一静。
赵峥从路尽头走过来, 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姚姝埋头坐在台阶上, 赵佑如撒欢的小狗儿一般，围着她转。顿时，赵峥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黑得跟锅底一般。
汤圆跟在旁边，直感觉自家主子身上冷气直往外冒，大热天里, 他有种想穿上大氅的冲动。
只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变化，姚姝抬起头来, 猝不及防下，赵峥的脸就在眼前, 俊美异常的脸，眉眼冷沉, 他略显厌恶地盯着赵佑, 不耐烦的声音几乎让周遭的温度都降低了, 有寒风刮过，“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让人怎么回答？赵佑愣了愣，他就住在这里啊，他和赵峥一起住在紫兰殿。行宫的面积到底还是小了一些，不像在京城，每个皇子都有独立的宫殿。但，即便如此，比起挤了三个人的含冰殿，紫兰殿还是要宽敞许多。
“呃！”赵佑和赵峥打交道这么多年，还是能够看出，赵峥此时心情不好。特别是看到姚姝红肿的眼，正略有些畏惧地看着赵峥，他就觉得，自己还是赶紧溜之大吉为妙。
一个人的感觉会有错，两个人有同样的感觉，绝不会错。
“我还有几张字没有写，表妹，你自便！”说完，赵佑就很没有义气地跑了。
姚姝从台阶上站起来，朝赵峥来时的路望过去。她并没有看到自己的兄长，哥哥今天难道被师傅留下来了吗？她心里有些难过，汤圆看在眼里，见自家主子没有说话，他也不敢多嘴，只低下头去。
赵峥死死地盯着姚姝的脸看，他胸口起伏，似乎在压抑什么。眼中说不出是什么神情，这世上似乎没有人能够通过他的眼神看清楚他内心的世界，哪怕此时，在姚姝面前，他毫不掩饰自己。
最后一眼，赵峥瞥过去时，姚姝无端就生出一种心痛的感觉，她分明看到，赵峥是在失望，对她很失望吗？
他抬脚就朝殿里走去，连理都没有理她。
他的人本来是很冷，但这种冷，还从来没有用在她的身上过。他对她没有好面孔，每次待她也多有不耐烦，但不论怎样，他总是还在照顾她的，为她做了很多。
现在，他终于生气了吗？
姚姝站在原地，望着赵峥的背影，她双拳紧握，眼圈儿再一次慢慢地变红了。连她来这里的目的，她都记不起来了。
在跨过大殿门槛的时候，赵峥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他连头都没有回，只声音传过来，“你哥哥早就下学了，这会子，只怕已经出宫了，你不用等了！”
汤圆有些不忍看姚姝，小姑娘委屈得不行，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贝齿咬着唇，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许是在自己腿上趴得久了，连头发都有些散乱，珠花都快掉下来了。
“乡君，世子爷今天功课做完得早，就早早地出去了，约了靖国公府的世子爷，说是去长街上看能不能淘点什么。”汤圆的手朝殿门口的方向一展，邀请道，“乡君，您还没来过紫兰殿吧？既是来了，您进去瞧瞧？奴婢带着您转一转？”
汤圆小心地哄着姚姝。
他也是宫里少数几个有头有脸的公公之一。
姚姝点了点头，便跟在汤圆的身后进了大殿。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本能地觉得，自己不想走，不想就这么离开。
紫兰殿分东西两座配殿，前面的正殿一向都是赵峥和赵佑待客公用。此时赵峥回了自己的西殿，他端了白瓷茶杯，正站在西窗边上，看远处的山峦叠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姚姝二人进来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也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并没有真的朝这边看过来。
汤圆偷偷地觑了自家主子一眼，见姚姝格外不自在，他就有些不忍，便很热情地对姚姝道，“乡君，您要不要喝菊花茶？新进上来的黄山贡菊，皇上赏了不少下来，奴婢帮您泡一杯？”
“您要是觉得好喝，回头奴婢帮您送一些过去！”
赵峥猛地扭头朝汤圆看过来，汤圆吓得全身一颤，却依旧不管不顾地，眼巴巴地望着姚姝。姚姝倒是没有注意到赵峥的异样，许是菊花性凉，皇太妃上了年纪喝不得，含冰殿里倒是多了不少老君眉，反而黄山贡菊却没有见到过。
姚姝应了一声，“菊花泡茶好喝，做成了菊花饼也很好吃的。”
特别是如今，过了中秋，就快是重阳了。刚刚立了秋，要不是皇帝脸面儿大，菊花什么的，还真是不容易得到的稀罕物儿。
赵峥收回了目光，他听到了姚姝的脚步声渐渐地近了，也不再回头。衣袖被人轻轻地扯着，他也纹丝不动，连茶杯中的茶水都没有起纹路。
“表哥？”姚姝咬着唇瓣，低垂了眼帘，她心里很是不舒服。这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到底是来等哥哥的，还是为了见赵峥一面。哪怕是不说早上的事，只看看他这个人，“我听，听……”
“听说了早上的事了？”赵峥扭过头，似笑非笑，他人看着很冷，如冰山之上，千年不化的那一抔雪，冷到了极致。连他唇瓣眼角处嘲讽的笑意，都好似那最锋利的刀闪现出来的寒光。
他唇一抿，目光落在姚姝牵着他衣袖的手上，那么白，那么嫩，指头尖尖，纤细如葱白，一不小心就会弄断，他竟是觉得，看一眼都有些不敢，“怎么？不怕我了？”
姚姝的手轻轻一紧，竟把他的衣袖都捏在手中，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说，“不……不怕，我听，听说了……”
她说是不怕，赵峥却看得出，她如珍珠般，呈粉色的手指甲壳，此时因太过用力，而泛白。赵峥也不知道一股戾气从何而起。他扭转头不去看姚姝，只望着远处被迷雾笼罩的山峰，手上猛地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一股刺痛从掌心里传来。
姚姝已是吓得傻了，她盯着赵峥的手，原本捏了茶杯的手此时已经握成拳，又微微松开，茶水茶叶还有破碎的茶杯碎片从他的掌心里滑落，一滴滴的血混在其中，汇成流，朝地上淌去。
姚姝惊得口都合不拢了，泪水从眼眶里挣脱开来，“哐当”一声，砸落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地去看赵峥，唇瓣哆嗦半天，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表哥，你怎么了？”
“汤圆！”赵峥一声厉喝，汤圆已是忙不迭地朝这边滚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
赵峥瞥了姚姝一眼，小姑娘苍白的脸上，泪水滑落，狼狈得不成样子，他终还是压下了怒火，“送乡君回去！”
他的声音辩不出喜怒来了，很平静，如无风的湖面。可姚姝却能够感觉到湖面下暗涌的波涛，她抓紧了赵峥的衣服，倔强地说，“我不回去，你让汤圆去找医官，你的手，你的手……”
她松了衣袖，要去抢赵峥的手，赵峥却一个闪身，避开她，理都不理，朝内室走去，催汤圆道，“送乡君回去！”
“表哥！”
姚姝只觉得前世今生，一颗心，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她甚至连气都透不过来，只望着赵峥的背影，看着他快步朝内室走去，一副不愿意看到她，格外嫌弃她的样子，就在她撑不住想要跑开的时候，赵峥停下了脚步。
“你先回去！”赵峥顿了顿，“随风，传医官！”
姚姝深吸一口气，眼睛鼻头都酸涩得要命。汤圆只好凑过来，小心地劝，“乡君，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正殿里，赵佑探头探脑，见姚姝出来，朝姚姝勾指头。姚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搭理，就朝外走去。赵佑没办法，只好跑出来，安慰她，“你别担心了，我三哥他从小到大受多少伤。这才算什么呀？喝个茶，用杯子把自己自残，也是活该。”
又歪了头问，“遥遥，要是我受伤了，你一准儿也不会心疼我的，对不对？”
姚姝挑眉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赵峥在一起时间多了，赵佑总觉得她这不善的眼神和赵峥竟是有几分像了，不由得身子一抖，摆手道，“我说着玩的，总之，你别担心，随风那家伙不会让他死的。”
她茫然地走在路上，要不是汤圆跟着，连方向都辨不清了。汤圆的话多，弓着腰边走，边道，“乡君，王爷小的时候，练武不知道受过多少伤，要不是伤得重了，他也不喜欢叫医官，自己慢慢就好了，楚王爷说得对，您不要太担心了。
汤圆边说，边偷偷地看姚姝，见她腿都软了，脸也白了，心里也高兴，继续道，“不过，王爷应当是怕您担心，您看，走的时候，他也说了，让随风去找医官的。”

第54章
随风是赵峥身边的护卫, 外出的时候，姚姝见过他几次。
此时，随风从暗地里走了出来, 朝赵峥淌着血的手看了一眼，他走到赵峥跟前, 很是不解, “殿下，确定是找医官吗？”
以前，手快断了，让找医官, 都要扛过去的，如今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真的让茶杯碎片把手扎得有多深？
赵峥眼皮子一抬，自有凌厉的神色，“让曹医官过来！”
曹医官？随风越发不能理解了，曹医官最好小题大做，宫里的娘娘们最是喜欢。打个喷嚏都能说成是伤风，还能开一大堆的药, 当大病来治，让皇帝亲临床榻看望。
但, 一些事, 随风只能够猜测，不能询问, 他应下声来, 当真去找了曹医官过来。当曹医官把赵峥的手包成一个粽子, 嘱咐他万万不能碰水不说，还用了绑带，把胳膊吊在胸前时，连随风都以为，自家王爷不是伤了手，而是断了骨头。
姚姝回到了含冰殿，离晚膳还有一点时间，她侧躺在南窗下发呆。直到付嬷嬷过来喊，见姚姝的眼睛有些发肿，还在问，“乡君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找世子爷的吗？怎么，被世子爷欺负了，还是被咱们殿下欺负了？”
不过是小儿女之间的一些事，活了一大把年纪的付嬷嬷什么事没有见过？笑着问。
姚姝摸了摸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想了想，又低下头，撅起嘴，“是表哥，他欺负我了！”
她说完，像是不经意地朝苏姑姑看过去。苏姑姑本是在用了心听，触到姚姝的目光，心头一跳，装作没听见地去忙手里的活。
她在收拾姚姝今日才写好的大字，一张一张叠放整齐，姚姝说过了，不定什么时候王爷就要看，到时候少了一张，又要被罚了。
吃饭的时候，伺候程幼佳的人几次进来，欲言又止。皇太妃看到了，就有些不耐烦，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有什么话就说，这是哪里来的规矩？”
程幼佳被吓得够呛，她忙站起来，要在皇太妃跟前跪下。那宫女自己已经跪下了，战战兢兢地道，“婢子该死，婢子不敢说！婢子是听紫兰殿里一个姐姐说，说吴王殿下的手伤了，说是，说是……”这宫女朝姚姝飞快地瞥了一眼，“听说是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把茶盏摔了，才把手弄伤了的，宣了医官，这时候已经包扎上了！”
不等皇太妃发话，程幼佳就问姚姝，“乡君，你刚才不是才从紫兰殿回来的么？你知不知道吴王殿下的手是怎么伤了的？伤得怎么样了？”
姚姝已经放下了碗筷，她挑起眉，朝程幼佳看去。她当然是知道赵峥的手是怎么伤了的，也知道程幼佳的意思，她是在指责她，明明知道赵峥的手伤了，怎么就没有向姑祖母禀报？
皇太妃也有些不解，此时扭头了看姚姝，担心地问，“到底伤得怎样了？遥遥知不知道？”
姚姝抿了抿唇，摇摇头，“姑祖母，遥遥不知，表哥不让我看到，他一伤了手，就让汤圆小公公把遥遥送回来了。”
他大约是再也不想看到她了吧？姚姝心里很是难过，眼泪都快下来了。
皇太妃也不敢再问了，在宫里，很多事，姚姝看不透。皇太妃岂有看不清楚的？“他怎么那么不小心？他不让你看到就是对的，女孩子家家的，可别见了血，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这时候，付嬷嬷派了去紫兰殿的人回来了，在皇太妃跟前禀报，“回皇太妃的话，殿下说一点小伤，让您别惦记着，明日个兴许就能够结疤了，不是什么大事。天晚了也就不过来给您请安了，明日一早过来，让您瞧了好放心！”
皇太妃也知道，赵峥是极为把自己的伤势不放在心上的，他此时不过来，也是有他的道理。便点了点头，皇太妃反而安慰姚姝，“你表哥啊，从小儿就要强，五六岁的时候，就搬到了飞香殿去住，说是养在我跟前，也不过是早晚到我这里来定省，我又能照顾得了他多少呢？小小的人儿，把自己打理得让人放心，你也别太惦记了。”
汤圆回来，赵峥站在西窗下，望着西南方向。汤圆突然觉得，他有些看不懂自己伺候了快十年的主子了，小心地走过去，在赵峥身后停下来，揣摩着说，“殿下，乡君哭得厉害呢！”
赵峥不语，他突然想到什么，忙道，“殿下，昨日晚，从街上买回来的东西，不如……扔了吧？”
那些东西，都是乡君多看了一眼，主子让他们买下来的，汤圆觉得，他再蠢也应该猜得出，应该是送往含冰殿的呢？昨日回来，太晚了，今日这个时候送过去，岂不是正好？
赵峥慢慢地转过身，盯着汤圆看。汤圆觉得自己头皮发凉，也发麻。他忍了半响，赵峥一个字不说离开了，汤圆却笑了起来，打发了两个小太监捧上东西，自己领着，高高兴地地去了含冰殿。
姚姝心里不自在，晚饭也没有吃多少。桌上，堆了一大堆的吃食，玩物儿，连蛐蛐笼子都有好几个，草编的，竹子编的，麻绳编的……，都是她昨晚逛街，看着觉得新鲜的，她是真没想到，赵峥会帮她全部都买了下来。
姚姝翻着这些东西，心中感受复杂。带看到用油纸包得好好儿的一个糖人儿，挑着小兔子灯笼的小姑娘，头上梳着双鬟，戴着珠花，和姚姝自己有几分相像。
旁边，汤圆见姚姝脸上绽出了笑容，总算是松了口气，“殿下说，乡君想吃豆腐脑，且忍耐两天，等回了京城，让人做了给乡君吃。”
姚姝心里甜，和这糖人儿一样，她开心地点头，想起赵峥的伤势，忍不住又问。汤圆道，“已经敷了药呢，殿下说让乡君别惦记。”
不惦记是不太可能的，要是惦记起来，就忘了早起那档子糟心的事了。
程幼佳进来，朝桌上看了一眼，她抿了抿唇，只嘱咐姚姝早些歇下，扒拉了桌上的几样东西，笑了笑，什么话没说，就离开了。
晚上，姚姝躺在床上发呆。原本是该玉盏值夜，姚姝却让苏姑姑换了玉盏。苏姑姑知道她心里不舒服，裹了被子来，夜间息了蜡烛，黑暗中，姚姝一双眼睛比星星都还要亮，总是不肯合眼，“姑姑，我小时候就是一个人，我没有爹爹，只有娘亲，没有兄弟姐妹，我总是很害怕，怕娘亲生病，怕我一个人，很难得有个人对我好。”
有了前世的经历，她越发害怕。她只有一个娘亲，什么依仗都没有，在这样的世道里，女人家离了男人，什么事都做不了。娘亲已经是够强的人了，前世，不一样是被人谋害了？这一世，若没有爹爹，或许以前又和前世一样。
“如今，有哥哥，有了表哥，我就觉得，觉得自己有了依仗，再也不怕什么了。”姚姝说完，笑了笑，就是不知道表哥会不会原谅她。
苏姑姑叹了口气，“早起，殿下和皇太妃说了昨晚上您在长街出了事。宫里的人，多是捧高踩低，别说是您了，宫里多少主子，要是皇上皇太妃少看一眼，都能被欺负了去呢。皇太妃自是心疼您，下了命令杖责昨日跟您的人，殿下自是气愤不过，让人下手重了一些。”
“我知道！”姚姝闷闷地，他本不是多事的人，背了这样的名声，自己却在心里对他有成见，也难怪他会生气了。他必是看不起自己的，宁愿被下人们欺负，都还舍不得他们的性命。
“您年纪小，没有吃过苦，殿下和您不一样，殿下在这宫里，要是弱一些，只怕您都见不到他了。”苏姑姑难得为赵峥说好话，“乡君不要怪殿下，殿下并不是那心狠的。”
“嗯！”姚姝轻轻地应了一声，她有什么资格怪赵峥？
姚姝到底睡得迟了，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面正殿里传来的声音，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画角拿着她的衣服笑着走过来，“乡君可醒了，殿下可是来了一会儿了呢！”
“你是说表哥吗？”姚姝有些急了，催着画角帮她穿衣服。
她头发都没有梳，就朝外面跑出去，有些急，进了正殿，就看到赵峥吊着一只胳膊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正在和皇太妃说话。程幼佳坐在他的对面，问道，“三殿下的手真的没有问题吗？怎么还吊起来了呢？别是骨头出问题了吧？”
姚姝一听，整个人都怔住了，都不敢往前，只见赵峥漫不经心地朝这边扫了一眼，mi mi笑地对皇太妃道，“皇祖母别听程xiǎo jiě胡说，曹医官的意思，伤口还是有些大，要是垂着手，血容易流出来，吊着的话，痊愈得快一些。”
“那就好！”皇太妃点点头，她看到姚姝愣了一下，皱着眉头，“这孩子，怎么都没有梳洗就跑出来了呢？”
程幼佳一扭头，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她是真没有见到过，哪家的贵女这么蓬头垢面地就跑出来的，特别是还有外男在场。程幼佳猛地站了起来，她一身素色裙子，绣着粉色荷花的袔子，虽未及笄，可兜着的丰盈似乎随时都会弹出来。
梳了单鬟，戴了一朵才从院子里摘的，还滚着露珠儿叫不出名字的花，整个人，贵气逼人。姚姝与她同在一室，显得整个人跟小疯子似的。偏偏她还不自知，见赵峥朝她看过来，她傻傻地朝赵峥跑过来，二话不说，握着赵峥伤了的胳膊，“表哥……”
她想问，可看到赵峥冷峻的眉眼，她又问不出来，只握了赵峥胳膊，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峥盯着她，眉头隆起，面色映着各种不耐烦。对面，程幼佳忍不住朝这边走过来，她鄙夷地看着姚姝，正要说什么，赵峥一个眼神横过来，就听到他在吼姚姝，“还不回去梳洗！”
“哦！”姚姝的脸都烧得可以煎鸡蛋了，她跳了起来，松开赵峥，就飞快地朝东配殿跑去，身后，皇太妃无奈地说，“你瞧瞧你表妹，你说我今后死了怎么闭得了眼睛？”
姚姝朝后扭头，正好看到赵峥忍不住笑了，“她还小！”
程幼佳不敢置信地看赵峥，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赵峥说出来的。姚姝的确还小啊，只有七岁，这就是他处处护着她的理由？
姚姝催着梳头的姑姑快点给她梳头，本来很容易梳好的双鬟，姚姝催的不行，梳头姑姑一时手紧，扯得姚姝头皮痛，她在镜子中一皱眉头，梳头姑姑的手就松了，不得不从头来。
等姚姝结好了鬟，连珠花都没有戴，胡乱洗了把脸，姚姝再一次冲出去，赵峥已经不在殿里了。
见姚姝急冲冲的，程幼佳好心指点她，“三殿下才走呢，说是上学要迟了。”
姚姝也不管，跨过门槛就朝外跑，她看到赵峥的声音在殿前小湖泊边的柳枝底下消失，边忙赶过去，喊道，“表哥，表哥！”

第55章
声音一声急似一声，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汤圆忍不住朝后张望, 又朝前紧跟主子几步, 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家主子的步伐其实还是慢了一些, 犹自道，“殿下，乡君撵过来了, 跑着呢！”
“表哥，你等等我！”姚姝说这话，眼泪都出来了, 她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盯着赵峥的背影看。
她看到赵峥的脚步顿了顿, 便又起身朝前跑去，“表哥！”
赵峥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姚姝顿时大喜, 越发快地朝前奔，她并没有看到自己的脚下，一颗凸起的鹅暖石磕在她的脚尖上，她收不住自己的身子, 整个人朝前扑去。
“啊！”
姚姝慌乱之中，看到赵峥吓得脸都白了, 他伸出手, 另一只手挣脱了绷带, 朝她抓过来，终究还是慢了一点，他抓住了她的手，可她的腿还是磕在了地上，一股尖锐的疼痛袭来，姚姝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要碎了。
“遥遥！”
赵峥一声大叫，他额头脸上都蹦出了汗珠子，好似摔了的人是她。他一把抱起姚姝，朝她的双腿看去，右侧的膝盖处，粉色的纱裙都蹭破了，此时有点点的血迹渗出来。赵峥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感觉，一时间，他甚至都有些恨自己。
她要是觉得自己心狠，就心狠好了，他又何必伤了自己，让她放不下心来？
“遥遥，是不是很疼？”赵峥说着，抱她的胳膊都紧了一些，他看到她的脸因为疼而胀得通红，鼻尖上都渗出了汗珠儿，她必是疼得狠了，靠在他的肩头，连气都喘不过来，还在关心他的伤，“表哥，你的手呢？你别使力啊，会流很多血的！”
汤圆已经吓得傻了，好在，他一直是赵峥身边最得力的公公，飞奔回了含冰殿，让几个膀大臂粗的嬷嬷抬了软床过来，要把姚姝抬回去。
赵峥却理都没有理，他抱了姚姝，边往殿里跑，边吩咐汤圆，“去请了医官过来，回去把那瓶膏药拿过来。”
围着的人，都被赵峥撵走了，只留了苏姑姑还有姚姝贴身的人在。皇太妃本来是在礼佛，听说姚姝摔了，从小佛堂里出来，程幼佳跟在身后，见皇太妃急得不行，生怕皇太妃又有个好歹，扶着她往东配殿赶。
“有三殿下在呢，听说是在三殿下跟前摔了的，您别人信不过，还信不过三殿下？”说到这里，程幼佳不由得好笑，“乡君和三殿下还真是……，两人一见面就不是这个伤就是那个伤的。”
皇太妃愣了一下，又一笑，对跟在身边的付嬷嬷说，“你说是不是？还真是程丫头说得这回事呢！”
付嬷嬷低头一笑，“儿女们大了，就是这样的，哪有小时候操心少呢？越是大，越是操心，要不怎么说，越是老越是脱不开手呢？”
“是这话！”皇太妃说，“这真是两冤家啊，你说，遥遥这摔伤了，回头可怎么跟国夫人交代呢？”
赵峥把姚姝放在榻上，他盯着姚姝的腿看，姚姝盯着他的手看。绷带上，渗出很多血来，姚姝头都要晕了，也没有注意到，赵峥掀开了她的裙摆，把她的小腿和膝盖都露出来。她听到赵峥倒吸凉气的声音，她低头一看，膝盖上破了一层皮，正往外丝丝地渗出血来。
赵峥的手很轻，玉盏端了水来，他用没有受伤的手，帮她洗伤口。薄纱裙被蹭破后，有沙尘沾在了伤口上，他难得放柔软了声音安抚她，“有点疼，忍一忍！”
“嗯！”姚姝并不觉得疼，他的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在她的伤口上抚过，他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了伤口，他额头上不停地冒汗，好似受伤的是他。“表哥，你手上的伤口，真的没事吗？”
这一次，赵峥没有回避，他抬起头，看着姚姝的眼睛，“一点小伤，不要担心！”
姚姝笑得眉眼弯弯，她年纪虽小，眼角处已经生出些媚态来，赵峥闪了一下神，便低下了头，帮她清洗伤口，手上却有些没了轻重，不小心触到了姚姝的伤口，她疼得腿一缩，他忙提起了手，轻声地问，“是不是很疼？”
姚姝摇摇头。
皇太妃和程幼佳走到门口，正碰上苏姑姑出来，福了身道，“曹医官在里面看着呢，说是没什么大碍。殿下又拿了从沈医官那里得来的好药，曹医官说可以用，养几日连疤都不会留，让皇太妃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皇太妃双手合十，“菩萨保佑！”
赵峥只让曹医官隔了裙子，捏了捏她的腿，看有没有把骨头跌出毛病来。这个可能性很小，可赵峥是半分不敢懈怠的。
诊断出没有问题，曹医官便被赵峥打发了。
汤圆拿了药来。用白色的玉瓶装的绿色药膏。这药膏也不知道有多珍贵，汤圆呈上来的时候，万分不舍。赵峥冷冷地横了他一眼，汤圆觉得，自己的脖子刚才都搬了一趟家。
“表哥，用不了这么好的药吧？”姚姝见赵峥又冷下一张脸，越说越没有底气，低下头，“只是一点小伤。”
赵峥依然不理会，他再次掀起姚姝的裙摆，露出膝盖处的伤，挑了药膏在指头上，再沾在膝盖上，揉开，顿时一股清凉的感觉晕开，那点疼痛就感觉不到了。
赵峥抬起眼皮子，见姚姝弯了唇笑开来，他方才用裙子帮姚姝把膝盖盖上，吩咐苏姑姑，“天热，伤口就不包了，多抹几遍药。”边说把玉瓶递给苏姑姑。
苏姑姑捏着玉瓶，犹豫片刻，答应下来。
赵峥深深地看她一眼，苏姑姑全身一个哆嗦，忙福身道，“婢子一定照办！”
等赵峥走后，皇太妃才进来，扯开姚姝的裙子，看了伤势，不过是蹭破了一点皮，方才放下心来。程幼佳却在旁边看，“咦”了一声，指着姚姝伤口处的绿色药膏，“连碧玉膏都用了！”
皇太妃笑着点头，“女孩子，这种地方，留了疤可就不好了，一点碧玉膏，一会儿付嬷嬷再送一瓶过来。”
付嬷嬷应声“是！”
歇过晌午觉，屋子里没有什么人了，苏姑姑又一遍给姚姝伤药，姚姝便问，“这碧玉膏很是珍贵么？”
苏姑姑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姚姝，又垂下眼帘，“殿下十岁那年参加狩猎，被一只流箭射中，差一点就死了。皇上赐下了一瓶碧玉膏，殿下舍不得用，一直留着，想必是怕时间长了，药效就不好了，这才拿出来给乡君用的。”
不知为何，姚姝鼻头一算，她忙别过脸，想缩回腿，最后还是忍着了。
好久，姚姝才道，“姑祖母赏下的那一瓶，就留着吧！”
她想，姑祖母赏下碧玉膏的目的，也绝不会是为了自己这点小伤。
到了晚间，傅钰急匆匆地赶来，他是听说自己的m&#232;i m&#232;i摔了，才这么着急。见面就问，“遥遥怎么了？遥遥疼不疼？让哥哥看看！”
姚姝扯起自己的裙子，露出膝盖，给哥哥看，“其实没什么事啊，哥哥，你别担心了，又不疼，只是破了一点皮。”
姚姝的腿，完美得如新生的莲藕，婴儿般细嫩的肌肤，泛着玉色的光泽，是这事件的最美好。可此时，上面起了一层皮，还残留着血迹。傅钰看了，顿时大怒，“赵峥怎么回事？怎么每次你碰到他，都能受伤？遥遥，你以后离他远点。”
“哥！”姚姝拉长了声音，她撅起嘴，有些不满，“要不是表哥，我会摔得更惨的，说不定你看到我，我牙齿都缺了好几颗了呢！”
“你还帮他说话了？”傅钰顿时气得瞪自己m&#232;i m&#232;i，“你瞧瞧，一开始你进宫，遇到他的时候，是不是湖阳在欺负你？来了行宫，才几天，你腿又伤了，我就说，你遇到他，准没好事！”
姚姝知道，此时自己不能和哥哥争，哥哥已经没有了理智。他根本就不问青红皂白，明明湖阳欺负她在先，还是表哥帮了她。今天也是，是她自己不小心的，怎么能怪到表哥身上呢？
“好点了没？”
赵峥走了过来，姚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自己哥哥看去，又偷偷地看赵峥。也不知道表哥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但看表哥意味深长地朝自家哥哥看一眼，那说都说不清的眼神让姚姝毫不怀疑，表哥听了全部。
傅钰忙把姚姝的裙子理顺，骂赵峥，“你进来都不通报一声的吗？遥遥是女孩子，你不知道？”
赵峥没有理他，他知道傅钰的脾气，看上去很理智的人，一遇到与自己m&#232;i m&#232;i有关的事，就抓毛，各种拎不清，他盯着姚姝看。
姚姝抿唇笑一笑，她坐在榻上，仰头看赵峥，“苏姑姑给我上了三次药了，一点都不疼了，明天就能结疤了呢！”她说完，就看赵峥的手，没有再吊在脖子上了，但还是包得严实，不免很是担心，皱了眉头，“表哥，你的手呢？有没有再让曹医官看看？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好？”
“没事了，明天就能拆了！”赵峥摆了摆手，没当一回事。
傅钰不高兴了，挤到赵峥跟前，把他挡在自己身后，捋起袖子，把胳膊上的一处小红点给姚姝看，“遥遥，你别理他，再重的伤，都要不了他的命。你看我，被蚊子咬得多厉害，都起了好几处包了呢。”
山里蚊虫多，可能够把一个世子爷都咬了，的确有点要命。
姚姝只好去看傅钰的胳膊，并没有他说得那么严重，一处红点，不细看根本看不清楚。可自家哥哥说得可怜，姚姝不能不重视，“抹了药没？”
“你屋里的那些人，都不管事的么？蚊帐里还能进蚊子？”
傅钰猛点头，“是啊，遥遥，你还没有去过咱们家别院吧？改日你去，帮我好好教训一下我屋里的那些人。最好能把她们都撵走！”
“嗯。”姚姝答应下来，“那些人要是不中用了，撵走倒是不用了，不如就放到我的庄子上去吧！”。

第56章(捉虫)
不得不说, 傅侯爷是个厉害人物。姚姝被封兰亭乡君, 她的封地应当是在兰亭县的。兰亭县在南面, 据说春秋时，越王勾践曾经在那里植兰, 汉时又在那里设驿亭，后人就称那里是兰亭。
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这要怎么管理？
傅侯爷不答应了, 放了话说, 皇上要是诚心诚意地赐他女儿封地呢，就不要在吴越之地, 离京城近一点，最好是在出京城门就能到达的蓝田县。要不然, 就把封地收回去。
哪有逼着皇帝收回成命的？皇帝听了这话, 气了个半死，他上赶着给傅尧俞的女儿赐封地, 还做错了不是？
可谁让自己的女儿做出了那样不得体的事呢？皇帝也是没法子, 他赐封地本来也是有赔罪的意思, 最后不得不照着傅尧俞的要求，把封地改到了蓝田县。
京城里的人知道了这事，人人都是五味陈杂, 甚至有人在说, 湖阳公主要不要把自家女儿也打伤了, 哪怕弄残也好啊, 换五百户的食邑, 祖坟都冒青烟了，他们绝不说湖阳半个不字，一准儿为她建生祠。
湖阳也被这事气得够呛。
姚姝说的庄子便是建在封地上的府邸。皇帝赐下了银子，让将作监的人在蓝田县，背靠玉山，面临蓝水，建了一座气派的府邸。还没有落成，但那边人少。姚姝的意思，是把自己的府邸当做了流放之地？
傅钰好笑，捏了捏姚姝的脸蛋，“好啊，遥遥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姚姝便知道，自家哥哥是对自己屋里的人，百般忍耐了。
赵峥瞥了傅钰一眼，抬眼看姚姝，他声音清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腿好了才能出门，好好养伤。”
很意外地，傅钰竟然没有反对。
山里的蚊子随着天气渐凉，也慢慢地少些了。
姚姝又养了半个月的伤，一直到连疤都没有留下，傅钰和赵峥才允许她下地走路。这半个月，着实把她给憋坏了。第二日，她便和皇太妃请示了去侯府别院看看。
侯府别院紧邻行宫，出了宫门朝右拐，便到了。
这里寸土寸金，地价不比京城低，但侯府占地面积却极为广。管家得了消息，领了一众的下人们大开中门等着。姚姝的马车停了下来，管家忙迎了过来，他上了年级，约有五十来岁，看着却清矍，精神抖擞，在姚姝跟前跪下，“小人们给乡君请安！”
门口，一众的下人们都跪下来，呼啦啦一大片。
姚姝早已经不再惊慌，她目光扫过一干人等，别院里约莫有一两百的下人，她眉眼间自带了一股威严，身上氤氲着淡淡的皇家贵气，一举手一投足都别有一种风流的韵态，让人不敢直视。
“都起来吧！”姚姝让苏姑姑虚扶了一把管家，她走在前头，管家忙跟上，只听得她说，“我来，是世子爷交待的，你让世子爷屋子里的人来见我！”
管家哪里不敢？让人把那几个人带到了姚姝跟前，“世子爷屋里一共是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这都是能进出世子爷房间的。”
姚姝朝这六个丫鬟看去，跪在前面的两个一等丫鬟，让姚姝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些大户人家的姨娘，穿金戴银，身上绫罗绸缎，姚姝就不明白了，侯府的下人们，月例都很高的吗？
另外四个二等丫鬟，看上去身份也都不低，胆子也很大，敢斜着眼睛看姚姝。
姚姝笑了笑，“管家，您都说一说，她们必定是有些来历的吧？”
这里，爹爹来得少，倒是哥哥，每年夏日里都会来住一段时间。往年，母亲没有进府，打理侯府和别院的，另有人在。
管家曾经是跟过老忠勇侯的，小名叫三狗。为老侯爷扛过大刀，牵过战马，老侯爷杀敌的时候，他冲锋，最艰难的时候，自己喝马尿，把找到的水给老侯爷留着。还为老侯爷挡过箭，几乎连命都捡不回来。
老侯爷让这管家姓了傅，原本应该叫傅三狗的，这名字实在是上不了台面。老侯爷有一次过秦岭，发了感慨，说，你是我傅家的一座秦岭，我死后，我傅家的子孙谁要是敢欺辱你，你当面啐他。
老侯爷为傅三狗赐了名字，叫傅山。
傅山见自家小主子年纪轻轻，却并不好糊弄，便实话实说，“老夫人来这边少，世子爷屋里的人，原先是二夫人安排的，伺候了也有两三年了！”
姚姝点点头，她猜就是这样。倒也不是说，二婶娘的人就不好。自家哥哥不喜欢，姚姝也不肯委屈了哥哥，只好道，“京城那边，母亲想见见她们几个，你派了车，把她们送过去，好呢，以后就留着，不好再说！”
这几个丫鬟一听，脸都吓白了，前面的两个大的，反应快些，一声哀嚎，就朝姚姝这边扑了过来。猝不及防下，把姚姝的两条腿就抱住了。姚姝吓得手一抖，茶杯滚落下来，砸在了地上。
苏姑姑和傅山，还有姚姝的贴身丫鬟们，也是没有想到，反应过来，一脚踢去，傅山又强行把这两人拉开，气得吼道，“这是怎么回事？还知不知道点规矩了？”
苏姑姑也跟着气得脸都绿了，指着这几个丫鬟的手指头都在发抖，“乡君是什么人？也是你们这些破落东西能动的？求情就求情，还动上手了，要我说，直接卖了！”
姚姝是片刻都不想看到这几个人了，心想也难怪哥哥会让她帮着来处理。他一个男的，处理后院的事说不过去。姚姝摆了摆手，“送回京城吧，看母亲怎么说，要卖也让府里的嬷嬷们去卖。”
她是怕了这些事了，今生到底与前世不同，她不是不管事的，也不是管不上事的。她如今能左右人的性命了，很多事反而要谨慎处理。就拿七夕那天的事来说，她不过是让哥哥帮玉盏她们买了些玩意儿，惹得人说些风凉话。
母亲是当家主事的人，卖几个不中事的丫鬟，算不了什么，她一个闺阁中的xiǎo jiě，发卖人，必定是又要惹人说话的。
苏姑姑也冷静了下来，她朝姚姝低头，“乡君，奴婢是急了，说话行事不周全了些！”
姚姝摇摇头，苏姑姑如今也是她的人了，事事都能为她着想，她又年纪老些，经过的事比玉盏她们多，平日里，姚姝多依仗她。“您也是被吓到了，生怕我有个什么。这种事，寻常，也少有人能遇到。”
姚姝又指了玉盏留下，“世子爷身边没了人，回京前这些日子，你就留在这里照顾世子爷。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可选的人，选几个上来和你搭把手。”
玉盏本就是侯府的人，之前是胖管家拨到姚姝身边的。哪里会不尽心？她是本分的人，要不然，姚姝也不会放心，一口答应下来，已是打定了主意，不叫那心术不正的，近世子爷的身。
姚姝身边还有画角，又有苏姑姑盯着，宫里还有宫人们可以使唤，少了玉盏，倒也没什么不方便。
傅山头都抬不起来了，好在姚姝并没有为难他，只说让他陪着在别院里逛一逛。
别院里除了主院，还有三四个三进的大院子，几个二进的小院子，里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颇有江南水乡的格调。又有山间雾霭环绕，几处靠山的院落掩映在云雾之中，说是仙境，也会有人信。
傅山指了那一处景致最好的，“二夫人每次来了，就住在那边，铭少爷和锐少爷各住了这两间大的，小湖泊旁边的院子以前是钥xiǎo jiě在住，三房住在靠东边，前些日子，来了人，把他们的东西都搬走了，说是在长街得了个院子，以后怕是不会回来住了。”
姚姝看着被二房占了一大片的院落，她点了点头，“这别院也不尽是侯府的，说起来也是皇上念父亲劳苦功高赏下来的。父亲平常也不怎么来，哥哥每年都来，他也住不了多少时日，如今占了这么大一片院子，让外面的人知道了，多少会有些说辞。我看，今年二房也没来，怕是以后也不会来了。”
她扭了头看傅山，“我记得二婶娘她们也在这里，兴许是住在孟家的院子里，那样也好，横竖也都是亲戚。不如，你派了人去打听一下，要真在那里，就问一声，要不要咱们帮他们把东西收拾了，该送到哪里，咱们帮忙送过去。”
傅山一听，也明白了，应下来，“小人即刻就去办！”
她又在院子里转了转，花草疏于打理，湖泊里有了淤泥，几株晚莲开得也不是很好，游廊上还掉了几处油漆，姚姝便道，“这院子也该修一修了，世子爷还住着呢，可别委屈了世子爷！”
傅山再一次应下来，这时候，他才觉得，皇上也不会白白封了自家xiǎo jiě是乡君，这气度，京城里一些国公王府的xiǎo jiě，也未必有呢。
傅钥的脸，养了大半个月了，抹了最好的药膏，如今已经痊愈了。这些日子里，她是一次都没有出过房门，在屋里，扎了小人儿，在上面写了姚姝的名字，每日里用针扎。
孟月婵头朝下掉进豆腐脑桶里，从此以后，她是看到豆腐脑都觉得恶心，连带的，连豆腐都不肯吃了。受的惊吓算是好了一半，不知道在孟姚氏跟前哭诉过多少次。
她是孟家的嫡女，孟家在山东是世族中的望族，她父亲只是个八品协律郎，她和母亲跟着来，也有留在京城，嫁个勋贵的心思。如今，外面还不知道怎么传她呢。
孟姚氏在孟氏跟前抱怨，总觉得自己小姑子在侯府太弱势，才让姐妹二人在姚姝跟前都受了欺负，“你们钥姐儿，亏得还是她的m&#232;i m&#232;i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下得了手，真不知道这侯府，是怎么□□人的。”
“嗤！”孟氏用怪异的眼神瞥了孟姚氏一眼，傅姚氏不就是孟姚氏的堂妹吗？说起来，姚姝也是孟姚氏的姨侄女儿呢，“可别一说起侯府，把谁都拉带上了。她多大了才回侯府的，你还不知道？”
说起来，孟氏又急又气，捏着茶杯，用了大力，指尖泛白，恨不得捏破了，“这一回，我可要回去好好和老夫人说道说道。钥姐儿吃了这么大的亏，我就不信老夫人还要偏向那小蹄子。真是好笑了到底哪一个才是自己疼了七八年的孙女儿？还不知道是不是侯爷的种呢！”

第57章
孟姚氏似笑非笑, 斜睨孟氏，“你可别忘了把蝉儿也捎带上说一说, 蝉儿这次吃的亏可不比钥姐儿少呢。蝉儿是你内侄女儿，也没有隔了什么。”
孟氏被孟姚氏说得一噎, 她压下火气, “嫂子,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还能亏了蝉儿？我什么事不是把蝉儿看得和我钥儿一样了？就为了上次，你和蝉儿用花瓶砸了傅姚氏的事, 我跟着吃了多少挂落？钱氏那贱人, 我就少盯了那么两眼, 如今都有了身孕, 你以为我日子就很好过？”
孟姚氏冷笑一声, 看孟氏的眼神都有些鄙夷, “二爷的后院里就钱氏一个人, 你就这样, 你瞧瞧你大哥, 屋子里有多少个？你要是我，日子就不过了？她再有身孕，能越得过你去？你可是生了铭哥儿和锐哥儿的。”
孟氏心说, 她有铭哥儿和锐哥儿傍身又如何？侯府可不比其他勋贵, 傅尧江想要给钱氏一个敕封, 不知道是多么简单的事。那时候, 就算她有两个哥儿, 又能如何？
钱氏又不是生不出来。
这种话，孟氏也不会和自己娘家嫂子说。她未出阁的时候，去过几次姚家，与孟姚氏就喜欢斗斤斗两的，如今要不是有了共同的敌人，兴许也结不成同盟。
孟府的下人们来通报，说是侯府别院的管家来了，有要事要见孟氏。孟氏还想拿捏一下，孟姚氏却怕得罪了人，忙让身边的嬷嬷去把傅山请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
傅山没来得及行礼，孟氏就一句话压了下来。傅山愣了一下，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打拱行礼，竟是连膝盖都没有曲一下。
孟姚氏也看不下去了，就算是侯府的管家，也是下人啊。傅山可以不给自己下跪，但对孟氏如此慢待就不好了。她笑了一下，翘起兰花指，牵一牵裙子，“二夫人在我这里都住了快两个月了，你们总算是舍得来请个安了，这叫外头的人知道了，还以为你们侯府怎么了呢！”
世家勋贵，最怕传出来家族不和，祸起萧墙。
傅山笑着点头，飞起一眼，朝孟氏看过去，孟氏的脸色不好看。她没办法压住心头的怒火，她往年住在侯府别院，总是被这家请去赏花，那家请去看堂会，打交道的多是京中来避暑的贵妇。
如今可好，住在孟家，总是和几个七品八品官的太太们打交道，没得憋屈。
“孟夫人您也说对了，小人可不是侯府的下人么，一言一行，都是听了主子们的吩咐来的。主子们没说让小的来给二夫人请安，小的们也不敢来啊！”傅山道。
“嘶！”孟姚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又不傻，这话也听得懂了，人家说的是侯府，傅孟氏并不是侯府的主子啊，傅山凭什么来给傅孟氏请安？
孟氏已是气得脸都白了，她猛地拍着桌子，“你来做什么？有话就说！”
傅山这才不疾不徐地说，“小的也是奉了主子的命来的。主子说了，别院是皇上赏给侯府的，三夫人已经把往年用过了的东西都收拾走了，如今搬到了长街。二夫人这里，不知道需不需要小的们帮忙收拾出来，还是您不放心的话，派了人去盯着收拾？”
“收拾？”孟氏听不懂了，她凭什么要收拾出来？难道她以后都住不得里面了？
傅山眼皮子都没有抬，“如今，侯府是夫人做主，昨日派了人来说，从前皇上赏下这别院的时候，也赏了庄子，长街上还有几处铺子，这么多年过去，半点收益都没有。小的也问过几次，没有哪次，那些管事们不在小的跟前哭穷的。”
堂上，并没有人说话，人人都压低了呼吸，只听到傅山接着说，“如今，别院说是要修葺一番，是半个铜子儿都拿不出来了。夫人派来的人也气了，说世子爷如今住在里面，院子跟破落户一样儿，委屈得世子爷都被蚊子给咬了。二夫人，这些事儿，如今还没有扯清楚呢，别院说什么都要修葺一番的，您那些东西，放在里头，小的们怕那些人手脚不利索，弄坏了就不好了。”
傅山要走，孟氏不得不派了得力的人跟着他一起出去。孟氏难得把傅山送到了二门口，看着傅山走远，都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早就听孟姚氏说过了，傅姚氏是个厉害的，这么多年，她一个女人，把当年姚思廉留给她的家财打理得好好儿，是江洲少有的富户呢。
她管账是一把好手。
孟氏想找个机会进宫去，一来去瞧瞧，是不是和外面说的，姚姝在皇太妃跟前很得脸。二来，皇太妃必定不会和老夫人那般太过偏心，兴许会看上钥姐儿呢，留在了宫里，她也好和长房这边打官司。
回别院去清理东西的人，第二日回来了，带回来几个包袱，里面装了几件她和钥姐儿早就不穿了的衣服。别的，一件都没有带回来。
孟氏顿时就怒了，“怎么回事？屋子里的东西呢？那些家具，还有摆件，不是让你们拿回来的？你们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领头的嬷嬷从来没有看到孟氏发这么大的火，忙不迭地跪下来，“夫人，不是我们不搬，去了那些人呢，是傅管家不让搬，说那些本就是别院里的东西。他还给了个单子，让婢子们带回来给夫人。”
说着，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单子来，递过去。
孟氏接过来，不看则以，一看，整个人都在打哆嗦。上面列了一长串的物件名字，好些她看起来都不陌生，全是她从别院里带出来的一些心头好，如今，有些在京城侯府的云涛苑摆着，还有一些送了娘家的人，她也知道，傅山列这张单子出来，可不是白写的。
“傅管家说了，这单子一式三份呢，送了两份去京城，给侯夫人和咱家二老爷一份，说这上面的都是些御赐之物，是丢不得的。”
孟氏一刻钟都不想待下去了。她起身就朝外走，一定要进宫去。如今老夫人是向着长房的，心已经偏到黄河去了。从前她也经常进宫孝顺皇太妃，她要让皇太妃出来评评理，都是兄弟，把她和三房撵出来就算了，如今还要她把不知道丢了多少年的东西赔出来，哪有这样子待自家兄弟的？
她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问办事的嬷嬷，“你们去了别院，有没有打听出来，这次被侯夫人派来这边来传话的人，到底是谁？”
嬷嬷愣了一会儿，茫然地摇头，他们根本没有打听出来，只说，“倒是听说，前两日，乡君回了别院一趟。”
孟氏也不放在心上，就姚姝那软糯糯的人，能翻得起这样的大浪来？孟氏倒是相信，必定是傅姚氏在中间作妖。
皇太妃不见客，说是有些着凉了，一晃半个月过去。等孟氏打听出来消息的时候，皇太妃居然要回京了。她看到一前一后几顶轿子出来，最前面那顶最大，应当是皇太妃的，在行宫门口停下来，轿子里的人出来，上了等候在一旁的宽大车架。
后面跟着的一顶小轿子也跟着停了下来，出来的人竟然是姚姝，她也被宫人们簇拥着上了皇太妃的车架。
孟氏气得人都梗了，她捏着帕子，站在自己的马车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姚姝，她在想，要是跟在皇太妃身边的是自己的女儿呢？是自己的女儿呢？
谁不知道，皇太妃尊荣如皇太后，皇帝不知道有多孝顺，养在皇太妃身边的人，将来会不好？
一路很平整，皇太子领了几个王爷，骑了马扈从在皇太妃的车架旁。程幼佳的马车跟在后面。皇太妃的车虽大，也不能坐太多的人，临出行宫的时候，皇太妃只说，“遥遥跟着我坐。”并没有点她的名，程幼佳自然不能挤皇太妃的车架。
这一次，她能住在行宫里，全仗着负责行宫行围的是自家叔父。
侯府的人等在京城门口，傅钰去见了，回到皇太妃的车架边的时候，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遥遥，跟皇太妃说，母亲有小弟弟或是m&#232;i m&#232;i了，让我们先回去看看。”
姚姝趴在车窗上，听了之后，傻了半天，她欢喜得跳了起来，一不小心，头撞在了车窗上，顿时，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是很欢喜。
皇太妃忙让把车停了，招了傅钰过来，听说都有三个多月了，不由得嗔怪道，“都不往骊山那边说一声的？我要是不回来，是不是连我都不说一声？”
傅钰忙赔罪，“听母亲身边的嬷嬷说了，母亲是要去行宫一趟，专程跟姑祖母说这件事的，是祖母不让，说怕出什么意外。”
皇太妃纯粹是为娘家添丁进口的高兴，也并没有真的要较真的意思。听傅钰这么一说，里子面子也都有了也高兴起来，催姚姝，“你先跟你哥哥回去，回头我让人把你行礼送到侯府去。你回去多陪你母亲几天，等过了重阳节再回来。如今东配殿里翻修过，多晾些日子住进去。”
沈良娣在骊山时，小产了，等满了月才会回京城。

第58章
姚姝自是高兴不已, 傅钰牵起她的手，她笑着道，“哥哥, 母亲有了弟弟或是m&#232;i m&#232;i，以后你还是要多疼我！”
皇太子见皇太妃的车架停下来，也忙打马赶过来。正好听到了姚姝的话，不由得大笑起来。赵泰嘴巴最是碎, 不由得打趣道，“遥遥啊, 你就算有父皇和太子大哥作保, 将来能够嫁出去, 你也别这样啊，连弟弟m&#232;i m&#232;i的醋都吃，除了你也没别的人了。”
姚姝的脸有些红，谁乐意天天被人把嫁人挂在嘴边呢？
程幼佳过来，看到傅钰把m&#232;i m&#232;i牵在手里, 皇太子和几个王爷都围着。她才是皇太子正儿八经的表妹，皇太子待姚姝却比她还要亲近, 她有些受不了。
问了, 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笑话, 程幼佳先说了恭喜, 后又笑道, “遥遥是乡君, 就算好吃醋, 还怕有人嫌弃不成？我看，王爷们不也没有不欢喜她么？”
赵佑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程幼佳一眼，道，“她这么蠢，吃醋都吃在明处，想不欢喜都难的。我最是不喜欢那种说个话都藏藏掖掖的人，太不爽快了。”他走过去，拍了拍姚姝的肩，“笨一点好，笨一点招人喜欢。”
程幼佳的脸通红，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就算心里有很多话可以说，依她，是说不出来的。咬了唇瓣，委屈得眼泪都快淌下来了，一双剪剪秋水般的眸子求助地望向皇太子。
太子狠狠地朝赵佑瞪了一眼，“胡说什么呢？姝妹这是蠢吗？你要这么说了，以后长安城里不定生出多少闲话出来，仔细靖北侯教训你！”他又安抚自己的表妹，“姝妹年纪小，老三他们几个多偏疼些也是有的，长安城谁不知道你端庄贤淑得紧，当年母后可是百般说你好的。”
要不是年纪差得太多了，太子妃的位置，非程幼佳莫属。
姚姝是一点都不喜欢听皇太子喊她“姝妹”，总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看到程幼佳微微低了头，羞赧的样子，便牵了傅钰的手，跟皇太妃告辞。她一偏头，看到赵峥正看着她，便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又朝赵峥挥一挥手，和傅钰一同赶回侯府。
侯爷不在府上，傅钰领了姚姝先去庆云堂给老夫人请安，三夫人已经带着儿子女儿回来了。三岁的钧哥儿歪在祖母怀里吃着福橘，弄得满手都是，看到姚姝回来，就从榻上蹦下来，朝姚姝扑过来，“大姐姐，大姐姐，大伯母要生弟弟了，要生弟弟了。”
徐氏生怕自己儿子的手弄脏了姚姝的衣服，忙抓住了儿子，塞给婆子们，帮着他把手洗干净。钧哥儿被半路截了，开始哭闹。姚姝只好让人把带回来的礼物拿上来，把一个额帕递给老夫人，“是孙女儿最近学了针线做的，做得不好，苏姑姑帮了不少忙。”
钧哥儿拿了姚姝买给他的拨浪鼓跑出去玩去了，傅锦和傅镌也得了不少礼物。又有傅钰带回来的笔墨纸砚，逗得一屋子人都很欢喜。老夫人不敢多留他们，催着他们，“还不快去给你们母亲请安，她都惦记你们好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了，姚姝已是心急如焚，从庆云堂出来，脚步都快了许多。傅钰拉着她往承香院赶，远远地就看到姚氏站在门口，扒着门框在看，姚姝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冲过去就要往姚氏的怀里拱。
还没等她钻进去，旁边便有手快的嬷嬷站出来，拉住了姚姝，笑着道，“哎哟喂，我的乡君，这可不行，如今夫人可是双身子的人了！”
姚姝吓了一跳，忙去看母亲的腹部，居然能够看到微微隆起了，一时间，她心里顿时涌起了一阵甜得发腻的喜，拉着傅钰，“哥哥，你瞧，小弟弟小m&#232;i m&#232;i都已经这么大了。”
她指着姚氏的肚子看。
傅钰哪里敢看，低着头，正要撩开袍摆下跪，却被姚氏拉住了，她毫不避嫌地扶起傅钰，“好孩子，在母亲跟前，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你们久不回来，我让人做了你们喜欢吃的，快点进去！”
她松了赵峥的手，赵峥久久都回不过神来。他抬头望了望天空，秋高气爽，天际高远，他曾经总是羡慕别人有母亲，而如今，他自己也有了，他不必再羡慕别的人了。
自家人，也没那么多礼数。姚氏在明间摆了一桌，她自己不吃，坐在兄妹俩的中间，瞅着两人喜欢什么，就亲自拿了筷子，给他们夹菜。问了骊山那边是不是很好玩，傅钰便道，“明年了，母亲带了弟弟跟我们一起去骊山避暑，那边晚上还要盖厚被子呢，白天就中午的时候还有几分暑气，太阳偏了西就要加衣服。”
“这么好？”姚氏一口答应下来，她这两个月，可是快热坏了，怀相又不好，人也瘦了很多。好在，三个月一过，她食欲大增，这才又长胖了一些。
她又问姚姝别院的事，“那几个人，娘看了一下，是不中用的。横竖今年你哥哥也不往别院那边去了，娘会挑几个好的，不拘长相，只要本分勤快些的，让郭嬷嬷好生□□了，以后再送到那边去。”
她又说，“别院里御赐之物丢了不少，你让人拟了单子出来，这做得很好。以防着将来，那别院万一要收回去，一时间，去哪里找这些东西？”
这事，傅钰是不知道的，疑惑地看着姚姝。姚姝这才简单地说了一下，“我也不是说傅钥总是得罪我，我只想着，该是咱们的东西，哪怕是咱们送了人呢，那也是咱们的事，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算怎么回事？”
傅钰不由得笑起来，揉揉姚姝的头，“真没想到啊，咱们遥遥如今也成了管家婆了，这敢情好啊，以后是谁都别想欺负了！”
旁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笑起来，姚氏也抿了嘴笑，她并没有告诉儿子和女儿，为这张单子，老夫人已经找了她两三次了，不为别的，就为帮二房那边说情。徐氏也在别院里住过，要说，徐氏的娘家并不显，陪嫁也少，三爷只是一个六品的武库中尚署令。可徐氏却并没有从别院中带走一草一叶。
晚些时候，孟氏回来了，傅钥赖在庆云堂不走，非要住进去。姚姝因进了宫，留在庆云堂的东西也不多。郭嬷嬷过去，把东西收拾了出来，安置在了双溪馆。姚氏怕女儿想不开，安抚女儿，“双溪馆挺好的，你是大姐姐，就不和她争吧？”
姚姝极为乖巧，她轻轻地倚在姚氏的怀里，搂了姚氏的脖子，“娘，双溪馆离紫薇院近，我去找哥哥也很方便。”她想起一件事，“傅钥不是说要禁足一年的么？怎么就放出来了呢？”
姚氏叹了口气，她能说什么？老夫人敲打侯爷，说兄弟之间要和睦，姐妹之间也不要总是起争执。侯爷有些气，就把傅尧江骂了一顿，说，要求情你自己去求，我去帮你女儿求情，算怎么回事？
傅钥被关，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欺负了他自己的女儿的。傅尧俞恼火得不行。
傅尧江只好去求了老夫人，老夫人就说不能为家里的小事让儿子担心，影响了公事，把傅钥放出来了。
“放出来就放出来，你还怕了她不成？”姚氏安抚女儿，“以后有什么事也别闹到老夫人那里去，省得又闹得你父亲不得安宁。”
傅钰坐在旁边不说话，他微微低了头。半响，他抬起头来，抚摸姚姝的后背，“往年，过了重阳节，袭芳院那边就会重新开课，你好好准备一下，进了宫，是要进去读书的。”
姚氏有些不舍，傅钰却道，“母亲，侯府里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二婶娘在打理，祖母倚重颇多。平常就是儿子也难免会受些委屈，有些事您别放在心上。姑祖母看重m&#232;i m&#232;i，进了宫，必定不会再萴&#232;i m&#232;i檬芪头判陌桑　?br />
姚氏进了府，才知道，之前她没有嫁进来前，自己女儿在府里，明明是侯爷嫡亲的女儿，老夫人也不是不知道，可从来什么话都不说，白白让女儿受了不少委屈。
要不是侯爷去向皇上请旨，皇上颁下旨意来，只怕女儿的身份都正不了。
通常这种身份上的事，不都应该是长辈们出面的吗？有什么谣传的话出来，长辈们都要出面压下来。
傅钥只是一个晚辈，说出那么难听的话，说是禁足一年，最后还不是巴巴地放出来了。
老夫人那么疼自己女儿，最终，还是比不过养在她身边七八年的孙女儿。
这或许也是人之常情吧！
这些，姚氏只是在心里琢磨一下，也不会当着儿子和女儿的面说。她想了想，“钰哥儿，你是侯爷的长子，以后不管我生的是不是儿子，侯府也都是你来继承，母亲相信你会照顾好弟弟和m&#232;i m&#232;i。如今，你没有长大，就由母亲来照顾你，侯府里，是你的，母亲会帮你好好留着。一花一草，旁的人，都拿不走。”
傅钰站起身，向姚氏拜下去，他不是太看重世子这个位置，但姚氏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承诺下来，他心里是感激的。

第59章
傅尧俞从宫里回来,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傅尧俞难免会问起在骊山的事, 就说了，“今日个，皇上还私底下问我, 遥遥和钥姐儿到底怎么回事？说是在骊山长街上，还打架了？”
姚姝低下头, 脸红得好似涂了一层胭脂，她凑过去抱住父亲的胳膊, 撒着娇，“爹爹, 为这事, 姑祖母都已经责罚女儿了，这么丢脸的事, 您怎么还说呢？”
姚氏嗔怪地瞅了自己女儿一眼, 没好气地道, “你也知道丢人啊？”
傅钰笑着摇摇头，安慰自己的m&#232;i m&#232;i，“打都打了, 想这么多做什么？”
傅尧俞心疼自己的女儿, 抬手抚摸女儿的头, 他叹了口气, “以后, 谁欺负你, 就好好地打回去。今日个, 父亲跟皇上说了，别说是钥姐儿了，她小，你大，她不懂事，你教训她该当。就算是皇子皇女，要敢打你，你就狠狠地打她。打不过喊你哥哥帮忙。”
“要脸面做什么？要脸面，让自己活受罪？”傅尧俞瞪姚氏。
姚氏顾不上丈夫瞪她的眼神，此时，她一脸懵，看看儿子，见儿子埋头吃饭，丝毫都不感到意外，这才明白，这怕是丈夫的教子之道。若是以前，她还能照着自己的法子，来教女儿，如今，有丈夫在场，又是当着孩子们的面，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晚上，她躺在丈夫的怀里，捶一下丈夫的胸口，嗔道，“以后，女儿嫁不出去，没有好男儿敢娶，妾身看您怎么办？”
养成这跋扈的性子，很好吗？
傅尧俞呵呵笑，握住妻子的柔软如暖玉的手，他闭着眼睛，“我傅尧俞的女儿还怕嫁不出去？她将来必定是要嫁顶天立地的夫君，谁要是瞧不上他，谁就是眼瞎。”
姚氏听了丈夫的话，哭笑不得。但，在养成女儿的性格上，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如今女儿的父兄都向着女儿，她做母亲的，又能怎么办？
第二日一早，姚氏领了女儿去庆云堂给老夫人请安。两人陪在老夫人身边坐了一会儿，二房和三房便都来了。傅锦看到姚姝就欢快地上来问姚姝，“大姐姐，你这次在家里住多长时间？还要不要回宫里去？”
姚姝觉得好笑，侯府才是她的家啊，三m&#232;i m&#232;i这话，好像宫里才是她家一样。她摇摇头，“还不清楚呢，姑祖母说回头让人来接我的。”
她回宫里后，就不住在暖阁了，会住在东配殿，便道，“回头，你也去宫里看我吧！”
傅锦自是欢喜，笑着拍手，“好啊好啊，大姐姐，你不嫌我烦才好！”
“怎么会呢？我们是姐妹！”姚姝见傅铃站在一边，想过来又有些不敢的样子。她笑了笑，她能够体会傅铃的难处，便没有上前去和傅铃说话。傅铃看她的眼神就充满了感激。
“姝姐儿，你来！”老夫人招手喊姚姝过去。
傅钥歪在老夫人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事，哭得格外伤心。姚姝皱了皱眉头，还是乖巧地走过去，老夫人便用另外一只手把姚姝楼了，又牵起二人的手，握到一起，语重心长地道，“姝姐儿说的很对，你们是姐妹。我就不信了，姐妹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们的父亲都是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们长这么大，脸都没红过，你们两个小的倒好，才在一起几天？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老夫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一双威严的眼睛扫了傅姚氏和傅孟氏一眼，两个儿媳妇要过来，在老夫人跟前跪下。服侍姚氏的婆子忙拦住了姚氏，“侯夫人，您可使不得，您肚子里还有小的呢，等您诞下小公子，哪怕您在老夫人跟前跪一个时辰呢！现在可是不能行大礼的。”
孟氏一个人跪了下来，姚氏便在婆子的扶持下，向老夫人福了福身，“母亲可别为两个小的气坏了身子，遥遥回来，媳妇已经训斥过她了，听钰哥儿说，姑祖母也没少责罚她，如今啊，她可是皮多了！”
皇太妃的确责罚过姚姝，却不是为她打m&#232;i m&#232;i。
孟氏听得心里冒火，她跪在地上，冷笑着道，“大嫂真是能说会道呢，大嫂知不知道，姝姐儿是有多能干，在长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钥姐儿，钥姐儿的脸都要废了，养了个把月才养好。要不然，我早就回来了。”
徐氏是早听说过这事的，她一直当做不知道，此时，头低得更低了，心里却在想，打得好，钥姐儿是没打过别的人，还是怎么地？
傅锦一听这话，顿时两眼冒光地朝姚姝看过去，见姚姝坐在老夫人的怀里，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来，不由得笑着上前，牵着姚姝的手，“大姐姐，你别心里过不去，以前二姐姐也打过我和四妹，二婶娘还说，都是一般大，谁让我和四妹手笨的呢？”
姚姝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孟氏气得全身都在发抖，红着一双眼睛去盯徐氏。她是在责怪徐氏呢。徐氏扛不过这种眼神，她微微抬起眼，笑着道，“锦姐儿不懂事，二嫂难不成还要和锦姐儿计较不成？再说了，二嫂当时说的这话，弟妹我一直都记得呢。”
徐氏说完，讪讪一笑，便在一旁坐下，不再搭理孟氏。
老夫人气得心肝儿都在疼，她忍了又忍，呵斥徐氏，“你把锦姐儿带回去，我这儿也不留早饭了！”
徐氏巴不得，便喊了锦姐儿，牵着她出了庆云堂。
老夫人深吸几口气，对姚姝道，“咱们姝姐儿最乖的了，别听锦姐儿和你三婶娘胡说。姐妹之间要相互爱护，哪里能动不动就伸手打人的？你是侯府的xiǎo jiě，一言一行多少人看着呢，打了人，在外面落着不好的名声，让人看了笑话去。你瞧瞧，你和钥姐儿还能是别人不成？都是姐妹，你母亲也就生了你……”
“祖母！”姚姝抬起头，望着老夫人，“我还有哥哥呢！”
老夫人愣了一下，忙点头，“对，你还有哥哥。可你父亲也没有给你生多的姐妹，以后还是要和钥姐儿相亲相爱。来，好孩子，当着祖母的面，给你m&#232;i m&#232;i赔个不是，钥姐儿就看在祖母的面上，原谅你姐姐这一遭！”
“哼！”傅钥冷哼一声，头高高地仰起，不看姚姝。
孟氏方才松了一口气，眼角余光在整个庆云堂里觑来觑去，一大早的，丫鬟婆子们也很多，只要姚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女儿赔了不是，她就能让今天的事传出去。之前，女儿被打这件事被传得有多凶，这一次，姚姝为女儿赔礼道歉的事，就能传得有多凶。
姚氏扶着身边婆子，她几乎要站不住了。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和女儿初来咋到，老夫人怕是要花些时间才能接受。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切会这么难。老夫人对她，对女儿面儿上不能再好，吃的，穿的，用的，想起来就会赏，态度上也没得挑。
可如今，这一席话，让自己女儿给二房赔罪，真正是在刺她的心。
“母亲……”姚氏忍不住出言，却被老夫人抬手止住了，“你且坐着，初娘啊，女孩儿家，可不能养得太不懂规矩了。你是没有听到骊山那边传过来的话，这件事要是不妥善解决，以后钥姐儿可怎么见人？”
可遥遥要是赔礼道歉了，以后该如何出门呢？
“遥遥是乡君，又是皇上亲自封的，有食邑，又是府上的嫡长女，理亏一些呢，对她的名声也没有太多的损伤，以后也不怕议亲的时候受影响。你们是大的，要多体谅照顾两个兄弟。”老夫人义正言辞地道。
姚氏眼泪都要出来了，她虽不至于说后悔嫁进了侯府，如今心里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一股子怨气。
“还是母亲英明！”孟氏不失时机地巴结道，她得意地看一眼姚氏，又瞅一瞅姚姝，乡君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要成为女儿的踏脚石？只要姚姝肯为女儿赔礼道歉，以后长安城里再议起女儿来，不比一个乡君的名头差。
姚姝不忍见母亲为难的样子，她从老夫人怀里站起身来，低着头，谁也看不见她眼中的神色，“祖母，姑祖母责罚过孙女儿，她说，自古祸起萧墙的多，总不能说，朝自己出手的是自家兄弟姐妹就该忍让着。她说孙女儿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自己亲自动手打，应该让下人们帮忙出手，如此一来，才不显得理亏。”
老夫人嘴巴都合不拢了，她丝毫不怀疑姚姝说的话，自家姑子是什么性子，这么多年，老夫人还是知晓一二的。
姚氏也愣住了，女儿身形瘦弱，可背影如此坚韧，从小到大，一直萦绕在她身上的那股子怯弱的劲儿，此时烟消云散，似从未在她身上有过。
孟氏是绝不会想到，之前只会哭哭啼啼的小丫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因为，被封了乡君，是因为能够喊皇子们是表哥，是因为有皇太妃撑腰么？
“啊？”傅钥惊呼出声，却听到姚姝依旧平静的话，“如果孙女儿错了，这便是孙女儿的错，孙女儿不该亲自动手，哪怕是教训m&#232;i m&#232;i，也应该让内侍或是宫女们出手，没得坠了自己的声威。”
老夫人已是气得发颤，她哆哆嗦嗦，就在姚氏生怕她气出个好歹来的时候，她一把将傅钥推开，自己站起身。姚氏忙要过来扶她，老夫人却已经将手伸向了邢嬷嬷，她转过身，背对着姚姝，“姝姐儿，是祖母错看你了。你姑祖母是个了不起的，你陪在她身边，必是会学很多本事的……”老夫人还是转过身来，盯着姚姝道，“祖母希望，你能够看在祖母待你好的份上，将来有了机会，提携你姐妹一把。”
说完，她的目光深深地落在傅钥的身上，心疼，怜惜，还有恨其不争的恼怒，重重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其实，说白了，还是对这个自己亲自抚养了七八年的孙女儿，放心不下。
姚姝抿了抿唇，不知为何，她并不羡慕傅钥。若没有前世那些颠沛流离的经历，没有独自一人苦苦挣扎求生，她如果一开始就是简简单单的女孩子，或许还会天真地去和自己堂妹争宠。
可如今，她心里明白，天下间一些事，不是你想争就能争来的，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不喜欢一个人也是极为简单的事情。
“祖母，姑祖母只教导孙女儿硬气一点，不要让爹爹哥哥他们失望，别的，都没有教孙女儿。”她见老夫人用平静得几近淡漠的眼神看着她，她咬着唇，依旧继续说下去，“孙女儿没有什么本事，怕是也照顾不了二妹。”
她能够把自己照顾好，不给爹爹和大哥添麻烦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有本事照顾旁的人呢？

第60章
老夫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转头离开。在前往小佛堂的路上, 老夫人说不出心里的感受，“我也不是偏心，我三个儿子，我是希望个个都能干, 个个都不要让我操心。老大不稀罕老头子留下来的爵位，自己挣一个，当初我去求他姑姑，让老二承爵, 他姑姑说, 一门不能出双爵，烈火烹油, 繁华着锦, 很快就是日薄西山, 她说，她不盼着娘家有多兴盛, 只盼着娘家能够长久一些。”
“老大是不用担心了。后来我又把钥姐儿送进宫去，想她能够留在身边, 偏偏，她又不喜欢，说孟氏在山东是望族, 钥姐儿是孟氏的外孙女, 留在宫里不妥当。依我看啊, 她必定是嫌弃钥姐儿不是侯爷的骨血。”
邢嬷嬷见老夫人是真气着了, 越说越离谱，忙道，“姑奶奶不是这样的人，她是皇太妃呢，手指缝里露一点，别人都享用不尽呢，她怎么会嫌弃钥姐儿的身份？依婢子看啊，人与人之间，讲究的就是个缘法，要不怎么说，老夫人就是多疼钥姐儿一些呢？”
钥姐儿这些年，是越疼越不成体统了。邢嬷嬷心里想到。
走到小佛堂门前，老夫人到底还是心里过意不去，她停住了脚步，对邢嬷嬷道，“把那匣子给姝姐儿送去吧，就跟她说，祖母年纪大了，难免会犯糊涂，让她听姑奶奶的话。”
邢嬷嬷愣了一下，方才一阵欢喜，老夫人到底还是想通了，这些年偏疼二房，二房也没有规规矩矩的，还连累得老夫人和侯爷母子之间多有疏离。
却听到老夫人声音疲惫，“我原先以为，她是个懦弱的。是我看走了眼，她到底不是钥姐儿那点浅薄的心思。”
又说，“是啊，她有那样的母亲，她母亲小的时候就格外伶俐，我看到她的时候，她那么小一点，几句话，我就被她逗得开心。她本来是许给了孟家的，怀了侯爷的孩子，孟家让她做小，换成别的，也就答应了，毕竟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可她偏偏不，守了这几年，如今享多大的福！”
邢嬷嬷听着这话有些不对，不待开口，老夫人就吩咐，“你把匣子送过去，我也算是看明白了，以后大的这边，怕是越过越好，我只盼着，姝姐儿不记仇才好！”
邢嬷嬷弯了腰，安抚老夫人，“您多虑了，乡君不是那样的人，乡君身份贵重，又是大的，二xiǎo jiě该敬重她才好！”
总是说些不该说的话……，可这话不待邢嬷嬷说出来，老夫人摆摆手，不想听，“我老了，说不动了，你去好生跟她说吧，她以后是个有前途的，要惦记着自己是侯府的人才好！”
姚姝看着面前的匣子，黄檀木泛着幽古的芳香，雕刻着繁复古朴的花纹，她有些不解，也不敢轻举妄动，抬头看邢嬷嬷，“嬷嬷，这……”
邢嬷嬷心里还是难免感叹一声，这匣子，若是送到了钥姐儿跟前，钥姐儿只怕早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她有些心疼姚姝，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便催着她，“姝姐儿也不打开看看么？”
这匣子设计得精巧，左右各有两个嵌进去的按钮，轻轻一按，便弹开来。姚姝根本就不需要邢嬷嬷帮忙，便打开了匣子，她一下子被匣子里的珠光宝气给闪瞎了眼睛。里面满满一匣子全部都是宝石，难得的是，没有做过任何加工，就显得格外珍贵。
姚姝不是没有见过贵重的东西，她此时吓得手都软了，一下子站起身，“嬷嬷，这，这……”
所谓，无功不受禄，姚姝当然知道邢嬷嬷也是奉命而来，她将匣子往邢嬷嬷那边推一推，“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整整一匣子珠宝，大约是老夫人攒了一辈子的吧？
邢嬷嬷心里还在感叹，姚家不愧是江洲出了名的世家，听说当年姚思廉给自己女儿留了不少好东西，也难怪姚姝拿到这黄檀木的匣子，也不用她教，就能自己把匣子给开了。
乡君也是见过世面的呢。
姚姝已是站起身，远离了珠宝，邢嬷嬷不得不扶着她坐下来，“乡君，这是老夫人疼乡君的一点心意，您可不能推辞。老夫人说，之前是她偏了心，让乡君不要记仇。”
姚姝猛地摇头，想了想又说，“我不能要这些珠宝，太贵重了。我性子软，以后也不知道会怎样，我是相信爹爹和哥哥不会让我吃亏，要我照顾二妹，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她自己没有活过二十二岁呢。
邢嬷嬷苦笑不得，“老夫人没有这个意思了，这些东西，本就是攒了传下去的，不给乡君，又能给谁呢？”
姚姝方才松了一口气。她捧了匣子去见母亲，姚氏扒拉了两下，见里面有不少好东西，便让她收下来，“以后不论打首饰还是赏人，也都还拿得出手。”
到了晚间，傅尧俞回来，去庆云堂请安时，姚氏便拿了好几两燕窝、银耳之类的好东西，让他带过去给老夫人，说是入了秋，天气总是干燥，这些补品正用得上。
老夫人看着摆了一桌子的好东西，沉思良久。傅尧江来请安的时候，老夫人就把傅尧江留了下来，她沉了脸，“过两日，我会进宫一趟，向皇太妃求一求，不拘如何，总是要给钱氏一个名分。傅家还没有出过妾，铃姐儿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过两年也要议亲，妾生的说出去不好。”
傅尧江跪了下来，“儿子代钱氏谢过母亲！”
老夫人便招了手，邢嬷嬷把一匣子银子拿过来，放在傅尧江的跟前，“二爷，这是老夫人攒下的一些体己，您拿了这些，就以老夫人的名义，给钱氏修一个院子，请封后，总归是夫人了，不好和主母再住一个院子。”
傅尧江自然是不肯收，老夫人却不许他推辞，又让邢嬷嬷把傅山列出来的那张御赐之物遗失的单子递给了傅尧江，“这些，都是孟氏在骊山别院带出来的御赐之物，那别院，别说是你们，就是你大哥他们也带不走里面的东西，不定哪天，皇上就要收回去。”
老夫人显得很痛心，“孟氏是个拎不清的，这里面好些东西，如今摆在云涛苑，还有一些送去了娘家，打碎了的就算了，如今还在的，你让人追回来。到底是兄弟，不必为这些身外之物闹得兄弟不合。”
傅尧江拿着这单子，只觉得全身有一股气血在往上涌，他满面通红，全身气得发抖。一共约有四五十件之多，侯府别院他也去住过几次，里面的摆设之类的，都是当年宅子赏下来的时候，就在的，也的确都是御赐之物。
孟氏是山东孟家出生，连这些规矩都不懂了吗？还是说，她准备一次性把傅家的人都害死算了。
傅尧江眼泪都出来了，哽咽着在地上给母亲磕头，“母亲，孩儿不孝，让母亲为这种事情操心，孩儿，孩儿……”
他实在是说不出来了。老夫人叹口气，摇摇头，“你回头好生跟你大哥说一说。你先大嫂走得早，这些年侯府里都是孟氏在打点，她是费了心的，我也难免对她偏一些。我也是想到，你大哥是个有本事的，你们帮了他，将来，他也会多顾念你们一些，如今，这点情分没被折光，已是祖宗保佑了！”
“孩儿娶妻不贤，让家族不和，是孩儿的错！”傅尧江磕头，“孩儿这就去找大哥，向大哥赔礼道歉！”
傅尧俞还在书房里，和几个幕僚在说话，听说傅尧江和傅尧海结伴而来，便让人去厨房里要几个菜来，又开了一瓶御赐的好酒，邀请道，“来，来，来，我们兄弟三多久没在一起喝酒了，难得你们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傅尧海并不知道出了事，他很爽快地答应一声，“好啊！”待自己二哥坐了方才坐下，“大哥，说起来，我都没有当面感谢你呢，大嫂出手真是大方，把骊山长街的宅子送给徐氏，说是见面礼，哪有这么贵重的见面礼的？”
骊山的地价有多贵，没有买过房子，还真不知道呢。
傅尧江低下了头，傅尧俞以为自己二弟是心里不舒服，便呵呵笑，拍他的肩，“有三弟的，就少不了你的，回头也送你一栋，最好是能够和二弟做邻居的。”
傅尧江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猛地站起身，端起一杯酒，对傅尧俞道，“大哥，我对不起你！”他眼圈儿一红，在兄长和弟弟疑惑的眼神下，把事情说清楚了，他朝兄长一拱手，“大哥，我没脸喝你的酒，你放心，东西我都给你追回来，实在找不到了的，我去皇上面前领罪！”
说完，傅尧江就要走。傅尧俞一把扯住他，“胡说什么？追呢，肯定是要追回来，皇上赏赐的东西，其实都不怎么值钱，就因为是御赐之物，显得比人珍贵一些。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女人嘛，多是一些头发长，见识短的。除你大嫂除外。你呢，不要太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回头再去找。”
傅尧江也知道，真找不到了的，大哥会有办法帮他们补救，也不会真的要他去直面皇上。可就是因为这样，他心里才难过。
从小到大，总是大哥护着他们兄弟俩。
三兄弟喝酒还是很开心的，傅尧俞这个人，对兄弟极好，三人一起说些朝堂上的事，没少说靖国公的坏话。傅尧江和傅尧海是知道，自家兄长与靖国公是死对头，当然会帮着骂，结果三人都喝多了。
傅尧江回了云涛苑，孟氏一直在等着他。原以为，钱氏怀了孩子，他就会回自己这里多一些。谁知道，他这么晚回来，还是去了钱氏那里。孟氏听婆子们来回，气得连茶盏都扔了。
钱氏挺着肚子，服侍傅尧江洗了脚，又帮他宽衣，扶到了床上。傅尧江侧身抚摸钱氏的肚子，“以后，我回来晚了，你就别等了，我就在榻上睡一夜。”
钱氏不免欢喜，自己夫君说这话的意思，他哪怕回来晚了，也不回去主屋那边。钱氏笑着问，“夫君今天是和谁喝这么多？看上去，还很高兴呢！”
傅尧江开心，钱氏也跟着开心。
“和大哥三弟，我拉着三弟去找了大哥。”傅尧江想了想，还是道，“母亲过两日会进宫为你请封，看在大哥的份上，皇上应该不会拒绝。”他的手在钱氏的肚子上轻轻地抚摸，“这么多年，委屈了你，也委屈了铃姐儿，以后，云涛苑就要劳你多多费心打点！”
钱氏吓了一跳，她从床上爬起来，有些不敢相信，朝正屋那边看了一眼，“是夫人，夫人她……”
钱氏抿了抿唇，还是没有问出来。等她有了封诰，以后走出去，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她是妾室，她也有资格让人喊她一声夫人了。
过了一日，云涛苑这边，便有人来砌墙，又围了起来开始施工。钱氏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孟氏让人去打听了，说是云涛苑这边要起院子，要在背着侯府的这一面开府门，与侯府背对背。
孟氏放心下来，看来，傅尧江这一次应该是和侯府那边闹翻了。她又欢喜，又有些不甘心。以后是不能占着侯府的名头做什么了。
一晃，两天过去，云涛苑这边并没有丫鬟婆子们来给她回事。身边的嬷嬷偷偷跑来给她说，钱氏那边，这些日子忙得脚不点地的，连侯府那边有人来，也都是去钱氏那边商量事。
还说，侯夫人出手真是大方，送了骊山长街一个两进的院子给钱氏。
孟氏气得不能自抑，她等傅尧江下了衙回来，不管不顾地冲过去问，“二爷是不把妾身放在眼里了？妾身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妾身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难道连一个从偏门里抬进来的妾都不如了吗？”
要是她还没有猜出，傅尧江是要抬举钱氏，打压她的话，她也不姓孟。

第61章
钱氏也不理会这些事, 她也不出来, 只和傅铃在看那地契和房契。钱氏很高兴，“以后，铃姐儿想去骊山避暑，就能去了, 娘到时候派了人去把那边整理出来，等来年, 我们一起去。”
傅铃和母亲凑到一起，她用头蹭了蹭母亲的肩膀，“大伯母对我们真好！”
是啊, 真好, 并没有瞧不起她, 送的房子还是和三房徐氏比邻的。钱氏抚着傅铃的头, 以后她的铃姐儿再也不用送到孟氏那里去□□了, 自己也不用再去孟氏那里立规矩了。
云涛苑这边的规矩还没有传出去，姚氏身边的人，来云涛苑就只找钱氏了。
傅尧俞冷冷地看孟氏, 钱氏虽然是妾, 也是三媒六聘, 从大门里抬进来的。
角落里，傅铭和傅锐很是担心, 紧张地看过来。傅尧俞到底还是有几分不忍,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把一份拓印了的单子递给孟氏, “我记得山东孟氏是大户，难道当年你的陪嫁都是糊弄人的？穷到当贼去偷东西了？”
说完，还是没忍住，往孟氏脸上猛地一摔，“你所作所为，丢的是傅家的人，丢的是你儿子的人！”
傅铭和傅锐冲了过来，捡起被风吹得飘到一边的单子，二人看过之后，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把单子递给母亲身边的嬷嬷，准备离开。
“站住！”
孟氏再也憋不住，把受的气都朝两个儿子撒去，她一人扇了一巴掌，“连你们也瞧不起我，是不是？我这么做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吗？”
傅铭捂着自己的脸，他朝那单子瞥去一眼，“母亲，我记得里面有好几个物件，您是送给了孟家的，母亲，我们家有什么事是需要求着孟家的？”
“你，你……”孟氏一双眼睛通红，“你一口一个孟家，孟家是谁？孟家是你外祖父家！”
“母亲！”傅铭对自己母亲是极为失望了，他摇摇头，“儿子们姓傅，身上流的是傅氏的血。这些东西都是皇上赐给大伯父的，您还是让外祖父家把这些东西都还回来的好。”
有些当初是给了孟姚氏的，如今，让她吐出来，无疑比登天还难。但孟氏是知道，如今她别无选择，如果这些东西追不回来，别说傅尧江，就是两个儿子都饶不了她。
傅钥匆匆地跑过来，气愤地道，“哥哥们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娘亲？”
孟氏搂着女儿，忍不住大哭起来。
老夫人进了一趟宫，当天晚上，宫里来了人宣旨，皇上赏了钱氏夫人的敕封，还有凤冠霞帔。傅铃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腰杆都直了。
第二日，她在云涛苑设了小宴，宴请姚姝和傅锦，还有从钱氏的娘家来的两个姑娘，钱瑛和钱琼，都是约莫十来岁的小女孩子，钱瑛很亲切，说话细细柔柔，钱琼又很活泼，两人和姚姝很能玩到一起去。
姚姝便拿了四颗猫眼石，大小都差不多，送了钱家女孩子一人一颗，又送了傅锦和傅铃一人一颗。傅锦觉得太过贵重，姚姝却摆着手儿笑道，“别啊，我还有很多了，我自己本来就有一匣子，前两日，我母亲又送了我一匣子，可多着呢！”
傅锦就不再推辞了，笑着道，“大姐姐，以后有了好的，你再多分一点给我吧！”
“你要着做什么呢？”姚姝故意逗着她玩儿。
傅锦便知道姚姝想说什么了，扑上来就要挠姚姝的痒痒儿，两个人从秋千上滚到了地上，钱家姐妹俩和傅铃忙不迭地去扶二人，都笑呵呵的。
傅钥躲在暗处看，她看到了姚姝拿出来的猫眼石，就冲上来，“大姐姐，这是祖母送给你的吧？你送给她们四人，就不送给我吗？”
姚姝被钱家姐妹从地上扶起来了，两人见傅钥来者不善，有些担心，悄悄后退一步的时候，不忘拉了姚姝一把。傅锦也被傅铃拉了起来，来不及拍身上的衣服，就站到姚姝跟前，“二姐，你做什么呢？你总是欺负大姐姐，你是不是还想被关祠堂？”
不说关祠堂还好，一说起关祠堂，傅钥瞬间炸毛，她跺着脚，指着傅锦，“你跟着搀和什么？是不是大姐姐给了你多少好处，你现在就处处巴结她？”
“傅钥！”姚姝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她身上自有一股威严，声音也很疾厉，傅钥全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就退后一步，有些忌惮地望着姚姝。毕竟，姚姝是打过她了的，“你不敬我这个当姐姐的，你也不爱护做m&#232;i m&#232;i的，你想怎样？”
姚姝逼近一步，她鄙夷地看着傅钥，不过是比前世的自己命好一点，有父亲和母亲，就能这么嚣张么？她盯着傅钥，嫌弃的眼神毫不掩饰，“就算三m&#232;i m&#232;i巴结我，又怎样？我是堂堂的乡君，又是她的姐姐，她巴结我也不过是敬重我，总比你这什么礼数都不懂的，要强得多。”
后面几日，傅钥就没有再出来了。听说是被傅尧江禁了足，又把傅钥送到了钱氏跟前，让钱氏帮忙管束。傅铃有些心疼自己母亲，“每天要操持云涛苑里的事，还要费心二姐姐，母亲都瘦了。”
钱氏被敕封夫人之后，傅铃就可以不再喊自己母亲是姨娘了。
傅钰今日并没有去上学，而是约了几个同伴一起去骑马。姚姝要跟着去，被姚氏拦住了，“你哥哥是出去做正事，你跟着去算什么？是照顾你还是跟同伴玩？”
傅铃和傅锦也不让姚姝出去，怕她走了之后，她们不好玩。可傅钰走了没多久，府里的管家就进来报，说是吴王殿下来了，是来接乡君进宫的。姚氏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让女儿出去迎接。
傅锦和傅铃也很新鲜，眼巴巴地望着姚姝，姚姝便带了两个m&#232;i m&#232;i出去迎。
二门口的影壁下，吴王站在那里看上面的浮雕，姚姝走过去。他们已有好些日子没有再见面了，姚姝蹦到他跟前，调皮地喊，“表哥！”
赵峥便觉得，她活泼了很多。他的眉眼也不由得柔和起来，扫向傅铃和傅锦的目光也就不那么严厉了。姚姝忙介绍，“这是我三m&#232;i m&#232;i和四m&#232;i m&#232;i！”
赵峥略微点头，傅铃和傅锦忙上前来见礼。赵峥不太会和女孩子打交道，还是汤圆有眼力劲儿上前来，对傅铃和傅锦道，“两位xiǎo jiě请留步，殿下今日是奉了皇太妃的命来接乡君的。”
姚姝忙拉了两个m&#232;i m&#232;i的手，“等回头，我请皇太妃宣你们进宫去玩。”
赵峥便很难得地在旁边说，“袭芳院要开学了，不如请了皇太妃出面说，让你两位m&#232;i m&#232;i进宫去读书，每日也可以见面。”
傅铃和傅锦顿时觉得好，也巴不得姚姝快些进宫。要是能够进袭芳院去读书，将来必定不愁有个好前程的。
宫里是惠妃在管事，为了傅铃和傅锦进宫去读书的事，傅姚氏专门进宫了一趟，求了惠妃。这本来就只是走个过场的事，姚氏带了几分重礼，惠妃当然没有不准的。她牵了姚姝的手，笑着对姚氏道，“我真是羡慕你，能养出这么好的女孩儿来，长大了不知道是怎样的好颜色呢，我就只有个儿子，淘得不得了。”
她装作记不起来，问旁边的嬷嬷，“哦，对了，楚王今年多大？比姝姐儿大了两三岁吧？”她便对着姚氏，笑得意味深长，“将来求姐姐，姐姐可不许说不哦！”
姚氏顿时愣住了，这话，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推到傅尧俞的身上，“娘娘能求到妾身什么？妾身可什么都会，府上的事啊，都是侯爷做主的！”
惠妃笑着点头。等姚氏带着姚姝走了，赵佑从偏殿里走出来，不解地问自己母亲，“母妃能够求到她一个侯夫人什么？我瞧啊，她这么不识抬举，还敢给母亲没脸。”
惠妃抬手摸自己的儿子，“你呀，就是个糊涂蛋。她当然敢给母亲没脸了，她是谁？靖北侯是谁？咱们新唐就这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爷，你道他为什么敢和靖国公过不去？如今，你们也一日大似一日，过两年，也都该议亲了，你将来的王妃，母妃可不敢随便！”
靖北侯无疑是最好的联姻对象，这么多年，无论他做了什么，皇帝对他都恩宠不衰。靖北侯从来不与皇子们来往，但并不代表，他就能置身夺嫡争储之事外。有资格争储的皇子们就那么几个，皇太子已经在位置上，背后又有靖国公。赵峥虽然实力不错，可在这件事上，一生下来就被判了死刑。
剩下的就是她的儿子赵佑了。
惠妃满意地看着自己儿子，“母妃听说，你和兰亭乡君关系也不错，以后多交往交往，还有个两三年的时间，你也别不当一回事。”
“母妃，你是说真的？”赵佑不敢置信，不过一想到姚姝，肌肤白得像细瓷，眼角眉梢偶尔流露出一丝媚态，她这么小一点，就足以可以想到，将来会是怎样的绝色。关键，她性格绵软，总是跟在赵峥身后“表哥”“表哥”地叫，如果她将来跟在自己后面，叫一声“夫君”，赵佑光想到，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最关键的是，她还是靖北侯的女儿。赵佑想到靖北侯在朝中那嚣张跋扈，谁也不买账，偏生父皇全身心信任他，赵佑就有些不淡定了，左右挪屁股，“母亲，当年父皇想在傅家挑一个女孩子和皇家结亲，靖北侯还拒绝了，说不喜欢和皇家结儿女亲家的。”
惠妃笑着道，“那是靖北侯的意思，如今兰亭在皇宫里，你总是要去皇太妃那里请安，多和她说说话，都说女大不中留，只要她的心在你身上了，靖北侯再不想也想了。”
赵佑呵呵笑起来，一副得逞了的模样。

第62章
姚姝从袭芳院回来，傅铃和傅锦跟在她的身后, 皇太妃留了饭, 让她们过来吃了后再回府里去。重阳节过后,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下来, 姚姝在衣服外面穿了一件胭脂红的氅衣，挡住风寒, 三人边走边说着话，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宏微殿里，赵峥还没有过来, 殿内却传出阵阵欢笑声，姚姝问迎上来的嬷嬷, 才知道是赵佑来了，“殿下来了有会儿了, 乡君和两位xiǎo jiě现在就过去吗？”
姚姝摇摇头，她和赵佑不熟，便带了两个m&#232;i m&#232;i去她的东配殿。
赵佑听说后, 不解地问，“表妹这是怎么了？之前我们在骊山不也玩得很好吗？”
她不高兴, 自己还在旁边哄了好久。
因为傅铃和傅锦来了, 皇太妃就没有留赵佑吃饭, 他也不得不提前走。
后面几天，他每日里过来, 姚姝不是要写字, 就是赵峥拘着她在读书, 总是没有多见面。他来的次数多了，皇太妃心里也有了数。晚上，付嬷嬷服侍她睡下，她就问起，“姝姐儿进来也有个把月了吧？明日个，让铮哥儿送她回去一趟，瞅瞅她母亲，为人子女，总是要尽孝道的。”
付嬷嬷便知，皇太妃是不想让姚姝与赵佑来往太多，心里也有了数。只是，姚姝住在宫里，日日和皇子公主们相处，说不得将来还是会来往。还是说，皇太妃中意的另有其人？
付嬷嬷手里抹了香膏，慢慢地揉在皇太妃的脸上，小声地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大仪殿那边知道了，一准儿又会在皇上面前说，乡君如今年纪还小呢。”
“到了下月，就八岁了！”皇太妃叹口气，“再过两年，议亲也是议得的，年岁再大些，都会让人说闲话了。”皇太妃闭了眼睛，“她养在我这里，我怎么也是要护着些，我不拘什么，只要她瞧得上眼，我就欢喜。”
她当年进宫，是迫不得已，侯府如今，护着自家女孩儿，是护得住的。
“乡君如今也是个有心的，前些日子，听说楚王殿下来了，没有直接闯进来，把自己的m&#232;i m&#232;i往东配殿里带。”付嬷嬷说着，心里也是欢喜的。
“她这样，我才放心了！”皇太妃道。
赵峥带她出宫，并没有一开始就带回去，而是让马车载着二人往朱雀街上走。姚姝很欢喜，巴在车窗上往外看，马车驶入一条窄窄的巷道，在一个看上去极不起眼的民房前停了下来。
姚姝有些纳闷。
赵峥先下了车，朝她伸出手来。姚姝左右看看，巷道里很静，并没有来往的人，前后左右的几户人家也是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唯有这一家是开着的。主人家站在门口，低着头，连看都不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表哥？”姚姝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赵峥也不答，她伸出了手，他就扶着她下来，牵了她的手，朝里面走。
房子后，有个小小的院子。晚秋的太阳，洒下来，围着院子里一圈儿的盆栽，碧绿的叶子有些泛黄。靠墙，载着几棵玉簪花，雪白的花瓣微微下垂，开到了鼎盛，似乎下一瞬就不再复这样的颜色。
院子中有石桌和石凳子，汤圆已经拿了厚厚的垫子，铺在上面，又用自己的碗盏沏了茶，送上来。
“过来坐！”赵峥见姚姝把院子都大致逛了遍，也没有对什么多感兴趣，便喊她过来。
姚姝在赵峥身边坐下来，她笑着，歪了头，头上的珠花上，垂落两串细小珍珠串成的珠子，在她耳边晃来晃去，她的脸比玉簪花还要美而娇艳，眯了眼在笑，“表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惊喜要给我啊？”
主人家在屋子里乒乒乓乓地忙个不停，过了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豆香味就飘了过来，姚姝顿时惊住了，抬起头朝屋子里看过去。主人娘子穿了整洁的蓝布衣衫，头上用蓝底白花的头巾扎得整整齐齐，端了两碗豆腐脑儿过来。
汤圆亲手接过来，生怕姚姝嫌弃，“殿下瞧过了，很干净，才带了乡君来的。”
姚姝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她低了头，看着碗中白花花的豆腐脑，散发着香味，糖霜还没有融化，淡hu&#225;ng s&#232;的汤汁如琥珀光一般，她想起七夕那晚，她看到有卖糖人的，他不肯给她买，那时候她还在想，表哥真是不近人情。
后来，她想吃豆腐脑，他也不给她买，她就想，再也不要和他一起逛街了。
后来，他用油纸包了干净的糖人给她，汤圆还说，等回了京，表哥会带她来吃豆腐脑。
她都不记得这些事了，可表哥一直都放在心上呢。
“趁热吃！”赵峥用汤勺慢慢地搅动着，让糖霜融入豆腐脑中。他见姚姝半天没有动，就把自己搅拌好的一碗，递了过来，把姚姝跟前的这一晚，端了过去。
姚姝舀了一勺，凑到嘴边吹凉了，抿一口，顿时一股甜甜的味道就在口中晕开来，混着豆香味，一直甜到了心底里去。
一大碗豆腐脑，姚姝一气儿喝完。她开心地抬起头，赵峥略显冷漠的眉眼就在她的面前，阳光打在他的身上，玉色的长袍，少年的身形还略显单弱，散在肩头的乌黑的发，两道剑眉，黑黢黢的眼，玉削一般的鼻，唇瓣柔嫩，沾了豆腐脑的汤汁，略显湿润，越发娇艳。
姚姝咽了一口口水，她看一眼赵峥手中的汤勺，和他面前还剩了一半的豆腐脑，问道，“表哥，你喝不下吗？”
赵峥不明所以，以为她是看中了自己面前的这一碗，便抬起眼，看姚姝，微微偏头，对汤圆道，“再给乡君上小半碗！”
姚姝忙摆手，“不，不是的！”她制止住汤圆，“我已经饱了。”
“那就走吧！”赵峥率先站起身，他并不太喜欢吃豆腐脑，只是为了陪她吃。
坐在马车上，姚姝犹豫良久，目光始终都无法从赵峥好看的唇上挪开。最后，她忍不住，便伸出手，用手中的帕子帮赵峥擦嘴巴。坐在马车角落里的玉盏被自家乡君的举动吓得差点摔倒。
赵峥愣了一下，正要躲开，却又顿住了身子，任由姚姝的帕子揉擦在自己的唇上，听到姚姝在说，“表哥，沾上了豆腐脑呢！”
明明没有，玉盏心里想。
姚姝擦得用力，赵峥的唇越发红了，但上面的一层水泽却没有了，看上去有那么一点惨不忍睹。姚姝才觉得，他的唇，要看顺眼多了，不再那么引诱自己兴起冲动。
姚姝难得回府，当晚，老夫人张罗着在庆云堂给姚姝接风。场面很隆重，二房三房都来人了，中间用屏风隔开，傅尧俞领了府里的男子们一桌。里面，老夫人领了府里的女眷们一桌。
姚姝乍一看到傅钥，有些不认识了。原先，圆圆的，略带些婴儿肥的脸，下巴尖尖，锥子一样。看到姚姝后，眼睛里面，以前有的那种恨意也没有了，略有些呆傻。
傅锦拉了姚姝在旁边偷偷地说，“在袭芳院，我和铃姐儿都没敢跟你说，二姐姐如今不住在庆云堂了，是二叔把她带回去了，教给二伯母在管教呢。”
“二婶娘？”姚姝四下里看看，竟是没有看到孟氏的人，这么重要的场合，虽说是为了她，也是老夫人出面，莫非她敢不来？
“大姐姐别看了！”傅锦扯了扯姚姝，也把她的目光扯回来，“皇上敕封了钱二夫人，如今我们都改口叫她二伯母了，云涛苑如今也单独隔出来了，虽说没有分家，也是独门独户，都是二伯母在掌中馈呢！”
钱氏挺了肚子，领着傅铃过来，她牵起姚姝的手，不动声色地把一个镯子推到了姚姝的腕子上，笑道，“还是咱们姝姐儿乖，在宫里照顾m&#232;i m&#232;i，我都听铃姐儿说了，大姐姐待她可好了，每日里还带了糕点给她吃，笔墨纸砚也都想得周到。”
钱氏说这话，眼圈儿都有些红，她盼了多少年，盼到如今这样子，母女二人不叫人瞧不起。她心里是真心感谢姚氏的，便对姚氏说，“大嫂，说起来，我心里真是感激你！”
姚氏笑着摆摆手，“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你是存心想生分不是？”
徐氏笑呵呵地过来，手中的帕子朝钱氏肩上轻轻一甩，妖艳样儿十足，“就你嘴甜是不是？真是找打！”
姚氏和徐氏都不是势利之辈，从前，钱氏是个妾，她们并没有瞧不起。如今，钱氏被敕封，又是掌中馈的人，她们也并不会刻意亲近。纯粹是，钱氏性子好，三人也格外投缘，妯娌之间经常聚在一起说说话，才走得近了一些。
傅钥傻愣愣地坐在老夫人身边，垂着头，她少了跋扈之后，就像是少了一半生机。老夫人看到后，也只是叹口气，倒也无话可说。
姚姝也不知道二房这边到底怎么了。还是傅铃偷偷地告诉她，“二姐姐的母亲，被父亲关起来了，要不是看在二哥哥和三哥哥的份上，都要休妻了。”
休妻是不可能的，毕竟，名声太难听了。不为别的，只两个哥儿以后就没法做人。
回双溪馆的路上，姚姝与傅钰同行。他们本来是与父亲和母亲一道儿的，实在是父亲和母亲中间，连他们做子女的都插不进去，只好，分了两拨行。
姚姝便问起，别院那边的事，“东西都要回来了吗？”
傅钰冷笑一声，冷月清辉之下，他脸上的笑容，几乎都透着一股子□□利刃般的寒光，“被她收拢到云涛苑的，倒是拿出来了，还是二叔让人清理出来的。还有二三十件，被她这些年，前前后后送到孟家做节礼的，只追回来一半。还有一半，是在孟希来不还，反过来还到处说，侯府不要脸，送出去的礼还往回收！”
姚姝气得要疯了，她好半天才回过气来，“侯府送出去的礼？他是疯了吧？侯府把御赐之物当礼送出去，他怎么就敢收呢？”
就算是再了不起的勋贵，也没有敢把御赐之物送出去的。
傅钰见m&#232;i m&#232;i这么激动，他有些后悔，不该把这种糟心的事告诉她，便拍了她的背，“遥遥别着急，这事，父亲会处理的，横竖如今闹到御前去了，傅家和孟家正打官司呢！”
“为这事，打官司，是不是太丢人了？”姚姝有些担心地问。
傅钰看着m&#232;i m&#232;i，似笑非笑，“遥遥，只有实力不强的人，才会有丢脸这一说，在父亲眼里，只有输了的人，才丢脸，赢的人，哪来丢脸一说？”
姚姝顿时觉得，这一刻，家族的荣耀植入她的身体之中，全身的血液跟着沸腾，无坚不摧的刚硬支撑起她的脊椎，从此以后，如秦岭一般高耸，决不再坍塌。
姚姝在家里陪了母亲两日，每日里跟着母亲听管事媳妇和婆子们回事。她打小跟了母亲看账簿，虽说不大熟练，总能帮得上忙，姚氏也觉得轻松许多。
月底的账核对完了之后，宏微殿那边才来人接姚姝回宫。袭芳院那边的功课，总不能落下太多。
这期间，赵佑又来了两次宏微殿，问起姚姝，都没有见到人。
赵峥站在飞香殿的窗前，夜幕四合，殿里的烛火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脸埋在阴影中，看不见。汤圆回话回得小心翼翼，“侯夫人进宫那天，惠妃娘娘说，将来有事要求侯夫人，侯夫人推了，说，府上的事，都是侯爷做主。”
“自那后，楚王就往宏微殿去得勤了。乡君因为学业重，一直都没有空，倒是没有说过几句话。”
“嗯！”赵峥淡淡地应了一声，“跟苏姑姑说一声，乡君年纪日渐大了，以后外男还是少见得好。”
汤圆应声下去，苏姑姑如今成了乡君身边得力的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自家主子未雨绸缪，竟然能够提前想到，在乡君身边安插人呢？
十月十二日，姚姝生辰，大仪殿那边送来了重礼，蜀锦、宫缎，又有两套头面，说是如今乡君年幼戴不了，留着以后戴。都是从少府监出来的东西，上面还有“御制”二字的字样。
姚姝措手不及，不知道是要还是不要。无奈之下，皇太妃让姚姝收下了，又回了同等贵重的礼过去。

第63章
严守在旁边看着, 他以为惠妃看到宏微殿送来的回礼，会不高兴。谁知, 惠妃却并无异样, 她围着回礼转了一圈, 里面还有一匣子南珠，甚至比起大仪殿送过去的还要贵重。
“有皇太妃帮本宫□□儿媳妇, 本宫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惠妃翘起兰花指, 手指从光滑的锦缎上一一抚过, 她不怕, 一点都不担心侯府会拒绝了她。长安城的勋贵不少，但谁家能够比得过皇家呢？
她就不信，傅尧俞这样的人, 会不想侯府再往上走一步。
姚姝, 从小在宫里养着, 就证明和皇家是有缘分的。傅尧俞是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给人做妾, 哪怕是太子也不行。靖国公不会允许靖北侯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外甥, 赵泰是没有希望的。
赵峥是个没用的，剩下的就只有她的儿子赵佑了。
赵峥没有给姚姝送生日礼物。姚姝眼睁睁地看着他来给老夫人请安之后，就准备甩手回去。她站在东配殿的门口, 悄悄地朝赵峥招手。赵峥先是假装没看到, 见她动作越来越大, 一副要把所有人都引过去的架势, 赵峥不得不走了过去。
“什么事？”
赵峥话没有说完, 姚姝就一把将他抓进了东配殿。殿里, 还有宫女，纷纷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表哥，今天是我的生辰哦！”姚姝笑着，仰着小脸，看赵峥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
“嗯！”赵峥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从鼻端发出来，嘴巴都不张一下。
“哥哥送给我一根镯子，你瞧，是不是很好看？”姚姝举起自己的左手，她右手上戴了蜜蜡手串，左手腕上，金镶玉的细镯子贴着她细白如嫩藕般的手臂之上。
赵峥看一眼，眼眸就变得深暗，移开来，看向别处，又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姚姝就有些不耐烦了，她都这么暗示了，气得一跺脚，“表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过生辰呢，好多人都送了礼，连惠妃娘娘都送了很多来，你就不表示一下吗？”
“你想要什么？”赵峥淡淡地应。
“不拘什么，只要是心意啊！”姚姝倔强地道。
“之前，我请你喝豆腐脑，算不算？”赵峥声线清冷，说完，又不着痕迹地朝姚姝的手臂扫过一眼，准备转身离去。
姚姝是愣住了，她也没有想到，一碗豆腐脑就能打发她一个生辰。她气得要死，跳起来，朝赵峥跑过去，一把将赵峥的腰身抱住。赵峥脚步一顿，全身一阵僵硬，柔柔的淡香从身后传来，后背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小姑娘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正好捶在他的背心上，未免有些疼，就听到小姑娘说，“表哥，你也太抠门了，我以后都不要再理你了。”
说完，就委屈得不行，伤心地朝配殿内跑去。
赵峥转过身，看着小姑娘的背影，不由得缓缓地勾起唇，无奈地摇头，只眼中，是谁也看不见的宠溺。
配殿里，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笼子，笼子里蹲着一只小狗，长的雪白的毛发，一双圆溜溜黑黢黢的眼睛，盛了一汪水，正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短短的尾巴紧张地摆动着。姚姝一进门就看到了，“呀”地叫了一声，朝桌边奔过来，两手撑着桌子，和笼子里的小狗对望。
苏姑姑从旁边走出来，捏了帕子站在旁边笑着道，“是三殿下送过来的，说是无意中得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只知道是长不大的，又乖巧，又通灵性，送了来，给乡君凑个趣儿，也算是多个玩伴。”
这应该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吧，姚姝心里想，亏得她刚才还厚着脸皮向他讨要，他也不说一声，害得她那么丢脸。
姚姝已是欢喜急了。苏姑姑把笼子打开，抱出小狗来，递给姚姝，“汤圆公公□□顺了的，说是养了个把月，也不怕人。”
姚姝撅起嘴，很是不高兴了，她搂着软乎乎的小狗，“姑姑，表哥真是过分，养了一个月了，都不跟我说一声。”说完，她抱了小狗，一侧身，坐在边上，别过脸，这是真生气了的样子。
苏姑姑忍着笑，用帕子压了压唇角，斟酌着话，“也是啊，殿下有些过分，乡君要不要想想，怎么惩罚殿下，婢子帮您跑一趟！”
姚姝心里想，我想打赵峥一顿，你也敢吗？
苏姑姑是宫里的老人，姚姝倒不会想到去逗弄她，便道，“那您去一趟飞香殿，去跟表哥说，他要跟我赔礼道歉！”
苏姑姑忍着笑，口里应是，忙出去了。
这是她跟了姚姝之后，头一次光明正大地来飞香殿。
赵峥正埋头在桌前看书，听到汤圆的禀报，就放下了书。这种时候，他其实不喜欢人打搅，但汤圆却知道，苏姑姑是个例外。
得知苏姑姑是来做什么的，赵峥愣住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望着跪在地上的苏姑姑，不确定地问，“她，想我怎么向她赔礼道歉？”
苏姑姑能够感觉到赵峥此时，心情其实还是很不错的。他好看的唇角甚至还微微上翘。苏姑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她笑着道，“乡君没说，乡君只说让殿下看着办！”
这语气，还是很嚣张啊！
赵峥挥挥手，示意苏姑姑出去，“本王知道了！”
赵峥依旧端坐，整个书房里，只有灯光在摇曳，汤圆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看脚前的地板。已经半个时辰了，主子在看书，可这一页书，硬是没有翻过一张呢。是什么内容，这么难懂呢？
“汤圆，女孩子一般都喜欢什么？”
汤圆的腿一软，几乎要朝前扑倒。他慌乱地出来，“噗通”一声在地上跪下，“殿下，您，您问，问奴婢这话，奴婢怎么回答啊？”
他是个阉人，他这辈子都没有跟女孩子打过交道，怎么知道女孩子都喜欢什么？
“本王知道你是个废人，你不是一向和宫里那些宫女们来往多，平日里也喜欢tou kui妃子和公主们，你这都不知道，见天都看些什么？”赵峥毫不留情地道。
汤圆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了，顿时哭天抢地，“殿下，您饶了奴婢吧，您这话，是要断了奴婢的生路啊！”
赵峥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看地上的汤圆，嗤笑一声，“那你还不好好说！”
汤圆已是抱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也不管对不对瞎忽悠道，“奴婢，奴婢看宫里的女人们，都喜欢首饰，绸缎什么的，别的，倒没有看她们多欢喜！”
每每皇上有什么赏赐下来，也多是送她们这些，她们一个个抢得跟饿绿了眼睛的鬼，看到了食物一样。
重阳节过后，几场大雨下来，天气渐冷，宏微殿里早早地就烧了火墙，地龙把屋子里烤得暖暖和和的。眼看姚姝就不想出门了，皇太妃便让人去跟袭芳院的女师傅们说了，课就停了吧，省得一些宫外的小姑娘们往里跑，冻着了，可不得了。
湖阳在惠妃的□□下，老实了许多。一直到过了正月，都没有课，程幼佳也不急着出宫了，她和湖阳一起在袭芳院里坐着说话。手炉被送了过来，笼在袖口里，领子上，雪白的兔毛衬着她欺霜赛玉一般的脸，程幼佳坐着闷不吭声。
湖阳有些烦躁，揪着坐垫上的线头，“表姐，你最近怎么回事？长安城里的贵女们，哪个像你，如今都十三了，还不议亲呢，我前些日子遇到了程崇表哥，我才问了一句表哥，他就把我训了一顿。”
湖阳是问程崇有没有议亲。
程幼佳挑起眼，朝湖阳看去，笑着抬手，捏捏她的脸颊，“你怎么不急？哦，对了，公主是不愁嫁的，你跟我说说，你准备让皇上给你选个什么样的驸马？”
湖阳没有说话，她眼神有些迷离，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穿着玄色的圆领长袍，罩着短了一截的同色狐皮大氅，站在一棵香樟树下。少年约莫十来岁，眉眼俊俏，可整个人很难亲近，好似九天之上，那高高悬着的寒月，让人只能远远地看着。
那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傅钰，可就是那一次，元宵节的宫宴上，她偷偷溜出来玩，遇到了同样来赴宴的傅钰。
“说呀，谁呢？”程幼佳催问道。
湖阳被惠妃□□过了，惠妃似乎长着一双火眼金睛，她对湖阳说，“靖北侯一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欺负了兰亭乡君，靖北侯拿你这个做晚辈的没办法，你以为靖北侯世子会放过你？”
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会告诉她。她甚至心里在想，惠妃是真的厉害啊，难怪这么多年在宫中屹立不倒。
但她，是真的不喜欢姚姝。姚姝是父皇封的唯一一个贵女，没有及笄，也没有嫁人，不是妻凭夫贵，还是因为被她欺负了，父皇为了向靖北侯赔礼道歉，赐了封地的乡君。
比她这个当嫡公主的，都要长脸。
湖阳没有回答程幼佳的话，而是认真地对程幼佳道，“表姐，你不能等了，好男儿都议亲了。你喜欢我三哥，这是不太可能的，舅舅不会让你嫁给三哥的，四哥还有可能。”
“怎么可能？赵泰比我小……”程幼佳说到这里，脸顿时红得跟深秋里的柿子了，她白了湖阳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胡说什么呢？”
袭芳院的课停了，可弘文馆里的课是不会停的，只有年节的时候，朝中大臣们不再上朝了，才有可能会停课，休息两天。
昨晚又下了一场雨，天气越发冷了，天空灰蒙蒙的，眼看一场大雪就会降落。程幼佳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冻得直打哆嗦。她明明可以就近从安宁门出宫，上了车，车上就有火盆了。
可她偏偏要绕了道，朝着弘文馆的方向走去，那里就要走会昌门了。
她身后跟来的丫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大气都不敢吭地跟在她的身后，慢慢地走。
脸都冻白了，唇也乌了。

第64章
转过章善门, 迎面, 程幼佳停住了脚步，痴痴地看着来人，竟是都不会动了, 连呼吸都停住了。她突然之间, 想到了湖阳说的话，就有些委屈。她已经十三岁了, 母亲几次提起给她议亲，都被她想法子拒绝了。
如今, 母亲都在父亲面前说她不懂事, 她这么想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来人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冷, 淡淡地朝这边瞟了一眼, 就准备擦身而过。程幼佳忙上前两步, 挡住了他的去路, 福身行礼，“三殿下！”
赵峥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穿大氅, 一身玉色的圆领袍服，领口灰鼠毛衬着他玉一般的脸, 一双淡漠的眼，漫不经心地落在程幼佳的脸上, 微微点头, 再一次准备抬起脚步。
程幼佳忍了心头的酸涩, 她双手握拳, 不得不朝后退出一步，站在路边。赵峥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了一阵风，刮在她的脸上，她娇嫩的肌肤，顿时有种被刀割的感觉，痛得她忍不住抬手抚住。
眼泪，就这样，不自觉地就溢出了眼眶。
她身后的丫鬟吓住了，忙上前来，“xiǎo jiě，我们回去吧！”
这天，把xiǎo jiě都冻哭了。
赵峥在皇太妃跟前请安，姚姝陪着皇太妃捡豆子，捡一枚豆子，就要念一声佛。姚姝做得像模像样。她前世在寺庙里住了六年，每日早晚礼佛，最后，她落了什么好？
在东宫里，最绝望的时候，她就在想，佛祖普度众生，却不肯度她。如今，重活一世，她又觉得，佛祖还是眷顾她的，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又让她活得比前世好。
她心里也是信服佛祖的。
赵峥进来，皇太妃便让人把豆子都收了，挥手撵姚姝，“去跟你表哥坐着说会儿话，小姑娘家家的，学什么不好，学我这老太婆念佛。”
姚姝笑着给皇太妃捏肩膀，捶背，“有什么不好的？将来等我老了，我也要跟姑祖母这样享福。”
“会的，你比姑祖母啊，要更有福气！”皇太妃抬手拍一拍姚姝放在她肩上柔嫩的小手，吩咐付嬷嬷，“天冷了，让厨房多做几个菜，铮哥儿留在这里吃，暖和了再回去！”
姚姝从炕上下来，牵了赵峥的袖子，把他拉到东配殿，鬼鬼祟祟地朝四周看一眼，压低了声音问，“表哥，你说好了给我赔礼道歉的呢？你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到现在都没有看到。”
他每日都来，却只字不提这事，姚姝不想等了，再等，就翻年了。
她趿着一双绣鞋，穿了石榴裙，一张脸因为屋子里的地龙烧得太旺，被蒸得红彤彤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赵峥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禁锢在一处，动不了。深吸一口气，赵峥这才觉得好受一些，他声音有些沙哑，跟沙子打磨过一样，“你想要什么赔礼道歉？”
他原以为，小姑娘忘了的呢，这种事，他的记性倒是很好啊！
“表哥，你口渴吗？”姚姝不等他答话，就把他拽到了南窗前，将他往炕上一推，就吩咐玉盏，“端一碗银耳莲子羹来，汤汁多一些的！”
汤圆站在角落里，不忍心地朝自家主子这边看过来，他一听到“银耳莲子羹”，腻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自家主子有多不喜欢吃甜食，汤圆是知道的，他有些担心，主子会撂了碗勺。
玉盏来的很快，把银耳莲子羹放在了炕桌上，退到一边去。姚姝端了碗，用手勺子搅动，甜得发腻的味道溢出来，姚姝舀起一勺，递到赵峥的唇边。她第一次喂人，手法却很娴熟，还很贴心地吹了两口气。
赵峥是不喜欢吃的，但这种情况下，若是拒绝，就有些不像男人了。
连着喝了两口，若是换了他平常的脾气，宁愿一口倒进去，长痛不如短痛，可现在，他却依旧是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地喝完。甚至，在姚姝，趁着他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喝了两口，两人用的是同一个勺子，他也没有介意。
临走的时候，赵峥撂下一句话，“天气好了，带你去逛街！”
姚姝喜得都快蹦起来了。
她便天天盼着天气能够晴好。谁知，老天一直都不长眼，近了年关，一直到小年头一天，天气才晴好，弘文馆里总算是放了馆，赵峥就连着会有一段时间休息的日子。
马车里，放了炭盆，很暖和。姚姝紧紧挨着赵峥坐着，只觉得赵峥身上，像是揣着个太阳，暖烘烘的。她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许是要过年了，街上的人，比起往日里要多一些。
冬日的暖阳，照在街上，屋顶上，路人的身上，显得那么明亮，一如如今，姚姝的心情。
姚姝听赵峥吩咐车夫把车赶到翠玉轩去。姚姝有些好奇，她歪着头，问赵峥，“表哥，你不会想给我买首饰吧？”
她眼睛里亮晶晶的，乌黑的眼珠子在他身上打着转，赵峥抬起手，按在她的肩上，她那么小，柔弱得紧，他都不敢用力，“遥遥想要什么？”
“不拘什么，只要是你诚心道歉的！”姚姝抚摸着怀里，那只被她取名叫“呦呦”的小狗，如今是她最好的玩伴，她到哪里都不肯落下。姚姝举起呦呦，“你有这么好的狗狗，还要瞒着我！”
她显得很委屈。
赵峥便闭了闭眼，许下一个诺言，“以后，我有什么事都不瞒着你！”
外面很冷，到了翠玉轩门口，呦呦说什么都不肯下车。姚姝只好把它留在车上，自己和赵峥一起下去。
翠玉轩是长安城最有名的珠宝首饰店，就算是冬日里年关将近，人也不多。大户人家的夫人xiǎo jiě们，都不会抛头露面地跑到翠玉轩来。姚姝来，纯粹是闹着好玩。
“母亲，您看这根步摇！”
熟悉的声音传来，姚姝抬眼望去，不期然遇到一个熟悉的人，对方听到动静也望了过来，四目相对，都是愣了一下。
而对面人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抿着唇，咬着牙，满脸都是恨意，双拳紧握，要不是顾忌姚姝身边的人，她几乎都要揍过来了。
“蝉儿，怎么了？”孟姚氏顺着孟月婵的目光看过来，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娇艳得跟花骨朵儿一般，红缎面织金红梅的大氅，她俏生生地立着，平静地看过来，目光落在她们母女身上，她明明个子不高，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身上的贵气逼人，让人竟然不敢直视。
“姝姐儿？”孟姚氏不敢置信地呐呐出声。
姚姝缓缓走了过去，嫣然一笑，在孟姚氏跟前立定，“孟夫人，孟大xiǎo jiě，好久不见！”
此时，从二楼上，陆续下来几个妇人，xiǎo jiě，均是长安城里，没有资格让翠玉轩的人送货sh&#224;ng m&#233;n的，此时用狐疑的目光朝这边看过来，看清楚是姚姝，忙吃了一惊，过来行礼，“乡君！”
孟姚氏和孟月婵脸上的血色褪尽，二人跟哑了口一般，半响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孟姚氏用帕子压了压眼角，谨慎地看赵峥一眼，小心地问姚姝，“姝姐儿，论身份，我也是你姨母，旁边就是茶楼，我请你喝杯茶，有话要和你说，可好？”
姚姝扭头去看赵峥，赵峥微微颔首。
她便回身，牵了赵峥的手，去隔壁的茶楼。
汤圆很是机敏，早就在茶楼里要到了一间雅室，又用自己的茶壶和茶杯泡了茶过来。
孟月婵的目光一直都粘在赵峥的身上挪不开。赵峥冷冷的眼神朝她斜过去，如一把尖刀一般，一下子把她原本苍白的脸上扎出血来。孟月婵忙低了头，脑中却一直盘旋着赵峥的手，稳稳地握住姚姝的手的场景。
“姝姐儿，我是你姨母，如今你母亲是靖北侯府的侯夫人，你也是养在宫里的乡君了，你和你母亲就忍心看到姨母和你表姐，被，被孟家逐出来？”孟姚氏哽咽一下，若是可以选择，她必定不肯在吴王面前如此没脸的，毕竟，她女儿和吴王殿下年龄相近，可如今她也是别无选择，“姨母都快成为下堂妇了！”
姚姝没有想到，孟姚氏是要和她说这些。她盯着孟姚氏看，前世，她被孟姚氏从普济寺接到了京城，她欺骗她，把母亲留下来的房产地契全部都骗了过去，说是要留着给孟月婵做陪嫁。
她被孟恬欺负，这个姨母骂她不是东西，一贯只会勾引人。她被卖出去的时候，孟月婵正在备嫁，听说是要嫁给京中一个勋贵家的嫡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
而她自己，后来辗转被送给了皇太子，进了东宫。
有一年春日里，太子妃办了赏花会。她远远地看到孟月婵，头上戴了金步摇，大红的诃子衬得肌肤赛雪，手里举着一朵白兰花，扭头回笑。那一刻，姚姝只觉得，胸口一股被压下去的火，腾地就烧起来，她在想，有朝一日，她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这对母女的。
如果不是她们，她会在普济寺常伴青灯古佛，哪怕孤苦一世，都好过如此颠沛流离，侍奉人于床榻。
赵振感觉到自己的手，一股生疼，他微微偏了头，见姚姝的一张脸，已是雪白，她抓了他的手，毫无意识地用力，她一向柔软若无骨的手，此时如同铁钳一般，箍得他生疼。
“遥遥？”赵峥回握姚姝的手，安抚她，姚姝回过神来，略有些茫然地抬头看赵峥，见赵峥的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她微微一笑，便镇静下来，望向对面孟姚氏，避开她狐疑的目光，问道，“姨母，姨父对您一向敬爱，怕是有什么误会吧？就算孟家对您不满，可姚家也不是等闲人家，他们怕是不敢的！”
孟姚氏是有苦说不出，她低下头，压低了声音抽泣。
孟月婵却是气得跳了起来，都是姚姝，都怪她，要不是她，她如今是孟家的嫡女，是有资格配皇子的。她身子朝前一靠，胸口压在桌沿上，冷笑道，“表妹，你可真能装！这事难道不怪你吗？别院里丢失的那些御赐之物的清单，是不是你让人列出来的？”
姚姝心里有了数，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不错，那些都是皇上赐下来的，平白丢了，将来是要担大干系的，怎么了？难道那些盗了别院宝物的人，是……孟家的人？”
孟姚氏愕然，孟月婵也是张大了嘴巴合不拢。她们绝没有想到，姚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小心翼翼地说出猜测的话来，更像是嘲讽。
“你，你怎么……这么说！”孟月婵还是要维护孟氏的，“只是，只是我姑姑……不小心……，你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
姚姝淡淡地一笑，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孟月婵，对这孟姚氏道，“姨母，如果您喊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话，我就不奉陪了，我还有些事。”
孟姚氏忙抬手要按下姚姝，她警告地看一眼自己女儿，安抚姚姝道，“姝姐儿别忙，你听姨母说，当初，蝉儿姑姑送了几件摆设到府上，那几件摆设，我后来送到了姚家，如今，为了这几件摆设，几家闹得很不好看。遥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看能不能帮姨母在你母亲跟前说说，回头我用别的物件儿赔上？”
孟氏把御赐之物送给了孟姚氏，孟姚氏又送给了姚家。姚家当家的是姚思成，孟姚氏的父亲，可主母却是姚思成续娶的妻子。孟姚氏当初送礼的时候，寻思的是巴结自己那个继母，如今，想要回来是这么容易的事么？
更何况是御赐之物，孟姚氏的继母想的是，这些物件当自己女儿的陪嫁，不知道有多体面呢。
别人家，得个圣旨，都要装裱起来供着呢。
这些事，姚姝只一听，脑子里转个弯儿，就很清楚了。她笑了笑，“姨母，这事儿，我听哥哥说，都闹到御前去了，我母亲怕是不能做主的。”
孟姚氏已经被孟家撵出来了，为的就是姚家不肯还了送过去的那些物件。好几样都是格外值钱的，姚家的话也很难听，到处跟人说，孟家穷疯了，送给亲家的东西，居然还有要回去的一天，又不是聘礼，女儿都嫁过去了，还生儿育女了，这是翻脸不认人了吗？
孟家的人气得够呛，又，孟姚氏也没有生儿子，把孟善谊气得躺床上不起来后，孟希来就让孟姚氏回娘家。娘家哪里有孟姚氏好脸色看？她不得不带着女儿住进了陪嫁的庄子里，快过年了，到城里来买些首饰，才遇上了姚姝。
“不如，帮我跟你母亲说一说，找个时间，姨母去拜访一下？”孟姚氏腆着脸道，她可不能被孟家真的撵出来，以后，她后半辈子，要怎么过啊！

第65章
姚姝毫不为其所动，她垂了眼帘, 没有人看到她眼中的神色。只看到她唇角微微勾起, 噙着两个小梨涡，半响, 才听到她说, “姨母, 这件事已经闹到了御前，我母亲怕是不能做主了。她如今有了身孕, 父亲是不会让她为这些事劳心费神的，您还是别去打搅她了！”
她说完，就要站起身。
孟月婵比她更急，猛地站起来, 居高临下看着她，“姚姝，你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连亲戚情分都不顾了？我母亲和我如今这样，还不是你害的，别院里的东西, 这么多年没人管, 还不是你多事！”
赵峥身子一动却被姚姝死死地按住，她平静地看着跟前的孟月婵，仰着头和她对视。如果说, 她曾经恨过买卖过她的商人, 恨过皇太子, 恨过太子妃和良娣，那么真正让她恨得，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人，便是眼前这一对母女。
她是姚思廉的外孙女，小时候母亲赞过她，说她写的一首好字，将来是个才女。她也曾幻想过和母亲一样，谁都不靠，只靠自己。六年的古寺生涯，她太孤独，姨母来接她，她是多高兴，她处处想要巴结她们，可她们都对她做过什么？
姚姝很想问一句，前世，孟月婵把她骗到后花园里去，说是要送礼物给她，结果，她在那里等来的是禽兽一样的孟恬，她很想问孟月婵，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可姚姝知道，这话，孟月婵永远都回答不了自己。
她嗤笑一声，眼圈儿一热，她摇摇头，亲戚情分，真好啊，孟月婵居然还知道亲戚情分。
赵峥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姚姝，她永远都心无城府，虽然比同龄人要敏感一些，却单纯得如一张白纸，没有着过任何笔墨。可此时的她，看上去那么平静，其实，如同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遥遥！”赵峥自是不会在茶楼里和妇人起冲突，他牵起姚姝的手，要带着她离开。
姚姝却没有动，她语速很快，似乎和孟月婵说话，都是掉了她的身份，“孟月婵，你和傅钥在街上骂我的时候，就没有讲过亲戚情分。你不是和傅钥说，我是野种，不是侯爷的亲生女儿吗？如今，我倒是要让你们看看，侯府里一些事，我能不能说了算。”
“那些御赐之物，你们还不回来也没关系，我爹爹会告诉你们，偷盗侯府的物件，占着不还，将来会有什么下场！”
说完，姚姝便主动牵起赵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孟月婵的脸一片死白，她站着，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种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子，她已经听说了，姨娘让人在爷爷跟前不知道灌了**汤，说她不是早产。
曾经，傅姚氏就是因为婚前失贞，和孟希来解除了婚约。说起来，孟姚氏只是捡了个漏。她嫁给孟希来之前，就不是清白之身，新婚之夜并没有见红，虽说有孟希来帮她遮掩，但这事，这么多年翻出来说，又是这节骨眼上，真是说都说不清楚。
最关键的是，孟善谊质问孟希来的时候，后者支支吾吾就是不爽快。
孟善谊越发气，老病都犯了。
孟姚氏也是想不到，姚姝一个小女孩子，竟然能够这么狠。她安抚自己的女儿，“不会有事的，娘跟你保证，不会有事的。”
至少，姚姝有一点没有说错，姚家不是随便的人家，有些事，孟家还要看姚家的颜面。
大年节，孟希来并没有接孟姚氏母女俩回府。母女二人冷冷清清地在庄子里过了年。孟月婵有些承不住，一个劲儿地哭。孟姚氏身边的嬷嬷从城里回来，侯府那边，准备在初四日宴客，都是大房、二房和三房这边的至亲，因为二房如今是钱氏在掌家，便没有请孟家的人。
听了这话，孟姚氏气得全身都在颤抖，她哆嗦着说，“钱氏，一个妾，她难道请的是自己的娘家不成？”
去打听消息的嬷嬷很想说，钱氏虽说从前身份上是个妾，可侯府老夫人亲自去向皇太妃请的封，如今也是夫人了，又识大体，有侯夫人帮忙撑脸，长安城里，谁还把她当妾？
正儿八经的掌家夫人呢。
“那就初四那日过去吧！”孟姚氏是铁了心要见姚氏一面的，她与傅姚氏是姐妹，傅姚氏不能这样落井下石。
傅姚氏的肚子已经很显怀了。姚姝大年前从宫里回来后，侯府的一些事，就都是她在打理，姚氏在旁边指点，倒是有模有样。显贵之家，过年的时候，掌家的人比谁都忙。姚姝每日里看账本分派事务，如今也是越来越熟练了。
初二日，姚氏没有娘家，侯爷让傅钰去了傅钰的外祖家，傅钰要带着姚姝一起去，姚姝实在是忙，抽不开身。等傅钰从外祖家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礼物，说是外祖家让他带给姚姝的。
姚氏挺着肚子，坐在窗前的炕上，看儿子和女儿在挑挑拣拣礼物，便对傅钰道，“钰哥儿，之前母亲也寻思得不周全，初四日府上宴请，能不能帮母亲去给你外祖家下一张帖子？”
傅钰的外祖家，也是傅尧俞死去妻子的娘家，宁安伯府。伯爷如今大约五十多岁，还很健壮，伯夫人据说是个干练的，姚氏一直没有打过交道。傅钰的母亲去世后，两家一直没有走动，只傅钰过年，伯爷和伯夫人过寿，才会sh&#224;ng m&#233;n去。
姚氏也是猜到，怕是宁安伯府见她没有苛待前妻留下来的孩子，这才让儿子给女儿带了礼物。
傅钰听到后怔了一下，半晌，眉眼间有些松动，他目光投向坐在不远处看书的父亲身上，这事，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态度。
姚姝已是叽叽喳喳起来，她扯了傅钰的袖子，“哥哥，我听二m&#232;i m&#232;i说，伯府还有个xiǎo jiě姐，你去下帖子的时候，能不能专程说一声，让李姐姐来我们家玩？”
傅钰又是一愣，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朝父亲看过去。
傅姚氏也跟着看过去，傅尧俞受不住爱妻这目光，终于从书中抬起了头，他扔下书，走过来，抬手抚摸儿子的头，“嗯，想去就去！”他语气一顿，“你母亲也没有娘家，长房这边也不能谁都不请，就请宁安伯府的人过来热闹热闹！”
这是母亲去世之后，侯府第一次主动和伯府来往。
傅钰眼圈儿一热，知道是姚氏帮了他，他很是感激，抬头对姚氏道，“母亲，我明日一早跑一趟！”
今日，他又是一个人去伯府。外祖母心疼他，拉着他一个人在屋里问了好半天。他并没有一个字的虚言，只把平日里和姚氏还有遥遥的相处都说了说。外祖母有些不敢相信，半天，又自言自语，“外祖母相信姚氏对你定是好的，好孩子，外祖母担心了这么些年，以后总能够睡个好觉了。”
“她要不待你好，你也不肯待你m&#232;i m&#232;i好的！”
外祖母说得并不全对，母亲要不对他好，他也会待m&#232;i m&#232;i好的。傅钰牵起姚姝的手，送她回双溪馆，在路上，他望着漆黑的天空，被灯影摇晃得影影绰绰的树木，暗自在心里说。
初四日，是个好天气。
一大早，侯府里就中门大开，一大群穿着崭新袍子的下人们就开始在侯府内外，还有门前的大街上，打扫得一干二净。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门前的两尊石狮子都似乎格外长了精神。
原来姚宅那边的管家和下人们，今日也都过来这边帮忙，人进人出，客人还没有来，就已经格外热闹了。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孟姚氏便和女儿坐着马车进了城，赶到侯府这边的时候，街面上，已经停满了车。有侯府的人，在前面疏通，孟姚氏的车夫就跟在一辆车的后面，慢慢地朝侯府靠近。
靖北侯是何等样的人？谁敢跑到靖北侯府来吃白食？
前面的马车里也是女眷，被送到了二门口。孟姚氏紧紧跟着，待下了车，才知道，前面的马车里竟然是宁安伯府的夫人和孙xiǎo jiě。
孟姚氏的心里咯噔一下，她在京城里多年，当然知道宁安伯府与靖北侯府的关系。如今伯夫人亲自来了，这是来给自己当了死鬼的女儿伸冤的吗？孟姚氏不由得紧张，紧紧地拽了女儿的手，站在旁边等着。
二门口，早有人迎了出来，挺着肚子的傅姚氏，穿了一身大红缎面的氅衣，白色的风毛衬得她一张脸珠圆玉润。她一左一右跟着儿女，姚姝扶着她的胳膊，傅钰随在旁边护着，显得很谨慎。
她自己倒是不太在意，笑着迎上来，朝伯夫人行礼，又牵了伯夫人身边的女孩儿笑着说，“生得是真正好，把我姝姐儿都比下去了，这才是好女孩儿呢！”
这孙xiǎo jiě，就是姚姝特意让傅钰请来的，年约十二岁，肌肤生的极好，单眼皮，但性情温婉，看上去安静，看到傅姚氏的瞬间，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艳，一看就是个心思单纯的。
傅姚氏便扭过头，招呼姚姝，“遥遥，快过来拜见你外祖母，见过你姐姐，你不是一直都在盼着伯府的姐姐过来么？”
姚姝自是要顺着傅钰喊伯夫人一声外祖母的。
姚姝要给伯夫人跪下，被伯夫人拉住了。之前就送了见面礼过来，这次见面，又往姚姝的手腕上套了一个沉甸甸的手镯。姚氏自是不会亏待了伯府的孙女儿，从头上拨下一个金累丝红宝石的钗子拔下来，插到了李萱的头上。
这钗子是江南那边带过来的，如今才刚刚兴到了京城里，翠玉轩都卖断了货，价值不菲。伯夫人见此，也知傅姚氏是个大方的，也是个气派的。
她上下打量姚氏，孟姚氏在旁边格外紧张，生怕傅姚氏这一番表演都白费了。她格外犹豫，想要看伯夫人和傅姚氏闹起来，她能够在旁边好好看一场热闹，又怕闹起来了，她今日白来了。
她心知，侯府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傅尧俞是格外不待见姚家的人。
“祖母！”伯府的孙xiǎo jiě和姚姝见过了，见自己祖母傻愣愣地盯着姚氏看，也觉得不妥，就出言提醒。
伯夫人回过神来，朝姚氏歉疚地一笑。姚氏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却能够理解，她上前来，挽了伯夫人的手，亲自扶着她过二门。伯夫人抬手抚摸在姚氏的肚子上，亲切地问，“快生了吧？赶明儿，我让钰哥儿舅妈给你送催生包来！”
宁安伯府应当是江南那边的，在江洲，也有娘家人送催生包的习俗。可姚氏是没有娘家人的，她扭头看伯夫人，伯夫人却一笑，“钰哥儿还小，你这么护着他，我又怎么不感激你呢？”
她又说，“你是个知书达理识大体的，我看得出来，也难怪你如今有这样的福气。为了钰哥儿，伯府与你走得亲近些，又有什么不好呢？”
伯夫人活了多大的岁数，哪里有看不明白的？姚氏若不是为了家族和睦，她也不会主动提出让钰哥儿给伯府下帖子。她能够做到如今这般，自己又为何不能朝着她多走一步呢？
姚氏心里很是感激，伯府毕竟是傅钰的母亲李氏的娘家，要是在中间作起梗来，她和傅钰之间必定很难相处。姚氏真诚地道，“多谢伯夫人，钰哥儿大些，将来侯府必定还是要他撑下去的，他是好孩子，将来我母女要依仗他的也很多。”
伯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在想，不愧是一代大儒姚思廉的女儿，她这玲珑的心思，又有几个人能有呢？

第66章
还没有朝前走出多远，二门口, 就起了争执。姚氏听到了熟悉的尖利的声音, 身子一僵，伯夫人已经伸手扶住了她, 和她一起转过身来。
孟姚氏被两个婆子拦住, 她伸长了手, 朝姚氏这边不停地扒拉，想要摆脱那两人, 喊道，“初娘，初娘，你不认姐姐了吗？姐姐来给你拜年了！”
傅姚氏定睛看去, 正是孟姚氏，孟月婵乖巧地站在一边。她比姚姝大不了几天，如今个头儿还有些不及姚姝, 怯弱的目光朝这边瞟过来。傅姚氏听说，孟家把她们母女撵出来了，如今, 她们找sh&#224;ng m&#233;n来, 到底为何？
伯夫人对孟姚氏没有任何影响，好奇地问傅姚氏，“你什么时候还有个姐姐了？我怎么听说, 姚老只有你一个女儿的？”
傅姚氏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好在傅钰上前来, 把孟姚氏的身份说了, 又对傅姚氏道，“母亲，如今府上来的人多，横竖这亲戚也不是假的，不如让她们先进来吧，有什么事，等宴请过了再说？”
傅姚氏点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卡在二门上不好看，把她们撵走传出去也不好，便道，“先让她们进来吧！”
孟姚氏大松了口气，她今天精心打扮过了，连女儿都顾不上快走两步上前来，与伯夫人并肩，“伯夫人，好久不见了，我这个m&#232;i m&#232;i啊，最是贤淑，要不然怎么说侯爷在江洲那边寻了这么多年呢……”
伯夫人扭过头，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你是孟家的媳妇？”
孟姚氏点头应是，只是伯夫人就没有了后话，个中意思，体会一下，竟然就是，你是孟家的媳妇，怎么连话都不会说呢？
孟姚氏讪讪地，放缓了脚步，她转而准备找姚姝说话，可进了院子之后，姚姝已经和李家xiǎo jiě，还有钱家的两个xiǎo jiě玩到了一起去，又有傅家的两个xiǎo jiě在旁边帮忙张罗，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孟姚氏第一次来侯府，连方向都摸不准，只能让一个婆子带着她，寻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伯夫人的身边围了不少人，钱氏的娘家人，徐氏的娘家人，都围在一起说话，反而孟姚氏一个人在旁边备受冷落。
孟月婵跟在几个小姑娘的后面，她不小心走到了双溪馆的门口。门口有两个总角间的丫鬟，用一个漆盘装了瓜子正在嗑，她见这双溪馆气派，以为是傅钰的院子，便上前去问，“真是世子爷住的地方吗？我是世子爷的表妹，可否通禀一下？”
两个丫鬟听了，彼此对视一眼，不由得掩嘴大笑起来，“世子爷的表妹不是伯府的李xiǎo jiě吗？”
另一个丫鬟又说，“几个表xiǎo jiě都进去了，你又是哪里来的表xiǎo jiě？怎么没有听说啊！”
孟月婵一听说几个表xiǎo jiě都进去了，惟独她一个人不让进，脸色都不好了，“我是孟家的表xiǎo jiě，你还不快让我进去！”
小丫鬟到底还是年纪小，怕弄错了，便让孟月婵在门口等一会儿，她飞奔进去，不一会儿出来的时候，一个大丫鬟跟在她的身后，她指着孟月婵，“就是她！”
来的是百草，看到孟月婵，愣了一下，就笑道，“这里是乡君的院子，世子爷的院子在那边。”她说完指了指紫薇院的方向，便扭身就走了，丝毫没有请孟月婵进去的意思。
紫薇院和双溪馆极近，孟月婵带了丫鬟朝那边走。她自是进不了紫薇院的院子，便在门口一丛紫竹旁等着。进出里面的人很多，除了府上的丫鬟，还有内侍。孟月婵便知道，今日来的人中，果然还有皇子们，她心里依稀升起了一丝希望。
她正想着，来的是哪些皇子的时候，一个身穿宝蓝色长袍，腰缠玉带钩的男子，领了一群内侍，正朝这边走过来。孟月婵看到他的时候，这人也正在打量孟月婵。来人并没有认出孟月婵来，孟月婵却一眼就认出，来的人竟然是太子。
堂堂太子，也没有人导引，竟然就亲自走到这里来了。
孟月婵忙起身，走到皇太子跟前来，跪了下来。
“抬起头来，孤瞧瞧！”皇太子见只是一个小女孩，也不甚在意。他今天只是随意出来走走，听说侯府里宴客，请的都是至亲，几个弟弟都来了，他闲得无聊，也跟着过来瞧瞧。
孟月婵抬起头来，她年纪虽小，已有几分颜色，这些日子瘦了不少，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皇太子微微点头，问道，“叫什么名字？”
“小女月蝉！”孟月婵低下了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如那开在早春季节里的白兰花，盈盈的光泽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荡。皇太子只觉得被一缕白月光晃花了眼，他深深打量眼前的小女孩，一把扯下腰间一块螭龙玉佩，递给孟月婵，“你应当是姝妹的姐妹吧，拿去玩儿吧！”
赤hu&#225;ng s&#232;的螭龙玉佩，孟月婵握在手里，上面似乎还有皇太子掌心里的温度，她当然不会只拿去玩。等皇太子走了，进了紫薇院，她这才仔细端详手中的玉佩，竟是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紧紧捏着这玉佩，如同捏着自己的命。
她很快回去找了自己的母亲，把皇太子送的螭龙玉佩拿出来给她看。孟姚氏顿时喜不自禁，她连回孟家都不那么想了，握着女儿的手，“这怕是机会来了，蝉儿，这不单单只是送你一枚玉佩。”
螭龙玉佩，孟姚氏从中看到的东西，当然是比孟月婵要多得多。
她也不准备在侯府里找傅姚氏求情了，生活里，一瞬间，充满了很多希望。
宴请有钱氏和徐氏帮忙张罗，姚姝又很是机警，跟在旁边协办，并没有出什么差错。到了晚上，客人们也是尽兴而归，连孟姚氏都没有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当真只是来拜个年而已。
等送走了客人，傅姚氏有些不舒服，早早地就休息了。后面的几天，钱氏和徐氏分别来侯府坐镇，一个正月里就这么安然过去。
到了二月，天气转暖一些，姚氏的肚子不停地下沉。伯府里大张旗鼓地送来了催生包，姚姝送了两车的礼去伯府。她不敢回宫里去，只在家守着母亲。侯爷亲自去太医署，让沈医官推荐了几个稳婆，入住在侯府之中，每天扶着姚氏在承香院里转来转去。
侯府的气氛，一日紧似一日。
二月二十二日，一大早，傅尧俞起身，他要赶去上早朝。床上，傅姚氏蜷缩得跟虾米一样。她如今肚子已经大得惊人，这么蜷着，就有些不妥了。傅尧俞有些担心，轻轻地推她，结果，看到她满脸都是汗水，就在刚才，宫缩得厉害，她肚子也疼得厉害。
傅尧俞一下子就傻了，听到她说，“夫君，我怕是要生了！”
傅尧俞就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比睡到半夜，听说敌军袭营，毫无准备，受到的惊吓都要大。初春的季节，傅尧俞只穿了一件中衣，连袍子都没有披一件，站在床榻前大喊，“来人，快来人！”
他喊完之后，姚氏已经忍着痛，让他扶着自己去布置好的产房。傅尧俞见惯了生死的人，此时却茫然，姚氏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用被子裹了傅姚氏，就往外冲。
整个承香院顿时陷入人仰马翻，极度混乱之中。好在，老夫人很快过来了，在承香院坐镇，傅姚氏身边的嬷嬷又是极有经验的，很快就平静下来，各司其职，只这气氛，紧迫得让人心慌。
傅钰牵了姚姝的手，她小小的掌心里已经满是汗。就算是再害怕，再紧张，此时她也能紧紧地抿了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傅钰看着越发心疼。快一年了吧？姚姝长高了不少，虽说依旧只到他的胸口，可比起同龄的女孩子们来，要高出一些。
“不会有事的，母亲不会有事的！”傅钰小声地安抚她。
可眼前，傅尧俞在院子里打陀螺一般地转，转得老夫人再也忍不住，用拐棍敲打地面，“你就不能消停一点吗？我的头都晕了！”
傅尧俞哪里能够安静下来？他随便披了件袍子，这么冷的天，他都感觉不到。还是姚姝去拿了父亲的大氅来，帮他披上，安慰父亲，“母亲不会有事的，母亲说生我的时候，就很顺利，弟弟一定也很乖！”
“他要敢不乖，他要敢不乖，老子就抽他！”傅尧俞听到爱妻在里面声嘶力竭的喊声，一个上过疆场，不知道斩杀多少敌人头颅的武侯，眼圈儿都红了。
钱氏和徐氏在里面看着，稳婆是极有经验的，沈医官也在旁边守着，灌了一碗参汤之后，只听到一声敞亮而清脆的啼哭，里面就有人抱着一个襁褓出来，喊道，“恭喜侯爷，老夫人，夫人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初娘，初娘！”傅尧俞看都没看自己的大胖小子一眼，就朝里面冲去。
姚氏身边的嬷嬷拦住了，又有邢嬷嬷来阻拦，“侯爷不能进去，产房血气重，仔细冲撞了，不吉利！”
“放屁，老子杀了多少人，沾了多少血，还怕自己老婆身上流出来的血？”傅尧俞都看到躺在产房中，脸色苍白，却望着他笑的妻子，他此时什么都不顾地朝产房里冲了进去。
“侯爷，别过来！”傅姚氏整个人都很虚脱，她想阻止傅尧俞，他是杀敌的将军，随时都会上战场，他怎么能进产房这么不吉利的地方呢？
傅尧俞一把将妻子搂进怀里，紧紧贴着自己，感受她柔软得身子，“别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我要不想死，鬼神都带不走我，你放心，我会陪着你们母子，护着你们，不要怕！”
傅姚氏到底还是累了，她没有支撑多久就睡了过去，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很满足。
傅尧俞心绪有些不平，他回房间里换了衣服出来，见自己的大儿子和女儿围着小弟弟在看，他走了过来，觑了还看不清眉眼，皱巴巴的小儿子一眼。傅钰抬头看他，他抬手抚摸在傅钰的头上，“父亲还是对不起你和你母亲，当年你母亲生你，父亲在和西夏打仗，你母亲……”
傅钰沉默片刻，他看着旁边的m&#232;i m&#232;i，遥遥出生的时候，父亲连知都不知道呢，他抿了抿唇，“父亲，儿子在长安城，只要听说儿子的父亲是靖北侯，没有人不羡慕的！”
傅尧俞听了，怔愣片刻，旋即哈哈大笑，一直笑着走出了门。
傅钰看着父亲高大的背影，一身紫色的官袍，他心里涌上来的，也是羡慕，是以父亲为榜样的决心。他低头看摇篮中的婴儿，还有倚在旁边的m&#232;i m&#232;i，总有一天，他也要让弟弟和m&#232;i m&#232;i说起他来，眼中都是骄傲。

第67章
今年的春天来得有些迟, 一直到三月底的时候，天气才转暖，这一年的亲蚕礼便选定在三月二十八日了, 由惠妃主持。正好, 傅姚氏出了月子。
躬桑之后，惠妃留了几个外命妇说话。傅姚氏的儿子被皇帝钦赐了名字, 名叫“镇”，这个“镇”字气派, 不由得让人不多想。其余的几家勋贵，都是与皇室沾亲带故的，靖国公夫人也在当列。
惠妃一脸愁容, 她用手指撑了头，对眼巴巴望着她的命妇们一笑, “说起来，本宫也是没有办法了, 才要叨扰夫人们。”
这话说得有些严重了, 靖国公夫人一笑, “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以为娘娘效劳的，娘娘还请直说！”
惠妃祖上与赵氏皇族同为上柱国，只是在前朝灭亡，几个上柱国争地盘的过程中，有过很多血海深仇。惠妃的父亲当年因年幼, 躲过一劫, 惠妃才得以进宫为妃。比起先皇后的娘家, 靖国公府来说，与赵氏皇族的关系差得远了。
这也是惠妃无论如何，都不能被立为皇后的原因。
惠妃不能再卖关子，便笑道，“三殿下已经十三岁了，要说，应当早就议亲了，皇上前日还在责怪我，说我不关心几位皇子，要是皇后在……”惠妃凄然一笑，对靖国公夫人道，“这事，还请国公夫人，和几位夫人多多帮衬，家中有好的闺女，或是知道朝中有哪家贤德女子，还请给我个信儿！”
这不过是面儿上的话，惠妃自己也有要议亲的儿子，赵佑比赵峥小不了几天，赵峥没有议亲，才轮不到赵泰和赵佑。朝中的大臣之女，品性好的，惠妃估摸着比别人亲娘都要清楚呢。
靖国公夫人起身，说，“娘娘吩咐下来，臣妾等自是要留心的，今日时辰不早了，改日得了消息，再进宫回禀娘娘！”
便带着人离开了。
回到府中，姚姝还帮母亲在带小弟弟，满月了的孩子，长得白白胖胖，她正逗弄着。姚姝给他起了小命叫“豆豆”，长得就跟一颗胖滚滚的芸豆一般，此时被姐姐逗得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着就格外委屈。
闻到了母亲的气息，小豆豆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起来，朝母亲伸出双手去。
姚姝摸了摸鼻子，她受到了打击，弟弟这么不待见她呢。
“娘，您怎么现在才回来？”她也觉得委屈的，好不好？真是个见异思迁的小毛团子。姚姝没好气地瞪弟弟一眼。
“娘娘留了几位夫人，说是吴王要议亲了，问我们哪家的姑娘好？”傅姚氏一颗心都在嗷嗷哭的儿子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女儿听了这话，一副五雷轰顶的样子，抱了儿子转身进里屋去，准备哄儿子睡个中觉。
“表哥要议亲了？怎么会呢？怎么这么快？”姚姝有些不可思议，她在双溪馆里转来转去，手中的帕子都被她绞乱了。苏姑姑帮她端了一杯奶过来，忍不住道，“乡君，殿下都十三岁了，长安城里，勋贵家的孩子，都是十来岁就开始议亲了。”
“那哥哥呢？我哥哥不也没议亲吗？”姚姝反问道。
苏姑姑有些无语，夫人如今不也在搜罗长安城勋贵家的xiǎo jiě，几次在和侯爷商议。侯爷却不肯让世子爷这么早议亲，只说，男子十七八岁都不算迟，先立业后成家才好，这才耽误了下来的吗？
姚姝想进宫，可自从年前回来后，这么久，皇太妃都没有派人来接她，只几次派了付嬷嬷过来看望，赐给她不少好东西。她也是从苏姑姑那里知道，如今东宫的女人们打官司打到了宏微殿，天天进进出出哭哭啼啼的，皇太妃才没敢接了姚姝进宫。
“沈良娣如今是疯了吗？她在骊山小产，和太子妃有什么关系？天天和太子妃掐架算什么？”姚姝急得要死，也口无遮拦。苏姑姑吓得跳起来，上前来捂住了姚姝的嘴，“我的乡君，这些话您怎么能说出来？小产什么的，可不是挂在嘴边上的话，您是没出阁的闺女呢！”
“我不管，你帮我去找表哥，我要见他！”姚姝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挣扎着。
苏姑姑叹口气，“婢子遵命，婢子这就进宫去！”
苏姑姑从宫里出来不容易，如今进去更是不容易。好在，她运气比较好，听说汤圆公公来府上找世子爷，便在紫薇院门口候着。谁知却被世子爷看到了，认得她是乡君身边的，便来问，“是出什么事了？乡君那里可好？”
兄妹俩每日都会见面，有什么事，需要苏姑姑在这里等着？
苏姑姑没办法，只好把乡君急着见吴王殿下的事说了。傅钰沉吟片刻，问道，“是乡君听说了什么吗？”
剩下的，苏姑姑就不敢说了，她总不能说，乡君听说吴王殿下要议亲了，才坐立不安的吧？她沉吟不语，傅钰像是心中有数，便道，“明日，下了学，你让乡君来找我，我和三殿下约好在紫薇院下棋。”
苏姑姑自是大喜过望，如今，宫里暂时进不去，乡君要见三殿下，三殿下不出宫，可真是不容易见到呢。
隔着一道宫墙，就像是隔了一道银河。
姚姝得知后心喜，她有些急，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弘文馆里，下了学，赵峥还坐着不动，抱了一部书在看。他个子窜高了不少，如今越发沉稳，越发让人看不透。傅钰和其他的几个皇子郡王打了招呼，便过来，凑到赵峥旁边，“去侯府，我们一起下盘棋吧！”
赵峥疑惑，扭过头看傅钰，傅钰呵呵一笑，也不再往下说。
赵峥便让汤圆进来收拾东西，又去见皇上，请皇帝恩准出宫，这才坐了傅钰的马车。两人在马车上摆了一盘棋，慢悠悠地下着，汤圆殷勤地在旁边煮茶汤，只听到傅钰突然问道，“听说，宫里在准备给你议亲了？”
汤圆吓得差点把小泥炉掀翻在地上，一脸惊吓地看着傅钰。
赵峥捏着棋子的手，也顿住了，他勾唇一笑，“你喊我出来，就是问这个？”
傅钰不置可否，把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他也只是下着好玩，布局什么的都没有，赵峥好似也一样，两人的棋子绞在一起，不分胜负，“听说，靖国公府的大xiǎo jiě已经说服了国公爷，将来嫁给你，会保证你能够竭尽所能辅佐皇太子？”
“什么时候，三殿下，你和靖国公府走得这么近？看来，你对程幼佳的印象很不错啊，为美人，折尽英雄腰！”傅钰嘲讽道。
赵峥沉默半天，把手中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笑起来，他一张脸胜过三春里的桃花，有光芒打在上面，整个车厢里似乎都能闻到桃花的甜香，“皇太子为君，本王为臣，即便不为美人，辅佐君王难道不是臣子们该尽的职责吗？”
傅钰说不出的恼火，他似乎看到，自己的m&#232;i m&#232;i听了这个消息后，上蹿下跳的无奈，他深吸一口气，捏了棋子，点点头，“王爷说得是，希望今后，你不要为你这番话后悔！”
到了侯府，傅钰也懒得理会赵峥，指着紫薇院的方向，“你去紫薇院，我去给我母亲请安！”
他顺便还要去看看镇哥儿。
姚姝等在紫薇院，百无聊赖，她拿了一本书，坐在傅钰的桌前看。门口，有人进来，一道阴影渐近，姚姝抬起头来，看到来人，他背着光，夕阳余晖打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一身玉色的圆领长袍，衬得他身形如玉，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上，他背着手，哪怕脸笼罩在阴影中，也依然遮不住他深邃的眉眼，如刀刻般的轮廓，少年英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闯入了她的眼帘。
姚姝一副看傻了的模样，怔怔地望着赵峥，手中的书滑落，她前世今生都平静如古井一般的心，此时起了微微的波澜。
“你找我？”赵峥站在桌前，居高临下，看着姚姝这么痴傻的模样，他一双眼如同润了水，亮晶晶的，如璀璨的明珠，里面倒映她的身影，如同银河倾泄，万千星光在其中，姚姝张了张嘴巴，居然说不出话来。
赵峥的唇角微微勾起，他好看的狭长的眼也微微眯起，眼尾上翘，手握拳，遮挡住红艳艳的唇，轻咳了一声，“遥遥，你是迷上我了吗？”
姚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下子就炸毛，跳了起来，她红了脸，急急地否认，“谁，谁，谁迷上你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书桌，走到赵峥旁边，猝不及防地就一把抓住了赵峥胸前的衣服，声色疾厉地质问，“表哥，你是不是故意迷过靖国公府大xiǎo jiě？你是不是要选她做妃子？”
赵峥愣了一下，他盯着姚姝看，见她红通通的脸蛋儿，随着他的沉默，慢慢地变得苍白了起来，原本急切的眼神，此时竟然渐渐地笼上了一层水雾，又变得清澈，如一泓清泉在其中荡漾，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赵峥摇头，“我没有！”
姚姝蓦然就松了一口气，只觉得一直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就这么被人搬走了，她松了手，正要转身，就听到赵峥说，“遥遥，可我总是要娶妃的！”
姚姝的背脊一下子挺直，身体变得僵硬，她缓缓地回过头来，上下打量赵峥，心中生出不舍。她想到苏姑姑说的话，赵峥已经十三岁了，皇帝这一次是铁了心要给几个皇子议亲的，朝中十岁以上的贵女们都被画了像送到了宫中。

第68章
姚姝转过身, 握了赵峥的手，乞怜一般地, 两眼泪汪汪, 求赵峥道，“表哥, 你娶了妻，还会对我好么？”
赵峥缓缓摇头, 他头一次，从姚姝的手中, 挣脱出自己的手，朝后退了一步, 避嫌一般，“遥遥, 我如今无妻无子才能对你好，可以后，我要是娶了妃子，生了世子，我就算想对你好, 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更何况……”他好似万般痛苦, 闭了闭眼睛, “你如今八岁了, 再过两年, 你也要议亲, 以后及笄, 就会嫁人。”
姚姝到底不是真正的八岁，她前世活了二十二年，她不可能那么天真，她只是舍不得赵峥，舍不得他对她的好。如今，他这种疏离的态度，更是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他这人，待人本来就很凉薄，对谁都不信任，以后，他有了自己的王妃，孩子，再看到她，必定是如看陌生人一般，只要一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受不了。
“可，可是……”姚姝抬起头，她望着赵峥，双手捏了身侧的裙子，艰难地道，“表哥，我只是，只是……”
她很想说，她只是还年幼，她也会长大，会及笄，会嫁人。她如今只是年纪很小，但这种话，她说不出来。更何况，她也很清楚，赵峥只是亲王，他的婚姻大事，原本就不能由他做主。
他的母妃还是前朝的公主，他从小到大，活得本就很艰难。难道如今，还要让他为了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她，和皇帝去对抗吗？
姚姝的眼泪，哗地就流出来了，她什么都不管不顾，扑到了赵峥的怀里，抱着他痛哭。她有一种感觉，她前世那么多的苦，都比不上今生这一刻的痛苦。原来，真正的痛苦，是在这里的啊！
赵峥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她哭得身子都在颤抖，一直在打嗝，连气都喘不过来，他不停地安慰，“遥遥，别哭，你说什么，表哥都听你的……”
傅钰走了进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家妹子哭得肝肠寸断，顿时很不爽。他咳嗽一声，走过来，把姚姝从赵峥的怀里扯出来，歪头一看，姚姝的眼睛都哭肿了，顿时大怒，举起拳头就朝赵峥挥过去。
姚姝猛地转身搂住哥哥，不肯让他揍，哭着喊道，“哥哥！”
傅钰拳头上的力道就泄了，他万分担心地看自己的m&#232;i m&#232;i，m&#232;i m&#232;i已经松开了手，抹一把泪，跺跺脚，“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会打人，就会打人！”她说完，提起裙子就朝外跑去。
傅钰和赵峥已是大骇，两人顾不上互掐，就冲了出去，撵姚姝。只是，门前的紫竹林，只听得到风吹带起的龙吟之声，却不见了姚姝的身影。二人又忙问守在紫薇院门口的下人，下人们指了姚姝奔跑的方向，两人寻过去的时候，也依然不见姚姝。
天色已晚，两人从紫薇院寻到了双溪馆，玉盏已经备下了香汤，等着姚姝回来沐浴，帐子里也熏上了香，并没有等到姚姝回来。苏姑姑也是一脸茫然，“乡君说今日会回来的晚些，让我们不必去接，她现在去了哪儿呢？”
苏姑姑忙让人去二门口问，又派人去了几个hou m&#233;n，都回来说，并没有看到乡君出门。
傅钰这才放下心来，他嘱咐不必把消息回到上房，也不必回到庆云堂，“兴许，乡君只是找个地方赏月，你们不必惊慌，让双溪馆的人悄悄地去寻了，就说我在这里等！”
他又催着吴王殿下回去，“你别留在这里了，你要是留在这里过夜，明日一早，这事一准儿传到宫里去，你让遥遥以后怎么做人？”
皇子留宿在外，还是留在股肱大臣的家中，传出去，不管是对赵峥，还是对靖北侯府都是格外不利的。
赵峥深知这个道理，他站起身，环视房中一切后，不得不离开。来的时候，有多么的意气风发，此时便有多么的垂头丧气。只是，担忧之余，又免不了有丝丝的甜意。
注定了一夜无眠，好在第二日一大早，随风就来报，说乡君无碍，躲在一座假山山洞里，被世子爷找到了。靖北侯和夫人到底知道了，责问之下，世子爷说和乡君闹了矛盾，世子爷还被侯爷狠狠地抽了一顿。
乡君护着世子爷，小腿上不小心被侯爷抽了一鞭子，肿起了老高的一道伤痕。
随风回这话的时候，赵峥端了茶杯，手上一抖，滚烫的开水洒落在手背上，结果，一碗茶就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弘文馆里，傅钰看到赵峥，就扑了过来，一拳一拳狠狠地朝赵峥的脸上揍过去。弘文馆里的师傅和皇子郡王们吓得都跳了起来，冲上去拉架的几个人反而被打架的两人合伙揍得爹娘都不认识了。
最后，还是赵泰没办法，让人去把这事告诉皇帝。
正是上早朝的时间，皇帝和靖北侯对视一眼，扔下了满朝文武，就往弘文馆赶。等到到了的时候，两人似乎是打累了，从地上滚开，躺在地上，跟两条死狗一般。
两人的身上衣衫一片凌乱，袍子都被扯破了，脸上都挂了彩，实在是没什么看相，实在是丢人。
一同跟过来的文武大臣们看到，都别过了脸，深悔自己跟了来，也怕到时候皇帝和靖北侯为了自家儿子的形象，灭他们的口。
“都给朕说说，怎么回事？”皇帝气得上前去，朝赵峥和傅钰一人踢了一脚。两人纷纷“嘶”地一声，想必是踢到了痛处，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朝皇帝行礼。
赵峥不吭声，一副淡漠的样子，不如说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傅钰不敢这样，皇帝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爹，“皇上，臣是在和吴王殿下切磋！”
傅钰不敢说，吴王昨日害得他被自家爹爹抽了一顿，连遥遥都没能幸免，他今日来，就是找吴王殿下报仇的，他不把他揍成猪头，就不姓傅。
靖北侯站在旁边，一副傅钰不是他儿子的事不关己的样子，他背着手，仔细查看自己儿子身上的伤，又看看赵峥，看这一场仗，到底谁胜了谁负了。
傅钰身上的袍子破的地方，都是几处要害，如果不是赵峥手下留情，傅钰的性命都要交待在这。反观赵峥，虽然被伤的重一些，可都是些皮肉之上，袍子虽然凌乱，几处要害却避开了。
傅尧俞不由得多看了赵峥一眼。
“切磋？”皇帝都气疯了，这臭小子，是在忽悠他呢？皇帝狠狠地朝傅钰踢过去，却是踢在屁股上，“还不给朕老实交代！”
傅钰的嘴巴跟蚌壳一样，这一次，死死都不开口，不管皇帝怎么问，都是“切磋”这两个字。
皇帝没有办法，只好问自己儿子，“吴王，你来说！”
赵峥跪在地上，偏过头，正好遇到了傅钰斜过来的眼神，带着浓烈的警告，他抿了抿唇，“回父皇的话，儿臣也不知道，儿臣一进馆，靖北侯世子就扑上来朝着儿臣揍，儿臣为了防卫，不得不动手！”
虽说，把责任都朝自己推过来了，但这种说辞，总比把自己的m&#232;i m&#232;i出卖了好。
他心里正鄙夷赵峥这种推卸责任的行为，就听到赵峥说，“儿臣看出来了，今天靖北侯世子动用的招式，都是从前儿臣没有领教的！”他抬起头，站起身，朝靖北侯施了一礼，“本王还要请教靖北侯，是不是给世子爷新请了武术师傅？”
“噗咳咳！”傅钰忍不住咳嗽起来，他今天气在头上，哪里讲究了什么招式？完全没有章法，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滚了好几个来回，你揍我一拳，我扯你的头发，和小孩子打架差不多，赵峥还真是能扯！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当然听出来了，赵峥说来说去，说什么是不是傅尧俞给儿子请了新的拳脚师傅，不还是扯到了切磋拳脚上来了？他冷哼一声，沈医官过来了，给皇子和世子检查一下，说是没有什么大碍，皇帝也放下心来，理都懒得理这二人，说了一句，“以后他们俩打死了，都不必禀报朕”，甩手就离开了。
靖国公寻了机会，问了赵泰，赵峥和傅钰怎么会打起来，还打得那么厉害？
赵泰自己也不知道，“见面就打，什么话都没有说，依我说，兰亭乡君以前和三哥来往很多，原还以为，皇太妃会在中间牵线搭桥。如今，父皇是要给三哥选妃了，三哥连推辞的话都没有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傅钰就和他打起来，给自己的m&#232;i m&#232;i出气？”
宫里，这么想的人很多。
皇太妃自己都有些看不透赵峥了，几次长叹短吁，付嬷嬷怕她把身子愁坏了，就劝她把乡君接进宫里来。皇太妃却摆手不同意，“宫里如今，乱得很，东宫那边还在打仗，皇帝又要给皇子们选妃，遥遥年纪还小，先避一避吧！”
她自己也有些想念姚姝，几次看着东配殿发呆，东配殿里，一应的物件还是姚姝离开时候的样子。
没两天，程幼佳就来了。她进宫的时辰有些晚，在惠妃那边耽搁了一下，来宏微殿的时候，这边要摆碗筷了。赵峥正在陪皇太妃说话，看到她进来，歪了头，用一双冷静得近乎笔画的眼神看她。
他的俊美的脸上，几处明显的伤痕，眼角是青紫，唇角还有血痕，却依然不失他的风华无俦。
程幼佳心里说不出的紧张，脸都有些红了，给皇太妃行礼后，就给赵峥行礼，口里喊“小女给吴王殿下请安”时，飞快地挑起眼，朝吴王看去，却见吴王殿下已经扭头和皇太妃说话，并没有看她。
程幼佳的脸又是一白，她在吴王殿下的旁边坐下来，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插话，“听说遥遥m&#232;i m&#232;i被靖北侯府责罚了，小腿都肿了，不知道如今好些没有！”
她一副心痛的样子，“我这几日一直在忙，想去看看遥遥m&#232;i m&#232;i，也没有得闲。”

第69章
赵峥微低了头, 不说话。程幼佳看在眼里，心里也有几分激动。她原先还很担心赵峥心里有姚姝，如今看来，不过是寻常的兄妹情。若不然, 赵峥会拒了皇上为他选妃的事。
皇太妃茫然地问付嬷嬷，“有这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知道是为什么事吗？”
付嬷嬷笑道，“哪里有这回事？估摸着程xiǎo jiě也是道听途说吧！”她转而对皇太妃回禀道，“前日婢子给乡君送春茶去的时候, 还问过了，说是世子爷被侯爷打, 乡君护着，不小心挨了一鞭子, 为这事，靖北侯心疼得不得了, 自责得不行。长安城里，谁不知道靖北侯喜欢女儿，怎么舍得责罚呢？”
程幼佳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 “道听途说”这四个字只要传出去，她的“妇言”就破功了，以后谁要是提起她，免不了就会给她冠上一个“道听途说”的帽子，她的话还有谁会相信？
她忙朝皇太妃跪下来, “皇太妃, 是臣女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臣女也是听傅家二xiǎo jiě说的，她们是堂姐妹，要不，臣女怎么会信了呢？”
皇太妃朝付嬷嬷看一眼，叹了一口气，“过两日，把姝姐儿接进宫来吧，我记得二爷有个女儿是铃姐儿的，和遥遥关系一向好，让她和遥遥一起进来，做个伴！”
这是要抬举二房三女的意思。也是沾了乡君的光，付嬷嬷忙应下来，“婢子一会儿就让人去侯府，乡君也想皇太妃了，这下该高兴了！”
程幼佳松了一口气，她有些后悔当着皇太妃的面说了这话，她原本就该知道，皇太妃是极为护短的人，对傅姚姝又格外宠爱，她实在不应该在皇太妃面前说这些话。她还是有些心急了。
赵峥坐了一会儿就要走，说是这些日子功课很多，不留下来吃饭了。皇太妃便让厨房里送几个菜去给赵峥，嘱咐他多吃一点，又吩咐汤圆，“晚上，夜深了，必定要叫厨房里给三殿下做宵夜，不许那起子懒汉们只图自己享福，把殿下饿出个好歹来，我知道了是不依的。”
谁敢偷懒把殿下给饿了？汤圆还是恭敬地答应。
程幼佳也跟着起身，说是要赶在宫门落锁之前出宫。皇太妃自是不会留。
出了宏微殿，程幼佳快走两步，跟上了吴王赵峥。吴王似乎在刻意等她一样，也让程幼佳有了勇气。如今，宫里宫外早就传遍了，她将被皇帝指给赵峥做王妃，她也听说了，姚姝就是为这事和吴王吵过一架，傅钰也是为了给m&#232;i m&#232;i伸冤，才会和赵峥干仗的。
真是一对蠢兄妹！
“殿下！”程幼佳的声音甜得发腻，她低了头，耳根脖子都是红的，眼角余光见赵峥留了脚步，她怯怯地朝赵峥递出一物，“这是，上好的碧玉膏，当年，当年姑母赐下的！”
她的姑母是先皇后。
赵峥迟疑了一下，她能够感觉到，赵峥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她的头顶，她的红了的耳根，发烫的脖颈之上，那里一定是肤色流光，不怕赵峥不动心。
果然，赵峥的话在头顶响起，“这里面是碧玉膏？”
“嗯！”程幼佳的声音蚊子似的，碧玉膏用一个她亲手绣制的荷包装着，荷花并立，湖波荡漾，被她用白如玉脂的手捏着，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手指都开始泛红了。
“嗤！”
一声嗤笑，程幼佳有些架不住的时候，旁边伸出一只手，接过了她手中的荷包。程幼佳抬起头，见接过她荷包的是汤圆，正要收回，赵峥已经扭身走开了。她想了想，汤圆是赵峥贴身的内侍，要是赵峥不想要，借汤圆十个胆，他也不敢自作主张。
程幼佳似乎听到了心底里，花开的声音，喜悦如烟花一般，在她的身体里炸开。
汤圆只觉得自己手里握着一团可以把他烧得灰飞烟灭的火，一把能割断他命脉的刀。他战战兢兢地跟在赵峥的后面，直到快进飞香殿的时候，他才忍不住哭道，“殿下啊，乡君会不会，会不会知道啊？”
“知道什么？”赵峥停下脚步，汤圆几乎要撞到他的后背上。
汤圆道，“您收了程大xiǎo jiě的药……和，荷包！”
赵峥扭过头，斜着眼看汤圆，似笑非笑，朝他手里捏着的荷包上瞥了一眼，“是本王收的吗？”
“啊？”汤圆才后知后觉，他顿时手一软，荷包掉在了地上，他的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来，哭道，“殿下，殿下，您不能要奴婢的命啊，奴婢，奴婢……”
他真是有口难辩。
赵峥理都没理他，他朝暗处看了一眼，喊一声，“随风，你知道要送到哪里去的！”
随风从暗处出来，从地上捡起了荷包，左右看看，“啧啧”两声。他把荷包里面的碧玉膏拿出来，打开一看，玉瓶里满满一瓶，顿时心喜。他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这一瓶碧玉膏，不知道能救他多少次命呢。
他把碧玉膏谨慎地塞到了自己怀里，又随便把这荷包往袖口里一塞，身子一个起落，便消失了。
含章殿里，窗户都打开了，习习的风吹进来，皇帝在南窗边坐着，他对面坐着靖北侯。二人在对弈一局棋。皇帝的黑子如一条蛟龙，盘在棋盘之上。靖北侯的白子如一柄寒刀，只要他在落下一子，寒刀就能泛起刀光，将蛟龙一刀劈斩。
靖北侯笑一笑，在龙尾处，落下一子，白子似乎堆砌起了一座山岳，而龙尾似乎只要一摆就能把这座山岳荡平。
皇帝仔细看了看棋局，觉得没意思，他把手中执着的黑子一扔，意兴阑珊，歪在棋盘上，对靖北侯道，“子谦，我想听一听你的意思，惠妃送来的几副画像中，我看了……”他朝靖北侯看一眼，有些怨怪，“你说，你当年怎么就不早几年去江洲，中那笑春风？现在，我想和你做亲家都做不成！”
靖北侯听他这话，跟没听到一样，他皱着眉头沉思，最后问道，“臣倒也听到了一些传言，皇上是想把靖国公的女儿指给吴王殿下，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
皇帝知道靖北侯和靖国公不合，这两人从不在皇帝跟前粉饰太平，相反，每天在朝上跟斗鸡一样，恨不得争个你死我活。
一个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一个是自己的舅兄，皇帝能怎么办？皇帝摆摆手，“朕知道你不喜欢靖国公，你不至于对他女儿也有成见吧？朕记得当年皇后也常说，程家大xiǎo jiě极有风范的。”
靖北侯盯着皇帝看，很不高兴，“臣还不至于和一个小辈过不去，臣是想提醒陛下，既然已经判了吴王秋诀，就不要再给吴王殿下任何希望！”
“秋诀？”皇帝呐呐，秋诀就是秋后问斩，就是死刑。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靖北侯行礼，慢慢地退下，他觉得自己身上似乎被人抽尽了气血，一下子瘫倒在桌上，他抓了棋盘上的棋子，黑白子从他的指缝里滑落，在棋盘上打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半晌，他大怒，“子谦，你该死！”
靖北侯已经出了宫，根本就听不到他的怒吼。
皇太子在东宫里发脾气，桌上一套崭新的粉瓷碗盏被他掀翻在地上。沈良娣在一旁抽抽泣泣地哭。她在骊山，本来好好儿的，她特意跟着皇太子去那里，是想在骊山养胎，那里安全，不似在东宫，到处都是危机。
她还准备在那里生了孩子再回来。
谁知道，眼看三个月就要过了，她在行宫里散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地，一脚踩在了一片滴水观音的叶子上，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见了红。孩子没保住，她痛不欲生，她也问了，那里原本种的是一丛杜鹃花，春日里开很好看，她出世前十多天，那株滴水观音才移种过去的。
曹医官也说了，宫里都不准种滴水观音的，很多人会对滴水观音过敏，身上会起疹子。
关键是，移种滴水观音的那个花匠，居然就找不到了。这就奇怪了，种种迹象，都表明，是有人针对她的。皇太子妃只生了一个女儿，至今没有儿子傍身，眼看她怀孕了，她能不嫉妒吗？
当下，沈良娣就跟皇太子告状，皇太子万般不耐烦，把她一个人丢在骊山，自己陪皇太妃回宫。
她哭得眼睛都瞎了，小产之后，身子也没有养好。关键是，如今父亲自身难保，她也没有后盾。
回了东宫，她住的院子也被人换了，从一个大院子，换成一个二进的小院子，从前伺候她的那些宫人内侍们，也都不再是熟悉的面孔，她除了每日里找皇太子哭诉，没有别的招。
皇太子烦得要死，这时候，皇太子妃进来了，粉红色的诃子，里面的丰盈随着她的步伐几乎要跳出来，她头发高高盘起，雍容圆润，比起憔悴不堪的沈良娣，几乎令皇太子眼前一亮。
轻纱披帛，如云朵一般，飘荡在她的身侧。
皇太子一双眼睛就定在了她的身上，朝她伸出手来，“本宫正要去找你，你就来了！”
皇太子妃温婉一笑，皇太子将她环在怀里的时候，她扭捏娇羞，眼角余光朝沈良娣斜过去。皇太子便喊了内侍，“送沈良娣回去，好生休养身子！”
沈良娣几乎要绝望了，可她到底不敢忤逆皇太子，只抽泣着行了礼，万般不愿地退出去。身边的嬷嬷安慰她，“良娣还是要好生保养身子，身子才是女人的根本呢！”
她一直琢磨着，那株滴水观音是怎么跑到路边去的，而那滴水观音，长而阔的叶子，是怎么会被那般小心的她踩在脚下的。难道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

第70章
皇太子的手, 伸进诃子里，他气息有些急促，长话短说, “你说, 父皇会相信靖国公府的说辞吗？”
皇太子妃苏氏也跟着有些急促，她全身软了，如水草一般，横在赵衍的身上, 想去捉了赵衍的手，偏生自己的两只玉手被赵衍一把抓住, 他就吻了下来, 她不得不扭动，气喘吁吁地问, “殿下说的是，程幼佳有本事让三皇子听她的, 将来辅佐殿下？”
“嗯！”说到这里, 赵衍兴致有些减了，他停了下来, 不知想到什么，眼中闪过寒光, “我最不敢相信的是, 舅舅居然相信这种鬼话！”
苏氏有些不舒服, 挣脱了手, 环抱着赵衍, 手在他身上作怪，“殿下是怕到时候舅舅会……”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来，到底还是减了心思，她似乎明白什么，问道，“殿下可需要妾身问一下妾身的父亲，让父亲向皇上进言吗？”
皇太子不置可否，只道，“要是程幼佳真的嫁给了赵峥，他就是靖国公府的女婿，本宫和他之间，还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外甥，一个是女婿，远近亲疏还真是难得分清楚。
而赵峥的实力，皇太子一向都不敢小看。
皇太子妃便明白皇太子的意思了，他低下头，见苏氏露出一笑，如海棠花般妩媚，他低下头去，将苏氏慢慢地压在榻上，一时间，风云激荡，整个室内，浓郁的荼蘼气息散逸开来，便是连门口守着的内侍，闻了这气息，都压抑不住冲动。
姚姝和傅铃被接进了宫。和姚姝不同，皇太妃只说，把傅铃接进宫来小住几日。即便如此，钱氏也觉得满足了。她嘱咐傅铃一定要乖，又送了姚姝好几套衣服，拜托姚姝一定要帮忙照顾指点一下傅铃。
这些话，其实都不用说，姚姝本就觉得，皇太妃一定是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这才让傅铃进宫陪陪她。
临行前，是要去庆云堂辞行的。姚姝和傅铃结伴而行。到了老夫人跟前，傅钥倚在老夫人身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姚姝。老夫人便让傅钥下去给姚姝行礼。
傅钥当然不会在姚姝跟前行大礼了，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便笑道，“大姐姐，听说皇上要把程大xiǎo jiě赐给吴王殿下做妃子，你不乐意了？”
庆云堂里很静，还有别的丫鬟婆子在。邢嬷嬷心里咯噔一下，便朝侍候在屋子里的人使了个眼色，这种时候，没有人愿意留在这里，便都悄悄儿地退了出去，生怕自己被主子们惦记上了。
傅铃实在是没有想到，她这个二姐姐，已经赖皮到了这种程度，不顾长幼之序，道，“二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姐姐。这种话，若是外人说，让你听到了，你都应该斥责别人的，你怎么反而自己说起来了？”
老夫人的脸黑沉得如水一般，她不知道是因了什么事，不但没有斥责傅钥反而对姚姝道，“姝姐儿，你一向在你姑祖母身边，并不是养在我身边，很多事，祖母也不知道，也就没有多教你。你如今还小，本来有些事说就早了一些，祖母相信，无风不起浪，钥姐儿这些话，也不是凭空就有的。你倒是说说，你心里当真是这么想的？当真是不高兴？”
傅铃吓坏了，她忙拉着姚姝跪下来，“祖母，孙女儿天天和大姐姐在一起，孙女儿并没有看到大姐姐不高兴呢，这必定是谣传！”
“谣传？”傅钥冷笑一声，“我都听说了，大伯父生了气，都用马鞭抽大姐姐了，难道这还是谣传不成？”
姚姝抬起头，望着老夫人，她还记得，她刚进府的时候，老夫人拉着她儿啊肉地叫。她也还记得，老夫人把她安置在碧纱橱，每晚让人过来问她的冷暖。她着实是不太明白，老夫人为何如今对她这么不好。
老夫人的脸色非常凌厉，“姝姐儿，你是侯府的长嫡女，你一言一行都被人瞧着呢，将来要是传出一些不好听的，你自己不好议亲，也影响了兄弟姐妹们的姻缘。”
她叹了口气，眼睛望着门外，“自古姻缘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年纪还小，不要想些不该想的。”
姚姝咬着唇，无话可说，她目光落在傅钥的脸上，怨毒，憎恨，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令得她一张好看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了。姚姝便问她，“傅钥，胡说八道是你的本事吗？是你唯一的本事吗？”
姚姝的声音如金石相击，又带着金戈铁马的气势，庆云堂里的几个人，被这声音激得全身紧绷，朝姚姝看过来。姚姝冷笑一声，她无惧无畏地望着老夫人，“祖母，我进侯府已经一年了，我原先胆小怕事，不管傅钥如何骂了我，还是骂了我爹爹母亲，我都忍着。”
她抬起手，直直地朝着傅钥指过去，“我总是在想，二叔和父亲兄弟情深，后院里的一些事儿，只要不伤筋动骨，哪怕受些气也不算什么，可并不代表，孙女儿就活该被人欺负。她骂我是野孩子，骂我母亲狐媚我父亲，祖母，这些话，她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府里的人就是这么想的？”
门口，突然发出“咚”的一声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惊慌的叫声，“夫人，您怎么了？”
“大嫂，你没事吧？”
姚姝扭过头看去，自己母亲的额头上，红了一块，二婶娘用帕子在按那一块，被母亲抬手推开，她同样推开扶着她的丫鬟婆子们，让她们先出去。她走到老夫人跟前来，跪下来，“母亲，门口没有人，媳妇找不到人通报，就闯了进来，是媳妇的不是！”
遇到这样的事，钱氏本不该再进来，可她女儿在这里，她与姚氏相处了这么久，也知道姚氏不是那心胸狭窄的，便也跟着过来，讪讪笑道，“是媳妇撺掇大嫂进来的！”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姚氏一眼，冷哼一声，脸别过一边去，不吭声。
钱氏闹了个没脸，她也不觉得尴尬，只捏了帕子站在一边，做布景墙。
姚氏拉了女儿的手，她朝老夫人磕了头，凄凉一笑，“老夫人，媳妇还真是没有想到，府上的人，都是这么说我母女的。我自己，无所谓，狐媚不狐媚侯爷的，总是我夫妻之间的事。我女儿的身份，连皇上都说了，是侯爷亲生的孩子，却被人说成野孩子。真不知道……”她落下泪来，“真不知道侯爷听了这话，会怎么想？”
她转过身，把姚姝搂进怀里，哭道，“我可怜的孩子，你打了人，母亲还责罚你，并不知道我孩儿是受了这样的委屈！”
老夫人清咳一声，脸上也难免显露出几分尴尬来，“钥姐儿也不过是听了下人们的挑唆，才说了这些话。”她眼神突然变得锋锐起来，“我老早就说过，姝姐儿是乡君，又有食邑，整个新唐，除了那些招了驸马的公主郡主，又有谁，有她这样的体面？便是被骂了什么难听的话，谁还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不成？”
姚姝算是看清楚了，大约是因为钥姐儿从小被养在老夫人身边的缘故，老夫人虽然有这么几个孙女儿，却是最疼傅钥的。姚氏被噎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姚姝也不想再理会老夫人，只对傅钥道，“傅钥，你以后最好不要再造谣生事，说些粗鄙的野话，你要是再敢这样，我就让我哥哥收拾你！”
她哥哥，便是傅钰，是世子。
老夫人气得脸都绿了，这种后院中的事，姚姝竟然敢把世子牵扯进来？她怒得大喝一声，一巴掌拍在桌上，“姝姐儿，你是不把我这个做祖母的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姚姝不解，茫然地望着她，她找哥哥帮忙，跟祖母有什么关系？
“你才说，后院的事，不能影响你父亲和你二叔之间的感情，如今你敢把钰哥儿牵扯进来？”老夫人实在是看不透自己这个捡来的孙女儿了，她怒道，“钰哥儿将来是要袭爵的人，你敢把他牵扯进来，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孙女！”
姚氏吓得脸都白了，她忙把姚姝搂进怀里，哭道，“母亲，您言重了，实在是侯爷自己都说了，姝姐儿要是在外受了欺负，打不过，就找哥哥！”
“现在，是我在欺负她，是不是你也要把钰哥儿找来？”老夫人毫不留情地手指着姚氏，“我原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你瞧瞧你是怎么在教养孩子的？听说姝姐儿还未吴王选妃的事，挑唆得钰哥儿和吴王在皇宫里打架，这事，到底有没有？”
“祖母！”傅钰挑着帘子走了进来，他两条大长腿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跟前，朝跪在地上的母亲和m&#232;i m&#232;i看一眼，也跟着跪了下来，“孙儿和吴王打架的事，孙儿都在祖母跟前说清楚了，祖母怎么反而问起母亲来了？是不是又有什么人在祖母跟前嚼舌根了？”
老夫人一直紧板着的脸，此时松动了一些，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朝自己的大孙子看去，“你怎么来了？”
“m&#232;i m&#232;i要进宫，姑祖母原本让三殿下来接的，临时被皇上喊去了，就让孙儿回来接m&#232;i m&#232;i和三m&#232;i m&#232;i进宫。”傅钰说完，转而朝m&#232;i m&#232;i看去，抬手抹去m&#232;i m&#232;i脸上的泪珠儿，笑着道，“什么事值得哭的？别人说你是野种，你就是野种了？哥哥都说了，你跟哥哥长得像，你要是野种，那哥哥也是了。”
“不过……”傅钰眉眼一沉，朝着傅钥横过去一眼，如刀剑一般锋利，“以后谁要是再敢这么说你，不论是谁，哥哥绝不会轻饶她！”
“大哥哥，你！”傅钥脸都白了，她眼泪猛地就涌出来，她很想问，说这话的是她呢？大哥哥是不是也要灭了她？
傅钰冷笑一声，扯着自己母亲和m&#232;i m&#232;i起身，漫不经心地一笑，像是不知道傅钥就是说这话的人，转而对老夫人道，“祖母，昨日孙儿做了个梦，梦到爷爷来托梦了，说是孙儿今年和两个人犯冲，八字犯冲，孙儿打听了一下，一个是二婶娘，一个是钥m&#232;i m&#232;i，孙儿想，不如把她们送到城外的庄子里，或是寺庙里去，等什么时候，孙儿觉得心安了，爷爷再来托梦了，说不犯冲了，再接回来？”
“啊？”老夫人一听急了，忙起身扯了傅钰的手，上下打量抚摸他，“你爷爷，真的来了？他有没有说，犯冲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儿？除了这，还有没有破解的法子？要不要请和尚道士来做几场法事？”
傅钰摇摇头，看都不看一眼摇摇欲坠的傅钥，“不用了，祖母，做法事什么的，就没必要了。爷爷也说了，只要不待在一块儿，不同在一处就好。所以我才说送出城去，不拘庄子，还是寺庵，我就会没事，也不会出门被马车撞，骑马被人放冷箭，不会有性命之忧！”
一听说“性命之忧”，老夫人眼前一黑，几乎昏厥，她也不怀疑傅钰话中真假，只忙吩咐邢嬷嬷，“快，快，你去跟孟氏说，让她带着钥姐儿去城外的庄子里住一段时间，不，最好送到净水庵去，让她娘儿俩早晚给钰哥儿祈福！”
“祖母！”傅钥长哭，“噗通”一声，朝祖母跪了下来，“求祖母了，不要把我和母亲送到城外去，祖母，您不能因为大哥哥一个梦，就这么做啊！”
送到城外，还是送到尼姑庵去，这不是断她和母亲的生路吗？她一向都想巴结她这个大哥哥，这么多年，不论她怎么待大哥哥好，大哥哥从来就对她不假辞色，反而是姚姝，进府才几天，对姚姝可以说是三千宠爱。
凭什么呀？
傅钰却是理都懒得理她，只把姚姝脸上的眼泪擦干净，这才牵了姚姝的手，招呼傅铃一声，“四m&#232;i m&#232;i，你不去了吗？进了宫，你要多听大姐姐的，别惹事闯祸。”
“知道了，大哥哥，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傅铃快走两步，跟上傅钰和姚姝，一起很欢快地朝门外走去。
傅钥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盛满了恨意，都不喜欢她，都不喜欢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转过身，搂着老夫人的腿哭，“祖母，大哥哥一定是骗人的，他怎么会梦到爷爷呢？他一定是骗人的，爷爷也是骗人的！”
老夫人眉眼间已经有了些怒意，但眼前是自己养大的孙女儿，小时候柔柔软软的一团，此时，她冷静下来，也万分为难，便拿目光去看姚氏。
姚氏别过头，只当没看到，也没有感觉到。傅钥倒是机灵，转而朝姚氏扑过去，要抱姚氏的腿，姚氏退了两步，避开了，她讪讪一笑，“母亲，豆豆该醒了，媳妇先回去了！”

第71章
**&**n**b**s**p**;**&**n**b**s**p**;**&**n**b**s**p**;**&**n**b**s**p**;**姚**氏**走**,** **钱**氏**也**很**有**眼**力**劲**地**跟**着**离**开**。**<**b**r** **/**>**<**b**r** **/**>**&**n**b**s**p**;**&**n**b**s**p**;**&**n**b**s**p**;**&**n**b**s**p**;**姚**氏**显**得**心**事**重**重**,** **见**前**后**无**人**,** **便**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我**倒**也**不**是**说**容**不**下**一**个**晚**辈**,** **实**在**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就**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刚**才**答**应**钰**哥**儿**答**应**得**挺**好**！**”**<**b**r** **/**>**<**b**r** **/**>**&**n**b**s**p**;**&**n**b**s**p**;**&**n**b**s**p**;**&**n**b**s**p**;**钱**氏**知**道**自**己**这**个**大**嫂**心**里**在**想**什**么**，**偏**偏**和**她**的**不**谋**而**合**,** **她**扶**着**大**嫂**的**手**慢**慢**走**，**“**大**嫂**，**我**也**去**看**看**豆**豆**。**”**<**b**r** **/**>**<**b**r** **/**>**&**n**b**s**p**;**&**n**b**s**p**;**&**n**b**s**p**;**&**n**b**s**p**;**“**你**去**看**豆**豆**，**那**钟**哥**儿**怎**么**办**？**”**姚**氏**问**。**<**b**r**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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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晚**间**，**傅**尧**江**回**来**，**钱**氏**在**枕**边**把**庆**云**堂**里**发**生**的**事**说**了**。**傅**尧**江**刚**刚**躺**下**，**听**到**钱**氏**传**傅**钥**说**的**那**些**话**，**他**腾**地**就**从**床**上**跳**起**来**，**从**墙**上**拿**了**剑**就**朝**外**跑**。**钱**氏**吓**得**扑**上**去**就**把**他**抱**住**，**“**爷**，**您**这**是**要**做**什**么**？**”**<**b**r** **/**>**<**b**r** **/**>**&**n**b**s**p**;**&**n**b**s**p**;**&**n**b**s**p**;**&**n**b**s**p**;**傅**尧**江**怒**道**，**“**我**要**去**把**这**个**混**账**给**砍**了**，**我**要**问**问**她**这**些**话**到**底**是**谁**说**的**！**”**<**b**r** **/**>**<**b**r** **/**>**&**n**b**s**p**;**&**n**b**s**p**;**&**n**b**s**p**;**&**n**b**s**p**;**钱**氏**怎**么**能**让**他**去**？**这**个**时**候**的**傅**尧**江**是**完**全**没**有**理**智**的**。**都**说**虎**毒**不**食**子**，**真**要**出**个**什**么**差**错**，**将**来**，**傅**尧**江**后**悔**了**，**她**岂**不**是**要**背**莫**名**其**妙**的**锅**？**忙**劝**道**，**“**爷**，**都**这**么**晚**了**，**钥**姐**儿**还**住**在**庆**云**堂**，**您**这**会**子**去**，**是**要**闹**得**老**夫**人**不**清**净**啊**！**”**<**b**r** **/**>**<**b**r** **/**>**&**n**b**s**p**;**&**n**b**s**p**;**&**n**b**s**p**;**&**n**b**s**p**;**傅**尧**江**果**然**平**静**下**来**，**他**坐**在**床**沿**边**，**半**天**，**默**不**吭**声**。**<**b**r** **/**>**<**b**r** **/**>**&**n**b**s**p**;**&**n**b**s**p**;**&**n**b**s**p**;**&**n**b**s**p**;**钱**氏**能**够**体**会**到**他**的**心**情**，**握**着**他**的**手**，**陪**着**他**坐**。**好**在**，**如**今**，**开**了**春**，**天**气**也**转**暖**，**也**不**算**冷**。**好**久**，**才**听**到**傅**尧**江**说**，**“**你**别**和**她**们**一**般**见**识**，**以**前**大**哥**就**说**过**，**他**说**他**在**江**洲**遇**到**了**一**些**事**，**对**不**起**一**个**人**。**他**找**了**大**嫂**这**么**多**年**，**我**也**看**出**来**了**，**他**是**心**里**真**的**有**大**嫂**。**且**不**说**，**姝**姐**儿**和**钰**哥**儿**长**得**本**就**像**，**就**算**姝**姐**儿**真**的**不**是**大**哥**的**骨**肉**，**又**如**何**？**”**<**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抓**了**钱**氏**的**手**，**“**大**丈**夫**，**顶**天**立**地**，**喜**欢**的**女**人**管**她**是**谁**，**就**去**喜**欢**，**拘**这**么**多**做**什**么**？**”**<**b**r** **/**>**<**b**r** **/**>**&**n**b**s**p**;**&**n**b**s**p**;**&**n**b**s**p**;**&**n**b**s**p**;**就**好**像**，**他**对**自**己**吗**？**<**b**r** **/**>**<**b**r** **/**>**&**n**b**s**p**;**&**n**b**s**p**;**&**n**b**s**p**;**&**n**b**s**p**;**钱**氏**把**头**往**傅**尧**江**怀**里**钻**，**心**里**甜**甜**的**，**问**道**，**“**就**像**爷**对**妾**身**吗**？**”**<**b**r** **/**>**<**b**r** **/**>**&**n**b**s**p**;**&**n**b**s**p**;**&**n**b**s**p**;**&**n**b**s**p**;**她**家**本**是**军**户**，**父**兄**都**去**世**后**，**她**没**有**了**依**傍**，**连**卖**身**为**奴**都**没**有**资**格**。**要**不**是**遇**到**了**侯**爷**，**被**侯**爷**带**进**府**里**来**，**她**也**遇**不**到**二**爷**。**二**爷**娶**妻**的**时**候**还**年**轻**，**那**时**候**老**忠**勇**侯**为**了**保**住**忠**勇**侯**爵**，**与**孟**家**联**姻**，**逼**着**二**爷**娶**了**孟**氏**。**<**b**r** **/**>**<**b**r** **/**>**&**n**b**s**p**;**&**n**b**s**p**;**&**n**b**s**p**;**&**n**b**s**p**;**她**本**就**在**二**爷**房**里**服**侍**，**有**一**次**，**二**爷**不**在**府**上**，**孟**氏**看**她**不**顺**眼**，**变**着**法**儿**惩**罚**她**。**<**b**r** **/**>**<**b**r** **/**>**&**n**b**s**p**;**&**n**b**s**p**;**&**n**b**s**p**;**&**n**b**s**p**;**二**爷**回**来**后**，**心**里**已**是**悔**恨**不**已**，**他**说**，**侯**府**没**有**纳**妾**的**习**俗**，**他**也**不**想**让**她**做**妾**，**他**决**定**认**她**做**妹**妹**，**帮**她**找**个**好**夫**婿**。**那**晚**，**她**心**甘**情**愿**，**事**后**，**她**搂**着**二**爷**的**脖**子**说**，**她**不**做**妾**，**她**一**辈**子**只**做**他**的**丫**鬟**。**<**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把**她**留**在**了**自**己**的**书**房**里**服**侍**，**他**们**早**晚**在**一**起**。**<**b**r** **/**>**<**b**r** **/**>**&**n**b**s**p**;**&**n**b**s**p**;**&**n**b**s**p**;**&**n**b**s**p**;**她**一**直**喝**避**子**汤**，**还**是**没**有**阻**挡**傅**铃**的**到**来**。**傅**尧**江**去**找**侯**爷**，**侯**爷**笑**着**说**，**“**不**纳**妾**是**不**纳**妾**的**话**说**，**谁**又**规**定**了**侯**府**的**男**人**不**能**有**三**妻**四**妾**的**？**孩**子**来**了**，**就**生**下**来**，**别**担**心**，**将**来**，**我**帮**你**想**办**法**，**为**钱**氏**请**封**！**”**<**b**r** **/**>**<**b**r** **/**>**&**n**b**s**p**;**&**n**b**s**p**;**&**n**b**s**p**;**&**n**b**s**p**;**“**她**父**兄**都**是**为**新**唐**丢**了**性**命**的**，**她**是**你**的**女**人**，**有**这**个**资**格**！**”**<**b**r** **/**>**<**b**r** **/**>**&**n**b**s**p**;**&**n**b**s**p**;**&**n**b**s**p**;**&**n**b**s**p**;**孟**氏**恨**侯**爷**，**恨**得**要**死**！**<**b**r** **/**>**<**b**r** **/**>**&**n**b**s**p**;**&**n**b**s**p**;**&**n**b**s**p**;**&**n**b**s**p**;**偏**生**那**时**候**，**老**忠**勇**侯**也**不**中**用**了**，**侯**府**里**当**家**管**事**的**都**是**侯**爷**。**她**在**傅**尧**江**的**书**房**里**安**心**养**病**。**老**忠**勇**侯**去**后**，**老**夫**人**也**变**了**个**人**一**样**，**认**了**她**，**在**她**生**下**孩**子**前**，**为**她**开**了**脸**。**侯**爷**还**嫌**不**够**，**让**傅**尧**江**大**张**旗**鼓**，**举**办**婚**礼**。**<**b**r** **/**>**<**b**r** **/**>**&**n**b**s**p**;**&**n**b**s**p**;**&**n**b**s**p**;**&**n**b**s**p**;**她**是**被**二**爷**从**大**门**里**抬**进**来**的**，**并**不**是**如**孟**氏**所**说**，**是**从**偏**门**进**来**的**妾**。**侯**府**从**来**没**有**对**外**说**，**她**钱**氏**只**是**一**个**妾**。**<**b**r** **/**>**<**b**r** **/**>**&**n**b**s**p**;**&**n**b**s**p**;**&**n**b**s**p**;**&**n**b**s**p**;**请**封**的**事**，**侯**爷**说**过**一**次**，**二**爷**也**跟**她**说**了**，**她**感**动**，**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她**能**够**光**明**长**大**，**堂**而**皇**之**地**站**在**世**人**面**前**，**让**身**份**比**她**低**的**人**，**喊**她**一**声**“**夫**人**”**。**<**b**r** **/**>**<**b**r** **/**>**&**n**b**s**p**;**&**n**b**s**p**;**&**n**b**s**p**;**&**n**b**s**p**;**傅**尧**江**搂**着**自**己**的**娇**妻**，**他**此**时**心**情**有**些**不**好**，**烛**光**在**他**眼**中**跳**跃**，**他**说**，**“**我**这**一**生**，**敬**佩**父**亲**，**可**要**说**，**真**正**让**我**心**服**口**服**的**人**，**却**是**大**哥**。**大**哥**从**来**不**怕**什**么**，**他**有**自**己**的**原**则**，**不**屈**服**于**任**何**人**，**他**认**定**了**的**事**就**去**做**，**认**定**了**的**人**想**方**设**法**地**得**到**。**”**<**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低**头**看**着**怀**中**钱**氏**，**“**要**说**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有**听**大**哥**的**话**，**没**有**反**抗**父**亲**，**与**孟**家**结**亲**。**我**最**庆**幸**的**就**是**听**了**大**哥**的**话**，**让**你**跟**了**我**，**虽**说**从**前**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我**也**是**庆**幸**的**！**”**<**b**r** **/**>**<**b**r** **/**>**&**n**b**s**p**;**&**n**b**s**p**;**&**n**b**s**p**;**&**n**b**s**p**;**如**若**不**然**，**就**是**失**去**！**<**b**r** **/**>**<**b**r** **/**>**&**n**b**s**p**;**&**n**b**s**p**;**&**n**b**s**p**;**&**n**b**s**p**;**钱**氏**眼**中**含**泪**，**她**搂**紧**了**自**己**的**丈**夫**，**“**二**爷**说**这**些**做**什**么**？**大**嫂**也**是**很**厉**害**的**人**，**她**刚**进**府**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性**子**绵**软**呢**，**没**想**到**…**…**”**<**b**r** **/**>**<**b**r** **/**>**&**n**b**s**p**;**&**n**b**s**p**;**&**n**b**s**p**;**&**n**b**s**p**;**她**还**敢**和**老**夫**人**对**峙**。**<**b**r** **/**>**<**b**r** **/**>**&**n**b**s**p**;**&**n**b**s**p**;**&**n**b**s**p**;**&**n**b**s**p**;**傅**尧**江**笑**一**笑**，**刮**妻**子**的**鼻**子**，**“**你**以**为**，**是**个**人**都**能**入**得**了**大**哥**的**眼**？**”**<**b**r** **/**>**<**b**r** **/**>**&**n**b**s**p**;**&**n**b**s**p**;**&**n**b**s**p**;**&**n**b**s**p**;**第**二**日**，**傅**尧**江**一**大**早**就**去**庆**云**堂**，**傅**钥**正**在**为**老**夫**人**捏**肩**，**看**到**傅**尧**江**过**来**，**忙**跑**过**来**给**傅**尧**江**行**礼**，**甜**甜**地**喊**“**爹**爹**”**。**待**父**亲**给**老**夫**人**行**礼**后**，**又**扶**着**父**亲**坐**下**，**问**父**亲**喝**什**么**茶**。**<**b**r** **/**>**<**b**r** **/**>**&**n**b**s**p**;**&**n**b**s**p**;**&**n**b**s**p**;**&**n**b**s**p**;**傅**尧**江**上**下**打**量**自**己**这**个**女**儿**，**从**前**孟**氏**在**他**跟**前**说**，**傅**钥**有**多**懂**事**，**他**心**里**对**孟**氏**本**就**存**了**一**份**愧**疚**，**对**傅**钥**从**来**如**傅**铭**和**傅**锐**一**般**，**反**而**有**些**亏**待**傅**铃**。**<**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也**就**明**白**，**纳**妾**是**真**不**好**，**一**碗**水**真**是**难**得**端**平**。**<**b**r** **/**>**<**b**r** **/**>**&**n**b**s**p**;**&**n**b**s**p**;**&**n**b**s**p**;**&**n**b**s**p**;**“**你**什**么**时**候**跟**你**母**亲**去**城**外**住**？**”**傅**尧**江**毫**不**留**情**地**直**接**问**自**己**的**女**儿**。**<**b**r** **/**>**<**b**r** **/**>**&**n**b**s**p**;**&**n**b**s**p**;**&**n**b**s**p**;**&**n**b**s**p**;**连**老**夫**人**都**愣**住**了**，**她**原**以**为**，**傅**尧**江**今**日**这**么**早**过**来**，**必**定**是**来**帮**自**己**的**妻**女**求**情**的**，**她**甚**至**还**打**了**主**意**，**看**能**不**能**找**到**傅**尧**俞**，**跟**傅**钰**好**好**说**一**说**，**问**一**下**他**爷**爷**有**没**有**说**别**的**破**解**的**法**子**。**<**b**r** **/**>**<**b**r** **/**>**&**n**b**s**p**;**&**n**b**s**p**;**&**n**b**s**p**;**&**n**b**s**p**;**不**到**万**不**得**已**，**老**夫**人**是**真**的**不**想**把**傅**钥**送**走**。**<**b**r** **/**>**<**b**r** **/**>**&**n**b**s**p**;**&**n**b**s**p**;**&**n**b**s**p**;**&**n**b**s**p**;**傅**钥**越**是**受**欺**负**，**她**越**是**心**疼**。**<**b**r** **/**>**<**b**r** **/**>**&**n**b**s**p**;**&**n**b**s**p**;**&**n**b**s**p**;**&**n**b**s**p**;**就**在**这**时**候**，**庆**云**堂**外**面**开**始**骚**动**起**来**，**紧**接**着**就**有**婆**子**掀**开**门**帘**子**进**来**，**慌**乱**地**说**，**“**老**夫**人**，**不**得**了**了**，**世**子**爷**刚**刚**被**车**撞**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你**说**什**么**？**”**老**夫**人**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朝**后**倒**去**。**傅**尧**江**眼**疾**手**快**，**忙**上**前**来**扶**住**了**自**己**的**母**亲**，**见**傅**钥**抿**了**唇**站**在**一**边**不**吭**声**，**两**只**手**绞**着**帕**子**，**倔**强**的**样**子**，**他**没**好**气**地**朝**屋**里**的**婆**子**吼**，**“**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二**夫**人**和**二**小**姐**送**出**城**，**难**不**成**要**等**世**子**爷**真**出**了**事**才**送**走**不**成**？**”**<**b**r** **/**>**<**b**r** **/**>**&**n**b**s**p**;**&**n**b**s**p**;**&**n**b**s**p**;**&**n**b**s**p**;**老**夫**人**已**是**清**醒**过**来**，**大**喊**道**，**“**钰**哥**儿**，**我**的**儿**，**你**怎**么**样**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两**只**脚**高**低**不**平**，**在**傅**尧**江**的**扶**持**下**，**朝**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傅**钥**站**在**原**地**，**此**时**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恨**不**得**整**个**府**里**的**人**都**朝**承**香**院**涌**去**。**傅**钰**躺**在**承**香**院**正**屋**南**窗**下**的**榻**上**，**他**额**头**上**有**个**包**，**姚**氏**坐**在**旁**边**用**冰**帕**子**帮**他**敷**，**边**抹**着**眼**泪**，**把**屋**子**里**的**人**支**使**得**团**团**转**，**一**会**儿**问**，**“**沈**医**官**怎**么**还**没**来**？**”**又**催**问**，**“**侯**爷**回**来**了**吗**？**”**<**b**r** **/**>**<**b**r** **/**>**&**n**b**s**p**;**&**n**b**s**p**;**&**n**b**s**p**;**&**n**b**s**p**;**傅**钰**有**些**后**悔**，**他**抬**手**按**住**额**头**上**的**帕**子**，**无**奈**地**道**，**“**母**亲**，**一**个**小**包**而**已**，**这**不**算**什**么**！**您**可**别**让**父**亲**回**来**了**，**到**时**候**还**要**用**马**鞭**抽**我**！**”**<**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不**会**的**，**他**不**敢**了**！**”**姚**氏**是**急**了**，**口**不**择**言**，**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咬**了**咬**自**己**的**舌**头**，**道**，**“**母**亲**会**护**着**你**的**！**”**<**b**r** **/**>**<**b**r** **/**>**&**n**b**s**p**;**&**n**b**s**p**;**&**n**b**s**p**;**&**n**b**s**p**;**傅**钰**倒**是**没**有**听**出**其**中**的**意**思**，**他**只**在**心**里**想**，**回**头**一**定**要**去**找**赵**峥**好**好**说**道**，**去**他**的**，**这**不**是**公**报**私**仇**吗**？**肯**定**是**上**次**，**他**揍**他**揍**得**太**狠**，**今**日**要**他**做**这**出**戏**，**他**就**赶**了**马**车**，**可**劲**儿**地**撞**他**。**<**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怎**么**不**把**他**撞**死**，**撞**残**算**了**？**有**本**事**，**把**他**的**头**撞**破**啊**！**<**b**r** **/**>**<**b**r** **/**>**&**n**b**s**p**;**&**n**b**s**p**;**&**n**b**s**p**;**&**n**b**s**p**;**老**太**太**来**了**，**又**是**一**番**哭**天**抢**地**，**抱**着**傅**钰**的**头**，**向**自**己**孙**儿**承**诺**，**“**祖**母**这**就**把**她**们**母**女**送**出**城**去**，**我**的**儿**啊**，**是**祖**母**不**好**，**我**儿**差**点**就**连**命**都**没**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傅**钰**听**得**头**大**，**在**心**里**问**候**赵**峥**祖**上**十**八**代**，**他**命**好**着**呢**，**哪**里**就**没**有**了**。**他**昨**日**送**姚**姝**进**宫**，**顺**道**把**府**里**传**姚**姝**为**赵**峥**选**妃**不**高**兴**的**流**言**说**了**，**警**告**赵**峥**，**以**后**离**姚**姝**远**一**点**。**赵**峥**就**责**怪**他**，**连**妹**妹**都**护**不**好**，**这**流**言**已**经**传**出**去**了**，**程**幼**佳**指**名**道**姓**说**是**傅**钥**说**的**。**<**b**r** **/**>**<**b**r** **/**>**&**n**b**s**p**;**&**n**b**s**p**;**&**n**b**s**p**;**&**n**b**s**p**;**傅**钰**气**得**要**死**，**随**口**说**了**一**句**，**不**该**把**孟**氏**母**女**只**是**撵**出**城**这**么**简**单**。**赵**峥**就**不**依**不**饶**了**，**要**他**一**大**早**演**这**出**戏**，**赵**峥**自**己**还**亲**自**驾**了**马**车**来**撞**他**的**马**车**，**他**头**在**车**厢**上**撞**了**这**么**大**一**个**包**。**

第72章
**&**n**b**s**p**;**&**n**b**s**p**;**&**n**b**s**p**;**&**n**b**s**p**;**姚**姝**听**说**自**己**哥**哥**被**马**车**撞**了**,** **有**些**不**敢**相**信**,** **她**正**拿**着**一**本**书**看**,** **半**天**没**有**看**进**去**一**个**字**。**倒**是**傅**铃**,** **吓**得**脸**都**白**了**,** **凑**到**姚**姝**跟**前**,** **小**声**地**问**她**，**“**大**姐**姐**，**你**说**,** **不**会**是**大**哥**哥**真**的**做**了**梦**，**梦**里**爷**爷**说**的**话**都**是**真**的**吧**？**”**<**b**r** **/**>**<**b**r** **/**>**&**n**b**s**p**;**&**n**b**s**p**;**&**n**b**s**p**;**&**n**b**s**p**;**姚**姝**摇**摇**头**，**好**好**儿**的**，**一**大**早**出**门**就**被**马**车**撞**,** **这**的**确**是**太**邪**门**了**，**而**那**马**车**,** **五**城**兵**马**司**的**人**去**查**了**,** **都**查**不**出**所**以**然**来**，**不**知**道**肇**事**者**是**谁**,** **这**就**奇**了**怪**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我**也**不**知**道**,** **不**过**,** **你**放**心**,** **你**我**都**没**有**见**过**爷**爷**的**面**,** **就**算**是**托**梦**,** **也**不**会**托**到**我**们**这**里**来**的**。**”**姚**姝**看**出**傅**铃**害**怕**,** **便**出**言**安**慰**,** **又**道**，**“**你**要**是**害**怕**，**今**晚**上**我**们**一**起**睡**！**”**<**b**r** **/**>**<**b**r** **/**>**&**n**b**s**p**;**&**n**b**s**p**;**&**n**b**s**p**;**&**n**b**s**p**;**“**好**！**”**傅**铃**求**之**不**得**。**<**b**r** **/**>**<**b**r** **/**>**&**n**b**s**p**;**&**n**b**s**p**;**&**n**b**s**p**;**&**n**b**s**p**;**含**章**殿**里**，**皇**帝**在**商**议**安**州**那**边**春**耕**的**事**，**安**州**去**年**遭**了**大**灾**，**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到**了**春**耕**时**节**，**要**是**不**能**尽**快**把**老**百**姓**安**置**下**来**，**抓**住**春**耕**，**到**了**秋**冬**，**或**是**来**年**这**个**时**候**，**流**民**会**增**加**，**四**处**流**窜**，**入**山**为**寇**，**占**道**为**贼**，**说**不**好**会**引**起**动**荡**。**<**b**r** **/**>**<**b**r** **/**>**&**n**b**s**p**;**&**n**b**s**p**;**&**n**b**s**p**;**&**n**b**s**p**;**这**是**皇**帝**不**愿**看**到**的**。**<**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点**了**皇**太**子**和**几**个**皇**子**一**起**听**政**，**下**朝**后**，**留**了**几**个**大**臣**一**起**商**议**，**“**朕**记**得**沈**苍**生**是**在**安**州**当**刺**史**的**，**他**原**先**在**江**洲**，**武**德**十**年**，**江**水**漫**堤**岸**，**沿**路**淹**了**好**几**个**州**县**，**也**都**是**沈**苍**生**安**置**了**流**民**，**朕**倒**是**不**怀**疑**他**在**这**方**面**的**能**力**。**”**<**b**r** **/**>**<**b**r** **/**>**&**n**b**s**p**;**&**n**b**s**p**;**&**n**b**s**p**;**&**n**b**s**p**;**皇**太**子**听**了**大**喜**，**心**里**想**着**，**回**头**是**不**是**要**对**沈**良**娣**好**一**些**？**忙**上**前**，**拱**手**对**皇**帝**道**，**“**父**皇**，**这**一**次**赈**灾**的**粮**食**，**不**如**就**近**调**拨**，**就**着**沈**刺**史**在**当**地**安**置**流**民**，**将**流**民**归**拢**，**说**服**其**还**乡**，**争**取**不**要**错**过**了**春**耕**时**节**，**等**到**了**一**季**稻**熟**，**后**面**的**就**不**用**担**心**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靖**国**公**皱**了**皱**眉**头**，**但**这**话**是**皇**太**子**说**出**来**的**，**他**自**然**是**不**好**反**驳**，**也**就**袖**手**不**说**话**。**<**b**r** **/**>**<**b**r** **/**>**&**n**b**s**p**;**&**n**b**s**p**;**&**n**b**s**p**;**&**n**b**s**p**;**皇**帝**把**目**光**投**向**傅**尧**俞**，**问**他**，**“**靖**北**侯**有**什**么**想**法**？**”**<**b**r** **/**>**<**b**r** **/**>**&**n**b**s**p**;**&**n**b**s**p**;**&**n**b**s**p**;**&**n**b**s**p**;**傅**尧**俞**笑**了**笑**，**“**皇**上**，**治**民**的**事**，**臣**不**懂**，**靖**国**公**和**皇**太**子**自**有**主**张**，**由**不**得**臣**多**说**。**但**于**边**防**这**一**块**，**臣**倒**是**有**些**想**法**。**安**州**乃**我**新**唐**边**境**，**与**交**趾**对**望**。**交**趾**属**南**夷**，**弹**丸**小**州**，**数**年**间**屡**次**侵**犯**我**边**境**，**如**今**安**州**那**边**的**粮**仓**，**并**非**是**常**平**仓**，**而**是**我**驻**扎**在**安**州**府**兵**的**口**粮**，**一**旦**安**州**粮**仓**空**了**，**只**怕**交**趾**的**军**队**就**会**出**现**在**安**州**的**大**街**之**上**，**那**时**候**面**临**的**就**不**只**是**灾**年**带**来**的**饥**荒**，**还**有**兵**荒**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靖**北**侯**，**你**！**”**皇**太**子**气**怒**交**加**，**他**喊**出**一**声**后**，**见**皇**帝**用**凌**厉**的**眼**神**看**过**来**，**忙**压**下**心**头**的**怒**气**，**“**这**么**说**，**靖**北**侯**是**有**什**么**好**法**子**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傅**尧**俞**也**丝**毫**不**在**意**皇**太**子**的**态**度**，**他**笑**一**笑**，**“**臣**是**武**将**，**只**懂**练**兵**，**不**懂**治**民**，**臣**反**对**在**安**州**就**地**取**粮**，**臣**也**相**信**，**凭**皇**太**子**与**靖**国**公**文**韬**武**略**，**一**定**能**想**出**比**臣**更**好**的**章**程**来**！**”**<**b**r** **/**>**<**b**r** **/**>**&**n**b**s**p**;**&**n**b**s**p**;**&**n**b**s**p**;**&**n**b**s**p**;**皇**太**子**脸**都**气**绿**了**，**他**别**过**脸**，**决**定**不**理**傅**尧**俞**。**<**b**r** **/**>**<**b**r** **/**>**&**n**b**s**p**;**&**n**b**s**p**;**&**n**b**s**p**;**&**n**b**s**p**;**靖**国**公**也**不**知**为**何**，**对**吴**王**殿**下**就**看**重**起**来**，**他**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对**吴**王**殿**下**道**，**“**三**殿**下**，**前**些**日**子**，**臣**听**弘**文**馆**的**师**傅**说**，**您**写**的**一**篇**《**民**论**》**，**气**势**如**虹**，**引**经**据**典**，**极**为**不**同**。**臣**拜**读**之**后**，**也**觉**得**殿**下**少**年**英**才**，**实**在**是**非**常**难**得**。**您**从**一**州**之**刺**史**出**发**，**安**民**、**治**民**、**教**民**、**化**民**之**法**，**其**意**义**跃**然**纸**上**，**让**臣**受**教**无**穷**。**”**<**b**r** **/**>**<**b**r** **/**>**&**n**b**s**p**;**&**n**b**s**p**;**&**n**b**s**p**;**&**n**b**s**p**;**靖**国**公**极**为**诚**恳**，**“**不**如**，**您**来**说**一**说**，**这**一**次**安**抚**安**州**百**姓**，**用**什**么**法**子**好**？**”**<**b**r** **/**>**<**b**r** **/**>**&**n**b**s**p**;**&**n**b**s**p**;**&**n**b**s**p**;**&**n**b**s**p**;**皇**帝**的**目**光**顿**时**落**在**赵**峥**的**身**上**，**少**年**如**出**海**蛟**龙**，**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笼**在**他**的**身**上**，**如**加**了**一**圈**光**环**，**他**也**跟**着**说**，**“**峥**儿**不**防**说**说**看**！**”**<**b**r** **/**>**<**b**r** **/**>**&**n**b**s**p**;**&**n**b**s**p**;**&**n**b**s**p**;**&**n**b**s**p**;**皇**太**子**顿**时**大**惊**，**以**不**敢**置**信**的**目**光**望**向**赵**峥**，**又**在**靖**国**公**的**身**上**扫**视**一**遍**。**他**不**知**道**苏**氏**的**父**亲**，**如**今**驻**守**边**疆**的**大**将**军**苏**广**有**没**有**上**书**反**对**赵**峥**娶**靖**国**公**之**女**，**他**心**里**未**免**有**些**急**。**<**b**r** **/**>**<**b**r** **/**>**&**n**b**s**p**;**&**n**b**s**p**;**&**n**b**s**p**;**&**n**b**s**p**;**赵**泰**和**赵**佑**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朝**赵**峥**看**去**，**他**们**虽**同**龄**，**可**如**今**，**从**靖**国**公**的**口**中**把**话**说**出**来**，**显**得**赵**峥**与**他**们**又**不**一**样**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赵**峥**拱**一**拱**手**，**对**着**皇**帝**道**，**“**父**皇**，**儿**臣**写**《**民**论**》**只**是**为**了**完**成**师**傅**布**置**的**功**课**，**就**算**有**些**不**一**样**的**想**法**，**也**只**是**纸**上**谈**兵**，**当**不**得**真**！**”**<**b**r** **/**>**<**b**r** **/**>**&**n**b**s**p**;**&**n**b**s**p**;**&**n**b**s**p**;**&**n**b**s**p**;**皇**帝**却**不**同**意**，**他**摇**摇**头**，**手**指**头**敲**在**桌**上**，**“**峥**儿**，**你**不**要**有**所**顾**虑**，**你**大**胆**说**来**，**且**先**说**一**说**，**靖**北**侯**反**对**在**安**州**就**地**取**粮**，**你**有**什**么**想**法**？**”**<**b**r** **/**>**<**b**r** **/**>**&**n**b**s**p**;**&**n**b**s**p**;**&**n**b**s**p**;**&**n**b**s**p**;**赵**峥**沉**思**片**刻**，**不**得**不**道**，**“**父**皇**，**儿**臣**也**觉**得**就**地**取**粮**不**妥**。**去**年**一**年**，**安**州**百**姓**流**离**失**所**，**流**民**涌**入**周**边**几**个**州**府**作**乱**，**安**州**有**粮**，**可**并**未**放**粮**施**赈**，**如**今**大**地**复**春**，**草**木**扶**疏**，**不**管**是**田**地**里**的**野**菜**，**抑**或**是**别**的**，**老**百**姓**总**是**能**找**到**一**些**吃**食**，**至**不**济**也**比**去**年**冬**要**强**。**如**今**，**父**皇**让**沈**苍**生**从**安**州**放**粮**，**儿**臣**担**心**，**会**引**起**哄**抢**，**不**但**老**百**姓**感**受**不**到**父**皇**爱**护**他**们**的**一**片**心**，**儿**臣**担**心**被**有**心**之**人**利**用**，**激**起**民**变**！**”**<**b**r** **/**>**<**b**r** **/**>**&**n**b**s**p**;**&**n**b**s**p**;**&**n**b**s**p**;**&**n**b**s**p**;**皇**帝**悚**然**一**惊**，**他**似**笑**非**笑**，**望**着**靖**北**侯**道**，**“**靖**北**侯**，**安**州**粮**仓**是**府**兵**的**口**粮**，**这**只**是**你**的**说**辞**，**三**皇**子**这**番**话**，**才**是**你**心**里**所**想**的**吧**？**”**<**b**r** **/**>**<**b**r** **/**>**&**n**b**s**p**;**&**n**b**s**p**;**&**n**b**s**p**;**&**n**b**s**p**;**赵**峥**猛**地**扭**头**看**靖**北**侯**，**见**他**呵**呵**笑**也**不**反**驳**，**便**低**下**了**头**。**<**b**r** **/**>**<**b**r** **/**>**&**n**b**s**p**;**&**n**b**s**p**;**&**n**b**s**p**;**&**n**b**s**p**;**皇**帝**最**后**决**定**，**由**靖**国**公**选**派**了**官**员**，**从**周**边**的**州**县**调**拨**粮**食**送**往**安**州**，**一**部**分**留**着**春**耕**的**种**子**，**一**部**分**发**放**给**灾**民**。**说**完**，**就**挥**了**挥**手**，**把**人**都**从**含**章**殿**撵**了**出**来**。**<**b**r** **/**>**<**b**r** **/**>**&**n**b**s**p**;**&**n**b**s**p**;**&**n**b**s**p**;**&**n**b**s**p**;**皇**太**子**走**得**慢**些**，**与**赵**峥**并**肩**而**行**，**往**宏**微**殿**去**给**皇**太**妃**请**安**。**他**问**起**赵**峥**，**“**当**着**大**哥**的**面**，**你**也**别**说**虚**的**了**，**你**且**说**，**你**和**从**嘉**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上**一**次**，**你**们**在**弘**文**馆**里**打**，**这**一**次**，**你**又**用**马**车**撞**他**，**幸**好**他**没**事**，**要**是**撞**出**个**三**长**两**短**来**，**你**准**备**让**父**皇**怎**么**向**靖**北**侯**交**待**？**”**<**b**r** **/**>**<**b**r** **/**>**&**n**b**s**p**;**&**n**b**s**p**;**&**n**b**s**p**;**&**n**b**s**p**;**赵**峥**便**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皇**上**，**必**定**是**皇**帝**知**道**了**，**皇**太**子**也**跟**着**知**道**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他**也**不**否**认**，**也**懒**得**解**释**这**事**，**只**说**，**“**大**哥**，**我**听**说**从**安**州**过**去**，**交**趾**那**边**有**很**多**好**货**，**南**珠**、**象**牙**、**蟒**皮**，**特**别**是**香**料**比**金**子**还**贵**重**，**听**说**沙**流**地**里**都**能**淘**出**金**子**来**。**”**<**b**r** **/**>**<**b**r** **/**>**&**n**b**s**p**;**&**n**b**s**p**;**&**n**b**s**p**;**&**n**b**s**p**;**皇**太**子**一**听**，**不**由**得**扭**头**盯**着**赵**峥**看**，**“**你**是**怎**么**知**道**的**？**”**<**b**r** **/**>**<**b**r** **/**>**&**n**b**s**p**;**&**n**b**s**p**;**&**n**b**s**p**;**&**n**b**s**p**;**赵**峥**笑**了**笑**，**“**前**日**和**四**弟**五**弟**他**们**一**起**出**去**喝**酒**，**一**个**从**南**边**回**来**的**老**兵**说**的**，**也**不**知**道**是**吹**嘘**的**还**是**真**的**，**他**说**当**年**从**俘**虏**身**上**就**搜**出**过**拇**指**头**般**大**小**的**南**珠**，**一**颗**能**卖**上**千**两**银**子**。**”**<**b**r** **/**>**<**b**r** **/**>**&**n**b**s**p**;**&**n**b**s**p**;**&**n**b**s**p**;**&**n**b**s**p**;**东**宫**没**有**多**少**进**项**，**偏**偏**开**支**又**很**大**，**从**前**，**沈**苍**生**在**江**洲**时**，**江**洲**那**边**富**庶**，**他**还**不**觉**得**，**如**今**沈**苍**生**自**身**难**保**，**去**年**过**了**个**年**，**如**今**手**上**都**开**支**不**出**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这**事**，**大**约**也**是**假**的**吧**，**哪**有**这**么**离**谱**的**事**？**”**皇**太**子**眼**看**着**宏**微**殿**在**前**面**，**便**道**，**“**这**话**，**以**后**别**再**说**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但**他**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要**写**信**去**问**一**问**沈**苍**生**这**事**的**，**兴**许**，**沈**苍**生**被**皇**上**从**江**洲**贬**谪**到**安**州**，**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更**大**的**机**会**呢**？**<**b**r** **/**>**<**b**r** **/**>**&**n**b**s**p**;**&**n**b**s**p**;**&**n**b**s**p**;**&**n**b**s**p**;**宏**微**殿**里**很**热**闹**，**最**后**，**连**皇**帝**都**来**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今**日**也**是**极**为**凑**巧**，**皇**太**妃**领**着**姚**姝**两**姐**妹**，**又**有**皇**太**子**带**着**兄**弟**三**人**来**。**太**子**妃**听**说**皇**太**子**来**了**，**也**忙**赶**了**过**来**。**皇**帝**来**了**之**后**，**惠**妃**带**着**湖**阳**公**主**，**后**面**跟**着**程**幼**佳**也**来**了**。**见**到**皇**帝**，**惠**妃**笑**道**，**“**程**大**小**姐**来**找**湖**阳**玩**，**听**说**皇**上**来**了**宏**微**殿**，**湖**阳**非**要**来**见**皇**上**，**这**可**是**父**女**情**深**呢**！**”**<**b**r** **/**>**<**b**r** **/**>**&**n**b**s**p**;**&**n**b**s**p**;**&**n**b**s**p**;**&**n**b**s**p**;**皇**帝**喜**欢**听**这**话**，**哈**哈**笑**，**湖**阳**便**过**去**，**倚**在**皇**上**身**边**，**“**父**皇**偏**心**，**带**了**哥**哥**们**来**给**祖**母**请**安**，**也**不**通**知**儿**臣**一**声**！**”**<**b**r** **/**>**<**b**r** **/**>**&**n**b**s**p**;**&**n**b**s**p**;**&**n**b**s**p**;**&**n**b**s**p**;**惠**妃**用**帕**子**掩**了**嘴**笑**道**，**“**公**主**这**说**的**什**么**话**？**皇**上**做**什**么**，**还**要**通**知**你**我**？**”**<**b**r** **/**>**<**b**r** **/**>**&**n**b**s**p**;**&**n**b**s**p**;**&**n**b**s**p**;**&**n**b**s**p**;**皇**帝**笑**着**摆**摆**手**，**他**到**底**心**疼**自**己**小**女**儿**，**“**湖**阳**自**小**口**无**遮**拦**惯**了**，**自**家**人**一**起**，**说**一**说**，**无**妨**！**”**<**b**r** **/**>**<**b**r** **/**>**&**n**b**s**p**;**&**n**b**s**p**;**&**n**b**s**p**;**&**n**b**s**p**;**惠**妃**道**，**“**皇**上**说**这**话**，**臣**妾**可**不**认**同**，**湖**阳**才**比**程**大**小**姐**小**了**几**天**，**如**今**程**大**小**姐**都**要**议**亲**了**，**皇**上**也**该**给**湖**阳**挑**个**驸**马**才**是**！**”**<**b**r** **/**>**<**b**r** **/**>**&**n**b**s**p**;**&**n**b**s**p**;**&**n**b**s**p**;**&**n**b**s**p**;**谁**都**知**道**，**这**次**皇**子**们**选**妃**，**程**大**小**姐**的**画**像**是**送**进**了**宫**的**。**也**早**有**传**言**出**来**，**程**大**小**姐**是**要**被**赐**给**吴**王**殿**下**的**。**程**幼**佳**红**了**脸**，**低**头**，**眼**角**余**光**朝**吴**王**殿**下**瞥**去**，**吴**王**端**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什**么**都**没**有**听**说**，**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b**r** **/**>**<**b**r** **/**>**&**n**b**s**p**;**&**n**b**s**p**;**&**n**b**s**p**;**&**n**b**s**p**;**程**幼**佳**捏**了**手**中**的**帕**子**，**紧**紧**地**绞**着**。**<**b**r** **/**>**<**b**r** **/**>**&**n**b**s**p**;**&**n**b**s**p**;**&**n**b**s**p**;**&**n**b**s**p**;**湖**阳**抬**头**朝**程**幼**佳**看**去**，**见**她**羞**红**了**脸**，**娇**羞**如**春**日**里**的**花**朵**，**心**里**难**免**嫉**妒**。**她**应**该**早**就**喜**欢**上**三**哥**了**，**亏**得**她**还**把**她**当**自**己**好**姐**妹**，**任**她**怎**么**问**，**都**不**告**诉**自**己**，**真**是**没**意**思**！**<**b**r** **/**>**<**b**r** **/**>**&**n**b**s**p**;**&**n**b**s**p**;**&**n**b**s**p**;**&**n**b**s**p**;**“**我**哪**有**表**姐**那**么**好**命**啊**，**说**想**嫁**给**我**三**哥**，**就**要**嫁**给**我**三**哥**了**！**”**湖**阳**瘪**嘴**，**口**无**遮**拦**地**道**。**<**b**r** **/**>**<**b**r** **/**>**&**n**b**s**p**;**&**n**b**s**p**;**&**n**b**s**p**;**&**n**b**s**p**;**这**事**，**靖**国**公**早**就**和**皇**帝**商**量**过**了**，**下**旨**只**是**迟**早**的**事**，**皇**帝**此**时**被**自**己**小**女**儿**把**这**事**嚷**嚷**出**来**，**倒**也**不**觉**得**什**么**。**他**大**笑**一**声**，**抬**手**抚**摸**湖**阳**的**头**，**“**湖**阳**看**中**了**哪**家**勋**贵**家**的**公**子**？**说**出**来**，**父**皇**给**你**指**婚**！**”**<**b**r** **/**>**<**b**r** **/**>**&**n**b**s**p**;**&**n**b**s**p**;**&**n**b**s**p**;**&**n**b**s**p**;**程**幼**佳**的**头**，**恨**不**得**低**到**胸**口**去**了**，**连**耳**根**都**红**了**。**但**无**论**如**何**，**这**份**羞**涩**，**都**抵**不**住**她**心**底**里**的**那**份**喜**悦**。**<**b**r** **/**>**<**b**r** **/**>**&**n**b**s**p**;**&**n**b**s**p**;**&**n**b**s**p**;**&**n**b**s**p**;**就**在**这**时**，**皇**太**子**妃**“**咦**”**了**一**声**，**她**眼**睛**盯**着**赵**佑**腰**间**悬**挂**的**荷**包**发**怔**。**

第73章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有********皇********帝********和********皇********太********妃********在********,******** ********这********么********失********态********极********为********失********礼********。********更********何********况********,******** ********她********还********是********皇********太********子********妃********,******** ********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所********有********人********都********盯********着********她********看********。********皇********太********子********更********是********觉********得********丢********脸********,******** ********不********由********得********严********厉********呵********斥********道********,******** ********“********苏********氏********,******** ********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b********r******** ********/********>********<********b********r******** ********/********>********&********n********b********s********p********;********&********n********b********s********p********;********&********n********b********s********p********;********&********n********b********s********p********;********皇********太********子********妃********见********皇********帝********和********皇********太********妃********的********脸********色********都********不********好********看********，********忙********跪********了********下********来********，********她********一********边********磕********头********一********边********指********着********赵********佑********腰********侧********的********荷********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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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n********b********s********p********;********&********n********b********s********p********;********&********n********b********s********p********;********&********n********b********s********p********;********程********幼********佳********被********人********抬********了********下********去********，********早********有********内********侍********去********请********了********沈********医********官********来********，********把********过********脉********之********后********，********只********说********是********急********火********攻********心********，********一********时********昏********厥********，********并********无********大********碍********，********众********人********方********才********放********下********心********来********。********<********b********r********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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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皇********帝********摆********摆********手********，********他********就********算********要********给********程********幼********佳********伸********冤********，********也********不********是********跟********她********说********这********些********话********，********“********让********苏********氏********安********排********了********人********，********送********你********回********去********吧********，********有********什********么********话********，********朕********会********过********问********靖********国********公********的********！********”********<********b********r******** ********/********>********<********b********r******** ********/********>********&********n********b********s********p********;********&********n********b********s********p********;********&********n********b********s********p********;********&********n********b********s********p********;********这********件********事********在********皇********上********跟********前********闹********开********了********，********就********没********有********息********事********宁********人********的********道********理********。********更********何********况********，********这********些********事********，********还********牵********扯********到********了********皇********子********们********。********程********幼********佳********没********有********办********法********，********除********了********遵********圣********旨********之********外********别********无********选********择********。********她********站********起********身********的********时********候********，********偷********偷********地********朝********赵********峥********看********过********去********，********他********一********张********脸********依********旧********那********么********淡********漠********，********冰********冷********如********秦********岭********山********巅********之********上********的********一********抔********千********年********不********化********的********雪********，********眼********神********幽********深********如********亘********古********的********星********空********，********谁********也********瞧********不********出********他********心********里********到********底********想********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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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赵********佑********最********是********无********辜********，********他********一********把********扯********下********身********上********的********荷********包********，********往********地********上********一********扔********，********指********着********赵********峥********，********“********三********哥********，********真********是********好********手********段********，********我********…********…********服********了********你********！********”********<********b********r********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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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汤********圆********偷********偷********地********抬********起********眼********皮********子********朝********姚********姝********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心********里********各********种********吐********槽********，********到********底********谁********好********吃********醋********？********靖********国********公********府********再********厉********害********，********比********得********过********靖********北********侯********府********？********<********b********r******** ********/********>********<********b********r******** ********/********>********&********n********b********s********p********;********&********n********b********s********p********;********&********n********b********s********p********;********&********n********b********s********p********;********汤********圆********似********乎********已********经********看********到********了********，********要********是********自********家********主********子********将********来********娶********了********乡********君********，********这********辈********子********怕********是********连********看********一********眼********母********猪********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74章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姚********姝********任********何********时********候********,******** ********都********看********不********透********赵********峥********心********里********的********想********法********，********包********括********此********时********。********他********眼********眸********低********垂********,******** ********与********她********的********对********视********,******** ********他********眼********中********如********同********海********底********深********处********的********漩********涡********一********般********，********要********将********整********个********大********海********都********吸********进********去********。********姚********姝********怔********愣********地********望********着********他********，********清********俊********的********眉********眼********,******** ********深********深********地********被********迷********惑********,******** ********嗓********子********眼********发********干********,******** ********她********艰********难********地********咽********口********水********,******** ********只********听********到********他********在********问********,******** ********“********你********觉********得********我********娶********谁********好********呢********？********”********<********b********r******** ********/********>********<********b********r******** ********/********>********&********n********b********s********p********;********&********n********b********s********p********;********&********n********b********s********p********;********&********n********b********s********p********;********“********遥********遥********？********你********觉********得********我********应********该********娶********谁********好********？********”********<********b********r******** ********/********>********<********b********r******** ********/********>********&********n********b********s********p********;********&********n********b********s********p********;********&********n********b********s********p********;********&********n********b********s********p********;********声********音********如********风********低********低********地********吹********过********,******** ********一********朵********朵********的********花********开********在********耳********边********，********花********香********飘********进********了********心********底********里********,******** ********荡********漾********起********一********阵********阵********的********迷********醉********。********姚********姝********傻********傻********地********望********着********他********，********连********口********水********都********出********来********了********，********依********然********不********自********知********。********她********如********琉********璃********一********般********的********眸********子********，********亮********晶********晶********的********,******** ********她********两********手********按********在********他********的********腿********上********，********一********股********温********热********传********来********，********将********她********的********整********只********手********臂********,******** ********还********有********全********身********都********熨********烫********得********如********泡********在********温********泉********之********中********。********<********b********r******** ********/********>********<********b********r******** ********/********>********&********n********b********s********p********;********&********n********b********s********p********;********&********n********b********s********p********;********&********n********b********s********p********;********赵********峥********捉********住********了********她********的********双********手********，********一********只********手********臂********横********过********去********,******** ********从********她********的********腹********前********穿********过********,******** ********将********她********整********个********人********都********抱********起********来********。********他********把********她********紧********紧********地********箍********在********怀********里********,******** ********贴********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遥********遥********，********我********暂********时********不********会********娶********谁********了********，********谁********都********不********娶********！********”********<********b********r******** ********/********>********<********b********r******** ********/********>********&********n********b********s********p********;********&********n********b********s********p********;********&********n********b********s********p********;********&********n********b********s********p********;********她********还********太********小********，********连********议********亲********的********年********纪********都********不********到********呢********。********<********b********r********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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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皇帝还是低估了皇太子。第二日早朝过后, 皇帝留了靖北侯和靖国公吃饭。靖国公家的大xiǎo jiě出了这样的事，又是和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有关系，一时间也说不清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皇帝于情于理都是要给靖国公赔个不是。直接道歉的话, 肯定是不可能说出来的，靖国公也受不住, 吃一顿饭，意思意思, 彼此心里有数就行了。
只是让靖北侯作陪，靖国公心里有些膈应。但没办法，皇帝当年只是皇子的时候，和靖北侯就是孟不离焦, 焦不离孟，哪怕是去青楼里泡姑娘, 都是一道儿行。
好在, 皇子们都在, 皇帝让他们一个个上前去给靖国公敬酒, 连皇太子都没有能例外。
谁知道, 皇太子却是先向靖北侯敬酒的。靖北侯捏着杯子，眼神飘过皇帝，见皇帝面上虽然平静, 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诧, 他心里就有数了, 这是皇太子自作主张。
靖北侯能屈能伸,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听到皇太子道，“姝妹在宫中，机灵古怪得很，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讨喜的姑娘，真想看到她长大了的样子……”
赵峥倒了一杯酒，猝不及防之下，猛然听到这句话，他有种，自己辛辛苦苦地洒下一粒种子，每日里阳光雨露地滋润着，眼看着抽枝展叶，还没有长出花骨朵儿，邻居家的老王就惦记上了，连花根处的土都要挖走。
这就让人很不能接受了。
赵峥的手一抖，杯中酒滴洒了出来，索性无人看见。轮到他敬酒了，此时，靖国公也无心喝酒，只瞪着一双眼睛，凌厉而泛着冷芒，看着自己的这个外甥，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靖北侯不紧不慢，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撩开膝摆，跪了下来，恭敬地道，“皇太子殿下，小女顽劣，如有冒犯不敬之处，还请皇太子明言，臣将奏请皇上，请皇上降罪惩处！”
不知为何，赵峥的心慢慢地就平静下来了，酒杯中的酒也不再泛起涟漪，慢慢地平静下来。他正要起身向靖国公敬酒，谁知，靖国公却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对皇帝道，“皇上，小女如今在府中日夜啼哭，茶饭不思，老妻如何安慰都安慰不好，唉！”
他长长地叹口气，心里却在想，湖阳不过是把兰亭乡君弄得受了伤，就能得五百户的食邑。如今，自家女儿损失的可是名节啊！
皇帝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酒宴过后，皇帝留靖北侯下棋。说是下棋，每每皇帝有什么烦心事的时候，就会让靖北侯作陪，一盘棋下完之后，他就会好很多，旁边的人伺候起来也容易一些。但凡，靖北侯留在宫里下棋，以元宝公公为首，都是极为欢喜的。
上了新茶碧螺春，袅袅茶香萦绕，皇帝瞄了对面的靖北侯一眼，“皇太子今天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子谦，朕看你并不愿意？”
靖北侯用奇怪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看皇帝，皇帝顿时就怒了，把棋子儿一扔，不耐烦地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就算朕知道你宝贝你那女儿，难道朕的儿子就这么差？你要知道，将来皇太子继位，凭你，你女儿被封为皇贵妃也未为不可！”
靖北侯呵呵一笑，“皇上，武惠妃到现在怎么就没有被立为皇后呢？”
皇帝圆目一瞪，“子谦，你好大的胆子！”
居然敢非议后宫。
靖北侯也懒得跟他绕弯子了，“皇上，遥遥性子绵软，毫无城府心机，臣和她母亲，不想让她进宫。”
别说只是做什么皇贵妃了，就算是做皇后，又如何？勋贵家里的正妻，轻易没有被休的，可皇宫里的女人，上上下下的，成日像在玩跷跷板，他可不想自己晚年了，天天担忧自己女儿在宫里，今日被贬，明日被打入冷宫的。
更何况，皇贵妃又如何？不也是个妾吗？
他靖北侯的女儿，怎么可能会给人做妾？一时间，靖北侯有些气愤，心里觉得，这皇太子真是拎不清。他想到这里，斟酌着问道，“皇上，吴王这些年，臣看着，就只想做个闲散亲王。臣以为，这样就很好。不管他娶不娶靖国公府的xiǎo jiě，将来都是皇太子的左膀右臂。您又何必现在非要把吴王和靖国公府牵扯到一起？将来造成皇太子与吴王之间的猜忌呢？”
如果一旦靖国公决定支持自己的女婿，而不是外甥，就是嫌隙，就是祸起萧墙了。
皇帝斜睨着眼看靖北侯，“朕听说，吴王和兰亭乡君关系很近，怎么，你动了心思？”
靖北侯愣了一下，很是不满，“皇上，臣的小女，将来不管看上了哪家俊杰，臣来只管来求旨。至于现在，臣的小女还年幼，不到议亲的时候，她和吴王之间……，还早！”
原本，靖北侯想说是兄妹情，但想到自己儿子和吴王之间打了一架，他问得很清楚，傅钰也简简单单说了一些，吴王把姚姝弄得哭了，还哭得很伤心。
飞香殿的灯火，一直快亮到了天明。随风和汤圆站在角落里，看着站在书桌前写字的赵峥，墨不知道磨了多少了，现在又被毛笔舔干了，汤圆上前来，小声地劝，“殿下，已经四更天了，您歇不了多大一会儿了，很快就该起去上学了！”
赵峥顿了顿笔头，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笔往书桌上一扔，拿过旁边的热帕子，沾了沾手，“去弘文馆向师傅告假，就说本王病了，要卧床休息！”
大热的天，赵峥洗了个热水澡，又泡了个冷水澡，风寒来的很快。姚姝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赵峥已经烧得糊里糊涂了。眉头紧蹙，双眼闭合，长而密如羽翼一般的睫毛在眼窝处，落下阴影，印得他原本就有些苍白，又透着不正常绯红的脸色显得越发没有精神。
赵峥醒来，姚姝不知道坐在床边哭了多久了，抽抽嗒嗒，好似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洒落在了他的床边。
赵峥的唇干裂，起了几块白皮。他想要开口说话，嗓子又跟被砂砾磨过一样，沙哑粗粝，“遥遥？”
姚姝惊了一下，她听沈医官说，三皇子这场风寒来得太猛。且这大夏天里，得了风寒，也极为不容易好，若是用了药，还会引发别的病症。姚姝急得不得了，她有些无助，哭得也很投入。
此时猛一听到声音，有些不敢置信，抬起头来，红得跟桃子的两眼就落入了赵峥的眼中。赵峥扯着嘴笑了一下，抬手抹去姚姝脸上的泪珠，“哭得……真难看！”
“你才难看！”姚姝撅起嘴，抡起拳头，朝赵峥打过去，赵峥也不避不让，闷哼一声，接了她一拳头，正好擂在胸口处。并不疼，那一声闷哼，也没有低沉的回音，倒有些像是呻/吟出来，故意撩拨人的。
姚姝倒是没有想到，她以为，赵峥至少也会抬手拦一下才对。幸好她捶下去的时候，收了一下力道。即便如此，她听到赵峥这一声闷哼，还是心疼不已，忙问，“是不是很痛？是不是很痛？”
赵峥不忍看她着急，摇摇头，他盯着姚姝红肿的双眼，拇指指腹慢慢地抚过姚姝的脸。她到底不是真的只有八岁，赵峥也不是亲哥哥，她低垂了眼帘，脸颊也不由自主地就有些红了。
“我，我让汤圆把药给你端来！”姚姝有些慌乱，她本是坐在床榻沿上的，挣扎着要起身，赵峥扣住了她的手腕，喊了汤圆一声。
药端来了，姚姝拿过靠枕，塞到赵峥的身后，又从汤圆手里接过了药，用勺子搅动着，慢慢地吹凉。赵峥少有生病，即便有，皇太妃照料周到，也只是盯着医官给他用药，用的药也必然都是上好的，这种亲力亲为的事，做得倒是不多。
此时，姚姝坐在他的身边，小小的身子，小大人一般，把药吹到了半凉，用勺子舀起，递到他的口边，安抚地说，“表哥，你慢慢的，赶紧喝，凉了，就会苦。喝完了，我给你吃蜜饯！”
飞香殿可没有蜜饯。赵峥有些好笑，他把药喝下去，一双眼盯着姚姝，他有些贪恋这种温暖。自从母亲和m&#232;i m&#232;i去世后，他的世界好像坍塌了一半，他在这宫里苦苦挣扎，若不是皇太妃，他怕是连活下来都难。
一开始，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如今，他想护住自己的温暖，想长久地，占有这种温暖，他的世界不再那么冰凉。
他很快就要被撵到封地上去了，一去千里，不禁传召，根本就不能回来。不知道一年还是两年，又或者一辈子，那时候，他又该如何留住这份暖意？
她到底还是太小了一些，赵峥不想让她现在，还不怎么懂事的时候，考虑这个问题。他接过姚姝手里的碗，在她不解的目光中，一饮而尽，便把脸凑过来。姚姝愣了一下，笑着，从袖口中抽出帕子，轻轻地沾他嘴角的药汁。
“表哥，你身边伺候的人，都太不尽心了。我问过汤圆了，晚上连个守夜的都没有，要是踢了被子，岂不是就会像现在这样着凉了？”
赵峥歪在靠枕上，他握着姚姝的手腕，轻声地问她，“那怎么办才好？我不喜欢人值夜。”
甚至，晚上睡觉，连有人在他屋里，他都不喜欢。
姚姝想到之前，自己在骊山时，帮傅钰撵走他屋里的丫鬟，她也早就发现了，赵峥这内殿之中，行走的都是内侍，连个宫女都没有。门口洒扫的倒是有两个宫女，年纪都大了，长相不敢恭维。
她不由得想到，前世在东宫里的时候，她有一次从花园里回来，看到皇太子和她身边伺候的宫女动手动脚，捏住那宫女的手，往自己下身探去，那里已经拱了起来，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她看到之后，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屋子里的动静歇下来，她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来。那宫女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太子妃寻了个由头给打死了。
她心里有些难过，更多的是害怕，怕自己不知道哪一天，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兔死狐悲，她就在皇太子面前提起，谁知道，赵衍连那宫女长什么样儿都不记得了。
姚姝的脸上现出一层悲色，她低着头，陷入沉思之中，不知道在想什么。赵峥盯着她的脸看，只觉得有些奇怪。她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神色那么难看，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遥遥！”赵峥唤醒她，柔声问道，“遥遥，你在想什么？”
姚姝抿了抿唇，摇头，“没有，表哥，这两天，你让汤圆在你屋里守两天夜吧，沈医官说了，你这病很吓人的，要是加重了……”她有些说不出话来，前世，她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死得其所，惟独他一个人，帮她说过一句公道话。
她前世，自从母亲去世后，活得跟蝼蚁一样，有今日，没有明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捏死。她在尘世中苦苦求生，不管受到什么委屈，欺凌，除了忍，就再也没有别的法子。
从来没有人为她伸张呐喊过一声，惟独他，用那种惯常的，嘲讽的语气，帮她说过一句话。
她死的时候，就想过，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她死是活该，至少有一个人吧，有一个人不会这么以为，就足了。
姚姝是真的担心，她觉得，像赵峥这样的人，血脉如此高贵，就算不能登上皇位，至少也应该是一位了不起的亲王，像前世一样，领着左武卫的人，做一些包围东宫这种威风凛凛的事情。
而不是，生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着这么虚弱，让人心疼。
“好！”赵峥答应下来。
汤圆在旁边松了一口气。殿下病了，他们可真是冤枉啊，连说理都没地方说去。殿下这样的人，哪怕大冬天里，踢了被子，也不会冻出个什么样儿来。这一次，病来得气势汹汹，他能把殿下得病的缘由说出去吗？
姚姝来飞香殿，可是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还说要告到皇太妃哪里去。
赵峥在床上躺了三天，皇帝亲自来看过一次。看到守在殿里的姚姝，皇帝愣了一下。小姑娘的个子有些高了，眉眼明晰，眼尾微微上翘，噙着一缕媚色。皇帝不知道见过多少女子，只一眼就能够看出，这女孩子长大了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绝色。
他抬眼朝自己儿子看去，穿一身雪白的中衣，刚刚从床上下来，没来得及披上长袍，就忙跪在脚踏上，“儿臣不知父皇驾到，没来得及迎接，还请父皇恕罪！”
皇帝已经弯下腰，亲自扶着儿子站起来了，顺道对跪着迎接的姚姝道，“兰亭乡君也起来吧！”
姚姝站起身，站在旁边，小媳妇儿一般，旁边放着一只药碗。皇帝进来的时候，姚姝正在端药给赵峥。皇帝便对姚姝道，“服侍三殿下把药喝了吧！”
姚姝略有些紧张，捏了捏裙摆。赵峥已经望过来了，她便端着药碗走过去，赵峥二话不说，接过来一饮而尽，就淡淡地对姚姝道，“表妹可以回去跟皇祖母说，我已经把药喝完了！”
姚姝心里才好受点，要不然的话，让皇帝以为她自己跑过来，算什么事？
皇帝一直等到姚姝出了内殿，这才收回目光，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朕听说，这几日，兰亭乡君一直留在这里照顾你？”
赵峥穿好了衣服，要跪下来，被皇帝拦住了，他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略一沉思道，“这次生病，皇祖母对伺候儿臣的人多有不满，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没有亲自过来，就派了兰亭乡君过来，每日里把儿臣的情况回禀过去，也责成儿臣身边的人多用心！”
皇帝这才点点头，“才出了靖国公府大xiǎo jiě的那档子事，你们可要多留意，别让靖北侯闹到朕的跟前来，说朕养的儿子都不成器！”
谁敢说皇子们不成器？
赵峥低着头，好似程大xiǎo jiě的事与他无关一样。见皇帝看过来，他忙俯身道，“父皇，兰亭乡君一直跟在皇祖母跟前，皇祖母管教甚严，言行举止都端庄规矩，断不是那轻浮之人，还请父皇放心！”
这话，说得好像程幼佳是个极为轻浮的人一样。
皇帝听了之后，略一思沉，道，“靖国公大xiǎo jiě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朕也答应你，等你从封地回来之后，再与你议亲，还剩了几个月时间，这些日子多上朝听政，以后出了京，不能事事都向朕请示，一来，时间不允许，二来，你堂堂亲王没有一点办事能力，朕都要替你丢脸。”
“是！”赵峥跪下来伏地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夏日，安州再次遭灾。接连下了两个月的大雨，没有一刻停下来过。原本归乡的百姓，再次不得不冒着大雨离开。从安州到京城，一路之上，拖儿带女，背着家产赶路的人，就如那雨天里，排着长队，不停地朝巢穴里赶的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络绎不绝。
早朝的时候，靖国公拿出了安州刺史沈苍生送上来的奏章，把安州的情况说了一下，基本上是十室九空。
皇帝听了，坐在龙座之上，面色黑沉如铁，一双冰冷，又焦虑的眼睛盯着殿下的群臣，眼神恨不得吃人，“难道还要朕向上天下罪己诏？让上天收回这天灾不成？”
“皇上，微臣有本！”国子司业冯籍上前来，跪在阶下，他抱着笏板，诚惶诚恐，“皇上，安州在去年就大旱，今年又遭连绵大雨，两个月不止，百姓流离失所，臣听说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皇上受命于天，代天牧民，如百姓有罪，是皇上失德……”
此言一出，整个殿中人，几乎是全身一抖，谁都知道冯籍是出了名的耿直，但并不代表，谁都知道他竟然还有这种殿前抽风的时候。
赵泰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一个月前，说好了一起议亲的皇子，惟独他收到了圣旨，皇帝把国子司业冯籍的长女指给他做晋王妃。这不是坑人吗？摊上这样一个老丈人？
果然，皇帝凉飕飕的目光就朝赵泰飘了过来，赵泰不动如山，眼观鼻，鼻观心，这事可跟他没有半点关系。要说有气，他心里还不自在呢，有这样古板不懂事的老丈人，谁知道那冯家大xiǎo jiě到底是什么人儿呢？
皇帝气得脸都绿了，他等着冯籍把话说完，“……皇上，《汤诰》和《秦誓》中已有典范，前汉文帝就因太子失德下过罪己诏……”
皇太子的脸也跟着黑了，他不等冯籍接着把话说下去，就打断了他的话，“冯大人，本宫有何失德之处，需要父皇下罪己诏，还请冯大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清楚。若本宫真正失德，不用父皇下罪己诏，本宫这太子自动请辞！”
傅尧俞抬起头，朝着皇太子淡淡地看去一眼。皇太子这是有长进啊，把“罪己诏”这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免去了皇帝的尴尬，也不失为好手段！
谁知，冯籍却并不上皇太子的当，朝皇太子拱手，“殿下有没有失德之处，臣并不知道。臣只是打一个比喻，自古天降大罪，是对为君者的惩戒，如今安州遭受大灾，以向上天示侧身修行之诚意。”
“皇上……”冯籍面向皇帝请示，“臣以为，如今上天降下如此警示，是在谴责陛下对皇子们教导不严，以致失德，行为不端，祸乱宫闱，后宫无主，秩序不分……”
如果不是太了解冯籍这个人，皇帝几乎以为，这是惠妃请来的说客了！
靖国公的脸也黑了，他自然知道，冯籍说的“失德，祸乱宫闱”指的就是自己女儿之前那件“荷包”事件。靖国公不由得大怒，也不顾是在议政殿上，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指着冯籍的鼻子道，“冯大人，你说谁失德？说什么祸乱宫闱？你倒是说清楚，现在说的是安州受灾，你要没有什么好的提议，就免开尊口！”
他说完，就朝皇帝跪下，声泪俱下，“皇上，小女冤枉啊！”
这一次，他是动真格的了，自从那荷包事件之后，听说吴王殿下已经请求皇帝，暂时不议亲，皇帝也答应了。是以，晋王的赐婚圣旨下了，吴王殿下的却没有了踪影。
程幼佳在家里天天哭泣，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短短两个月时日，已经瘦得都脱形了。昨日晚，女儿跪在跟前，说是不想活了。
靖国公夫人也想过，与皇家的这门亲事就是算了。可程幼佳不答应，她说，她原本就该是指给吴王的，生是吴王的人，死是吴王的鬼。且，靖国公接触过一两家夫人，试探着要提亲，没有一家愿意的，都是言辞躲闪，避了开去。
今日，冯籍不提起这事，他也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皇帝讨要一个恩典的！
皇帝也很为难，他轻咳了一声，“朕承认朕的几个儿子不成器，但说起祸乱宫闱这就严重了。”他看都不看靖国公和冯籍二人，只问靖北侯，“靖北侯，你对安州那里地形风土都很熟悉，你来说说，这事，要如何处置？”
傅尧俞上前一步，他抱着笏板，“皇上，臣略读过史书，臣留意过，但凡头一年大旱，第二年必定会出现洪涝，这事，冯大人可以去翻看一下史书。本侯绝不以为这是什么皇上失德，天降惩罚！”
说完，傅尧俞笑一笑，丝毫不给面子地道，“要说，如今冯大人和皇上是亲家，皇子们失德，冯大人怎么舍得把令千金许配给晋王殿下呢？”
冯籍气得要死，敢在大殿之上开皇帝的玩笑，满朝文武中大约只有靖北侯一个人了。关键，靖北侯这张嘴，实在是太欠了，居然敢讥讽他一个国子司业没有读过史书？
可他正要开口，皇帝已经开始说话了，语气悲戚，“臣如今还记得，当年靖北侯陪朕读书，翻遍了史书，就为了向朕证明这一点，从尧舜时期，一直到前朝年间，出现过的旱灾，每每旱灾过后，就会有旱涝出现，朕记得当年朕的老师看到靖北侯的书，也很惊诧，站在南窗之前，久久不语！”
听到皇帝说起这段往事，群臣们也跟着惊诧，谁都知道靖北侯是靠军功封侯，倒是都忘了，靖北侯也是读过书的人。
“皇上！”傅尧俞朝皇帝拱手，“如今灾情不容拖延，臣奏请皇上向与安州相邻的三州四县下旨意，要求这些州府的刺史，县丞组织治内富裕百姓参与救灾，朝中可以视出钱出力的多寡商议奖赏。”
“另……”傅尧俞道，“臣闻交趾人如今在合浦、安州等州府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安州虽为边境，但疆域再远也是我新唐国土，属国交趾来犯，虽远必诛！臣傅尧俞请皇上允许臣将义兵，驱乱臣贼子，缚贼主，进长安，使国来朝，扬我新唐国威。”
傅尧俞是武侯，却并不是一个好战之人。且如今，他娇妻弱子，众臣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何在这种国内遭灾，国库用来赈灾，无一文钱用于战事之上的时候，突然请战。
皇帝也有些不解，他盯着傅尧俞看，声音犹豫，“靖北侯，你这番话可是深思熟虑过的？”
靖北侯毫不犹豫，他拱手道，“皇上，臣只需要三万骑兵，所需粮草只需要支撑臣的将士们到达安州。”
皇帝很是激动，他扶在龙椅上的手，竟然在颤抖。他与傅尧俞多年交情，很容易就猜出他的打算。傅尧俞身为一个武侯，他不是不好战，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开疆扩土之上，只不过，他功高，不能盖主，才有所收敛。
如今，这种时候，新唐初建，国力太过薄弱，虽不至于出现皇帝即位之初，被突厥攻至长安城，被逼着立下盟约。但，想要征服周边小国，高丽、西夏、突厥还有吐蕃，却为时过早。
甚至，如果这一场灾难，继续下去，很快，或许突厥就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打一场硬仗下来，想要恢复元气，谈何容易？
皇帝知道傅尧俞的打算之后，无法压抑心头的情绪，甚至，他眼眶都有些潮热。满朝文武中，几乎有一半都是当年跟着他打过江山，并肩作战过的。可这么多年来，朝中倾轧，还能如傅尧俞这般，处处为他着想的，着实不少了。
退朝之后，皇帝单独留下了傅尧俞。

第76章
两人在御花园里逛，宫人内侍们离得远远的。皇太子在远处看到之后, 眼中浮起复杂的神思, 回去之后，就跟皇太子妃说, “岳丈虽说和父皇关系不匪, 如今我看, 还是靖北侯更近一些！”
皇太子妃是听说过, 皇太子向皇帝求过傅姚姝，皇帝没有答应, 反而把皇太子骂了一顿的。
她如今暂时也不想别的，已经少了个沈良娣了，皇太子这些日子都在她的屋里歇下，她已经很知足了。至于, 还有一个良娣，要是皇太子想把人弄进来，那也得有人让位置不是？
只要自己父亲如今还驻守在西北那边，她的位置就是安稳的。
皇太子妃不轻不重地帮皇太子捏着肩膀, 她松了手，搂住皇太子的脖子，凑到他跟前吐气如兰, “殿下, 靖北侯和皇上关系再近, 又如何？只有妾身父亲才会真正效忠于您, 您哪怕是要妾身父亲为您去死, 妾身父亲也是愿意的。”
皇太子一想，的确如此，傅尧俞这个人，有时候其实很讨厌的。但，他是个好父亲，要是真的能够把傅姚姝弄进来，傅尧俞绝对会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太子之位，也就稳如泰山了。
也不知道，傅尧俞和皇帝都说了些什么，皇帝就真的开始召集兵马，全部都是骑兵，一共三万五千人，交到了傅尧俞的手上。
那时节，已经过了中秋了。
姚姝知道父亲即将出征，担心得不得了。赵峥的身体已养好了，她就索性出了宫。每日里带着豆豆，半岁多的小胖子，成天流着口水，见到什么都要抓起来往嘴里放。
姚姝帮他洗澡，他就不停地拍打水，溅起来的水珠把姚姝衣服全部都打湿了。他的乳母就在旁边说，“乡君，哥儿调皮得紧，您瞧瞧这拍水的架势，可不就像是大将军一样威武么？”
姚姝一看，果然也是。只不过，小家伙的眉眼，越来越像哥哥，走出去，都不用报上名号，人就能看出是兄弟。
想到哥哥，姚姝心里就难过，这一次出征，父亲居然要带着哥哥。如今哥哥也没有多少时间，每日里就跟着父亲练习骑射，有时间就被他那帮兄弟们拉出去喝酒，美其名曰是给他践行，谁知道都玩闹些什么？
有一次，姚姝在傅钰的身上看到口脂，她可是没留情地把傅钰狠狠地骂了一顿，还跟母亲告了状，母亲私底下是训过哥哥了的，后来几次，哥哥再回来，身上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气味了。
重阳节第二日，傅尧俞带着三万五千骑兵，还有傅钰，走了。
那一日，起了霜。
皇帝在授命傅尧俞为镇南将军之后，又下了一道圣旨，居然把程幼佳指给了皇太子做良娣。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据说，程幼佳接到圣旨的瞬间，就倒地昏迷了。
姚姝原以为，程幼佳是挺不过这一关的了，她心里还不由得为程幼佳担心。谁知道，元旦日，五品以上的内外命妇进宫给皇太妃朝贺的时候，她看到了随靖国公夫人一起进宫的程幼佳，虽说瘦了一点，可精气神十足，妆容也格外精致。
隔着人群，程幼佳精准地找到了姚姝的位置，她朝着姚姝看过来，那眼神，复杂得姚姝根本就看不透。
姚姝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从地上起身，皇太妃就让姚姝和傅姚氏过去，留了她们在殿里说话。皇太妃虽说上了年纪，精神也很好。傅姚氏说了几种以前姚家传下来的养身的法子，让付嬷嬷交给沈医官瞧瞧，看能不能对皇太妃的身体有用。
皇太妃拉着傅姚氏的手，“你是个妥当的，你母亲这两年有些糊涂，你别和她一般计较！”
傅姚氏忙跪下来，说起老夫人，她哪里敢有什么怨言，“臣妾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别的也都做不了。好在，托皇太妃的福，母亲的身子骨如今也很好。”
“孟氏在寺庙里，可还好？”
傅姚氏没有想到，皇太妃还记得孟氏，“原本去年中秋时候，母亲是准备让二弟妹和钥姐儿回来的。钰哥儿要出征，老夫人终究还是有些怕，就让二弟妹和钥姐儿在庵里给侯爷和钰哥儿祈福，如今应是大有长进的吧？”
傅姚氏自己也不是很确定，皇太妃却觉得这么做很好，她点头，“侯府里好，大家都好！”
要不是靖北侯如今在安州那边立下了大功，把交趾属国的军队撵出了新唐的边境，又向对方推进了一百里，如今，新唐的军队就驻扎在交趾境内，一应补给都是由交趾gong ying，只等着皇帝下一步的旨令下达。
交趾已经在安排使臣，准备过了正月十五就来长安，向大唐皇帝进贡再次表达臣属的忠心。
最为关键的是，靖北侯以战养战不说，还能有所富余，只等着皇帝派遣使臣前往，将那些物资钱粮运回长安，充备国库。
这也是皇太妃能够在元旦日，虽不是皇太后却能够享有皇太后的殊荣，皇帝下了命令，内外命妇来朝拜皇太妃的缘故。为此，太上皇很不高兴。
姚姝被皇太妃留在宫里住一日，晚间的时候，赵峥来了，陪着皇太妃吃饭，说了会儿话，皇太妃在付嬷嬷的扶持下去小佛堂。姚姝坐在东配殿的南窗下做针线，她在绣一个荷包，赵峥进来的时候，她只差最后几针，收了尾，就举到了赵峥的跟前问，“表哥，好看吗？”
有些话，赵峥本来想，能拖一天是一天的，此时，他盯着这荷包看，花开富贵的图案，一双牡丹开得非常热闹，似乎有阳光洒在上面，红中透着亮色。赵峥微微垂了眼帘，哑着声音道，“遥遥，有件事，我不得不跟你说，过两天，我可能就要去安州了。”
本来说好了，等天气暖和去他的封地吴国的，也不知道靖北侯走之前是怎么跟父皇商量的，如今派了他去安州那边主持，安排好出征将士们的粮草运输，接受从交趾那边运送过来的战利品，安抚安州的百姓，安置好灾后的民生重建。
这些，他从来没有做过，这半年来，他一直在学习，早朝还有大朝会，他都参加，安州那边送上来的奏章他都会摘录出来，说起来，也很忙。
姚姝愣了一下，哥哥走了，父亲也走了，如今连赵峥也要走了吗？
赵峥从怀里把一枚玉佩拿出来，是一枚龙凤双佩，他递到姚姝的手中，“遥遥，你十岁的生日，我恐怕是不能送你礼物了，这玉佩你拿着，等我回来了，你可以用它向我换任何东西，包括承诺！”
并不是私相授受。
就算是，姚姝此时也想不到，她一下子被赵峥的话砸懵了，手里握着玉佩，眼睛却不敢置信又有些茫然地望着赵峥。见赵峥盯着她手里的荷包看，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把做好的荷包递给赵峥，带着哭腔，“表哥，你也要走了吗？”
赵峥捏着荷包，他原以为说出这话，想要哄骗到姚姝的荷包，也会有些不容易。毕竟，宫里出过程幼佳荷包的事，后来闹得那么难堪。这会，看到姚姝红了的眼圈儿，还有眼泪在眼框框里打转，他有些不敢看，五指紧紧地抓着荷包，别过头去，“遥遥，我这次不是去封地，只是去办差，办完了，就能回来的。”
还要去封地啊，姚姝才想起来，除了皇太子，皇子们都是要去封地的。前世，赵峥也是去封地待过两年，后来被皇帝召回，就以各种理由阻止他去封地。为这事，皇太子没少在私下底抱怨过。
就算是去封地，赵峥也回来过啊，横竖是要回来的。姚姝开心起来，她两手握住了赵峥的胳膊，略有些兴奋了，“表哥，你回来，别空着手啊，要记得给我带礼物的！”
她靠过去，把头压在赵峥的肩上，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飘逸出来，往赵峥的鼻子里钻。赵峥的身上略微僵硬了一些，又想到她年纪到底还小，就伸手搂住了她，应了一声，“想要带什么礼物呢？”
“不拘什么呀！”姚姝抬起眼看赵峥，只觉得他长得是真好看，离得这么近，她几乎连他脸上的毛孔都看不到，细瓷一般的肌肤，一双眼睛微阖，眯起，眼线狭长，眼尾微微上翘，细看之下，如有一个重锤在敲击她的心脏，鼓荡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的侧脸完美得无暇可击，姚姝拿过画笔，哪怕是照着拓，也拓不出他这一脸的美好。
此时，两个人离得近，姚姝有些馋，她抬起手，毫不避嫌地抚上赵峥的侧脸。她前世看到过二十八岁的他，青年穿着玉色服饰，头戴玉冠，眉眼比现在要锋锐百倍，脸颊之上，刮得干净，却依然有青青点点冒出来，那股子清冷，让人不敢靠近，却又无时无刻不在蛊惑人的气质，能把人逼疯。
此时，他的脸上光滑，比她自己的肌肤都还要好，突然之间，姚姝很想看到长成之后的他，她的手轻轻地摩挲赵峥的侧脸，赵峥有些受不了，抬手捉住了她的手，拉下来，不让她胡乱地作乱。
她的手，捏在他的手心里，听着他说，“我还要过几天才走，等我回来，带你去朱雀大街上看灯。”
也就是元宵节前，就要走了。

第77章
夜, 有些深了，他不能在这里一直待着。朝门口走了两步, 转过身来，看姚姝的目光追随着他, 又看到她捏着那枚龙凤双佩, 是从前朝的宫里带出来的。曾经，这枚玉佩，是母亲送给了皇帝，母亲临走前, 从皇帝的身上扯了下来, 当着皇帝的面给了他。
宫里，没有母亲的孩子，很难活下去，特别是他这样的血统。他猜不透母亲的用意，但自母亲去后, 他在宫里举步维艰，直到皇帝把他送到了皇太妃的跟前，他那时候, 已经明白, 靠人不如靠己。
赵峥要走了, 姚姝便跟皇太妃说一声，出宫看母亲和弟弟。到了侯府, 镇哥儿已经能稳稳地坐着了, 手里拿了拨浪鼓在敲, 看到姚姝进来，豁着一张只冒出两颗sh&#224;ng m&#233;n牙的口，流着口水，朝姚姝依依呀呀地叫。
姚姝忙过去，一把抱起镇哥儿，很是不嫌弃地在镇哥儿的脸上亲了一口。镇哥儿咯咯咯地笑，开心得不行。
镇哥儿大了，有些称手，姚姝便把他放在榻上，自己坐在旁边护着，看母亲匆忙间从内室里出来，忙起了身要给母亲行礼。姚氏一把就扶住了姚姝，上下左右地打量她，见没有胖也没有瘦，几天功夫，似乎个头又长高了一点，很是高兴，“你回来之前，怎么也不跟娘说一声，有没有想吃的？娘让厨房去做！”
“没有啊，娘，姑祖母对女儿很好的，表哥也常从外面给我带吃的，和在家里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想到一会儿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姚姝皱起眉头，她目光朝镇哥儿瞟去，想把镇哥儿带去当护身符，不知道这主意行不行。
都说做娘的最懂女儿，女儿在自己身边养这么多年，姚氏哪里有不懂的，她牵着女儿坐下，镇哥儿也不缠着娘，往自己姐姐怀里钻，依依呀呀地像唱曲儿一般，姚姝只好搂了。
“去给你祖母请安，娘让人准备了些好药材，都是你爹爹让人从蜀中带回来的。还有几匹好蜀锦，回头你来了，娘给你试一下，要开春了，该做几件春衫了。”姚氏安抚自己的女儿道。
姚姝的眉头还是没有展开，为了她，娘亲已经背上了不好的名声。她在宫里，都听到了传言，说是京城里已经有人在说些闲话了，母亲自从生了弟弟，以为自己在侯府的位置稳当了，把老夫人不放在眼里了。
只有她知道，她和娘亲在老夫人跟前，是如何忍气吞声的，谁知道，最后还是落下这样的名声。
出宫的时候，皇太妃也再三叮嘱了，每日里晨昏定省，是一定要去做的。
见女儿走神，姚氏叹了口气，她轻轻地抚摸女儿的后背，“你如今也快十岁了，很快就该议亲了，母亲也不能再宠着你了。你要懂事，以后你去了别人家做媳妇，该受的气还是要受着的，只不过，这气可不能白受着。”
姚姝有些不懂。她带了药材，去给祖母请安。好在，祖母在小佛堂里，说是今日的功课还没有做完，让姚姝先回去，等回头再让她来说话。
邢嬷嬷出来了，很是过意不去，见她跪在门口朝小佛堂的方向磕头，亲自过来，把她扶起来。
姚姝磕够了三个头，这才在邢嬷嬷的搀扶下起了身。她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甜甜的笑，问了祖母的日常起居，身体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之类，眼中含着担忧，邢嬷嬷见了后，一时格外感慨。傅钥在老夫人身边这么多年，也不见得有姚姝这般的孝顺呢。
邢嬷嬷送姚姝出庆云堂，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忍不住劝姚姝，“乡君是个大度的，二xiǎo jiě那些不懂事的事，乡君就包涵了吧！”
姚姝有些不解，她停下了脚步，扭头去看邢嬷嬷。邢嬷嬷是个老实本分的，行事却极为老练，这是傅家的家事，她不该掺和进来的。
邢嬷嬷眼圈儿都红了，捏了捏鼻涕，道，“老夫人自去岁入了冬以来，吃食就比从前少了许多，晚上睡觉，婢子瞧着也不大安稳。从前，二xiǎo jiě在，还在老夫人跟前凑趣儿，逗得老夫人开心，怎么着也能多吃半碗粥，如今这样，婢子是担心老夫人的身子骨儿吃不消。”
毕竟这么大岁数的人了。
姚姝眯了眯眼，她盯着远处的天空，空中飘着的云朵，正月里还很冷，天气却在一日日转晴了，表哥走的时候，应当会是一个好天气。这样，道上会好走一些。她的声音悠悠，似从远方来，“祖母年纪大了，身子骨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的，爹爹和哥哥又去了战场，这些日子，我见母亲也都跟着瘦了，就别说是祖母了。只盼着爹爹和哥哥在外平平安安的，等他们回来了，祖母心情一好，自然就好些了。”
她说完，深深地看了邢嬷嬷一眼，就回去了。
邢嬷嬷从没有见过姚姝这样的眼神，只觉得有种把一切都看透的压迫感。她今日，也是在老夫人的暗示下，才跟姚姝说了这些话的，她绝没有想到，姚姝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像是看懂了什么。
回到小佛堂，老夫人穿着一身酱紫色绣菱花云锦半袖，她双手合十，听到了动静，她扶着邢嬷嬷伸出来的手起了身，从小佛堂里出来，她朝庆云堂大门口的那方看了一眼，声音微凉，“她走了啊？”
说完，不等邢嬷嬷开口，老夫人就叹了口气，“不怪我对她不热络，你看看她刚进府的时候，我是怎么护着她的？钥姐儿哪一次来，不是等着我出去了，缠着我说会儿话才走？她倒好，来磕几个头就走，唉，到底不是我亲手带大的。”
邢嬷嬷心里想说，乡君和二xiǎo jiě性子本就不同，许是有着姚老先生的血脉，骨子里头就有着一股子清高，谁欺负了，也不吭声，心里边却有数得很，离人远远的，叫人看着像是极为瞧不起人，也叫人生气。
老夫人也是想到了这里，她嗤笑一声，“她这性子和宫里那位倒是很像，我记着她刚进宫那会儿，也是个被欺负的，后来慢慢熬，也熬到了今天。钥姐儿性子刚烈些，越是这样，越是讨不到好。”
姚姝心情毫无起伏地回来了，姚氏看她一眼，也不问，只让郭嬷嬷把那些蜀锦拿出来，让姚姝挑几匹颜色鲜亮一些的。倒是有几匹颜色和花色都不错的，很适合姑娘家，姚姝犹豫着到底选哪几匹，姚氏就让人都拿了下去，“喜欢就都做了吧，如今你也一天天大了，再过个大半年，你也要开始议亲了。”
姚姝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想起前世，在寺庙里，没有人问，也没有人为她操持什么，她十六岁了，孟姚氏来了一封信，她就当了真，巴巴地跑到京城去，却是叫人给糟蹋又卖掉。
新唐的女子，十岁开始议亲，十六岁的女孩子，有的都当母亲了。
姚姝搂着母亲的胳膊，红嘟嘟的唇撅起，“母亲偏心，哥哥比我还要大呢，都没有议亲，母亲就这么想把女儿嫁出去？”
“你哥哥呀？”姚氏搂了女儿坐下，“前些日子，母亲遇到你哥哥外祖母，还说起这事呢。你爹爹说不想你哥哥这么早成家，母亲还是让伯夫人帮忙留意些，别那些好的，都让人挑了，到时候给你哥哥留几个歪瓜裂枣。”
“噗嗤！”姚姝笑起来，她脑子里默了默，想不出哥哥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也就不伤神了，只说，“母亲，还是等哥哥回来了再定的好，万一哥哥不喜欢呢？”
姚氏摸着女儿的头，“当然了，母亲跟伯夫人也是这么说的，不拘是什么样的人家，哪怕是公主呢，也要你哥哥答应才行。”
母女俩才在屋里说伯夫人，宁安伯府那边来了个嬷嬷，姚姝看着脸熟，说了几句话才想起是去年这个时候，跟在伯夫人身边来侯府吃酒的嬷嬷。今年，侯爷和世子爷都不在家，姚氏一个人忙不过来，只打点了几家走得很近的亲戚，请客的事，都没有提到议程上来。
“伯夫人在家里念叨侯夫人和大xiǎo jiě呢，说有好些日子都没有见着过了。明日府里请了贵客，伯夫人请侯夫人看在两家关系的份上，一定要抽时间帮忙去陪陪。您去了，都是自家人，是要帮忙把客人陪好的。”
嬷嬷这么说，就是真的把姚氏不当外人了。两家走动了这一年，一直来来往往的，姚氏生镇哥儿，伯府送来催产包。傅尧俞和傅钰走了之后，伯府三不时让人来问个安，真正的娘家也不过如此了。
姚氏自然是不会推辞的，“您不来，我也是要带了姝姐儿和镇哥儿去伯府拜年的，我明日一早就去，可别说我是贪府上的酒吃。”
嬷嬷笑起来，心里不住地感叹，不愧是当年姚老先生的嫡亲女儿呢。姚姝在旁边问了伯夫人好，又问李大xiǎo jiě好，心里想着明日的宴会，不知道会遇到哪些人呢。

第78章
伯府和侯府离得不算远, 中间隔了朱雀大街, 又往外城的方向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伯府。很深的巷子，左右都是几个郡王的府邸, 就显得伯府有些不起眼。但伯府能够建在这里, 紧挨着内城，想当年，伯爷也是极受先帝赏识的。
伯夫人领了自己的媳妇和孙女儿迎到二门口，见面就喊姚氏的小名，“初娘可算来了！”
她边说，从乳母手里接过镇哥儿, 递给长媳杜氏，“瞧瞧镇哥儿，长得可真是好, 这才几天功夫不见, 跟大孩子一样了。”
杜氏是尚书左仆射杜继的女儿, 当日姚氏生前, 就是她去送了催生包。姚氏生, 满月的时候，也是她去的, 她抱镇哥儿抱得还真是不少, 忙接过孩子, “让舅母抱抱, 让舅母抱抱”, 喊得很是亲热。
一行人朝前走去, 杜氏抱了镇哥儿逗。李萱看到姚姝很高兴，却只说了一会儿话，看到镇哥儿欢喜得不行，从乳母手里拿了拨浪鼓，跟在母亲身后，一路逗着镇哥儿玩。
镇哥儿一点儿都不怕生，小包子一样的拳头塞到口中不停地笑，还不时朝自己母亲和姐姐看去。
院子里起了暖棚，朝着北面的方向，用了厚厚的帷幕遮起来，把风挡住了，又生了几个大火盆，来了的宾客坐在里面，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几树新开的红梅，还有正在吐着花苞的海棠，点缀出无限生机来。隔了帷幕，隐约还能听到几处男声，今日伯府请年客，不可能只请女眷，没有男宾，这帷幕隔着风，也把男女大防隔出来了。
“你婆婆怎么会对她那么好？”
人群的正中央，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妇人，极为富态，梳高高的髻，别着金雀步摇，呈树状，缠枝藤蔓之上，栩栩如生的一只金雀，口中衔出垂链来，上面缀着一枚小拇指般大小的东珠。穿对襟交领的襦裙，笼了袖子，正在和旁边年轻的妇人说话，神色间，对姚氏竟是满满的轻视。
“大约是姑子不在了，思女心切，就把她当自己女儿了吧？”年轻的妇人撇了撇嘴，说是这么说，看到姚氏等人过来，还是迎了上去，“母亲，这是侯夫人吧，哎哟还有姝姐儿，要不说呢，媳妇看着还以为是姐妹呢，侯夫人这也太年轻了！”
很会说话呢，姚氏上下打量也认出她的身份来了，伯府的二爷，娶的是靖国公府的嫡次女。
杜氏在旁边一介绍，程氏要给姚氏行礼，姚氏忙拉住了不许，却也并没有多热络，说了几句，让乳母带着镇哥儿去了杜氏的屋子，自己跟着伯夫人去见府上的客人。镇哥儿还太小，是不能在外面多呆的。杜氏还有个年约两岁的小儿子，倒也不嫌弃镇哥儿小，很能玩到一块儿去。
靖国公夫人今日才是伯府的贵客，毕竟，是先皇后的娘家，如今又有女儿要嫁往东宫了。姚氏是早就料到了的，两人见了礼，坐在一起扯东扯西，明明谁都知道对方心里对自己不待见，面儿上却格外亲热。
李萱领了姚姝去院子里逛，“你一直不来，我祖父喜欢海棠，这后院子里种了不少，就连东宫那边的海棠也多有是从我们府上挖种过去的呢。”
东宫院子里有很多海棠，姚姝倒是知道的，宁安伯府的海棠之多，姚姝也知道，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
姚姝兴致很高，许是前世的缘故吧，她所有寂寞无助的时候，都是在海棠树林中度过的。
两人慢慢地走，慢慢地逛，李萱也是个八卦的，忍不住一颗好奇的心，用手拢了嘴压低了声音问姚姝，“我先开始还听说，靖国公府里都传出消息来，程家大xiǎo jiě要许给吴王殿下了，后来怎么又听说，是要给太子爷？程大xiǎo jiě多高的身份啊，怎么会去给太子爷当妾呢？”
“我听说，程大xiǎo jiě自己愿意的呢！”
这事，姚姝也感到奇怪啊！
她摇摇头，“我在宫里，其实消息还没有外面的多呢。我原以为程大xiǎo jiě还会被许给楚王殿下呢。”
如今看来，惠妃的本事也不小啊，都那样了，硬是把程大xiǎo jiě给推出去了。
“这么说是真的了？”李萱掩了嘴不敢置信地望着姚姝，“那个荷包？”
姚姝的脸一红，她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抬手打了李萱一下，“你知道就好啊，别往外说了。”
“我又不傻！”李萱嘻嘻地笑，搂了姚姝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往前走，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她今天来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道细细的声音被风吹过来，好似鬼哭一般，在这朔风的回旋中，让人毛骨悚然。姚姝和李萱猛地就停住了脚步，姚姝扭头用询问的眼神去看李萱，可李萱哪里知道啊，她家院子里以往也都是很正常的，今天高朋满座，怎么就出问题了呢？
悄悄地朝前走了几步，隔了一座假山，两人才听清楚是一阵人的哭声，抽抽搭搭，格外伤心。姚姝正在想，这声音怎地如此熟悉，巴掌大的一块玉色的袍摆就被风吹得扬起，比起这哭声，袍摆更令姚姝熟悉。
穿玉色袍服的人不少，可就是让姚姝有种怀疑。
那人似乎朝前走了一步，姚姝几乎都能看到那人的半条腿了，低沉，不耐烦，比朔风还要冷的声音传来，“程大xiǎo jiě，不，大嫂，你还是回去吧，天冷，冻着了，会影响与大哥的婚期！”
姚姝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她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半条腿，白色的膝裤露了一截出来，哪怕只是冰山一角，却有一种如仙一般乘风而去，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程幼佳的哭声停住了，她质问，“那天，明明我是把荷包送给你了的，怎么会，怎么会……”
赵峥打断了她的话，很是不约，“大嫂，这种话，还请你不要随便说，如今五弟和大哥之间已经出现了嫌隙，难不成你还想把本王也扯进去，让父皇以为，我兄弟几个为了一个女人，闹得不快，这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程幼佳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姚姝只听到“啊”一声，她身边似乎有丫鬟在，焦急地喊，“xiǎo jiě，你怎么了？”
“我没事……”细若蚊蚋的声音，紧接着，她声音也变得尖锐，冷笑起来，“都说吴王殿下心如铁石，冷酷无情，我从前还不信，如今看来，这是真的。你这般……这般，把我一颗心，一颗心，置如何地？”
赵峥似乎懒得听她说话，朝外走去一步，他侧着身子，一张脸虽说被假山石挡住了，可他另一侧挂着的玉佩和荷包却在眼前，正是她才送给他的，随着风轻轻地，一摆一摆，他伸手握了一下，那荷包服服帖帖地垂落在他的身侧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赵峥的动作，引起了程幼佳的注意，她凄凄楚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荷包，这荷包，可不是你身边的人绣的，你以前从来不戴这些的。”
所以，她才会送他荷包，以为他会为她而改变。
“难怪，难怪，你心里有了人了，是不是她，是不是她？”
赵峥已经彻底不耐烦了，他之所以还肯站在这里听她废话，是因为他别有所图，此时冷笑起来，“大嫂，您还是请回吧，臣弟将来大婚，还免不了要大嫂出力的。”
这话，已是诛心！
连一直在旁边听墙根的李萱都有些吃惊了，想不到吴王殿下竟是如此绝情。她几乎要惊呼出声，就看到姚姝悄悄地朝前面指，暗示她赶紧跑路。
两人不能一起动，下了雪，踩在雪上，不论如何，都会有些响动。
李萱明白了姚姝的意思，蹑手蹑脚地提起脚，轻轻地落地，慢慢地朝前走。她以为身后，姚姝会跟上来，谁知道，走了一段路，没有听到动静，她转过头，不由得一阵大惊，姚姝竟然不见了踪影。
她要回去找，一个宫中侍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拦住了她，“李大xiǎo jiě，乡君和殿下在一起，一会儿殿下会送她过去，您先回吧！”
李萱也不知道是哪个殿下，她心里担心好友，却又不敢违背，也不敢离开，就立在原地等。
姚姝是准备偷偷地走，谁知道，后衣领被人一把抓住了，她身子一轻，被人提了起来，抱进了怀里。她正要惊呼出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是我！”
热气喷在耳后，熏得她脸都红了，突然失重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就伸手搂住了抱她人的脖子，生怕被还没有走远的程幼佳听到，姚姝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吓死我了！”
赵峥轻笑，抱着她就往海棠树丛中走去，边走边问，“偷偷地听那么久，都听到了什么？”
“你还说！”姚姝抬手就打赵峥，“你居然还收了程幼佳的荷包，你知不知道收人荷包是什么意思？你和她又不是兄妹关系。”
赵峥怕她冻着了，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扯她身上的斗篷，把她裹得好好的，心不在焉地，就毫不留情地把汤圆出卖了，“不是我收的，是汤圆收的，那狗奴才简直是越来越不想活了，回头我就把他剁了喂狗。”
姚姝丝毫不疑有他，也很是赞同，“是不能姑息他了，也不能要他的命，还指着他跟着你去安州好好照顾你呢。”
汤圆在不远处听了，已是长泪纵横，心里简直是万马奔腾，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乡君还能怜悯他多少有点用处，留他一条狗命。又觉得，自家主子还能不能把他坑得再狠一点？
那天，他明明是得了主子眼神才会收了那荷包的，他就怕背这黑锅，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主子竟然为了撇清自己，把他卖得这么彻底。
只觉得人活一场，真是不容易。

第79章
赵峥胡乱地答应着，把姚姝抱进了一个花棚之中, 进去就觉得暖暖的, 姚姝挣扎着要下来，赵峥便松开了她, 却不松开她的手，牵着她把这一处不大的花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宁安伯喜欢侍弄花草，跟宫里的花匠们学了, 自己又琢磨出来，弄了这花棚。”
也不是多名贵的一些品种, 从前在江洲，姚府里也有手段极好的花匠，养出来的花应时而开, 朵朵都能比这些大。
姚姝看了看，也没有什么兴致。她惦记着刚才程幼佳说的话, 就扯了赵峥的手，与他面对面，鼓着小嘴说，“表哥, 你真的不知道那荷包是怎么跑到了楚王身上去的么？”
赵峥可以骗任何人, 哪怕是皇帝问起, 他也说不知道。可如今，姚姝这双眼, 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 清澈剔透, 山间的清泉都不及她的清亮，一时间，赵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他抿了抿唇，别开脸，半晌，才道，“遥遥，我不是不能说，而是有些事，我不想骗你。”
姚姝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宫里太过复杂，有些事，不是她能够过问的。
她想到之前，程幼佳不知道多大的把握以为自己想嫁给表哥就能嫁给表哥，连皇上都答应了的，这和逼婚，又有什么区别？
表哥，并不想娶她呢。
她低了头，盯着赵峥身上的荷包看，是她绣的荷包，方才程幼佳应该是猜出来了，却不是因为她绣的针脚，而是荷包这种随身戴的东西，不是针线局的人做的，都是身边的人，程幼佳是把赵峥身边做针线的人，那些针脚都摸清楚了吧？
赵峥不自在地抬手捏住了荷包，他好像是在害怕，斟酌半天，才道，“遥遥，到了我手上的东西，我是不会把它弄丢的。”
姚姝很想问一句，如果当日，程幼佳是把荷包送到了你手上呢？她又觉得，问这些话，很伤人。
姚姝握住了他的手，凑近他，安抚一般，“表哥，没关系的，就算是弄丢了，也没什么。”
她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而是，她绝不会和程幼佳一样，为了把自己嫁出去，嫁一个皇太子那样的人。如果是她，她的荷包落到了别人的手里，哪怕是身败名裂，也不妥协。无非就是不嫁人，她相信有哥哥在，她留在侯府当老姑娘，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赵峥低头看着她，见她并没有说笑的意思，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决定撩开这个话题，“你今天怎么会来了呢？”
他还以为她会回宫，准备回去的时候帮她带一家新开的糕点铺的糕点呢。
“幸好今天来了呢！”姚姝笑眯了眼睛，她打趣道，“我还不知道表哥你这么坏，故意把人家姑娘的荷包弄丢呢。”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个荷包，曾经是在汤圆的手里的。
赵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握了她的手，想好了话，又说不出来，只好问，“是不是……有些害怕？”
程幼佳说，他心如铁石，冷酷无情，遥遥可是都听到了呢。
姚姝怕耽搁时间太长，拉了赵峥的手，边往外走，边道，“没有啦，她说让你娶她，你就娶她，是她是王爷还是你是王爷？她要没有坏心思，把荷包送到你这里，又怎么会弄丢，怎么会出这些事呢？”
她又想起来，“哎呀，我要去跟李萱说，不能把今天听到的话说出去了。”
她有些慌，赵峥拉住了她的手，他低下头，认真地看她，姚姝有些紧张，看到他的脸慢慢地靠近，她慢慢地往后仰，最后移不动了的时候，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热气喷在了她的脸上，心跳不由得越来越快，就在她以为要发生什么的时候，赵峥的额头碰到了她的额头，她听到赵峥说，“遥遥，这辈子，我都护着你，为你做任何事情，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要怕！”
这一刻，姚姝觉得，一颗心在沸腾，她睁开眼，与赵峥一双黑黢黢的眼对上，她看到了他眼底的宁静，这一刻的宁静，如同海棠花在春日里静悄悄地开。
她觉得，不管将来遇到了什么，她都很满足，赵峥这样骄傲清冷的人，是不会轻易许下这样的承诺，也绝不会再对第二个人许下这样的诺言的。
他只有一条命，不可能献祭给两个人。
两个人牵着手，朝花棚外走去。一条路通往后院那边女眷们待的暖棚，路上的雪已经扫尽了，堆在两侧，老高，蜿蜒向前，露出鹅卵石铺就的路面来，难免积了一些水。
姚姝穿了小鹿皮的靴子，本不怕水。赵峥却依旧皱了眉，看看那些映在阳光下发亮的点点水坑，他想了想，把随风喊出来，吩咐道，“看着点！”
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抱起了姚姝，他一只手穿过姚姝的后背，握在她的腋下，另一只手，从腿弯处穿过，搂着她的双腿，踏步朝前走去。
他没有提前说，猛地离地，姚姝还被吓着了，回过神来，就很是欢喜，分出双手，抱住了赵峥的肩，笑着道，“表哥，是不是以后天气不好，你都抱着我走啊？”
“不！”赵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姚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却有不得不信。她垂下眼帘，觉得特别尴尬，也非常失望。她是真没有想到，赵峥会拒绝她的。再过两三个月，她认识赵峥就有两年了，赵峥从未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
她不怪，她自己太过于得寸进尺了，她自己非常明白，她提出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
赵峥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姑娘，她脸色暗淡了下来，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很没有精神，抱着他肩膀的手臂也有些无力。赵峥的唇却微微上翘，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此时的眼神有多么的温柔，声音里缠绵又透着些戏谑，“遥遥，以后天气不好的时候，表哥抱不动你的时候，会背着你！”
背着要轻松一些。
姚姝的脸，似乎一下子被映上了烟火，瞬间就亮出了一片，她猛地睁开眼睛，睫毛微微一颤，她对上了赵峥的眼睛，如一湖春天里的水，荡漾着微波，粼粼的波光闪烁在其中，似银河般璀璨，他唇角勾着一丝笑，方才，他分明是在逗她呢！
姚姝羞得耳根都红了，但一颗心泡在了汤泉之中，暖暖的。她搂了赵峥的肩，将脸埋在赵峥的怀里，松木香的味道，混着他身上的气息，姚姝忍不住就笑了。
赵峥把姚姝送到了暖棚附近，正好要开席了，他看着姚姝提着裙摆，身上的斗篷随着她快跑的脚步，被风吹得鼓起来，摆动着。这一刻，他脑子里一下子想起了很多，只最后，剩下的念头就是，他可以放弃所有，却无法放开对她的所有承诺。
赵峥没有留在这里吃饭，宁安伯府的请年客，作为太上皇时候的功臣，如今太上皇还在，赵峥奉了皇帝的命过来，是给宁安伯府体面，要不是因为姚姝过来，他过府就会离开。
留下来吃饭，是宁安伯府承受不起的殊荣。
宁安伯早就知道这一点，他只是没有想到，赵峥会留这么长时间，他本要送些礼给赵峥，赵峥怎么可能要？宁安伯送赵峥出去的时候，凑到赵峥身边低声说，“殿下，臣府上来了两件稀罕物儿，su zhou那边的，挺可人儿的，殿下要是不嫌弃，臣送到殿下府上去？”
方才赵峥在后院逗留的时间很长，他谴了人去打听，怎么也没有打听出来赵峥到底在做什么，他一面佩服赵峥的本事，在他自己府上能够把他的人都避开，一面只能猜测，是看中了他府上的什么人。
他府上没有出色的丫鬟，一个都比不上他从su zhou那边弄来的瘦马。
赵峥偏了头，一双刀剑般锋利的目光划过宁安伯的脖颈处，理都没理，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就离开了。
宁安伯只觉得方才那一瞬，连灵魂都抽离了，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连恭送的话都说不出来，大冷的天，全身被冷汗都浸透了。
吃酒的时候，小姑娘们一桌，姚姝是乡君，身份最高，坐在主位。李萱作陪，坐在右手边，程幼佳是靖国公府的xiǎo jiě，坐在左手边。她已经被赐婚了，本应该在家里待嫁，不该出来晃的，今天偏偏来了，本就惹人注意，特别是她现在一副丢魂落魄的样子，更是叫人一番好猜。
姚姝和李萱知道是怎么回事，怕是一早就听说了，今日被皇帝派来宁安伯府的皇子是赵峥，才巴巴地跑来的。
她们目睹了程幼佳和赵峥的私会，和程幼佳坐在一起，就觉得格外尴尬。偏偏程幼佳看姚姝百般不顺眼，她打量姚姝全身，笑着到，“听说m&#232;i m&#232;i的绣活做得格外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向乡君讨教一番？”
姚姝抿唇，盯着她笑了，她是看到自己身上没有戴荷包，才又想要闹些幺蛾子的吧？姚姝掩了唇，凑到程幼佳的跟前，压低了声音，“姐姐，我娘亲只让人教了我简单的绣法，我可不会绣喜服哦！”
喜服是新娘要穿的。
姚姝的声音正好让整个桌子上的闺秀们都能听到，大家听了，又是羞涩，又是羡慕，又是好奇，都盯着程幼佳吃吃地笑。
能够嫁给皇太子殿下，将来一个现成的皇贵妃，这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事啊！
程幼佳想发火都发不起来。
她只能咬牙忍着，姚姝说完就坐正了身子，歪着头看她。姚姝的一双眼看似清澈如山泉，实则内里，还是藏了很多东西，叫人看不透。程幼佳只觉得自己真是眼瞎了，她盯着姚姝看，温温地笑，“乡君，听说今日三殿下来过了，不知乡君有没有看到呢？”

第80章
姚姝忍不住笑了, 摇摇头，“这我还不知道呢，我昨日就出了宫，不知道表哥今天会来。程大xiǎo jiě是不是看到我表哥了？”
程幼佳的脸一白，恰好此时，菜上了桌, 她咬唇捏起筷子, 看着桌上的大菜, “乡君真会说笑，男客都是在外边的, 我又怎么能见到三殿下呢？”
她实在是说不出, 男女大防的道理来。
姚姝有些后悔, 刚才真应该问清楚，表哥是怎么会遇到了程幼佳的？
李萱却是低下了头, 她明明亲眼看到程幼佳和三殿下在一起的, 如今当了众人的面，她能够如此自然地撇清楚, 她其实还很佩服的。
晚间的时候，李萱送姚姝回去, 说起这事来, “遥遥, 你说, 她是怎么做到能够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呢？”
姚姝抿了嘴笑, “姐姐, 你是在说我呢？我不也是吗？”
李萱气得拍打姚姝，笑着道，“人家正经问你呢，能一样吗？你和三殿下是兄妹关系，她，她，她都要做太子良娣了。而且，她对三殿下……”
李萱实在是说不出来。姚姝心里却在想，她与吴王并不真正是兄妹呢，不过是搭了皇太妃这一层关系，才认了表兄妹。
她想到赵峥答应她的事，心里甜得像是灌了蜜一般。
赵峥穿了一身中义，他手里捏着荷包，站在窗前，一弯细月挂在天边，越发显得整个宫外黑成了一片。他想到姚姝在他怀里那娇羞的，满足的模样儿，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早就知道，他这辈子，除了做一个闲散亲王，就什么都做不了，他早就息了一颗争夺的心，如今，他又有了想要拥有的，这份**填满了他孤寂许久的心。他下了决心，穷一生去得到，去守护，去给予满满的幸福。
汤圆正在内室收拾东西，明日一早，他们就要离开京城了。
有内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不敢打搅赵峥，凑近汤圆的跟前说话。汤圆愣了一下，忙放下手上的活，拿了衣服走到赵峥跟前，低声说道，“殿下，皇太子来了，说是来给您送行的！”
赵峥淡淡地瞥了汤圆一眼，避开他展开的中衣，朝床边走去，掀开被子睡下，闭了眼，一句话都不说。
汤圆没有办法，只好放下手中的衣服，亲自跑出去，在赵衍跟前跪下，“皇太子殿下恕罪，我家殿下今日在含章殿喝多了，回来就睡下了，皇太子请稍候，奴婢这就去服侍殿下起来！”
皇太子是听说，皇帝今日留了赵峥吃饭，还赐了酒，要不然他早来了，还等到这时候。
他沉吟片刻，心里已经有些想法，父皇必定是给赵峥吩咐了什么，还是说，沈苍生那边的事，被父皇查知了？他心里一阵打鼓，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这狗东西，平日里就是这么伺候你家主子的？我兄弟之间，哪里有这么多规矩，你家主子都睡下了，你去把他喊起来到我跟前献媚儿？”
汤圆一阵赔笑，跪在地上，目送赵衍气冲冲地从殿里离开。
大仪殿那边很快就知道了这事，她想尽了办法，都没有打听出来，皇帝请赵峥吃饭，到底都说了什么？如今，见皇太子吃了闭门羹，她心里好受些。只是，她又听说，皇帝今日把尚书仆射喊了进来，商议着要在内城里给皇子们盖府邸，准备明年开了年，让皇子们都搬出去住。
她开始寻思着，到时候要争取一处府邸，离靖北侯府稍微近一些。
赵佑还没有回宫，赖在惠妃的宫里，一个宫女在喂他吃糕点，他边捉住了宫女的手，把她手上的糕点舔得干干净净了还不松手。
那宫女又痒又害怕，吓得花容失色，不停地躲闪。
皇帝有了新宠，太子府右卫长史许庆钊之女，因才学出众，两次谏皇帝，有文德皇后之风，前日皇帝下诏封为了才人。
惠妃已经年老了，她怕自己留不住皇帝，宫里便换了一些年轻又貌美的宫女，只盼着哪天能够入了皇帝的眼，宠幸了去，也是从自己宫里出去的。
她只是没有想到，皇帝没有来，儿子来了，反而先看上了。
惠妃不想看，她皱了皱眉头，喊了那宫女的名字，“一会儿你服侍殿下回去！”
这意思很明显了，这小宫女不过是十四五岁，是个鲜嫩的，总算是松了口气，不再躲着，任由赵佑一路舔到了她的腕上，她脸上还露了喜色，一双爱慕的眼神望着赵佑，任由他的指头一遍遍地在胸口划过，她穿了开襟的襦裙，袔子勒得原本并不算丰满的胸鼓出来，如那刚出蒸笼的馒头，热乎乎的松软得紧。
惠妃有些不耐烦，又不得不嘱咐儿子，“如今三皇子出了京，你以后可就要积极点，你寝殿里的人，不要让乡君瞧见了，乡君喜欢吃什么，玩什么，你可要上心，别又像上次，着了人的道。”
上次那荷包，她还没来得及查，宫里的井里就多了个人，她千方百计打听，苏氏也是个厉害的，只让她打听出了说，东宫里有人捡到了一个荷包，交给了苏氏。庄敬殿这边还有谁是苏氏的人，她却是一点都打听不到了。
那宫女提着灯笼，照着路，服侍赵佑离开了。
宫里的皇子，过了十二岁，就会有欢喜嬷嬷来教一些人事上的事，赵佑寝殿里已经有四个服侍的了，都是她千挑万选的人儿，赵佑估摸着是腻了，想尝个鲜。
皇家的人，要多少个，都不为过。
惠妃不由得想到赵峥，现如今，能够出入他寝殿的，只有汤圆和随风，其他的人，不得随意出入。她想做点什么，实在是难。
初八日，是个极好的晴天。四更天里，姚姝就起来了，穿了厚厚的大氅，朝母亲住的院子里走去。她笼着手炉，看到了承香院里的灯早就亮了。等她到了院子门口，胖管家已经和母亲匆匆忙忙地从院子里出来，朝前院走去。
她跟在后面，一步步走得有些急。姚氏听到了声音，转过头，看到女儿，鼻尖上都有亮晶晶的汗珠儿，就叹了口气，停住了脚步等她，“你就这么沉不住气？”
她到底拿女儿没办法，姚姝低头红了红脸，“娘，表哥来，是要帮爹爹和哥哥带衣物过去的。”
他一个皇子，本不需要做这些。
而侯府里也不是没有往安州那边送东西的人。
姚氏叹了口气，她捏住女儿的手往前走，“娘知道了，没想到我的遥遥都长大了。”
姚姝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感受。昨晚上，她一夜都没有睡，她原以为，赵峥要走了，横竖过两年是要回来的。可真正到了他要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哭。
当初，爹爹和哥哥走，她也是难过了好久。赵峥每次哄着她，还问她，“我要是离京，你是不是也会这么难过？”
当然了，她心里想，却抹着眼泪，决定就算是难过，也不想告诉他。
姚氏把东西托付给赵峥，答谢赵峥的时候，姚姝一直站在一旁，她也不去看赵峥，两眼有些茫然地盯着脚前的地板。一直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她才回过神来，呐呐地问道，“怎么了？”
姚氏还是心疼女儿，她把屋里的人都打发了，只留了赵峥，问女儿，“你有什么话要跟你爹爹和哥哥说，你带给你表哥，让他帮你传一传。”
赵峥心知这一走，不知道要几年才能回来。就算是交趾那边的战争停歇下来，如果安州治理不好，自己怕是要一直待在那里。昨日里，他心头的那点信心，此时便烟消云散。他站起身，朝姚氏一拱手，请求道，“侯夫人，我想和遥遥说几句话，不知道可否？”
他向姚氏执晚辈礼，姚氏见女儿也用一双乞怜的眼神望着自己，她心头到底是不落忍。她想到丈夫每次都在说，“我傅尧俞的女儿可不用受什么委屈。”她自己经历了那么多，与傅尧俞重逢成亲，有了家，儿女双全之后，她就觉得，人一生，寻求的还是一份温暖。
她点点头，抬手抚摸女儿的头，安慰道，“你爹爹和哥哥，还有你表哥，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她说完，就转身离去，披帛轻轻地飘荡，那般灵动，却不及她周身萦绕的那份从容。
赵峥收回了目光，走到姚姝身边，他歪着头，看姚姝，泪珠儿已经不要钱地往下在滚落。他并不知道此时姚姝心里想的是，交趾那边可是把她生命中三个最重要的男人都拉了过去呢，他们一定要平安地回来才好啊！
“表哥！”姚姝跟小猫儿一样地叫，声音娇软得不行，那可怜劲儿把赵峥一颗心都融化了，他抬起手指轻轻地拂去姚姝脸上的泪，却是越来越多，他抿了抿唇，不忍去看，只别过头，“遥遥，你要不哭，去了之后，我就给你写信，你要再哭，你就只能等我回来！”

第81章
姚姝吓得眼泪都不敢流了, 她抽抽嗒嗒，含着两汪泪，“表哥，你是说真的么？你要给我写信，你要记得的，你要敢骗我, 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你的。”
爹爹和哥哥也会写信回家, 只是信不多, 他们一路攻到了交趾去，身处战场, 不时能够写信回来, 已经很好了。
姚姝如何也没有想到, 赵峥说的写信是这样的，正张纸笺之上, 只有“安”, 这么一个字。
她怀了多大的期盼拿到信，赵峥一去三月, 才寄回来这么一封信。她捧了好久，信封上面“兰亭乡君”四个字反反复复地看, 还是苏姑姑忍不住在旁边催促, 她才小心翼翼地裁开信封, 结果, 只有一个字。
姚姝顿时有种, 有火发不出的感觉。
四月的天, 春衫穿得极薄了，姚姝蔫蔫地歪在南窗之下，无聊地看着墙外不知道是谁家院子里开了一树雪白的梨花，只露出了树冠，远远看去，像是一抔雪，一阵风起，阵阵的甜香随风过来，刺得姚姝吸了吸鼻子，眼泪都出来了。
“乡君，这是怎么了？是殿下的信里说了让乡君难过的话？”苏姑姑很是担心，凑过来，把一盏热茶放在姚姝的手边。
自从赵峥走后，姚姝就少有进宫，她突然想到，赵峥写信来，不会只给她一个人写。她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吩咐苏姑姑道，“姑姑，帮我向皇太妃递个牌子，我想明日进宫，不，最好是今天下午。”
苏姑姑看看天色，已近晌午，宫里那边还要通报，消息递出来，不定到什么时候了。她犹豫道，“乡君，今日个递牌子，只怕要等明日才能进宫了。”
“你先递吧，兴许姑祖母今日有空，能够宣召我呢。”姚姝一点都不担心，她进宫之后，不需要向别的人那样担心出不了宫，宏微殿里还有她的一间配殿呢。
牌子很快递了进去，先是到惠妃那里，惠妃正愁姚姝不进宫呢，如今她主动要来了，哪里有不欢喜的，着人专程送到了皇太妃那边。姚姝要进宫，皇太妃求之不得，让人赶紧的把她宣召进来。
姚姝进宫频繁，姚氏也不会阻止，便让傅铭亲自送了她进宫。傅尧俞出京之后，侯府里诸多事都是傅尧江和傅尧海在出面，没有孟氏在，姚氏治家也格外有一套，三房之间关系比起以前要亲近了许多。
骊山别院那边，被孟氏弄出去的物件，最后还是有一部分没有被追回来。为此，山东孟家和江洲姚家，两大联姻不知道多少年的百年世家彻底反目。皇帝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又有傅尧俞请兵在外，最后下了一道圣旨，靖北侯是世袭罔替的侯爷，与国同祚，骊山别院也不会有收回去的一天了，里面的东西既然赏了傅尧俞，以后就是傅家的，丢了的那些东西，傅家愿意追就追，不愿意他也不追究。
这事，闹得很大，最后这种结局收尾，是皇帝对靖北侯府的恩宠，反而让孟家和姚家面子上越发过不去。
傅铭和傅锐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孟氏给丢尽了，孟氏和傅钥被送到城外的净水庵之后，兄弟俩只在过年的时候去看了一眼后，再也没有去过。傅尧江背地里也没少教育兄弟俩，傅铭送姚姝去宫里，也就格外上心。
到了宫门口，姚姝下车感谢兄长，傅铭也有十二三岁了，到了要议亲的年纪，姚姝笑着道，“我来前，母亲还跟我说呢，说要我问问姑祖母，有没有好的大家闺秀，要给二哥你留意呢！”
傅铭一下子愣住了，醒过神来，脸通红，他恼羞成怒，抬手就在姚姝的头上扣，“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议亲不议亲的，还不快进去，天都快黑了！”
他一直盯着姚姝，看到宫里出来接的人与姚姝相熟，姚姝喊她付嬷嬷，是皇太妃身边得力的嬷嬷，傅铭才放下心来。等她们在宫墙之内消失，傅铭才转身上马，他也不急着回去，任由马儿慢哒哒地往回溜。
靖北侯府在内城边缘，少有勋贵的府邸能够在内城的。
他望着靖北侯府的方向，心情有些复杂。他去净水庵看母亲和m&#232;i m&#232;i的时候，母亲就是拿了他说亲的事情来逼迫他，让他回来想办法把母亲和m&#232;i m&#232;i接回府。母亲说，她要是不回来，没有人会关心他说不说亲的事，会耽误了他的婚事。
他是有些心动的，可又想，与侯府闹翻了，他还能有什么资本找一个门第高贵的妻子呢？
傅铭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胸口，一直压着石头一样的感觉，一扫而空。他整个人突然精神起来，猛地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朝着侯府飞快地跑去。
他并没有在云涛苑的正门那边下，而是在侯府的正门口下来，门口候着的小厮一脸笑地迎了上来，从傅铭手里牵过缰绳，接过马鞭，“二公子，才刚里头还在问，二公子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呢，夫人那边让您回来了就过去。”
傅铭以为是姚氏这边担心姚姝，二话不说，就朝里走，到了承香院的门口，听到里面还有说笑声传来，傅铃的声音很大，“是真的吗？大伯母，我们是真的可以邀请人来府里玩吗？”
“当然了，你大伯父和大哥哥虽然不在府上，也不能耽误了你们这些小姑娘们玩耍是不是？”姚氏的声音也很响亮，紧接着就听到了傅锦她们欢呼的声音。
门口的丫鬟打起帘子，笑着说一声，“二公子来了！”
傅铭走了进去，笑着道，“都说些什么，这么高兴呢？”
钱氏和徐氏也在，傅铭走过去给姚氏三人恭敬地行了礼，钟哥儿和镇哥儿在一旁玩，傅铭在两个小家伙的头上摸了摸，就听到姚氏在说，“在说你呢，铭哥儿，才刚刚我和你二娘还有婶娘在说，你是我们府上第一个议亲的，可不能马虎了。”
“怎么会？”傅铭到底是mi&#224;n pi子薄，他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大哥呢？大哥不议亲么？”
他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大伯母对大哥很好，可如果只是表面上的呢？毕竟，议亲是关乎一生的事，他有些担心姚氏是怎么想的。
姚氏笑吟吟地道，“你大哥的婚事啊，当然要你大哥最后决定的了。他如今在外面，哪里顾得上，你大伯父也不愿意他这么早议亲，倒是你，你父亲跟我说了几次了，横竖我如今也没有什么事做，我呢，就让你m&#232;i m&#232;i们办个花会，邀请几个门当户对的千金来，你偷偷地瞅瞅，瞅得上的，我们就去说，瞅不上，我到时候就让惠妃或是皇太妃帮忙留意，咱们慢慢来！”
傅铭听到“门当户对”几个字，心头一动，他不知道是与侯府门当户对呢，还是与二房门当户对，他父亲只是一个五品官，也没有什么实权，要不是继承了忠勇侯府一半的家业，还有这些年依附在靖北侯府过日子，二房的日子还真不好过。
二房的门第，并不高。
他却听到自己大伯母在说，“锦姐儿明日递了牌子进宫，就把咱们今日商议的跟皇太妃和你大姐姐说一下，听一听皇太妃的意思，让你大姐姐得了空就回来，找个好日子把花会的事办一办，我瞧着就在双溪馆那边的花园子里，我让人去把姚府那边的花都搬过来，养一养，等你们办花会的时候用。”
“这就太好了！”傅锦合了手，高兴得不能自抑，她有多少年没有进过宫了？
傅铭便知道，是要以侯府的名义请那些闺秀们，到时候来的，怕都是些勋贵了，钱氏和徐氏的娘家或许会有人来，但那些亲戚女眷都只是陪客。他有些不安，提醒姚氏，“大伯母，不能太隆重了吧？”
钱氏忍不住笑了，“铭哥儿这是害羞还是怎地了？你在前头，锐哥儿还在后头呢，咱们府上的少爷可不少呢。”
姚氏却是知道傅铭的顾虑，她坐在榻上，望着站在他面前的傅铭，“铭哥儿，镇哥儿还小，帮不了你大哥什么忙呢，以后要靠你和锐哥儿他们的，几个小的兄弟也要你们帮衬着的，侯府以后要靠你们呢！”
她笑着对钱氏和徐氏说，“所以呢，还是要好好挑一挑，我也不是非要挑什么门第，我自己就是个拎不起来的，但你还不得不说，这人的教养啊，见识啊，还是脱不开门第的。”
谁敢说姚氏不是出身门第？她是姚思廉的女儿，姚思廉自己就能代表一个世家，还是绝对的书香世家。姚家当年虽说把姚氏撵出门，但究其原因，还是傅尧俞的错，姚思廉从头到尾也没有说不认女儿。
钱氏忙道，“大嫂这么说，这是让我和三弟妹无地自容呢。”
徐氏可不管，傅镌过两年也要议亲了，傅铭议亲议得好，她只有跟着沾光的份，掩了嘴笑，故意逗傅铭，“铭哥儿，婶娘可就指望你了，你两个弟弟以后也要你多看顾着的。”
傅铭心里揣着一团火，他回到自己院子里，云涛苑虽然分出去了，可二房和三房的几个公子还是在侯府的前院住。傅锐一听说自己哥哥回来了，一溜烟地就跑过来，“哥，我听说大伯母他们把你叫过去，是有什么事吗？”

第82章
傅铭把话说了, 如果说, 以前, 他还有一点私心的话，如今是一点都没有了，他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这事还暂时和你没有关系，以后师傅教的功课，你要好好学，学不好，我是要抽你的。”
傅锐不明所以, 傅铭就把心里的话说了，“以前，母亲总说，靖北侯府再好和我们没有关系, 可弟弟，你细想想，真是这样吗？当年祖父不在, 祖母把忠勇侯府分家的时候, 大伯父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的, 可如今靖北侯府又有多大一份家业？”
“三房和我们二房一样，也不过是得到了一份家业，我们两房离了靖北侯府, 就什么都不是了。”傅铭略有感慨地道。
傅锐听了个似懂非懂, 问道, “二哥的意思，以后我们还是要跟着大哥混的？”
他不由得想起当初母亲也说过，大哥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就算有，也不是一个娘生的，容易起嫌隙，不必他们多巴结，傅钰也有求着他们的时候。那如今呢？
傅铭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认真地对自己兄弟道，“以后不能傻了，你看看大伯母是怎么对大哥的？遥遥得了封地，大伯母就在蓝田县那边挨着遥遥封地的边上买了好几百亩地，都是给大哥留着的，如今在起庄子，说是儿子可不能比女儿差了，没得让人笑话。”
“这些钱，还都是大伯母拿出来的呢。”
要知道姚姝的封地是皇帝赐的，可没有花侯府一分银子，可傅钰名下的田庄，一亩都是好几十两银子，真金白银可是姚氏自己拿出来的。
傅锐也不傻，他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们是拍马都赶不上大哥了，以后镇哥儿有大哥还有大姐姐，也不会差，我们要是真跟母亲一样儿，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
侯府这边在商量花会的事，宏微殿里也很是热闹，皇太子和楚王都来了，给皇太妃请了安也不走，留在宏微殿里陪皇太妃说话。姚姝坐在一旁有些无聊，她急等着皇太子和楚王走了，她好从姑祖母那里得些信息，看表哥在安州那边到底怎么样？
他一去就已经三个月了呢。
姚姝趴在桌上写字，皇太子凑了过去，俯身过来，把姚姝整个人都罩在了自己怀里一样，“姝妹临的是谁的贴呢？”
她这两年，临的都是赵峥找给他的贴，先是他自己写的字，赵峥走的时候，又把他天天练的贴给了她。皇太子从姚姝写的字下面把字帖翻出来，竟是《兰亭集序》，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不是父皇收藏的吗？”
怎么到了姚姝这里来了？
姚姝不敢随便接话，她虽然对很多事不上心，但前世今生的一些经历也知道，皇室里父子兄弟倾轧得格外厉害。她对皇太子忌惮得很，他一靠近，她就全身都其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离皇太子足有两步的距离了。
赵佑呵呵一笑，“前些日子，父皇把这本帖子，赐给了三哥的。”
他说完，深深看了姚姝一眼，没想到，这份至宝，倒是被三哥毫不吝啬地送给了姚姝。他并不知道，赵峥也从姚姝那里得了几本孤本，说好了等赵峥回来后，两人再交换过来的。
皇太子又想到，这一次去安州的差事，父皇一直是和靖北侯在商量，最后商量的结果不是让他或是四弟五弟去安州那边办差，反而是三弟。他低头盯着姚姝看，不得不坚信一点，靖北侯是真疼爱他这个女儿，所做的决定完全以她的喜好为主。
这样一来，只要姚姝进了东宫，还怕将来靖北侯不站在他这边支持？
傅钰也是一大助力。
想到这里，皇太子把帖子还给姚姝，道，“我那里还有几本真迹，回头让人给你送过来，没想到姝妹的字写得这么好！”
姚姝忙摆手道，“不用了，皇太子，我平日里也是不喜欢多练的，送给我糟蹋了，这一本是表哥让我帮他保管而已，他怕带出去弄坏了，才放在我这里的。”
为了拒绝皇太子，姚姝可谓是不遗余力。
皇太妃的注意力一直落在这边，此时有些不高兴地道，“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太子这是准备让她写好了字出阁拜相？”
皇太子心里在想，皇祖母这是有多偏心？三弟送给姝妹字帖，他还听说，姝妹之前都是用三弟的字来临帖的，皇祖母从来都不说什么，偏生等到他要送字帖给姝妹，皇祖母就出言阻拦了？
赵佑看出了点眉目，也就不再做声，稍微坐了一会儿，起身告退。
等皇太子也走了，皇太妃要进去去歇着，姚姝起身扶她过去，她还没来得及找机会开口，皇太妃坐在镜子前，付嬷嬷帮她通头发，她让付嬷嬷把梳子给姚姝，“今日让姝姐儿给我通，你去瞧瞧燕窝好了没有？”
内殿里只有皇太妃和姚姝两个人，姚姝一下一下慢慢地让象牙梳子穿过皇太妃的发丝，皇太妃年纪不轻了，可头发却没有几根是白的，比起老夫人来，倒像是两个年纪的人。
“你也快十岁了，前朝时候，你这个年纪的，都要议亲了。是如今，新唐的习俗不同，女孩子非要到了十岁才开始议亲，十四岁之后才嫁人，你姑祖母我服侍太上皇的时候，才十三岁。”
姚姝知道，父亲说过，她是要十五岁及笄之后，才许嫁人的，说身子骨都没长全，怎么嫁人？
“江洲那边习俗，若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女孩子都是十六岁才嫁人，姑祖母那时候那么小呢。”姚姝听着心疼，十三岁进宫，在宫里该是多么难熬。
“南北的习俗不一样。关中的女子哪有南方那么娇柔的？”皇太妃像是想到了很久远的事，“你是靖北侯府的长嫡女，又是跟在姑祖母身边的，将来不拘怎样，你要答应姑祖母，是不能给人做妾的。”
皇太妃的声音极为严厉。
姚姝全身一颤，什么都顾不上，跪了下来。她不懂为何姑祖母突然之间就不高兴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惹得她不高兴，只一味地答应，“遥遥不会的，遥遥会听姑祖母的话，听爹爹和娘的话，遥遥绝不会做令侯府蒙羞的事。”
皇太妃头一次没有叫起她，她俯下身子，离姚姝很近，抚摸她的头，“你记得就好，姑祖母当年是忠勇侯府的嫡xiǎo jiě，却一生给人当妾，你要记住姑祖母的话，贵妃与皇后虽说只有半步之遥，可一个是妻，一个是妾。”
“遥遥……明白！”她并不明白姑祖母为何会和她说这些话，但她记住就好。
皇太妃握着姚姝的胳膊，也不拉她起来，“你母亲是个有骨气的，当年出了那样的事，孟家答应她进门做妾，她都没有，姑祖母敬她！”
姚姝躺在床上，她捏着身下的床单，心里一直都在想着今天的事。
苏姑姑躺在脚踏上，知道她没有睡着，就跟她说，“奴婢今日听付嬷嬷说，三殿下写了信回来给皇太妃娘娘，信里头说了，那边一切都好。还有给皇上的信，皇上今日在早朝的时候，对三皇子大为赞赏，安州那边自从三皇子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饿死过一个人，从安州到交趾中间的一片老林子，原本没有人敢来往，三皇子硬是领着人在中间修出了一条路。”
“听说是用一种长鼻子，长了两扇蒲扇一样耳朵的大怪兽，踏出来的路呢。”苏姑姑与有荣焉，“乡君，您说，三殿下怎么就那么大的本事呢？”
“那是大象啊！”姚姝前世在书上看到过这种大怪兽，听着吓人，她看书上描的画像，也听说其实是很温顺的。只是，她此时没这么多心思管这些，只在想，表哥给谁写的信，字数都比自己的多。
她越想心里越是难过，淌了几滴眼泪，最后还是抵不住困意，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她陪着皇太妃吃了早膳，就趴在桌上开始写回信。就在这时候，东宫那边来了人，是皇太子妃身边伺候的宫女，说是皇太子妃的娘家送来了好几盆花，请姚姝去赏，还请了几个勋贵家的xiǎo jiě们，又有郡主们，办了诗会，请乡君赏脸过去玩。
姚姝想了想，正要答应，见那宫女的目光不停地飞向她桌上的一沓字，是她昨日里临出来的《兰亭集序》，她放下手中的笔，朝这宫女看过去的时候，这宫女全身一颤，缩回了头，低眉顺眼，等着姚姝发话。
“你先去吧，回头我会过去的。”姚姝拿过旁边的热帕子，擦了擦手，打发了这宫女。
姚姝喊了玉盏过来，“我每日里写的字，不是说都让你烧了的吗？怎么还留了一沓？”
玉盏忙道，“婢子听乡君说，要是临的是三殿下的帖子，每日里的字都烧了，婢子看乡君昨日临的是这一本，就没有照以前的规矩做。”
“嗯！”姚姝道，“还是照着老规矩吧，这些字每日里都是要临的，留着也没多少用处。”
皇太子妃请的人，无一人不是身份贵重，皇室里年纪大些的公主和郡主几乎都来了。湖阳跟花蝴蝶一样穿梭在其中，招呼道，“豫章，你快去看看，那起子偷懒的怎么还不来，连茶都没得喝的了。”
姚姝便看到，一位穿得格外素面，年约十二三岁的女孩子便答应一声，挺了胸膛朝茶房走去。留在花厅子里的公主和郡主们都习惯了这般，只有几个长舌的在说，“不是听说豫章跟被河间郡王接出去了的吗？”
河间郡王赵承德是隐太子，当今皇帝大哥的独子。那场宫变中，皇帝胜出，隐太子死，太上皇用命拼着留下了隐太子的这一脉。

第83章
湖阳听了, 嗤笑一声，“就赵承德那个短命鬼？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得了豫章？沈医官都说了, 他活不过今年呢，要不然我父皇会把豫章接回来？”
姚姝淡淡地看了湖阳一眼, 讨论这些话的都是皇室里的公主和郡主们，说起来都是兄弟姐妹呢，讨论起来, 简直是毫不留情，大有都盼着河间郡王死的意思。
皇帝和隐太子争皇位的时候, 河间郡王不过七八岁的孩子，那些事与他多不相干，如今被这般诅咒。
姚姝不想听这些话，她抬步朝外走去, 就看到一抹身影站在花墙旁边，两肩轻轻地抖动着, 低着头，好似在抹眼睛。她穿着格外素净的裙子, 头上只有一支步摇, 缀了两粒黄豆大的珍珠，看着格外不起眼。
要不是她身上的裙子绣了花, 真容易让人把她看作是宫女。
姚姝没有靠近, 只远远地站了, 那女子抹干净了眼泪, 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姚姝格外惊讶，忙过来，喊姚姝，“乡君？”
姚姝向她行了礼，“郡主！”
她是前太子的的嫡女，唯一的女儿，豫章郡主，叫婉娘。皇家的女儿，十三岁了，还没有议亲，没有人愿意把她留在家里，只不过，没有人想到会帮她议亲。
姚姝看着她，好似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人敢把她买卖，但命运却没有什么不同。
她怕是听到了自己姐妹的议论，才会这么伤心。
姚姝邀请她一同去看花，她便展了笑颜，点头，“好啊！”虽然落魄，但举手投足之间还是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子皇家贵气。
两人边走边说话，明明刚刚还在流眼泪，可一路上，她却笑语盈盈，和姚姝谈论起一株株牡丹的时候，评头论足之间极有道理，“都说牡丹里姚黄、魏紫、欧碧、赵粉最为难得，不过是这四样品种栽培起来难一些。自古都是物以稀为贵，要是我啊，我就不喜欢这些稀罕品种，不管是什么花，哪怕是再寻常的，大片大片地栽，大片大片地开花，就能铺陈出最壮丽的场面，再不起眼，也会很好看！”
姚姝就在想象，她前世在普济寺的时候，门前的山坡上开了一大片hu&#225;ng s&#232;的野花，拇指大的一朵朵，一开一大片，不比眼前这一株魏紫要好看得多？
那些野花，哪里又有人管，随四季而生长，到了春天，明明头一天还没有动静，等早起的时候，推开门，映着阳光璀璨的一片，不知道多少次让她看得心跳。
姚姝就觉得，豫章和她是个投缘的，她握了豫章的手，“姐姐，过几天，我家里要办个花会，说是花会，不过是寻个由头，大家在一起玩，你也去吧！”
她生怕豫章会觉得她这邀请不正式，忙道，“我会给你下帖子的。我还会跟姑祖母说，让姑祖母放你出宫。”
能够出宫，豫章就很欢喜，她也很喜欢姚姝，对她这么和善，她记事起，就没有朋友，每日里出了看书，做针线，也极为寂寞。
“好！”
“你们在说什么？”湖阳从后面走了过来，她身后带着一大群人，她看都不看豫章一眼，盯着姚姝问，“你们是不是在偷偷说我坏话。”
姚姝觉得好笑，她上前一步，问道，“湖阳，你有什么坏话可以供人说的？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湖阳被噎得没话说，她也不敢拿姚姝怎么样。姚姝刚进宫时，她欺负了姚姝，结果，父皇赔了五百户食邑给姚姝，这且不说，她就为这事落到了惠妃手里，被折腾了整整半年，天天绣花，十根手指头没有一根是好的。
“你们既然不是说我坏话，那你们在说什么？”湖阳不敢在姚姝跟前嚣张，歪着头问。
“我家里要办花会，我邀请豫章郡主到时候去我家里玩。”姚姝没好气地道，“怎么，这你也要管？”
湖阳气不打一处，她哼哼地盯着姚姝，好半天，“好啊，姚姝，你居然不邀请我，你宁愿邀请豫章也不邀请我！”
姚姝只觉得这人奇怪得很，越来越烦湖阳，“你要去就去啊，你去了，我还不让你进门不成？”
皇太子妃过来，招呼这些贵女们，“你们看好了花没有？看好了就过来作诗，做不出来的，今日可是要罚酒的。”
姚姝不会作诗，好在还有豫章，她读过很多书，见姚姝犯难，就在姚姝耳边偷偷地说了一首。姚姝记性好，眼前大亮，走到桌案前，提起笔，唰唰唰，就把这首诗写了下来。
皇太子妃盯着她，见她用左手写字，不解地问，“姚姝，你怎么写的是左手字？”
“我右手伤了！”
姚姝伸出自己的右手，上面似乎上了夹板，把右手手腕绑了起来，看上去应该是沈医官的手法。皇太子妃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她忍不住问道，“怎么会？你的手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
她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起来，有人过来看姚姝的左手字，均是感到很惊讶，“姚姝，你的左手字都比我用右手写的好看呢。”
姚姝练左手字还是前世的事，她身边留了一本外公的左手字字帖，她心里实在是难过的时候，就会练，一练起来就是没日没夜地，写的虽不好，但也有几分看头。
姚姝都没有时间回答太子妃的话，只应酬围过来看她字的贵女们，谦虚地道，“哪有啊，写的又不好！”
太子妃气得全身都在颤抖，只有她知道，这一场花会，根本就是为姚姝准备的。太子要她的字，要她写的字，无奈，这两年来，她用赵峥的字帖写的每一个字，全部都烧了，东配殿里，唯有她昨日临的《兰亭集序》的字还在，可根本没有用。
飞香殿苍蝇都飞不进去，吴王的母妃是前朝的公主，死了之后，人都给吴王流下来了。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皇帝竟然还允许那些人留在宫里。
以后，吴王有了自己的府邸，他们想要做一些事，就更难了。
皇太子妃咬着牙对之前去请姚姝的贴身宫女说，“你之前去请，她的手也是伤了的吗？”
那宫女摇摇头，“娘娘，婢子去的时候，乡君也在写字，用的是左手，婢子没有听说乡君的右手受了伤。”
这就没法说了，皇太子妃郁闷得不行，面儿上还不能有什么表现，好吃好喝地供着这些姑奶奶们，玩了个尽兴才让人送回去。
湖阳要去靖北侯府参加花会，便有一些公主郡主们都跟着起哄要去。姚姝一一邀请了，也说了到时候就不发帖子了，只在侯府里恭候。这些皇家贵女们各自提了很多要求，到时候要怎么玩，还问了会有哪些人去参加，也说了自己要带些人去。
原本姚姝对开花会还没有多少想法的，傅钥来，也只是通知她会有这么回事，如今，只要把公主郡主们的要求都满足了，花会也差不多了。她不是一个爱麻烦的人。
湖阳说要去给皇太妃请安，和姚姝一起回宏微殿。路上，她多次旁敲侧击，姚姝才知道，这个从小和她相杀过，彼此看不对眼的公主，竟然会对她的哥哥抱了心思。
姚姝心里想，不知道母亲和父亲会怎么想？
湖阳走后，皇太后又细细地问了姚姝花会上的事，姚姝都说了，“太子妃还在问孙女，右手是怎么伤了的，当时人多，孙女就没有来得及说。孙女邀请了豫章去侯府玩，孙女觉着豫章性子不错，想以后和她多走动。”
皇太妃记不起豫章是谁，就对付嬷嬷说，“明日送乡君回去，把豫章叫过来，在我这里住几天。”
谁也没有想到，豫章在皇太妃的宫里一住就住到了出阁。
皇太妃朝姚姝的手腕瞅了一眼，昨晚上，她突然说手腕有些难受，便叫了沈医官过来看，沈医官没有看出什么来，她说无力，就用夹板固定住了。小孩子家家的，怕骨头没有长好。
“前朝的太宗皇帝小的时候，就是临摹高祖皇帝的字，高祖皇帝驾崩的时候，留了遗诏，是要立魏王为太子的，这事，高祖皇帝跟尚书仆射说过了，遗诏还是左右仆射看着写的。谁知道，遗诏在高祖皇帝的棺椁跟前被宣读的时候，却是传位于太宗皇帝。”
“遥遥，你知道为什么吗？”皇太妃盯着姚姝看，她语重心长地说，“你答应姑祖母，从今以后，不要用右手写字了。”
她左手练的不是赵峥的字。
姚姝全身已经浮起了一层冷汗，她跪在皇太妃的跟前，头触到了地面，“姑祖母，这个典故，孙女儿也听说了，孙女儿答应您，从今以后，孙女儿再也不要用右手写字了。”
皇太妃赞赏地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她喊了一声付嬷嬷，“你把前日我拆的那几件首饰拿过来！”
皇太妃把自己年轻时候的首饰都拆了，珠子、玛瑙、玉石，还有金银饰件放了满满一匣子，她递给姚姝，“你出宫的时候，带出去玩儿吧！”
这些，就都是给她的了，姚姝看到匣子里头的这些东西，有几件不知道皇太妃是从哪里翻出来的，还有几件未经雕琢的，均是价值不菲。
姚姝磕头，谢了恩，两年来，皇太妃不知道赏了多少东西给她。如今，侯府双溪馆的库房，都已经被填满了，母亲开玩笑说，以后都不用愁她的嫁妆了。
她也隐约听付嬷嬷说过，皇太妃没有抚养过女孩子，三皇子也不用她管，以后她的东西，能够带出宫去的，都是要给姚姝的，算是给她出嫁压箱底用。
xiāng zi底下有一封信，姚姝从里面抽出来的时候，看到信封上面熟悉得如同是自己写的字，全身的血液涌了上来，她几乎有一阵的眩晕。
赵峥在信中说，他三年内会回来，让姚姝等他，会有奖励。
姚姝的脸，便红了，她抬起冰凉的手，抚摸上去，冰得人一阵舒坦。
他把给她的信，夹在给皇太妃的信中送过来，他是怕，他直接送给她，被人半路给截走了吧，若是给皇太妃，整个新唐，大约除了皇帝，没有人有这个胆量的。

第84章
出宫后, 姚姝就和傅铃她们一起张罗花会的事。
等到姚姝把已经决定要来的人员名单说了，傅铃和傅锦吓得脸都白了，傅锦抓住姚姝的胳膊，拼命用力，“大姐姐, 你没有弄错吧, 湖阳公主她们都要来？还有郡主？天啦，这怎么办才好？”
这事，一下子在府里就传开了, 可想而知, 有了湖阳她们带头，到时候，侯府里要来多少千金, 只怕，整个长安城里的贵女们, 都要来了。
姚姝在屋里和母亲商量, 要给哪些人家下帖子？
“这样挺好啊, 来的人多了，到时候二哥挑选的余地也多。”姚姝没心没肺地道。
姚氏没好气地点女儿的鼻子，“你也别过了, 皇子们选妃都没有这样的阵仗的。暂时，也不能说是给你二哥选媳妇了, 就正儿八经地开个花会吧！”
如今, 也只能这样了, 姚姝没有意见。
傅铭听说之后，愁死了，偏偏傅锐还在旁边笑着说，“二哥这次脸可真大了，托了大姐姐的福，二哥可以随便瞧瞧长安城里的姑娘们，选个自己中意的。”
老夫人半点都没有开心的意思，她任由小丫鬟帮她捶着腿，看了傅铭兄弟俩一眼，“眼看着，你二m&#232;i m&#232;i已经快一年没在家里了，府里既然开花会，不说把她接回来，趁着这个时候，把她接回来玩一天，乐呵乐呵，也是好的。”
“一年到头都在外面住着，以后怎么议亲啊？”
傅铭和傅锐对视一眼，不是他们不心疼自己的m&#232;i m&#232;i，而是之前，傅钥都做了些什么？
傅铭站起身， “祖母，这些事，等大伯父和大哥回来之后，我们再商议吧！”
老夫人就没话说了。
傅铭和傅锐出去的时候，邢嬷嬷跟了出去送，傅铭顿住了脚步，对邢嬷嬷道，“祖母年纪大了，平日里，多劝她出来走动走动，礼佛是好事，也不能花太多时间。”
没得闲得慌了，给他们添麻烦。
邢嬷嬷面儿上答应，心里却是叹了口气。老夫人这么多年来，还是没有改掉一个毛病，谁和她亲近，陪着她的时间多，她就喜欢谁，偏向谁。
以前，侯爷成日里忙自己的事，每天晨昏定省不断，却是照个面就走。倒是二爷和三爷，陪着老夫人吃顿饭，说个玩笑话，老夫人就很喜欢。
到了孙子辈，也是一样，要说有个意外的话，那就是傅钰了，傅钰不喜欢亲近人，但因是嫡长孙，老夫人是疼到了心里去。
傅钥在老夫人身边的时间最长，老夫人年纪越大，惦记得也就越多了。
姚姝第二日早上来请安的时候，老夫人当着二房三房人的面，就问姚姝，“我听说，你准备办个花会，为你二哥哥选媳妇儿？”
姚姝吓了一跳，就算有这么个心思，这话也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她看了傅铭一眼，忙道，“祖母，不过是天气好，家里有几盆花，请些xiǎo jiě妹过来玩一玩，乐一乐。二哥哥的媳妇，自然有祖母和母亲婶娘们操心呢。”
老夫人点点头，“你二哥哥自己也不是没有娘妹子的，哪里要你们操什么心，这么说就对了，让你母亲备了车，花会那天，把你二m&#232;i m&#232;i接回来玩一天。”
这种事，姚氏怎么能做主？她垂着眼，就当没听见。
钱氏忙说了，“母亲，接不接二xiǎo jiě回来，回头妾身还是问一下二爷吧！”
老夫人这下子就不高兴了，她猛地一拍桌子，“你别忘了，你身上的封诰，可是我帮你去求来的。”
钱氏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她身上的封诰到底是哪里来的，她比谁都清楚。要是没有侯爷，没有皇太妃，老夫人凭什么就去帮她求来封诰？要她为了老夫人，得罪姚氏，这种事，她可不做。
徐氏忙笑着道，“娘，您也别气了，当初把钥姐儿送到佛祖跟前，也是为了杀杀她的性子。花会那天，来的人不少，公主郡主的一大群，请了长安城里六品以上贵人家的xiǎo jiě，钥姐儿这性子，怕回来了，白的得罪人。”
“钥姐儿是我教出来的，她又是怎样的性子？”老夫人这一年来，日子过得很不好，每日里除了求神念佛还是求神念佛，身边一个小的都没有。姚姝很少住在府里，她瞧不起傅铃，傅锦的性子又太刁蛮。
姚氏掌了侯府的中馈之后，把府里的人换了一大半，原先跟她关系好的媳妇婆子们，都不到庆云堂来回事了，连到她跟前凑趣的都没有。
她是没想到，姚氏厉害成这样。
姚姝从宫里带了些宫花回来给傅铃和傅锦，姚氏请了人来给她打首饰，她把自己以前没怎么戴的两件首饰就送给了傅铃和傅锦，又做了几套衣服，日子就近了。
花会是在五月十六这天，天气很热了，双溪馆里有三亩的花园子，后面又接着一片湖，两湾清水淙淙地流过花园，行走在抄手游廊中，凉风习习，也舒服得紧。
来了不少人，大热的天，侯府门口的马车停了一长溜，挤挤攘攘的，莺莺燕燕地，一路叽叽喳喳地进二门。
听说侯府这边开花会，连公主都来了，提前就有不少王孙公子找傅铭，要他当天接待自己，要来侯府玩。
没办法，傅铭只好在前院开了两桌，随便吃了一点，打听了来的人都在双溪馆玩，傅铭就带了自己的玩伴，去后花园，隔了一道花墙，听里面闺秀们说话聊天。
“姚姝，你一乡君，我是公主，你居然对我不热情，你宁愿和豫章和那谁在一起玩，也不跟我玩。”湖阳撅起嘴，周围围了一圈的人，见姚姝要带豫章和河间王妃的表妹冯宝林，她父亲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吏部考功员外郎。
姚姝现在并不那么讨厌湖阳了，只要她不仗着她公主的身份欺负自己，姚姝觉得，她都能不跟她一般计较。
她扭过头，对湖阳道，“是谁跑去跟姑祖母说，她来了还帮忙招待客人的？湖阳，这话可是你说的，你自己跑来我家，还要我招呼你，我哪有时间？”
傅铃和傅锦正在招呼人，听了这话，吓了个半死，生怕姚姝得罪了湖阳公主，被怎么了？
湖阳呕得要死，也只能忍着，她招呼跟她一起来的公主郡主们，“算了算了，我们今天吃好喝好玩好就行了，你们要什么，就跟身边伺候的人说。”
小溪水里，清澈得可以看到鱼儿游动，便有闺秀要钓鱼，拿了鱼竿，放上鱼饵钓得起劲。还有拿了宣纸画画的，扑蝴蝶的，后来听说府上还慕名来了不少公子们，便有人提议，把那些公子们也请进来，在东边的游廊里待好了，隔着小花园，一起来斗诗斗茶。
这个主意好，一提出来，所有人都同意。
姚姝有些担心出事，毕竟都是这么年轻的公子xiǎo jiě们，湖阳却大大咧咧地说了，“怕什么，这么多的人呢，就算看对眼了，要出事也等出了府门才能出什么事不成？”
真不知道，湖阳一个在宫里长大的，知道得怎么就这么多。
傅铭领了人进来，一进来，看到满院子的xiǎo jiě们，都有些吓傻了，他听到“噗嗤”一声笑，抬眼望去，看到一个穿着湖绿色半袖的女子，正掩了嘴朝他在笑，他匆匆看一眼，女孩子长得春花一般，一瞬间就撞到了她的心里去。
“宝林，别笑了！”豫章有些担心，宝林一笑，就有人看过来了。
“怕什么？就你，一天到晚假正经！”湖阳大大咧咧地一开口，豫章就不说话了。
姚姝白了她一眼，“你这么厉害，我看你以后的驸马会不会喜欢你！”
轮到湖阳不说话了，捏着帕子，绞在一起，脸都有些发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斗诗的结果是，闺秀们这边，以人数众多占优势，完胜了对面只有十来人的公子哥儿。斗了一遍茶，傅铭的茶艺还算是不错，冯宝林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或许是她目光的攻击性太强了，傅铭斜眼看过来的时候，手都稍微抖了一下。
到了晚上，把人都送走了，姚姝歪在承香院的贵妃榻上，郭嬷嬷跪在跟前帮她捏腿。姚氏抱着镇哥儿在玩，不大一会儿，钱氏和徐氏去向老夫人请了安之后，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都过来了。
傅铃和傅锦也都歪在椅子上，丫鬟们帮她们在捶着小腿。
姚氏就知道，这是听信儿来了，吩咐了人，“去把二公子请过来！”
傅铭扭扭捏捏地来了，傅锐跟在身后，进来行了礼，姚氏就问，“今日可有看对眼的？”
府上办这样的花会，有心人一猜就知道是做什么来的。那些门第相当的，要是瞧不中府上的公子，是断然不会让自家闺女来玩的。门第相差太远的，就算来玩也不怕，侯府也不是那种没着落的人家，断然不会让自家的公子去高攀。
“就是那个，穿了湖绿色半袖，总是和大m&#232;i m&#232;i在一起的姑娘。”傅铭说完，耳根子都在发烧了。
“宝林？”姚姝笑起来，对自己母亲说，“是吏部考功员外郎家的姑娘，听豫章说，她母亲也是江洲人，原先还是江洲前一任刺史蒋元川的女儿呢。”
“哎呀！”姚氏拍了拍手，“是她呀，我可认得，我们年轻时候儿一直在一起玩的，后来她远嫁了，我又有了遥遥，就没了来往，现如今，她是在京中了。”

第85章
傅铭觉得这事不能太好了, 晚上, 傅尧江回来之后，傅铭就把人选和傅尧江说了, “大伯母说, 和她母亲是认得的，人也挺好, 儿子想这事大伯母必定会为儿子多考虑, 儿子就没问了。”
虽说吏部考功员外郎只是一个从六品, 比傅尧江还差了一级，但人家是个实职啊, 比起他一个五品的都水监使者，不知道要吃香多少。更何况，听说冯师道因为人正直, 忠心办事, 很得皇帝喜欢。
这样的人家，不知道会不会瞧上自己儿子？
傅尧江点了点头，兴致也不高，“你大伯母觉得好，必定是好的，就不知道人家怎么想，这事，且看看吧！”
等到钱氏晚上问他的意见, “那姑娘, 妾身瞧过了, 性子很是活泼，言行举止都极有教养，铭哥儿看着也喜欢，我听遥遥也说了，心地儿还很好，大嫂的意思，和冯xiǎo jiě的母亲是手帕交，明日着人请了来玩，探一下口风。”
傅尧江很是感激，“不管成不成，大嫂的人情是要领的，这事，你多上心。”
第二日，冯师道的夫人带着女儿又来了，与傅姚氏已是多年不见，见了面之后抱头痛哭，“我听说了你的事，你都不知道，我心里多难过，我随我家老爷去了云南，前两年才回来，回来后我就去江洲又打听你，谁知道你就不见了人。”
傅姚氏也是感慨不已，说了一会儿话，让人喊了傅铭，又带了二房三房的xiǎo jiě少爷们和冯蒋氏见面，傅铭和冯宝林又见面了，两人偷偷觑一眼，赶紧撇开，脸红得跟这**的石榴花一样。
姚姝领了他们出去说话，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也不拘什么，坐在一块儿吃糕点聊天，聊着聊着，冯宝林就和傅铭眉来眼去几趟，两人悄悄说起话来了。
“大姐姐，你瞧二哥哥！”傅锦偷偷地用胳膊肘拐了拐姚姝，姚姝嗯了一声，也不敢去看他们，怕打草惊蛇，心里却是羡慕不已，想到赵峥，也不知道表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会护她一生，他到底要怎样护她一生？
后来的进展似乎就很快了，等到双方交换了庚帖，下了小定，只等着冯宝林及笄之后嫁过来，已经是八月中了。
赵峥显得很烦躁，从京城来了好几拨信件，他亲自把信件翻了好几遍，就是没有看到他要等的。汤圆每天都不敢靠近他，生怕自家主子把火撒到他的身上，心里也在腹诽，可真是见了鬼了，照理说，乡君也不会说不给殿下回信啊，他也问了送信件的人，说是专程跑去侯府问了，取来信的时候就是没有给殿下的，只有送往交趾那边的侯爷和世子的。
交趾那边的战局很快就能定下来，侯爷和世子爷已经在打扫战场了，大约会在十月底的时候班师回朝。九月底，殿下就会从安州前往交趾，任交趾总督，教化民众，交趾将成为新唐版图的一部分。
到底，保留交趾成为新唐的属国，还是化作一个州府，朝中如今还争论不休。
但，皇帝似乎已经有了独断。
“殿下，有句话，奴婢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汤圆实在是受不了赵峥的低气压，不得不开口。
“说！”赵峥很不耐烦。
汤圆跪下来，“殿下，您每次给乡君写信，是不是写得太少了？”
何止是少？每次，不是一个“安”字，就是“尚安”两个字。一开始乡君还回信，如今可好，一个字都不回了。
“听说五月间的时候，乡君在府上办了花会，请了公主郡主们去，还有不少少年俊郎呢，殿下，您写的信，还是稍微长一点吧！”汤圆心里想，我一个太监都知道急呢，殿下您怎么就心这么大呢？
晚上，赵峥写了一封信，吩咐随风亲自送回京城去。
姚姝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还是随风不眠不休地跑回来的。信写的很长，姚姝看着看着，脸就红了起来，赵峥问她为什么不回信，还告诉她，他每天都在盼着她的信，要是再不给他写信，他就把汤圆煮了吃了。
可怜，汤圆公公躺着也中枪了。
姚姝把信反反复复地看了好些遍，发现，信中还藏了字，最上面的字横着念是“等我回来”，最下面是，“我很想你”。
姚姝捧着信，一颗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蹦出胸腔来了。
她把屋子里的人都撵了出去，铺了纸，亲自研了最好的墨，里面还加了香料，提了笔，一开头就不知道该如何写了。赵峥叫她“卿卿遥遥”，她又该如何称呼赵峥呢？
想了想，最后还是写下了“表哥”二字。
不管随风是如何小心，他回京的消息，还是被皇太子知道了。皇太子召集了人，均是些身手不凡的武人，下达了命令，无论如何都要把随风要带出京的信留下。
姚姝把写好的信折好了，又从首饰盒里拿出一串用红豆串号的手链子，准备塞到信封里，想了想，还是单独用帕子包好了，交给姚姝。
随风把信和手链子收好，他没有马上离去，而是请求姚姝，“请乡君助我离京。”
他已经被人盯上了。
姚姝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现如今，就有人已经针对赵峥了。他一出生就被皇帝下了不会让他继承皇位的断言，现在在那种南蛮之地卖命，还有谁要针对他？
姚姝两世都没有的火气一下子就暴涨起来了，“是太子还是谁？”
随风猛地抬起头，他没有想到，乡君会问得这么直接。原以为乡君是个糯软的人，果然，侯府是不出孬种的。
随风没有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第二日，侯府的女眷们全体出动，一起去姚姝的庄子里住几天。老夫人不想动，钱氏只好自告奋勇地留下来伺候着。
皇太子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亲自点了两百护卫，护送侯府的女眷们出城。从长安城到蓝田县四五十里路，三里一岗，五里一哨，守得严严实实，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随风扮作了姚姝的马夫，坐在前面抡着手中的马鞭。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皇太子还能弄出这样的幺蛾子来，要是一直这么守着，到时候，他要出去，更难。
“等到了庄子，我让庄子里的护卫护送你出去。”姚姝知道随风在担心什么。
第二日一大早，庄子里就有三十多个壮汉骑着马飞奔出来了。均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好汉，一手马术让人称奇，一直守在庄子外面的人，见此，一面心惊，一面在辨认，到底哪一个才是三皇子殿下的人？
三十多骑，均是朝南面方向驶出去的，等到皇太子的人追出去的时候飞，分作了五路，这就让人不知道该追哪一路了，等到分散开始追出去的时候，每一路人又分开，彻底分成了三十多路。
随风就混在这里面，一出手斩杀了追着他的人，就此脱了身。
他回到安州的时候，正赶上赵峥把沈苍生的人移交给从刑部过来的人，一辆囚车，把昔日的安州刺史关得严严实实。赵峥正把他收集的证据提给刑部的人，其中一r&#233;n mi&#224;n上露出讥诮的神色，听到赵峥说，“这些证据，我已经拓印了一份，半个月前已经送往了京城，至于清单，大约此时已经呈到了皇上的龙案之上，你们也不用担心会遗失或是弄坏了，这一路千山万水，艰难险阻，各位还是多多保重！”
那人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沈苍生坐在囚笼里，说不后悔是骗人的，他赔了一个女儿，另外一个女儿已经先一步进京，如今已经在太子的府上，因有了身孕被封为正九品的奉仪。
正九品啊，地位还是太低了一些，只希望能够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在太子面前多说些好话，把他的命保住。
他在安州，要不是为了给太子敛财，克扣了傅尧俞呈给皇帝的战利品，克扣了傅尧俞的军队从交趾抢来的钱粮，被三皇子抓了把柄，他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做得那么隐秘，要不是三皇子发现，他几乎都可以用那些伪证把傅尧俞坑了。
三皇子实在是太过聪明。
他最后，居然栽在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手里，沈苍生一直偷偷地打量赵峥，少年长身玉立，一身玉色长袍更显清俊，人有些冷清，沉稳之气与他的年纪根本就不符合，就好似龙潜深渊。
他有些后悔把二女儿送到了东宫，若是送到吴王的帐中呢？
赵峥见随风回来，就没什么心思打发这些人。撵走之后，就让随风跟着他进了房中。安州刺史衙门，一幢三进的院子，东次间被布置成了书房，他朝随风伸出手去，“拿来！”
随风愣了一下，赵峥以为他没有拿到回信，整张脸就沉了下来。
连续赶了一个月的路，一路上要躲避追兵，随风几乎都忘了自己这一趟的任务了。实在是，这任务无关乎民生大计。他忙从身上把信拿出来，赵峥转过身，面向窗户看信去了。
她的字很陌生，通篇都是每日里做了些什么，五月间的花会，傅铭看中了冯家xiǎo jiě，两家已经下了定，镇哥儿长大了，已经会摇摇摆摆地走路了。
赵峥看得又是欢喜又是怨怼，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这？”他也没有看到信中有藏头字什么的。
随风突然记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帕子，递了过去，头都不敢抬。
赵峥接过来，看到一颗颗赤色的豆子，脸上才绽出笑容来，一时间，比这南边的太阳都还要火热。

第86章
十月底, 圣旨下来了，交趾纳入新唐的版块，十六岁的赵峥被封为交趾的第一任总督, 除此之外，都督益州、绵州、简州、嘉州、安州、合浦等南方一共三十六州的军事。
圣旨一下，举朝哗然，皇太子倒是沉得住气, 朝堂之上, 很是为弟弟高兴，下朝后, 据说一掌下去, 把皇太子妃的右边□□都拍肿了。
赵峥领了旨意之后，一刻功夫都没有停留, 就去了交趾。
傅尧俞虽急着回家，还是把自己的亲兵留了一部分下来给赵峥。交趾这边, 赵峥很熟悉，但现在，他的身份是总督，需要时时刻刻提防当地人造反。
傅尧俞临走前, 和赵峥密谈了一晚上。
傅钰早就归乡心切, 赵峥帮他送行，把一封信交给傅钰, “帮我带给遥遥！”
傅钰接过信, 愣了愣, 他深吸一口气，“遥遥刚刚过了十岁生日，赵峥，你跟我说，你是怎么想的？”
赵峥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天上的月亮，下弦月，很亮，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一个人的眼睛，明亮得好像是用水洗过一样。他抬起指尖，把傅钰放在桌上的信朝前推了一下，“三年内，我不会娶妃，我会回京！”
傅钰笑了一下，他四周看了看，这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赵峥，生在皇家，需要勇气，你能够保证遥遥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吗？”
不被皇家倾轧，不会死于非命。
赵峥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看到傅钰凑了过来，听到他说，“赵峥，我父亲说，我做个太平侯爷就行了，不过，赵峥，你知道，为了遥遥，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他说完，拿起那封信，就走了。
桌上，两杯酒，一轮明月映在其中，起了一阵风，泛起了微澜，月色都碎了。
姚姝从十月底就开始盼着爹爹和哥哥回来，越是靠近日子，越是等得心急。家里已经里里外外打扫了好多遍了，管家说要挂上红绸布，姚氏拒绝了，“咱们这样的人家，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要谨慎行事。”
该有的军功，皇帝会嘉奖，犯不着府上做这些功课提醒别人注意。
老夫人难得派了人来喊姚氏过去说话，姚氏让乳母抱了豆豆，她牵了姚姝的手，去了庆云堂。
老夫人没有在佛堂，穿了姜hu&#225;ng s&#232;的寿字蜀锦半袖，坐在榻上，笼了一个手炉，正在和付嬷嬷说话，脸上也不见喜色。
见姚氏来了，跪下行礼也不说什么，只等姚氏行完了礼，她才点了点头。对这个媳妇，她一开始是喜欢的，姚思廉的女儿，又是从前就有过旧的，满京城里再也没有比姚氏拿得出手的媳妇了。
只是，这个媳妇，实在是太过厉害。
侯府虽然是傅尧俞亲自挣过来的，可她在这府里，也是老夫人啊，是傅尧俞的母亲。姚氏竟然把她架空了，自从她进了府之后，府上的人就不拿她当回事，她提前进入了荣养状态。
“侯爷要回来了？”老夫人笑着问道。
“是的，娘！”姚氏笑着让小儿子给老夫人请安，见老夫人把小儿子搂进怀里，她目光闪烁了一下，“听说夫君和钰哥儿走了之后，您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好在上天保佑，他们都平安回来了。”
“这府里，如今也有好久都没有办喜事了，这次尧俞和钰哥儿回来，也是给新唐立了功，你准备怎么庆祝一下？”老夫人一双含笑又锐利的眼睛盯着傅姚氏。
傅姚氏微微低了头，笑了一下，“母亲，媳妇想，把家里的人请一请，虽说夫君和钰哥儿这次立了大功，媳妇听说，往常这些事，宫里都是要开庆功宴的。”
“糊涂！”老夫人板起脸，“宫里是宫里，家里是家里，你难不成准备粗茶淡饭地给他们接风？”
老夫人抬手一指，“府里什么布置都没有，我看你是什么都不上心，要是将来，你的镇哥儿在外面立了功，回来，你也这样么？”
这言外之意，钰哥儿不是她养的，她才这么怠慢？
姚姝忍不住了，身子往上一窜，却被傅姚氏拉住了，她抿了抿唇，“母亲，我把钰哥儿看得和遥遥是一样的，和镇哥儿也是一样的。”
她也不辩解，只这么说了，就起了身，“母亲，还有事，媳妇先告退了。”
说完，就牵了遥遥的手，谁知，老夫人却要把姚姝留下，“难得在家里，就陪我去念会儿佛吧！”
姚姝只好留下。
老夫人让人把她的铺盖也送了过来，依旧住在了碧纱橱，每日里陪着老夫人吃斋念佛，可怜她小小年纪，才十来日，就有些吃不消。
好在，一大早，她起了床，就听说爹爹和哥哥回来了。
她来不及跟老夫人请安，十一月尾的天气，她连大氅都没有穿，就朝二门口跑去。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二房和三房都来了，站在门口翘首以待，扒着门框站着的是自己的母亲。
姚姝挤了过去，她越过了二门，远远地听到了哒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胖管家来回地跑，不停地说，“到了到了！”
“爹爹！”
看到最前面，坐在高大的马背上，那魁梧的人，姚姝激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提起脚步就冲了过去，傅尧俞生怕马把她给踢了，翻身而下，朝姚姝走过来，提起女儿就搂进怀里，哈哈大笑，“我遥遥都长大了！”
两年多的时间啊，他朝前看去，二门口，精心打扮过的女人，正盈着一双泪珠儿的眼望过来，那熟悉的，多少次在梦中萦绕的身影，那双秋水一般的眼睛，在看到傅尧俞的瞬间，泪珠儿滑落，用帕子擦了擦，转过身去。
傅尧俞便把女儿扔给了儿子，大踏步朝那人走了过去。
“哥哥！”姚姝跳起来，就朝傅钰扑了过去，傅钰一把接过来，他个子长高了好多，比姚姝高出一个头，把m&#232;i m&#232;i搂在怀里，那种牵挂得泛空的胸口，此时被一股子暖意填得满满的。
“遥遥长高了！”傅钰摸一摸怀里m&#232;i m&#232;i的头，问道，“家里可都还好？”
“好，可好了！”姚姝牵了哥哥的手，“弟弟也长大了些！”
傅尧俞环视一圈，点了点头，“我回来了，都散了吧，有什么话，回头再叙！”
能够平安回来，大家的心都放下了。
傅尧俞的眼睛久久地纠缠姚氏的，姚氏的脸通红了，跟在傅尧俞的后面，慢慢地朝承香院走去。走到了半路，傅尧俞的脚步一顿，傅姚氏没有收住脚，就直直地朝他后背撞过去。
傅尧俞的手往后一伸，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牵着一起走。
“侯爷，有人看到！”傅姚氏要挣扎，傅尧俞哪里肯让，“谁看到了？”
姚姝已经跟了傅钰去紫薇院，她跪在南窗下的榻上，看着傅钰一件一件搬送给她的礼物，各种各样贵重的物品摆了一大桌子。他又各拿出一个手镯子，抛给贴身小厮，“这是给铃姐儿和锦姐儿的，你让人送过去！”
手镯子很是不凡，但比起给姚姝的，却不值一提。
姚姝却是连看都没有看傅钰送给他的礼物，只盯着傅钰，“哥哥，你有没有受过伤？”
“受过，怎么没受过？”那贴身的小厮都忘了要做的事，忙不迭地说，“有一次，世子爷差点都醒不过来了。”
“哥哥！”姚姝眼泪都出来了，她扑过去，就要扒傅钰的衣服。傅钰一脚朝那小厮踢过去，“还不滚？”
傅钰有些不敢在m&#232;i m&#232;i面前宽衣解带，可架不住姚姝三下两除二地把他的上衣剥了，正要开个玩笑，却见m&#232;i m&#232;i的眼泪哗啦啦地流，跟渭河泛滥一样。
傅钰的身上，有两处疤痕，一前一后，各一个。少年的身形还很单弱，狰狞的伤疤却为他添了几分霸气，他忙穿上衣服，把m&#232;i m&#232;i拉到怀里安慰，“哥哥我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翊麾校尉了，这可是功劳呢。”
这翊麾校尉可不是世袭恩荫得来的，是他用军功换来的，从七品的武官呢。
回京之后，他们并不是第一时间回家，而是进宫缴旨，皇帝算了军功，又因为他在战场之上表现骁勇，亲自给他封了从七品的武官。
十三岁，将门虎子，如今，京中不知道有多少贵妇和闺秀都盯着他呢。
傅钰也不知道是真的好奇，还是为了转移m&#232;i m&#232;i的注意力，问道，“遥遥，宫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公主？我去给皇太妃请安的时候，就在姑祖母的宫里看到的。”
姚姝“哦”了一声，抹了眼泪，抓住傅钰的手不放，生怕他一不小心就又走了，“是豫章，她陪着姑祖母呢。”
两人牵了手，一起去庆云堂，傅钰还没有给老夫人请安。
经过承香院的时候，正房的门闭得紧紧的。丫鬟婆子们都在外面站着。二人也没有多停留，边说着话，朝庆云堂走去，傅钰问她，“祖母有没有为难过你？”
老夫人把傅钰疼到了骨子里，傅钰对老夫人的感情却并不是很浓烈。
说起来，他性子还是像极了傅尧俞，太过理性，别人对他好，并不代表他就会给予同等的好。到底好不好，还是要看他个人的喜好。
老夫人说起来，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
她常常对傅钰说，“钰哥儿将来是要继承侯府的人，你的弟弟m&#232;i m&#232;i们将来是要靠你多照顾的。”
那时候，他的弟弟m&#232;i m&#232;i都是二房和三房的堂弟堂妹。傅钰总有一种，老夫人对他好，是为了他将来照顾二房和三房的意思。
到底能不能照顾，他自己并没有多大的把握，也取决于他想不想。

第87章
姚姝想了想, “还算可以吧！”
傅姚氏不停地躲避傅尧俞，她朝前爬去, 傅尧俞却一把拖住了她，扣住她的腰身，他向来例无虚发, 身上的枪和他手里的□□一样准，一戳之下, 就入了巢，嘴里说着糙话，“别骗爷了，你也是想的，知不知道爷有多想你？”
“你就可怜可怜爷, 爷都旱了这么久了！”
……
傅姚氏嘤嘤地哭，她只觉得肝儿都在颤，全身无一处不是点燃了烟花一般, 灵魂都不受她控制，她只留了一丝理智，“侯爷, 您还没有去给老夫人请安！”
她字不成句，也不知道傅尧俞到底听清楚了没，两手从身后环住了她, 从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抱着她进了房, 扔到床上开始, 到现在, 被他禁锢在床上，她不知道求了他多少遍了。
傅尧俞也懒得理她，不管她说了什么，流多少泪。他想了三年了，从前不觉得，这三年格外难熬。
汗水一滴滴从他钢铁浇铸的身躯上往下淌，脸通红，手上也不歇着，口里也不歇着，只觉得哪里哪里都不能满足，哪怕动个不停，全身的血液也依旧叫嚣得厉害。
傅姚氏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的了，两条腿被傅尧俞禁锢着盘在他的腰上，脚尖儿勾着，全身一阵僵硬，紧接着就感觉到身体最深处，喷出一股水来，她顿时就羞得恨不得埋进了枕头里去。
屋外，传来了豆豆甜腻的声音，“爹爹，爹爹回来了！”
两岁半过了的小胖子，跌跌撞撞地朝房间跑来，傅姚氏吓得全身一阵哆嗦，她慌忙要起身，看到傅尧俞用手指沾了他胸前的水渍在尝，如人间美味。
傅姚氏就恨不得用腿去踢他。
恰在这时候，傅尧俞只觉得身体被什么绞着，他心神一荡，快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全身颤抖着，又动了几下，才意犹未尽地稍微松了手。
傅姚氏已是迫不及待地从他身下钻了出来，身子疲得要命，可却不能不起身，拉了石榴裙围在身上，正要出去，却被傅尧俞一把拉住，塞到了身下，“慌什么，你躺会儿，我出去！”
他没有吃饱，脾气也不好。
傅尧俞才不怕臊，喊了人抬来水，他先把傅姚氏弄到水里洗干净了，还要埋下头去做些骚人的事，傅姚氏抵死不从，最后妥协下来，说是留到晚上，傅尧俞才肯放过她。
穿戴好了出来，豆豆已经快哭起来了，两只胖乎乎的手指头点着，看到傅尧俞山从母亲的房间里出来，山塔一般地立在他的面前，豆豆盯着傅尧俞看，只觉得这个人，看上去好怕怕！
“公子，这是侯爷，是您的爹爹！”乳母也感到了莫名的压力，在旁边小心地哄着。
“爹爹，你是我的爹爹吗？”豆豆歪着脑袋问，他还有些流口水，记忆中却是怎么也记不起这个爹爹了。
傅尧俞俯下身，一把抱起了自己小儿子，哈哈地大笑，“我不是你爹爹还能是谁？儿子，来，叫爹爹一声！”
傅尧俞“啵”地一下，就在儿子的脸上亲了一口，抱着儿子就出去。
傅姚氏不敢在床上睡，她迈着酸软的步子跟在后面，一起朝庆云堂走去。傅尧俞听到了脚步声，缓了一下脚步，等她跟上了，问，“不是说了，让你多休息的吗？”
早知道精神这么好，刚才就不应该心疼了。
傅姚氏脸红得跟火烧一样，她理都不理傅尧俞，只低着头走。
傅尧俞知道她是羞得狠了，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睛上下，毫不避讳地打量她，末了，舔了舔唇，饿狠了没吃到口的样子，让人浮想联翩。
庆云堂里，老夫人拉着傅钰问了许久。傅钰的话不多，老夫人问一句，他简单地答一句，有些话避过也不提。
傅尧俞进来，把小儿子递给傅钰，傅钰接了过来，打量怀中的小人儿，流着口水，和他长得一样的眉眼也在盯着自己看。一种格外奇怪的感觉就涌上心头，血脉中，似乎有什么在牵扯着他，直到小家伙结结巴巴地喊出来，“哥……哥！”
傅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他不由得紧了紧手臂，把怀里的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一些，傅姚姝也过来，挨着傅钰坐，扯了豆豆的手，对哥哥说，“哥哥，豆豆很好玩儿的，一会儿你让他骑木马给你看，举着鞭子还喊，‘哥哥，打仗！’老是被钧哥儿笑话。”
钧哥儿已经六岁了，比镇哥儿和钟哥儿都要懂事了。
镇哥儿不知道姐姐在说他坏话，他记起了什么，扯着傅钰的袖子，“哥哥，骑马马，哥哥，骑马马！”
镇哥儿本来还有些认生，许是血缘的原因，傅尧俞和傅钰抱他，他一点都不认生。
傅尧俞给老夫人请了安，正在说话，镇哥儿的声音有些大，又要扯着傅钰出去，傅钰就起了身，顺着弟弟。这时候，老夫人脸色大变，她气得要死，好像这两年来，对傅姚氏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致，她猛地一拍桌子，对傅姚氏发火，“你平日里怎么教导镇哥儿的？大人在说正事，这在旁边吵吵嚷嚷的算怎么回事？”
傅姚氏低下了头，她脖颈处，几点红色，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老夫人就想到，傅尧俞进门这么长时间了，一直都没有过来请安，她等得够久，原来是傅姚氏把他留在了房里，耽误到现在。
从前，这可是没有的事，傅尧俞回了府，第一时间就会过来。
老夫人嗤笑一声，别过了头，“我一直以为，你是姚思廉的女儿，端庄贤淑呢，看来是看错了人！”
这三年多来，傅姚氏进了门，侯府里头哪一样不是打点得格外好？
傅尧俞看了妻子一眼，隐下心头的心疼，他笑了一下，对傅姚氏道，“初娘，你带孩子们先回屋去！”
老夫人噎了一下，她不敢置信地看自己的儿子，气得手指头都在颤抖，“你，你……”
傅尧俞却不为所动，只吩咐姚氏，“多做几个好菜，回头陪我喝一杯！”
这是没得酒喝了么？让自己的妻子陪着？
老夫人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儿子，早就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了。她等屋子里的人都走干净了，这才说，“尧俞，你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你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傅尧俞默了默，开口道，“母亲，照理说，忠勇侯府早就不在了。”他抬起头，看着老夫人，“您想当这侯府的家，才看不惯初娘，也嫌弃遥遥，可是，母亲，她们是我的妻子和女儿，侯府也是我一刀一枪打拼来的！”
老夫人的脸都有些白了，她年轻时候掌忠勇侯府的中馈，年纪大了，靖北侯府在她手上十多年，姚氏进门之后，她什么话都说不上，身边也没有多的体己，她怎么心里舒服？
她不喜欢大儿子，说话总是这么直接，也不管她是不是自己老娘，说话能呛死人了。
老夫人别过脸，“你不要怨我，当初你父亲去世，是我做主把你父亲留下的，分给了你二弟和三弟，那时候你也是同意了的。如今，你是在怪我？你也不想想，你比你两个兄弟有能耐，他们这些年，哪一样不是帮着你？姚氏没进府，还不是孟氏帮你看顾着钰哥儿。”
傅尧俞眉目都不动一下，他眼中神色锐利，刺向老夫人时，同样不留情，“母亲，您要是不喜欢初娘和遥遥，我回头会跟她们说，让她们不要来您跟前了。还有豆豆，母亲，他才两岁多，等他大了，儿子再让他来给母亲请安！”
傅尧俞说完，袖袍一甩，看都不看老夫人一眼，就出了门。
老夫人气得全身都在打颤，手在桌上啪啪地拍，“孽障，孽障！”
邢嬷嬷从次间出来，扶着老夫人，“侯爷才回来，您说这些，他心里哪里能舒服呢？”
“他就这么宠着姚氏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要不给姚氏撑腰，姚氏能这样？”老夫人当然知道，没有傅尧俞撑腰，姚氏有这么容易收拢府里的人，让她半句话儿都说不上吗？
邢嬷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她劝过，侯爷再能干，也不能什么都不顾他，伤了他的心，可老夫人却不这么想，侯爷说话直接，也从来不会给人留面子，从前老侯爷在的时候，对他就颇为不喜。
紫薇院里，傅钰在和傅姚氏说些外面的奇闻，“……儿子是觉得奇怪，毕竟长这么大，也没有出过远门，交趾那边的气候又温又潮湿，要不是爹爹提前带了很多艾叶过去熏，我们都要得病呢，气候上克服了，别的就不怕了。”
“母亲您不知道，交趾那边，一年三季水稻，谷子多得吃不完，遍地都是好东西，那边有一种格外庞大的怪物，当地人叫它们大象，那些人用大象攻击我们，看着挺吓人的，爹爹找了驯象师，又用火攻，那些大象转回头，把自己人踩死了不少！”
……
傅姚氏听得啧啧称奇，姚姝歪着头听哥哥眉飞色舞地讲，豆豆在哥哥的怀里，不停地蹦着，“大象，大象，豆豆要骑大象！”
傅钰抱着弟弟，“好，哥哥带你去骑大象！”
傅尧俞进来了，都起了身，傅尧俞让妻儿们都坐下了。傅姚氏不好开口，傅钰就代着问，“爹爹，祖母都说了什么？”
傅尧俞摆摆手，懒得说。傅姚氏便问家里接风洗尘的事，“妾身想着，大捷是大好事，宫里应该是会有庆功宴，家里就请二房三房的叔叔们一起热闹热闹，自家人聚一聚。”
她歉疚地朝大儿子看一眼，“钰哥儿这么小，得了从七品的官职，说白了还是拼命换来的，以后的路还长，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那些虚荣，都是做给外面人看的。
傅钰紧紧搂着弟弟，他有些难以压抑自己的情绪，只道，“母亲安排就好，儿子没有意见。”
傅尧俞也是懒得操心，摆摆手，有些疲惫地朝内室走了去，接风什么的，他一向都不太在意。
傅姚氏要准备晚上的家宴，傅钰便带了弟弟去他的院子里，里面全部都翻了新，新种的花草，屋子里一色儿都是檀木家具，墙壁也重新刷白了，敞了不少日子，半点儿气味都没有。
豆豆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姚姝歪在窗边随手翻着书在看，傅钰便把一封信朝她扔过去，自己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姚姝满脸都是红光，很是殷勤地拿了帕子，“哥哥，我帮你绞干头发。”
傅钰未免有些酸，没好气地问m&#232;i m&#232;i，“赵峥都说了些什么？把你激动得！”
姚姝气得拍傅钰的肩，“哥哥，你胡说些什么？”
赵峥什么都没有说，只说他要忙着把交趾那边的三季水稻移种到安州这边来，未来两三年可能都不会回来，让姚姝等他。
一个“等”字，就很意味深长了。甜得姚姝心儿都在颤。
她不担心赵峥耽误她，前世今生，赵峥都是一言九鼎的人。
傅钰坐在椅子上，姚姝一双小手在他头上忙活着。豆豆跑过来，不停地要往哥哥的身上爬，他拿了傅钰的一块玉佩，往傅钰身上拍，嘴里喊着，“骑大象，豆豆要骑大象。”
晚上的家宴，老夫人说身子不好，不来了。
傅尧俞也不去请，一共开了两桌，中间隔着屏风。豆豆并没有跟着傅姚氏，而是跟了傅钰。傅铃和傅锦把傅钰送过去的镯子给姚姝看，“大哥哥这次送的礼物都好重啊！”
听说傅铭议亲了，傅钰端起酒杯敬傅铭，“恭喜啊！”
傅锐笑着跟傅钰打趣，“大哥，二哥一直等你回来呢，你知道，他急着娶妻，你要没有动静，二哥就要一直等下去，你回头还是让大伯母尽早帮你议亲吧！”
一句话，傅铭的脸都红了，朝自己兄弟一脚踢过去，“臭小子，我看你着急了吧？”
“我不急，我急什么，我还怕跑了我的？”傅锐笑着躲。
傅钰一下子就想到了在皇太妃宫里看到的那个女子，看到他进去，怔怔地看了一眼，忙低下头躲开眼神，他分明看到她耳根处都红了。
前太子的女儿豫章郡主。
傅钰笑起来，拍着傅锐的肩膀，“看上了哪家姑娘，告诉大哥，大哥帮你抢回来！”
兄弟们都大笑起来，开始盘点长安城里的姑娘们。傅铭就说，“前日还听说，吐蕃人来了，要向皇上请和亲，难道我们要效仿汉朝派公主去和亲不成？”
傅钰愣了一下，他夹起一筷子菜，“吐蕃人来的是谁？有没有说准备派去和亲？”
“总不至于是湖阳，宫里适龄的公主也没有谁，哦，我听说豫章郡主被接进宫里，难道会派豫章公主？”傅铭没在意地道。
傅钰的手都抖了一下，哼了一声，“我新唐悍将骁兵，还要靠一个女人来换太平吗？”

第88章
吐蕃使臣是在元旦日入京的, 来的是宰相禄东赞, 带了浩浩荡荡的使臣, 在长安城里掀起了一股浪潮。
豫章的脸一片煞白, 她坐在宏微殿的南窗之下, 看着窗外的景致, 雪压得很厚，几树梅绽放出点点的猩红。她已经听说了，皇上向皇太妃禀报，如果朝中议定了吐蕃的请婚，她就是进入吐蕃的公主。
皇太妃没有说话, 她虽然不同意, 但豫章的身份，她也不会拼命去阻止。
早朝之上，有人拼命反对, 谁也没有想到，反对的只是一个少年，十三四岁, 穿着一身从七品的武官服侍, 据理力争，“我新唐现在有什么理由需要答应一个弱鸡一样国家的请婚？”
“他们凭什么要娶我新唐的公主？无外乎, 我新唐民富国强, 我新唐战无不胜, 所向披靡, 我新唐有他们求而不得的文化, 他们希望能够通过娶我新唐的公主，来强大他们的种族。”
“皇上，屈服于我新唐，未必就要做我新唐的驸马。皇上，汉朝的雄风，至今犹存，可这么多年过去，与汉朝雄风并存的是，汉朝曾经向匈奴送出去多少公主？匈奴那片野蛮的土地上，还洒着我汉家女子多少血泪？皇上，臣愿意为马前卒，为皇上平定山河，开疆扩土，扬我新唐国威，让那些如今心存幻想的蛮夷睁开眼睛看看我新唐的实力，不要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吐蕃的丞相还看着，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上还弥漫着一股血气，这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少年，锐不可当。
这是新唐的少年，如初生的太阳一般光芒万丈，身上有种勇往无前的精神，哪怕朝堂之上，皇帝高高在上，文臣武将如豺狼虎豹，可这匹幼狼，依然敢啸日月。
傅尧俞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是他的骄傲。他独自一个人反对吐蕃的请婚，说出来的理由如此强大，让人无法辩驳。
后来，吐蕃的丞相禄东赞都说了什么，没有人记得，只知道皇帝听了傅钰的话，非常高兴，他哈哈大笑，指着傅钰对禄东赞说，“丞相看看，这就是我新唐的少年，我新唐的少年蒸蒸日上，我新唐的国力也将蒸蒸日上，朕总有一天会看到万国来朝的盛况。”
今日，离万国来朝已经不远了。
豫章在宏微殿里，听到内侍在传说，傅钰当着满朝文武还有吐蕃丞相的面，反对新唐答应吐蕃的请婚，皇帝当场嘉奖了傅钰一千两黄金。
豫章一直憋在心里的一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恰好皇太妃从小佛堂回来了，她一时间难以抑制心头的情绪，趴进皇太妃的怀里，哭得格外伤心，心里又其实是欣慰的。
她总角时候，就失去了双亲，那时候她被三皇叔接进宫里。她的父亲是三叔的人一箭射死的，她的母亲自杀，说起来，三皇叔是她的仇人。
可这是皇家，没有亲情，兄弟萧蔷也是常见，她连怨恨都做不到。
皇位争夺，一直都是血雨腥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亲耳听说过，父亲跟母妃抱怨，要是登上皇位，第一件事就是除掉三皇叔。那时候，她很小，这句话却记在心里一直到了现在。
豫章正胡思乱想着，门口，已经有内侍进来报，说是翊麾校尉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一说翊麾校尉，皇太妃有些怔愣，想不起是谁。但若是寻常人，根本进不了这宏微殿的。直到豫章郡主提醒，“皇祖母，是靖北侯世子呢！”皇太妃才忍不住笑起来，对旁边的付嬷嬷笑道，“瞧瞧我这记性！”
她又笑骂禀报的内侍，“好好儿的，说什么翊麾校尉？”
那内侍知道皇太妃很是喜欢娘家的侄孙，恭维道，“哎哟喂，奴婢的太妃娘娘，您瞧瞧满朝文武，谁家的孩子是十三岁就得了官职的？这可不是恩荫来的啊，这是咱们校尉用军功换来的呢。”
这话中听！
豫章不由得想到前两日，她在殿里坐着，突然之间就闯进来一个少年，他一双眼睛美得惊人，可偏偏其中冷硬的气质，与他的年纪一点都不相符合。他匆匆地瞥她一眼，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她看清楚？
此时，少年跨步进来了，一眼就朝她投射过来，目光只在她的脸上身上巡了一圈，就好像一头猛兽在环视自己的领地。
豫章还没来得及垂眼，少年就朝皇太妃拜了下去，末了，向她行礼，“豫章郡主！”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啊！豫章低了头，脸透红，只觉得有一种淡淡的喜悦。如今的她，看傅钰如同看从天而降的少年英雄，他救了她，她心里已是难免对他存了一丝念想，就怕他根本不认识自己。
“世子爷！”豫章轻声唤了一声，示意傅钰起身。
傅钰便在旁边坐下了。前两日，他给皇太妃送了赵峥的信来，皇太妃问了一些安州那边的事，问得起劲呢，皇帝宣召傅钰，傅钰只好去了。他今日来，也不过是说些交趾那边的所见所闻，一些不一样的风土人情。见豫章听得很着迷，他还故意说了骑在大象之上的事。
“姑祖母是不知道啊，那大象，有这么高，这么大，跟小屋子一样……”他边说边比划，带着些神秘，“谁也没想到，这种大怪物，是世上最温顺的，那边当地的人，用这种怪物看家，照顾孩子的都有。”
皇太妃啧啧称奇，她笑着对付嬷嬷说，“原先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还不信的，你瞧瞧，这是多想不到的事呢？”
又赞傅钰，“好孩子，你是见过世面的，如今铮哥儿也在那边了，姑祖母打心眼里高兴。苦是苦了点，累也很累，人活世上，能实打实地做点事，不去蹭那些虚名，就不枉你老子师傅教你们一场。”
傅钰忙跪下来谢恩，在他心里眼里，姑祖母一直是很了不起的人。她一生没有生育，能够在宫里到如今，足以证明她的智慧超群。
年关将近，傅尧俞父子有两年没有在家里过年了。今年傅尧俞在家，早早地就得了假，陪傅姚氏每日里在侯府置办些年货，逗小儿子玩耍。傅钰被赵泰拉着去编一本《括地志》的书，每日里早出晚归，忙得团团转。
好在，他就算再忙，也会每天回来承香院吃饭。偶尔回来晚了，傅姚氏会把饭留着，傅钰一个人在屋里吃，傅尧俞逗小儿子，傅姚氏坐在灯下做针线，傅姚姝便陪坐在桌前，看傅钰吃饭，有时候会跟他说笑话，“哥哥，你都不知道呢，豆豆一岁多的时候，喊哥哥喊得可好玩了，‘多多，多多’，他就是这么喊的，二哥他们都不敢答应。”
傅钰“噗”地就笑出来，口中的米粒喷了一桌子，呛得他都直不起腰来。豆豆不明所以，只听到哥哥和姐姐在说他，见姐姐在哥哥的背上拍，他就拿了拨浪鼓在傅钰的后背敲，傅钰好不容易回过气来，“哎哟”一声，叫道，“豆豆，你敲鼓呢，还是敲哥哥？”
“敲哥哥，敲哥哥！”豆豆咧着嘴笑。
傅尧俞和傅姚氏看过来，兄妹三人闹作一团，丫鬟们上前来收拾桌子，又重新上了新的菜。傅姚姝依旧是趴在旁边看哥哥吃饭，正要开口，傅钰抬手拦住，“遥遥，别说了，等哥哥把饭吃完。”
喷饭这种事，他多少年没有做过了，丢死人了。
姚姝知道哥哥在别扭什么，她趴在桌上，嗤嗤地笑，傅钰都被她笑得脸红了。幸好是在家里，又是自己一个人吃饭，要不然，这么失礼的事，他杀了m&#232;i m&#232;i的心都有了。
傅姚氏在旁边忍不住笑道，“遥遥，你让你哥哥好好吃饭呢，他都累了一天了。”
姚姝才问，“哥，你这编写《括地志》到底是什么呢？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括地志》是一部地理著作，赵泰之所以把傅钰拉进去，一来，傅钰对交趾那边的地形熟悉；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傅钰年少得志，小小年纪，因为战功，因为在朝堂之上用实力怼了吐蕃的人，十三岁的少年，气势上压倒了对方，让皇帝非常高兴，也简在帝心。
傅钰想了想，“我将来是要当将军的，对地理肯定要烂熟于心，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怎么了，遥遥，又要我帮你送信？”
姚姝只是问问，谁知道傅钰就想多了，她的脸蹭地就红了。她和赵峥信来信往，多的话都不能说，只是说些日常的事情，就怕信落到了谁的手上。“哥哥，你说什么呢？有你这么说自己m&#232;i m&#232;i的吗？”
姚姝恼羞成怒了，这可是当着父母的面呢，她起身就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傅钰愣了一下，正要扔了碗筷去追，傅姚氏拦住了，“吃饭，吃饱了再说，你怕她跑哪里去？”
傅钰没办法，只好坐下来，听到母亲对父亲说，“你也不管一下女儿，她这么跟三皇子殿下写信到底好不好？她如今年纪大了，不比从前了，她这么大，都要议亲了，没得惹人说闲话。”
傅尧俞瞪她一眼，“你敢说我女儿？三皇子又怎么了？三皇子不是人？他敢招惹我女儿，就要又负责任的觉悟，哼，她这么小一点，你敢给她议亲试试！”
傅姚氏气不打一处，狠狠地把手中做好了的袍子往傅尧俞身上一扔，“行，你厉害，儿子儿子不许议亲，女儿女儿不许议亲，都留着啊！”
傅尧俞也不管她，抖开这件藏蓝色的圆领锦袍，往身上比划了一下，不用试，就知道有多合适。他抬头朝儿子看一眼，问道，“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有的话，就叫你母亲帮你去提亲！”
原本往东次间去的傅姚氏停住了脚步，扭过头看儿子，见傅钰脸通红，就知道有戏，回转身笑着问道，“你说，不管是谁家的，母亲帮你去求了来，皇家的女儿也行！”
傅钰扭捏半天，实在是扛不住父母的压力，他站起身，对父母道，“爹，母亲，我是有喜欢的姑娘，就是，就是……两家不太般配！”
傅姚氏愣了一下，“钰哥儿，母亲也不是势利的人啊，再说了，有母亲这样的，你还怕哪家姑娘与咱们家不般配，咱们不要她的嫁妆也不成吗？”

第89章
傅钰明显不是说的这个意思, 他犹豫半天，这才鼓起勇气道，“不，不是家底的事情，也不是别的事情, 而是……”他看向自己的父亲, “她是隐太子之女。”
“前太子之女？”傅姚氏半天才想起来, 儿子说的是谁, 不由得笑道, “那怕什么？之前皇上不是还准备把豫章郡主送去吐蕃的吗？嫁到咱们家有什么不好？”
傅尧俞也没有想到, 自己儿子看中的会是前太子之女, 要说那场宫变他出力不少, ，隐太子和前齐王，皇帝的两个兄弟之死，但归根结底也不是死在他的手上, 傅尧俞倒是不怕。
他沉吟片刻,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皇位之争虽说血腥，但皇上仁慈, 隐太子和齐王的后代都留了下来，就表示皇上不会再追究。豫章郡主身份贵重, 配我儿倒也配得！”
他说完, 对傅姚氏道, “你抽空进宫一趟，把这事和皇太妃说一说，到底还是要她老人家出面。再，豫章郡主如今在宏微殿里，人品如何，她老人家最是清楚。”
傅姚氏点头，对傅钰道，“咱们家也不太看重门第什么的，女儿家的人品还是要多看看的，将来夫妻才能和睦。”
傅钰方才落下一颗心，朝傅姚氏行礼，“母亲说的是，那就劳烦母亲了！”
傅钰回头又去了姚姝的双溪馆，外面下起了春雨，几丛茶花开得格外好，雨滴儿滚在花瓣上，像是一个个精灵在荡秋千。姚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傅钰进来，她犹未自知。
“遥遥？”
傅钰突然出声，吓了姚姝一跳，回头看是傅钰，姚姝没好气地道，“做什么？”
想到之前的事，姚姝的脸红了红，撅起嘴，“你们都回来了，他一个人在那里，难道信都不让我帮忙写了？”
傅钰不接话，只说，“过几日，母亲要进宫去，你也进宫。我听说你之前的花会开的不错，马上三月里了，有没有想过要再开一个？”
姚姝盯着傅钰看，只觉得，哥哥今天有些不一样，又一想，哥哥已经十四岁了，是该议亲了，兴许他看上了哪家的女孩儿呢？“好啊，不过，哥哥，家里这两年没有什么好品种的花，那就要去外面弄进来呢。”
傅钰道，“不如去蓝田县那边吧，把皇太妃也接过去，在那边住几天，庄子建起来，都没有去住过。我庄子上的管家前几天还在说，那边有花农，种了不少，运进城里在卖呢。”
姚姝盯着傅钰看，半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傅钰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跺跺脚，不理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临睡前，姚姝才知道，傅钰原来是看上豫章了，想要把豫章娶回来。姚姝心里念着豫章，问苏姑姑，“豫章其实挺好的，和哥哥也很般配不是？”
她在皇太妃宫里的时候，豫章待她就跟m&#232;i m&#232;i一样，她挺喜欢豫章的。
“呜呜呜，哥哥也有喜欢的姑娘了啊！”姚姝在床上滚来滚去，苏姑姑手里抹了香膏要往她脸上贴，一不小心，就贴到了头发上，苏姑姑不由得好笑，“乡君也都长大了呢，等三殿下回来就好了！”
赵峥自从上次让傅钰带回来了信，如今小半年过去了，也没有收到他的信，姚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心里想着，他如今在做什么？是不是很忙？也很累，汤圆那么不上心，他有没有让他按时吃饭？
安州的第一场春雨下得很大，雨地里，赵峥穿了斗笠和蓑衣，正站在堤坝上，他招呼那些民工赶紧上来，怕雨下得太大，堤坝塌了出人命。旁边，新任的安州刺史蒋释之陪在旁边，他见赵峥满脸晦气，安慰道，“殿下，您别太着急了，今年已经很不错了，田地都没有被淹，雨水全部都汇入了江河，只要再晴个几天，我们就能把那一段堤坝修好，把河道清理出来，今年哪怕下再大的雨呢，都不怕了！”
赵峥在安州兴修水利，时间虽然不长，但他身为皇子，身先士卒，不怕苦不怕累，和民工一起干活，工钱出得又多，每天三顿饭食从不克扣，不光是那些出去的流民都回来了，隔壁县府也来了不少人。
赵峥遥望京城那边的方向，叹了口气，只好领着人回府衙去。
他换了一身衣服，十七岁的身材已经非常健硕，每天练功，身上的肌肉贲起，薄薄的春衫穿在身上，积蓄在肌肤下的力量似乎要喷薄而出。宽肩窄腰，袍摆扎起来，露出雪白的膝裤包裹的两条修长的腿，挺而翘的臀，如同山岳一般。
赵峥提着笔，在纸上才落笔写了两个字，他便皱起眉头，想了想，把纸抓在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风进来了，汇报道，“乡君三月十八，随皇太妃的驾去了蓝田县，一同去的还有湖阳公主，豫章郡主，靖北侯世子护驾，靖北侯府三房均侍驾左右，在蓝田县乡君的府邸上住了十天。”
“所为何事？”赵峥一针见血。
随风道，“靖北侯府传出消息，靖北侯夫人向皇太妃请旨，想为靖北侯世子爷求娶豫章郡主。”
“湖阳什么反应？”赵峥冷笑一声。
随风心里在琢磨着，自家主子是神仙吗？怎么就知道，在蓝田乡君的府邸时，湖阳公主惩罚豫章郡主，与世子爷起冲突的事？
“湖阳公主掴了豫章郡主一掌，湖阳公主就被世子爷给撵回宫了，她是提前回宫的。”随风简单地说道。
赵峥点点头，“这才是湖阳的性子。”
他随手朝屋子里的角落处一指，“把那一袋谷子给乡君和世子爷送回去，就说这是本王给世子爷定亲的贺礼！”
谷子送到，姚姝和傅钰盯着面前一人一袋的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傅尧俞下了朝回来，看到这谷子，顿时欢喜，他抓了一把，看着金黄的谷粒缓缓地滑下，舍不得洒了一粒，“这是交趾那边的三季稻啊，不知道在关中能不能种出来呢。”
姚姝摇摇头，“爹爹，关中吃面食，女儿的意思，还是派了人，送到江洲那边去种吧！”
傅尧俞猛点头，揉姚姝的头，“女儿乖，这要是成功了，也是你们的功劳呢。”他盯着傅钰，“《括地志》也编得差不多了，你也别在京城留了，十天内，你把这谷子送到江洲去，也别回来了，留在那里，先种一季，少种一点，等明年开了春，接着种，什么时候种出两季稻子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多和赵峥联系！”
江洲这种地方不比交趾，一年里都是四季如春，种三季稻不太现实，种两季稻还是有希望的。
傅钰挠了挠头，他把湖阳撵回宫后，被皇帝训斥了，现如今原本妥妥的赐婚圣旨，皇帝也不松口了，他正愁死了呢，还把他往外地撵，媳妇跑了怎么办？
傅尧俞懂儿子的心思，他大手一挥，“行了，你媳妇儿，我帮你看着呢，跑不了。等过些日子，爹帮你找皇帝下旨，你现在先把正事做了。”
傅钰定好了三天后启程。
傅尧俞亲自进宫，和皇帝说了让傅钰去江洲种稻子的事。皇帝很是不舒服，瞅着左右没有人，问傅尧俞，“朕的儿女就这么差？皇太子向朕求你女儿，你不答应。如今朕的掌上明珠想嫁给你儿子，你儿子还能把她撵出来，你让朕的脸往哪儿放？”
“皇上，宫里的女人那么多，您怎么就只跟许才人睡？”傅尧俞很不客气地道，“这种事情，是谁好，谁不好能说得清楚的？看对了眼，就是无盐女都睡得下去，看不对眼，西施都能看成是东施。”
皇帝没话可说，摆了摆手，很是嫌弃地撵傅尧俞，“朕就知道，你从来没想和朕做亲家，该干嘛干嘛去！”
一会儿，他还要去哄女儿，多糟心的事！
傅尧俞去了皇太妃的宫里，皇太妃把人都撵了出去，她盯着傅尧俞看，“可是想好了？湖阳性子虽然野了些，也是个讨人喜欢的，怎么偏偏就盯着豫章不放呢？”
傅尧俞在下首坐了，他想了想道，“姑母，从湖阳当初在宫里欺负遥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她再好，也与我傅家无缘了。钰哥儿是多记仇的？他还能娶了湖阳？再，豫章虽然是隐太子的女儿，我傅家也不是要不起，既然钰哥儿喜欢，自然是要遂他的心意。”
皇太妃很是满意，她点头，“你一直都很好，敢于担当，姑母很喜欢。傅家有你，我是放心的，钰哥儿也很好，将来我也不担心。”
她让人把豫章喊了出来，指着豫章，“我已经跟皇帝说过了，你把豫章领走吧，他现在不下旨，过两年会下的。如今，豫章在宫里，我也不放心。”
湖阳毕竟是文德皇后生的，年纪又小，要是做些糊涂事下来，到时候不好收场。
豫章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穿了一件桃红的斗篷，走过来，在皇太妃跟前跪下，轻轻地哭，磕头，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命苦，恨不能没有生在皇家，可这一刻，她心里充满了感激，她想到傅姚姝说的话，“姐姐，我哥哥很好的哦，我爹爹也很好，你放心吧，我哥哥喜欢你，你就一定是我们家的人。”
傅钰也没有想到，自己父亲进宫能够把豫章郡主带回来。他怔怔地望着豫章的背影，她跟了姚姝回双溪馆，暂时只能跟着姚姝一起住。

第90章
傅姚氏也不明所以, 她结结巴巴地道, “夫君, 难道要把豫章现在就留在家里，这于礼不合吧！”
她只是为豫章的名声着想, 想了想又道, “也没什么，横竖都是我们家媳妇了，就留在家里吧，平日里我也有个帮手，遥遥也太懒了。”
管家的事，会了，就不肯多出力。
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现在傅姚氏恨不得有个人帮她事事都管起来，她什么都不想管。
傅尧俞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人, 要不然，他自己也不会在娶傅姚氏之前, 住在姚宅不回来。他从来不把这些礼数放在眼里, 便犹豫着对傅姚氏道，“不如, 你明天找了人，去给河间王府下个定？先把名分定下来？”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傅姚氏想着明日要不要去和宁安伯府说一声, 让那边想想, 能够帮忙做媒的人？
晚上，皇帝去给皇太妃请安，皇太妃不高兴。皇帝左右哄，“母妃，您也要为儿子着想，如今湖阳正寻死觅活呢，这节骨眼上，儿子怎么能够给靖北侯府下旨？”
刚才，皇帝去袭芳院，也把湖阳给骂了一顿，说她性子骄纵，谁家愿意娶这么个祖宗回家供着？他又给湖阳说了好几个少年豪杰，湖阳都不为所动，不得不说，这么多人里头，看过傅钰之后，其他人跟野草一样。
皇太妃冷哼一声，瞥了皇帝一眼，“她自小没有了母亲，身份在哪里摆着，你就宠吧，自古无过错的子女，只有耽误孩子的父母，你想想，你小的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你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罚你的时候狠不狠？当时在想，你要是个懂事的，我罚你，你会知错，你要是个不懂事的，你记恨就记恨，我就当白养了你。”
皇帝说不出的感动，他小时候贪玩，不去上师傅的课，这事被皇太妃知道了，大热的天，他在墙角跟前站着，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内侍偷偷地端了绿豆汤给他喝，他想抿一口，一扭头看到皇太妃盯着他看，他硬是连嘴都不敢张。
他罚站完了，皇太妃又请了沈医官的父亲来，老沈医官的医术高明，帮他把脉，他假装昏昏沉沉，睁不开眼，听到皇太妃紧张地问老沈医官，“有没有中暑？会不会有事？”
言语中很是着急，与之前那个冷着脸惩罚他的母亲，完全是两个模样，当时，他眼角都湿了，只觉得，多惩罚他几次吧！
他偷看宫女洗澡，皇太妃知道了，亲自拿了藤条，把他抽得屁股上一阵血肉模糊，看上去很吓人，但他多年练武，也知道，这并没有伤筋动骨。他趴在榻上，到了晚间，皇太妃又亲自拿了药，帮他上药，他听到皇太妃长叹短吁，眼泪都滚落在他身上，跟旁边的付嬷嬷说，“宫里就是这么不成样子了，别的孩子们怎么样，我不知道，他十六岁之前敢碰那些狐媚子，我就抽死他。”
“我叫他不走正道！”
这些事，如今想起来，让这么多年来，已经变得坚硬了的心，又软得一塌糊涂。
皇帝在皇太妃跟前膝行两步，像小时候一样，趴在皇太妃跟前，陪着小心，“母亲，儿子中宫无人，湖阳也没有人教导，养成了她这样的性子，母亲，您看，要不要把湖阳送到您这里来，您帮儿子好好教她？”
皇太妃叹了口气，“你说说看，是我不肯教她吗？”
皇帝也知道，湖阳不懂事，以为自己是文德皇后生的，而皇太妃并非是皇太后，她并不知道，文德皇后曾经是多么敬重皇太妃，而皇太妃是以死相逼，不肯得皇帝封她为皇太后。
靖北侯府有今天的荣耀，也从来都是为新唐鞠躬尽瘁。
湖阳被皇太妃箍在了宏微殿，她的一应东西都被搬了过来，安置在西配殿中，每日里陪皇太后吃斋念佛，她想办法去求了皇帝几次，皇帝不但不肯帮她，还下了圣旨，给傅钰和豫章赐婚。
儿时的梦想破灭了，她曾经多少次幻想着做傅钰的新娘，如今，再也不能了。
皇帝下圣旨的那天，湖阳在宫里哭得直打嗝。付嬷嬷很是担心，皇太妃却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事？如今在她眼里千好万好的人，再过个一年半载，你看看，说不定就没一只猫儿狗儿好了。”
皇太妃在宏微殿的后面，劈了一块地出来，到了秋天的时候，傅尧俞从外面给她送了麦子进来，她撒下了麦种。
一开始，湖阳并不以为然，等到地里的麦子长出了芽的时候，湖阳就不哭了，天天守在地里，看着麦芽慢慢地长出了叶片，到了起朔风的时候，绿油油的，嫩得发亮的麦苗，起了波浪，看着就让人欣喜。
《括地志》被送到朝堂上来的时候，傅钰已经人在江洲了，豫章打扮成小厮的模样，骑了马跟在他的后面，一起赶赴江洲。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傅尧俞和河间王商量好了，他们未婚夫妻，结伴而行，傅钰在外面，豫章还能和他做个伴。姚姝格外羡慕，想着，他们去做同样的事，将来成了亲，在一起也不像那些第一次见面就是夫妻的人生疏。
她也不由得想到了赵峥，他们从小儿一起长大，如今分开最久的就是这一次，已经一年半没见面了呢，而她，如今进了十二岁了。
到了冬月里，《括地志》已经被弘文馆的师傅们推崇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境地。皇帝下了旨意，改封赵泰为秦王，并受封为扬州大都督，越州都督，督常、楚、夏、卫、黎等三十四州。
皇太子在东宫把一张梨花木的桌子都砸坏了，如果说之前封赵峥，他有气，赵峥远赴安州，并不在京城，他心里那口气，就出完了。
而如今，赵泰被改封为秦王，就意味着，赵泰永远不用之国出京了，秦国所在地就是如今的京城。
次日的大朝会上，皇帝再次嘉奖赵泰，把临近弘文馆的武安殿赐给了赵泰，进一步意味着，赵泰也永远不用搬到宫外去住了。内城之中，正在兴建的三座王府，临皇宫最近的那一座，原本是准备给赵泰的晋王府，如今在赵衍的眼中，成了一个大笑话。
这一切，来得似乎有些早。
腊月里，收到了傅钰来的一封信，得知傅钰在江洲过得很不错，住在曾经的姚宅里，下人们伺候得很尽心，今年赶种的这一季水稻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产量，但有收成就是好事，只要来年再好好地把握一下，两季稻还是很有希望的。
这样一来，傅钰一个金贵的公子，都忍不住地想，那时候的江南一带，还会有饿殍吗？他手里抓着从地里收上来的金色的谷子，脑海里出现了盛世的局面，他忍不住一把将豫章搂进怀里，开心地喊，“豫章，豫章，我一直幻想的国富民强的新唐，新唐的军队开到哪里，新唐的粮草就送到哪里，永远不会有粮草不济的时候。”
豫章跟在傅钰身边半年，亲眼看到他如何辛苦的，他一个金贵的世袭罔替的侯门世子，挽了裤腿亲自下到田地里撒秧种，撒得多了少了，一粒粒地捡，一粒粒地补。此时，他忘情地抱着自己，豫章泣不成声。
傅钰不明所以，他松开自己的手臂，低下头看豫章的脸，“豫章，你是不是在怪我？”他顿了顿，愧疚地道，“你跟着我辛苦了，都晒黑了！”
“不，不！”豫章猛地摇头，“这是我这么多年，最开心的日子！”
傅钰写了信给赵峥，把自己这边的产量说了。很快，他收到了赵峥的回信，赵峥在信里说，他找到了一种新的种苗的方法，等秧苗长起来，约莫有一扎那么长的时候，就分株栽种，他觉得，这就跟菜农们把菜移株，增加行距，“我观察了一下，密林里，那些挤在两棵大树之间的树苗都成不了器。”
傅钰猛地一拍大腿，他觉得赵峥说得非常有道理。
翻了年，赵峥和傅钰，一人在安州，一人在江洲种地时，京城里迎来了皇太子的喜事，靖国公府的大xiǎo jiě嫁进了东宫，场面虽然不是那么大，程幼佳只能穿水红的嫁衣，可去往东宫赴宴的人，都喜气洋洋。
去岁一年，交趾、安州、合浦等七个州府大丰收，不仅百姓安居乐业，还上缴了不少钱粮，一时间，国库的压力顿减。满朝文武觉得，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轻松。
皇帝高兴，皇太子进言应该嘉奖吴王，把吴王一万户的食邑增加到一万两千户。
吴王给皇帝上奏，满纸泪痕，说要是皇上真的这么做，他这辈子都没有脸回京城了。他什么都没有做，所做一切，不过是为父分忧，为人子尽孝而已。
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眼泪都出来了，说“朕有此孝子，此生足矣！”
又嘉奖了皇太子和赵泰，说他们兄弟情深，能够怜悯自己的弟弟如今在外面面朝黄土背朝天，说得楚王都动了心，恨不得也去找个地方种地去。
楚王的婚事，迟迟都没有动静，皇太子如今看他如眼中钉，生怕三个实力强大的弟弟，到时候只有吴王在外面，其余的两个都留在京里和他抢食。

第91章
东宫里的荣华园中, 程幼佳坐在新房里头, 流着蜡泪的龙凤喜烛, 在风中轻轻荡荡地摆动着，烛火也跟着摇曳, 在雪白的墙壁上, 带动着影子。
房间里，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皇太子还没有来，她有些不耐烦，也不再等，把头上的盖头，凤冠全部都拆了下来。
她身边服侍的丫鬟进来的时候，看到了, 不由得吓了一大跳，扑过来, 跪在她的脚边，战战兢兢地劝, “xiǎo jiě, 这样是不吉利的。”
“吉利？”程幼佳嘲讽地说了一句，声音尖利, 她瞥一眼扔在床上的凤冠，盖头, 如果今天, 她嫁的是另外一个人, 她该用怎样喜悦，激动，充满了憧憬，还带着羞涩的心情等在这里，想象他穿了大红的喜袍在前院和人喝酒，最后酒醉熏熏地回来，用颤抖的手，挑开她的喜帕，与她喝交杯酒，最后……
眼泪就这样，没有任何预兆地流了下来，程幼佳想到自己最后同意嫁过来的初衷，她突然觉得，想这些，实在是没有了意义，只能让自己的心一遍一遍地被凌迟。
她冷着声音，吩咐丫鬟，“去打水来，服侍我沐浴。”
她并不准备等皇太子来和她洞房，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她都不想洞房，但她要一个儿子。嫁给皇太子的目的很单纯，程幼佳是想和姑姑一样，将来母仪天下。
虽然她现在只是一个良娣，别说皇太子妃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就算是有儿子，又能如何？
晚上，皇太子还是醉醺醺地来了，进门就喊表妹。
程幼佳腾地就从床上做起来，她刚才睡的迷迷糊糊的，看屋里的喜烛，烧了一半了，此时约莫是三更天，皇太子怎么这会儿来了？
赵衍往床上一扑，程幼佳一个侧身躲过，他趴在床上，抬起手，捏着程幼佳的下巴，啧啧地叹，“表妹，我知道你心里装的是三弟，你从小儿就喜欢他，怜悯他，觉得他可怜，我也很可怜呢，你瞧，他这模样儿是不是很可怜？”
赵衍抓着程幼佳的手，就往他胯下摸。
程幼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掌心里握着一个火热的，喷着腾腾热气的棍子，细而长，她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气得全身都在颤抖，猛地抽出手，骂道，“下流！”
“下流？”赵衍已经喝多了，他很享受女子在他身下这种羞涩的模样，把程幼佳压在身下，笑着道，“表哥今晚上要是不过来，才是下流呢！”
程幼佳身上穿了水红的中衣，赵衍把自己剥干净了之后，三下五除二，在程幼佳哭得泪涟涟的时候，把她也剥了个干净，两具赤，身，裸，体的身体，就交/缠在一起，程幼佳拼了命地挣扎，无奈，她哪里挣扎得过赵衍练过武的男子。
赵衍并不以为程幼佳是真的不想，他便往她身体里挤，边安慰，“表妹，别哭，我要不来，你才真该哭呢，你放心，以后我多在你这边待，早早儿让你怀我的种。”
程幼佳后来跟死鱼一样，任由赵衍折腾，赵衍要过一局之后，也没有了太多兴趣，把她搂在怀里拍一拍，“睡吧！”他自己累惨了，很快就合上了眼。
程幼佳偷偷地起来，双腿被人撕开了一样，疼得直打颤。
她喊了贴身的丫鬟进来伺候她，洗过一番，就很不想回到床上。屋子里没有地方可以睡，她让丫鬟多抱了一床被子，重新换上了中衣，睡到了床的里侧，一晚上，就躲在被子里，簌簌地流泪。
从此以后，她连想那个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中秋节那天晚上，皇帝开了家宴，皇太子带了皇太子妃和程良娣一起去赴家宴。惠妃还是像以往一样，坐在皇帝的左手边往下一点的位置，另外一边坐了许婕妤。她之前是才人，一个多月前，流了产，伤心不已，皇帝为了安慰她，晋升了她的等级，如今是婕妤了，看上去气色不是很好。
许婕妤对程幼佳并没有太多兴趣，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皇帝的身边，对中秋团圆，似乎也提不起兴趣起来。
皇太子妃和惠妃在说话，聊一些衣服首饰之类的，恰巧楚王过来了。自从出了程幼佳荷包那种乌龙事件之后，楚王好似有了心理阴影，再也不戴荷包了，两侧，只挂了玉佩。
他给皇帝请安，又给自己母亲行礼，之后朝皇太子妃拱手，喊了一声“大嫂！”
程良娣只是一个妾，并没有资格得他行礼喊“大嫂”，他只是淡然地扫过程幼佳一眼。却见程幼佳，面色暗沉，像是陷入了某种悲痛的情绪之中，不由得心里嗤笑一声，想当皇后想疯了，居然嫁给大哥做妾。
不得不说，程幼佳嫁给皇太子，对他的压力还是很大的。如今，靖国公府几乎是倾全族之力，在护着皇太子了。
之前的晋王，如今的秦王赵泰，哪怕再得皇帝宠爱，也无法撼动赵衍的位置。
听说，大哥如今，夜夜都歇在程幼佳的屋里，呵呵，还装什么情深，之前寻死觅活地想嫁给三弟，转眼还不是夜夜和人颠鸾倒凤？女人，都那么肤浅。
赵佑是绝对想不到，此时的程幼佳，满脑子想的都是当初在宁安伯府的海棠树林里，当时赵峥是如何想要伤她的心，她还没有嫁给赵衍，就悖了身份，地位，喊她是“大嫂”。
她心里在问，你是在恨我吗？你是在恨我吗？不就是一个荷包吗？就算不小心掉了，到了别人的身上，你要真的爱我，又怎么会计较呢？
她挑起了眉头，朝赵佑看过去，笑着问道，“五弟，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议亲呢？”
这一句话，有些突兀，把所有人的心思都拉了过来。这也是惠妃一直都很操心的一件事，她正要寻了机会去跟皇帝说呢，恰巧这时候，元宝公公亲自扶了皇太妃过来了，皇帝迎着皇太妃坐在了自己的旁边，她就凑了过去，行礼，笑着道，“佑儿的婚事，还要母妃操心才是呢！”
湖阳瞪大了眼睛，盯着程幼佳看。
她与自己这个表姐，说不上是什么关系，好的时候能穿一条裤子，不好的时候，她看她百般不顺眼，就像现在这种时候。
湖阳嗤笑一声，“表姐，也难怪我五哥这么大一把岁数了，还没有议亲，话说，如今的女孩子都不兴送荷包了，他去找谁议亲去？”
赏月的地方，是在长乐宫前的高台之上，此时秋风起，一轮圆月，如洒银一般，月光倾泻下来，带来宁静的气息，却让这一方平台，如死寂一般。
赵佑说不出的尴尬，心里也格外恼怒。
惠妃死死地盯了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的程幼佳一眼，很是责怪她多话。她几乎忘了，之前程幼佳的荷包是如何到了楚王身上，被皇太子妃认出来的。
皇太子最是尴尬，毕竟程幼佳如今是他的女人，看着程幼佳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心里就跟堵了一团棉麻一样，喘不过气来，他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程幼佳出气，只好吼湖阳，“你乱说什么呢？”
“大哥，你偏心吧，我怎么乱说了？我五哥议不议亲，是她有资格关心的吗？大嫂都没资格呢，她一做妾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湖阳口无遮拦，她是从小被皇帝宠惯了。
连惠妃都低下了头，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做妾的。
“湖阳！”皇太妃发话了，声音平静，如这秋日里的湖水，不紧不慢，“回去后，把《太上感应经》抄五遍给我，今日晚上，你就别说话了！”
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多话，以后到了别人家，还怎么做人？
这是要禁她的言。湖阳站起身，乖巧地朝皇太妃行了礼，坐下来，果然就不再说话。
皇帝很是满意，身上的低气压也收了起来。赵佑有所感应，就过来讨好皇太妃，窝在皇太妃跟前，帮她捶腿，“祖母，您瞧，连湖阳都在笑话孙儿呢，您说，孙儿娶妃的话，哪家的闺秀好一些？”
皇太妃笑了笑，朝惠妃看过去，“你母妃在呢，你问我一个老太婆，我又见到过哪些闺秀？我怎么就知道？”
惠妃怎么会不抓紧这个机会？她笑着道，“母妃，瞧您说的，媳妇才见了多大的世面？哪里有您这样的眼光？您的本事，媳妇是拍马都不及的呢。要媳妇说啊，选就选个母妃调教出来的好，瞧瞧湖阳如今这通身的气派，满新唐都挑不出第二个呢。”
皇太妃调教出来的总共只有三个人，姚姝是跟皇太妃时间最长的，还有两个，豫章和湖阳都是赵佑的姐妹。
皇太妃的眼皮子跳了一下，她抬眼去看惠妃，惠妃不避不让，与皇太妃直直地对视，半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
皇太妃笑了一下，点头，“既是听我的，那就听我的吧！”她说完也不理惠妃了，直接扭头去跟皇帝说，惠妃见此，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只听到皇太妃说，“皇帝，自古长幼有序，老三如今还在外面卖命呢，年纪也不小了，太子在他这个年纪都当爹了，他也没议亲，等他来年回来了，一并议亲吧！”
她说着，也不管惠妃的脸色有多难看，抬手摸一摸赵佑的头，“你也别急，也苦不了你，祖母知道，你屋里的人也不少，如今又住在宫里，不急着找掌中馈的人，就等你三哥几天吧！”
赵佑还能说什么，难道还要哭着闹着喊着要议亲不成？他只好答应下来，“到时候还要祖母帮着把关呢！”
皇太妃“嗯”了一声，皇帝在旁边朝赵佑一脚踢过去，“成日里不学着点好，瞧瞧你屋里，乱成什么了？谁家姑娘敢跟你？”
赵佑的屋里，前两日，还听说一个丫鬟怀了，别的丫鬟嫉妒，偷偷地在她喝的茶里添了藏红花，结果就出了事，那姑娘白丢了一条命。赵佑不想要庶子，反而说那动手脚的丫鬟好，搂着就亲，也不管怀了他孩子的丫鬟在地上滚着，疼得死去活来。

第92章
姚姝在中秋节前收到了赵峥的来信, 随风亲自送来的, 还带来了一句话，“主子说, 他年后会回来。”姚姝就觉得, 中秋节这一晚的月亮都比平时要圆了很多。
老夫人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男人们在前院喝酒, 后院里，双溪馆的花园里, 三房的人围坐在一起，吃月饼, 喝着甜酒, 宫里赐下的蜜桔格外甜, 钱氏比从前的话就多了一些，问姚氏，“遥遥再过两个月就十三岁了，大嫂有没有看中谁家的儿郎？”
姚氏没有答话, 反而看傅锦和傅铃，笑着说，“前日，礼部左侍郎家的夫人还在向我打听锦姐儿呢。”她见傅铃低下了头，自幼就刻在骨子里的那点自卑，哪怕如今她母亲已经掌二房的中馈, 也还是没能帮她抹了去。
姚氏就揉揉傅铃的头, 笑着说, “铃姐儿年纪还小呢，大伯母好好帮你挑个贵婿。”
傅铃的脸通红，倒是姚姝，没心没肺地和镇哥儿抢蜜桔吃，她嫌弃镇哥儿吃得太多，抢了镇哥儿剥好的一个橘子，很不要脸地说，“一人一半。”
镇哥儿如今大了，也懂事一些，默默地接过自己姐姐施舍给他的半个橘子，掰了一瓣塞到自己口里。他一直都记得哥哥临走前说的话，他是家里的男子汉，哥哥走了之后，他要担负起照顾姐姐的重任。
半个蜜橘而已，姐姐要，都给她吃了都行。
镇哥儿又默默地剥了一个蜜橘，自己一瓣都没有留，直接递到了姐姐的手里，“给！”
姚姝接了过来，一瓣瓣地塞到口里，鼓胀得话都说不清楚，“嗯，镇哥儿，虽然说好吃，但吃多了会上火，你年纪小，病了就不好了，少吃一点哈！”
镇哥儿点头，他还没有褪下婴儿肥，有些胖，待姚姝把这个蜜橘也吃完了，他抢过了盘子，递给玉盏，“送到我姐姐的屋里去，不过今天不能吃了，明天吃吧，吃多了上火！”
明明只有四岁多的孩子，说的话，小大人一般。
偏偏姚姝还不领情，趴在桌上，嘟囔着，“豆豆，你怎么管起姐姐来了呢？姐姐没吃几个啊，今天吃明天吃，还不是要吃的，多放一天还不新鲜了呢。”
“姐，哥哥说了，他走了之后，你就要听我的。”镇哥儿鄙夷地看了一眼，在一旁抓蛐蛐的钧哥儿和流着口水，等着傅锦给他切甜瓜的钟哥儿一眼，觉得他们都好幼稚。
年底的时候，傅铃和傅锦都议亲了，傅锦的夫家就是之前傅姚氏提起过的工部侍郎家的嫡子，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姚姝远远地看到过，长得虽不太出彩，但五官周正，人看着也很本分，又是傅尧俞亲自考究过了的，傅锦是很满意的。
傅铃最后说定了她的表哥，钱氏娘家兄弟的儿子。钱氏的父亲早已经去世了，后来，族里过继了一个堂兄的儿子在他名下。钱氏掌了二房中馈之后，她娘家的兄弟找了上来，很是心疼这个在侯府先做妾后来被扶正的妹子，如今她娘家的这个兄弟，在长安县里开了一间酒肆，挣了几个钱后，把自己的长子送到了军中。
他这长子很是有出息，在军中得了军功，后来又很有路子，如今是军器监的一个录事，虽说只是从九品，可钱家这表哥，年纪还很小，今年刚刚二十，凭自己混上来，也实在是很不容易。
九月初九重阳节的时候，傅家的三个姑娘一起出去玩，就是钱家表哥和傅铭等人一起陪同去的。人，很是正派，看傅家姑娘的时候，目不斜视，虽说落在傅铃身上的目光与众不同了些，但也只是多了温柔，傅姚姝开玩笑说，“四m&#232;i m&#232;i，钱家妹夫这么好，你可要抓好了哦！”
这话，被骑马随在外头的钱家表哥听到了，脸微微红了红。他之前是不肯和侯府结亲的，侯府是武侯，怕别人说，他攀龙附凤，是他父亲说，他们家是过继过来的，还是要和钱氏走得近一些，显得兄妹之间亲一些。
后来，他看到了傅铃，娇娇怯怯的姑娘，钱氏又很想与娘家结亲，他就答应下来，如今，听到马车里传出的女孩子们的笑声，他觉得没什么不好。
长安城外的玉山上，风景独好。
到了山脚下，看到了太子六率的人把山给围了，打听下来，才知道今日东宫的女眷们也都来了。姚姝觉得有些扫兴，想多走几步路，去自己的庄子上去住一晚，第二日再回城。
谁知道，皇太子妃却让人请了姚姝一行人上去。
打听到皇太子并不在，姚姝才领了m&#232;i m&#232;i们上山。
皇太子妃的兴致似乎很好，姚姝是从皇太子妃身边的嬷嬷口里得知，皇太子妃有了身孕。姚姝觉得皇太子这些日子必定是不轻松，新纳了妾，正妻又能怀孕，也不知道前世天天喝的鹿茸血，如今是不是还在坚持呢？
姚姝看到了服侍在皇太子妃身边的沈良娣，如今，有了程幼佳，沈良娣已经不再是良娣了，形容憔悴，老了十岁的样子。
皇太子妃去休息了，姚姝准备去山上转一转，沈良娣拦住了她，说是有话要说。姚姝与沈家之前，也不过是以前在江洲时候的恩怨，要不是看到沈良娣本人，听她自己介绍，她都想不起来了。
姚姝站在原地，这里山势陡峭，她不敢随意走动，怕不小心着了沈良娣的道。
沈良娣对她有着刻骨仇恨，她抚摸自己的肚子，“姚姝，我肚子里的孩儿，你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吗？”
姚姝摇摇头，她怎么知道？沈良娣的孩子，是在骊山的时候没了的，那时候，皇太妃还很讨厌沈良娣，说既然怀了身孕巴巴地跑了来，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让皇太妃帮着背黑锅，说是为了伺候她，才没了的么？
后来，一语成谶。
不过，沈良娣怀孕的事，也被瞒了下来。
“我m&#232;i m&#232;i的孩子，也没了！”沈良娣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姚姝，“我爹爹还没有被押解到京城，在半路上染了风寒，死了！”
沈苍生是重犯，皇帝亲自点了押进京的人，还能在半路上因为风寒没了命，这也太离谱了。
姚姝睁大了眼睛，盯着沈良娣看，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沈家，如今怕是完了。前世，她母亲是因为沈壁而没了性命。今生，她母亲被父亲救了，沈家如今落了这样的下场，也不能说，不是报应。
沈良娣却不会这么想，她握紧了拳头，眼睛环视一圈，跟在姚姝身边的丫鬟婆子，她心里清楚，自己没有任何动手的机会，只说，“傅姚姝，我的孩儿是因为吴王而没了的……”
“胡说！”姚姝的眼睛也跟着红了，她要冲上前去，被身边的婆子们拉住了，“你没有任何证据，凭什么说是他？沈氏，你诬陷人也要手段高明一点，他堂堂皇子，岂是你能随便诬陷的？”
沈氏盯着姚姝看，像是看到了很好看的笑话，冷笑道，“傅姚姝，你喜欢吴王？你对他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吧？”
姚姝的脸一片通红，她别过去，稍微镇定了一下，嗤笑道，“与你何干？”她的眼角余光撇到了一棵香樟树下，飘出来的一片袍角，淡粉色，是今天程幼佳穿的裙子颜色，她继续道，“我与他从小一处长大，不管是兄妹之情，还是非兄妹之情，都很正常，难道不是吗？”
那淡粉色的袍摆，突然就随着风扬了起来。
沈氏点点头，“真是没有想到，吴王殿下为了给你报仇，居然能够拿我肚子里的孩子动手，吴王殿下还真是冷酷无情，出了名的！”
姚姝非常恼怒，她眯着眼睛，满脸都是鄙夷，“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沈氏，后院中这种龌龊的手段，你也能栽到他的头上去，你要再敢把脏水往他身上泼，你别怪我不客气！”
沈氏呵呵一笑，“我爹爹半路上染风寒而死，傅姚姝，你敢说不是他？”
姚姝此时已经气得语无伦次了，“凭什么说是他？你还有没有脑子？他动你父亲于他有什么好处？人之所以不得不死，就是因为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他又不是表哥的什么人，表哥凭什么要耗费心神地杀他？”
姚姝相信不会是赵峥，皇室中人，或许免不了会有倾轧，但他并非是没有底线的人。
如果不是赵峥，还能是谁？姚姝有些不明白那人这样做的原因。
也不知道沈良娣到底想到了什么，此时，她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她眼神空洞，茫然地看着远方，突然转身就朝里跑去，边跑边喊，疯了一样。
姚姝被吓到了，她双腿一软，苏姑姑从后面扶住了她，就看到程幼佳从那棵香樟树下走了出来，走到姚姝跟前来，她盯着姚姝看，说，“你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有些话，是不该说的吗？”
姚姝眨眨眼，冷冷地盯着程幼佳看，果然做了夫妻就不一样了吗？
苏姑姑面无表情，语气冰凉地说，“程良娣，您吓着乡君了！”
说完，扶着姚姝离开。
独留下，程幼佳一脸苍白地看着苏姑姑的背影，她这一刻是不得不信，那个人，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可以这样天翻地覆的。
她听父亲说过，当年，杨妃身边有一个姓苏的宫女，习得一手好医术。

第93章
姚姝还是有些笨，她不是很清楚程幼佳说这话的意思, 又觉得, 他们一定是有什么秘密是她不知道的。她略有些不平地问苏姑姑，“我说什么了？难道就许沈氏胡说, 我帮表哥说句公道话都不成吗？”
苏姑姑给了一个眼神, 周围的婆子们都避开了好几步远，她凑到姚姝的跟前, 低声说, “沈良娣肚子里的孩子, 是皇太子亲自动的手！”
“什么？”姚姝很大的声音叫出来。
苏姑姑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她非常后悔跟姚姝说了这话。她之所以知道, 还是她有一次去飞香殿的时候，站在门口, 听到三皇子在问随风, 她听到了, 准备退出去，三皇子却喊住了她, 说, “知道也没什么,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姚姝怎么也想不明白,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当即就没有了登高的想法, 连和东宫的人, 共处一片山头都不想, 直接回了府。
傅铃和傅锦怕她身体不好，也忙不迭地催着马夫快点赶车。
晚上，姚姝躺在床上，又是苏姑姑守夜，她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问苏姑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姑姑闭着眼睛，想了想，把赵峥的猜测告诉了他，“沈刺史得罪了侯爷，侯爷不会放过他。沈良娣没有了沈刺史做靠山，如果生下了孩子，母凭子贵，以后还是要占一个良娣的位置。东宫的位份有限，皇太子大约是不想白白占一个良娣的位份吧！”
说白了，沈苍生被靖北侯盯上了，以后肯定落不到一个好，沈良娣的身份地位一下子就低了，没有资格占东宫良娣的位置。
没有孩子，想把良娣的位置收回来，就简单得多。
姚姝叹口气，她不由得想到前世，赵衍宁愿给她金银绸缎，各种宠着她，就是不肯给她位份，不肯让她光明正大地活着，这性子，前世今生还真是这么契合呢，一点都没有变。
皇太子如今没有儿子，这对他稳固太子之位根本没有太大的好处，好在赵峥还没有娶妻，赵泰成亲之后，与王妃的关系不好，又一门心思只放在《括地志》上，如今后院也没有一子半女。
赵佑是根本不敢生孩子。
开了春之后，东宫终于再次传出了好消息，程良娣怀孕了。靖国公府源源不断的礼品往东宫送去。
皇帝听说皇太子的良娣怀了孕，便宣召了赵泰，让他从良家女子中选侧妃。赵泰不同意，他如今心思都花在了著书之上，连练武的时间都没有，别说进后院了，便开了玩笑，“父皇真要想给儿臣选妃，不如把兰亭乡君送到儿臣府邸来，别的，儿臣都不要！”
他是早知道皇帝不肯让靖北侯的爱女做妾的，这么一来，兴许还能够逼着皇帝把他的正妃给废了，他如今看到他那假装正经，明明想要被他睡想得要死偏偏还在他面前装清高的王妃，厌恶得要吐。
这本是父子之间的一句玩笑话，皇帝虽然宠爱自己这儿子宠爱得要上天，也不敢动靖北侯的心思，大笔一挥，就把长安城里那个占地三十多亩，周回十七弯的牡丹园送给了赵泰，又让他去自己的王府里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虽说皇帝把武安殿赐给了赵泰，但皇帝也想到自己将来会有龙御宾天的一天，赵泰还是需要自己的府邸的。
五月端午那天，三个皇子的府邸建起来了，只等着钦天监选了好日子搬进去。
赵泰的府邸，几乎占了大半个健康坊，面积最大。赵佑的稍微次一些，紧挨着靖北侯府，惟独赵峥的府邸，面积最小，正儿八经的亲王府规格，在最边远的地方。
姚姝听说了之后，嘴巴嘟得老高。
傅尧俞回了后院，抱了抱小儿子，看姚姝不高兴的样子，就问妻子，“谁又惹了遥遥了？”
傅姚氏瞥了女儿一眼，“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吧！”
到了下半年，都要十四岁了呢，连个婆家都没有。
傅尧俞哈哈笑，见姚姝恼羞成怒，朝自己扑了过来，他忙伸手接住了，点了一下女儿的鼻子，“遥遥乖，爹爹怎么能让遥遥受委屈呢，你放心，天底下最好的男儿，爹爹给你留着呢！”
如今，赵峥快二十岁了，不也没有议亲么？
姚姝的脸一阵通红，她跺跺脚，嗔怪一声，“女儿不理爹爹了！”
傅尧俞拍了拍女儿的脸蛋，对傅姚氏道，“我已经写了信，让钰哥儿近些日子回来，去年江洲的水稻已经大丰收了，今年又听说长势很好，等收了这一季水稻，种下下一季，他们就回来，你把紫薇院整一整，准备着给两个孩子办一办，钰哥儿不办，铭哥儿就给耽误了，还有锐哥儿他们都等着呢。”
哥哥要大婚了？姚姝顿时大喜，她连羞涩都顾不上了，跑过去抱住母亲的脖子，“娘，娘，把紫薇院往外扩一扩吧，太小了，到时候住不下呢。”
这些事情，早就是傅姚氏想过了的，她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一件袍子，坐到傅尧俞的身边，“妾身想过了，紫薇院旁边的竹轩太小了一些，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到时候把那地儿就平了，把后院子往后延一延，在紫薇院后面起两进院子，将来钰哥儿多纳两房妾室也就够了。”
傅尧俞摆摆手，“傅家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这些事，暂时都不考虑，他两个人住，用不了那么大的院子，你把紫薇院整一整，至于竹轩，我觉得那样就很好，整出来当做书房就不错了。”
傅姚氏想了想，也觉得可行。
过了两天，那一处就用帷幕遮了起来，里面敲敲打打，开始修葺起来，整个侯府里开始洋溢出喜气来。傅姚氏从江洲那边找来了好几个裁缝，府里进了好多绸缎布匹。到了八月中，附近的庄子里开始往府里送东西，都是今年新收的米，鸡鸭鱼肉。
傅姚氏找了宁安伯府的伯夫人，两人一起去请了相国寺的方丈看日子，合了两人的庚帖之后，定了十月初八的好日子，离姚姝生日没几天。
八月下旬，傅钰带着豫章从江洲回来了。那边，收了第一季的稻子，又是一年大丰收，又种下了第二季稻子，等到九月里就能够收起来。两人从江洲那边过来，一路游山玩水，到家的时候，中秋都过了。
傅钰进了府，就去见老夫人，豫章回了河间王府，她要在兄长家里待嫁，连姚姝都没有见着。
河间王自从豫章被赐婚之后，身体日渐好了。前些日子，皇帝点了沈医官去给他把脉，说他身体已无大碍，只要慢慢调养，不会出什么差错。河间王妃生了个女儿，如今，已经会满地跑了。
老夫人看到傅钰后，哭得很伤心，抱着傅钰，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泪水鼻涕糊了傅钰满身，最后，又拉着傅钰的手，“你这些年，平平安安的，也多亏了你婶子和二m&#232;i m&#232;i在净水庵里给你念佛，如今你也要结婚了，看在祖母的面上，把你二m&#232;i m&#232;i接回来吧！”
傅钰几乎都想不起他婶娘和二m&#232;i m&#232;i是谁了，也早忘了当年，为了惩罚二房那边，自己编的那个故事，见姚姝不停地在旁边给自己使眼色，他灵光一闪，就笑了笑，“祖母，您要是惦记二m&#232;i m&#232;i，改日孙儿送您去净水庵看看她们，至于接不接回来，这事，也不是孙儿能够做主的，您还是问问二叔吧！”
孟氏回来，关乎到傅尧江的后院，老夫人是老糊涂了才会如此的吧？
姚姝觉得很奇怪，她挽着哥哥的手，回到了承香院。附近，紫薇院被封闭起来修葺，傅钰只能睡到前院去。吃饭却还是在承香院。镇哥儿小炮弹一样地跑过来，扑到傅钰的腿上，傅钰一把提起镇哥儿，揉了揉他的小脸，“想哥哥了？”
“想，想！”镇哥儿搂住傅钰的脖子，小脸儿往傅钰的脸上贴，激动得一双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姚姝搂住傅钰的另外一只胳膊，方才在二门口迎接傅钰的时候人多，好多话，她都没有说。她埋怨傅钰，“哥哥，你当初带豫章姐姐走，都不带我去！”
她说着，眼泪都快漫出来了。歪着头，靠在傅钰的肩上，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的白玉兰花树下，夕阳打在他们的身上，如此静谧的一幕。
傅钰只觉得，这两三年来，在江洲那边，面朝黄土背朝天，日晒雨淋，所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全部都不值一提。
那时候，身边虽然有豫章，没少鼓励他，与赵峥的书信往来，赵峥也给了很多经验和见解给他。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依然会看着窗外的黑暗，或是月色，想到京城中的这个家，想到父亲的期望，想到他临行前，母亲帮他装了一箱笼一箱笼的衣服，每一件都缝制得密密实实，那些衣服，他每次去承香院，都在母亲的手中看到过，是她亲手缝制。
还有如今，他搂在怀里的弟弟，依偎在他身边，全身心依赖他的m&#232;i m&#232;i，傅钰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把m&#232;i m&#232;i搂进怀里，“我怎么舍得你跟着我去，受那样的苦？”
妻子是用来同甘共苦的，可m&#232;i m&#232;i是用来疼得啊！
不过，这种想法仅限于他，要是赵峥那臭小子敢这么想，他要了他的命！

第94章
姚姝开始盼着赵峥回来，说好了年初的时候, 就回来的。如今, 一等就是半年过去。她等不到赵峥，就进宫去看皇太妃。付嬷嬷正在和皇太妃说赵峥的事。安州新换了刺史, 向宫里递了奏折, 是弹劾赵峥的。
夏日里，赵峥居然不顾时令季节, 率了人去狩猎, 踏坏了当地百姓的田地, 还射杀了一头怀了崽子的母鹿。
传出来说是为了喝鹿血, 鹿血壮阳, 赵峥又不近女色，身边连服侍的女子都没有, 这就耐人寻味了。
皇帝大怒, 免去了赵峥的安州、合浦、交趾等地的大都督, 着其即刻返回京城。赵峥不服，重新送了奏章过来为自己辩白, 皇帝再次发怒, 削减了他五百户的封户。
一来二去, 花了不少时日, 赵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皇太妃听了不做声, 面上也不见有什么担忧。她撵了姚姝出宫, 让她以后没什么事, 就不要进来了。
九月到了, 府里越发忙，登高节是不能不过的。傅钰带了姚姝，还有镇哥儿，二房三房的兄弟姐妹一起前往蓝田县，住在姚姝的府邸，后面就是玉山。要是想登高的话，玉山是最好的去处了。
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如同一条玉带，绕着庄子蜿蜒流过。
大晴天里，在地上铺了毯子，旁边生了火，狩猎到的兔子和肥羊，清理干净了，傅钰架在火上烤，抹了调料，又封了一层蜜在上面，焦黄焦黄的，香味十足。
姚姝没有什么胃口，只看着远处的山峦，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马蹄声哒哒哒地近了，姚姝放眼看去，行在最前面的是穿了常服的太子，坐在马上，目光如鹰隼一般盯过来。在他的眼里，一晃三年多没有再看到姚姝了，这妮子似乎一直在避着他，连宏微殿都少去了。
前两日，听说她进宫去给皇太妃请安，他专程跑了去，谁知道，还是没有捞着人影。
姚姝从地上站了起来，身后，侯府里的公子xiǎo jiě们也呼啦啦地站起来。傅钰上前一步，挡在了姚姝的跟前，把姚姝半个身子都挡住了。他知道如今，自己的m&#232;i m&#232;i长得有多少，高挑的身材，略微有点小胖，芙蓉般的脸，一双眉眼里，顾盼之间，灵气逼人，眼角处挑着一缕媚色，微微嘟起的红唇，有时候傅钰恨不得用幂蓠把她遮得严严实实，总觉得，做她的兄长，压力很大。
他以前就觉得，自己m&#232;i m&#232;i以后会生得好，这两三年不见，没想到她生得如此国色。
皇太子的眼睛，硬是没有从姚姝的身上移开，他盯着姚姝看，一双眼阴沉沉的。
傅钰行礼，姚姝跟了蹲了半福，她看到皇太子身后，太子六率的人来了两三百，人人手中执兵器，穿甲胄，气势汹汹，让她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皇太子从马上下来，捏着马鞭朝前走了几步，抬手虚扶起傅钰，漫不经心地道，“我过来狩猎，听说你们来了，就过来看看。”
傅钰的目光扫过太子身后的人，一个个杀气腾腾，总觉得太子这些年的做法越发有些过了，狩猎而已，何需带这么多人呢？他笑了笑，朝太子拱手，“臣等就不打搅太子的雅兴了！”
皇太子点头，傅钰便带着姚姝等人回去，才走了两步，皇太子喊道，“姝妹！”
姚姝没有什么感觉，差点就错过了这个称呼，脑子里晃了半天神，才想起来是喊自己。她回过头，皇太子朝她走了两步，手朝着她伸过来。姚姝吓了一跳，慌忙地往后退去，却被皇太子一把抓住，朝自己胸口一拉，姚姝就在他的怀里了。
姚姝大骇，要喊“哥哥”，傅钰也正要抢人，皇太子却已经松开了人，他手里捏着一片枯叶，朝姚姝温润地笑，“这叶子真是该死，落在了姝妹的头上。”
姚姝讪讪，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皇太子就已经转过身去，他手里捏着鞭子，高大的背影落在阳光下，跟着他的脚步，朝前挪去。
姚姝想恭送他，却怎么也蹲不下身子去，傅钰走到姚姝的前面，将m&#232;i m&#232;i拦在身后，看了半晌，转身，牵起m&#232;i m&#232;i的手，朝府邸走去。
“哥哥，我们明天一早，回去吧！”姚姝总是觉得有些不安。
“嗯，不怕！”傅钰握着m&#232;i m&#232;i的手，傅铭等人跟在后头，被太子这么一闹，大家心里都有些败兴。
到了晚间，各自休息了一下午，似乎心情好了不少。围在花厅里，兄弟姐妹正在打闹说话，姚姝歪在傅钰的身上，跟没骨头的人一样。傅铭正在说她，“大m&#232;i m&#232;i，等大哥成亲，你就十四岁了，十四岁可以嫁人了，你看看你，还有点样子么？”
姚姝的脸皮堪比城墙拐角了，外带糊了一层漆，她枕在傅钰的腿上，捏了一块果仁在慢慢地吃，“二哥，你知道什么呀？就是因为大哥要成亲了，以后就不对我一个人好了，我才要霸占他最后的这点好呢。”
一说，她鼻子都有些酸了，从榻上爬起来，趴到傅钰的身上，耍着赖，“哥哥，说好了，你不能只对嫂子一个人好。”
豫章进了宫，皇太妃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想通了，让豫章从宏微殿出嫁，大约是为了给娘家最大的体面。
傅钰见她可怜的样儿，心里也是格外不落忍，搂着m&#232;i m&#232;i，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一天到晚在胡思乱想什么呢？跟你嫂子争风吃醋，羞不羞？”
“我不管，你要答应我，你是不是想蒙混过关？”姚姝在他怀里跟扭扭糖一样，惹得兄弟姐妹们都大笑起来，傅铭笑道，“大m&#232;i m&#232;i，别怕，还有二哥，还有锐哥儿，至不济，还有镇哥儿呢。”
姚姝的脸都红了，头埋在傅钰的怀里，傅钰也觉得好笑，又不愿意看到m&#232;i m&#232;i这么难为情，他抚摸m&#232;i m&#232;i的长发，笑骂傅铭，“就你话多！”
傅铭大笑，笑着笑着，就低下头来，他们兄弟姐妹之间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这么亲热过，这样真的很好，很好啊！
胖管家匆匆地进来了，桌上还没有摆碗筷，他走到傅钰跟前行礼，脸上有些急，“世子爷，太子殿下来了，让您和乡君去见他！”
姚姝很不高兴，还有完没完，今天已经见过一遭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傅钰静默片刻，他握了姚姝的手，“遥遥，你回屋里去，就说你受了凉，身子骨不好！”
屋子里，都是自己人，傅铃和傅锦听了这话，忙搀扶了姚姝往她的屋里走。傅铭几个哥儿等在花厅里，都有些心不在焉。
府邸不小，正院空出来，这么多年，傅尧俞和姚氏也没有来住过。一左一右两个三进的院子也不小，前面还有两个抱厦，姚姝来了，丫鬟婆子们就在这里回事。此时，见姚姝这般来，原本在嗑瓜子聊天的婆子们都站起身，迎了上来。
“你们俩先回屋里去，今日怕是吃饭也吃不成了，一会儿让丫鬟们把饭提到屋里去，一块儿吃还是分开，也随你们。”姚姝把手搭在苏姑姑的胳膊上，对傅铃和傅锦说道。
“大姐姐先别管我们了，你今日受了凉，还是好生养着的好，你还怕我们不会照顾自己？”
天色已经大暗了下来。
苏姑姑把姚姝扶到了屋子里，姚姝便松了她的手，有些不高兴，“我没事！”
苏姑姑见她这模样，问她要吃什么，要喝什么，自己好去张罗。姚姝闷在窗前坐了半天，鼓着嘴，很生气的样子，“我什么都不想吃，气都气饱了！”
前面发生的事，苏姑姑还是知道一些的，她上前关了窗户，又拿了一件夹棉的披风给姚姝披上，安抚道，“横竖是不相干的人，乡君生他气做什么？”
姚姝却冷哼一声，“我气？他犯得着吗？我是气……”
她话说了一半，又咽下了，她是气另一个人，说好了会回来的，都传出消息他要回来了，结果，到现在，他还没回来。
今天，太子带了那么多人，美其名曰是来打猎的，打猎要带二三百人？准备把玉山的野兽都猎光了？姚姝打死都不信，她心里很不安。
苏姑姑还在唠唠叨叨，她也有些烦，“好了，给我送一碗小米粥来，熬得稀稀的，加霜糖，我要吃甜的。”
说完了，她又喊玉盏，“备了热汤，我要沐浴。”
她今日一天，在山上疯了一样滴跑，身上全是灰尘。
水先送过来，屏风上，烛火打出少女窈窕的身形来，正好是一抹侧影，巍巍山峰如秦岭一般，腰身盈盈可握，圆润的臀高高地翘起，便是旷古的画师，通神的笔都描摹不出的美好。一双**修长，哪怕是在屏风上打出的剪影，似乎都在泛着玉泽的光芒，她高高地曲起，踩在脚踏上，正准备跃到浴桶里去，偏偏听到一声沉闷的咳嗽，整个人儿，魂魄都散了。
“谁？”已是带着哭腔，玉盏手脚快，扯过披风就把自家主子裹住了，也是惊魂交迫地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过去，茫然不知所措。
那声音，分明是从姚姝的床上发出来的，帷帐之中，只看到那人翻动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就散逸开来，姚姝吸了鼻子，当机立断，“他受了伤，玉盏拿剪刀来！”
他看了她的身子，哪怕是隔着帷帐，她也绝不能让他活。

第95章
“遥遥！”
熟悉的, 如同石破天惊的声音，从帐子里发出来, 姚姝几乎是全身一震, 她有些茫然, 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扭头去看玉盏, 玉盏也是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吴王殿下？”
“遥遥，是我！”声音格外虚弱，还带着笑意。
姚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裹好了披风, 不敢置信地朝前走去, 帐子已经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掀开来，里面的人, 一脸苍白，只一双眼睛在灯火下，如两簇火光在燃烧，“遥遥, 侯门将女, 用剪刀shā r&#233;n, 说出去会丢人的！”
姚姝看着眼前的人，从前那最后一抹稚嫩在他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了, 他的脸因为失血过多, 苍白得有些透明, 冷傲的眉眼依稀还是昨日的模样，岁月在其中沉淀出男人成熟的气质，如那成年的美酒，年头越长，醇香越是迷人。
姚姝一下子就不能动了，他朝着她伸出了手，姚姝迷迷瞪瞪地就要往前走，却被玉盏拉住了，
“乡君，您还没穿衣服！”
“啊！”
姚姝醒过神来，惊得几乎跳了起来，她转身就要往外跑，却又觉得，越发不妥。
玉盏搬了屏风，放在床前和浴桶中间，瑟瑟索索的声音传来。赵峥的手已经放下了，哪怕如今，身体受了重伤，下一刻就会晕过去，可就着这穿衣服的声音，他的脑海里依然无法避免地浮现出方才那一抹场景，少女玲珑的身材，山峦叠翠般的玉/峰，挺而翘的臀，那一抹弧度，妙手丹青都无法描绘得出来，印在屏风上，如同一弯新月，美得让人胆战心惊。
姚姝穿了中衣，她急得连方才被人tou kui的那点羞涩都没有了，绕过屏风，就让玉盏打起了帐子，挂在银钩上。
床上，赵峥无力地躺着，脸上一片苍白，额角淌着汗，却依然是在笑。姚姝在床边坐下，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赵峥一身黑色的衣服，浓浓的血腥味传过来，却根本看不清楚，他到底哪里伤了。
“表哥？”
姚姝怯怯地喊了一声，眼泪唰地就流出来了，她张开双臂，不知道从哪里下手，问道，“你伤了哪儿？”
赵峥不答，就着灯光看她。
三四年不见，她已经成大姑娘了，他微微含笑，艰难地抬起手时，眉头皱了一下，嘴角抽动，却依然是固执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拇指指腹轻轻地滑动，她的娇嫩的脸，滑腻的肌肤，带给他的手的触觉，令得他有种心跳失控的感觉。
“遥遥！”他轻声地喊，艰难地笑，可眉眼间那种遮都遮不住的喜悦是这么明显，一时间，连透过窗子，照进来的月光似乎都在跳跃，在舞动，在唱出歌儿。
“抱一下！”他说，便出了力，拉动姚姝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拉。
姚姝的身子有些僵硬，要是他没有受伤，没有这浓郁的血腥味，不是这么虚弱，姚姝怕是早就撞进了他的怀里，“你伤了哪儿？”
姚姝的声音带着哭，她两手撑在赵峥的身侧，根本就不敢压在他的身上，只感觉到手心下面，湿濡粘稠，她知道是血，是他身上流出来的血，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姚姝急死了。
“有没有想我？嗯？遥遥乖，有没有想我？”赵峥好似这命不是他的，固执地问。
“想！”
姚姝的额头抵着枕头，脸埋在他的肩上，赵峥的头往旁边一靠，脸颊便贴上了她的脸颊，他轻轻地摩挲，天知道这几年来，他是怎么过来的，白天还稍微好点，半夜里想得太狠了的时候，根本睡不着，哪怕是再累！
听到姚姝说“想”，赵峥便笑得更欢了，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姚姝的发，他有些虚弱，很多话想说，有心无力。
门外，苏姑姑匆匆地进来，姚姝听到了声音，从他的怀里起身，扭过头去，苏姑姑朝床上的赵峥看了一眼，“乡君，太子殿下听说您不舒服，要过来看您！”
姚姝眼睛望着窗外，冷笑一声，“太子六率三百人跑出来狩猎，我倒要问问，太子殿下今天猎了多少猎物？”
她要站起身，赵峥却拉住了她，“不许出去，不许去见他！”
他稍微一动，身上便有汩汩的血流出来。姚姝根本就不敢动了，只得跟苏姑姑说，“你去说，我已经睡下了，我身上不好，去端些吃的过来，让庄子里的大夫过来，还有把护卫喊过来，守住这里，不许人靠近！”
苏姑姑也是急得要死，姚姝的话音落，她便匆匆地出去了。
傅钰笑着对执意往姚姝屋子里走的皇太子道，“舍妹已经睡下了，她晚些时候就在说头晕，身上也不大好，殿下现在去，她少不得又要起来，一会儿她脾气不好，殿下还要多担待。”
还从来没有人敢让一国储君多担待的。
傅钰说这话，确实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皇太子停住了脚步，他看到一队队的护卫，身穿甲胄，手持wu qi，锋刃在冷月辉里寒光奕奕。他扭过头朝傅钰看过去，眯着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傅钰也是苦着脸，“这庄子里少住人，遥遥胆子小，不敢在这里过夜，就调了人手过来，不过图她安心。”
这些人，都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好汉。
傅尧俞领兵很有一套，一向恩威并用，凡是跟过他的，无不对他忠心耿耿，能够被他挑中，送到庄子里来的，哪怕是老兵残将，也能以一敌十。
哪怕只有三五十人，也能抵得上中看不中用的太子六率三百人了。
更何况，看这些人，绝不止三五十人。
赵峥是在这附近消失的，他受了重伤，身中三箭，但没有找到他的尸身。错过了这个机会，皇太子不觉得他还能有这种运气，置赵峥于死地。
大夫在旁边，姚姝亲手剥赵峥的衣服。
她不敢用力，也不敢脱，用了剪子剪开。
前胸中了一箭，后背还有半截箭头在外面，大腿处一个血窟窿在冒着血。姚姝的手在颤抖，最后，她怕自己一个不慎，把赵峥戳伤了，恰好大夫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伸出手，“乡君，还是老奴来吧！”
这大夫原先是在太医署任职的，退了休后，被傅尧俞请到这里来。这庄子，离京城远，平常家眷在这里住，要是有个伤风咳嗽，就能派上用场。
医术还是经得起推敲的，特别是这几年，老大夫根本没有什么事，常年在玉山上转悠，种了三两亩药田，医术反而有所精进。
姚姝要离开，赵峥不许，他牵了姚姝的手，姚姝只好坐在旁边，却不敢看赵峥身上的伤。
她心里说不出的厌恶皇太子。
苏姑姑又进来了，不忍地朝赵峥身上的伤势看过去，他的衣服被剥了，只留了一条亵裤，精壮的身上，一片血污，连肌肤本色都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殿下，随风找到了，老钱头把他带回了庄子，安顿好了。受了伤，昏迷着，老钱头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苏姑姑低着头。
赵峥嗯了一声，有些无力。
姚姝一直握着他的手，他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旁边的被子。大夫用刀割开他的伤口，取出其中带了倒钩的箭头的时候，赵峥全身的汗滚落下来，他都没舍得握紧了姚姝的手，甚至连吭都没吭一声。
大夫抹去额头的汗珠，忍不住赞道，“殿下真是好儿郎！”
苏姑姑取来绿药膏，伤口被缝合之后，碧玉膏被抹上，一阵清凉传来，伤口不再火辣辣地疼。赵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蔫了下来，连姚姝的手都握不住了。
姚姝这才嘤嘤地哭了起来，她身体软下来，跌倒在脚踏上，垂下头，抵着赵峥的额头，哭道，“以后，你别出京了！”
“傻姑娘！”赵峥无力地笑，眼睛都睁不开。
苏姑姑把水端了过来，放在了床边，正要亲自动手帮赵峥擦拭身子，姚姝接过了帕子，“我来吧，您去熬药！”
“皇太子殿下还在，和世子爷在院子里饮酒！”苏姑姑有些顾虑，要是煎药的话，被太子殿下闻到了药味儿，可怎么好？
“怕什么？这里这么多人，他还敢明目张胆把表哥弄死不成？”姚姝没好气地道，她冷笑一声，“庄子里的护卫，就算是来了一千山贼都能叫他们有来无回，就别说中看不中的太子六率了。”
姚姝还真希望赵衍脑子犯冲了，把山庄围起来，他要真敢这样，她就敢跟他对着来，看到时候死的是谁。
看到这样子的赵峥，姚姝想拿把刀出去砍死赵衍的心都有了。
姚姝小心翼翼，拧干了帕子，细细地擦赵峥的身子。
他的肌肤白皙而细腻，肌理中却又埋着无穷的力量一样。胸肌略微凸起，腰身处几块腹肌并不显得粗犷，反而有几分精瘦，斜斜地并拢去，随着人鱼线没入亵裤之中。他隐隐地发起烧来，眼神迷离，却又不肯闭上，抓住姚姝的手，说胡话，“遥遥长大了，真的好美！”
姚姝的脸红了，她的手隔了帕子，按在赵峥的身上，温度透上来，她整只手臂都在发烧，半边身子在火里面烤。

第96章
赵峥的手拽着她的, 她正在出神, 就被他拉到了怀里。姚姝吓了一跳, 她尽量避开赵峥的伤口, 两手撑在他的身侧, 一盆水被打翻，倾倒在地上，把她一双绣鞋，半截湘妃裙都打湿了。
赵峥一手扣着姚姝的头, 一双迷蒙的眼睛盯着她看。他一张脸红通通的，眉头锁着，很是难受, 身上的体温高得吓人, 却依然执着地抓住姚姝。良久, 他的手微用力, 姚姝整个人朝他身上压去，两人的唇便贴在了一起。
赵峥烧得稀里糊涂，他只是凭着本能, 只觉得一股清甜, 如甘泉一般，将他滚烫得能够烧沸水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他啃咬着, 水蜜桃一般的唇，一口咬下去, 汁液涌出, 根本不管自己身上刚刚包覆好的伤口正渗出血来。
唇很痛, 有些茫然地任他索求，而很显然，赵峥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舔舐，啃噬，柔软的滚烫的舌撬开她的牙关，在口中如蛟龙一般翻腾，也不知道在索取什么，她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厉害，唇瓣应该是破了，他的唇压过来有些痛，却也不去管，只强撑着是，生怕压到了他的伤口。
他怎么就这么坏呢，也不怕死，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这样的心思。
“表哥，表哥……”姚姝醒过神来，她的手掌撑在湿濡粘稠的液体中，她心疼得要命，只好在他的耳边说，“等你的伤好，等你伤好了，我……都答应你！”
她想了他这么久，等了他这么久，她甚至都来不及打听他在交趾那边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就许下这样的诺言来。
赵峥松开了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根本不需要去寻思她在京城里有没有看上别的青年俊彦，她给他写的信那么平常，都是日常琐事，但她送他的那串红豆手链却一直都戴在他的腕子上，并非什么值钱的东西，对他来说却视若生命。
姚姝从他怀里直起身来，脸红得比赵峥还要甚，她没好气地嗔怪，“不要命了么？”
赵峥只是笑，有些无力地合了眼，握住姚姝的手，“遥遥不会离开的，是不是？”
他慢慢地睡了去，早就撑不下去了，可对他来说，回来之后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哪怕命不保夕，也要坚持去做的事情，就是把他朝思暮想的姑娘搂入怀中，尝她的味道，果然比他无数次想象中的，要甜得多。
“遥遥长大了，真好！”
他迷迷糊糊地说完了这句话，就歪着脑袋睡着了，眉头依然锁着，如迷雾中，玉山的峰峦一般，黑色的羽翼般的睫毛盖下来，在他的苍白的脸上投下了一抹剪影，高而挺的鼻梁，不复从前的稚嫩。
他刚才的掠夺，分明是一个成熟男人的**。
而姚姝，幸好，她如今也长大了。
到了半夜的时候，皇太子离开了。听说他走的时候，脾气很不好，眼中的怒火，恨不得把姚姝住的这个院子给烧了。傅钰在旁边陪着，准备留他在庄子里住上一夜，虽说皇太子在玉山这一片也有庄子，但该有的臣子礼仪还是不缺的。
皇太子拒绝了，骑了马，身后跟了大群的人，离开了，连夜赶往京城去。
姚姝醒来的时候，睡在床的里侧，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迷迷糊糊，一歪头看到了赵峥，以为自己做梦呢，看到他清明的眼睛，眼睛里盛满了烟火一般的光亮，抬手轻轻地捏着她的下颌，温润的感觉令人沉醉，她腾地一下就爬了起来。
昨晚，赵峥发烧，她不停地用烧酒帮他擦拭身子，到了后半夜，实在是困得不行，好在赵峥的体温慢慢地降了下去，她歪在床头不肯离开，苏姑姑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说让她眯一会儿，她替她一刻钟，结果，她睡过去就没有醒来。
她没有吃过这种苦，担惊受怕，苦熬半夜，如今看到赵峥醒来，精神不错，顿时一阵后怕袭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就往下掉，扑过去，哭道，“表哥，你吓死我了！”
她真的是快被吓死了，看到赵峥的伤口，那时候她一颗心是麻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总算是苏醒过来了。
“遥遥乖！”赵峥艰难地用双手搂着自己的姑娘，她的胸压在他的身上，正好叠在伤口的位置，很痛，但软软的，一阵酥麻，又觉得这痛真是上了瘾，想离又离不了。
“我不会有事，当时死不了，以后也不会死，你去看看随风怎么样了？”赵峥寻了事，引开她的注意力，果然，姚姝就从他身上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趿着鞋子就要往外走。
“哎哟，我的乡君，您这模样，怎么出门啊？”苏姑姑在门口把姚姝拦下来。
镜子里，姚姝看到自己披头散发，眼睛红得跟桃子一样，灰头土面的，她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脸，猛地朝后看去，赵峥躺在床上，正笑看着她，无奈地摇头，“脏得跟花猫一样！”
虽然窘，但心里蜜一样的甜。
“婢子去看过随风大人了，伤口在愈合，还是碧玉膏管用，随风大人都没有发热，早上喝了一大碗粥，这会儿睡得很好！”苏姑姑帮姚姝梳头，玉盏打了水来，服侍她净面。
她又亲手帮赵峥梳洗一番，赵峥躺在床上，慢慢地挪动，把头挪到她的腿上，尽管面红脖子粗，姚姝还是强忍着，她再羞涩，这样子的赵峥让她无法抗拒，她也不想抗拒。
“是皇太子追杀你的么？”姚姝忍不住问，她觉得除了皇太子，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赵峥不置可否，他抬手抚摸姚姝的眼睛，指腹轻轻地滑过，一遍一遍，肿得像桃子，这要流多少泪才会这样。赵峥这么一想，心里也格外难受，他的手滑到姚姝的颈后，扣下来，轻轻地在眼睛上落下吻，温热的舌舔过她的眼，又落在另外一边，“以后别这么哭！”
他会心疼，会难受，会觉得自己没有做好，让她担心了。
他想到刚才姚姝问的话，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寒芒如雪峰巅上折射出来的一道五彩的霞，潋滟却冰凉，能直接要了人的命。
厨房里熬了米粥，配了几碟小菜，炕桌摆在床边，姚姝坐在床沿，用靠枕垫在他的身后，一口一口喂给他吃。伤口还是很疼，赵峥咽下去都有些艰难，好在眼前佳人在，他朝思暮想这么多年，看她窈窕的身材，回味昨日里两人之间的初吻，慢慢地也吃了大半碗。
下剩的，姚姝做了早餐。
傅钰进来的时候，姚姝正拿了帕子帮赵峥擦嘴，傅钰有些看不下去，握拳放在唇边咳嗽。姚姝扭头看自己哥哥，“哥哥，你是不是凉着了？怎么咳起来了，要大夫过来瞧一瞧么？”
傅钰拿眼睛瞪姚姝，赵峥别过脸去，他这会儿没有任何战斗力，不想惹毛了傅钰，又实在忍不住想笑，末了，只好道，“你大婚，我才急着赶回来的。”
傅钰拉了把凳子，在床边坐下，“你回来赶上我大婚，我自是高兴，你特特地为我大婚赶回来这种话，就别说了。”
“豫章从小就不容易，以后跟了你，你要待她好点！”赵峥有些乏力，被子盖在胸口，歪在靠枕上，手从被子里穿过，握住姚姝的手指头。
豫章是他的堂妹，于情于理，有些话，他还是要说的。他并非是喜欢管闲事的人，只是为了提醒傅钰，姚姝是他的亲m&#232;i m&#232;i，豫章也是他的m&#232;i m&#232;i呢。
他这点小心思，傅钰心里明镜儿一般，不由得很是鄙夷赵峥，冷哼一声，换了个话题，“你的车驾如今还在毫州，你自己已经回了京，也活该被人追杀。”
如今，毫州那边车驾里只有汤圆在，原本应该呆在车驾里的人，如今躺在姚姝的闺房里。
赵峥捏了姚姝的手指头玩，傅钰瞥见了，实在是觉得看不下去，腾地起身，走到门口，不高兴地喊，“遥遥过来！”
姚姝撅起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一直跟着傅钰出了屋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立定，背着手，怨怪道，“干嘛？”
“赵峥回来了，连哥哥都不要了？嗯？”傅钰严厉起来，与傅尧俞如出一辙。
他从来没有这么待过姚姝，实在是，今天早上一听说赵峥在姚姝的屋子里，两人同处一室一晚上，傅钰心里再强大，都无法淡定。他妹子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不再是小时候懵懂的女孩子，也并非真的和赵峥是亲兄妹。
傅钰压制了心头的怒火才过来的，看到两人在他面前都不避嫌，姚姝哭得眼睛都肿了，要不是赵峥伤得命都快没了，傅钰铁定出手了。
此时，话一出口，难免就很冷硬。
姚姝嘴一瘪，扑过去，抱住自己哥哥，“哪有不要哥哥？你当初带豫章姐姐去江洲，怎么不带我去？”
傅钰有些无奈，被姚姝箍得死死的，他叹了口气，“你都是大姑娘了，总要避点嫌，万一到时候皇上不把你指给他，另外给他选了王妃，你可怎么办？”
姑娘家家的，和一个大男人共处一室，一整晚，这要传出去，得多难听？
这是姚姝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一时间，她全身都僵硬了，好似下一刻，赵峥真的就会选别人做王妃一样。
姚姝回到房间里，蔫蔫地坐在之前傅钰坐的凳子上，也不上前来，垂着头，跟打瞌睡的鹌鹑一样，提不起精神来。
“是不是累了？”赵峥累了，却没有睡，在等姚姝，他朝她伸出手来。
姚姝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去，坐在床边，两人握了手，她也不说话。
赵峥歪着头看她的脸，笑道，“说了什么？这么不开心？还是在担心我的伤势？”赵峥松开她的手，捏了她的下颌，指腹轻轻地抹过她的脸颊，这世间繁花似锦，娇颜万千，却没有能够比得上他的姑娘。
“没有！”姚姝还是说不出口，她总不能说，她担心到时候皇帝把别的姑娘许给他做王妃，或许她还是可以做他的侧妃，只要她不计较名分，可单这么想想，她一颗心都痛得难受。

第97章
吃过早饭, 傅钰便让傅铭带着兄弟姐妹们回了京城。
傅钰自是留下了，赵峥的伤势还很严重，虽说暂时没有大碍，但也不能轻易挪动。姚姝熬了半夜, 午后，在西次间的榻上睡了。
傅钰进了房间，还是在之前的凳子上坐下来，他把玩腰间的玉佩。赵峥认得这玉佩，之前一直在豫章的身上。听说豫章陪着傅钰在江洲两年, 看来两人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早上，你说让我对豫章好，我既然选了她做妻子，就算傅家没有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祖训，我也不会负了她。”傅钰眯着眼睛，“江洲两年, 我们连月下酌酒的时间都没有, 她金尊玉贵的郡主，陪着我上山种树，下田耕种, 和我身边的小厮没有什么两样。”
想到之前两个人过的苦日子，傅钰自嘲地一笑，“就看在这两年的情分上, 我也会一辈子敬着她。”
“听遥遥说, 这门亲事, 是你求来的。”赵峥有些不解，他以为，傅钰对豫章，会是他对姚姝的那种儿女之情，如今看，好似差了一些。
傅钰捏着手里的玉佩，“我第一次在宏微殿看到她，我就好像第一次看到遥遥那样，那么胆小，谁都能伤害她，她没有安全感，看上去很坚强，其实都是装的。那时候，我就想，我能护着她，我其实是希望，我这么做了，有一天，有个人能够一直护着遥遥，一辈子，对她不离不弃。”
从来不信命，只信自己的人，如今为了m&#232;i m&#232;i，竟然会相信善恶有报的鬼话。
赵峥闭上了眼睛，半晌，“豫章是个可怜的，你好好待她，你们马上成亲了，夫妻之间不是只要做到相敬如宾，就能过一辈子的。”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嘉，你小我三岁，如今你要娶亲了，我二十二岁，还没有定亲。从古至今，你可听说了二十二岁还没有定亲的亲王？”
赵峥是十一月初三的生辰，其实说起来，他马上就要二十三岁了。
他别说王妃，连侍妾都没有一个。屋里，从来不用丫鬟，都是汤圆亲力亲为，汤圆不在，就是随风伺候，说起来，又当侍卫，又被当做内侍用的，随风还是第一个。
“你准备怎么做？安州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傅钰有些担心地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去做的，你提前说。”
赵峥“嗯”了一声，傅钰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说，“我已经向皇上递了折子，安州、合浦、交织，一共四个州的刺史，我已经辞了。”
傅钰听到之后大吃已经，他扭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峥，他辞去的这些州，几乎是他这四年时间付出最多的。他到底是要做什么？他真的以为，他安分守己，皇太子就会放过他？
“你想当个闲散王爷，除非你放弃遥遥。”傅钰转过身，扶着门框，“你应该很清楚，皇太子生怕自己丢了位置，他连程家大xiǎo jiě都不放过，对遥遥一直有觊觎之心，靖北侯府并非是没有份量的存在。”
靖北侯府想置身事外，无奈，皇太子不答应，惠妃也不答应，而偏偏遥遥对赵峥情根深种。
赵峥闭着眼，缓缓地勾起一抹笑，“现在说这些还早，你也知道，父皇说过，哪怕皇位让给赵家的旁支末节，也不会到我的身上。”
这话，是皇帝当初说给杨妃听的，杨妃的身体也是从那个时候不好，后来女儿殁，她也跟着去了。
傅钰听了这话，点点头，赵峥是不希望靖北侯府如今掺和到皇位之争中。皇帝春秋鼎盛，哪怕靖北侯简在帝心，真正皇子们争起来，皇帝也会迁怒到靖北侯身上。
赵峥是暂时准备置身事外了。
但傅钰却是半信半疑。这两年信来信往，他是太了解赵峥这个人了。
他睡了一觉起来，身体就感觉好了许多，姚姝来帮他换药，整个过程脸通红，手指头都在颤抖，生怕触到了他的肌肤。赵峥捉住了姚姝的手，放到唇边吻，“回去，我就去求皇太妃。”
姚姝低下头，什么话都不说，唇角已是缓缓地勾起。
赵峥拉过她，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他上身赤，裸，姚姝不敢碰，手张开举起，样子格外滑稽。赵峥便握了她的手，“今天你哥哥来找我了，不许我纳侧妃，不许我纳妾。”
他低下头，看羞得脸通红的姑娘，笑道，“遥遥怎么说？”
姚姝能怎么说？她要说了，她就是个妒妇，“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身上，有药香味，血腥气已经淡了，浓郁的男子的气息，她全身一阵燥热，想挣脱开，赵峥不许。四年的时光，他们不在一起，鸿雁往来，关系不但没有疏远，反而因了刻骨的相思，越发的亲近。
赵峥轻轻地吻她的额头，慢慢地往下滑，咬住她琼玉般的鼻子，不甘心，再往下，就是那樱桃般的唇，红嘟嘟的，撅起，好似专门为他做准备，赵峥身子一歪，便将她压在身下，身体有些无力，也很疼，但他就是那扑火的飞蛾，就算是死，只要是在她的身上，也值了的感觉。
粗重的呼吸，喷热的气息，吻得毫无章法，姚姝的唇生疼，口腔里被扫荡一样，他柔软灵活而又霸道的舌在她的口中搅动，很难受，可一颗心却跳跃起来，全身无力，缓缓地，她支起双臂，攀上赵峥的肩头，而赵峥的手，此时却搭在她的腰间，不自觉地就轻轻揉捏，姚姝觉得全身都酥了，有无数的蚂蚁在她身上爬，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特别难受，却又离不开他的手。
“表哥！”她轻声地嘤咛。
赵峥啃着她的下颌，舌尖从她的脖颈处滑过，停留在她的胸口，她的小馒头一样的胸被他的脸颊挤压，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全身热得难受，痛苦的感觉丝毫不亚于她的，下身的肿胀前所未有，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的手就不得不停了下来，指头捏着她的裙带，只要轻轻一拉，就能得到更多，可这时候，他却紧紧地抓住她的裙子，声音沙哑得不行，如同被砂砾磨过，“去叫大夫过来，我有点不舒服！”
姚姝便从床上跳起来，连羞耻都忘了，撒下帕子，就朝外跑。
苏姑姑拉住了她，“婢子去！”
姚姝的发髻都散了，脸上红通通的，手足无措的样子，怎么出得了门？
她在西次间等着，听到屋子里人进人出，等大夫走了，开始摆饭，她才出来。
傅钰过来陪她吃饭，到了晚上，傅钰把她带出来，让她去主院里睡，不许她留在自己的院子里。姚姝撅起嘴，不开心，傅钰拿她没有办法，恨铁不成钢，“你心怎么就这么大呢？”
姚姝到底还是留在主院里，这里是留给傅尧俞和傅姚氏的，一直没来，但打扫收拾得很干净。姚姝没有睡在床上，初秋的季节，在榻上铺了被褥，玉盏在榻前守着，就这么过了两夜。
赵峥的伤势稳定了下来，伤口开始有些发痒的时候，也过去了四五天的时间。京中传出了消息，皇帝准备用龙辇来接赵峥。赵峥是不能在庄子里待下去了，不等皇帝的龙辇到，赵峥便在傅钰的护送下回了京，直接住进了王府。
吴王府里，最大的院落名叫关雎院，赵峥并没有在关雎院里住下，而是住在了前院的书房里。
进了京，姚姝想跟过来，傅钰不让，安排了人，送姚姝回府。姚姝的嘴撅得很高，赵峥看着不舍，握了她的手，“等我伤好了，我请你过去玩？”
姚姝这才绽开笑脸。
赵峥歪在书房窗前的榻上，这里快到外城了，王府的规格中规中矩，并不像□□绵延二三十里，也不像楚王府金碧辉煌，亭台楼阁如江南水乡。府上的人也不多，还多是别人送来的人，但这里今后将是他的第一个家，很快府上会有女主人，他似乎都有些等不及了。
养了两天伤，宫里传出皇太妃受了风寒，赵峥强撑着起来，穿了朝服进宫。
姚姝比他快，等他去见了皇帝，听了皇帝的训诫之后，来到宏微殿的时候，姚姝正在喂皇太妃喝药。她面上有些着急，拿了帕子帮皇太妃沾嘴角的药汁，皇太妃推了她的手，“我哪里就老成这样了？”
赵峥在皇太妃跟前跪下来，皇太妃身子朝前，握住赵峥的手，眼泪都出来了，“起来让祖母看看！”
赵峥起身，如青松翠竹，稳稳如青山，一举一动再也不是从前稚嫩的少年，皇太妃泪眼中含着笑，赵峥膝行向前，鼻子一酸，有些压制不住情绪，“皇祖母，孙儿回来了！”
“好，好！”皇太妃轻咳两声，精神却是大好，吩咐付嬷嬷，“多做几个菜，跟厨子说，做三殿下爱吃的！”
四五年的时间，皇太妃的头上已经添了华发，赵峥紧紧握着皇太妃的手，唇瓣嗫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垂了眼，一颗心无法平静，“孙儿不孝，一去经年，不能在祖母膝下尽孝，孙儿该死！”
“不许说这话！”皇太妃极为高兴，“遥遥，吃饭还早，你去盯着厨房，让他们做了菊花饼送过来，先给你表哥垫一垫。”
姚姝知道，皇太妃是有话要跟赵峥说，忙起了身，穿上鞋子，匆匆和赵峥对视一眼，朝殿外走。
赵峥的目光一直追随姚姝，直到她出了门。他有些失神，回头的时候，看到皇太妃一直盯着他，不由得脸红，低了头。
“你起来，地上凉，伤好得怎么样了？”皇太妃拉了赵峥坐在身侧，“一会儿让沈医官来，让他帮你瞧瞧，祖母总是不放心。好好的，遇上了山贼，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
赵峥是在蓝田县遇袭的，谁能想到，天子脚下，还能出现这种事，山贼都敢盯上皇子了。
不过，谁让赵峥微服打扮，别人还以为是富家公子，带了几个随从，不抢这样的人，会抢谁？
这是太子说的原话。
“孙儿无碍！”赵峥显然不想在皇太妃跟前多说这事，他细细地问了皇太妃这几年的身体，又说了些安州、交趾那边的奇闻趣事。皇太妃的心情好了许多，她抚着赵峥的脸，很是欣慰，“你如今年纪不小了，成了年，还没有娶亲的亲王，也只有你了。”
楚王府里，前两年有个女子有了身孕，最后孩子落地，又是个男孩，惠妃高兴得不得了，请了皇帝，封了那女子做庶妃。
秦王妃也添了一子，后面的侍妾还有侧妃，陆陆续续，如今秦王赵泰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父亲了。皇太子妃还是没有动静，反倒是程幼佳给皇太子添了一个儿子。惟独赵峥，身边没有半个女人，膝下没有一子半女。

第98章
“你是在等遥遥吧？”皇太妃叹了口气, “你们俩都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前日我问了靖北侯, 他倒是说了，遥遥中意谁, 他就去请旨给遥遥指婚。我也看出来了，这丫头对你有意，你也别说我偏她, 这世道, 女子总是吃亏一些，无论怎样, 她将来要是没有世子傍身，你是不许纳妾的。”
赵峥在皇太妃跟前跪了下来, 他伏地磕头, “皇祖母, 孙儿最是不喜欢许诺，可如今孙儿有求于皇祖母，孙儿愿意发誓，今生今世, 孙儿绝不会负了表妹, 不管将来有子无子，孙儿绝不纳妾, 一生只有她一人。”
这些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说出来, 哪怕是对姚姝,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却绝不会说。但如今，他求皇太妃，“还请皇祖母在父皇跟前帮孙儿求，孙儿想娶表妹为正妃！”
皇太妃无凤印，若非如此，皇太妃自己就能够赐婚。
她扶起赵峥，一抬头，姚姝站在门口，眼中两颗泪泫然欲滴，她见皇太妃看过来，忙一转身，朝外跑去。
这妮子，在害羞！
两仪殿里，惠妃的腿紧紧地盘在皇帝的腰间，她媚眼含春，两只手攀着皇帝的肩，身体如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动，口脂残留，唇分开，如猫儿□□般的声音从她的檀口中溢出来，胸前的乳，被皇帝一把抓在手中，已经没了形状。
“还是那么紧！”皇帝眼中的情/欲涌集，手扣着惠妃多了些肉的腰，狠狠地撞，传出来的声音，就好似淫/乐一般，激得惠妃嘤嘤啊啊唱得更响，失了魂一样，恨不得即刻就死了。
严守握着拂尘，站在屏风跟前，垂着头，跟死人一样。
末了，皇帝一个激灵，身子一僵，手不由自主地就捏了惠妃的腰身，惠妃死死地咬着，身子也跟着挺，最后缓缓地松了气，垂落在床上，歪着头，闭上眼，两颗泪，从眼角滑落。
快四十岁的人了，耗了她不少力气，却觉得又年轻了二十岁一样。
皇帝抽出身来，抬手刮去她眼角的泪，笑道，“怎么哭了？”
皇帝还是很满足的，惠妃的脸红得如娇艳的海棠花，嗔道，“陛下明明知道的！”
“还是老习惯，欢喜了，就流眼泪！”皇帝呵呵笑，抬手又在她身下的花蕊处掏了一把，从床上起身。严守忙让宫女们传了水，又喊了元宝公公过来帮皇帝更衣。惠妃穿了一层纱衣，在旁边伺候，皇帝穿戴好了，把惠妃搂进怀里，意犹未尽地捏她的乳，两根指头不轻不重地夹，也不说还会不会来。
五年了，离上次侍寝，已经五年了，惠妃一朝得到滋润，虽觉得皇帝没有从前的时间长，也还是让她压不下心头的那份渴望，身子在皇帝的身上磨来磨去，大约也知道，皇帝今天只是兴起，也不提这侍寝的话，只说，“陛下，前儿佑儿跟臣妾说，他想求娶靖北侯的嫡长女兰亭乡君呢，那丫头十四了，如今也没有定亲，恰好佑儿也没有正妃，臣妾倒是觉得，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皇帝的脸阴沉下来，手不由得一重，惠妃觉得乳/尖几乎是要断了，“靖北侯嫡女的婚事，靖北侯若是看准了，会跟朕求，朝中还有适婚的贵女，你先挑别的人吧！”
挑了别的人，还有姚姝什么事？
为了等兰亭乡君，她儿子都等了六年了。
惠妃想说，皇帝已经推开她，迈步离开了。她要追出去，严守拦住了她，尖细着嗓子喊，“娘娘，您才侍完寝！”
她还衣衫不整呢。
惠妃也懒得去沐浴，歪在床上，宫女打了水来，严守亲自上前，沾湿了帕子，抬起她的一条腿，帮她擦下身。
花蕊处有些红肿，却也没有大碍。
严守的手很轻，他跪在床上，一举一动都很投入，也很认真。棉帕子轻轻地擦着，不一样的感觉传来，惠妃索性朝床榻上一倒，闭上了眼睛，胸口开始起伏，声音也柔媚起来，“严守，你胆子不小，敢欺主？”
严守的帕子收回来的时候，一根指头从那一处滑过，惠妃全身一阵哆嗦，听到严守笑着说，“奴婢该死，奴婢是心疼主子，主子才没有尽兴，奴婢怕主子会伤了身子。”
“胡说，谁说本宫没有尽兴了？你竟敢质疑陛下？”惠妃有些火大，却不是为严守的话。
严守跟了她十年，自从五年前，皇帝不再过来过夜，也不召惠妃侍寝，很多个夜晚，都是严守在伺候着。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前前后后，把惠妃身上都收拾干净了，喊了宫女，把工具拿过来，正好就着皇帝留在惠妃体内的汁液，滑滑腻腻，比用了什么药膏都管用。
惠妃流了一身汗，虽说还是有些遗憾，总是泄了，比之前还是要舒畅一些。
皇帝前往宏微殿，每晚的例行请安，这些年哪怕再忙，皇帝都没有懈怠过，风雨无阻。
皇太妃专程等皇帝过来吃饭，一张圆桌，姚姝在旁边伺候，皇太妃撵了姚姝回西配殿，“你去吧，付嬷嬷撤几个菜给乡君送过去，我们娘母子说几句话。”
赵峥的伤势还没有好，皇帝让赵峥坐了，“朕已经让长安府开始查了，这一次是委屈你了！”
“儿臣不委屈！”赵峥捏了筷子，有些话，他想开口，皇太妃却没让。
“铮儿是没娘的孩子，如今，你几个儿子，也就他还没有子嗣，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皇太子都满地跑了，你也该给他选个妃子了。”皇太妃放下筷子，语气非常坚决，“我是想亲上加亲，把兰亭乡君指给他，别的孩子，我信不过，兰亭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我只想她能够待铮儿好，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
皇帝是绝没有想到，皇太妃也会来帮赵峥向他要兰亭乡君，他凌厉的眼神瞪向赵峥，见他脸色苍白，玉色的外袍上，隐约有血色的斑痕，眼神不由得柔了一些，“母妃，孩儿也想和靖北侯府成亲家，孩儿之前问过靖北侯府，他不肯和皇家结亲。”
“荒唐！”皇太妃有些怒，“他现在不在我跟前，他要是在，我要掴他耳刮子，他不想和皇家结亲，他儿媳妇怎么是豫章？”
皇帝到底不肯违逆了皇太妃，忙低头道，“是！改日，孩儿用这话说给靖北侯听。”
皇太妃叹了一口气，“皇帝，把兰亭指给铮儿，她是我看中的孩子，杨妃在天上也看得到，她不会不满意，以后不论如何，你也不欠她什么了。”
赵峥离了座，缓缓地跪下来，他两手撑在地上，谁也看不清他的脸。
皇帝的脸色一下子颓败下来，好似老了十岁的样子，眼中一片茫然，如那秋冬的草原，朔风刮过，了无生机，天地间苍茫一片。
他的这个儿子，从来没有这么求过他。
“儿臣，儿臣，遵旨！”皇帝说完，起了身，他茫茫然，明明皇太妃不是太后，不掌凤印，他无须如此，可他依然说了这不合规矩的话。
赵峥扶着皇帝出门，走到外面，一轮上弦月在天边，淡淡的光影笼罩着这片大地，若纱一般的月光，并不明亮，反而显得格外清冷。皇帝站在殿前，他略微用了力，推开赵峥，望着那天边的月亮，“你恨父皇吗？你在安州，在交趾立了大功，父皇听信一面之词，贬斥你，你恨父皇吗？”
赵峥低头不语，皇帝等不及了，扭头看，赵峥说，“不恨！”他抬起头，坦然地面对自己的父亲，新唐的皇帝，“儿臣是亲王，无需立功，也无需功劳！”
不管立功还是不立功，仅凭他的血脉，就能够享受亲王该有的一切，贵不可言。
皇帝很满意，“你母亲是恨朕的！”
他说完，朝前走去，赵峥正要送，元宝公公走了出来，拦住了他，“殿下止步，老奴帮您送陛下！”
皇帝走远了，转过一道墙，就不见了。随风从暗处走了出来，“主子，今日在含章殿，靖国公也帮皇太子求了兰亭乡君，东宫空了一个良娣的位份，听说是给兰亭乡君留着。”
接着，他又说，“才惠妃也帮楚王求了兰亭乡君。”
随风低着头，听到了赵峥磨牙的声音，他冷哼一声，“本王是不是还要感谢赵泰，幸好娶了妃，要不然轮不到本王？”
赵峥如今在外面建了府，晚上是不留在宫里的。皇太妃不肯留姚姝在宫里住，撵姚姝出宫，“铮儿顺道帮祖母把这惹事精送回府去。”
姚姝撅起嘴，不情不愿，摇晃着皇太妃的肩，“姑祖母，您就嫌弃遥遥到这份上了，还当着表哥的面，遥遥都不想活了！”
“才多大一点就要死要活的？”皇太妃一指头戳在姚姝的额头上，也没多大力，连花黄都没有动，“越大脸皮子越厚了，以后少进宫，没事多做点针线，以后虽说不让你绣嫁衣，盖头总是要自己动手的吧？”
姚姝的脸腾地就红了，跳起来就往宫外跑。
赵峥了了一桩心事，心情格外好，朝皇太妃行了礼，追出去。
身后，皇太妃在吩咐付嬷嬷，“你改日出了宫，去一趟吴王府，他府里哪路神仙都有，跟筛子一样，他以前不在府里还好说，这回了府，晚上起个夜，是不是全长安城都得知道？”

第99章
皇帝坐在锦绣宫的台阶上, 迟迟不动。
他身后的宫殿已经破败了，十六年没有人住, 宫女太监们经过这里的时候，绕道走。如今, 皇帝坐在这里，眼前一幕幕，都是这么多年刻意想要忘记, 却无法忘记的场景。
记忆中, 那总喜欢穿着红衣，骑在马上, 骄纵得无拘无束，跟风一样的女子, 她脸上的面纱随风而起, 一张倾城的脸就这样撞入了他的眼里, 心头，灵魂中，再也抹不去。
他娶了从小定亲的皇后，也是八大上柱国之一的嫡女, 女子倚在他的怀里, 流着泪，骂他薄情, “我堂堂公主, 难道都没资格做你的妻子么？”
她哪里知道, 那时候, 硝烟起，他与她之间，天堑相隔。
可即便如此，他领兵冲进前朝帝京，看到拿着宝剑横刎脖颈的她，他一颗心停止了跳动，只觉得，她要是不在了，他所有的生命都没有了意义。第一次，他犯了军纪，抢了她回营，为此，他背了三十军棍。
他伤痕累累地回去，她坐在榻边，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唇角边是冷冷的笑，如寒冰，似利刃，凌迟他的心。
后来，后来他强占了她，他时时刻刻让人看着她，也威胁，她要是死了，她身边所有的内侍和宫女都要为她陪葬。那些人都是从小侍候她的，从前朝宫里带出来的。
再后来，她有了孩子，她的脸上才有了些笑意。
他虽然造反，可天下大势所趋，她的父皇又是自杀身亡，也或许因为如此，时间慢慢地久了，她也慢慢地放下了那段仇恨，又或许是因为她为了自己的儿子，她开始和他做夫妻。
只是，他的话，重新伤了她，他说她的儿子身体里有前朝皇室的血脉，哪怕他没有了继承人，找旁支继承也绝不会让赵峥继承他的皇位。
这之后，杨妃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生了小公主后，脸上勉强才有了笑意，只是这笑从来都是给别人的，她绝美的容颜在面对他时，只是木然。小公主夭折，她也跟着去了。
后悔吗？看到今日的赵峥，皇帝还是后悔的。
他身上有两朝皇室的血脉，他的能力，在他所有儿子中都是超群的。他也一直都知道，杨妃不会陪他到终老，所有人都以为，他尊敬元配，给了元配所有的尊荣，让她母仪天下，享新唐朝贺，可作为帝王，他心里很清楚，永远不要把自己的软肋，呈现在r&#233;n mi&#224;n前。
杨妃，便是他的软肋，他舍不得人伤她分毫，最后，她却死在了他的薄情之下。
或许，这便是天意。
这一夜，皇帝坐到了天明，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一夜时间，他想的是那跟火一样的女子，走过的短短一生，从盛开到凋落，都在他的手心。
姚姝跟在赵峥的身后，他走两步就朝后看一眼，走出了宏微殿后，便朝后伸出手来。姚姝上前两步，迟疑片刻，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彼此不看对方，姚姝甚至低着头，可两颗心却贴得这么近。
才走了两步，赵峥就松开了她的手，朝旁边走过两步。
姚姝也跟着停了下来，片刻，从宫道的另外一侧走出一个人来，形色有些匆忙，看到赵峥后，怔愣了一下，忙跪下来行礼，“臣程崇见过三殿下！”
赵峥没有叫起，夜风吹拂过来，掀起他的一片袍角，拍打在姚姝的膝前，姚姝朝旁边再次挪了一步，程崇这才发现赵峥身后还有一人，他眯着眼细细看了一会儿，再次行礼，“兰亭乡君！”
姚姝点了点头，这是程幼佳的哥哥，他站起身来，再次朝姚姝细细打量，赵峥横侧一步，拦在了姚姝的前面，冷着声音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宫里？”
“臣从东宫出来，正要出宫，殿下是要回府的么？”程崇有讨好赵峥的意思，他生得很魁梧，身形高大，体胖，行走如一座山丘。
姚姝走在赵峥的身侧，偷偷地打量程崇，前世，程崇是娶了湖阳公主的，如今还没有娶妻，想必也是在等湖阳公主吧！
赵峥捕捉到姚姝打量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他快走两步，走了另外一条宫道，和程崇分开，带着姚姝从宣政门出了宫。
上了马车，姚姝还没有坐稳，就被赵峥抓住手腕往怀里一带，姚姝猝不及防，狠狠地撞在了赵峥的胸口。他再也不是少年的骨架子，身上就跟钢铁城墙一样，姚姝的鼻子撞在上面，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汪汪地，望着赵峥，“表哥！”
她声音柔得跟水一样，带了委屈，猫儿叫一般挠得赵峥的心痒痒的，再多的怒气，也都烟消云散了，还是有些不甘心，捏了姚姝的手腕，把她禁锢在怀里，问，“他长得很好看？嗯？不停地偷看，当着我的面？”
姚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顿时脸上一片通红，揉着鼻子，转过身，气呼呼地，“表哥，你不讲理！”
她圆而柔软的臀在他的腿上碾来碾去，一阵阵地酥麻从腿上传过来，刺得一阵火热从小腹处传来，身上一下子就硬了，贴着小腹，肿胀得他脾气都有些不好了，哼道，“我怎么不讲理了？”
姚姝背靠着他，咬着唇瓣，“你就是不讲理，我是当着你的面，光明正大地看！”
赵峥忍不住就气笑了，双臂环着她，将她圈在怀里，“当着我的面看，就能看？你是不怕把我气死？”
“行，那以后，我背着你，不让你知道，总行了吧？”姚姝不怕死，继续跟他杠。
赵峥气得脸都绿了，捉了她的手，将她往怀里一拉，头低下去，狠狠地就堵住了她的唇，要再听她说下去，他非被气死不可。他怎么就不知道，几年时间不见，她就这么能耐了呢？
姚姝只觉得胸口缺氧，她拼命地要挣扎，赵峥一只手握住了她两只手，她半边身子悬着，几乎要往地上滑去，根本就使不上力。赵峥空出一只手来，揽住了她的腰身，手不自觉地就往上，覆盖在那一处小小的山峦上，顿时，姚姝就不动了。
甜得发腻，尽管这是实践的第三次，可赵峥比起第一次来，不知道熟练了多少。可见，男人，在这种事上，总是无师自通。
这本就是本能，有一种**，在身体里叫嚣，要把怀里的女孩儿吃下去，吞下去，融入到骨血之中。唇贴着唇，他的灵活的舌在女孩子小小的口中，翻江倒海，纠缠着她的，一起舞蹈，又搅动着，吮吸，连她的压根都不放过，又伸到她的最深处，轻轻地抿，咬噬她的唇瓣，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呜呜呜……”姚姝实在是受不住了，窒息的前一瞬，赵峥才放开她，啃咬她的耳垂，热气喷在她的耳后，麻痒得不行，他的粗重的喘息声，这般压抑的**，就如同一杯醇酒，姚姝只闻一闻就醉了。
他们的灵魂如此契合，姚姝忘了前世今生，只在他怀里喘息，求饶，她的肩上，从车窗里透进来的凉风，吹拂在上面，夹杂着赵峥呼出的热气，冰与火的双重折磨，姚姝有些承不住，她抓紧了他的衣衫，颤颤地求饶，“表哥，我再也不了，我再也不了，呜呜呜，我好难受！”
赵峥何尝不难受，他知道不能再继续了，没有人看到他此时狰狞的样子，如同一头猛兽，饿得难受，爪子下按着可口的猎物，却不能下口，一双眼通红得吓人。
他搂着姚姝缓慢地回气，声音沙哑得厉害，“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惩罚你！”
他心里清楚，就算没有了下次，他也还是要惩罚她的，他想要惩罚她，并非别的，只是生而有的那份原罪，原罪是姚姝。
他轻轻地吻着她的圆润如暖玉的肩，肩上一点红，嵌在肌肤里，如血滴一般，是她身上有的胎记，他慢慢地舔这个胎记，身体里的火苗嗖嗖地往上窜。姚姝一动不动地倚在他的怀里，她并不怕，什么都不怕，马车里狭窄的空间，两个人紧紧地相拥，她甚至衣衫不整，可因为这个人是赵峥，她并不害怕。
良久，听到外面随风说快要到侯府了，他才扯起她的衣衫，又帮她整理齐整，她嫣红的脸，红而肿的唇，眼中两汪春水，迷离地望着他的眼神，令得赵峥根本就移不开眼，“真想把你带回王府！”
“你说了，要邀请我去王府玩的。”姚姝根本不怕死，朝他怀里倚过去。
赵峥小心地接纳她，生怕她碰到了他身上久久不肯服软的那一处，他的声音如同被磨砺过，“过几天，等你过了十五岁生日。”
第二日一早，早朝之上，皇帝下了旨意，将兰亭乡君指给了赵峥做正妃。赵峥和傅尧俞双双跪下来谢恩，一夜没有睡的皇帝看上去精神很好，他看着赵峥的眼神充满了温情，他这个儿子或许这一生无缘于皇位，但他把他想要的女孩子赐给了他。
皇太子气得脸都绿了，父皇还是一如既往地宠三弟，他虽然是皇太子，但在父皇的心里，他永远都没有三弟重要，他之所以是皇太子，不过是仗着身份。
赵佑双拳紧握，他极力克制心头的情绪，垂着双眼，看着脚前的地面金砖，他等了姚姝整整六年，到最后，姚姝还是要嫁给赵峥了，那他这么多年的等待又算什么？
现如今，太子是储君，赵泰是父皇的心头肉，赵峥有靖北侯府扶持，而他，只有母妃。

第100章
侯府里, 姚姝接到了圣旨, 元宝公公亲自来宣旨。末了，他把圣旨递到懵懵懂懂, 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姚姝手中，笑着道，“乡君，恭喜了！”
傅姚氏把女儿拉了起来，早就准备好的重礼，被胖管家塞到了元宝公公的衣袖里, 她笑着道，“又麻烦公公亲自跑一趟。”
“奴家喜欢跑，这种差事，就是一天跑十趟, 奴都愿意！”元宝公公笑着朝姚姝拱手，“不久奴婢就该称乡君是吴王妃了。”
姚姝的脸一片通红。
她昨日在宫里遇到赵峥, 原来一直都一起吃饭的，偏偏皇太妃把她撵走了，让她独自一人在西配殿用餐，她就该猜到, 皇太妃肯定是和赵峥说起了她的。她只是没有想到, 一切会来得这么快。
而其实, 她也等了这么多年, 她总是恨时间不够快, 总是盼着赵峥回来。
宏微殿里, 此时也是一片喜庆，付嬷嬷领了宫里的人，在皇太妃跟前跪下，恭喜皇太妃。皇太妃的精神很好，戴了九凤朝阳的钗子，坐在榻上，接受众人的跪拜。
皇帝带了皇子们来，正好瞧见了，笑着道，“母妃这里是有什么喜事吗？”
皇太妃看到赵峥，连皇帝都不理了，朝赵峥招手，“铮哥儿过来，在祖母这里坐，祖母总算是盼到这一天了。”
皇帝乐呵呵地笑，在旁边打趣，“母妃这是连朕都不待见了！”
皇太妃白了他一眼，“我是盼着铮哥儿早些成亲，早些让我看到重孙子，这么地，你还吃上醋了？”
皇帝笑道，“儿臣不敢！”
皇太子不由得很是气恨皇太妃，又不敢对皇太妃不敬，只道，“皇祖母想重孙子，回头孙儿让程良娣把象儿带过来给皇祖母请安！”
皇太妃点点头，“我也有不少时间没看到象儿了，前两日听说着了凉，也不知道如今好了没有。”
宫里的几个孩子，都在皇太妃的心里。皇帝听了，目光扫过皇太子、赵泰和赵佑，目光凌厉，几个皇子见了，纷纷低下头，心里也很明白，自己父皇的意思，让他们的妻妾多把孩子领过来给皇太妃看看。
这些人心里也不是很明白，明明他们的父皇也不是皇太妃肚子里爬出来的。他们却不能明白，皇帝是把皇太妃当亲娘了，人站在最高处，总是很感到孤独寂寞，总想有个人惦记，可他在这样的位置，谁又敢惦记，唯有皇太妃了。
接着，又商量了赵峥的婚事，说是钦天监算了日子，定在了来年十一月初七，皇太妃听了点头，“好歹也是皇子的婚事，是要好好准备，佑儿看上了谁家的姑娘？也不能耽误了，如今你三哥要娶亲了，你也别等了！”
皇太妃当初一句话，让赵佑等到了如今。
赵佑低头不语，皇帝瞥了他一眼，“母妃不必替他操心，惠妃天天在儿臣耳朵边啰嗦，横竖是要给他指一个了。”
皇太妃冷哼了一声，“只怕惠妃是要怨怪老婆子我了，倒也不是我偏着铮哥儿，都是我孙儿，我要偏哪一个？兰亭是侯府的嫡长女，又是在我宫里长大的，我必是要她得个体贴的夫君，铮哥儿和佑哥儿都不差，要说佑哥儿府上也太不像话了，我听说前两日，你一个侍妾又小产了，说是侧妃把孩子给踢没了，你说兰亭小小年纪，进了你府上，难不成天天帮你打这些官司不成？”
赵佑的脸都绿了，心里头对他府上那些侍妾已是无法容忍，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些事，竟然都传进宫里了，这才几天时间？
说来说去，只怪赵佑屋里的人太多了。
“还有些事，我也没脸说，皇帝你也该管一管，皇子身边自是不能断了人，传宗接代是大事，可也不能闹得太没了样子，惠妃是个贤能的，趁早儿给五皇子府里进个能管事的，没得到时候让那些谏议大夫们有话说。”皇太妃说完，摆摆手，让他们都下去。
皇帝点头称是，当场虽然没有说什么，可从宏微殿出来，他整个人气场就变了。这些事，皇太妃不说，他都不知道，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赵佑府上都乱成这样了。
皇子府上有长史，赵佑府上的长史是薛大定。皇帝一气之下，准备把薛大定宣召入宫斥责，还是元宝公公拦住了，“皇上，这些都是后院的事，薛大人也管不到殿下的后院中啊！”
皇帝这才冷静下来，气道，“摆驾两仪殿！”
惠妃慌忙地从榻上起身，头发散乱，面色潮红，严守催着宫女们把他们正在用的那些玉器收走，服侍惠妃梳洗打扮一番，这才跪在宫门口迎接。皇帝的脚步声渐渐地近，反而，惠妃的心里平静了下来。
她早就听说了，皇帝前日在锦绣宫门口坐了整整一宿。女人的直觉总是很灵，她早就看出来，不管皇帝是如何表现出对杨妃不喜，甚至敕封的时候，没有用四妃的名号，而是把前朝皇室的姓氏作为封号，像是在提醒整个新唐的臣民，也依然改变不了，杨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起来吧！”皇帝冷冷地说，惠妃的眼泪说来就来了，她扑过去，抱住了皇上的腿痛哭道，“皇上，您偏心，臣妾求了您多少次了，就只求皇上能把兰亭乡君指给佑儿为妃，不过是个女子罢了，皇上您怎么就这么狠心，您不但不答应臣妾，反而把她赐给吴王。”
前年，皇帝便拜赵佑江洲刺史，都督襄、荆等六州军事，赵佑身子不好，一直没有之任。
而吴王，这些年在交趾那种蛮荒之地，教化民众，兴修水利，开垦荒田，培育新稻，填满了新唐半个粮仓，那里的百姓只要提起赵峥，无一不是俯身朝京城方向跪拜，赵峥在安州交趾那一带的声望，比他这个皇帝都要高。
赵峥虽说辞了几个州县的刺史，可他早已在那里扎下了根，那些最底层的官员也都是他选拔任命的。
皇帝顿了半晌，这才让元宝把惠妃扶起来，他也不跟惠妃分辨这些，只问道，“你还看中了谁家的姑娘，说出来，朕给楚王指婚！”
惠妃早就听说了，是皇太妃亲自求了皇帝，皇帝把兰亭乡君指给了赵峥。她流着眼泪，耍着性子，“臣妾只看中了靖北侯府的闺女，旁的，臣妾也不知道。”
皇帝冷笑一声，轻蔑地看惠妃，“你当靖北侯是谁？他的闺女是谁想要就能要的吗？你怨朕，你怎么不怨你自己，朕好好的儿子被你教养成什么了？现在他府里的那些事，满长安城没有谁不知道，你早干什么去了？”
惠妃的脸一下子刷白。
“你既然说，暂时没有看上的人选，那你好好看！”皇帝说完，甩手就走了。
惠妃气得大哭，扯着严守，“你瞧瞧，你瞧瞧，他怎么能这样对我？王府里有长史，我在宫里轻易出不得，楚王府里的事，怎么就怨到了我头上？”她又想到靖北侯居然敢嫌弃他的儿子，气得骂道，“哼，男子谁不是三妻四妾，佑儿的正妃位置一直给她留着，这么不识抬举，本宫倒是要看看，她去了吴王府，是不是就能得独宠了！”
严守也只有顺着她的话说，又安抚道，“娘娘说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只恨奴婢不是个男人，若是，必定只给娘娘一个人。”
惠妃冷哼一声，斜着眼，“你现在倒是会说这种好听的话，你当本宫不知道你还有个对食的菜户？你别怨本宫，本宫赐死了她。”
严守的脸略微一白，很快又恢复了常色，跪在惠妃跟前，“娘娘，那只是奴婢老家的一个宫女，奴婢不过是抬举她，让她少受些欺负。”
谁知道，最后反而丢了性命。
吴王府里忙了起来，新上任的长史权万成忙得脚不点地，一应的礼仪都是由他和礼部交涉。看得出来，吴王殿下对婚事非常重视。无奈，时间太短，只有一年多的时间，要采买的东西也很多，一些礼仪的细节，吴王都不放过，短短几天，权万成觉得，自己头发都白了一半了。
吴王殿下可不管这些，他回来之后，一直住在前院书房，主院空着，他去转了几圈之后，要权万成做一些修葺。明明刚起的王府，哪里就要修葺了，吴王殿下偏偏不同意，只说，将来王妃不喜欢这种格局，不满意那种格局，提了不少建议，权万成上奏给皇帝，皇帝让将作监的人过来看，看完了照着殿下的要求休整。
钱，是皇帝从内库拨出来的，后来皇太妃听说了，也拿了好几万的私房银子出来给吴王，说吴王可怜见的，也没个亲娘心疼，这事一出来，皇太子气得要死，在东宫里说，“这老虔婆，是不准备活到本宫登极了？”
惠妃也是气愤不已，“就算又亲娘，谁又有本事一拿就是七八万两银子？就算是有，谁敢这么拿出来？”
这且不说，皇太妃听说王府里没有什么摆设，又陆陆续续从自己的库房里让人搬了不少摆设出去，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多数都是这些年，前前后后，一些地方上进贡的稀罕物儿，也有两任皇帝的赏赐，全没有给自己留一点的意思。

第101章
后来, 皇帝又把杨妃留下来的那些财物，让人给了吴王, 王府里才有了点样子。只主屋里，一直都没有做什么装饰，权万成想的是，殿下怕是在等新婚, 难道说, 这一年多, 他都准备只住在前院书房？
十月初八，靖北侯府头一天就开始张灯结彩，大红的绸布，把整个侯府妆点得喜气洋洋。一大早, 唢呐声响，一挂挂的爆竹在门口放开来。朝中, 不管是受邀请的, 还是没有被邀请的，都来了，轿子马车停到了好几里地远的街上，快抵到朱雀大街了。
宁安伯府的老夫人带了媳妇xiǎo jiě, 在二门口下了车, 姚姝领了镇哥儿来迎接, 笑着道, “母亲实在是走不开！”
伯夫人笑着道, “怎么能有时间？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张眼望去, 满院子的贵妇xiǎo jiě，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姚姝正在给伯夫人介绍，新房安置在哪里，昨日宫里的嬷嬷来铺了床，嫁妆是早就摆好了的，只等着今日新娘子进门什么的。
才走了十多步，后头，有人在喊，姚姝扭头看去，只觉得这一幕如此熟悉，几年前就曾经出现过，孟姚氏带了孟月婵在后面，孟月婵如今也有十五岁了，亭亭玉立，成了大姑娘之后，比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走动几步，伯夫人拧着眉头，姚姝却是不太懂，只觉得她身段柔软得跟水草一样，行走间如那飞天一般，若是男人见了，只怕移不开眼。
孟姚氏笑着过来，向伯夫人行了礼，对姚姝道，“怎么，不认得姨母了？”
姚姝点点头，“认得。”
怎么不认得？就算是化成灰，她都是认得这两个人的。姚姝面上讪讪的，她极不欢迎，但今日是哥哥的好日子，她还是把人往里面请，“母亲在忙，姨母一起进来吧！”
语态中，并不热络，孟月婵嗤笑一声，连看都懒得看姚姝一眼，一双眼睛只四下里看，她一直都记得那人呢，她的怀里，还揣着那枚玉佩。
豫章从宫里走，皇太子妃是嫂子，领了人在宫里送。皇太子便领了几个弟弟，来靖北侯府恭贺。赵泰这几年一直把时间用在学问上，侯府的藏书也不少，便和弘文馆的几个师傅在侯府的书楼里煮茶聊天。
赵峥一个人在后院里溜达，他如今来侯府身份不同，胖管家领了人伺候他也是一口一个姑爷，后来大约前头照看不过来，侯爷也很不客气，居然让人喊了赵峥去前头招呼客人。
靖国公领了自己的儿子来侯府，看到赵峥以主家自居，一面在想，满新唐也只有傅尧俞有这个底气使唤一个亲王跟使唤儿子一样，一面又想，到底还是赵峥娶到了新唐唯一的一位乡君，也不知道以后，朝中会是怎样的局面。
他向傅尧俞介绍自己的儿子，“犬子当初吵着闹着要本国公帮她求娶乡君，本国公还没来得及开口，也幸好没开口，想必侯爷也是瞧不上的。”
明明是帮皇太子求，如今为了皇太子，让自己儿子背这口锅。靖国公府对皇太子，实在是护得好。
傅尧俞满意地看赵峥，目光又在程崇身上转了一圈，摇摇头，“本侯的话不算数，小女的婚事还是要皇太妃说了算！”
这婚事，的确是皇太妃的意思。
靖国公点点头，心里不免遗憾，自己m&#232;i m&#232;i不在了之后，宫里如今都没有皇后，这是好事，也是不好的事，皇帝仁孝，对自己亲爹太上皇不待见，偏偏对养母皇太妃非常孝顺。
这是没办法的事。
程崇在院子里找皇太子，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他便在双溪馆后面的一丛竹林中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抬起头，程崇环视一圈，不得不说，侯府的布局的确与众不同，处处点缀，看似不经意，却又处处露出不一样的情调来。
侯府的所有奢华，都体现在暗处，并不张扬，但又不让人看轻。
这或许就是与靖国公府不一样的地方。靖国公府总是生怕人不知道其门第的高贵，皇后的娘家，总是彰显其显贵。
程崇正这么想着，便看到一个丫鬟端了盘子过来时，在闲池阁前面，脚步略微顿了一下，面色有些古怪。在程崇跟前放下了茶盏，说一声“世子爷请慢用”后，就匆匆地从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程崇觉得奇怪，他待那丫鬟走了之后，起身走到闲池阁前面，里面传来细语声，还有一些不寻常的声音，细听之下，他辨别出其中的一个声音正是皇太子的，“你们姐妹俩差别怎么这么大呢，姝妹要是有你这么知情识趣，本宫如今还愁什么？”
“殿下您真是狠心，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今日要不是我寻了由头来，您是不是就把我忘了？”
“说什么瞎话？当年本宫看到你的时候，你才多大？如今你看……”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那女子“啊”了一声，接着又是嗤嗤的笑，紧接着又是皇太子压抑的一声低吼，笑骂道，“这是跟谁学的？”
皇太子应是动了手，那女子就开始慌乱地喊，“别，殿下，这里不好，人家第一次呢，殿下就这么糟蹋人家？”
“别慌，我让万圭送你回去，你在东宫等我，今日晚上，就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只听到“啵”的一声响，那女子咯咯地笑，那声音也不知道怎么发出来的，程崇这样的人，听到之后，都有种气血倒逆的感觉。
他移开脚步朝远处走去，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他m&#232;i m&#232;i在太子的东宫，如今是个良娣，但皇太子唯一的儿子，是他m&#232;i m&#232;i生的，只要有了儿子，程崇也懒得管皇太子今日的床上是谁？
姚姝绝没有想到，她今生今世还会看到前世那个曾让她咬牙切齿恨了半辈子的人。孟姚氏指着孟恬对姚姝说，“遥遥，这是你表哥，恬哥儿，这是你姚姝m&#232;i m&#232;i，皇上亲封的乡君呢！”
表哥？姚姝心里冷笑，她脸色苍白，往后退去三步远，看孟恬如同瘟神一般，“我只有一个表哥，是吴王殿下。”
孟姚氏听了，面儿上也没有什么表示，她依旧让孟恬向姚姝行礼。
孟恬拱手，头却抬了起来，目光直直地朝姚姝看去，她眉眼弯弯，如同月牙儿，肌肤赛雪，羊脂玉一般滑腻，让人看着就想伸手去摸，他笑着对姚姝道，“表妹长得真是可人儿！”
姚姝都快吐了，她气得要死，怒道，“你胡说什么？玉盏，画角，苏姑姑，给我把他打出去！”
这里略有些偏，离闲池阁隔了一个花圃，她是被孟姚氏身边的人喊过来的，哪里想到在这里等她的人，会是孟恬，她看到这个人，就无法平静。
“表妹，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苏姑姑和玉盏冲过来时，已经晚了一步，孟恬竟然不管不顾地一把就扣住了姚姝的手腕，拇指指腹在姚姝的胳膊上轻轻地摩挲，姚姝顿时方寸大乱，大哭大叫起来，“赵峥哥哥，赵峥哥哥！”
她不敢喊“表哥”了，眼前这个不要脸口口声声说是她的表哥。
苏姑姑大骇，急着冲上前，一把抱住姚姝，对孟恬怒吼道，“孟公子，请放手！”
孟恬笑道，“这位嬷嬷，您多虑了，亲戚之间亲近又有和不可？”
玉盏怒，“孟公子，亏您还是山东孟家的，说是什么世家公子，竟是这么不要脸！”
“玉盏，去叫护院来！”姚姝拼命地挣扎，她有一种被蛇附身了的感觉，孟姚氏却上前来，一把扯开苏姑姑，孟恬一个用力，姚姝就直直地朝孟恬怀里撞过去。
“啊！”
姚姝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好似前世的噩梦又在重演，她很清楚这两个人心里打的主意，哪怕她如今是赵峥的未婚妻又如何，在侯府宾客满座的时候，她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与孟恬发生些什么，她的名声就臭了，除了被孟恬收留，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这便是孟姚氏和孟恬打的主意，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姚姝恨不得生两只翅膀飞上天，她宁愿死都不愿意被孟恬碰，好在，一道更大的力量拉住了她，一道“咔嚓”的声音传来，孟恬一声惨呼，扣住她手腕的手就松了，她落入一个怀抱之中，被人用两手搂着，冷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想找死，本王成全你！”
她身边的人，飞起一脚，她闭着眼，能够听到有人飞起又落下，是孟恬刺破云霄的惨叫声。
姚姝依旧是闭着眼睛哭，她快被吓坏了，温暖的怀抱环着她，她听到熟悉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温柔的声音在安抚，“别怕，赵峥哥哥来了，别怕！”
姚姝“哇”地大声哭出来，僵硬的身体一软，直直地伸出手环住了赵峥的腰身，无意识地，凭着本能，“杀了他，杀了他，让他去死，让他去死！”
赵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姚姝反应如此大。她不是那种狠心的人，第一次见面的人，就想对方去死。赵峥冷厉的眼神朝苏姑姑看过去，苏姑姑摇了摇头，又低下了头，那意思，孟恬只是冒犯了她，并没有侵犯她。

第102章
赵峥松了一口气，搂着姚姝, 他不忍她受任何苦, 不管她要什么, 他都会双手奉上，他的唇瓣在她脸颊上轻轻地吻，“好！”
他说好，也意味着，他会让孟恬去死。
孟姚氏吓了一大跳，她跑去把孟恬扶起来, 孟恬受了极重的伤，手腕断裂, 胸口疼得气闷，应当是肋骨断了。
孟氏听到赵峥说“好”, 忙拉着孟恬跪下来道, “王爷, 怕是误会，乡君没有见过她表哥, 妾让他们见了一面，她表哥若是言行冒犯了乡君，妾让她表哥向她赔礼道歉, 怎么就要赔上性命了？”
姚姝却是跟炸了毛的猫, 在赵峥的怀里各种烦躁, 跳着脚, “不是, 他不是我表哥，不要让我喊他是表哥！”
她把头拼命地往赵峥怀里钻，急急地想要逃离。赵峥抱起她，朝着地上的孟恬看过去，随风在旁边手上扣着一枚铁黎子，皇太子从闲池阁里走了出来，他边走边整理衣衫，他的身后，一个太监扶着一个戴了兜帽的女子，匆匆地朝hou m&#233;n走去。
孟姚氏自是认得那一道身影，正是自己的女儿。自从几年前在侯府里遇到皇太子，得了他一枚螭龙玉佩之后，她就专门请了人训练女儿，她对女儿是有这天大的自信的。此时，孟姚氏喜得恨不得升天了，她从地上站起来，不管不顾地道，“乡君，孟恬是你月蝉表姐的哥哥，怎么就没资格做你的表哥了？”
如今，她女儿要做皇太子的人了，她谁都不怕。
“赵峥哥哥，我们走，我要回双溪馆去！”姚姝搂着赵峥的脖子，催着他离开。
赵峥朝皇太子看过去，听到皇太子问怎么回事，他也懒得解释，只说，“兰亭有些不舒服，臣弟带她先回去，太子殿下请自便！”
皇太子朝跪在地上的孟恬看去，正好孟恬抬起头来看他，皇太子看他这张脸愣了一下，肤若凝脂，目若晨星，唇如桃瓣，倒是让皇太子万分震惊，竟上前去，亲自扶起了孟恬，闻得是赵峥朝孟恬动手，皱着眉头，“三弟鲁莽了！”
赵峥深深地看孟恬一眼，递给随风一个眼神，让他暂时先离开。他抱了姚姝回双溪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姚姝的闺房，可此时，他心情沉闷，只匆匆地扫一眼屋子，看得出来他这未婚妻平日里是怎样被娇养着的，屋子里无一不是金贵到极致的摆设，服侍的丫鬟们走路都是轻手轻脚，连风儿都不带起一丝。
他心里想，他以后要怎样把他这娇滴滴的姑娘养起来才好呢？
苏姑姑把他带到了姚姝的闺房，一股甜香便萦绕在他的鼻端，其中混杂着姚姝身上处子的清香，他整个人都有些酥了。
姚姝还伏在赵峥的肩上流眼泪，全身瑟瑟发抖，只觉得原本远离她的前世的噩梦，重新在眼前回放了一遍，她紧紧地扣着赵峥的肩，他只好在床边坐下，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环抱着她，贴着她的脸，也不说话，只等着她慢慢地平静下来。
苏姑姑端来了水，绞了热帕子，赵峥接过来，帮她轻轻地擦脸，她在他怀里，跟孩子一样，只觉得过去这么多年，还是和小时候那样，依赖他，她还是那没长大的小姑娘，窝在他的怀里，抽泣着，还在伤心，任赵峥帮她把脸擦净了，哄着，“我答应你，不留他的性命，但今天不行，你哥哥今天大婚，府上出了事，多不吉利，是不是？”
“嗯！”姚姝歪在他怀里，搂着他脖子不放，“我不是非要他死，只要他不在我面前出现。”
山东孟家的嫡子，是能随便死的么？
赵峥却不会这么想，他怎么能让他的姑娘受委屈？他轻轻地拍她的背，轻轻地抚摸，他眼前出现皇太子看孟恬的眼神，不由得缓缓地勾起一丝冷笑。他暂时留了那人的性命，但利息是不能少的。
姚姝浅浅地睡了一觉，即便是她睡着了，也抓着赵峥的衣服，赵峥也没有舍得把她放下。直到她醒来，赵峥看她睡眼朦胧的样子，低头在她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姚姝瞪大了眼睛，看眼前的人，总算是笑了，双手环住了赵峥的脖子，身子就着力往上抬，很是羞耻地，闭着眼睛，含住了赵峥的唇，她学了赵峥对她做的样子，轻轻地吮吸，赵峥几乎是全身一僵，身下已经慢慢地抬了头，他侧过身子，把姚姝放在床上，身子就覆了上去。
姚姝吓了一跳，赵峥只压了一条腿在她身上，可她的大腿侧，还是感觉到了那硬邦邦的东西。她别过脸，耳根都红了，抬了手轻推赵峥，哪里推得动？
赵峥索性含住了她的耳垂，轻轻地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姚姝，看到她怔愣了片刻，身子几乎是一软，水一般，又闭上了眼，手上有些无力，只搭在他的肩上。
“还要等一年，遥遥，还要等一年！”赵峥有些懊恼，他也闭了眼，胡乱地就在姚姝脖颈处，胸口拱，万般不耐烦，就像小孩子想吃糖，糖就在眼前，却又不能吃，这是多无奈的事。
他一只手覆在姚姝的胸，软软的一团，隔了一层夹衣，尖端处的凸起，有些摸不到，他就使了劲去捏，姚姝有些吃痛，抬腿轻轻地顶他，声音细得跟小猫儿一样，“疼！”
赵峥恨不得越发用力，还是不舍，他寻到了她的唇，堵住，不让她说话，手下也不再专程捏那尖尖儿，轻轻地揉，正好合了他一掌，不大不小，好似专程为他而生，这让他越发满足又幸福。
苏姑姑在屏风外咳嗽，姚姝一下子就醒过来了，原本回应赵峥的唇舌也不动了，她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赵峥。赵峥含着她的唇，笑了一下，两人慢慢地分开，扶着她起来，帮她整理衣衫，柔声道，“心情好些了吗？”
“你又不是我的药，不好的时候，一吃你就好了？”说完了，觉得这话真是有歧义，方才，她不就是在吃他吗？顿时，捂住了脸，别过身，不想理赵峥。
赵峥从身后环住她，笑道，“要不要再吃两口？一直吃到你心情好为止？”
屏风外，苏姑姑等不及了，“乡君，新娘子要进门了，夫人让您到前面去！”
“啊！”姚姝跳了起来，要往外冲，赵峥拉住了她，他拍一拍自己身上，喊了苏姑姑进来服侍，“把衣服头发整理好了，再出去。”
他自己先出去了。
中堂之上，傅尧俞和傅姚氏端坐，中间还放着傅钰母亲的牌位，先时，傅姚氏不肯坐，想让一对新人先给傅钰的生母行礼，宁安伯夫人执意让傅姚氏坐下，又有傅钰坚持，傅姚氏只好坐下来，接受新人的叩拜。
她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看新人拜了父母，一时间格外感触，一个劲地对傅尧俞说，“钰哥儿都娶妻了，钰哥儿都娶妻了！”
她看到姚姝，又有些伤感，再过一年，他女儿也要嫁人了。
倒是镇哥儿跑过去，牵了哥哥手里的红绸布，跳着道，“我帮哥哥，我帮哥哥！”
宾客们都笑起来了，有人打趣道，“这娶妻入洞房的事，你小子可帮不了你哥哥！”
傅钰哭笑不得，捏了捏镇哥儿的脸，他朝姚姝看去，姚姝掩着嘴笑，他狠狠地瞪姚姝一眼，姚姝跑过来抱起镇哥儿，“哥哥嫌弃你呢！”
“我不要嘛，我就是要大红花！”镇哥儿溜下去，非要抓住了中间的大红花，走在两个新人中间。宁安伯夫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镇哥儿对傅姚氏道，“瞧瞧，多吉利，怕是头胎就是儿子呢。”
“借您吉言！”傅姚氏也很是高兴，走过去揪住了镇哥儿的耳朵，“你这个小捣蛋鬼！”
豫章坐在床沿，床上枣、花生、桂圆之类的果子，铺了满床，她坐都坐不住。眼前是一片红光，盖头是红的，喜烛是红的，连她眼前的人儿也和她一样，穿了红色的喜袍，正拿着喜秤站在她的跟前，她不由得紧张。
她跟着他在江洲两年多，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他很严厉，也不失温存，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是守礼的君子，很多时候，她都在想，他到底看中了她什么，在朝堂之上护着她，又求了她做妻子。
这一刻，看到喜秤轻轻地颤，半天不敢抬起来，他的修长如竹节的手张了张，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才握住喜秤，豫章抿了抿唇，她心里是高兴的，也松了一口气，他原来也在紧张啊！
宫里的姐妹们，没有不羡慕她的，她也知道，湖阳从小就喜欢傅钰，心心念念就是嫁给傅钰，如今这个人，是属于她的了。
听说侯府不兴纳妾，她不在意她的夫君会不会纳妾，她只要知道，他的正妻是她，就够了。
姚姝在旁边急死了，催自己的哥哥，“快点啊，动手啊！”
屋子里观礼的人都笑起来，钱氏抬起手指，轻轻地戳了姚姝一下，“姑娘家家的，说什么动手，你哥哥都不急，你就急成这样，我看你来日出阁了，吴王殿下慢一点，你是不是就要自己动手了？”
一阵哄堂大笑，姚姝羞得跺脚，嗔怪地看钱氏，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第103章
屋子里的人渐渐地散了, 姚姝才又回来, 她身后跟了她的丫鬟, 端着一盘银耳汤, 还有两个小馒头, 进了屋子, 走到豫章跟前, 喊一声“嫂子”, 豫章的脸就一片通红。
她的确是饿了, 屋子里还有一桌席面，是预备着给她和傅钰喝交杯酒用的，她却没有多少胃口，饿了整整一天的人, 哪里吃得下那些大鱼大肉？
银耳汤里加了糖霜, 甜甜的，喝了之后就不那么紧张, 又有姚姝在旁边陪着，把两个小馒头吃下肚子里，豫章就觉得，去了的半条命又活了。
“我哥哥还在前头，赵泰他们都来了，硬是灌他的酒, 我都担心他会喝醉了。”姚姝呵呵笑, 凑到豫章耳朵边, “嫂子, 要是我哥哥不能洞房了，你会不会怪他？”
豫章初还没听出是什么意思，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后，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啊”地叫一声，扬手就要打姚姝，举得高高的，轻轻地拍在她身上，“都是谁教你的些浑话？明日我可要问赵峥了。”
要是换了前世，姚姝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的，而今生，她真的是被照顾得太好了，被宠得无法无天，这样的话，她偷偷地说出来，还吃吃地笑，“嫂嫂去问啊，我才不怕呢！”
“你这没脸没皮的姑娘！”豫章抬手捏她的脸，也不会使劲，但不得不说，被姚姝这么一打岔，好像对即将发生的事情，豫章心里也不害怕了。
她甚至，突然之间有些期待。
宫里的嬷嬷说，会有些疼，她本来还在想，能有多疼，而如今，“洞房”二字，就跟魔咒一样，让她期待着，她是那么喜欢那个人，做了他的妻子，把自己的身子献祭给他，也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傅钰进来了，他明明喝了酒，身上并没有多少酒气，一身红色的喜袍已经脱下来了，穿了一件蓝色的圆领长袍，豫章认识这件衣服，是在江洲的时候，她亲手缝制的，她的脸不由得越发红，烧得厉害，再一次偷瞄了傅钰一眼，两手紧握，掌心里已经汗湿了。
“在说什么？”傅钰也是抑制不住的喜色，洞房花烛夜，堪比小登科，今日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呢，他已经十八岁了，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姑娘，今日就要成为他的妻子。
姚姝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把褶皱打平，笑道，“我正在跟嫂子说……”
豫章慌得扑了上来，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没，没说什么。”
傅钰盯着豫章看，目光闪烁，豫章哪里受得住，别过头，脸红得如同这屋子里铺天盖地的红，娇艳如二月里的海棠。他贪婪地看了一会儿，笑着对姚姝道，“还不出去，赵峥在双溪馆外面等你。”
“啊？”姚姝愣了一会儿，“她等我做什么？”
还是往外跑去，边跑边喊，“哥哥，良宵一刻值千金呢！”
傅钰无奈地摇头，回过头来，豫章正看着他，两人视线对接，豫章又低下头来，小声地说，“你已经沐浴了啊！”
豫章也早就换了一身衣服，脸上的妆容也已经洗掉了。浓妆艳抹的时候，固然是千娇百媚，而此时的模样也越发能打动傅钰的心。他牵着她在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有两杯酒了，他执了一杯放在豫章的手里，他自己也端了一杯，高高举起，与豫章的相碰。
“前两年在江洲的时候，我们虽然朝夕相处，那时候，我天天都忙，顾不上照顾你，你跟着我，吃了多少苦，我没有说，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在田间劳作，她提了篮子，装上饭食，给他送饭。夏日里怕他渴，中暑，为他送解暑的汤，冬日里怕他受寒，冒了严寒为他送驱寒的汤，有时候还帮他打下手。
他当初一眼看中她，是因为他看到了没有父兄照看的姚姝，却绝没有想到，她原来是上天给他的惊喜。
豫章眼泪都出来了，她歪过来靠在傅钰的胸口，傅钰也揽了她坐，为她抹去眼泪，“都说今日不该哭的，不吉利呢！”
豫章生生把眼泪逼回去，她心里如被熨烫过一般，他们在江洲两年多，傅钰对她一直以礼相待，今日到底是不同了。这种搂搂抱抱的事情，从前想都不敢想。
“夫君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您知道我的身份，若不是侯府，我恐怕……早就……”
傅钰低下头，用唇堵住了豫章的口，他眼睛看着她，见她羞得无所适从，便又放开了她，只是那味道是如此好，如同品尝了世间最美的佳肴。遥遥说得对，**一刻值千金，如今，他一息功夫都不想等了。
两人喝了交杯酒，傅钰俯身把豫章一抱，陡然失重，豫章大吃一惊，不管不顾地双手就搂住了傅钰的脖子，又把头埋进了傅钰的胸口，傅钰低头看自己娇妻，唇角高高翘起，勾勒出一抹新月般的弧度，已是美到极致。
把豫章放在床上，傅钰捉了她的手，“帮你夫君宽衣！”
豫章要起身，傅钰不让，依旧是将她压在床上。豫章哪里做过这种事？在江洲的时候，她也是服侍过傅钰的，却没有做过这种近身伺候的活。傅钰的身边从来没有丫鬟，近身伺候的都是小厮。
她原先还以为，傅钰不喜欢女子近身，如今才算是看出来，他一直都是尊重她，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
双手颤颤抖抖，根本就做不好，傅钰又等不及，有些不耐烦，一根腰带，胡乱一扯，就扔到床下去了。他开始剥她的衣服，她万般不适应，却依旧是咬牙忍住了。傅钰俯身下来，呼吸有些粗重，喷着热气在她耳边，“别紧张，一会儿会有些疼，忍着点！”
豫章觉得，自己可以连呼吸都省了，还让不让人活。
如交颈鸳鸯一般，傅钰是个极为仁厚的君子，他再急也慢慢地等着豫章放松，又撩拨得她也有些不耐，只觉得身子里一阵空，想要什么填满，身下已是有汪汪的溪流了，傅钰依旧是在外面磨磨蹭蹭。
他疼得厉害，也知道，一会儿，也要轮到她了。
他在她胸口啃噬，逗弄，又上来轻轻地吻她的耳垂，慢慢地咬，听她实在忍不住，发出羞耻的声音，他才一个挺身而入。
一阵痛传来，如此突然，豫章的身体紧绷了一下，听到傅钰一声闷哼，她突然又觉得，并不是那么疼，相反还有不一样的惊喜在其中，身体再一次慢慢地放松，一切都这么自然。
她并没有像嬷嬷说的那样，很疼，要多忍耐，她想，她大约是新唐最幸福的新娘了，她等了一会儿，傅钰不动，依旧停着，呼吸却粗重，她轻轻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身体里麻痒得厉害，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傅钰是这么好，并没有让她感到局促，他在她耳边说，“我们是夫妻！”
夫妻之间可以做这最羞耻的事情，却又是光明正大的敦伦，她甚至都敢大着胆子在他身上渴求，一应是傅钰这么纵容着她。
傅钰打熬得一副好身体，每一次冲刺都那么猛烈，好在她也沉浸其中，初时的不适，被他的温柔以待磨平了之后，两人的契合如同天与地一般圆融，交缠在一起，反反复复，她后来才知道，男人的纵容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鸡脚三遍，她实在是熬不住了，傅钰才勉强放开她，真正的夫妻之后，她甚至都可以跟傅钰耍小性子，别过身子不理他。
床上，已是泥泞一片，染了血的元帕胡乱地被踢到了角落里。豫章只看一眼，就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傅钰笑着在她耳边，“现在知道羞了，刚刚叫得那么厉害的，是谁啊？”
豫章狠狠地踢他一脚，傅钰闪身躲开，呵呵地笑。他也是食髓知味，不肯轻易放过豫章。以前在宫里侍读，没少听一些浑话，皇太子还说，不喜欢处子，第一次要死不活的，在床上像是被凌迟处死一样，倒是那些经了人事的妇人们，迎合起来，那味儿才可人。
天知道，他为了今晚上，下了多少功夫，研制出了这一套战术，果然是没让两人都受罪。
傅钰抱起她，呵呵地笑，偶尔在她身上偷偷地啄一口，又叼着尖儿吮吸，看她眼睛瞪过来就又松掉，就是为了逗她玩儿。豫章就觉得，傅钰怎么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从前她就喜欢他，如今真是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她强打起精神，搂着傅钰的脖子，紧紧地，舍不得松开，只觉得这个男人，此刻让她去死，她也是愿意的。
傅钰把豫章放在浴桶里，让她先洗。豫章已是累得糊涂了，迷迷糊糊中，拍了拍浴桶的沿，“夫君也进来，我们一起吧！”
她的意思，让傅钰一起洗完了早点休息。谁知道，傅钰这么坏，呵呵地贼笑着，长腿一跨进来了，也进去了。
豫章的腰身如同水草一般，在浴桶里摆来摆去，她只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折了。傅钰的动作并不猛，相反，还有些慢悠悠地，她想他还有点良心，可等了一会儿，自己反而压抑不住身体里的那股子嚣叫的时候，豫章就觉得，傅钰大约是世上最黑心的狐狸了。
一晚上四次，这还是她的chu y&#232;，早起，她迷迷瞪瞪地醒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是在哪里。直到身上如同被撕裂，重力碾压一般的疼痛感传来，满眼都是喜庆的红色，她才反应过来，她如今已经嫁为人妇。
身边的人，已经起床了，丫鬟进来，说世子爷去了练武场，一会儿回来陪她用早膳。
豫章见日头高挂，腾地就从床上跳起来，“什么时辰了？”
“巳时一刻了。”丫鬟回道，“承香院那边的郭嬷嬷早起来说了，说昨日个侯夫人也累了，今日不会早起，一会儿认亲敬茶的礼数就要往后挪一挪。”
豫章心里一阵暖意涌上，她艰难地挪动步子，让丫鬟们服侍她穿了衣衫，也不等傅钰，就往承香院去，看到傅姚氏和傅姚姝在说话，看来已是早早就起来了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孤苦的日子，应该是再也不会有了。
“豫章来了！”傅姚氏笑着指自己边上的榻，“过来坐，等侯爷和世子爷回来了，我们用了早膳就去老夫人那边，饿了就先用两块糕点填一填。”
豫章行了礼，镇哥儿爬过来，趴在豫章的肩头，甜甜地喊，“嫂子！”

第104章
豫章如今, 三岁的孩子，用小手指头戳一戳都能倒。傅钰进来, 就把养得白白胖胖的镇哥儿拎起来，“别趴你嫂子身上，也不看看自己多少斤两了。”
镇哥儿很是大度，张开双臂朝哥哥叫，“抱抱, 抱抱！”
傅钰自是舍不得丢开他，把他抱在怀里，朝妻子瞥一眼，见她精神劲儿还好，也就放下心来。
一家人吃早餐, 豫章还扭扭捏捏, 有些不好意思，她怎么能够和公公一个桌子吃饭？
傅姚氏笑道，“咱们家没那么多讲究, 一家人围一桌子热闹, 也亲热。”
桌上，惟独豫章的跟前一大碗鸡汤, 她猜出其中的意思，脸红得都到脖子了。傅钰毫不客气地端起来, 自己喝了一口, 放在豫章面前, “味道不错, 清淡，母亲早上专程让人给你熬的。”
这还让不让人喝了？
傅姚氏一筷头打在傅钰的身上，嗔怪道，“你少说两句不行吗？”
傅尧俞也瞪过来，“你也只有三天的假，等假过了，就回军营去，先跟着徐将军，好好练，回头拨你三百人，你练出一支亲卫来给我看看。”
傅钰喜忧参半，三天的假，对他来说有些短，可听说要他练出三百亲卫来，他又割舍不了这样的you huo。
傅姚氏不满，“钰哥儿才成亲，你就不能让他歇半年？等有了孩子……”
傅尧俞又瞪妻子，“又不是不回来，军营就在城外，不过是辛苦一点罢了，等他自己能练兵，也要一年半载之后了。他是我儿子，武侯世子，将来是要上战场打仗的，就你喜欢宠孩子，仔细宠坏了。”
豫章看到，自己公公就算是凶婆婆，言语神态间，也是说不出的宠溺。被当着孩子们的面凶，婆婆也不恼，只狠狠地瞪回去，咕咕叨叨地道，“你听谁说孩子是被宠坏了的？”
去老夫人的屋里认亲敬茶，路上，姚姝偷偷地跟豫章说，“祖母不太喜欢我们，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你，要是她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豫章自是不会。
傅钰应当是听到了姚姝的话，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
身后的丫鬟，抱着豫章准备的见面礼。她方才和婆婆确认过了，礼物备得不轻不重，很好，数量也不缺。有婆婆在旁边看着，她没有不放心。
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很好，老夫人细细地打量了她半天，面上也看不出什么，送她的礼也还过得去，是双镯子，玉质成色还算不错。婆婆给的礼比老夫人稍微轻一些，这也是礼数。
只是，到了公公说，要把她的名字添到族谱上去的时候，老夫人不同意了，“等生了孩子再添也不迟，省得折腾两次。”
她有些紧张，扭头去看自己丈夫。
傅钰抿着唇不语，却听到公公笑着说，“生孩子和上族谱有什么关系？进了我家的门，自是我家的人，就该上族谱，就这么定了。”
公公说完，就起身，催着傅钰说，“去宗祠叩拜祖宗，回头我让你族公把豫章名字添上，咱们家也是尚了郡主的人家，这也是荣耀呢。”
她只是隐太子的女儿，虽是皇族，身份却很尴尬。她也明白公公如此，是在帮她长志气。
老夫人气得脸都铁青，“你既都打定了主意，还跑到我这里来说什么？我如今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没把我当你娘。”
豫章很是尴尬，傅尧俞却是笑笑，对邢嬷嬷说，“老夫人身子骨是不是不太好，该请医官还是请医官，别耽误了。”
说完，他就带着长房的人离开了。
傅姚氏握了豫章的手，往外走，跟在傅尧俞的身后，“你先休息几天，回头等把这段时间忙过来，早起过来我这边，帮我看顾一下家，家里人多，你弟弟也大了，我也该腾点时间出来，好好教一下他，你瞧瞧他现在皮成什么样子了？”
豫章没想到，她才进门，傅姚氏舍得把掌中馈的事教给她做，她一面感激，又很紧张，“母亲，我……我什么都不会。”
她没有母亲教，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傅姚氏笑道，“谁生下来就会的？不会慢慢学，还有我呢，以后镇哥儿媳妇进了门，你再教她。”
镇哥儿娶媳妇，那是多少年以后的事，她知道，婆婆这么说，是安她的心。她一直都听说，傅姚氏虽不是傅钰生母，待傅钰却是亲生母亲一般。当初在江洲，傅钰说起傅姚氏，没有半点隔阂，跟自己生母一样，现在她才算是体会到了。
她心里对傅姚氏生出了孺慕之情。
身后，傅钰与m&#232;i m&#232;i并肩走，他肩上还扛着镇哥儿，听到他在问姚姝，“昨日那么晚了，赵峥找你做什么？他现在不住宫里了，也不分早晚了？”
言语中，对赵峥很是不满。
姚姝偏头看自己哥哥，“哥哥，赵峥昨日送了你什么贺礼？”
“这跟贺礼有什么关系？”傅钰不解地问，“还有，你如今怎么不喊他表哥了？直接喊赵峥，合适吗？”
自从赵峥成了自己妹夫，就算赵峥年纪比他大，傅钰也不再喊赵峥三皇子了。
“你管我喊他什么，他送你的贺礼一定不好，要不然你对他意见这么大？”姚姝撅起嘴，从前，两人在外种田的时候，来往的书信，比她和赵峥的都多。
赵峥给傅钰的贺礼，只是一尊珊瑚，反倒是给豫章压箱底的，是玉山下的一处庄子，还有朱雀大街上一处临街的门面。
豫章的嫁妆按照宫里没有实封的郡主的份例置的，不算多，虽有河间王添置的部分，也依然不太显眼。赵峥给堂妹的添置，才真正算是恰到好处，正是豫章需要的。
哪有女人，离了嫁妆能过日子的？
特别是侯府这样的人家，傅姚氏的富，在整个长安城的贵妇圈子里头是出了名的。单单她一掷数万金给傅钰在蓝田县购置田庄，就吓死人了。有这样富的婆婆，豫章这样的穷媳妇，就让人有些怜悯了。
傅钰有些无话可说，只觉祄&#232;i m&#232;i萌缃窈退惶牧耍行┒钠澳憧杀鹧劾镏豢吹秸葬苛耍赝繁凰袅恕！?br />
“我怕什么？”姚姝上前来，搂住哥哥的胳膊，撒娇道，“我不是还有哥哥吗？他要敢，我哥哥就能剥了他的皮。”
傅钰顿时就高兴了，摸着m&#232;i m&#232;i的头，“这才乖，如今可算是长了心眼。”
豫章在前头听得笑起来了，这蠢哥哥都没发现，自己m&#232;i m&#232;i长的那点心眼，都用在自己身上了。偏偏傅钰还掏了一张银票出来给姚姝，“我听说朱雀大街上又开了一家糕点铺子，很不错，我没时间帮你去买了，回头让傅镌他们带你出去买。”
傅铭如今在准备婚事，他也很快要成亲了，回头也是要进军营的。
姚姝一看，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开心得跳起来了，抱着傅钰的胳膊摇晃，“我哥哥最好了！”
傅姚氏无奈地摇头，对豫章道，“他们兄妹就是这样，你也别笑话！”
她怎么会笑话？回了承香院，傅尧俞随手递给她一个匣子，“原先准备的不是这三间铺子，听说三皇子给了你一间陪嫁铺子，你母亲就换了这三家，正好和三皇子给的那间一块儿，你留着，每年的利钱虽不多，也够你买胭脂水粉了。”
这是给她的见面礼。
傅姚氏也递了一个匣子过来，“几年前给你们置的一点家当，就在蓝田县，和遥遥的田庄挨着，我也管了这些年，你进了门，以后就你管了。”
转眼间，她也成了富婆了。她有些不安，捧着匣子，不知所措，“我不太会，还有夫君他平日里也要有用度。”
“他自己有！”傅姚氏道，“你也别管他，他要是靠这些过日子，看我不骂他！”
傅钰呵呵地笑，朝豫章使眼色，道，“母亲，你可别这样说我，您把别的什么给豫章，我不管，蓝田县的田庄，还是我的，那房契地契，只能是她暂时帮我保管，平日里帮我打点。”
豫章并不生气，知道傅钰是敬自己母亲。
傅姚氏瞪了傅钰一眼，把那匣子拿过来，进了内室，片刻出来，重新递给豫章，“蓝田县的田庄，我留着。这个给你，是长安县那边的，离得也不远，虽说小了一点，田地也只有一两百亩地，你也别嫌弃！”
这是给豫章的见面礼了，傅姚氏嫌弃地看傅钰，道，“你这可是因小失大了，我原本是把蓝田县那边的四五百亩地都准备给豫章的，庄子值几个钱，你偏偏还挑三拣四。”
傅钰一阵懊恼，“哎呀，母亲，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傅姚氏忍着笑。
屋子里却是一阵笑，豫章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捏了帕子，沾眼角，都以为她是笑出了眼泪，谁又知道，她此刻心里，并不仅仅只是高兴。
明知道礼太贵重了，可她知道，她不能推辞，家里似乎没有这样的习惯。她也并不知道，傅钰手上如今，南来北往的生意很多，压得他都有些难受，侯府给她的见面礼，是长安城权贵中都绝无仅有的，却也是侯府的九牛一毛。

第105章
豫章的名字, 毫无悬念地上了傅家的族谱。
老夫人的反对，对傅尧俞来说, 从来都没有任何压力，他没有遵从的习惯。
从祠堂里回来，傅钰和她并肩走，“我已经朝宫里递了话，今日就不进宫了, 我们明日早点进宫。”
他们还要进宫去谢恩，也要去拜见皇太妃。
傅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昨晚，累坏了吧？”
豫章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四下里看, 后面跟的人, 离他们还有些远，应该是没有听到。豫章抬手就在傅钰的腰间捏，软肉在她的手中, 又舍不得拧, 反而被傅钰握住了手，就再也不肯放。
姚姝要出门, 正好和两r&#233;n mi&#224;n对面碰上了。她匆匆地朝两人牵着的手看了一眼。豫章就要甩开傅钰的手，傅钰偏偏不让。姚姝啧啧道, “哥哥, 你做个口袋, 把嫂子装起来, 挂在自己身上好了。”
她说完，就往外跑，很匆忙。
豫章脸红得不能看。
傅钰懒得跟她计较，松了豫章撵上去，拉住姚姝，“你一个人出门？那糕点铺子又不会跑，你别出去了，我去帮你买。”
“哎呀，谁说我是去买糕点的了？”姚姝朝同样一脸紧张不赞同的豫章看过去，“昨日晚，赵峥说今日带我去菊园看菊花，说是开的特别好看，嫂子，你去不去，让我哥哥带你去？”
傅钰一听，也不去计较姚姝单独和赵峥出去了，问豫章，“你想不想去？”
豫章从来没有出过门，她想去，可进门头一天，就往外跑，就算傅姚氏不说，她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摇摇头，“今日还是算了。”
傅钰却是想到，她昨晚应该是真累了，也熄了这心思，却不放过姚姝，“你单独和赵峥一个人出去？你心怎么这么大呢？”
正说着，赵峥进来了，他穿了一身玉色圆领长袍，腰间挂玉佩和荷包，那荷包也不知道挂了多少年，有些旧了，与他一身锦衣格外不搭。他笑着走进来，傅钰松了姚姝的手，和豫章一起朝他行礼。
他是侯府的姑爷，也是宫中三皇子。
姚姝勉勉强很是随意地朝他蹲了一福，站在傅钰和赵峥中间扭扭捏捏，赵峥让她上前，她也站着不动。傅钰瞪她，她也跟没看到一样，只一双眼睛望天，留给人看的是白眼珠多余黑眼珠。
豫章就觉得好笑，天底下，还有比她这小姑子更得宠的人么？哥哥宠得她没边儿，未来的夫君更是把她捧在心尖儿上。
傅钰气急，没好气地道，“不是说出去玩吗？三皇子如今来了，你还磨蹭什么？三皇子正人君子，就算和你单独相处，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后面这话，是说给赵峥听的。
赵峥背着手，面上微微含笑，一双眼睛锁住姚姝，眼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一直都知道，她如今胆子越来越大，性子也越来越活泼，她撒娇，耍赖，如今又是在赌气，她的每一面，他都百看不厌，恨不得挂在裤腰带上，时时刻刻都不离身。
他见姚姝不动，还在和傅钰赌气，走过来牵了她的手，深深地看傅钰一眼，似乎在给傅钰保证。傅钰也松了一口气，他是舍不祄&#232;i m&#232;i檬馨敕治模︽耐罚霸谕饷婀砸坏悖煤猛妫　?br />
姚姝这才哼哼唧唧地走了。
豫章捂嘴笑，傅钰无奈摇头，牵过她的手，两人一起朝内院走，“遥遥就是被赵峥给宠坏了的！”
语气里很是怨怼，豫章睁大了眼睛看傅钰，还有这样诬陷人的，她眨眨眼，“难道你没有份吗？”
她不是在为赵峥抱不平，而是觉得，自己夫君做人应该公道点，谁知道，侯府从来就没有什么公道可言，傅钰顿时跟炸毛了一样，“我哪里宠她了？我平日里对她很严格，刚才要不是赵峥来，她有这么大的底气？”
豫章很想说，之前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票，给自己m&#232;i m&#232;i买糕点吃的，又是谁？
可银子，这种东西，就算是玩笑话，一开口还是很伤人，她只好忍气吞声，违心地点头，“我也听说，三皇子很宠遥遥。”
傅钰顿时就摆出一副，“你看，我说对了吧”的架势来，豫章觉得不忍看，低头看地，一副小媳妇模样。
姚姝出了门，吴王府的马车就停在门口，她站在马车下面，朝赵峥伸出双手，赵峥二话不说，抱起她，就把她放到了马车上。她掀起帘子，问赵峥，“你骑马吗？”
“遥遥想我骑马，还是不想我骑马？”赵峥笑着问。
姚姝笑着，伸出手，赵峥握了她的手，一脚就踩上来。
马车里，姚姝窝在他的腿上，打着哈欠，“我这两天可是累坏了，嫂嫂的东西进来了，要看着人摆设，还要帮着清点嫁妆，厨上也要帮忙，母亲现在都不怎么想管事了，只要我在家里，她就事事都交给我，我都怀疑是不是她亲生的了。”
她一打了呵欠，两眼就泪汪汪，赵峥有很多话要跟她说，看她真的累了，就搂在怀里，“还有一段时间的路，你先睡，到了我叫你！”
“嗯！”姚姝伸出胳膊，环住赵峥的肩，脸在他的下颌上蹭了蹭，胡茬就算刮得很干净了，还是有些粗粝，磨得她脸有些疼，就很嫌弃，去蹭侧脸，“我睡着了，你会不会无聊啊！”
“不会！”赵峥说，他怎么会无聊？他只要看着她，就不会无聊。
他看着她迷迷糊糊就要睡了去，问道，“遥遥，你以前认识孟恬？”
“嗯。”姚姝脑子里一霎有些清醒，她是太信任赵峥啦，也懒得去想，糊里糊涂地就说，“他欺负过我！”
是怎样的欺负，才会让一个姑娘把一个男人恨得想要他去死去？赵峥看着怀里已经去见周公了的姑娘，她甜得发腻的睡颜，把他的一颗心填得满满的，想用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的珍宝来供养她。
他皱起眉头，今日一早，随风回的很清楚，除了昨日的见面，姚姝和孟恬根本就没有正式见过面。但如今，他已经不想再问姚姝了，欺负过她的人，自是不应该有命留在这个世上的。
菊园今日很冷清，花开得正艳的时候，却人迹罕至，只有些打扫服侍的人在院子里候着。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夫在前面打盹，车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似乎在静待着什么。
姚姝悠悠地醒转过来，迷蒙了一会儿，她揉了揉眼睛，赵峥含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她正横躺在赵峥的怀里，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从赵峥的身上坐起来，赵峥便甩了甩手臂，被她都枕麻了。
“我们到了？”姚姝掀开了车帘子往外看，秋风带来一阵浓郁的香味，还不知道里面是怎样的金菊满园。
“遥遥，我的手臂麻了，动不了了！”赵峥有些委屈，她醒来就只顾着看外面。
姚姝依旧是坐在他的腿上，抱了他的胳膊帮他揉，他一直盯着她的唇看，姚姝就抿了唇笑，凑过去，轻轻地吻他的唇。赵峥便伸了双臂，把她拢进怀里，这样的距离正好接吻，他低了头，她仰起脸，唇瓣触在一起，就分不开了。
缠缠绵绵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呼吸都有些困难，这才松开来，姚姝的唇，红得滴血，韵了一层水光，银色的丝线在两人中间牵扯开来，又有些不舍，便轻轻地啄，也不着急，慢慢地就有些急促起来，赵峥才不得不松开。
已是日头偏西，秋日里，天暗得早一些，赵峥牵了她的手，走在堆满了白的，金黄的，紫色的，墨绿的菊花，长的花瓣，短的蓬起的花瓣，各色不同的菊花丛中，慢慢地看。
偌大一个菊园，才走了很小的一部分，赵峥就不走了，“我们明日再来，先去吃东西。”
“去哪里吃？”姚姝揉了揉空了的肚子，不说起，她都没发现，她饿了呢。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走，一处新开的酒楼，卖的是南方的菜品。赵峥想着姚姝小时候在江洲，应是喜欢这里的。下车的时候，给她细细地戴上了幂蓠，牵了她的手下来，也不管旁人是用怎样的眼神在看他们，旁若无人地进了酒楼。
掌柜的很有眼力劲地就过来，两人正要上楼，有人就喊住了赵峥，是他的字，轻寒。
姚姝从来不知道，赵峥是有字的，赵峥感觉到她的迷惑，在她耳边低声说，“母妃临走前取的。”
“峥”太过沉重，便取了“轻寒”二字，一向少有人叫他。
两人齐齐地朝来人看去，原来是靖国公府世子，他身后还跟着程幼佳，几年时间不见，不复从前做女孩儿的娇嫩，眉眼之间多了一点凌厉，披着一件水红色的披风，摇摇摆摆地跟在程崇的身后，在看到赵峥的时候，眼前一亮，待看到他牵着姚姝的手，眸色中又闪过一丝狠戾。
赵峥视若未见，也根本就没有去看程幼佳，他有些不耐烦，淡淡的目光扫过程崇，牵了姚姝上前，用手臂环着，小心呵护的样子，真是少见，“世子有什么事？”
程崇喊他的表字，他却生疏地喊程崇“世子”，程崇笑了笑，也不太在意他的疏离，“殿下是来用膳的吗？恰好遇上了，要不，一起？”
程崇殷勤地邀请赵峥一起用膳，程幼佳在旁边和姚姝说话，“乡君，好久不见，乡君一直没有进宫，我听说了乡君的喜事，都没有机会和乡君道贺，倒是没想到，今日还能遇到乡君，不若一起用膳？”
赵峥低头看姚姝，姚姝展开眉眼，笑着道，“好啊！”
她有些奇怪，程幼佳是如何出宫的，还能在宫外待到现在呢。

第106章
进了程崇订的雅间, 掌柜的亲自过来招呼, 赵峥报了几个菜名，都是江洲那边家常的, 他取了姚姝的幂蓠，低声跟她说话, “先尝着试试看，不喜欢再换别的。”
“满意，一定包您满意，我们的厨子就是从江洲那边请来的。”那掌柜的在旁边打着包票。
姚姝撅嘴，不在意地说，“哪又如何？食材又不是从江洲运过来的，也不是江洲那边的水，你敢说和江洲那边的味道一模一样？”
掌柜的讪讪的，心里在想, 这姑娘真是骄纵得厉害，一面陪笑, “您说的是, 小的嘴欠, 您老多包涵，不过说起来, 长安城里, 也就咱们这一家在南边菜里头, 江洲的味儿最足。”
赵峥甩了脸子过去, “别有的没的说这么多, 先把菜上上来！”
程崇又加了几个菜，问程幼佳，“你还有要吃的没有？”
程幼佳也加了几个，姚姝听起来，都是赵峥喜欢吃的，顿时心里就不高兴了，撅起嘴，在凳子上扭着，赵峥一开始不明白，以为她呆不住，正要说换个地方，程幼佳笑着看过来，给了姚姝一个挑衅的眼神，姚姝顿时就安分了，她冷笑，往赵峥怀里靠，“你刚刚都没有给自己点喜欢的菜啊。”
赵峥捏捏她的鼻子，以为她是关心自己，很是开心，“我吃你喜欢的就行了。”
姚姝抿唇笑，朝程幼佳挑起眼角，一副格外嚣张的样子。程幼佳低了头，不需要姚姝那反击的眼神，只需要赵峥这一句话，她就一败涂地。
后来，菜上了，赵峥一筷子都没有夹程幼佳点的菜。也直到，菜上了之后，赵峥看到程幼佳点的菜，无一不是他喜欢的，他看了程幼佳一眼，那一眼几乎置程幼佳于死地，眼中的厌恶之色毫不掩饰，看她如看路边的乞儿，而程幼佳又何尝不是在乞求他的怜悯？
席间，姚姝要去更衣，赵峥起身护着她过去，被姚姝拦住了，“汤圆送我过去就好了。”
她怎么好意思呢？
赵峥自是不会违逆她，朝汤圆递了个眼色，汤圆心中一凛，是半分差错都不敢出。玉盏服侍姚姝走在前头，汤圆在身后跟着，暗处还有随风，当然是妥妥当当。
程幼佳松了一口气，她要给赵峥布菜，赵峥挑眉笑道，“嫂嫂如此，本王可是不敢！”
一声“嫂嫂”，程幼佳所有的底气全部都泄了，她捏了筷子，眼中泪珠儿盈盈欲滴，深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怨怪我，你如此骄傲，我当初……的确是让父亲求了皇上的……”
“m&#232;i m&#232;i！”程崇很不赞同地喊了一声。
程幼佳却道，“哥哥，我如今除了象哥儿还有什么？就只有这一次了。”
人生，大抵只有这一次，可以如此敞开了胸怀，和这个人，说上这么一遭。
程崇便不再说话，他起了身，欲走到窗边，见赵峥唇角噙着冷笑，不由得想，都说这个人心肠冷硬，果然如此。可看到他对他未婚妻待若珍宝，又觉得看不透这个人。
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呢？
“我如今，都在后悔，要是当初，要是当初我不那么做，我先好好的和你商量，是不是……就好一些？”
程幼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赵峥已是极为不耐烦了，他腾地起身，正要开口，程幼佳抢在了他的前面，问道，“三殿下，妾身听说，前几日，你被马贼给伤了？你可知道，到底是哪里的马贼？我知道，是，是皇太子……”
赵峥冷笑一声，“程良娣，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
他连委婉劝诫她都不愿意了，直接喊“程良娣”，说出来的话，如刀锋般锐利，直刺程幼佳的心脏，“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程良娣应该不用人教吧？”
程幼佳面色苍白，她不停地往后退，喃喃道，“我只是，我只是……”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姚姝回来了，推开门，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屋里的人，程幼佳如丧考妣，程崇恼怒不已，赵峥有种被玷污了清白的愤怒，她走上前去，挽住了赵峥的胳膊，“表哥，怎么了？”
赵峥抽出手，挽了她的肩，朝程崇瞥了一眼，“走吧！”
他临出门前，还在哄着姚姝，“吃饱了没？没吃饱，我们去前面新开的一家糕点房，给你买了糕点，路上吃？”
程崇气得手都在抖，他深呼吸两口气，见m&#232;i m&#232;i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望着门口，赵峥早没了影儿了，出门前连看都没看程幼佳一眼，他气不打一处来，“还看什么？跟你说了不要和他纠缠，你以为他现在眼里还有你？”
程幼佳的眼泪总算是掉下来了，一落下，就不可收拾，他从前眼里也一直都没有她啊。唯一的一次，他让汤圆收了她送的荷包，她以为他对她总算是有那么一点上心，她做着美梦的时候，谁知道会出那样的事。
后来，是父亲说，就算皇上答应她嫁给赵峥，皇太子那一边也是不会答应的。
其实赵峥，原来和皇太子是一样的人，都是那么心机算尽，都是那么狠辣无情。
只是，他比皇太子，多了一道底线，偏偏还对姚姝那么好。有时候，她在想，只要他待她有对姚姝一半的好，哪怕是做他的侧妃，哪怕是他对她的好，是假的，只为了哄着靖国公府为其所用，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程幼佳怕是不知道，人心，总是不满足的。
“哥哥，他腰间那个荷包，你知道吗，是姚姝绣的，是他离京时，姚姝送给他的，这么多年，他一直戴在身上啊！”程幼佳只觉得一阵心如刀绞。
程崇很想吼自己的m&#232;i m&#232;i，还记得荷包，难道不记得那荷包把她害得有多惨？她堂堂靖国公府的嫡女，嫁什么人不好，为了个荷包，把自己弄成这样，给人做妾。
可看到m&#232;i m&#232;i悲痛欲绝的样子，程崇话到嘴边，忍了下去，他上前去，把m&#232;i m&#232;i护在怀里，柔声问，“佳佳，别哭了，你说，你要什么，哥哥帮你弄了来。想吃糕点吗？新开的那家糕点铺子，我听说人排了长队买。”
程幼佳不由得想到，赵峥那样的人，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一般，什么时候为衣食住行操心过，就因为姚姝贪嘴，就记得朱雀大街上开了一家糕点铺子。她顿时哭了起来，不能自抑，“哥哥，我好不甘心，我哪里就不如傅姚姝那个父不详的贱女人了？”
傅姚姝不是父不详，她只是有了那么一段经历，所有人在羡慕嫉妒恨她的时候，都会把这当做wu qi来攻击她。
程崇的手不由得加了劲，全然不顾自己把m&#232;i m&#232;i弄痛了，他眼前一直恍惚着一道身影，十四五岁的女孩子，长得那样好了，如含苞待放的花朵儿一般，那么清清纯纯，程崇突然觉得，m&#232;i m&#232;i败在这样一个女孩儿的手里，其实也不亏。
“女孩子，还是柔柔弱弱的好。”程崇突然教导自己的m&#232;i m&#232;i，“以后别这么逞强了。”
他叹了口气，捏着m&#232;i m&#232;i的肩，“你放心，哥哥帮你教训她！”
程幼佳愣了一下，哥哥要如何教训傅姚姝？靖国公府如今看着钟鸣鼎食，锦绣一团，可实在是，没办法与靖北侯府正面对上的。她摇摇头，“他把她看得命根儿一样，他要是知道你动了她，他会恨死我的。”
“都这样了，你还管他恨不恨你？你不是不想看到他对傅姚姝好吗？哥哥遂了你的心愿。”程崇说到这里，不愿往下说，“我送你回宫吧，宫门要下钥了。”
汤圆去把赵峥提前预定好了的糕点拎了上来。姚姝的确没有吃饱，赵峥更是只喝了两盅酒，什么都没来得及吃。她知道赵峥不太喜欢吃甜，就把其中最不甜的莲蓉糕捏了一块出来，自己尝了一半，另一半往赵峥口里塞。
赵峥吃得津津有味。
姚姝突然就说起来，“表哥，我不在那会儿，程幼佳对你做了什么？”
把他气成那样？
赵峥呛了一下，趴在车里的小几上，咳个不停，姚姝见他如此激动，有些后悔不该问。拍着他的后背，姚姝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怕把我呛死了，你做寡妇？”赵峥用她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就拢到了自己的袖笼里。
姚姝听他胡说，脸都红了，举起小粉拳，捶在赵峥的胸上，赵峥捏住了她的手，把她往怀里一拉，听姚姝说，“你再胡说，看我，看我……”
最后没想出怎么惩罚的手段，索性就不说了，恼羞成怒，在赵峥腿上一扭腰身，圆润的屁股就在赵峥的腿上一碾，赵峥几乎嘶叫出声，那种酥麻的感觉，激得他小腹处，一股热浪冲上来，某一处根本就不受控制了。
赵峥生怕她把自己激得控制不住，忙扣住了她的腰，扳过她的肩来，他口里含着一块莲蓉糕，送到姚姝唇边，姚姝没办法，只好张开了嘴，他轻轻一咬，莲蓉糕落了一般入姚姝的檀口，她一含，赵峥就袭了过来，两人口中的莲蓉糕搅和在一起，他的舌纠缠着她的，在口中一阵搅动，莲蓉糕被搅得化了，最后也不知道谁吞得多，谁吞得少了。

第107章
赵峥把姚姝送回府的时候, 侯爷已经睡了。傅姚氏要起来，傅尧俞压着她不肯，“她都是这么大的人了，你管她做什么？”
“三殿下送她回来的, 我总要起来看看！”傅姚氏继续挣扎
。
傅尧俞一个猛顶，彻底把她钉在了床上, 一道粗气喘出来, 全身一颤，“女婿半个儿，你少想一些！”
赵峥一直把姚姝送到了双溪馆的门口，姚姝也不管此时天有多黑了, 歪着头笑着道，“你不进来坐一会儿？”
赵峥就觉得，自家姑娘真是世间少有, 他笑着，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改日, 明年，明年就可以了！”
谁家姑娘，大晚上的，邀请自己未婚夫往闺房里坐？傅钰站在门边的竹林后头, 他只披了一件薄衫, 冻得直打哆嗦, 好容易等到姚姝进去了, 关了院门。赵峥还站在门口，望着，他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到赵峥说，“来都来了，不说两句话再走吗？”
赵峥缓缓地转过身，朝冻得嘴脸乌青的傅钰，展颜一笑，他背着手朝前走两步，傅钰气得要死，“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遥遥还没过门呢。”
“过不过门，都是我的人了，还能跑掉不成？”赵峥极少这么不要脸，傅钰有种他被魔鬼附身了的感觉，“是不是我不来，你就真进去坐了？”
赵峥眨眨眼，月儿已经渐圆，如银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一阵风吹过，衣摆蹁跹，傅钰看他，就有种随时要乘风归去的感觉，偏偏他的嘴很欠，说出来的话，气死人了，“傅钰，我疼她，不比你少！”
说完，他甩袖而去，渐渐远了，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传来，“大冷的天，能够从老婆怀里出来，傅钰，我佩服你！”
傅钰气得跺脚，回去之后，一个劲地骂赵峥，“枉我以前把他当正人君子看。”
豫章搂住他冻得冰冷的身体，笑着问，“他到底说了什么？”
傅钰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见她烛火下，笑颜如花，突然觉得，赵峥说得也有那么一点道理，便一个翻身上去，“爷冷了，要多动一动。”
这一动，就动出汗来了。
末了，心情大好，把赵峥的话说给豫章听，豫章听了大笑，“没想到我三哥还是这样的人，他从小到大，话很少，正儿八经的话都懒得说，他什么时候这么笑话过人？他只会把人冷死。”
赵峥沐浴之后，就站在窗边，暗里，随风和另外一人走了出来，只听到赵峥说，“死了吗？”
“回爷的话，死了！”说话的这人，不是随风，声音很缓，却极冷，声音入耳，就好像从九幽之地伸出来的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了人的脖子，凉飕飕的感觉，就从尾巴骨一直往上爬，能覆盖人的全身。
随风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往旁边移了半步。这人微微偏了头，屋子里没有灯，但随风能够感觉得到，他在鄙夷自己。
鄙夷就鄙夷吧，谁让是孪生兄弟呢？
他是随风弟弟，赵峥唤他“随云”。
只听见赵峥叹了口气，“说起来可惜了，如此神射手，三箭齐发，全中本王，几乎要了本王的命，这么个死法，实在是可惜。”
随云呵呵一笑，那声音简直是能要了人的命，“王爷瞧得起他的性命，是他祖坟冒青烟了。”
“这事，先这么地了。”赵峥看随风，“那消息，说出去了？她信吗？”
随风行礼，“回王爷的话，那消息，属下还没有说，可沈良娣就已经知道了。臣后来问了苏姑姑，说是王爷在安州的时候，乡君和沈良娣见过一面，沈良娣在乡君面前诬陷王爷，乡君辩了几句，谁知道，沈良娣就开窍了，如今是相信，她腹中胎儿是皇太子下的手。”
赵峥明显就高兴了，屋子里的气氛也随之跟着松动了些，他点头，又问，“本王的大哥，这两天还在忙？”
随风又回，“正如王爷所料，那孟家公子先是不肯，架不住皇太子殿下用了药，他醒来后，还要死要活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尝了其中乐趣，又不肯死了，如今在东宫里走动，挂了东宫的一个七品官官职。”
“如意，该死了！”赵峥叹了口气，吩咐道。
随风愣了一下，忙低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东宫里，皇太子说是要给赵峥接风，虽说晚了些时候，但兄弟之间，又何必讲究这个。
吃了些酒，赵峥在一丛窝竹前站着，冬日里，风有些寒，旁边的竹林一阵龙吟之声，从竹林后面走过来一人，看到赵峥之后，就拱手行礼，“三哥被赐婚，臣弟还没有恭喜三哥！”
是赵佑。
赵峥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青年，前两日，宫里许婕妤生的十三皇子在两仪殿吃了糕点，回来之后就上吐下泻，把宫里的医官吓了个半死。皇帝一怒之下，就斥责了惠妃，还是许婕妤求了情。
不到半日时间，皇帝突然命人搜两仪殿，从殿里搜出了诸多太监用的阳/具，如今惠妃虽没有被降位，但已经不住两仪殿了。
宫里一下子死了数十人，赵峥这两日都没有进宫了。
“五弟客气了，我也同样没有贺喜你！”赵峥看赵佑眉宇间一股子戾气，就越发不把这人看在眼里了。
赵佑呵呵笑，神色很是古怪，“臣弟哪里有三哥这般好运气，说的是靖北侯嫡长女，臣弟的王妃可是赶兰亭乡君一半儿都赶不上呢。”
赵佑未来的王妃是御史大夫韦介臣的嫡女，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无奈的是，韦介臣曾是前朝户部尚书，又曾与隐太子交好，说起来是太上皇用过的重臣，虽位高，但并非权重。
韦介臣这人一向小心翼翼，灵活多变得很，经三朝，尤能自保，也是能耐。
惠妃得知，皇帝把韦介臣的女儿赐给儿子，很是不满，让人递话给皇帝，说韦介臣是贰臣，谁知皇帝回了话，“身正不怕影子斜，傅尧俞都能够光明正大地为儿子娶了隐太子的女儿，难道你母子心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这话，听了让人不敢活着。
赵峥听赵佑的话，越说越是离谱，抬脚要走，赵佑却扯住了赵峥的衣袖，“三哥，臣弟听说你之前受伤，并非是马贼所为，臣弟并不知道，三哥为了维护大哥，能够犯下欺君之罪，只是，大哥却未必容得下三哥不是？”
“父皇百年之后，三哥欲如何立身？”
赵峥猛地一抖衣袖，赵佑只觉得一股暗劲袭来，半边身子都麻了，他用一双惊得圆瞪的双眼看赵峥，他不明白，赵峥什么时候身手竟是如此好了？
“何为欺君？”赵峥冷笑，“我分明看偷袭我的人就是马贼，如果不是，就是他们wěi zhuāng，至于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是长安府的事情，又与我何干？”
他被皇太子带太子六率偷袭，他当初弃了车架，带了随风骑马奔回，本来就是为了躲开一路的明枪暗箭，他离开车架之后，那些人就冲着他来，好在他人少，走的又是偏路，那些人一时间没有掌握他的行踪，才避开了，一直到了京郊。
谁知道，还是被等候在那里的皇太子截杀，他才不得不躲进了姚姝的府邸，之所以躲在她的闺房，是因为怕皇太子不管不顾地搜庄子，他赌准了不管是傅尧俞还是傅钰，都不会让皇太子踏进姚姝的闺房半步。
他不怕死，但他很惜命，他等了这么多年的姑娘，刚刚长大，还没尝一口鲜就死，他觉得就算是去了地府，也不会让阎王好过。
之所以说是马贼，实在是觉得，就算是在皇帝跟前告一状，又能如何，皇帝还会把皇太子给撸了？到时候不但皇帝没有为自己伸冤，反而还惹得人笑话，这不是他的本性。
欠了他的，伤了他的，他自己要回来。
寒风送来一阵香，两人都未语，朝这边过来的人也没有发现，渐渐地，脚步声近了，那人看到赵峥二兄弟吓了一跳，正要转身离去，赵佑却像是发现了好玩儿的，呵斥道，“站住！”
“见了本王和三殿下，竟敢不行礼就避开，谁教个你们的规矩？”
那人身后，还带了两个内侍，吓得两腿哆嗦，尿都要出来了，忙搀扶了那人，朝两位王爷跪下去。
赵佑走上前去，围着这人打转儿，穿了一身百花穿蝶蜀锦织的圆领长袍，腰上未系腰带，外面罩一件镶一圈貂毛大红撒花的斗篷，明明是男人模样，面上覆了粉，一双丹凤眼，描了眉，顺着上翘的眼尾，微微往上挑，他偷偷地打量赵佑的时候，那眼神儿如带了钩子一样在勾人。
赵佑也算是见过世面，不知道身下伏过多少女子，胖的，瘦得，各色各样儿，可像眼前这人，一个眼神就能勾起他火来的，还真没有过。
“三哥，这人谁呀？”赵佑笑着问，往后一看，不知何时，赵峥已经不在了。
赵佑呵呵地笑，捏了那人的下巴看了一会儿，“真是可人的物儿！”
就根本没有把眼前这人，当人看过。拍了拍手，接过内侍递过来的帕子，大赦天下一般，“行了，起吧，滚回去不要说看到本王过！”
“是！”这人开口说话，声音媚儿得能滴下水来。
赵佑后来，还是打听到了这人的名字，叫如意，心里想，果真真是如意的人儿。当时，如意挽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朵开得极艳的菊花，他心里好笑，自己屁股后头那菊花，裂的还不够好的？还需要去花园里摘？
不碰到他们兄弟多好，还能多活几天呢。

第108章
赵佑回去后, 他的母舅在王府里当差，他便让他母舅去打听如意的下落。他母舅做事原本不太得当的人，这一次如有神助，不几日功夫，就把如意的来历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居然只是一个优伶，庆王府唱堂会, 只在皇太子跟前露了个脸, 就被霸占了，进了东宫承欢。
他又去找未来的岳父相商，韦介臣原本不肯搀和到皇子们的争斗之中, 如今是不得不为之了。
他叹了口气, 只说，这件事交给他就好。
赵佑高兴，想着, 皇太子有了这么大的丑闻，看他还如何在朝中立足, 笑着道，“跟他们说, 以后朝中，三十岁以下的，不要在丹陛下站着了, 万一被皇太子看上了呢？”
这话, 不知怎么的, 就传出去了, 满朝文武，整个长安城都知道是赵佑说的。
韦介臣让人把那一沓子证据递给了皇帝，什么话都没有说，连个折子都没上。皇帝看到后大怒，命了元宝公公，在一个上早朝的日子，去了东宫，从皇太子的床上把那如意拉扯出来，一顿乱棍就打死了。
皇太子得了信，赶回去时，原本断了气的人，突然回光返照，如意歪在皇太子的怀里，含情脉脉地望着皇太子，“殿下，奴舍不得殿下，奴先去了，殿下为奴报仇！”
“好，好，好！”想到往日的恩情，那些嫁给他的女人们都是为了权势地位，唯有如意，陪自己这么几年，什么都不为，只为一份情，皇太子泪如泉涌，肝肠寸断，也不管是谁要了如意的命，只管答应下来。
元宝公公听到了，气得不行，这事又是自己没有行妥当，当下回宫之后，只说打死了，没说死前还有托付报仇一说。
随风跟赵峥汇报这事时，赵峥正在看一份菜单，明日吴王府宴客，只请了皇室的兄弟姐妹，还有靖北侯府的xiǎo jiě公子们，算是吴王从宫里搬出来，乔迁之喜。
随风却知道，十月十二日是兰亭乡君的生辰，王爷在外面这么多年，每年虽说都送了寿礼，心里总是在遗憾，从来没有陪着乡君好好过过这生辰，这一次是要补上了。
随风说完了，半天，赵峥都没有回应，不得不问道，“如意让皇太子殿下为他报仇的事，咱们需要让人往外说吗？”
赵峥摆摆手，“不必了，这事，就这么遮着掩着吧，不必让人知道了。”
一些阴谋，黑暗的心思，越是不曝光，越是生长得快，越是发酵得厉害，最后越是会膨胀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十二日这一天，赵峥一大早就派了马车去靖北侯府接人。他府里并没有内眷，后院都没有人张罗，皇太妃便让宏微殿的一位姑姑过来主持，赵峥又从姚姝这里把苏姑姑早要过去了。
等到了正日子，她带着傅铃和傅锦到王府的后院时，里面一切都张罗好了，主要主事的还是王府里赵峥的人，一个姓孔的姑姑，一张圆脸，看上去很慈善，听苏姑姑说，从前是跟过杨妃的人，杨妃离世前，离了宫，没想到如今在侯府里又看到了。
孔姑姑把菜单子拿过来给姚姝看，“殿下说，这一次只请了宫里几位没下降的公主，还有就是靖北侯府的几位姑娘，这单子殿下看过了，说是让乡君看看，有不喜欢的，划了，想吃什么，让厨下做了来。”
这是请姚姝的示下了。
姚姝随便看了一眼，“我也不是挑的人，既是王爷已经看好了的，我这里也没别的意见。”
她看过后发现，都是她喜欢吃的，大约他把她的口味都摸得清清楚楚了。
傅锦在旁边吃吃地笑，“大姐姐，你这还没过门呢，王爷就不把你当外人了。”
“我看王爷姐夫就从来没把大姐姐当外人过呢。”傅铃也在旁边打趣。
姚姝平日里和赵峥在一起，顾不上羞臊，被m&#232;i m&#232;i们打趣，脸上就挂不住，“咦，我前日看到彭家妹夫家来了人，往云涛苑送了一个蝈蝈笼子，那是谁送来的啊？”
傅锦一听，羞得“啊”一声大叫，就扑过来，姚姝身子往后一躲，整个人就朝凳子后面倒了过去，幸好下面是泥地，种了一丛牡丹，冬日里也不见枝叶，虽没有磕伤，可浑身都是泥土，没办法看了。
傅锦两姐妹惊得跳了起来，忙扶姚姝，扑打她身上的泥土，越扑打越脏，姚姝摆摆手，“算了，我去换一身吧！”
玉盏和画角才一错眼的功夫，自家乡君就闹成这样了，只得急急地去寻了孔姑姑，孔姑姑带了姚姝去主院，里面空荡荡的，按照这个方位，照理说，应该是赵峥住，谁知他并不住在里面。
姚姝头发上都是泥巴，她也不在意，孔姑姑见她还在四处打量，笑着说，“王爷说暂时不搬进来了，这里将来是要做新房的，依奴婢看，乡君头发上的泥巴是弄不掉的，怕是要沐浴一番。”
赵峥赶过来的时候，姚姝正在沐浴，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姚姝穿了衣服出来，他捧着姚姝左右看，姚姝没好气地打他的手，“别看了，没伤着脸呢，你说，你是不是就是怕我伤了脸，好休了我？”
“我还没把你娶回来，想休也休不了啊！”赵峥好笑，见她无碍，也彻底放心。
“好啊，你现在还没娶我，就想着要休我，我不嫁了！”姚姝扭身，背对着赵峥，她头发还湿着，玉盏和画角拿了帕子、梳子，站在旁边要笑又不敢，倒是孔姑姑忍不住笑了，慢慢地退了出去。
赵峥从她的丫鬟手里接过帕子和梳子，挥挥手，让她们先下去，他自己把姚姝拉着坐在他腿上，拿了帕子帮她绞头发，“这么怕我休你啊？”
姚姝撅起嘴，不理他，赵峥就搂着她过来，寻了她的唇，慢慢地吻下去，良久，两人有些激动，姚姝更是软得一塌糊涂，在他怀里喘着气，两只手攀着他的肩，抓不住，慢慢地滑落，赵峥便紧了紧手臂，唇贴着她的耳根，“知道我为什么今日宴客，把你也请过来吗？”
照理说，他府上没有内眷，不应该宴女客，便以请了公主的名义，把她也顺带上。又怕她来了不好玩，专程让人托了话，让她把两个堂妹也带上。
“今日是你的生辰。”他轻轻地抿着她的耳垂，动了情，声音都不稳，“遥遥，这里是我们的新房，只等着将来你的嫁妆进了屋，前日，侯夫人都派了人来量了屋子的尺寸了，你知道，我日盼夜盼，就盼着那一日吗？”
“真想吃了你！”
姚姝翻了个身，面向他侧卧在他的臂弯里，双手搂了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妻子了呢。
“遥遥，我这么盼着，你还怕吗？”赵峥只想把这世上最好听的情话说给她听，“我听说苏姑姑把你带过来，我就过来了，我要带你看看，你满不满意，要是有要改的地方，我让人重新弄。”
“不用，我很喜欢了，我刚刚看过了！”姚姝的唇，贴着他锁骨处，喷着的热气，如一团火，把赵峥笼在其中，烧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别怕！”赵峥搂着她，用自己的灵魂许下承诺，“你陪着我，我也只会陪着你一人，不会休了你，也不会有别人！”
“我才不怕呢！”姚姝紧紧贴着他的身子，“我一点都不怕，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怕过，我知道，就算你将来，有侧妃，有庶妃，你也不会对我不好，会敬重我，会护着我，我一点都不怕。”
“可是……”姚姝声音里带了一些颤抖，“我说这些话，还是很难过，要是你真的还有别的女人，我肯定会吃醋，会耍脾气，你会不会烦我呢？谁让你这么多年，只对我一个人好，人本来就是很贪婪的，总是不知足……”
赵峥堵住了她的唇，闭了眼睛品尝，又像是要把她要说的这些话，全部都吞下去，姚姝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最后又听到他说，“这就是我的目的，你以后再也不会容得下我身边有别的女人，就我们两个人，不好么？”
当然好啊！姚姝弯唇笑，原本还迷离的眼就亮晶晶的，她很得意，捏了赵峥的耳垂玩，“你说过的哦，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许有别的人，我听说你说话都是一言九鼎，决不食言的！”
他对旁人，话少，但一个字砸一个坑，份量足。
他一个男人，又是皇子，不觉得对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许下这种诺言有什么不好。他本就不是重欲的人，每每对着她动情，只是因为，这个人是她。
他甚至无法容忍其他的女人近身。他会厌烦，会觉得是一种煎熬，这或许与他骨子里的那份骄傲有关，他并不觉得，这世间还有什么女人能够配得上他，值得他喜欢。
而对姚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一开始因为皇太妃，他接纳了这个姑娘，后来她对他那种全身心的信赖打动了他，他享受这种信赖，享受姚姝在他面前的各种撒娇，渐渐地沉迷，不能自拔。
他牵着她的手，把他们将来要住的院子转了一遍，汤圆已经来催了三次了，皇太子要进府了，他才轻轻地捏了她的脸蛋，“等你进了府，我再带你转别的地方。”

第109章
姚姝出去的时候, 湖阳带了别的公主和郡主们都来了, 看到姚姝很是惊讶，“三哥居然还请了你？”
凭什么就不能请她？
姚姝白了她一眼，见她短短几日，瘦了不少，又不得不关心地问，“你身子骨还好吧？”
湖阳的脸就垮了下来, 没好气地瞪姚姝, “你怕我死了啊？”
姚姝彻底无语了，不理她, 去找了傅铃和傅锦玩, 湖阳又丢下了和她一起来的人，一把抓住姚姝的胳膊，她忍了又忍, 还是没有忍住，眼泪一下子流出来，问姚姝, “你告诉我，你哥哥和豫章过得好不好？”
好不好的，湖阳自己不知道吗？
前日，傅钰带豫章进宫谢恩，皇帝顾及到自己女儿的情绪, 没有见豫章。豫章去了皇太妃的宫里, 后来傅钰来接, 湖阳看到傅钰小心地护持着豫章，低头跟她温柔的说话，她躲在旁边的大树后面偷看，说好了不要在意，可眼泪止也止不住。
姚姝就有些心疼湖阳了，两人在一处木屋里坐下，湖阳流眼泪，姚姝给她递帕子，“你别哭了，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皇上怎么还没有给你赐婚？”
湖阳声音嗡嗡的，“你嫌弃我做什么？我这辈子，都不想嫁人了。”
她又说，“嫁了人有什么好的？你以为我三哥现在对你好，将来也会对你好吗？你看看我父皇身边的人，还有我大哥身边的那些女人，今天是这个，明天换成那个，我四哥如今已经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庶妃四五个了，还有我五哥，虽说没有娶正妃，被他糟蹋的丫鬟还少吗？”
这哪里是一个为下降的公主说出来的话？
姚姝刚刚还沉浸在与赵峥山盟海誓中，她是信赵峥胜过信自己的人，也不管湖阳此时是什么心情，只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爹爹现在只有我娘亲一个人，我娘亲当时给我哥哥布置新房的时候，要把紫薇院扩大，我爹爹就不让，说傅家男子，四十无子才允许纳妾。”
她这话一说，湖阳眼泪流得更欢了，边抹着眼泪，边抽泣着说，“兰亭，你刚进宫的时候，我是欺负过你，可三哥不是给你报仇了吗？他在父皇面前进谗言，让惠妃惩罚了我半年，我手上的针眼现在都还在呢，你瞧瞧！”
“我现在，还不够可怜吗？你这么欺负我！”
姚姝有些无语了，她也不是好脾气的人，不耐烦地道，“你别惦记我哥哥了，你以前那么欺负我，就算我哥哥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了，你不知道我哥哥有多护短吗？”
湖阳哭得不能自抑，“我知道啊，你以为我愿意啊？呜呜呜，我就是忍不住啊！”
喜欢一个人，能有什么道理？只有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列出种种理由来。
姚姝只好陪着湖阳，最后不得已，不停地说自己哥哥的不好，“很霸道，又不会心疼女人”说来说去，就这两条，最后还说，“兴许将来还要出征，你要是跟了他，独守空房，你愿意吗？”
“我愿意啊！”湖阳哭着说。
姚姝就很词穷了，“你愿意也没办法啊，我是不会帮你的，我哥哥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我想，你也不会喜欢这种人，是不是？”
程崇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不知道怎么地，就找到了这里来，他孤身一人，站在木屋门口，阴沉沉的脸，盯着姚姝的两只眼睛，跟毒蛇吐出的信子一样，“兰亭乡君，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姚姝摇摇头，“不能！”
他走过来，要拉姚姝，姚姝在吴王府，自是不怕的，朝后退去，湖阳抬起头来，看到程崇这副样子，很不耐烦，“表哥，你来做什么？”
她猛地朝程崇的手拍了过去。程崇原本朝姚姝伸出来的手，猛地往回缩，已经迟了。湖阳不知道鼻子里吸进了什么，愣了愣，她的脸，脖子就红了起来，眼睛里两汪水几乎要出来了，不解地说，“我怎么这么热？”
姚姝听到这话，觉得不对，她隐隐闻到了一点气味，一下子勾起了她前世不好的记忆，她趁着程崇失神的片刻，拉开木屋的hou m&#233;n，就冲了出去，边跑边喊，“玉盏，画角！”
她跑了两步，就撞入了一个怀抱中，她稍微愣了一下，这人就搂住了她，安抚道，“别怕，是我！”
赵峥是听到了风声过来的，他把姚姝包裹在自己的斗篷里，这时候，皇太子还有赵泰等人都过来了，把小屋围了起来，听到了里面的声音，谁都不敢进去。
赵峥感觉到姚姝瑟瑟发抖，用手轻轻地拍，盯着木屋看的眼神，几乎要吃人了，笑着道，“大哥，你进去吧，沈医官马上就到了，你把湖阳打晕！”
赵衍和湖阳是亲兄妹，赵衍还在犹豫，赵泰已经捏着拳头冲了进去，只听到“嘭”的一声响，木屋被一个重物砸得摇晃了两下，紧接着，赵泰就用自己的斗篷把湖阳裹着抱了出来。
湖阳还在挣扎，口里不停地说，“好热，好热！”被禁锢的手，要去撕扯自己的衣服，被赵泰压得死死的，赵泰已是万分不耐烦，朝她的后颈砍过去，她便昏迷过去了。
程崇鼻青脸肿地从木屋里出来，他的脸上还有血迹，方才那声闷响，是赵泰一拳下去，把他砸到了木屋上，响动那么大，程崇这一拳受得不轻。
他出来，看也不看赵峥一眼，就跪在了皇太子跟前，“是我的错，我会负责！”
赵峥呵呵笑，走过去，朝着他的胸口狠狠地一脚踢出去，还要动手，就被皇太子拦住了，“父皇自有圣裁！”
赵峥却不解气，他很清楚，如果刚才中招的是姚姝，是不是他也要说出这句负责的话来？赵峥搂着姚姝的手，紧得她都喘不过气来，他生怕失去了自己怀里的珍宝，嘶哑着声音，冷笑道，“程崇，从前本王敬你是条汉子，今日你用这样的手段，就算你没有得手，本王也不打算放过你了！”
皇太子大惊，见赵峥兀自抱着怀里的人朝主院走去，他以为赵峥说这话，是一时气怒，口不择言，也就不再放心上。
要不然，程崇是靖国公世子，凭赵峥一个小小的亲王，没有位于至尊之位的话，是没办法置对方于死地的。
沈医官很快就来了，幸好程崇并没有用很下流的药，用的只是助兴的，想必只是为了姚姝出丑，对他求欢，以败坏姚姝的名声吧。只是没有想到，偏偏被湖阳截了去。
湖阳被灌了一剂药后，就清醒了过来，见姚姝伏在她身边流眼泪，茫然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问完这句话，就记起了前事来，不由得自嘲一笑，问旁边的赵峥，“三哥，我这次要被指婚嫁给程崇了吧？”她还记得，她抱着程崇猛亲，撕扯程崇的衣服。
赵峥握紧拳头，他本没有请程崇来，是皇太子带来的，对方早有预谋。他不放心，匆匆赶来，谁知道还是迟了一步。程崇没有要耍阴谋的意思，他是有恃无恐，觉得，就算是他玷污了靖北侯的女儿，也丢不了性命，相反，姚姝不得不改嫁给他。
“如果你不想，三哥会帮你想办法！”
湖阳有些意外，她从来没有想到，会从自己三哥口中听到这句话，大约是这一次，她救了姚姝的缘故吧，她有些相信姚姝的话了，“三哥，你让程崇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姚姝被赵峥笼在怀里，出去的时候，与程崇错身而过，她朝程崇看一眼过去，程崇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她有些不明白，他们什么时候结下了如此血海深仇，令得他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
程崇的脸色很不好，赵峥那一脚是准备把他踢死的，胸腹处，疼得厉害。他从来不知道，赵峥的身手这么好，也难怪，皇太子派出了那样的神射手，都被他逃过一劫。
屋子里，程崇进来，就忍着胸口疼，跪在了湖阳跟前，湖阳轻轻地抽泣，“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只会欺负我！”
程崇突然觉得，赵峥踢他的这一脚，带给他的痛苦，不及这一刻的万分之一。
“公主，臣有罪！”
“表哥，如果父皇让我下嫁给你，你会对我好么？”湖阳忍着羞耻问道。
程崇大骇，靖国公府从来没有想过要尚主，驸马都尉是个虚职，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几乎就是被养老的节奏，什么事都干不了。他要是做了驸马都尉，靖国公的爵位就轮不到他了。
程崇默然不语，湖阳兀自在说，“你毁了我，难道不应该对我负责的吗？”
“公主，今天的事，臣相信吴王殿下不会允许任何人，透露半分出去，不会有除了皇太子和王爷们之外的人知道，臣也一定会三缄其口，终生不说半个字出去，对公主的闺誉不会有半点影响。”
“可是，发生了的事，难道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湖阳的声音如此无力，不是指责胜似指责。
程崇低头，头一直磕到了地板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湖阳便知道，程崇是不会愿意做驸马都尉的了，她摆了摆手，让程崇下去。

第110章
赵峥进来, 他在湖阳的身边坐下，难得抬手抚摸湖阳的头, 如果程崇答应了，他或许会考虑给程崇留一条性命，如今, 程崇拒绝了湖阳, 注定他只有死路一条，“出去玩一会儿吧，遥遥和她的兄弟姐妹在捉迷藏，你也去玩！”
湖阳从来没有感受过兄长这样的温存, 皇太子和赵泰对她好, 但极少有时间陪她，无非是物质上满足她，在宫里为她撑腰，可这些远远都不够的。
她“哇”地一声哭起来，扑到赵峥的怀里，“三哥，我以后怎么办啊！”
“湖阳，你要认清楚自己的感情, 你真的喜欢傅钰吗？你要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你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他娶别人。你刚才不是还想嫁给程崇吗？你要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你宁愿独自到孤老, 都不会愿意与人将就片刻。”赵峥身子僵硬了一瞬, 还是抬手抚摸了一下湖阳的后背, 轻轻一拍，才起身。
湖阳愣了一下。这些话，从来没人跟她说话，从赵峥的口中说出来，简直是至理名言，让湖阳不得不信。
她很开心地和姚姝等人玩捉迷藏，也不管自己和傅家的公子们是不是兄妹，她蒙着眼睛，一不小心就搂住了一个人，她听到周围有吃吃的笑声，拉下眼布一看，少年眉眼含笑，似有东风拂来，一瞬间，湖阳只觉得，哪怕身处严冬，也依旧是鲜花满面，温暖如春。
有时候就是这样，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我把你看在眼里的时候，而你的目光恰恰就停驻在我的身上，我们把彼此都看了个满眼。
有时候，越是痛苦，只要熬过去，就能等到下一秒的盛世花开。
再后面，湖阳的心境就不一样了，傅家的人，笑就是笑，哭就是哭，很真诚，不需要去揣摩，不像皇家的人，脸上在笑，心里或许就在诅咒。她觉得很开心，玩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规矩讲究，傅镌听姚姝喊她湖阳，他也跟着喊，“湖阳，湖阳”地叫，声音很大，也很轻快，如一阵风来，就能吹走遮在头顶的阴霾。
皇太妃听说了宫里的事，原本还很担心，谁知道湖阳回宫的时候，很高兴，走路都是跳着的，哼着歌儿，让等在皇太妃宫里的皇帝，百思不得其解。
他决定和湖阳好好谈，许诺湖阳，“父皇自是要护着你的，你要是同意，父皇马上就下旨，把程崇赐给你做驸马。”
湖阳生怕他脑子抽筋了做这样的事出来，头摇得跟拨浪鼓，“父皇，我才不要呢，我不要！”
她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有迷恋的神情，嘴角儿噙着笑，甜得跟蜜一样。两只手绞在一起，突然就满脸绯红，羞得转身就跑了。
皇帝把公主身边的人留下来问，宫女小心地朝皇太妃看了一眼，又不得不说实话，“公主今天和傅家的公子xiǎo jiě们玩，玩得很开心，走的时候，傅家四公子把自己编的蝈蝈儿笼子送给了公主，公主很欢喜。”
“傅家四公子？”皇帝不认识，扭头看皇太妃，皇太妃自己也没有很多印象，想了想，摇摇头，“平日里，只有钰哥儿来我跟前，再就是遥遥，铃姐儿来过几遭，别的公子xiǎo jiě，我还真是没有什么印象。”
皇帝是知道，皇太妃有些瞧不起自己娘家嫂子，来往不是很多，靖北侯府也是因了靖北侯，才走动得多起来。“母妃既是想不起来，就不要费神思了，儿子回头去问靖北侯去。”
他也有些想不明白，“早前，湖阳还对傅钰那小子要死要活的，这才几天功夫？”
皇太妃白了皇帝一眼，“小孩子的那点心思，你还把她放在心上？有些，就跟玩意儿一样，看在眼里，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到了手几天兴许就丢了。”
皇太妃其实想说的是，从头到尾傅钰对湖阳就没有回应过，但靠湖阳傲慢的性子，这点感情还能存活几天？
皇帝却有些担心，湖阳是为了见到傅钰，花了心思，非要进侯府，这样就麻烦了。他到底还是担心自己女儿，专程去看了湖阳，湖阳却自己向皇帝提起，要帮傅镌讨个官做。这不怕羞的小样儿，皇帝真是哭笑不得，当初她喜欢傅钰也是闹得满天下都知道，如今还是没有学乖。
“我为什么要遮着掩着？我以前喜欢傅钰是真喜欢，现在觉得傅镌好，他也是真的好，我是父皇的女儿，做事光明正大，喜欢和不喜欢，有什么好怕别人知道的？”湖阳歪在皇帝的怀里，“我又不是那些王爷们，喜欢什么都不敢让人知道，生怕被知道了，落到别人手里去，多累啊！”
这话，触动了皇帝的心思，他叹了口气，神思稍微转一转，又回到了女儿身上，“改日，父皇让靖北侯领进宫来，父皇瞧一瞧，就算你喜欢，想要下降，将来也只是驸马都尉，做不得大官。”
湖阳扭捏，撅起嘴，“难怪傅钰以前不想娶我呢，我不管，要是傅镌想做官，我到时候还是要求父皇的，父皇不许不给。”
这是真的上心了。
皇帝看到梳妆台上，放着个小巧的蝈蝈笼子，拿过来，左右看看，从这笼子就能看出，做笼子的人，手有多巧，心思有多灵活。
湖阳很是得意，歪在皇帝的身上，“父皇，这是他亲手给儿臣做的呢，是不是很好？我看着的手，穿花一样来来回回，就觉得，他真是厉害！”
不得不说，傅家的人，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等皇帝问起傅尧俞，原以为傅尧俞还会谦虚一下，谁知道，这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谦虚，“微臣的几个侄儿，自是好的，从小就温顺守礼，皇上瞧瞧傅钰如何？他们能力虽说比傅钰差了点，比起旁人家的孩子，却是极好的。”
皇帝气了个倒仰，想问这旁人家的孩子，是不是也包括皇家的孩子？到底不好意思问出口，没好气地道，“自是，朕的孩子们也是比不上的。”
他有以为，傅尧俞肯定是要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偏偏这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惶恐，呵呵一笑，“微臣的儿子和侄儿们，连通房都没有呢。说起几个皇子，吴王殿下自然是没的说的，别的皇子们，若说是良配，臣不敢苟同。”
皇帝气得脸都绿了，指着傅尧俞的手指头不停地颤抖，看得元宝公公很是担心，怕皇帝被气得中风了。
“吴王当然好了，谁让吴王是你女婿呢？你的人都是好的，别人的都不好！”
傅尧俞一副懒得跟皇帝计较的样子，低了头，拱手，“臣没有别的意思，公主若是下降到微臣家里，再也没有比微臣的侄儿更好的驸马人选了。”
“你滚！你出去，朕不想见到你！”皇帝还是惜命的，这么多年，他对傅尧俞也很了解，他是自信到有些自大了。但也清楚，傅尧俞说好的，必然没有不好。
次日，皇帝下了旨意，京城里选了几家勋贵，挑了十多个公子进弘文馆，其中就有傅家的三个孩子，傅铭、傅锐和傅镌就在其中。
傅钰已经从弘文馆出来了，他打小就是陪皇子们读书的，在弘文馆呆了十多年。傅铭他们不同，进了弘文馆只要不犯大错，在里面读个三年，出来就能为官走仕途。
二房和三房很清楚，这是皇帝看在傅尧俞的份上。
晚上，傅尧江让钱氏治了酒，请傅尧海作陪，请傅尧俞这个兄长喝酒。
傅尧俞从军营里赶回来，沐浴一番，就过来了。穿浅蓝色的圆领长袍，腰间也不系玉带，外面罩了个斗篷，进门就脱了，大咧咧地坐在主位，笑着对两个弟弟道，“今日，二弟要谢的倒不是我，是三弟。”
兄弟之间，不需要明说什么，一举一动，都在彼此心里。
傅尧海愣了，傅尧江也是格外不解，“大哥怎么这么说？”
傅尧俞把来龙去脉说了，“我也问过遥遥了，当日在吴王府里，湖阳公主出了一点事，但事情也不大，她又是被人误伤，原本心情不好，后来和镌儿一起玩，很开心，昨日皇帝留我在宫里，意思是想指婚。”他大手一摆，“这种事，说起来也早，但总而言之，能够进弘文馆，不管将来能不能尚公主，都是好事。”
傅尧海却站起身，朝傅尧俞行礼，“大哥，你还说二哥应该感谢我，我们兄弟三，没有你，我和二哥也入不了皇上的眼。”
甚至，因为当初忠勇侯的立场，或许还会被殃及也说不好。
傅尧俞也没把兄弟之间的这点事放在眼里，他用筷子敲着桌子，“这事，你也别跟镌儿说，成不成还要看两个小的意思，镌儿要是不愿意，皇帝指了婚，以后还是祸害。”
很晚了，赵峥被宣进了宫里。前面两日，皇帝一直惦记湖阳的情绪，才没有处理吴王府发生的事。如今见湖阳没有什么负担，他又问了个清楚，才把赵峥喊进来问话，“你今日要是出不了宫门，就留在宫里过一夜，飞香殿还留着，朕在一日，给你们留一日，时常回宫来住两天。”
赵峥没有答话，如果时间允许，他还是要回府的，他在宫里住了十多年，却从来没有习惯过。吴王府才几日时间，他把那里当做了他的家。
“那一日的事情，朕问过湖阳了，程崇该死，朕绝不会轻饶他！”皇帝说起这话，脸上呈现出少有的狰狞之色，“一个是朕的儿媳妇，一个是朕的女儿，靖国公府简直是胆大包天！”
赵峥紧紧地握了拳头，他默着脸，半天，才费了老大的劲，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面上冷静如常，“儿臣谢父皇恩典，只是，这件事不宜声张，儿臣不想父皇拿这件事来说，儿臣的王妃，儿臣不想成为长安城街头巷尾议论的对象。”
最重要的是，这个仇，他决定亲手去报。
傅钰说，他不能置身事外，可谁能想到，他从生出想要拥有这个女孩儿的心的那一日起，就已经决定了，为了她，他要用整个新唐来供养她，要让新唐的军队成为她一个人的护卫，护她终生，免她任何凄苦。
他的女人受辱，只是他来为她伸张正义。
皇帝缓缓地扭过头来看赵峥，他有些不喜，“铮儿，一个男人，如果把所有的心，都放在一个女人身上，不是好事！”
赵峥凄迷一笑，他低了头，“父皇，儿臣这一生，什么都不缺，无须功名，富贵已足，又有父皇维护，只缺一个妻子，我与她相伴终生。”
他跪下来，“这是母妃的意愿，儿臣想替她完成！”
一生一世，只有你我，相伴终生。
皇帝顿时，脸色灰暗了下来。元宝公公在旁边急得不得了的时候，赵峥跪下来，朝皇帝磕了头，慢慢地退出了含章殿。
他急匆匆地赶到宫门口，正赶上下钥的时间，他喝了一下宫卫，对方停滞了片刻，他趁着这功夫，出了宫门。
皇帝听说后，心情越发不得好，赵峥这是不愿意在宫里待呢。他掀了两个新入宫的才人的牌子。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都有些不济了。

第 111 章
很快, 到了小年跟前, 宫里下来的赏赐多, 两匹贡缎颜色很鲜艳。汤圆清点了御赐之物，把单子送过来给赵峥看。赵峥勾画了那两匹贡缎, “让孔姑姑送到乡君那里去，再挑两匹合适的颜色，一起送到侯夫人那去。”
傅镌在宫里, 皇帝专程去弘文馆和他说过了话，回头就对傅尧俞说, “那孩子, 眼神清澈，朕信你说的话。”
事后, 他又跟弘文馆的师傅们说起, 这一次奉旨进弘文馆的少年，师傅们没有不说傅家的孩子好的，“都是心地纯净的孩子, 磊磊落落，这是陛下之福！”
傅家的孩子，都入了皇帝的眼, 这是好事。
这一年，侯府喜事多，豫章有了身孕, 傅钰挑选了三百亲卫, 正练得起劲, 几个男孩子如今这么小年纪，有了前程，特别是傅镌，听说宫里准备开年下旨了。
钱氏和徐氏在姚氏的屋里坐，徐氏笑着说，“我还问镌儿，要是做了驸马都尉，以后可就不能做大官了，像你伯父这样的。你听他那没出息的怎么说，你以为人人都能是伯父和大哥这样儿的？娘也太贪心了。你看看，把我气得，这是多没志气？”
姚氏抿着嘴笑，末了说，“这新唐，当官的不少，驸马都尉有几个？这可是你瞧不起镌哥儿了。”
傅镌要尚公主了，这事，满朝没有不知道的。
傅镌在弘文馆，经常被公主召进去说话，公主也常跑到弘文馆找傅镌玩，人人都很好奇，傅镌也没有多巴结公主，怎么就入了公主的眼。
有时候，两人还闹矛盾，公主理亏，傅镌也不让过，非要公主认了错，才又好起来。
钱氏却是一脸忧愁，“大嫂，我听说，孟氏把钥姐儿许配给孟家公子了，你说这，她都没跟二爷商量，二爷气得，在屋子里大发脾气，还说以后她们母女的死活都不想管了。”
傅姚氏想了想，“我记起来了，钰哥儿成亲的时候，我那表姐，把他带来过，长得很是不错的孩子，二爷怎么就这么不满意？怎么不叫人sh&#224;ng m&#233;n来，咱们好看看呢？”
徐氏摇摇头，“大嫂是没有和孟二嫂打过交道，不知道她那人，你以为为何傅铭和傅锐议亲，二爷都不想把孟二嫂接回来，要是接了回来，或许就是如今钥姐儿这样的结果了。”
傅姚氏不是傻子，孟氏把别院里的御赐之物往自己娘家搬，如此不知道天高地厚，只怕总想时时依附她的娘家呢，她母亲这般见识，傅铭和傅锐的确很难说到合适的亲事。
如今，傅铭和傅锐都说到了让二爷满意的亲事，二房那边开始为傅铭娶亲的事忙起来了，又往外边扩建起来，准备修几个院子，以后傅锐和傅钟也是要用的。
钱氏就向傅姚氏请教，婚事该怎么办，钱氏的嘴也甜，“世子爷的婚事办得多热闹啊，满京城谁不说咱们侯府里规矩好，前日我去户部侍郎家里喝酒，遇到了几个夫人，当着我的面在说，伯夫人如今到处说世子爷的婚事，办得是真好，还说多亏了大嫂。”
钱氏的意思，傅姚氏能够明白，傅铭不是她亲生的，怕办得不好，到时候傅铭不高兴，傅尧江有意见，又不能办得太好了，二房的钱花多了，将来她自己的儿子花什么？
傅姚氏笑着道，“横竖，自己的嫁妆是留给女儿的，府上的钱财是给儿子来继承的，你算一算，尽力就行了，至于孟氏给自己儿子拨多少钱财过来，那是她的事。”
“别还没开始做，就畏手畏脚的，让他父子知道了，心里不喜。”
钱氏也觉得，傅姚氏这话有道理，凡事，自己尽力了就行，至于对方满意还是不满意，真不是她能掌控的。
傅姚氏安抚她，“我看铭哥儿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你也别想得太多了，日子已经近了，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跟我们说。”
徐氏也在旁边为她打气，也觉得二房这笔账，真是不好算。不管怎么说，孟氏还活着，铭哥儿成亲那日，她肯定是要被接回来的，新人行礼，敬茶，这些礼数，无论如何都避不开铭哥儿的生母。
三妯娌正在说，郭嬷嬷笑呵呵地进来了，打了个福，欢天喜地地道，“吴王府那边来了人，说是宫里赐下了锦缎，特意给夫人和乡君挑了两匹颜色好的，还有一些寻常吃食，送了过来。”
并非是什么寻常吃食，而是宫里赐下的一些罕见的果子、新鲜的菜蔬之类的，好几大筐子，半边新鲜的鹿肉，一对熊掌，便是侯府这样的人家，这些东西，也极少能够吃到的。
傅姚氏看了看，心下极为高兴，来的人是汤圆公公，傅姚氏把人喊了进来，“吴王殿下有心了，送了这些过来，我们哪里用得了这许多？”
汤圆公公惯会说话的人，“殿下说，府上如今就他一个人，吃也吃不了这些，送过来，他想吃了过来吃也是一样的。”
皇子不能多与权贵打交道，这道理傅姚氏是懂的，但她也知道，自己夫君可不信这一套，总觉得自己磊落一些，也不怕那些暗箭明枪。再说了，已经和吴王府结了亲，嫁过去的又是自己嫡长女，侯府总共就这一个女儿，以后连成一条线上的蚂蚱，这是避都避不了的。
傅姚氏索性道，“那就烦请汤圆公公回去说了，今日这鹿肉，我们就烤了吃了，晚些时候，让吴王殿下过来用膳！”
“好咧！”汤圆公公大喜，这下子，自己回去也好交差了，他打了个千儿，就往外走。
胖管家忙送出去，塞了一大锭银子给他，“咱们两家也不是外人了，我就不用对宫里人那套对公公了，这些物儿实惠！”
的确，没有比银子更实惠的。
汤圆公公接过银子，朝着胖管家扬了扬，“咱家也不是那虚头巴脑的人，您既然说了咱两家不是外人，以后这些物儿就别塞来塞去了，乡君将来进了门，知晓奴家敢拿侯府的敬银，是饶不了奴家的，您这不是要奴家的命吗？”
胖管家哈哈笑，“行，回头再来了，咱请公公吃酒。”
“这还差不多！”汤圆公公，抛了抛手上的银子约莫有一二十两的样子，他也知道胖管家这意思，以后是真不会给了，再给就生分了。而汤圆，自己也不敢要。
吴王殿下来的很快，他如今没有差事，就都督的那些州府时不时给他送些折子来，他看过之后，就随手递了上去，若非皇帝问起，他也很少给章程。他基本上成了一个闲散王爷。
还不到黄昏，吴王殿下便到了侯府。这时候，傅钰还没有从军中回来，傅尧俞也还在宫里。吴王殿下进了侯府之后，去见了傅姚氏之后，傅姚氏让人把他带去了院子里，“我听说遥遥在双溪馆种花，殿下是去和她说说话，还是去前面书房待一会儿？”
府上的男人这时候都出了府，也没有人陪，赵峥却并未觉得不妥，很是实诚，“小婿这时候来，本是想着多日未见遥遥，特意来得早了，自然想去见见遥遥。”
傅姚氏也知道他的心思，只觉得如此清风霁月的一个人，说话行事光明磊落，再他对姚姝用情至深，傅姚氏就觉得，当初傅钰在江洲，两年时间都能够对豫章以礼相待，她对赵峥也没有什么不放心。
赵峥也不让人带，身后跟了汤圆，缓缓地行，边走边看侯府的景致。他不是第一次来，对侯府的后院也不陌生。雪后，茶花开得很盛，枝头缀着碗口大一朵朵花，在这白雪地里，格外娇艳、也够张扬。
又走了几步远，又是一片片小朵小朵的茶花，一簇簇，一堆堆，拥挤在枝头，就像姑娘的笑脸一样，时时扯着行人的脚步。
汤圆笑着道，“若说满京城里，也只有这侯府的茶花，是真精神！”
赵峥淡淡地瞥他一眼，“本王怎么不知道，满京城里高贵权贵家的后院，你都去过？”
汤圆顿时无话可说了。
也幸好是，双溪馆到了。
姚姝刚刚午睡起来，端了口热茶在饮，听到屋子里在议论傅钥，她也很是好奇，喊了苏姑姑，“都在说些什么？”
听到说傅钥被孟氏许配给了孟恬，她吓得连手上端的茶盏都掉了下来，她一把抓住说这话给她听的苏姑姑的手，“孟家少爷，可打听清楚了是哪一个？”
“听说叫孟恬，这一次，进弘文馆的也有他，说是皇太子推荐的。”苏姑姑有些奇怪，乡君怎么每次听到孟恬的名字，响动都这么大？
她这边还有些像是在做梦，外头，画角匆匆地进来了，掀开帘子，笑着道，“乡君，殿下来了！”
赵峥排行三，这屋里，但凡说起殿下，也就只有赵峥。姚姝屋里的人，是跟着苏姑姑说“殿下”说惯了的。姚姝自是格外欢喜，忙站起身来，边朝外去迎，边笑道，“去跟三m&#232;i m&#232;i和四m&#232;i m&#232;i说一声，就说今日晌午别过来了。”
“让谁别过来了？”明间的帘子已经打开了，赵峥长身玉立，跨过了门槛。姚姝正要扑过去，赵峥却忙止住了她，“我身上冷！”
姚姝帮他解开了斗篷，递给旁边的苏姑姑，他的手果然有些凉，姚姝把怀里的暖炉塞到他的怀里，毫不避嫌地把他往自己闺房里拉，“你进来，这里面暖和！”
屋里烧了地龙，进门就是一阵热气。明间总是有人进出，帘子挡不了多少冷气。次间的炕上，堆着针头线脑，还有几片大红的轻纱，其中一块上还绣了针线。赵峥松开姚姝的手，“遥遥，我看看！”
他说完，就大步朝炕上走去，正要伸手拿起那轻纱，却被姚姝搂住了，叫道，“啊，不许动！”
她穿了一件小袄，底下是马面裙，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屋子里的热气太足了，一张脸通红，看他的眼神带着娇羞，赵峥的心情就大好，他搂了自己的姑娘，笑着问，“我看看，是什么？”
“不许看，说不许看，就不许看！”姚姝说着，还用双手去捂他的眼睛。
赵峥早已猜到是什么了，当日在宏微殿的时候，皇太妃特地嘱咐了她，要多动动针线，她是亲王妃，喜服由内府那边监制筹备，她要绣的就是盖头了。赵峥看着那大红的一堆纱，心里说不出的激动，他低下头在自己未婚妻的耳边低语，“遥遥，那是盖头对不对？我亵衣都旧了，你帮我做一套。”
他是皇子，一应的衣物都是由内府那边准备，一年四季，每一季的衣服根本穿都穿不完。王府里也有绣娘，怎么会少了他衣服穿？他要的还是亵衣，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
姚姝的脸火烧云一般，热意冲头，她的手环在赵峥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他腰间的软肉，嗔道，“你怎么这么坏？”
赵峥低声笑，那声音，如轻捶的鼓声，点点都打在人的心头，“遥遥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要一套亵衣而已，遥遥刚才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什么？亵衣不都是贴身穿的吗？
还有，此时此刻，两人贴身而立，他扣住了她的腰身，身上那一处火热，正好贴在她的小腹处，硌得人难受。姚姝要躲，赵峥偏要往她身上蹭，捉住了她的两只手，低声说，“遥遥，你现在已经十四岁了吧？”
“嗯，怎么了？”姚姝的声音有些酥，软得跟水一样，她身上已经没有力气了，就这么挂在赵峥的身上，赵峥却吃吃地笑，“元宵节，我带你出去看花灯。”
看个花灯，跟年纪有什么关系呢？
姚姝原以为他要说是什么别的呢，赵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两只手托着她的圆而结实的臀，朝里走去。
姚姝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趴在赵峥怀里装死，在想，要是他一会儿要，她给还是不给呢？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她自然是听得出，赵峥问她的年纪的用意，只是他不明说，难道她还要主动去问？
谁知道，赵峥却并没有做什么，进了屋，就在火盆边坐下了，屋子里暖和如春，他把外面穿着的大氅脱下来，里面只穿了玉色圆领袍子，姚姝便被他箍在腿上，旁边摆着一碟子松子，赵峥便剥了松子给她吃。

第112章
姚姝又叫人送了茶过来, 还有几样精致的糕点, 不一会儿, 傅姚氏那边的郭嬷嬷把赵峥送来的布料送了过来, 姚姝让人搬进来，她牵起布料在身上比划, 眉眼间笑意堆起来, 艳丽得如盛开的海棠，她扭动身子, 让赵峥看，“表哥，你说做春衫好不好？”
“好！”那布料色泽鲜艳，赵峥有些等不及看她穿在身上的样子，他捏了松子，把外面的瓤皮吹了，塞到她的口中, 她用舌头舔过去, 丁香的小舌刮在他的指尖, 带起一阵涟漪，这也是他帮她剥了半天松子，享受到的福利。
竟是让他沉迷其中, 无法自拔。
姚姝让人把布料送了下去，吩咐苏姑姑, “做两条裙子好了, 等开了春, 出去玩的时候穿，做好看一点！”
苏姑姑是觉得姚姝这几年，性子其实没怎么变，还是没长大一样。哪有大姑娘当着自己未来夫君的面，说这些的？姚姝却觉得没什么，赵峥送她这些贡缎，不就是要让她穿的漂漂亮亮的么？
她扶着赵峥的肩，往他怀里歪，“我听说王府里都收拾妥当了，我要在后院里多种些花，过了年我要把我庄子上的花匠叫回来，让他去王府那边先把花种上。我不想我到时候进府的时候，院子里光秃秃的，或者，全是我不喜欢的花。”
“我上次去的时候，那里面种了那么多牡丹，好看是好看，多俗气啊！”姚姝撅起嘴，一副不满的样子。
“好！”赵峥好笑，刮了她的鼻子，“这么等不及了？”
“是啊，怎么了？”还是觉得羞，就环了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钻，脸埋在他的怀里，瓮声瓮气地道，“不行吗？皇上都指婚了，你不要我，也不成了！”
怎么会不要？她是他的宝，心肝，是他的命根子。
只是，听到她这么说，赵峥心里还是被幸福撑得满满的，“当然行，遥遥什么时候去我府上都行，欢迎你随时去巡查。”
“好啊，我要去看看，你有没有在后院里，藏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我要知道了，是不依的。”姚姝捏着他的下颌，凶巴巴地说。
赵峥一阵大笑。
傅姚氏把那半边鹿肉，分了几份送出去，庆云堂那边、二房和三房各得了一些。一对熊掌，只分了庆云堂那边一只，下剩的，留着做了，只等着晚膳的时候吃。
庆云堂里，邢嬷嬷还在跟老夫人说，“这鹿肉一看就很新鲜，说是吴王府那边送过来的，熊掌也是，怕是皇上赏赐下来，吴王殿下特特地分了送过来，婢子让人把鹿肉炖了，这熊掌是今日吃还是明日吃？”
老夫人斜眼看了那鹿肉和熊掌一眼，嗤笑一声，“这是吃不完了，才分出来的，我怎么听说，还送了几匹贡缎过来，也没见送一匹过来。我是不缺那点东西，我是觉着，做事各凭良心。”
邢嬷嬷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老夫人又说，“吴王既然是府上的女婿了，他来，难道老身我还连见他一面都见不得的？”
邢嬷嬷心里想，哪怕老夫人是一品的国公夫人，见了亲王这样的人，不也得行国礼，磕头跪拜的，人家不来，不也是给您老面子吗？可这话，邢嬷嬷是万万说不得的，也只好不说话了。
承香院那边有小丫鬟过来传话，说是侯爷和世子爷都回来了。姚姝便要换了衣服出门。她在外面罩了一件桃红蜀锦的大袄，又穿了海棠春缎面的斗篷，一圈白色的风毛把她一张欺霜赛雪的脸衬得越发出挑，临要出门了，赵峥实在忍不住，压着她就吻过去。
又怕吻得太狠了，留了痕迹，一会儿侯爷和世子脸上不好看，只喘了几口粗气，撬开牙关，四处扫荡了一番，就匆匆地结束了这个吻，在她耳边叮咛，“元宵日，别出门，等我来接你！”
“嗯！”姚姝低下头，耳根都是红的，她的指尖被他握住，两人一起朝承香院去。
才几步路，到了门口，姚姝就挣脱了他的手，快走两步，鹿皮小靴在地上有些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又被赵峥拉进了怀里，“你慢点！”
两人一抬头，傅尧俞和傅钰正站在廊檐下望着，傅尧俞还好，傅钰的脸上已经黑了。姚姝觉得羞，从赵峥怀里出来后，匆匆地进了屋，低着头，连招呼都没跟父兄打。
傅钰倒是直接，上前来就朝赵峥揍过来，谁知，他的拳头却被赵峥握在了手中，半分都撼动不得，顿时他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我们比试一番？”
傅尧俞走了过来，喝住傅钰，上下打量赵峥，“你不是他的对手！”这话是对傅钰说的，又道，“进来吧，外面冷！”
明间的门口，置了一个屏风，厚厚的帘子挡住了外面的风霜，里面还是偶尔有风吹进来。傅姚氏就把碗碟摆在了西次间，三面用屏风围着，后面是火墙，屋子里就很暖和了。
三个大男人进来的时候，傅姚氏左右倚着姚姝和镇哥儿，豫章坐在旁边，手边端了一碗茶，看到赵峥，忙起身，喊了声，“三哥！”
也没有行礼，赵峥扫了一眼她的肚子，问了一句，“还好吧？”
“嗯，好！”豫章的精神，心情看上去是极好的，她扶着肚子，张罗着让人把饭菜都摆上来，也没有多的讲究，一张大桌子，一家人围着吃。
这对赵峥来说，还是第一次，但这种感觉，很好。相比起，傅尧俞在他跟前行国礼，把他当皇子，他还是喜欢这种，把他当家人的感觉。
“你和豫章本就是兄妹，一张桌上吃饭，也没什么，就不分两桌，弄那些虚头巴脑的，反而不热闹，她们娘几个自己吃自己的，我们爷三，喝几盅。”傅尧俞很是大气，手一挥，就让人把酒上上来了。
赵峥自是不会说什么，桌子上，鹿肉烤得焦黄，熊掌炖得很乱，肉汁很浓，香味四溢，一盆小鸡炖蘑菇，还有十几样小菜，份量不多，但菜式却很繁复。
傅钰就解释，“府里的厨子是江洲那边来的，菜样喜欢弄得很繁琐，我以前有些不适应，现在觉得，比起这边的菜，要好吃多了，口味清淡，吃多了也不腻。”
酒还没有上，镇哥儿忍不住，嚷嚷着要吃烤肉，“姐夫，姐夫，你帮我夹，我要那块最肥的。”
镇哥儿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上来就喊赵峥是姐夫。姚姝觉得羞，抬手捂了脸，傅钰却不放过她，“这会儿知道害羞了？早先，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豫章一巴掌拍在他身上，“有你这么欺负m&#232;i m&#232;i的？”
赵峥已经帮镇哥儿夹了好几筷子鹿肉，“豆豆喜欢，王府里还有一大块，改日你去了，我烤给你吃！”
“好啊，好啊，豆豆今天就要去！”他说着就去求傅姚氏，“娘亲，豆豆只有吃很多肉，才能长高，长壮，才能帮哥哥打坏人。”
“得，你都胖成啥样子了？”傅钰一如既往地不给自己弟弟和m&#232;i m&#232;i面子，镇哥儿已经听得懂这些话了，很是气愤地瞪自己哥哥一眼，“哥哥，我以后不喜欢你了，我要喜欢姐夫了。姐夫是王爷，官比你大！”
傅钰的脸一下子铁青，特别是看到赵峥得意的样子，很是和蔼地抚摸镇哥儿的头，还在哄他，“豆豆真乖啊，姐夫明日给你把全长安城好吃的，都给你买来。”
“好！好！好！”镇哥儿跳起来，“我要让钟哥儿看，我的好吃的，比他的多！”
“就这点出息！”傅钰没好气地道，又埋汰赵峥，“喜欢是吧？喜欢就带回去，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我听说你现在在府上可劲儿地布置你的新房，我跟你说，他要在王府两天，你前头半年的功夫就能白费了。”
赵峥并没有被吓倒，还有豆豆的保证，“不会的，我不是坏孩子，我才不会破坏姐夫的新房呢，坏哥哥，坏哥哥！”
说着，眼泪就要下来了，傅钰又比谁都心疼，忙抱过来，喂他满口的鹿肉，“好好好，哥哥坏，哥哥不该说豆豆的坏话，豆豆乖，好好吃肉，你要吃得慢了，大家都抢光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斛光交错，酒喝到一半，傅尧俞也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怎么的，就喝得有点高了。傅姚氏出来打劝，“少喝一些，都是家里人，后头天天都能在一起喝，急这么一时。”
姚姝低了头吃饭，细嚼慢咽，赵峥夹了几块鹿肉在她碗里，她吃了觉得味道好，还要，赵峥不许吃，“天晚了，吃多了，克化不了，晚上不舒服。”
吃过了饭，天色已晚，外面纷纷扬扬下起了雪。傅姚氏走出去看了看，有些担忧，“这可怎么好？这路上不好走了，要不王爷留这里过一夜？”
赵峥怎么好意思留？“王府离这里不远，过去也就一刻钟的功夫。”
傅尧俞摆摆手，“随你，你要留，就收拾个厢房出来，你要走，就这会儿快点，太晚了，结了冰，就真不能走了。”
赵峥还是回去了，姚姝要送，他不让送，反而把姚姝送到了双溪馆，自己才往外走。姚姝却牵着他的手，自己偎依进去，“你就不能留一夜吗？”
“傻姑娘！”赵峥笑着低下头，他喷着酒气，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探，一把就握住了身上那硬挺挺的地方，“我留下来，你不怕？”
姚姝早已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要跳起来了，那种触觉，简直可以让她去死。那么硬，那么粗，那么大，她小小的手根本就只能握一半，隔了厚厚的衣料，依旧能感受到其滚烫，几乎要灼伤了她的手。
姚姝拼命地想要挣开，赵峥不许，就这么挣扯两下，姚姝的手就在上面上下□□了一番，赵峥一声低呼，痛苦而欢愉，生怕自己就这么泄了，忙松了手，只一双眼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暗沉如海，又有熠熠的光亮，只看得人毛骨悚然。
“不理你了！”姚姝伸张着自己的手，那滚烫似乎生在了她的掌心里，怎么也甩不掉，她一扭身，就进了双溪馆。
赵峥看着姑娘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去，步子有些别扭，走了两步，方才正常。幸好这大冬日里，穿了厚厚的衣服，又有斗篷遮着，要不然，他身下那一块真是不能见人呢。
门口，傅钰等在那里，看到赵峥出来，阴阳怪气，“我还以为要去里面喊你呢！”
赵峥懒得理他，上了马车，朝他挥挥手，“回吧，别假情假意地送了。”
“嗤！”傅钰果然就转身了，走了两步，又扭头，“路上小心点！”
马车朝前走了几步，随风的声音从外面透进来，“王爷，侯府那边派了护卫，有四五十人，跟着咱们马车在走。”
“嗯！”赵峥淡淡地应了一声，靠在车厢壁上，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第113章
马车在拐过朱雀大街时, 还是遇袭了, 也幸好侯府派了人跟着，原本只是远远地跟着，也不现身, 这五十人突然出来时，把对方二十多个蒙面客给镇住了，片刻功夫, 就被剁得稀烂。
整个袭击遭剿杀的时间,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最后一个刺客, 随风把他的下颌给卸了，原本要带回去审讯一番的, 却被赵峥给否决了, “不必了, 左不过那几个人, 都杀了吧，带回去，脏了王府的地方。”
随风想了想，也的确是这样。
姚姝并不知道，她沐浴完了之后，就上了床。躺在床上在, 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遍遍地放映着之前的那一幕, 赵峥那双黑得沉到海底的眼, 眼中的**毫不掩饰, 他身下那滚烫的坚/硬，留在她手上的触觉，她无论怎么驱赶都驱赶不了。
“乡君睡不着吗？”
苏姑姑在值夜，姚姝翻来覆去，苏姑姑关切地问。
“不，没有，就睡了！”姚姝在心里暗暗地骂赵峥一句下流，忙面朝里，再也不敢动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睡了之后，她就做梦了，她在帐子里，赵峥在脱她的衣服，她不觉得冷，反而身上火热一片，梦里也没有什么章法，赵峥的手在她身上胡乱地游走，最后又探到了她的身下，还有胸前的柔软，也不知怎么地，她身上就一阵舒爽，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下一片泥泞，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尿床了。
“啊！太丢人了！”姚姝不敢睁开眼睛。
窗外，晨曦透进来，光亮穿透了厚厚的帷帐，把帐子里照亮。姚姝眼睛闭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睁开，她想退了亵裤，却没有理由。她不停地在枕头上捶着，最后，见屋子里没有人，就起身自己寻了一条亵裤换了，将换下的那条塞进了枕头下面。
起来去了承香院，傅尧俞下了早朝回来，在吩咐傅姚氏，“昨晚，吴王殿下回去的时候，遇袭了，听说受了伤，伤势不重，你还是备了礼，让人过去瞧瞧！”
姚姝一听，整张脸都白了，傅尧俞转过身，看到姚姝，也很是心疼，就搂了女儿在怀里，“怕什么，没多大事，有爹爹在呢！”
“是谁，老是要他的命啊！”姚姝很是不解，气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又没占了谁的位置，也没有挡了谁的道，是谁这么烦，三番两次的！”
姚姝到底经了两世，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虽烦得要死，犯忌讳的话，还是不敢说。
豫章走过来，牵了她的手，轻轻地拍，“遥遥，你也别太担心了，如今，吴王殿下都大了，要娶亲了，自己也知道保护自己的。”
傅姚氏想了想，吩咐姚姝，“你吃了早饭，就带了豆豆去一趟吴王府吧！”
她又跟傅尧俞唠叨，“早就跟你说，女大不中留，你非不听，早几年就该议亲，嫁了算了，留在家里，看看我，为她操心头发都白了。”
“谁让母亲操心，操得头发都白了？”傅钰从门外出来，手里把玩着玉佩，他刚刚练完武，洗了个澡，一身清爽，眼睛与豫章对视的时候，眸中神色都暗了暗，潮流涌动，豫章有些受不住，忙低了头，脸通红。
傅姚氏见傅钰回来了，忙张罗人开饭，抱怨道，“还不是遥遥，还能有谁？”
姚姝心情原本不好，听母亲这么说，忍不住笑起来了，问傅尧俞道，“爹爹，您知不知道，他伤了哪儿？”
傅钰听说赵峥受伤，愣了一下，“能把他弄伤，难道又有个神射手了？这年头神射手怎么遍地都是？”
傅尧俞没有多说，只摸摸姚姝的头，“他没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姚姝有些急，匆匆地吃了早饭，傅钰要和她一起去，两人一起，带了豆豆，坐了马车去王府。这一路，唯有在拐过朱雀大街的时候，才稍微偏僻一点，一路上都很热闹。到了那一处，地上的血已经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全部都清洗干净了，唯一还有点残留的是墙上被刀枪划出了痕迹。
傅钰看了看，昨晚的战斗应该是很激烈的。
姚姝和镇哥儿坐在马车里，根本看不到外面，就算看得到，姚姝从那些打斗痕迹上，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早上，赵峥没有去上朝，皇帝听说赵峥又遇刺，在朝会上大怒，把长安府大骂了一顿，责令五城兵马司的人全力配合搜拿凶手，要求在年前破案。这可是为难人了，小年过后就休朝了，大家伙儿都回去过年了，惟独长安府和五城兵马司不能放假，这不是倒霉吗？
下了朝，才出含章殿，就有人骂起来了，这年节跟前，行什么刺啊？不过年了？自己不过年也不能带累得别人也过不成啊。
皇太子朝骂人的那几个官员那边很快梭了一眼，他这个表情，偏偏被人看在了眼里。赵佑走了过来，和皇太子挨得很近，笑着道，“大哥，你说是谁呢？这么巴不得三哥死？这也太神奇了吧？照理说，三哥一个亲王，等闲人也不该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赵泰听了，忍不住朝皇太子看了一眼，听到皇太子说，“估摸着是南边来的人吧，三弟在那边做出了些成绩，不过他太急功近利了，得罪的人也不少。”
赵泰心里呵呵两声笑，皇太子快步走了，赵佑顿了顿脚步，和赵泰对视一眼，“四哥，大家都是兄弟对不对？”
赵泰冷笑一声，就听赵佑接着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我怎么听说，昨日，四哥从城外回来，原本在那个时候也是要走那条路的，四哥后来走了哪条路？”
赵泰的眼皮子跳了跳，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手拍了拍赵佑的肩，“五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自己兄弟的命，不要想多了！”
赵佑回到府上，气得把一个汝窑茶杯都打碎了，一整套杯子，就不全了，“什么意思？觉得我没资格被人暗杀？”
傅钰三人被汤圆带进了府里，怕姚姝担心，就捡好听的话说，“早起，皇上让沈医官来看过了，伤口看着吓人，其实也不要紧，就是要静养几天。”
“才好了几天，又受伤了，这还让不让人出门了？”姚姝气得想骂人。
赵峥歪在床上，姚姝进了屋子，就不顾了镇哥儿忙扑了过去，看到赵峥的一瞬间，连昨晚上的那些羞耻都忘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就流下来了，她看到赵峥的一条膀子，缠了厚厚的绷带，连衣服都穿不上，鼓鼓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没事！”赵峥用另外一只手，帮她抹了眼泪，忍不住用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才抬头对傅钰道，“坐吧！”
汤圆搬了凳子过来，让傅钰坐。
傅钰在床边坐了，姚姝坐在赵峥的床边上，镇哥儿过来，挨着姚姝坐，问赵峥，“姐夫，你府上还有肉么？”
赵峥便让汤圆把镇哥儿带下去，“把那鹿肉捡嫩的割下来，让厨上的好生烤了给他吃！”
镇哥儿忙跳下床，跟着汤圆出去了。汤圆觉得这小子格外机灵，自家王爷不是那喜欢小孩子的，宫里好几个年纪小的皇子公主们，他都不待见，镇哥儿之所以让自家王爷上心，实在是这声“姐夫”的功劳。
“昨晚，听说秦王从城外回来，也要走这条路，和你不差时辰，大约估摸着，那些人，不是针对你的。”傅钰想了想，“亲王走的时候，带了一百护卫，回来的时候，只有十来人了，对方二三十人，是秦王人数的两倍，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对方就得手了。”
傅钰笑起来，“哈哈，不定他多恨你呢，搅了他的好事！”
赵峥白了他一眼，“他并非是要置赵泰于死地，要不然，就不会把人埋伏在城里了。他现在有些疯狂了，那优伶死了之后，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恨谁，且看着吧，今年元旦日，宫里宫宴，还会有事。”
姚姝在旁边，这两人也不避忌一点，但也没有点破，姚姝却从家里偶尔透露出来的一些事上能够推断出，他们说的就是皇太子。听说皇太子有个叫如意的男宠，是被皇上给活活打死了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傅钰问起，眼中光芒闪烁，看得出他很是激动。
赵峥笑了一下，他抬手抚摸姚姝的头发，把发尾拿在手里把玩，“我能怎么办？我现在只求稳，先把重要的事办了再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先往后挪一挪。”
傅钰气得，起身就要离开，绕过屏风时，又忍不住顿住了脚步，“你别过火了，自己把自己割伤很好玩？”
姚姝要起身跟着，赵峥却一把把她拉住了，对傅钰道，“你先去，回头我让随风送他们回去。”
傅钰要去军营，也没有时间在这里长待，连口水都没有喝，捏了马鞭就离开了。
姚姝被赵峥拉进怀里，姚姝也没有问，赵峥为何要把自己割伤，她还是有些心疼他的伤口，抬手抚摸上去，问，“疼不疼？”

第114章
“不疼, 是随云动的手, 懒得上朝，留在府里养伤，挺好！”赵峥的话不多, 他低头，嗅着女孩子发间的芳香，觉得一颗心宁静, 碧玉膏的药效很好, 昨晚还有些疼, 如今也不疼了，喜欢的姑娘又来探病, 赵峥越发佩服自己, 原本只是顺势而为, 如今还多了这么多的好处。
“吃了晚膳再回去, 嗯？”赵峥语气里带了祈求，“我平日一个人在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们成亲之后，你要多给我生几个孩子。”
一开始还很可怜的，听到后面, 姚姝想打人的心都有了, 鼓着嘴, “等成亲之后再说。”
“遥遥不想给我生孩子？”赵峥皱着眉头, 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有些像想讨主人欢心的小奶狗，姚姝只看一眼，就再也**气来。
“没有！”她有些羞耻，又不肯伤他的心。
“那就好，我只想跟遥遥生孩子。”赵峥一只手就能把她搂得紧紧的，唇在她的侧脸上下擦动，从眼角开始舔舐，将她两只眼睛舔得湿漉漉的，又到鼻子处，轻轻地咬，偏偏掠过了她的唇，一直到脖颈处，要扯开她的衣服，最后不耐烦，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姚姝怕把他的伤口给压到了，不敢挣扎，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明亮，如那御苑里饲养的小鹿一般，“表哥，你胳膊上还有伤呢！”
对着这么一双纯净得，如同水洗过的眼睛，越发激起了赵峥心里头的**，他压下唇去，就开始索取。
胸口处一凉，一颗毛茸茸的头，拱在她的胸前，赵峥只用一只手臂撑在姚姝的身侧，他半个身子的重量就压在她的身上，两人在床上一阵鼓捣，最后，姚姝的手就被他牵着往下了，握住了。
“遥遥，帮我！”他想了好久了，握着姚姝的手一阵□□。
姚姝的脸红得跟二月里的海棠一样，她闭着眼睛装死，可她的手还是被赵峥握住，慢慢地胳膊有些软。她紧咬着唇，一副赴死的样子，让赵峥看着好笑，他便吻她的唇，让她气喘吁吁，另一只手就不由自主地环上了赵峥的脖子。
吻，已经让人心动了，两人的肌肤相亲，赵峥一阵急喘，身子紧紧地一绷，姚姝就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股热流冲击上来，她当即就吓了一跳，低头看去，胳膊上，如雪的肌肤上，一汪浊流。
她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闭上眼，连面对着赵峥都不愿意。
赵峥吃吃地笑，扯过旁边的被子，把她胳膊擦干净，又用一只手拢住姚姝的衣服，总是有些不方便，姚姝半天回过神来，从床上弹跳起来，手忙脚乱要自己系衣服，又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总觉得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遥遥不喜欢吗？”赵峥的语气有些委屈。
姚姝扭过头，恰好看到赵峥脱了裤子，用一块帕子在擦他身上的那一处。姚姝一阵面红心跳，眼睛只盯着那一处，只觉得这尺寸，他是怎么长出来的？
她原先握在手里不觉得，现在看，才想起，她之前，一手握起来，根本就合不拢。
赵峥朝姚姝瞟了一眼，把她面上的惊悚、诧异、还有好奇，都看在眼里，他原本准备扯起裤子的，又等了等，姚姝猛地醒过神来，猛地扭过头，他才笑了笑，扯上裤头，又道，“遥遥，我系不了裤子。”
他一只手臂伤了，不能使力。
让她帮他系裤头？姚姝的脸胀得通红，赵峥一只手揪着自己裤头上的带子，就这么躺在床上等姚姝，姚姝心里想，不管是多好的表哥，在这种事上，就不能指望他对你有多好。
才，她的手臂多酸麻啊，她甚至都能够想到，自己成亲那晚，会有怎样的痛苦等着她。
姚姝突然就有些不敢靠近赵峥了。她这模样，沉静、害怕、躲避的情绪，一样样地落在赵峥的眼里，他不由得就叹了口气，看来他有些急躁，把自家姑娘给吓着了。
姚姝靠过来，手颤抖着，帮他把裤头给系上了。她不太敢做这些事，可不行，她不能让赵峥把汤圆叫进来帮忙，那样她可以直接挖洞把自己给埋了。
姚姝要走，被赵峥一把拉住，一只胳膊圈进自己怀里，“怎么了？生气了？”
姚姝不知道怎么回答，生气吗？好像不，她原本就是要做他的妻子的。他都二十二岁了，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她不是那不谙世事的，知道男人会有这种需求。
她不说话，赵峥就有些担心，让她横躺在自己腿上，凑到她耳边，“遥遥要惩罚我吗？”
惩罚？怎么惩罚？姚姝不由得想到昨晚上，他把自己的手压在他那一处，今日他就得逞了。赵峥继续吐着气，阵阵热浪袭来，姚姝就觉得，自己已经魂魄离体了，不管现在做什么，都不是她的本意了，“遥遥，我也管不住我自己，它不听话，等你过了门，你想怎么惩罚都由你，好不好？”
姚姝羞都羞死了，她别过脸，要推开赵峥的头，要从他身上起身，才抬起来一些，就被赵峥一压，复又躺了下去，她的后背被一处坚硬给硌了一下，她真是没想到，才多大一会儿，他就又……复苏了。
脸，简直是火烧一般，难受得不得了。
“你，你再说，我就回去了！”姚姝觉得，心脏似乎被一块大石头给压着，气都透不过来。
“好，我不说，我不说！”赵峥一把搂住她，他才说了，不再说这些话，此时又不守信用，在她耳边说，“你把你夫君憋坏了，以后怎么办？”
姚姝气得，抬起头，一口咬在他的脖颈处，微微用了力，松开，“你再说！”
她威胁他，赵峥大笑，笑声很爽朗。
汤圆的脚步声落得有些重，在屏风外立定，弓着身子，“殿下，午膳已经备好了，是这会儿上，还是待会儿？”
“先上吧！”赵峥说着，就问姚姝，“饿了没？”
姚姝帮他穿衣服，手忙脚乱的，她不是很会。她前世服侍过皇太子，也不过是个暖床的工具，她对那人没有感情，也很识相地不再那人身上花费心思。贴身侍候这种事，她身边的那些丫鬟们都喜欢做，她也从来不会去抢别人的那点机会。
她心里其实很有自知之明的，她的地位，并不比那些丫鬟们高。至少，人家挣了钱，还有花钱的地方，而她，并没有。
她那时候大手大脚，得了赏赐，转身就送了身边服侍的人。那些人也不怕她，她身边服侍的四五个丫鬟，身段儿，样貌儿都很好，也都服侍了太子。有时候，皇太子一个月有半个月是歇在她这里的，实际上，她伺候的日子并不多。
如今，她得用心去伺候她自己的男人了，赵峥会慢慢地教她，穿衣服就花了一刻钟的时间了。赵峥捏捏她红通通的脸蛋儿，只觉得，自家姑娘，就算是笨手笨脚的，也是如此可人多娇，他越发有些担心，他今后要怎样养他这娇媚的姑娘？
镇哥儿早就吃烤肉吃得饱饱的了，在院子里打雪仗，几个小太监陪着他，玩得很是开心。他来前院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跟着他的小太监跟姚姝解释，“乡君，小公子的衣服汗湿了，奴婢就给小公子换了一身。”
她来的时候，就是怕镇哥儿淘气，多带了一身衣服。反而她自己，没有敢带衣服，要是换了，回去就没办法跟母亲交待了。原本没有在这里做什么，落在母亲眼里，谁知道她会怎么想？
而实际上，他们今天，其实是做了什么的。想到这里，姚姝的脸又红了，点点头，别过了头。
吃了午膳，镇哥儿困，姚姝把他安置在赵峥屋里次间的炕上，她自己也有些困，又不得不陪着赵峥看书，美其名曰是在等镇哥儿醒来。她歪在他的怀里，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只觉得做了很长一个梦，醒来的时候，她微微一扭头，就贴上了赵峥的脸。他也睡着了，还没有醒来，姚姝吵到了他，他就嗯嗯两声，皱着眉头，有点烦躁，又怕姚姝跑，把她可劲儿地圈在怀里。
姚姝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她轻轻地推赵峥，“表哥，起来了！”
赵峥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他就凑了过来，含住姚姝的唇。只觉得，一醒来就有吃的，简直是人生最美妙的，吃得饱了，他的手又揉一揉，正好是在姚姝的胸口，姚姝朝他怀里躲，两人很快就贴在一起。
镇哥儿在外面哼起来，在喊“娘”。姚姝忙从床上起来，赵峥也跟着起身，两人去外间，汤圆公公正在哄着小家伙，镇哥儿对外人根本不买账，正要哭。姚姝过来了，他就往姚姝怀里拱，“姐姐，姐姐！要娘！”
他今日在外面玩了一天了，这会儿天色已晚，也的确到了要娘的时候了。姚姝抱起他，他有些沉，赵峥就让随风出来，让姚姝把镇哥儿给随风。随风正要伸手，镇哥儿就哭。

第115章
不得已, 赵峥只好用自己没有受伤的手, 接过镇哥儿, “姐夫抱, 好不好？”
镇哥儿有些不愿意, 赵峥就哄着他，“回头姐夫给你买好吃的，让随风给你送到侯府去, 怎么样？”
镇哥儿在姚姝和赵峥之间左右看看，最后，美食的you huo力量实在是大, 他选了赵峥。姚姝有些担心赵峥的胳膊, 赵峥摇摇头，“我送你们回去。”
“可你……，不是在养伤的吗？”姚姝有些担心。
赵峥受了伤, 早朝都没有去，如今反而送姚姝回侯府, 要是被朝臣们知道了, 明日早朝还不定如何弹劾他呢。姚姝有些拿不准，她不想让赵峥送, 她也怕万一又有人在路上刺杀赵峥呢？
赵峥却不怕, 抬脚就往外走，“这几日, 五城兵马司和长安府一定会加强守卫, 不怕！那些谏议大夫们, 想怎么弹劾，就怎么弹劾，什么事都没有本王送王妃大！”
姚姝的脸通红，心里也美滋滋的，之前被赵峥压在床上欺负的事，也不去计较了。
车上，因为有镇哥儿在，两人也不得亲热，等姚姝要下车了，赵峥才在她侧脸吻了一口，在她耳边说，“元宵节，等我！”
养了几日伤，皇太妃每日里遣人来问好几遍，一直到元旦日，宫里要摆宫宴了，赵峥这才施施然，换了一身喜庆的衣服，穿了斗篷，坐在马车上进宫。
他好几日都没有进宫了，先是去含章殿见皇帝，皇帝在和太子说话，元宝公公出来说，让赵峥先去宏微殿，天冷，赵峥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不要在外面等。
赵峥要跪下来谢恩，元宝公公忙拦住了，“我的王爷喂，您都没听明白皇上说的话，圣上怕您着了寒，您偏偏往地上跪。奴婢知道您是孝顺的，也不在这形式里头，您身子骨儿好，不让圣上担心，就是最大的孝顺了。”
“儿臣三番两次受伤，实在是不孝！”赵峥从善如流。
元宝公公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亲自送了赵峥去宏微殿，到了殿里，又跟皇太妃说，“皇上说了，今年的宫宴，就摆在贞观殿里，离宏微殿近，又是新修的宫殿，一会儿皇上来请皇太妃移驾。”
皇太妃答一声“知道了”，她拉了赵峥上前，问赵峥的伤势，“我问了沈医官，说是伤口看着吓人，不是很要紧，我是不信他这鬼话，哪有看着吓人还不打紧的？今日宫宴上，一会儿我跟皇帝说，不要你喝酒，你也乖一点，忍了这一个月，等伤口好了，喝多少，祖母都不说你。”
赵峥正要说话，门口，太监尖着嗓子在喊，“皇上和皇太子来了！”
赵峥忙起身，去给皇帝和皇太子行礼。皇帝才扶起他，皇太子就扯了赵峥，“三弟，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说你要大婚了，这气运就不怎么好，三天两头地受伤，你都不知道，做大哥的我，担心死了！”
皇太子才被皇帝训了一顿，说他不友爱兄弟，赵峥伤了后，他就让人送了一车不值钱的药材过去，连面儿都不露一下，这会子，他倒是很会说好听的话了。
皇太妃很生气，猛地一拍桌子，“怎么说起气运不好了？天潢贵胄，天子骨肉，气运与国同祚，太子这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皇太子还从来没有见过皇太妃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心里把皇太妃骂了个狗血喷头，眼角余光瞥到皇帝不悦，他也不得不忙跪下来磕头，“祖母，孙儿糊涂了……”
赵峥也忙跟着跪下来，“祖母，平日里大哥对我们兄弟几个友爱得很，说话也很随意，大哥大约是平常开玩笑惯了的，没太在意祖母和父皇在跟前，大哥没有别的意思，还望祖母看在孙儿受了这伤的份上，不与大哥计较！”
皇太妃深吸一口气，胸口兀自气得起伏，却不舍得不给赵峥面子，“起来吧！”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皇太子说，“我听说你这些日子着实不太像话，连早朝都不怎么去，说是生了病，我也知道你生的是什么病，你不必心里有气，东宫里那个狐媚子，长得不男不女的优伶，是我让人去打死的，并非你父皇的意思，你要怨就怨我这个老太婆。”
“我大约也活不到你登极了，我做事也不怕你怀恨在心，你父皇孝顺我我就知足了，你们这孙儿辈的，我从来没有指望过。”
皇太子猛地磕头，吓得痛哭流涕，“皇祖母，您这是要逼死孙儿啊，如意不过是个玩意儿，原本就该死，孙儿怎么能够怪皇祖母？”
“没有就好！”皇太妃语重心长，“你是国之储君，是天下臣民的希望，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怎么能够胡来？如今你府上，连个正儿八经的嫡子都没有，哪里容得下你胡乱来？”
“我听说东宫里，有个会媚术的？成日把你迷得五媚六道的？”皇太妃问道。
皇太子猛磕头，“皇祖母，孙儿不知道是哪个不明事理的在中间挑拨，东宫里的确是多了个人，她是儿臣在靖北侯府遇到的一个旧人，说起来身份也不差，是山东孟家的嫡女，她身段儿是软了一些，可要说迷上孙儿，实在是没这么回事。”
皇太妃“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皇太子原本还指着皇太妃能说一句，“既是人都进来了，又是山东孟家的，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就跟了你”，这样一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帮孟月婵向皇帝讨个封号了。
谁知道，他都说了，孟月婵是他在侯府遇到的，皇太妃硬是不往下接茬了。这让皇太子对皇太妃心里又多了层恨意。
今年元旦日，皇帝就点了几个重臣，在贞观殿的前殿开了几桌，太上皇被请了出来，君臣陪着太上皇喝酒取乐。太上皇的气色已经不是很好了，七十多岁的人了，身边还须臾不离女孩子。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傅尧俞不待见，要罚傅尧俞的酒，皇帝站出来相帮，直接扫了太上皇的兴，后面半截宴会，太上皇就懒得理傅尧俞，和他原来一帮老臣子说说话，其中以韦介臣为首，听说韦介臣的嫡女许配给了赵佑，太上皇就夸赵佑有多好。
皇帝的脸都黑了。他当年和自己兄弟争皇位，最后他争赢了，太上皇死了两个儿子，心里难过，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将来，你的儿子们会做和你一样的事情！”
如今，皇帝的儿子们都大了，赵峥两次遇袭，从来不在他面前抱怨一句，也不怀疑任何一个兄弟，他几次暗示赵峥，赵峥一如既往说是山贼，或是没有清剿干净的土匪。皇帝却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一个堂堂的亲王，除非对方想被灭九族，不会轻易向亲王动手。
傅尧俞明白皇帝在担心什么，他端着酒杯，垂眼不语，皇家的储位相争之事，他只能参与一次，要是再有一次，等待他的绝对会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哪怕如今，其中一人是他的女婿，他也绝不会搀和进去，连和皇帝提这事，他都不会去做。
后殿，皇太妃打首，身边是许婕妤和皇太子妃陪着。惠妃被贬入冷宫之后，宫中再也没有妃位，皇帝似乎也不愿再封妃位了，这两年，皇帝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却偏偏喜欢尝个鲜儿，进来的都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又吝啬，轻易不给人封号，反而是许婕妤占了个先。
太上皇到底没有坚持到最后，后来让宫里的大力嬷嬷用肩舆抬回去了。皇帝一直忍着气，等到宴会散了，让朝臣们都回去了，偏偏把傅尧俞留了下来。
“朕也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说赵佑有储君之相，他到底是想做什么？他恨朕，可他们都是他的亲孙儿啊！”皇帝一下子好像是老了十岁，傅尧俞看他，感觉瞬间，两鬓都斑白了。
他与皇帝年纪相差不大，唯一的差别是，皇帝有很多个老婆，而他只有一个。
“皇上，天下的严父慈母之心，实在是很难品味。您不是也经常笑话臣，不得老夫人的宠爱吗？臣也说过了，父母与子女之间，有善缘也有孽缘，有的是来报恩的，有的是来讨债的，臣从不怨老夫人，臣知道，必定是前世欠了老夫人的，这辈子是来报恩的，恩报完了，臣今生的任务也完成了。”
皇帝第一次听这种话，说起来，是大逆不道，哪有做子女的这样说父母的。但皇帝却能够理解傅尧俞，傅家这本乱账，当年他就看不下去。忠勇侯府分家的时候，傅尧俞是什么都没有分到。偏偏，他被封靖北侯，皇帝要赏赐的时候，他提了个要求，要皇帝把忠勇侯府赐给他做府邸。
理由是，老夫人在那里住习惯了。
他也是心疼傅尧俞，才答应了这个要求的。
他也听明白了傅尧俞的意思，不报希望，也不会有失望。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奢求太上皇能够原谅他，就算做不到完全原谅，至少可以不再提当年的那些事。但很显然，太上皇并不想就这么把前尘往事都忘了。

第116章
“朕当年, 是把隐太子和前齐王的子嗣都留下了, 朕这么多年, 也从来没想动过他们。这些，父皇为什么就是看不到？”皇帝说到底还是一个多情的人，当年与兄弟之争, 那是不得不做你死我活的斗争, 他要不争，不管是隐太子继位, 还是前齐王继位, 他都没有活路, 谁让他战功卓绝？
对这些事, 傅尧俞也给不了太好的建议，他只能陪着皇帝，两人慢悠悠地下着棋, 说一些年轻时候的事，等到东方泛白，守岁守完了，傅尧俞才起身告退, 让元宝公公进来, 服侍皇帝进宫去歇着。
赵峥是陪着皇太妃守岁的，早起，从宫里出来, 雪的气息沁入鼻端, 让略有些疲惫的人, 整个儿都精神了起来，他站在宫门口，放眼望去，昨晚下了一夜的雪，整个朱雀大街都铺上了厚厚的一层，五城兵马司和长安府的人，正在铲雪，看到赵峥的车驾过来，都纷纷避让。
皇帝给了五城兵马司和长安府一个期限，要求在元旦日前，找出刺杀赵峥的凶手。长安府推出了一个江洋大盗，原本只是想打劫一下富户，谁知道不懂规矩，不知道那是吴王殿下的车驾，这才惊动了王驾。
不得不说，这个借口的确好。
往常遇到了破不了的案子，就用这些来搪塞，可这次，皇帝却不愿让他们蒙混过关了，直接撤了五城兵马司的五大指挥使和副指挥使，还有长安府府尹。如今长安府府尹的位置，皇帝虽然没有明说，可赵峥却知道，皇帝心里已经有了好的人选，那便是蒋释之。
蒋释之是如今的安州刺史，在任上时，赵峥那时候在安州那边种稻子，那人是个极能吃苦，又严谨却也懂得变通的人。惟独不好的是，当初也不知道他安了什么心，竟然想把自己的女儿送给赵峥，才为赵峥所不喜。
赵峥想着这些事，车从靖北侯府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掀起帘子，朝外看了看，门上已经换了桃符，挂上了大红的灯笼，他似乎能够听到府里有笑声传出来，车子正要离开，大门大开了，傅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握着马鞭，拦下了赵峥的马车，“才回来？”
赵峥应了一声，问傅钰，“你去骑马？”
“我跑了两圈回来，你横竖回去也没事，不如进来，我们说说话，喝一杯？”傅钰邀请。
赵峥正待拒绝，里面就跑出来一个人儿，喊，“哥哥，你跑这么快，等等我！”
姚姝提了裙摆，穿一双鹿皮小靴，小小的脚，鞋前端高高翘起，赵峥看着，眼眸都渐渐地深了。小人儿看到他，眼睛都亮了，“表哥！”喊了一声，就跑过来，踮起脚尖，扒在车窗上，两个人的脸几乎要贴到一起去。
傅钰有些看不过，他一把将姚姝拉开，自己爬上了赵峥的马车，“走，我跟你去王府！”
姚姝站在门口跺脚，赵峥有种想要冲下去，把自家姑娘带上车来的冲动。但，这很显然有些难度，如今他臂膀伤了，虽说也不是拼不过赵峥，只是很难避免不流血，要是被他姑娘看到了，肯定又要哭一通鼻子。
赵峥摇了摇头，他决定暂时不参与这兄妹之间的争斗，问傅钰，“去王府做什么？”
“去找随风，跟他切磋！”
赵峥就懒得理了，他靠在车壁上，身子随着车轮的碾动而左右起伏，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他之前受了三箭，才几天功夫，又被割了一刀，流了不少血，又熬了一夜，铁打的身子也有些受不住。
沈医官也是这么跟皇帝说的，吴王这身子，要好生养一两年呢。
傅钰“啧啧”两声，“自己割自己一刀，这滋味如何？”
赵峥笑了一下，“至少能让我在京城待一两年，一两年之后的事，谁说得清楚呢？到时候就是离京，也能带着遥遥一起。”
一听说要把姚姝带到吴国属地去，傅钰脸色就不太好看了，赵峥知道他心里所想，上下打量他，问，“如今滋味如何？豫章有了身子，你别是精神劲儿太旺，没地儿发泄，就跑到我王府去撒野？”
傅钰气得恨不得揍死他，“嗤”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有了身子的妇人，只是前三个月不能碰，后面小心一些，也是不打紧的……”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底里骂了一句，别过脸，不肯看赵峥。
赵峥笑起来，也别过了脸，傅钰想到了什么，他就想到了什么。他想到遥遥到时候怀了身子，他要怎样伺候才不能惊动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时候，夫妻之间，自是别有一番乐趣了。
“遥遥到时候才十五岁呢，你要是敢，看我怎么对付你！”傅钰握紧拳头，威胁。
赵峥挑起眉，看了一眼傅钰，“你的意思，她进了门，我不碰她？”
他是堂堂亲王，虽说爹不疼，娘不爱，但他也是亲王，是享有九千五百户食邑的亲王，且这一次，因他受了伤，皇帝正准备把之前削掉的五百户重新赐给他。他这样的身份，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惦记着呢。
姚姝要是进了府，他不碰她的话，对姚姝来说，简直就是羞辱。且这样一来，挤到赵峥身边的女子，不知道会有多少呢。
傅钰就不再说话了。
姚姝在承香院里抱怨，“哥哥用那么大的力气甩我！”
傅姚氏是打死也不信的，豫章在做小孩儿的衣服，听过了之后，只好笑。傅姚氏在帮她裁剪，见姚姝拿着针线在绣盖头，有一针，没一针的，也不知道绣坏了多少个了。
傅姚氏就忍不住在豫章跟前说，“你说她这，也幸好是王爷能容得下，要是去了别的家里，有了恶婆婆，我可是要愁死了。”又敲打姚姝，“你还是好好儿绣你的盖头，这才多少日子了？这时间，过得很快！”
初二日，傅钰带了豫章去河间王府，原本傅钰要一个人去，豫章挺着个大肚子。豫章除了回门那天回过一趟河间王府之后，就没再回去了。她惦记哥哥和侄女，求了傅钰，傅钰只好让马车走得慢些，不长的路硬生生走了半日时间。
早起，吴王府就派了人来说，吴王今日要过来的。谁知，等到了日上竿头，吴王都没有过来。倒是汤圆派了个小太监过来，说，宫里皇上传召，吴王殿下已经奉旨入宫了。
姚姝很是失望，又格外担心。
好容易盼到了傅尧俞从外面回来，对傅姚氏说，“宫里，说是皇太子和皇上闹了个不愉快，如今，皇上让几个皇子都在含章殿前跪着呢，还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辰去。”
“可表哥他，他不是胳膊受伤了吗？”姚姝越发担心起来。
这么冷的天，早晚都能冻死人。皇帝虽是马上得天下，但他素来还喜欢附庸几分风雅，每年冬日里下了雪，宫殿前后一大片的雪，都不许扫，非要留着看，这在含章殿前跪着，那不是漫过膝盖的雪，还让不让人活了？
到了晚间，吴王出了宫，还没有回府，就派了人来说，“已经回来了，沈医官也跟着来了，到时候开一副驱寒的药，喝了就没事了。”
傅姚氏也跟着唏嘘不已，“这遭的是什么罪啊！”
她想到家里还有几种好药材，特别是那驱寒的，都是从蜀地弄来的好药材，让人送了小半车去。
赵峥也没有回礼，大约也是顾不上，再就是，侯府如今也不是旁的人，一来一往的也没必要算的那么清楚。
后面几日，赵峥也没有再来侯府了，到了元宵一日，很难得是个好晴天，太阳偏西的时候，赵峥的马车就到了侯府门前。姚姝早早地就梳妆打扮好了，头上戴了幂蓠，苏姑姑扶着她上了马车，她身边也没有留跟着的丫头，苏姑姑要跟着，赵峥拒绝了，“横竖有我！”
到了朱雀大街口，马车停了下来，大街之上，人来人往的，已经走不动了。整个一条街，全是花灯，兔子灯、美人灯、八仙灯……，各式各样，街尾，和往年一样，长安府筑了冰墙，蜿蜒如长蛇一样，九曲十八弯，进去之后，好半天才能摸出来。
几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就在里面穿梭，有人点了香，在掐时间，看来是在做比试。
姚姝要去凑热闹，赵峥把她拉住了，“里面冷，别靠过去！”
他握了姚姝的手，另一只手臂横在她前面，帮她挡来来往往的人，最后，又展开斗篷，把姚姝裹在其中。
人实在是太多了，走着，就看到了皇太子，身边带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唇红齿白，姚姝定睛看去，不是孟月婵是谁？旁边一个摇折扇的公子，面上敷了粉，凑近皇太子，不知道在说什么，看上去很亲热。
这人，姚姝也认得，正是孟恬。
看到孟恬，姚姝不由得想到了傅钥，如今皇太子如此看重孟恬，又有孟月婵这个助力在，想必，傅钥一定是欢喜的吧？

第117章
街上的人太多了, 赵峥护着姚姝走了一段，就进了一家朱雀大街上最为气派的酒楼。他一出现, 掌柜的就亲自迎了上来，领着赵峥朝楼上走, 边走边说, “里头已经照爷吩咐的, 放了好几个火盆, 吃食和茶都备好了, 爷这边请！”
是一间临街的雅间，在三楼。
两人正跟着掌柜的往楼上走, 才上了楼，就在走廊里遇到了熟人。先开始, 赵峥并没有看到那人, 是那人才开了门，看到赵峥，很欢喜地就上前来行礼，嘴里喊着，“王爷, 正说要去府上拜访, 没想到就遇到了，这可真是巧了！”
这人是即将上任的长安府府尹蒋释之，从前赵峥在安州的时候, 是赵峥的得力助手, 连自己的政绩都不管了, 只一心配合着赵峥把三季稻种好，说是比起自己的政绩，三季稻要是种好了，是造福万民的功德。
这人勤政爱民，清廉守正，赵峥敬重这人的人品，还有他的功绩，难得脸上颜色柔和，“也不必去我府上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原本掩着一半的门，被人从后面打开了，一个轻柔和软的声音，如春风般拂来，“爹，您跟谁说话呢？”
开门的是个年纪比姚姝稍微大一些的女子，轻粉黛眉，眉眼柔俏，看到赵峥，眼睛一亮，惊呼出声，“王爷？”
她掩着唇，却掩不住脸上的欢喜，盯着赵峥的眼睛一眨都不眨，少女含情脉脉，毫不掩饰心里头的爱意，全部都通过眼睛点点显露出来。
姚姝看到之后，极为不舒服，她还窝在赵峥的怀里，赵峥的斗篷裹着她，她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小脸，很不客气地盯着这女子，问，“表哥，这位姑娘是谁呀？”
赵峥看到这姑娘的时候，愣了一下，好像没想起是谁来。这会儿，听到姚姝问，他低头看怀里的姑娘，只一眼就看出，自家姑娘不高兴了，在吃醋。
有了这个认知，赵峥说不出的高兴，他低头朝姚姝一笑，摸了摸她的头，这才抬起来，对蒋释之说，“今日元宵，朱雀大街上的灯市一年一观很是难得，蒋大人带了家眷来，本王就不叨扰了！”
他说完，拥了姚姝就往前走。
蒋宁花见此，心里不由得失望，她抓住自己父亲的胳膊，“爹爹，好容易遇到了吴王殿下，咱们要是不上前去打声招呼，岂不是浪费了这好机会？您不是说了，来长安，没有个故友亲朋，要是有吴王殿下，省多少事？”
蒋释之知道女儿的心思，从前在安州的时候，他也通过旁的人向吴王提过，想把女儿送到他院里去。蒋家门第不高，做吴王的正妃是不可能，再加上，之前也听说了，吴王殿下和兰亭乡君感情颇深，谁也绕不过兰亭乡君在吴王殿下心里头的那个位置。如此，蒋释之才觉得，他女儿做吴王殿下的正妃不可，侧妃应当还是有希望的。
不管怎样，他有了在安州与吴王殿下的那一段合作关系后，在别人的眼里，他就是吴王的人。
赵峥正抱了姚姝在喂她吃豆腐脑，加了霜糖很甜。南北吃豆腐脑的习俗不太一样，江洲那边就是加霜糖，但长安这边的人喜欢吃咸味的。
姚姝吃了几口，就凑过去亲赵峥的嘴，一股子豆腐脑混杂的甜味就被塞到了赵峥的口里，赵峥故作嫌弃地“嗯”了一声，想要避开，姚姝偏偏不许，就抱了他的头亲，笑呵呵地道，“不许躲，不许躲！”
赵峥就觉得，自家姑娘如今真是，胆儿越来越肥了啊。
两人正闹着呢，门口，汤圆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家王爷现在谁都不见！”
外面，蒋释之有些为难，他想打退堂鼓了，他女儿却很坚持，跟自己爹爹使眼色，又哄着汤圆，“汤圆大人，您不记得我了？以前大人在安州的时候，我还做了绿豆汤给您喝呢。”
这就是拿以前的事套交情了，只隔了一层门板，汤圆敢保证，这些话，他家未来的王妃，必定是听得清清楚楚的。汤圆的两条腿都在打颤了，朝着蒋宁花打躬作揖，“大xiǎo jiě，您就饶了我吧，您那时候煮了一大锅的绿豆汤，堤坝上的人，谁没有喝过？也不单单是我一个人啊！”
姚姝就觉得很糟心，她也不说话，只盯着赵峥看。赵峥的眉头锁得都能够夹死苍蝇了。他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正要呵斥汤圆，就听到姚姝带了哭腔的声音，“你原来最早，一开始去的时候，每次写给我的信，都只有一个字，两个字，我还以为，你是怕自己的字迹落到别人手里，被人动手脚，谁知道，你是在那里又有了相好的。”
“你胡说什么？哪有这回事？”赵峥这才是被冤枉死了，“你不相信我，你连自己都不相信吗？”
姚姝眼泪都落下来了，不停地抽泣，她两手抓住赵峥的腰间，低着头，眼泪一颗颗地往下落，“我不相信自己，我也不相信你了，人家都找到门口来了，你还想骗我！”
赵峥只觉得百口莫辩，女人，真正不讲理了，是这么可怕，他深吸一口气，朝外面吼，“汤圆，滚进来！”
汤圆的腿一软，就推开了门，当真是滚进来的。
门打开，门口的人看到了门里的人，赵峥背对着门坐着，他怀里坐着个人儿，被他挡住了，也看不清楚面貌，只看得出，赵峥护着这人儿护得极好，如珍似宝地搂在怀里，还没看够呢，汤圆就“哐当”一声把门关好了。
“叫你在门口守着，你就是这么看门的？都吵死了，还要你做什么？”赵峥这是在迁怒。
姚姝气死了，就在他怀里别扭地扭，“你也别发火，你要嫌弃我，怕我碍你的事，你就让我走！”
她说着，真的就要走。姚姝这时候，心里钻牛角尖，想到的就是，赵峥必定是没有想到会在这时候遇到那女的，要是他想到了的话，肯定是不会带自己来的。她好歹还是皇帝亲自指给赵峥的正妃呢，人家就这么大咧咧地找sh&#224;ng m&#233;n来，要说没什么依仗，是绝无可能的。
依仗的是什么呢？这么牛气冲冲的，依仗的自然是赵峥了。
想到自己之前那么盼着赵峥回来，赵峥却死活不回来，还以为他在安州有多艰难，原来身边还有这么一朵解语花呢，难怪怎么也不肯回来。
只要一想到，赵峥原来和这女的朝夕相处四五年，而自己天天盼着赵峥的信来，苦苦相思四五年，最后，竟是这么一个笑话。
她泪珠儿越掉越多，开始还只是稍微挣扎一下，越想越是悲从中来，越想挣扎得越厉害，赵峥又怕用了力，把她给弄伤了，差点被她走脱，到了门边，又被赵峥拉了回来，不管不顾地一脚朝汤圆踢过去，“还不滚出去！”
汤圆只好又滚出去，开了门，门口的两个人还没有走，正怔怔地看着屋子里，赵峥已经起身了，把女孩儿笼在怀里，小声地在哄着，“听话，宝贝儿，你都想些什么？我怎么会嫌你呢？我那时候那么忙，每次给你写信才能休息一下，你都想到哪里去了？”
与赵峥相处四五年，蒋释之从来没有想到，那个冷绝无情的王爷，居然还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蒋宁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如果说之前，对赵峥是抱着一线奢望的话，在看到他对怀里的女孩子如此温柔以待后，那丝奢望便被发酵成了渴求了。
在她的眼里，赵峥曾经是多么的狠绝冷酷，对如今的她来说，赵峥就是多么的渴求而不可及。
谁不想，一个冷硬汉子，被自己征服，把一生一世仅有的那点温柔，全部都给自己？
不说别的，只这份虚荣心，就让人沉沦而不可自拔。
“蒋大人，大xiǎo jiě，您二位也都看到了，真是害我不惨，别的我也不多说了，您二位先回吧，以后要拜见王爷，还有别的机会呢！”汤圆算是在求人了。
蒋宁花纵然有千般不甘心，这时候也不得不妥协，朝外走了几步，离那道门远了，凑上来，把一大锭银子塞到了汤圆的手里，“汤圆大人，今日王爷是带了谁出来的？”
“还能有谁？蒋大xiǎo jiě，您这话可是稀罕了，满长安城，就是连皇上都知道，咱王爷从头到尾只对一个人好，那就是咱未过门的王妃。”汤圆是知道姚姝为什么使小性子的，原本对蒋宁花印象还算不错的，这会儿，是差到了极点了。
一听说是王妃，蒋宁花心里就平静了，她觉得赵峥真是个好男人，他哄女人也只哄自己妻子。想到在安州四五年，他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他那么守礼，要是自己和他也有了婚约，他或许就会对正妃那样对自己了吧？
蒋宁花想从汤圆这里得到更多的消息，汤圆也是为了蒋宁花死心，免得以后自己遭受池鱼之殃，蒋宁花问姚姝，汤圆就说，“谁不知道兰亭乡君是整个新唐头一份儿？是有食邑的乡君呢，靖北侯府嫡长女，那金尊玉贵就比公主稍微差了点，王爷也是捧在手心里，哄着，吹着，还怕气儿大了，把乡君吹伤风了呢。”

第118章
原以为蒋宁花会知难而退, 谁知道她还问，“乡君的脾气, 不是很好吧？”
汤圆看傻瓜一样瞟了她一眼，“好不好的, 不都得咱王爷说了算？脾气再好，王爷不喜欢，也是个不好的。乡君那样的人儿, 耍点小脾气，不是很正常吗？”
姚姝耍脾气是被看到了的, 这时候汤圆要还说她脾气好, 他自己都不信。
回到了自己屋子里，她母亲带着弟弟在等他们，见他们进来，就问起，“见着王爷了？话说的怎么样？”
见是见到了，可跟没见到又有什么区别？
蒋释之垂头丧气，他女儿却在一旁, 粉面含春地说, “我原以为王爷是那冷性子的人, 谁知道, 他对他王妃是这么的好呢！”
有时候，只要一句话, 就能获取很多信息。
蒋释之看到自己女儿, 明显是对王爷上了心。原来在安州的时候, 她也是没少往吴王身边靠，实在是吴王这人，他看不上的，从来不给任何人机会。那时候，不管蒋宁花用尽了手段，她连吴王屋子周围近三十米都不能近身。
蒋释之也是在guān chǎng混久了的，他从来不信男人有深情的，他对自己夫人也很敬重，但家里还有两房小妾。他嫡子没有满五岁之前，那小妾都是灌避子汤的，他也从来不过问。
他夫人连生两个儿子之后，他后院里的小妾，也不怎么管了。
这就是夫妻。
蒋释之心里想的是，吴王殿下之所以对侯府千金这么好，也不过是看在靖北侯府的实力上。如今，他要上任长安府尹了，京畿重地的父母官，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几乎可以预见，很快，他就成为几个皇子拉拢的对象。
以他这个位置，他不担心吴王不看重，也不怕吴王不把他女儿看在眼里。要是两方联姻，将来帮衬吴王一把，一旦吴王问鼎，他女儿一个妃位跑不了，到时候，他就是国丈了。
他哪里知道，此时此刻，吴王正在向姚姝发誓，“我真不认识，我连见没见过她都不知道，我只认识她父亲，我向你保证，我在安州五年，我连话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
“不信你问汤圆。”
“汤圆是你的人！”姚姝抽泣道，“我要你保证，以后你不许跟她说话，更不许纳她为妾，让她过门。”
“好！”赵峥觉得，虽然发誓保证这种事做起来丢人，但是在自己媳妇跟前，就算丢人，也不怕，“我发誓，这辈子，只要遥遥一人，绝不让别的女子近身，要是违背了誓言，我……”
姚姝就掩住了他的唇，“我只让你保证，谁要你发誓了？你要不好了，我怎么办？”
赵峥拿开她的手，朝着她的红唇，直直地，吻了下去，含在口中，不停地品尝，直到姚姝发出“呜呜呜”“呀呀呀”的声音，他怕隔壁的人听到了，才放开了她。
姚姝总算是开心了起来，她看中了一盏花灯，要赵峥带她下去买。两人牵了手，朝楼下跑去，蒋宁花打开门，看到了姚姝拉着赵峥，不停地催他的样子，只觉得他们之间的亲密是水泼不进去的那种，越发让她羡慕嫉妒不已。
心里也下了决定，必定要在赵峥身边争取到属于自己的立锥之地。
两人下了楼，她就跑到窗前去看。正好把楼下的街道一览无余。
姑娘扬起了脸，那张脸略显稚嫩，却美艳无双，让同样长相秀美的蒋宁花心生嫉妒之心，只觉得这姑娘大约是天神的宠儿，一双眼睛灵气与媚色并存，两种不同的气质混杂在一起，别说是男人，女人都会被迷上。
她指着一盏花灯看的时候，俗世的灯火也照在她的脸上，如同九天仙女落在凡尘。凡尘中的人儿都看着她，兜帽遮住了她的头，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脸来，也是钟灵毓秀，笔墨难以描述。
赵峥看着她，眼中盈盈都是笑意，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帮姑娘摘下花灯，递给她，小心呵护着她往前走。
他们的马车就停在旁边，到了边上，赵峥也不顾身份，不顾场合，抱起姑娘，小心地放到了马车上。那女孩子朝他伸出手，他在地上一跳，就上了马车，车帘子把他们和这凡世隔开。
马车没入人流中，再也看不见，让这玉璧一双的人儿有如乘风归去一般。
姚姝回到家，也是闷闷不乐，歪在承香院南窗前的大炕上。豫章问她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也是长叹短吁，最后忍不住了，才把酒楼里的事说了。恰好傅钰来，听到了，问起来，“蒋释之？”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反正只听说原先在安州那边遇到过了的，哥哥，你都不知道，现在的女子，一个个多不要脸，上赶着和男人说话，我们在雅间，就能找sh&#224;ng m&#233;n来，我和表哥下楼，她开了门tou kui，气死我了！”
姚姝是真的气了，前世她没有把谁放在心上，体会不到这种心情。今生，她与赵峥情投意合，突然跑出来一个人要和她抢，她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豫章别有深意地看傅钰，傅钰狠狠地瞪她一眼，此时也顾不上，只安抚自己m&#232;i m&#232;i，“别难过了，是你的，抢不走，不是你的，你也抢不来。”
“可万一……，我不想过那种生活，我觉得好害怕！”姚姝突然就觉得，成亲这件事是真不好。将来去了吴王府，府里要是很多女人，她天天周旋在丈夫和那群女人中间，那感受，光想想，也觉得害怕。
晚上，傅姚氏把这话说给丈夫听，傅尧俞听了没吭声，心里隐隐有了想法。傅姚氏说，“说起来，妾身如今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顺着遥遥的意思，吴王毕竟是王爷，难道还能守着遥遥一个人过？就算是皇上也不会答应。要是选个家世简单一点的，哪怕是婚嫁的时候，咱们多赔点嫁妆，只要他能好好儿守着遥遥过日子也好啊。”
“咱们遥遥又不是那张扬跋扈的。”
姚姝心里存了事，绣盖头也不上心了，一块原本都快绣好了，只差最后收点尾子，结果，一不小心就把手指头扎破了，一滴血染上去，就要不成了。
这之后，姚姝就不再动针线了。
她吃的也不多，晚上躺在床上，苏姑姑能够听到她翻来覆去半夜，白日里也没什么精神。从前总是想着吃啊，玩啊，想方设法吃糕点，如今也恹恹的，做什么都不起劲。
傅铃和傅锦来看她，见她瘦了好多，不由得大为担心，问她，她也一句话不说。
换季的时候，姚姝就病了，连请了两日医官，吃了五六副药，也不见大好。
赵峥来探病，当着姚姝的面儿，只哄着她好好吃药，好好养病，哄着她服下药，又哄着她睡了。他就到了次间，把苏姑姑喊出来，脸上也不好看，他不笑的时候，威严自生，问道，“怎么回事？”
苏姑姑在他跟前跪下，压低了声音，“从元宵那日回来，乡君就像是生了心思，后来一日比一日重，先时，奴婢以为乡君是在和王爷闹气，后来瞧着也不像，奴婢正要去问王爷，乡君就病下了。”
“元宵那日？”赵峥皱着眉头，默了一会儿，“她还说了什么没有？”
“绣了半个盖头，和从前那兴致就不太一样，有些懒得动针线，好好一副盖头，绣了小半年，好容易快绣完了，手指头扎破了，就放下了。奴婢也劝着，再重新绣，花绷子都弄好了，乡君也只是看看，也不说要绣的话。”
赵峥心里，不由得猛地一沉，他捏着一个茶盏，一用力，茶盏被捏得粉碎，也不见他手上有什么伤，倒是把苏姑姑吓了个够呛。他如今这样子，是怒到了极点。
姚姝烧得昏昏沉沉，服了药也不见好，只觉得全身都很难受，脑子里一片浆糊，好容易听到一个声音，很熟悉，低沉，听在耳中如同仙乐，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她的手也被那人握在手中，听那声音很着急，她想应一声，也做不到。
屋子里一直有人进进出出，光线明了暗，暗了再明，最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灌了好几次药，沉沉地睡了一觉，流了很多汗，身上轻了许多，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人，胡子拉碴地趴在她的床边，她认了好久才认出这人来，声音沙哑，喊一声，“表哥！”
“遥遥！”
赵峥是等了多久才等到她清醒过来，沈医官给她把脉之后，都在摇头了，那时候他到底有多怕？他甚至觉得，要是没有了遥遥，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生活里似乎一下子就没有了希望。
他总算是等她醒了过来，他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以后别这么吓我了，好不好？求你了，遥遥，别这么吓唬我了！”
“我什么事都能答应你，只求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傅姚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豫章也是泪流满面，被傅尧俞和傅钰拉了出去，一家人都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第119章
她这是心病，服药都不管用, 要说有一味药能治, 也只能是赵峥了。
都以为, 用情最深的那人是赵峥, 谁能想到，姚姝对赵峥这份情，竟是深到了这份上。
傅尧俞等人心知, 这样不好，可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却也不用担心, 只看赵峥那样子，也知道，他是把姚姝同样放在了心上, 姚姝昏迷三天三夜，他自己胳膊上还有伤，在床边上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人都像是老了五六岁。
姚姝醒过来之后, 又在床上躺了两三天, 赵峥一直住在双溪馆，哪里都没去。他之前因受了伤, 也没有去上朝, 前后两次受伤, 皇帝许了他快半年的假, 他每日里陪着姚姝晒太阳，作画，读书，习字，也不拘什么，好玩就好，倒也过得畅快。
一晃十多天过去，傅钰见姚姝已经大安了，就不想留赵峥在府里，三番两次旁敲侧击，让他回府去。赵峥的确也不能在侯府长住了。午后，他歪在南窗下睡午觉，姚姝靠在他身上小憩。
她醒了之后，话很少了，却黏赵峥黏得更紧，让人看着心疼。
赵峥握着她的小手，莹玉一般，白皙，滑嫩，轻轻地捻她的手指头，他也清楚她的心结，一如他在安州的时候，会胡思乱想，会担心，会焦虑，时时刻刻会担心，回来了，听到她已经被许了亲事的噩耗。
只是，他是男人，再担心，这些话也说不出来，也不能表现出来，会惹人笑话。
而如今，姚姝这般，他也清楚，不管他如何说，都没有太大的用处，关键还是要看他今后的行动。她如今，婚期渐渐地近了，生出这些焦虑来，也也正常，不过是比别的人，发作得吓人一些。
“我晚些时候回王府了，遥遥要不要跟着我回去？”赵峥轻声问她。
这些日子，是他们相处最多的时候，许是因为姚姝的身体不好，心境也不是很好，赵峥反而很守礼，两人哪怕有时候同榻而卧，他也最多亲亲她的脸蛋，她的唇，脖子以下的地方，碰都不碰。
就像此刻，他侧卧着，曲起一条腿，姚姝就枕在他的肚子上，半躺在他的腿上，他怀抱着她，明明身下已经变得很硬了，就是能够克制自己，只捏她的小手玩。
姚姝一听说他要回王府了，就不舒服，她撑起身子，换了个方式，趴在他的身上，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盯着他看。
赵峥用手指描摹她的眉眼，“王府里，我们俩要住的院子，要开始布置了，你还要种花草，到底种些什么，我要回去安排，权万成来了几次了，他可是急得不得了。遥遥急不急？”
他侧过身子，在姚姝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蒋释之这个人，原本父皇是要让他做长安府府尹的，你不喜欢蒋释之家的人，我就把他们远远地踢开了，他还是留在安州好了，以后都见不到，好不好？”
“那个女的呢？”姚姝闷闷地问。
“当然是跟着去安州啊，怎么能把妻女留在长安城呢，对不对？”赵峥轻声细语，刮姚姝的鼻子。
如今，长安城都传疯了，说未来的吴王妃有多么善妒，就因为蒋宁花原来在安州的时候，与赵峥相处过，被吴王妃知道了，把人父亲的前途都给断了。
安州是边远之地，哪里比得上长安城纸醉金迷，天子脚下，稍微有点政绩，皇帝都看在眼里，只要不自己作死，升迁也很快。安州那边，不管做了多好的政绩，只要巡察的官员不往上报，皇帝都未必知道。
远在安州，京城这边要打点的很多。
原本，蒋释之这种安州刺史的职位，没这么快就被升迁成京官的，说起来，还是当初赵峥在安州那几年，蒋释之和他配合的好，皇帝每次问起，他免不了就会提到蒋释之，皇帝放在了心上，一打听，就生出了把蒋释之调进京的打算。
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些事出来，他在朝中一提长安府尹的位置，别人倒是还好，傅尧俞就跳了出来反对。后来又有赵峥呈上来反对的折子，皇帝就很犹豫了。
蒋家在京城租了一处院子住着，原本四处买宅子的想法也不得不搁置下来了。蒋释之心里窝了火，却不好发出来，毕竟自己之前也有那样的念头，只是没想到，吴王殿下是这样的人。
爱美人，不爱江山么？
蒋宁花坐着哭，抽抽嗒嗒，一张帕子很快就湿了。她前两日去相国寺上香，遇到了表姐，两人就在大树底下说了会儿话。表姐问起，姨夫原本说好了要留在长安城做京官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卦。
蒋宁花已是恨傅姚姝恨得咬牙切齿，谁让最先出来反对的是傅尧俞呢？傅尧俞是傅姚姝的父亲，原先都没有听说反对，现在跳出来，想也知道是因为傅姚姝容不下自己的缘故。
又听说，傅姚姝大病了一场，吴王殿下跟孝子似的在床前伺候了大半个月。
蒋宁花羡慕嫉妒心不平的时候，也未免说了些话，“这也是真有本事，不就是怕我抢了吴王爷吗？我在安州陪了王爷五六年，她算什么？不过就是仗着出身好，霸占了王爷的正妃位置，这还没过门呢，醋缸一样。”
这话也不知道是被谁听了去，满长安城都知道了，还有些人，把元宵节那一日的事也都说了出来。
蒋宁花也算是出了名。
皇帝也知道了，把傅尧俞留在宫里，问他，“你就是因了这点事，就反对蒋释之任长安府尹的？”
傅尧俞恭恭敬敬，“皇上，臣是那种心胸狭窄人，容不下人的人么？”
皇帝心说，你要不是那心胸狭窄之人，还有谁是？
傅尧俞和皇帝之间这么多年，也知道他心里所想，“原先我并不知道还有蒋释之还有这心思，既然已经有了，自然是不能容。王爷天潢贵胄，虽说娶臣的女儿为正妃，将来自然会有侧妃庶妃，莫非我还要一个一个拦着不是？”
“那蒋家，你说说，是什么意思？”皇帝就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了。
“蒋释之是长安府尹，可皇上，如今五城兵马司有一半以上是臣带出来的兵士，如果蒋释之再把女儿送到吴王府上，皇上，就算臣心地磊落也架不住别的人会瞎想。如果吴王殿下是储君也就罢了，偏偏不是储君，到时候如何处置，皇上，您想好了吗？”
涉及到正事，皇帝脑子就灵光多了。
他点了点头，“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长安府尹另外择人了，最后选了一个家中没有闺女的老臣。一下子整个长安城，再没有人敢觊觎吴王殿下了，谁不怕丢官弃爵？金龟婿固然难得，但为了金龟婿把饭碗给丢了，就不值当了。
姚姝自是不好跟着吴王回吴王府。
到了三月三，两人才分开两天，赵峥又来了靖北侯府，带姚姝去渭水河边玩。
傅姚氏自然是没有不许的，倒是庆云堂那边听说之后，就唠叨了好久。老夫人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年岁大了，竟是有些糊涂，总是喜欢说大房这边的事，一说还没个完。
说傅姚氏到底是被姚家撵出来的，自己当初是猪油蒙了心了，才答应让她进门。什么都不懂，把姑爷留在府里一住就是大半个月。自己女儿也不管教，成日出去浪。
邢嬷嬷听得心惊胆战，幸好钱氏进来了，听了之后，忍不住说，“娘，这些话您可别说了，仔细被侯爷听到了不舒服。大嫂在家里，什么都料理得很好，听说再过两天，宫里就要下旨意，咱们镌哥儿都要做驸马了，这可都是侯府的面子，您这么着，是要让长安城的人都看笑话吗？”
老夫人这才不说了，转而抱怨，“旁的，我都管不了了，我就问，我钥姐儿什么时候回来，孟氏什么时候回来。”
孟氏的陪房回来了几趟，孟氏和钥姐儿给老夫人做了褂子，还有几个额帕，光是带风毛的大衣裳都是好几件，老夫人就像是那小孩子，总喜欢和府里的人别着劲儿，府里的人不喜欢让孟氏回来，她就偏偏天天儿念叨。
钱氏自然是不肯的，但孟姚氏给傅钥说了孟家的公子，过几天就要下定了，总不能让孟家去净水庵下定吧。她前两日问傅尧江，傅尧江就说，让傅钥在孟家下定前回来，并没有说要把孟氏接回来的意思。
钱氏总算是放下心来，她已经派了人去净水庵接人，只接傅钥，孟氏，她是不想让她进府了。
渭水边上的人很多，游春的贵族，还有挑着小担卖的货郎，抱着匣子卖胭脂水粉的，挤挤攘攘的，老远就看到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赵峥的车才要朝渭水边靠拢，突然就停了下来。
姚姝的身子一晃，就被赵峥搂进了怀里。他眉头皱起，掀开车帘子问，“怎么回事？”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外面说，“爷，沈良娣去了渭水河，今日出来了。”
沈良娣据说在东宫是在住冷宫，今日突然出来，这就很稀奇了。她是怎么出来的？
“东宫那边才发现，她已经在渭水河边上了。爷要是过去的话，就要悄悄儿下车，再靠过去。”那人继续说道。
赵峥嗤笑一声，“本王就不去看这热闹了。”他吩咐道，“掉头，去城外！”

第120章
渭水从城中穿过, 绕着长安城走了半圈儿, 在青山脚下, 朝着远处蜿蜒流淌。
到了城外之后，赵峥就把姚姝抱下了马车。汤圆牵了一匹马过来, 赵峥把姚姝抱上了马，自己也翻身上去了，“我们骑马, 要不要放风筝？”
姚姝对放风筝不是很感兴趣, 骑马的话, 她很是喜欢，身下是一匹温顺的母马, 姚姝催动之后, 倒是自己掌控了缰绳，把赵峥驼在身后，双腿一夹, 马便扬蹄朝前跑去，姚姝的心境也跟着这天气、跑动的骏马，还有迎面而来的春风吹得开阔起来。
官道之上, 一辆马车慢慢地朝城里驶去。越是靠近长安城，人也多了起来, 马车也多了起来，偏偏还有那不识相的人, 把马车停靠在路边, 占了半边道儿, 偏偏这马车威武大气，走过路过的人，连看都不敢看，就别说抱怨了。
傅钥从马车内打起帘子，朝外看去。
她有多少年没有这么看过外头的风景了，她跟着母亲在净水庵，连吃点荤腥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知道了。她虽是侯府的嫡女，可到了净水庵这种地方，也只有被人宰割的份。
这些人都很清楚，要是侯府在乎的人，是不会流落到净水庵这种地方的。既然送到了这里来，只要不闹出人命来，谁也不会管。
她看到了一个一身红衣，骑着马快飞起来的女子，笑声从渭水河边传了过来，娇滴滴地喊，“表哥，表哥，你来追我啊！”
后面的男子，骑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马追着前面的女子，爽朗的笑声追逐着女子，“遥遥，表哥来了！”
傅钥有些不敢相信，问一直跟在车边，从府里过来的婆子，“那骑马的红衣女子，是谁？我怎么听着，像是府里的大姐姐？”
妇人朝那边看了一眼，眼中也是抑制不住的喜色，笑着道，“是呢，正是乡君，早起出城的时候，就听说，三皇子殿下带了乡君出来踏春，原来是在这里呢。”
傅钥捏着车帘子，一双染了丹蔻的手，几乎要把车帘子撕扯掉。她要不是定力好，这会子，恨不得冲出去把姚姝撕了，她觉得，她吃姚姝的肉，喝姚姝的血，都是能够的。
她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是在净水庵里度过的，那地方哪里是佛门净土，根本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每天只能供奉佛祖，吃斋念佛，晚上的时候，她们要把门关闭得严严实实，说不定就有什么人闯了进来，污了清白。
她害怕，每天晚上都要躲在母亲的怀里才能睡着。
府里去的人，跟她们保证了，不会有人对她们做出这种事来，可她根本就不信。自从被赶出侯府的大门之后，她就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母亲哭着说，是她连累了她，她也怨怪过，她是受了母亲的牵连，父亲想把母亲撵出来给钱氏那个贱人让位置，她才被跟着一起被撵了出来的。
她们想了各种办法，连铭哥儿和锐哥儿都不愿帮她们了，她们送了信去孟家，不知道写了多少封信，才在年前得了孟家的回信，说要是她订了亲，侯府没有道理不接她们回府的。
她也没有想到，孟家愿意让她和表哥结亲，孟家说，她母女是因为之前的那些御赐之物，才会被傅家嫌弃，把她订给孟家的嫡子也是为了补偿她们母女。
她心里是高兴的，她一直害怕，侯府会把她给卖了，卖给哪一个勋贵家的庶子。
孟恬是山东孟家的嫡长孙，而她将来会是山东孟家的大妇，比起姚姝这个王妃的身份，也不算差多少。
这么多年，她还是得到了她想要的。
马车进了城，四处都是散乱的民众，到处在躲闪，五城兵马司的人上了街，正在封锁街道，幸好傅钥坐的是傅家的马车，被人拦下来，送到了一个偏僻一点的地方，有人过来跟车夫说，“您稍微等一等，这里有咱守着，不会出事，等前头疏散了，您再把公子xiǎo jiě们送回去。”
人家很和善，傅钥自己又没有底气，关键是随车的丫鬟婆子也没把她当回事，上前塞了个封红给官兵，就耐心地等着了。
这里是一处酒楼旁边的小巷子里，里面很热闹，很多人都在议论纷纷，说今日三月三，长安城里到底又是谁在犯事？害得人游玩都不尽兴。
“你们不知道啊，是原先东宫里被废了的沈良娣呢，前一刻钟的功夫，那女的在灞桥上，疯了一样，说自己伺候了皇太子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了个孩儿，皇太子为了给程良娣腾位置，生生把她孩儿给害死了。”
“啊？她疯了吗？”
“嗤！疯？人家才没疯，你没听说一句话吗？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对，我也听说了，说沈苍生活着的时候，没少给东宫敛财，沈苍生犯了事，皇太子袖手旁观也就算了，偏生还在沈苍生被押解回京的路上，把人弄死了。沈苍生是谁？曾经也是皇太子的岳丈呢。”
“哎哎，这些不算什么啊，听说原先福家班的那个唱青衣的，你们知道吗？进了东宫，皇太子赐了个名字叫如意，知道是怎么死的吗？是被宫里的人打死的，听说是伺候皇太子的。”
“皇太子是断……袖啊，难怪子嗣这么艰难呢。”
“呵呵，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人家沈良娣说了，如意死了，皇太子还说要给如意报仇呢，如今东宫里最受宠的不是程良娣，是孟家兄妹。”
“孟家兄妹是谁？”
“听说山东孟家的嫡长孙，也是皇太子的入幕之宾，那m&#232;i m&#232;i，也是嫡女，山东孟家为了巴结皇太子，没少下本钱，把嫡女送去学了媚术送进宫去，专门服侍皇太子。这学了媚术的，听说是不能生养的呢。”
“这，这不是浪费吗？瘪壳子做种？浪费阳/精啊！”
……
后面听不下去了，也不知道五城兵马司的人到底是怎么着，不但不去阻止反而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傅钥眼前一黑，倒在车厢里，醒不来了。
这可把人吓坏了，也幸好前头开始疏散了，五城兵马司的人，专程派了两个人在前头给傅家的马车开路，一路到了侯府门口，随行的丫鬟婆子有的进去报信，有的去喊人找医官。
谁知道，车帘子打开的时候，傅钥已经醒过来了。
丫鬟婆子们把她扶进去，因老夫人惦记，直接送到了庆云堂。老夫人亲自迎到了门口，傅钥走两步扑过去，在老夫人怀里大哭起来，“祖母，孙女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钱氏和徐氏在旁边看的唏嘘，傅钥跟老夫人行完礼，眼里就像是没有钱氏和徐氏一样，跟着老夫人一步两行泪地进了庆云堂。
钱氏和徐氏对视一眼，也跟着进去了。
二人在位置上坐了下来，就开始听傅钥跟老夫人各种哭诉，连带得老夫人眼泪也跟着落了不少。钱氏有些担心老夫人的身体，就换了个话题，笑着道，“钥姐儿，明日孟府的人来下定，那边会有媳妇子来看你，你从城外回来也辛苦了，不如先漱洗一下，早些休息吧！”
傅钥这才抬起头，朝钱氏看过来，眼中冰冷的情绪，慢慢地就聚集成了仇恨，她讥诮地笑道，“二娘，你这是在取笑我呢？”
“你二娘取笑你什么？”
门口，一道声音砸了进来，屋子里的人均看过去，钱氏看清楚来人，就走上前，从傅尧江手里拿过薄披风，“二爷！”
傅尧江狠狠地瞪傅钥，原本心里头对傅钥的那点歉疚之情，就烟消云散了。他这个女儿，他不嫌弃是谁生的，横竖是他的骨肉，也不会嫌弃她心直口快，性子不好，但若是心底不善良了，这是傅尧江不能接受的。
和孟氏一样的性情。
“爹爹！”傅钥朝傅尧江扑了过去，跪在傅尧江的脚前，“爹爹，女儿才回来，您就凶女儿。二娘明知道今天街上传的那些话，偏生还说孟家要来下定的话，难道不是在嘲讽女儿吗？”
“街上传的话？”钱氏愣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二爷，妾身是真不知道街上传了什么话，难道说孟家姑爷有什么不妥？”
“胡说！”老夫人把手边上的茶盏朝着钱氏砸了过去，钱氏的脚尖被砸得生疼，她低声嘶叫了一声，又忍了下来，傅尧江拿眼角看她，她也旁若无人地忍了，“你的心好狠，钥姐儿不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也不该这么诅咒她！孟家姑爷有什么不妥？孟家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孩子就算没有大智慧，也是聪明的，不比你钱家强？”
钱氏眼泪汪汪的，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回到了屋子里，钱氏叹了口气，对傅尧江说，“妾身真不是那个意思，钥姐儿虽说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可她也是和铃姐儿是姐妹，我能不盼着她好么？她要不好了，铃姐儿也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傅尧江闭了闭眼睛，也不说话，起身就出去。钱氏拉住他，小心地问，“夫君，你是生气了？”
傅尧江忍下心头的气，拍了拍妻子的后背，“没，我去大哥那里，有事要和他说。”

第121章
恰好赵峥送姚姝回来, 傅尧俞就留了赵峥吃饭, 等着的功夫, 两人在书房里下棋。傅尧江来了，傅尧俞直接让进去，傅尧江给赵峥行了礼，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想着是现在开口, 还是等会儿说。
傅尧俞却先说话了, “你是为孟恬的事来的吧？”
听到这个名字, 赵峥抬起头朝傅尧江看了一眼, 他自然是知道，傅尧江的女儿与孟恬有婚约的, 他抿了抿唇，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围了一个必杀的局。
傅尧俞毫无悬念就输了，他看了半晌，没有了救头, 就扔了手中的棋子, 拍了拍手, 也不觉得输给了自己女婿有多丢人。
“这门亲事, 你也不用问我, 我一开始就不同意。”傅尧俞也不把赵峥当外人, “我也不是心疼骊山别院里的那些家什, 皇上赏赐给了我的东西，他还没有拿回去过的。你只看看，那事闹出来之后，孟家是怎么个做法？是不是世家大族的风范？”
傅尧江低下了头，傅尧俞就起了身，在他肩上拍一拍，“我也知道你的难处，我也不怪你，我听你嫂子说，明天孟家就要来下定了，就算是下定了，你要反悔，也没什么，不必放在心上。”
傅尧江也只有在自己兄长跟前，才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觉得委屈就能真的很委屈，“钥姐儿的婚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先前也不是没有反对，可母亲还有孟氏，都坚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叹了口气，“当初就不该把钥姐儿放在孟氏跟前养，后来反悔也来不及了。她三天两头在我跟前吵得烦，后来老夫人让她们去净水庵，我也不是没去接过，我自己私下底去了几次，要接她回来，她就跟我胡搅蛮缠，当着我的面骂我，我就想，横竖就这样了，了不得将来她出阁，我多陪嫁一点，这辈子父女情也就算了。”
傅尧俞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弟弟，“总是你养的，她所作所为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再各人的福气都是自己带来的，你想为她好，也要她知好歹才行。将来她自己做了父母也就知道了。”
傅尧江心里才好一些，他讪笑一声，“王爷，让您看笑话了！”
赵峥笑着摇摇头，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话，“长安城里勋贵子弟多，何必舍近求远许山东孟家的子弟？”
他说了这句话，就站起身来，恰好傅尧俞身边的长随进来了，说后院的婆子来传话，让王爷和侯爷往后院去用膳。
傅尧江回自己的院子，心里还在琢磨着赵峥的话。赵峥这样的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他能指点一二，都是很不容易的。傅尧江心里虽然疑虑，也不会直接问他。
傅尧江让人叫了傅钥过来，他也不怕提出了退亲，会和山东孟家伤了和气。横竖还有他大哥在兜着呢！
孟恬过来了，傅尧江在傅尧俞书房里说话的时候，他来的。不得不说，孟恬有一副好皮相，他报了名字，打的是求见老夫人的名号，就直接被带到了庆云堂。
恰好，老夫人听说了孟家兄妹侍奉皇太子的事，也想见见孟恬。
这事其实早就有了风声，只不过以前没人这么明目张胆地传。现在，因了沈良娣的缘故，在长安城里闹得沸沸扬扬。
五城兵马司的人上了街头，逮捕了上百人，还是压不住这谣言。
如果这事是真的，老夫人也觉得，自家姑娘嫁这么一个人，是有些亏了。
孟恬一路走过来，庆云堂的丫鬟们，看了这么一个如玉似珠一般的公子，如那三春里开在枝头的桃花，粉面含春，葳蕤芬芳，他随意一个眼神，就令人招架不住，满院子的姑娘们，个个脸蛋儿都红了。
孟恬生了一副好色相。
他在老夫人跟前行了礼，拜下去，老夫人的一颗心就被熨烫得舒舒服服，忙叫了起身，让人把凳子搬过来，放在自己身边，细细地问了一些话，原本想旁敲侧击一下的，谁知孟恬很是能见机行事，“孙婿早该来拜见老夫人的，只是听说二xiǎo jiě在城外静修，不敢贸然过来打扰，听说她今日回来了，孙婿赶过来，实在是有些事，不得不当面跟二xiǎo jiě解释清楚，怕外面一些不好的传言，让二xiǎo jiě生了误会。”
他的脸有些红，腼腆得紧，低着头，“实不相瞒，孙婿在数年前就见过二xiǎo jiě一面，神仙般的人儿，见了之后就一直忘不了。等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不想辜负了这么多年的期盼！”
这话说得情深意重。
傅钥躲在湘妃竹制成的帘子后面，稍微挑开一条缝，透过缝隙朝外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月白长袍，衣缘绣银线云纹，处处透着世族大家低调奢华的如玉公子，她一颗芳心再也克制不住地狂跳。
孟恬这人样儿，是连吴王殿下都比不上的吧？
现在听到孟恬说这么好听的话，她捏着湘妃竹帘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孟恬微抬起头来，眼角余光斜向这边，只一眼，也把傅钥的一张脸看得清清楚楚，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天色已晚，老夫人就让五六个丫鬟婆子们跟着傅钥，领了孟恬在庆云堂后面水榭亭子里说话。
两人先是对面坐着，孟恬要看清楚这水里的是鸳鸯还是野鸭，就起了身，俯身在栏杆上往下看。傅钥见此，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心思，起身走了过去，也站在一边往下面看。
谁知道，其实什么都没有。
傅钥有种被骗了的感觉，抬头看孟恬，远处灯笼的灯光打了过来，照在孟恬的脸上，他一双含笑的眸子，如盛了大千世界的七宝一般，璀璨得惊人，傅钥顿时就有种失了魂的感觉，一直到孟恬欺身过来，用唇，含住了她的唇。
被温软锁住，傅钥醒过神来，一颗心跳得简直是要了人的命。她要挣扎，孟恬已是先她一步，箍住了她的双手，将她压进自己的怀里，吻了个够，在她耳边喘着粗气，“表妹，表妹，你真甜！”
傅钥已是全身无力，她沉醉在这种感觉中了，只觉得身体里火一般在燃烧，也是喘不过气来。
亭子外面，仆妇婆子们没有听到里面的声音，纱幔把里面的人，遮挡得若隐若现，看得不是很真切，怕里面孤男寡女出了事，就喊了一声，“二xiǎo jiě！”
“知道了，喊什么？”傅钥兴致被打断，语气很不好，她惯常喜欢吼人，府里的老人们都知道。
只是今非昔比了，那些仆妇婆子们，彼此看一眼，寻了个避风的地方，开始叨叨起来。
这边，傅钥经此一事，已是知道，孟恬怕是被人陷害了。孟恬抱着她坐在栏杆下的长凳上，他故意把身下那坚硬的一处压在傅钥的屁/股上，凑到傅钥的耳边，“表哥一直都惦记着你，你呢？”
“我？我也是。”傅钥觉得有东西硌着她不舒服，她也知道是什么，这些年在净水庵里什么没有遇到过？
她母亲和往净水庵里送水的挑夫，在后院子里头做的时候，她恰巧在那里看到了，男人身下和女人不一样，有那硬邦邦黑黝黝的东西，看着吓死人，但她看母亲，也不是那么厌恶。
傅钥这么想着的时候，手不由自主地就朝后抹了一把，恰巧按在了那柔软又偏硬的头顶儿上。
女人的手，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如意死后，孟恬伺候皇太子，皇太子也会帮他揉捏，哪里比得上傅钥这柔柔软软的手。孟恬禁不住嘶了一声，傅钥慌忙要拿开手，又被孟恬按下了，在她耳边吐着气，“帮帮你夫君！”
傅钥自己也说不出此时全身是什么感受，鬼使神差，就没有把手拿下来，孟恬最后撩开了衣摆，露出膝裤，她贴得更紧了，又被孟恬把手塞到了里面，火热得很，坚硬如铁，傅钥心慌得不得了。
最后，傅钥是怎么被退下裤子，又是怎么被他把那玩意儿塞进去的，她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一开始有些疼，后来她身下流了很多出来，有扑哧的声音传来，和着这韵律，她想要叫又不敢，咬紧了牙关，最后两人紧紧搂在一起，全身一阵僵硬之后，又一起放松下来。
“表妹，你成了我的妻了！”孟恬在她耳边说着情话，喊她“娘子”，她一点都不想离开他了。
孟恬是个格外小意儿的人，用自己的汗巾子帮她把身下清理干净了，又用手在里面掏了半天，把他弄进去的都掏出来，安抚她，“都弄出来了，不用担心，要是有了，我们把婚期提前！”
“嗯！”傅钥有些走不开路，孟恬就陪着她在水榭亭子旁边坐了一会儿，跟她说，“这是我第一次，时间有些短，以后保准你满意。”
“哪有你这样的？”傅钥握紧粉拳捶他，孟恬接住了她的拳头飞，放在唇边舔。
正心猿意马，不知如何自处，身子渐渐地软了朝孟恬怀里靠的时候。外面的婆子又喊起来了，“二爷请xiǎo jiě去一趟云涛苑。”
“这么晚了，我就不去了，明日我再去给父亲请安吧！”傅钥起了身，实在是不能再坐下去了，孟恬也要回去，这才一起回了庆云堂跟老夫人告辞，出府。

第122章
老夫人后来还想问傅钥有什么想法, 见傅钥与孟恬眉目传情，恋恋不舍，心里想着，这么个好孩子, 谁见了也会欢喜, 既然他们俩都情投意合, 又是孟氏做的主，孟家也是知根知底的，百年世家大族断然做不出把这种把嫡子给别人亵玩的事，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侯府门口就敲锣打鼓。原说这一日是下小定的，哪里想到, 一共六十台的聘礼, 根本就是纳征的礼数。
傅尧江顿时火冒三丈, 恨不得把这些人撵出去，傅钥跑出来, 跪在傅尧江的跟前，痛哭流涕，“父亲, 这亲事是母亲定下来的, 不管他是怎样的人, 女儿生是他的人, 死是他的鬼！”
“这么多年, 在净水庵，女儿只有母亲一个人，母亲护着女儿，女儿才得以平安长大。女儿以后无以报答母亲，只有跟着他好生过日子，免母亲担忧，是女儿唯一能在母亲跟前尽孝的。”
傅尧江已是无话可说，他闭了闭眼睛，“你既如此说，今后不论如何，你不怨父亲才好！”
傅铭和傅锐赶了过来，看到这副样子，原本也想跟着父亲一起劝一下m&#232;i m&#232;i，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哥哥，我们虽一母同胞，可这么多年来，你们也是眼睁睁看着府里把我和母亲送了出去，不闻不问，你们可以不理会我这个做m&#232;i m&#232;i的，你们这样怎么对得起母亲？”傅钥质问起兄长起来，可谓是不遗余力，尖酸刻薄。
傅尧江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女儿现在竟然变得这样了，他心里头，感受复杂，既有对这个女儿的极度失望又感觉无能为力，“你也别拿你哥哥们说事了，我还活着，这家还轮不到他们来当，是我不让他们把你们接回来的，也幸好没接回来，这两年府里总算是安静多了。”
三房之间，和和睦睦，这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事。钱氏没天和傅姚氏、徐氏一起说话，谈论一些儿女经，又做起了生意，就算是没有孟氏从大房那边贪来的钱财，日子也过得好多了。
傅铭大婚，三房公中能够多出一万两银子，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且连傅锐的那一份都有了，如此一来，傅尧江越发就不会觉得对不起傅铭和傅锐。
家族本来就是这样，不能因了一个人而坏了家族的风气。若是孟氏能够安分守己，以傅家为重，相夫教子把三房这边经营好，又能配合好大房和二房，傅尧江也不会这么对待她。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实在是孟氏越来越不像话了。
世家大族的嫡女，眼皮子这么浅，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事后，孟家那边嘴脸也格外难看，简直是让傅尧江觉得，自己这张脸都丢尽了。他在长安城的同僚中，根本就抬不起头来，若非傅尧俞不计较，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傅铭和傅锐其实是有同感的，事情闹出来之后，他们足足有半年时间没有和自己玩伴来往了。
傅钥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原本日子定在傅姚姝婚后的一个月，也就是十二月初八日，谁知道，一个月的时间，傅钥一大早起来，开始恶心呕吐。这可是把她乳母给吓得魂都没了，先开始还瞒着，心里安慰自己是吃坏了东西，后来眼看着傅钥一日日精神萎靡，成天只想睡觉，她身边的大丫鬟觉得心慌，跑去告诉了老夫人。
乳母气得要死，恨不得掐死那告状的大丫鬟，要死傅钥真有什么事，她们离死也不远了。
彼时，一大早的，三房的女眷们都来给老夫人请安，大丫鬟急匆匆地跑过来，也没看屋子里的人，就慌乱地把傅钥的事说了，“……成日里打不起精神来，吃什么都吃不下，总恶心反胃，乳嬷嬷还说是吃东西坏了肚子，婢子，婢子们实在是怕不过！”
老夫人整个人摇摇欲坠，钱氏也是懵了。小姑娘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们几个妯娌，还有府里的这些媳妇婆子们是知道的，这一听就是有孕了。
老夫人还没有倒下去，钱氏就已经先晕了。傅姚氏让人扶了钱氏去次间的软榻上歪一会儿，她让徐氏去请了和傅家相好的医官过来。屋子里驱散得只剩下老夫人和三位夫人，还有身边信得过的人，连傅姚姝几个姊妹，都被请了出去。
三个人朝双溪馆走去，傅铃和傅锦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均是一脸苍白。三人也不进屋，只在院子里的香樟树下坐着，画角端出了几盘点心，笑着说，“才三殿下让汤圆公公送过来的，还热着呢。”
要是换了别的时候，傅铃和傅锦不定要怎么打趣傅姚姝了，可今天大家都没有了心情，连最喜欢的糕点也提不起兴致来。良久，傅锦才说道，“大姐姐，今天的事，肯定不能传出去，要是传出去了，我们，我们……”
傅锦竟是捂着脸哭了起来，很是伤心，把傅姚姝弄得莫名其妙，她有些茫然地望着傅铃，傅铃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大姐姐心这么大，又一想，也是啊，她是皇帝封的乡君，五百户食邑，比公主都要风光，她还怕什么？
傅铃带了哭腔，“大姐姐，要是这事传出去，我和三姐姐就完了。这事多丑啊，满长安街多少年才出一次这样的事？我许了亲事后，母亲特别叮嘱了我，没有成亲就不要，不要……，当年文德皇后的庶妹出了这种事后，她们家里那一辈儿的姐妹，就算是皇太后出面说亲事，都没有人肯答应。还是后来，把那家里的庶女，还有侍妾全部送到了城外的净月庵才把那事压下来，就算是这样，嫡女们的婚事还是受了影响。”
傅姚姝这才明白过来，这事要是传出去，傅锦和傅铃的婚事是要受到影响的，还有她自己的，她敢保证赵峥不会说什么，可皇帝呢？宫里的妃嫔们呢？
她不由得一阵后怕，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其实是舍不得赵峥的，只要想到一点点会与他错开的可能，她心里都受不了。
“你别想了，傅钥就算是出了这事，祖母也不可能会把她送走的。”傅锦心里窝着一团火，她好容易得了个好姻缘，要是就这样黄了，她以后别说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了，就是低嫁都不一定有人愿意要。
傅姚姝有些不解，“傅钥没有出过府门，与外面没有多少交道打，那她肚子里的孩子，会是谁的？”
“还能是谁的？大姐姐你忘了孟恬不是来过了的吗？”傅锦没好气地道，说着，又上下打量傅姚姝，“我看大姐夫也是经常来，也没说做什么出格的事，可见这孟恬，不是什么好东西！”
庆云堂里，傅姚氏亲自把请来的医官送出去，到了门口，她亲自从郭嬷嬷手里拿过一个锦袋，递给医官，笑着道，“这是府里的不妥当，还望看在一府老小的份上，多担待，这事，是万万不能透露半个字出去的。”
这事，要是搁了别的府里，像他这种身份的医官，便是命不保矣的节奏。这医官哪里就会没眼力劲儿？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头磕得咚咚响，“侯夫人，您言重了，老小儿年纪也大了，家里的儿子媳妇们总说要老小儿回乡养老去，原本就准备明天起身的……”
“不必了！”傅姚氏摇摇头，“您留着，从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您要是不放心，走也不是不行，若是如此的话，郭嬷嬷，去取一千两银子过来……”
“不不不！”这医官吓得只摆手，他没想到傅姚氏是如此仗义的人，他抓住傅姚氏递给他的锦袋，重重地磕头，“侯夫人，您是小看老小儿了，老小儿岂是那没担当的，小公子如今年幼，老小儿还是多护小公子几年再告老还乡！”
他出了府门，上了侯府送他的车，打开锦袋一看，里面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他捏紧了锦袋，叹了口气，心里也似乎明白，侯府为何如今这般蒸蒸日上的景象。
这侯夫人是个厚道人，也必然是有福之人。
“钥儿，你好生跟祖母说，是不是孟恬那臭小子？”老夫人总算是没有老糊涂了，也有可能是为了傅钥着想，傅钥要是跟别的人做出了这不妥当的事，她无论如何是保不住傅钥的。
傅钥想到那晚，一开始有些痛，后来他那么护着她，慢慢地，就有了感觉，他还笑话她说，水这么多！傅钥羞红了脸，点点头，“孟郎说了，他想把婚事提前！”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对傅家的三个妯娌道，“提前就提前吧，姝姐儿不回来，原本钥姐儿也是排行老大的。”
这能够相提并论吗？
从庆云堂出来，钱氏忍不住抱怨一句，“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也是格外委屈，拿帕子沾了眼角，“要是那不知情的，还说，还说，这姐儿回来才几天，我就让她出了这样的事，呜呜呜，我可怎么跟二爷说啊！”
傅尧江回来知道了，自然是气得要死，连桌子都掀翻了。傅铭和傅锐跪在地上，钟哥儿吓得大哭，整个二房一阵鸡飞狗跳。偏偏傅钥，去喊她来的丫鬟回来说，钥姐儿还哼着歌儿用一匹绢布在缝孩子肚兜。
傅尧江差点翻过白眼去，他也总算是明白了，之前孟家来下定，他反对，傅钥要死要活地非要嫁给孟恬是怎么一回事了，他指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这就是你们母亲干的好事，你们去打听打听，现在孟家还有什么好名声吗？”
傅铭和傅锐自然是知道的，他们私底下也想劝劝傅钥，可根本开不得口。此时，父亲责骂，他们也只有不停地磕头。
钱氏见此，哭了起来，跑过来拦在傅铭和傅锐的跟前，“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骂就骂我好了，后院的事，跟两个哥儿有什么关系？你这是怕气不死我吗？”
傅尧江只好忍下气来，摆摆手，让傅铭和傅锐离开。

第123章
傅姚氏伺候着傅尧俞换了衣服, 出来, 几个孩子都已经到了, 正围在桌子边坐着说话。两个主位留着, 看到父母出来，忙站了起来。傅尧俞扫一眼自己儿媳妇, 摆摆手，“坐着吧，有身子的人了, 讲那些个虚礼做什么？”
饭菜都上了，傅姚氏就边吃饭, 边把二房那边的事说了。傅尧俞也是愣住了, 他偏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傅姚氏，傅姚氏心里没底, “你看我做什么？当初孟恬来，我根本就不知道, 他是去了庆云堂那边, 我怎么知道，老夫人还让他们单独相处了？”
“当晚, 跟着他二人去后院的人是哪些人？”傅尧俞再是见惯了场面的人，此时也有些不淡定了。
“你想怎么样？都是庆云堂的人，我就算是想处置也不能随便处置啊！”傅姚氏也有些气，她今天在庆云堂是受了一肚子的气, 明明老夫人自己出了错, 结果, 指桑骂槐，把她和傅尧俞当年的事都拿出来说了，还说傅钥和孟恬好歹也是有了婚约的。
傅姚氏只想说，老夫人是越老越糊涂了，这些年真是，一天比一天不妥当。
傅尧俞也就没有再说话了，饭桌上的气氛，前所未有地压抑。傅姚氏怕影响了豫章吃饭，就夹了两筷子她平日喜欢吃的，“家里的事，你不管，你好好吃，好好养胎，正是孩子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委屈了孩子。”
豫章的预产期是七月底，如今已经是五月初的日子了，连傅钥肚子里的孩子也有两个月了。
吃完饭，傅尧俞让傅钰把傅姚姝送回了院子里，又让他把自己媳妇领回去，“晚上没事，别出来了。”
傅姚姝只觉得府里要出大事了，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安稳。半夜里又下了雨，雨水打在后窗外的芭蕉叶子上，姚姝听得一阵心烦。她翻了个身，对睡在脚踏上守夜的苏姑姑道，“姑姑，明日一早，把那些劳什子的芭蕉都铲了吧！”
苏姑姑觉得好笑，“那些芭蕉还是乡君之前央求了殿下才弄来的，说是过两年等长了芭蕉可以吃，现在铲了岂不是可惜了？”
姚姝叹了口气，合着眼，慢慢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过去。
一大早，傅钰把豫章送回了河间府，说是等晚上去接她。
姚姝起来，站在院子里，总觉得府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丫鬟婆子们走路都越发小心翼翼了，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她跟了母亲去庆云堂里请安，出来应话的不是邢嬷嬷，说是老夫人病了，今日就都不见了吧！
什么时候，老夫人这么好说话了？
姚姝实在是憋不住，最后问了自己的母亲，才知道，昨日晚上，父亲让人把当日跟着傅钥去后院子里的五个婆子全部找了出来，在院子里，当着阖府下人的面，活活打死了。
傅姚姝顿时吓得全身一阵哆嗦，她母亲却并不打算这么放过她，而是盯着她的眼睛，严厉地道，“遥遥，吴王府是比侯府更复杂的，府里乱七八糟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如今是被兄长爹娘护着的，等你出了阁，就没人护着你了，你夫君在外面拼命，你要帮他守住后院，别闹得整个府里跟筛子一样，什么样的事都能出，那就闹笑话了。”
“连侯府的脸都要被你给丢尽了，你毕竟和傅钥她们是不一样的。”
姚姝深吸一口气，她郑重地点头，“娘，我知道的！”
她知道的，她知道东宫的太子妃有多厉害，她也看到了她娘亲行事的手腕，她自己不好出面惩治庆云堂的人，就让父亲出面，这些手段，她当然知道了。
老夫人换了个人一样，说话行事收敛多了。她大约是看透了，自己的大儿子是不会听她的，甚至也可以不给她面子，她的人，说打死就打死了，毫不留情面。她接受了养老这个事实，对孙辈们也不再那么偏心，和傅姚氏说话也客客气气，不再指桑骂槐。
可孟家并没有让人来和傅家商量婚事了，那六十抬的聘礼，好像没送过来一样，也好似那晚，孟恬并没有来过一样。连老夫人也有些不淡定了，问傅姚氏，“这可怎么办才好？”
下了早朝，傅尧俞这个堂堂的开国侯难得和孟家一位出仕的嫡子走在一起，他抬头看一眼山东那边的天空，笑着道，“我听说孟大公子成了东宫的门客，也听说孟大公子和死了的那个优伶，有几分相像，孟大人回去后还是和孟老爷子好好说道一声，别到时候落得和如意一样的下场！”
孟家的这人，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来往有不少人，可傅尧俞就是这么大胆地说出来了。
有几个人，听了之后，还朝这边笑笑，也不知道这笑，到底有几个意思。
不管孟家是怎么想的，反正，傅尧俞警告了之后，很快，孟家这边央求了极有脸面的人做媒，来和傅家的人商量婚期的事，自然是要提前的，又怕傅钥的肚子到时候太大了不好看，便安排在下一个月的十八日。
连盖头什么的都来不及绣了，傅尧江发了话，让把给傅铃做的嫁衣修大一点，给傅钥穿，“好歹把她送出府了，我就当没养这个女儿的。”
老夫人到底是疼了傅钥一场，给了不少钱财，嫁妆倒是准备了六十八抬，比起孟家送过来的聘礼多了八抬。孟氏当年从山东孟家嫁过来，本来是有不少陪嫁的，谁知道，她自己不善经营，后来又被孟家诳了不少陪嫁回去，如今留给傅钥的陪嫁根本就不多。
到了起身这一日，傅钥只是纳闷，整个府里也听不到多少声响，她问身边服侍的人，“是从侯府出门，还是从云涛苑出门？”
她以前用惯了的丫鬟，早就被发卖了，除了乳母，新配给她的都是才从外面买的，一来，打听了要服侍这主子的性子，吓得战战兢兢，“侯爷说了，姐儿的婚事准备得太匆忙，且今年乡君还要出门，一道门不能走两个人，就让姐儿在云涛苑出门。”
傅钥气得脸都绿了，她要是不能从侯府出门，就算不得是侯府出去的姑娘，孟家的人会怎么看她？
“哼，大伯父不过是觉得，我如今丢了他的人，想不认我这个侄女罢了。”傅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身边的嬷嬷都说，她肚子尖尖，这一胎，怀的必定是儿子。
只要有了儿子，她就什么都不怕，也不怕孟家不把她供起来。
傅尧江发了话，这婚事就没有大办。来的不是亲戚就是故旧，均是实在推不开的关系，不得不下了帖子，请来的客人。
傅钥是双身子的人，傅铭只能抱着她出门，也幸好都是关系极近的亲戚朋友，众人心里有疑，也不会胡乱猜测，也不会随便往外说，也算是给傅家留了一分颜面。
傅钥出了门，傅家整个儿松了一口气，钱氏如释重负，对傅姚氏道，“遥遥的好日子也近了，府里要忙上好一阵了。”
姚姝的婚礼自然不能像傅钥那么随意。傅姚氏准备了大半年的时间，还是觉得时间不够用。渐渐地，承香院里的几个大库房全部都堆满了东西，府里的十多个采买，还有江洲那边的几个大管事，这半年多的时间，就只顾着往侯府里采买东西了。
这架势和之前傅钰成亲时候的盛况有得一拼。
赵峥先来了几趟，每次都是行色匆匆。来了之后，也只顾得上和姚姝说两句话，多数都是和傅姚氏在屋里商量。他府上的长史权万成更是恨不得住在侯府了，比起刚刚上任的时候，权万成一年下来，真正成了个老头儿了。
九月间纳征，提前三天，宏微殿里，皇太妃身边的付嬷嬷索性从宫里出来了，她押了十来辆车，满满当当地从宫里出来，直接送往吴王府。
到了纳征当日，一共一百二十抬聘礼从吴王府绕过了大半个京城，送到了侯府。皇子大婚，各项规仪都是有定数的，聘礼一百二十抬，一抬不能多，一抬不能少，之前赵泰也是如此，不过中间还是有很多差异，比如，一百二十抬的聘礼，怎么摆法，摆得实在一点，和摆得松散一点，中间区别也很大。
侯府里早就聚满了人，傅钥在孟家果然得到了极大的礼遇，用她自己的话说，谁让她的肚子争气呢？虽说新婚之夜，孟恬忍住了，没有做什么，睡到半夜还去了书房，但也不妨碍她仗着自己的肚子在府里为所欲为。这一大早，别人还没有来，她就大摇大摆地回了娘家，想看看傅姚姝这个皇帝亲封的乡君，婚礼是怎样的场面。
一百二十抬聘礼，前面的已经进了侯府，后面的还在吴王府没有出来，等到一百二十抬全部都进了府，天色已晚。宫里出来的内侍省司礼太监，拿着长长的单子，站在侯府门口唱礼单，声音都嘶哑了，中途喝了好几次水，等把长长的礼单念完了，嗓子已经冒烟了。

第124章
胖管家把满满一袋子的珠子递给司礼太监, 又邀请权万成进府里去喝口水，一道进了府，当着前来观礼的亲戚们的面儿，把聘礼清点了一遍。
这些聘礼, 无一不是奇珍异宝，五万两银票覆在聘礼上面，只此一项, 傅钥眼睛都红了。她看着院子里琳琅满目的聘礼, 想到自己那区区六十抬聘礼，装得稀稀拉拉的，不到她嫁妆的一半, 其中虽然也有几件装门面的，可比起吴王府给傅姚姝下的聘礼, 简直是不值一提。
傅钥紧紧地抓着身边扶着她的丫鬟的肩, 她的手太过用力, 几乎把这丫鬟的衣服都抓破了, 指甲壳掐入肌肤中, 虽说隔了一层衣料，也依旧让丫鬟疼得目赤欲裂。傅铭在旁边看到了，忍不住呵斥道，“m&#232;i m&#232;i，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哼！”傅钥狠狠地瞪了傅铭一眼, 就朝后院奔了过去。
傅铭和傅锐对视一眼, 忙跟着她的后面跑过去, 就看到她进了庆云堂。屋子里，老夫人在听邢嬷嬷说今天下聘的事，“老夫人是没看到，那些个宝贝，婢子是看都没有看到过，原说婢子在忠勇侯府，如今又在靖北侯府，算是见过世面，可今日一瞧，婢子就像是从乡下来的。”
老夫人笑着道，“你又见过多少世面？宫里是咱们府上能比的？我那姑子，怕是把一辈子攒的，都拿了出来吧！”
“说是给皇上留了几件做念想，给湖阳公主留了一些，余下的全是给了三殿下。”邢嬷嬷叹了一口气，“三殿下到底是皇太妃养大的，又孝顺，如今又有咱们侯府这一层关系，不给三殿下，还能给谁？”
“嗯，是这个意思，这样一来，侯府的陪嫁怕是不会少了。”老夫人不由得忧心，“以后铃姐儿和锦姐儿未免就显得寒酸多了。”
邢嬷嬷见老夫人又要说糊涂话了，忙道，“老夫人，这怎么能比呢？乡君那边，皇上还送来了赏赐，单这，咱们新唐，除了公主，谁还能比得上？婢子也听说了，当初姚老爷子过世前，就给乡君把聘礼准备好了，如今侯府稍微贴补一些，也够了。”
傅钥进了门，恰好听到了这些，她气鼓鼓地，扶着自己的肚子，往老夫人旁边一坐，流着眼泪，格外委屈，“祖母，大姐姐的聘礼好多啊，比我当初出嫁，不知道多了多少呢，孟家的人看了，该怎么看我？”
的确，吴王府今天给靖北侯府下聘礼，满京城都看到了，皇帝甚至还在含章殿里跟群臣们说，“吴王的婚事是皇太妃在做主，朕都说了要俭省一点，皇太妃说吴王在她膝下长大，她可不舍得委屈，朕的意思，只要不逾矩就行了。”
意思是，不管吴王的婚事如何铺张，只要不越礼就行了。
赵泰还好，想着赵峥这辈子也就剩了这么一点风光，将来的皇位必然是没有他的份，只要他不生出不轨之心就行了。皇太子却不会这么想，他觉得，凭着自己皇太子的身份，什么事都不能越了自己去，偏偏自从没有了沈苍生这个敛财宝，东宫里的日子，恨不得靠皇太子妃的嫁妆才能支撑下去了，赵峥这么露富，他怎么忍得了？
他今年不到三十岁，一脸苍青色，眼底挂着两个大眼袋，乌青色看着很吓人。东宫如今，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添丁进口了，除了皇太子妃生了个女儿之外，就程良娣得了个赵象。
散朝后，皇帝把皇太子留了下来，命沈医官帮他把脉，这就很下皇太子的面子了，特别是沈医官给皇太子开了药，叮嘱他，服药期间，务必禁房事，他恨不得把那方子朝沈医官的脸上摔过去。
他回了宫，恨恨地，孟月婵走了过来，很是有眼力劲地在他身后站着，帮他捏肩，什么话都不说，一双含情美目看着皇太子的侧脸，满目深情，便是一个石头人都能化了。
皇太子的心情就平复了下来，他捉住孟月婵的手，牵着她走了过来，让她在自己的膝盖上坐下，把今日皇帝对他做的事说了，“这段时间，就委屈你了，那老匹夫，本宫迟早要让他付出代价！”
孟月婵落着泪道，“殿下，是妾身的不是，妾身不该霸占殿下的宠爱，带累得殿下如今受这等侮辱，妾身万死难辞其咎！”
皇太子最喜欢听这种话，孟月婵在他身边什么都不是，身份尴尬，她一个孟家的嫡女，无名无分地跟着他，对皇太子来说，这种什么都不求的情分才是最为难得。他捉了孟月婵的手，“婵儿，等我，等那一天，我必不负你，我虽不能给你母仪天下的荣光，但能让你宠冠后宫，我将予你贵妃之位。”
孟月婵心里也有数，她自然是不能和皇太子妃比的。皇太子妃的父亲苏广是新唐能征善战的大将军，如同一道屏障，牢牢地锁住新唐的领土，任何敌国的军队都不敢侵犯半点。
如果说，新唐还有两个人，皇帝是可以信的，那就非苏广和傅尧俞不可了。
孟月婵觉得，要是自己是靖北侯府的嫡女的话，她必定是要和皇太子妃苏氏拼一把的，谁让苏氏如今只有一个女儿，每个月，皇太子留在她房里的次数屈指可数。程良娣的心不在皇太子身上，每日里所有的心思都用在赵象身上，那孩子教得有模有样的，但那又如何？皇太子对靖国公府疑心重重，将来一旦继承大统，必然是不会封赵象为太子的。
含章殿里，皇帝格外心痛，瞬间时间，已是老态龙钟。元宝不由得想起傅尧俞，和皇帝一般年纪，想当年轻裘肥马，少年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就好似昨天的事。可如今，皇帝渐渐地显出了老态，而傅尧俞与傅钰站在一起，看不出是父子，反而像是兄弟。
傅尧俞看面相，竟是比皇帝年轻了一二十岁。
元宝很心疼，他上前给皇帝捏肩，做推拿，“皇上，您这样一宿一宿地不睡，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啊？您自己不心疼，奴婢心疼啊！”
自从上半年，沈良娣在灞桥上闹出事，在那里投河自尽后，皇帝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连带得，他们这些身边服侍的，心里也格外不安。
皇帝靠在椅子上，他闭了眼，手按在面上，元宝公公就从他的指缝里看到里面有晶莹的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流，又被他的手指覆住，半晌，才叹口气，“朕这心里刀割一样啊！那混账东西，他还在说，他这皇太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是在盼朕死，盼朕死啊！”
元宝吓得“噗通”跪了下来，“皇上啊，您万金之躯，这个字，您可千万不能说啊！”
好像，只说一下，皇帝就会死一样。
“他是朕的长子，生下来，朕兴奋了三天三夜没合眼。他小时候被隐太子的长子欺负，朕心疼他，就是那时候朕才萌生了和自己兄弟争一争的心思。朕为的就是，不让朕的儿子们被人欺负。朕登极，手把手地教他，朕在他身上付出了多少心血？”皇帝有些说不下去了，又不肯服输，心里就越发愤怒，“你看看，看看他，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就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皇帝狠心骂道。
但，骂归骂，临了，还是去了皇太妃那里，要皇太妃以她的名义，吩咐皇太子妃约束好皇太子的后院，务必保证皇太子在服药期间，不得有任何房事。
原本皇帝很想说，不近女色的，想到皇太子做出的那些事，只能改为不得有房事了。
“母妃，儿子有些累了！”皇帝在榻上躺了下来，皇太妃叹了口气，让付嬷嬷抱了毯子过来，帮皇帝盖上。
只有在这里，皇帝才能安心睡一下，宏微殿里，很安静。初秋的风，吹不过窗户，只有斜阳照进来，暖暖地照在人的身上。皇太妃坐在矮床上，翻看一本佛经，不时朝皇帝看一眼，她鬓边添了银丝，越发让人看到她之后感到安心。
殿里，静静地流淌着平和的气息，宫人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了付嬷嬷跪在矮床前，陪着皇太妃，闭了眼，一副入定的样子。
当晚，皇太子歇在了皇太子妃的殿里，他只觉得，自从赵峥和靖北侯府勾搭上了之后，他的日子就慢慢地不好过了，他把这话说给皇太子妃听，“我之前之所以想要把兰亭乡君要进府里，防的就是今天。你是我的正妻，不管谁进府，将来我登大宝，你都是皇后，谁都越不过你去。”
皇太子妃苏氏这么多年和皇太子做夫妻，对他的为人已是非常清楚。她与皇太子之间，并无多少夫妻恩爱了，剩余的，只有彼此之间的利益结合。
苏家在皇太子身上已经付出了太多，与皇太子已经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皇太子生，他们能活，皇太子死，他们也就跟着灰飞烟灭。

第125章
苏氏叹了口气，“父亲那边来了人, 等着见殿下呢, 殿下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见一见。妾身听宫里的人说, 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前日还咳出血来了, 用了虎狼之药, 压不住身体里的虚火, 一晚上连幸两个美人。”
皇太子愣了一下, 他一直坚信一点的是，他的后院，交给苏氏是非常稳妥的。
东宫, 被苏氏经营得水泼不进，她和宫里的人关系都处得很好, 很多消息都能刺探得到。听了苏氏的话, 皇太子把她搂进怀里, 向她许诺, “等我病好了，我们生个嫡子。我让沈医官来给你瞧瞧, 看你什么时候易于受孕, 我留你屋里。”
说完，皇太子在皇太子妃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有些意动, 苏氏倒是有些心动, 但她是最不肯赵衍出事的，她避开赵衍的唇，歪在赵衍的怀里，“殿下别忘了你我之间夫妻之情就好，妾身一生系在殿下身上，殿下将来荣登大宝，妾身没有子嗣，在宫里也会万分艰难，殿下不要把妾身置身在刀山火海中才好。”
“我岂能那般待你？”赵衍看着苏氏略有些憔悴的脸，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对她的冷淡，心里生出了几分愧疚。
有皇帝看着，还有皇太妃三天两头来人查看，便是连孟月婵都不敢造次，皇太子倒是在苏氏的屋里歇了一个月，后来果真找了沈医官来，给苏氏把脉，赵衍依照沈医官的话，在那几日里歇在苏氏的屋里，奋力耕耘了几日。
到了十二月初六日，靖北侯府往吴王府开始送嫁妆。原本苏氏作为长嫂，又是皇族中人，应该去吴王府帮忙张罗一下的，谁知道一大早起来，恶心呕吐，请了医官来诊脉，有了身孕，自然是出不得门。
皇太子急着出门，随意说了一句，“你在宫里好好养胎，让程良娣过去打个照面。”
程幼佳听了这话，搂着自己的儿子赵象，久久回不过神来。她不由得想到，曾经赵峥说的话，“大嫂，您还是请回吧，臣弟将来大婚，还免不了要大嫂出力的。”他带了鄙夷的脸，眼中那一抹冷笑，好似入了九霄的山巅之上，那亘古不化的雪。
靖北侯府往吴王府同样抬了一百二十台的嫁妆，王府后殿之中，最大的院落起名叫关雎院，此时摆了满满一院子的嫁妆。正殿里的尺寸，早就量过了的，此时把一架架的紫檀木家具往里抬。孔姑姑和付嬷嬷在旁边看着，不停地提醒，“小心点，别磕着碰着了。”
赵峥远远地站在抄手游廊上，看着这忙碌的场面，有礼官在旁边唱礼单，他也没有听，面儿上看着平静，只有汤圆和随风几个近身伺候的人知道，自家王爷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有时候半夜里，能够看到他拿着一把剑，在月下，夜风中舞着，借此来暂时压制他心头的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躁动。
程幼佳和皇族中的一群妇人们在观礼，她不时拿目光看赵峥，看着权万成带了人，一抬一抬地清点嫁妆，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宝，此时如同无人问津的大白菜，就这么摆放在众人的眼中，哪怕是皇室里的妇人们，原本已经见多识广了，此时也不由得啧啧称赞，“不愧是靖北侯府啊，虽说只有一百二十抬，我看照平常的摆放法，能凑出三百六十抬都不为过呢。”
拇指般大小的珍贵南珠，竟然是放在汉朝流传下来的瓷器中放着，为的就是腾出一般的位置来。
程幼佳不由得想到小时候，她母亲每次得了好的，就会跟她说，“这留着，给咱们大妞儿将来做嫁妆。”
哪一家权贵的女孩儿，不是打出生就开始在攒嫁妆了的？
靖国公府为她攒了那么多年的嫁妆，最后，最后呢？她只是一个侧室，最后只能抬六十四抬的嫁妆进东宫。
母亲当时也是这么想尽了办法，帮她塞啊，塞，想尽办法多抬一些，流着眼泪，不停地哭，她说，“我是怎么也想不到啊，我这么娇养出来的女儿，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让她去做妾啊！”
父亲在一旁骂，最后无奈地说，“太子对靖国公府已经不信任了，难道你想以后，辅助他到最后，还落得一个抄家灭族不成？”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她的荷包是皇太子妃得了来，最后放到了赵佑的身上。可那又如何？她已经进了东宫。
“殿下，全福夫人已经来铺床了！”
天色不知不觉地就暗了下来，元宝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声音因为激动显得有些大，程幼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已是满脸泪水，她慌张地看了看四周，抹了眼泪，就看到院子里已经被搬空了。请了弘文馆大学士的夫人，父母子女丈夫齐全的有福之人来铺床。
赵峥竟然亲自从抄手游廊过来，朝全福夫人拱手行礼，“劳烦夫人了！”
他虽然一直都是面无表情，但从他不顾皇子尊严，向全福夫人行礼，程幼佳就知道，赵峥心里是多么不平衡，他快二十二岁了，为了等那个小姑娘长大，他竟然二十二岁才成亲。
一时间，程幼佳的眼泪又要落下来了。恰好这时候，有人簇拥着要进新房观礼，也是图个热闹，程幼佳便跟着进去。
赵峥便是再不耐烦，此时也是站在门口，面含笑容，看着皇族中的这些姑姑姐姐们闹着。湖阳在年初就被赐婚给了傅镌，婚礼定在明年的七月里，傅铭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傅铃和傅锦也是明年上半年出阁，傅锐的婚事是定在六月间，湖阳要在七月里进傅家的门。
她等闲不出宫，被拘在宏微殿里绣盖头。
但这两天，是赵峥的好日子，她求了皇太妃才出了宫，要在王府里住两日。她这两年，许是因为要下降给傅家，又或许是别的缘故，与赵峥之间格外亲近。赵峥一如既往地对她很冷淡，她也丝毫不计较，对赵峥反而比对两个亲兄长都要亲。
“三哥，给m&#232;i m&#232;i的封红呢？”湖阳调皮地朝赵峥伸手，“m&#232;i m&#232;i可是为三哥忙了一整天了。”
赵峥懒得理她，而是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她“哎哟”一声，捂着头叫唤，一跺脚，“你看我明天怎么欺负姚姝。”
说着就进了新房。
程幼佳走了过来，在赵峥跟前福身，她忍着心头的感受，“三殿下，恭喜你了！”
她一双眼红通通的，也不知道赵峥看到了没有，赵峥很客气，“本王的婚事，劳烦嫂嫂帮忙操劳了！”
“你，一定，一定要说这样的话吗？”程幼佳不敢看他，“你的心一定要这么狠吗？”
赵峥像是没有听到，他理都没理程幼佳，恰好元宝公公过来了他忙迎了过去。程幼佳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新房，满屋子那种温馨的感觉，让人深深陷入其中，不肯自拔。程幼佳看着这精心谋划安置的新房，想到她守着的东宫，那小小的偏殿，程幼佳只觉得一颗心都碎了。
元宝公公又送来了赏赐，别的，赵峥没有看在眼里，一个玉雕的石榴果倒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他把玩了一会儿，递给苏姑姑，“摆到新房里去！”
等观礼的人都走了，赵峥一个人进了新房，点了红色的蜡烛，整个屋子里简直就是一个红色的海洋，喜庆得让人一颗心都飞扬了起来。他看着屋子里的拔步床，床上的百子被，憨态可掬的孩子，红色的锦被上，桂圆、花生、红枣……，干果洒满了，他抬手抚摸过红色的幔帐，只觉得活了快二十二年的心脏，竟然不受控制地跳，恨不得明天早早地就到来，他竟是一夜都等不及了。
明天这个时候，这张床上……，赵峥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婚前一日，姚姝的双溪馆里人来人往，一整天没有断过，亲戚朋友们，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来给她添妆了。一大早的，豫章带着两个多月大的儿子，送给姚姝一套新打的红宝石头面，富贵得很，也艳丽得很。她生了孩子才出了一个月多月子，就算是婆婆再心疼她，她这两天也是歇不下来的。
好在，她做姑娘的时候，跟着傅钰在江洲，锻炼出了一副好身体，倒是能撑得住。
孟恬把傅钥送了过来，她挺着个大肚子，就要往双溪馆里跑。豫章拦住了，“二姑奶奶，这里你可进不得了，我要是没满月，连我都是进不去的。你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犯这忌讳。”
怀了孩子的人，或是没有出月子的，和婚礼犯冲，一些讲究的人家，是连别人门槛都不进的。孟月婵不但跑回了娘家，还要进双溪馆。
豫章一向不喜欢这个小姑子，如今是半点好脸色都不肯给，向身边的婆子们使了个眼色，“送二姑奶奶回云涛苑去吧！”
傅钥气得要死，她总看到豫章，堂堂的郡主，跟在傅姚氏的后面，说话连声儿都没有，就很不把豫章放在眼里。此时，哪里咽得下这口气，“郡主，你是不是管多了？我凭什么就不能进去了？难道你是想让我不去给大姐姐添妆了吗？”
“孟少夫人，你还是叫我一声世子夫人吧，你来给小妹添妆，我很感激，不拘身边的婆子媳妇，让人递进去，或是交给我，我拿进去一样的。”豫章还是一样地吩咐身边人，“还等着做什么？送孟夫人出府！”
豫章也不要傅钥的添妆，直接把她轰出了侯府。

第126章
傅钥可是委屈极了, 临出门前，跑去庆云堂哭了一场。可如今，老夫人又能如何？豫章把儿子暄哥儿送到庆云堂, 老夫人帮忙带着, 这可是傅钰的儿子, 老夫人的第一个嫡重孙子, 老夫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比起当年疼爱傅钰, 还要厉害。
傅钥那样子，把暄哥儿吓着了, 两个多月大的孩子，只要外面声音大一点，气氛紧张一点, 他就会害怕。
孩子哭了起来, 傅钥嫌弃得不得了，要说两句刺一下，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喝骂乳母, “把孩子抱过来给我！”又打发傅钥，“你先回去吧，等姚姝回门的时候，你再来也行！”
傅钥没有想到, 娘家里, 唯一一个还护着她的人, 如今也不帮她了，她哭哭啼啼地，被人领着从云涛苑的大门出去了。
这模样，一不小心就被人看到了，传得满长安城都知道，众人都议论纷纷，如此一来，孟家，除了孟老夫人还护着她，也没有人把她当回事。她自己还很得意，孟家其他的人却知道，孟老夫人与其是在护着她，还不如说是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晚上，傅钥原本还想跟孟恬哭诉一番的，谁知道，孟恬根本就没有回府，一问，才知道，孟恬已经有十来天都没有回来了，说是宿在弘文馆里。
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五六个月了，抱着肚子坐在床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有人在偷偷地说着话，窗棱支开一点，风把那些声音送了进来，她听到院子里的丫鬟在说，“少夫人真是可怜，虽说少夫人有了肚子，不能服侍少爷，可自新婚夜，在这屋里住了半宿，还从来没有在院子里过夜呢。”
“我听说，少爷回了府都是在前面书房里歇着的。还说不许让少夫人知道呢。”
……
傅钥在孟家过了这几个月时间，对孟家多少也有了解。她不由得想到，自己被母亲订了亲事，回城的那天，在酒楼下听到的那些话，也不由得想到，她在净水庵的时候，孟月婵去看望她，一次和一次不一样。她母亲和她在自己面前得瑟，说如何得了太子的青睐，还把太子送给她的螭龙玉佩拿出来给她看。
兄妹两人，侍奉太子，呵呵，傅钥不知道时候该哭，还是该笑。此时，她才算是明白，孟恬早不去傅家，晚不去傅家，偏偏在当天赶到傅家去，为的又是什么？
她心里一下子涌起了无尽的恨，她恨她的母亲，为什么要把侯府的家当往娘家搬？为什么孟家一说要和她结亲，母亲都不打听一下，一口答应下来，哄骗了她多少，都不和侯府里说一下，就把她许了人。
她从净水庵回来前，母亲不知道在她面前说了多少侯府这些人的坏话，她打心眼里就反感他们，以至于父亲反对她的亲事，她偏偏要和父亲作对，就是为了要伤父亲的心，以此来报复他们。
蓦地，傅钥嚎啕大哭起来，她哀怨自己，以前对侯府，对父兄有多恨，如今对孟家，对孟恬就有多恨。
她把自己在傅家所受的屈辱，全部都迁怒到孟家身上，总觉得是因为孟恬的为人，才让她在娘家r&#233;n mi&#224;n前抬不起头来。
她的乳母吓坏了，忙跑进来，把傅钥搂在怀里。乳母是侯府的家生子，私底下偶尔也点拨傅钥，只是傅钥的脑子总是拐不过弯来，从傅姚姝进府之后，她就生活在了怨恨之中，陷入泥潭，不能自拔。
“嬷嬷，我是不是很蠢？我不听父亲和哥哥们的话，是不是很蠢？”傅钥哭道。
乳母只能拍拍她的肩，“先想开一点，让自己宽几天，等乡君回门的时候，xiǎo jiě也要回去的，那时候再去和二爷好好说道。”
傅钥一夜未睡，第二日一大早，就听到院子里热闹得很，丫鬟们都在说，靖北侯府和吴王府的喜气，把整个长安城都罩进去了，整个长安城h&#233; ping日里都不一样。府里去采买的婆子们回来后，在后院里传，说是特意凑到侯府附近去看了，不知道有多喜庆，和当日世子大婚，没什么两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又有世子大婚呢！”
“你们是没看到吴王府啊，听说皇上特意下旨让左武卫的人帮三殿下迎亲，特意挑选了身高差不多，长相俊美的儿郎，穿了绯红的官服，站在门口，那排场，那气势，几十年都看不到呢！”
“皇上对三皇子殿下是真好。”
“谁让三皇子殿下办实事呢，你们是不知道，我有个远方亲戚是安州的，年前来过一次，说起安州周边几个州府的人，对三皇子殿下没有不爱戴的，他这次来，十里八乡的人知道了，还让他帮着给三皇子殿下捎带吃食，让他告诉三皇子殿下，那边如今很好了，收成好，家里吃的好，过冬的粮食都不缺。”
“啧啧，难怪呢！”
……
傅钥躺在床上，她如今月份重了，睡觉也不是很好。听着下人们在外面议论，她也懒得起来说。还是乳母把那些叽叽喳喳的丫鬟们都撵走了。
都是从侯府带过来的人，才会在她的院子里议论侯府的事，王府的事。她忍不住去想，侯府今日到底是有多热闹啊！
姚姝一大早就被人催了起来，那时候，天都没亮呢。比起别的新嫁娘，姚姝的心，不知道有多大，一晚上睡得舒服，连梦都没做一个。睡得正香甜，被人喊起来，她揉着朦胧的眼睛，嘟哝着，“还早呢，这么早，慌什么呀！”
傅姚氏只有这会儿才有时间来女儿房里看看，看她这副模样，傅姚氏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昨晚也是尽母亲的责，把一本压箱底的书给姚姝，遮遮掩掩地要跟姚姝说一些洞房时的事，姚姝当着她的面，把书翻开来看，脸上虽然有些不自在，但看她那样子，也没有多羞涩。
傅姚氏不由得想到，她这女儿，这些年真是被宠坏了啊！
“你的心可真大，你晚上能睡着，还能睡得这么好，整个新唐，也就你了！”傅姚氏恨铁不成钢地戳姚姝的脑门。
姚姝边打着呵欠，搂着傅姚氏的腰，在她怀里蹭，软语娇嗔，“娘，你就别骂我了，我出了这道门，以后想回来，都难了！”
一句话，傅姚氏眼泪都出来了，心里头，顿时涌上来一种悲伤的情绪，她一把搂住姚姝，差点就要哭起来。豫章忙过来，笑着道，“娘，您听她说呢，什么叫以后想回来难了？她去了吴王府，还不知道三哥会怎么宠着她，还不是她说想回来就回来！”
傅姚氏冷静下来，心里虽然难过，也知道，不能在这时候惹得姚姝哭，眼睛哭肿了，就看不得了，一把推开姚姝，“我都差点被你哄着了，死丫头，还不赶紧的！”
姚姝不满，但不得不说，心里那点难过，也烟消云散了，撅起嘴，不满地怪豫章，“嫂子，你真是的，为了让母亲宠你一个人，你就这么巴不得我出门？”
“哎呀，不是我巴不得你出门，你说你要是还在家里留个一年半载的，不说我三哥等不得，你自己不也等不得吗？”豫章便指挥丫鬟们抬热汤服侍姚姝沐浴，一面又要去打点从宫里来的嬷嬷女官们。
这些人，前三日就从宫里出来了，先是住在吴王府，今日一大早，靖北侯府的门都没有开，她们就来了。此时进了双溪馆，端着各种托盘，还有匣子，鱼贯而入，这架势，是把侯府的丫鬟们镇住了，倒是豫章，知道这些规矩，傅姚氏便把她留在了双溪馆掌事。
双溪馆是正儿八经的五间大房，要不然，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还真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豫章在旁边根本搭不上手，宫里出来的人做事都极有章法，朝姚姝和豫章行了礼，每人占据了位置，各司其职，服侍姚姝沐浴，洗漱。
热汤是用了香料熬制出来的，淡淡的清香萦绕在水面之上，久久不散，令人闻之神清气爽，又别有一种韵味。姚姝坐在浴桶里，她闭了双眼，任由宫女们帮她把身上洗得干干净净。
她重生了一世，不再如前世那般，沦为人的玩物，是那无根的浮萍，任人鱼肉。香汤似乎要涤尽一切，这婚礼的每一道仪式都极有讲究，驱邪、祈福，涤荡晦气，迎来幸福平安。
十二月的天气，已是寒冬，重重的礼服，一件件地穿在身上，皇子妃的吉服是翟衣，深青色，织五彩翟纹，以朱色罗毂缘袖、边，同色蔽膝，外侧加滚边，上用朱锦，革带青色，系白玉双佩。
这一身衣服，不是宫里出来的人，还真不会帮姚姝穿上身。这些人细致得很，把衣服的每一个边边角角都打理得平平整整。
全福夫人还是去王府帮忙铺床的那位，弘文馆大学士夫人，被请了进来，帮姚姝梳头。她每一梳子下去，都能唱一句吉利的话，先姚姝听了，觉得很是新奇，慢慢地，她心境就不一样了，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嫁人了，从此以后，不再是父母膝下的小姑娘，而是要和另外一个人，相扶相持一辈子，成为他的妻子，还要帮他生儿育女。
她不由得想到前世，曾经到底有没有过这种憧憬，想要嫁人，嫁个一个什么样的人，她短短的一生中，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
她在普济寺那么多年，青灯古佛，清心寡欲，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敢去想。被孟姚氏接到了京城，她还没来得及去想，就被孟恬污了身子。后来被卖给富商，再被送到皇太子身边，每一步都由不得她自己。
一时间，竟是百感交集。

第127章
姚姝吸了吸鼻子，整个屋子里便静了下来。豫章很是担心, 走了过来, 看着镜中那有着倾城之色的人儿, 安抚道，“你和三哥都熟悉的，你们认识这么多年, 他什么时候不是宠着你, 惯着你的, 你担心什么呢？”
她并没有担心, 她只是觉得, 比起前世来，今生更像是一场梦，她沉浸在梦里头，片刻都不肯醒来, 生怕一醒，又是一番光景。没有了赵峥的日子，她一息的功夫都忍受不了, 前世的他，离她那么遥远, 像那远古的神祗一样，看得见摸不着, 她听到东宫里的宫人们议论他, 听到她们都在猜测, 三殿下那样的人, 将来会娶什么样的王妃呢？
突然之间，姚姝很想看到赵峥，很想！
头上一沉，凤冠被戴了上来，不知道有多重，她只觉得脖子都要被压断了。
饰翠龙九凤四的凤冠，衔大珠，上翠盖，下垂珠结，大小珠花、翠钿各九树，饰物不知几许，珠翠面花更是繁琐。姚姝本不是吃得了苦的人，一个盖头绣了快一年时间，才勉强绣好，此时，被压在这沉重的凤冠下，她竟是连面色都不变一下。
豫章也觉得惊讶，她还怕姚姝叫苦叫累，耍脾气不戴呢，她连劝慰的话都想好了，着实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配合。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中午。豫章让人送来了几个煮鸡蛋，连水都没有。姚姝剥了两个吃了，差点被噎死，不得已，豫章让人给她端了一碗燕窝过来，让她喝了小半碗，把两个鸡蛋给咽下去，就不许她再吃再喝了。
姚姝哪里受过这等罪啊！
宫里的女官过来给她开脸，上妆，足足折腾了快两个时辰，最后涂上口脂的时候，天色都暗了下来。
镇哥儿跑前跑后，前院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他跑了过来，大声喊着，“姐姐，姐姐，姐夫快到了！”
每一个时辰都是钦天监算好了的，迎亲的吉时到了，赵峥带着迎亲的队伍过来的时候，礼炮响起，礼乐也跟着奏了起来，哪怕是隔了好远的距离，双溪馆里还是能听到前头的响动。
连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开始躁动起来，极为不平静。
傅铃和傅锦陪着姚姝，此时也被宫里的女官隔开来，扶着姚姝去祠堂给列祖列宗行礼，又去庆云堂给老夫人拜别。老夫人原本不喜欢姚姝，可到了这时候，也还是落了两滴泪，嘱咐姚姝去了夫家一定要恪守礼仪，相夫教子，好生为夫家开枝散叶。
傅尧俞和傅姚氏坐在中堂之上，面前放着垫子，姚姝被扶过来给父母磕头辞别。傅姚氏不用说，已是泪流满面，傅尧俞堂堂武侯，此时头望着屋梁，半天都不敢低下来，等到姚姝磕完头，他低下头的时候，众人看到，他眼圈儿都红了。
他有些失态，竟是亲自过去扶起姚姝，把女儿搂进怀里，“去了之后，要是谁欺负你，就回来跟爹爹说，爹爹帮你揍他！”
还能有谁欺负？无非就是赵峥！
赵峥也是一身吉服，玄衣纁裳，裳八章，革带金钩，瑜玉双佩，戴三梁冠。他平常穿戴虽讲究，却也简单，从来没有这么威服重冠过。一路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此时看他一副无奈又喜不自禁的表情，更是把他平常的威严与淡漠冲了个干净，这般煌煌贵气，又风流俊逸的新郎官，叫人挪不开眼。
高头大马，红绸大花，赵峥骑在马上，身后是肃穆整齐，一身大红喜庆袍服的左武卫军人，步法划一地跟在他的身后。
长安城里，万人空巷，全部都聚集在靖北侯府到吴王府大首方向的这片路段之上，看最隆重的婚礼，看最俊美的新郎官，看谦谦君子风流时，骄阳一般，湛湛在人的眼里。
今日春花少女，来年皓首老妇，也不忘这长安城中，曾一人盛景，胜繁花无数。
姚姝头顶着盖头，她根本看不见前方，赵峥朝她走来，整个世界就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连这深冬里的寒风都让了路。她的心跟着吊了起来，砰砰砰地跳，几乎要跳到胸腔外面来了。
她就这样，迷迷瞪瞪地被人牵起了手，他的掌心里有些汗意，似乎有些不确定，把她的手握得紧了一些。
“遥遥，我来接你来了！”他的低沉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莫名地，她就感觉到了一阵心安，起了身，跟在他的后面，一步步地朝外走去。
他的手这么温暖，声音这么惑人，原本有的，对未来生活的紧张，离开侯府带给她的失落，在这一刻，全部都烟消云散。她似乎看到了未来的日子，心里充满了勇气，就像母亲和父亲说过的，建立起一个家，生儿育女，将来为儿子娶媳妇，为女儿觅好夫婿，慢慢地陪着他老，发鬓斑白的时候，想曾经相依相伴的生活，那么充实，不会有遗憾。
赵峥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迁就她看不清楚路，一身沉重的礼服，头上凤冠沉重，走得艰难。遇到台阶门槛，还会停下来，小心地扶着她，怕她有任何闪失，一直送她上了花轿。
她独自坐在花轿里，知道这条路通往王府的路会很长，要绕过好几道城门，要走好几条主街道，按照算好的路线，几乎要走一个多时辰，这还是赵峥为了体贴她，尽量压缩了路线。
宏微殿里，天色已经晚了，进出宫门的内侍却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好几拨人马，不停地把王府里的消息往宏微殿里传递。皇太妃等得很焦急，她今日虽说没有亲临王府，但也是盛装大品，坐在宏微殿的主位上，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兴奋，跟身边的内侍说些话。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重孙子呢！”
宏微殿里的总管大太监笑着说，“皇太妃，这过了门，您想抱重孙子，就容易了，说不定，今日吴王爷龙精虎猛，这大婚第一夜，就能让王妃怀上了呢！”
这话，有些污，换了平日，在宫里一辈子的总管是不会说这么造次的话，皇太妃这会儿却很喜欢听，哈哈大笑，点着这太监，“借你吉言了，要是怀上了，我重重有赏！”
这总管忙跪下来，先谢恩，不管最后得不得赏，皇太妃这句话足以让他三叩九拜了。
进了门，行过数不清的礼，姚姝才被赵峥送往他们的新房。可以说，过去一年的时间，赵峥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他这新房上了。关雎殿的寝殿之中，姚姝坐在床前，赵峥拿了一杆喜秤站在她的面前。
观礼的人不少，程幼佳也在其中，她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男子，拿着喜秤的手在微微颤抖，他黑黢黢的眸子里，温柔几乎化成了水，要把他面前的新娘子包围。
他到底是有多爱她，他为了她，不惜得罪跟随了他五六年的重臣，不去考虑宏图霸业，他这一辈子，似乎只要和他的新娘厮守一生，便足矣。
这个人，为什么不是她呢？
她到底哪一点不如傅姚姝？
身世、美貌、智慧，她连认识赵峥都比姚姝早，却从来走不进他的心底去。
她连入他的眼都不够资格。
喜秤颤颤巍巍地伸到盖头下面，挑起一角，慢慢地往上掀开，姚姝的头慢慢地抬起来，与赵峥的目光在满室的红光中碰撞在一起，顿时，喜烛爆出了烛花，似乎有朵朵红莲在新房之中绽开，这一张娇艳无比的脸，顿时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新娘是如此的美，很多年之后，赵峥都记得今日的姚姝，是九天之上的星辰之光洒在秦岭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之上，映照出的那一抹七彩的霁光，高贵、璀璨，夺人魂魄。
赵峥根本就无法把目光从姚姝的脸上挪开，旁边司礼的女官喊了好几声，才把他的神思拉回来，笑着道，“王爷，还有不少礼数要全呢，您想看新娘子，今晚上多得是时间！”
便是赵峥，这一刻，脸上也有些兜不住，微微红了红脸，才按照司礼官的引导，行祭拜礼和合卺礼，同桌而食，饮一卺酒，取“夫妇共牢而食，合卺而握”之意。
司礼女官宣布“礼成”，便带着众人慢慢地退出了屋子，新房之中，除了喜烛的光在轻轻地晃荡之外，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宁和。
“表哥！”
姚姝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她双手扶住自己的凤冠，朝赵峥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来。赵峥心头才生出的旖旎，就被她给弄没了。他摇摇头，无奈，过来帮她把凤冠取下。
她戴了一整天，取下之后，有些不适应，头有些晕，便朝赵峥的怀里靠过去。赵峥这时候哪里受得了她这个，搂进怀里，便朝她压了过来。
他们更过分的事都做过，姚姝双手搂上了他的脖子，两个人的唇含在一起，彼此之间厮磨，谁也不肯放过谁的架势。她的修长白皙，涂了丹蔻的十指覆在赵峥光滑的脖颈之上，身子朝赵峥怀里软过去，全身散发着芬芳，好似一朵已经极尽绽开的花儿，迎着阳光，花瓣之上滚动着雨露，等待人的采撷。
他们□□，此时相濡以沫！

第128章
门外传来敲门声, 湖阳的声音也透了进来，“三哥, 太子哥哥来了，你赶紧去吧！”
太子来得比较迟，他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连门都出得很少，整日在府里，来来往往进出东宫的人却是不少。
赵峥艰难地从姚姝身上起身, 帮她整理好了衣衫，半覆在她的身上, 唇瓣贴着唇瓣，慢慢地吐着气, “我要出去了，你先休息一下, 我很快就回来！”
他的指腹轻轻地在她脸上划着, 唇上的口脂，被他吃了大半，残留在她的唇上，显出别样的you huo来。赵峥有些受不住，将脸埋在她的胸上，“遥遥，迟早你要弄死我的！”
还不知道谁弄死谁呢！
湖阳忍不住开始拍门了, 赵峥只好起身, 顺势把姚姝拉了起来。门口, 湖阳还是闯了进来，看到两人手牵着手，定定地看了姚姝片刻，疑惑地道，“兰亭，你唇上的口脂呢？”
姚姝的脸一阵通红，赵峥也有些别扭，清了清嗓子，步子有些古怪，走到门口，喊姚姝的丫鬟进来，为她卸妆，服侍她更衣。
有湖阳陪着，她是个话唠，如今有些羡慕姚姝，不停地问傅镌，姚姝不得不把傅镌的很多糗事说给她听。
姚姝换了一身大红绣牡丹妆花通袖袄儿，同色缎裙，随意挽了个髻，插一根□□蝴蝶掐金点翠的步摇，坐在桌边，湖阳陪着她用膳。她也是饿得狠了，喝了一碗粥，又吃了几个金丝卷儿，肚子就有些撑。
湖阳吃了两碗饭，红烧狮子头都吃了两个，她摸着肚子，“唉，要是到时候嫁衣穿不得了，该怎么好？”
姚姝好笑，但又觉得，这样的湖阳，比起当初自己才认识她时，不知道要可爱多少呢。
不知不觉间，月上中天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湖阳站起身，“我三哥回来了，姚姝，改日我进侯府，你也要去侯府这么陪着我。我今天还是很够意思的吧？陪着你在这里一个多时辰呢！”
“嗯！”姚姝点点头，送湖阳到门口的时候，正好迎赵峥进门，“府里的客人，都走了么？”
赵峥不答话，跨过门槛，拉着她的手，怔怔地看着她。姚姝被他这么看着，慢慢地低了头，耳根都红了，两人握了手，姚姝有些受不住，身子朝他怀里靠过去，“表哥！”
她娇娇怯怯，双手展开，把赵峥的腰身环抱住，闻着他身上胰子淡淡的香味，“你已经沐浴过了？”
“嗯！”赵峥搂着她，脸埋在她的脖颈处，深深吸一口气，他身上的**在叫嚣，却又不舍得坏了此时的气氛，“遥遥，你别这样，别这么求着我，我会舍不得，我又忍不住！”
他说完，一把将姚姝抱起来，朝床榻处走去。
屋子里没有值夜的丫鬟，门已经被孔姑姑从外面关上了，一室的红烛在轻轻摇曳，赵峥走路带起的风，将红色的纱幔拂动起来，轻轻地飘荡，而此时，拔步床内，已是满室生香。
……
赵峥就这么跪在姚姝的双腿之间，她两条白莲藕一般的腿，修长，微微弯曲，被赵峥架在肩上，粗大的利器，端儿上沾满了湿润的黏稠，穿透进去，床上的人儿白玉雕成的身躯，覆盖上了一层粉红，此时猛地一缩，一声抑制不住的痛呼从她红肿的唇瓣间溢出来。
没有得到怜惜，反而，把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男人刺得两眼一阵通红，越发想把这姑娘狠狠地干到底，猛地挺进去，便看到姑娘盈着春水的眼睛里，一串泪珠儿就飞了出来，“呜呜呜……”的呼叫声，便是那冲锋的号角。
“遥遥，叫我！”
“表哥！”
……
“遥遥，叫我！”
“赵峥哥哥！”
……
“遥遥，叫我！”
“呜呜呜呜，你慢点，呜呜呜……”福至心灵，姚姝颤颤巍巍地叫出来，“夫君！”
速度稍微慢了一些，但节奏感却带起来了，姚姝便是那大海中随波逐浪的一块浮木，她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赵峥伸出一只手臂给他，他全身的肌肉都贲起，姚姝只觉得自己好似抓住了一个钢铁浇铸出来的臂膀，悬在上面，他的每一次撞动，她就跟那被人摇起来的秋千一样，飞得老高老高！
次日，醒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阳光，窗外的香樟树，婆娑的树影，在白纱窗上晃动着。姚姝轻轻一动，全身的骨头都好像要碎了。她的头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嘟囔声，铁臂把她箍在怀里，胸口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揉捏一把，换了另外一只，又揉捏一把，两边都分均匀了，赵峥心情似乎好一些，“多睡一会儿，还早呢！”
“我们要不要进宫？”姚姝有些担心。
赵峥这才睁开眼睛，眯缝着，朝窗外看了一眼，喊道，“汤圆，什么时辰了？”
汤圆没有进来，苏姑姑的声音在屏风外面响起，“殿下，巳时三刻了，宫里递了话出来，皇上下了朝，等殿下过去一起用午膳！”
“知道了！”赵峥的声音低沉，略有些沙哑，说不出的魅惑，也听不出喜怒来。
苏姑姑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听到赵峥起身的声音，他吩咐道，“服侍王妃起身吧，传早膳！”
穿了大红织金通袖袄，石榴裙，挽起了妇人的髻，一副红宝石的头面。姚姝不肯戴，苏姑姑说新娘子至少头三天不能太素了，进了宫，怕皇太妃看到了不欢喜，她才戴上，最后一根钗子，还是赵峥把她插上的。
帮她细细地画了眉，她的肤色很好，连粉都不必敷，只在脸颊上，帮她上了一层胭脂，用指腹沾了口脂，暧昧地擦在她的唇上，沾了她的口水，不小心碰到她柔软的小舌，赵峥的眸色渐渐地暗沉下来。
见赵峥如此，昨晚的那一幕幕就在脑海中回放起来，姚姝垂下眼帘，不敢去看赵峥的眼，赵峥凑了过来，在她耳边喷着热气，捏了她的手，“遥遥，晚上，我们换个姿势。”
姚姝别过脸，不理，只唇角却是高高地扬起，她羞涩的模样，赵峥不舍得放过，将她圈在怀里，也不舍得让别的人看到。
宫里，女眷们都集在宏微殿里，等着姚姝过来。
一直到了晌午，才看到她在宏微殿外出现。苏氏心里窝着火，却不敢当着皇太妃的面说出来。许婕妤是个聪明的，起了身，竟亲自走到门口，去把姚姝扶进来，笑着道，“昨日，皇太妃还在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抱这小重孙呢，看来，日子不远了！”
姚姝羞得抬不起头来，才走到皇太妃身边，要下拜下去，皇太妃已经让人扶住了她，“别讲这些虚的，到皇祖母身边来。”
从前是姑祖母，如今就是皇祖母了。
“看来，弟妹昨日是受累不小呢！”皇太子妃笑着，掩了嘴，边看一眼旁边的程良娣。
程良娣扯动一下嘴，她朝姚姝看去，她脖颈处，耳根边，一枚枚的红痕，可想而知昨夜赵峥是如何在疼她。赵峥等了她这么多年，等她长大呢，想到这里，程良娣心里便如刀割一般，她微微垂下了眼。
皇太妃让付嬷嬷传了饭，姚姝今日进宫是谢恩，还要见一见皇族的人。她并不打算太留姚姝，看她这娇弱的样儿，也知道昨日承欢不少，已是累得不轻。
皇太妃拉了姚姝坐在她的右手，左手自然是皇太子妃。许婕妤又有了身孕，自然是不能在旁边立规矩的，又是如今皇帝的后宫中，位置最高的，皇太妃就让她在旁边作陪。
程良娣只是太子的小妾，围着桌子转，服侍坐在桌上的人吃饭。
姚姝要喝离她远一点的一碗汤，她够不着，正不准备喝了，皇太妃说，“让人给你舀过来，那汤，是专程给你备着的，是谁放那么远了？”
布菜的事，有程良娣在，都是听她的。她一向知道皇太妃的喜好，姚姝的，她怎么会知道？
那是碗鸡汤，宫里承欢过的妃子们，御膳房惯常都会在早上送一碗鸡汤过来。
皇太妃这才让人给姚姝备着了。
这时候，自然是不能让宫人们过来挪菜的，程良娣只好自己过来给姚姝舀汤。哪怕她已经练就了一颗金刚不坏的心，此时，也忍不住心里难过，她在想，如果她嫁的人不是太子，而是赵峥呢？
她在东宫生活了这么多年，是很明白，这皇宫里，谁说话都不好使，别看皇太妃只是太上皇的一个妾，可架不住皇上听皇太妃的话，把皇太妃供得那么高，是真正的孝顺。
而皇帝，凭着这一点，哪怕与太上皇争权夺利，把太上皇留在朝中的基业一网打尽，满朝文武也没有一个人敢说皇帝不孝，没有任何一个不怕死的书生，敢攻击皇帝不孝。
皇太妃是皇帝身后永远的一堵墙，这个老妇人几乎是个传说，她就凭着这一点，在宫中几十年，处于屹立不倒的位置，她虽不是皇太后，可她比皇太后还要尊荣，缺的只是一个名分而已。

第129章
皇帝领着皇太子和三皇子, 还有赵泰和赵佑，朝宏微殿而来。父子几个, 说着闲话，皇太子等人打趣了赵峥后, 皇帝就问, “湖阳怎么还没有回来？”
赵峥摸了摸鼻子，“本来今天要她回来的，她一大早跑去了靖北侯府。”
“胡闹！”皇帝怒一声, 皇太子正心里爽，以为可以听到皇帝骂赵峥了，谁知, 快走到宏微殿门口了, 也没有了下文。
皇室中人还是很多的，又是皇太妃亲自主持这一场认亲, 自然是能来的，都来了。
付嬷嬷早就指点苏姑姑为姚姝准备了认亲的礼，还是按照礼数来的, 都是一些衣服鞋袜之类的。偏偏轮到了赵佑的王妃御史大夫韦介臣的女儿韦氏，或许是家学渊源的缘故吧，很是直耿，看到付嬷嬷让人抬出来的鞋袜，不解地道, “怎么三皇嫂这些鞋袜, 和内侍省供上来的, 一模一样？”
她当初准备认亲的礼物时，就是自己一针一线做的，做不完这么多，就让丫鬟做。
不过，她认亲的时候，皇族之中可没来这么多人，也就是皇帝的几个叔伯婶婶，赵佑的几个兄弟，当时连赵峥都没有来。
程良娣忍不住笑起来了，她佯装咳嗽，用帕子掩住嘴，是真心觉得好笑，也不知道是在笑韦氏，还是在笑傅姚姝。
傅姚姝是个不懂礼数的，这些都是她母亲和府里的孔姑姑商量好的，让她怎么分发就怎么分发。她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她统共绣个盖头就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让她做这么多鞋袜什么的，她还活不活了。
傅姚姝用很奇怪的眼神看韦氏，反而把韦氏看得不好意思。
程良娣这时候就站出来说话了，指点傅姚姝的样子，“吴王妃，认亲的这些鞋袜，都该是自己亲手做的，才有诚意。”
姚姝是最见不得程良娣的，不为别的，就为这不要脸的，成天惦记自己的男人。当初，八字没一撇的时候，她居然还敢给自己男人送荷包，还要不要点廉耻了？
姚姝撅起嘴，很是委屈的样子，这时候也不去找赵峥了，而是在皇帝跟前一跪下来，“父皇，不是儿臣不肯自己亲自动手，而是，儿臣送的也不是别人，是父皇您，您要是穿了儿臣做的靴子，和大臣们说话的时候，脚趾头露出来了，那不是丢脸丢到家了？”
皇帝这时候才知道，傅尧俞那厮，到底把自己女儿宠到什么程度了，才往他家里送啊？
他真是又气又好笑，他甚至自己脑补了一场戏，他坐在龙案前和臣子们奏对，跪在地上的臣子，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的脚尖看，他的脚尖上下huo dong一下，一丝风就透了进来，他自己都能闻到那脚臭。
皇帝不耐烦，朝姚姝摆手，“行了行了，朕可不敢穿你做的鞋子，内侍省准备的，就内侍省准备吧，至少穿着安全！”
“哈哈哈！”皇帝的一个伯父大笑起来，上下打量眼前这娇滴滴的新娘子，“这话，真该让傅尧俞听听，他一世英名，瞧瞧他养的女儿，连双鞋子都不会做，看他还有没有脸再在本王面前得瑟。”
皇帝也跟着笑起来，又怕太嚣张了惹得皇太妃不高兴，眼看着姚姝把一双鞋子递到自己面前来，朝元宝公公打了个眼色，元宝公公忙过来递给皇帝一个封红，皇帝递给了姚姝，“这是逾制了，可谁让皇太妃对朕耳提面命，朕要是敢给少了，以后宏微殿朕都不敢来了！”
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谁都很好奇，姚姝也是，不过她自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打开的。
皇太妃也有重重的赏赐，居然是城郊外的三千亩皇庄，拿出来真正是羡慕死人了，皇太妃说的很好听，“给湖阳也留了一点，谁让你们是在我跟前长大的呢？下剩的，等我那天归西了，给铮哥儿留着，他从小没有母亲疼，受过不少罪，你们别的兄弟们，哪个都比他强，你们也不必嫉妒。”
这意思很明显了，这是皇太妃的遗言了，以后要走了，宏微殿里的一切都是赵峥的。
皇帝听了心里很不落忍，不是为把东西全部都留给赵峥了饿，而是，他怕是到死都不愿意看到皇太妃先他而死。皇太妃要是死了，这世上，他再也找不到一个关心自己的人。
这种关心，和傅尧俞他们给的还不一样，这种关心是，无论你走到哪里，身在何方，心里有一丝牵挂，知道有个人一直在家里等着你，为你留一盏灯，她身边必然还有让你从小留恋到大的东西。
“母妃，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身子骨儿这么好，儿臣不舍！”皇帝很难过。
皇太妃拍拍他的肩，“今日不过是高兴，话赶话说到这里了，也是你们都在，我才说两句，我如今能吃能睡，倒是皇帝你，你不年轻了，以后可要多注意，你自己不爱惜，你对我再孝顺，我也不喜！”
“儿臣遵命！”皇帝松了一口气。
后面的回礼也不轻，多是长安三辅里的商铺，好一些的是绸缎铺子，差一点的也是笔墨纸砚的店铺。姚姝简直是收礼收到手软。
回到王府，姚姝便盘腿坐在南窗下的炕上整理收到的礼物，她眼里先看到的还是那些店铺，地契和房契，整理完了，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赵峥坐在她旁边，拿了一本书在看，看她小财迷一样的模样，就觉得自己怎么能娶到这么可爱的姑娘，就想搂在怀里，好好地疼。
昨晚那一场**，让他宁愿掏空了生命去做。
“父皇给你的是什么？”赵峥也很好奇。
姚姝这才想起来，她好像把最重要的忽略了。忙从怀里拿出那个封红，打开了来看，竟然是皇帝亲笔写的旨意，盖了他的私章，同时也盖了玉玺，给姚姝加封了五百户食邑。
新唐唯一一个拥有一千户食邑的亲王妃，竟是比太子妃都有体面。
“哦，太好了！”姚姝举着皇帝的密旨，朝赵峥扑了过去，在他的脸上吧唧一下，“表哥，嫁给你真好，你有个当皇帝的爹真好，我以后是不是还可以把这些传给我的女儿？”
赵峥觉得好笑，摇头，“不能，你以为你这兰亭乡君是世袭罔替的？”
姚姝撅起嘴，“不能就不能，谁稀罕了？”
赵峥情动，沙哑着声音，“你刚刚叫我什么？我昨晚是怎么说的？”
昨晚？谁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依依呀呀了大半夜，嗓子都哑了，早上喝了冰糖雪梨才稍微好一点呢。姚姝迷茫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迷蒙得如同失去了归途的小鹿，看着就让赵峥情不自禁，只想把她压在身下好好疼。
他的身体比他更为急切，早就朝姚姝的身下摸了去，姚姝瑟缩了一下，犹豫道，“还没好，有点疼。”
他昨晚等她睡着了，特意看了那一处，肿的跟桃子一样。她第一次承欢，身子骨又嫩，他又很猛，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拼了命地干，倒是没有为她多想。“我看看，还要不要上药？”
姚姝很为难，看一眼外头，夹紧了双腿地抗拒，也把赵峥的手夹在腿间，动都不能动。她这么敏感，里面的水不停地朝外流，把赵峥的手都打湿了，口里还在说，“这大白天的呢！”
赵峥嘶了一声，头往上一仰，痛呼道，“遥遥，你是在要我的命呢！”
他把手抽了出来，下了地，去床榻上的抽斗里摸出一盒药来，抠了一点，就过来，重新伸入姑娘的腿间，把那药细细地抹上，手指头伸进软肉之中，在里头一绞，又三百六十度地抹了一圈，姚姝已经软了，朝赵峥的身上靠过去，软着声音喊，“表哥！”
姑娘已经动情了。
花好月圆，两情相悦，&#224;i r&#233;n之间，没有矜持，也不需要颜面，只需要相濡以沫，把你融进我，把我融进你，做这快乐事，不辜负好时光。
赵峥的手指在里面穿插，他眼睛盯着姚姝，红霞飞上了她的脸，她微阖着眼睛，双手环着他的双肩，在他的怀里，身子慢慢地朝他贴过来，嘟起的红唇，溢出暧昧的声音，赵峥忍不住，低头含过去，便听到她“呜呜呜”痛苦而又享受的声音。
赵峥的食指在她花蕊中凸起的那一处微微一按，手指头便加快了，不到半刻钟的光景，赵峥感觉到她箍着自己肩膀的手臂猛地一紧，赵峥便知道她快丢了，速度越发快，虽然只有一夜工夫，他知道她的敏感点在哪里，也知道如何激发她，果然，一股热流从里面喷洒出来，赵峥的手被淋湿了，姚姝也在他怀里软了下来，气喘吁吁，娇媚无双。
赵峥坏笑地看着她，在她睁大了的眼中，从下面抽出手指头，在自己口中**，那些药，早被她流出来的水冲刷干净了，此时带了一点酸腥，浓郁的荼蘼香味，在唇齿之间逸散开来，那味道竟是甜美至极。
“呀！”姚姝忍不住捂住了双眼，赵峥却扯开来，低头就朝她吻下来，她身上的衣衫被解开，身上一凉，赵峥握住她的两/边，就把身上的硬挺夹在了中间。
最后，他不耐烦，又让她帮忙吃了良久，全部都射在了她的身上。
大婚过了三日，皇帝就把赵峥召回了朝堂，把明年的春耕交给了他。

第130章
耕种事关社稷, 从来都是朝中有经验、德高望重的官员在主持，这一次, 竟然交给了赵峥。皇太子听到皇帝下圣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身不由己地上前, 靖国公还想拉他，却没有拉住，“父皇, 三弟新婚燕尔，现在就领事，是不是不太好？”
他还朝靖北侯望去, 他指望靖北侯为了自己女儿, 也能够站出来反对。他几乎不敢想象，赵峥要是办好了差事, 会在朝中，父皇的心中，有怎样的威望？
谁知道, 靖北侯宛若未见。
赵峥还是领了差事，他开始忙了起来，不管有多忙，每晚都必然是要回后院的。
到了婚后第九日，是回门的日子。
头一日, 闹得有些晚了, 两人睡到了苏姑姑来喊, 才起来。姚姝醒来，很意外地见赵峥在床上躺着，而不是像以往，她早起，一摸身边，没有了人，便睁着迷蒙的双眼，“今日不用上朝的吗？”
“不去，还早！”赵峥说着，便一覆身上来。
一大早的，姚姝不愿意，虽说王府里没有长辈，但白日宣淫这种事，她还是做不出来。赵峥却根本不放过她，“乖，我们速战速决，一会儿还要回侯府！”
听到说“回侯府”，姚姝这才想起，今日是回门的日子了。她今天回门，赵峥还是不放过她吗？
好在，赵峥说速战速决，就果真速战速决，没有像之前各种折磨她，把她弄得要死要活，只换了两种姿势，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射在了她的肚子里。
苏姑姑备了水，他抱着她，两人进了浴桶，刚刚站在水里，两腿之间，一股热流冲出来，就看到水里，一股浊流，姚姝顿时瞪了赵峥一眼，目光不小心扫到他胸腹上的腹肌，，人鱼线，黑色的毛发蜿蜒向下，那依旧不肯服软低头的家伙，姚姝觉得，她可以直接去死了。
这就是白日里的好处，很多东西，不想看也不得不看个分明。
礼物早就备好了的，跟在马车的后面，足足有十来车，姚姝也没有问都是些什么？她不用关心，母亲早就说了，她只要不可劲儿地败家，她名下的钱财，可以供她挥霍几辈子都用不完。
送到侯府去的，迟早也会被母亲再送回来，兴许还有添加的。
傅姚氏要是知道，自己女儿是这么个想法，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了，自古以来，女生外向，大约说的就是姚姝了。
二门口，傅姚氏带了豫章，还有满院子里的媳妇婆子们来迎。姚姝在王府□□天的时间，傅姚氏虽说惦记，也并没有很担心。她知道自己女婿是个靠得住的，此时，赵峥已经被傅钰拦在了前院，去了傅尧俞的书房，不知道在说什么？
“钥姐儿回来了，老夫人把你二婶和三婶留在了庆云堂陪她！”傅姚氏提前跟姚姝打预防针。
她并没有告诉姚姝的是，净水庵那边昨日晚有人过来说，孟氏竟然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老夫人气得晕了过去，一大家子的人，闹了大半夜，人仰马翻。
要知道，傅尧江可是这些年都没有踏过净水庵的门槛。他要是想孟氏，大可把她接回来，断然不会在佛门净地做那不敬鬼神的事。
昨日晚，府里就派人去了。
是老夫人亲自派的人，傅尧俞不放心，还派了十来个家将一起过去，下了命令，要是孟氏不肯打了腹中的胎儿，就直接下死手。
傅尧俞把傅铭和傅锐喊过来，当着他们的面说了，“看在她生养了你们一场的份上，我不要她的命。但，傅家的门楣不能被这样玷污，我也相信，你们是不肯让任何人知道，你们母亲在外面做这些事的。这不光是给你们自己脸上抹黑，你们如今说的亲事，要是让人知道了，你们以为还保得住吗？还有你们将来的子女，你们愿意他们一出生就让人指指点点，一辈子都洗不掉这污名吗？”
“你们别以为，我是为着我侯府着想，你们应该知道，现在没有什么寻常事能够往侯府头上抹黑了。你们如今年纪还小，或许体会不到，但将来，你们就明白，家里长辈的良苦用心了。”
傅铭和傅锐是最痛苦的，一边是家族的荣誉，一边是自己的母亲，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对家族的无奈，对母亲的失望，甚至仇恨。
自从懂事起，他们就知道母亲并没有把心安在侯府，而是心心念念的都是孟家。正因为如此，他们非常不喜欢孟家。当初，母亲每次去孟家的时候，都会带很多礼物去。他们明知道这样不妥，但说了，反而招来母亲的辱骂，母亲也一直耳提面命，让他们明白，孟家是外家，将来他们和钰哥儿争的时候，只有孟家才会支持他们。
他们有什么要和钰哥儿争的呢？
他们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母亲还会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这要他们以后的脸往哪儿放？
他们管不了，索性就问都不问。
姚姝去庆云堂里拜见老祖母，她如今的身份，应该是老夫人要向她行礼的。虽说国礼如此，但如今不是在侯府吗？老夫人倒是很自觉，要给姚姝行礼，傅姚氏自然是不许的，姚姝也忙扶住了老夫人，在她跟前跪了下来。
“大姐姐，你怎么回来得这么迟？今日你回门，不是应该早点回来的吗？”傅钥在一旁动都不动，好像如今，姚姝的身份，不是一个亲王妃。
孔姑姑看到了，很不高兴，她上前一步，正要说话，姚姝就拦住了她，“孔姑姑，看在她如今不方便的份上，又是在祖母这里，就不计较了吧！”
孔姑姑瘪了瘪嘴，笑得很是讥讽，“都说孟家是诗书礼仪传家，没想到孔家的嫡孙媳妇，连礼数都不懂的呢。今日王妃回门，原本也是钦天监算好了的时辰进门，谁知道二姑奶奶反而赶在了王妃的前面呢？”
“你谁呀？主子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傅钥摸着自己的肚子，就是仗着她如今这肚子，嚣张得不得了。
孔姑姑朝傅钥鄙夷地一笑，“婢子是皇上封的六品女官，在王妃跟前，在老夫人跟前，在侯夫人跟前是没有资格说话的，在孟少夫人跟前，别说说话，您言行举止不当，婢子还有规劝惩戒的权利！”
这权利还是皇帝赐的。
傅钥脸上难得一热，她并不懂皇室礼仪，哪里知道，姚姝身边服侍的人，都是个有品阶的，倒是把她给吓着了。
老夫人如今对傅钥，说不出是什么想法，又是心疼，又是厌恶。不为别的，孟氏做出这种事来，要说傅钥之前在净水庵跟在孟氏身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打死都不信的。
傅钥回来后，竟然只字不提。
侯府的门楣，被玷污得这么厉害。
她想到傅尧江惨白着脸，对她说，“母亲，儿子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儿子现在还有脸吗？先是盗物，如今盗人，儿子是不是应该去问一问，铭哥儿和锐哥儿到底是不是儿子的骨肉？”
老夫人两手颤抖不已，铭哥儿是早产的，虽说当初沈医官已经断定了，那孩子是早产，和傅尧江成婚的月份都对的上，可她，如今还是不淡定起来了。
她真是悔啊！
她一向心疼这老二，看到老二遭这样的罪，老夫人恨不得自己去死，也不肯家里出这样的事。
老夫人神情憔悴，她虽然一直不喜姚姝，但如今，侯府出了这种丢人的事，谁知道以后还要不要指望上吴王府，老夫人倒是耐着性子问了姚姝一些婚后的事。得知姚姝过得很好，老夫人放心了，傅钥心里不舒服了。
片刻，前面说，傅尧俞带了赵峥过来给老夫人请安，也是认一认的意思。
女眷们应该回避一下的，傅姚氏便让傅钥回避，钱氏和徐氏都留下来，理由是，两人是长辈。傅铃和傅锦不用说，自然是早就躲起来了，她们是要出阁的姑娘了，轻易见不得外客。
“大伯母，我就不必了，您瞧瞧我如今这样儿，我自己都看不得我自己呢！”傅钥很有自知之明地说。
傅姚氏懒得理她，也相信赵峥不是那等人，也就对她置之不理。
赵峥来，在老夫人跟前作揖行礼，他是亲王，不可能让他下跪磕头，他也知道侯府的一些事，也不想给老夫人太多颜面，行过礼，就在上首位置坐下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傅钥就朝自己父亲扑了过去，大哭起来，“父亲，女儿不想做孟家的媳妇了！”
这话，算得上是惊世骇俗。
傅姚氏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觉得，自己真是粗心大意，怎么会想不到傅钥这个惹事精想方设法留在这里，为的是那般？她肚子里揣着孟家的骨肉，不想做孟家的媳妇，她想上天不成？
傅尧江是没有想到，傅钥这么不懂事，此时吴王殿下还在屋子里坐着呢，他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忍着怒气，问傅钥，“到底出了什么事？”
“爹爹，女儿后悔了，女儿好后悔当初没有听您的话，不该和孟恬成亲，女儿求爹爹原谅女儿，女儿不想嫁给一个断袖！”傅钥抱住傅尧江的腿，哭得要死要活地。
“噗咳咳！”姚姝捂住了帕子，敢当着王爷的面，这么说太子的，傅钥还是第一个。

第131章
赵峥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淡淡地瞥了傅尧江一眼, 傅尧江顿时感到压力很大, 身上都开始冒冷汗了，要不是自己的女儿现在要生了, 他能够一脚把她踹出去, 不由得朝钱氏怒吼道, “死了吗？还不快把她弄出去！”
钱氏是懵了，她被傅尧江一吼, 醒过神来, 心里烦得要命，忙指挥自己的丫鬟婆子们, “二姑奶奶身子骨不好，把二姑奶奶送到云涛苑去！”说完, 给了婆子一个眼神, 意思是让她们好生盯着。
傅钥还在挣扎, 临出门前, 还大喊道，“爹爹, 您就这么不喜女儿，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傅尧江能去跟自己女儿讲道理, 说之前是她自己非要嫁去孟家, 还在婚前就被占了便宜的？傅尧江自然也听钱氏说过了, 孟恬自从新婚之夜就没有再在傅钥的房里过夜了, 理由虽说是傅钥怀了身子, 但傅尧江怎么就不明白，这只是一个理由。
当年，钱氏怀傅铃，他想得紧了，也是在钱氏身上各种作为的。
孟恬要不是有鬼，年纪轻轻，府里又没有通房丫头，他除非是圣人，否则根本就耐不住。
长房这边，在花厅里摆了几桌，男女之间隔了屏风，傅尧俞率阖府的人陪赵峥。傅尧江心里烦，也还是不得不打起了精神。正吃着，前院有人来报，孟恬居然来了，这样一来，不管傅尧江面上架不住，连傅铭和傅锐都恨不得把头塞到桌子底下去。
隔了屏风，突然有人把勺子摔到了地上。
紧接着就是傅姚氏在喊姚姝，“遥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赵峥自然是想到了傅钰大婚那天，傅姚姝在后院遇到孟恬，出的那起子事。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问姚姝，也是不肯再让她想起一些令她痛苦的事。此时，赵峥在桌子底下踩了傅钰一脚。
傅钰很上道，笑着对傅铭道，“二弟，想必二妹夫是来接二m&#232;i m&#232;i的，你去前头看看，把他领到云涛苑去。”
这意思，很明显，此时，不方便让孟恬进来。
傅铭顿时就想到，孟恬是白身，并没有官身，要是赵峥计较呢，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和赵峥围一个桌子，姐夫前姐夫后地喊。连镇哥儿坐在赵峥的腿上，指挥着赵峥帮他夹菜，他都能纵容。
可要是赵峥不乐意了，就像此时，沉了脸一句话不说，也就意味着，赵峥不肯和一个白身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傅铭忙跳起来，“好，我去看看！”
赵峥一颗心都在屏风背后，支楞起耳朵，听到姚姝和傅姚氏又说起话来，显得轻松一些，他也就放了心。
饭后，傅钰偷偷地问赵峥，怎么回事，很不待见孟恬。其实，他也觉察到了，一听说孟恬来了，姚姝那边好像出了状况。他又问了豫章，豫章也觉得心里有疑，他不好去问姚姝，就问赵峥。
“你大婚那日，在后院发生了点事。”
至于是什么事，赵峥没有说，傅钰一张脸已是气得铁青了，双手握了拳，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原谅孟恬了。他当即就发话了，“从此以后，不允许孟家的人，进侯府半步！”
至于去云涛苑，他是管不着的了。
很快，阖府都听到了傅钰下的这条命令，谁也不敢不从。
傅尧江觉得奇怪，等赵峥和傅姚姝回去了之后，钱氏也回来了，他问钱氏，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傅钰是在为傅钥打抱不平，但也不是这么个做法啊！
钱氏嗫嚅半天，最后含含糊糊地说，“钰哥儿成婚那日，二姑爷好像和大姑娘起了冲突，要不是大姑爷赶到及时，谁知道，谁知道……大姑娘当时是被吓得狠了，说是哭得很厉害。”
傅尧江站不稳了，他身子摇摇晃晃，把钱氏吓得够呛，忙扶住他，“二爷，您这是怎么了？”
“这事，怎么现在才说出来？”傅尧江这明显是迁怒，可往往，之所以迁怒，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
钱氏今天第二次被傅尧江凶，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但她并不计较。她心里清楚，傅尧江这几天承受的压力，也很体谅他，抚摸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二爷，您这是说什么话？这种事，怎么能够随便说出来？王爷是何等样人？怎么会让这种事传出来，大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孟氏，简直是欺人太甚！”傅尧江一拳揍在桌子上，一双眼通红，他此时口中的“孟氏”不单单是傅铭的母亲，而是整个孟家人了。
孟恬把傅钥接回去的第二天，钱氏就派了丫鬟婆子去孟家，把傅钥接了回来。除了她当时带过去的一些大件，所有的细软之内的，早有她贴身的乳母帮她打点，偷偷地一并带了回来。
孟家不知道何故，孟家夫人请了婆子过来和钱氏说话，说少夫人要临盆了，如今住在娘家许是不好。
谁知，钱氏却说，“就是因为要临盆了，这才不放心姑奶奶在婆家的。我也是听说了，姑爷从新婚夜开始就不在姑奶奶的房里，这都过去多少日子了？哪有这样做夫妻的？”
人想说，可不是傅钥一进门就怀上了吗？可钱氏都说了，是新婚夜就不在房里呢。
那婆子理亏，心里想的是，大约侯府的人知道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才使出了这一招，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姚姝在指挥府里的下人们准备过年的事宜，她是被傅姚氏□□出来的，偌大个王府，几天时间，就被她打理得有模有样。平时有孔姑姑和苏姑姑盯着，倒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只一些做决定的事，要回到她这里来。
玉盏匆匆地过来了，说侯府里派了人来说，二姑奶奶在云涛苑生了个丫头。
姚姝松了一口气，想着，生丫头好啊，生丫头多好，要是个儿子，孟府的人肯定是要死要活地争，如今生了个丫头，不就挺好。她心里很清楚，傅钥再怎么作，二叔都不会不管她，她只要一哭，一闹，又是当着赵峥的面闹，二叔更是不会置之不理。
孟恬是皇太子的裙下之臣，而侯府是与吴王结亲。不管吴王到底争不争那大宝之位，侯府都不能和皇太子走得近，否则，会牵连到吴王府。
如今，这丫头是诞在云涛苑的，看来，傅钥是不准备回去了。
对这样一个结局，姚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从小和傅钥就不对盘，但不得不说，傅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要是有个不好，也牵扯到侯府不少人。
三天后，侯府又传来消息，说是孟氏殁了。
姚姝吓了一大跳，她急匆匆地赶回侯府，听母亲说，才知道孟氏做的那丑事，在净水庵养了三个奸夫，其中一个没有老婆，也没有后，听说孟氏有孕，就要带孟氏逃走。
侯府老夫人派去帮孟氏打胎的人，迟了一步，去的时候，孟氏就逃走了。
侯府，傅尧俞派出去的家将，还有老夫人的那些婆子们，把整个山头翻遍了，最后才在一条涧水沟里看到了孟氏的尸身，身下流了大片的血，想必是不小心跌了，小产，最后大出血，送了一条人命。
她身上的细软之物，反而一件都没有看到。
傅尧俞直接派出五城兵马司的人去办这件事，最后把那奸夫抓住了，竟然是附近的一个猎户，据他交代，他们收拾了孟氏的细软准备逃走，谁知半路，孟氏一跤跌下去，小产了，孟氏让他把她送到医馆去，他哪里敢？
那架势，孩子是保不住了，既然孩子没有了，猎户还要孟氏做什么？特别是听到孟氏威胁，说她是侯府的人，这猎户直接朝她肚子上踹了一脚，自己逃了。
这猎户被下了大牢，半夜，在牢房里吊死了。
侯府开始治丧，简单地整治了一番，最后，孟氏的坟茔并没有进傅家的祖坟，而是紧靠祖坟边缘。京中的人都很诧异，这么大的事，孟家的人竟然什么话都不说，也不知道净水庵的事，最后是怎么传出去的，到了最后，没有一个人说侯府的不是，反而说，孟家的姑娘是真不能要，什么世家大族？出这种丢人的事，娶回来，坏了风水。
孟家兄妹侍奉皇太子的事，又被扯了出来，添油加醋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侯府里，说了亲的少爷和xiǎo jiě们都坐不住了，总有亲家的人过来旁敲侧击。
开了春，宁安伯府，李萱出阁，头一天姚姝让人送去了添妆，第二日去赴喜宴，工部侍郎的夫人，傅锦未来的婆婆便和姚姝搭上了关系。这妇人很是直白，直接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了，“我也知道，隔了房头，可是，这事出的，未免就让人多想！”
姚姝笑了一下，“元旦日，我进宫，宫里也有那长舌妇当着我的面说话，皇上就说了一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由得了谁的事？皇上还说了，孟家怎么会出些这样的人，傅家当年这亲事，做得不好。”

第132章
姚姝扭过头, 跟工部侍郎的夫人说，“哪家都有运道不好的时候, 您说是不是？要照您这么说, 皇上就该让吴王爷把我给休了, 可没想到, 父皇他老人家想得明白，他一听说二房是钱氏在当家，孟氏多少年都不在府里, 他连跟父亲问一句都没有呢。”
“这话说的是, 你瞧瞧, 我这是老糊涂了, 尽想一些有的没的！”
姚姝松了一口气, “这也不怪您, 您要是遇到了其他几个亲家，还请帮忙说道说道，一些话啊，说开了, 其实也没什么, 都是关乎到子孙后代的事，谁也不能大意不是？”
工部侍郎见姚姝年纪轻轻，不光颜色好, 说话也在理, 心里也不由得感叹, 都说侯夫人是个厉害的, 养出来的女儿竟是这般气派，也只有这样的女孩儿才有资格进皇家的大门不是？
姚姝心里却是在想，工部侍郎是傅锦未来的婆婆都有这样的顾虑，不知道傅铭几个说亲的人家，会是怎么想。
她给母亲递了话，母亲那边来的婆子也把一些事和姚姝说了，“……都来过了，是侯爷出的面，给压住了，说侯府是侯夫人在当家，孟氏又是早些年就送走了的，那几家才罢休。幸好没有被退亲的，要不然这事就闹大了。”
傅铭和傅锐几个，这才明白，自己大伯父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吓唬他们的。他们几乎不敢想象，一旦被退婚，会是怎样的下场，以后想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简直就是难于登天了。
侯府开始准备他们的婚事，姚姝也被抓了几次壮丁。
到了三月里，她就有些难熬了，身子似乎丰腴起来，也懒怠动，就别说给傅铭几个的婚事出力了。她每日里昏昏沉沉，好在王府里，没有什么要她出力的，直睡了好几天后，连赵峥都觉得不对劲了，让沈医官照常给她请平安脉，竟是怀孕有两个多月了。
傅姚氏听说了，坐不住了，亲自跑到王府来，把姚姝给骂了一顿，“你说你多大的人了？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自己有了身子都不知道，你身边的人，都是怎么伺候你的？”
就在昨晚，赵峥还狠狠地要了她。
当时，她就觉得小腹有些酸胀，今日诊出来有孕，赵峥当时脸都白了。他是在后怕，他知道自己昨晚到底操得有多狠，姚姝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甚至能够在姚姝的小腹处，看到他身上的硬挺凸出来的痕迹。
顿时，他就觉得，很对不起自己这还没有出世的孩子的。
好在，姚姝的身子骨养得好，她个子高挑，一张脸巴掌大，看上去柔柔弱弱，可唯有赵峥知道，姚姝脱了衣服后，抱在怀里那肉肉的感觉，有些小胖，但很匀称，能勾得人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了。
傅家几个公子xiǎo jiě的婚期都在这一年，傅姚氏忙得脚不点地，眼看到了九月间，该嫁得都嫁了，该娶进来的也都娶进来了，连湖阳都过了门，诊出有了身孕，豫章也怀了老二，她才顾得上姚姝。
姚姝养得很好，一张脸红光满面。皇帝要去玉山秋狩，赵峥要跟着去，姚姝舍不得，跟赵峥在闹，也要跟着去。
赵峥没有办法，只好把自己丈母娘弄过来安抚姚姝。傅姚氏过来，就把姚姝给训了一顿，“好生养胎，哪里都不许去，你多大的人了，还不懂事？六七个月大的哥儿了，你想出事不成？”
傅尧俞和傅钰跟着一起去了，很奇怪的是，两人带了不少家将。
赵峥在衣服里面，穿了一件玉蚕丝织的衣服，把他寻常不带出去的一匹宝马乌夜踏雪带了出去。姚姝见他很郑重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很紧张，也明白，如今，怕是进入了多事之秋。
两日后的夜晚，整个长安城都躁动起来了，王府里，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些护卫，把整个王府守得水泄不通。原以为汤圆是跟着赵峥出去的了，此时，他带着随风和随云，紧紧地守在姚姝的身边，安抚姚姝，“王妃不用害怕，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伤不到王妃，王妃还是进去歇会儿吧！”
仲秋，晚上夜风还是很凉，姚姝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是孔姑姑专门帮她找出来的，就是为了遮她那一身鲜亮的衣服。
姚姝看王府里的人，都没跟着赵峥出去，不由得吓着了，“你们都在，王爷怎么办？王爷谁来保护？”
随云在姚姝跟前跪下来，行礼，“王妃，您不用担心，王爷的身手，等闲人也伤不了他，侯府那边带了家将，也会照拂王爷一二。”
“我不管，你们现在就给我出去，去找王爷，我一个妇道人家，谁会惦记我？你们现在就去！”姚姝眼泪哗啦啦地淌，她不知道是谁在发难，但她知道，不管是谁，赵峥都很危险。
就像当年，天佑帝与自己的兄弟争皇位，为了断太上皇的念想，把兄弟们全部都给灭了一样的道理。
姚姝一副，你们要不去，我就上吊的样子。
可随风等人，是根本不听姚姝命令的，随云很为难，“王妃，您怜悯属下等，给属下等一条出路吧，今日我们要是离开了王府，以后谁也别想再跟着殿下的身边了。”
随风和姚姝稍微熟一些，“殿下离开前，给属下等下了死命令，就算是死也不能让王妃出任何事。”
姚姝只好回到了屋子里，她哪里还睡得着，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长安城里，喧闹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才恢复平静了。
过了片刻，汤圆就进来了，说是传来了消息，皇上今日銮驾回宫。
听说皇帝还活着，姚姝彻底松了一口气。
皇帝还活着，绝对不会忤逆造反的赵峥必然就不会有事。
很快，宏微殿里的付嬷嬷亲自来了，带了不少宫卫来见姚姝，见姚姝安然无恙，心里算是松了口气，说皇太妃昨晚一夜没有睡，担心姚姝担心得不得了。如今长安城里盗贼还有很多，她奉了皇太妃的命，来府里守着姚姝。
到了下午，就听说皇帝回宫了，赵峥却没有回来。姚姝很是担心，想着皇帝回来了，长安城应该是很安全了。她便让付嬷嬷伺候她进了宫。
宏微殿里，皇太子妃跪在皇太妃跟前，哭得伤痛欲绝，大意大约是求皇太妃帮皇太子在皇帝跟前说几句好话。程幼佳也跪在旁边，面色苍白，一脸憔悴，在帮腔，“皇祖母，殿下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他从前也不是这样，他如今这个样子，就是那些奸佞小人给挑唆的。好好的皇太子，就是被他们给祸祸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程幼佳低了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地上掉，很快就成了一泅，“要怪只能怪我和姐姐没有那本事拴住殿下的心，可殿下的本质是好的，他多少次都说，他自己后悔，不该走上歪路，每每要改正了，又被那起子小人给勾了魂去。”
皇太子妃好容易生了，是个儿子。
皇太子有了嫡子，照理说，程幼佳应该和皇太子妃苏氏斗得乌鸡眼一样。
可现在皇太子有了难，还是谋逆的罪名，皇太子要是没了，她和苏氏斗死都没有了任何意义。两人现在是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要把皇太子给摘出来才行。
皇太子受了伤，赵泰被降为郡王，赵峥被夺了户部的差事，勒令明年开春之后，就前往封地。
在宏微殿住了三天，赵峥总算是能够来接姚姝了。
两人一起出宫，还没有走多远。元宝公公就赶了上来，向赵峥传达皇帝的命令，“还请王爷带了左武卫的人前往东宫，把那姓孟的兄妹俩带进宫，皇上说要亲眼瞧一瞧，能够把皇太子迷惑得五迷三道的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看来，皇太妃还是把皇太子妃和程良娣的话，说给皇帝听了。
这也是皇太妃的聪明之处。
赵峥有些为难，他要护着姚姝回府的，姚姝的肚子格外大，赵峥朝她肚子上看了一眼，元宝公公忙笑着道，“殿下，皇上吩咐了奴婢，让奴婢送吴王妃回府，您就放心地把这差事交给奴婢吧！”
“元宝公公做事，岂有不稳妥的？”赵峥说了这话，不情不愿地从元宝手里接过差事，凑到姚姝耳边，“回去，我很快就回去了！”
姚姝坐在马车里，她有些魂不守舍，不由得想到，前世，她是怎么死的？皇帝要见她，赵峥带了左武卫的人围了东宫，皇太子把□□喂到了她的口里，为的是什么？
孟氏兄妹如今背负着怎样的罪名，她前世背负的就是怎样的罪名。
一时间，她百感交集，悲从中来，不由得放声大哭。
元宝公公可是被吓坏了，忙让人停了马车，自己驱马走到姚姝的马车跟前，低声询问，“吴王妃，您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您可是双身子的人，您别这样啊，你这是不让奴婢活了！”
宫卫们把马车围得严严实实，又有元宝公公这尊大门神镇压，谁也不敢上前来看热闹。
她在宫里三日，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皇太子居然勾结了苏氏的娘家造反。
靖北侯父子领兵镇压。
苏广如今被打入了大牢，只等着被处死了。姚姝不由得佩服苏氏，自己父亲都不顾了，还有心思帮赵衍求情。

第133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了的, 赵衍造反的时候，赵泰竟然和他有了一样的心思, 秋狩时, 他居然谋杀赵衍, 被赵衍身边的人逮了个正着。要不是赵衍的人, 护着赵衍手脚快，赵衍就不是受点伤，估计连命都搭上了。
马车缓缓地朝前走, 快过玄武大街的时候, 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 元宝公公在呵斥宫卫们, 姚姝掀开帘子, 朝外面看去, 隔了人群，她看到一个乞丐婆子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依然执拗地抱着怀里乞讨用的破碗，从缺了的豁口看过去, 里面两枚铜板。
她看那人很熟悉, 让玉盏过去瞧瞧，玉盏上前看了分明，回来低声说, “王妃, 是姨奶奶！”
是孟姚氏, 姚姝突然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姚姝突然就觉得很累了, 她靠在苏姑姑的怀里，嘟囔着，“去封地也很好，这京城真是乱死了。”
赵峥回来后，姚姝有些不敢问他，孟氏兄妹最后是如何被处置的。她不想问，赵峥也乐得不想跟她说。
湖阳怀着孩子跑来了，她心里实在是难过，自己两个哥哥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流了一会儿泪，就把眼泪一抹，自嘲地笑道，“其实，他们如何，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昨天我才听傅镌说，我大哥居然还找过傅镌，想通过傅镌把我公公也拉上，三嫂，你说，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想过我吗？”
姚姝知道，皇家之中，素来是没有多少亲情的。
“如今，侯府里也是乱了，孟家的人sh&#224;ng m&#233;n来要傅钥的孩子，说是要给孟恬留个后。傅钥死活不给，还说那孩子不是孟恬的。”湖阳叹了口气，“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我婆婆如今都不让我去二房了，你说我不去二房，和谁玩？大嫂现在天天忙着带孩子，我也不好去找她。”
湖阳在府里，不是和铭哥儿媳妇玩，就是和锐哥儿媳妇玩，都是同龄人，性子又开朗，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关系很亲近。
也难怪，湖阳跑到王府来了呢。姚姝忍不住问道，“孟家兄妹俩，难道真的死了？”
“嗯！”湖阳的脸色暗淡了下来，“我皇兄鸩杀了他们，你要知道，他怎么会把这样的事，让人拿到明面儿上来说？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说他被狐媚子迷住了，他那样的人，怎么能受得住这样的罪名？”
“这不是明显说他昏聩吗？”
一个皇储，若是落了昏聩的名声，会是怎样的后果？
姚姝这才明白，前世她为什么非死不可了。只可笑，苏氏和程氏，为了帮赵衍脱罪，想方设法，最后找出来的这理由，赵衍根本就不领情。
没几天，宫里就传出来，赵泰病了，病得迷迷糊糊。韦氏在郡王府里到处搜查，搜出来说，王府里有个小妾，竟然买通了术士，诅咒赵泰。这巫蛊之术，行了约有半年有余，但凡中了巫蛊之术的人，说话行事都不是出于本意。
皇帝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让人抬了赵泰进宫，父子说了很久的话。
之后，赵泰重新被封为晋王，虽名号不及秦王威风，但恩宠不减。
长安城里传出，赵泰之所以会做出谋嫡的举动，也有害怕的意思在里面，前太子三番两次对吴王动手，他害怕自己会成为太子动手的下一个对象。
这也能够解释，为何他堂堂亲王，原本应该心思坦荡，却遭了巫蛊的原因。
恐惧就是那引子。
皇帝重新封晋王的时候，赵峥并没有在朝上，姚姝在生孩子。从头一夜发作，到现在已经过去十来个时辰了，可稳婆出来说，宫口还只开了五指的样子。赵峥听不得姚姝在里面压抑着声音的哼，他神经绷得太厉害，都快疯了。
沈医官也被皇太妃指派了过来，到了天近黄昏的时候，皇太妃也坐不住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出宫，到了吴王府，亲自坐镇。
傅尧俞是从下朝后，听说傅姚氏来了，他也跟着过来等，在前殿，听不见后面的声音，可阖府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抓狂。
沈医官开了一副药，煎了送进去，过了片刻，就听到里面说，宫口已经开齐了。紧接着，就是姚姝受不住疼痛，又不肯浪费力气嚎叫，产生的那种压抑的声音。
实在是可怜，听得人落泪。
此时，正是十六日，天上一轮圆月，不知道何时挂了上去，比起昨日的月亮，还要圆一些。所有人都在产房外面的院子里等着，拉了帷幕，摆了火盆，倒是不冷。实在是，没有人肯进屋子，哪怕这寒冬腊月天，冷得要死。
突然之间，天上的月亮发出了五彩的光芒，玉盘一般的月亮，开始闪烁，一条条彩色的光带，如同水一般，朝下泼出来，流水一般泄向了这一处院子，有生命意识般地朝着产房里钻进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太妃竟是激动得手脚都不稳了，在付嬷嬷的扶持下站起来，不敢置信地朝屋子里看去。
就在这时候，一声洪亮的啼哭声响了起来，紧接着，屋子里，姚姝的声音静了下去。原本还很惊诧的赵峥，顿时跳了起来，朝屋子里奔去，喊着，“遥遥，遥遥！”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
门开了，一个抱着襁褓的宫人出来了，笑着要把孩子递给赵峥，“恭喜殿下，是个世子，母子平安！”
赵峥似乎没有听到母子平安这句话，他一把推开宫人，冲了进去。看到姚姝躺在床上，满脸汗水，头发粘连在一起，格外狼狈，可眼中喜悦之色几乎溢了出来，他一颗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他走了过去，在床边跪下，握着姚姝的手，贴到自己脸上，紧张、害怕、担忧、恐惧之后的情绪就是，此时此刻，他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打湿了姚姝的手，哭道，“遥遥，我们再也不要孩子了！”
他想起，之前，姚姝刚刚怀了孩子，他要做父亲了，那种雀跃的心情，那时候他是多么肤浅？
姚姝笑了一下，她很困，就是在等着赵峥，不忍他担心，她声音无力，“我很好，没事的！”
孩子被皇太妃抱在怀里不撒手，赵峥也不急着出去，他守着姚姝，待下人们把她收拾好了，她已经沉沉睡去，他也一直都不离开，握着她的手，感受她手中的暖意，要是觉得温度有些低，他就拼命喊沈医官，让他来给她把脉。
他看到姚姝流了那么多的血，他说不出心里有多恐惧，他甚至觉得，这世间万物，他都能舍弃，惟独他的遥遥，是不能出任何差错的。
赵峥向皇帝奏报自己得了长子，出生的时辰提前了半个时辰。这是皇太妃叮嘱的，老太妃在吴王府住了一夜，一大早亲眼看着小乖孙吃了奶，才回宫里去。又叮嘱了赵峥，等姚姝出了月子，送她母子去宏微殿住段时间。
赵峥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出了这异象，傅尧俞也很不安，如今朝中局势很紧张，有了赵衍造反，赵泰谋嫡的事，皇帝谁都不信任了，傅尧俞为了避嫌，如今去宫里都少。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得不做了准备，把自己很多人都安插到了军中。
他没有为赵峥谋嫡的心思，但也要防备，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也不能让自己的外孙儿一出生就没有了父亲。
洗三，宫里赏赐了不少下来，皇帝亲自赐了名，给吴王世子取名为“牧”。远在楚州的赵佑听到这话，不由得好笑，对左右说，“如今，大哥被废，四哥又病得不省人事了，即便如此，父皇还是没有想到过本王吗？”
三皇子赵峥，是根本没有资格问鼎的，不为别的，只为当初皇帝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牧？这个名字好啊，直接告诉天下人，父皇这是要把皇位传给孙儿的意思呢！”读过几天书的赵佑，自然知道，“牧”有“统治”之意，这是对这个孙儿寄予了多大的厚望才会取这样的名字啊？
开了春，牧哥儿满月了，宏微殿里还没有传来让他们进宫的消息，姚姝这才知道，太上皇不好了。
太上皇殡天当日，楚州叛乱，楚王赵佑杀朝廷的属官，分封左右为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等管制，开府库行赏，又驱逐百姓入城为兵，布置官署，并授予下属王爵，俨然一副天子的架势。
皇帝大怒，诏靖北侯傅尧俞发怀、襄、洛、宋等九州府兵，并遣元宝随行，一起讨伐平叛。
元宝随行，是傅尧俞要求的，他半笑半认真地对皇帝说，“楚王怎么说都是您的儿子，臣如今不得不遵旨意讨伐于他，臣是去要他的命，将来哪一日，皇上您要是想起了这个儿子，必然会对臣心生介怀。皇上应该知道，臣如今依旧随侍左右，是因为臣舍不得和陛下这么多年的情谊。”
为了一个谋逆的儿子，舍弃这么多年的君臣情分，皇帝也不舍得，便派了元宝公公，怀里揣了皇帝的一份旨意，给了赵佑两条路走。
楚州是一伙乌合之众，傅尧俞是血战多年的猛将，人还没有到，楚州就内部大乱。被赵佑逼迫起兵的将士们不听从赵佑的命令，各州县也不跟随，后来，又有兵曹计划抓捕赵佑，将他围困起来。
赵佑身边的亲信被这伙人把眼珠子挖了，手脚都砍了，才把人杀死。赵佑被抓住之后，被游街示众，最后被楚州的百姓们送到了傅尧俞的大军面前，被元宝公公亲自押回了京城。
傅尧俞回宫缴旨的时候，皇帝一下子老了十多岁的样子，咳嗽个不停。他坐在含章殿的南窗前，初夏的骄阳照在他身上，他握住傅尧俞的手时，傅尧俞竟然感觉不到他手上的温度。
他一双手，更是没法看，瘦骨嶙峋，骨节凸起，一层皮松松垮垮地耷拉在上面。
傅尧俞眼圈儿都红了，哽咽着喊了一声，“皇上！”
“朕夺了靖国公府的爵位。”天佑帝跟傅尧俞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朕看到了铮儿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外孙，长得真好啊，跟铮儿小时候一样。朕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杨妃抱着他，跟朕说，二郎，你看，他长得真好！”
“皇上……”傅尧俞预感到了什么，不由得泣不成声。
皇帝紧紧握着傅尧俞的手，好似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子谦，我后悔，我当年不该用那话伤了杨妃的。她一直怨怪我，说我不该把她留下来，她是前朝的公主，就应该殉国。我知道，她其实是过不了良心的那一关，我故意说那样的话气她，谁也不会知道，我心里到底有多后悔。”
“铮儿的孩子，我重新赐了名，叫‘恕’。太上皇说，我今日所有，都是报应，我做的那些事，报应在了我身上，从此以后，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你答应我，帮我看着，将来不要让铮儿的孩子们也像他们的先祖一样，做这样的事！”
恕，仁也。
以心度物曰恕。
恕，明也。
但傅尧俞明白，“恕”还有一重意思。
傅尧俞跪了下来，他听明白了，不由得一阵胆战心惊，又格外心疼皇帝。当年，皇帝不得已做了那个选择，他生在皇室，很多事由不得他选择，他不去选，底下的人也会逼着他选。
他拜伏在地上，“我傅尧俞起誓，将来绝不许皇位沾染任何皇族之人的血，臣一定会竭尽全力，制止储位之争！”
皇帝明显轻松下来，他一直都相信傅尧俞，只要他答应了他的，就一定能做到，三十多年如此，如今依然如此。
傅尧俞又劝慰了他，让他不要把太上皇的话放在心里。可傅尧俞也知道，当年皇位之争，虽说皇帝一直都不后悔，但手上沾了亲兄弟的血，皇帝怎么可能做得到心无芥蒂，坦然面对？
五月，赵峥被封为太子，他并没有住进东宫，而是住进了他以前住的飞香殿。姚姝每天把孩子带过去陪皇太妃，宏微殿里，倒是气氛还好，但随着皇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连恕哥儿都不能让皇太妃脸上开笑了。
皇帝终究还是没有活过这个夏天，八月初六日，眼看还有两天就立秋了，含章殿里传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几乎是眨眼之间，整个皇宫里，似乎被一片白雪笼罩，宫里披麻戴孝，看不到任何一点颜色。
临行前，将赵佑赐死在了宫里。
赵峥在皇帝的柩前即位，姚姝虽说并没有行册封之位，但她是赵峥身边唯一的女人，将来必然是皇后之尊。
皇太子虽说被废，但怎么也是皇帝的儿子，之前一家老小被囚禁在东宫，后来又移到了庄敬殿软禁。如今皇帝死了，自然是要他来哭灵的。苏氏和程氏也来了。
程幼佳又一次看到了姚姝，领着内外命妇在哭灵。她在挨着门边的位置跪下来，看姚姝略微有些丰腴的身子，左右的宫人们把她照顾得极好，跪了才小半个时辰，汤圆就进来了，说是皇上回了后宫，让姚姝过去见驾。
如今的皇帝，自然是赵峥了。
整个京城的城防如今都握在靖北侯的手上，可以说，赵峥的皇位，稳如泰山。哪怕赵泰如今病好了，也只有在他面前行三叩九拜的礼。靖国公府的爵位被皇帝亲自虢夺，贬为庶民，皇帝驾崩前，把赵泰这个宠得无法无天的儿子，再次从亲王降为郡王，如今只是濮阳郡王。
赵泰如果还想当亲王，就只有靠赵峥了。
程幼佳心里五味陈杂，姚姝从灵前出来，程幼佳的目光偷偷地追随着姚姝，微微偏了头朝殿门外看去。花树旁边，一觉赤hu&#225;ng s&#232;的袍角，除了赵峥，谁都没有资格用这种颜色。
他竟然来这里迎她。
姚姝出了殿门，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她听到姚姝轻声问赵峥，“你怎么来了啊？”
撒娇的语气，没有用敬语。
赵峥也不生气，同样柔声对她说，“担心你，过来看看，累了就歇会儿，孝顺也不是在这上头，别把身子累垮了！”
两人相携离开。
隔了老远，程幼佳看到赵峥牵着姚姝的手，慢慢地走出了她的视线之中。
顿时，程幼佳好似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颓废地歪在了地上。
她不由得想到，她上一次看到赵峥，是在东宫里。他带了左武卫的人去收拾孟氏兄妹俩。孟恬跪在他跟前求饶，他微微勾起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可他眼中神色是那么残忍，那时候程幼佳不小心看到，吓得双腿都在打颤，也明白，这个男人怕是把自己几辈子的温柔都只给了那一个人。
他说，“原本你死与不死，与本王并不相干，可我答应过她，要让你去死的！”他声音轻如鸿毛，可听起来，好似从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去吧，死在太子手里，要轻松一些！”
程幼佳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能够让他这样一个人，心心念念记住的，除了姚姝，还会有谁呢？
程幼佳突然很想知道，荣登大宝之后的赵峥，将来要如何宠姚姝，后宫里，添人进口后，姚姝要如何忍？
三个月后，新皇下旨，册封元妃傅姚姝为皇后，那天的典礼非常隆重，大明宫外的东西两路，文武大臣跪伏在两侧，在礼部官员的指引下叩拜，口中称呼“皇后娘娘千岁”，那庄严与肃穆，无比壮观的场面，岂是人间寻常繁华能够比拟的？
赵峥穿了衮冕，站在台阶上，姚姝穿着袆衣，戴十二龙九凤冠，朝台阶上走去，赵峥快走几步，下来牵起姚姝的手，紧紧握着，他低头看姚姝，她粉嫩的脸，因天热，衣冠厚重，而沁出的汗水，不由得格外心疼，“我原想着，到了这时候，天气应该要凉快一些，不会让你受罪！”
这世间，还有哪个男人，在把天下尊荣送到你面前的时候，还担心你捧着会胳膊酸软呢？
姚姝眼中热气氤氲，她伸出手，在满朝文武面前，紧紧地抓住赵峥的衣袖，撅起嘴，娇滴滴地喊一声，“表哥！”
一如从前，他们最初相逢的时候，这么多年，她在他的掌心里，从未长大！
（全文完）

番外一 帝后和小王子
赵恕三岁的时候, 有一天早上，他和爹爹娘亲一起吃早膳的时候, 苏嬷嬷刚刚端上来一碗粥, 娘亲正要舀一口喝, 突然就伏在桌案上大吐起来。然后, 一直喜欢给他开苦药的那个沈医官爷爷就来了。
爹爹看上去很紧张，守在娘亲身边，让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生怕娘亲是得了什么重病。
沈医官爷爷给娘亲把脉, 好半天, 才起身, 向爹爹行礼恭贺, “恭喜皇上, 贺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
赵恕不知道有喜是什么意思，但看到爹爹傻乎乎的，不知道是喜是悲的样子, 赵恕有些担心, 跑了过来，钻进娘亲的怀里，“娘亲, 有喜是什么？儿臣也想要有喜！”
阖宫的人都笑起来了, 连沈医官爷爷都忍不住, 捋着胡子笑起来, 轻咳一声，“殿下，有喜的意思是，皇后娘娘的肚子里，有了一个小宝宝，殿下马上就有一个弟弟了。”
赵恕高兴坏了，也不计较宫人们刚才对他的嘲笑，他想到，偶尔被舅舅带出宫，前往靖北侯府，侯府里，他的表哥傅暄就有个弟弟m&#232;i m&#232;i，还有好几个，每天都陪他玩。
而他一个人在宫里，根本就没人陪着玩。
他每年都要在靖北侯府住好些日子，好在爹爹和娘亲根本不限制他出宫，但必须是外公或是舅舅来接他，他才能出宫。
现在，他要有个弟弟了。
“啊啊啊，太好了！”赵恕学着自己爹爹的样子，小小的胖手指头举起来，朝着阖宫的人画了个圈儿，“汤圆，传本王的旨意，今日在关雎宫伺候的，统统有赏！”
沈医官爷爷愣了一下，他看着只有三岁的小人儿，个子不及他爹爹的大腿，一身宝石蓝的袍服衬得人精致如玉，叉着腰，指点江山的样子却是气势十足。
沈医官跪了下来，“恭喜陛下江山后继有人！”
沈医官一辈子靠一身医术吃饭，从来不巴结人，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的，他心里很高兴，没有什么比看到一个国家的希望更让人开心的了。
赵恕根本不懂事，但他身上有着小狼的野性，王者的霸气，还有稚嫩的仁者之风。
赵峥哈哈大笑，汤圆还在看他的示下，他不动声色地点头，把赵恕抱在怀里，无不自豪地道，“朕的儿子，自然是肖朕的。”
三岁，小小年纪，就懂得打赏人了，关键是，这睥睨的气势，实在是惹人喜欢。
只是，晚上，爹爹回来，他也留在关雎宫，一家三口吃饭。爹爹好像很生气。娘亲总是吐，吃不下，爹爹发了脾气，说御膳房的人，不知道好好伺候。
他看到娘亲眼圈儿都红了，赵恕心疼得不得了，把爹爹推到一边，很生气，也跟着哭了，“爹爹，你说了要对娘亲好的，不惹娘亲生气的，你说话不算数！”
晚上，他在娘亲的榻上睡着了，听到娘亲和爹爹说话，他又醒了过来，迷迷糊糊中听到娘亲哭着说，“我知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只是个亲王，可现在，你是九五之尊，我如今又有了身孕，那些人怎么会放过你？”
“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等着占我的位置呢！”
他吓了一跳，娘亲的位置被人占了，那他呢？赵恕很害怕。
他偏过头，看娘亲和爹爹，看到爹爹很伤心，搂着娘亲一下下抚摸她的后背，“这几年，你一直想要给恕儿添个弟弟或是m&#232;i m&#232;i，是我没有同意。一来，你生产完恕儿之后，身子骨不好。二来，也是防着今天。”
“遥遥，我赵峥再也不是三年前刚刚登极的人了，三年，我就等着这一天。你别瞎想，好好养胎，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做到，如若不然，我要今天的位置，又有何用？”
“可我还是很害怕！”赵恕看到娘亲紧紧搂着爹爹，“呜呜呜，我宁愿你还是吴王，我甚至还想回到我们没有成亲前，这样一来，我就不会担心有人会来抢你。我不想变成一个妒妇，越来越丑陋，你越来越不喜欢我，厌弃我，表哥，要是那样的话，我宁愿，宁愿死了，再也不活过来。”
“胡说，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爹爹看上去比娘亲更害怕，他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娘亲的嘴，赵恕觉得，好羞羞啊！
娘亲后来被爹爹哄好了，他被爹爹抱到了偏殿里睡。
第二天，苏嬷嬷进来说，外祖母让外祖父来接他去靖北侯里住些时日。他想到，一定是娘亲肚子里有了小宝宝，现在身体也不好，心情也不好，外祖母怕娘亲照顾不了他，才要把他接出去。
他有些舍不得离开娘亲，搂着娘亲的脖子，“娘亲，孩儿要照顾好您，不能让那些坏女人来抢娘亲的位置，爹爹要是对您不好，孩儿要帮您教训爹爹！”
娘亲笑起来了，孔嬷嬷在旁边说，“殿下真是好样儿的，殿下懂得要照顾娘娘了，娘娘要放宽心！”
爹爹下早朝回来了，听到之后，气得不得了，指着他的额头骂他，“从小不学好，就学些油嘴滑舌的，哄你娘亲高兴！”
爹爹今日的脸色好像很好了，他也似乎有些看不惯赵恕，催他，“你外祖父在宫门口等你，还不快点收拾了过去，你还让你外祖父等你多久？”
他老远看到外祖父，他最崇拜外祖父了，外祖父很厉害，可以把马槊抡得飞起来，几个舅舅合起来都不是外祖父的对手，舅舅的志向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打败外祖父，他觉得，他可以立下志向，有朝一日能打败舅舅。
最让他高兴的是，他又可以和表哥表弟们一起玩了，还有湖阳姑姑那里有很多好吃的点心，没有人会在他身边耳提面命地说，吃多了甜食，会长成小胖子的。
在侯府里下了马车，赵恕就被外祖父顶在了肩头，进了侯府的大门。
他最喜欢外祖父把他顶在肩头了，他会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了那么多，比所有人都要高，他最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了。
外祖母迎了出来，欢喜地把他搂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口，“我的小乖乖，外祖母可想你了！”
他看到小表哥在旁边向他羞羞脸，他哼了一声，他知道小表哥其实很羡慕嫉妒的。果然，暄表哥就挤了进来，硬是挤在他和外祖母的中间，“祖母，祖母，上次您床上那床缎被，其实是恕哥儿用剪子剪破的，他用一把爹爹做的弓箭收买我，让我不要跟祖母说。”
果然，外祖母的脸色就变了，赵恕很恼火，“暄哥儿，你是男子汉吗？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难道是女人不成？你答应了我不告诉外祖母的，你现在出尔反尔！”
“你才笨呢，你傻不傻？你能够用一把弓箭收买我，难道我就不能扭头出卖你吗？”傅暄很瞧不起赵恕，“你果然太天真了！”
“好啊，你敢说我天真，我要你看看，你不天真是不是就有用？”
赵恕就朝自己表哥扑了过去，表哥比他大了一岁，可两人个头都差不多，赵恕又稍微胖一些，两人就滚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哎哟，我的天，这真是……，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赵恕听到外祖母在着急，他手稍微慢了一点，脸上就被傅暄揍了一拳，他顿时哇哇大叫起来，朝着傅暄的下巴也是一拳走过去，脚在地上一蹬，把傅暄压在地上，两人也没有多少章法，胡乱地揍，看得他外祖父在旁边呵呵地笑。
后来两人都打得累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的舅母，也是他姑姑就跑出来了，看到两人土人一样，就狠狠地啐二人，“见面就打，见面就打，我看你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去！”
一个吻引发的一场斗殴案就到此为止。
转眼，傅暄就带了他去找其他的几个表弟玩，他们在湖阳姑姑的院子里打仗，湖阳姑姑还是那么年轻，抱了她的第二个儿子，坐在院子里的香樟树下，姑父，也是赵恕的舅舅在旁边护着他们母子俩，不停地递茶递水的，殷勤的不行。
赵恕看不过去了，就跑过去怼自己舅舅，“我爹爹说，围着女人转的男人都是没出息的，姑父，难怪爹爹不肯给大官你做，将来我也不给大官你做！”
他看到姑父好像有些伤心，哀怨地朝姑姑看一眼，他就想，姑父是不是后悔了，紧接着，他看到姑姑和姑父一起放声大笑，他听到姑姑说，“我听说，这一次皇嫂有了身孕，朝中大臣们那些待字闺中的闺女们都坐不住了，不知道皇兄准备怎么处理呢？”
父皇登极后，封了湖阳姑姑为长公主。
听到这里，赵恕有些担心，好在很快，傅镌舅舅就跟他解惑了，“你不用担心，皇上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那些女人想进后宫，不过是想搏一搏，如今皇上连他们的后路都断了，她们估计会歇了这心思。”
过了几天，赵恕还很想回宫呢，谁知道，外祖父就不让他回了，把他带去了长安城外的庄子里。那里是舅舅的庄子，修了别院，比长安城的靖北侯府不知道要精致多少。
他从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谈话中明白，外祖父辞了所有的差事，已经乞骸骨了，准备归隐山林，说他是外戚，不宜在朝中担当重任，不能留给人外戚专政的把柄。就连舅舅，都只领了京卫指挥使的差事，一心练兵，可没有任命武将的权利。
他听说，父皇已经下了旨意，所有被选进宫的女子，其父若有官职，一律辞官，其兄不得在朝中担任要职，要以皇后家族为榜样，如今傅家除了傅钰，几乎无人在朝中任要职，连其他的几个舅舅，除了傅镌外，均是外放。
那些大臣们，顿时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一样，后来又听说皇族中有几个王爷，或是王爷世子到了议亲的年龄，皇帝命令皇后挑选几个贵女用来指婚，那些大臣们开始纷纷嫁女。
谁都想攀龙附凤，可这龙或是凤不但不能赐予荣耀，反而还要喝人血，吃人肉的话，那就太吓人了。
也有那不怕死的进了宫，听说往父皇身边凑，结果被父皇一脚踢到了荷花池里，差点淹死，还得了个恶名，勾引君王，被逐出宫，连嫁人都难后，就再也没有人有这心思了。
赵恕明显看到外祖父和外祖母放下心来，过了几个月，等赵恕快要满四岁的时候，他听到宫里的人来报喜，说他的娘亲给他生了个m&#232;i m&#232;i，说长得很好看，他闹着要回去，他要回去帮娘亲带m&#232;i m&#232;i，可外祖父不肯让他回去。
他如今开始启蒙，开始学骑射。
他只有在爹爹和娘亲生辰的时候，才会回宫去，好在爹爹和娘亲总是惦记他，爹爹每个月都会偷偷出宫来看望他，晚上还会和他一起睡，早上陪他练功，会考究他的功课，他要学得不好了，爹爹会惩罚他，但了不起捏他的脸蛋，会说，“恕儿，爹爹一直盼着你长大，盼着你学好本事，你不能让爹爹失望。”
他八岁那年，娘亲给他生了对双胞胎弟弟，他听说双胞胎都长得很像，可等他弟弟长大了的时候，他才发现，根本不是，一个长得像爹爹，一个长得像娘亲，根本看不出来是双胞胎，他好失望啊！
后来，他十三岁回了宫，双胞胎弟弟就被送到了外祖父这里，这里早有教经史子集的师傅，外祖父亲自教武艺，还有表兄弟们陪着，他离开的时候，很不舍，他看到外祖父两鬓添了白发，外祖母脸上多了皱纹，他暗自发誓，一定要做到答应外祖父的那些，将来做一个明君。
他十六岁生日那天，父皇将他立为皇太子，三个月后，父皇颁布诏书，将皇位传给了他。又半年，他对政事理得刚刚顺手了一点，父皇就搬出了皇宫，住进了玉山脚下的兰亭乡君府邸，当年他的皇祖父天佑帝封母后为兰亭乡君，将封地定在蓝田县，这里起了府邸，如今被换了名字，依旧是关雎宫。
他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吴王府有一座关雎殿，后来，皇宫里又有关雎宫，如今父皇把蓝田县这里的宅子又换成了关雎宫。
他记得，第一次学《诗经》，第一首诗就叫“关雎”，其中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在想，不知道当年父皇是如何追求母后的呢？他这一生，首要是做个明君，其次是得一女子，一生珍重，一生珍藏，像父皇待母后一样。

番外二 豫章
豫章第一次看到傅钰, 是在宏微殿里。那时候, 傅钰来拜见姑祖母皇太妃。
皇太妃是妙人儿，在新唐是个chu&#225;n qi。豫章看到傅钰在皇太妃跟前, 明明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可还是跟个孩子一样。皇太妃对傅钰嘘寒问暖, 问他一些外面的事, 他就把南边的一些事说给皇太妃听，皇太妃明显很高兴, 把傅钰搂在怀里，那份亲情，几乎要让豫章流泪了。
她后来也流泪了，晚上，她躺在宏微殿的偏殿里，她在床上辗转反侧, 想到自己的这一生，很小的时候，她就没有了父亲, 她父亲是隐太子, 兄弟萧蔷，皇位之争, 他死了。
母亲用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只留下她和哥哥。
他们的母亲是皇太子的侧妃, 并非是嫡出, 保住了性命。很小, 哥哥就告诉她，不要想着报仇，他说，投胎于皇室之中，就是前世的诅咒，皇室中皇权倾轧，没有是非对错。
或许，正是因为此，哥哥才会活下来，她也才能活下来。
二叔对他们很好，封了哥哥为河间郡王，她被封为郡主，该有的优待，并不少。只是，哥哥的身体好像一直都很差，这让她很担心，她的亲人只有哥哥了，要是没有了哥哥，她在这世上，就是一个人了。
她不由得想到姚姝。她想到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都说公主是最受宠的，可她却觉得，湖阳哪怕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比起姚姝来，差得远了。
而她，更是比不上。
是怎样幸福的家庭，才能够养出这样的女儿来呢？
很快，豫章就没办法去和别人做比较了，更差的命运还在后面等着她。她在皇太妃的宫里听到了消息，吐蕃的丞相来了，要为吐蕃的国王求娶新唐的公主。
听说吐蕃的国王有好几个妻子，都是别国的公主。
高原上的野蛮人，竟然也妄想新唐的公主，比起想吃天鹅肉的癞□□，豫章觉得，他们这些想法更是离谱得很。
只可惜，新唐的君臣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觉得这是很光荣的事，证明吐蕃的国王有向新唐臣服的诚意，而这份诚意来源于新唐国力的雄厚。
奶嬷嬷说，陛下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那些连穿衣吃饭都不会的野蛮人，而如今，皇族之中待嫁的郡主虽然也有两三位，可别人都有父兄护着，而她没有。
哥哥自身难保。
奶嬷嬷说让她去求皇太妃，她去了皇太妃那里，却根本没办法开口。
皇太妃是个睿智的人，看出了她的心思，却并没有说，她也就知道，她就算是开口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皇太妃能够在宫中如不倒翁一样，屹立不倒，就是因为，她从不干涉朝政。
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才能够活得长久。
她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她忍不住流泪，听到皇太妃叹气，很快，宏微殿的内侍总管跑了过来，说是含章殿里，靖北侯世子大放异彩，以少年巍巍之气压住了吐蕃使者团，皇上大为高兴，说我新唐少年威风凛凛，将来新唐不愁万国来朝，也拒绝了吐蕃的请婚，说我新唐的公主，乃是天之骄女，受新唐供养，岂能去那高原之上受风霜摧残，岂不是把她们送上绝路吗？
“朕舍得，朕的百姓也不会舍得！”
豫章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她再见到少年的时候，一颗心再也压抑不住地跳动。她分明看到，她偷看他的时候，他也飞快地梭过来一眼，她分明看到，他们的目光相撞的时候，她羞得抬不起头来，而他的耳根也红了。
她觉得，哪怕以后什么都不会发生，只要有这一瞬间的眼神交流，她这一辈子也不算白活。
她是多么多么渴望这种被人守护的感觉，多么贪念这种被人护在羽翼之下的安全感，多么奢望一生都被人这般把困苦险恶挡在身前，不令她受任何颠沛流离。
但她知道，这都是奢望，湖阳对傅钰的觊觎，几乎满长安城都知道，湖阳公主有多么仰慕靖北侯世子，满朝文武都清楚，皇帝不止一次表达想和靖北侯成为儿女亲家，她也都知道。
她小心翼翼地藏了心思，带了一点小意巴结姚姝，她知道，傅钰把姚姝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而姚姝很明显不喜欢湖阳。
春日里，草长莺飞，桃红柳绿。
皇太妃摆驾去了姚姝的乡君府邸，就在蓝田县里，玉山脚下。她住在皇太妃的宏微殿里，皇太妃便带了她一同前往，一起去的，还有湖阳。
傅钰是翊麾校尉，负责行防，带了护卫，保护皇太妃的安全。
她和姚姝坐在马车里，车窗帘子不时被风撩起一些，她透过那一点点缝隙朝外看去，看到傅钰穿着盔甲，骑在马上，春风拂过少年精致的眉眼，那般英武，哪怕马车帘子被吹得贴在了窗户上，她的目光似乎能够穿透车帘子，能够看到他英姿勃发的样子。
她这点心思，被姚姝看在了眼里，她听到吃吃的笑声，一扭头，看到姚姝掩着嘴笑，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豫章姐姐，你别害羞啊，我知道我哥哥是最好看的，和赵峥表哥一样好看，你偷看他，我不告诉别人就是了！”
豫章想死的心都有了，但她看到姚姝并没有嘲笑她的意思，更没有看不起她，而是在陈述一件实事，她也缓过气来了，笑着捏了姚姝的脸蛋，“你这小东西，你哥哥和三哥一样好看，都是最好看的，是不是你也喜欢看三哥？”
姚姝却是大大方方地承认，点头，“是啊，赵峥表哥是最好看的，我当然喜欢看了，豫章姐姐，你是不是看上我哥哥了？”
豫章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
姚姝其实很聪明，她想到了什么，也不再问，她掀开窗帘子，喊了外面傅钰一声，“哥哥，去了蓝田县，你要去给我们买胡屠户家的卤猪头吃，好不好？”
傅钰看过来，目光重重地在豫章的脸上落下，别有深意，豫章低下了头，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窃喜。
他们到了蓝田县，晚上，在姚姝的院子里，沐浴后，正在窗前下棋看书，傅钰进来了，手里提着卤猪头，还是热的，让人热了甜甜的酒酿过来，里面打了鸡蛋花，三个人在月下小酌，吃卤猪头。
后来，是怎么开始的？豫章有些不记得了，实在是，她太过激动，只记得，她和傅钰一起在窗下下棋，姚姝在旁边观棋，后来她困了，就去睡了。
她送傅钰出门，到了门口，傅钰转过身来和她道别，看她低着头，突然之间就上前拥抱了她，又捏了一下她的手，在她耳边说，“回头我请皇上赐婚！”
豫章一直都知道，傅家的人总是很坦然，做事也很霸道，她什么都没有说呢，傅钰怎么就笃定，她一定会答应呢？
她想不明白，乳嬷嬷告诉她，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男人只要看中了女人就行，至于女人看不看得中男人，男人不在意。
可豫章却在心里说，她是在意的，她也是愿意的。
第二天，姚姝带她们去河边钓鱼，傅钰也去了。她害怕蚯蚓，不会给鱼钩上饵，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又不敢喊傅钰。谁知，傅钰一直在关注她，走了过来，从她的手里拿过钓竿，帮她把鱼饵上了。
湖阳也想傅钰帮她，傅钰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湖阳喊她，跟姚姝说了一声，“我先去姑祖母那里瞧瞧，回头来接你们，仔细一些，别掉湖里去了！”
附近，有傅家的家将在，也不用担心。
湖阳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她的身上，热嘲冷讽。
后来，她带来的宫人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顿时脸色大变，等傅钰来接她们的时候，她说豫章赶跑了她的鱼，狠狠地一耳光掴在了豫章的脸上。
豫章被她打懵了，嗫嚅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受过很多气，她都忍了下来，但这一次，当着傅钰，她这么没脸，她觉得受不了。
一气之下，她就朝湖里冲，傅钰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自己扬手就朝湖阳的脸上扇了过去。
轮到湖阳被打懵了，她捂着自己的脸有些不敢置信，她看到傅钰紧紧地箍住豫章，豫章先是在他的怀里挣扎，回过神来后，就抱住了傅钰的腰身伤心地哭了起来，湖阳就悲愤地指着二人，“你们，你们果然做了不要脸的事，别以为别人不知道，昨天晚上就有人看到了，你们，你们……呜呜呜，傅钰，我恨你，恨你！”
豫章觉得，自己没脸活着了，昨晚，居然被人看到了。
后来，湖阳被傅钰直接送了回去，而豫章，心里虽然担忧回宫之后日子难过，可在蓝田县的这些天，傅钰对她很好，她就觉得，生活里充满了希望。
姚姝私底下打趣她，喊她嫂子，她就跟姚姝说，“皇上不会答应的，我知道，不会的。”
姚姝却根本不当一回事，一摆手，豪气地说，“你别担心了，我从来没有看到，我爹爹和我哥哥还有得不到的，你知道吗，你去跳湖的时候，我哥哥吓得脸都白了，我知道我哥哥对你上心了，你就安心当我的嫂子吧！”
傅钰对她上了心，连带皇太妃都护着她了，为了护着她，把湖阳箍得紧紧的。
宫里，几个皇子们开始你来我往，靖北侯府为了避嫌，准备把傅钰支到江洲去。她一向都知道，靖北侯府很能趋吉避凶，她也能理解靖北侯府这种做法，可皇上还没有赐婚，她怕等不到傅钰回来。
她好几晚上都睡不着，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傅钰走之前两天，靖北侯进了宫，不知道和皇太妃说了什么，出宫的时候，竟然把她带了出去。
靖北侯竟然要她跟着傅钰去江洲。
聘为妻，奔为妾。
她却觉得，如果做傅钰的妾，她也是愿意的。她虽贵为郡主，可若是宫里不把她当回事，她又是哪门子郡主呢？
临行前，圣旨下了，或许皇上也怕皇室蒙羞。
而靖北侯府是不是也算计到了这一点，才做出这种“逼迫”的事？不管怎么说，她得到了她想要的。
她从未想过傅钰是如此守礼，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傅钰除了偶尔搂抱她，尊敬她，从未对她做过任何非礼之事。她安心也会有些失落，觉得傅钰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她。
她是看到过姚姝和三哥之间的相处的，三哥哪里是在宠他喜欢的女人，分明是在养一个养不大的女儿呢。
可傅钰真的很关心她，他是靖北侯世子，江洲也有不少女孩子会心仪于他，找各种理由往姚宅跑，可傅钰从未给她们任何机会，每每都让她出面招待。
她分明是个女主人。
新婚之夜，她才知道，江洲那段时光是多么美好。
傅钰跟野狼一样，而她只是他按在利爪下的一只白兔，他丝毫不怜惜。chu y&#232;如此，后面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均是如此，他总是找理由说，母亲又不会给她立规矩，晚上辛苦一些，早上起得晚一些就好。
或许就是如此，后来，婆婆竟然让他们在紫薇院设了小厨房，她实在是起得迟了，连承香院都可以不去。
婆婆是真的好，阖府之中，没有人敢瞧不起她，后来她有了孩子，婆婆又把中馈给了她，有时候老夫人给她没脸，婆婆都会护着她。
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样幸福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淌着蜜一样，让她有种在梦中的感觉。
三年抱了俩，长安城里，不知道有多少贵女羡慕她。
一开始怀孕的时候，她很害怕，生怕婆婆往她屋里安排人。当初她备嫁的时候，嫂子也给她陪嫁了两个姿色好的丫鬟。谁知道，傅钰却说，他不喜欢丫鬟们在屋子里进进出出，他回来，所有的下人们都要退出去，他只要她一个人服侍。
她高兴，可如今，她高兴不起来了。
她每一天都战战兢兢，一直到了三个月的时候，傅钰说，他问了沈医官，三个月只要小心一些没事。她没有回过神来，傅钰就进去了，她顿时羞得厉害，傅钰很小心，后来他又有很多新的法子，让她伺候，一直到她生下长子。
她与傅钰之间关系很亲密了，等她怀第二个的时候，她有一次在夫妻事后问起，傅钰说，公公发话了，傅家男子，四十无子才允许纳妾，他这辈子和妾室通房什么的，是没有缘分了。
他婚前就没有通房。
她生了长子，又有了孩子，傅钰的确是不能纳妾，也不能有通房了。
一时间，她眼泪都出来了，抱着丈夫的胳膊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她这辈子，必定要好生经营侯府，相夫教子，要不然她会得报应的。

番外三 侯 爷
那年开了春, 海棠开得红艳艳的一片。
普济寺的海棠是整个江洲最好的, 每年春日里，她都喜欢去看普济寺的海棠, 看一簇簇的花儿在枝头开得热热闹闹, 一朵朵垂下来, 好像害羞的小姑娘,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早就及笄了，只等着孟家的表兄来娶, 嫁衣都绣好了一半，很快就要出阁了。她求了祖母，跟着几房婶婶，还有姐妹们一起去普济寺上香，她知道，这或许是她做姑娘的时候, 最后一次出门了。
她记得那日，出了姚府，一路上春光明媚, 她和堂姐偷偷地挑开帘子朝外看, 街上人头攒动，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是待嫁之身, 这么做很不合适, 可她依旧是不舍得放下帘子。
她喜欢江洲的山, 江洲的水, 江洲的风土人情, 她要是嫁给了孟家表兄，不是回山东就是去京城，她舍不得离开。
父亲已经老了，父亲膝下就只有她一个，她要是远嫁，谁又来照顾父亲呢？
大房的伯母好几次都在她面前说，让她说服父亲在近支中找个堂兄弟过继过来，好继承香火。
她也和父亲提过，可父亲说，他是攒了些，还有母亲留下来的嫁妆，都是给她的，他还说，儿子女儿不拘什么，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香火什么的，不过是活着的人舍不得死，又不得不面对，才给自己找的一点念想。
她当时就哭了，父亲其实是不想把他和母亲攒了半辈子的，给了旁支，只想留给她，才找出的这个由头吧！
可谁敢说父亲说的不对？父亲是一代大儒，就是当今的皇帝都不得不给父亲脸面，谁敢说他说的不对呢？
就是如此，族里对父亲才意见很大，但慑于父亲的威望，不得不在父亲跟前做低伏小。
她突然就想，这家族中，虽说骨肉亲情，其实也没多少意思。
普济寺的阳光似乎都足一些，佛门净地，一进去就让人心安，她一路上不好的心思也都淡了。
上了香，婶婶们累的不行，几个堂姐也抬不起腿，去了厢房休息。
她随意一人，朝后面的海棠林走去，有风吹过，落英缤纷，下了一场花雨，如同天雨散花一般，美得惊心动魄。
不知不觉间，她就往里多走了几步，林子里很冷，身边的侍女示儿回去给她拿披风，嘱咐她不要再朝里走了，怕有危险。
她一开始听了的，后来，就不知不觉，一下子走到了林子尽头。
她听到了示儿的喊声，正要应，又听到了一个草垛后面传来浅浅的□□声，很痛苦，她起了怜悯之心，那声音好像有召唤人魂魄的魔力，她不由自主地就走了过去，偷偷地一看，一个男子浑身是血地在草垛上挣扎。
“壮士，你怎么了？”
这时候，她已经听不见示儿的声音了，眼中只有这么一个男子，他眉眼刚毅，一双亮得如暗夜星辰般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带着警惕的神色看着她。他身上好几处伤，也不知道被何种利器刺得，在流血，把他身上的甲胄都染红了。
她当时很害怕，却又很担心，他这么流血，很快就会死去的。
她根本就忘了，自己有婚约，和一个外男在一起非常不妥，更是忘了自己独自一个人，哪怕这男子受了伤，想要伤害她也是手到擒拿的事。
她看这男子，身上有伤，还穿着甲胄，更是把伤口弄得裂开，便帮着男子把甲胄脱了，又要扶着这男子去找庙里的弘一方丈，“方丈的医术很好，他会救你的！”
她胡乱地给男子包扎伤口，男子的气息越发不稳，身上像是着了火，最后他眼一闭，便将她压在了草垛上，她就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极为愚蠢的事。
她吓得哭了起来，看男子扯掉裤头，拼命求饶，可男子根本不理会，“我会对你负责，我不得不这么做，你救了我的命，我会对你负责，我无妻室……”
后面说了什么，她根本不记得，她只觉得身上被撕裂般的疼，男子根本就没有章法，扣住她的腰，拼了命地顶，她身上像是被一根铁钻头在钻一样，她疼得难受，求饶，男子只把她的身体往他身上扣，毫不理会。
她呜呜呜地哭，末了，男子总算是歇了下来，她看到他眼中的血丝散了，气息也稳了许多，她才知道这男子怕是被人下了见不得人的药。
她原本恨他，可他细细地帮她把衣衫整理好，把一枚玉佩塞到她的手里，问她的名字，她就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她听到了示儿匆匆而来的脚步声，不知道为何，她害怕被人知道，就捂着脸跑了。
她听到他在身后说，“你不说，我也会找到你！”
她见到示儿，示儿吓了一跳，她骗示儿说自己摔了一跤，身上都是脏污，示儿怕被婶婶们知道，用斗篷遮住她回了厢房，偷偷地帮她换了衣服。
她后来想去看看那男子在不在，有没有死，她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她捏着玉佩，神魂都散了，只一心惦记着那男子，想象他的长相，还有他做了那事后，面上的愧疚，对她的心疼，她就觉得，一颗心都化了。
没几天，表兄来了，来见她，四下无人时，要牵她的手，她躲开，以未成婚为由，不遂他的意。
那时候，她不由得想到，她要嫁给这样的人吗？
他一双眼睛黏在她的身上，和那男人中了药后，依旧清澈坦荡，哪怕要强迫她时的眼神比，她都觉得恶心，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不想嫁给表兄，她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
她的月事推迟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妥了，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在碰嫁衣，看到堆在榻上的那一堆红，她有种要拿起剪刀剪了的冲动。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心里在想，大不了这辈子就一个人吧，不用嫁到山东去，也不用跑到京城去，被欺负了都没有人帮忙撑腰。陪着父亲，抚养这孩子，挺好的。
她被诊出怀了孕，家里顿时就乱成了一锅粥，好似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谋逆造反一样。
很快，就听说了，和孟家表兄的婚事，换成了堂姐。堂姐小时候订过亲，因未过门，堂姐夫就过世了，婚事耽搁了下来。
她松了口气，这样很好啊！
她在花园里荡秋千，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荡，孟家表兄居然来了，说他不嫌弃她，让她作为滕妾一起到孟家，他愿意抚养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呢？
她一辈子不与人作妾，她要是这么做了，她父亲的颜面情何以堪？
她宁愿被那人婚前玷污也不可能会与表兄作妾的。
她被逐出了家门，父亲护不住她，很快就老了，慢慢地精气神都没了。她跪在父亲跟前求父亲原谅，父亲却说，这不怪她，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的命运。
她说，其实她不喜欢表兄，不想嫁给她，如今这样，她很好，哪怕离开孟家，她是孟家的女儿，横竖是要离开的。
父亲说知道，说孟氏不是良配。
父亲因为她，因为要和家族打官司，耗尽了心血，最后总算是如愿把名下的财产都给了她。
她在江洲，在离普济寺不远的地方买下了宅子，后来孩子出世了，是个女儿，她看到女儿的第一眼，泣不成声，觉得这辈子，他再也找不到她也没什么了。
他怎么找得到她呢？
姚家把她的事瞒得严严实实，她是死了丈夫的寡妇，女儿是遗腹子，她觉得其实这样也好。
她名声已经不好了，就算他愿意要她，谁知道是妻还是妾，他要是说要她为妾，她要多委屈？
她害怕自己忍不住会答应。
女儿一天天长大，会问她，她为什么没有爹爹，她不是没有想过凭着那枚玉佩去找他。可天下之大，她又要往哪个方向去找他呢？
每年的春日里，她都带着女儿去普济寺，可她一次都没有再遇到他了。
渐渐地，她淡了这心思。
当她差点出了事，在翠微院里，她正要咬舌自尽的时候，他出现了。她看着他眉眼熟悉，可听到他身边的人喊他是侯爷，她就觉得，就算他们再次相遇又如何？
如今，她是死了丈夫的寡妇，而他是侯爷。
侯爷有多大，她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家里必然会有妻妾，她能够谋求他身边什么样的位置呢？
她没想到，他也认出她来了，对她势在必得，她心里既喜又悲，觉得这一生，上天待她实在是刻薄。
她连宁愿没有遇见过他的资格都没有。
他拿出了那枚玉佩，又跟她说，他没有妻室，要娶她的时候，她想要痛哭一场，她在想，必然是父亲在天有灵，才会让她的命运峰回路转。
她明知道进侯府必然会有很多不得不面对的苦难，可她还是想要为女儿谋一场富贵，也为她自己，夜深无人的时候，她也会想到那一日，在草垛上，他像是一头狼一般扑向她，把她拆吃入腹。
一直到如今，她有了镇哥儿，镇哥儿已经大了，他依旧说，他喜欢听她婉转的声音，会要了他的魂一样。她多少次说，下一次忍着不哭，最后还是不得不告饶，在他的身下啼哭，嗯嗯呀呀地叫。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