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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年代文里当极品
作者：翟佰里
内容简介
 京市的茶楼里，苏锦绣正在相亲。 对面的男人，三十岁，技术工人，丧偶，有一子，三岁。 苏锦绣：我下乡的时候，大冬天的挖河泥，伤了身子，生不了孩子了。 而且我这人性子独，不是自己亲生的，我肯定没什么好脸，不至于打骂，但肯定有好东西先紧着自己。 隔着一张竹篱笆的邻座，宋清华也在相亲。 对面的女人，二十三岁，医院护士，未婚，家庭关系复杂。 宋清华：我下放的时候，住在牛棚里，环境恶劣，熬坏了身子骨，恐怕有碍子嗣。 这些年遭遇过太多事儿，对人不太信任，你家里的那些亲戚朋友，能不来往就不来往吧，当然，养亲戚家孩子更不可能，我讨厌小孩儿。 听到隔壁传来如此丧（gan）心（de)病(piao）狂（liang)的发言。 二人转头，对视一眼。 火花四溅 确认过眼神，是可以当战友的人。 【阅读指南】 ①：女主性格极品，不是真善美。 ②：穿书文，有和历史不符合的地方，所以拒绝考据，拒绝写作指导；拒绝考据，拒绝写作指导；拒绝考据，拒绝写作指导；（重要的话说三遍） ③：文中人物三观不等于作者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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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生
夕阳西下，红霞漫天。
原本在田地里劳作的社员们，立刻给手里的活儿收尾，有些早就等着下工的则是忙不迭的扛上耙子锄头就上了田埂，知青小队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往仓库的方向慢悠悠的走去。
比平时早下工十分钟的赵萍先回了知青院。
她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先把锅给坐上，然后才倒了杯水进了最里头的那间屋子。
“绣儿。”
推开门，一股闷热扑面而来。
赵萍进来后就想要开窗子，却不想炕上传来虚弱的声音：“别开。”
赵萍手一顿，下一瞬却自顾自的推开了窗子，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你这刚中暑晕倒，再出事命可就没了，这屋子里热的都能孵小鸡了。”
“美玉姐昨天回来就说进了蚊子，要是今天再进蚊子，她肯定会生气的。”
“你管她做什么，她心里头不痛快也不能糟践人啊，再说了，付家老大看不上她是她的毛病，怎么什么都能迁怒你呢？”赵萍是知青院的老大姐，来的最早，年纪也最大，性格有些强势，却心地善良，和她一起来的要么回城要么结婚，只有她一个人还在熬着。
“咳咳，别提这事了。”
苏锦绣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了身，将头发捋顺，露出一张蜡黄的脸来：“我都没和拥军哥见过面，也不知她对我哪来的意见。”
赵萍抬眼看了苏锦绣一眼，也不觉得这人长得哪里好看，可就有那么多人喜欢。
且不说支书的儿子付爱党，村里的青年小伙，就说三奶奶那难得回村探亲的军人儿子付拥军，才回来四五天，就看上了苏锦绣，托三奶奶请人来说媒。
谁曾想这一说媒同是知青的姜美玉就炸了。
付拥军是副营级，结了婚就可以随军，他一回村姜美玉就看上了，谁知道人家愣是没看上姜美玉，相中了苏锦绣。
更别说，苏锦绣还不知好歹的拒！绝！了！
“怎么又开窗子啊。”姜美玉尖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感情大半夜的蚊子吸的不是你的血。”
赵萍蹙眉：“行了，我开的窗子，怎么了？”
姜美玉不敢和赵萍过招，憋着口气拿着毛巾摔摔打打的。
嘴里还嘀咕着：“有些人长了一张狐媚相，到处去勾搭男人，什么中暑的，想要躲懒才是真的。“
“姜美玉，你——”
赵萍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刚准备说两句，就感觉袖子被拉了两下，她低头，就看见苏锦绣眼中波光盈盈：“萍姐别说美玉姐了，都怪我，在大忙时居然中暑了，这才让美玉姐累着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本来都是干多少活拿多少工分。”
说着，赵萍对着姜美玉眼睛一瞪：“姜美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狐媚相，什么勾搭男人，我说你个没结婚的大姑娘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就是，要是我啊，被人拒绝了哪敢这么嚣张，早就没脸见人了。”
紧跟着进门的于红一边拿着手帕擦手，一边从姜美玉身边走进来捏了捏苏锦绣的脸颊：“付拥军到底是副营长，眼光就是毒辣。”
文人骂人，不含脏话，一股子老阴阳的味道。
“你们——”
姜美玉气疯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简直太过分了！”
说完，转身就跑了。
苏锦绣这才收回爪子，一脸茫然的看了眼于红：“于红姐，美玉姐怎么了？”随即又面带委屈：“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惹美玉姐生气了。”
“别管她，跟谁欠她似的。”
于红翻了个白眼，扭过身去，手里拿着一片碎镜片开始照镜子。
赵萍则是‘哼’了一声：“自从付家老大走了，这脾气越发的左了。”
苏锦绣抿嘴笑了笑，眼中划过狡黠。
不过一个姜美玉，只要茶言茶语两句就能搞定的‘普通货色’，真是没有挑战性啊。
“绣儿你再躺躺，明天能上工不？”赵萍扶着苏锦绣又躺回了床上。
苏锦绣点点头：“应该可以吧，就算不可以我也一定会去的。”
“你还是休息好再说吧。”
听到这话谁还敢让她上工啊，赵萍连忙打拦头板。
“这……”苏锦绣不安的看了眼门外：“我要是不去的话，美玉姐又要生气了。”
“你别管她。”赵萍果不其然眉头又皱了起来，眼中满是不悦。
苏锦绣这才乖巧的躺了下来，赵萍见她闭上了眼睛，走到于红身边，语气凝重：“姜美玉太不像话了，为了个付拥军把知青院弄得乌烟瘴气的，这事也不能怪绣儿吧，绣儿又不喜欢付拥军。”
“嗯，绣儿多听话一孩子啊，以前我还觉得她不合群，现在才知道她就是胆小……”于红也赞同的点点头。
胆小……
不，原来的苏锦绣确实不合群。
只可惜，她已经不是原来的苏锦绣了，她是来自未来的钮祜禄&#183;秀儿。
几天前，因为心脏病被迫停职在家休养的她，一觉醒来成了个阿飘，跟在中暑的原主身边，眼睁睁的看见原主没了气，一个与原主一模一样的阿飘从身体里面冒出来，然后……
将她给推进了身体。
病入膏肓的苏锦绣正好惜命，顺势就进了这副身体，成为了‘苏锦绣’。
等接收完记忆，苏锦绣发现，事情简直太有趣了。
原主活了两辈子，上辈子简直活的像餐桌上的一套杯具，父母偏心就算了，连回城的机会都给了二嫂，好容易等来了恢复高考的机会，却被丈夫打断了腿，锁在地窖里连续生了三子一女，为了不让女儿重复自己的老路，舔着脸去哀求二哥，在二哥怜悯心发作的情况下将女儿送去了城里，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听到女儿被校园暴力，还怀了不知道是谁的孩子，跳楼自杀的消息，焦急之下一命呜呼。
这辈子原主刚重生回来，就知道自己不过书中人的噩耗，原主受不了这个委屈，心气儿一下子就散了，直接从中暑晕倒变成嗝屁，临死前发现她这个倒霉鬼，秉持着死队友不死贫道的心态，直接拉她下水。
反倒是看完剧情的苏锦绣撇撇嘴，觉得不是什么难事儿，
苏锦绣用毯子盖住头，侧过身去躺了个舒服的姿势。
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
哪怕很艰苦，苏锦绣还是想活着，再说了，什么剧情不剧情的，她才无所谓呢，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她总能让自己活得好。
算算日子，现在是1975年的8月。
前些时候，原主的父亲苏大海花了五百块钱从机械厂里给买了一个名额，打了证明让下乡的二儿子苏锦国回城，前几天，城里也来了电报，说母亲杨桂花下夜班的时候摔断腿，伤筋动骨一百天，厂里领导对她的工作有想法，为了保住这个工作，接下来会想要用这个工作名额换苏锦绣回城，最终会在苏锦国的农村妻子吴兰兰的忽悠下，将工作给了吴兰兰，从而导致苏锦绣回城失败。
距离再次回城希望的高考还有两年多。
虽说她可以不结婚届时参加高考，可原主前世的丈夫正是支书的儿子付爱党，完全地头蛇一样的人物，就算是前世，付爱党娶苏锦绣的手段也不光彩，这样一个定时炸弹让苏锦绣十分警惕。
再说凭什么呢？
是回城不香，还是拿工资不舒服，她为什么还要吃苦受累的在村里待两年？
想到这里，苏锦绣‘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来。
“怎么了？”躺在苏锦绣旁边的于红也迷迷糊糊的跟着坐起身来。
苏锦绣摸摸额头：“对不起于红姐，我做噩梦了。”
“没事，都是梦，快睡吧，明早还得早起呢。”于红听后又迷迷糊糊的躺了下来。
苏锦绣也跟着躺了下来，这一次倒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苏锦绣迷迷糊糊间察觉有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再让她歇一天吧。”
“有的人就是身子骨娇弱。”
“姜红玉，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哼。”
随后脚步声渐行渐远，苏锦绣又睡了过去，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神清气爽的起了床，然后就发现桌上的碗里放着一枚煮鸡蛋，苏锦绣手指轻轻的在鸡蛋上画了三个圈，旁边便突兀的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煮鸡蛋。
一连画出五个鸡蛋，吃掉四个后将鸡蛋壳毁尸灭迹，才脚步轻盈的往大队部去了。
这是她的金手指。
她取名为‘可食用复制术’，是她上辈子就有的能力，能复制一切可以吃的东西。
在上辈子那个吃喝不愁的年代，这个金手指完全是个鸡肋，可在这个物资贫瘠的年代，却是最好不过的金手指了，哪怕只有一粒米，她都能让自己吃饱饭。
等到了大队部门口，苏锦绣站在门口酝酿了一下。
再进门的时候，已经眼泪鼻涕一把了。
这会儿正好大队部的干部们开完会，一出门，就看见苏锦绣眼圈通红的站在院子里面。
妇女主任田桃花连忙问道：“小苏咋了，咋哭成这样了？”
“田主任，还有大队长，老支书，我真是没办法了，我想求你们给我打个回城的探亲报告。”
大队长付国民顿时蹙眉：“现在大忙时呢，不可以探亲。”
“我妈摔了，摔的厉害，我想回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看最后……”说到这里，苏锦绣一边掏出电报递给田桃花，一边又忍不住的哭了。

第2章 刁民
下河村的村干部们就是否给知青苏锦绣开回城探亲证明这件事，开了个碰头会。
公社下派&#183;古道热肠&#183;正直爽朗的妇联主任田桃花：“当然要开，先不说知青能干多少活，只从孝道来说，就该回去一趟，不然以后人家说到咱们下河村得说咱们没人性了。”
孙子爱慕苏知青&#183;本村一霸&#183;溺爱孙子的老支书付铁柱：“这从来就没有大忙时开介绍信的规矩，要是开了这个先河，各个都要来开证明逃避劳动，到时候公社是要怪罪的。”
“老支书这话说的，人家可是有电报的。”
“那也不行，既然下乡了，就得跟着乡里的规矩走。”
“要你这么说，二月份你老娘下葬，三耙子就不该从部队里回来奔丧。”
“我不跟你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老支书敲敲烟袋，背对着田桃花蹲下来，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满脸写着不赞同。
村长先看看田桃花，又看看老支书，轻咳一声：“两位，听我说一句。”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村长先从田桃花手中拿到电报，电报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毕竟电报是按字算钱的——【妈摔严重，寄物回】
这就是一份单纯的要求苏锦绣寄东西回城的电报而已。
“苏知青，你家里人也没让你回去啊。”村长这话一出，心就是偏的。
田桃花顿时瞪大了眼睛。
苏锦绣抽泣一声：“我知道，可我这心里是真的不放心我妈，我大哥从小生下来就体弱，吃药比吃饭还多，我爸又是个粗人，我妈摔得厉害，我这个做姑娘的不回去伺候两天，也实在说不过去。”
她说着，又忍不住泪眼朦胧地看向田桃花：“人家都说‘孝顺女儿迎门过，忤逆媳妇守灵床’，我妈苦了一辈子，就算是最后……也想堂堂正正，舒舒服服的。”
这话的意思，算得上指责家里嫂子不孝顺了。
田桃花一听这话，立刻就感同身受了，她之所以会被下派到下河村做妇联主任，就是因为和家里不孝顺的嫂子闹得不愉快，动手打了嫂子才被闹得下派。
“好孩子，你说的对。”
田桃花顿时也跟着落泪：“他们这些男人哪里晓得我们女人的苦，男人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都不是好东西。”
老支书：“……”
村长：“……”
感觉被骂了。
“这事儿我做主了，这证明得开。”田桃花一抹眼泪，态度强硬的说道。
“这，这不合规矩啊。”老支书还想挣扎。
“小苏，要是村里不给你开，下午我带你去公社，找书记给你开去。”田桃花拉住苏锦绣的胳膊。
“田大姐，你真好，真是为人民排忧解难的好干部，我真羡慕姐夫，有你这样一位好妻子。”
田桃花听着小姑娘的真心话，顿时不好意思了：“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有的，正好我大哥是单位里的笔杆子，回去后一定好好和他说说田大姐对我的帮助，到时候写一篇文章投到报社去，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下河村有你这样一位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苏锦绣拉住田桃花的手，动情的说道。
村长闻言，眼皮子顿时跳了跳，心里头打起小九九：“小苏啊，我可是一直都是觉得该给你开证明的，是老支书不同意。”
苏锦绣点点头：“村长也是好干部哩。”
“走，咱们开证明去。”村长拍拍胸脯，转身掏钥匙：“小苏啊，咱们下河村的好干部还是不少的。”
“都是好干部，就是有些人老了，思维僵化，跟不上年轻干部的思想。”
被内涵的老支书恨恨的跺脚，转身直接气哼哼的走了。
半晌后，拿到证明的苏锦绣往知青院走，因为中暑的原因，田桃花说什么都让她过一夜再走，省的在火车上昏倒了没人照顾。
正好，苏锦绣也能摸一摸村里的情况。
想到这里，她也就不着急回去了，脚步一转，直接往村里走去。
“我都说了没钱了，你别来了，你们是坏分子臭老九，我可是贫农，别把我家成分带坏了。”压抑的尖锐的女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姑姑。”紧跟着响起的是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
“少攀亲戚，我不是你姑姑，老不死的死不死都和我不得关系，快走快走。”
“我就想请你帮我买点药，要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来找你。”
“买药，你有钱？说来说去，不还是要我家补贴，滚滚滚，以后不许上门。”说完，就听见一声巨大的门板碰撞声，显然那女人将门给关了起来。
苏锦绣趴在墙角，朝着声源处看了一眼。
只见站在周家门口的男人瘦弱单薄极了，长至下巴的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脸，身上的衣服也全是布丁，还脏兮兮的，看起来就像个乞丐。
他静静站立了一会儿才转身准备离开，苏锦绣连忙缩回脑袋，刚准备悄悄离开，又听见‘吱嘎’的开门声，显然刚刚那女人嘴硬心软，又开了门。
苏锦绣又趴回了墙角。
只见那女人从门里冲出来，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手表：“呸，坏分子竟然私藏手表，资本主义的毒瘤。”
说完转身就进了屋，再一次的关上了大门。
苏锦绣：“……”这是抢劫了吧。
因为怕被发现，直到那个男人离开了，苏锦绣才回了知青院，关于之前抢手表的事情，苏锦绣倒不觉得多惊讶，无论是从剧情中，还是从原主的记忆中，这个村子的村民都算不上好人。
下河村主要是由两个大姓组成的，一姓付，一姓周。
付家人多，周家人少，所以村里大大小小的干部基本都是付家人，上辈子原主被付爱党得手后，明明犯了罪，却因为是付家人，所以就被包庇了。
后来原主被关在地窖里的事，全村人都知道，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救她，这个村子的人，既愚昧又邪恶。
这也是为什么原主一定要把女儿送出下河村的原因。
苏锦绣在房间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拍拍脸将思绪拉了回来。
想到明天就要回城了，她开始收拾东西，被褥毯子是肯定不能带了，但是其它零碎的东西她是一定要带上的，这一次回城，她已经打算再也不回来了。
无论吴兰兰是不是女主，杨桂花的工作，她一定要得到手。
苏锦绣手脚麻利的打开柜子，将藏在柜子角落里的一卷钱取了出来，她数了数，零零碎碎的一共三十六块钱，这些钱是当年下乡的时候，苏大海塞给她的，这么多年，也没舍得用。
柜子里还有一袋桃酥，这袋桃酥是前些时候付拥军偷偷送来的，按理说不该收，但是桃酥太香了，小姑娘受不住诱惑就收下了，等想还回去的时候，付拥军已经回部队了。
小心翼翼的打开纸袋，甜甜的面粉香扑面而来。
苏锦绣咽了咽口水，捏起一块咬了一口。
别说，桃酥真的香。
三两口的吃完了一块桃酥，刚准备将桃酥包起来，就听见外头传来说话声，忙不迭的将桃酥塞回柜子里挂上锁，就听见外头有人喊自己。
“小苏知青。”
苏锦绣警惕的用袖子抹了抹嘴，然后才起身开了门。
只见院子门口站着两个男青年，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在周家门口看见的那个男人。
该不会偷听被发现了吧。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带着忐忑的心情，苏锦绣疑惑的问道。
“小苏知青，我听说前几天你中暑了，现在你好点了么？”另一个男青年语气有些着急的问道。
苏锦绣顿时警惕心大起。
瞧这关心则乱的架势，该不会又是原主惹的烂桃花吧。
“已经好了，谢谢关心。”
苏锦绣轻咳一声，顿时脸色一板，身子挺直，一身刘同志宁死不屈的气势。
“那个……”
男青年抓了抓脑袋：“小苏知青，我就想问问，你之前吃的药还有多的么？我有个长辈也中了暑，老钟叔药都给送到知青院来了。”
原来是求药啊。
苏锦绣发觉自己误会了，有点尴尬。
不过药嘛……
“有的，你稍等一会儿，我进屋去拿。”
“欸，麻烦你了小苏知青。”
苏锦绣转身回了房间，重新打开柜子，确实还有药，但是也只剩下一包了，打开纸包，里面浓郁的药味直冲脑门，仔细辨认了一下，里面只有一点土藿香还有丁香，唯一算得上稀少的大约就是桂府滑石了，想想之前中暑难受的滋味，苏锦绣决定复制几份来备用。
手指在纸包外头画了几个圈圈。
很快，旁边的桌子上多了一堆药材。
苏锦绣舒了口气，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罐头空瓶子，将药材装了进去，刚准备再复制一份，就突然感到一股难掩的饥饿感从腹中传来。
‘呕——’
苏锦绣忍不住的干呕。
是那种饿到极致的干呕，她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手脚开始不停的哆嗦，眼前渐渐冒出金星，一阵阵的发黑。
下意识的将手伸到桃酥上，抓起两块桃酥就往嘴里塞。
一口气吃了十块桃酥，那种饥饿难耐的感觉才渐渐消失了。
意识到是金手指出了问题，苏锦绣心里有点着急，擦干净嘴巴，将药材重新包好送出门去，交到男青年手上。
“谢谢小苏知青。”男青年没发现苏锦绣的不同，兴高采烈的道谢。
苏锦绣看着那包价值十块桃酥的药材，虚弱的笑笑。
目送男青年离去。
苏锦绣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上辈子出门有助理，在家有保姆，这个金手指从来就没使用过，所以也不知道有什么限制，如今看来，恐怕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美好，刚刚饥饿的感觉太过痛苦，以至于她这会儿还控制不住的在发抖。
她先从红薯开始，一点一点的试验，一直试验到锅子里还剩下的半个窝窝头和一碗野菜粥。
最终发现，这金手指也不是万能的，只有在复制原材料的时候才能不费力气，但凡这原材料加工了一星半点儿，她就得忍受口干舌燥的滋味，若是加工成成品，哪怕是野菜粥和窝窝头，她也要付出十块桃酥的代价。
但问题是——
她是个厨房杀手，煮个粥都能糊锅的货。
她是得了个金手指么？
不，她得了个寂寞。[摊手]

第3章 离开
苏锦绣一直到知青们下工回来了脸色都不大好。
姜美玉也不知是不是在外头受了气，回来后就开始找茬：“苏锦绣，你不上工也就算了，怎么还把房间搞的这么乱。”说着，就抬脚踢了地上的包袱一脚。
“我在收拾东西。”苏锦绣连忙将包袱拉到自己这边来：“你说话就说话，能不动手动脚么？”
“有这力气不上工，你折腾这些玩意儿？”
“咋，我明天回城看望我妈，我收拾东西怎么了？”
姜美玉想到苏锦绣前几天接到电报，说家里妈妈摔的很严重，一时间有些讪讪，可心里头那股子邪火依旧憋不住，狠狠的瞪了一眼苏锦绣，端着盆子拿着衣服就去了角房。
又过了好一会儿，赵萍从外头进门，手里端着脸盆。
“绣儿，付爱党同志说有事找你。”
说着用凉水浸湿毛巾擦了把脸，这一天晒下来，脸上火辣辣的难受，这会儿冷水一洗，别提多舒坦了。
苏锦绣眉心顿时皱了皱。
“萍姐，你能陪我一起出去么？”
“咋？”赵萍回头看她。
“天晚了，这孤男寡女的，我怕别人误会。”
“乡亲们是淳朴的，别把别人想的那么坏，我看是有些人挡不住一身的骚味，才怕被人误会，我说赵萍，我好心才愿意提醒你的，别人家哭两声，喊两句姐，就真把自己当人家姐了，说不定人家心里怎么想的呢。”冲了个快澡的姜美玉恰好回来，忍不住的阴阳怪气。
“姜美玉，你给我闭嘴。”赵萍将手里的毛巾往脸盆里一摔。
苏锦绣则立刻低下头：“萍姐，美玉姐这样我好害怕。”
“怕啥，有的人自己心里不舒坦，就搅的别人也不安宁。”赵萍将苏锦绣拉到自己背后。
姜美玉冷笑一声，背过身去拿了篦子开始通头发，村里很多人不爱干净，头上都生了虱子，姜美玉讲究，每晚都要通一通头发，就怕里面生一些不该有的小东西。
“美玉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苏锦绣从赵萍身后探出头来，幽幽的说道：“你也知道我脑子笨，不像你这么聪明，心里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我就是个直肠子。”
姜美玉：“……”
这话怎么让人听着这么生气呢？
“直肠子好，直肠子才叫人喜欢，有的人肠子九曲十八弯的，看着就讨厌。”
刚进门的于红手里还端着一杯凉茶：“去哪里？姐陪你去。”
“谢谢你，于红姐。”
苏锦绣眼睛一亮，连忙走到于红身边去。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出个门还要人陪？”
“我从小家教特别严，我妈说，好人家的姑娘天黑了不能随便出门。”
“你妈说的对。”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
姜美玉心里头不痛快，也没吃晚饭，直接躺到床上背过身去睡了，只留下赵萍心烦气躁的，实在不想和姜美玉呆一个屋，就拿着衣服去洗澡，顺手又将衣服洗了，晾完衣服干脆拿着蒲扇凳子在院子里乘凉，反正是不回屋。
苏锦绣和于红出了门，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竹竿似的男人站在路口。
见她们出来了，那男人连忙拎着篮子小跑过来：“苏知青。”
苏锦绣语气很冷淡：“付爱党同志，你找我有事么？”
“我，我听我爷说，你明天要回城？”付爱党紧张的搓搓自己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看看此时一脸敦厚中透着小紧张的男人，谁能想到他会先强娶原主，再打断她的腿，逼迫她生孩子呢？
“是啊，我妈病的严重，我得回去看她。”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么？”
苏锦绣诧异的看向他：“我们知识青年下乡，是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建设祖国来的，怎么可能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付爱党同志这样的思想可要不得。”
付爱党得了准信，心里头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对了，这个给你。”付爱党拿着篮子，伸手就想往苏锦绣手里塞：“这是二十个鸡蛋，你带回去给你妈补身子去吧。”
苏锦绣连忙后退一步。
“不用了，我家在京市，火车要走两天呢，带鸡蛋不方便。”
“可……”付爱党抓抓脑袋：“我奶那里还有我姑送来的麦乳精，我去给你拿。”
“不用了，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苏锦绣又连忙拒绝：“你别拿东西来了，我不会收的。”
说完，也不等付爱党说话，拉住旁边吃瓜的于红就回了知青院。
付爱党拎着篮子，目送二人的离去，一直看了很久很久。
“美玉姐睡了？”
苏锦绣看见赵萍坐在门外，连忙凑过去，透过窗子能看见姜美玉的背影，小声的问道。
“她心里头不痛快，今天和田寡妇吵起来了。”
苏锦绣立刻做作的捂住嘴做惊讶状。
姜美玉脾气不好，嘴巴更坏，她和谁吵起来苏锦绣都不觉得奇怪，但现在的她是个小仙女，得‘纯真’一点才行。
“她说田寡妇克人，田寡妇骂她倒贴。”于红也拎着玉米皮编的凳子坐过来。
“怎么可以这样……”
感情是又提到付拥军了，怪不得回来针对她呢。
“谁说不是呢，现在谁不笑话咱们知青院，算了，不说了。”赵萍叹了口气，情绪实在不高。
“欸，你们知道么？今天牛棚那边闹起来了。”
“嗯？”苏锦绣八卦的目光瞬间看向于红。
于红抿了口凉茶：“有个臭老九也中暑了，他孙子去老钟叔那边求药，老钟叔没给。”
苏锦绣愣了一下，瞬间想起那个头发遮住脸的瘦弱男人。
原来是牛棚的么？
怪不得脏兮兮的，还全身到处都是补丁。
“后来怎么说的？”苏锦绣连忙追问道。
“不知道，怕是只能熬着了，说起来以前也是老革命，只可惜思想有问题，只能下放接受再教育了。”于红倾下身子，捂住嘴巴神秘兮兮的说道：“据说那位以前的身份可不简单。”
废话，下牛棚的有几个简单的。
苏锦绣又想到那价值十个桃酥的药，想想日后牛棚的都会平反，只不知道可有这位大佬的一席之地。
“这个臭老九叫什么于红姐知道么？”
“不知道。”于红摇摇头：“知道那么多做啥啊，和咱们也没关系，不过我倒是听村长喊他孙子小宋啥的，约莫姓宋吧。”
苏锦绣叹了口气，她那价值十个桃酥的药白送了。
“牛棚的事咱们少掺和，对了绣儿，早上留给你的鸡蛋你吃了么？”赵萍听她们越聊越细，连忙开口转移话题。
现在这情况复杂的很，要是被有心之人听见了，又是一场风波。
苏锦绣从口袋里掏出鸡蛋：“没吃呢，想等萍姐回来一起吃。”
说着，就速度极快的剥了壳，一分两半，不等赵萍反应，直接塞进她嘴里，剩下的一般则是把蛋黄和蛋清分开，自己吃了蛋清，蛋黄塞进了于红嘴里。
“你吃就好了，还留给我们做什么？”赵萍无奈的用手指点了点苏锦绣的额头。
干咽蛋黄的于红伸了伸脖子：“差点噎死我。”
“蛋黄都堵不住你的嘴。”
于红连忙喝了口凉茶：“还好我把茶缸带出来了。”
“给我喝一口。”
“喝完了给我冲一下。”
“懒死你算了。”
赵萍一口喝掉凉茶，起身就去水缸那边洗茶缸，正洗着呢，就看见对面男知青屋子的门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东西。
“锦绣。”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锦绣立刻站起来：“顾大哥。”
“我听说你明天要回去看你母亲了，想请你帮我带点东西回去。”顾强走到苏锦绣面前，指了指手里的几封信：“这些是给我家里人的信，能麻烦你去塑料厂找一下我爸，然后将信交给他么？”
“可以，我爸是机械厂的，塑料厂离机械厂不远呢。”
“那麻烦你了。”
顾强又从信下面拿出一个纸包：“这是前几天我去县城买的桃酥，算是我给你的谢礼，路途遥远，留着做零嘴。”
“这就不用啦，顾大哥留着自己吃吧。”苏锦绣只接过书信，别的没管。
“拿着吧。”顾强不管不顾的将桃酥塞进苏锦绣的手里，然后转身回了屋。
苏锦绣拿着桃酥有些无措，还也不好，不还也不好。
“既然他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吧。”赵萍走到苏锦绣身边，目光在苏锦绣手里的书信上一扫而过：“这些是他给你的信？”
“萍姐，他让我送给他家里的，可不是给我的。”苏锦绣立刻站直身子，可不想让赵萍误会了。
虽说顾强已经结过一次婚了，但是赵萍喜欢顾强的事，知青们都知道。
只可惜顾强一心想回城，前妻也是找的同是京市的。
也辛亏苏锦绣和顾强年岁相差比较大，赵萍才没有警惕，否则的话，恐怕最讨厌她的就不是姜美玉而是赵萍了。
得了答案的赵萍笑了笑：“我知道。”
说着，拉着苏锦绣回屋：“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赶火车。”
苏锦绣回去将书信塞回自己的行礼，晚饭吃的是野菜粥，稀的两口就喝完了，吃完后洗了个澡便爬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
苏锦绣蹑手蹑脚的拿着行礼出了知青院，妇女主任田桃花早早的在村口等着，她手里拿着鞭子，半个屁股坐在板车上，看见苏锦绣过来了立刻跳了下来。
“我想了想，还是得送你去镇上，这里偏僻，可别出个好歹。”
“田大姐……”
苏锦绣立刻感动无比的看向田桃花，等坐上驴车又开始抹眼泪：“我真是太幸运了，居然遇上大姐这样的好干部。”
“哎哟小苏，你可别哭了，哭的大姐都不好意思了。”
苏锦绣立刻破涕为笑，从口袋里掏出个煮鸡蛋：“大姐，你吃鸡蛋。”
“大姐不吃，你身子弱，自己吃了补补，坐稳了啊。”
田桃花叮嘱着，一甩鞭子。
薄雾间，驴车缓缓动了起来，慢慢离开了下河村。

第4章 回城
在盛夏坐火车，绝对不是个好选择。
哪怕火车中的乘客其实并不太多，可绿皮火车又闷又热，开了窗户风吹得脸疼，不开窗户，车厢里气味熏得头疼，苏锦绣的运气还算好，正好在角落里的位置，可也止不住车厢里有人放毒，直接脱了鞋。
远远的看一眼，那几双大脚也不知道洗了没有，乌漆嘛黑的。
苏锦绣寻思着这会儿点个火，那脚都能烧起来。
她之前中暑本来就没好，这会儿被这么一熏，直接开始晕车，脸色惨白到列车员同志时不时的往这边走。
“同志，你能将鞋穿起来么？你瞧人家小姑娘都快被你熏晕过去了。”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他距离那几个脱鞋的人更近，也更遭罪。
苏锦绣一听就知道有人拿自己当借口了。
正好她也是真的不愿意再留在这车厢遭受生化武器攻击了。
所以她立刻对着恰好走过来的列车员虚弱的笑笑：“我没关系的，只是我前几天刚中过署，确实不大舒服，这心里头泛泛的，怕是等会儿要吐的。”
说着，还干呕一声。
列车员见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脸色确实特别难看，也怕她真有个好歹，直接快步走过来：“同志你跟我过来吧。”
苏锦绣点了点头，拎着自己的包袱跟着站起来，却不想刚刚站直，眼前就一花，身子发软的往旁边倒去。
列车员连忙喊同事过来，两个人架着苏锦绣出了车厢。
之前拿苏锦绣当借口的中年男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她离开了车厢。
苏锦绣被带到了列车员的休息室。
虽然空间不大，但是却是个软座，里面还有一张卧铺，列车员安排她睡了下来，苏锦绣从包里掏出两块桃酥和两个鸡蛋塞进列车员手里：“多谢姐姐，这些姐姐拿去吃着玩吧。”
“你留着自己吃吧。”列车员又把东西塞了回去：“我们可不能随便拿你的东西，违反了规定是要受处分的。”
“姐姐拿着吧，工农一家亲，你帮助我，我感谢你，就算被别人知道了，也是一件美谈。”
不过苏锦绣态度坚决，列车员只好拿着桃酥和鸡蛋离开了。
接下来的路程苏锦绣就舒服了，她睡了一觉醒来后，手里捧着茶缸坐在窗口吹着细风，坐在床对面的软座上，饿了就吃鸡蛋，困了就靠在椅背上睡觉。
等列车员换班回来后，就看见这姑娘乖巧极了的样子。
“你是下乡的知青？回京市探亲，这时候倒是少见的很。”
列车员拿着军用水壶喝了口水，和苏锦绣闲聊着。
“嗯，我妈让我回京市接她的工作，准备回城了。”
“回城？那倒是不错，现在下乡的知青能回城的人少，不过你妈也是真疼你，竟然把工作给了你，对了，你妈是京市哪个厂子的？说不定我还有熟人呢。”列车员听到苏锦绣回城，态度立刻就热络了些。
“我妈是纺织厂的工人。”
“纺织厂啊，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以前的老领导现在也在纺织厂呢。”
苏锦绣诧异的瞪大双眼：“竟然还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姐姐，这可真是缘分啊。”
“可不是嘛，别看我现在做列车员，以前也在妇联当过干事，如今我的老领导在纺织厂就做妇联主任呢。”列车员说到这个，忍不住的扬起下巴，眼底是满满的骄傲。
至于为啥从妇联转到铁路系统，那就不必多说了。
“人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以前我不相信，现在我是信了。”苏锦绣眼中染上濡慕，看的列车员虚荣心爆表。
“我这里还有瓜子，妹妹吃吧。”
列车员的热情表现在零食上面。
苏锦绣也不小气，从包里又翻出两个鸡蛋：“我这还有鸡蛋。”将鸡蛋塞给列车员后，又抱着茶缸‘吨吨吨’的喝水。
列车员这次没推辞，大大方方的接了下来。
接下来一路上，两个人很快的就熟络了起来，等到了京市，二人已经互通了姓名，甚至约好了以后有机会一起去逛街，若不是列车员下了火车得集合，恐怕还得送出火车站去。
辞别了热情的新姐姐，苏锦绣拎着包袱挤上了公交车。
苏家是住在距离纺织厂不远的一个胡同里，一个不算大的平房小院子，左右三间房带两间抱厦，以前苏锦绣没下乡的时候，就住在右边的那间抱厦里，而她的父母住平房左边的房间，大哥苏锦宇住在右边，二哥苏锦国与苏锦绣同病相怜，住在左边的抱厦，而他们家的厨房，则是一个转身都觉得困难的小屋子。
恍惚间记得，好像她下乡的时候，大嫂刚刚生了二胎，两个孩子如今算算也一个九岁，一个六岁了，也不知道分房了没有，要是分了房间了，恐怕这次回去还有的闹呢。
不过她也不怕就是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种地是不可能种地了，只能回来抢个工作赚点钱维持生活的样子。
很快，车子就到了那片胡同外面大马路上的站台，苏锦绣拎着包袱下了车，站在胡同口，看着面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胡同，她一时间站着竟然不知往哪边走。
“你是……老苏家的闺女？”突然，一个迟疑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苏锦绣侧过头去，就看见一个扎着发髻的小脚女人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拿着花生在剥壳，从记忆中翻找了一下，苏锦绣露出善良的笑容：“周阿婆，我是锦绣啊。”
“绣儿啊，哎哟喂，你瞧我这眼神。”周阿婆先是一愣，随即惊喜的一拍手，连忙站起来：“你这丫头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快快快，你妈这会儿在家呢。”
说着，周阿婆弯腰将花生簸箕端起来往院子里搬。
苏锦绣看她一双小脚颤颤巍巍有点可怕，连忙伸手接过簸箕：“我帮你啊周阿婆。”
“不用，你坐火车肯定累了吧，脸色蜡黄蜡黄的，阿婆搬得动。”话是这么说，但也没有非要抢过来，她看着苏锦绣将簸箕搬进院子又出来，这才笑呵呵的拉住她的手：“你爸还有你哥嫂都上班去了，就你妈在家里带你两个侄子，你妈摔的厉害，这些日子都是我做点饭送过去，如今你回来了，也能帮衬着你妈了。”
“哎，我就是看到电报说妈摔了，就急急忙忙的回来了，我妈苦了一辈子，还要受这个罪，我只要一想到家里人都去上班，没人伺候我妈，我这心里头就跟刀绞似的，难受极了。”
苏锦绣连忙抽回手擦了擦眼角。
“哎，谁说不是呢，你妈要强了一辈子，就算摔了也闲不下来，还得带孙子。”
苏锦绣摇摇头，吸了口气：“不说了，被嫂子知道了误会了就不好了，现在我回来了，正好伺候伺候我妈。”
周阿婆赞同的不停点头。
说话间两个人就进了苏家的院门。
两个小泥猴子正蹲在院子里抠地上的泥，听见门响，大的那个连忙站起来扯着嗓子大喊：“奶奶，家里来人了，周阿婆带人来了。”
小的也紧跟着站在哥哥身后。
“这是你们小姑，可不是我带来的，本来就是你们家的。”
小姑？
两小只歪了歪脑袋，大的立刻又扯着嗓子喊：“奶奶，小姑回来啦。”
苏锦绣站了站，酝酿出了泪意立刻就大步走了进去，刚到房门口就看见坐在床上的苏母杨桂花，立刻眼泪就掉下来了，声音里满是感情的喊道：“妈，女儿回来了。”
杨桂花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喊道：“绣儿，你回来啦，我是不是发梦了？”
“不是的，妈，我真的回来了。”
苏锦绣手里的包袱落了地，带着火车特有的气味，身形轻盈的扑进了杨桂花的怀中，一双胳膊紧紧的勒住杨桂花的脖子：“妈，我一看到电报，就担心极了，连忙求村长给开了介绍信，就立刻回来了。”
说着，她松开手，一把掀开被子，看着被绷带缠的厚厚的腿，瞬间泪崩，跪倒在踏板上，双手颤抖着，不敢置信的虚虚抚摸着，那样子，好似连触碰都不敢。
“妈，这伤严重么？疼不疼？到底是怎么摔得？”
“天啊，绷带都染红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断的不是我的腿，为什么要让我妈受这样的罪？”
说完，膝行几步，趴在杨桂花没受伤的大腿上闷闷哭泣，泪水浸透了杨桂花的裤子。
苏锦绣的这一番唱作念打，不仅震惊了不在状态中的杨桂花，也深深的感动了紧随其后进了堂屋，正站在房门口的周阿婆。
周阿婆忍不住的跟着落泪：“桂花啊，你瞧绣儿多孝顺的孩子啊。”
“绣，绣儿，你先起来，先别哭了。”
杨桂花有些僵硬的扶住苏锦绣的肩膀。
在她的记忆中，这个小女儿是沉默的，是孤僻的，和咋咋呼呼的大女儿苏锦美就不像一个娘胎里出来似的，以至于后来下乡报名额的时候，她就报了她的名字，只是家里孩子多，后来又被逼着送苏锦国下了乡，仔细想想，也快六年没见到这个小女儿了。
可谁能想到，时隔数年后的再见，这女儿宛如变了个人似的。
“妈……”
苏锦绣泪眼朦胧的抬头，看着杨桂花那满脸复杂的模样，温婉的低头擦了擦眼泪。
她也知道自己表现的与原来的苏锦绣不同。
不过，她要的就是这点不同。
她必须要在苏锦国回来之前将杨桂花和苏大海笼络到自己这边来，到时候哪怕吴兰兰来了，也翻不了边，杨桂花的工作，只能由她来接班。
“对了，妈，这次回来我特意和老乡们换了不少鸡蛋，带回来给妈补补，我手里还有点钱，明天早上我去菜市场给妈买点肉，伤的这么重再不吃点好的，容易亏了身子。”

第5章 表演
苏锦绣不等杨桂花说话，便拎着包风风火火的往厨房去了。
周阿婆看看苏锦绣的背影，又回头看看杨桂花：“绣儿这孩子下乡快六年了吧。”
她走进来，坐在杨桂花的床沿，一边伸手拉过被子盖在杨桂花的腿上：“六年没见，绣儿这孩子都成大姑娘了。”
“是啊。”
杨桂花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六年时间，说起来长，可这些年忙忙碌碌，时光飞逝，眨眼而过，苏家依旧还是那个苏家，没有丝毫改变，可要说短也不尽然，因为这六年时光，早已足够让一位母亲忘记了除却下乡的二儿子，她还有一个更早下乡的小女儿。
裤子上还有小女儿哭泣的泪痕。
耳边还回响着小女儿刚刚的哭诉，杨桂花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你命好哦。”周阿婆拍拍杨桂花的胳膊：“家里儿女都孝顺，哪像我家那几个，巴不得我死呢。”
“你们家志扬他们哪里差了，我瞧着好的很呢。”
杨桂花立刻回神：“各个都孝顺，志魁晓得你老寒腿，不还给你寄了羊皮护膝啊。”
“可比不上绣儿，她听说你摔了，可是直接回来了。”
周阿婆说着掏出手帕擦擦眼角浑浊的泪：“志魁去的是边疆兵团，这辈子不晓得还能不能再见到呢，桂花啊，我说句不该说的，儿女不要他有多大用，只要在身边，哪怕跟我吵跟我闹，我这心里头都不觉得苦。”
杨桂花叹了口气：“是啊，儿行千里母担忧，我这几年就没一夜睡踏实的。”
“这下子好了，国子也快回城了，绣儿也回来了，儿女都在身边，你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周阿婆擦干净了眼泪，语气比之前轻松些：“正好你的工作给绣儿接，一家团圆，多快活啊。”
杨桂花抿了抿嘴，没搭话。
她虽说摔了腿，但又不是养不好，她在纺织厂好容易做到小组长，工资才涨了三块钱，按她的心理，她还是想自己回去上班的，至于绣儿，大不了以后再想办法把她弄回城就是了。
要是给绣儿接了工作，就只能回去做一线工人了。
那可是三块钱！
一斤猪肉也不过才七毛钱。
“你也别傻了。”周阿婆一眼就看出她不乐意，忍不住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跌的这么严重，多少人眼睛盯着呢。”
“我找了临时工的。”杨桂花还是有点不乐意，她为了养腿，可是特意找了个临时工来顶班的。
“临时工要是能干过了头，成为正式工也不是不可能。”周阿婆意有所指的说道。
“怎么回事？”杨桂花多精明啊，一下子就听出道道来。
“庆芳说，你找的那个，这几天和妇联主任走的近呢，我估计是为了转正的事，你也别傻，别到最后工作被人家顶了，反倒落得自己的儿女不得回城。”
杨桂花一听，顿时心乱如麻。
周阿婆话带到了，起身说了声‘我回去煮中饭了’就摆摆手出了门，到了厨房口，就看见苏锦绣蹲在地上，不停的从包里往米缸里捡鸡蛋，两个孩子蹲在苏锦绣旁边，大的眼睛发光，笑的馋的啃手指。
“这么多鸡蛋啊。”周阿婆过去一看，就看见米缸里铺着有二十多个鸡蛋的样子，苏锦绣还在不停的往里捡鸡蛋。
“村里人养了鸡，家家户户都存了鸡蛋，这次我回来换了不少。”
说着，掏了两个鸡蛋塞进周阿婆手里：“这些日子多亏阿婆照顾我妈了，鸡蛋阿婆拿回去冲鸡蛋花喝。”
“哎哟喂，这怎么好意思啊。”话是这么说，周阿婆却没推辞，直接将鸡蛋塞进围裙口袋里。
两个鸡蛋也是菜啊。
京市不是乡下，只能偷偷摸摸养一两只鸡，下的鸡蛋都不够孩子甜嘴的。
周阿婆满意的点点头：“行了，我回去煮中饭了。”
说完就离开了。
中饭！
苏锦绣拿鸡蛋的手，微微颤抖。
她不会做饭可怎么办呐！
“哥，我想吃鸡蛋……吸……”
正在苏锦绣为难的时候，旁边传来小侄子吸溜口水的声音。
她立刻转身，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两个侄子，先看看大的，再看看小的，最终目光落在大侄子身上，脸上露出狼外婆的笑容：“你是星星对吧。”
苏雨星莫名感觉自己头皮有点痒，他挠挠头皮，点点头：“嗯，这是辰辰。”他推了推弟弟的后背。
苏锦绣记得，大侄子大名苏雨星，在这个满是建军，爱国名字的时候，这样的名字有点特殊，而他们之所以能拥有这样好听的名字，则归功于大嫂周玉竹，周玉竹的娘家妈以前是资本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跟着小姐读了不少书，后来资本家被打下去了，她这个做丫鬟的，就成了被资本家压迫的可怜百姓，不仅放了身契，还被国家安排相亲，和周老爷子结了婚，生了三子三女，根正苗红的很。
大嫂周玉竹是周老太最小的女儿，从小周老太亲手带大，教的也最多，性子有点浪漫，但是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辰辰想吃鸡蛋么？”苏锦绣抬手摸了摸苏雨辰的脑袋，却摸到一手油。
苏雨辰眼睛一亮，头顿时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
“想。”
苏锦绣将手收回背后在衣服上搓了搓，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鸡蛋：“咱们冲鸡蛋茶喝。”
苏雨辰连忙舔舔唇，只觉得这会儿肚子饿的都难受了，旁边的苏雨星也一样，不过他年纪到底大一些，懂事了，虽然很想吃，但是还是多问了一句：“我们可以吃么？”
“当然可以，这次小姑可是带了很多鸡蛋呢。”
苏锦绣拿了两个鸡蛋就起身拿碗，她确实不会做饭，但是鸡蛋茶没有技术含量，也就是弄点糖，滴一滴香油的事，苏家只有苏锦民一个人儿子留在家里，所以厨房里的东西也没锁起来。
有些笨拙的打了鸡蛋，给两个侄子一人冲了一碗后，放在高处晾着，又给杨桂花冲了一碗。
“我不爱吃这东西，你拿给星星他们吃吧。”杨桂花一见鸡蛋茶就连忙喊了起来。
“我给他们做了，这是特意做给妈喝的。”
苏锦绣将碗伸到杨桂花面前：“我放了香油的，妈你闻闻，特别香。”
“浪费东西，鸡蛋不要钱啊，我不吃，你拿去喝了，你看看你的脸，黄的跟得了黄病似的。”杨桂花撇开脸去，语气不太好，但是意思却是关心她的。
“我不喝，这鸡蛋可是我特意带回来给妈补身体用的。”
说着，态度强硬的将鸡蛋茶塞进杨桂花的手里，然后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杨桂花看看手里热气腾腾的鸡蛋茶，再看看离去的小女儿，鼻子酸溜溜的，心里头也跟着难受，再想想刚刚周阿婆说的自己找的临时工和妇联主任走的近的事，心里不由得就有了想法。
苏锦绣回了厨房，给自己冲了杯糖茶，然后坐在厨房门口小口小口的抿着。
鸡蛋茶再香她也不想吃，因为煮鸡蛋没破壳的原因，莫名被算作原材料，她复制不费力，这些日子为了填饱肚子，她吃鸡蛋吃的都快反胃了，这会儿闻着味儿都觉得一股子鸡屎味。
“小姑，鸡蛋茶可以喝了么？”苏雨辰的眼睛黏在橱柜顶上的两个碗上。
“喝。”苏锦绣一口将糖水喝了，才起身给两个孩子拿了鸡蛋茶。
鸡蛋茶多香啊，两个孩子喝的头都埋进碗里。
看他们喝完了，苏锦绣才又问道：“你们中午一般吃什么呀？”
“锅子里温着碴子粥，我妈早上做的。”鸡蛋茶的拉拢瞬间让两个小侄子对她熟络起来，苏雨星带着苏锦绣进了厨房：“罐子里还有咸菜，箅子里还有窝窝头。”
说完，还加了一句：“热一下就成。”
苏锦绣掀开锅盖看了眼，热饭难倒是不难，箅子下面加点热水直接烧火就行，可是……
“星星啊，你会烧炉子么？”
“会。”苏雨星没什么心机的拿着火钳把炉子给重新引着了：“炉子的火一直都闷着，用的时候通一通就行。”
“啊哈哈，小姑在村里都是用大锅的。”苏锦绣给自己挽尊。
有苏雨星的帮助，苏锦绣手忙脚乱的热好了午饭，等她端着午饭进房间，就看见枕头边上的空碗，显然杨桂花把鸡蛋茶喝了。
见杨桂花吃了午饭也没说什么，苏锦绣这才松了口气。
吃完午饭，就到了苏锦绣的表演时刻了！
该怎样才能获得杨桂花和苏大海的‘偏心’呢？
得孝顺和勤劳。
孝顺先不说，光勤劳这一项，苏锦绣就不愿勤劳在暗处，必须让人一眼看出她的功劳才行。
所以她决定打扫卫生！
先擦桌子再扫地，先扫屋内再洗院子。
苏锦绣擦擦额头的汗，虽然累，但是还是得咬牙做。
一边做还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今日的辛苦是为了来日的舒服，一切为了工作，加油！”
一盆盆的清水变成了泥灰水，苏家从灰扑扑变得亮堂堂，等苏家人回来，肯定能看的见。
表演完勤劳，就到了表演孝顺的时候了。
她之前扑到杨桂花身上的时候，就闻见了杨桂花身上的汗味，如今天气正热，杨桂花腿又不好，大嫂周玉竹瘦瘦弱弱的，肯定不可能天天给她洗澡，顶多拿潮毛巾给她擦擦了事，而且她刚刚看了，杨桂花的头发长长了，乱糟糟的。
她用热水瓶里的水兑了一脸盆水，扶着杨桂花下了床，好在杨桂花只是一条腿断了，另一条腿还是能支撑身体的，先给她用剪刀剪了头发，再给她用热水洗头洗澡，然后才又扶着她上了床。
好几天没洗澡，感觉身上都发粘的杨桂花这会儿只感觉浑身都轻了二斤。
看看亲闺女，再想想大儿媳妇周玉竹。
心中也不由得感叹，这女儿就是女儿，媳妇就是媳妇，就是不一样。
“还有点水，我给星星辰辰也洗个头，他们头发都打绺了。”
苏锦绣说着，又去找了张苏锦民用来刮胡子的刀片，给两个侄子刮了个桃嘴儿头，两个理了头发，精神奕奕的小伙子排排站在杨桂花的床前，苏雨星刚好换牙，这会让笑的牙豁子都被人看见了。

第6章 大嫂
“小姑，喝茶。”
“谢谢星星。”
“小姑，吃糖。”
“谢谢辰辰。”
周玉竹刚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自家两个儿子殷勤到了极点的说话声，而且听听他们嘴里喊得啥？
小姑？
他们的小姑可在千里之外的农村里刨土呢！
不会是被人骗了吧，周玉竹蹑手蹑脚的上了台阶，虚虚的趴在门缝上往里看，然后就看见一个穿着军绿小褂，扎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而她那一对儿子亲昵的围在姑娘身边。
不对，要是骗子的话，按婆婆的性格怕是早就闹起来了，难不成真的是小姑子回来了？
周玉竹抿了抿嘴，顿时心跳加速了起来。
倒不是她对小姑子有意见，实际上，当初她嫁到苏家来时，大姑子已经出嫁了，婆婆和公公工作也忙，反倒是和还是学生的小姑子相处的时间长，在她的印象中，小姑子性格内向腼腆，不爱说话，只会默默的干活，平日里在家里仿佛隐形人一般的存在，没有大姑子那般会来事。
所以后来开始强制下乡后，婆婆第一个就给小姑子报了名。
可是她还是有点紧张。
都六年不见了，也不知道小姑子现在还像不像以前那样好相处了。
“鬼鬼祟祟的趴门口看什么呢？”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哎哟妈呀。”周玉竹尖叫一声，吓得直接从台阶上蹦跶了下去。
苏锦民举着手，有些懵的看着自家一惊一乍的妻子：“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就被吓成这样子了？”说着，又转头准备推门。
周玉竹连忙大跨一步，一把拽住苏锦民拿包的手，把他从台阶上拉了下来，凑过去小声说道：“我瞧着，好像小姑子回来了，我听见星星喊小姑了。”
“你是说锦绣回来了？”苏锦民不由讶异的瞪大眼睛：“不是说先让国子回来么？”
“这谁知道啊，我刚刚透着门缝往里看，她正洗衣服呢。”
“回来就回来吧，说起来，小妹也五六年没回来过了。”苏锦民在脑海中回忆自己最小的妹妹，却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不起来她是什么样子了，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低垂着头的样子。
说着，挣脱了周玉竹的手，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锦绣其实早就听到外面的声音了，但是她只当做没听见，低着头洗衣服洗的更带劲儿了，大辫子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着。
然后就听见了一声推门的‘吱嘎’声。
苏锦绣的身子猛地一颤。
宛如电视剧中的慢动作一般，苏锦绣缓缓的转头，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就渐渐变成了震惊，紧接着，她猛地站起来，如乳燕投林似的，直接朝着苏锦民小跑着扑过去。
一下子投入了苏锦民的怀中。
“大哥……”声音里已然带上了泪意。
将脸埋入苏锦民怀中的苏锦绣嫌弃的皱了皱鼻子，一股子汗味儿，不过不妨碍她表演，她狠狠的拍了苏锦民背两下，然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红红的抬头：“大哥，几年没见，我好想你。”
原本被抱懵了的苏锦民一听这话，心顿时就软了。
他抬手拍了拍苏锦绣的背：“回来就好。”
苏锦绣侧过身去擦眼泪，然后就看见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周玉竹。
“大嫂。”苏锦绣越过苏锦民小跑到周玉竹身边，伸手接过周玉竹手里的饭盒，然后也伸手抱了一下她：“几年没见了，我也好想你啊。”
周玉竹有点受宠若惊。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感情都是内敛的，突然碰上这么一个外放的，周玉竹表示自己有点慌。
“绣，绣儿你啥时候到的？几点的火车，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提前打个电报回来，也好让你哥去车站接你去。”
“早上到家的。”
苏锦绣挽住周玉竹的胳膊往家里走：“接啥接啊，又不是客人，我难不成还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儿？”
周玉竹：“……”
这话说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苏锦绣回来，苏锦民是真心高兴的。
立刻让周玉竹拿了票和饭缸子去国营饭店打两个菜。
等周玉竹出了门，苏锦民又和苏锦绣进了杨桂花的房间，杨桂花洗了澡剪了头心情正好呢，苏锦民一进门她就唠叨开了：“……要么说还是亲闺女好呢，你瞧瞧我这头发，还有我这衣裳，要不是绣儿回来，估摸着我都快腌入味儿了，我也不是说玉竹不好，你自己看看，自从我倒下来后，家里家外的，块块脏兮兮的，更别说服侍我这个老婆婆了。”
苏锦民有点尴尬的点点头，为妻子开解道：“玉竹也不是不想做，这不是以前没做过嘛。”
周玉竹在周家是小女儿，从小被宠爱着长大，最大的哥哥只比杨桂花小六七岁，一直到嫁人都没干过家务，等嫁了人，又碰上杨桂花这个强势勤劳的婆婆，她每天只要负责上班赚钱就行了。
这也导致杨桂花一倒下来，家里就乱了套。
当然，这一点便宜了苏锦绣，让她有了表现自我的机会。
“哪个生下来就会干活的，要我看就是矫情，不伺候我这个婆婆也就算了，你看看你俩儿子，要不是绣儿回来，她能想到给他们剃头就怪了。”杨桂花翻了个白眼。
有了女儿照顾自己的底气在，这些日子对周玉竹的怨气这会儿终于发泄了出来。
苏锦民低着头摸了摸鼻子。
面对亲娘的挑剔，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总不能背着媳妇骂媳妇吧，那得多缺心眼儿啊。
苏锦绣却是凑到杨桂花身边：“妈你就别怪大嫂了，我以前不也不会干活嘛，现在也练出来了，说明大嫂不是不想做，只是妈一直没给她机会，接下来妈给她下学习任务，让她多学学，很快就能学出来了。”
“对对，绣儿说的对，妈你只管吩咐，我监督。”
苏锦民这个傻憨憨立刻将媳妇儿给卖了。
攥着粮票去国营饭店的周玉竹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个任务，正拿出吃奶的劲儿朝人群前头挤，等小窗口开了立刻大喊：“我要一份红烧肉，有鱼的话再来条鱼。”
声音之大，语气之豪迈，直冲云霄。
一下子就震到国营饭店外路过的几个男人。
“老苏啊，那是你儿媳妇玉竹吧。”拎着公文包的男人有些讶异的看着苏大海：“又是红烧肉又是红烧鱼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苏大海脸色顿时一沉。
这人说话意有所指的，实在令人讨厌。
最近车间副主任要高升做车间主任了，他们几个小组长都在争副主任的位置，要是这时候传出生活态度问题的话，就太倒霉了。
“估摸着家里来人了。”苏大海语气冷硬的回答。
那人嗤笑一声，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阴阳怪气的厉害。
恰好周玉竹抱着饭缸从里面挤了出来，一出门就看见自家公爹脸色阴沉的扶着自行车。
“爸，你下班啦。”周玉竹走过去打招呼。
“你出来买菜？”苏大海心里头不高兴，也不好跟儿媳妇说什么，他还得避嫌的。
“是啊，爸，小妹回城探亲了，这不，妈高兴，让我买点菜回去。”周玉竹是个聪明人，看看苏大海身边的人，哪里不晓得出了什么事，立刻大声喊道：“爸，你不知道，小妹瘦的厉害，都脱相了，妈心疼的都哭了。”
苏大海心情顿时好了。
脸上露出笑：“我家绣儿回来了？”又侧过头跟身边的人说道：“老方啊，我老姑娘回来了，得赶紧回去，我先走了。”
说完就抬腿一跨，直接蹬着自行车走了。
周玉竹和老方更没什么可说的，也紧跟着回了家。
家里杨桂花还在絮絮叨叨的说周玉竹不好，等苏大海到了家，她虽然腿断了，却把苏锦绣支使得团团转，又是拿毛巾，又是端茶倒水的，总之苏大海进了家门，就是皇帝般的享受。
等周玉竹回来了，终于可以开席吃饭了。
桌上红烧肉，红烧鱼，还有苏锦民从食堂打回来的白菜豆腐，晚餐很是丰盛，吃的两个孩子都快胀肚了。
苏锦绣也吃的爽快，尤其是那红烧肉，肥滋滋的，她连续吃了三四块才舒坦了。
想她苏大小姐，以前吃的肉都是空运的，还经常为了身材浪费，现在想想，可真是罪恶啊。
只可惜，这份舒坦只维持了几个小时。
大半夜的，苏锦绣肚子咕咕的响，还疼，紧接着就窜了稀，拉了小半夜，都快拉虚脱了，第二天早起，脸色竟然比前一日更加难看，正好胡同里的徐医生过来给杨桂花换药，顺手给苏锦绣瞧了病。
“太久没吃肉了，虚的，肠胃受不了，陡然吃点荤的就不行了，你前几天中暑了吧。”
苏锦绣点点头。
“没好利索，去医院拿点药回来熬着吃就行。”
等徐医生走了，杨桂花才背过身去抹泪，苏锦绣问了也不说为什么，只让苏锦绣去找周阿婆。
周阿婆很快就到了。
杨桂花直接开口：“你让庆芳告诉菊华一声，就说晚上来我家一趟。”
菊华就是帮着杨桂花做临时工的那个女人。

第7章 工作
杨桂花是个风风火火的人。
她既然下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
苏大海知道她的想法后只沉默了一会儿就点头同意了：“也好，今年小学开学时间从三月改成九月，星星开学就要上一年级，国子也带了老婆孩子回来，你正好在家一边养身体一边带孩子。”
“我就是这么想的。”杨桂花动了动身子，总是要么躺着要么坐着，骨头都酥了：“行了，你去上班吧，老方不是个东西，可别让他爬上去，无论如何都要当上副主任才好。”
苏大海严肃的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就算他当不上副主任，也不能让老方当，小心思太多。
“要是老方当了副主任，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苏大海叹了口气，起身抓起旁边的手套就准备去厂里。
“爸。”苏锦绣正好从外头掀开门帘走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块毛巾：“这条毛巾你拿着擦汗。”
毛巾是苏锦绣从下河村带回来的，下河村所在的泉水公社有个小毛巾厂，是去年刚刚开的，销路还没打开，只要是公社下属的农民，可以直接用粮食换毛巾。
苏锦绣知道自己不会再回下河村了，口粮又不能正大光明背回来，干脆全换了毛巾。
这会儿正好拿出来讨好苏大海：“我昨儿个看爸的毛巾都破了，我听妈说，爸要竞争副主任了，也得换个好毛巾图个好兆头才对。”
说着，展开毛巾挂在苏大海脖子上，然后举了举拳头：“爸爸你最棒，爸爸加油！”
苏大海：“……”
好多年没听儿子闺女撒娇过的苏大海愣了一下。
抬手抓住毛巾搓了搓耳朵：“行，那我就拿老闺女的毛巾。”
然后落荒而逃。
等苏大海走了，杨桂花才拉着苏锦绣的手揉了揉：“绣儿啊，妈这次腿摔的严重，我想着，干脆让你接替我的工作，就别回去了，明天我让你嫂子带你去做工作交接。”
“啊？”
苏锦绣一副吓一跳的样子，连忙摆摆手：“妈，这，我，我能接替你的工作么？”
杨桂花手上用力：“怎么不行？”
“这……大哥大嫂不会有意见么？”苏锦绣僵硬的勾了勾唇：“我在村里，看见那些有儿子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工作给闺女的。”
“他们敢！”杨桂花眼睛一瞪，咬牙切齿：“老娘的工作愿意给谁就给谁，我看谁敢多嘴。”
“那二哥二嫂……这次二哥带二嫂回来了吧，二嫂也没工作……”苏锦绣悄无声息的开始上眼药：“要是二哥回来不高兴怎么办？”
“别给我提那个倒反天罡的东西，我想想都来气。”
说着，杨桂花就开始大倒苦水：“你说说看，他下乡的时候我就给他说了，老实点，等有机会让他回城，结果呢，去了头一年就找了个农村人，好好的一个高中生，要是找个京城的知青我也就认了，丢人啊，我这张老脸都快丢尽了，还有那个吴兰兰，也不是个好东西，说是掉进了河里被救了才不得已结婚，我看啊，她是故意的，你二哥就是个傻憨，被算计了，还说那个女人好呢。”
杨桂花越说越生气：“他还生气，他有什么资格生气，蓄我这心思啊，不叫他回来才最好呢，让他在农村老丈人家过一辈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苦，什么叫做累。”
“妈~”苏锦绣立刻撒娇着抱着杨桂花的胳膊摇了摇：“我知道妈肯定舍不得二哥嘛。”
“还是你听话，你看，你下乡六年都没找个农村人嫁了，你二哥就是不听话。”
对于杨桂花的话，苏锦绣也就是表面听听。
“妈，趁着天还不热，我扶你出去晒晒太阳。”
杨桂花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还是我老闺女好啊，你不在我哪里享到这个福哦。”
“大姐没回来？”
“别给我提那个不着调的，心里只有邱家人。”
苏锦绣扶着下了床的杨桂花，艰难的移到了外面，拿了张圈藤椅，把她安置下来后，又连忙给她拿扇子，还给倒了壶茶，杨桂花被这么伺候着，只感觉浑身都舒坦到冒仙气儿。
原本还有点迟疑呢，这会儿已经完全不会感觉后悔了。
倒了傍晚，那个叫菊华的女人来了。
苏锦绣只低着头拿着抹布抹桌子，耳朵却竖起来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只听见杨桂花说了句：“工资明天去会计那里结一下，我老闺女回来了，我这工作准备让我老闺女接。”
那个叫菊华的还想垂死挣扎：“这，孩子刚回来，怎么说也让她陪你两天，你瞧这……”
“陪啥啊，我能吃能喝的，就这么说好了，明早我让大媳妇陪她去办手续。”
菊华丧着脸，气恨恨的离开了。
还带走了拎过来的半斤小米。
事情定下来了，苏锦绣高高提起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一些下来。
看来工作是稳了。
当天晚上，苏大海就在饭桌上宣布了这件事，苏锦民没什么意见，反正苏锦国也要回来了，小妹回来不回来也没什么影响，不过是多一个人吃饭罢了，再说了，别看苏锦绣才回来两天，这家里家外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到处清清爽爽的。
周玉竹就更没什么意见了。
反正婆婆的工作也不可能给她娘家人，给了小妹，婆婆还能留在家带孩子，挺好的。
之前她还和丈夫研究过婆婆的工作，毕竟老二还带回了个农村媳妇，要不是有下乡的小妹，估摸着这工作多半落到那个弟媳妇身上，要是给了弟媳妇，周玉竹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玉竹明天请个假，带老闺女去纺织厂办手续。”
“好的，爸。”周玉竹立刻就点头了。
苏锦绣对周玉竹笑了笑。
周玉竹也回了个和煦的笑容。
等吃完饭，晚上躺在床上，苏锦绣才有空去思考心底的疑惑。
她在接收原主的记忆还有那个所谓的剧情的时候，看到的都是苏家人的偏心，简直好像将她这个女儿彻底的遗忘了似的，心里头只有苏家两兄弟，还有那个大姐苏锦美，一开始苏锦绣甚至都怀疑原主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世。
可如今看来，杨桂花确实偏心，但要说对小女儿没感情，也绝对是胡说。
所以说……
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把工作给吴兰兰，而不是让小女儿回城呢？
苏锦绣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一早，周玉竹就带着苏锦绣去了纺织厂，京市纺织厂虽说没有机械厂那么大，但因为是京城的厂子，规模还是不小的，周玉竹带着苏锦绣过去直接找到了生产主任。
生产主任知道苏锦绣是杨桂花的亲女儿，还是下乡的知青后，立刻就带着她们去办了手续。
她也有两个儿子下了乡，对于这些能回城的知青都有种别样的好感。
有了接收手续后，苏锦绣就立刻给公社里打了电话。
其实公社里是不喜欢这种擅自回城的人的，但是苏锦绣是京城人，回去一趟就能有单位接收，可见家里是有本事的，本着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的心态，公社里的领导给开了回城证明，开完证明寄出去后，公社书记就把田桃花给叫来了。
毕竟田桃花是公社下派的，天然就是公社这一派的。
面对书记的问话，田桃花懵了：“这，不会吧，她的被褥啥的都还在知青院呢。”说着，田桃花蹙着眉头抿紧嘴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怕是她妈妈真的不太好了吧。”
“怎么说？”
“前些时候，她家里来了电报，说她妈下班的时候摔了，而且摔的挺严重的，她看到电报就昏过去了，醒来后就要回城探亲，她到村里六年了，一次都没回去过，咱们看小姑娘可怜，就给开了证明，她走时只带了衣服，其它什么东西都没带。”
公社书记敲了敲桌面：“关于知青的管理问题，你们一定要上心，以后这种回了城有了单位接收，我们这边才听到消息的情况绝对不能再有了，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将这个思想给传达给知青院，给他们紧紧皮。”
田桃花立刻站起来：“我知道了，书记。”
等出了公社，田桃花才感觉有点头疼了。
这苏锦绣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一搞就搞了一件大事，知青都想回城，但是能回城的毕竟是少数，公社每年的回城名额也就那么一两个，整个公社知青就有数百人了，如今这不声不响的就回了城，不知道那群知青还要怎么闹呢。
不过再一想，人家妈妈愿意把自己的工作给自己的女儿，也没什么好说的。
果然不出田桃花所料，苏锦绣回城的消息在队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是她没想到，反应最大的居然是老支书的孙子付爱党。
他宛如困兽似的在家里闹腾开了，最后还是老支书一巴掌拍下去才老实了。
与此同时，牛棚里。
一个男青年拎着布口袋进了牛棚，将口袋递回给宋清华。
“苏知青回城了，以后不会再回来了，这点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吧。”
宋清华接过布口袋，里面放着一斤糖果。
是他攒了好久的钱才买到的。
“她回去哪里了？”
“她是京城的，自然是回京城了，以后人家和咱们就不是一路人了，你要真的想谢谢人家，就将这件事放进肚子里，别再找人家了。”

第8章 机会
苏锦绣很累。
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可她却不能喊累，还得面带微笑，风风火火的拿着饭盒去食堂。
今天食堂里的菜是炖萝卜，白萝卜切大段，用水煮了加酱油炖，最后撒上点葱花，这在苏锦绣眼里堪称黑暗料理的东西，居然有很多人抢，苏锦绣进食堂的时候，差点没被后面的妇女给推飞出去。
好在她旁边就是柱子，直接抱着柱子稳住了身形。
“你没事吧。”旁边有人扶住她的胳膊。
苏锦绣扭头，看见是个不认识的白胖短发姑娘。
“我叫许红梅，和你隔着两个机位的。”许红梅是个开朗的姑娘，这会儿扶着苏锦绣，在加上周围的喧闹声，说起话来也不自觉的放大了声音，响雷似的在苏锦绣耳边炸响。
苏锦绣只觉得自己脑袋瓜子嗡嗡的。
不过还是瞬间露出友好的笑容：“我叫苏锦绣，你也是来吃饭的么？”
“是啊，这食堂就是这点不好，到了饭点人就太多了。”许红梅一边说一边垫脚朝窗口看去，突然眼睛一瞪，一把拉住苏锦绣的手腕：“快，上新菜了，炖萝卜快没了。”
苏锦绣不设防就被拉了个趔趄，然后就稀里糊涂的跟着跑。
看身形就知道许红梅在‘吃’之一道上很有心得了，食堂抢饭自然也是十分有经验。
苏锦绣就这么跟着左绕右绕，竟然径直站在了一个窗口。
许红梅飞快的递上自己的饭盒：“赵大姐，炖萝卜和炒韭菜都给我来点儿呗。”
“哟，是红梅啊，你倒是鼻子尖，炒韭菜才刚上呢。”里面打菜的大姐抡起勺子，给许红梅各来了一勺。
许红梅一把抢过苏锦绣的饭盒：“也给她来一样的。”
苏锦绣还没来得及说话，饭盒里就满了，连忙用盖子盖好了，说了声‘谢谢’就又被许红梅给拉了出来，又冲锋陷阵的取了两个大馒头，两个人才从食堂里挤了出去。
苏锦绣扶着柱子，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这厂子里的人多的有点过分了。
“到食堂打菜就得眼睛看的准，端着饭盒的手得稳，要不然最后只能跟着喝汤。”许红梅拉着苏锦绣回到了工位，这会儿车间里面人不多，机器都已经停摆了，格外的安静。
两个人坐在平日里用来休息的长条板凳上，伏在窗台上吃饭。
菜不算好吃，毕竟没有多少油，苏锦绣凑合着吃了个馒头就饱了。
“你就吃一个馒头？”许红梅见她收拾饭盒有些懵，脸颊还鼓着呢。
“我吃的少，吃这些就够了。”
许红梅顿时露出一种类似于‘了然’的神色来：“怪不得你这么瘦呢，只吃这么一点怎么够啊，干活就得吃饱了才能干得多，你这会儿吃这么点，下午不到点就饿了，而且晚上咱们还要加班，到时候食堂里可不给补口粮的。”
“晚上还要加班？”苏锦绣这下子是真的惊讶了。
“对啊，我们可是首都的大厂子，全国的制衣厂可都等着咱们的布呢，每个月的任务可是很艰巨的，所以我们一定得努力干活才对。”许红梅又咬了一口馒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苏锦绣只觉得眼前发黑。
本以为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状态脱离后，当了工人能舒服些呢，没想到，工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这才干了半天，她都觉得快坚持不住了，还得要加班？
她到底是得罪哪路大神了，被扔到这个时代！
等过了午休，机器再一次的启动，苏锦绣麻木的在机器间穿梭着，偶尔与许红梅对视一眼，还能看见对方对自己灿烂的一笑。
苏锦绣：“……”
苏锦绣想哭。
她佯装累了，站直了身子，扶住腰，目光在车间里扫视了一圈，然后就看见一个夹着本子，穿着列宁装的女同志从外面走了进来。
只见车间主任先是和女同志说了句什么，然后就走到苏锦绣隔壁的机子上。
苏锦绣连忙走过去拿起罐头瓶子喝水，耳边传来生产主任说话的声音：“会计室那边过来，说是小胡的补贴金下来了，你过去签字拿钱吧，你也别太伤心，小胡的牺牲是伟大的，我们会永远记在心里的。”
隔壁机子上的钱芳闻言眼圈顿时就红了。
一边擦泪一边点头：“欸，我现在就过去。”
“别难过了。”
生产主任拍拍钱芳的肩膀，然后越过她走到苏锦绣身边：“前几天给杨大姐带班的临时工过来结工资了，你也去会计室签个字。”
“好的，我现在就去。”苏锦绣连忙放下茶杯，旁边的机子已经没人了，她只好去找许红梅：“我去一下会计室，红梅你帮我看一下机子。”
“行，有我看着错不了。”许红梅拍着胸脯保证。
苏锦绣拍拍身上的线头，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钱芳。
钱芳走的不快，因为哭的实在是太厉害了，苏锦绣最见不得这样的人，只好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大姐别哭了，马上就要到会计室了，快擦擦眼泪吧。”
“你是桂花家的绣儿吧。”钱芳没接苏锦绣的帕子，而是用袖子囫囵擦干了眼泪。
“你认识我妈？”说着，又想到钱芳对杨桂花的称呼，连忙改口：“那我可不能叫大姐了，得叫姨才对。”
“叫我芳姨就行了，我和桂花的关系好。”
苏锦绣这一搭话，把钱芳从悲怆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芳姨。”苏锦绣立刻打蛇上棍的伸手揽住钱芳的胳膊，语气中仿佛含了糖。
钱芳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挽着手臂了，神情不由有些恍惚。
等到了会计室，菊华正在那儿等着，见到苏锦绣也没个好脸色，只冷硬的点了点头，等苏锦绣签了字，话都没说一句，拿了钱转身就离开了会计室。
签了字就没事了。
苏锦绣出了会计室突然有点尿急，便就近去了会计室这层楼的厕所，等回来时，就看见一个女人正拉着钱芳在角落里说话，断断续续的有声音传了过来。
苏锦绣脚步顿时一顿，身子往旁边一闪，又开始扒墙角偷听。
“小胡虽然不在了，但是工作还是你们家的，这是厂子给你们家的补偿，但是小胡生前是工会的干事，车间里一时半会儿也没工位让出来，得找个初中毕业生或者高中生来接替工会的工作才行。”
钱芳闻言，顿时脸色一苦。
她家只有一个独生女读了高中生，如今女儿去了，准备从乡下婆家村里过继一个儿子来，就算挑个十八岁的也是没读书的，哪里来的初中以上的文凭哟。
见钱芳面露苦色，那女人眸中染上得意，意有所指的提醒：“当然，你要是能和车间里的人换一下工作，也不是不可以，前提是得有真本事才行。”
钱芳却没能领悟女人的深意，只皱紧了眉头：“我知道了，我回去和我丈夫商量一下。”
女人随意点点头：“行吧，要快点，工会里面还是很忙的。”
“嗯。”
女人踩着皮鞋大步的离开。
钱芳也浑浑噩噩的回了车间，苏锦绣这才从角落里走出来。
工会干事啊……
那岂不是坐办公室的？
苏锦绣搓了搓酸胀的手臂，脑子已经飞速的运转了起来。
也许她该回去问问这个‘芳姨’的故事了，然后再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和芳姨换工作，原主虽然高中没毕业，却是个正正经经的高中生，更别说她苏大小姐曾经也是名牌大学的优秀毕业生。
这么想着，下午半天苏锦绣又是干劲十足。
车间主任看的满意的直点头：“到底是年轻人，工作热情就是高涨。”她对身边的副主任不停的夸奖着。
加班加到晚上八点半。
出了厂子门，苏锦绣看见扶着自行车在厂门口等自己的苏锦民，顿时惊喜的睁大双眼，连忙小跑过去：“大哥，你怎么来接我了？”
“天晚了，妈不放心。”苏锦民跨上车：“快上车。”
苏锦绣连忙跳上了后座。
“今天回去小心点，爸妈的心情不大好。”苏锦民提醒道。
“咋了？出什么事了？”
“前段时间驻马店那边下暴雨垮坝了，京广铁路断了，国子他们夫妻就在火车上呢，虽然发了电报说人没事，但是爸妈还是担心。”苏锦民想到妈看见电报就嚎啕大哭的样子就忍不住皱眉，又连忙提醒：“千万别提你二嫂。”
“为啥？”苏锦绣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苏锦民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大男人背后说小话好像不太好，不过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妈说她是个扫把星，你可千万注意。”
苏锦绣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大哥提醒，大哥你真好。”
苏锦民咳嗽一声，蹬自行车的腿更用力了。
另一边。
正坐在一辆军用卡车后面棚子里的吴兰兰抱着小儿子靠在丈夫的怀里，而苏锦国则是用毯子包好了大儿子。
“锦国，你说妈会喜欢我么？”
“会的，你这么孝顺又这么懂事，妈肯定会喜欢你的。”苏锦国借着黑暗，偷偷地抱住媳妇的肩膀。
吴兰兰仰头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苏锦国：“你说，妈会愿意让我接替工作么？”

第9章 劝说
“我不是说过不谈这个问题了么？”苏锦国下意识的蹙起眉头。
吴兰兰见苏锦国皱眉也不惊慌。
婚姻四年，她早已经摸清楚这个男人的脾气，就是个外硬内软的，只要顺毛撸就行了。
“妈的工作妈肯定得接着做，就算不做也是留给绣儿的。”
他没忘记，自己还有个下乡的妹妹。
吴兰兰伸手顺了顺苏锦国的胸口：“好好好，别生气了，我不想这个工作了行不。”说着惆怅的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想妈的工作，只是想着，妈年纪大了，如今又摔了，也该享福了。”
苏锦国没说话，脸色稍微好了点。
“而且，大哥家也两个男娃，在加上我们家这两个，都是调皮的时候，妈在家带带孩子不是挺好么？”
“那妈的工作也得给绣儿呢，她可是咱们家头一个下乡的。”
苏锦国眉心又紧了几分，语气里也带上了不悦：“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妈的工作，吴兰兰，你这思想很有问题啊，破坏我们老苏家的安定团结。”
吴兰兰闻言，顿时坐直了身子：“苏锦国，你是不是傻呀，小姑子再好，早晚也是要嫁人的，难不成咱们苏家的工作带到她婆家去？”
“我吴兰兰再怎么不好也是老苏家的儿媳妇，赚的钱也归老苏家。”
说着，她用毯子裹紧了怀里的儿子：“你可别忘了，咱们和大哥家早晚是要分家的，大哥大嫂都是老师，工作体面，工资也不低，等工龄到了单位就能分房子，咱们有啥，你是知青刚回城，在厂子里站稳脚跟也要时间，我又是个农村人，本来在婆婆就偏心大哥，要是再赚不到钱，以后还有活路么？”
说着，吴兰兰背过身去抱着小儿子哭泣了起来。
吴兰兰长得漂亮，大眼睛圆脸盘，平日里看人总是一脸笑。
这么多年来，苏锦国很少看见妻子哭过，这会儿她一哭，苏锦国顿时慌了：“兰兰，你别哭了，怪我态度不好。”
吴兰兰听到苏锦国服了软，这才抽泣着擦干眼泪。
“我也不是故意要这个工作，只是锦国，我是没底气啊，谁让我是农村人，不仅自己被人看不起，林林和文文都跟着我是农村户口。”
吴兰兰叹了口气，声音软了软，将身子靠进丈夫怀里：“锦国，不为自己，也得为我们的儿子想想，难道你忍心让你的儿子一辈子是农村户口么？而且……你一个人的工资养我们娘三也太累了。”
苏锦国抬手抱住妻子，心中也开始盘算了起来。
思想开始动摇：“可是绣儿……”
“咱们努努力，多攒点钱，一两年的，咱们攒够了钱就去找个工作将她接回来。”
苏锦国深深的吸了口气，仰头看着车顶，没说话，吴兰兰用脸蛋蹭了蹭苏锦国的脖子。
她知道，苏锦国已经答应了。
吴兰兰垂眸，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儿子的脸蛋，脑中思绪万千。
想来，只要她接了婆婆的工作，苏锦绣这辈子应该是回不来了，回不来就不会遇上付拥军，就不会成为未来的将军夫人，等到高考恢复后，无论苏锦绣是高考回城还是嫁给下河村的人。
这一辈子，她吴兰兰都会是苏锦绣的嫂子，永远都会压她一头。
只要想到上辈子苏锦绣的风光，吴兰兰就觉得一股浓浓的不甘萦绕心中，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大吼，将心底的不甘全部发泄出来。
上辈子苏锦绣太幸福了，幸福到全国人民都羡慕的地步。
谁不知道将军夫人苏锦绣的传奇爱情呢？
作为知青下乡到下河村，在下河村里遇见了在家养伤的现役军人付拥军，因为她年纪小，付拥军隐忍爱意，一等就是四年。
四年后提亲被拒绝后本该无缘，却又在京城重逢，再续前缘。
付拥军曾经公开表示过：“岁月善待有情人。”
以此来证明，他和苏锦绣的爱情是圆满的，是美好的。
谁都不知道，付拥军受伤前其实在部队旁边的村里是有个未婚妻的，只是在付拥军受伤后就退了婚，也正因为退婚，付拥军才会回到家乡养伤，才能遇见苏锦绣。
那个退婚的未婚妻就是她吴兰兰。
上辈子的吴兰兰嫁给了会计的儿子，当了一辈子的农村妇女，虽说日子还过的去，但是同苏锦绣比差别真是太大了，尤其是后来儿子们知道她差点嫁给付拥军后，都怪她没眼光，让他们没了将军爹。
这辈子重生时她已经退了婚，和付拥军再续前缘是再无可能。
恍惚间落水，她看着游过来的前世丈夫和苏锦国，果断选择了苏锦国。
她记得，上辈子的苏锦国不仅是名牌大学的优秀毕业生，还是国内有名的慈善商人，身家几十亿，后来年纪大了，还和其他知青约好了回村里探望她的村长父亲。
“后面的坐稳了，前面的路不好，有点颠簸。”司机的声音从小窗口传来，也将吴兰兰的思绪拉了回来。
苏锦国伸手将吴兰兰护在怀里。
吴兰兰闭了闭眼睛，将之前的回忆压在了心底。
京城里。
苏锦绣他们到家的时候，正屋里已经没亮光了，显然苏大海和杨桂花已经睡了。
周玉竹拢着头发从房间里钻出来，小声的说道：“爸妈都睡了，热水瓶里面有水，锅里还有碴子粥，早点吃完洗了睡吧，累了一天了。”
“知道了大嫂。”苏锦绣抱着周玉竹的胳膊摇了摇：“我听大哥说……”
指了指东边那间屋子：“他们要回来了？”
“说是就这两天到。”周玉竹皱了皱眉，显然也不太高兴。
家里房子本来就不多，要是老二像小妹这样干干净净一个人回来她也就不说什么了，这拖家带口的，带回了三口人，还都是农村户口，没有工资和补贴就算了，还得花钱，日后不都得要他们这一房养？
据说小的那个才两岁，还得他们家星星带着玩。
不行，说什么下个月也得让星星和辰辰报名上学去，与其在家看孩子还不如学点知识。
“我得了妈的工作，二嫂会不会不高兴啊。”苏锦绣意有所指的说道。
“她敢！”
周玉竹一拢头发眼睛一瞪：“她算老几啊，这家里没她说话的份。”
苏锦绣小狐狸似的捂着嘴偷笑，对着周玉竹竖起大拇指：“大嫂威武。”
得了工作后她就开始渐渐恢复本性，说话都活泼了很多。
“行了，别贫嘴了，赶紧睡吧，第一天上班不累么？”
周玉竹被苏锦绣逗笑了，只觉得这小姑子是真不错，和她相处的也投趣，比起那个大姑子好了不知多少倍呢。
“我现在就去洗澡，洗完就睡。”
说完，苏锦绣拎着饭盒就跑去厨房。
周玉竹看着她不禁摇摇头，转头回了房间，苏锦民已经脱了衬衫，穿着背心靠在枕头上看书，她爬上床，凑过去靠进丈夫怀里：“九月份让辰辰也上学吧。”
“不是说只给星星报名的么？”苏锦民捻着书页，目光还黏在上面，随口应道。
“辰辰聪明，我教星星的东西他都会，咱们也不能埋没孩子不是，让他跟着去听课，有星星在也不怕挨欺负。”
苏锦民终于移开视线：“辰辰都会？”
“都会。”
“那好，明天我考考他，要是真会就给他报名。”作为老师的苏锦民高兴不已：“真不愧是我儿子，遗传了我的聪明。”
“是是是，瞧把你嘚瑟的。”周玉竹翻了个白眼，翻过身去背对着丈夫。
既然目的达到了，她也该睡了。
苏锦民还想拉着周玉竹秀儿子呢，见她秒睡，有点无语，叹了口气，干脆也拉灯睡觉。
苏锦绣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苏大海起来时，周玉竹做早饭，苏锦绣正在院子里忙的团团转。
苏锦绣看苏大海出来了，喊了一声‘爸’，立刻就从厨房里端了两碗绿豆粥，先递了一碗给苏大海，另一碗苏锦绣直接端进了房间。
“妈，我进来啦。”
杨桂花气的一夜没睡好，这会儿听到苏锦绣的声音也没什么精神：“进来吧。”
声音懒洋洋的。
苏锦绣掀开帘子进了门，先将窗子打开，让清晨的阳光洒进来，驱散屋内的汗味，然后又出去拿了脸盆进来服侍杨桂花洗脸漱口，等一切都弄完了，杨桂花才喝了口绿豆粥：“还是我老闺女孝顺。”
“那可不，我可是孝顺闺女。”
苏锦绣抿嘴笑笑，装模作样的扬起下巴。
“哟，不能夸，一夸就蹬鼻子上脸呢。”
“妈~”
苏锦绣凑过去，抱着杨桂花的胳膊，娇着声音喊得一波三折。
杨桂花只觉得头皮发麻：“好好说话。”
“我是有好消息告诉你呢！”苏锦绣讨好的又用脑袋蹭了蹭杨桂花的肩膀。
杨桂花翻了个白眼：“好消息，你们几个不气我就好了。”
“哎呀，妈，我从小最听话了，啥时候气过你啊，别人做错了事可不能赖在我身上啊，我可不高兴。”说完，又嘻嘻哈哈的凑到杨桂花耳朵边上：“妈，我给你说，芳姨……”
将钱芳的事情一说。
杨桂花也忍不住的尖叫一声：“你说真的？”
“那可不。”苏锦绣又一副小孔雀的样子：“大哥大嫂是老师，爸要当副主任，我作为老苏家的老闺女，货真价实的高中生，等我进了办公室，妈你可就风光咯。”

第10章 猪蹄
杨桂花顺着苏锦绣的话幻想了一下。
顿时笑出鸡叫声。
周玉竹正好从厨房里拍着围裙出来，走到院子里就听见杨桂花的笑声，不由得撇了撇嘴，心想这媳妇和闺女就是不一样，以前小姑子没回来的时候，婆婆也只有在大姑子回来的时候才这么高兴。
果然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啊。
一转身，就看见自己的两个儿子睡眼惺忪的站在房门口。
“妈，我饿。”苏雨星拍拍肚皮，一手牵着苏雨辰：“弟弟都饿哭了。”
周玉竹：“……”
她这辈子还有机会生闺女么？
还算了吧，要是再生个小子出来……周玉竹哆嗦了一下，有点不敢想。
苏锦民也收拾清爽了从房间走了出来，一手牵着一个儿子：“走，爸带你们刷牙去。”
两个孩子跟着苏锦民去了水池那边。
“妈你跟我说说呗，芳姨那是怎么回事？”苏锦绣不管院子里的闹腾，腿往床上一放，和杨桂花面对面坐着，顺手开始给杨桂花捏腿。
“哎，你芳姨命苦。”说道钱芳的事，杨桂花的笑容淡了：“她年轻的时候长得好，嫁给了机械厂的技术员，多少人羡慕啊，可就是伤了身子，生了个姑娘就没开过怀，好在男人是个好的，没有怪她，这姑娘也争气，上了高中考上了纺织厂的工会干事，上个月工会难得加了个班，哪个晓得事情就是这么寸，那天晚上仓库起了火，她为了保住厂里的财产，严重烧伤，壮烈牺牲了。”
苏锦绣闻言，心情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她想到钱芳往会计室一边走一边哭泣的背影，眼圈也不由得跟着红了。
人到中年失独得多么痛苦啊。
她不由得为自己的算计感到一丝羞愧。
但是！
这工作她是不会放弃的。
而且芳姨的男人可是技术员啊，这可是个高光职业！
“妈……你说我认芳姨做干娘怎么样？”
“啊？”杨桂花诧异的睁大眼睛，然后重重的拍了苏锦绣几下：“要死了，你妈我还没死呢，就想着认干娘？”
“妈，你瞎想什么呢！”
苏锦绣连忙跳起来躲了两下，见杨桂花气呼呼的又伸手去揉她的胸口给她顺气：“妈，芳姨的女儿去了，我听她的意思是要回婆家那边过继一个儿子来接替工作，你想啊，那能接替工作的怎么说最低也得十六岁，这么大的儿子过继过来，能和她亲么？就算亲，那也是跟芳姨的男人亲，跟芳姨能亲的了么？而且那孩子这么大，芳姨得避嫌吧，我就不同了。”
苏锦绣站起来，一手拎着一个大辫子活泼的转了一圈。
“我长得漂亮嘴巴又甜还孝顺，能安抚芳姨失去女儿后受伤的心，日后我经常去看她，给芳姨在便宜儿子面前撑撑腰，芳姨可不得把我当亲女儿一样疼？”
杨桂花闻言果然心动了，只是眉心蹙着，显然还有些迟疑。
苏锦绣立刻趁热打铁，凑过去抱着杨桂花的胳膊摇晃着撒娇道：“妈~，工会干事的工资可是比一线工人高五块钱呢，工作也体面，你想想，你走出门去，人家问你‘桂花，你小闺女干啥工作的？’，你告诉别人‘老闺女是坐办公室的文化人’，多气派啊。”
杨桂花被苏锦绣描绘的场景给吸引住了。
当然，更多是被那五块钱的工资给吸引住了，还是有点迟疑：“这……干妈是你想认就能认的？”
苏锦绣顿时一脸正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行吧，等你爸回来我和他商量商量。”
“谢谢妈，妈妈你真好。”苏锦绣凑过去，‘吧唧’亲了杨桂花脸颊一下，转身哼着歌儿出了房门。
杨桂花捂着脸颊，神情有些呆滞。
这这这……她刚刚是被老闺女亲了对吧。
哎哟喂这糟心孩子，从哪里学的这歪门邪道的，还……挺让人高兴的。
“你们娘俩说啥这么高兴呢？”
刚出堂屋门，就碰见正蹲在杨桂花窗下水池刷牙的周玉竹。
“哈哈哈，没说啥，说起来，二哥说啥时候到家了么？”
“只发了电报说快到了，但没有准确时间，怕是一路上换车也没个准信吧。”周玉竹吐掉嘴里的牙膏，漱了口水，然后用毛巾擦擦嘴：“不过房间也该收拾了，省的回来不好住。”
“二哥在村里结婚了吧我记得。”
“嗯，还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四岁一个两岁。”周玉竹提到两个孩子心情也有点复杂，等苏锦国一家回来，她家星星和辰辰就不是苏家唯二的两个大孙子了，也不晓得杨桂花会不会偏疼老二家的。
苏锦绣双手环胸，重重的叹了口气：“还是二嫂命好啊。”
“嗯？”周玉竹有点疑惑的看她。
“明明是个乡下姑娘，居然能嫁到京市来，咱们这可是首都呢。”
周玉竹闻言表情也有点复杂，确实，一个乡下姑娘嫁到首都来，可不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更别说，咱们家条件还这么好，爸是机械厂的老师傅，大哥大嫂又是老师，我这吧又进了纺织厂，二哥回来也要进机械厂，大嫂你说说，二嫂一来不就享清福了嘛。”
周玉竹的手指无意识的拧着毛巾，水声淅沥沥的。
本来就对这个弟媳妇有点不满，周玉竹这么一听，心里头心思顿时更多了。
反倒是房间里听到苏锦绣话的杨桂花突然扯开嗓子骂道：“你这嘴是闭不起来了是吧，一天到晚叨叨叨的。”
苏锦绣缩了缩脖子，连忙跑了。
“嫂子我上班去了。”
说着，拎着空饭盒拿了两个窝窝头就跑了。
周玉竹无奈的笑笑，梳好了头就去杨桂花房间里收碗。
杨桂花观察了一下周玉竹的脸色，看她没什么怨气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玉竹啊，绣儿的话听听就好，可不要有什么小心思，锦民和锦国两兄弟从小感情好，可不要为了一点小事生分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和锦民结婚也六七年了，我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啊。”
“哎，我也是气糊涂了，你说锦国怎么就这么不知数呢？”
周玉竹垂眸用抹布擦了擦写字台，她知道，杨桂花要的不是她的回答，只需要她的聆听。
苏锦绣到了单位，车间里面来的人还不多，不过许红梅倒是来了，这会儿正坐在工位上啃包子，那大肉包子一看就是国营饭店卖的，香气飘满了整个车间，凡是早到的人都眼睛发青的就着香气啃窝窝头。
苏锦绣也不例外。
自从上次吃红烧肉窜稀后，她就再也没吃过肉了。
狠狠的咬下一口窝窝头，就着茶水咽下去。
不行，一定得坐办公室去，天天吃窝窝头干一线的活，她一定会累死的。
笨的人靠力气赚钱，聪明人靠脑袋瓜子赚钱。
她这么聪明，必须干脑力活！
带着这样的决心，到了午休的时间，苏锦绣就迅速窜到了钱芳身边，挽住钱芳的胳膊：“芳姨，今天我们一起去食堂啊。”
“不，不了，我得回家做饭呢。”钱芳连忙摆摆手：“你叔叔中午回家吃饭呢。”
“哦，好吧。”
苏锦绣有点失望的松开手，钱芳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就收拾东西走了。
许红梅这会追上来，跟苏锦绣并排，有点神秘兮兮的说道：“我早上看见送菜的车子进了食堂了。”
“不都是些萝卜茄子的。”苏锦绣对食堂的饭菜提不起兴趣。
“才不是呢，我看见了猪蹄。”
猪蹄？！！
苏锦绣睁大眼睛：“给我们吃的？”
“厂里的福利，怕咱们买不到肉，每个月会去肉联厂买一些回来，就放在食堂窗口，可以用肉票换。”许红梅一边说一边吸溜口水。
苏锦绣：“……”明明早上才吃过大肉包子。
“今天我们车间下的早，其它车间怕是还没听到消息呢。”
“那还等什么啊，赶紧去啊，去晚了没的换了。”她一把拉住许红梅，速度飞快的朝食堂跑去。
等到了食堂，果然看见了猪蹄，在最角落的那个小窗口，前面已经又不少人在抢了，苏锦绣带着许红梅就杀进去，两个年轻姑娘拼出了上阵杀敌的气势。
猪蹄是限量的，一个人只能抢一个。
苏锦绣抢了一个后，眼珠子一转，先去打了饭，然后和许红梅两个人默契的往大门口的方向走。
许红梅对着苏锦绣神秘的眨眨眼，然后两个人默契的转头，飞速的回家。
回去的路上，苏锦绣就抱着装着猪蹄的布口袋画圈。
复制出了三四个猪蹄，分成了两份，一份先送回家给杨桂花。
“妈，以形补形，吃了腿脚好。”
杨桂花有些不高兴：“你买这玩意儿干啥啊，我身体好的很，不需要补。”
“这是我孝敬妈的嘛，我就希望妈的身体能好好的，以后等星星他们长大了，还得带重孙子呢。”
“就会乱花钱。”
虽然嘴里还嘀咕着，可杨桂花的态度已经软的不能再软了：“今儿个厂里还挺大方，居然给买两个，以前我们只能买一个的。”
苏锦绣缩了缩脖子，连忙打开饭盒，将刚打的烧茄子放到写字台上，招呼星星和辰辰：“去拿窝窝头来一起吃。”
两个孩子盯着猪蹄咽了咽口水，然后一起转身去拿窝窝头。
等他们过来了，苏锦绣将馒头递给俩孩子，自己吃窝窝头，这举动看的杨桂花心酸：“你也别都给他们吃，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没事，我们家星星和辰辰还长身体呢。”揉揉星星的毛脑壳，一边啃窝窝头：“对了妈，芳姨家在哪儿你知道么？”
“咋？”杨桂花瞪过去。
“为了工作，我决定上门拜访一下。”苏锦绣对着杨桂花眨了眨眼睛。

第11章 女儿
苏锦绣拎着装猪蹄的小布袋先去了一趟厨房，从米缸里摸了摸鸡蛋才出的门。
钱芳的男人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人称胡工。
住在机械厂职工大院，从苏家到机械厂大约两站路的路程，苏锦绣也不亏待自己，直接上了公交车，很快就到了机械厂职工大院的门口。
胡工因为是技术员，房子是独门独院的，在职工大院的最里面。
不过职工大院实在是太大了，苏锦绣沿途往里走，大中午的，路上也没人，找了半天才问到两个大娘，终于站在了胡家的大门口。
胡家的院子门没关，只看见门口的影壁，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不过站在门外就能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苏锦绣没急着进去，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就看见不远处的树荫下面几个老太太正朝这边张望着。
她立刻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大娘，你们好呀。”
“好好好，姑娘往里面站站，外头日头大。”
老太太们本来就喜欢八卦，见苏锦绣从胡家大门口过来了，立刻就与她攀谈了起来。
“欸。”苏锦绣往里走了两步，又扶着其中一个腿脚不咋好的：“大娘，我跟你们打听个事，我听着芳姨家里吵吵的，这是出了啥事了？”
“你是……”站在苏锦绣另一边的老太太顿时警惕的看向苏锦绣。
“我是纺织厂的，以前和小胡是同事，这不……哎……”苏锦绣说道小胡的时候幽幽的叹了口气，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哀伤。
几个老太太都知道胡家的事，也跟着叹气。
“小胡是个好孩子啊。”
“那可不，又孝顺又懂事的，老胡两口子也是可怜。”
苏锦绣见她们都在摇头咂嘴，立刻见好就收：“这些日子我一直都牵挂着芳姨，这不，中午厂里卖猪蹄，我寻思着芳姨着急回来做饭没买到，就买了两个送过来，谁知道里面……”她为难的咬咬唇：“芳姨脾气那么好，到底是谁和她吵架呢，我好担心啊。”
旁边的老太太正好看见小布袋子里的东西。
白生生的两个猪蹄上面还堆着十好几个鸡蛋，顿时眼睛都快脱框了，她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这姑娘真是够大方的。
语气瞬间殷勤：“哎哟喂，还有谁啊，不就是婆家那头不要脸的大伯娘，这不小胡出了事，就想把自己的孙子过继过来，也不看看那孙子缩头缩脑的，一看就是傻憨的，人家老胡能看上就怪了。”
“可不是，老胡本来和老家的人就不亲，当年老胡的爹娘去了的时候，这老虔婆就想抢老胡家的老屋来着。”
“这么些年，逢年过节也没见老胡回去，每年也就清明回去一趟。”
“心都冷了，回去干啥？”
“你说的也是……”
都是几十年的邻居，在大院里几乎没有秘密可言，才说了几句话就把胡工家的事情抖落的一干二净。
得了讯息的苏锦绣从口袋里抓了三个鸡蛋，一人手里塞了一个：“我去找芳姨，这几个鸡蛋大娘们拿回去冲鸡蛋茶吃。”
说完也不等大娘们推拒，转身就小跑着往胡家跑去。
进了胡家的院子，里面的吵闹声更加大了。
苏锦绣背靠着影壁竖起耳朵仔细听。
只听见一个老太婆声音尖锐的喊道：“胡建邦你个没良心的，也不想想当初你考出来了，是谁在家照顾你爸妈，我看你就是被这个女人给带坏了，当初就该跟她离婚，不下蛋的母鸡，自己生不出儿子断我们老胡家香火，我呸——”
“说的好听，要不是你，当初婆婆也不会死的那么早，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倒是敢上门来了。”
钱芳也像个战斗的母鸡，浑身毛都炸开了。
那老太婆又是一阵大吵大闹，钱芳也不甘示弱，两个女人的声音简直要掀飞房顶，正在苏锦绣疑惑为啥胡工不开口的时候，胡工开口说话了。
“你把满仓带回去，我是不可能过继他的，我爸妈当初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别逼我抖搂出来，到时候大家伙脸上都不好看。”
“胡建邦，我们家满仓可是你们老胡家的骨血，你又没个三兄四弟的，不过继他打算过继谁？不会想要便宜外人吧。”
胡建邦怒了：“对，我就是过继路边的叫花子也不过继他。”
钱芳听到丈夫这么说，顿时腰杆子都直了：“这是我们夫妻的事，你给我滚。”
苏锦绣顿时眼珠子一转。
站直了身子就扬声喊道：“妈，我来看你了，快快快，帮忙拎东西。”
一边说着，一边拎着布袋子绕过影壁往里走。
钱芳被一声‘妈’喊得神情恍惚，再定睛一看，就看见苏锦绣进来了，她下意识的顺着苏锦绣的话迎过去，等站到苏锦绣面前才醒过神来：“绣儿，你咋来了？”
胡建邦原本听到苏锦绣喊‘妈’是想斥责的。
却没想到自己的妻子竟然认识，立刻将话给噎了回去，他从来不会下妻子的面子。
“妈，你中午走的也太急了，我买了猪蹄也没来得及给你。”
说着，将手里的布袋子往钱芳手里一塞，调皮的对着她眨了眨眼睛：“我又去淘了点鸡蛋。”她抱住钱芳的胳膊撒娇道：“妈，你瞧你，都瘦了，看的我心疼死了。”
钱芳耳边听着苏锦绣撒娇的声音，眼圈又忍不住红了。
她的闺女也是这样乖巧听话的，虽然不会撒娇，却也是她的心肝小棉袄。
胡建邦看了苏锦绣一眼，抿了抿唇。
指着苏锦绣对着对面老太太说道：“看见没，我有闺女！”
“建邦你昏了头了，随便从哪里找来个人就当闺女。”
那老太太瞬间气疯了，手指哆嗦个不停的指着钱芳：“是你这个贱人，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东西，这丫头是不是你娘家人，建邦，我看你是湖涂了，咱们老胡家的东西怎么能给钱家人。”
“我愿意，你们走吧。”
说着，胡建邦也不管老太太怎么哭闹，直接推搡着将她往外推，等到了大门口，直接‘啪’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外面又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不过门已经关起来了，老太太就算再怎么骂也没用。
苏锦绣这才对着钱芳吐了吐舌头，抱着她胳膊摇了摇：“芳姨，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不会。”
钱芳无奈的笑笑：“不过你也真是太大胆了，咋就直接开口喊‘妈’，也不怕我不答应。”
“芳姨，你就不要取笑我啦。”
苏锦绣捂着脸，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
钱芳连忙拍拍她的手，给站在旁边的丈夫介绍道：“这是桂花家的闺女，绣儿。”
“叔叔好。”苏锦绣立刻站直了身体做自我介绍。
“你好。”胡建邦点点头，他是知道杨桂花的，毕竟苏大海也是机械厂的：“你父亲是三车间的苏大海吧。”
“对，叔叔认识我爸？”苏锦绣一脸惊讶的看着胡建邦。
“认识。”胡建邦笑了笑，才转头看向钱芳：“你招呼她，我先去厂里了。”
“好。”钱芳点点头，先忙着把胡建邦从后门送出去，才冲了一杯红糖水回来了：“绣儿你咋来了？”
“我妈担心你，早就想来看看你了，但是她腿脚不便，这不今天厂里有猪蹄，我买了就赶紧过来了。”说着，苏锦绣将猪蹄放在桌上，一起放上去的还有一袋子鸡蛋。
钱芳被这一份厚礼给吓了一跳：“这怎么能行，太贵重了。”
说着，拎起东西就往苏锦绣手里塞。
“芳姨，你就收下吧。”苏锦绣又抱着钱芳胳膊撒娇：“就当是我孝顺你的。”
听到‘孝顺’二字。
钱芳的手猛地一顿，眼圈又红了。
苏锦绣没有直接说想要工会干事的工作，而是一个劲儿的和钱芳聊天，不经意的将自己的学历告诉了钱芳，眼看着钱芳在听说她是高中生的时候眼睛颤了颤，才满意的收住了话头。
看了看香案上的座钟，苏锦绣站起来：“芳姨，到时间了，咱们一起去厂里吧。”
“欸，好好。”钱芳有些魂不守舍的跟着苏锦绣后面起身。
钱芳一般是骑自行车上下班的，苏锦绣不会骑车，所以坐在钱芳的后座上，手紧紧的抱着钱芳的腰，偶尔拐弯速度快了，立刻吓得哇哇大叫，钱芳听着她活泼的声音，心情也忍不住的跟着飞扬。
这种感觉太美好，美好到她忍不住沉迷。
只要不回头看，就仿佛女儿还在人世一样，钱芳一边骑车，一边落下泪来。
一整个下午，钱芳都有些精神恍惚。
她的脑海里不停的回响着中午和那个老虔婆吵架时，那一声宛如天籁的‘妈’。
等下了班。
她扶着自行车跟苏锦绣说：“你妈腿摔了我还没看过她呢，我今天也去看看她去。”
苏锦绣自然是愿意的。
于是挥别许红梅，拉着钱芳就往苏家的方向去，钱芳还从供销社买了两包千层酥，比起中午的猪蹄，自然是千层酥更金贵，胡家并不缺钱。
等到了家，苏锦绣立刻开始忙里忙外。
一会儿扫院子，一会儿烧水，一会儿拉着两个侄子给他们洗澡，就没个空闲的时候。
钱芳都看在眼里。
“绣儿可真能干。”她由衷的赞叹。
杨桂花叹了口气：“她就是命苦，下乡六年也不知道过的啥日子，要不是我这一摔，怕是还回不来呢。”
钱芳这才想起，苏锦绣还是个知青。
当年苏家送小女儿下乡厂里也是议论过的，毕竟那孩子年纪太小了，当时杨桂花的偏心就是出了名的，看她干活这么自然，显然平时就没少干。
钱芳攥了攥手指，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

第12章 回家
从老苏家回来后，钱芳就一直神思不属的。
一会儿想到苏锦绣忙碌个不停的身影，一会儿又想到中午时苏锦绣那一声清脆的‘妈’。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一直到胡建邦下了夜班回到家都还没睡。
“还没睡呢？”胡建邦进门先打水准备洗澡。
钱芳心里头乱糟糟的，这会儿也睡不着，干脆下了床：“我给你搓搓背。”
“那感情好。”胡建邦一笑，这些日子因为女儿的逝去围绕在身边的阴郁一扫而空，又回到以前的模样。
钱芳只觉得鼻子酸的难受，眼角都湿了。
她拿着丝瓜瓤，给他抹了香皂就细致的搓了起来。
夫妻俩都没说话。
等洗完澡上了床，胡建邦拿起蒲扇摇了摇，微凉的风扑在脸上，才吁了口气：“今天大伯娘的话你别放在心里，我压根没想过要过继胡家的人。”
他以为钱芳是在为胡家人烦心。
“不行。”
反倒是钱芳的反应比较激烈：“我这身子本来就不争气，要是再不过继，日后我要是抢先走了，你该怎么办？”
胡建邦压了压她的肩膀：“你先别激动。”
钱芳抿了抿嘴，她怎么可能不激动，没给胡建邦多生几个孩子，是她心底的痛，她是真的害怕，害怕老了胡建邦怪她怨她。
“我不是说不过继了，只是不会过继胡家人。”胡家人在他离家求学的那段时间，对他父母还有妹妹做的一切，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钱芳疑惑的抬起头。
“你还记得常教授么？”
“记得。”钱芳连忙点头。
常教授是燕大物理系的教授，是从国外求学回来的物理大拿，那时候机械厂的技术员们为了攻克一个难题，特意将厂里的技术员送去燕大打杂，顺便求学，可谓是良苦用心至极，那时候胡建邦就跟在老常后面，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只是……后来常教授因为海外关系被下放了，至今还没平反。
这会儿胡建邦提到常教授，钱芳有种不好的预感。
“常教授没了。”
“怎么会。”钱芳捂住嘴巴，这下子是真的震惊到落泪。
“当初他下放的时候，大儿子在部队没受波及，小儿子倒是跟着下放去了，常教授去了后，老大就把老二也弄进部队去了，可前两天才传来消息，说老大也牺牲了，他媳妇难产没了，孩子倒是活了下来。”
钱芳觉得脑门子有点懵：“你是说，咱们过继那个孩子？”
“不，咱们过继常家老二。”
“可，可我记得，常教授还有个大闺女的啊，好像嫁的人家还不错。”
胡建邦摇摇头，叹了口气：“宋家没了，常桂兰嫁的那个前几年就在珍宝岛没了，她又改嫁了，当初常教授一出事，她就断绝了关系，那女人就是个冷心绝情的，亲儿子都不放在心里，更何况这两个孩子呢？再说，都不是一个妈生的……”
常教授家的官司钱芳只隐约听说过，这会儿再听也只剩下唏嘘了。
“那孩子多大了？”
“十九了。”
“他怎么想的？”
胡建邦抓住妻子的手揉了揉：“他就想要侄子平安顺遂的活着，他是个好孩子。”
“只要他愿意，我没意见，只是他进了部队，纺织厂的工作……”说到这里，钱芳心里一动：“老胡，你觉得桂花家的绣儿如何？”
“中午那姑娘？”
胡建邦的脑海中瞬间蹦跶出一个古灵精怪的身影。
“对啊，今天下午我去看桂花了，虽说工作给了闺女，但我看也不是真心的，那孩子进了屋就忙里忙外一刻不得闲，桂花满嘴说的都是被堵路上的老二，这老苏家这么多年，是一点都没变。”钱芳想到在苏家的所见所为就忍不住的和丈夫吐槽。
胡建邦皱了皱眉，他对苏家倒不是很熟悉，但听妻子这样说，对苏家的观感就不大好了。
“你想把干事的工作给苏家那丫头？”
“是啊，她是高中生，性子也好，我瞧着挺不错的。”钱芳摇了摇扇子。
胡建邦却没有钱芳那么单纯。
他坐起来：“那丫头白天过来，该不会就为了你这工作吧。”
“不可能。”
钱芳想也不想的摇摇头：“厂里的决定是私下里跟我说的，除了我和厂里领导可没其他人知道，老苏家在厂里可没什么亲戚，而且绣儿还是知青刚回城，才进厂子几天，哪来的消息？”
胡建邦听到这儿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摇摇头搓搓脸：“这些年真是被那些人给弄得草木皆兵的。”
“小心无大错。”钱芳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
说着，她又提到胡家大伯娘，嘴撇到下巴的抱怨道：“中午你大伯娘闹得这么厉害，要是知道我手里有个名额肯定还得闹，倒不如我去问问绣儿，让她进工会，到时候就算你把工作给胡家人，也不至于进去工会里。”
“不给。”
胡建邦坚决的摇摇头：“咱家的东西不给胡家人。”
说着，他若有所思的搓了搓手指：“我记得周工的侄女也到年纪了，要是没工作就得下乡去，明天我问问周工家的侄女要不要这工作，要的话五百块钱卖了，咱们也存点养老钱。”
钱芳点点头，对丈夫的提议并无意义。
“对了，明天开始我吃食堂。”就在胡建邦快要睡着的时候，钱芳突然开口说道。
胡建邦猛地一个激灵：“咋？”
“中午回来太热了，你也去食堂吃吧，吃完了还能躺会儿。”
可能睡懵了还没完全清醒，胡建邦揉揉脸：“真是太好了，你终于不做饭了……”
钱芳：“……”
她做饭很难吃么？
第二天，钱芳就去找了苏锦绣。
苏锦绣听到钱芳的来意有些意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然钱芳不谈人情只谈交易，苏锦绣也立刻冷静了下来，将之前的小心思藏起来。
“您要将干事的工作给我么？”
“对，你是高中生，我女儿的工作工会保留着，我思来想去，觉得你很不错，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换工？”
她当然是愿意的。
但是……
苏锦绣低头搓搓手指：“需要给什么补偿么？我，我手里没多少钱，我的钱都交给我妈了。”
钱芳愣了一下，她压根就没想到钱的事。
“不要钱。”她摇摇头。
“这怎么能行！”苏锦绣连忙摇头：“不行的，我不能占您便宜啊。”
毕竟工会干事的工资可比一线工人高。
“真不用。”
钱芳没想到苏锦绣居然这么实诚，只觉得这丫头实在讨人喜欢，不由得打趣道：“你要实在过意不去，从明天起我也在食堂吃了，你每天中午陪我吃饭吧。”
然后她就看见苏锦绣愣了一下，然后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好，我从明天起陪您吃饭。”
钱芳失笑。
“以后我会一直陪你的。”苏锦绣走到钱芳旁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钱芳见她说的一脸认真，心里不由的又是一动。
她觉得自己很是卑劣，从昨天起，心里就产生了一个不该有的想法。
她自己的女儿没了，就想抢走别人的好女儿。
可这份心思，从昨天苏锦绣的一声‘妈’后，就在她心底扎了根。
趁热打铁，钱芳直接将苏锦绣拉去工会办工作交接。
工会文干事是专门管人事的，他倒是没想到钱芳这么快就找到人接替工作，毕竟干事可是个好工作，现在这年头，谁家不为了个工作闹得不可开交的，他都做好准备接收一个啥都不懂的人了，就等人来了，再想办法把人调到车间去。
“你是高中生？”文干事看了钱芳交上来的资料，倒是真有些惊讶了。
苏锦绣倒是不紧张，落落大方的点头。
“对，我上学上的早，后来还跳了级，下乡的时候十六岁，已经上高二了。”
“还挺聪明。”
苏锦绣昂首挺胸：“我有自信做好工会干事的工作。”
“好好好，有信心就好。”文干事直接把手续办了。
等拿着手续回到车间，苏锦绣平复好了心情，站回到机子前，明天她就要去工会上班了，今天她得站好最后一次班，钱芳回到隔壁机子，转过头看苏锦绣已经开始工作了，不由得更加满意了。
而另一边，一对男女，抱着两个孩子，风尘仆仆的推开了苏家的大门。
“妈，我回来啦。”
苏锦国进了大门就扯着嗓子喊。
正拿着扇子给两个孙子扇风的杨桂花猛地惊醒，连忙坐起身来，透过窗子看向院子里，就看见两个脏兮兮的大人抱着两个孩子。
那个扯着嗓子喊得，可不就是自己的二儿子苏锦国么？
“国子啊。”
杨桂花扒着床边急急忙忙的想要下床，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激动。
苏锦国听到声音，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跨，抱着大儿子小跑进杨桂花的房间：“妈，我回来了。”
杨桂花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瘦了，也黑了，你这孩子，可把妈担心死了。”
“我这不是没事嘛。”
苏锦国笑着抓了抓头发，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身后招招手：“兰兰，你快进来。”

第13章 儿子
听到丈夫的召唤，吴兰兰连忙拉了拉衣角，捋了捋头发，拉着大儿子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妈，我是兰兰。”
吴兰兰有些不安的喊了一声，然后就连忙将大儿子往前推：“林林，快叫奶奶。”
才四岁的奶团子苏榆林有些害怕的牵着妈妈的裤子，对着坐在床上的女人瓮声瓮气的喊了一声：“奶奶。”
原本因为吴兰兰而笑容消失的杨桂花看见孙子态度也软了些。
不过语气还是很僵硬：“嗯，回来了就别愣着了，去烧点水给国子还有孩子们洗洗。”说完愣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不确定：“煤炭炉会用的吧，我们这可不像乡下，没有大锅灶的。”
虽说杨桂花没有破口大骂，但是言语中还是不乏轻视意味。
“妈，兰兰会用呢。”
苏锦国是知道吴兰兰脾气的，生怕媳妇儿和老娘干起来，所以连忙开口说道。
可苏锦国这份急切落在杨桂花眼里就成了娶了媳妇忘了娘。
而吴兰兰则仿佛没听到杨桂花的讽刺似的，嘴角含笑的点点头：“欸，妈，我这就去烧水。”说完就拉着大儿子出去了。
苏锦国诧异的看着窗外吴兰兰的背影。
吴兰兰是村长的闺女，脾气也倔，就算是和她亲娘，也是该顶的就顶，这会儿被他亲妈这样讽刺了，竟然就这么忍下去了，苏锦国先是觉得惊讶，随后心里又涌出一股甜意，觉得吴兰兰都是因为爱他才甘愿忍受。
“啪——”
杨桂花一巴掌拍在苏锦国的肩膀上。
苏锦国猛的回神，伸手揉揉自己的胳膊，神情有些懵：“妈，你打我干啥？”
“要不是我这会儿腿脚不方便，我恨不得打死你，当初下乡的时候我怎么给你说的，让你别招惹下乡的姑娘，结果你倒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去了就结婚了，娶了这么个乡下媳妇儿，你要气死我！”
杨桂花越说越生气，抬起手又狠狠打了苏锦国几下。
苏锦国自知理亏，只坐着不动挨打，他这样杨桂花顿时更气了，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憨儿子哟。
“你说说你，以后可怎么办？”
杨桂花打的没意思，干脆收回手不打了，往后头枕头上一靠，看也不看苏锦国。
苏锦国抓了抓脑袋，他已经好几天没洗头了，头上痒的厉害。
“你头上不会有虱子吧，快快快，赶紧去把头发剃了，别在家里闹跳蚤。”杨桂花见他抓头顿时脸色一变，抬起脚就踹苏锦国的屁股。
苏锦国顺势站起来，就看家睡在杨桂花腿边的两个孩子：“星星和辰辰都长这么大啦，我走的时候辰辰还抱在手里呢。”
“你都下去快五年了，能不长大么。”提到这个杨桂花就有点想哭。
从小到大，除了大儿子，就这小儿子最受她牵挂。
“行了，赶紧去洗吧。”杨桂花把苏锦国轰出去了。
苏锦国立刻就到厨房去找吴兰兰。
吴兰兰已经把火给透了，本来炉子上就坐着水，这会儿火通了水就热的更快了。
“兰兰，你没事吧。”苏锦国蹲到吴兰兰身边：“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放在心里，她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就先忍忍，等以后她心里舒坦了，就不会再说了。”
吴兰兰在来时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所以没觉得难受。
别说现在，就是再往后二十年，京城的人要是娶个乡下媳妇儿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她只是被骂几句怎么了，只要得到实惠，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所以她温婉的摇摇头：“我不难受，只要锦国你对我好就行了。”
苏锦国看向吴兰兰，两个人温情的对视着。
“快烧水吧，身上痒死了，不会真有虱子吧。”苏锦国突然扭过头去，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挠着后背。
吴兰兰：“……”
算了，这男人什么人她早就知道了。
炉子火力再旺也不能跟大锅灶相比，所以当他们洗完澡洗完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垂了。
吴兰兰洗完澡就开始洗衣服，忙里忙外的，将苏锦国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杨桂花透着窗户往外看，别的不说，光伺候男人这一点，吴兰兰确实比周玉竹强点。
但一想到她是个农村人。
杨桂花的脸色又沉了下去，能干有什么用，又赚不到钱，还连累自己的两个孙子户口都报在乡下，一想到街坊四邻说不定还在嘲笑，她就忍不住的心生怨气。
她不怨苏锦国，只愿吴兰兰不知检点，跟没见过男人似的，看见个知青就往他身上扑。
“妈，我回来了。”
到了下班时间，周玉竹准时到家。
她一边低头整理包里的课本，一边用肩膀推开家门，谁曾想门一开，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周玉竹的脚顿住了。
“大嫂。”
苏锦国反应快，直接起身对着周玉竹点点头。
“国子回来啦。”
周玉竹也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露出好客的笑容：“这是弟妹还有林林和文文吧，啥时候到的啊，前几天听说铁路垮了咱们可担心坏了。”
“下午到的，这是兰兰。”
苏锦国站在吴兰兰身后：“兰兰，这是大嫂。”
吴兰兰起身擦了擦手，有些拘谨的点点头：“大嫂。”
“国子你媳妇长得真好看，一点都不像农村人呢。”周玉竹走到吴兰兰身边，看着她洗衣服的盆：“咋用这盆洗衣裳呢，这盆是专门用来和面的。”
吴兰兰愣了一下，刚准备开口说话，又听见周玉竹说道：“算了，这盆你就拿着用吧，明天我再去找人换个盆。”
吴兰兰：“……”
输了。
苏锦国没听出来话语中的机锋，对着周玉竹笑了笑：“谢谢大嫂了，等明儿换了盆，我把钱给你。”
“不用，不值几个钱，你们刚回来，用钱的地方多。”
周玉竹摆摆手，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国营饭店要开门了，我去买点菜回来给你们接风洗尘。我先进去把书放起来。”说着，就直接进了正屋。
“玉竹。”刚掀开纱帘进门就听见杨桂花的声音。
周玉竹脚步一转，直接去了婆婆的房间。
杨桂花有些费力的拖着残腿打开床头立柜的锁，从里面掏出几张票来：“去国营饭店看看今天有什么供应，再去粮油店兑点面粉回来，滚蛋饺子进门面，今天晚上给国子他们擀点面条吃吃。”说着，又从柜子里掏出个红纸包，里面包着的是猪蹄：“这是昨儿个纺织厂里的福利，你炖点汤大家伙一起喝。”
周玉竹接过粮票和红纸包：“哟，今天还占国子光吃一顿精细粮。”
说着，又低头闻了闻猪蹄：“这大热天的把这闷在柜子里，也不怕臭了。”不过幸好没臭。
“快去吧，别贫嘴了。”
周玉竹熟门熟路的去国营饭店买菜，等回来的时候在路口看见正和公公苏大海说话的苏锦民，连忙迎过去：“爸，锦民，国子回来了。”
“回来了？”苏大海愣了一下，脚步顿时加快。
苏锦民也想跟着走，却没想到被媳妇儿拽了一下：“帮我拎东西啊。”
苏锦民接过袋子，朝着敞口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面粉。”周玉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当初绣儿回来的时候也不说滚蛋饺子进门面，现在儿子回来了就要面了，你妈还真是偏心的可以。”
“你说这话做什么，绣儿回来那天不也买了红烧肉么？”周玉竹的话苏锦民可不爱听。
“那红烧肉是咱们买的。”周玉竹‘哼’了一声，抬脚就快速往家里走。
纺织厂隔了一天没加班，今天又加班了。
苏锦绣出了厂门，先环顾了一圈，很快看见苏锦民扶着自行车的身影，她小跑过去坐上后座。
苏锦民用力踩着脚蹬子：“你二哥回来了。”
“回来了？”苏锦绣惊喜的喊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些日子可真让人担心。”
“妈确实高兴，不过妈不太喜欢弟妹，今天晚饭都没出来吃呢。”
苏锦绣笑道：“等我回去了妈肯定得高兴。”
苏锦民有些意外：“咋回事？”
“我今天已经办了手续，明天就要进工会做干事啦。”苏锦绣装模作样的小声说，只是越说声音越大，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真的假的！”苏锦民是你真的震惊了：“了不起啊苏锦绣，你这才进场子几天啊。”
苏锦绣下巴一扬，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大哥你说，妈要是听见这样的消息会不会高兴？”
“高兴，那肯定高兴了，以后绣儿你可就是干部了啊。”
“咳咳，低调低调，可不能算是干部，为人民服务罢了。”
话虽这么说，可苏锦民还是听得出她很高兴。
等到了家。
没进门都能听见里面说笑的声音，显然苏锦国回来了，家里人都兴奋着呢。
苏锦绣率先跳下车朝院子里跑去。
“妈，我下班啦——”
吴兰兰恰好端着水盆从厨房里出来，然后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哐当——”
水盆骤然落地。
吴兰兰失声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锦绣停住脚步，狐疑的看过去：“你是谁？你认识我？”
“不，不认识，我认错人了。”吴兰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可她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在发抖，因为电灯泡瓦数小的缘故，苏锦绣看不清她的脸色，只是蹙了蹙眉，就又重新往里走，一边向杨桂花报喜。
“妈，我今天进工会啦。”

第14章 恍然
“真的？”客厅里的人还没说话，房间里杨桂花的尖叫声已经传了出来。
“当然是真的。”
苏锦绣脸上笑开了花，先是喊了一声‘爸’，然后就看见坐在苏大海身边的苏锦国：“二哥，你回来啦。”
苏锦国看见苏锦绣也有些愣住了。
因为吴兰兰的洗脑，他下意识的以为苏锦绣如今还在乡下，这会儿陡然看见了，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绣，绣儿，你啥时候回来的？”
“我回来快一礼拜了。”苏锦绣没有像当初见到苏锦民时那么激动，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就又转头看向苏大海：“爸，今天我办了手续，明天我就去工会上班了。”
“咳咳，你进工会了？”苏大海直接被烟呛到了。
这闺女才回来几天啊，咋升职比他还快呢？
“嗯呐，先不说了，我先进去看看妈去。”
说着就直接掀开帘子进了房间，只听见‘啪’的一声，房门居然被关上了。
客厅里的人面面相觑，然后集体将目光看向跟着后面进来的苏锦民。
“都看着我做啥？”苏锦民被看的不自在极了。
“绣儿那是怎么回事？”苏大海一边起身往房间走一边问道。
苏锦民耸肩：“这我哪知道啊，就路上这点儿时间，都说国子了。”
苏大海白了他一眼，然后捏着香烟也跟着进了房间，将儿子媳妇都关在了门外。
两兄弟面面相觑，沉默半晌，苏锦国先开了口：“绣儿这是……回城了？”
“妈腿都摔成这样了，哪还能继续上班，绣儿就回来接了妈的班。”
吴兰兰刚清洗完厨房进了屋，就听见这样一句话。
瞬间，她只觉得脑袋一轰，宛如受了晴天霹雳。
工作没了……
苏锦绣回城了……
她什么都没能阻止的了。
房间里，苏锦绣靠在写字台上，手里把玩着桌上的台历：“我认了芳姨做干妈，芳姨就把工作给我了。”
“就这么认了？”杨桂花有点懵，认亲的事情这么简单的？
“肯定要办一场的，不然显得不正式，不过这是以后的事，先别急，等以后再说，厂子里有人盯着这个工作，就赶紧的先办了。”
“干事的工作稀罕，芳姨给谁都不好，她同妈关系好，昨儿个还特意来看你，说我是个孝顺孩子，再加上我是个高中生，所以芳姨干脆和我换了工。”
杨桂花一边听一边点头：“确实，好工作盯得人多。”
苏锦绣叹了口气：“其实芳姨也是难，胡叔叔老家的孩子没一个上到初中毕业的，更别说进工会了，就等着和我换了工才能让人来接替呢。”
杨桂花闻言立刻神采飞扬：“我闺女多聪明啊，当初跳级上的高中，要不是不能高考，说不定还能读大学呢。”
“那可不。”苏锦绣扬了扬下巴。
“不是聪明人可不敢进工会。”
苏大海虽然没说话，但是女儿能进工会，他也是高兴的，杨桂花就更别说了。
这一夜，老夫妻俩睡着了都做美梦，苏锦民夫妻夜话也围绕着苏锦绣，唯独苏锦国两口子，回了房间很是沉默。
吴兰兰心里头乱极了，脸色就有些难看。
把两个孩子哄睡了以后，夫妻俩就上了床熄了灯，许是因为这些日子累坏了，没多久苏锦国就睡着了，吴兰兰睁着眼睛透过玻璃窗看着窗外首都的夜空。
这是她上辈子从未看见过的景色。
她本该激动的，可此刻她却丝毫激动不起来。
苏家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根本不像上辈子苏锦绣受采访时说的那样温馨。
最重要的是，她明明记得，苏锦绣说过，当初她母亲腿摔断了，找了个不安分的临时工，差点将工作给抢了，又因为铁路被冲垮，火车停运四十九天，她一直到重新通车后才得以回到京城，所以她才明知道铁路会出事，还毅然陪着苏锦国上了火车。
可现在……
火车还没有通车，苏锦绣却已经回来接替了工作。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吴兰兰没睡着，她对面房间的苏锦绣其实也没睡着。
这会儿夜深人静下来，苏锦绣终于有空想想吴兰兰的不对劲了。
书中写了，吴兰兰是重生的，她重生回来的时候，已经和未来位高权重的未婚夫退了亲，但是她并没有去挽回，而是重新与村里的知青苏锦国结了婚，因为夫妻感情好，苏锦国回城也没将她丢下，而是带回了京城，正好婆婆杨桂花摔断了腿，她顺理成章的成了工人，然后苏家分家，苏锦国和吴兰兰携手打拼，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就在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时，下岗潮来了，夫妻俩下了岗，在一番挣扎后，两个人决定做生意，他们盘了铺子开了小吃店，在京市买了不少房子，等到拆迁潮来了，他们夫妻俩一跃成为了有钱人。
到了结尾处，吴兰兰的三个孩子长大了，都结婚生了孩子。
这书里从头到尾，都没写过吴兰兰的前世是认识苏锦绣的。
可今天吴兰兰见到她的反应，却表明了，她确确实实是认识‘苏锦绣’的。
这一世的‘苏锦绣’因为没能回城，所以过的很苦，可为什么没能回城，归根究底是因为吴兰兰得了杨桂花的工作，抢了‘苏锦绣’回城的机会。
想到这里，苏锦绣猛地坐直了身子。
等等。
吴兰兰怎么就那么凑巧回来正好接了杨桂花的班？
除非……
她早就知道杨桂花会摔。
所以她是故意嫁给苏锦国的！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或许，在吴兰兰的前世中，‘苏锦绣’是回了城的，作为一个十六岁上高二的聪明孩子，说不定‘苏锦绣’还考上了大学，未来成为了一个很有名的人物。
可是这也说不通啊，苏锦绣总觉得，吴兰兰对原主有种莫名的敌意。
虽然才刚刚见面，可她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想了半天都想不通，堂屋里的座钟传来了‘噹’的一声，苏锦绣连忙收拾思绪，闭上眼睛睡觉。
她可是要做干事的人了，得养足精神才行。
吴兰兰要表现，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饭，不仅做了窝窝头，还贴了饼子，馅儿是她从村子里带过来的野菜干，油煎了两个鸡蛋打碎了放在里面，弄得咸香麻辣的，吃了很开胃，别说其他人了，就连吃鸡蛋吃到吐的苏锦绣也爱吃。
这饼子什么都好，就是费油。
杨桂花啃了两个饼子，脸耷拉的像马脸一样长。
苏锦绣还在旁边煽风点火：“二嫂做饭真好吃，以后咱们可有口福了。”
“是啊，我不大会做饭，绣儿从小又是吃的大锅灶，咱们家都是从食堂打饭回来对付着，以后有了兰兰，咱们家也好开伙了。”周玉竹憨憨的压根没听懂苏锦绣的意思，却还是完美的打出一波助攻。
“油放的多，狗屎都是香的。”
杨桂花冷哼一声，恶声恶气的说道，说完还不忘狠狠的咬一口饼子。
“妈，吃饭呢，能别提那个么？”苏锦民被噎了一下，忍不住的抱怨。
既然最心爱的大儿子开了口，杨桂花只好闭嘴。
苏锦绣点了火就闷头喝粥，还别说，怪不得未来吴兰兰会开小吃店呢，这饭做的确实好吃，尤其是这野菜饼子，不比大食堂的师傅手艺差。
吃完饭，苏锦绣换了一件干净清爽的衣服，就直接拎着饭盒出了门。
等到了厂里，她先去了一下车间，将调职的事情和车间主任说了一下，车间主任没说什么，只是对着苏锦绣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就笑意盈盈的送她出了车间，比起前几天态度热络了许多。
从车间离开，她就去了工会。
工会里面这会儿人不多，只有上次见过的文干事，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拎着热水瓶，捧着脸盆往隔壁的办公室去，那小伙子看见苏锦绣，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然后就进了办公室。
文干事依旧笑呵呵的，看见了当做没看见似的。
只一个照面，苏锦绣就感觉到了工会里的氛围有些不大好。
“他们都到下面去了，这两天都不在，等他们回来了，再介绍你认识。”
文干事只寒暄了一句，就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小胡以前是工会的宣传干事，主要负责的是出板报，还有将上面的指示摘抄下来传达给大家，正好到月中了，你会画画么？”
“我会。”
苏锦绣重重点头，都到了工会了，不会也得说会：“以前读高中的时候，老师教过我们。”
“既然会画画那就去出板报吧，这是今天要摘抄在板报上的文章。”文干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的是钢笔字。
苏锦绣也不问那么多，直接拿起纸去仓库领了粉笔就去画板报去了。
在工会干活的好处就是不用加班。
苏锦绣画了一整天的板报，累得手都举不起来了，出厂门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进工会的决定对不对，不过想想那多出来的五块钱工资，又觉得挺值得了。
回去的路上，碰见一个鬼鬼祟祟卖葡萄的。
苏锦绣花五毛钱买了一小串，等过了小巷子，就把手塞进袋子里开始画圈，等到了家门口的时候，这个布袋子里面已经快要装满葡萄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要我说妈你就是偏心，我当初出门子的时候，售货员的工作可是邱家给我找的，咋绣儿就能在娘家得个工作？”

第15章 开撕
“你看你们攒钱给国子买了工作我也没说什么，要是给绣儿也买个工作我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妈你把你的工作给绣儿我就不高兴了。”
苏锦美大约是售货员做时间长了，说话都带着一股子盛气凌人的说教味道。
“都是做姑娘的，凭啥这么偏心。”
“你瞎说什么呢，我啥时候偏心了，你个死丫头，说话没有良心，绣儿当初下乡的时候你咋一句话都不说呢？”杨桂花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没有发怒，只有几分亲昵的埋怨。
“那是她命不好，谁让她正好到了下乡的年纪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咋不能这么说，我和大哥都结婚有孩子了，不叫她去难不成叫国子去，再说了，国子不也没逃得掉，不还是下乡了。”
“她这些年是吃了苦头的，当初也才十六岁。”
这时候一直搓衣服没说话的吴兰兰开口了：“妈，其实乡下也没你想象的那么苦，我们村的知青过的就挺不错的，咱们村靠海，天天都有鱼吃，我记得小姑子的那个村子后面有山的吧，天天吃肉也说不定。”
“就是，妈，你别忘了每年过年绣儿还寄腊肉回来呢，说不定她都吃腻味了。”
吴兰兰的话给了苏锦美底气，顿时咋呼的更理直气壮了。
吴兰兰还仿佛不够，继续拱火：“小姑子还寄肉呐，多不多？我大姐嫁城里去了，她小姑子也在北边儿做知青，每年给家里寄一条獐子腿呢。”
“什么？一条獐子腿？”苏锦美尖叫一声，然后愤愤不平：“就知道她是个心里藏奸的，怕是剩下点才寄回来的。”
“原来小姑子没寄么？我，我只是随便说说。”吴兰兰好像这时候才自觉失言。
“好啊她个苏锦绣，从小就闷不吭声，我就知道她一肚子坏水儿。”
苏锦美炮竹似的跳起来。
杨桂花脸色一沉，狠狠的瞪了一眼吴兰兰：“不会说话就给老娘闭嘴，一回来就兴风作浪的，别把我们苏家当成你们乡下了，我告诉你，老娘不吃这一套，以为是个好的，尽爬豁子。”
说着，又看向苏锦美：“你也是，嫁了人别没事往娘家跑，咋，娘家欠你了？倒反天罡的东西，我的东西爱给谁给谁。”
“妈，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要是给她买工作我不管，但是你把自己的工作给她了，咋，她是闺女我不是？”苏锦美可不怕杨桂花，她的脾气性格最像杨桂花，所以杨桂花也最疼她。
杨桂花不耐烦：“那你说咋办？她已经进了厂了。”
“一个工作五百块钱，给我二百五十块钱，这事就算完，以后爸的工作我也不管，那是民子和国子的，咱们家一人分一份，谁也别想占谁便宜。”
“好啊，感情今天回来是要钱来了，你……”
里面的吵闹声还在继续，门外的苏锦绣垂眸，她听得出来，杨桂花虽然喊得凶，其实并不太生气。
就算生气，那点怒气也是冲着吴兰兰而不是苏锦美。
她不是原主，所以哪怕早知道杨桂花偏心也不觉得难受，还有空衡量此刻的利弊。
这些日子的伏低做小不过是为了能够顺利接替杨桂花的工作，如今工作已经到手，甚至超出预期进了工会。
只是……
她原本是想要留在苏家好好近距离观察吴兰兰这个书中女主的。
可现在过河碰上摆渡的，赶趟儿了。
原主离开时心中的怨气很深，当初她回城就没想过和苏家好好相处，她本就是个自私的人，要她为了原主那点儿怨气忍受苏家，她也有些不情愿，而且，现在又有了机会……
她搓了搓手背，在心里衡量着，是依旧赖在苏家搅风搅雨，还是趁机离开。
“我不管，她苏锦绣不给我二百五十块钱别怪我不客气！”门内苏锦美突然大喊一声。
苏锦绣闻言眼中冷光一闪，直接一巴掌推开门，‘砰’的一下把手里葡萄砸在了苏锦美的脚边。
“我就不给了，咋，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苏锦绣！”苏锦美的新皮鞋上此刻沾满了葡萄汁，她气疯了大喊一声。
“你别喊我，有你这么个不孝顺的姐姐，我嫌丢人，我从乡下回来都多久了，没十天也一礼拜了吧，妈腿摔成这样，你来看过一眼么？伺候过一夜么？给妈买过一次营养品么？现在还有脸回来要钱，既然你要跟我算钱，那咱们就算算清楚，我下乡六年，你一共发了十六次电报，每一次光腊肉至少就三斤，骂我内里藏奸，我倒要找人评评理了，有哪家做姐姐的在城里做工人拿工资，还一年到头剥削在乡下的妹妹，我看你就是个黄世仁。”
苏锦绣微蹙着眉头，小嘴儿叭叭的，丝毫不给苏锦美插嘴的机会：“主席同志要我们下乡是支援农村建设的，可不是为了给你晒腊肉寄东西的，你这一副我不寄东西就欠了你的嘴脸哪来的？再说妈的工作，妈想给谁就给谁，这苏家还轮不到你当家做主呢。”
苏锦美气的脸色发黑：“苏锦绣，爸妈的工作姊妹几个都有份，这是该给我的。”
苏锦绣一皱眉头，直接扭头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大喊：“我记得你几个姑子都在塑料厂吧，我倒要去问问她们，当初邱家把工作给你的时候，你给她们钱了没？”
苏锦美顿时急了，冲上来拉住苏锦绣的手腕，狠狠的把她往门里拽：“我跟你说妈的事，你别扯别的人。”
“你啥时候给你姑子钱，我什么时候给你钱。”
苏锦绣挣脱不掉，直接冷笑说道。
“妈！”苏锦美说不过苏锦绣，转头求助杨桂花。
杨桂花刚刚没说话，也是因为苏锦绣一开始说的话，确实，自从苏锦绣回来，不仅给她洗澡洗头，还买了猪蹄，时不时的还有些水果鸡蛋啥的带回来，苏锦美自从她摔倒后就回来过一趟，也只拎了点挂面。
这么一想，杨桂花心里还是有点不快活的。
可这会儿听到向来宠爱的大女儿被堵的哑口无言，顿时心就偏了：“绣儿啊，你姐就是脾气大点儿，其实说的也有点道理，我和你爸的工作本来就是给你们兄妹四个人的，也不是要你一次给，这样，妈做主，一个月给十五块钱，也就一年多时间就给清了。”
“要我给钱？可以。”
苏锦绣气笑了：“你给二哥买工作花了五百块钱，也得给我五百，都是家里的子女，凭啥二哥得花五百块买工作回城？”
“你这是在想屁吃，我凭啥给你五百，我该你的啊。”杨桂花想也不想的就拒绝。
“就是该我的，咋了，你心疼二哥下乡，难不成我没下乡啊，都是下乡的子女谁比谁高贵啊，再说了，我好歹还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哪像二哥，拖家带口的回来了，这是想扒着全家吸血养二哥一家呢？”
吴兰兰听到这里听不下去了：“这工作本来就是苏家的，你早晚要嫁人的，难不成还把工作带到婆家去？”
“这工作不给我难不成给你？”苏锦绣终于将视线转到吴兰兰脸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小学毕业了没？也好意思大言不惭抢我的工作。”
吴兰兰脸顿时羞的燥红。
“要是工作给我我就给钱给大姑子，大不了以后爸的工作我们家国子不管就是了，再说工作给了我，林林和文文也不是农村户口了。”
吴兰兰这时候也拿出在乡下的泼辣劲儿，她不敢怼杨桂花，但是怼苏锦绣，她有种诡异的兴奋感，让她充满了斗志。
“呵，我就晓得你不是个东西，心脏的很，当初说是落水，我看啊，说不定是故意跳河赖上我二哥的，要不然也做不出进了门第二天就逼着小姑子让工作的事儿来。”
“苏锦绣，你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我？”吴兰兰被这么一说顿时气得飙泪。
“你都要我的命了，我凭啥不能这么说你？”
苏锦绣环顾院子，脸色很冷，声音也很冷，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失望：“我在村里，住的是草棚，吃的是糊糊，人家都有家人帮衬着寄钱寄粮票，我不仅没有人帮衬，还得每年想办法去弄肉往家寄，我从来都没有怨过家里，这次妈你摔了，我着急忙慌的回来想看看你，连大忙都没过，本来以为回去后要受处分，没想到妈愿意把工作给我，妈你知道我多高兴么？”
杨桂花抿直了唇线，不知为何，她这会儿心里有点慌乱。
“没想到，我还是比不过大姐两句话，从小你就宠大姐，宠大哥二哥，妈，既然你不喜欢我，你要生我干啥？”
苏家的吵闹声终于还是惊动了左右四邻。
这会儿半敞的大门口已经开始有人影出没，显然是来听墙角的。
苏锦绣的声音顿时哽咽起来：“你们都欺负我……妈，我当初下乡的时候，才十六岁啊……你咋就不想想，十六岁的闺女去村里怎么活的下去？”
说完，苏锦绣猛地甩开苏锦美的手，直接往门外冲去。
在巷子口，她遇见刚巧下班回家的苏锦民和周玉竹。
“绣儿，你咋了？”周玉竹一把拉住苏锦绣的手。
苏锦绣挣脱开她的手，泪眼朦胧看着周玉竹的眼睛：“大嫂，二嫂把我赶出家门了。”
说完，也不等苏锦民夫妇反应，直接捂着眼睛嘤嘤嘤的跑了。

第16章 戏精
苏锦绣出来了就没想过立刻就回去。
所以当周玉竹追过来的时候，她想也不想的就直接上了最近的一班公交车。
等车子动了起来，才醒过神来，连忙问坐在旁边的售票员：“这车到机械厂职工大院儿不？”
售票员白了她一眼，语气很是不耐烦：“你没长眼睛啊，喏，这里清清楚楚的写着去化工厂的呀，机械厂在反方向。”
“嘿，我说你这说话音调奇奇怪怪的，不是本地人儿吧。”
苏锦绣本来心情就不咋地，这售票员又不好好说话，别看她和苏家人说话茶里茶气的，在外头可是标准的京城大妞：“我得和你领导好好反应一下，这公交车的售票员都不用教教怎么说话的么，都听不懂，还怎么为人民服务呀。”
“你——”售票员顿时脸都涨红了。
苏锦绣‘哼’了一声，找了个空座做了下来。
“欸，你买票呀，想坐霸王车呀。”
“多少钱？”苏锦绣抬头问道。
售票员靠在旁边的椅背上：“你到哪里下？”
“下一站就下。”
“基本票价，三分钱。”
苏锦绣翻出三分钱递给她，售票员恨恨的撕了张票给她，然后坐回售票座上，连头也不往苏锦绣这边转一下，反倒是苏锦绣身后三个座上两个穿绿军装的小伙子头碰头的说悄悄话。
“石林，你看那姑娘脾气好厉害。”
常石林瞥了一眼朋友：“再厉害和咱们也没关系。”
“我就随便说一句，再过一会儿就要见到小侄子了，你再摆着这张臭脸的话，小心把侄子给吓哭了。”
“他还是奶娃娃呢，不会怕。”
常石林虽然这么说，可捏着信的手却不由自主攥紧了。
自从接到嫂子难产去了的消息后，他的心就都放在了小侄子身上，生怕嫂子的娘家人对孩子不好，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只要他能好好的活着，哪怕要他改姓，他也愿意。
很快车子到了站台，苏锦绣急急忙忙下了车。
小跑到马路对面，恰好同一班汽车在对面等着拉客，她又连忙上了车，买了三分钱的票，这一次如愿的下在了机械厂的门口。
她本来没想过来找钱芳的。
但是刚刚一上公交车，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地址就是机械厂职工大院。
这会儿天已经有点黑了。
苏锦绣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外围的这个片区转了转，最后和一位大娘聊了两句，顺利在大娘篮子里复制走了一块拇指盖大小的生姜，然后找了个角落开始用生姜擦眼睛。
今天纺织厂车间是要加班的。
再看看天色，往常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这会儿天还没黑透，苏锦绣又在门外等了等。
天终于全黑了，苏锦绣这才往职工大院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扯自己的大辫子，等到了胡家大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屋子里面一片漆黑，显然，钱芳还没回来。
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苏锦绣开始酝酿情绪。
等钱芳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头发乱糟糟，哭的眼睛都肿了，抱着腿坐在自家门前的小可怜。
“咋了孩子，你咋弄成这样了？”钱芳顿时急了，声音都跟着颤抖。
“芳姨……”
苏锦绣茫然的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钱芳的脸，然后就猛地投入钱芳的怀抱，泪珠滚滚落下。
“孩子你先别哭，先跟姨进家门，有啥事你跟姨说，姨能帮的一定帮。”钱芳抱着苏锦绣瘦弱的肩膀，心疼坏了，连拖带拽的将苏锦绣拉进了门。
等终于坐在堂屋里，苏锦绣还在小声的抽泣着。
“绣儿，先喝口红糖水，出了啥事就说，光哭有啥用啊。”钱芳冲了杯红糖水喂到苏锦绣嘴边。
苏锦绣用手背擦擦眼睛，然后伸出手接过碗喝了一口，放在旁边的桌上：“对不起芳姨，我，我实在是没地方去了，这么大的京城我只认识你家，所以……”说道最后，声音又湮灭在哽咽中。
“到底出了啥事了，你快说呀孩子，你要急死我呀。”钱芳见她话说的这么严重，又开始急了。
“芳姨，我妈不要我了，呜呜，她逼着我把工作给我二嫂，还有我大姐，她说妈把工作给了我，要我分她二百五十块钱，我，就算把我卖了也不值二百五十块钱啊……”
苏锦绣一副越说越伤心的样子，最后干脆扑进钱芳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这个杨桂花！”
钱芳一听也有些怒了，咬牙切齿的喊道：“我就没见过这么当妈的。”
说着，又连忙抱住苏锦绣，心疼的开口安慰道：“别哭，孩子，你是工会的干事，是有正式手续的，你的工作只要你不想，谁都抢不走，至于你大姐的事，你也别怕，明天姨陪你去办个存折，以后发了工资直接存进去，谁都抢不走。”
苏锦绣紧了紧圈住钱芳腰的手，泪水滚落的更加厉害了。
钱芳连忙又来哄。
“别怕，孩子，今晚就住在姨家里。”
苏锦绣这才慢慢止住了泪，一边抽泣着一边问道：“这会不会太打扰你和胡叔叔了，要不……”说着就起身往外走：“要不我还是先离开吧。”
“你这孩子，到了姨这里还怕啥呀。”
肩膀被拍了一下，苏锦绣却有些痴了，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钱芳，泪水又开始汹涌：“我妈要是像姨你这样疼我该多好，呜呜，为啥我就没有个疼我的妈呢？”
钱芳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跟着飙泪：“孩子，姨疼你，我的闺女啊。”
到了最后，她想到了自己死去的亲闺女，两个人抱头痛哭。
等胡建邦回来的时候，苏锦绣已经哭累了被钱芳安排睡在了以前她女儿的房间了，崭新的被褥，一米五的床，可以随便翻身，别提多舒服了。
“这是咋回事？”胡建邦就在门口看了一眼，对着坐在床沿的钱芳招了招手，等钱芳出来后，连忙小声问道。
钱芳的眼睛也有点肿，声音闷闷的：“老苏家造的孽。”
“自己跑出来的？”
“家里容不下她，她来的时候，辫子也散了，脸也肿了，刚刚洗脚的时候，脚底还出了泡，我估摸着是直接从老苏家走过来的，多好的孩子啊，这老苏家咋这么不做人呢？”说着，钱芳又忍不住泪意哽咽了起来。
“胡闹，怎么能就这样将她留下来，人家老苏家不给急坏了。”
胡建邦有些生气的斥责：“不管人家怎么闹，也不能将人家的闺女藏到咱们家来啊。”
“我，我就是……”
钱芳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将苏锦绣的事给胡建邦说了一遍，然后义愤填膺的说道：“你说说，这是一家人该说的话？这要是我们春儿，我得心疼死，老天爷不公平啊，就这么把我们春儿给收走了，留下我们老夫妻俩。”说着，她又看了眼床上的苏锦绣：“我总觉得，绣儿就是我们春儿找回来陪我的，不然咋春儿刚走，绣儿就来了呢，还和我那么好。”
胡建邦看着妻子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愣住。
多久了。
多久没看见妻子眼中有光了，自从女儿去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他不忍心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去扶自行车：“无论如何，得和老苏家说一下，我去一趟苏家，你在家好好陪着孩子吧。”
“欸，你路上小心点。”
钱芳忙不迭的点头，生怕胡建邦后悔。
胡建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与此同时，苏家一片大乱。
苏锦美抿着嘴，一脸不忿的站在门口，肩膀靠在门框上，屁股对着屋子里，目光看着院子大门，闭口不言。
杨桂花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方桌边的凳子上，周玉竹带着几个孩子回了房间。
苏锦民则是坐在房门口，正微蹙着眉，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苏大海正对着苏锦国破口大骂：“你说你在村里结婚，我们给你寄钱，你说村里靠海没肉吃，我们给你寄腊肉，你要回城，我们全家凑钱给你买工作，你要什么我们给你什么，你再想想绣儿，十六岁下乡，我们一次钱都没寄过，她还给我们寄肉吃，你是良心给狗吃了，啊，由着这个女人来想绣儿的工作？”
苏锦国被骂的有些懵，连忙摆手：“爸，我从来没这个想法。”
“没有？”
苏大海不信的嗤笑一声：“你特么唬老子呢？你特么是老子养的，一撅腚老子都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从小耳根软的像烂泥似的，怕是回来之前这女人就说动你了吧。”
他气的手直哆嗦，指着苏锦国的脸，大声喊道：“你最好指望着绣儿没出事，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看我不打死你。”
“大海，你这是说啥呢，这绣儿是自己跑出去的。”杨桂花有点听不下去了。
“你闭嘴。”苏大海回头怒吼。
他又看向苏锦美：“还有你，一天到晚往娘家跑啥，赶紧给老子滚回去。”
“爸，你就偏心苏锦绣！”苏锦美回头大喊道。
“这家里所有人都有资格说老子偏心，就你特么没有。”苏大海一口怼了回去。
苏大海素来是不管事的，除了孩子们必须读书的事没的商量外，其他无论是家里的人情往来，还是孩子们的问题，他从来不过问，一切都由杨桂花做主。
可这会儿苏锦绣人都没了，他也只能爆发了。
“叮铃铃——”
突然，门口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

第17章 离家
胡建邦到了。
苏锦民去开的门，他不认识胡建邦，所以堵着门：“你是？”
“我找苏大海。”胡建邦脸色不好看，直接硬邦邦的说道。
苏锦民皱了皱眉，没让他进门，而是直接回头扯着嗓子喊：“爸，有人找。”
苏大海气呼呼的从堂屋出来，然后就看见他们机械厂里面的技术员胡建邦，立刻脸色变了：“胡工您怎么过来了？”
这技术员虽然不是管理人员，但是在机械厂里的地位可是相当高的，就连厂长都是要敬重两分的。
可这按理说，技术员和他也扯不上啥关系啊，咋天黑了还过来找呢？
“我有事跟你说。”
说着，他就转身往角落里走去，他不想当着孩子面说难听的话，毕竟得顾着苏大海的面子。
苏大海跟着胡建邦去了角落里。
杨桂花有点担心，让吴兰兰扶她到门口去，透过黑暗看向角落里两个模糊的身影，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只看见苏大海手中的烟头时而亮起，时而黯淡。
“绣儿那孩子在我家。”胡建邦看门见山的说道。
苏大海一愣：“啥？”
“我不知道你们家到底出了啥事，但是也不能拿孩子出气，你是不知道，那孩子到我家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
苏大海彻底懵了，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那孩子咋，咋跑你家去了？”
“这你还问我？”胡建邦被气笑了：“你自己的女儿你自己都不知道么？”
苏大海顿时脸皮子发烫。
这句话说的，简直贴着他的脸打。
“我现在去把她接回来。”苏大海连忙说道。
“不用了，那孩子钱芳照顾着，已经睡了，你先将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孩子那里我去说，我听钱芳说，孩子下乡六年了，刚回来还不到十天，苦了六年，你们家不说对她多好，也不能由着其它孩子欺负这个最小的。”
苏大海连连点头：“你说的是，我也是回来才知道出了事，不瞒你说，我刚正发火呢。”
“三车间现在正在选拔副主任，你是很有希望的，别让家庭拖你后退。”胡建邦意有所指的说了句。
苏大海心里一凛。
语气比刚刚坚定多了：“胡工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再说了，我先回去了。”
“欸欸，我让我儿子送你？”
“不了不了。”
“路上千万小心。”苏大海送胡建邦到巷子口，目送胡建邦离去后，才转身一边抽烟一边往家走，等进了家门，就看见满院子的人，他叹了口气，疲倦的摆摆手：“绣儿找到了，都回屋睡觉吧，明天还上班呢。”
闻言，苏锦美先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她没事，她就是吓唬人呢，以为跑出去就能躲过去了？不给我钱我肯定还是要闹的。”
“你给老子滚蛋。”苏大海眉头蹙紧，神情十分不悦：“老子还没死呢，家里的事情还轮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爸，你怎么这样，她凭啥得了妈的工作，她也二十二了，说不准啥时候都结婚了，以后这工资也给不了你们，还不如卖给她呢，至少还能得点钱。”
苏锦美双手环胸，冷哼一声：“再不行给二弟妹也行。”
“凭啥呀。”
刚哄睡孩子走出来的周玉竹立刻就炸了：“咱们家花五百块钱给国子买了个工作还不够？还得再给他老婆弄个工作？凭啥呀？正如大姑姐说绣儿的，他下乡是他倒霉，我凭啥花钱给他买工作啊，要把工作给国子媳妇可以，把给国子买工作时我们出的钱还给我，再分锦民五百，还得承诺以后爸的工作和你们无关，这工作就给国子媳妇。”
苏锦美：“……”
她没想到周玉竹居然又算了一笔账出来。
不过：“也可以，反正工作也不可能给我，我只要我那笔钱。”
一直闷不吭声的吴兰兰这会儿也忍不住了：“大嫂何必这样说，我们林林和文文的户口还在下乡呢，要是工作给了我，我也能将孩子的户口迁回来了。”说着，她扯了扯苏锦国的袖子：“绣儿她没了工作可以像大姑姐一样，嫁人的时候和婆家要工作嘛。”
“我呸，你这小九九打的可真够深的啊，国子的儿子是农村户口怪得了谁？怪他自己，京城多少好姑娘他不要，非得娶个农村的，现在孩子户口回不来，那是活该。”周玉竹双手环胸，那白眼都快飞上天了。
吴兰兰攥了攥拳头：“我是农村人我就该死么？明明我们家锦国是京城人，凭啥我儿子不能到京城来，难不成他们不是老苏家的人么？我难道说错了么？小姑子明明可以嫁人的时候和婆家要工作，凭啥要老苏家的工作，难不成她结了婚还把钱给爸妈么？凭啥大姑子能这么做，小姑子就不行了？”
她说着，眼泪就滚下来了。
哭着哭着就喊了起来：“苏锦国，你是聋了还是哑巴了，你女人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连屁都不放一个，你可别忘了，当初在村里的时候，人家睡得是草棚，只有你睡得青砖大瓦房，咋，当初不嫌弃现在回来了就嫌弃我是农村人了？”
苏锦国连忙过去拉她：“说话就说话，你哭啥呀。”
“你是傻子么？你儿子现在户口还在乡下呢，你就一点都不为他们打算吗？你看看你那两个侄子，再看看咱们儿子，以后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不擎等着孩子被人看不起么？”吴兰兰不理会，直接手一甩，开始撒泼。
“国子管管你媳妇儿，这深更半夜的，闹什么闹？”
苏大海被喊的烦了，直接一抬手，把旁边的凳子掀翻了：“还有你们，一个个的反了天了是不，想要钱，等我死了再说。”
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
周玉竹翻了个白眼：“不想被人看不起，简单啊，分家，你们出去单过，不见面自然不会看不起。”
说完也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拍上房门。
苏锦民连忙走过去拍门：“周玉竹，你闹什么闹？家里这么乱你还添乱。”
“苏锦民我告诉你，想要我养老二一家的，不可能。”
“周玉竹！”
“苏锦民，不想过了就直说。”
苏锦民立刻就怂了，声音软了下来：“玉竹，你开门，我得睡觉啊。”
等苏锦民进了房间，客厅里剩下的人脸色都不好，杨桂花一直都没说话，可是她的脸色却最难看，她对着苏锦美抬起手：“大美，你扶我进屋。”
苏锦美哼了声，走过去把杨桂花往房间扶。
“妈，我扶着你。”吴兰兰连忙过去献殷勤。
杨桂花搡了一下：“不用。”
吴兰兰的手僵在半空，眼看着苏锦美将人扶进去了一直没出来，又回头看看苏锦国，见他眉头紧锁的，低头叹了口气。
还是太心急了啊。
这一夜所有人都辗转难眠，唯独苏锦绣，睡了个极其舒服的觉，就是起来后眼睛有点肿。
钱芳煮了个鸡蛋，用手帕包着：“绣儿拿着鸡蛋滚一滚眼睛。”
“谢谢芳姨。”苏锦绣乖巧的伸手接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她一边揉着鸡蛋，一边小声的和钱芳道谢：“芳姨，昨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我很高兴你来找我，而不是漫无目的的在外面游荡。”
钱芳温柔的走到苏锦绣身后，拿着梳子替她绑辫子：“不过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你这样不仅我心里不舒服，你爸妈也会担心的。”
苏锦绣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去。
“如果他们真的担心我都好了，就怕我丢了，他们也只顾着吵架，而不是出去找找我。”
钱芳：“……”
回忆昨天胡建邦说的，还真是那样，一家子在家里吵架。
“算了，不说了，许是我就是个没父母缘分的人吧，有些事情，也不是我想要就能有的。”苏锦绣一手揉着鸡蛋，一手已经开始抠自己的扣子。
她身上穿的是以前胡春没穿过的衣服，一件鹅黄的布拉吉。
从这件衣服就可以看出，死去的胡春是一个多么青春正好的女孩子。
“真好看。”钱芳给苏锦绣扎好了辫子，然后围着她转了一圈，感叹的同时忍不住的红了眼圈，她捂着嘴，背过身去，哽咽了一声：“对不起，我想起我们家春儿了。”
“芳姨……”
苏锦绣连忙起身将她抱在怀里。
“这衣服是今年做给春儿穿的，没想到……”钱芳捂住脸吸了吸鼻子：“都没来得及。”
“芳姨，我们都是苦命人，小春姐没了，我也没父母缘分，如今你又将工作给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好。”苏锦绣声音也跟着哽咽，抽抽搭搭的：“我昨天半夜醒来想了好久，想着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认你做干妈，以后把你当亲娘一样的孝顺，只要……”
她忍不住的哭了起来：“只要芳姨愿意偶尔抱一抱我。”
“孩子，你咋能这么想呢，姨咋可能嫌弃你。”
钱芳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了，两个人顿时哭成一团。
胡建邦正好遛弯儿回来，一进家门就看见两个女人抱着哭，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关门：“咋了，咋又哭了？”
“建邦，我决定了。”
钱芳连忙从苏锦绣怀里退出来，一边擦泪一边挤出笑容来：“我要认绣儿做干闺女。”
胡建邦：“……”
他就遛了个弯儿，到底错过啥了？
“咋突然这么想？”
“绣儿是个苦命的孩子，我也……咱们要过继石林了，可石林是个儿子，我打心眼里还是想要个闺女，我瞧着人家都是姊妹几个，相互照顾着过日子，咱们认了绣儿，以后也好让石林和绣儿相互帮衬着。”
胡建邦看着妻子脸上的笑容，又转头看向苏锦绣。
苏锦绣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紧紧的依偎在妻子的身边，身上还穿着他给女儿做的布拉吉，就像一只彷徨无靠的雏鸟，正紧紧贴着母亲，想要汲取温暖。
钱芳说的话也让他的心跟着动了动。
确实，若是春儿有个姐妹兄弟的，也不至于去了后，家业会被人觊觎。
而且这孩子瞧着也是个好的，除了和钱芳熟悉的速度太快之外，几乎没什么不好的地方，罢了，遂了妻子的意也没什么不好，总归他看着呢，出不了大篓子。
“好，想认就认吧，等石林回来了，咱们挑个日子，小办一下。”
钱芳顿时笑了起来：“好。”
胡建邦点点头，然后看向苏锦绣的眼神就变了，之前的眼神陌生而疏离，此刻的眼神就带着几分和蔼了：“你叫绣儿对吧。”
“嗯，我叫苏锦绣，胡叔叔。”苏锦绣点点头。
“还叫啥胡叔叔啊，叫干爸。”钱芳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
苏锦绣又连忙改口：“干爸。”说着，又满脸羞赧的看向钱芳，小声而亲昵的喊：“干妈。”
“欸，我的闺女。”
钱芳高兴的直拍手。
“好好。”胡建邦笑了笑，然后伸手拍拍钱芳的肩膀：“先别笑，我还有话说呢。”
钱芳连忙摆摆手：“好好，你们父女俩说话，我去端早饭。”说着，便往厨房去了。
胡建邦指了指方桌：“坐吧。”
苏锦绣立刻坐好了，腰板挺的笔直，毕恭毕敬。
“接下来你咋打算的，昨天我去苏家了，实话说，环境不太好，当然，我不是说住房条件，而是里面的氛围不太好，他们吵的很厉害，你这样跑出来，再回去肯定少不了被说几句，你做好准备了么？”
胡建邦的双眼很锐利，就这样看着苏锦绣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小姑娘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无措。
“胡……干，干爸，我不敢，我不敢回去。”她开始瑟瑟发抖，仿佛恐惧极了。
“现在，我有两条路给你走，你自己选择一下。”
苏锦绣连忙点头。
“第一，你同意给钱给你大姐，你回苏家去住，第二，你不同意给钱，你去厂里申请职工宿舍。”
“我选第二条。”苏锦绣想也不想的说道。
胡建邦愣了一下：“你愿意离开家么？”
“愿意。”苏锦绣苦笑一声：“我从十六岁就下乡了，说实话，十六岁之前的我是懵懂的，也是胆小的，时隔六年再回来，家里的人和事对我来说一样很陌生，而且……”她抠了抠手指，低头抿了抿唇，仿佛强忍着泪意，但眼圈还是红了：“而且我侄子他们都大了，家里一共就四间屋，我……我自觉点，给侄子们让位置吧。”
胡建邦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原因。
他并不知道苏家一共几口人，如今听着，确实住房不太够的样子。
所以最终也理解的点点头：“既然这样的话，那你马上和钱芳一起去厂里申请职工宿舍，你父亲那里我去说，顺便咱们说说认干亲的事情。”
苏锦绣起身，对着胡建邦深深的鞠躬：“谢谢你，干爸。”
“不用谢，以后你也劝着点你干妈，让她不要太沉溺于伤心。”
苏锦绣郑重承诺：“我会好好孝顺干妈还有干爸的。”
胡建邦笑了起来：“你是个好孩子。”
“你们父女俩聊得还不错嘛，来来来，我一大早摊的鸡蛋饼，趁热吃。”钱芳殷勤的端着盘子过来，招呼着父女俩上桌。
胡建邦的脸色僵了一下：“我刚刚去国营饭店喝了碗豆浆，还不是很饿。”
苏锦绣狐疑的看向他。
“那也得吃啊，不吃以后得胃病。”
“绣儿，你多吃点，都是你干妈的一片心意。”胡建邦开始喊苏锦绣。
苏锦绣乖巧的点点头，夹了一块鸡蛋饼，然后——
她的脸扭曲了一下。
“好吃吗？”钱芳眼中闪着光的看向她。
“好吃……和我做的一样好吃。”
苏锦绣感动的哭了。
吃完这顿艰难的早餐，钱芳再一次骑着车带着苏锦绣去纺织厂，这一次，她不再在心底做着无谓的梦，而是梦境变成了真实，她真的将这个孩子划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接下来，只要自己对孩子好，总有一天，这个女儿会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
等到了纺织厂，苏锦绣又拿着东西去画板报。
首都的纺织厂厂区很大，宣传用的黑板有十块，一天一块也得画一整天，每个月还得换新的主题，胡春之前就是因为突然要更改板报主题才被迫加班，导致她因为救火而英勇牺牲。
这个工作的工作性质很单纯，但是……也很清冷。
工会重要的工作种类那么多，被发配去画板报已经算的上是冷板凳了，看来之前胡春在工会里的处境也很一般。
而且……在结合之前她趴墙角偷听时，说话的那个女人话里话外的意思。
显而易见，这是有人在后面搞小动作，想把胡春逼走，将自己的人塞进工会来，可是她恐怕怎么也没想到胡春死了，本来应该顺理成章的将人塞进来，却因为胡春是为救纺织厂的布而牺牲，厂里决定将这个工作留给钱芳来做选择，以至于苏锦绣能够顺利进入工会，让那个人的预谋落空。
接下来她要小心点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这刀就刺到她身上了。
而且画板报实在是太累了，不符合她想要舒服的心思。
看来，她还得努力一把，动一动位置了。
想归想，事情还是要做的。
上辈子的苏大小姐从小成绩优秀，除此之外，还在有钱有闲的空暇时间，学了不少能增加大小姐气质的技能，譬如钢琴，舞蹈，钢琴之类的，所以画个板报对于她来说，不是难事。
面无表情的画了个兵哥哥，拿着红粉笔给帽子上的五角星涂上红色。
“这画画的精神。”
突然背后传来夸奖声。
苏锦绣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很快稳住情绪，她连忙转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她拘谨的微微弯腰鞠躬：“您，您好。”
“这个小同志很面生啊，也是我们工会的？”中年男人侧头问身边的秘书。
苏锦绣一眼就看出，这个秘书就是昨天那个皮笑肉不笑的。
“昨天刚调过来的，顶的胡春的名额。”这会儿秘书的脸不臭了，满脸的殷勤：“文干事让她接着干胡春以前剩下的工作。”
“嗯，画画的还不错，这字写的也漂亮。”中年男人又赞叹的夸了一句，他对着苏锦绣点点头，笑呵呵的一脸和蔼，只是苏锦绣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显然还没反应的过来，又无奈笑道：“瞧她，还不知道我是谁呢。”
秘书到这会儿才想起来介绍：“小苏同志，这是我们工会的主席庄主席。”
苏锦绣连忙伸手，一把握住庄主席的手，满脸激动的说：“你好，庄主席，我是从一线工人调上来做干事的苏锦绣，很高兴能进入工会这个大家庭，我未来一定努力，为咱们这个家庭添砖加瓦，努力工作。”
“说的好。”
庄主席听得很是高兴：“苏同志有这样的决心是好的，不过还是量力而行，在维护厂子的同时，还要维护自身才行。”
显然，胡春的事情对他来说影响也很深刻。
毕竟胡春的牺牲，对于胡家和工厂来说，她是一个英雄人物，是一个能够上报纸表彰的表率，可对于庄主席这个直系上司，却没有那么友好了，因为胡春的牺牲，不仅代表了他工作的失职，还代表着工厂里存在着重大的安全隐患，当然，对于安全隐患这件事，厂委更头疼就是了。
“听从主席的教诲。”苏锦绣立刻站直了身体，就差行一个军礼了。
“好好。”
工会主席乐呵呵的带着秘书走了。
苏锦绣目送他们离去，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头继续画画，不过脑子又飞速的转了起来，想的当然不是工会主席，而是那个脸臭的秘书。
无论是昨天的皮笑肉不笑，还是今天介绍她慢一拍，都可以看得出，这个秘书并没有那么机灵。
至少，和她前世爸比的秘书就差很大一截儿。
这么说吧，以前她爸比的秘书随便扔到哪个分公司，都能稳坐分公司总裁的位置，而庄主席这个秘书嘛……就just so so了。
不过……
至少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不是么？
她也不是想做秘书，毕竟秘书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从古至今，秘书都是个高危职业，但是不妨碍她出点主意争夺一下庄主席的注意力。
一切为了能够长期舒服的过日子，想必这个小秘书应该是不介意的。
况且，免费的课程不上白不上嘛。
心情好了的苏锦绣工作效率直线上升，等到中午的时候，板报的画已经画好了，只等着下午写字就行了。
这块板报她画了三个兵哥哥站在红旗下行礼，身后红旗的旗杆上还盘着巨龙，旁边写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华国腾飞。
“绣儿，这是你画的呀。”许红梅昨天还因为苏锦绣没和她告别生气呢，这会儿看见这画，立刻就不气了，满脸真诚的赞叹道：“真好看，你好厉害。”
“喜欢么？喜欢以后我教你。”苏锦绣伸手挽住许红梅的胳膊，仿佛不知道她闹过别扭。
“喜欢，不过我还是算了，我可没这画画的天赋。”
许红梅连忙摇摇头，一副我是学渣，坚决不学的气势。
钱芳也过来了，当然也看到了画：“这龙可真精神。”
“这龙代表了我们华国，我们努力向上，昂首腾飞。。”
“说的好！”
周围围着看板报的工人们忍不住的鼓掌，这边的热闹顿时吸引了更多人过来看，苏锦绣也不敢走，毕竟粉笔画容易损坏，要是她走了画被擦了，就真的冤枉了。
没办法，只好许红梅先去打饭，然后再给她送过来。
一直到吃完午餐，工人们才三三两两的散了，苏锦绣用塑料薄膜罩好画后，才和钱芳一起去找文干事。
文干事知道后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厂里住职工宿舍的太多了。
苏锦绣写好了申请报告，文干事直接就给批了。
钱芳又陪着苏锦绣去领钥匙，工会的职工宿舍是两人一间的，苏锦绣进的那间屋子早就有人住了，她进去时，里面正有个姑娘午睡，门开了，姑娘自然就醒了。
“我是李明明，是厂委的干事。”李明明的态度很自然大方，对苏锦绣的态度也很友好。
“你好，苏锦绣，工会的干事，负责宣传这一块。”
李明明顿时挑眉：“我是负责基层职工和厂委之间的沟通的，看来以后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那感情好。”钱芳这会儿也说话了：“以后你们俩得好好相处才行。”
“这是我干妈钱芳同志。”
李明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自然的笑容，仿佛刚才丝毫没有为干妈两个字感觉诧异一般，而是自觉的撸起袖子：“你那边有我不少东西，我先收拾过来，你的东西没带么？”
“没有，等下班了我回去拿。”
“好。”李明明手脚麻利的将占地的东西给收拾到自己这边，给苏锦绣留下足够的空间。
钱芳见她们聊得还不错，便离开回了车间。
下午苏锦绣将板报完成，文干事过来验收后便下班了，路过车间的时候，钱芳担忧的出来叮嘱她不要和家里人再吵架，拿了东西就出来。
听着钱芳的唠叨，苏锦绣却一点都没有不耐烦，一直到她回了车间，才转身离开。
回到苏家的时候，苏锦民还有周玉竹还没下班，苏锦美也回了邱家，苏锦国今天去机械厂报道，家里只有吴兰兰带着几个孩子和杨桂花两个大人。
她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吴兰兰正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剥花生，显然又是从她家里带来的，这些日子她很热衷显摆这些东西。
“这是从哪儿回来啊？”
杨桂花也在树荫下面，断腿被放在凳子上翘着，声音阴阳怪气的。
苏锦绣低声喊了一声‘妈’，对吴兰兰则是视而不见。
“还知道回来呢，昨天不是跑出去跑的欢么？今天还回来干啥呀？”杨桂花这是腿断了，要是没断恐怕都上去开揍了：“真是几年不见，心大了，胆也大了，都敢往外跑了，咋，家里还不能说你两句啊。”
苏锦绣往前走了两步，也站在了树荫下面。
“能，别说说两句了，就是打我，我也不带躲的，只是……”
苏锦绣的眼圈红了，她含着泪，歪着脑袋倔强的看着杨桂花：“妈，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从小你最疼大哥大姐，奶奶最疼二哥，只有我一个，像是捡来的，无论是以前的花布还是红头绳，只要大姐说一句要，永远都没我的份，还有下乡也是，明明二哥年纪正好，却报了我的名字。”
杨桂花越听越没滋味。
她承认她是偏心，但是也不至于到控诉的地步吧。
“我到昨天才知道，原来二哥下乡后，你们寄过钱，还寄过麦乳精和腊肉，我却什么都没有，最可笑的是，寄给二哥的腊肉还是我寄回来的，都是下乡的子女，为啥差别这么大呢？”
泪水还是落了下来。
“你要是重男轻女也就算了，可都是女儿，为啥你对大姐也这么好呢？”
“你大姐……”
“别说了。”
苏锦绣吸吸鼻子，仰头将眼泪逼回去：“别说，至少让我留点脸面。”
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她回城时的包裹还没拆，需要打包的也只有几件衣服，还有一些洗漱用品，以及床上的被褥罢了，她动作麻利的弄完一切，将东西背在背上，从房间里走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杨桂花急的坐直了身子，眉心蹙的紧紧的。
“我申请了职工宿舍，以后我会回来看你和爸的。”
“谁让你去的？”杨桂花的声音急的破了音。
苏锦绣目光扫了扫一直埋头不吭声的吴兰兰：“我知道，家里有人容不下我，眼里盯着我的工作，但是我话撩在这儿了，工作，我是不可能给人的，钱，我也不会补给大姐。”
说完，她就发现吴兰兰的背脊僵硬了。
不等杨桂花说话，苏锦绣又继续说道：“星星和辰辰年纪大了，总不能一直睡在大哥大嫂房里，我的房间给他们住。”
她说着，将房门钥匙挂在旁边的洋钉上。
最后，她还不忘挖个坑：“妈，我多想，多想咱们家还像以前一样和睦，人都说，娶媳不慈祸三代，门风是很重要的东西，一旦不好了，鸡飞狗跳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苏锦绣，你胡咧咧啥呢，我怎么你了，你当着我的面跟妈说我坏话。”吴兰兰这下子坐不住了，猛地跳起来破口大骂：“我们村小媳妇大姑子多了去了，我就没见你这么恶毒的，你这是诚心拆散我和你哥，你说的这些话诛心不诛心啊。”
“就当我恶毒好了。”
只可惜，苏锦绣压根不接招，对着杨桂花说了句：“妈，我走了。”
说完就背着东西跑了，杨桂花倒是想要起身追呢，可腿断了，哪里能跑，她又连忙让吴兰兰去追，吴兰兰才不会去追呢，家里本来就不够住，苏锦绣那间屋子要是能让大儿子住进去，以后他们屋也能宽敞点。
苏锦绣有句话还是没说错的。
这苏家老两口就是偏心，苏锦民那屋多大多宽敞啊，哪像他们屋，屁股都转不开的地儿。
等苏锦民两口子回来，从杨桂花手里拿到钥匙，得知苏锦绣住进了厂里，将房间让给了苏雨星和苏雨辰两兄弟，先是担忧，随即又有点高兴，只是高兴没多久，吴兰兰就舔着脸，要让苏榆林也住进去，苏锦民倒是答应了，可周玉竹憋屈了。
她想分家！
从苏锦国两口子回来的那一刻起，她就非常的想分家。
尤其此刻，念头无比强烈。
苏锦绣包袱款款的跑了，苏家开始闹起了分家。
另一边。
几辆军用吉普在乡间的小道上疾驰着。
因为铁路停运的缘故，大长老下发了平反通知书，下放到下河村进行改造的宋征军将军平反，他们这次到下河村，就是为了接宋征军将军及其家属去军用机场，乘坐飞机前往京城。
他们的到来，给下河村的村民们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无论是这些士兵们身上的真枪实弹，还是他们钢铁一般的身躯，以及那从未见过的军用吉普车。
都昭示着，牛棚里的臭老九翻身了，一跃成为了他们这辈子都不能触碰到的顶级大佬，这一刻，村干部们后悔不已，早知道他们能平反，他们说啥对这位老将军都要好一点。
最后悔的则是村里的宋梅子一家。
她带着自己的丈夫还有儿子一起去了牛棚，可惜门口有士兵把守着，他们进不去房间。
“爸——”
宋梅子拉长了音调喊：“我来看你啦。”
刚进了牛棚院子，她就嚎了起来：“我的亲爸哎，你受苦了啊，多亏大长老睿智，替你平反了，咱们一家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啦，小宝，小宝快来叫人啊，快叫外公，这可是你们的亲外公啊。”
周小宝立刻跟着自家亲妈后面也扯着嗓子喊：“外公，我是小宝啊。”
可纵使如此，牛棚的门依旧关着。
宋清华正拿着毛巾给宋征军擦身子，一边问道：“爷爷不去见见姑姑么？”
“不了。”宋征军板着一张脸：“这孩子血冷，见了她反而容易猖狂，不如冷着她，让她安生过日子。”
“爷爷的心姑姑早晚会理解的。”
“我也血冷，她像我。”
“好了，别说了，赶紧擦擦脸，等会儿出去也精神点。”沈燕拿着毛巾，仔细的为宋征军擦脸，眼角含着泪，显然很是激动。
宋清华连忙接过毛巾：“奶奶，你坐着休息，我给爷爷收拾就行。”
“欸欸，好……”沈燕听话的坐了下来。
宋清华打理好了宋征军，又给自己擦了身子，换上唯一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才打开门走了出去，宋梅子看见他立刻往这边冲：“清华，你爷爷呢？”
“你们是……”
宋梅子顿时想要拍他胳膊，却被宋清华躲了过去：“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我是谁你不知道？”
宋清华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兵哥：“同志，我们和这位女士并不熟悉。”
兵哥动了，很快将宋梅子给赶出了牛棚。
宋清华又收拾了点得用的，对着兵哥友好的笑笑：“这些带不走的，我想送给村里的村民，有些人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
“快去快回。”
兵哥的声音很冷硬。
显然，就算平反了，在没回京城之前，也被严肃对待着。
宋清华点点头，就出了牛棚，宋梅子还在外面纠缠着，宋清华的眼眸顿时冷了下来，路过的时候，突然开口：“我的手表呢？”
宋梅子顿时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干啥？”
“你当真想认回祖父？”
宋清华嘴角含着和煦的笑，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这次回去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会被木仓毙也说不定，你当真要陪着我们一起死？”
宋梅子瑟缩了一下。
她和丈夫对视一眼，两个人立刻拉着周小宝转身就跑了。
宋清华嗤笑一声，继续拎着东西往村里走。
路上遇见付爱党。
他双目阴沉，板着张脸：“你要回京城了？”
“嗯。”
“能带我一起去么？我想去找……”
“不能。”付爱党还没说完，宋清华就打断了他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异想天开的好，苏知青回了京城，如今已经是一名工人，她是高中生，厂里会重用她，她需要一个有知识，有共同语言的丈夫，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当喜爱过了度，就是死缠烂打，京城重地，流氓罪可是死罪。”
宋清华双眸清冷，看透了付爱党心里的肮脏。
“这个村子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偶尔也会让人过来看看。”这话他说的声音很大，许多人都听见了。
只是同样的话，落在不同人的耳中，却是不同的意思。
送完了东西回来时，宋征军和沈燕已经上了车，就等他一个人了。
宋清华跟着上了车。
车子启动，缓缓的离开下河村。
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他终于离开了。
宋清华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终究，他们都挣脱了牢笼。

第18章 算计
苏锦绣住进了纺织厂职工宿舍，轻易不回老苏家。
杨桂花他们都以为苏大海回来要闹的，却没想到，苏大海回家后一声不吭，一直到睡觉都没有开口要问的意思，杨桂花倒是有心要问呢，只是苏大海一上床就呼噜震天响。
一直到两天后，杨桂花终于忍不住了。
“绣儿住职工宿舍去了你知道不？”
苏大海打着蒲扇，坐在写字台边，一边抽烟一边看报纸，眉头紧锁的样子，一如往常的沉默寡言，听到杨桂花的问题，他只是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你就知道‘嗯’，你就没啥想说的？”
“说啥，她要去住就去住呗。”苏大海抽了口烟，吞云吐雾的：“给我泡杯茶。”
杨桂花：“……自己泡去。”她动了动腿：“我这样咋给你泡啊。”
苏大海愣了一下，慢悠悠起身：“我给忘了。”
出了房间将热水瓶拿进来，从床头柜子里拿出茶叶给自己泡了杯茶，随手将水瓶靠着墙放。
“你这腿恢复的咋样？”苏大海又坐了回去，侧着身子捏了捏杨桂花那只缠着绷带的脚：“也摔了小半个月了，能动动没？”
“你以为就破了点皮啊，动是不能动了，你等会儿出去打点水给我擦擦身子，两天都没擦了，身上黏糊的难受。”杨桂花说着就忍不住的动了动身子。
“这大热天的你不洗洗？”
“以前都是绣儿给我洗的，她这不是住进厂里了嘛。”杨桂花说到这里，声音也有些低了下去，苏锦绣才离开几天，她就已经感觉到了不方便。
以前苏锦绣没回城的时候，她也好几天都不洗澡，那时候她倒还没觉得哪里不好，可这些日子被苏锦绣伺候着，这会儿突然又回到从前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关于绣儿的事，你约束着点，别让国子媳妇闹腾，还有大美那边，你也好好说道说道，都是结了婚的人了，别有事没事的回娘家扒拉东西。”
“咋，绣儿和你告状了？”
杨桂花一听就不乐意了：“她有啥好告状的，我这工作都给了她了，大美就是心里不痛快嚷两句，又不是真和她要钱。”
“你闺女你不了解？”苏大海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我现在正是竞争副主任的关键时刻，绣儿认了胡工两口子做干亲，胡工是厂里的技术员儿，他说一句比啥都有用，你别拖我后退，为了大美委屈了绣儿，到时候我当不上副主任，咱们一家就在老方手底下喝西北风吧。”
杨桂花吓了一跳：“这，这么严重呢？”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知道个啥呀。”苏大海冷嗤一声，又吧嗒吧嗒的抽烟。
等烟抽完了他就上了床熄灯睡觉。
躺下来后，他推了推杨桂花：“你往那边躺躺，身上都有了馊味儿了。”
杨桂花委屈极了：“我不是让你给我打点水么？”
“明天让国子媳妇给你洗个澡，既然不上班，就在家擦擦洗洗，把家里收拾的干净点亮堂点。”苏大海对吴兰兰农村人的身份其实也挺不满的，不过他到底是公爹，和儿媳妇没啥好说的，所以只能靠杨桂花的嘴来说：“还有啊，告诉她别有事没事儿撒泼，别把村里那套带到城里来，也不怕被人笑话。”
杨桂花自然是点头应承。
就在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外头传来吵闹声。
吴兰兰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我就是想进去找找水瓶！”
“我都说了我就俩水瓶，都是我娘家陪嫁的，家里的水瓶我就没碰过。”周玉竹不耐烦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真是好笑，我在苏家都多少年了，还头一回有人大半夜跑来和我要水瓶的。”
“行了，别吵了，玉竹咱们水瓶里还有水么？有水就先给国子用。”
“没有。”
周玉竹直接就拒绝了：“有也不给，那可是我娘家陪嫁的水瓶，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大嫂，就先给热水瓶给我们用用，明早我亲自给你送回来。”苏锦国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大半夜的你们要水瓶干啥。”
“文文不知道咋的有点窜稀，屁股都红了，得用热水洗了再扑粉。”苏锦国也是无奈，小儿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喝了点奶就拉个不停，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
周玉竹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还能咋的，还不是有些人管不住嘴，看见肉就恨不得都搂自己碗里，这不奶水沾上肉味儿，窜稀了。”
她叉着腰，歪靠着门框：“你们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大的吧，当妈的都这样，孩子肯定好不了。”
吴兰兰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你这黑心烂肺的，只是跟你借点热水，你就咒我儿子窜稀，还人民教师呢，居然心这么黑。”
“好心当成驴肝肺，爱信不信。”
周玉竹转身直接回了房间。
大半夜的吴兰兰不想和周玉竹吵架，心里也依旧担心小儿子，连忙转身往屋里走，只留下苏家两兄弟。
“你去拿个盆儿，我给你兑点儿。”苏锦民小声的说道。
苏锦国连忙取了盆，倒了热水就往屋里走，等进了自己的房间，却见吴兰兰抱着苏榆文抹眼泪，旁边的苏榆林则是脸色发白的坐在痰盂上，一股臭气扑面而来。
“这是……”
“林林也窜稀了。”吴兰兰心里有点慌乱，这在村里也没少吃肉啊，咋还窜稀呢？
苏锦国连忙将盆子放到旁边去，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吴兰兰急急地问道。
“我去告诉爸一声，咱们得去医院。”
不一会儿，苏家几间屋的灯就都亮了起来，吴兰兰和周玉竹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苏家两兄弟一人扶着一辆自行车，急急忙忙的去了医院。
医院里挂急诊的人不多，他们去的时候，医生正好空闲。
医生给俩孩子看了看喉咙，摸了摸肚子，又拿出两根温度计：“我摸着不烧，不过还是先量着看看。”
吴兰兰抱着小儿子，看着医生将温度计安放好，许是不舒服，苏榆文吭吭唧唧的想要哭，吴兰兰连忙抱起来在走廊里来回的晃悠着。
路过挂水室的时候，里面传来说话声。
“副营长，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就可以了。”
“我没事，赶紧挂水好了，明早咱们还得走。”
熟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出来。
吴兰兰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穿着绿军装，带着帽子的男人，正是她曾经的未婚夫付拥军。
只是……
不是说付拥军是在苏锦绣回城两年后才调到京城军区的么？
咋现在会在京城的医院呢？
吴兰兰顿时心乱如麻，怀里的孩子终于忍不住的哭了出来，吴兰兰立刻回过神又晃悠了起来。
屋子里面还在说话，那挂水的兵哥问道：“副营长，我听薛护士长说，你伤还没好就申请来京城的任务，你可真厉害。”
“嗐，有啥厉害不厉害的，我伤也不重，就不浪费医疗资源了。”付拥军笑了笑。
“副营长，前段时间你住院的时候，见过小张护士了没？”
“咋？你看上人家小护士了？”
那兵哥顿时脸红了：“哪，哪里，我听薛护士长说，小张护士喜欢副营长你呢。”
“喜欢就去追求。”
付拥军翘起二郎腿，身子往后靠了靠：“至于我，我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真的么？”兵哥的眼睛亮了。
“嗯，她也是京城人，以前是下乡到我家乡的知青，不过最近已经回城了，有机会我会去见她，然后问问她，愿不愿意和我成为革命战友。”
付拥军一边说，一边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眼底闪烁的是幸福的光芒。
“对了，前天你陪石林回家咋说的？”付拥军转移话题。
“孩子养的还不错，就是家里人不大好说话，石林最后给了一百块钱才把孩子带走了。”兵哥唏嘘一声：“不过石林已经带着孩子去他养父母那里，想来应该没事了。”
“那就好，石山同志为人民牺牲，我们一定要保护好英雄的孩子。”
“是，营长。”
屋子里面的谈话声还在继续，吴兰兰却已经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苏锦国过来喊她，她也慢半拍的跟着他身后进了诊疗室，医生抽出温度计看了眼，语气淡淡的说了句：“刚从外地过来的吧，没事，就是水土不服，吃点药就好了。”
接下来拿药，带孩子回家，一直到孩子吃完药睡下了，吴兰兰疲惫的侧躺在床上。
她很困，却不想睡。
因为只要一闭眼，她就仿佛又看见上辈子那个风光无限的苏锦绣，那个被付拥军宠爱的苏锦绣，那个将军夫人苏锦绣。
她知道苏锦绣和她无冤无仇，可只要一想到，苏锦绣过的那么好，那么幸福，她的心里就跟泡了酸水儿似的。
而且如今也不算无冤无仇了，苏锦绣抢了她的工作！
所以——
她绝对不能让付拥军再和苏锦绣在一起。
付拥军那边她没办法插手，那么唯一能让付拥军不娶苏锦绣的办法，就只有将她嫁出去了。
无论谁都好，总之不能是付拥军。
另一边，纺织厂里的苏锦绣还不知道自己的婚事被盯上了，这会儿正在积极的表现自己。
因为板报画的好，还被工会主席庄主席看了个正着，一连两天庄主席都绕路到苏锦绣画的板报那边欣赏一会儿才回办公室，每次苏锦绣上班的时候，都能看见庄主席那扬长而去的背影。
观察了两天后，苏锦绣特意熬了半宿，用本子画了几幅连环画，下面还写着小故事，第二天早上，苏锦绣刻意起了个大早。
李明明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只问了一句就又睡了。
苏锦绣散开绑了一夜的麻花辫，小心翼翼的用小剪刀修了个琼瑶女主式的空气流海出来，鬓角处还刻意留了两缕头发，举着镜子照了照，不由暗叹，果然网红诚不欺我，有了流海就有了灵魂。
苏锦绣长得不差，只是与时下流行的美女不是一个款式。
时下流行的美人是吴兰兰那样的圆脸蛋，大眼睛，笑起来阳光又健康，而苏锦绣则长了一张瓜子脸，眼睛是标准的杏仁眼，看人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无辜感，以前露着大脑门稍显普通，这会儿流海将脑门遮住了，再配上她刻意突出的纯真感，立刻那白莲味儿就出来了。
再抱上一本书，看起来就像是还没出校门的女大学生。
满意的咧了咧嘴。
苏锦绣放下镜子，给自己扎好辫子，穿上工装，带着连环画的本子，拎着粉笔就往板报那儿去了。
她假模假样的拿着粉笔给红旗上色，实则却是在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庄主席的身影从走廊的尽头晃晃悠悠的走过来。
等他距离近了，她立刻装作收拾粉笔的模样。
“小苏啊，你这么早就来了？”庄主席诧异的看向苏锦绣。
苏锦绣抬起头来对着庄主席笑了笑：“庄主席，早上好。”说着，直起身子拍拍手上的粉笔灰：“昨天下班的时候，我瞧黑板上有几处模糊了，今天早上就立刻来补了。”
“这粉笔画就这点儿不好，稍微碰到点儿就容易被擦掉。”
庄主席闻言也一副头疼的样子。
“是啊，但是板报却不能不画，毕竟这可是宣传纺织厂的重要窗口呢。”苏锦绣引导着庄主席往自己的思路上走：“就好比这幅画，马上就要到国庆节了，我画了盘旋在旗杆上的巨龙，就是为了让厂区的工人们都能感受到，我们华国虽然现在难了点，可曾经的我们是强大的国家，如今我们的新中国，正如这条巨龙一样，积攒实力，只等一飞冲天。”
她双手合十，在胸前抱拳，双眼中满是憧憬与激动。
“文字是优美的，却不是所有人都识字，可画却是人人都看的懂的，我希望我的画能将我的所思所想，传达到每个人的心底。”
庄主席听了这一席话，看向苏锦绣的眼神顿时变了。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的，纤细的苏干事内心居然如此的强大，之前目光一直黏在板报上的庄主席终于认真的端详了眼前的女同志，这才发现，小苏干事长得还是很不错的，尤其这一身书卷气，哪怕穿着工装都遮掩不住。
庄主席眯了眯眼睛，回忆文干事介绍小苏干事说的话。
听说小苏干事当初是跳级上的高中，果然，这人会不会读书，一眼就能看出来。
“其实，庄主席，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苏锦绣可不知道庄主席脑洞飞多远，她见庄主席不说话，连忙将自己的笔记本翻开，递到庄主席面前：“您看，这是我这几天画的连环画。”
“连环画？”
庄主席伸手接过笔记本，另一只手掏出老花镜戴上，然后开始仔细看。
“是的，连环画。”
苏锦绣重重的点头：“我觉得光板报作为宣传窗口是不够的，毕竟愿意看的人才会从这边走，不愿看的，依旧不会看，但是连环画就不一样了，这是趣味读物，无论大人孩子都爱看，我们可以从厂区的英雄人物开始，譬如救火英雄胡春同志，劳模李月梅同志，以及前段时间在街上勇敢擒拿歹徒的张军同志，还有过去和鬼子战斗的各大战役，老兵故事之类的，都是很好的题材。”
她又伸出手将笔记本翻过页，上面画了一张胡春同志救火前后对比像。
“我们画成连环画，可以先印一部分投放到厂区幼儿园和厂区小学，都说爱国精神从娃娃抓起，我们不仅要教育孩子们知识，还要告诉他们今天的生活是怎样的来之不易。”
又翻了一页，苏锦绣神情庄重，指着军人的画像：“我们还要教育孩子们，我们之所以能过的如此安稳，是因为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
庄主席鼻子也有些酸了。
他是个老兵，当初因为受伤而专业，被委任到纺织厂来做工会主席。
当听到那句【我们之所以过的如此安稳，是因为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时，他突然觉得自己曾经付出的汗水，所受的伤，都是值得的。
苏锦绣自然没有错过他的表情。
见他动容后，立刻收敛情绪，话音一转：“等孩子们看过了书后，我们可以再印一些面向普通百姓和别的工厂，当然，我们的纸张也不是大风吹来的，就需要他们付出一些金钱了，也算是为我们工会增加一些资金。”
这一点是有些功利了。
不过苏锦绣是为工会赚钱，又不是为了她自己，可以原谅。
“当然，同时我们厂区的故事还可以去投稿，说不定还能登报纸呢。”
这话就是纯粹的哄庄主席开心了，谁都知道投稿难。
不过庄主席确实挺高兴的：“好好，小苏不仅画画的好，脑子也灵活，这件事我会再考虑一下，如果真的要做的话，就由你来负责。”
“是！”
苏锦绣立刻站直腰板儿，就差行一个军礼。
“你先画一本连环画给我看看，如果可行的话，我会和厂委那边沟通。”庄主席抬头看看板报，看到那条腾飞的巨龙，心潮又有些澎湃：“板报的事情你先缓缓，我再找个人帮你。”
“庄主席最近忙么？”
苏锦绣立刻趁热打铁。
“还好。”庄主席挑眉：“需要我帮你？”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如果庄主席不忙的话，就让赵秘书来帮我吧，我想能做庄主席的秘书，赵秘书一定什么都会，我也就不怕他画不好板报了。”
苏锦绣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行，等会儿我就让小赵来帮你。”
说完，庄主席伸手撕掉那张胡春同志救火前后对比图，晃晃悠悠的走了。
苏锦绣心情极好的收好了粉笔，去水池边洗了个手，又掏出镜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流海。
起了个大早给自己揽了个活，不亏不亏。
拎着粉笔去食堂吃了早饭，等再回来时，赵秘书已经臭着一张脸，站在板报那边等着了。
“早上好，赵秘书，没想到你这么早就过来了。”
“小苏干事，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你就直说吧，庄主席那边可是很忙的，可离不开我。”赵秘书下巴微扬，神情有些倨傲。
“那你就先回去吧，和庄主席说重新找个人过来吧。”
赵秘书：“……”
他僵硬了一下：“这倒也不必，既然庄主席交代我帮助你，我自然要完成任务的。”
“这样啊……那麻烦赵秘书帮我搬一下这个架子吧。”
苏锦绣对着赵秘书甜甜的笑了一下。
赵秘书也是个纯真的男同志，脸顿时就红了，原本还有些不乐意，这会儿却觉得胳膊腿儿都有力了，立刻把架子搬了起来。
折腾了赵秘书一上午，到了下班时刻，赵秘书立刻就跑了。
苏锦绣则是拿着饭盒去车间找钱芳和许红梅，吃饭的时候，苏锦绣看钱芳脸色有点不好看，顿时有些担忧，再看许红梅，也有些蔫蔫的。
她连忙问许红梅：“你们这是咋了，怎么都和霜打的茄子似的。”
“别提了，车间太热了，辛亏你走了，不然你这小身板怕是遭不住。”
钱芳立刻赞同的点点头，伸手捏了捏苏锦绣得手：“你在外面画板报的时候避着点太阳，别傻乎乎的站在太阳下面画，晒黑了就不好了。”
“有遮阳棚呢。”苏锦绣连忙摇摇头，反手捏回去：“等吃完饭，干妈去我宿舍睡一觉养养精神，我下午去给你送凉茶喝。”
“别，你顾着你自己就行了。”钱芳连忙摇摇头。
许红梅倒是想喝凉茶呢，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吃完午饭，苏锦绣拉着钱芳回宿舍睡觉，等她睡着了，立刻出了厂区，挑着巷子走，很快找到一户人家家里有葡萄架的，花两毛钱买了一串葡萄便急匆匆的往回赶。
等钱芳醒来时，苏锦绣已经洗了一大碗葡萄了。
“干妈，这葡萄你拿着吃，要是实在难受了你就歇会儿。”苏锦绣用布袋子装好了递给钱芳。
“我不要，你拿着吃吧。”钱芳连忙推拒。
苏锦绣立刻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干妈，我说过我要把你当亲妈孝顺，你那么难受，做女儿的看着心疼，你就听我的，葡萄拿去吃，不够我再给你买。”
钱芳闻言，心里顿时烫烫的，攥着葡萄袋子的手也紧了几分。
“好。”
钱芳低头抹了抹眼角，拿出一颗葡萄塞进苏锦绣嘴里：“你也吃。”
苏锦绣下意识的咬了一口，酸甜的葡萄汁蔓延整个口腔，她莫名想到那天她砸到苏锦美脚边的葡萄，有点后悔……那葡萄多无辜啊。
下午的时候，苏锦绣果然挑了个时间去送凉茶，车间的人已经知道苏锦绣认钱芳做干妈了，这会儿看见了，更是羡慕不已。
苏锦绣当然不会只顾着钱芳，她可是个有大局观的人。
很快，赵秘书就让厨房的人拎了三大桶的凉茶到了这个车间。
“就放那儿吧，辛苦赵秘书了。”
吃人嘴短的赵秘书掏出手帕擦擦脑袋：“还好还好，我先有事忙去了。”说完就急急忙忙离开了。
车间里的人一看苏锦绣才工会一两天就能指使工会主席秘书干活儿，立刻那眼神就不一样了，就连车间主任都来套近乎，苏锦绣也不骄傲，只是矜持的说道：“我听干妈说车间太热了，就烧了点凉茶，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各位喝点凉茶，以更饱满的精神工作吧。”
钱芳感受着周围人羡慕的眼神，顿时挺了挺腰板，只觉得从未如此风光过。
前些日子因为独生女儿去世的事，这些同事虽然嘴上安慰她，可私底下谁不嘲笑她，说她命不好，不仅没本事生儿子，连唯一的女儿都克死了，那段时间，她只恨不得跟着女儿一起去了。
可现在呢？
她就是要他们睁大眼睛看看，她钱芳就算没儿子，闺女没了，也依旧有人心疼她，把她当亲妈一样关怀。
凉茶里加了山楂和乌梅，老京城人到了夏天都会煮这么一口，苏锦绣花五毛钱从食堂买的，放凉了喝到嘴里，酸甜可口，还很消暑。
喝凉茶的空档，苏锦绣和车间女工们开始聊天。
她确实是来给钱芳送凉茶的。
但是想想前几天吴兰兰说的那些话，她就有了别的目的了。
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吴兰兰惹了她就想全身而退？
做梦！
“对了，绣儿，我听钱芳说你搬到职工宿舍啦。”
听到有人这么问，苏锦绣立刻耳朵竖起来，心道，来了。
她立刻嘴角一僵，表情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尴尬与微微的忧伤，点点头：“嗯，家里住不开，我就申请了职工宿舍。”
“你们家不是院子么，咋会住不开呢？”
“我二哥也回城了，还带回来了老婆孩子，再加上大嫂家的侄子也大了，我就给腾了屋。”说着，苏锦绣脸上的笑容已经坚持不住了，头微微垂下，不停的抠着手指。
带回来老婆孩子？
所有人精神一振，只觉得有大瓜可以吃，其中不乏和杨桂花不对盘的，她们说话就很有引导性了。
苏锦绣装作傻乎乎的样子，顺着那几个人的话说。
直接把吴兰兰落水被苏锦国救了才嫁给苏锦国的事情给透露了出去，当然，还有吴兰兰是个农村媳妇的事情也没放过，许红梅也是个小八卦婆，没多久就绘声绘色的讲了恶霸二嫂一进城是如何逼迫可怜小姑子的故事。
一整个下午，车间里都弥漫着浓浓的瓜味。
苏锦绣只是开了个头，便满脸忧郁的起身离开了，她的新造型很加分，至少车间里的人已经默认她是小可怜了。
离开前还不忘提醒道：“我挺担心我妈的，也不知道二嫂知不知道给我妈炖汤还有给她洗澡。”
“不然你回去看看？”许红梅这个助攻一号立刻上线。
苏锦绣忧伤回头：“不了，我回去有人会不高兴的，我不想家人因为我而烦恼。”
说完，掩面而去。
场面一度有些沉默，也不知道谁摇摇头，叹息道：“真是可怜的孩子。”
立刻，声音大了起来，周围人开始交换情报：“确实可怜，你来的晚不知道，当初啊，家里子女要下乡，这孩子年纪最小，才十六岁就被填了名字，那时候她那二哥都十八了。”
做完这一切的苏锦绣回到板报，心情极度愉悦的画了一幅紫禁城大门图。
等画完的时候已经下班了。
她连忙往宿舍去，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正在擦雪花膏的李明明，她换了身布拉吉，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
“绣儿，你今天怎么回来晚了？”李明明见她进门立刻就站起身转了个圈：“我妈刚给我买的布拉吉，好看吧。”
“真好看。”海军蓝的布拉吉，看着就有股清凉感。
她捏了捏裙子的衣摆：“商场里面有新布拉吉卖了么？”
“还没上呢，我妈是商场的销售主任，内部先拿的，你要么？要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商场，说不定还能挑颜色呢。”
苏锦绣看看自己从未打开的包，她先拆开看了看，见里面的衣服都是灰扑扑的，立刻就点了点头：“好，我确实该买几件衣服了。”
说着，就想将包重新收拾好，却没想到，手下摸到一个有点硬的东西。
她翻出来一看，然后一拍额头。
天啊，她居然忘记了。
顾强的信！
“你咋了？”李明明听见一巴掌声吓了一跳，然后就看见苏锦绣在折磨自己。
“我回城的时候，和我一起的知青让我给他家里人送信，谁知道回来家里乱糟糟的，直接给忘了，这会儿翻出来才想起来了。”苏锦绣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懊恼了。
“他家在哪儿？”李明明一听，连忙靠过来。
“塑料厂。”
“那距离我们不远，咱们买完衣服直接过去就是了。”李明明仗义的说道。
苏锦绣抬头看向李明明：“谢谢你，明明。”
“谢啥呀，以后我要找你出去玩你可别回绝我。”
“嗯。”苏锦绣重重的点头。
她换上之前钱芳给她的那条鹅黄色布拉吉，然后就和李明明一块儿出门了，她们俩上了公交车直奔百货商店，京城的百货商店自然不是镇上的供销社能媲美的。
这里上下几层，里面不仅有衣服，还有各种电器和家具之类的。
偶尔还能看见有人手里拿着结婚证书的条子，去里面买一些结婚物资，除了售货员的态度高傲些之外，其它一切都十分的美好。
李明明目的明显的拉着苏锦绣往二楼走。
本来该直接去主任办公室的，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手表柜台，苏锦绣顿时有些走不动道了。
“我可以看看手表么？”她拉了拉李明明的手。
李明明立刻转身，带着苏锦绣到了手表柜台。
柜台里面的售货员表情依旧淡淡，不过苏锦绣和李明明穿着布拉吉，她倒是也没驱赶，只是站在里面盯着她们，而另一对来看手表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被讽刺了一句‘你买得起么’，憋着口气的离开了。
不远处的柜台，苏锦美手里拿着抹布，有点心不在焉的擦着柜台，连旁边的顾客都没空招呼，眼睛直接往这边盯着看。
她觉得那个穿布拉吉的人像是苏锦绣，可距离有些远，又有些不确定。
苏锦绣没发现苏锦美，而是一边看手表一边和李明明说话：“等会儿我们再买一点点心吧，第一次上门，总要带点东西的。”
李明明有些迟疑：“只是去说些事，需要这么郑重么？”
“只是礼节而已，不过，塑料厂靠近机械厂，咱们赶过去来得及么？”
“没事儿，大不了到时候我和我妈借自行车。”
“明明你真好。”
苏锦绣拉着李明明的手：“我们快去买裙子吧，买完了还得赶车呢。”
李明明其实挺想骑自行车的，但是苏锦绣这么说了，她也只好点点头，然后带着苏锦绣去了主任办公室。
苏锦绣手里的钱不多，只有三十块钱，一条布拉吉就得十八块钱，苏锦绣到底没舍得，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还是选择了同一批到货的两件普通衣裳，加起来才十二块钱。
出百货商场的时候，苏锦绣的心情很糟糕。
前世的她自出生起就是大小姐，她从来不会逛街，都是品牌将衣服邮寄到她的家里，她只需要画册，手指点点点就能填充自己的衣柜，而如今……
坐在公交车上，透过窗子看向外面算得上简陋的房屋，她心中暗暗吁了口气。
看来想恢复从前的生活，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李明明不知道苏锦绣的心思，只以为她累了。
百货商场里。
苏锦美让人帮忙顾一下柜台，自己则是去了手表柜台，和柜台里的售货员说话。
很快就说到苏锦绣的身上。
手表柜台售货员翻了个白眼：“看她们穿的布拉吉我还以为她们买得起手表，没想到还是个穷鬼，只是来看看就走了，早知道就不招呼她们了。”
苏锦美抓了把瓜子：“我瞧她们走的挺急的，估摸着是有事吧。”
“嗯，也可能，她们说是去塑料厂，确实不快点的话，就没车了。”
塑料厂？
苏锦美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突然想起来，上次吵架的时候，苏锦绣说的那句‘我倒要问问你的小姑子，当初邱家的工作给了你分了多少钱’，她心底一个咯噔，顿时将瓜子扔回了袋子。
糟了。
那倒霉孩子该不会真跑去塑料厂找她姑子们了吧。
她想追出去，可百货商店还没下班，她心神不宁的熬了很久才终于下班了，她站在商店门口，想了想，还是骑车往苏家的方向去了。
她必须得告诉妈，苏锦绣是一个多么恶毒的人。
不就是吵了一架嘛，至于这样祸害人么？
一边骑车眼泪一边往下落，哭哭啼啼的回了苏家，吴兰兰刚给开了门就闷头冲了进去，一头扎进杨桂花的房里。
苏锦美一边哭一边诉苦。
“你说说，有这么祸害人的么？她是看我在邱家日子过得太好了是不是，我不就是想要点钱么？她这是要我的命啊。”苏锦美跪在踏板上，趴在床上，哭的肩膀都耸了起来。
杨桂花倒是有心帮着苏锦美说说苏锦绣。
可问题是，苏锦绣轻易不回家，而且还认了机械厂的胡建邦做干爸，要是她一折腾，把苏大海的副主任给折腾没了，那才叫没处说去。
“你到底为啥突然要这么多钱？”杨桂花只觉得头疼的问道。
苏锦美还在哭：“还不是因为老大家的那个傻儿子，呜呜，我们家强子都九岁了，在家还要被那个傻儿子欺负，挨打还不能还手，妈你是不知道，我们家强子现在在邱家就像个鹌鹑一样，吓的怂呆，前些时候前进说学校里有个老教师要让房子，这不想花点钱把这个事情确认下来，这样我们家强子也能离那个傻子远点儿。”
杨桂花闻言，心里头也是唏嘘，邱家老大早早的没了，只留下一个傻儿子，亲家母疼爱的紧，难免对孩子在意点，可这却让她的外孙日子不好过了。
杨桂花有心为她出头，却也是真的怕，只好实话实话。
苏锦美听后有些呆，她没想到苏锦绣竟然运气那么好，还能认到机械厂的技术员做干爸，有这样一层关系，她爸苏大海说啥都不可能为她出头了。
游魂似的出了房门，苏锦美只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
走到门口，正好遇到抱孩子的吴兰兰：“大姐。”
苏锦美也是看不起吴兰兰的，所以歪了歪嘴就想走。
吴兰兰连忙往前跨了一步，紧跟着苏锦美身后，一直到大门外，才伸手拉住她：“大姐，你刚刚和妈说的话我听见了。”
苏锦美蹙眉：“你偷听我们说话？”
“这哪能说偷听啊，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事儿，我有办法。”
苏锦美狐疑的看向她：“你能有啥办法？”
“咋没办法，你可以给小姑子找个婆家啊，就像当初你嫁人似的，让妈和她婆家要一个工作，然后我花钱从妈那里买工作，妈再给钱给你，你不就有钱了？”
苏锦美上下打量了一番吴兰兰：“你有这么多钱？”
“我只是住在乡下，又不是穷，我爸可是大队长呢。”
说着，她颠了颠怀里的孩子：“而且我也是省吃俭用好几年，还有我的嫁妆本，要不是为了孩子的户口，我说啥都是舍不得的，可为了我的两个儿子，我肯定是愿意的。”
苏锦美眉心一跳，心里头顿时盘算了开来。

第19章 屈辱
吴兰兰的小算盘打的精。
可她没想到，苏锦美这人看着咋咋呼呼的，实际上胆子这么小，她主意都出了好几天了，苏锦美那边也没个动静，她着急啊，恨不得自己开口。
可问题是她在老苏家还没站稳脚跟，实在没资格指手画脚。
所以只好在心底闷着生气。
晚上苏锦国下了班回来，洗了澡抱着苏榆文坐在床边玩，吴兰兰则一声不吭的叠衣服，她想着，只要苏锦国问她咋不高兴了，她就把话题往孩子户口上引。
苏榆林也四岁了，再过几年就要上小学了，没有京城户口不仅吃不上供应粮，恐怕连学都很难上到，说不定还得回村里上小学，她就不信了，亲妹子能比亲儿子还要重要。
可问题是苏锦国是个憨憨。
他压根没发现吴兰兰心情不好，吃完饭后就抱着儿子去左右四邻家串门，一直到天黑了才回家来睡觉。
哄睡了儿子，吴兰兰刚想来个卧谈会，就听见床上传来呼噜声。
吴兰兰：“……”
她这气就白生了？
苏锦绣可不知道吴兰兰在家里又作妖，她坑了一把吴兰兰后，直接把这事儿扔脑后去了。
这些日子她正努力的画连环画。
这一次，她不仅特意领了白纸，还买了毛笔和墨水儿，甚至还买了一顶细眼纱帐，裁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专门用来做网格点。
一边画她还一边幻想，说不定她日后会成为华国漫画界的引导者，那可就厉害了。
等改革开放后，她就自己搞个出版社，专门画漫画出版，无论是热血漫还是纯情漫，她都可以，说不定日后华国超过某国成为漫画龙头，到了那时候，她再想办法培养声优，让全世界人民都看中国动漫。
带着这样的憧憬，苏锦绣越画越兴奋，短短一个星期，她就画完了一本个人志《英雄之花——胡春》，为了这本连环画，她还向钱芳要了胡春以前拍的照片。
当钱芳知道苏锦绣要画胡春的故事后，更是全力配合，只想让女儿的这一辈子不至于默默无闻。
连环画画好的那个晚上，苏锦绣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也不管是否天黑了，她立刻带着画稿去了机械厂职工大院。
“干妈。”她拎着包站在门口朝着钱芳笑，伸手圈住钱芳的胳膊：“我又来啦。”
“你这孩子，咋这么晚过来了？”
钱芳连忙将苏锦绣拉进门来：“早知道你要过来我就在车间等你了，天这么黑，你也不怕遇上坏人。”
“我才不怕呢，我可是有人保护的。”
说着，她从包里翻出一叠稿子，用嘴巴给自己配音效：“噔噔噔，你看，小春姐护着我呢！”
“你画好了？”
钱芳顿时激动的睁大眼睛。
“嗯，刚刚才画好的，就立刻忙不迭的送过来给干妈看了。”苏锦绣将稿子捏在手里，带着钱芳往里走：“走走，咱们进屋去看。”
“欸……”钱芳还想说什么，就被苏锦绣拉走了。
结果刚一进门，苏锦绣就看见一个穿白短袖大裤衩的男孩正抱着个孩子，手里捏着奶瓶，一脸懵的看着门口。
“这是……”苏锦绣脸上的笑顿时僵了。
“我刚才就想说了，这是石林，是你弟弟，这是兜兜，是你小侄子。”钱芳见孩子哭了，连忙伸手去抱，刚几个月的奶娃娃还不知道认生，换了个怀抱也无所觉。
苏锦绣早就知道钱芳过继了个儿子，但是见面是第一次。
她连忙伸出手，与一脸懵的常石林握了握手：“我是苏锦绣，是你干姐姐。”
“你，你好，……姐。”常石林喊得有点僵硬。
苏锦绣就当没听出来他的紧张似的，她将包和稿子放到放桌上，然后伸手去抱孩子：“这就是我的小侄子么？兜兜，是小猪的意思么？哎啊，真可爱。”
她抱孩子挺熟练，前世苏大小姐的大嫂挺能生，一肚子生了三胞胎，她没事就抱着玩。
这会儿动了动胳膊，又接过奶瓶，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晃悠着。
常石林原本僵硬的表情因为苏锦绣的自来熟，很快就放松了下来，苏锦绣则是招呼钱芳：“干妈你快看看稿子，要是觉得行明天我就拿给庄主席看了。”
钱芳立刻转移注意力去看画稿。
苏锦绣松了口气。
这刚认识的亲人最忌讳有人在中间来回解释，那样不仅不利于培养感情，还容易解释不好出问题，把钱芳支使走了，苏锦绣这才有功夫看向这个新的便宜弟弟。
感受到扫过来的目光，常石林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手紧紧的贴在裤缝，眼睛直视前方。
就……有点紧张。
“石林你多大了？”
“十九了。”
“啥时候回部队啊？”
“和首长请了一个月的假，九月十五号前到部队就行了。”
苏锦绣抓着小娃娃的手招了招：“不用这么拘谨，以后咱们就是姐弟了。”
常石林的肩膀这才松了点，刚准备说点什么，就听见钱芳的哭声，钱芳抱着画稿，哭的稀里哗啦，常石林腿长，两步就跨过去了，一把将钱芳拉起来：“妈。”
他嘴笨，说不出安慰的话，立刻求救似的看过来。
苏锦绣连忙将孩子递过去，自己抱住钱芳的胳膊，安慰道：“干妈你可别再哭了，你这样不仅咱们心疼，小春姐肯定也是心疼的，我都后悔了，不该送画稿过来，惹的你哭。”
钱芳连忙擦干眼泪，感动的看着她：“绣儿，你的画特别好，我看了就又想起当初了，这才忍不住。”
说着，又把画稿递到常石林面前：“石林你快看看，这是你小春姐的故事。”
常石林伸手接过，不一会儿就翻完了。
“很让人感动，小春姐是个英雄。”
苏锦绣是知道常石林兄弟俩的事情的，她立刻说道：“我不仅要画厂区的英雄人物，还要画一些英雄军人之类的故事，如果有好的故事就告诉我吧，我会将这些故事送到厂区学校，让厂区的孩子们永远铭记他们。”
常石林顿时想到自己的哥哥常石山的故事。
不过……
“部队的事情是机密，不能随便说。”
“那就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苏锦绣也没想现在就听故事。
钱芳哭了一场后又开始张罗苏锦绣睡觉的地儿，原本胡家还有一间空屋的，现在做了常石林的房间，所以苏锦绣又住进了胡春的房间。
胡建邦回来后看了画稿，眼圈也红了。
“画的很好，我回去会建议机械厂也订购一批放进厂区小学的。”
“那就多谢干爸啦。”
得了胡建邦的夸奖，苏锦绣顿时更有信心了，第二天一早，她和钱芳一起去了厂里，在路口分道扬镳后，苏锦绣深呼吸做了一下心理准备，然后便径直往庄主席的办公室去了。
却不想，到了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交谈声。
熟练的趴了墙角。
“那个苏锦绣自从进来后没做出什么成绩吧，我倒是觉得，还是将她调回一线的好，工会任务重，得交给更适合的人才行。”女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有些咄咄逼人。
苏锦绣歪了歪脑袋，总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这是我们工会的事，和妇联没关系吧，什么时候许主任管的这么宽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你觉得小苏干事不行，我倒是觉得她很不错，胡干事剩下的工作她都完成的很好，也很有想法，我还想重点培养她的。”
“她高中都没毕业，充其量只是个初中毕业生，还能重点培养。”
“这就和许主任没关系了吧。”
“行吧，希望你不会后悔。”
说完，就听见门‘吱嘎’一声开了，苏锦绣连忙隐藏好自己，等皮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又伸出头来，看向那个离去的侧影。
是她！
当初在财务室门外和钱芳交谈的女人。
那时候她就话里话外想要塞人进工会了，只可惜钱芳压根没懂她的意思，没想到她都进来了，这女人还是不死心，苏锦绣蹙了蹙眉，觉得自己该更小心些才对。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去敲庄主席办公室的门。
“进来。”
里面传来庄主席的声音。
苏锦绣推开门走进去：“庄主席。”
“小苏干事啊，这么早找我是有事？”
“前几天我和你说的那个事情，我已经将画稿画好了，赶紧就送来给你瞧瞧。”说着，就从包里翻出一叠画稿出来，放到庄主席面前的桌面上：“这是英雄之花系列里面胡春同志的故事。”
“哟，还是个系列？”
“是的，我打算先做两个系列，分为男女同志，这样可以照顾到不同的群体。”
苏锦绣说着，又拿出熟悉的笔记本：“主席您看，这是我做的系列的计划书。”
庄主席先把计划书放下，转而去看画稿。
画稿上，因为添加了蚊帐印的网点，整幅画立刻就生动了起来，就连里面的人物都更加的情感饱满，故事很简单，讲的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胡春同志，在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纺织厂工人，她勤劳肯干，聪慧好学，考进了工会组织，成为了一名干事，她每天都精神饱满的去上班，下班后还会帮着父母做家务，是个孝顺的好女儿。
这样平凡美好的日子随着一场大火而消失了。
胡春同志为了救纺织厂的财产而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庄主席在看见胡春同志醒来后的第一句话问的是：“布料和机器都保住了么？”
她母亲回答：“保住了，都保住了。”之后，便陷入昏迷，再也没有醒过来时，眼角湿润了。
“这样的故事应该给所有人看。”
他的声音哽咽着，呼吸颤抖着，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悲怆的情绪中。
最后的葬礼，苏锦绣是进行了艺术加工的。
胡春同志躺在花朵锦簇的棺木中，棺木的背后是一面红旗，旗帜上镰刀和锤头交叉在一起，代表了她工人的身份。
“太好了，这故事真是太好了。”
庄主席摘下眼镜，掏出手帕擦擦眼睛：“你将对话写在图画中，就仿佛里面的人物真的在对话一样。”
现在的故事都是上面一张图，下面一段话的小故事，而苏锦绣则是用漫画的形势表现，用图画表达故事，用气泡代表对话，看的就非常的顺畅，一点都不累人。
“是的，这样的改动也是我的大胆创新，希望能将这份感情传达出去。”
“好，你跟我来。”
庄主席立刻站起来，带着苏锦绣去了不远处的厂委办公室，直接找到了纺织厂牛厂长，牛厂长比庄主席年轻一点，但是身上的气质却很相似，显然也是部队里面下来的。
当看了苏锦绣的连环画和计划书后，立刻就拍板要做。
“这件事小苏干事主要负责，厂委这边也出一个人协助。”
说着，牛厂长打开门，环顾了一圈大办公室：“李明明，你进来。”
李明明连忙起身进了办公室。
“以后小苏干事负责连环画的制作，你负责协助她与印刷厂还有厂区学校的对接。”
“还有对外销售。”苏锦绣连忙说道，在所有人看过来后，又满脸不好意思的抠了抠手指：“我干爸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他说会找机械厂领导说引进连环画的事。”
“好，对外销售这一环也交给李干事了。”
李明明这才知道，自己的室友给自己找了个多好的活儿，立刻站直身体：“是，我一定认真协助小苏干事，完成连环画的印刷与铺货任务。”
等从厂长办公室出来，苏锦绣和李明明都有点激动。
李明明的工作辛苦不说，要是在工会，是个好活儿，但是在厂委就是冷板凳，苏锦绣也是冷板凳，两个坐冷板凳的给自己找了个大活儿，二人对视一眼，激动的握了握手，然后心照不宣的分开。
很快，工会和厂委两个办公室都知道了这件事。
赵秘书找到苏锦绣酸溜溜的说道：“这些日子我帮你画了那么多画，结果这事儿你倒是便宜了厂委那边。”
苏锦绣也没说是庄主席主动过去的。
而是瞥了他一眼：“那你不做秘书了，转到我们宣传科来，你愿意不？”
“那还是算了。”
赵秘书立刻表示拒绝。
宣传主任虽然不高兴苏锦绣的自作主张，不过又多了一个宣传手段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只可惜这画画不像写文章，写文章只要会写字，总能憋出几个狗屁不通的句子，可画画就不一样了，得要基本功的。
等下了班，李明明在楼下楼梯口等着，看见苏锦绣下来了，立刻朝她挥挥手。
“绣儿。”
她小跑过来：“我好高兴，你居然会拉拔我。”
苏锦绣可不会说是牛厂长自己选的人，她只是笑笑：“我也是看你天天在太阳底下到处跑，太辛苦了。”
“绣儿，你真好。”李明明果然感动了。
她拉着苏锦绣的手：“我要回去告诉我妈，我妈一定特别高兴。”
“是该和你妈妈分享这个喜事儿。”
“那我今天就回去，你要不要逛百货商场，我们一起去啊，我妈说有瑕疵的布拉吉，便宜的很，五块钱一件，你要的话可以让你先挑。”
苏锦绣立刻点点头：“好，我回去拿钱。”
两个人取了钱往厂外走，却没想到平常没什么人的大门口这会儿热闹坏了。
“这是……”
“每隔五天厂里都会有一天早点下班的。”李明明来的早，对这件事比较清楚。
苏锦绣眼尖的立刻看到钱芳和车间里的人。
她拉着李明明过去：“干妈。”
钱芳连忙看过来：“绣儿，你们这是……”
苏锦绣捏了捏李明明的手，不许她说话，自己则是说道：“明明邀请我去她家做客。”
“那就赶紧去吧。”钱芳说着掏口袋：“身上有钱没，记得买点东西带过去。”
“我身上还有五块钱。”
苏锦绣傻乎乎的笑了一声：“当初我下乡的时候我爸给的。”说着，又拉着李明明往外走：“干妈，我们去赶车了。”说完就跑了。
倒是钱芳听到苏锦绣说的话，微微的蹙起眉头，眼中染上心疼。
其它人虽然没说话，却是对视一眼。
“难得早下班，咱们去看望一下杨桂花吧。”
“是啊，也不知道腿养的怎么样了，好歹是老交情了，说啥也得去看望一下。”
“走走走，咱们一起过去。”
几个不怀好意的在旁边哄抬着，不一会儿，十几个妇女就朝着老苏家去了。
苏锦绣坐在车上，看着那群女人从厂里出来往一个方向去，立刻满意的勾了勾唇。
“绣儿，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么？去我家做客？”李明明心还在刚刚苏锦绣说的话上呢，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激动。
苏锦绣点点头：“嗯，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只是不想说你能买到瑕疵货的事，否则的话，会有很多人找你。”
李明明顿时打了个寒颤。
对了，她把这茬忘了。
“绣儿，还是你靠谱，我这个脑子，总是忘事儿。”
苏锦绣笑笑，牵住李明明的手，十分真挚的夸奖道：“才没有呢，明明你那么棒，性格又好又有知识，我特别喜欢你。”
李明明被夸得脸都红了。
“对了，等休息日，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我在京城都没有朋友。”
苏锦绣落寞的搓搓手指。
李明明顿时挺直背脊拍拍胸口：“怎么会没有朋友，我不就是你的朋友么？”她满眼真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这边闺蜜情急剧上升。
那边老苏家鸡飞狗跳。
纺织厂的员工来看望老朋友，老苏家热闹纷繁，一群妇女先是关心了一下杨桂花的腿，然后就开始八卦。
先是把苏锦绣夸了一通，夸的杨桂花与有荣焉，神情亢奋，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说道吴兰兰身上。
“老杨，我咋听说你们家老二媳妇是个农村人？”
杨桂花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虽然是农村的，但是瞧着也还……”
“我跟你说。”话一下子就被旁边的妇女打断了：“这农村人坏毛病很多的，不爱干净，身上老是脏兮兮臭烘烘的，有的人手脚还不干净，总喜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是啊，你们不知道吧，我们家隔壁那家，也是在村里娶了个农村媳妇儿，前些时候不是回来了么，就晚回去那么几天，那媳妇儿就找过来了，那撒泼的样子，哎哟娘哎，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看。”
“可不就是嘛，农村里的人都没啥规矩，吃饭敲盘子，说话吧唧嘴，睡觉磨牙的，我们那也有个，家里本来地方就小，弄了个上下床，小两口睡上面，半夜听见磨牙声，还以为闹耗子呢。”
“是不太爱干净，身上总有味儿。”
“还不会伺候人，这没读过书就是没粗鲁。”
“农村户口没有供应，谁不膈应啊。”
“老杨，你们家这情况，我看还是得早点分家的好，不然早晚有一天老大两口子得闹起来。”
“是啊是啊，谁家愿意养弟弟一家子的。”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杨桂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还有人给苏锦绣抱不平：“我说老杨，绣儿那孩子多好啊，你咋就猪油蒙了心，让个农村女人把她给欺负走了呢，长得好，还细致，做点事情文文静静的，仔细看又麻利得很，亲闺女伺候自己不比儿媳妇伺候的舒服？”
“就是，这农村人就是没教养，刚进门就把小姑子欺负走了，也不怕以后儿子娶媳妇儿难谈人。”
“是啊，谁想要个农村婆婆啊。”
“反正我孙女儿是肯定不要。”
“我家虽然是丫头片子，却是京城的丫头片子，肯定不要的。”
一直到最后，杨桂花都没能回出什么话来，就这么憋闷的送走了这群老战友，等人都走了，杨桂花躺在床上，双目放空的看着屋顶，鼻子酸酸的。
她要强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而这份屈辱，都是老二媳妇儿带来的。
“妈，你咋了，我给你倒杯水。”吴兰兰刚刚避开了，这会儿才进来，看见杨桂花的样子连忙说道。
“你给我滚。”
杨桂花不动弹，声音却很大：“你快滚，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这么多人嘲笑。”
吴兰兰懵了，她咋了她。
“造了孽了，国子咋就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了，把我们老苏家的脸丢尽了啊，我真是没脸见人了，被人指着鼻子说的一句话都回不了嘴，我恨啊。”
她坐起身来，恨恨的盯着吴兰兰：“你还站着干啥，快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说着，抓起旁边的碗狠狠的朝着吴兰兰砸了出去。
吴兰兰连忙避让开。
杨桂花还是哭个不停。
等里面没了声音，吴兰兰才重新走进去，满脸委屈：“所以我才想有个工作，要是小姑子的工作给了我，就没人笑话你了。”
“你以为你得了绣儿的工作你就不是农村人了？我呸，你骨子里的穷酸气一辈子都抹不掉，人要脸树要皮，我因为你我丢尽了脸面了，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的脸。”
又是一个茶缸。
这下子吴兰兰是真的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坐在台阶上，她茫然的看着大门口，第一次感觉有些无力。
房间里，杨桂花还在咒骂：“这下子好了，整个京城都知道我们老苏家娶了个农村儿媳妇了，我对不起祖宗啊，给祖宗脸上蒙羞了，以后我还怎么见人啊……”
杨桂花越想越痛苦。
最让她难受的是，之前讽刺她的人中，还有她曾经的死对头，也不知道这群人会在外头怎么编排她。、
到了晚上，苏锦国回来，连和吴兰兰打招呼的功夫都没有，就被杨桂花给喊进了房间。
“你和吴兰兰离婚。”
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话，直接把苏锦国给弄懵了。
“为，为啥？”他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媳妇儿的。
杨桂花狠狠的拍自己的脸：“你知不知道我因为你，我的老脸都丢尽了，下午那会儿我真恨不得死过去算了，我活着还有什么脸啊，呜呜呜，国子啊，你妈我一辈子要强，我这次是跪下来从人裤裆里面爬啊，脊梁骨都没了啊，就因为你这个媳妇儿，我被整个京城的人笑话啊。”
“妈，你这说的什么话，大家伙儿各过各的日子，谁有空笑话你啊。”
苏锦国这会儿倒是硬气了。
“我不管，你到底和不和她离婚，不离婚你就别认我这个妈。”杨桂花愤怒的大吼。
“离婚了名声不也不好听么？”苏锦国坐在椅子上，弓着腰揉头发：“我们还有林林和文文，你真忍心让你孙子成为没妈的孩子啊。”
提到两个孙子，杨桂花不说话了。
可到底心里头不快活，连看都不看苏锦国一眼。
“我会尽快给她找个工作的，你看这样行不行，哪怕我去卖血，也给兰兰买个工作，让她把户口迁过来。”苏锦国见杨桂花态度软化了，才微微松了口气。
杨桂花依旧不说话，但是态度是默认了。
等苏锦国从屋子里出去，就看见吴兰兰抱着小儿子满眼担忧的看着自己。
他走过去，揽住吴兰兰的肩膀，脸上的神情很是凝重，吴兰兰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等回了屋，问清楚事情后，吴兰兰感觉自己几乎呼吸不过来了，她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没想到，农村人的身份竟然让她在京城举步维艰，每一个人对她都充满了恶意。
没有户口，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她在这个城市就好像无根的浮萍，只能依靠苏锦国，一旦她失去了苏锦国，就会被打回原形，成为前世那个无能为力的吴兰兰。
听着苏锦国的话，吴兰兰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迫切的需要一份工作。
她不能再等苏锦美了，她得主动出击才行。
第二天一早，吴兰兰就抱着自己的小儿子，第一次走出苏家的大门，艰难的往百货商场的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京城郊区的军用机场，一架军用飞机缓缓降落。
宋征军一手扶着妻子，一手搭在孙子宋清华的手上，缓缓的走下飞机，站在地面上的那一刻，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一时间眼角潮湿。
他终究还是活着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京城军区步兵营三营长许大山向首长敬礼。”
宋征军立刻回了个军礼。
“老将军，您可回来了。”许大山满脸激动的和宋征军握了握手：“这一次泄洪后导致的巨大灾难，不仅冲垮了铁路，更是淹没了不少良田，都知道您老当初在那边时间长，比较熟悉地形，都等着您来主持工作呢。”
“主持工作不敢当，互相探讨吧。”
经过一次下放，曾经霸气的老将军也学会了谦虚。
“爷爷，车来了，我们上车吧。”宋清华看见不远处停下的车子，凑到宋征军耳边小声的说道。
“好好好，无论什么情况，先让我看看再说。”
一行人上了车，一整个车队顿时启动。
前面是开路的两辆吉普车，后面则是用卡车拉了一个队的士兵过来，可见对宋征军的重视。
宋清华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手牵手的爷爷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爷爷，我们回来的消息要不要通知大伯父？”
“不用。”宋征军的声音很是冷淡。
他对自己的大儿子是怨恨的。
当初他被下放，大儿子不仅撇清了和他的关系，还将他的把柄送到他老丈人手里，让他老丈人一举进入革委会，成为了风光无限的革委会成员。
也因为这件事，导致他最为疼爱的小儿子，也就是宋清华的父亲宋玉堂的惨死。
“可是，要是以后被大伯父知道了，他恐怕会不高兴的。”
“那就让他不高兴去吧，既然和我断绝了关系，那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宋清华叹了口气，似乎为这样的事情很是唏嘘。
“清华你别总是这样的好心肠，以后容易吃亏的。”宋征军忍不住的教育了一下自己过于心善的小孙子。
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长的，明明受了那么多迫害，偏偏却长成了一个泥土性子，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赤子心肠，才能让牛棚里的那群老家伙，在劳动之余，将自己一肚子的知识都教给了他。
“我知道了爷爷，我只是想起了我爸爸。”
说着，宋清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寸照片，黑白的照片上，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儒雅男人正在浅浅微笑：“如果爸爸知道我们平反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啊，一定会高兴的。”
宋征军的情绪感伤起来。
他捏了捏沈燕的手：“还有你二哥……也不知道你二哥现在怎么样了，也有二十五六岁了，也不知道结婚了没有，有孩子了没有。”
“二哥在部队里，肯定好好的，只是二伯父……”
宋清华想起在珍宝岛战役中去世的二伯父，声音也低了下来：“还有二伯母……”
“别提那个女人，在我心里那个女人早就死了。”
一直没吭声的沈燕忍不住的哑着嗓子哭了起来：“要不是她，要不是她玉阳也不会请战去珍宝岛，也就不会丢了性命。”
“不许这么说，玉阳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是光荣的。”
宋征军立刻打断了沈燕的哭声。
沈燕只好默默的流泪。
车子里再次恢复寂静，默默的在路上行驶着，很快，就进入了京城内环地区，周围的建筑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行人也多了，显得热闹了许多，沈燕已经不再哭泣，而是贪婪的看着车窗外，这对她来说，是久违的景色。
马路上的行人看见这样的阵仗，忍不住的驻足，目送车子的远去。
走在路上的吴兰兰，目光憧憬的看着车队的远去。
那军绿的颜色，还有卡车上抱着枪的士兵，都昭示着这片土地是传说中的京城，是整个华国的政治中心。
等车队彻底远去。
吴兰兰才又继续往百货商店赶去。
一直到中午，太阳都烈了起来，吴兰兰才找到了百货商店，她进去先买了点点心填肚子，然后才开始找苏锦美，一直问了好几个柜台，受了好几个白眼，才找到了正在擦柜台的苏锦美。
“大姐。”吴兰兰站在柜台前，对着苏锦美笑笑。
苏锦美顿时眉头一皱，手里的抹布一摔：“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有事跟你说。”
苏锦美虽说不耐烦吴兰兰，但是还是和旁边的人交代了一下：“我弟媳妇来了，恐怕有急事儿，我和她说几句话就回来。”
然后就带着吴兰兰去到百货商店外的凉棚里，这里没什么人经过，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上次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啊？”苏锦美环着胸，一脸无所谓的挑着指甲缝。
吴兰兰闻言倒是急了：“就是给绣儿找婆家的事啊。”
苏锦美哼了一声：“ 没找，麻烦，你以为工作是大白菜啊，想要就会有？”
“咋能不找呢，我钱都准备好了。”
钱？
苏锦美耳朵顿时竖起来，可随即想想丈夫的反应，又蔫回去了：“你能有多少钱？”
“我准备了六百五十块呢。”
六百五十块？
这下子苏锦美可真的坐不住了。
她轻咳一声：“这事儿我放在心里呢，这不前几天孩子不舒服，折腾了几天，才好了点。”
吴兰兰心里咒骂了一句，然后假模假样的笑道：“那我马上得给孩子买点点心带回去甜甜嘴才行。”
“那我可就代替强子谢谢你这舅妈了。”
得了便宜的苏锦美这才笑了起来。
“其实这事情急不得，得好好找才是，不过呢，既然你钱都准备好了，我肯定要努力点了，你回去听信儿吧，有空我回娘家给你说。”
说完，也不等吴兰兰回答，就直接拉着吴兰兰：“强子最喜欢吃一楼的千层酥。”
吴兰兰肉疼的买了点千层酥，然后得了个差不离的信儿，苏锦美就拿着糕点急急忙忙的走了。
其实苏锦美并不是真的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而是这些日子她有点焦头烂额，她回家要钱的事不知咋的被丈夫邱文彬知道了，第二天邱文彬从学校里回家后，就和她大吵了一架，不仅摔坏了新买的热水瓶，还把儿子邱强给惊着了。
当天晚上邱强就起了热，这让苏锦美一下子就不想这事儿了，直接关心儿子去了。
抱到卫生所去量了一下体温，直接逼近四十度。
医生问说有没有什么药物过敏，苏锦美直接说没有。
开了半颗土霉素，吃下去没多久就退了烧，可随之而来的是不良反应，恶心，呕吐，腹胀，窜稀，一连折腾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了，原本白胖胖的小脸蛋经过几天的折腾蜡黄蜡黄的。
邱文彬大声指责：“你怎么当妈的，孩子土霉素过敏你都不知道？”
“他没病过这么严重，我哪能知道啊。”苏锦美看着心疼坏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再说了，这孩子的事是我一个人的事么？你不也是他爸么？”
邱文彬蹙眉，满是不悦的盯着她：“我每天工作那么忙，回来还要听你的牢骚，你还想不想过了？”
苏锦美顿时不敢说话了。
可就算退了烧孩子看着也没啥精神，每天都昏昏欲睡的。
这要是在十年前，找个收惊姥姥收一收就行，可现在到处破四旧，就算会收惊也不敢多事。
苏锦美焦心的厉害。
白天要上班，晚上看着儿子又忍不住的想哭。
没几天也憔悴了许多。
晚上回到家，苏锦美看着怀中乖巧翻连环画的儿子，再看看老大家的那个傻子，心里恨的牙痒痒。
那天晚上他们吵架，两个孩子都看见了，凭啥这个傻子一点事儿都没有，每天还是傻呵呵的，可她的儿子却要遭这样的罪。
“康康，来吃鸡蛋。”
“奶奶，鸡蛋，我要吃鸡蛋。”人高马大的邱康说话却像个孩子。
邱阿婆手里端着碗，一勺一勺的喂着孙子吃鸡蛋羹，满眼都是慈爱，见他嘴角有汤滑下来，还掏出手帕给他擦。
“妈妈，我也想吃鸡蛋。”
邱强拉了拉苏锦美的袖子，眼睛黏在鸡蛋碗里，忍不住的咽了咽唾沫。

第20章 相亲
邱阿婆听见了，连忙说道：“强强乖啊，鸡蛋是发物，你前两天刚发了烧，可不能吃，等以后好了奶奶再给你做鸡蛋羹，在上面撒葱花滴香油好不好？”
“好。”邱强乖巧的点点头。
邱阿婆说完又拿着勺子喂邱康，却不想邱康撇开脸，将碗往邱强这边推：“康康不吃，给，弟弟吃。”
邱强其实很想吃，可他也想快点好起来。
目光黏在碗里，一边咽口水一边说：“不不，哥哥吃吧，等我病好了再让奶奶做给我吃。”
邱阿婆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两个小兄弟感情是真好，大的虽然不聪明，却知道爱护弟弟，小的虽然馋，却也知道谦让哥哥，可落在苏锦美眼里，就没那么美好了。
她只觉得邱阿婆偏心。
蒸鸡蛋只给老大家的傻子吃，自己的儿子是一丁点儿都没捞到。
她一把扯过邱强的手腕：“吃吃吃，你是没吃过鸡蛋么，傻子吃过的碗你也敢碰，也不怕传染上傻病。”说完，就拉着他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邱阿婆听了后顿时气结，放下碗对着房门就是一通骂。
苏锦美心里头不高兴，再听见外面的骂声，干脆带着邱强回了娘家。
杨桂花一看见邱强就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连忙从柜子里，什么鸡蛋糕，桃酥，水果糖全拿出来铺在床上，让邱强挑着吃。
苏锦美一看杨桂花这架势，再想想家里的老虔婆，再也忍不住的哭了。
“妈，这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杨桂花见向来风风火火的大闺女哭了，顿时急了：“你让文彬明天过来一下，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好好的闺女给他就过这窝囊日子。”
“别，妈，文彬也累，学校里事情那么多，那群孩子还各个都是刺头。”苏锦美一听，顿时又心疼男人了。
邱文彬是初中老师，有不少孩子家里有大孩子当了红W兵，他每天都谨言慎行，生怕一句话说错了被这群孩子抓住把柄。
这条路堵死了，杨桂花也犯了难：“孩子啊，妈是真的没钱，但凡妈手里有点儿，也得给你把房子置办了。”
“妈，我知道你对我好……”
苏锦美垂眸，眼泪又滚滚落下：“可我过的真的太难了，妈，想过个舒心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杨桂花也跟着哭：“谁说不是呢，慢慢熬吧，当初妈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她伸手抱住苏锦美的肩膀：“当初你奶奶要死的时候，非要再见一个孙子，我才不得已生了绣儿，却是个丫头片子，你奶奶死前都没能闭眼，为了这事儿，妈被左右四邻说了多少年，如今不也熬过来了。”
“妈……我不想熬，我就想和文彬两个人带着强子单过，我也孝顺，愿意给养老费，可我家强子，真的不能和那个傻子待在一块儿了。”苏锦美捂着嘴巴，小声的说道：“我听同事说，傻病可是会传染的，我怕我家强子也傻了。”
“不，不会吧。”
杨桂花被吓到了：“真的会传染？”
“这谁知道啊，反正宁可信其有吧。”苏锦美缩了缩脖子。
“那可不能一块儿住，得赶紧搬出来，可别把我外孙子传染傻了。”
“就是说啊，可这钱……”
苏锦美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说道：“前几天吴兰兰在门外拉着我说想买个工作，我寻思着她手里钱不少，要不妈帮我先和她借过来用用？”
“这不行。”
杨桂花立刻摇头：“要是被人家知道我们琢磨农村儿媳妇手里的钱，不得被人笑死啊，而且要是真和她拿了钱，就她那脾气，还不得骑到国子头顶上去，才回来几天啊，都闹了多少事儿了。”
她说话时，语气中有着毫不遮掩的厌恶。
可见自从那群老战友来过之后，这对婆媳相处的已经非常不好了。
“那可咋办啊。”苏锦美又气哭了：“要不把绣儿嫁出去吧，彩礼多要点儿。”
杨桂花：“……”
这丫头馊主意咋这么多？
可再一想：“绣儿今年二十二了吧。”
“是啊，也该嫁人了。”苏锦美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现在娶媳妇儿都流行三转一响，咱们家也不要，就说要钱吧，大不了算我和她借的，以后我有了再还她。”
“这倒也是个办法，就是人家知道了会不会戳脊梁骨啊。”
“那就要工作，咱们家赔了个工作出去，也得要个工作回来，吴兰兰手里不是有钱么，把工作卖给她，这样她儿子的户口也解决了，我的钱也解决了。”苏锦美想也没想的将吴兰兰出的主意给说了出来。
说完后，才想起来看杨桂花的脸色。
见她若有所思并不反对的样子，胆子又大了几分。
“算我和妈借的，以后我还你钱。”
杨桂花看看自己的腿：“这事儿急不得，就我这腿，也出不了门……”
“我在百货商场帮你听着，保准儿给绣儿说个殷实讲理的人家。”苏锦美连忙拍胸口保证。
“这能行么？”
“咋不能心，她都二十二了还不嫁人，是想在家里做老姑娘么？”
杨桂花蹙着眉，仿佛这会儿才想起来小闺女年纪大了，心里头也顿时着了急：“行，你听着点信儿，不过你也得打听清楚了，得给绣儿找个好人家，怎么说家里的条件也不能比我们家老苏家差，不然说出去你爸脸上不好看，胡家那边估计也得有意见，别到时候影响你爸晋升。”
苏锦美闻言心里头有点酸溜溜的。
“知道了，我肯定找个好人家。”
说完就起身：“我现在去商场里找人说道说道，强子就先放这儿，妈给看着点。”
“去吧去吧。”
苏锦美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没到晚上手里就掌握了大把的资源，她也没回苏家接儿子，而是直接回了家，邱文彬从学校回来，就看见她拿着笔记本在记录东西。
悄无声息的走过去站在她背后探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上面记着好几个人名儿，还有年纪工作啥的。
“你这是做啥呢？”
邱文彬突然出声把苏锦美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合上笔记本。
等做完这个动作后，才想起来不合时宜，然后又连忙翻开：“你走路咋没声音啊，吓死我了。”
“这是什么？”邱文彬拿过笔记本看了一眼。
“给绣儿找婆家呢。”
“找婆家？”邱文彬举着笔记本开始读：“李富春，三十岁，化工厂职工，老娘可办内退？”他声音上扬了点：“食品厂工人……薛兵，三十岁，丧偶，有一子，塑料厂技术工人，亡妻工作可接替，小学食堂？”
“你这是给她找婆家么？”
邱文彬气笑了：“重点怎么都是人家的工作呢？我说你们老苏家真够有趣的，嫁女儿都要个工作，这到底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啊。”
“你胡说啥呢？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咱们家的房子，你说归说，可不许带上我娘家。”
邱文彬一听就明白咋回事了，立刻说道：“我不要这钱，拿卖小姨子的钱认房子，我住着亏心。”
“哎，咋能不要呢？”苏锦美急了：“我都和我妈说好了。”
“那也不要，苏锦美你就作吧，早晚有一天你得把好好的日子作没了。”一听这事儿都和丈母娘通过气了，邱文彬就觉得一阵恶心，立刻站起身往门外走：“我去陪康康睡。”
说完就摔门而去。
苏锦美自然是生气的，不过她却不急，反正房子到了手，邱文彬自然会真香。
第二天她就把这份名单给拿了回去。
杨桂花看着直皱眉头：“这……咋都是三十岁左右的，还有二婚头的。”
“不这么大谁家舍得把工作让出来啊。”苏锦美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你以为谁都像我似的运气好，刚巧赶上人家大哥死了，得了个工作名额。”
“这话你可不能在文彬面前说。”杨桂花连忙打拦头板。
“知道啦。”
苏锦美不耐烦的挥挥手，转而说起相亲的人选：“我最看好的是这个薛兵，他父母身体都健康，都有工作，爸爸还是个公职人员，有三个姐姐，他是独子，他大姐说了，只要能相成功，前头那个留下的孩子她带回去养，绝对不送过来给绣儿添堵。”
这听着到也行。
“那长的呢……”
“放心吧，绝对精神，比文彬还高，像国子的身板儿。”
有了这么一句话，杨桂花就放心了，立刻就拍板：“约个时间见见吧。”说着，还有点顾虑的皱了皱眉头：“约在外头，别到家里来，胡同里的人嘴碎的很。”
“知道啦，我在茶楼里给他们约个座儿。”
苏锦美在百货商店做售货员，可比杨桂花时髦多了。
得了杨桂花的准信儿，苏锦美立刻高高兴兴的回了家，进了家门看见邱阿婆给邱康喂桃酥都没说什么，而是直接回了房间，邱阿婆害怕苏锦美想起来又要骂，连忙拉着邱康就进了厨房。
另一边，宋清华和爷爷奶奶被送回到他们下放前的那栋房子里，当初的打砸抢此刻已经看不到丝毫的痕迹，无论是玻璃还是里面的家具，都换上了新的，就连院子里的花坛里，都新移栽了鲜花，看起来十分宜居。
宋清华扶着宋征军进了客厅，他环顾四周，然后默默的上了二楼。
他推开那扇书房的门。
里面书柜书桌一应俱全，却让宋清华感觉无比的陌生。
他轻轻抚摸着墙面，走到最里面，静静站定。
当初他父亲就是在这里开枪自尽的。
他永远都忘不掉，他的母亲跪在地上，头被那些人摁着，摁在水缸里，死都不肯说出三伯父的信件在哪里，父亲躲在书房里，紧锁着书房门，他被奶奶沈燕抱在怀里，蜷缩在角落里。
就在母亲的脸越来越白，仿佛随时都要断气的时候。
一声枪响。
画面静止了。
那群疯子松开了母亲，疯了似的往屋子里面冲，他们撞开书房，人已经死了。
他的母亲立刻就崩溃了，抱着头嚎啕大哭，甚至连儿子都无暇顾及，连滚带爬的上了二楼，他被奶奶抱着，听着母亲的哭声。
然后……
宋清华猛地闭上眼睛。
然后他跟着爷爷奶奶下放到下河村，母亲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人说，她改嫁了。
“清华，你快出来，傻站着干啥呢？”沈燕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站在门外，死活不肯往里走一步，只一个劲儿的招手，虽然脸上挂着笑，却又仿佛在哭。
宋清华从回忆中抽身，对着沈燕温柔的笑笑：“好，奶奶你下楼慢点儿，我马上就来。”
“欸。”
沈燕连忙转身走了，那背影看起来像是在逃。
宋清华弯腰，将书柜的们拉开，里面摆满了书，有些书看着很眼熟，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面龙飞凤舞的签着书主人的名字——宋玉堂。
是他父亲的书。
他猛地攥紧拳头，书页皱了，又连忙松开。
将书放回了书柜，他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一直到书房门锁上，他才吁了口气，他慢悠悠的下楼，走在楼梯上，还有空胡思乱想，他记得，当初他父亲是在手术台上被那些人带走的，也不知道那台做到一半的手术后来有人接手了没有，那个病人可还活着。
“清华，你快来看，这水缸里还有鱼。”沈燕站在水缸边，指着缸里的鱼，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正好马上杀了炖汤给你补补，这些年你亏了身子，得好好养养才行。”
宋清华站在水缸边，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
缸变了，从青花大缸变成了陶土大缸，可位置却没变，他摩挲着缸边：“奶奶，我想去看看我妈。”
沈燕的笑容顿时没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去看吧，别怪你舅舅，他们是为你妈好。”
“我不怪她。”
宋清华摇摇头：“我相信，当初爸爸离开的时候，我妈是真的想跟着他一起去的。”
沈燕想到这个情深似海的小儿媳妇，就不可避免的想到那个白眼狼的大儿媳妇，当初大儿子去世后没半个月，这个大儿媳妇就改嫁了，不仅孩子没带走，还拿走了玉阳的抚恤金。
最让她感到愤怒的是，宋家刚出了事，她就在登报和青衍断绝了母子关系。
情绪一旦低落，就再也起不来了。
沈燕也没提杀鱼的事，警卫员去国营饭店买了饭菜回来，她随意对付了两口就睡下了。
“你奶奶这是心里那道坎儿没过去。”宋征军叹了口气摇摇头。
宋清华没说话。
这道坎儿谁都过不去。
在家安安分分的呆了好几天，宋征军才开始出门活动，每天天不亮就被人接走了，到夜里才回来，宋清华也不敢轻易出门，他怕自己走了，沈燕会想不开。
沈燕明白他们俩的心思，只等着一切上了正轨后，才说道：“我可不想死，我还想看着我们清华娶媳妇生孩子呢，过几天我联系我以前的姐妹，给清华介绍两个女孩子，这也二十多岁了，该结婚了。”
宋清华的表情很无奈，却还是要配合：“不漂亮的我可不要，还要我喜欢才行。”
“你这孩子，在乡下这么多年，也没改得了你喜欢漂亮的德性。”
沈燕见宋清华有条件，顿时就更高兴了。
有条件就说明有心了。
就怕他什么都不说，那才是真的无心结婚呢。
不过得了沈燕的话，宋清华也稍微放了心，吃了午饭后，就出了门，面对门口站岗小兵的盘查，他游刃有余的应对后就被放出了门。
他先上了公交车绕着京城走了一圈，才买了点东西，往记忆中母亲的娘家颜家走去。
熟悉的院子里面那颗熟悉的枣树还是郁郁葱葱。
他伸手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脚老太太拄着拐棍站在门内。
宋清华还没说话，老太太就先叫起来了：“清华，你是清华对不对？”
“姥姥。”
宋清华点点头，声音压抑的喊道。
“我的清华啊，你可终于回来了，你可想死姥姥了，姥姥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见你好好的，这下子姥姥就算死了也瞑目了……”颜外婆抱着宋清华就开始哭了起来。
宋清华轻轻的抱着她，手在她背后拍着，轻声安慰着：“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颜外婆年纪大了，精神头不大好，拉着宋清华进了屋，然后就开始询问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当听说住在牛棚里，吃的是麦麸煮野菜糊糊时，忍不住的泪流满面。
她不停的拍胸口：“是我对不起你啊，要不是我，当初你也不会跟着下去。”
当初是颜外婆拍板让几个舅舅强行带着宋清华的母亲回家的，也是她让断绝了关系。
“其实去了也挺好的，可以照顾爷爷奶奶。”
“是我的错，我该把你也带回来的，可是清华，姥姥不敢啊，家里这么一大家子，弄不好就是万劫不复，我是真的很害怕。”
宋清华连连点头：“我知道。”
接下来，宋清华从颜外婆口中听到了这些年颜家的变化。
颜家因为当初和宋家的关系断的快，所以才得以保全，只是几个舅舅还是受到了波及，虽然还在厂子里，却已经从领导位置下来了，成了普通工人，甚至位置都不太好，而他的几个表哥表姐，要么结婚，要么下乡，也是四分五散。
“你妈怪我。”
颜外婆掏出手帕不停的擦眼泪：“她当初回来后就不吃不喝，还割了手腕，救了好久才救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一回醒悟了，回来就恢复了，没多久就嫁了人。”
她叹了口气：“这些年她也没有个孩子，在那户人家家里还好，挺受尊重，就是……她这些年一直盯着当初去你家的那些人，他们已经没了两个了，清华啊，你妈给你爸报仇了。”
颜外婆又擦了擦泪：“她这是还没过去呢，这些年回来的也少，我知道，她是在怨我。”
宋清华又是一阵沉默，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你知道她现在嫁的那户人家的地址么？”
“知道，我去给你拿。”
说着，颜外婆起身，颤颤巍巍的进了房间拿备忘录。
她将地址撕下来递给宋清华，就在宋清华伸手去取的时候，突然用力攥住，声音恳切的说道：“清华，你妈这些年过的还好，你要是见了她，能不说这些年过的日子么？我没别的想法，就想让她早点走出来……”
“我就是远远的看一眼，不会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颜外婆这才松了手：“清华，别怪姥姥，姥姥这一辈子，就这几个儿女，我只想他们都好好的。”
“放心吧，姥姥，都会好好的。”
“那就好，就好。”
离开了颜家，他走了很远，一直到胡同口再回头，还看见颜外婆拄着拐棍，倚靠在门扉边，远远的望着他的背影，见他回了头，还对着他挥挥手。
宋清华离开后就直接去了颜晴现在的地址。
他站了两个小时，才等到了下班回家的颜晴。
他本来是没想现身的，可也不知是不是母子天性，颜晴突然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恰好看见了还未来得及躲起来的他，颜晴猛地一怔，然后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宋清华也没想离开，索性就这么站着。
颜晴追过来，气喘吁吁，眼睛却黏在宋清华的身上，苍白的脸上，眼圈却红了：“清华。”
“妈。”
宋清华喊了一声。
颜晴的泪水滚滚落下，她捂着嘴巴，哭泣的很压抑，没有声音。
宋清华忍不住的上前将她抱在了怀里：“妈，我回来了。”
“嗯嗯。”颜晴哭的说不出来话，只一个劲儿的捂着嘴点头。
等这股劲儿过去了，颜晴别的话没说，只是抱着宋清华的腰，用气音小声颤抖的说道：“吴长友和李伟明死了，我现在手里还有赵德发和许为昌的东西，儿子，你再等等，他们很快就没了，很快，妈一定把路给你铺的平平坦坦的，就再等一等。”
宋清华抱着颜晴：“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
“好，很好，早在你爸没死之前，赵德才就喜欢我，这些年我安安分分的，他对我已经放心了。”
赵德才是赵德发的亲弟弟。
颜晴的手指紧紧的攥着宋清华的袖子：“儿子，回来就好好过日子，别冲动，脏事烂事都让妈来做，妈这条命反正是偷来的，你得活着，好好的活着。”
她的眼中迸出狠厉：“你得娶个心爱的女人，生几个孩子，过的幸福，我会让那些人永远都翻不了身，一辈子都仰望你。”
宋清华忍不住的吸了口气：“妈，收手吧，你跟我回家吧。”
“不。”颜晴立刻松开手，攥紧自己的包袋子，摇摇头：“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听我的话，现在你爷爷虽说平反了，但是上头的意思还不明确，我不能冒险。”
见宋清华不再说话，才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你年纪也不小了，过几天妈从医院里找些小姑娘，你相一相，说不定有喜欢的，我知道你喜欢漂亮的。”
“妈，你保护好自己。”
离开前，宋清华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又抱了一下。
颜晴点点头，然后低着头转身匆匆忙忙的回去了。
这一晚，赵德才难得见到颜晴的笑脸，他受宠若惊，跟前跟后的问：“咋心情这么好呢？”
“科室里来了好几个漂亮的小护士，年纪轻轻的，花骨朵一样的年纪，我看了高兴。”
赵德才立刻说道：“你才是最美的。”
“就你嘴甜，快点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咧。”
赵家的氛围难得轻快了起来。
另一边，纺织厂妇联主任许山兰来来回回的踱步，丈夫宋玉刚愁眉苦脸的抽着烟。
“抽抽抽，就知道抽，你爸回来了你知道么？”
“回来就回来呗，都断绝关系了。”
宋玉刚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好，当初他拿着出了国的老三的信件去找了老丈人，结果老丈人把他爸给举报了，成了革委会的干部。
后来宋家被批，他只好断绝了关系，跟着老丈人后面混日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亲爸还有活着从乡下回来的一天，还一回来就官复原职，据内部消息说，手里有一件很重要的工作，他也想修复关系，可当初实在是太决绝了。
“你放屁，关系能断绝，血缘能断绝么？你抽个空回去赔个不是，好好和你爸说说，他说不定就能原谅你了。”
“不可能的，那个小老婆还有老四家的小兔崽子都陪着，这些年不知道说了我多少坏话呢，说不定我爸都恨死我了。”
许山兰满脸烦躁：“这也不能怪我们啊，再说我们也不是没出力，不是把他运作回你妹妹那个村了么？”
“宋梅子就是个血冷的，她不带头欺负就好了。”
宋玉刚‘哼’了一声。
“再说了，我和宋梅子也没啥感情，当初我妈死后，我就跟着我爸出来了，宋梅子被爷奶留在家，都多少年没见了。”
许山兰一拍桌子：“怪只怪你爸偏心，就偏心那个小老婆养的。”
宋玉刚抿嘴不说话。
他也觉得他爸偏心。
“算了，不说了，等以后有机会回去求求看，对了，你说给燕儿在工会找个活的呢？”
“别提了，被个死丫头给占了，她认了钱芳做干妈，为了个工作，可真够下血本的。”
宋玉刚又开始抽烟，搞得家里到处烟雾缭绕的，一直到两个儿媳妇回来，才收了手不再抽烟。
宋清华回去后就和沈燕说了颜晴要给他找相亲对象的事儿，让沈燕别忙活了。
沈燕拍拍宋清华，显得很高兴。
她知道，是孙子怕她出门被人冷待，心里头不舒服。
可这些年什么冷暖她都经历过了，早就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而心情不愉快了。
时间一晃，半月已过。
这一天，苏锦绣刚好画完一幅图，起身活动活动，喝口水休息一下，就听见外头有人过来喊。
“小苏干事，厂子门卫上有电话进来，说你哥在外头等你，让你下班了直接过去。”
苏锦绣一愣。
歪了歪脑袋：“我哥？”
“嗯。”那人点点头，然后就挥挥手跑了。
苏锦绣有些疑惑，这苏家人都多久没冒泡了，咋突然又冒出来了呢？
她回了办公桌开始收拾东西，等东西收拾完了，也到了下班时间了，苏锦绣下楼刚巧碰到李明明，她身上背着小挎包，显然也是要回去的。
“绣儿，我妈还问你啥时候再去我家呢。”李明明牵着苏锦绣的手晃了晃。
自从上次苏锦绣去过李家后，李明明的妈妈对她的态度就热络了许多，经常李明明回家后，第二天会给她带来一些李妈妈做的小菜。
“等有空吧，我得赶紧出去，我哥在外面等我呢。”
“你哥？”李明明瞬间眼睛一亮，兴冲冲的拉着她快步走：“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哥一定也好看。”
苏锦绣无奈的摇摇头。
等到了门外，就看见苏锦国靠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双手环胸，一派潇洒的模样。
不得不说，这样一看确实人模狗样的。
“哇，你哥真高，长得也好看。”李明明的声音里带着小雀跃。
“别想了，他结婚了，都有俩儿子了。”
苏锦绣冷漠的打破李明明的幻想，李明明轻咳一声：“我是纯欣赏。”
“我走了。”
苏锦绣对着李明明挥挥手。
李明明也对这她挥挥手，然后转身小跑着，逃似的上了公交车。
苏锦绣小跑到苏锦国面前：“二哥，你今天咋来找我了？”
“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锦国看见苏锦绣，想到今天自己的目的，忍不住的咳嗽了两下，昨天晚上，他还是没熬得过吴兰兰的哭诉，答应今天过来将苏锦绣带去相亲的茶楼。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错误的，可是看着两个儿子，他还是狠下心来。
他如今只能安慰自己，那个薛兵是个好人，虽说已经结过一次婚，可那样的条件，对苏家来说，也是可以了。
苏锦绣一看就知道苏锦国心里有鬼，虽说上了车，但是心里已经做好准备。
她伸手进包里，将钢笔握在手里。
只要苏锦国有异动，这根钢笔就会扎进他的脖子里，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可她没想到，苏锦国居然将她带到了一个茶楼。
直到坐在了一个男人面前，她才反应过来，这是遭遇了相亲？
苏锦美殷勤的拿着茶壶给他们倒茶：“这是我妹妹叫苏锦绣，是下乡返城的知青，家务是一把好手，如今是纺织厂工会的一名干事，才二十二岁。”
对面的薛兵有些拘谨的点点头：“你好，我叫薛兵。”
苏锦美又和苏锦绣介绍道：“这是薛兵，是塑料厂的技术工人，三十岁了，以前的老婆死了，他爸是公安局的，虽说是个二婚，但是条件是很好的，小妹啊，你是赚了。”
苏锦绣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薛兵，只见他脸已经红的能够摊鸡蛋了。
再看看旁边仿若皮条客的两个亲人。
苏锦绣开口：“我想和薛同志单独聊聊，大姐二哥，你们能先出去一下么？”
苏锦美和苏锦国对视一眼，笑容都有些僵。
“薛同志你可以和我单独聊聊么？”苏锦绣见他们俩不动，又去喊薛兵。
薛兵连忙点头：“好好。”
苏锦美这下子没办法继续坐下去了，只好拉着苏锦国起身出了茶楼，临走前还狠狠的瞪了一眼苏锦绣，用来警告。
苏锦绣要是能听话就不是苏锦绣了。
所以她在他们离开后，神情立刻冷淡下来，双手环胸，翘起二郎腿，倨傲无比。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跟你说的，但是这场相亲我并不知情。”
“但既然来了，那就相一下也可以，我叫苏锦绣，十六岁下乡，六年后回城，今年二十二岁，脾气不大好。”
苏锦绣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我听他们说你前头有个老婆，咋死的？”
“难产死的。”薛兵已经有点紧张了。
“孩子活下来了么？”
薛兵看了眼苏锦绣，他来之前，大姐和他说，无论如何都说孩子没了，可这会儿，他看着对面女人幽深的眼神，竟然觉得有点可怕。
他摇摇头，咬咬牙：“没了。”
“哦，没死，我知道了。”
苏锦绣放下茶杯：“丑话说在前面，我下乡的时候，大冬天的挖河泥，伤了身子，生不了孩子了。”
“而且我这人性子独，不是自己亲生的，我肯定没什么好脸，不至于打骂，但肯定有好东西先紧着自己。”
她笑了笑，依旧是漂亮的。
“如果我们结了婚，那个孩子必须要跟我们生活，因为以后要给我养老，但是我不会带他，希望你能教育好他，我个人很不喜欢孩子的哭声，如果被我听见哭了，我会将他扔出家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薛兵的脸已经白了。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气愤的说道：“怪不得你一个好好的大姑娘，还有正经工作要找我这样二婚的男人呢，原来你本性如此恶毒。”
说完，转身就大跨步离开了。
不一会儿苏锦美和苏锦国冲了进来。
“你和他说了什么？”苏锦美面色狰狞的问道。
“介绍了一下我的个人情况，他不满意，你们看见了。”
“苏锦绣！”
苏锦美咬牙切齿：“就算卖，我也得把你卖出价钱——噗——”
苏锦绣直接泼了她一脸水。
“用这茶水给你好好洗洗嘴巴，苏锦美，你最好给我记住了，别打我的主意，否则的话，我会让你知道死是什么滋味儿。”
“你敢泼我？”
苏锦美抬手就想打，却不想苏锦绣速度更快，直接一脚踹了上去，直接踹在苏锦美的小腹上，苏锦国想要来拦都来不及。
苏锦美踉跄一下，直接摔到了。
苏锦绣侧过头看向一脸震惊的苏锦国。
“你妻子吴兰兰是小汤村大队长家的闺女吧。”
苏锦国僵硬的点头。
“你回去告诉吴兰兰，付拥军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什么？”苏锦国这会儿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说，付拥军把吴兰兰和他们村会计儿子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苏锦绣止不住恶劣的笑了起来：“不然你以为为啥付拥军要和她退亲？也就只有你，傻乎乎的，那么大的绿帽在戴在脑袋上，还以为自己找了个好老婆呢。”
苏锦绣捋捋衣角：“也怪她自己倒霉，前未婚夫居然是我下乡去的那个村里的。”
苏锦国理智上是不相信的，可是心里还是乱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新婚之夜，吴兰兰对那事儿好像特别熟悉，见他找不准地方，还伸手去帮忙。
不，不可能的。
明明新婚之夜是有落红的，吴兰兰也疼的脸色发白了。
他双腿软的像面条似的，转身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而坐在地上吃了个大瓜的苏锦美此刻也呆了，她是想找麻烦的，可没想过吃瓜啊。
苏锦美见苏锦国离开后，苏锦绣脸上得意的笑。
心里顿时一凛。
“你说的是真的？国子媳妇儿真的……”
“我不知道啊，都是别人告诉我的。”苏锦绣一推四五六，她耸耸肩：“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能胡说？”
“胡说啥？你们不也挺爱胡说的么？跟你们学而已，再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苏锦美突然发现这个妹妹很可怕，下乡的那六年到底遭遇了些什么，才会变化这么大？
总之她是怕了她这张嘴了，瘸着腿就赶紧走了，苏锦绣难得来茶楼，还点了好茶，她干脆又坐了回去，准备享受一会儿。
然后就听见隔了一张竹篱笆的隔壁传来说话声。
“我下放的时候，住在牛棚里，环境恶劣，熬坏了身子骨，恐怕有碍子嗣。”
“这些年遭遇过太多事儿，对人不太信任，你家里的那些亲戚朋友，能不来往就不来往吧，当然，养亲戚家孩子更不可能，我讨厌小孩儿。”
苏锦绣端着茶杯的手僵住了。
这话说得，咋这么耳熟呢？
简直就像她刚刚说的话的翻版啊。
宋清华脸上挂着笑，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我的家庭情况你也了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下去了，为了不连累你的父母，你接受和他们断绝关系么？”
卧槽！
这可比她更狠啊。
那女人就和薛兵似的，从满脸娇羞变成了满脸愤怒，气哄哄的起身离开了。
宋清华舒了口气，然后转头，和隔壁的人对上视线。
他愣了一下，手指忍不住蜷缩一下。
他认出来了。
小苏知青。

第21章 兴趣
苏锦绣被对方的目光烫了一下，立刻收回视线。
心里头却有点不爽，她觉得自己被抄袭了！
瞧瞧那话说的，不过是将她之前说的话艺术加工了一下而已。
不过……
再偷偷看一眼。
嗯，这个男人长得怪好看的，苏大小姐作为曾经的颜狗，在对方颜值暴击之下，十分大方的给于了原谅，就不知道对方说的那些话，是和她一样自黑，还是确有其事了。
要是自黑的话还好说，要是真的，啧啧啧，苏锦绣忍不住可惜的摇摇头。
“苏知青，好久不见。”
突然，男人开口了。
苏锦绣懵了一下：“我们认识？”
她开始疯狂的在记忆中搜寻这张脸，可是没有……她对这张好看的脸完全没有记忆，对方喊她‘苏知青’，那肯定就是在下河村认识的，难不成是原主认识的人？
宋清华轻笑了一声，然后起身拎起自己的茶壶，端起自己的茶杯绕过竹篱笆，走到苏锦绣对面坐下。
“苏知青确实该不记得我的，毕竟当初我的形象……”
宋清华轻咳一声，忍不住有些羞赧：“确实让人看不清我的脸。”
苏锦绣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请问你是？”
“我是宋清华，你曾经给过我很大的帮助，苏知青那时候中暑了，我曾经和周林去过知青院，你给了一包解暑药给我。”
周林？解暑药？
前者毫无印象，后者印象可就太深刻了。
毕竟那包解暑药价值十块桃酥呢！
苏锦绣瞬间想起了眼前这个男人是谁，也怪不得她不记得他，实在是那时候他的形象实在是太邋遢了，不仅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头发还长的遮住了脸，那时候她刚刚成为苏锦绣，还没完全适应，只觉得这男人实在是够辣眼睛。
“你平反了？”
苏锦绣记得，这男人是牛棚里的，那时候好像是家里的长辈中暑了，所以才会冒险去找宋梅子。
“嗯，多谢你的药，让爷爷挺过了那次病情，也让我们等到了平反的机会。”
宋清华是真的很感谢苏锦绣，因为那次宋征军的病情是真的很严重，牛棚里住着的老中医摸了脉后都摇头说除非有药，否则就不行了。
他下放将近八年，一次都没找过宋梅子，就为了爷爷的病，才上门去忍受屈辱，结果没得到药，还被抢了手表。
如果那次没有药，宋征军去世了，平反对他来说将没有任何意义。
“我本来想等稳定些再去打听你的情况，没想到居然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了，而且……”说到这里，宋清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到刚刚这边发生的闹剧，不由得挑了挑眉：“而且日子还过的挺精彩的。”
“精彩？”
原本听得好好的，内心还有些小自得的苏锦绣顿时眼睛一瞪：“你这是在嘲笑我？”
“不敢。”宋清华连忙摆摆手。
“算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的日子过的确实挺精彩的，天天跟唱大戏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也算是枯燥生活之余的调剂了。”苏锦绣说的豁达，其实心里还有点小忐忑。
她对这个男人不了解，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
不像苏家人或者厂里的人，她早就在心里打好腹稿，而且刚刚她对待苏锦美和苏锦国的样子被他看了个正着，这会儿再伪装显然已经来不及。
她很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索性破罐子破摔，用真性情对待。
“刚刚苏知青那样说自己，就不怕那个男人宣扬出去么？”宋清华拿起自己的茶壶，抬手给苏锦绣倒了杯茶。
“宋同志说的是哪方面？是说我恶毒？还是说我不能生的事？”
苏锦绣礼尚往来的将桌面上的点心往宋清华那边推了推。
“都有。”
“宣扬就宣扬出去呗。”
苏锦绣无所谓的说道：“真想和我结婚的，不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在意流言蜚语的，都不是真心待我的，所以我并不在乎，至于不能生这件事……”苏锦绣轻笑一声，将腮边的鬓发别到耳后去：“婚都没结呢，提生孩子是不是太早了？”
“嗯，说的对。”
宋清华赞同的点点头。
苏锦绣抬眼偷偷看了宋清华一眼，见他嘴角含着浅笑，一副温和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邋遢形象的下面，居然有一张这样好看的脸。
若是当初收拾干净了，下河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恐怕也会对他好几分吧。
“宋同志还说我，刚刚不也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处么？你就不怕那个女孩子回去说你坏话？”苏锦绣学着刚刚宋清华的样子问道。
“我本来也没撒谎。”
宋清华神色淡淡：“我确实在牛棚住了很多年，这些年吃糠咽菜，身体算不上好，而且上面的意思并不明朗，该死的人都没有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遭了难，至于生孩子……正如苏知青所说，还没结婚，孩子什么的，太早了。”
他在拿她说的话堵她的嘴！
不过……
“我相信黎明就在眼前，所以不要放弃，你的未来一定会很美好的。”
这句话苏锦绣说的十分真挚。
她记得，大约在明年，那个集团就会彻底粉碎，曾经蒙冤下放的人会陆陆续续的回到他们曾经的岗位上，得到他们该有的荣誉，再接下来，就是恢复高考，国家进入改革开放的阶段。
宋清华没想到苏知青居然会这样安慰他。
就连他自己都不敢打包票说以后平安无事，却没想到，反倒是这个只见过一次的苏知青，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他的未来会很美好。
“那就承苏知青吉言了。”
苏锦绣扭头看了眼天色：“我该走了，不然等会儿没车了。”
宋清华下意识的站起来，跟着苏锦绣身后往外走，一直将她送到公交站台，宋清华才忍不住问道：“苏知青现在是在哪里上班？”
“纺织厂，我在纺织厂工会做干事。”
苏锦绣回答的落落大方，她的工作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而且，眼前的男人平反了，京城的铁路都封了半个月，他还能出现在京城，想必他的爷爷也是位高权重的那种，所以说了就更不亏了。
“我在厂里负责宣传，这些日子我刚画了一本宣传英雄的连环画。”
简单的将自己的工作内容说了一遍，苏锦绣又忍不住的开始推销自己的连环画：“现在我们华国的文盲还是太多了，文字的普及率不高，为了能让所有人都能接收我们的精神，我觉得从画册入手，会比较简单一点，其中穿插一些简单的字，让那些人在看连环画的同时，能够学一点字。”
说到这里，苏锦绣忍不住得意的笑：“我这也算为国家扫盲事业做贡献了。”
宋清华没想到她居然会去画连环画，毕竟在他小时候，连环画在家长眼中属于玩物丧志的那种玩物，不过，她说的也对，连环画确实更能让人接受。
“有机会一定要拜读一下你的大作。”宋清华小恭维了一下。
却不想苏锦绣是个打蛇上棍的：“再过几天，我们的连环画就要印刷出来了，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可以给你送两本过去。”
“也好，也不用你送过来，我过去找你吧。”
苏锦绣立刻伸手与他握了握手：“那就麻烦宋同志走一趟了，如果看的满意的话，还希望宋同志能够帮我们多多宣传。”
宋清华这才明白她的目的，不过他并没有被算计的难堪。
相反，他居然觉得这样的小心思挺可爱的。
很快，公交车就到了，苏锦绣上了车，小跑到中间一个空椅子，她坐进去靠近窗户，拉开玻璃窗，对着宋清华挥了挥手，宋清华也在下面对着她挥了挥手，然后目送公交车的离去。
一直到车子的身影消失了，宋清华才默默转身，走到马路对面，上了另一辆公交车。
等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沈燕炖了糖水，见他回来了，立刻盛了一碗送上去：“今天相亲怎么说的？对那姑娘还满意么？”
“家庭情况有点复杂了，而且长得很一般，我不太喜欢。”
沈燕闻言叹了口气：“你妈也是为了你好，那姑娘家里有后娘，关系处的不算好，要是嫁进来，肯定是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的。”
宋清华没说话，只是拿着汤勺默默的喝糖水。
沈燕说了一通，见宋清华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就知道他是真的不满意了。
这才转移了话题：“你既然不满意人家姑娘，怎么还回来的那么晚，是去哪儿了？”
“没有，只是碰见了一个熟人。”
“熟人？”沈燕立刻转身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脸上带着关切：“是以前家属院里的人？那些人有没有欺负你？”在沈燕心目中，能被宋清华称为熟人的，只有大院里的同龄人。
宋清华一口将糖水喝了个干净：“不是，是苏知青，当初给我药救爷爷的苏知青。”
沈燕愣了一下。
“你是说，你见到那个小苏知青了？”
“对，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听说她回城了，没想到回来没多久就碰上了，她如今在纺织厂工会里做干事，主要负责宣传的工作，最近还画了本连环画，打算给厂区的孩子看，工作做得红红火火的，十分不错。”
宋清华说到后面的时候，语气中不乏赞赏。
沈燕看着孙子难得的神采飞扬，心底忍不住一动：“你今天不是去相亲的么？又怎么和小苏知青碰了面？”
说到这个，宋清华忍不住无奈的笑。
“她也在茶楼相亲，就和我坐隔壁桌。”
“这么说，小苏知青也没结婚呢？”
“没有。”
宋清华回忆茶楼里苏锦绣面对相亲对象时那倨傲的神情，还有面对大约是骗她来相亲的亲人时那咄咄逼人的模样，以及她说的话里透露出的那些意思，都昭示着，她在家中的处境并不算好。
这样一想，宋清华又有些担心了，他连忙问沈燕：“家里还有布票么？”
“有。”沈燕点点头。
“给我几张，我明天去一趟纺织厂。”
沈燕：“……”
小孙子这是开窍了？
她连忙回房间拿了一把布票塞进宋清华的手里，还追问道：“只要布票么？再买点点心和糖果带过去吧，小姑娘都喜欢吃那些甜甜的东西。”
宋清华站定思索了一瞬，然后点点头：“好。”
然后又接过点心票就准备回房间。
沈燕忍不住的跟在他后面叮嘱着：“明天买什么都不要让人家小姑娘掏钱，要是她下班的早，你可以带她去看看电影，不要傻乎乎的送了东西就回来。”
宋清华有些无奈，他觉得奶奶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看着奶奶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算了，误会就误会吧，总不至于跑去纺织厂找小苏知青去。
另一边，苏锦绣下了车，从国营饭店买了两个大肉包，一边啃一边回宿舍，等到了宿舍就直接洗了澡睡了。
因为今天和苏锦国说的那些话，恐怕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所以她要养精蓄锐才行。
第二天，苏锦绣手里的稿子画完了，一共三个故事，包括了救火英雄胡春，劳模李月梅，技术之星董冬冬三个人的故事，第一个故事讲得是英雄主义，为公牺牲，第二个故事讲得是贵在坚持，第三个故事则讲得是智慧无价，董冬冬依靠自己的经验，改造了织布机上的一个零件，让织布机织布更加流畅。
总之，这三个故事可以说从各个方面入手，将纺织厂好好的宣传了一遍。
庄主席翻看之后，忍不住的喊了一声‘好’。
然后就兴奋的去找厂长去了，很快批准印刷的手续就下来了，李明明拿着手续去找印刷厂，苏锦绣特意画了个非常漂亮的封面，书脊上写上‘战斗的意志，钢铁的身躯，咱们工人有力量’这三句表现工人意志的话，李明明拿到稿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就走了。
忙完一气的苏锦绣在大办公室里喝了几口水，就拿了个本子，对着宣传主任说道：“我到下面车间去采访一下，挖掘下一本画册的故事。”
宣传主任如今对苏锦绣也另眼相看了，立刻就点了头。
当然，她另眼相看的原因不是因为她能干，而是因为劳模李月梅是她娘家嫂子。
因为出画册这个事，她这些日子回娘家，李月梅可没少恭维她，所以她自然不介意对苏锦绣好点儿。
苏锦绣去了车间，休息的时间她提出自己的要求，那些工人一听说自己也可能会成为画册主角，立刻就围住了苏锦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自己当年的故事，苏锦绣也挑着几个比较特殊的记载了一下。
她想着，虽说现在她一切都以现实为题材，但是以后还是要创造出一个虚拟英雄来的，所以记录的时候，就尽量往详细里记录。
就在苏锦绣记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突然门口的门卫跑了过来。
“小苏干事是在这个车间不？”他气喘吁吁的，显然已经跑了不短的路。
“我在呢。”苏锦绣立刻站了起来，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咋了，找我啥事？”
“你快去门口看看吧，有个疯婆子，说是你嫂子，在外头又哭又闹的，这会儿都围了不少人了。”
苏锦绣心道，来了。
她立刻摆出迟疑的神情，仿佛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我，我不出去。”
“小苏干事，你可不能不出去啊，她又哭又闹的，损坏的是咱们纺织厂的形象。”门卫顿时急了，他刚刚在外头可是已经驱赶了好一会儿了，可那个女人是真的泼，怎么赶都赶不走。
苏锦绣却是脚步一转，躲到了人群后头，找到钱芳，拉着钱芳的袖子，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干妈，你救救我，我不能出去。”
钱芳一听，就知道出事儿了，连忙握住她的两个胳膊：“你和干妈说，到底出啥事儿了？”
“昨儿个傍晚，我二哥来了，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我虽然有点害怕，但因为是我二哥，我还是去了，没想到，他把我骗去相亲，相的还是个三十岁的二婚头，前头还留了个孩子下来，我不愿意，我二哥就非逼着我去相看，说是……说是那男人的老婆死了，留了个工作，让我嫁过去，把那个工作留给我二嫂。”
苏锦绣瑟瑟发抖，声音里满是恐惧。
她环顾四周：“我二嫂，你们都去过我家，应该知道，她是农村里上来的，两个侄子都跟着她的户口……”
话没说完，周围的人已经义愤填膺了起来。
“这杨桂花咋回事，咋能做这种缺德事呢？”
“就是，小苏这条件就算配个工农兵大学生都配得上，咋能随意许个二婚头，那个农村女人怕是想工作想疯了。”
“我记得老苏家大媳妇是个小学老师，这会儿在外头闹的，怕是不应该是她。”
“难不成是那个农村女人？”
“估计是的。”苏锦绣点点头，眼泪滚滚落：“她声音好大，骂人好凶，我就是在家过不下去了才申请的员工宿舍，我，我不敢出去……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嫁二婚头。”
随着苏锦绣的煽动，整个车间都闹腾了起来。
刚巧这会儿又是休息时间，她们直接解开身上的围裙，一把攥住苏锦绣的手腕：“走，我们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这是个多厉害的女人，居然敢这么欺负我们二车间出去的姑娘。”
“就是，看我们不骂死她，还敢到我们纺织厂来撒泼。”
苏锦绣满脸不情愿的被她们拉着，脚步却无比配合的往外走。
等到了厂门外。
吴兰兰已经等了很久了，她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巴掌印，显然，昨天苏锦国回去后，老苏家发生了世纪大战，就不知道这巴掌印是谁打的了。
苏锦绣猜测，大概率是杨桂花打的。
毕竟苏锦国在苏锦绣心目中，可没那个血性，当然，也不排除他突然男人了一回，毕竟是个男人都受不了绿帽子。
自从一个门卫进去通风报信后，吴兰兰就没在哭了，她双眼死死的盯着大门。
等苏锦绣出来了，吴兰兰立刻冲了上去：“苏锦绣你个贱人，你昨天到底和你哥说了什么，让你编排我，我今天非要把你脸皮撕下来，让人看看你那黑的流脓的坏心肠。”
冲过来就用那黑黢黢的手往苏锦绣脸上招呼。
苏锦绣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转身就往人堆里面钻，最后躲在了钱芳的身后。
几个膀大腰圆的妇女一把拉住吴兰兰的手臂，将她架了起来，门卫那边眼看不好，更是从门卫室里跑了出来，吴兰兰被架着不得动弹，一双眼睛还是恶狠狠的盯着苏锦绣，仿佛要喝她血吃她肉似的。
吴兰兰见苏锦绣被这群人护的严严实实，再也忍不住哭了：“苏锦绣你个黑心烂肺的，你咋能那样说我呢？我清清白白的嫁给你二哥，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你现在编排我作风有问题，你这是要我去死啊！”
苏锦绣听到这话，立刻从钱芳背后钻出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啥时候编排你作风有问题了？”
吴兰兰没想到苏锦绣居然一推四五六，拒不承认。
简直太不要脸了，咋敢做不敢承认呢？
吴兰兰挣扎了两下没挣扎的开：“昨天傍晚在茶楼里说的，大姐也听见了。”
苏锦绣蹙眉：“那你敢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说看，昨天我为啥无缘无故的去茶楼的？难道不是你们在我后面搞小动作，要把我介绍给一个二婚头么？”
吴兰兰对着苏锦绣啐了一口：“我呸，那人条件也不差，难不成我们还能亏待你？”
“那你们也不能把我骗过去啊，想让我去相亲你也得提前说，偷偷把我骗过去，这不是骗婚么？”
苏锦绣这么一说，周围的车间的人立刻就炸了。
“果然这个农村女人不安好心，居然还骗婚？”
“这不是个骗子嘛，我看还是送公安局好了。”
苏锦绣立刻趁热打铁：“再说，你和会计儿子的事也是我二哥自己说的啊，你当初落水的时候，除了我二哥就是会计儿子最着急，还跳下河了，这要没点儿关系谁会这么拼命啊。”
“就是，又不是傻子。”旁边的车间女工又恰好做了个捧哏。
“可你不是说付拥军……”
“哦，你是说拥军哥啊，没错，他是说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就找他来和我对峙好了，正好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让苏锦绣见付拥军？
不，绝对不行！
吴兰兰立刻就闭了嘴。
苏锦绣冷笑一声，就知道他不敢。
等看到吴兰兰脸上的巴掌印，立刻大惊小怪的喊了一声：“天啊，二嫂，你脸上是被谁打了？难不成你真的和会计儿子有事儿？所以我二哥才回去打了你？”
“苏锦绣，你特么的胡说八道些什么呢？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许是苏锦绣这句话太过拉仇恨，吴兰兰居然挣脱了拉着她的人的手，扬起巴掌就往苏锦绣脸上招呼，苏锦绣心里一凛，下意识的就背过身去护住脸。
却不想，那巴掌久等都不来。
她慢慢的回头，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她身后，吴兰兰正倒在几步外一脸震惊。
“你没事吧。”宋清华回头看向苏锦绣，眼中带着担忧。
“没，没事。”
英雄救美的宋清华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对吴兰兰说道：“这里是纺织厂门口，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吴兰兰仿佛被吓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爆哭出声：“没了天理了啊，太欺负人了，你们太欺负人了，我是农村人就该死么，你们是城里人你们就比我高贵么，你们整个厂子的人都出来欺负我一个女人。”
她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滚：“苏锦绣，你个黑心烂肺的贱人，我就是做鬼都不放过你——”
“闭嘴。”
这话一说，宋清华立刻呵斥一声。
吴兰兰立刻噤声。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但直觉这个男人的身份不简单，她觉得恐怕是纺织厂里的领导，她得要把苏锦绣的真面目给撕下来才行。
“领导，你快给我评评理，哪有小姑子编排嫂子作风有问题的，这不是要我去死么？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我不如死了算了呜呜呜……”
吴兰兰是真的伤心了。
苏锦绣这一手实在是太狠了，简直是把她往死里坑。
苏锦绣立刻伸出头：“我没有，你不要诬陷我。”
“就是，绣儿多老实一孩子啊，都被这个恶女人给欺负的住到厂子里来了，哪有胆子编排她啊。”
“是啊是啊，这女人坏的很，可不要信她。”
这些女工其实也吃不准这男人的身份，只觉得恐怕是上头的哪个领导下来视察的。
实在是宋清华这一身打扮太过吓唬人。
崭新的中山装，扣子都是亮堂堂的，看起来又精神又帅气。
“你说她编排你，你倒是将前因后果都说一遍，总不会她无缘无故的诬陷你。”
宋清华的话让吴兰兰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刚刚那些女人说要去报警，也不知道这骗人去相亲到底犯不犯罪，要是真的犯了事，她就要坐牢了。
前世一辈子都没出过村的吴兰兰现在也是一个法盲。
她敢来纺织厂撒泼，却不敢去警察局撒泼。
“到底怎么回事？”
宋清华眉头皱的紧紧的，走到苏锦绣面前问道。
苏锦绣抬头看了宋清华一眼，摇摇头，满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她突然跑到厂门口来和我吵架，她一来就要打我，说我编排她和他们村会计儿子有一腿，辛亏这些大姐护着我，否则我早就被她给打了。”
说着，她眼圈又红了，眼泪将落不落的挂在眼角：“她这样凶，我真的好害怕。”
“别怕，她打不了你。”
宋清华作为昨天在茶楼里目睹了相亲全过程的人，自然知道苏锦绣到底有没有说会计儿子的事，这会儿见她颠倒黑白，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固然苏锦绣的行为不可取，但是吴兰兰他们骗婚的行为也很可恶。
算计一个女孩子的终生幸福，就要做好被算计的准备。
所以此刻的痛苦也算的上是活该了。
宋清华对吴兰兰的哭诉并无动容，神情算的上冷漠，不过他惯于用微笑武装自己，所以就算这会儿他已经偏心苏锦绣了，吴兰兰还在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以期望能够让这位好心肠的领导见到苏锦绣的险恶心肠。
“其实……”
就在吴兰兰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宋清华开口打断了她：“我昨天恰好也在茶楼。”
吴兰兰顿时没了声音。
“那一对男女是你的家人吧。”他转头看向苏锦绣，却见苏锦绣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
“原来你也在茶楼么？我居然不知道，真是太巧了。”
宋清华：“……”
她怎么这么能演？
“确实很巧，不过那时候你太忙了，所以才没发现我。”
苏锦绣立刻羞涩的低头搓了搓手指：“那两个人是我的大姐和二哥，我们把我骗出去相亲。”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冒了出来：“他们逼我嫁给那个男人，说男人的老婆有工作，可以给二嫂。”
宋清华见她说哭就哭，那眼泪就跟水龙头似的，感觉十分新奇。
“她相亲的事情我看了全程，确实是你兄姐的不对。”
宋清华走到吴兰兰面前：“她的言辞确实比较过激，但是绝对没有说你作风不好的话，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去找茶楼的负责人。”
茶楼也是国营单位。
宋清华这样一说，吴兰兰立刻就怂了。
再加上她们这边实在是人多势众，吴兰兰无助的哭了：“我真的没有，我没有……”
苏锦绣走到吴兰兰面前，宋清华连忙伸手拦了一下，他不敢让她太靠近吴兰兰，实在是吴兰兰的情绪有点激动，却被苏锦绣推开了手，没办法，他只好亦步亦趋的跟在身边护着。
“好啦，我相信你没有啦，你回去跟我二哥好好解释一下就好了，跟我哭有什么用呢？你看你在纺织厂门口闹了一场，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作风有问题了。”
苏锦绣满意的看着吴兰兰渐渐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我说你何必呢？自从你和二哥回来后，就一直针对我，我都已经住到纺织厂来了，你还追着我不放。”
吴兰兰盯着苏锦绣的脸，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你瞧，我随便动了动手指，你就要死要活的，所以不要再惹我了好不好？”
苏锦绣的声音有点小，特意不让其他人听见，软绵绵的，像是撒娇似的，可说出的话却很是厉害。
“我怕我一不小心认真起来，你就真的死了，我还不想你和我二哥分开呢，想想你的两个儿子，你愿意他们有后妈么？我二哥可是机械厂的工人，娶个老婆可是很简单的事情，就和昨天的薛兵一样，你瞧，你不也敢让他一个二婚头来和我相亲么？”
吴兰兰这下子是真的怕了。
她算是知道为啥上辈子苏锦绣能坐稳将军夫人的位置了。
原来从始至终，苏锦绣就不是好惹的，是她被电视那个温柔的假象给蒙骗了，想想也是，如果苏锦绣不厉害的话，付拥军怎么可能放着那么多鲜亮的小姑娘不要，守着个老女人过了一辈子。
此刻吴兰兰再看苏锦绣，眼底已经有了恐惧。
达到自己目的的苏锦绣这才满意的勾了勾唇。
吴兰兰灰溜溜的走了。
工人们见没有戏看，也三三两两的回去了，只是回了车间也忍不住的继续八卦，总之，吴兰兰的名声是别想要了，这群女人个个不是省油的灯，这事儿总有捅到杨桂花跟前的一天。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宋清华才将手里的点心递给苏锦绣：“送给你吃。”
“谢谢。”
苏锦绣落落大方的接下来。
刚刚她和吴兰兰说那些话时，宋清华就站在她的背后，肯定听得一清二楚了，她索性也就不伪装了。
至于宋清华对她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她也不去想，反正以后交集也不会再多了。
“你昨天是故意的？”宋清华在门卫那里登记了一下后就和苏锦绣一起进了厂门。
他这会儿仔细想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恐怕，从昨天知道是相亲起，她就已经将今天的情况预计到了。
这个女孩子，真是相当的聪明了。
不仅聪明，还胆大心细，做事情不会瞻前顾后，十分的下得了狠手。
他已经开始欣赏她了。
“对，我是故意的，她虽然对我造成不了伤害，但是总像苍蝇似的也很烦人，倒不如一次性把她打怕了，让她以后不敢来找我。”
苏锦绣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宋清华的脸。
见他没露出什么厌恶的神色，莫名松了口气。
她自从来到作为苏锦绣醒来后就一直戴着面具活着，所有人看见的都是她善良美好的一面，如今突然有个人见到她真实的样子，她还挺不愿意从他脸上看到厌恶这种情绪的。
“可我看你大姐似乎并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恐怕是有利可图。”
宋清华昨天看了，她那个大姐可比她二哥激动多了。
提到这个，苏锦绣忍不住的蹙紧眉头：“确实，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脱离苏家才行，这个家庭，实在是太遭罪了。”
她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说出口，丝毫不管宋清华听到这样的话会怎样看她。
宋清华有点无奈。
这露出本性也露出的太彻底了吧。
不过他并不讨厌就是了，相反，他充满了兴趣。
他只觉得此刻的苏锦绣可比昨天相亲的对象漂亮多了，不仅是长得好看，还有一种灵魂里发出的光。
也许是因为他们是同类吧。
都是戴着面具的人。
将真实的样子用善良温和的面具伪装起来，遮掩住内里的尖锐，只有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才会毫不遮掩的暴露自己的攻击性。
两个人沉默的相携而行，过了好一会儿，宋清华突然开口邀请。
“等会儿下班了，要去看电影么？”
苏锦绣诧异的抬头看向他：“你邀请我去看电影？”
宋清华点点头。
“为，为什么？”
这一次苏锦绣是真情实感的结巴了。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提出去看电影，基本就算是隐晦的表达出想要处对象的意思了。
她做了啥了，惹了这位的注意？
难不成是因为她刚刚演戏演的特别好？
“其实想要脱离苏家很简单。”
宋清华顿住脚步，转身看向苏锦绣：“我家虽然平反了，但是在其他人眼里，只要上面的那个集团不被打倒，就依旧是个岌岌可危的臭老九，如果你和我扯上关系，想来不需要说什么，苏家就会主动和你脱离关系了。”
苏锦绣干笑一声：“就为了让我脱离苏家，您这牺牲也太大了吧。”
“从昨天到现在，我看到了许多面的你，我觉得你很适合我，我需要一个能和我并肩战斗的人。”
宋清华的语气很平淡，一点都不像其它想要处对象的小男生那样激动。
“我的父亲当初蒙冤而死，而害死我父亲的是我大伯父，大伯父和我父亲并非一个母亲所生，爷爷虽然现在不认他，但是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有这个儿子的，我需要爷爷的支持，所以不能在爷爷面前表现出对大伯父的攻击性，相反，我还要维护他，以此提醒爷爷那个男人曾经做过多么丑恶的事情，我需要一个能帮我出头的人。”
宋清华有理有据的分析。
“如果你愿意做我的战友，日后苏家，我替你摆平，宋家，你为我战斗。”
苏锦绣见他一副理智非常的样子，也让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开始思考这其中的利弊起来。
“如果，我是说……”
苏锦绣有些紧张的开口：“如果未来你大伯父倒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们俩……”
“我是个很忠诚的人，无论是对妻子还是对国家。”

第22章 矜持
苏锦绣：“……”
虽然将妻子和国家放在平等位置的说法很令人感动，可是速度也太快了吧。
她有些接受不了。
“这个事情，我得考虑一下。”她轻咳一声，也学着宋清华那副淡然的样子点点头。
“应该的。”
宋清华又从口袋里掏出布票：“这些票你先拿着。”
苏锦绣看了眼他掌心的一沓票，又抬头看看宋清华：“你这是想干啥？”她伸手一把将宋清华的手指合起来推了回去：“我不需要这些票。”
她往后退了一步，一脸严肃：“我可不是为了这些物质就轻易答应的人。”
宋清华沉默了一下，想说自己没这种想法，但是看着她警惕的眼神，还是默默的将票收了回去。
算了，总有送出去的一天。
“我等你下班。”
苏锦绣狐疑的看过去。
“下班后去看电影。”宋清华重新走到苏锦绣的身边：“你不用觉得有负担，就当是一个正常男人的追求就好。”
正常么？
苏锦绣跟着宋清华的脚步往行政楼走。
正常的男人对自己的婚姻会这么理智的分析利弊么？
“对了，你的连环画怎么样了？昨天我听你的意思，似乎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了。”
提到自己的工作，苏锦绣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她有些兴奋的点点头：“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由负责和印刷厂沟通的同志带过去印刷了，想来很快就能看到成品了。”
说着，又忍不住的感叹道：“真想第一时间看见成品书装订好的样子。”
“你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忙么？”宋清华听她这么说，连忙问道。
“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现在主要就是收集新的故事题材了。”说着，苏锦绣一拍脑袋：“哎呀，我的笔记本还在二车间呢，我得去拿一下。”
说完，就忙不迭的转身朝着二车间的方向小跑起来。
宋清华也跟着后面跑。
等到了二车间，宋清华就没再跟进去，苏锦绣一个人进了二车间，一进门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绣儿啊，你嫂子的事情咋说的，后来我们瞧你和你嫂子有话要说，咱们就先走了，后来她没为难你吧。”
“你可千万别傻乎乎的答应那个婚事，那女人就是个搅家精。”
“她有没有偷偷掐你，你这孩子，咋这么傻，最后还那么好声好气的和她说话。”
苏锦绣连忙抬手握住身边一位大妈的手，扬起声音解释：“没有，她没有为难我，也没有掐我，我只是和她讲道理，告诉她这种事情光吵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就是，吵吵有啥用，只会被人看笑话。”
随着这句话话音落下，周围诡异沉默几秒。
是啊，她们这会儿可不就在看笑话么？
“哎，也是我二哥这人想的太多，这做妻子的心里头有没有自己，难不成他自己不知道，要是男人因为别人说两句就怀疑自己的老婆，这女人也太命苦了吧。”
苏锦绣满脸唏嘘的摇摇头。
“其实看见我二嫂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虽然她心地不好，但是同样作为女人，有种物伤其类的感觉，被人误会有口难言，哎，我二嫂真是太可怜了，也怪我二哥，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呢，就瞎咋呼。”
苏锦绣为吴兰兰流下两滴鳄鱼的眼泪，然后走到案台边将自己的笔记本收起来。
那些女工想想也是，要是有人和自己男人说了两句闲话，男人回家就要死要活的，她们估摸着也得麻爪。
不过……
“绣儿就是心地太好了，人家算计你的婚事，你居然还为她说话。”
“是啊，绣儿以后可不能这么没心眼儿。”
“钱芳呢？你也真是的，都当了人家干妈，也不好好教教人家。”
“你可别说钱芳了，她自己就是个老好人。”
今天吴兰兰闹事的时候，钱芳一直跟着干着急，到了厂房外，吴兰兰又是真的泼，她只顾着跟几个同事拉着吴兰兰不让她动手了，哪里顾得上帮忙吵架。
这会儿被人提溜出来，钱芳连忙走过来驱赶同事。
“去去去，我家绣儿心肠好难道不好么？非要像那起子黑心肠的东西？”
那群女工哄笑一声，然后又在车间主任的催促下回工位干活去了，只剩下钱芳拉着苏锦绣到了车间门外，然后就看见站在不远处花坛处，长身玉立的宋清华。
钱芳：“……”
这不是那个下来视察的小领导么？咋站在他们二车间外面了？
“你带着领导视察呢？”
钱芳攥着苏锦绣的手腕，小声的问道。
苏锦绣被她紧张的样子给逗笑了，反手一把挽住钱芳的胳膊：“他才不是领导呢，你们都误会啦，干妈，今天谢谢你啦，我都看见了，你拉着我二嫂的胳膊，不让她来打我了。”
她娇声娇气的晃了晃钱芳的胳膊。
钱芳的心顿时软成一片：“那女人看着就膀大腰圆的，你要是挨一下，不得疼半个月啊。”
“干妈你没被打到吧。”苏锦绣连忙上上下下的打量起钱芳。
“没有，我掐着她咯吱窝的肉呢，她敢动弹，看我掐不死她。”
提到这个钱芳就咬牙切齿：“这不是人的东西，今天这一出我估摸着就是败坏你名声来了，想把你名声搞臭了嫁不出去，只能嫁给那个二婚头的，你也别傻，该喊就喊，该闹就闹，把她脸皮子撕下来，让别人看看，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苏锦绣立刻轻咳一声，有点心虚：“我知道啦干妈。”
“行了，不说这事儿了，你告诉妈，那不是领导是谁？”
钱芳的注意力又被宋清华给吸引走了：“他那么维护你，该不会是你对象吧。”
说着，眼神就立刻转变成丈母娘挑剔的目光。
“不是，哎呀，干妈，你就别问啦，还没定呢，过两天趁休息我去看你和干爸，我先走了。”说完，苏锦绣跺跺脚拉着宋清华就跑了。
钱芳看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宋清华沉默的被苏锦绣拉着跑，等重新站定的时候，才伸手将衣摆扯平了。
有些无奈的看着旁边气喘吁吁的苏锦绣。
“你不是说你身子骨不好么？咋跑这么远连个汗都不淌呢？”苏锦绣有些嫉妒的看着满身清爽的宋清华，她跑了这点路，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难受极了。
宋清华：“……现在是八月底，正是热的时候，我跑这么久没有汗，不更奇怪么？”
苏锦绣掏出手帕擦擦汗。
想想觉得也对，她看向宋清华身上的中山装：“穿这么多，你不热？”
“心静自然凉吧。”
宋清华见她到处乱擦，干脆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帮她擦了擦额头：“你想不想去印刷厂看看？”
“我可以去印刷厂？”苏锦绣睁大眼睛。
“嗯，我以前的发小现在就在印刷厂上班，我可以带你过去。”宋清华将手帕叠好后又放回苏锦绣的手里：“说不定还可以看见你的连环画印刷出来的样子。”
苏锦绣连忙点点头：“要，我要去看看。”
宋清华见她一副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好，我带你去。”
苏锦绣连忙又回公会和宣传主任说了一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起自己的小包包，就和宋清华出了纺织厂。
等上了公交车，两个人并排坐着。
宋清华目光落在苏锦绣膝头那个朴素的小包上面。
灰扑扑的布料，上面歪歪扭扭的绣着几朵小花，一看就知道做针线的人手艺不咋好，但明知道自己的手艺，还给包绣花，可见包的主人有多爱美。
车子摇摇晃晃大概半个小时。
下车的时候，脚下一踩空，苏锦绣踉跄了一下，跟在后面的宋清华立刻伸手去扶住了她。
“小心一点，这里的路不太好。”
苏锦绣站稳了身子，环顾四周。
这里的路岂止是不太好，简直破烂到一定的程度，到处坑坑洼洼的，一想到之前李明明几乎每天都要往这边跑一趟，苏锦绣莫名觉得有点亏心。
等到门卫那里，苏锦绣掏出自己纺织厂的工作证明，登记后顺利的进了印刷厂。
李明明所在的印刷室在第五间。
到了门口，苏锦绣已经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满脸严肃的站在机器旁边的李明明，宋清华帮她推开门，自己却不进去：“你先进去找你同事，我去找一下我发小，等会儿过来找你。”
苏锦估摸着他有事要办，于是点点头：“好。”
不过：“你最好快点，要是我们这边先弄完的话，我可不会等你。”
说完，就把头缩回去了。
宋清华笑了笑，转身晃晃悠悠的往另一处的房子走过去，脸上依旧带着笑，但是比起刚刚面对苏锦绣时的真诚，此刻就显得刻意了许多。
“明明。”苏锦绣贴着墙角走到最里面，对着李明明招招手。
李明明正严肃监督着印刷厂的工人，就听见苏锦绣的声音，她回头看见苏锦绣，意外极了。
“绣儿？你咋过来了？”李明明立刻将苏锦绣迎了过来。
“我找人带我来的。”苏锦绣含糊的说了一句，然后目光就被印刷机器上的纸张吸引住了视线。
只见工人们坐在高高的凳子上面，面前的机器一张一合的，那些工人在机器张开的一瞬间就伸手进去将纸张拿出来，再趁着张开的时候丢一张空白的纸进去，等机器再张开时，画就已经印刷上去了。
“这画印的可真好。”
捧起一张墨迹干了的画，苏锦绣忍不住的赞叹道。
“那可不，这画板可是我们这手艺最好的大师傅做的。”旁边的女工听到夸奖顿时乐了，立刻得意的说道，可即使分心，手里的动作也没停过。
苏锦绣立刻笑道：“辛苦各位了，等连环画印出来，带几本回去给孩子看。”
“那感情好。”
那女工眼睛顿时一亮：“我们都印了好几天了，前头的故事早就熟透了，就是这结尾一直都没送过来，我们呐，猫爪子挠心似的难受。”
今天结尾倒是送来了，但是现在画稿还在刻画板的老师傅那儿，她们可还看不着呢，这会儿印的还是前头的内容。
“你们觉得这连环画好看么？”苏锦绣见女工们已经看过连环画了，连忙问道。
“好看啊，咋不好看，这连环画不像以前那些，讲的可是我们身边的故事呢，我看胡春同志的时候，我都看哭了，也不知道画这些画的人是谁，怎么能画的这么好看呢？”
李明明闻言，顿时‘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一把握住苏锦绣的肩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女工：“……”
她一拍手，惊喜的喊道：“啥，这画就是这位小同志画的？这可真是，你瞧我这眼神……”说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同志你的连环画真是太好看了，我听李同志说你以后还会接着画？”
“对，我会一直画下去的。”
苏锦绣落落大方的点点头：“以后我们纺织厂和印刷厂就是兄弟单位了，可是要长期合作的。”
“这有文化的同志说话就是好听，既然我们两家都是兄弟单位了，那以后能不能画画我们印刷厂的故事啊。”女工一边印刷一边笑道：“我可是咱们厂去年评出的劳模。”
苏锦绣：“……”
果然人人都有想出名的心啊。
尴尬的点点头：“有机会的话一定……”
听到这么一句话，旁边一直没作声的女工也喊了起来。
等宋清华再过来的时候，苏锦绣已经拿着本子坐在装订的桌子边，一边听人讲故事一边奋笔疾书。
宋清华觉得有点好笑，这人真是到哪儿都能融入进去。
他敲了敲玻璃窗。
苏锦绣抬起头，看见宋清华的一瞬间宛如看见了救星，立刻起身收拾东西。
“我有事得先走了，等有机会再来聆听大家的故事。”
“哎呀，小苏干事这就走啦，我还有好多事情没说呢。”
“是啊，下次你和李同志一起来啊。”
“一定一定。”苏锦绣从印刷室里逃出来，出门的姿势颇有些狼狈。
苏锦绣一边往外走一边扯了扯自己的辫子，满脸无奈的说道：“这些大婶可真是太热情了。”
宋清华笑了笑：“是你讨人喜欢。”
一向脸皮厚的苏锦绣自从来了这个世界，还没被人这么直白的夸奖过呢，忍不住的用手背碰了碰脸，发觉并不烫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脸红。
宋清华当做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
“我们现在去看电影？”
苏锦绣有些无奈的瞥了一眼宋清华：“看电影的事情不着急，关于你的提议，我还想再仔细考虑一下。”
宋清华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他都说了只是单纯的追求后，她还会拒绝自己，不过，他并不觉的不高兴，相反，他觉得她是个很知道自己需求的女孩，并不会因为一些物质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你是有什么顾虑么？”
不过宋清华还是问了一句。
“也不是什么顾虑，就是吧，你的提议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付出不对等。”
“怎么说？”
“你看。”苏锦绣开始掰手指：“苏家对我来说，其实并不构成很大的威胁，虽说麻烦了点，但是我想脱离并不难，顶多被人骂不孝顺，但是宋家就不一样了，就你说的那一摊子事，我想想都觉得头大，我不觉得仅仅离开苏家这个条件，就能让我牵扯进那一堆麻烦事里。”
“其实也不仅是离开苏家这个条件而已。”
宋清华站定，垂眸看着苏锦绣，声音里莫名有些委屈：“你得到的东西会比你想象的要多。”
“嗯？”
苏锦绣也站定，仰起头，毫不退缩的对视过去。
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最后反而是宋清华先转开了头。
“你也不想一辈子戴着面具过日子吧，在我面前你可以毫无顾忌，我会理解你，支持你，无论未来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当然，宋家也会是你的后盾，只要得到爷爷的支持，你会过的比任何人都好，当然，还有我……”
宋清华往前跨了一步，重新看过来。
眼神中带着几分压迫，此刻他已经彻底没了之前温和的模样，眼神中带上侵略：“我的忠诚，我的所有，都将属于你。”
噗通——
妈呀，这男人好带感！
苏锦绣咽了口口水，强忍着想要狂点的脑袋。
她往后退了一步，再次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仔细考虑。”
宋清华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也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再次恢复了之前并肩而行的样子。
一路无言。
宋清华将苏锦绣送回了纺织厂，自己则是又上了公交车回了家。
苏锦绣逃似的奔回了宿舍，饭都没吃，直接洗了个澡就把自己塞回床上，先什么都不想的放空自己，然后才开始思考宋清华所说的话。
正如宋清华所说的那样。
如果她和宋清华成为战友，虽然面对的事情更复杂，但因为有了帮手，做事的时候也会方便许多。
更重要的是，宋清华知道她的真面目，并且——
欣赏她的真面目。
这一点让她只要想想都觉得高兴。
不过，现在就直接答应的话，会不会显得不太矜持？
她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托着腮思索了一会儿，默默做了个决定。
三次。
只要宋清华提三次，她就答应他。
至于婚姻需要感情啥的……在这年代谈感情那是想太多，谁不是先婚后爱的？
再说了，就她苏大小姐这样的小仙女，会有人不喜欢么？
想明白的苏锦绣立刻将这满腹心思一扔，翻了个身就无忧无虑的睡了。
而宋清华，这会儿正被沈燕埋怨着。
“你说说你，你咋就这么傻呢？当初你爸追你妈的时候，天天不是送花就是约着去公园，结果到你这，你居然这么不开窍。”
沈燕气坏了，孙子回来，她一问，才知道他不仅没能约到人家小姑娘去看电影，甚至连布票都没能送的出去。
宋清华低着头不说话，任由沈燕说着。
这会儿宋征军回来了，一进门就将军帽脱给警卫员，然后一边解开风纪扣一边问道：“咋了这是？”
“你问问你的好孙子，看上人家姑娘了，结果连点儿东西都送不出去。”
说着，还白了一眼宋清华：“怂！”
宋清华这才抬起头，对着宋征军求救的笑笑。
宋征军‘哈’了一声，完全无视了宋清华的求救眼神，直接走过来问道：“看上人家姑娘了？哪家的？”
“就在下河村的时候，给咱们药的那个小苏知青。”
沈燕叹了口气：“两个孩子也是真有缘，前几天清华不是去相亲的嘛，谁知道隔壁桌小苏知青也在相亲，说是小苏知青是被骗过去的，家里的哥姐见不得她在家里，就想找个人家给嫁出去，结果那人是个二婚的，前头还留了个孩子，清华看不过眼，就过去把小苏知青带出来了。”
说着，又忍不住的咧嘴笑：“这不，就看上了。”
宋清华闻言，顿时面色一苦：“是我看上人家，人家对我可没心思。”
“哦？咋说，你这小子长得也不差啊，人家咋就看不上你了？”宋征军给自己倒了杯茶叶水，大口大口的喝，几口就喝完了一整杯。
“在下河村的时候，我那会不是比较邋遢么。”
那时候在下河村，他们是一点错误都不敢犯，就连干净衣服都不敢穿，生怕被套上资本之心不死的帽子。
“活该，让你剃个头你不剃。”
宋征军嘲笑他。
宋清华叹了口气，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怪你，你和她解释一下，再好好追求就好了。”宋征军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教孙子怎么教女孩子：“这男追女隔重山，你得拥有老革命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想当初我……”
宋征军说到一半脸色突然一僵。
他想说那时候追老婆的时候替老丈人家干活。
可问题是，他干活的老丈人家是死去的老婆的娘家，现在的沈燕是当时组织介绍给他的。
沈燕也发现他要说什么了，脸色顿时一沉，连忙起身：“我去厨房里瞧瞧还有什么菜。”
宋征军抿了抿嘴，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宋清华垂着眼，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杯耳，仿佛没有听见的样子。
宋家刚刚热络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又沉寂了下去。
把吴兰兰打下去之后，苏锦绣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只觉得肩头都轻松了几分，她又下基层采访了几个故事，已经写好了大纲，随时准备填充内容，只等着写完小传后给庄主席批复后就可以着手画画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印刷厂把印刷的两千本连环画送来了。
李明明先往纺织厂幼儿园送了二百本，又往纺织厂小学送了三百本。
苏锦绣要了五十本，自己扣下十本，剩下的四十本全部都趁着夜色送去了钱芳家，给了胡建邦。
胡建邦给了常石林五本，自己家又存了五本，剩下的三十本全部都带到机械厂去了，机械厂比纺织厂更大，职工更多，孩子自然更多，小学甚至分成了机械厂一小和二小两所小学，这三十本连环画胡建邦自然不好送去学校，只好给了熟悉的朋友，让他们的带回去给孩子看。
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哪有不爱显摆的。
更别说这连环画还不是他们自己偷偷去废品站收的，是他们亲爹妈给的，这能一样么？
这简直是奉旨看连环画啊。
没几天，这几本连环画就在两所学校火了起来。
就连厂领导都忍不住的问胡建邦这连环画哪来的，内容是真的好，简直把纺织厂画的高大上极了，就连他们自己看了都心潮澎湃的很。
胡建邦自然不会隐瞒，直接把苏锦绣的事儿给说了。
结果这事儿就被三车间苏大海的老对头老方知道了，回到车间假模假样的问苏大海：“老苏啊，你闺女有点门子啊，这才进纺织厂多久啊，竟然干成这么大的事儿，可比你这个老子有用多了。”
苏大海还懵着呢：“她咋了？”
老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感情你还不知道啊，你闺女，最小的那个，在纺织厂里做宣传干事，画的那个连环画，都宣传到我们机械厂来了，厂领导都觉得好的很，正准备派人去兄弟单位学习呢。”
苏大海听着心里有些激动，他没想到，这个小女儿居然还有这本事。
不过……
“你咋知道的？”
老方笑的更厉害了，只是这会儿笑声里多了几分嘲笑：“你还不知道吧，技术科的胡工带了三十本过来，说是你们家小闺女送给他的。”
苏大海刚刚还有些激动的心，瞬间就沉落了下去。
老方还不知足的问道：“怎么，难不成你这个亲老子居然不知道？”
“知道，那孩子回来说了，不过我一向不爱看这些东西，就没放在心里。”
话虽这么说，苏大海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胡家那边还没办认亲酒呢，两边就好成这副模样了，这要是真认了干爹妈，不得把他这个亲爹给扔过墙了？
强忍着怒火，苏大海一直等到了下班，一声不吭的回了家。
没想到还没进家门就听见里面的哭声：“妈你说说，这苏锦绣到底是咋想的，那薛兵到底哪里不好了，她就这么恨我？不仅把人家给轰走了，还踢我肚子，我这躺了两天才缓了过来。”
“她真打你了？”杨桂花惊讶的说道，一边连忙的去掀苏锦美的衣服。
“真的。”
苏锦美解开腰带，把自己的小腹露出来，她刻意等了两天，等里面的青紫发出来了才回来哭诉的，所以看起来特别的严重。
“这杀千刀的小细逼，咋能动手呢？”
杨桂花一看，顿时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满嘴骂骂咧咧的全是污言秽语。
反倒是平时煽风点火的吴兰兰听见了，立刻转身往外走，远离这对母女，这些日子，因为会计儿子的事情，苏锦国都是去西厢房陪几个孩子睡得，她得老实点，把男人哄回来才行。
“妈，我不管，说啥我也得把那个房子给认下来才行，你把苏锦绣喊回来，告诉她，必须得嫁，我都想好了，没有嫁妆也没关系，就要八百块钱，到时候我拿二百块钱，剩下的六百块钱给妈做私房钱。”
杨桂花冷冷的‘哼’了一声：“薛家是不行了，你换一家。”
“我这还有个不错的，他爸是革委会的，家里有钱的很，不过就是有点不好，这男人有点瘸，不过不影响走路……。”
苏锦美还在想的美。
站在窗外的苏大海却听的满腔怒火。
怪不得这小闺女不愿意回来呢，也不和家里亲呢，原来家里在算计小闺女的婚事呢。
苏大海在堂屋里转了两圈也没找到个顺手的，结果就看见墙角根处大儿媳妇陪嫁的热水壶，想也不想直接捞起来就往房间里砸过去。
“啊——”
苏锦美尖叫一声。
然后猛地冲出来，就看见苏大海两眼泛红，气喘如牛的看着她。
“爸……”她的气势顿时吓回去了。
苏大海抬起手，狠狠的对着苏锦美的脸颊甩过去。
“啪。”
今天被老方嘲笑的憋屈，被胡建邦秀一脸的怒火，在此刻瞬间爆发。
“你给我滚，滚回老邱家去。”
苏大海的手在颤抖，苏锦美捂着脸，满脸的不敢置信，她不相信苏大海居然会打她，可眼看着苏大海这会儿满脸怒火，她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跌跌爬爬的就跑了。
苏大海又进了房间里，看着坐在床上的杨桂花：“绣儿到底哪里不好，你非要这样恨她，你还是她亲妈不？”
杨桂花瞪大眼睛，尖着嗓子喊：“我怎么她了？这么多年，我供她吃供她穿，我哪里对不起她了？”
“那你要把她嫁给瘸子？”
“就算是瘸子也是革委会的！”
杨桂花还不觉得哪里不对。
“革委会的又怎么样！那些黑心肠的，祸害了那么多好人家，结果你现在要把闺女往火坑里面推，这些年你偏心其他几个孩子我就当没看见，想着怎样只要绣儿活着就行，结果你现在居然要送她去那样的人家，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你把她生出来，我还真以为她是你捡的。”
杨桂花这才发现，感情苏大海这是心疼起苏锦绣了。
她怔怔的看着苏大海，突然发了疯似的将床上的被子往床下扔：“我当初说了不生不生，你和老虔婆非逼着我生，指望着我生个儿子过继给你那个早死的大哥，结果生出来是个闺女你们又不要了。”
她双目红的像厉鬼，里面满满的都是恨意。
“孩子生下来你们又不带，都是我一个人，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带几个孩子，要不是那时候杀人犯法，我肯定把她给掐死了，她就是个丧门星，我累死累活十几年，结果就送她下了个乡她就恨上我了，她根本不是我的女儿，她应该是你短命鬼大哥的女儿。”
她捂住脸，熬不住大哭出声。
“几十年了，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啊……”
苏大海闻言，再也忍不住的抬手甩了她一耳光：“你出去看看，谁家不是五六个孩子，人家怎么没偏心成你这样？”
“你凭啥说我，就我偏心么？当初绣儿寄回来的肉你没吃么？”
杨桂花的控诉让苏大海的身子猛地一怔，然后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下班回家的周玉竹进了堂屋一瞧，就看见婆婆房门口摔的粉碎的热水壶，立刻大喊一声：“我的水壶——”
然后冲过来将水瓶壳子捡起来，里面的内胆已经碎了，壳子因为是铁的，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被砸了一个好大的坑，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换内胆了。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你们吵架归吵架，也不能拿我的水瓶出气啊。”
说着，周玉竹忍不住的朝着东厢房的吴兰兰看去。
她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吴兰兰的事儿。
得不到答案的周玉兰黑着一张脸，气呼呼的回了房间。
晚上的时候，周玉竹盘膝坐在床上，语气很郑重的说道：“苏锦民，我不是和你是商量，我是通知你，这家我是待不下去了，我要分家。”
“分家？”
苏锦民吓了一跳，连忙爬上床：“媳妇儿你说啥呢，这好好的分啥家啊。”
周玉竹立刻飙出眼泪来：“你瞧瞧我陪嫁的水瓶，都碎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我人不得也跟着没了。”
苏锦民顿时头大如斗。
另一边吴兰兰对着苏锦国则是小意温柔的很：“锦国，我给你洗脚。”
“嗯。”
苏锦国冷着一张脸，声音从鼻子里冒出来。
“锦国，绣儿都说了，那话就是瞎说的，就是骗你的，你别放在心上了好么，我要是真和他有什么，我就不得好死。”吴兰兰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苏锦国的脸，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咬咬牙，发誓道：“我这辈子要是和吴双有任何关系，我就肠穿肚烂不得好死，也让我的两个儿子不得善终！”
她双目含泪：“我都拿儿子发誓了，你还不信我么？”
苏锦国心里憋着口气，他其实早就不怀疑吴兰兰了。
落红不是假的，疼痛也不是假的。
但是……这事儿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揉揉额角，冷声呵斥：“你说你自己就好，拿孩子发誓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不信么。”
吴兰兰靠过去，苏锦国也好久没有那事儿了，这会儿妻子靠过来，立刻就起了心思，顺势就把她压在了床上。
又过了几天。
苏锦绣才过了几天舒服日子，突然李明明脸色不对劲的来找她。
她一来就将苏锦绣拉到角落里：“绣儿，你知道么，你姐在百货商店那边，到处跟人说你打了她。”
“啥？”
苏锦绣没想到苏锦美还敢作妖呢。
“你还问，你姐到处跟人说，她给你介绍对象你不愿意就算了，还把她打了一顿，现在那边都在说你呢。”
苏锦绣沉默了一瞬：“我知道了。”
“哎呀你知道啥呀，你就一点都不着急？”
苏锦绣笑笑：“清者自清，我没打就不怕。”
李明明的目光瞬间复杂：“你啊，就是太善良太单纯了。”
苏锦绣依旧在笑着，只是这笑容里仿佛带着无尽的悲伤，她嗫嚅着唇，半晌后，仿佛再也绷不住了，背过身去：“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只是……”
她不停的用手背擦着眼睛，最后再也忍不住的哭出声音：“她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李明明见好朋友哭了，立刻义愤填膺的拍胸口：“我回去就跟我妈说道说道，这说话得负责任，这样到处乱说，不是败坏人名声么，不是说古代还有人被人给说死了么，这要是出了事，就是杀人了。”
苏锦绣抱着李明明哭了。
等到了下班的时候，苏锦绣收拾好东西，和李明明一起往外走。
“你今天要回家么？”李明明的担忧的看向她。
“不回，我去找我大嫂，问问到底咋回事，这无缘无故的，咋又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了。”
李明明想起来上次听说的，苏锦绣二嫂大闹纺织厂的事情，顿时对苏锦绣充满了同情：“要我陪你一起去么？”
“家丑不可外扬，我自己去就好。”
李明明叹了口气，在路口和苏锦绣分道扬镳。
苏锦绣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着草稿，谁曾想，一拐弯就看见宋清华站在那，他背靠着墙，仿佛是在特意等她。
“宋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宋清华站起身：“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上次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有点头绪了，不过这会儿我没空说这个。”
苏锦绣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
她本想不说，但看着宋清华那双黝黑的眼睛，莫名其妙的又开了口：“有些人不太老实，所以我不太高兴。”
“是么？”
宋清华直起身：“我和你一起去，我觉得，此时便是我们应该并肩作战的时候了。”
苏锦绣：“……”
“我还没答应你，你就和我并肩作战，不觉得亏么？”
宋清华勾唇：“和你一起，从来不会吃亏。”
“那倒也是。”
苏锦绣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第二次了。

第23章 三次
宋清华说要帮忙，自然不是白说说的。
他们站在岔路口。
一边是往苏家的方向，一边是往周玉竹所在的小学。
“那么，我先走了，你小心点。”
苏锦绣揪着大辫子的发尾，十分郑重的对宋清华点点头。
宋清华则是浅笑一声，也学着苏锦绣的样子点点头：“请组织放心，这是组织第一次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会完美完成任务的。”
苏锦绣捂着嘴‘哈哈’了两声：“可别瞎贫了。”
“嗯。”
宋清华伸手解开衣领处的扣子：“我不会亲自出面的。”
他办事儿从来都是一击必中，绝对不可能给自己留下任何的把柄。
苏锦绣这才满意的对他挥挥手，转身朝着小学的方向去了，宋清华目送她离去后，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去了，他虽然离开京城多年，可对于京城里面那些三教九流的地儿却没有忘记。
而且，他已经和以前的发小许凯联系上了。
这些年，许家一家也受了不少压迫，好好的一个大院子弟，居然沦落到在印刷厂里扫厕所，上次宋清华过去后，许凯当时就哭了，对于宋清华要做的事情，自然是全心全意的支持，只等着有彻底脱去身上枷锁的一天。
周玉竹所在的小学是东城区麻根胡同小学，她在里面做语文老师，主要带的是二三年级的语文课。
由于学年改制的事情，她一整个夏天都没能休息，一直在学校做着新学期备课的事情。
因为是暑假，学校里没有孩子，所有老师都将桌子搬到大礼堂去了，那里挑梁高，地方大，窗户也大，十分通风，哪怕是在夏天，都让人感觉很凉爽。
“周老师。”
周玉竹刚写完一张纸，放下钢笔端起水杯喝口茶，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你妹妹来了。”
妹妹？
周玉竹起初有些懵，随即就反应过来，是苏锦绣。
因为她娘家没有妹子，能被称得上是妹子的也就这么一个了。
她才站起来，就看见苏锦绣从外头走了进来，今天的苏锦绣穿的是一件淡蓝色的布拉吉，空气流海大辫子，配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股子略带白莲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只见她站定脚，目光幽幽的扫过来，眼圈蓦然一红，声音里已然带上哭腔：“大嫂。”
“绣儿。”
周玉竹连忙走过去，拉住苏锦绣的胳膊：“你咋了？”
她上下打量着苏锦绣，快二十天没见了，她总觉得这小姑子变好看了，估摸着是厂子里的饭菜养人。
“大嫂，我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苏锦绣眨了眨眼睛，将泪水逼回去，一副故作坚强的样子。
“你这孩子，跟嫂子还有啥不能说的，是不是在厂里受欺负了？”
周玉竹对苏锦绣还是很有好感的。
不仅是因为苏锦绣回城后勤劳又不多话，更是因为苏锦绣去厂里住的时候，点名将自己的屋子让给她的两个儿子住了，也就是老二家的厚脸皮，将苏榆林给塞了进来，而且，比起那个和苏大海吵架，结果让她陪嫁的热水瓶遭殃的苏锦美，这个小姑子简直是好小姑子的典型。
“没有。”
苏锦绣摇摇头，她低头，从包里翻出五本连环画：“对了，大嫂，今天我是来送连环画的。”她将一沓子画本塞进周玉竹手里，脸颊微红：“这连环画是我画的，现在纺织厂幼儿园和小学的孩子们都可以借阅，我想着星星和辰辰都喜欢，就要了五本。”
周玉竹这下子是真有些意外了。
她接过连环画，翻开来看了一眼，就被里面精美的画风，流畅的叙事方式给吸引住了视线。
“这是你画的？”
“嗯。”苏锦绣羞涩的点点头：“我下乡的村里有个老画匠，我帮他干活，他教我画画，没想到回来还用上了。”
“画的可真好。”周玉竹真心的赞叹道。
“这是你小姑子画的？给我瞧瞧。”和周玉竹关系好的吴燕从周玉竹手里拿过连环画，坐在旁边凳子上翻看了起来，因为一共五本的原因，其它老师也都拿了一本。
苏锦绣趁机和周玉竹说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当然，不可避免的说道苏锦国和苏锦美把她骗过去相亲的事情。
一听到苏锦国和苏锦美居然想把她嫁给二婚头，周玉竹顿时眉毛倒竖，忍不住大骂出声：“他们俩还是人么？咋净不干人事儿呢？”
原本两个人是站在靠门口的地方，声音又小，里面的人注意力又在连环画上，压根没注意这边。
可随着周玉竹这一声，所有人立刻都看了过来。
周玉竹背对着人站着，自然没看见，苏锦绣看见了，却低下头，权当没看见。
周玉竹还在咒骂着：“怪不得这些日子她回娘家回的这么勤快呢，感情是想要算计人啊，我就说，前些日子妈摔了，她一会儿说强子病了，一会儿又说文彬那里离不得人，就回来过一次，还只带了一包桃酥，感情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她又想到自己那个摔的没用的热水瓶，忍不住啐了一口：“我呸，我就知道，她心黑的很。”
苏锦绣到这时候才仿佛绷不住了：“大嫂，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我都躲到厂里去了，他们还不放过我，你知道么，前几天吴兰兰还去了纺织厂，要不是厂子里的大婶们护着我，我都要被打了。”
“啥？那女人还敢去厂子里找你去？”
“嗯。”
苏锦绣满脸悲痛的重重点头：“我听说，大姐想要钱，她想要工作，两个人一拍即合……”
“好啊，感情人家大姑子弟媳妇感情好，就把我当外人儿呗。”
周玉竹早就对吴兰兰不爽了，她拿回去的工资还得养吴兰兰和那两个小崽子，她早就不愿意的很，这会儿听到苏锦绣这么一说，也不管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直接就先炸了。
“大嫂，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大姐了，让她这么恨我。”
说着，苏锦绣又捂着嘴落下了眼泪。
周玉竹叹了口气，只觉得这小姑子真是命苦，从小就下乡，好容易回城了，还被人欺负。
“她哪里是恨你，她就是自私。”
这些话都被坐在里面的老师们听见了，尤其是周玉竹的朋友，她因为靠的近，听得更是清晰，这会儿也忍不住插嘴了：“你们家大姑子，是百货商店的那个吧。”
“可不就是她。”
周玉竹翻了个白眼：“没想到看着挺好的人，心那么黑。”
其他人顿时点点头，可不就是嘛。
“我记得她男人也是当老师的？”
“嗯呢，姓邱，在十三中学当数学老师的。”
“啧啧啧，这妻贤夫祸少还是有道理的，碰上这么个媳妇儿，也算是倒霉，我记得他们家老大当初修铁路没的对吧，还留了个傻儿子？”
“别提了，我家就住他们家那块儿，家里天天为了那个傻儿子吵架。”
“真的？邱老师也嫌弃？”
“哪儿啊，他媳妇儿和老婆婆吵吵呢。”
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接把苏锦美的皮给扒了下来，这群做老师的虽然不骂人，但是挤兑起人来啊，那也是相当的厉害，才说了没几句话呢，周玉竹的脸皮子就涨红了。
有这么一个大姑子，她的脸真是丢的干干净净了。
苏锦绣这会儿闭嘴装乖巧，毕竟目的达到了，她也不需要在多嘴多舌了。
做老师的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圈子。
苏锦美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男人还有孩子，如今她所做的事情传入到老师这个圈子里，早晚会流入邱文彬的耳中，她这个姐夫虽说还没真正的见过，可记忆中，这个邱文彬却是个很爱面子的人。
若是苏锦美知道自己的男人因为自己名声坏了，怕是比杀了她还难受吧。
周玉竹在大礼堂待不下去了，直接拉着苏锦绣往小教室去了。
一路上，苏锦绣还有空闲去思考宋清华那边进展的怎么样了，可别出手太重直接把人给打残了，她可不想吴兰兰和苏锦国的婚事儿出问题，这夫妻俩，破锅配破盖，天生一对儿，得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才好。
宋清华得了苏锦绣的交代，只以为苏锦绣还顾念旧情。
对付苏家人并不很难，但是真正能让他们感到痛的，则是工作和钱。
工作他暂时没办法，那就只能从钱下手了。
宋清华的手段简单粗暴，他可不想为了这事儿还打迂回战术，而是直接找发小许凯，许凯虽说现在已经落魄了，可小时候却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斗鸡走狗，三教九流，就没有他不认识的，就算到现在，他们私底下也有自己的关系网。
如今那些脑子灵活的，穿街溜巷的，京城有名的黑市就是他们在后面操纵。
将苏锦国两口子的名字给了往他们那一扔，这事儿便扔那不管了。
他施施然的上了公交车，准备回小学找苏锦绣去，谁曾想，车子在开到一半的时候，居然上来了一个熟悉的女人。
是苏锦绣的二嫂吴兰兰。
他没急着出面，而是继续跟着她，然后就在百货商店下了车。
吴兰兰进了百货商店不久，就带着苏锦美出来了，远远的看着苏锦美从一开始的满脸不痛快，到最后的满脸兴奋，然后又看着吴兰兰走了。
这一次他没跟上去，而是进了百货商店。
他得先去观察了一下苏锦美这个人。
因为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身上的气质又很好，看人下菜碟的苏锦美对他的态度还可以，至少他站在柜台前没有被驱赶，但是也说不上好，只是招呼了一下，就和旁边的售货员聊天了。
也是运气好，宋清华恰好看了出好戏。
“也不知道咋想的，薛家也不差啊，我看她是不知道好丑，亏我有什么都想着她，她呢，居然打我。”苏锦绣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悦。
旁边的售货员不明真相：“你妹妹居然这么不识好歹，果然是在外头学坏了。”
“可不是。”
苏锦美听到被人这么说，立刻大声赞同。
这时候，另一个知道真相的售货员忍不住冷笑一声：“苏锦美，你咋不告诉别人那薛家是个二婚头呢，前头女人还留了个儿子下来，你要你妹妹一进门就当后娘，这就是你说的好？”
“关你屁事啊吴月玲。”苏锦美手里的抹布直接一扔，怒气冲冲的喊道。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咋，你难做我不能说？”吴月玲早就看不惯苏锦美了，本来应该她在礼品柜台的，又清贵又舒服，事情还不多，结果就被苏锦美截了胡。
吴月玲本来就是个泼辣的，她冷笑一声：“你自以为聪明，我看你是蠢到死，被你那二弟妹利用了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你在外吹嘘的时候我都替你脸红。”
“吴月玲你个小娘皮，看老娘不撕了你的嘴。”
说完，就直接冲了过去。
两个女人很快扭打到了一起。
不一会儿，销售主任就出来了，很快，两个女人被拉了开来。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是老人员了，这大庭广众之下的，打给谁看呢？”销售主任是李明明的母亲，也是认识苏锦绣的，这些日子苏锦美说苏锦绣坏话她已经阻止了好几次了，苏锦美却丝毫都不知道收敛的样子，她不耐烦的说道：“苏锦美，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是让你来拉家常的，有啥话下班了在说。”
说完，就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宋清华立刻跟了上去，直接投诉了苏锦美，毕竟一个礼品柜台上的售货员满嘴屎尿屁很不好，再加上宋清华穿的精神，气质也好，在京城这块地儿，销售主任还是很有眼力见的，一看就知道是个人物。
销售主任立刻又转头回去，指着苏锦美：“你去生活用品柜台，吴月玲上礼品柜台。”
说完，也不等苏锦美反应，直接转身就走了。
苏锦美傻了。
生活用品柜台多累啊。
随手投诉的好市民宋清华出了百货商店，先找了个树荫站着，思索了一会儿，又去找了发小许凯。
“百货商店售货员的工作你要不？”
他一见面就直截了当的问道。
许凯直接懵了：“我……你是说，让我去当售货员？”
“嗯。”
宋清华点点头。
“这，我这情况，怕是不行吧。”许凯搓搓手。
“你只说你想不想要。”
许凯立刻点头：“这咋可能不想要呢？这扫厕所的活虽说没有牛棚苦，但也不是什么好活，要是能有个工作，我爹妈也能过的舒坦点。”
许凯的外祖父以前是大院的，但是他爸这边祖上却是有名的红色资本家，只可惜，后来还是没逃得了被批的命运，好在他外祖父在活动刚开始的时候就没了，他们家成分不好，却因为红色的家底子，没有下放，但是干的活却是一般人不会干的。
如今宋清华说想给他弄个工作，他第一时间想的也是自己的成分问题。
“不过你这刚回来，就有大动静，会不会被人盯上啊，华子你可别冲动，我苦惯了，没事的。”
“想要就行，你听我通知吧。”
宋清华没回答许凯的话，而是直接说道，恰好公交车来了，他直接窜上公交车，对着许凯挥挥手，车子就启动了。
许凯看着车影越来越远，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
另一边的周玉竹则是在劝苏锦绣回家。
“我怕回去了，就回不来了。”苏锦绣满脸害怕的说。
“不会，爸还是疼你的，前几天爸才和妈吵了一架，这不，老两口吵吵我的热水瓶跟着遭殃。”说来说去，周玉竹还是舍不得她的热水瓶。
苏锦绣眼底迸出光芒：“真的么？”
“嗯。”周玉竹拍拍她胳膊：“有爸在呢。”
“哎，其实我觉得这事儿恐怕和二嫂脱不了关系，我倒是没所谓，只是有点担心星星和辰辰，白天你都在学校上班，也不知道在家里有没有被二嫂欺负。”苏锦绣将话题扯到吴兰兰身上。
周玉竹的心顿时跟着一颤。
苏锦绣见周玉竹动摇了，立刻再加一把火：“她都能到纺织厂门口撒泼，可见性格是个厉害的，大嫂你这么温柔，我好担心你啊，害怕你吵不过她。”
周玉竹闻言，也觉得委屈了起来：“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她满身子农村泼妇样，我哪能斗得过她呀。”
说着，心里动了动，试探的问道：“你说……你大哥和你二哥分家怎么样？”
“分，分家？”苏锦绣装作满脸惊讶的模样，随即连忙摇头：“不，爸妈不可能让你们分家的。”
“咋不行啊，树大分枝，人大分家，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星星都九岁了，总不能以后你大哥做爷爷了还不分家吧。”周玉竹不满的嘟嘴恨恨说道。
“可是，一旦分家，二哥一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呀，二嫂又没工作，还是农村户口。”苏锦绣一边说一边看着周玉竹的脸色，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况且，一旦分家总不好再住进一个院里吧，机械厂的房子肯定是别想了，难不成要大哥大嫂搬出来？那可是咱们老苏家的祖屋，就算分家也该分给长子的，这不合规矩。”
苏锦绣小嘴儿叭叭的，嘴里叽叽喳喳开始给周玉竹分析：“还有啊，爸妈养老的问题，一旦分家，不管爸妈有没有工作，总得有个养老钱吧，一个月至少五块，对你们来说，五块钱不算多，可对二哥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最后一锤定音：“所以啊，爸妈那么疼二哥，怎么可能会让你们分家呢？”
“他们就是偏心老二家的。”
周玉竹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声。
苏锦绣闻言心底不由冷笑，所有人都有资格说苏大海两口子偏心，唯独苏锦民没资格，因为苏大海两口子最偏心的人是苏锦民，当初正是因为生了苏锦民这个儿子，杨桂花在老苏家才算是扬眉吐气了，可苏锦民身子骨不好，杨桂花为了这个儿子可以算是费劲了心力。
习惯成自然。
小时候无论什么好吃的，都是苏锦民吃过了才轮得到他们几个。
“大嫂，与其想着分家，还不如想着怎样才能让二嫂有个工作，要不咱在凑凑钱，给她买一个？”
“不可能。”
周玉竹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我都已经花钱给老二买了个了，还让我花钱，她是想屁吃。”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苏家老两口肯定是因为偏心老二家的才不分家，说不定还偷偷补贴了。
这么一想，还非得分家不可了，到时候老两口跟着他们一家过，把老二家分出去，大不了他们帮忙在外头赁个房子先住着。
周玉竹想的挺好的，那边的连环画已经过了好几道手了。
等他们重新回到大礼堂，就听见了夸奖声。
“这画的可真不错，故事也好。”
这次说话的是学校的校长，他本来是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的，这会儿居然也凑过来看连环画了。
周玉竹听到连校长都夸奖了，脸上顿时带出得意来。
“我小姑子可是跟老画匠学的画，画的能不好看么，而且她还是纺织厂的宣传干事，如今这画不仅纺织厂小学有，机械厂小学很快也要上了。”
校长闻言叹了口气。
他们这种胡同小学自然不能和那些工厂小学比了，无论是学生还是师资力量相差都是巨大的。
不过……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像这种画面精美，又富有教育意义的连环画，老校长觉得还是可以看看的，他是个老文人，一眼就看穿这书中的意思，这是连环画么？这是爱国教育啊。
“不知道这画纺织厂可还有多余的？”老校长腆着脸问道。
“有是有，就是这些日子我们厂里的业务员和机械厂还有塑料厂那边……”
“我们不免费拿，我们直接批发一些出来。”
苏锦绣顿时面露为难：“这……”
说着，她看了一眼周玉竹，顿时脸色正了正：“好吧，我回去问问，毕竟我嫂子可是在这儿当老师呢。”
周玉竹顿时一愣，随即忍不住的嘴角疯狂上扬。
怎么说呢，就小姑子这一番话说的，她可真是太有面子了。
这边苏锦绣挑拨了一番，眼看着周玉竹想要分家的心情坚定了许多。
当天晚上，周玉竹回去和苏锦民再一次表达了要分家的意愿，顺便把苏锦美和苏锦国两口子做的糟心事告诉了苏锦民。
她双手环胸，一脸不忿：“我不管，这家肯定是要分得，人家孟母还三迁呢，我们星星和辰辰跟着他们学，我怕学坏了。”
原本坚决反对分家的苏锦民此刻也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他是个老师，对孩子的教育很看重。
如果吴兰兰真的如周玉竹说的这般的话，这已经不仅仅是农村人的愚昧了，这是人品的问题。
一个会算计亲人的人，确实应该远离的好。
“分家的事我会和爸说的，不过我估计很难。”苏锦民脸色很不好看，他站起身：“我先去找国子谈谈，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绣儿咋说也是我们的妹子，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有啥好谈的，他们夫妻俩冷心冷肺的很。”
话虽这么说，周玉竹还是让苏锦民出去了。
这天晚上，苏锦民把苏锦国骂了个狗血喷头，苏大海后来也进去了，还对苏锦国动了手，第二天苏锦国是一瘸一拐的去上班的。
苏锦绣回了纺织厂的第二天，就给麻根胡同小学批了五十本连环画。
一本三毛五，直接入账十七块五。
虽然钱不多，却让李明明很是振奋，她将十七块五送到工会会计那里入了账，然后就拿了几本样本塞进包里：“我去我妈那里一趟。”
“咋？”苏锦绣从书桌上抬起头来，手里还捏着染色用的毛笔。
“我以前是没想过书除了厂子还能推销到外面的学校去，我给我妈看看，说不定能推销到百货商场去，增加个柜台啥的。”
李明明脱掉身上的工装，换上漂亮的裙子。
“说不定还能多一个工作岗位呢。”
“多一个岗位不可能。”
苏锦绣摇摇头：“要是真有个卖书的岗位，估摸着就要闹事儿了，按理说，这书该放在书店卖的。”
李明明顿时泄气：“不可以卖么？”
“只是连环画的话，应该没问题，你去问一问你妈吧。”
李明明这才恢复了活力，拎着包就跑了，苏锦绣继续埋头作画，李明明的推销功力很强，印好的两千本几个厂子分一分就差不多没了，如今印刷厂那边已经在紧急加印了。
这些日子纺织厂小学这边的孩子们议论的几乎都是这三本连环画中的故事。
有些多愁善感的小女孩在说道胡春传的时候，还会掉金豆子，搞得家里的大人又是好笑又是难受，因为胡春同志是他们的同事，是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这本连环画不仅是故事，还是他们心中的痛。
那些知道胡春故事的人，抱着孩子一遍遍的讲着胡春的事迹给他们听。
还有些年岁大点儿的孩子，他们是见过胡春的，他们已经计划着，等明年清明的时候，要去给英雄胡春同志扫墓。
而这一切，都让钱芳感动不已。
她的女儿是救火英雄，不该默默无闻，该让所有人都铭记才对。
连环画有了个开门红，庄主席立刻就下达了新的任务。
所以苏锦绣立刻又陷入了无尽的忙碌中，从选材，到写故事，总之，去周玉竹那边煽风点火了一番的苏锦绣已经完全将苏家人抛诸脑后了，现在一切以事业为重。
同样被苏锦绣抛诸脑后的还有宋清华。
只是，此刻宋清华也没有空暇时间去想苏锦绣。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痛哭流涕忏悔的男人，神情冷漠，眼中满是讥诮。
宋征军满眼复杂的看着这个大儿子：“别哭了，你走吧，既然都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以后你和我们宋家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回去吧。”
“爸，你不能这样，当初我也不知道啊。”宋玉刚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泪水。
年过五十的他因为这些年养尊处优的关系，看起来居然就像四十多岁的样子，只有鬓角处的白发昭示着他年纪也不小的事实。
“当初我拿着老三的信回去，我就是想看看，老四为啥一直不让我看，谁知道会被我老丈人看见了，我也不知道他会拿着信去举报啊。”
宋玉刚狡辩着，将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
宋征军吸了口气，仰起头，强忍悲痛，脸皮不停的颤动着：“那是老三写给老四的信，你为什么要拿？”
“爸，我……”
宋玉刚抬眼看了一眼宋征军，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是不是想着只坑老四，却没想到连我也坑进去了？”宋征军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倒旁边的椅子。
那时候正好有人想要收拾他，老三的信一出来，他就直接一败涂地了。
宋玉刚确实没想过坑宋征军，他就想把老四给批下去，那样的话，宋征军身边就只剩下自己这一个儿子了，到时候宋征军肯定全力栽培他，说不定还能进体制内，以后也能混个公职。
“爸，我真的没想害你啊，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啊……”
宋征军满脸是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这些年难道我对你不够好么？你娘死的早，我打完仗就去接你回来，送你去上学，给你找工作，结果你居然要害死自己的兄弟，为什么——”
他再也绷不住的一抬手，直接掀翻了桌子：“你给我滚，我没你这个儿子，给我滚。”
“爸……”
宋玉刚哭的像个孩子：“我就是不甘心，凭啥老二去当兵，老三能出国，老四也能当医生，为啥我就只能当个工人，凭啥啊……”
“凭啥？凭你和他们不是一个娘，凭你娘没给你好脑子，我没送你去学校么？你倒是给老子好好学啊——”
曾经的学渣宋玉刚哭的更凶了。
“爹，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这些年虽说好好活着，可是一直要看许家的脸色，我过的憋屈啊。”
“你活该。”
宋征军颤抖着手，气急了，下意识的捂住胸口。
宋清华眼睛一颤，直接三步并做两大跨的下了楼，一把扶住宋征军：“爷爷，你没事吧，快，坐下来喝口水。”
一直抹眼泪的沈燕也连忙过来了，端着茶杯就递给宋清华。
宋清华连忙喂了宋征军两口水，然后才满眼痛楚的看向宋玉刚：“大伯父，你先回去吧，爷爷下放的时候病的很严重，受不得气，要是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气坏身子的，你也别伤心，爷爷只是在气头上，等气过了，肯定会原谅你的。”
“不可能！”
宋征军的声音从宋清华身后冒了出来。
“你让开。”
宋玉刚觉得宋清华这小兔崽子没安好心，伸手就去扒拉他的胳膊：“爸，你听我说，爸……”
“你给老子滚，老子不想看见你，你已经不是我儿子了，你再扒拉清华，我要喊警卫了。”
听到宋征军这么说，宋玉刚才停了手。
满眼不甘的狠狠瞪了一眼宋清华，才又开口：“爸，那我先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宋征军没回答。
宋玉刚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等他离开后，屋子里面才仿佛重新变得寂静了下来。
宋清华扶着宋征军走到木头沙发那边坐下，抓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揉捏着，这是在牛棚的时候一个老中医给的按摩法子，能疏肝解气。
宋征军气过了，才看向坐在身边乖巧给自己按摩的小孙子。
“别怕，你大伯父不会欺负你。”
“我不怕，爷爷，大伯父说了，他不是故意的。”
宋清华依旧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只是说出的话却让宋征军蹙了蹙眉头：“他放屁，你三伯又不是第一天写信回来，咋以前不看，那天刚巧就要看了？这话骗骗其他人还差不多，想骗我，没门。”
看着宋征军眉眼间再次涌起的厌恶，宋清华这才住了口。
他垂眸捏着宋征军的手。
他需要宋征军的帮助就不能对宋玉刚下手，但是不对宋玉刚下手，早晚有一天，宋玉刚会磨的老爷子重新接纳他，这是他绝对不想看见的。
宋玉刚总说宋征军偏心下面的几个儿子。
实际上，宋征军最偏心的是大儿子宋玉刚，所有的儿子中，只有宋玉刚没有娘，是他亲自压着学习的，其他的几个孩子都是沈燕培养的。
宋征军十八岁的时候就成了亲，和原配江氏生了两个孩子，谁知道，江氏生宋梅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后来国家危难，家里都快活不下去了，村里的壮年集结了去投奔部队，入了伍。
在部队的时候，因为妻子早逝，组织便给他介绍了沈燕。
沈燕嫁给宋征军的时候是部队的护士，才十八岁，那时候宋征军已经二十四了。
两个人结婚生子，一路打仗一路生，生下来后就将孩子寄养在老乡家里，长到十岁后接回身边当了红小鬼，几个孩子陪着他们爬雪山，过草地，过的很是艰苦，意志也在磨砺中成长，后来抗战结束，他们的队伍拔营回京城，
宋征军也将大儿子宋玉刚从村子里带了回来，本想也带走宋梅子的，但是宋梅子已经嫁人，便作罢了，这时候的宋玉刚已经结婚，妻子许山兰的父亲也因为女儿嫁给宋玉刚得以来到京城生活。
正如宋征军说所说，也不知是不是基因问题。
被宋征军亲自培养的宋玉刚学习非常的差，后来别说进入公职了，就连考塑料厂的工人都考了三次，宋征军又是个刚直不阿的，丝毫不愿为宋玉刚走后门。
反倒是沈燕的几个儿子，都是品学兼优的，各有各的出路，宋征军一视同仁，全是沈燕在后面出的力。
许是有娘和没娘的差距太大了，宋征军对宋玉刚总不自觉的心软。
而这个唯一让他心软的孩子，却害了宋家一大家子。
所以，宋清华绝对不允许宋玉刚再回宋家来。
“大伯父看着老了。”宋清华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怕是这些年心里头也不好受吧。”
“呵，他看起来还老？他看起来比三十岁人还年轻呢，不好受，看那心宽体胖的，怕是好受的很。”
说着，宋征军又看向宋清华，眉头蹙的紧紧的。
等回了房间，宋征军还忍不住和沈燕吐槽：“清华这孩子就是脾气太软了，以后还是得打磨打磨，可不能受欺负不做声。”
“不好么？”
因为宋玉刚过来的原因，沈燕的脸拉的长长的。
“你以前不就怕我对玉刚不好么？现在清华对玉刚没有恨意，不正如你的意么？”
“你这说的什么话？”
沈燕忍不住的落下眼泪：“我还能怎么说话，他害死了我的儿子，难道我还要像以前那样关心他么？老宋，我这心也是肉长的，也会疼啊，我的玉堂，死的那么惨，那么痛苦，那脑浆子都出来了，我今天看见他，只恨不得一枪崩了他的脑瓜子，让我看看他的脑浆子和玉堂的是不是一样，都是白的。”
提到心爱的小儿子，宋征军也双目怔然，片刻后，落下两行清泪。
“以后咱不和他来往了，都没关系了，以后就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沈燕被宋征军抱在怀里，嚎啕大哭，哭声凄厉极了。
哭的宋征军也跟着难受。
站在楼上的宋清华看着漆黑的夜空，想着刚刚的宋玉刚，他也想一木仓崩了他。
但是不行。
他一旦和奶奶一样表现出厌恶来，恐怕宋征军的心，就又会开始动摇了。
所以……
他需要一个战友，无比迫切。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宋清华拿着饭盒舀了一碗沈燕煲的粥，骑着自行车就去了纺织厂。
他登记了名字后，在苏锦绣职工宿舍的外面等着。
等到苏锦绣从里面走出来。
他苍白着一张脸，眼下泛着青黑，将手里的饭盒递给苏锦绣：“这是奶奶早上刚熬的粥，我特意给你送一些过来。”
苏锦绣眨了眨眼睛，心底有点小惊喜。
伸手接过粥：“谢谢。”
心说，这次要是再说一次就是第三次了，可以答应了。
“快到上班时间了，你赶紧喝了粥去上班吧，别迟到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宋清华扶住自行车，对着她摆摆手。
然后踩着自行车飞速的离去。

第24章 求婚
宋清华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直接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才坐在餐桌前喝粥。
沈燕一直沉默着没说话，宋征军有心想要缓解这股子沉闷，于是主动开口：“你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去找小苏去了？”
“嗯。”宋清华给宋征军夹了一角咸鸭蛋：“她们食堂早上供应的东西少，没什么营养。”
“喜欢就努力去追，早点娶回来也好给我生个重孙子。”宋征军接过鸭蛋，用筷子将咸蛋黄挑给沈燕碗里，自己则是吃着咸蛋清。
沈燕的筷子颤了一下，到底没夹回去，而是吃进了嘴里。
他们如今供应好了，咸鸭蛋就不算什么奢侈品，以前在下河村的时候，牛棚的位置靠近山脚，经常大半夜的，宋清华翻墙出去上山摸鸡蛋，那时候整个牛棚就他一个年轻人，他摸回来的蛋煮好了大家伙儿一起吃，宋征军就经常把鸡蛋黄给沈燕吃。
用宋征军的话说，沈燕比他年纪小，他该照顾她。
也许在下河村的时候，这份温暖和照顾才是最不掺杂质的，反倒是回来了，却变质了。
“我会努力的爷爷。”宋清华笑了笑，低头喝了口粥。
“实在不行，就让你奶奶找人上门去说和说和，如今咱们家也平反了，这条件也算说的过去，想必他们家的人也能放心。”宋征军听到宋清华的回答，顿时乐呵呵的表示。
宋清华连忙摇摇头：“不了，她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他垂着眼，用筷子挑了块咸菜：“她如今已经从家里搬到厂里了。”
关于这一点，他觉得得提前说明一下，毕竟以后一旦结婚了，宋家和苏家就成了亲家，按照苏锦绣那个性格，恐怕不会愿意让苏家沾光。
“怎么会关系不好？”宋征军忍不住的问了一声。
沈燕倒是知道一些，闻言‘哼’了一声：“能把自己的亲妹子骗出去相亲的人家，也难怪小苏知青要搬出来。”
“是啊。”
宋清华无奈的笑笑：“十个指头有长短，做父母的总有偏爱的，小苏知青只不过运气不好罢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清华，小苏知青这么苦，以后你可一定要对人家好点儿。”沈燕叹了口气，满脸唏嘘：“这女人啊，没嫁人的时候难，嫁了人更难，回娘家是客人，在婆家是外人，要是男人在不帮衬着，就没容身之处了。”
“我会的，奶奶。”
听到宋清华乖巧的回答，沈燕忍不住的高兴起来：“小苏知青喜欢吃什么，等有机会你带她回来吃饭吧。”
“奶奶，这也得我和人家处上对象啊。”
宋清华无奈了，沈燕也太着急了。
宋征军因为刚刚沈燕的那一堆感叹，一直没吭声，见宋清华吃完了，才开口说道：“你去收拾一下，等会儿跟我一起出门，我带你去见几个老战友。”
宋清华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我现在去收拾东西。”
说着，便起身大步上了楼。
沈燕端着碗，惊奇的看向宋征军：“你这是……”
以前宋征军可从来没带过家里的孩子给那些老战友看过，毕竟宋征军这个人最是刚直不阿，做不来这些走后门的事情，当年好多老战友将自己的孩子安排进体制的时候，宋玉刚还在老老实实的考塑料厂的编制呢。
“以前我总想着，有本事凭自己就能有出息，就像咱们的几个儿子，不都是靠自己出来的，要是后来不出事，咱们家一定会红红火火的，可后来出了事，孤立无援，才觉得，自己当初做的太少了。”
宋征军双目怔怔的看着手里的碗，叹了口气：“我老了，在这个位置上不知还能坐几年，清衍在部队里，一年到头不见人，清华一个人，我总得给他把路铺平了才行。”
沈燕听着，眼圈都红了。
她伸手握住宋征军的手，哽咽的说道：“不要瞎想，你肯定能长长久久的活着的。”
“别瞎说，百年浑似梦，七十古来稀，年轻的时候受伤无数，后来又下放，这身子骨能熬过来就算不错了。”
宋征军看着沈燕的脸，突然仰头看向天花板，眼圈也有些红：“我知道你心里的结，以后我不认他们一家，也不管他们，咱们好好过日子。”
沈燕捂着嘴，一边流泪一边不停的点头。
楼上传来脚步声，沈燕连忙擦干了眼泪，宋征军也重新端起了粥碗。
“收拾好了？”
等宋清华重新坐下来，宋征军看向他拎着的包：“都装了些什么？”
“小苏知青给我的连环画。”
宋清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是真的觉得这连环画很好，所以想带着。”
“胡闹，我带你去见战友，你居然带连环画？这是儿戏么？”宋征军一看就忍不住眼睛一瞪，大声的斥责。
宋清华连忙解释：“爷爷，我是有正事。”
他抽出一本翻开递给宋征军；“爷爷你看看就知道了。”
宋征军愣住，下意识的接过连环画，在宋清华鼓励的眼神中，翻开了连环画，恰好是胡春的那一本，他沉默的翻看着，故事很流畅，感情很真挚，但是最让宋征军看中的，却是里面的生字注解。
只见每一页上面都会出现一个生字的注解，从拼音到字意，到组词造句，都是画面中人物说的话中的一个字。
“小苏知青说了，她在下河村的时候，扫盲班虽然都开了，可是队里不重视，很多孩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她想利用连环画普及常用字，这一本连环画有二十六页，三册加起来就有七十八页，那就是七十八个常用字。”
宋清华说道这里的时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与憧憬。
“小苏知青说了，要在不知不觉间，让所有孩子都学会这些字，这是个伟大的工作，我觉得很有意义。”
他伸手摩挲着连环画的封皮：“但是，如今连环画还只是在纺织厂小学以及机械小学里面流传，我看了后，觉得这些连环画应该让更多孩子看见。”
“爷爷，国家要想进步，只靠农民种地，工人苦干是没有用的，一定要学习更多的知识，研究出新的技术才行。”
宋征军越听目光越复杂。
他合上书，仰头长叹一口气：“这些谁不知道呢，可集团不灭，这些事情都做不了。”
他用指骨敲了敲书的封皮：“也就是这些连环画画的是工人阶级的真实故事，若是画的其它的，那些人恐怕就会盯着了。”
“爷爷，我觉得黑暗总不会长久，光明终究会到来。”
宋征军将连环画递回给他：“希望如你所说。”
他起身，拿起旁边的帽子，掸掸上面的灰尘，扣在脑袋上：“我们该出发了。”
“是。”
宋清华将连环画塞进包里，亦步亦趋的跟上去。
沈燕送他们到门口，一直到他们上了车，远远的离去后，她才冲进房间里，将脸埋进被子里，狠狠的哭了一场。
真是太好了。
她的清华终于走出他的第一步了。
哭完后，她又爬上楼，她站在书房前，看着眼前的房门，将头抵在门板上，仿佛抵在儿子的肩头：“玉堂，清华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可一定要好好保佑他，一切顺顺利利的，心想事成。”
另一边。
纺织厂的苏锦绣刚进了工会办公室，就听见许红梅喊她的声音。
她连忙出门。
许红梅掏出饭盒递给她：“芳姨早上特意送来的，说是国营饭店买的肉包子。”
说着，她吸溜了一口口水，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羡慕：“芳姨对你可真好啊。”
“那是，她可是我干妈。”苏锦绣顿时有些得意的扬起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你等会儿，我回宿舍拿个东西，你给芳姨带回去。”
说完就拉着许红梅风风火火的回了宿舍。
李明明不在，苏锦绣掏出昨天买的苹果，秋令时节，正是苹果好吃的时候，这一个苹果就花了她五毛钱。
复制了六个后，用布袋子装好了，才出了宿舍，将苹果塞给许红梅。
“你带给我干妈，就说今晚上我去找她去。”
“行。”
许红梅捏着袋子中的苹果，舔了舔唇：“绣儿你可真是好，想吃啥就能买啥，不像我，还得交工资给我妈。”
“真是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苏锦绣手一翻，又是一个苹果：“这个给你了。”
“真的？！”许红梅眼睛顿时放光。
“可现在苹果刚上来，多贵啊，你这也是副食品店里抢的吧，怕是不少钱。”
她手在颤抖，心里别提多想要了，可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没有，我偷偷告诉你。”
苏锦绣凑到许红梅耳朵边，小声的说道：“有的人家长了苹果树，我拿粮票和人家换的。”
许红梅这才拿了苹果。
她也不小气，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嫂子是热水瓶厂的，现在都九月了，再往下得冷了，你还没有热水瓶吧。”
“没有。”
苏锦绣摇摇头，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夏天回来的，再往下过就要入冬了，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原本还悠哉悠哉的，这会儿听许红梅这么一说，立刻就感觉到了急迫。
她不仅缺热水瓶啊，她还缺被子，缺棉袄，缺很多很多东西。
看来她是时候回老苏家一趟了。
“你有钱没，有的话我让我嫂子给你带个瑕疵的热水瓶回来，就是漆坏了，不影响使用。”
“要是能有的话就太好了。”
说着，苏锦绣又转身回宿舍，掏出两本连环画：“这是新出的，带回去给你侄子看。”
“哇，都出新故事了？他们肯定得高兴坏了。”
许红梅立刻将连环画拿过来，爱不释手的摩挲了两下，显然，高兴坏了的不仅是她侄子，还有她自己。
两个人交换了东西后，便各自回了岗位。
苏锦绣拿着饭盒回了办公室，她吃了宋清华送来的早饭所以并不觉得饿，所以这肉包子就留着中午当中饭吃，然后就趴在桌上继续开始画画。
原本还笑闹的其他干事们，一进门看见苏锦绣在画画，声音立刻就小了下去。
等坐下来后，他们又情不自禁的将目光看过去。
没办法，谁让这位小苏干事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出风头了。
不仅把纺织厂宣传成了一个满是英雄，到处都是感人故事的厂子，还能给工会赚钱，这一点，简直是其它干事们拍马都赶不上的进度。
没见因为连环画的原因，这些日子工会会计走路都带风么。
甚至前些日子，还十分大方的去车间扯了瑕疵布，给他们一个人做了个一个屁股垫。
他们倒是也想分一杯羹呢，不过因为这画画的专业性太强，他们又没经过系统训练，自然是插不上手，反倒是工会主席身边的赵秘书。
“这个故事我觉得不太行，意义不太深刻，只是单纯的一个抓小偷而已。”
赵秘书从办公室里出来，将稿子递给苏锦绣：“我觉得没有前面几个故事精彩。”
苏锦绣也是头疼：“救火英雄毕竟是少数，赵秘书，能够在生活中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有能够揭发罪恶的胆量，这样的人也是英雄。”
她算是看出来了，赵秘书是典型的爽文读者。
管它有没有深度，爽就完事儿了。
她也喜欢看爽文啊！可问题现在不能画呀。
赵秘书蹙着眉头：“咱们厂里的故事居然这么少？”
“我倒希望没这些故事，才证明咱们厂里是真正的好呢。”说着，苏锦绣又埋头开始画画。
赵秘书郁闷的走了。
苏锦绣中午的时候没去食堂，而是直接就着开水吃包子，谁曾想就看见妇联主任许山兰来了，她先去了庄主席的办公室门口敲门，可庄主席不在，许山兰刚准备离开就看见了苏锦绣。
“你就是画连环画的小苏知青吧。”
许山兰走到苏锦绣的桌子前站定，居高临下的问道。
苏锦绣抬起头，连忙站了起来，想要伸手，却发现手里还拿着包子，连忙不好意思的笑笑：“您好，许主任，我就是苏锦绣。”
“你的画啥时候学的，画的还挺不错啊。”
许山兰拉过一张椅子过来坐下，伸手去翻看苏锦绣的画稿。
苏锦绣放下包子，起身拿起自己的杯子给许山兰一边倒开水一边说道：“以前上高中的时候跟着老师学了几天，后来下乡后，村里有个老画匠，经常给城里的木工厂画雕花样子，他见我有基础，就教了我一段时间，让我帮忙。”等重新坐下来后，苏锦绣才继续说道：“那木工厂也因为雕花样子好看，据说还卖出去赚了外汇呢。”
许山兰：“……”
许山兰本来准备套话，想找出苏锦绣的把柄，结果自己的话才一出口，眼前的人就把话题扯上了外汇。
她爸爸不过是革委会里一个小人物，平时虽说耀武扬威的，可真的扯上外汇，他可没这资格插手。
顿时，她的表情有些讪讪：“你还赚过外汇呐，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可不是我，我也就学了几天而已。”
苏锦绣这话说的面不改色，她不认为许山兰真的会去下河村调查去。
“对了，等你们庄主席回来，你告诉他我过来找过他就行了。”
许山兰被‘外汇’两个字逼得后退，脸色有些不好的站起来说道。
苏锦绣又连忙起身去送：“许主任慢走。”
送走了许山兰，苏锦绣回去继续吃包子，她只觉得这个许主任有些怪怪的，明明刚刚是在闲聊，可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似的，苏锦绣心里的小雷达不停的发送着警报声。
后来等庄主席回来了，苏锦绣将许主任来过的事情告诉他。
庄主席听说后脸色很不好看。
不过却没跟苏锦绣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苏锦绣出去了。
反倒是赵秘书知道后脸色也跟着想便秘了似的一样难看，苏锦绣怕庄主席可不怕赵秘书，她拉着赵秘书小声的问道：“到底咋回事啊？”
“之前小胡不是没了嘛，许主任就想把自己的小儿媳妇弄进来，可庄主席不愿意。”
说着赵秘书歪了歪嘴：“这不，你进来了她还没死心呢。”
“可是咱们工会的人员不是满了么，她塞人进来想做什么？”
“你那不是还缺人么。”赵秘书同情的看了一眼苏锦绣。
苏锦绣：“……我这不缺人。”
“刚刚半路上，许主任还拦着他，说你忙的中午都没时间去食堂吃饭了。”
苏锦绣只觉得冤枉极了：“我那是因为我干妈早上送的大肉包子还没来得及吃呢。”说着，她抿了抿嘴：“庄主席是怎么个情况？”
“不好说。”
赵秘书‘啧啧’了两声，摇摇头。
苏锦绣心里一个咯噔。
她可不愿意手下被塞个祖宗过来，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这样想着，苏锦绣干脆又敲了敲门：“庄主席，我是小苏，有点事要和您汇报一下。”
里面很快传来了‘进来’的声音。
“庄主席，我想再请赵秘书帮忙一段时间。”
庄主席愣了一下，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行，他也忙，其他人都有事，不如再招一个人进来？”
“也行。”
苏锦绣无所谓的点点头，不过还是加了一句：“我这里专业性比较强，我希望到时候考试之后再多一个面试环节，我想做面试官。”
“面试？”
庄主席意外极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同志还挺有想法的。
“当然，我需要一个能够理解我的意思，还有一定的专业水平的助手，我这里毕竟是工作，不是学校，我不负责教导她们，我这里忙碌的很，没空做老师。”
庄主席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心想这样也好，到时候把考试的事情告诉许山兰，最后考不考的上，他就没办法了，毕竟人家小苏说了，专业性比较强，她考不上是她没本事，可不是他没给过机会。
“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会通知人事科那边，在今年的考工的时候加一个名额进去。”
苏锦绣这才松了口气：“还得告诉他们，我要面试的。”
只要有了面试，到时候录取谁不录取谁，还不是她说了算。
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苏锦绣回去继续开始画画，一直到下班，她一张图还没画完，收拾好东西，她用包将画稿装好了带回宿舍，然后锁好了门，就马不停蹄的去了钱芳家。
钱芳家里，常石林已经回了部队。
因为多了个孩子，胡建邦这些日子很少再加班，而是每天回来和钱芳一起照顾这个叫兜兜的小胖崽。
白天的时候，钱芳把兜兜带去纺织厂的托儿所，将孩子交给里面的阿姨，下了班，就带着兜兜回家，胡建邦会帮着带，也因为多了个孩子，家里热闹多了。
苏锦绣到的时候，兜兜刚刚一脸严肃的下了货。
钱芳坐在院子里搓尿布，胡建邦则是抱着孩子，拉着他的小手指去戳花丛里的月季。
“干妈，我来洗吧。”
苏锦绣进去打了招呼后，就连忙挽起袖子准备帮忙。
钱芳背过身去：“别动手，脏的很，姑娘家家的少碰这些东西。”说着，手脚更麻利的搓洗了起来，三两下，把上面的黄斑搓没了，又漂了两道，就拧干了挂起来了。
苏锦绣有点没办法，只好又转身去找胡建邦：“干爸，我来抱吧。”
“行。”
胡建邦倒是不客气，直接把小胖崽往苏锦绣怀里一放。
“绣儿啊，吃苹果，还是你中午拿过来的呢。”钱芳晾完尿布擦擦手，从布袋子里翻出一个苹果：“我给你削皮。”
“别，你拿个茶匙过来。”苏锦绣拉了个小板凳坐下，将兜兜放在膝盖上：“我给兜兜挖点儿苹果泥吃吃，小孩子就得多吃水果，才能长得胖胖，姨姨说的对不对？我的小胖崽？”
兜兜以为苏锦绣和他闹着玩，顿时怪笑了起来。
钱芳拿来了茶匙，看着苏锦绣在苹果上咬了个小口子，然后就用茶匙刮苹果泥喂给兜兜，苹果汁水足，又清甜，小兜兜一吃就舍不得丢，抱着苏锦绣的手腕一个劲儿的舔。
“真不愧是小兜兜，是个小胖猪。”
苏锦绣用鼻子顶了顶兜兜的小鼻子，看的钱芳忍不住的捂嘴笑。
吃完了小半个苹果，苏锦绣才将剩下的给吃了，一边吃一边和钱芳说话：“对了，干妈，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钱芳接过小兜兜给他擦嘴：“和我还有啥客气的，直接说。”
“我……”
苏锦绣垂下头，手在两腿间搓了搓：“我谈了个对象。”
“真的？”
钱芳一愣，随即惊喜的喊道：“哪儿的啊，啥工作啊，多大啦，长得可精神？是咱们厂里的？”
“不是，干妈也见过，就是上次在咱们车间外等我的那个。”
钱芳闻言，脑海中立刻蹦出宋清华长身玉立站在车间外的模样。
她慢悠悠的点头：“看着倒是个精神的，就是吧……我瞧着身子骨咋像不太好呢？”那大夏天的，还穿着中山装。
“他是我以前在下河村的时候就认识了的。”
苏锦绣抿了抿嘴：“下河村里苦，他受了很多罪，所以身子确实有点弱，但是他很聪明，懂很多东西，我觉得他很好。”
“他以前也是知青？”
听到下河村三个字，钱芳就知道，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说不定以前在村里两个人就有意思了。
苏锦绣摇摇头：“不是……他……”
苏锦绣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钱芳的脸色，才又低下头来小声说道：“他叫宋清华，以前下放到下河村，前些日子家里已经平反了，他爷爷也已经官复原职了。”
“姓宋？”
钱芳还没说话呢，一直装模作样却在偷听的胡建邦却先问道。
苏锦绣看向胡建邦，点点头：“嗯。”
“嗯……你说的宋清华，他爷爷是不是叫宋征军？”
苏锦绣又点点头：“对啊。”
早在宋清华第一次提出要和她组成战友关系时，就已经交代了自己的基本情况了，所以她是知道宋清华爷爷的名字的。
胡建邦和钱芳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目光中看见了复杂的神色。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一个他们知道的人。
“宋家……情况比较复杂，你都知道么？”胡建邦从走廊上拿下来一个小凳子，坐下来后用蒲扇拍蚊子。
“复杂？”
苏锦绣愣了一下，她是知道宋家复杂的，但是没想到，宋家的复杂居然连胡建邦都知道：“干爸也知道宋家么？”
“石林，石林姓常，他以前的大姐，就是嫁进了宋家，嫁给了宋家老二宋玉阳。”
苏锦绣诧异的睁大双眼。
她在心底算了算。
常石林的大姐嫁给了宋玉阳，她又是石林的姐姐，宋清华是宋玉阳的侄子，所以宋清华算是她的……外甥？
这辈分差的……
“不过这没什么，辈分的事各论各的。”
显然，胡建邦也想到这上面去了。
苏锦绣也尴尬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就是宋老将军是娶了两个妻子的，前头那个和后头那个分别都有儿子，而且显然后面生的都比前面生的强，前头那个不高兴，就把后头生的给举报了，谁知道牵扯到了自己的老子，这才导致他们下放了。”
这前头后头的，搞得苏锦绣有点头晕。
胡建邦还在说着：“这前头养的和后头养的里面隔了条人命，我怕你嫁进去了容易受伤。”说着又叹了口气：“找个家世清白有工作的小伙子不也挺好么？”
苏锦绣又垂下头。
找个家世清白的，然后伪装一辈子的温柔善良，她会疯掉的。
见她又不说话了，胡家两口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钱芳连忙开口：“我觉得宋家还是不错的，关键那孩子我看了，长得也周正，眼神也清明，是个正直的。”
苏锦绣这才抬起头，满是期待的看着钱芳。
“这女人嫁人，看的是男人又不是家里清不清白，我倒是觉得，只要小伙子对她好，就没什么不好的。”
说着，钱芳还瞥了眼胡建邦：“当初我不也嫁给一无所有的你了么。”
胡建邦无奈的笑笑：“算了，说不过你们母女俩。”
“干爸干妈，你们不反对了么？”苏锦绣有些惊奇的看着这夫妻俩，这也太开明了吧，就因为她坚持了那么一小下，两个人居然都不反对了？
“不反对了，你干妈都说了，只要小伙子好就行了。”
胡建邦摇摇头：“再说了，我和你干妈都在呢，就算结婚后过的不好，还能回来，怕啥，干爸给你做后盾。”
“呸呸呸，咋能过的不好，就我们绣儿这模样这性情，就没有过不好的那句话。”
钱芳直接把胡建邦啐回去了。
然后又拉住苏锦绣的手：“绣儿，当初你小春姐还在的时候，我和你干爸就是这态度，所以你也别觉得我俩不管事，我是觉得，婚姻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要你自己觉得合适就好。”
苏锦绣只觉得，胡家夫妻俩的开明程度真的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她伸手一把抱住钱芳，小兜兜被夹在两个人的中间，顿时尖叫了起来。
苏锦绣又连忙松开。
心里放下了大石头的苏锦绣在胡家住了一夜后又回了纺织厂，又过了两天，宋清华一直都没出现，苏锦绣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后来忙起来了就完全不想了。
等她完全将宋清华给遗忘的时候，宋清华又突然冒出来了。
而且还是非常正式的以工作名义过来了。
“这位就是负责连环画绘制的苏干事。”庄主席带着几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文字工作者的人员走了过来，立刻引起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注意。
“你好，我是京城电影制片厂的导演，我叫临平。”
苏锦绣有点僵硬的站起身来，先是看了看庄主席，看见对方眼底的激动后，才恢复正常，伸手与林平握了握手：“您好，临导，真是久仰大名了，我曾经看过你的电影。”
说着，她便说出了两部京城制片厂出品的小说改编电影。
临平顿时笑了起来，态度也和煦了一点。
“我也看过你的基本连环画，剧情很是精彩，下面用来扫盲的字也很实用，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短了，让我看的意犹未尽。”说着，临平还提出胡春传里面那些地方可以延长故事性。
苏锦绣也来了谈性：“其实我也想做一个中篇或者长篇的连环画，但是毕竟是用来扫盲的，太长了，我怕孩子们不愿意看，所以只好画了小故事，实际上，我确实有一个长篇计划，不过暂时还没有机会画出来。”
“哦？有故事大纲么？我想看一看。”
“有，不过在我的宿舍，我需要过去取一下。”
宋清华立刻走出来：“我和你一起去吧。”
“好。”
苏锦绣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临平着急想看画稿，本来想说自己陪她去的，结果被宋清华抢先了，也只好点点头：“行吧，小宋你跟着去。”
“好的，苏干事我们走吧。”
庄主席这才对着临平说道：“咱们去我办公室等吧，这里留给其他人工作。”
临平见了人也没那么迫切了，只点点头：“行。”然后跟着庄主席进了办公室。
另一边，苏锦绣已经开始审问宋清华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电影厂的人来找我？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高兴么？”
宋清华没回答苏锦绣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苏锦绣翻了个白眼，噘着嘴：“高兴啥呀，我还懵着呢。”
“前几天我和爷爷去参加了一个老友会，其中有个老战友的儿子如今就是制片厂的厂长，这些年，上面的政策很紧，制片厂也过的很艰难，很多导演都下放了，留下的都战战兢兢的不敢拍片子，可到底制片厂还是要维持下去的。”
宋清华说道制片厂的艰难，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显然感同身受。
苏锦绣倒是没什么感觉，原主就是个普通人，对上面这些政策啊，斗争啊啥的没有切身的感受，她本身又是没吃过苦的，所以自然没反应。
“正好爷爷将我介绍给他们，我就将你的连环画给他们看了。”
宋清华说道这里就忍不住笑了：“他们都是经历过战争的睿智老者，对连环画中的扫盲部分都很有兴趣。”
说着，他对着苏锦绣竖起一个大拇指：“你的连环画是真的很棒，不仅征服了那些孩子，还征服了那些老人。”
“那当然，我对我的画可是很有自信的。”
苏锦绣扬起下巴，心说我这可是融合了几十年后的精华。
“所以那个爷爷就将自己做厂长的儿子喊来了，他们决定，用你的连环画做一个扫盲动画，放在京城电视台播放，也希望能靠着这个动画，能让制片厂走出一条新的道路来，所以我现在在制片厂里挂了个干事的名。”
说道这里，宋清华顿住脚步，看向苏锦绣的眼神认真极了。
苏锦绣也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前几次我和你提做战友的事情，你都没有答应，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不够有诚意，所以如今我带着我的诚意来了。”
没等苏锦绣说话，宋清华接着说道：“我希望你能看见我的诚意，无论是工作，家庭，还是生活，我都会尽我所能，与你并肩作战。”
他手指紧张的攥着：“我知道，在家庭方面，我俩日后的付出并不平等，我此刻身无长物，能给与的只有我的忠诚，苏同志，今天我再一次的像你提出请求，希望你能做我的战友。”
苏锦绣愣了好一会儿，她没想到，宋清华居然憋了个这么大的大招。
不声不响的让她的事业有了一个新的进展。
她搓了搓手指。
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她之前就和自己说过，只要宋清华开口说三次想和她做战友，她就答应。
如今是第三次了。
苏锦绣抬起头，看向宋清华的眼睛：“宋同志，我也有话和你说。”
宋清华点点头：“你说。”
“我知道，你看上的是我的真性情，我喜欢抗争，有种不服输的精神，无论是家庭还是工作，我都可以处理的很好，当然，可能也有我能哭能闹的性格，但是……”
苏锦绣的表情很严肃：“当你需要我时，这一切都是优点，但日子久了，我的优点在你眼里说不定都会成为缺点，到时候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坚定么？”
“我以我的人格和尊严保证，我会一直如此坚定下去。”
宋清华点点头，同样也很严肃。
苏锦绣见他认真无比的样子，不由的觉得有点好笑。
她坚持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的‘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吧，我答应了。”
宋清华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你同意了？”
苏锦绣一边笑一边点头：“对，我同意了。”
宋清华眼睛顿时一亮，站在原地懵了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的走过来：“所以咱们俩现在处对象了？”
“对啊。”
苏锦绣落落大方的点头。
她倒是一点都不害羞，只觉得特别好玩。
不过……
“咱们还是赶紧去我宿舍拿东西吧，他们还在等着呢。”
宋清华故作镇定的点点头：“好。”
只是耳朵有点红了。
等到了宿舍门口，宋清华说啥都不进去，就站在外头等着，苏锦绣拿了笔记本后，又看见桌子上的苹果，想了想，还是复制了一个，出门后塞进宋清华的手里。
宋清华捧着苹果，也舍不得吃，就这么从职工宿舍捧到了工会里。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
苏锦绣将笔记本递给了临平，宋清华则是站在角落，手里捧着苹果神游天外。
接下来，临平就提出要根据苏锦绣的连环画做扫盲动画的事，庄主席自然是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连连和临平握手，到了苏锦绣这边，任务担子就很重了。
再招两个有绘画功底的助手的事情就立刻刻不容缓了起来。
苏锦绣找了宋清华：“我这有两个助手的工作，你有没有朋友会画画的，想要这份工的话，九月十号来厂里考试。”
宋清华想了想，先将这个名额捏在手里，告诉苏锦绣，在九月十号之前把名单报给她。

第25章 考工
每年的九月，京城的各大厂子都会进行招工。
早几年的时候，还招工的勤一些，可随着工人的饱和，已经两三年没怎么编制名额下来了，招的几乎都是临时工。
如今纺织厂里突然要招两个人，还是工会编制，一下子厂里的工人家里就热闹了起来，因为铁路还锁着，招工日期又近，许多孩子下乡的远的都没能赶回来，只有一些距离近的知青接到家里电报，想方设法的回来了。
庄主席也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许山兰。
不过庄主席说了，这次招工是因为要和京城电影制片厂合作的原因，所以需要文化考试。
许山兰虽然不满，可到底她在厂里的权利就那么大，她爸虽然是革委会的，但还不敢在纺织厂仗势欺人，所以只好回家压着小儿媳妇临时抱佛脚。
苏锦绣也在天黑之前回到了苏家。
她敲门的时候，老苏家正在吃晚饭，是吴兰兰来开的门。
开门看见是苏锦绣她脸色就变了，语气也不大好，直接就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是我家，我凭啥不能回来？”
苏锦绣也没客气，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吴兰兰就进了门，一边往里走一边喊道：“爸妈，我回来看你们来啦。”
“小姑——”
苏雨星和苏雨辰到底和苏锦绣相处的时间长些，听到苏锦绣的声音立刻就跑了出来，紧跟着他们出来的则是吴兰兰的大儿子苏榆林。
“小姑，你可回来啦，我们都想你了。”
苏雨星跑到苏锦绣的旁边，殷勤的帮着拎东西：“前几天你让我妈拿回来的连环画老好看了，我都看哭了，我听我妈说，那画是小姑画的，强子哥还说要和小姑学画画呢。”
因为苏锦绣是连环画原作者的事，让苏雨星在胡同这一片很是涨了一波脸。
“想学画画啊，以后小姑教你，对了，那袋子里是葡萄，你洗一把拿进去给奶奶吃。”
苏锦绣呼噜了一把苏雨星的脑袋，然后便拎着其他东西进了屋。
看见坐在主位上的苏大海就喊了声‘爸’。
“回来啦？吃了没？”
苏大海对着苏锦绣关心了一句，没等她回答就连忙照顾周玉竹：“玉竹给绣儿舀碗老米茶。”
“欸。”
周玉竹连忙给苏锦绣倒了碗老米茶。
褐色的茶汤装在搪瓷钵里用冷水湃凉了，这会儿喝了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桌上没什么菜，只有从食堂带回来的烧茄子和白菜豆腐，唯一的一道现做菜是用毛豆青椒熬的大椒酱，旁边篓子里有生黄瓜和窝窝头。
“我带了菜。”
苏锦绣看了一圈，然后连忙起身从自己带回来的包里掏出几块葱油饼。
“食堂里今天供应葱油饼，我就买了几块带回来了。”
说着，她对送完葡萄从房间里出来的苏雨星招招手：“星星快来，吃葱油饼了。”
苏雨星立刻拉着弟弟跑了过来，苏榆林又慢了一拍。
苏锦绣将一块饼撕了两块，给苏锦民的两个儿子一人一块，对苏榆林直接就无视了过去，本来凑过来的苏榆林顿时嘴一撇，一副要哭的样子，苏锦绣直接当做没看见。
趁着吴兰兰动手前，她直接把饼分了，苏锦民周玉竹碗里都有，就是没给苏家老二两口子，最后还是苏大海看不过眼，把自己的饼撕了一块给苏榆林。
“你今天咋回来了？厂里不忙了？”苏锦民喝了口老米茶，咬了口葱油饼，一边吃一边问道。
“忙，咋不忙。”
苏锦绣也喝了口茶：“就是眼看着要入秋了，这北边儿的天你们也知道，说冷就冷，我去厂里的时候就带了床垫被，这不是怕冷么，就想回来问问，还有没有多余的铺盖，要是有的话我就不买了。”
“这家里还真没有，不过我那有一床没用过的床单，你要是要，等会儿就拿走。”
周玉竹眼看着苏锦绣偏心自家儿子，这会儿也大方了：“还是我结婚的时候陪的嫁妆呢。”
“大嫂的嫁妆就算了，我在纺织厂，其它没有，就布料多，对了，厂里前几天下来了一批有瑕疵的料子，我看上面的纹花的不严重，大嫂要不要？”
“要，咋不要，明天放学了我去厂里找你。”
“行。”
苏锦绣点点头，又看向苏大海：“爸，我回来是想说一声，我没啥衣服，要去买棉衣被褥，还有暖水壶，再往下没有暖水壶简直过不了日子，这林林总总的怕是要花好几十块钱，这个月的工资我就先不拿回来了。”
苏大海咬着葱油饼点点头：“行，你现在在工会里，也不能一副邋遢样，得穿好点儿。”
“爸，你这么说我还真有个喜讯告诉你。”
说着，苏锦绣羞涩的笑了笑：“昨儿个厂里来了制片厂的导演，他和我说要用我的连环画去做扫盲动画啥的，让我帮着画画啥的，以后我就不仅是纺织厂的干事了，还是制片厂的临时聘用的画师了。”
“真的？”
苏大海诧异的睁大双眼，他没想到这闺女居然这么能折腾。
这还折腾进制片厂去了。
“有工资不？”吴兰兰这时候也憋不住了，钱才是她最关心的东西。
“才开始没有工资，全民扫盲乃是国家重视的项目，咋能看钱呢？”说着，苏锦绣对着吴兰兰翻了个白眼：“你可真庸俗。”
“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苏大海一个眼神扫过去，吴兰兰的脸色顿时白了。
当然，她是不服气的，她可是知道，以后这社会，没钱那是寸步难行。
苏锦绣见苏大海把吴兰兰噎回去了，继续感叹道：“不得不说，制片厂里就是和普通厂子不一样，我去了一趟，还看见文工团的在拍电影呢。”
“电影？”
一直没说话的苏雨星眼睛亮了：“小姑，是我们看的那个电影么？”
“对啊。”苏锦绣点点头。
“哇，真好，这么说，胡春同志以后也会出现在电影上么？”
“说不定哦。”
苏雨星顿时激动的脸蛋都红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小伙伴了。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去副食品店买了点水果，妈老是在家坐着也无聊，吃点水果对身体好。”
说着，又从包里拎出一大袋子的苹果。
苏大海眼皮子一跳：“别瞎花钱，这苹果刚上市多贵啊。”
“可不咋地，五毛钱一个呢。”说着，挑了两个苹果，给苏雨星兄弟一人一个，剩下的让苏雨星送杨桂花房里了。
“接下来你还得买东西，身上的钱够不？”
苏锦绣顿时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真是丢人，还真不咋够，我马上要制片厂纺织厂两边跑了，以前下乡干活多了，身子骨不好，冬天特别怕冷，咋说也得穿暖和了，不然到时候病了容易拖累进度。”
“等会儿我拿点钱给你，你到厂里好好干。”
“欸，谢谢爸。”
得了实惠，苏锦绣的嘴又开始甜了：“爸，我在厂里就在想你了，可是我也知道，家里没我住的地儿，不知多少次我在深夜哭湿了枕头，就想回来看看你和妈。”说着说着，就开始煽情了。
“行了，你们以后不闹腾，就是对我和你妈最大的孝顺了。”
说着，苏大海起身回房间拿钱，他还特意关了房门，生怕杨桂花说些不好的话让苏锦绣听见了。
等苏大海离开了，苏锦民才开口：“绣儿，你那连环画特别好，我们学校还特意开了堂课呢，就讲咱们国家以前的苦难，忆苦思甜。”
苏锦绣：“……”
就这生活还忆苦思甜……现在就够苦了！
“大哥，等会儿送我去厂里呗，我一个人回去害怕。”苏锦绣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苏锦民。
苏锦民顿时心软，不由得笑着点头：“行。”
说着话呢，房间里传来砸杯子的声音，客厅里的声音一静，苏锦绣低头把老米茶喝了，眼观鼻鼻观心，总之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苏大海拿了三十块钱出来，塞进苏锦绣手里：“拿去买点过冬的东西。”
“谢谢爸。”苏锦绣又哽咽了。
吴兰兰忍不住的撇嘴：“有些人要么不回来，回来就是要钱的。”
“闭嘴。”
苏锦国眼看苏大海脸色一沉，顿时扯了扯吴兰兰的袖子。
吴兰兰还是不爽，忍不住低声嘀咕：“能干不能说，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爸给我的钱又不是你赚的，我大哥大嫂还没说话呢，你个吃闲饭倒是话挺多。”
苏锦绣不惯着吴兰兰，直接反唇讽刺道：“你要是这么有能耐，别要我大哥大嫂养啊，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说你这脸皮子厚的人。”
“你——”吴兰兰眼睛一瞪。
“行了，别说话了，天也不早了，锦民送绣儿回厂里吧。”
苏大海冷声打断，说话时还瞪了一眼吴兰兰。
苏锦绣又连忙从包里翻出一块护膝：“这是我特意托人做的，等天冷了给妈戴。”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离开前，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道：“对了，吴兰兰，你也别一直觉得我抢了你的工作机会，九月十号纺织厂工会招考，你要是真有能耐，就直接靠自己考进去当工人，别一天到晚的盯着别人的屁股，生怕把你的位置给占了。”
说完翻了个白眼，直接就出了门。
从始至终都没往房间里去一趟。
倒是吴兰兰此刻有些懵，这小姑子……居然让她去招考？
“她有这么好心？”她不敢置信的问丈夫。
苏锦国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厂子这么好考？这几天多看点题吧，别到时候考个大鹅蛋。”
学渣了两辈子的吴兰兰：“……”
回家得了一笔钱，还顺便让吴兰兰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学习后，苏锦绣被苏锦民送回厂子，苏锦民准备离开前，苏锦绣又从宿舍里给他拿了一大袋子苹果：“这是我偷偷给星星和辰辰留的，妈那边的苹果肯定偏着给二哥家的两个，你可别说漏嘴了。”
说完就转身跑了。
苏锦民看着手里的苹果，只觉得心是滚烫的。
妹妹真好。
第二天，宋清华又来给苏锦绣送早饭，苏锦绣将自己回苏家的事儿说了。
“你想让你二嫂进工会？”宋清华有点意外。
“哪儿啊，与其让她在别人嘴里听说后想心思找我走后门，还不如从我嘴里告诉她，绝了她的路。”苏锦绣咬着包子，手里则是举着刚从食堂打回来的豆浆：“你喝豆浆。”
“我不爱喝，你喝吧。”
宋清华偏开头让了让。
食堂里很少供应豆浆之类的东西，所以他不舍得喝，不过：“我马上去一趟奶站，让他们从明天起给家里送牛奶，以后我天天早上送过来给你喝。”
“你喝吧，你在乡下的时候亏了身子，得多补补。”
宋清华顿时有点无奈，他叹了口气：“我作为你的对象，应该照顾你。”
苏锦绣咬包子的动作一顿，表情有些懵。
“我会定两份牛奶，咱们一起喝，一起补身子。”宋清华端起豆浆喂到她嘴边：“快喝吧，等会儿就冷了。”
苏锦绣就着宋清华的手喝了口豆浆。
将嘴里的包子顺下去后，苏锦绣连忙问道：“钱还够么？”
“够，我手里有钱，你别担心。”
宋清华安抚的笑笑，这些日子他也不是干坐着什么都不干的，自从和许凯联系上后，京城的黑市大门也等于对他打开了，他在牛棚的时候学的东西又多又杂，有专业知识，也有暗门子，所以他眼光利，再加上胆子大，这些日子他在京城里到处转，可是弄了不少钱。
“少操点心，别说话了，赶紧喝豆浆。”带着点说教意思的，宋清华盯着苏锦绣喝掉了豆浆。
宋清华见她把豆浆都喝下去了，这才低着头整理饭盒。
苏锦绣看着他的头顶，神情有些莫名。
所以说，宋清华理解中的照顾，就是像照顾小孩一样的照顾她？不得不说……还挺新奇的。
苏锦绣吃着包子，就看见贤惠的男票将刚刚还一片狼藉的饭盒收拾好了，捧到水池边洗干净后才放回袋子里，收拾好后又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这才准备离开。
“我等会儿要去制片厂，这几天有些忙，下午没空来找你。”
临走前，宋清华声音温柔的说道。
“知道啦，不是每天早上都见面么？”
苏锦绣疑惑的抬眼看了宋清华一眼。
宋清华点点头：“说的也是。”说着，就将饭盒放进车篓子里：“我先走了，你赶紧去上班吧。”
“好，路上慢点儿。”
目送走了宋清华，苏锦绣就回工会里继续工作了。
因为和电影制片厂合作的关系，苏锦绣在工会里的地位都仿佛变得不一样了，其他干事和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放轻了，毕竟她以后可是要拍电影的人（误会），最关键的是她现在还要招工了，这一下子，苏锦绣成了工会里的香饽饽。
到了中午，苏锦绣还没走，就看见邻桌的陆干事端着两个饭盒，拿着三个馍进来了。
“小苏啊，先别干了，吃点东西再干。”说完，将其中一个饭盒放在她的桌面上，又殷勤的去帮她倒开水。
苏锦绣有些懵。
这平时陆干事和她顶多是点头之交，啥时候这么热络了？
这是有事相求？
苏锦绣立刻打了个激灵，她接过饭盒，连忙掏粮票：“谢谢陆干事，这是粮票。”
“不要啦，就一顿午饭而已。”
陆干事连忙拒绝了，苏锦绣自然不罢休，两个人拉锯了好一会儿，苏锦绣还是没能拉的过陆干事，只好把粮票收了起来。
两个人沉默的吃着午饭，过了好一会儿，陆干事才开口说话了。
“小苏，我听说咱们工会要考工了？”
“嗯。”苏锦绣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看向陆干事：“不过我不负责考核哦，考工是人事科的事，庄主席只是报了两个名额上去了。”
“那你知道这次考试的题目么？”
陆干事没等苏锦绣回答，就喋喋不休道：“我婆家小姑子，四年前下乡去了，去的是云南那块儿，条件不咋好，环境也不适应，我听说考工，就想问问知青能不能考，我小姑子可是高中毕业生呢。”
“知青能考，但是铁路封了，她又在云南，赶不回来吧。”苏锦绣无奈的看着陆干事。
陆干事叹了口气：“回不来也得回，哪怕给我爬也得爬回来，你不知道啊，那地儿苦啊，明明有山，却不能进，说是里面有老虎，吓人的很，村子里的人都快饿穿心了，就差去扒观音土了。”
“题目是啥我不知道，左不过厂里的常规考题，但是这两个干事是分到我手下的，肯定是要有一定的绘画技巧的。”
陆干事闻言，脸上愁苦再一次的出现，显然，她的小姑子不会画画。
“哎，这可咋办啊。”
陆干事揉揉脸，顿时连手里的馍也吃不下去了。
她婆婆让她一定要过来问问，可问了的结果却让人感到绝望。
苏锦绣看的于心不忍，但是也没办法，她实在没精力在画画的同时再去手把手的带学生。
沉默的午饭吃完了，苏锦绣拿起饭盒去洗，陆干事本来也想去，却被苏锦绣拦住了，站在水池边洗饭盒，洗到一半，旁边的水龙头也被打开了。
苏锦绣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就看见许山兰那张脸。
“小苏干事。”许山兰先打招呼。
苏锦绣也不好装死，只好笑着点点头：“是许主任啊。”
“听说你们工会要招工了？”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苏锦绣脸上的笑都要僵住了。
“是啊，不过这事儿可不归我们工会管，而是人事科的事。”
许山兰点点头，对于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她早就去人事科走过一趟了，不过人事科那边也语不详焉的，毕竟这次招的工很特别，是以前人事科没招过的，所以他们也是摸石头过河，不敢给出肯定的答案。
许山兰原本是想将小儿媳妇的名额给定下来的，人事科那边不敢给承诺，她自然要过来找工会主席了。
可庄主席这些日子去河北那边的下属厂子视察去了，所以许山兰只好来找苏锦绣了。
“这干事考进来不也跟着你干活，你总得有要求吧。”
许山兰还是不放弃。
“哦，我没啥要求，就是要读过书的，最好是高中生，还要会画画的，不会画画可不行，我这边任务重，不会画画过来就是个拖后腿的。”
既然许山兰不挑明了说，苏锦绣干脆揣着明白装糊涂。
许山兰一听顿时急了：“这画画能干啥事啊，是高中生不就行了呗，再说了，就画画那两下子，谁不会学啊。”
“许主任这话说的，画画要是三天两头就能学会了，那还招啥工啊，直接在工会里找人帮忙不就行了呗。”
苏锦绣可不怕许山兰，她是工会的，许山兰是妇联的，怎么也牵扯补上。
许兰山被这么一怼，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我就是因为在工会里没人帮忙才要招工的，再说了，不是许主任你和庄主席说的么？说我中午忙的都没时间吃饭了，你再让我带俩没基础的，我这一身八十多斤还不得忙没了。”
苏锦绣将饭盒里面的水一甩，直接跨步从预制块上下来：“再说了，招工是面向所有人的，想要工作直接来考呗，说不定能考上呢？许主任，工会里忙，我先走了。”
说完了，也不等许山兰反应，苏锦绣直接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她已经想好了，要是许山兰再拦着她，她就大声说许山兰官僚主义之心太重，怎么说都要把许山兰脸皮子撕下来一层才行。
前几天她还担心许山兰给她穿小鞋，可自从电影制片厂来后她就不怕了。
不说别的，就连环画这块儿，纺织厂工会没她就不行。
这就是底气！
有了底气的苏锦绣走路都带风，第二天早上宋清华又来了，苏锦绣一边吃包子一边将这件事当笑话说了。
等说完后，才发现宋清华的表情不对劲。
“咋了？”苏锦绣咬了一口包子，一脸茫然的看着宋清华。
宋清华回过神摇摇头，也学着苏锦绣的样子咬了一口包子：“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我大伯父一家子的事。”
“嗯。”
苏锦绣点点头：“你说你大伯父举报了你父亲，结果害的你爷爷被下放，现在你大伯父正想办法求你爷爷原谅。”
“我不是还给你说过我大伯母么？”
苏锦绣端起开水抿了一口，将包子顺下去：“是说过，这一点倒是要表扬一下你大伯父了，糟糠之妻不下堂，他来了京城还把老丈人一家带回来了。”
“你要是知道我大伯母是谁，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宋清华揶揄的瞥像她。
苏锦绣：“……谁？”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大伯母是纺织厂的妇联主任许山兰。”
那个满脑子官僚主义，只想走后门的妇联主任？
苏锦绣的脸顿时苦了苦：“是她？京城可真是够小的，这样都能遇上。”
宋清华也跟着无奈的笑：“是啊，我当初跟爷爷离开的时候，她还在下面的公社做妇联主任，谁能想到，这才几年，她已经钻营到纺织厂了，这女人和她父亲一样，总能找到机会。”
公社妇联主任？
苏锦绣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什么东西，她刚想开口说出来，就发现，已经记不起来了。
宋清华沉浸在过去中没有发现苏锦绣的不对劲。
等苏锦绣锤自己脑袋的时候，才连忙回神去阻止：“有啥事儿也别锤自己啊。”
“哎，我总觉得忘记了什么。”苏锦绣嘟着嘴，神情有些沮丧。
“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总是有的，等以后不想了，说不定又能想起来了。”宋清华安慰道。
“借你吉言吧。”
苏锦绣叹了口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宋清华则又是拿着饭盒去洗，他站在水池边，清洗的十分细致，苏锦绣晃晃悠悠的走到对面去看他，两个人隔着水池相视一笑，画面美好极了。
吃完早饭，宋清华又到了该走的时间了。
临走之前，他给了苏锦绣一个名字：“许秋晚，许凯的妹妹，早年被过继到了他们家早死的隔房三叔家，表面上断绝了关系，所以没有被批，现在和许凯在一个院儿生活，高中毕业生，从小学的画画，就是性格比较软，当年家里的变故把她吓坏了。”
苏锦绣点点头：“知道了，你快走吧，她我会关照的。”
“嗯，我走了。”
“路上慢点。”
两个人依依惜别后，再次分开。
接下来的几天，人事科过来确认了苏锦绣的要求后，就将招工通知张贴了出去。
前几天只有工人们之间流传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家里有高中毕业生或者高中在读的，都送过来碰碰运气。
吴兰兰也报名了，只可惜她不是高中生，只是个小学毕业生，直接还没考试，就在第一轮被刷下去了。
许山兰的小儿媳倒是进行了笔试。
许秋晚也来了，她穿着半新不旧的褂子，垂着脑袋过来的，直到找到了苏锦绣，才抬起头。
苏锦绣看了顿时倒抽一口气，因为这姑娘长得实在是漂亮。
和她这种小白花清纯长相不一样，许秋晚的美是那种略带英气的美，美人尖大眼睛，脸型线条不柔婉，却给人感觉十分利落，怎么说呢，像港城的林小霞。
这样的长相配上宋清华所说的软性格，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考的怎么样？”苏锦绣关心的问了一句。
“题目我都会，也都写了，就看老师怎么评了。”许秋晚小心的看了一眼苏锦绣。
“会写就行，文化成绩只要超过八十分就能进入第二轮测试了。”
许秋晚的脸顿时红了，轻轻的点了点头。
苏锦绣见她有些紧张，连忙又安慰了几句，两个人正说着话呢，苏锦国就带着吴兰兰找了过来。
“绣儿，咋回事，咋兰兰还没考就被刷下来了？”
苏锦国有些急切的问道。
苏锦绣愣了一下，回忆一下流程，才解释道：“二嫂不是高中生么？这一次招工只要高中生的。”
苏锦国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吴兰兰的学历不够，连厂子招工的标准都没达到，还谈啥考试啊。
“你也没早说啊。”苏锦国忍不住埋怨。
苏锦绣嗤笑一声：“我哪知道二嫂根本没上高中啊，我以前还以为是开玩笑的呢，心说我二哥眼光多高啊，咋说也不至于看上个没文化的，结果我是真没想到。”
苏锦国被这么一挤兑，顿时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苏锦绣看看苏锦国，又看看吴兰兰，突然间发现了不对劲。
她咋觉得吴兰兰那双眼睛看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许秋晚呢？而且，这脸色也太难看了吧。
吴兰兰的脸色确实很难看。
她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见许秋晚，上一世里苏锦国娶的妻子。
明明，明明上一世许秋晚根本就没有来纺织厂，而是去了废品收购站，她记得很清楚，苏锦国说过，他是在废品收购站里淘课本的时候遇见自己的妻子的，他看妻子哪怕有正式工作还不忘记学习，所以被深深的震撼了，从而开始追求她。
怎么这一世……许秋晚来了纺织厂。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了。
从她嫁给苏锦国的那一天起，有些事情就变了。
“锦国我们回去吧，既然没法子考，就别在这儿呆着了。”
吴兰兰拉住苏锦国的袖子，此刻的她只想逃，她不想让苏锦国注意到许秋晚。
苏锦国还是不大高兴，可也知道这里不是闹的地方，只好气呼呼的带着吴兰兰走了，反倒是苏锦绣，看着他们夫妻的背影若有所思，最终将目光落到许秋晚的身上。
“你以前学的什么画？”苏锦绣将刚刚的思绪抛开，继续和许秋晚说话。
“工笔画，我学了九年的工笔画。”
这基础不可谓不深了。
苏锦绣点点头，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干。”
许秋晚的脸顿时更红了，点头的力度也更坚定了。
另一边，许山兰正带着自己的小儿媳去拜访人事科的主任，只可惜，人事科这次是真的爱莫能助，厂里真的很重视这次的合作，可不愿意在这里面搞小动作。
总之，许山兰陪考时的脸色很不好看。
第二场考试就是绘画考试了。
这一把就很残酷了，画画这种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是没办法作弊的。
许秋晚画了一幅牡丹图，流畅的线条，美丽的意境，都让这幅画脱颖而出，她还在空白处题了字，写的是祖国昌盛几个大字，立意一下子就拔高了。
许山兰的儿媳妇也尽力了，只可惜，画的不是很好看，直接就给刷下去了。
倒是另一个女孩，画了一幅水墨画，崇山峻岭，山涧水流，一叶孤舟，独钓蓑笠翁，苏锦绣将所有的画看了一遍后，直接就扣下这两张，又拿了几张其他略差的，进入到最后的面试阶段。
最后，还是最早扣下的两张画的主人入选。
一个是许秋晚，另一个画水墨画的是个还没毕业的，她父母都是唱戏的，前几年家里被打砸抢，行头没了，不让唱了，家里只有她母亲考工考进了水瓶厂里，父亲没工作，只好在家里做家务照顾他们娘俩。
这一次她得了工作，立刻就激动的哭了。
许山兰的小儿媳落选。
她脸色很不好看，阴恻恻的看着苏锦绣，见苏锦绣无动于衷，又将目光看向入选的两个人，那眼神就像毒蛇一样。
许秋晚和那姑娘都是受过迫害的，对这种眼神很敏感，顿时两个人脸上的喜悦都变得轻浅了许多。
“别怕。”
苏锦绣安慰的拍拍她们的肩膀。
两个人心里还有忐忑，苏锦绣干脆去了人事科，要求他们给两个新干事做一下政审。
虽然不合规矩，但是人事科也怕出篓子，便派人走了一趟，从她们胡同的办事处出来，确认了背景清白后，就将证明给了苏锦绣。
许山兰本想从两个人的家人入手，有了这张证明顿时又不能动了。
许山兰顿时恨得牙痒痒，只觉得这苏锦绣就是她的克星，回去小儿媳就和她的小儿子宋子伟吹了耳边风，宋子伟本来就因为大哥大嫂都有工作心里不快活，许山兰折腾了这么久都没能搞到工作，宋子伟直接说许山兰夫妻俩偏心，然后一气之下，带着媳妇儿住到老丈人家里去了。
老丈人家就一个独生女儿，女婿带着女儿住进来了自然欢迎。
许山兰心里着急却也没办法，她总不能把自己的工作给小儿媳吧，要知道，不管她是不是主任，一旦工作交接了，只能从妇联小干事干起。
两个新人得知后顾之忧没有了，对苏锦绣更是感激涕零，表示自己一定好好画画，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晚上的时候，许秋晚快乐的回了家。
一回家就告诉了父母这个好消息，许凯的父母听后顿时老泪纵横，他们苦了一辈子，为的就是孩子，如今女儿有了出路，以后嫁人也有了底气，要是儿子再有个好工作，他们死也瞑目了。
苏锦绣招兵买马得了两员大将，自然不能再呆在大办公室了。
刚巧庄主席从河北回来了，立刻将旁边的一个杂物间腾出来给她们做新办公室，还给做了个牌子，叫做‘绘制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绘制什么机密图纸的呢。
新办公室的墙面涂的白白的，三张办公桌搬了进去。
因为要画画的缘故，她们的办公桌都是特制的，案板很大，还有一个固定住的挂毛笔的架子，从窗户外头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美术学院的老师办公室呢。
等搬完办公室，苏锦绣又带她们去和李明明见了一面，四个人在国营饭店吃了顿饭，苏锦绣请的客。
磨合了几天后，她们三个已经分工分好了，一切上了正轨，可以开始正式工作的时候，天也渐渐冷了，苏锦绣和李明明说了，百货商店里有什么瑕疵货的时候通知她就行了。
许红梅的暖水瓶也给她送过来了，五块钱，苏锦绣直接把钱给了许红梅。
而就在这时候，宋清华也忙完了，他过来找苏锦绣，羞涩的表示：“奶奶想请你去我家做客。”
苏锦绣的脸也红了：“我……什么时候？”
“你决定，我们全权配合你的时间。”
“那就明天吧。”
苏锦绣的羞涩也就维持了几秒钟就消失不见。
宋清华看她冷静下来了，也不由得跟着平静下来，他点点头：“那我告诉奶奶，让警卫员明早帮着买菜。”
“不要做太多菜，也吃不完。”
“好。”宋清华笑的开心，然后兴冲冲的走了。
苏锦绣想了想，还是拉着李明明去副食品店买了几包点心，又买了两个苹果和橘柑。
第二天下了班，宋清华来接她，就看见苏锦绣手里拎了满满两大包东西。
“这些是什么？”
宋清华连忙帮着拎，一入手，发现还挺重的。
“拜访礼物。”
苏锦绣将橘柑和点心拎在手里，将最重的苹果给宋清华拎着：“你今天没骑车过来？”
“早晚有点冷了，怕你着凉，咱们坐公交车去就行了。”
“那咋回来？”苏锦绣一边跟着往站台走，一边奇怪的看向他。
“到时候爷爷会让人送你回来的。”
苏锦绣‘啧’了一声：“公车私用，不怕被人说么？”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
宋清华笑笑，觉得关心宋家的苏锦绣看起来很可爱。
有私家车坐苏锦绣当然不想拒绝，听宋清华这么说，直接把担忧抛诸脑后了，两个人上了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宋家的门口。
苏锦绣看着眼前的小楼房，不由得叹息一声。
也难怪当初的宋家打眼了，这房子也太好了吧。
“到了，快进来吧。”宋清华推开家门，侧过身对苏锦绣笑着说道。
苏锦绣收回视线，顺着宋清华推开的门走了进去，就看见站在走廊下一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正笑眯眯的看过来，看见她的时候，连忙下了走廊，朝她走过来。

第26章 家长
“你就是小苏知青吧。”
沈燕说着话呢，就伸手拉住了苏锦绣的手：“我是清华的奶奶，你跟着清华喊我奶奶就成。”
“奶奶。”
苏锦绣只要愿意，可以一直做一个小甜妞，这一声‘奶奶’含糖量满满的。
她反手挽住沈燕的胳膊：“宋同志早就跟我说过，家里有个美丽和蔼的奶奶，我一直期盼着和您见面呢。”说着，就带着沈燕往屋子里走：“早知道当初咱们都在下河村，说啥我都要去拜访一下您。”
明知道这句话是骗人的，可沈燕听了还是忍不住的高兴。
“现在也不迟，现在也不迟啊。”
她轻轻地拍着苏锦绣的手背。
“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谁能想到当初在下河村毫无交集，反倒是回了城还能重逢。”沈燕在进入部队当护士之前，是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跟着父亲读了不少书，所以说话很是文雅。
“对对对，奶奶说的对。”苏锦绣捧场的连连点头。
沈燕顿时更高兴了。
宋清华见她们俩才说了几句话气氛就如此和睦，也忍不住跟着笑，语气很是无奈：“就我当初那样儿，就算和小苏知青认识了，人家也看不上啊。”
沈燕闻言忍不住的瞪了他一眼。
然后就找苏锦绣评理了：“当初我说给他剃个头，他非不让，就任头发长，最后把脸都盖住了，后来我又说，咋说衣服也弄干净清爽点，在屋子里的时候倒还好，一出门又穿上那身破衣裳，我是怎么说都不改。”
“宋同志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苏锦绣说着，脸颊顿时红红的，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再说，宋同志长得好，要是以前就将脸露出来，怕是村子里的小姑娘都会喜欢，哪还轮得到我啊。”
“哈哈哈，小苏知青可千万别这么说，省的他尾巴翘上天。”
苏锦绣抬眼看了一眼宋清华，又连忙垂下眼睛，一副娇羞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看的沈燕心里头更是喝了糖水儿似的，又是自豪，又是忍不住的高兴。
宋清华看着此刻的苏锦绣，再想想在门外时使唤他使唤的理所当然的苏锦绣。
只觉得这女人真是个神奇的生物，这人前人后的，差别可真大。
“别站着了，坐下喝口茶吧。”宋清华将手里的苹果放在四方桌上，拿起最中间的水壶给她们倒水。
“对对对，别站着了，咱们坐下说话。”
沈燕连忙拉着苏锦绣去沙发那边坐下。
沙发是木头的沙发，漆的清漆，刚坐下挺舒服，过了会儿就觉得闷得慌，苏锦绣想着，以后结婚了，她得给沙发做个沙发套才行。
宋清华的茶水送过来了，沈燕喝了口，抬眼在孙子和苏锦绣之间扫了一眼。
这才开始进入正题：“小苏知青如今多大年纪了？”
“二十二了。”
苏锦绣连忙坐正了身子。
“正好比清华小一岁。”沈燕见她似乎紧张，又连忙拉住她的手：“别怕，奶奶就是随便聊聊。”
苏锦绣看了一眼宋清华，宋清华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看见这一幕，沈燕忍不住的露出‘姨母’笑。
她可不是那种恶毒的老太婆，看见年轻的小两口感情好心里头就不快活，她啊，只恨不得孙子娶个媳妇儿回来，两个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心里才快活，她只要孙子快快活活的。
“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我父母都在，就是我妈前些日子腿摔断了，这些日子都在养腿，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不过……”说道这里，苏锦绣低下头，似乎有些忐忑：“我和家人关系不大好，已经从家里搬到厂里住了。”
“咋回事？”
沈燕听宋清华说过这事，但是知道的并不清楚，这会儿忍不住的追问一句。
苏锦绣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睑，语气有些落寞：“不是每个人生下来都得父母缘的，我和他们的缘分比较浅吧。”这句话说的无奈又悲伤。
沈燕看着就觉得心疼。
“怪我，我不该问，好孩子，你是好孩子，以后啊，奶奶疼。”
她身子歪到苏锦绣身边，紧紧的拉住苏锦绣的手。
苏锦绣闻言一下子眼圈就红了，她连忙背过身去，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再回头时还装作若无其事，以期望刚刚的失态他们没看见。
可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不仅沈燕看见了，就连宋清华也看见了。
他也顾不得被说，直接坐到苏锦绣身边，掏出手帕，疼惜不已的为她擦眼泪。
“我不是和你说过么，当初在茶楼见到小苏知青的时候，她二哥和大姐正逼着她相亲呢，相的还是个二婚的。”宋清华再次说起当初，依旧义愤填膺：“虽然不该我说，实在是他们家的人太过分，他们逼她相亲的原因是那个二婚的前妻死了，留下个工作，她大姐想搬出去，差点钱，想得个工作卖掉。”
宋清华越说越生气，最后忍不住的起身来回踱步。
苏锦绣却被说的脸颊红彤彤的，只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能钻进去。
沈燕看的心里干着急，猛地起身走到宋清华身边，抡起巴掌就对着他的背狠狠的拍：“要死了，嘴上没个把门的，赶紧给我滚去洗几个苹果来给小苏知青吃，别在这杵着了。”
她这会儿是恨铁不成钢，只恨不得堵住宋清华的嘴。
这老苏家是苏锦绣的娘家，就算心里头不满意，也不该在第一次上门的时候数落人家，这不是让人家下不来台么。
一边骂着一边拉着宋清华去了厨房。
明明是苏锦绣挑起的话题，最后宋清华被骂了一顿。
沈燕回来的很快，手里端着果盘：“小苏知青来吃苹果，早晨的时候奶奶去副食品店买的，可甜了。”
“谢谢奶奶。”
沈燕见苏锦绣似乎恢复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坐下来，给孙子描补道：“清华就是个直性子，但是他却有副好心肠，你们相处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嗯，我知道了，奶奶，我就是看中了宋同志的好心肠，当初在茶楼里，那么多人看着，只有他出来救我，当时我就觉得他是那样的强大，那样的可靠。”
说着，苏锦绣的脸又红了。
沈燕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把苏家的话题给扯开了，两个人又聊了好一会儿，警卫员送了不少菜过来了，沈燕起身去做饭，苏锦绣连忙跟过去帮忙。
只可惜，苏锦绣不会烧饭，否则这会儿倒是可以表现一下。
“以前在下河村的时候，知青院的姐妹们疼我，不让我碰厨房，以前在家的时候倒是学了做饭的，结果下了个乡全给忘了，现在也跟着食堂吃，也不用做饭。”
苏锦绣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摘着空心菜，很是不好意思。
“不会做饭没事，以后多看看就会了。”
沈燕围着围裙，舀了半锅水，然后打开炉子的进风口，等它的火旺起来。
宋清华端着水盆正在清洗莲藕，听到这话，忍不住的说道：“没事，我会做，以后我做给你吃。”
这话一说，苏锦绣又羞红了脸，沈燕没好气的又拍了一下他的背：“你可少说两句吧。”没见人家小苏知青脸都快可以摊鸡蛋了。
宋清华忍不住咧嘴笑，沈燕走到苏锦绣对面坐下，开始教导苏锦绣摘菜，苏锦绣虽然不会做饭，但只是她没学过，这会儿真学起来速度也快，不一会儿就做的有模有样。
沈燕看着满意的点点头。
不会没事，只要肯学就行。
不过想想以后两个孩子会和自己一起住，实在不行，还有警卫员帮忙呢，这么想着，沈燕原本心里那点儿小担忧又抛诸脑后了。
沈燕做主厨，苏锦绣打下手，宋清华期期艾艾的不肯出去，竟然也在厨房磨蹭了一中午。
午餐做了三个菜一个汤，等菜上桌的时候，警卫员还送来了红烧肉和红烧鱼，可以说很是丰盛了，吃饭的时候，沈燕看看两个孩子，心里忍不住的高兴，也就多了个人，家里一早上都热热闹闹的，不像以前，冷冷清清的。
沈燕一边喝汤，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这婚期得快点才行，毕竟年纪都不小了，最好过了年就办。
下午的时候，沈燕去睡了个午觉，苏锦绣和宋清华在院子里看书，等沈燕起来的时候，他们俩还在讨论着什么，沈燕站在窗口，看着孙子那神采飞扬的眉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到了晚上，宋征军回来了。
一如苏锦绣所想的那样，宋征军是一个很严肃的老头子。
许是牛棚嗟磨，如今的他有些瘦弱，但是一身军装穿着，依旧威严，他对苏锦绣说话时已经尽力放轻了声音，却依旧仿佛在审问似的，苏锦绣紧张的回答了几个问题。
等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沈燕跟过去：“你注意点，别把人吓坏了。”
“我没吓她啊。”宋征军只觉得无辜极了。
“你的脸长得恶，不过可真是个好孩子，对清华也好，我看着他们这心也跟着年轻了似的，得赶紧把婚期定下来，清华这些年，就差个知冷知热的人。”沈燕伸手接过宋征军递过来的军装外套，然后忍不住的皱鼻子：“赶紧洗洗，这一身汗味儿，熏人死了。”
宋征军连忙去洗澡。
等洗完澡，一家人又吃了晚餐，苏锦绣也该告辞了。
宋征军让警卫员开车，宋清华跟着一起去送，等上了车，车子启动，苏锦绣才松了口气。
这一天，虽说她早有准备，可到底也是头一次见家长，不可能不紧张的。
等到了纺织厂门口，宋清华让警卫员等一会儿，自己则是送苏锦绣去职工宿舍，见她进了大门，才转身离去，车子缓缓的在路上开着，宋清华垂着眼睑，似乎在闭目养神。
突然，车子踩了刹车，宋清华睁开眼睛：“怎么了？”
“有人拦车子。”警卫员回了一声，就放下车窗探出头去。
拦车的是宋玉刚，他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拍窗户：“爸，你就见我一面吧，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见我啊……”说的可怜极了。
宋清华面色一冷，吩咐警卫员：“别理他，直接离开。”
警卫员应了一声，重新启动了车子。
可车外的人却不死心，手紧紧的握着门把手，大有你们要是开车，就带我一起走的架势，警卫员不敢踩油门，于是就这么僵持住了。
宋清华叹了口气，缓缓的降下车窗：“爷爷不在车上，大伯父要找他的话，可以去家里找。”
“怎么是你？”宋玉刚的脸色顿时大变：“你居然用爸的车？”
“大伯父，与其在这里和我纠缠，不如直接去找爷爷。”宋清华依旧是一副温和的语气，好声劝说着。
可宋玉刚却丝毫不领情，他的脸色突然狰狞，伸手就想去捞宋清华的领子，宋清华本可以避开的，可身子顿了顿，直接被宋玉刚拽住了：“是不是你，你和老爷子说了什么，让他现在不见我了，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兔崽子一肚子坏水儿……啊——”
警卫员眼看不好，直接下了车，伸手就捏住了宋玉刚的手臂。
一个是养尊处优软绵绵的胳膊，一个是如鹰爪一般的手，几乎不费力，宋玉刚就惨叫着放下了手，可纵使如此，宋清华还是撞了一下额头。
“算了，我们走吧。”宋清华开口后，警卫员松开了捏着宋玉刚的手，回到驾驶室。
宋清华看着窗外面容扭曲的宋玉刚，声音微凉：“大伯父，有事找爷爷就好，实在没必要来找我，毕竟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说完，他升起车窗：“开车吧。”
车子重新启动，很快就到了宋家小院的门口。
宋清华推开车门，揉揉额头，刚刚被撞到的地方这会儿隐隐作痛，下车时他对着后视镜照了照，就看见额头上一片青，他皮肤白，青紫看起来很明显，没办法，他只好苦笑着对警卫员说道：“等会儿进去你帮我作证啊，我是真没打架。”
警卫员也才十九岁，见宋清华露出无奈的表情，也跟着憨笑：“好。”
等进了门，沈燕一眼就看到宋清华的额头，顿时吓了一跳：“这是咋回事啊？不就是送个人么，咋还受伤了？”
“没事，回来的时候路上遇见大伯父了。”
宋清华‘嘶’了一声，连忙歪了歪身子避开沈燕的触摸：“他以为车子里坐的是爷爷，结果发现是我，就有点生气了，不信你问警卫员。”
警卫员连忙点点头。
沈燕顿时脸色一落，狠狠的瞪了一眼宋征军，然后连忙去煮鸡蛋了。
宋征军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没想到宋玉刚胆子这么大，居然去拦他的车子，发现不是他后居然还动手打人。
他一拍桌子，低声怒斥：“反了天了，这是仗着老子不动他。”
宋清华坐着不说话。
宋征军回头看他一眼，叹了口气，他已经打算不再理会宋玉刚了，可要他为了宋清华额头上这点小伤去罚宋玉刚又好像有点小题大做，最后干脆不做声，唉声叹气的回了房间。
这一夜，沈燕又没理宋征军，宋征军心中烦躁，不免对宋玉刚更多几分恼怒。
第二天，宋清华的额头好了点，去给苏锦绣送早饭的时候，又被苏锦绣嘘寒问暖了一番。
心说这点儿伤受的还挺值得的。
等送完早饭，宋清华去制片厂露了个面，临平他们最近都在忙扫盲动画的事，他们写了申请书，直接将曾经制作过《美猴王》和《牧童》的人员全部都召集了起来，混合成了一个制作组，开始绘制动画底稿。
其实曾经的华国动画业是辉煌过的，一直到六零年之前，都是黄金时代，可随着集团的崛起，很多动画大拿都被批的下乡改造，不敢再次拿起画笔，以至于黄金时代没落。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有余，这一次的扫盲动画其实就是一个试探之作。
制片厂内部已经立好了项目，一旦这次的扫盲动画能在京城电视台播出，他们就着手准备绘制《封神榜》中的《哪吒闹海》篇。
所以这一次的扫盲动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宋清华在制片厂挂了名，自然是了解其中内情的，他以帮助苏锦绣采访素材为由，拿着采访本，戴着工作证，在京城里到处乱晃着，一边利用工作证打掩护，一边通过许凯，在黑市上混的风生水起。
出了制片厂的大门，宋清华想到之前和许凯说过的，百货商店售货员的事，他脚步一转，直接上了公交车。
很快到了百货商店。
他直接去找了二楼的销售主任，将自己的工作证给她看了一眼，她立刻就变得热络了起来。
两个人在二楼转悠着，然后就看见日用品柜台的苏锦美。
刚巧到了一批洗衣粉和肥皂，还有十个热水壶，早就得到消息的人立刻拿着票和钱冲了过来，苏锦美脸色难看的喊着：“不要挤，都不要挤，喂，我说这位大婶，我这热水壶可是刚到的货，你碰坏了赔不赔啊。”
“还有你，往后站，往后站，不往后站我不卖了啊。”
“票呢？没票你买个屁，到后边去。”
“喂喂，给我注意点儿，我这线手套别给弄拉丝了。”
等前头的一群人过去了，后面穿的有些破烂的人才凑了过来。
“去去去，离我远点儿，村里来吧，身上的臭味儿都快熏死人了。”
“这也要看看，那也要看看，你买得起么？”
上次还在礼品柜台清闲度日的苏锦美如今是忙碌不堪，那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也乱了，脸色难看的很，好容易把 这群人给应付过去了，才得了空闲坐下来。
喝了口水，拿起瓜子磕了两个。
宋清华掏出笔，在采访笔记本上记录了一行字：“这样的售货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都说工人农民一家亲，不指望态度有多好，竟然如此嫌弃农民朋友，这样的现象我一定要记录下来，到时候画到画里去，上京城电视台好好宣传宣传。”
销售主任闻言立刻急了，连忙拦着宋清华的笔：“宋同志，这只是个别现象，个别售货员的素质不达标，我会好好的说她的，这事儿可不能记在本子上啊。”
在销售主任心里，电视台和报社，那可都是杀人不用刀的，要是给她们扬了名，不仅百货商店要出名，她这主任也得跟着倒霉，到时候再一顶歧视农民兄弟的大帽子盖下来……
销售主任简直不敢想象。
“这只是个别现象？”宋清华手中的笔一顿，挑了挑眉。
“当然，这是个别现象，这个售货员我会好好的教育的，咱们去别的柜台看看？”销售主任急的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也好，只是这个售货员这种情况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额，主任不会忘记了吧，上次我来的时候，她还在礼品柜台呢。”宋清华笑了笑，提醒销售主任。
销售主任这才想起来，上次苏锦美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才被调到日用品柜台。
这么一想，心里对苏锦美更加愤恨了。
这人简直就是个扫把星。
“我一定教育，咱们去礼品柜台吧。”销售主任尴尬的笑了笑，引导着宋清华去礼品柜台。
两个人又去礼品柜台走了一遭，这一次，倒是没再发生苏锦美的事，一直到宋清华离开，销售主任才松了口气，扭头就脸色难看的去日用品柜台找苏锦美了。
“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可以滚回去。”
苏锦美刚忙完歇了一会儿就被骂了个劈头盖脸，她懵了一下，然后立马跳了起来：“你这是啥意思，我这一天到晚的，累死累活的得不到句好话，我又做啥了？”
销售主任冷笑一声：“你做啥了？你看不起农民兄弟，已经被报社的人给记上采访本了，你等着出名吧。”她没说制片厂，毕竟制片厂没有报社的名声响亮。
苏锦美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报，报社的人？”
“对，恭喜你啊苏锦美同志，以后你可就是咱们百货商店的名人了，只不过是恶名。”
说完，销售主任一脸厌恶的转头准备离去。
苏锦美慌了，连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拉住主任的手：“主任你可不能不管我啊，咋能让人写这些事呢，到时候丢人的可不仅是我，还有我们百货商店呢。”
“怪谁？怪你自己，你等着上面来问吧，就你这态度，还不如去看仓库呢。”
说完甩开苏锦美的手，头也不会的走了。
苏锦美脸色苍白的呆滞了一会儿，然后尖叫一声，急急忙忙的朝着主任办公室冲去。
不行，她绝对不能上报纸。
又去挑起一堆争吵的宋清华又上了车去找许凯，他手里刚收了一批港城来的手表，得赶紧出手掉。
纺织厂里。
苏锦绣的连环画已经出到了第四册，常用生字已经出了三百多个，她特意挑了个下午，去纺织厂小学走了一趟，然后让老师们听写了五十个生字，孩子们写的字不算好看，但是绝大多数都是对的，她这才松了口气。
“以前他们学的可差了，怎么打都没用，还是看连环画学会的。”
老师也是无奈极了，她们教的也都是这些字，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会的还是不会，她们也是很无奈，只是没想到的是，自从有了连环画，不说别的，只单纯的认字，倒是比以前进步了许多。
苏锦绣点点头：“还有其它方面的问题么？比如说，生字的选择或者其它的……”
“额……”
老师们对视一眼，然后有些小心的说道：“不知道苏干事有没有想过，将数学加减乘除加入到连环画里，做一个数学基础的普及？”
苏锦绣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这个事情。
“现在的孩子，其实对数学是很敏感的，但是很多年纪大一点的，反而算术很差，也不用多复杂，只是一些基础的算数就行了，比如乘法口诀表，这些如果不在学校背诵的话，外面没人会学的。”
苏锦绣听着，连忙掏出本子记录下来。
确实，华国的扫盲不该仅仅局限于生字上，而是该体现到方方面面。
她又想到后世的一位童话大王，为了自己的儿子编纂的关于法律的童话书，就是因为社会上关于普法的儿童读物太少了，所以才去编纂了这套书。
如果她也可以通过漫画来普法的话……
不，不行，现在的法律是高压线，她不能随便动手，可若只是单纯的防骗手册呢？
或许可以。
苏锦绣只觉得突然眼前一亮，一条崭新的路在眼前展开，她又有了无限的灵感，只等着她去将项目写出来，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知识的海洋那么宽阔，只等待着她去探索，她要将那遮掩的面纱揭开，将最真实的内里，展现给华国的所有人。
告别了老师，苏锦绣兴冲冲的回了办公室，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着。
刚从外面回来的庄主席和牛厂长恰好路过窗口。
看见正在奋笔疾书的苏锦绣，庄主席忍不住感叹一声：“还是年轻人有冲劲啊，想当初下乡的那一批高中生，各个都是有才学的，要是都能想苏干事这样做实事，将会是一股多大的力量啊。”
牛厂长点点头：“是啊，如今厂里的技术员研究进度缓慢，许多当初的大学教授都被下放，有了疑惑也找不到解答的方式，若是再这样下去，许多厂子恐怕就要止步不前了。”
“知识是很重要的。”庄主席说着，眼中染上浓浓的可惜：“如今的工农兵大学，真才实学的少，滥竽充数的多啊。”
“是啊。”牛厂长也忍不住的摇摇头：“犹记得当年，那些风华正茂的大学生……”
“行了，别说了。”
庄主席连忙打断了牛厂长的话，生怕他一句话说不好，被人听到了，惹来祸端。
牛厂长愣了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
苏锦绣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窗外有人经过，还进行了一番讨论。
等写完项目，她才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喝了口水，只觉得脑子像灌了浆糊似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这是高负荷思考过后的后遗症，等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开始运转。
她喝着水，一会儿想着接下来要画的故事，一会儿又想到自己去见了宋家的长辈，是不是也该带宋清华回苏家一趟，一会儿又想，或许可以先让胡建邦两口子先掌掌眼。
说真的，她私心里不想带宋清华回苏家。
宋清华的身份敏感，爷爷还是个下放后平反的将军，如今集团未倒，宋家到底是个烫手山芋，明知道是甜的，就是拿不上手。
她一边害怕苏家狮子大开口，后期巴结过来，一边又怕杨桂花说话不好听，委屈了宋清华。
虽说宋清华可能根本不在乎，可一想到她去宋家所有人都欢迎，结果宋清华去苏家被骂，怎么想都觉得对宋清华不公平。
要不先回家探探口风？
苏锦绣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既然决定了，就立刻起身收拾东西。
等下了班，她又加了会儿班，还是上次的那个时间回了苏家，她身上套着一件新的碎花布外套，这让她看起来格外的小清新，一进家门周玉竹就开始打听这外套：“在哪儿买的？可真好看。”
“额……”苏锦绣被问的有些懵，因为她也不知道。
这件衣服是宋清华送她的，虽说后来她要给钱，可宋清华不要。
“这衣服是我托人买的，是海市的货，大嫂要的话，我可以找人帮你买。”
“贵么？”周玉竹忍不住的用手摸了摸。
“还好，要十五块钱。”
周玉竹顿时倒抽一口气，十五块钱的衣服还不贵？都够买一条好料子的布拉吉了。
苏锦绣尴尬的笑了笑。
苏大海听了也有点觉得贵，但是看见小闺女穿着精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他轻咳一声：“吃饭。”
周玉竹连忙缩回了手。
“你今天回来有啥事？”吃完了饭，苏大海才点了根烟问苏锦绣。
苏锦绣轻咳一声，脸颊顿时红了，满脸不好意思的说道：“爸，我……有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对象？”
苏大海愣了一下：“哪里人？多大了？做啥的，在哪儿上班？”
“京城人，二十三岁，现在在制片厂上班。”
制片厂啊……
苏大海想到小闺女最近的工作，找个制片厂的确实不稀奇。
“去见了么？”
“见了，我觉得挺好的，人长得也精神，也是正式工，家里人口也简单，我……我还挺满意的。”
苏锦国一听是制片厂的就充满了好感：“挺好的，都是文化人，以后说话也能说的来，省的驴头不对马嘴的，让人心烦。”
苏锦民也点点头：“确实，这夫妻俩说实在的，就是个过日子，能有共同语言确实比较重要。”
说着，他下意识的看了眼吴兰兰，老两口不算，如今家里学历最低的就是吴兰兰了，他清晰的看见苏锦国说完话，吴兰兰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不过这是苏锦国自己的选择就是了。
苏锦绣连忙跟着点头：“是啊，爸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挺好，你们要是处了对象，就带回来给爸看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结婚了。”苏大海对苏锦绣的结婚对象没意见。
提到结婚，苏锦绣顿时羞涩极了。
接下来就是周玉竹跑过来问关于宋清华的情况，苏锦绣自然要给宋清华说好话的，坐了大约半个小时，苏锦绣准备回厂里，结果刚起身，就听见苏大海说道：“你临走前跟你妈说一声，上一次没说她可不高兴。”
“知道了，爸。”
说着，苏锦绣就往房间里走。
杨桂花一如以前那样坐在床上，只是腿恢复了些，已经偶尔能爬起来试着站站了，就是站的时候疼的厉害，但是这是必经的过程，所以杨桂花的脸色不咋好。
“妈，我回厂里了。”
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苏锦绣站在门口，颇为冷淡的说道。
杨桂花‘嗤’了一声：“你是菩萨啊，这么难请，还得你爸和你说了你才往房间里走一步。”这句话说的满是讥讽。
苏锦绣面不改色：“我怕妈看了我生气，还不如不出现的好。”
“砰——”
杨桂花将写字台上的台历砸到苏锦绣的脚边。
“我就知道你是个天生反骨的，出去了就骨头硬了。”
“妈，大姐和我说了，当初我和薛兵相亲，你是知道的。”
苏锦绣忍不住的抬头喊道：“我是你的亲闺女，你就为了一个工作想把我嫁给一个二婚头，我晓得你不喜欢我，还不如不出现碍你的眼了。”
这个事情，杨桂花确实做得不对，她也有些心虚，但是她不是那种会道歉的母亲，她此刻听见这样的话，只觉得受到了挑衅。
“咋，二婚头咋了，人家一个正式工还配不上你啊，我告诉你，你也只配和二婚头结婚。”
“你这说的什么话，绣儿有对象了，你给我把心思收收，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苏大海从苏锦绣后面站出来，对着杨桂花蹙着眉头斥责道。
“啥？有对象了，那感情好，我也不要多，彩礼该要的吧，你告诉你对象，八百块钱，少一分都不嫁。”杨桂花这会儿也到了气头上，说话口不择言。
苏锦绣一下子哭了出来：“你到底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啊，八百块钱，你把我卖了都不值八百块钱。”
“那就别结婚，人家薛兵哪儿不好了？人家手里一个工作，就卖好几百块钱，还有三转一响，咋就不值八百块了。”说白了，杨桂花还是舍不得薛兵的条件。
“你说什么屁话，绣儿别听你妈的，你把对象带回来，家里不多要，和人家一样。”
“苏大海，你说什么——呜呜呜——”苏大海直接捂住了杨桂花的嘴巴。
他回头对苏锦绣说道：“你快回厂里吧，天黑了。”
苏锦绣伤心的转头往外走。
她站在院子里抹眼泪，苏锦民去推车子，刚站了没一会儿，屋子里传来巨大的争吵声：“你要那么多钱干啥，我干了这么多年，工资难道还不够养活你么？你可着绣儿一个人薅羊毛。”
“大美要认房子，就得要钱，咋，难不成你希望强子传染上傻病，一辈子当个傻子？”
“这事儿自然有邱家自己解决，要你烦什么神，邱文彬自己都不担心强子变傻了，你担心个屁。”
“他当然不担心，反正他没了这个儿子还能生其他的，可怜我的大美……呜呜呜……”
“你可怜大美，就不可怜绣儿？你自己瞧瞧，自从绣儿回来后，一件一件的，都做的什么事？”
“咋，我生了她养了她，还把工作给了她，就让她给这么一点怎么了？”
“……”
屋子里的争吵还在继续，外面却已经寂静一片。
苏锦绣面无表情的站着，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显然已经对杨桂花失望透顶了，周玉竹看的难受，走过来劝她：“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也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苏锦绣勉强的笑笑，正好苏锦民回来了，她沉默的上了车子走了。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
苏锦民叹了口气，他也觉得杨桂花做的不对，可他有什么办法呢？那是他们的妈啊。
苏锦绣下了车，连告别都没有，一言不发的走了。
苏锦民回了家，家里人尴尬的站着。
苏大海脸色很不好看，他已经知道，苏锦绣已经都听见了。
“绣儿不会放在心上的。”苏锦国也只好这么劝苏大海。
吴兰兰站在旁边不说话，她直觉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苏锦绣的厉害，整个苏家只有她领教过，她隐约有种预感，总觉得老苏家接下来可能会倒霉了。
果不其然，五天后。
老苏家卖女儿，一斤十块钱，只为贴补大女儿一家的流言传了出来。
不仅传到了学校里苏锦民两口子的耳中，也传到了机械厂，最后更是流言四处播散，终于传到了中学邱文彬的耳朵里。

第27章 大战
苏锦美下了班，先去学校去接孩子。
学校从今年开始就改革成了九月开学，如今刚报了名，九岁的邱强正好上三年级，因为她下班的凑巧，等她到学校，就刚好邱强放学。
以前到学校的时候，邱强虽说也不高兴，但还是会乖乖和她一起走的。
可今天这情况却变了。
邱强背着书包，距离苏锦美远远的，大声的喊道：“你先走，我不要你接。”
以前邱强也说过不要苏锦美接，因为会被同学耻笑是还没断奶的孩子。
可当妈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她来接邱强就是想在进家门前带儿子去吃点好吃的，省的买回去了还要同那个傻子分，所以苏锦美听到这样的话，也没放在心上，而是几步走到邱强面前，一巴掌拍到他的背上。
“你瞎咧咧啥呢，快走，国营饭店今天供应大肉包，你不是最喜欢吃的么？妈给你买。”
“我不要，我以后再也不吃肉包了。”
邱强抗拒的往后倒退了好几步：“以后我也不吃肉，也不穿新衣服了，书包我也不要新的了。”
“儿子，你咋了，没发烧吧。”
苏锦美听得有些懵，又走过去伸手去摸邱强的额头。
邱强一把打掉苏锦美的手，生气的大喊：“我才没有发烧，人家都说我吃的用的都是用卖小姨的钱买的，我不吃了还不行么，呜呜……”他忍不住的哭了起来：“我不是周扒皮呜呜……”
卖小姨？
苏锦美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她捏住邱强的两个肩膀，用力的摇了摇：“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的，我啥时候卖你小姨了，走，带我去找你们老师，我倒要看看，造这种谣也不怕烂嘴。”
说着，一把拉住邱强的手腕就往学校拖。
邱强用脚抵着地面，死活都不配合：“我不去，我不要丢这个人，难道不是你要卖的么，我明明听见了，你说要把小姨介绍给个二婚头，得个工作卖掉呜呜呜……”
苏锦美听得头皮冒汗，直接伸手将他夹在怀里，手紧紧的捂住他的嘴。
“要死啦，这话你也敢随便乱说。”
邱强泪水横流，恨恨的瞪着苏锦美。
苏锦美被这样的眼神烫了一下，手里的力道顿时就卸了，邱强也趁机挣脱了开来。
“我在我姥家的时候，听见你和姥姥说话了，妈，我不要这钱，呜呜……现在全校的同学都知道你要卖小姨，一斤十块钱，太丢脸了，我再也不要上学了……”
说完，也不管苏锦美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大步的跑远了。
邱强的话让苏锦美愣在当场，脑门子都嗡嗡的，直到邱强都快跑没影了，才猛地回过神，抬脚就追了过去。
邱强人虽然小，可速度却非常快，苏锦美一直追进了家门，眼看着邱强拍上房门，都没能撵上他，她站在房门口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邱强在房间里扑在床上嚎啕大哭。
“强子，开门，你给我开门。”
苏锦美回过气就开始拍门。
“我不，太丢人了，我没脸见人了呜呜……”邱强也犟在房间里，死活不开门。
苏锦美没办法，开始在家里转悠着找钥匙，她喊了两声‘妈’，也没看见邱阿婆和邱康的身影，没法子，只好端着板凳去窗户下，准备爬窗户进房间。
刚半条腿挂在窗户上，邱文彬脸色不咋好的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一进门看见这一幕的邱文彬顿时大声问道。
“强子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了，我不放心，赶紧的，文彬，扶我一把，我进房间去。”
邱文彬在学校里受了气，本来是怒气冲冲回来的，这会儿也顾不得了，扶着苏锦美让她进了房间，不一会儿，房间里就传来苏锦美的低声斥责声，还有孩子的哭声。
邱文彬眉头一皱，直接抬手拍门。
“苏锦美，你给我开门。”
可房间里的人，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依旧在不停的唠叨着。
邱文彬本就心情不好，这会儿苏锦美还这么无视自己，顿时怒上心头，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
苏锦美唠叨的声音没了，邱强也停止了哭泣。
“苏锦美，你是耳朵聋了么？我让你开门你听不见？”邱文彬走进去，眉头皱的紧紧的，脸色很是难看。
“我这不是教育强子么？”
苏锦美给自己辩驳了一句。
邱文彬还在忍耐着怒火，他看向邱强：“你去外面看看，奶奶回来了没？我和你妈有点事要说一下。”
邱强愣了一下，然后又剧烈挣扎了起来：“我不要出去，呜呜，爸，太丢人了我不出门……”
“你个讨债鬼，我还不是为了你。”
苏锦美抬手就对着邱强的屁股‘啪啪啪’打了三下。
“我不要，爸，我不要……”邱强顿时哭的更厉害了，逃到邱文彬的身后：“人家都说妈要卖小姨，我不要出门找奶奶，爸呜呜呜……”
“邱强我告诉……”
“砰——够了！”
又是一声巨响，邱文彬直接踹倒了旁边的方凳，他大吼一声，直接把这娘俩给震慑住了。
邱文彬吸了口气，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苏锦美，我有没有说过，我不要你娘家的钱，我也不要外面的房子，不会搬走，不会离开这个家？”
苏锦美原本被邱文彬这难得的怒火给吓到了，可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的怒了。
她大声的喊：“难道我们得一辈子养着那个傻子？”
“那是我的亲侄子！”
邱文彬一拳砸在门板上：“你别忘了，你的工作是我哥一条命换来的，别说养他一辈子，就算他死了，他的子孙后代咱们都得看顾着。”
“那我们强子呢？你心里只有你的侄子，还看顾子孙后代，你看顾过我们强子么？”
苏锦美听到邱文彬这样说，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随手抓住旁边写字台上的本子就朝邱文彬身上砸：“从强子生下来那天起，就都是我一个人看的，你心里只有那个傻子，他病了难受了你比谁都着急，我们强子发烧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医院陪着。”
她捂着脸蹲下去，呜咽着大声控诉：“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亲儿子呢，也是，你哥去修铁路了，你在家和你嫂子，孤男寡女的，谁知道啊，怪不得我爸当初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你胡说八道什么？”
邱文彬听到这话，脸色更是铁青。
“我胡说啥了，我难道说错了，强子不舒服，你啥时候担心过，就前段时间惊着了，也就第一夜你陪我去了趟卫生所，后来你问过一句么？”
“那是因为你是他妈，康子没妈，你又不管康子，我不管谁管？”
邱文彬再也忍不住抬手狠狠的甩了苏锦美一个耳光：“苏锦美，你自己出去打听打听，你知道现在外头怎么说你的？”他一把扯住苏锦美的胳膊把她往外拖：“早看你对康子的态度我就该知道你这人心狠，没想到你不仅对康子狠，对你自己的亲妹子也这么狠。”
苏锦美头被打偏了，又被拉了个趔趄，还没来得及撒泼，就听着感觉不对劲，连忙往回拽：“你要把我拽哪儿去？我不出去，我不走。”
邱文彬的手一松，苏锦美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所有人都知道老苏家卖小闺女，一斤十块钱，就为了贴补我们家！”
邱文彬气的手都哆嗦了，眼底也爆了红血丝，声音都喊破了音。
“咋了文彬，又吵吵啥呢。”
刚进家门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邱阿婆连忙走过来拦住邱文彬，却不想邱文彬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看向邱阿婆：“妈，我要和她离婚，我不和她过了。”
离婚——
苏锦美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砸中了脑门，砸的她好像灵魂出窍了一般。
“你说啥？离婚？”
邱阿婆这会儿也忍不住的急了起来，她使劲儿的拍邱文彬的背：“你胡说八道啥呢，咋能离婚呢，咱们老邱家可不兴离婚这一套，锦美啊，到底出啥事儿了，咋就闹到要离婚这一步了。”
说着，邱阿婆忍不住的老泪纵横，她快步走，一把将房门口扒着门框的邱强拉出来抱在怀里：“你们看看强子啊，你们要是离了，我们强子可咋办啊。”说着就嚎了起来。
邱强已经被吓呆了，从邱文彬打苏锦美的那一刻起，就一声都没吭过。
“奶奶，奶奶。”邱康看邱阿婆哭了，连忙走过来笨拙的给她擦眼泪，结果也被邱阿婆搂着一起哭。
苏锦美踉跄着站起来，睁大了双眼，眼底蓄满了眼泪：“你要和我离婚？”
邱文彬撇过头去不说话。
“我根本没要卖绣儿，我倒要去问问，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在外头造谣。”说完，一阵风的冲了出去，等邱文彬反应过来再往外追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与此同时，老苏家的人脸色也很难看，尤其是苏大海，他的脸色可以用乌云罩顶来形容。
苏锦民两口子拉着孩子站在房门口，苏锦国把吴兰兰拦在背后，吴兰兰抱着小儿子缩着脑袋不说话，房间里的杨桂花则是在哭天抹泪的。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那个丧门星就不该回来呜呜呜……”
“你给老子闭嘴，要不是你，我的副主任也不会这么没了！”苏大海忍不住回头把手边的搪瓷杯朝着杨桂花砸了进去。
是的，三车间的副主任名额下来了。
不是老方也不是他，而是七线的一个副组长，直接越过他们当了副主任，他心里不高兴，去问了主任，主任说他们家名声不好听，本来是看中他的。
苏大海本来是不知道这个流言的，他只是觉得这几天工人们看他脸色怪怪的，直到主任告诉他，他才知道外头他们老苏家出了多大的名。
老苏家卖女儿，一斤十块钱。
这句话不仅诛心，还会杀人啊。
“我不管，我今天话就撩这了，分家，老二一家不回来家里一点事都没有，自从吴兰兰看上绣儿的工作后，都弄出多少事了，我可不敢再和她住一块儿，别到时候对我们一家下手，我两个儿子还小呢，受不起这个罪。”
周玉竹双手环胸，一副你不同意我绝对不罢休的模样。
苏锦民虽然没说话，但是站在自家媳妇儿身边，已经算是无声的支持了。
“这事儿和我们这一房有啥关系啊，我要的是工作，又不是钱，再说了，谁知道这流言怎么出去的，说不定是有些人和绣儿关系好，故意放出去的吧。”吴兰兰也不甘示弱，直接开口怼道。
“有的人自己心脏，就以为其他人都和她一样，手段耍多了，小心报应到自己身上。”
“我劝你还是好好管好自己吧，我们一回来就要分家，也不知道花花肠子多的人是谁。”
“行了，都别吵吵了。”
苏大海大喊一声，两个儿媳妇吵吵闹闹的，直接让他头疼。
“反正我要分家。”
“行了，这事儿以后再说。”苏锦民见苏大海脸色不咋好，连忙去扯周玉竹的袖子。
“凭啥以后再说啊，我就要现在说，我告诉你苏锦民，你可别以为我是那没娘家撑腰的，今天这事儿不解决了，我就回娘家去。”
周玉竹直接背对着苏锦民‘哼’了一声。
苏锦民抿了抿唇，求救似的看了眼苏大海，然后轻咳一声：“爸，你看着……老话说的好，树大分枝，人大分家，我儿子都六岁了，咱们家也该分家了，你放心，以后我和玉竹肯定孝顺你和妈。”
苏大海依旧不说话。
私心里苏锦国不想分家，没分家家里还能帮衬着，要是分了家，他得一个人的工资养四个人，太艰难了，所以这会儿更不敢说话了。
正沉默着，外头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
苏锦绣捂着脸冲进了家门，一进门就对着苏大海喊道：“爸，我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这是要我死啊，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老苏家卖闺女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界上，我干脆死了算了。”
她头发乱糟糟的，眼圈也红透了，整个人看起来既憔悴又可怜。
“这事儿难道不是你自己捅出去的？”吴兰兰一看她这副样子就来气，忍不住的喊道。
苏锦绣不敢置信的看着吴兰兰。
然后尖利的声音响起：“我是疯了么？我是不想嫁人了么？我还要不要名声了，你知不知道，八百块钱说出来，我对象都要和我分了，都怪你们，我要是嫁不出去，老苏家就养我一辈子吧。”
说着，也不管其他人怎么反应，直接拖了张凳子坐下来舒舒服服的哭。
苏锦绣可不管这会儿老苏家的人怎么想，反正让他们知道，这事儿不是她捅出去的就行。
“呵，我说的没错吧，有的人自己心脏的很。”周玉竹忍不住嗤笑一声。
“少说两句吧，别火上浇油了。”
苏锦民这会儿恨不得给媳妇儿跪了，咋这么能撩火呢。
整个屋子里一时间变得无比安静，只听得见苏锦绣隐隐约约传来的哭泣声，苏大海吧嗒吧嗒的抽了根烟，刚准备说话，外头又传来哭声，苏锦美以同样的捂脸哭的姿势冲了进来。
她倒是没像苏锦绣一阵噼里啪啦，而是先环顾众人，最终看向苏锦绣。
“苏锦绣，我和你拼了——”
说着，就朝着苏锦绣冲了过去。
苏锦绣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就准备躲，苏锦民眼看着不对，连忙冲过去拦住苏锦美，一边拉着她的袖子一边喊：“国子快来帮忙。”
苏锦国连忙冲了过去。
苏锦美这会儿怒极攻心，那是下了死力气的，只听见‘嘶啦’一声，袖子直接被撕裂开了。
苏锦绣贴着墙根一路小跑钻到了苏大海的背后，她攥着苏大海的衣服：“爸救我，大姐要打死我，呜呜呜，她不仅要卖我，还要打死我……”
苏锦美一听这话，顿时气得都快炸了。
“苏锦绣你这话丧不丧良心，我啥时候要卖你了！”
苏锦美一副疯婆子的样子，张牙舞爪的，指甲直往苏家两兄弟身上招呼，不一会儿苏锦民的脖子上就被抓了几道指甲印。
周玉竹一看，顿时怒了：“敢打我男人？”
这还能好？
直接把孩子的手一松，冲过去就加入了战局，一把薅住苏锦美的头发就把她往后拽，苏锦美吃痛，身子直接往后仰，要不是骨头硬了，还能表演个下腰。
苏锦绣见苏锦美吃亏，也顾不得装小白花了，直接从后面搂住苏大海的脖子，一边哭一边嚎：“爸爸爸爸爸，快救我，我要死了要死了……啊——大姐要杀人了，救命啊——”
苏大海本来都要发火了，直接被这一抱勒住了脖子，喊不出声来了。
周玉竹拽着苏锦美的头发，忍不住的趁机左右开弓，对着苏锦美的后腰就是一阵掐，直掐的苏锦美痛的忍不住喊起来。
房间里的杨桂花只听见外面一阵噼里啪啦，着急的不知该怎么是好，直接挪下床，也顾不得腿疼，扶着写字台就想要出去。
“啊——爸啊，救我啊——”
苏锦绣一副被吓得快崩溃的样子，双臂用力，苏大海挣扎着去扯她的胳膊也没能扯开。
吴兰兰躲的远远的，怀里抱着小儿子苏榆文，生怕靠近了伤了孩子，苏榆林则是被吓坏了的苏雨星拉着躲进了房间里，这孩子鸡贼，早就得了亲妈的关照，要是吵起来就往房间里面跑。
就在闹腾的时候，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人。
“大美在不？”
老苏家的人一起朝他看过去，那人慌里慌张的，脸色很是难看，看见被苏家人围在中间的苏锦美就一拍大腿：“不好啦，邱老师被学校里的学生给举报了，这会儿已经被革委会的人带走了，你们家这会儿红小兵正抄家呢。”
“你说什么？”苏锦美尖叫一声，不敢置信的问道。
“邱老师被举报啦。”
“文彬啊——”
苏锦美凄厉的尖叫一声，跌跌爬爬的就往大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哭。
苏锦绣这会儿胳膊也松开了，她仿佛吓呆了，身子发软地靠在后面的香案，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苏大海这会儿没空责怪她，他急急忙忙的起身。
“跟上去瞧瞧去，可别出事。”
说着，便率先出了门。
苏锦民和苏锦国对视一眼，连忙交代自家媳妇儿：“你们在家看着孩子，我们去看看。”
等家里的男人走了，苏锦绣才双腿一软，颇为狼狈地坐在了地上。
周玉竹刚刚终于出了这么些年的怨气，心里头倒是舒服些了，这会儿看见苏锦绣坐在了地上，连忙过来扯苏锦绣的胳膊，踉跄着将她扶起来。
“大嫂，我不活了，我没脸见人了……”
苏锦绣喃喃着，一副心死如灰的样子。
吴兰兰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就看见苏锦绣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正直直的盯着自己，里面泛着冷光，又连忙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敢发誓，今天这一出绝对是这个小姑子搞出来的。
她没想到，苏锦绣居然这么狠，不仅散播流言，还把邱文彬给举报了，这人进了革委会，不死也得脱层皮，要是被批下去了，说不定以后成分还会受影响。
吴兰兰这会儿无比后悔，为啥要去惹苏锦绣。
虽说再过几年成分就没那么重要了，但是至少现在，成分还是很重要的。
从前世到现在，吴兰兰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儿就是公社的书记，革委会更是传说中的组织，这会儿突然冒出来，吴兰兰的身子忍不住的开始颤抖。
可怕，太可怕了，这就是城里人的世界么？
其实这事儿苏锦绣是真冤，她只让宋清华找人把流言传出去，本来只想逼迫老苏家少作妖，没想到忘记了这个时代的特殊性，导致邱文彬被抓了。
这一点，苏锦绣还真的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了，只期望邱文彬没事。
“别哭了，咱家谁也不会卖你的。”
周玉竹投湿了毛巾给苏锦绣擦脸。
苏锦绣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的任由她动着，周玉竹见她辫子也散了，又回房间准备拿梳子，却不想房门被几个孩子关上了，她想了想，转身去杨桂花房里。
谁曾想，一进门就看见杨桂花满脸冷汗的趴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呻吟着。
只是她呻吟的声音太小了，就算是站在房门口的吴兰兰都没听见，这会儿看见周玉竹了，声音才大了些。
“妈，你咋了，快来人啊，绣儿快来帮忙。”
苏锦绣仿佛这才醒过神，连忙起身进了房间，看见杨桂花趴在地上，顿时又哭了：“妈，你咋了，你别吓我啊。”
说着去扶杨桂花的胳膊，一拉一推间，杨桂花的腰又撞到了桌角，脸上的汗顿时又冒出来几颗。
“这咋办啊，咱们送医院吧。”吴兰兰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也着急了。
“绣儿你扶着，我去扶自行车。”
“欸。”
苏锦绣伸手扶着杨桂花，周玉竹松了手，可苏锦绣本身就很瘦，力气也小，她刚松手杨桂花就往地上倒，连带着苏锦绣都跟着要摔，周玉竹一把又扶住杨桂花。
吴兰兰看的心惊胆战的，也顾不上旁的，直接把苏榆文往苏锦绣怀里一放：“你帮我抱着孩子，我扶着妈。”
苏锦绣抱着奶娃娃，眼看着吴兰兰稳稳的扶住了杨桂花。
很快，周玉竹推来了自行车，吴兰兰背着杨桂花出了屋子，两个人一个人推，一个人扶的出了家门，苏锦绣不好一个人呆在家里，只好抱着孩子，带着几个侄子往老邱家那边走，去找他们的爸爸。
邱家那边确实闹腾的不轻。
邱阿婆怀里搂着两个吓坏了的孙子，一个劲儿嚎哭，苏锦美不停的和红小兵拉扯着，家里被砸的乱糟糟的，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也是邱文彬平时小心的很，家里没什么违禁物品。
苏锦美哭嚎着：“我们家没这回事儿啊，你们别听风就是雨，我们家真的没有卖妹子啊，是人家看不得我家好，才瞎传的——”
她抱着红小兵的腿，狼狈不堪。
那几个红小兵不停的用脚踢苏锦美的背，苏锦美也不愿意松手。
苏大海父子三人也一人拉着一个，不停的解释着自家压根没卖女儿/妹子。
一直到苏锦绣抱着孩子来了，也没有闹腾完，苏锦美一边哭一边朝四处喊道：“我苏锦美嫁过来十年了，是什么人大家伙都知道，我确实掐尖要强，可从来没骗过人，我会卖妹子你们信么？”
周围聚拢的人自然说‘不信’。
这当然看的不是苏锦美的面子，这是看的邱文彬的面子。
“你们有本事就把我杀了，否则的话，我一定要上告，哪有这样的道理，没凭没据的就来抓人，这也太欺负人了……”
苏锦美哭的凄惨无比，此刻的她再也没有了面对苏锦绣时的强势。
红小兵们听到这话也有点被唬住了。
他们的年纪都很小，毕竟这些日子的风声有点不对劲，他们自己内部也开始有了分歧，今天邱家这事儿，也就是看邱家没啥背景才敢动的手。
苏锦美将眼泪擦在旁边的裤子上，然后就看见苏锦绣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连忙手一松，爬起来就把苏锦绣拉了过来：“你们看看，这就是我妹子，我像是卖了她的人么？”
“没有没有，我姐没卖我，不知道谁在外头造谣呢，同志你们可千万别信外头那些话啊。”苏锦绣不想邱文彬出事，这会儿肯定得帮助苏锦美说话，所以她表态的很是迅速：“我们老苏家确实一直吵吵闹闹的，可这不是因为我姐要卖我，哪家不吵不闹的？”
“是啊，你们也听到了，我妹子都说我们没卖她，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胡说八道啊，这是要死人的呀……”苏锦美又开始哭嚎：“也不怕生儿子啊——”
苏锦美说到一半就被苏锦绣不着痕迹的撞开了。
“同志，你可一定要明察呀，如今可是新中国，咱们这又是首都，咋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们家没事儿人家会跑去举报你们？”被苏大海拉着的那个忍不住的喊道。
“我们家确实有事，但是也不是为了这事啊。”苏锦绣一边说着，一边开动脑筋准备编造个理由出来，却没想到另一边的苏大海先开了口。
“因为我们家想把绣儿过继出去，她妈舍不得，所以家里才在吵吵。”
苏锦绣：“……”过继？
苏锦美一听，立刻点头：“对，说的没错，当初我妈生我妹子的时候，我奶刚好病的严重，和我爸说好了以后把妹子过继给早逝的大伯家继承香火，后来我奶去了，我爸妈舍不得，就没过继，最近我妹子谈了个对象，我爸说啥都要让妹子从大伯的老屋出嫁，我妈心疼坏了，舍不得，这才吵吵的。”
人到了危急的时候，智商都能突破一百八。
这会儿的苏锦美脑子里面已经出现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事儿我们左右四邻都知道，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啊。”
“我们会查清楚的，别再闹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把你一起带走。”
推推搡搡间，一群人走了，苏锦绣心说不行，于是拉着苏锦美跟了上去，苏锦美这会儿也害怕了，冰凉着一双手紧紧的攥着苏锦绣的手，直接到了革委会的办公室。
革委会主任姓赵，叫赵德发。
她们到的时候，正好赵德发的弟弟，赵德才夫妻来了，正在办公室里喝茶，说着话呢，就听到哭哭啼啼的声音。
“这是咋回事啊？”赵德发脸色不快的起身开门问道。
“邱文彬的老婆来了，这会儿正闹着呢。”
赵德发不满的吩咐：“把人弄出去，哭哭啼啼的像什么事，我这是杀猪场么？”
“可邱文彬老婆的妹妹也来了，就是说要被卖掉的那个。”
“也弄出去……”
“等等。”
颜晴突然开口说道：“我出去看看吧，你们谈的事儿我也不懂，在这也无聊，我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要不要我陪你。”赵德才连忙起身说道。
“不用了，你们谈事情吧，谈完了我想去百货商店看看衣服。”颜晴一副兴致缺缺的摆摆手，拉开门走了进去。
“她走了也好，正好我有事和你说。”
赵德发拉住弟弟，干脆将门给关了起来，两个人开了个碰头会，也因为颜晴干脆且无兴趣的态度，让赵德发更放心了些。
颜晴出了门就快步往哭嚎的地方走。
前几天她和儿子见了一面，儿子告诉她有了对象，是个叫苏锦绣的小姑娘，现在在纺织厂里做干事，以前也在下河村下乡，最重要的是，这位小苏干事曾经给过他很大的帮助。
对于刚刚被抓来的邱文彬，她不认识，但是她知道，这恐怕也是个无辜的人，所以说啥她都要去看一下。
等到了审讯室，里面正闹腾着。
苏锦美抱着邱文彬嚎啕大哭，苏锦绣站在旁边。
颜晴走进去，问道：“审问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对于这位主任的弟妹，他们可不敢造次，连忙点点头。
“我看看。”
那人连忙将审问记录交给颜晴，颜晴从上到下快速浏览了一遍，突然目光盯在一个名字上：“苏锦绣？”
“是我，我就是苏锦绣。”
“你是纺织厂的？”
“是的，我是纺织厂工会的一名宣传干事。”
苏锦绣连忙往前一步，虽然她头发有点乱，但是语气却很坚定：“这件事我们苏家和邱家也是受害者，我们一家人关系很好，最近家里发生争吵是因为我父亲要将我过继给早逝的大伯父，然而我母亲很舍不得，所以他们才会经常吵架，所以卖妹妹一说纯属无稽之谈。”
颜晴听着，目光却依旧黏在记录上，一直到苏锦绣说完了，才抬起头，脸上挂着笑：“你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我又没有犯错误，为什么要害怕，我相信革委会的同志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诬陷一个好人。”她的眼睛很澄澈，仿佛真的这么想的。
若不是早从儿子口中听到这位小苏干事的丰功伟绩，她说不定也会被骗。
不过……
“确实，你说的对，既然这样的话，就放了吧。”颜晴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锦绣，眼底藏着笑意，随手将手里的记录扔给旁边的人：“让她们回家吧，只是流言蜚语而已，再说也没搜出东西不是么？”
“可是主任那边……”
“他那边我兜着，让她们走就行。”
到底是不敢得罪主任，再加上实在不行再抓回来就是了，这年头，只要不给开介绍信，寸步难行。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那人对着邱文彬摆摆手。
邱文彬不敢置信的和苏锦美对视一眼，夫妻俩急急忙忙的起身准备离开，路过苏锦绣的时候，苏锦美一把攥住她的袖子想把她往外拉。
“等等。”
颜晴突然又开口。
三个人立刻停住脚，脸色又白了。
“既然你们说是为了过继的事吵架，我觉得既然要过继就早点，不然我们可能还会再次上门的。”
颜晴不介意帮未来的儿媳妇一把，一边说，一边趁机对着苏锦绣眨了眨眼睛。
苏锦绣有些懵，眼前的人她不认识啊。
“是是，我回去一定劝说我妈。”
苏锦美忙不迭的点点头。
颜晴这才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赵家兄弟才来了，赵德才看见颜晴就急急忙忙的朝她走了过来，倒是赵德发问起了邱文彬，做笔录的人只好说颜晴让他放的人。
赵德发的脸色顿时难看。
等回了办公室，他忍不住的拍了桌子。
颜晴顿时眼圈一红，满脸委屈的看着赵德才：“那孩子我认识，你也知道我和前头的男人生了个儿子，如今那孩子回来了，找了个对象，就是那个苏锦绣，我也不说让他原谅我，可他到底是我儿子。”
赵德才见她眼圈都红了，顿时心疼了。
“哥，放了就放了吧，小晴也是心疼那孩子。”
赵德发不说话。
颜晴主动的伏在赵德才的肩头，赵德才感觉她哭了。
“这个事情明显的就是有人诬陷嘛，难不成你觉得还有人敢卖闺女给老宋家？要是他看上我闺女，我肯定彩礼钱都不要直接送上门去了。”
这话倒是真的。
宋征军官复原职，虽说上头的意思不明朗，可到底也算得上位高权重。
他们家的孩子要是看上谁被知道了，那还不上赶着巴结么。
赵德发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他想到这些日子上头的混乱，对颜晴说话时语气不由得软了些：“弟妹别介意，我就是着急，既然她是你未来儿媳妇，这事就这么过了。”
“谢谢大哥。”颜晴抬起头道了声谢。
赵德发叹了口气：“小宋那孩子小时候我也见过，很是不错，弟妹你也别和他生分了，说到底，各司其职，当初的事情谁也不好说对错，你们俩母子没有隔夜仇，你好好的关心关心他，让他知道你这个妈还在惦记他，别劲儿往黑处使。”
“我知道了，我就怕他有心结。”
“那还不简单，你多和那位苏同志接触接触，等他们结了婚，有媳妇帮你说好话，他早晚会接纳你的。”
颜晴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大哥。”
赵德发这才高兴的点点头。
另一边，回到家的苏锦美将颜晴的意思一说，苏大海就陷入了沉默。
他其实更想把老二一家过继给大哥一家，毕竟说啥都是个儿子，以后也算是能传承下去，可当初杨桂花宁可儿子下乡都不同意过继，现在要是再提，恐怕还是要闹。
而且现在大女儿哭哭啼啼的，一副不过继就会死的样子，他到底还是点了头。
为了平息这流言，苏家过继这件事很是大办了一下。
不仅弄了两桌酒，还把胡建邦两口子请过来了，他是机械厂里的技术员，可以帮他在厂里说好话。
苏锦绣将自己的户口独立出来，挂在了苏家大伯父的老宅基地上，那边的屋子已经塌了，只剩下半截儿，平日里老苏家偶尔去看一下，不被人占用就行了，苏锦绣要是住过去还得自己建房子。
杨桂花腿又被撞了一下，还得继续休养。
虽说脸色苍白，可今天却难得对苏锦绣有了个好脸色。
也许对于她来说，这个属于大哥家的孩子，终究还是去了大哥家。
等酒足饭饱，苏锦绣准备回厂里。
却不想周玉竹站出来，板着一张脸：“分家。”

第28章 认亲
这会儿老苏家的客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苏锦绣，还有胡建邦两口子。
苏大海有心巴结胡建邦，指望着胡建邦去厂里替他说说好话，下次晋升也好有他的份，所以才故意拉着胡建邦说话，本想着等人都走光了再提这个事，却没想到，人刚走，大儿媳妇就又作妖。
“分什么家？我还没死呢，这家还轮不到你来当。”
苏大海还没说话呢，杨桂花就脸一沉，先咋呼了起来。
“玉竹，这事儿以后在说吧，你看这事儿……”苏锦民连忙伸手去扯老婆袖子，却没想到周玉竹一把把他的手给挥开了。
“我也不想当家。”周玉竹‘哼’了一声。
她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我没别的意思，就想把老二一家分出去。”
“凭啥啊？”
吴兰兰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涮锅的丝瓜瓤，她刚刚听见‘分家’俩字就往外走了，这会儿正好听见周玉竹的话，忍不住的喊了起来。
“凭啥你自己心里头清楚。”
周玉竹对上吴兰兰，轻蔑的扯了扯唇，冷笑不已。
苏锦绣原本准备要走的，这会儿也不准备走了，不仅不走，还拉着胡建邦两口子坐着，桌上还有白天胡建邦带来的江米条和瓜子，她抓了一把，就坐在角落里不吭声了。
关于老苏家的瓜，她能吃一整年。
胡建邦倒是想走，却被一左一右两个女人拉着走不了。
“玉竹，这些年我们老苏家对你不差吧，现在老二一家才刚回来就要分家，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还以为你容不下小叔子呢。”杨桂花黑沉着一张脸，倒是没像刚才那样吵了，只是语气依旧很僵硬。
“我不是容不下小叔子。”
周玉竹劈口反驳。
“既然不是容不下，就没必要现在闹分家吧，我们老苏家刚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闹也太难看了。”
“我是容不下吴兰兰，要么小叔子和吴兰兰离婚，就不用分，要么就分家，二选一，你们自己选。”
“周玉竹！”
苏锦民听到这儿忍不住大声的喊道。
哪有做嫂子的管到小叔子房里的，这说出去不擎等着人笑话？
“你别喊我。”
周玉竹回头对着苏锦民也吼了一声：“要么他们离婚，要么分家，要么我们离婚，你们自己选。”
苏锦民被‘离婚’俩字顿时震住了。
他没想到这次周玉竹分家的心居然这么坚决。
苏大海两口子也被这句话给吓了一跳，这年头，不是因为家里出事儿了，必须得断绝关系的，谁会离婚啊，死了老婆的二婚头虽然不好听，可离婚才是更大的丑闻。
“你们也别说我不好，我给你们捋捋，这次大美家出事儿，根由在哪里？是不是老二一家从乡下回来了，吴兰兰看不得妈把工作给了绣儿，就撺掇着大美给绣儿相了个二婚头，结果绣儿不肯，大美又正好缺钱，才想到把绣儿嫁出去拿彩礼钱。”
周玉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吴兰兰，像个茶壶似的。
声音很大，语速很快，直接叭叭叭的让人无法插嘴。
“虽说绣儿过继出去了，可到底是妈肚子里生出来的亲闺女，凭啥这工作给儿媳妇不给亲女儿啊，还有老二，我是真的不知道咋说好，吴兰兰她算计绣儿那是因为她是刚进门的新媳妇儿，是个外人，你好歹是绣儿亲二哥啊，咋做得出把亲妹子相给二婚头的事儿的？”
周玉竹一边说一边冷笑着看向苏锦国，苏锦国直接羞愧的把头压的低低的。
“你下乡的时候娶了大队长的闺女还要死要活的要回城，怎么不想想绣儿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在乡下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这个做亲哥哥的回来还算计妈的工作给自己媳妇儿，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人。”
周玉竹这会儿简直是把苏锦国的脸皮子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他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再娶个满肚子坏水儿的老婆，这种兄弟锦民受得了，我可受不了，我告诉你苏锦民，今儿个这个家不仅要分，还要分的干干净净，要不然我就带着儿子回娘家去。”
周玉竹说完就拉了张板凳坐了下来。
苏锦民也不吭声了。
周玉竹一番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确实，本来一家子和和睦睦的多好，非要娶这么个搅家精回来，要不是吴兰兰撺掇，就苏锦美那么个脑子，怎么都想不到给绣儿找婆家。
苏锦绣吃着江米条，有点口渴了，起身找了口水喝。
喝着水还不忘煽风点火：“也不知道大姐这几天怎么样了，前几天邱大妈给我说，大姐夫闹着要离婚呢。”
“啥？老邱家要离婚？”
杨桂花震惊了，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说。
“可不嘛，老婆把自己弄进革委会了，这换谁不得离婚啊。”
说着，幽幽的看了眼吴兰兰：“二嫂啊，你这可是真造孽，人家十年的夫妻你都能给拆散。”
“你胡说八道啥呢，我啥时候拆散大姐一家了，我确实想要工作，可这年头，谁不想要工作啊。”吴兰兰本来指望着苏锦国能站出来说两句，却没想到这男人居然低着头一声不吭，这会儿也忍不住了。
她手里还拿着丝瓜瓤，怒瞪着苏锦绣：“再说了，我只要工作，我可没要钱。”
“你闭嘴！”
杨桂花这会儿已经不管分家的事儿了，她只想问清楚，是不是老邱家真的要离婚，她撑着桌角，一把攥住苏锦绣的手：“咋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苏锦绣顿时眉头一皱：“你捏的我好疼。”
“快撒手。”
护犊子的钱芳立刻冲过来把杨桂花的手扯开。
苏锦绣揉着手腕子：“能是咋回事啊，大姐夫可是中学老师，进了趟革委会，虽说又被放出来，可这名声到底坏了，而且大姐夫是被大姐坑进革委会的，这事儿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啊，就姐夫这好面子的……”
话虽然没说完，意思却很清楚。
杨桂花顿时喊了起来：“去把文彬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锦民，国子，你们过来扶我，我要去老邱家一趟。”
苏锦民刚准备起身就被周玉竹拉住了：“先把分家的事儿说定了再去，不然想要锦民给大美撑腰，没门儿。”
“妈都急成这样了，大嫂咋还说分家的事呢？”吴兰兰连忙来了一句。
周玉竹瞥了她一眼：“凭啥不说，不说如你的愿？”
她伸手将苏雨辰抱在怀里，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我今天肯定是要分家的，古时候孟母还要三迁呢，我可不想让我儿子跟你们呆一块儿，不成才要成人，学坏了我哭都来不及呢。”
这话说的，苏锦民顿时不动了。
不为别的，只为孩子，也得分家才行。
“好，分家，既然是你们想要的，就分家。”一直沉默着抽烟的苏大海终于开了口：“正好胡工也在，正好给做个见证人。”
家里头这些日子吵吵嚷嚷的，他也确实烦了，既然合在一起过不好，还不如分开呢。
胡建邦点点头：“行。”
“爸，咋能分家。”
吴兰兰急了。
“分吧，你们都结婚有孩子了，也该分家了。”
苏大海叹了口气：“既然要分家，就好好的分，这房子是老苏家的老宅，给老大家的，我们老两口以后跟着老大过，老二家的就……”
他想了想：“西边那个宅基地……”
“二叔。”
苏锦绣突然开口喊道：“那块宅基地是我爸留给我的。”
苏大海顿时愣住了。
苏锦绣的这一声二叔喊出来，直接把他喊懵了。
他突然想到，苏锦绣过继出去了，她不仅独立一个户口，以后也不是他的女儿了，而是他大哥的女儿了，所以理所当然的，大哥家的宅基地，也该给苏锦绣了。
“不，不行。”杨桂花一听宅基地都要给人了，这哪能行，立刻又跳了起来。
苏锦绣冷笑：“那我明天去革委会问问去。”
杨桂花：“……”
她就知道这个闺女是个讨债鬼。
“你们一家子分家可以，可别打我宅基地的主意。”
说完，苏锦绣又坐了下来。
“现在到外头赁两个房间也才五六块钱，我和锦民可以帮忙打听着。”看到了分家的希望，周玉竹这会儿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些。
苏大海抿了抿唇，沉默的抽了两口烟，算是认了这样的处理方式。
“家里的钱就一个人分二百，剩下的算是我和桂花的养老钱，这么多年，锦民夫妻俩赚钱，国子我们也没亏待你，给你买工作的钱，我们也不和你要了，你房间里的铺盖都是你们的，你们随时能拿走。”
他粗糙的分了家，然后拍拍手：“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办吧。”
杨桂花哪里肯：“不行……”
话音未落，就被苏大海一句话给怼了回来：“不行你早做什么人的，当初帮着大美欺绣儿不是欺的挺高兴么？”
苏大海这会儿心情极度糟糕。
不仅是因为大女儿要离婚，大儿子要分家，还因为小女儿那一声‘二叔’。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空了。
许是苏大海的表情实在是太不对劲，杨桂花竟然没敢再说什么，只让两个儿子扶着她回了房间，也不提要去老邱家的事儿了。
成功分家的周玉竹心情极好。
她一直把苏锦绣送到苏家大门外，苏锦绣也不介意多嘴提醒一句：“你和大哥可快着点儿给他们找房子。”
周玉竹心里一凛，立刻严肃的点点头。
老苏家的大门缓缓在苏锦绣的面前合上，她在心底松了口气。
可算是和老苏家分开了。
“别怕，以后有干爸干妈呢。”钱芳从旁边扶住她的胳膊。
旁边沉默的胡建邦也点了点头。
在他们眼里，老苏家的事情闹到革委会，最后谁都没有受伤害，唯独苏锦绣这个小女儿，再一次被老苏家给抛弃了。
“我没事，相反，我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苏锦绣浅笑着摇摇头：“许是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吧，如今也好，以后再也不会为他们伤心了。”
钱芳听着，只觉得更加心疼了。
有哪个孩子不想要妈疼？无非是没有指望而已。
“老胡啊，副主任的事情也落实了，咱们家认干亲的酒也好摆起来了吧。”
“嗯。”
胡建邦应了一声：“我回去看个好日子，咱们把认亲的事儿给办了。”
“那好，以后啊，想妈就到干妈这儿来。”说着，钱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犹记得之前她野心勃勃的想要将这个女儿抢过来，现在也算是愿望成真了吧。
“好，干妈，我给你唱首歌听。”苏锦绣抱住钱芳的胳膊，忍不住的撒娇着晃悠着。
“嗯。”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苏锦绣抱着钱芳的胳膊唱着歌，她的声音轻悠悠的，很好听，音调虽然简单，歌词却能听进人的心里去。
钱芳听得眼底含泪：“这是啥歌啊，还怪好听的。”
苏锦绣：“……”
难道说现在这歌还没出？
“世，世上只有妈妈好，我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反正就是觉得很好听。”苏锦绣脸皮子有些僵硬了，看来她以后也不能随便唱歌了，这两天翻车翻的有点狠了。
等回到职工宿舍，李明明还没睡，正披着头发坐在床上看报纸，看见苏锦绣回来了，立刻下了床。
“绣儿，你还好吧。”她满眼担忧的看着苏锦绣。
“好的很。”苏锦绣一把捏住李明明的脸颊：“谢谢你的关心啦。”
李明明担忧的神情依旧没减少，苏锦绣实在不想无病呻吟，只好转移话题：“对了，明明，我干妈说挑个日子办认亲酒，到时候请你去做客呀。”
“好呀好呀，那我要准备礼物。”李明明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你喜欢啥？”
“我……”
“算了，我自己准备吧，保准儿是你喜欢的。”
等洗完澡，苏锦绣爬上了床，如今的天已经有点冷了，苏锦绣将床上的薄毯子换成了大被子，新棉花新被面，睡着别提多舒服了，这几天闹腾的也是真疲倦，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宋清华已经在宿舍外头等着了。
他依旧穿着中山装外套，只是脖子上扎了一条丝巾，手上戴上了线手套。
“昨天过继的酒办的咋样？”他将葱油饼用纸包了递给她。
苏锦绣接过来咬了一口，已经不烫了，但是咸香依旧，她吃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囫囵着回答：“一切顺利，还得了块宅基地，就是上面的房子不大好，要是住的话，还得重建房子。”
“你咋想的？”
“房是肯定要建的，这里是首都，以后宅基地肯定越来越值钱，有空咱们一起去看看那块宅基地有多大。”
宋清华见她吃着有点干，连忙将军用水壶打开，里面灌的是早晨送来的新鲜牛奶。
苏锦绣接过来喝了一口：“不管多大，都得用围墙圈起来。”她将嘴里的饼子咽下去：“至于钱的话我不是很多，但是我能弄到不少粮食，要是有人要的话，你就帮我卖出去。”
“行，这事儿包我身上。”
宋清华也没问苏锦绣从哪里弄得粮食，但是京城虽然厂子多，粮食依旧是稀缺的，若是她真能弄来粮的话，还真能卖个好价钱。
想了想，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就算没粮食也没关系，我最近手里钱也宽裕了，建个房子的钱还是有的。”
“还用不了你花钱。”
苏锦绣听他答应的爽快，不由得手颤了颤：“你放心，这粮食来路绝对安全。”
宋清华闻言顿时笑了：“对你我有啥可不放心的，你可是我战友。”
苏锦绣一听，也跟着笑了。
不知为啥，明明准备结婚的俩人，这会儿一口一个战友的，听着好像是情趣似的。
“对了，我干爸说，要给我办个认亲酒，到时候你也去吧。”
苏锦绣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宋清华的脸。
明明也没谈恋爱，也没觉得脸红心跳的，可这氛围，就是让她有点不自在。
宋清华也有同样的感觉，他轻咳一声点点头：“好。”
“我想着，我已经见过你爷爷奶奶了，也该带你去见见我的干爸干妈，也算是过了明路。”苏锦绣说这段话的时候，无论是表情还是心态已经恢复了平常：“这次你帮了我，让我顺利从苏家脱离开来，以后就轮到我帮你了。”
宋清华闻言，耳根更是滚烫。
他点点头，神情有点羞赧：“苏家的事我没帮你多少，反倒是宋家的事，以后要你费心了。”
苏锦绣笑着瞥了他一眼：“只要你做到你说的，我费点心也没关系，说到底也是我赚了，我如今不过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能嫁给将军的孙子，啧啧啧，知道的人恐怕都会说我高攀。”
“有啥高攀不高攀的，我们都是平等的人。”
宋清华听到这话忍不住的笑了。
苏锦绣摇摇头，心说无论任何时候，阶级都是存在的，在有些利益为上的人眼里，她绝对是高攀了。
不过，正所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们俩一个愿意娶，一个愿意嫁，也妨碍不到旁人。
等吃完了早饭，宋清华又起身去洗碗。
苏锦绣站在水池旁边看着，只觉得此刻的宋清华看起来格外的贤妻良母，她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不太会做家务，也不会做饭。”
“没事儿，我会做饭，以后我做饭就行。”宋清华想也不想的说道。
“奶奶不会说么？”
“不会，她不管这些事儿的，你别看她年纪大了，其实她很想得开的，当年要不是她进了部队，说不得早就出国留洋去了。”
宋清华说着，就叹了口气：“可惜当初没出去。”
要是出去了，就不用经历这些年的痛苦了。
“好了，不说当初的事了，再说说你家的情况吧，算我进门前收集情报了。”苏锦绣见不得他这副样子，连忙开口打断他的感叹。
宋清华将饭盒用袋子装起来，然后推着自行车带着苏锦绣往纺织厂大门口走。
一边走一边将这些日子宋家的事儿给说了一遍。
“我听你的意思，你大伯父那边现在还只是他自己过来？你那些堂哥堂姐呢？”
“大伯父还没带他们来过，他们年纪也不小了，恐怕是想着等大伯父把爷爷的态度给磨软了再过来，那样就不丢脸了。”
苏锦绣闻言忍不住的‘嗤’了一声：“连这点脸都舍不得，还想讨你爷爷欢心？”
说着，上下打量了宋清华一眼。
仿佛在说‘连这样的渣渣都斗不过，辣鸡’。
宋清华有些无奈：“我想你应该知道，人的心是偏的，哪怕因为曾经遭遇过的痛苦而一时摆在了中间，总有一日还是会偏回去的，因为人是健忘的。”
“哎，看来你和我同命相连，都是没人偏爱的小可怜。”苏锦绣忍不住的叹了口气，快步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面对着宋清华，一本正经的说道：“看来我们俩得赶紧把婚期定了，趁着他没把他的儿子孙子派出来前，把你爷爷给稳住了。”
宋清华听到这话，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本想憋住的，最后还是没能憋住。
他笑的格外开怀。
笑的苏锦绣都有些恼怒，抬起拳头捶了他胳膊一下：“你笑啥呀！”
“没啥，就是觉得高兴，婚期我回去让我奶奶找人定，等我拜访了你干爸干妈就找材料去给你建小院儿，你安心上班就好了，这些事交给我。”
宋清华一边说着就一边骑上了车，趁着苏锦绣没反应过来就一溜烟的跑了。
远远的看着，还能看见他抬起手背对着她摇手的模样。
目送宋清华离去后，苏锦绣才回了工会里，又是一阵关怀后，她才进了办公室。
“幸好咱们搬了新办公室，要是还在外头的话，怕不是要被人念叨死。”苏锦绣一边搓手一边关上办公室的门。
许秋晚已经给她擦好了桌子，这会儿正拎着热水壶给她泡茶。
“咋了，外面的人一直围着你？”
她给盖上杯盖，将杯子放回旁边的垫子上，垫子是苏锦绣口述许秋晚缝的，因为好看又方便，她们三人一人缝了两个。
“可不是嘛，这些人真是闲的慌。”
苏锦绣走回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准备工作，许秋晚也拿钥匙打开锁，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准备给画稿勾线。
她们现在分工合作，苏锦绣负责起底稿，有工笔画功底的许秋晚则是勾线，而擅长水墨画的白婉玲则是负责涂黑，贴网格点，在气泡里填上画中人物的台词。
这样流水线式的作业，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苏锦绣起底稿的速度很快，在白婉玲进门的时候，一张底稿都画了一半了。
“这天儿阴沉沉的，瞧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绣儿你有没有晒衣服啊，要是晒了的话赶紧收回去。”白婉玲一进门就开始叽叽喳喳。
苏锦绣想到自己晒在外面的衣服，再看看天色，立刻站起来：“我回去收一下衣服，你们先做事。”
两个人应了一声，苏锦绣就走了。
等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也起了风，树被吹得左摇右摆，树叶碰撞，飒飒作响。
苏锦绣沿着墙角背着风往办公室走。
却不想，在拐弯口看见了许山兰和一个年级不大的女人，两个人正说着话。
“妈，我肯定不回去的，这话你也别和我说，你和你儿子说。”
“你要是想回来，子伟肯定也会回来，你爸是想带你们去见爷爷去的，你们也别呆，你们爷爷现在官复原职，已经不是以前那落魄样了，要是能把他哄好了，说不定你的工作就解决了。”许山兰好声好气的哄着。
却没想到，她的小儿媳宋桃翻了个白眼：“不会是爷爷压根不见爸，所以才要我们上门去吧，这脸我和子伟可丢不起。”
许山兰有点头疼。
宋桃家就一个独生女，父母都有工作，对宋子伟好的不得了，宋子伟也觉得老丈人好，所以宋桃压根就不怕她。
“还是等爷爷原谅了爸再让我和子伟上门吧，再说了，老宋家又不是只有子伟一个儿子，不还有大哥的么？”宋桃越说越来气，最后忍不住哼了一声：“真是好事轮不上我们，这种丢人的事咋不让大哥两口子去？”
宋桃一背小包：“对了，妈，我和子伟没钱用了，你拿五十块钱给我。”
“又没钱了？”
“就子伟一个人有工作，还要养我们娘俩，你以为子伟赚的是金子啊，再说又没分家，凭啥不给钱给我们用？”宋桃说着，突然笑了起来：“要不你给我们分家，到时候我绝对不和你伸手。”
“不行。”
许山兰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不分家是她仅有的坚持。
“那给钱吧。”宋桃伸出手。
许山兰没办法，从口袋里掏了五十块钱递给宋桃。
宋桃数了数钱，五张大团结，还带着体温，将钱塞回包里，就开口说道：“行了，聪聪还在家等着呢，我得赶紧回去了，妈，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许山兰反应，直接就拎着小包走了。
苏锦绣眼睛转了转，脚步飞快的从另一边跑了，绕了个远路，终于在往厂门口的一条路上碰到了，苏锦绣连忙低下头，对着宋桃就撞了过去。
“哎哟，要死啦，撞死人了呀。”
宋桃摔了个屁股墩儿，忍不住的喊了出来。
苏锦绣连忙伸手去拉宋桃：“你没事吧，哎呀，真是对不起，这风太大了眯眼睛的很，没看见你。”
宋桃扶着苏锦绣的手站起来，手还忍不住的揉揉自己的腰：“你这走路也太快了吧，这是撞到我，要是撞到年纪大的，不得摔个四五六的。”
“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了。”
苏锦绣连忙伸手帮忙去拍她屁股上的灰，宋桃挣扎了一下，从苏锦绣手里挣脱出来。
苏锦绣看了她几眼，突然说道：“同志你不是我们厂里的人吧。”
“你咋知道？看的出来？”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车间的，倒像是坐办公室的，不过我是工会的干事，没见过你，估摸着你不是我们厂的。”
宋桃被苏锦绣这么一奉承，顿时笑道：“你看我像坐办公室的？”
“那可不。”
“我也觉得我挺适合坐办公室的，就是上次来考工，没考上。”
苏锦绣闻言，顿时满脸可惜：“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过还是有机会的呀，我听说妇联那边有位置空出来了，你要是有门路可以去问问。”
“妇联？”
“是啊，前几天我还听人说，妇联主任最近好像在打听妇联的编制，我估摸着怕是要招人了。”
宋桃顿时眼睛一亮，随即在心底暗暗咒骂一声‘老虔婆’。
“哎呀，可真是谢谢你了，这消息对我太重要了。”
“没啥，反正要是考工的话，肯定要贴出来公开招工的，也不是啥秘密。”
宋桃顿时笑的更高兴了：“那就感谢了，我得赶紧走了，家里孩子还等着呢。”
苏锦绣对着她摆摆手，一脸毫无心机的模样，等宋桃走了，才勾了勾唇，又缩着脖子回了办公室。
又过了两天，钱芳过来找她，告诉了她将认亲酒定在了十月二号，正好是国庆节的第二天，虽说不放假，但是国庆节前后三四天下班都会很早，不会加班。
苏锦绣将这个事儿在自己的小办公室说了，许秋晚和白婉玲都说一定会过去。
日子过得很快，刚听说妇联主任许山兰这些日子心情很不好，做家庭调解的时候，骂哭了好几户人家的一家子，被人家捅到牛厂长那儿，被牛厂长训了一顿，就到了认亲的日子。
苏锦绣下了班。
被许秋晚还有李明明她们几个簇拥着换上了一身绿军装。
“这衣服是我姐送给我的，我可一次都没穿过。”
李明明兴奋的给她扣上扣子：“我姐是文工团的，发下来的军装特别好看，之前我是舍不得穿，现在就送给你当礼物啦。”
苏锦绣一听，连忙解扣子：“这我可不敢要，这是你的心头之好啊。”
“送给最好的朋友就是它的价值啦，你就收下吧。”
李明明压着苏锦绣的手，不许她动：“你穿这衣服真好看，快来，我给你再重新梳一下辫子。”
说着，就把苏锦绣压着坐下来，拿起梳子给她梳头发。
“其实我还偷偷从我姐房里拿了一些瓶瓶罐罐的，就不太会用。”李明明将自己的包递给苏锦绣：“你看看，有啥能用的，你直接用就行了。”
苏锦绣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一些化妆品。
有粉饼，美颜霜，还有口红，就是那口红抹的脏脏的。
苏锦绣还是有彩妆洁癖的，这些一看被人用了的，她可不想用，但是她也是爱美的，心想等以后一定要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化妆品才行。
从里面翻了一个镊子：“我修一下眉毛。”
然后拿起小镜子，开始龇牙咧嘴的拔眉毛。
好在苏锦绣原本的眉型就不错，只拔了几根杂毛就不用拔了，可纵使如此，眼皮子上还是红了，她伸手揉揉眉毛：“行了行了，干净多了。”
“咦，眉毛拔一下确实不同了，绣儿你也给我拔一下吧。”白婉玲盯着苏锦绣的眉毛，眼睛一眨都不眨。
“我也要！”李明明从后面钻出来。
“行，都给拔。”
几个女孩子在宿舍里闹腾了一个多小时，等从宿舍里出来，苏锦绣还是涂了口红，当然，她是用手指抹了后再涂的，淡淡的薄涂，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李明明就很大胆了，涂的厚厚的，一看就像血盆大口。
被吓坏了的白婉玲和许秋晚给拉去洗了。
四个人一起坐公交车往机械厂职工大院去。
等到了大门口，远远的就看见站在树下的宋清华。
看见她们到了，宋清华连忙拎着礼物小跑过来：“绣儿，我来了。”说着，对着李明明她们几个点了点头，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宋清华，是绣儿的……对象。”
哇！
三个女孩子看向宋清华的眼神瞬间就亮了。
尤其是李明明，十分挑剔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先是背着宋清华对苏锦绣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又在心底鄙夷了一通，最后得出结论，配不上她的姐妹。
苏锦绣也给三个女孩子做了一下介绍，不得不说，眼前这种带男朋友给闺蜜看的既视感太强了。
等到了胡家。
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了，苏大海带着苏锦国和苏锦民在里面帮忙，虽然苏锦绣已经过继出去了，他们的身份也是苏锦绣的二叔和堂哥，但也是应该来的。
而且，今天来的都是机械厂里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就算不要苏大海过来，苏大海也会厚着脸皮过来的。
苏锦绣看见苏大海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容微微淡了些，轻轻柔柔的喊了一声：“二叔。”
等看见苏锦民时，苏锦绣的声音就活跃许多了：“大哥。”
苏锦民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锦绣：“不错，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嗯，这些日子太忙了，都没空胡思乱想。”苏锦绣忍不住干笑了一声，眉宇间带着几分郁气，她垂眸抠着手指：“家里这些日子咋说的，还好么？”
“国子搬出去了，爸妈吵了一架，玉竹带孩子回娘家了。”
“咋回事儿啊？”
苏锦绣顿时急了，大嫂可是她的好队友，可不能这时候临阵脱逃啊。
“妈不想让国子搬出去，玉竹说了几句，吴兰兰似乎不痛快，打了林林，星星和辰辰吓坏了，玉竹误会了，以为吴兰兰打了星星和辰辰，就带孩子回娘家了。”
苏锦民也觉得这几天家里乱糟糟的，让人头疼。
“现在二哥一家搬出去了，你也赶紧去把大嫂接回来吧。”
苏锦民低头就看见满脸都是关切的苏锦绣，忍不住心底软了软：“好，明天我就去接她回来。”
苏锦绣这才笑了起来。
说着话呢，一直当隐形人的宋清华突然开口：“绣儿，你干爸来了。”
苏锦绣连忙踮起脚来看。
苏锦民这才看到宋清华，听到他对苏锦绣亲昵的称呼，顿时脸色一板，拉着绣儿就往旁边站了几步：“这是谁？”
“这是宋清华，我对象。”
苏锦绣脸颊红红的介绍道。
她拉过宋清华的袖子，将他拽到自己身边来，介绍给苏锦民：“清华，这是我大哥，苏锦民。”
宋清华愣了一下。
随即眼神里带上几分深思的看了苏锦民一眼，伸出手来：“原来你就是绣儿的大哥，这是久仰大名了。”
苏锦民被宋清华的眼神看的猛地一个激灵，只觉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直觉这个妹夫恐怕有点东西。
苏锦民忍不住蹙紧了眉头：“你就是绣儿的对象？我也是久仰大名了。”
两个男人一握手，之间就仿佛充满了刀光剑影。
“今天酒席结束后时间太晚了，下次一定挑个时间上门拜访。”
“那我就等着你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又错开视线。
松开手，苏锦民连忙离开了。
苏锦绣忍不住嗤笑：“你干嘛吓他？”
“没啥，就是突然想吓一下。”宋清华勾起嘴角，又变成之前那样温文尔雅的模样。
恰好胡建邦看过来，苏锦绣下意识的拉住他的手：“走，我带你去见我干爸。”
宋清华诧异的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然后又连忙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没人注意他们俩，立刻快走一步，将拉住的手阻挡在身侧。
干燥温暖的掌心捏着那微凉柔软的小手，忍不住的轻轻捏了捏。
一直到上台阶前，宋清华才连忙松开手，一本正经的跟着苏锦绣进了堂屋。
接下来，胡建邦就和宋清华见了面。
宋清华虽然不认识胡建邦，但也因为对方是技术员而十分尊敬，胡建邦则是知道宋清华是宋征军的孙子，语气也很是和蔼，一时间两个人竟然聊得很好，看的人群后的苏锦民两条眉头纠结成了毛毛虫。
认亲有一个很重要的流程是磕头奉茶。
但是现在是新社会，磕头奉茶这一个礼节就不用做了，苏锦绣喊了一声干爸干妈，拿了两个红包，送了茶后就算是礼成了。
礼成后就开席了。
苏大海作为亲生父亲，现在的二叔，自然是要坐在主桌上的，他的左右坐着的则是厂里的厂长主席主任啥的，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他激动的脸都红了，对于旁人的敬酒来者不拒，自己还端着酒杯频频举杯。
苏锦绣看了忍不住撇撇嘴。
有些人，越是想要，就越是得不到。
苏大海不该这么跳的。

第29章 婚期
认亲后五天就是寒露，天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宋清华早上送早饭的时候，给苏锦绣带了一双棉手套，二指造型，军绿色的，和李明明送给她的一套军装特别配：“我爷爷昨天刚给我的，你拿去戴。”
“你自己有么？”苏锦绣接过来戴在手上，一边看向宋清华手上的线手套。
“我火气旺，暂时还用不到这个，等天气冷了奶奶会给我做。”
宋清华将手缩回来，反过来关心苏锦绣：“你太瘦了，喝了这么多天的牛奶也没见胖一点儿，估摸着还是以前亏的太厉害了。”
苏锦绣轻咳一声：“其实还是胖了的。”
至少胸变大了是真的。
“等我们结婚后，得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到时候养胖点。”宋清华一边说一边偷瞄苏锦绣的脸色，见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又默默的舒了口气。
自从前几天苏锦绣说要赶紧把婚期定下来后，他就开始想这事儿了。
虽说当初看上苏锦绣的动机不纯，说好了当战友，但是结婚也是真结婚。
一想到结了婚，他们俩就是夫妻了，宋清华还是止不住的有些激动。
“好呀，到时候我多准备点菜，你给我做好吃的。”
明明是该害羞的时候，偏偏有个不解风情的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一副有商有量的模样。
宋清华满脸无奈笑，等她把早饭吃完了，才去洗了饭盒，临走之前，他扶着自行车：“制片厂那边已经做完了一集动画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都做完了？”
苏锦绣诧异的看着宋清华，这才过了多久啊，动画都出成品了，这动作好快。
“没有，只做了一集，但是主角的底稿已经定好了，只要这一集审核通过了，以后再做的话速度就快了。”宋清华见她还有点懵，忍不住笑了起来：“有这么惊讶么？制片厂的同志们可是相当热情高涨呢。”
“咳，也不是惊讶，只是觉得他们的速度好快。”
苏锦绣伸手揉了揉脸：“这样我的压力就大了，得早点多画几本出来才行。”
“确实，如果真的能播出了，你这边的速度确实要加快了。”
听到宋清华这么说，苏锦绣也顿时紧张了起来：“我现在就回办公室去画画去。”
刚到纺织厂来的时候，她为了站稳脚跟才提出连环画宣传这个提议，可随着制片厂的出现，以及了解了制片厂的现状后，她已经没办法将连环画当成一个单纯的宣传手段了。
能被这么多人喜欢的连环画，哎呀，总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加重了呢。
说着，苏锦绣就准备离开。
“等等。”
却不想，被宋清华喊住了。
她转头疑惑的看向宋清华：“咋了？还有啥事？”
“就算回去画画也不急于一时啊，你想不想去制片厂看看？”
苏锦绣顿时迈不动步了，激动的连连点头：“想，咱们现在就去？”见宋清华点了头，才激动的跺跺脚：“我现在就去请假，你在门口等我。”
说着，就直接跑了。
她去找了庄主席，庄主席听说她要去制片厂，立刻就批了假。
拎着小包出了纺织厂的大门，就看见宋清华正扶着自行车站在马路对面的大树下，这会儿正是工人们上班的时间，纺织厂本来就是女同志多，宋清华这么一个大小伙子站在门口，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等苏锦绣小跑了过去，偷看他们的人就更多了。
两个人都不是在意别人目光的人，上了车，很快就是消失在人前。
剩下的人顿时围住钱芳：“钱芳，那小伙子不会是小苏干事的对象吧。”
钱芳笑呵呵的点头：“就是绣儿的对象，都上门见过长辈了，只等着坐下来两家见个面，定个婚期了。”
“哎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把我娘家侄子介绍给小苏知青呢。”
“可不是，小苏知青多好的孩子啊，长得也好看，性格也好。”
“是啊，还是工会的干事呢。”
钱芳听了也只顾着笑，一句话都不搭理。
不是她看不起这些同事家里，实在是她们说的那些男孩子和宋清华相差太大了，不说宋清华的将军爷爷，就说宋清华本身自己的才华，就够让那些人自惭形秽了。
想到前几天晚上，胡建邦躺床上翻来覆去的，那副恨不得把小宋给拉进自己研究班子的架势，就知道这孩子的底子有多扎实。
胡建邦一直喊‘可惜了’，要是还有大学的话，这小子妥妥的一个大学生。
“对了，这小子在哪儿上班呢？”
“是制片厂的干事，和小苏一样，都是文化人，俩人谈得来。”钱芳可不想自己的干女婿被人看扁了，立刻说道。
“家里情况呢？”
“嗐，这我哪清楚啊，不过绣儿说了，家里有人是公职人员，可见差不了。”
公职啊……
这俩字一出来，周围人的脸上是止不住的艳羡。
也不知谁突然开口来了句：“啧，杨桂花这是从树上爬掉了，把出息的小闺女过继出去了。”
“谁说不是呢。”
顿时，刚刚那隐约沉默的气氛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虽然自家子侄没能配得上小苏干事，可小苏干事的亲妈更倒霉这件事，让她们郁闷的心情略有了些安慰。
钱芳在心底嗤笑一声，这群女人，标准的嫌人有恨人无，坏心思没有，心眼子却不少。
另一边，苏锦绣跟着宋清华去了制片厂。
京城制片厂的地理位置很好，就在北三环那块儿，到了大门口，就看见竖挂着的牌子上面是龙飞凤舞的毛笔字，上书‘京城电影制片厂’，落款时间是四八年。
宋清华去车棚停好了车，先带着苏锦绣登记了一下名字。
登记好了后，两个人就直接去了动画扫盲的工作室。
那里面这会儿坐着十几个人，一个个的伏案工作，忙碌的头也不抬，一个年轻一点的小姑娘正拿着热水瓶在其中穿梭着，一会儿给他们添点儿茶水，而那些正在绘图的，有的人甚至都头发花白了，戴着老花眼镜，手里拿着毛笔，可神情却是一丝不苟，很是专注。
宋清华小心翼翼的推开门，侧过身让苏锦绣进去。
那小姑娘立刻凑过来，小声问道：“你们是有什么事？”
“这位是连环画《英雄之花——胡春传》的原作者，她过来看一看进度。”宋清华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道。
“原作者？”
那小姑娘眼睛顿时亮了，一脸激动的伸手握住苏锦绣：“久仰大名了，我很喜欢胡春传，您画的也很好，尤其是其中真挚的感情，每一次看我都忍不住的热泪盈眶。”
“你喜欢就好。”苏锦绣也笑着和她握了握手，说着又自我介绍道：“我是苏锦绣，你叫我小苏就行。”
“那可不行，得叫你苏老师才行。”
小姑娘笑了笑，然后带着他们去了最里间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面坐着的正是去过纺织厂的临平，他本来也在画图，看见苏锦绣过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笔：“苏干事，你可是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制片厂的？”
“清华说已经制作完一集了，特意带我来看看。”
“片子确实已经出来了，不过只是咱们内部的人看过，正好你来了，也看看，给我们提一提意见。”
苏锦绣也没推辞，而是点点头：“好。”
不过她还是多嘴了一句：“对待工作我可是很严格的，若是哪里不好我可是会直接说出来的。”
“哈哈，欢迎批评，就怕你不批评。”
有了临平的态度，苏锦绣这才放了心。
她就怕这群老知识分子太固执，以至于她说了不好听的，这群人会不高兴。
“既然这样，你们稍微等一会儿，我去外头和他们说一声。”
苏锦绣点点头，临平将那个小姑娘留下招待，自己则是去外面宣布等会儿要加一场试映会，因为连环画的原作者来了，外面的人先是不高兴，等听到原作者，一个个又积极了起来。
不到半个小时，试映的房间就准备好了。
一群年过半百的工作人员一人夹着一个笔记本，鱼贯的进了房间。
作为连环画的原作者，自然是坐在最中央。
看看周围的人，苏锦绣也掏出一本笔记本，准备开始记录。
随着音乐的响起，幕布上面开始出现几个大字《英雄之花——胡春传》，然后幕布一黑，再亮起的时候，就是一个女孩子在家里洗碗的背影画面，这是连环画上的第一幕。
苏锦绣看着电影，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随着剧情的发展，情节开始激烈了，一直到最后，胡春同志壮烈牺牲，悲壮的音乐响起，所有人都忍不住的站起身来鼓掌，紧接着，画面又是一黑，就出现了那些扫盲用的字，还有个声音在读这些字，仿佛引导着观众读书似的，这一段放了有十分钟画面才彻底消失了。
影片结束，现场久久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临平站起来看向苏锦绣：“怎么样？苏干事看后感觉如何？”
苏锦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然后站起来。
面带笑容，先对着大家鞠了一躬：“首先，感谢各位的努力，画的很好，可以看出大家的用心。”
下面的人听了，忍不住的又鼓了一次掌。
紧接着，苏锦绣话音一转：“不过，也确实有点问题需要和大家探讨一下，我虽然是原作者，但在做电影方面却是个局外人，如果我说的哪里不对，还希望大家海涵。”
“苏干事直接说吧，我们啥都能接受。”坐在前面的一个男人喊道。
“谢谢大家的理解，首先，第一个问题，作为一个观众，我觉得这片子前期平淡的生活有些过于冗长了，我想说的是，连环画和电影是不同的，连环画是可以直接翻页到后面，然后看到不理解的地方，又可以反复回头的一种阅读方式，而电影却不一样，它不能回头，所以需要在一开头的时候，紧紧的抓住观众的视线，让他们能立刻沉浸入剧情里。”
苏锦绣摊开笔记本，看着自己之前写的提议说道：“我的建议是，使用倒叙的手法，开篇便是救火英雄胡春同志下班回家时走在路上的画面，紧接着，看见一个地方着火了，胡春同志想也没想的冲入火场，然后画面黑，再亮起时就是小胡春同志洗碗的画面，这样观众会猜测，胡春同志到底有没有救下来火，有没有受伤。”
苏锦绣说着，就看见下面的人一个个的低头开始记笔记。
“第二点，我觉得既然是扫盲，一定要配上字幕，而且字幕中我们要教导的字，还要刻意放大，让观众们能看的更清晰，这样他们会有个印象，这个字是谁说的，在句子中是什么意思，只在最后扫盲，力度不够。”
“第三点，就是这配乐了。”
苏锦绣说道这里，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可以和文工团合作嘛，兄弟单位互相帮助，既能联络感情，还能加深对彼此工作的了解，对以后新电影拍摄也有很大的帮助嘛。”
临平闻言，下意识的点点头。
“确实，我们制片厂也该和兄弟单位多联系联系。”
临平看着苏锦绣，觉得这姑娘脑子可真好，这一推一拉的，就让制片厂和文工团关系好了。
苏锦绣一脸正直：“正是该这样，大家伙都是搞文艺的，有来有往才能拥有更好的发展嘛。”
临平忍不住的伸手拍拍宋清华的肩膀。
宋清华则是一脸骄傲的扬起下巴。
临平回过神看向大家伙：“你们还有什么想法？如果有不同意见的也可以提出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还提啥呀，苏干事之前说的那些，他们只要想一想，就觉得不一样了，果然，还是他们固步自封了，只顾着照本宣科，这可不行，搞艺术的就得有创造力才行。
临平又道：“其实可以先搞一个开头出来看看，如果可行的话，周飞，文工团那边你去接洽。”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起来点点头，如果能和文工团那边打好关系，制片厂也算是和军区扯上关系了。
苏锦绣见临平闻弦音知雅意，高兴不已。
“感谢你们能接受我的提议，临导演，其实我还有个提议，我觉得可以弄个小范围的试映会，邀请京城电视台，文工团，中宣下属审核部门的人过来观看，毕竟扫盲也是国家项目了。”
临平眼睛一亮：“不错不错，扫盲可是国家项目呢。”
要是能得到这几方的支持，他们可就不怕这片子播放不了了，这算是免死金牌了。
文工团代表军方文艺，京城电视台代表民众，审核部门代表政府，三方只要点了头，就算那些人再跳，也不敢说不好了。
临平忍不住的握住苏锦绣的手使劲的摇：“苏干事啊，可真是英雄出少年，还是年轻人的脑子好啊。”
苏锦绣抿嘴羞赧的笑笑：“还是临导厉害，要是我的话，可做不出来这样的动画电影，我就画了点连环画而已。”
临平哈哈大笑，可见的心情开阔。
有了奋斗的方向，所有人都干劲十足，临平立刻组织了小会议室开会，邀请苏锦绣一起来，不过被拒绝了，毕竟她还是纺织厂的干事，到制片厂来指手画脚不大好。
趁着他们忙碌的时候，苏锦绣和宋清华一起出了制片厂。
看看天色，已经到了中午了。
“先去吃饭。”宋清华扶着自行车，跨坐上去，拍拍后座：“上车。”
苏锦绣小跑着跳上去坐好：“回厂里？”
“不回，带你去国营饭店吃。”
宋清华踩着脚蹬子，自行车走的飞快，竟然把马路边上刚刚启动的公交车都给超过了，等到了国营饭店，宋清华买了红烧肉和饺子，两个人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这里的饺子特别好吃。”等饺子上来了，宋清华手脚麻利的给苏锦绣调了醋和辣椒油：“这里的大师傅做的辣子特别正宗，你尝尝？”
苏锦绣连忙吃了一口，陷儿是猪肉大葱馅儿的，特别香，沾着大师傅自制的辣椒油，她一连吃了三个饺子才慢了下来。
“好吃吧。”
宋清华见她吃的香，只觉得仿佛自己吃了似的，一脸笑。
苏锦绣有点不好意思：“你也吃。”
“好。”
宋清华自己也吃了一口。
确实香的很。
“等吃完了，你着急回厂里么？”宋清华将饺子咽下去，又喝了口饺子汤，才开口问道。
“咋？你下午还有别的安排？”
宋清华摇头：“没有，我能有啥安排啊，我想着，要是你有时间，咱们去看看你拿到的那块宅基地？”
苏锦绣忍不住的心里一动。
“好，确实应该去看看去。”
那天苏锦绣一声‘二叔’，刺激的苏大海那少有的慈父心肠发作，当天苏锦绣就从苏大海手里拿到了土地证，去过户的时候就很顺利，现在宅基地已经完完全全的属于她了。
两个人飞快的吃完午饭，就骑着车往京城西边的那块宅基地去了。
原本苏锦绣以为这块宅基地顶多和老苏家院子差不多大，可真到了那儿却发现比老苏家的院子可大多了。
“老苏家那么挤，咋不搬到这儿来住呢？多宽敞啊。”
“那边靠近厂区，这边离厂区远，他自然不会住在这儿。”宋清华倒是知道怎么回事，连忙解释道。
对苏大海来说，靠近厂区的地方才是好地界儿，这里虽说靠近老皇城，可周围没厂子，说啥都白搭。
苏锦绣撇撇嘴，还真是不识货。
明显苏老大的这块地以后更值钱，以后这儿不仅是政治中心，还是经济中心，不过也多亏苏大海不识货，才将这块地皮给了她，只不知道未来发展起来，苏大海会不会后悔死。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里很好。”
两个人围着周围一边走一边说这话，宋清华语气温和的解释着：“古时候，东富西贵南贫北贱，你没看周围，那些有品级的老宅院可都在这一块儿呢，据说以前翰林院的老学究们都住这一块儿，算是状元宝地。”
“确实不错，不过那些院子现在都住进人了吧。”
“嗯，老四合院都住进人了。”
苏锦绣想了想：“那咱们就先围围墙，把地圈起来，房子的事以后再说。”
说着，她凑到宋清华的耳朵边，小声的说道：“我总觉得，那个集团气数将尽。”
宋清华的手蓦然攥紧，他垂着眼睑，忍耐着心底情绪的翻涌。
“真的？”
“嗯，我有种预感。”
苏锦绣咧开嘴笑了笑：“你别看我这样，我的预感一向很准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借你吉言了。”宋清华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苏锦绣点点头：“一定很准。”
说完，便小跑几步，转到前面一处彻底倒塌的墙边。
苏锦绣迈过基座，不停的用脚探着面前的杂草，不一会儿就蹚出一条小道来。
“不过这草也太多了，都到我腰了。”苏锦绣忍不住伸手去拔草。
“别乱碰，小心有蛇。”
宋清华连忙伸手将苏锦绣拉到自己身后来：“这月份的蛇特别毒。”
苏锦绣一听有蛇，立刻就站着不动了。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隔壁借一把刀来。”
苏锦绣黏上去：“我和你一块儿去，我一个人在这儿害怕。”
宋清华无奈，只好带着她一起去了，很快就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小院，这小院里一共住着三户人家，宋清华去借镰刀，那户人家还挺警惕：“你们要刀干啥？”
“想借刀去割一下那边的杂草。”苏锦绣指了指那块宅基地。
“你是老苏家的闺女？”
那老奶奶连忙问道。
“嗯，我爸是苏大山，以前这块都是我二叔来的，如今我长大了，我二叔就把宅基地给了我，今天我是特意过来看看的。”
“大山还有个闺女呢？”老奶奶满脸狐疑。
“是啊，我爸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老奶奶闻言眼神柔软了些，转身去拿镰刀，嘴里絮叨着：“一眨眼都二十多年过去了，你爸当初在的时候就住在这边，那时候你奶奶还在呢，后来大山没了，你奶奶跟着你二叔去了厂区那边，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苏大山是在苏锦绣出生前两年去世的。
因为去世的突然，妻子深受打击，后来更是病的一命呜呼，两个人也没个孩子，也正是因为这个，苏奶奶才会逼着杨桂花生个儿子过继给苏大山。
“我奶奶在我爸没了后两年就没了。”
“哎，你奶奶挺好的，就是性子要强。”
老奶奶恐怕很久没人和她说古了，兴致来了，还和他们一起去了宅基地，帮着他们割了不少草。
“你们是要建房子？”
在他们离开前，老奶奶疑惑的问道。
“暂时不建，毕竟没啥钱，等以后攒够了工资，一定把屋子建起来，把我爸还有我奶奶给迎回来。”
“欸欸，这样就对了。”
老奶奶连连点头。
苏锦绣关照老奶奶帮忙照看着点宅基地，老奶奶仗义的拍胸口保证。
等重新上了车，苏锦绣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居然没有被收走。”
“毕竟荒芜了。”宋清华理解的点点头：“属于没有价值的地方，他们是不会要的。”
苏锦绣：“……”
开玩笑，没价值？
是他们没眼光！
“对了，我奶奶说有空两家见个面，得把婚期定下来了。”宋清华一边蹬着脚蹬子一边有些忐忑的说道。
“行啊。”苏锦绣淡然的点点头，还帮着出主意：“还去上次的那个茶楼么？我觉得那里环境比国营饭店好。”
提到那个茶楼，宋清华就想到他们当初重逢时的画面。
忍不住的咧嘴笑了笑。
“估摸着茶楼的服务员一定还记得我们俩。”
苏锦绣愣了一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像我俩这样疯狂说自己不好的恐怕她们这辈子都没瞧见过。”
“哈哈，是啊，说不定她们还想，这算是破锅配烂灶，配一块儿去了。”
听到这儿，苏锦绣也忍不住笑了。
“我那边奶奶会过来，爷爷就不出面了，你呢？找你二叔？”
提到苏大海，苏锦绣摇摇头：“不了，我请我干爸走一趟，二叔那边就当普通亲戚处着吧，以后你家的情况爆出来了，不管他们因为什么求到门上来，你都别答应。”
“嗯，我说了，你帮我和宋家战斗，我帮你解决苏家。”
苏锦绣听到这话，又忍不住的‘哼’了一声：“明明是我自己解决的。”
宋清华：“……”
“女壮士力拔山兮气盖世，小生佩服佩服。”
苏锦绣听了忍不住的拍了他一巴掌：“你可别贫了。”
宋清华又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小苏知青待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格外的快乐，他总忍不住的笑。
“都出来这么久了，我看你还是别回去了，我再带你去见个人。”
苏锦绣有点为难：“这样好么？”
“没啥，反正制片厂开会多，你回去就说你开了一天会就是了。”宋清华无所谓的说道。
“哎，这样的懒惰思想可要不得，我可是勤劳的知识青年。”
宋清华赞同的点头：“确实，你要不是知识青年，当初也不好安排你下乡啊，可见你的知识可是连国家都承认的。”
苏锦绣又忍不住的拍了他一下。
宋清华蹬脚蹬子的速度顿时更快了。
骑自行车的好处就是能抄小道，坐公交车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这会儿两个人抄近路，二十分钟就到了，等停了车，苏锦绣才发现宋清华的额头上居然有一层薄薄的汗。
苏锦绣连忙掏出手帕递给他：“擦擦汗，别冷风一吹着凉了。”
她可没忘记，这位哥可是在盛夏的时候穿中山装的主儿。
宋清华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就闻见手帕上香喷喷的肥皂味。
擦完了汗，顺势将手帕收回口袋里，苏锦绣也没发现，而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这里对苏锦绣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地界儿，虽然她表面看起来还挺镇定，可这贴近的动作，还是昭示了她内心的小恐惧。
“别怕，你别离我远了就行。”
苏锦绣连忙点点头，顿时跟的更紧了。
两个人三绕两绕的，很快来到一个大杂院的门口，艰难的提着自行车进了院子，一直推到最里面的一个门，宋清华才弯腰把自行车锁在了旁边的小树上。
就这防盗力度，立刻可以看得出，这个片区不太平。
宋清华这一回也不矜持了，略微强势的牵住苏锦绣的手，带着她上前去敲门。
很快门就开了，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青年。
“清华，你来了。”男青年看见宋清华就忍不住的笑了，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快进来，我妈早就念叨你了。”
“嗯。”
宋清华点点头，带着苏锦绣走进屋，一边走一边替他们介绍：“这是我对象，姓苏，这是许凯，我发小，也是许秋晚的哥哥。”
“你是秋晚的哥哥？”
苏锦绣这下子是真的惊讶了，她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凯，和许秋晚比起来，许凯沧桑了很多。
“你就是秋晚说的苏干事吧，我妹妹多亏你照顾了。”许凯看见苏锦绣后还有些紧张，这位可是他妹妹的直系领导，得好好表现。
“哪里，秋晚很优秀，我很喜欢她。”
听到苏锦绣的夸奖，许凯抓抓后脑勺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等进了内屋，就看见一男一女正坐在小杌子上糊火柴盒，两个人都抬头看过来，手指还翻飞着，一看就是做熟练了的。
“妈，你看谁来了？”
那妇人看见宋清华，立刻就站了起来：“清华，你可终于来了。”
“丹姨。”
宋清华对着许妈妈点点头，然后又介绍苏锦绣，徐妈妈见宋清华都带对象来了，忍不住的瞥了一眼许凯：“小凯得和清华好好学学，都多大年纪了，还不知道找媳妇儿。”
“妈……”
许凯郁闷的喊了一声，然后赶紧的转移她的注意力：“这就是秋晚说的苏干事。”
“真的？”
许妈妈连忙拍拍围裙：“我得给你们做饭去，晚上在这儿吃了饭再走啊。”
“别忙了丹姨，她马上还得回厂里呢。”
“这……”许妈妈顿时手足无措的：“难得来一回，也不能啥都不吃啊。”
“柜子里还有茶叶，你去给他们泡杯茶来。”
一直没说话的许爸爸咳嗽一声说道。
许妈妈连忙烧水去了。
等她走了，宋清华才拉着苏锦绣坐下来，看着许凯说道：“绣儿手里有一批粮食，想问问有没有路子卖出去，我想着你们恐怕想吃下这批货，就带着她一起过来了。”
许凯闻言一愣，自己先盘算了一番，就转头看向许爸爸。
许爸爸掏出烟斗抽了两口烟，劣质烟味飘出来，他垂眸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来路安全么？”
“你放心，绝对安全。”
苏锦绣坐在宋清华身边，一脸淡然的点点头，丝毫没有初次见到这场面的紧张。
“你有多少？”许爸爸抬头看她。
“你要多少？”
苏锦绣反问。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苏锦绣笑了，她点点头：“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许爸爸：“……”
许凯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宋清华，心说清华到底是从哪儿找的这老婆啊，咋这么会开玩笑呢？
“你能保证安全？”
“我能。”
面对许爸爸满是压迫的眼神，苏锦绣镇定点头。
“那先来五百斤。”说完，他还是不放心的问：“要票么？”
“不要票，三毛五一斤。”
“行。”许爸爸当机立断的拍板了。
等许妈妈泡了茶回来，他们已经谈好了一宗生意了。
又寒暄了一会儿，两个人才离开了，等出了这片区，苏锦绣才忍不住的舒了口气：“真不愧是曾经的老红色资本家啊，这眼神，太有压迫力了。”
宋清华笑了笑：“谢谢你。”
苏锦绣不明所以：“嗯？”
“谢谢你相信我。”
正因为相信他，所以在面对许家父子的时候，她才能那样全盘托出，侃侃而谈。
这种信任让宋清华很感动，有种被重视的感觉。
“我不信你信谁？”
苏锦绣捶了他胳膊一下：“我们可是战友啊。”
宋清华又笑了，连连点头：“你说的对，我们是亲密的战友，更是革命战友。”
两个人又去国营饭店买了肉包子，苏锦绣坐在后车座上啃包子，宋清华则是将她送回了纺织厂，先去庄主席那里报告了一下今天在制片厂的行程，两个人又合计了一番后才回了办公室。
等苏锦绣走后，庄主席就去找了牛厂长。
“我的意思是，把苏干事的位置动一动，我听她今天说的关于制片厂的问题，临平似乎对她很满意啊。”庄主席蹙紧了眉头，神情中带着担忧。
“你是怕她去制片厂？那不可能，制片厂能和纺织厂比么？”
那里现在就是个小作坊。
“那可不好说，那边可是专业搞电影的，一旦这部电影受重视，以后肯定要翻身的，要是那边看中苏干事，不是不可能来挖人，如今小苏可是我们厂的骨干，可千万不能被制片厂要走了。”
牛厂长闻言不由得皱紧眉头，吧嗒吧嗒的开始抽烟。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那就提她做宣传委员？”
“那原来的宣传委员……”
“妇联那边前段时间不是闹着想要人么？让原来的宣传委员去妇联做个副主任，许山兰那边前段时间闹得不像样，她的私心越来越重了，得找个人治治她。”
牛厂长提到许山兰就忍不住的皱眉。
要不是许山兰的爸爸是革委会的，她的妇联主任早就当不下去了。
庄主席闻言笑了：“行，从委员调到副主任，她肯定是愿意的，明天就把任命发下去。”
“行，这事儿你处理就行。”
说着，牛厂长又低头做事去了。
另一边的苏锦绣还不知道自己又无形之间坑了许山兰一把，她带晚去了胡家，将两家人见面商量婚期的事说了，胡建邦倒是什么都没说就同意了，反倒是钱芳有点为难：“不和老苏家说一声？”
“不说了，以后当普通亲戚处吧，这人和人是看缘分的，我就和干妈有缘分。”
说着，撒娇的抱着钱芳的胳膊摇了摇。
钱芳最吃这一套，立刻就心软答应了。
又过了几天，十月中旬的时候，沈燕约了胡家夫妻在京市茶楼见面，他们约了个包厢，两家人坐下来一阵寒暄，很快说道他们小两口身上。
“绣儿可是个好孩子，我可是老喜欢了。”
沈燕拉着苏锦绣的手，忍不住的轻轻的拍着：“以前清华老是沉闷闷的，回了家也不说话，我家里又没什么人，我啊，天天憋的跟什么似的，绣儿这孩子嘴甜，连带着清华回来都不停的说起她。”
“可不是，这孩子的嘴，就跟抹了蜜似的，我这心啊，总是暖呵呵的，清华也好，我们家老胡啊，都恨不得把人抢回他们机械厂去，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想着他那满肚子的学问。”钱芳也笑眯眯的跟着商业互夸。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接把对方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惹得来送茶的服务员不停的在苏锦绣和宋清华的脸上来回张望。
没办法，这两个人实在是给人印象太深刻了。
苏锦绣则是满脸羞涩的低着头，宋清华也一副拘谨模样，像极了如今的羞涩青年。
两家人你来我往，不一会儿就把婚期定了。
“就元旦前，二十六号吧，拖个媳妇回家好过年。”
钱芳闻言摇摇头：“我私心里想最好定在大年初六，这样绣儿也能在娘家过最后一个年。”
沈燕一步不让：“我看了日子的，二十六号可是个百无禁忌的好日子，利嫁娶，我可是私下里偷偷找人算了日子的，他们属相也合，这日子是万里挑一的好日子。”
钱芳动摇了：“真的？”
“我难道还能骗你？”
钱芳咬咬牙：“行，那就二十六号。”
沈燕露出胜利的笑容。
眼看着她们的话题从日期转到了婚礼，苏锦绣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宋清华，却见宋清华正好也看着自己，两个人都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又沉默的低下头。
一直到沈燕和钱芳她们手拉手去了百货商店，被扔下的两个人才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不约而同的感叹。
“演羞涩的男/女青年可真是太累了。”
他们明明大方的很！

第30章 被骗
婚期定下来了。
宋征军决定给宋清华整一整二楼的房间。
因为他们老两口年纪大了，再加上年轻的时候吃了太多苦头，如今已经很少上二楼了，于是宋征军决定把整个二楼都划给小两口，其中就包括宋玉堂的那间书房。
他的意思是趁机把那书房理出来，做成一个小会客厅，孙媳妇和孙子的工作以后接触的人肯定多，可以在那里接待客人。
而且……那个书房对于他们一家来说，实在是个伤心地。
可他说出来后，沈燕就先不同意了。
“我瞧着那书房挺好的，绣儿和清华都是读书人，以后可以在那里面一起做事。”
宋征军诧异的看向她：“你不是不愿意看见那书房么？”
沈燕抿了抿唇，眼圈微微泛红。
她确实不愿意看见那间书房，可那间书房却是儿子最后离开时的地方，她偶尔在书房门口站站，就仿佛儿子还在里面看书一样，若是变成小会客厅，以后她缅怀儿子的地方都没了。
“改吧，人总得往后看。”
宋征军叹了口气：“再说清华他们结了婚，说不准儿什么时候就有了孩子。”
沈燕垂着头不说话，她心里还在天人交战着，一会儿想到儿子死时满身是血的样子，一会儿想到一个可爱的小娃娃，那小娃娃长得和她的玉堂一模一样。
她靠在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不想说话。
宋征军知道她心里头不好受，叹了口气起身去了书房，京广铁路停运十六天，运输直接中断了四十六天，自从官复原职后，他便带着手下的队伍走在最前线，抢修铁路，帮助老乡们复耕。
这一次的暴雨，因为错误指令，水库垮坝，导致一千多万人民受了灾。
他临危受命，实在没那么多时间去回忆从前。
沈燕伤心了一下午，等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精神虽然还有些萎靡，可神情却已经松快了些，她也没说那书房到底要不要改，而是先去了厨房做晚饭。
等宋清华下了班回家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上了晚饭。
沈燕刚巧从厨房里端着碴子粥出来，看见宋清华就连忙招呼道：“你赶紧洗了手准备吃晚饭了，顺道去书房喊一喊你爷。”
“知道啦。”宋清华一边往厨房里走一边应道。
等洗完手，就去书房敲了敲门：“爷爷，吃晚饭了。”
里面传来宋征军的应答声，宋清华才回了客厅，沈燕正在给他们舀粥：“今天去找绣儿了么？”
“没有，今天制片厂有点忙。”宋清华接过沈燕手里的活：“绣儿前些时候给制片厂提了些意见，那边采纳了一部分，如今正在做改动，准备在年前将电影给做出来。”
“她也是个聪明的孩子，若是当初……不也是个妥妥的大学生，我听她干妈说，当初她可是跳级上的高中。”提到苏锦绣，沈燕就忍不住的心疼。
前几天她和亲家见面，没想到来的不是亲父母，而是干爸妈。
她虽奇怪却没当着孩子面问，一直到两个人去百货商场的时候，才问了一句，然后就从她干妈嘴里听到了老苏家故事的完整版。
不被期待的出生，亲生母亲的厌恶，为了能完成学业拼命学习，被家人遗弃下乡，再回来后又被算计。
这个孩子从出生起，仿佛就泡在苦水儿里长大似的。
可就算这样，这孩子还长得那么好，性格脾气让人那么喜欢，又怎能让她不心疼。
“她确实挺聪明，这次给制片厂提的意见也很好，临平最近都有点想把她要到制片厂来上班了。”提到苏锦绣，宋清华就忍不住的咧嘴笑。
沈燕见孙子又笑了，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也开阔了些。
“纺织厂那边不放人的吧。”
“肯定不放的，牛厂长是个能干的，如今有绣儿这么个宣传骨干在，他愿意放人才怪呢，不过我估摸着，绣儿怕是要升职了。”如果没有足够的文化吸引力，那就只能靠升职加薪来吸引人才了。
“那倒挺好，好好干，说不定以后还能做到主任呢。”
纺织厂工会是铁饭碗，要是能做到主任，那可真是走出去都有面儿的事情。
“对了，你爷爷说给你们把上面的房间整一下，把书房做成会客厅，再把床换一下，你看怎么样？”
宋清华喝了口粥，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书房要改成会客厅？”
“嗯，你爷爷的意思是以后你和绣儿肯定见的人多，得给你们一个谈事情的地方。”
“不用了，书房挺好的，也私密，以后就算有人来了，也不带去二楼。”
沈燕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要不要问问绣儿？”
“她上次来就挺喜欢那书房，就是要再加一张大桌子，她画画要个大点儿的地方。”宋清华一听奶奶这么说，就知道她私心里也不想那书房改成会客厅。
“行，明天我就去找找看，有没有打大桌子的。”
“去废品收购站看看也行，买个二手的，新的太打眼。”
沈燕火热的心立刻仿佛被泼了盆冷水。
她叹了口气坐下来，满脸忧愁：“这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手里有钱却不敢买东西。
“绣儿说，一定会很快恢复正常的，你得听你孙媳妇的话啊。”
沈燕瞥了他一眼，斥道：“就你贫嘴。”
不过脸上还是挂上了笑容。
另一边的苏锦绣确实升了职，认亲的第二天，她刚到办公室就被庄主席给喊了过去，与她一起被喊过去的，还有宣传委员，她们俩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懵逼。
等进去了，庄主席将调任通知递给她们，两个人才惊喜的对视一眼。
“以后小苏就是宣传委员了，赵委员，你等会儿和小苏交接完工作就去妇联报道，牛厂长已经和许主任说过了。”
“是，请主席放心，我到了妇联一定努力工作，不给咱们工会丢脸。”
骤然升职的赵委员，不，现在是赵副主任这会儿兴奋的恨不得立下军令状，苏锦绣自然不甘落后，也一本正经的表示自己一定做好宣传工作。
等两个人从办公室出来，赵副主任对着苏锦绣点点头：“苏委员，我和你交接一下工作。”
苏锦绣也是满脸严肃：“好的，我回办公室拿一下笔记本。”
“那你快点儿。”赵副主任已经等不及要去妇联报道了。
“就来。”苏锦绣被催的小跑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拿着笔记本回来，因为急着去上任，赵副主任就将剩下没完成的工作交接给苏锦绣，又简单的说了一番自己的日常工作流程与内容，与此同时，还毫不吝啬的将自己的工作经验都传授给了苏锦绣。
苏锦绣听得脑袋嗡嗡的，送走了赵副主任，自己则是立刻上任成了苏委员。
工会里先是闹腾了一番，不过因为苏锦绣的宣传任务做的确实出色，那些干事倒是没什么，顶多有点不甘心罢了，毕竟没有金刚钻，揽不了那瓷器活。
到了傍晚下班，苏锦绣当了宣传委员的事就传出去了。
很快传到了车间里面，人人都恭喜钱芳，毕竟谁都看得出，苏锦绣这个干女儿是真的挺孝顺这个干妈，听说和对象家里见面，这干妈一家也是出了面的。
钱芳自然得意不已。
虽说她亲女儿没了，可认得这个女儿，又贴心又孝顺，还很能干，如今更是成了宣传委员，她现在走出去，比谁腰板子都要直。
有真心为钱芳高兴的，自然就有那心里嫉妒的。
于是很快，就有人到杨桂花面前说三道四去了，杨桂花一听这个过继出去的女儿居然成了宣传委员，而且还有了对象，更是连婚期都商量好了，这些事从头至尾，家里竟然都不知道。
这样一想，杨桂花心里头顿时不好受了。
可是她的腿上一次二度重创，如今恢复的程度甚至都不能跟之前相比，还得躺在床上，没了腿的杨桂花自己走不了，只好喊周玉竹往纺织厂走一趟。
如今苏锦国一家四口已经搬出去了，周玉竹便大大方方的把苏锦国的房间给了苏雨星，苏锦绣的房间则是挂了锁，等苏雨辰长大了再收拾一下给他当房间。
接到任务的周玉竹表面答应了，背过身去就翻了个白眼。
心说早干啥去了，这会儿听到小姑子当了宣传委员了，又巴巴的贴上去也不嫌掉份。
不过……
周玉竹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走这一趟的，毕竟她和小姑子又没仇，以前两个人相处的还可以，苏锦民对这个妹子也是疼惜的，如今眼瞧着小姑子那边以后肯定日子过得不错，她也不想没了这门亲眷。
想了想，如今过继了就不是一家人了，就是亲戚了，得懂点礼数，不能空手上门，于是回屋拿了两块钱，准备买点橘柑带过去。
谁曾想，刚出门就看见吴兰兰抱着苏榆文哭哭啼啼的跟在苏锦国后面。
苏锦国黑着一张脸，手里牵着苏榆林，看也不看吴兰兰一眼，就这样径直的往老苏家走来，周玉竹脚步顿了顿，想也不想的就把钱揣进口袋进了屋。
“不好了妈，我瞧着国子带着他媳妇儿过来了，那脸色黑沉沉的，好像出了事儿。”
杨桂花一听就急了。
她虽然偏心老大一家，但是对二儿子也是真心疼爱的。
“咋回事儿啊？”
“不知道啊，我就看着情况像不对。”说着，周玉竹出了房门，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苏锦国很快带着吴兰兰进了门。
周玉竹假模假样的拿了块抹布擦桌子，见他们来了，还笑着打招呼：“国子来啦，今儿个咋有空来的？”
自从苏锦国夫妻搬了家，这还是头一回回来呢。
“大嫂。”苏锦国对周玉竹僵硬的扯了扯唇：“我找妈有点事儿。”
说着，就瞪了一眼吴兰兰，径直进了房间。
周玉竹倒是没跟进去，但也靠过去竖起耳朵听。
“妈，这次儿子是真的没办法了，所以才来找你帮忙的。”苏锦国一抹脸，坐在床边，神情满是颓然。
杨桂花听得心里发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吴兰兰，却见吴兰兰正无声的抹眼泪，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这，这到底是出啥事儿了？”
“吴兰兰，你自己说。”
苏锦国一副说不下去的模样撇过头去。
吴兰兰眼睛红红的看了一眼苏锦国，顿时哭的更厉害了，下巴哆嗦着，能发出的声音只有哭音，实在是说不了话。
杨桂花急的拍大腿：“你们倒是说话啊，到底出啥事儿了？”
“她信别人的骗，拿钱去买房子，结果那房子是革委会收缴的老资本家的经租房，就算到手了也只有居住权，以后要是政策有变，人家拿着房屋手续去要房子，咱们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老京城人都知道，从八九年起，一纸文件将大户人家的经租房变成了公租房，大户人家则是送去下乡改造，普通民众则可以一次性缴纳多倍金额租赁数十年的居住权。
可人都是有恐惧心理的。
国家变化太快了，谁也不知道未来是怎样个政策，所以一般赁这种房子的都是两三年交一回，以期望厂里能分到房子，他们能从这种公租房里搬出去。
“她，她交了多少？”杨桂花只觉得自己说话都哆嗦了。
“八百。”苏锦国抿紧了嘴巴，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谁都能听出他的咬牙切齿。
“多少？”杨桂花尖叫出声。
她这会儿只恨不得昏死过去算了，八百块钱啊，就算是他们老夫妻这么多年，也才存了千把块钱，结果这俩败家的居然一口气败掉了八百。
门外的周玉竹也忍不住的倒抽一口气。
没想到老二一家的挺有钱啊。
“八百块就买了几间公租房？”杨桂花的手气的哆嗦了起来。
“哪儿啊，我去问了，就只有二十年的居住权。”苏锦国抹了把脸，大男人再也忍不住的红了眼泉，他忍不住的朝着吴兰兰吼：“你是傻子么？现在不允许房屋买卖你不知道么？你还想去找人家闹，你难道不怕被抓去剃阴阳头么？”
吴兰兰顿时哭的更凶了。
她哪儿知道啊，她重生回来前国家都腾飞了，早就实现购房自由，她只知道以后京城的房价会是天价，只想着趁着还没改革开放之前捡一波漏，谁能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啊，在她们乡下，只要生了个男娃，就能去批宅基地了。
这么想着，她又想到苏锦绣拿走的那块宅基地，要是分给他们多好啊。
“我这不是，想给林林和文文攒点儿家底子么？咱们家又不像其它几个兄弟，不说大姐大哥，就连绣儿都有一块宅基地呢，全家几姊妹，就你一个人啥都没有。”吴兰兰抱着小儿子就是一通哭。
苏锦国闻言顿时脸色难看：“你是嫌弃我没用？”
吴兰兰连忙摇摇头。
门外的周玉竹听不下去了，她往门口一站，直接把抹布往吴兰兰面前一扔：“谁家的老宅不是留给老大的？大姐有房子那是邱家的，绣儿的宅基地是她爸妈留的，你要啥好逼逼赖赖的？”
她双手环胸，说话那叫一个声音似箭，扎穿人心：“我看国子错就错在娶了你，他要是自己一个人回来，找个机械厂的姑娘做老婆，夫妻俩一起在机械厂，再有爸和绣儿干爸帮忙，肯定能分到房子，到时候单位房住着多舒服啊。”
杨桂花原本还因为吴兰兰的话感到有点对不起小儿子，可周玉竹这一通说下来，她顿时改变了想法。
“丧门星。”
吴兰兰张了张嘴，忍不住的落下两行清泪。
她想融入京城为啥这么难？
苏锦国揉了揉脸：“现在是去找也不能找，只能吃下这个闷亏了，我想着，既然买了就先住过去，我再去找点火柴盒回来给兰兰先糊着，等以后厂子里要临时工，再想办法把她弄进去，就是我们的钱这次都没了，想跟妈先借点钱回去。”
杨桂花虽说厌恶吴兰兰，却也不会真的为难老二一家的。
周玉竹唯恐天下不乱的在旁边提醒道：“国子记得写欠条啊，别忘了，我们两家可是分了家的，这五十块钱总不能拿了就不还了吧。”
“大嫂，我不是那种人。”苏锦国也觉得周玉竹烦人，可他现在没底气和周玉竹吵，只能憋着气说道。
“那可说不定，古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年头，父子兄弟反目成仇的还少么，谁知道谁啊。”
吴兰兰猛地抬头，双目沉沉的看向周玉竹。
周玉竹却不害怕：“干啥？你败家你还有理了？我要到外面找人评评理了，哪家的败家媳妇儿一口气败掉八百块钱还不离婚的，也就国子心好，不然早把你送回乡下了。”
“别说了，我写。”
苏锦国攥了攥手指，写下了欠条递给杨桂花，却不想被周玉竹一把抢过了。
“妈，这欠条我先帮你收着，到时候国子拿钱过来，我们三个再一起把欠条给消掉。”
杨桂花想要伸手来抢，却见周玉竹已经一转身出了房门，直接跑进自己房间，将欠条给藏了起来，藏完了又跑去监督，亲眼看着苏锦国只拿了五十块钱，她才满意的出门去买橘柑去了。
等苏锦民下了班，周玉竹幸灾乐祸的将这事儿当笑话说给苏锦民听，却没想到被苏锦民训斥了一通。
周玉竹伸手扭着他腰间的皮：“咋，难道我说错了，就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早晚得惹祸，还不如现在花钱买个教训，省的以后把老苏家坑成了老邱家。”
邱文彬虽说只是革委会一日游，可学校里到底还是害怕了，虽说都同情邱文彬的遭遇，但也不敢再重用邱文彬，所以他虽然还在学校，却从数学老师变成了扫地的，经常干着活呢，就被以前班上的孩子指着脸嘲笑。
邱文彬好脸面，眼看着憔悴了很多。
想当然，邱文彬虽说没和苏锦美离婚，但是苏锦美的日子也不好过。
苏锦民听到周玉竹提到邱家，顿时也不说话了，确实，这个弟妹胆子太大了，吃点亏也是好的。
这么想着，就下意识的朝着桌上的橘柑伸手。
没想到手伸到半路就被打了，周玉竹将橘柑收起来：“这是我明天去看绣儿的，你别吃。”
苏锦民：“……”
“明天看绣儿？”
“对啊，绣儿升职成了宣传委员了，我去看看她去。”说着，周玉竹嫌弃的上下打量着苏锦民一眼：“还当哥的呢，都没最小的有用。”
苏锦民感觉自己很无辜。
第二天，周玉竹拎着买来的橘柑，一下班就去了纺织厂。
苏锦绣听到外头人喊的时候还有些不相信，等真的在办公室门外看见周玉竹时，才忍不住咧嘴笑了，她连忙迎过去：“大嫂。”
“绣儿。”
周玉竹见周围路过的人都看向自己，有些紧张。
拉住苏锦绣的胳膊就下了楼：“我听说你成委员了，就想说过来看看你。”说着把橘柑塞进苏锦绣手里：“副食品店新上的，广西那边运过来的，特别甜。”
苏锦绣接过橘柑，对着周玉竹笑笑，她对周玉竹的态度还可以，毕竟她也没想和所有老苏家的人都闹翻，她还是很需要一个瓜贩子的。
“就是普通的调职。”苏锦绣无所谓的笑笑：“大嫂你先等我一下，我进去锁一下抽屉就出来。”
说完，拎着橘柑进了办公室，从里面摸了两个递给许秋晚她们，然后锁上抽屉，带周玉竹往职工宿舍走去。周玉竹还有点心疼刚刚给别人的两个橘柑，但是看见那些人拿了橘柑后对苏锦绣恭敬的态度，心里头又有些艳羡。
这大约就是权利的芬芳吧。
“大嫂快进来坐。”
苏锦绣打开宿舍门，邀请周玉竹进来。
周玉竹进了门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见里面井井有条的，才进去坐了下来：“你这还挺舒服的。”
“还行吧，前些日子添了些东西，有点乱。”
“这可不乱，你可别谦虚。”
苏锦绣笑了笑没说话，只给周玉竹倒了杯茶。
等喝了口茶，周玉竹就开始迫不及待的送瓜给苏锦绣吃了：“今天是妈让我来看看你的，说让你有空回去一趟，你是不知道啊，其实我昨天就想来了，没想到出门的时候看见国子夫妻了。”
说到这里，她的眉毛忍不住跳了跳：“他们可是惹了大祸了。”
“怎么说？”苏锦绣顿时来了兴趣。
“吴兰兰被骗了，骗了八百块钱呢。”周玉竹捂着嘴故意小声的说道。
“这么多？”
苏锦绣眉毛一跳，有些诧异。
这个好二嫂在书中可是无往不利的，虽说下岗了也拿了好大一笔遣散费，开了小吃店，后来更是买了不少房子，最后靠拆迁成为京城小富婆的。
“那可不，她被忽悠的买了公租房二十年的居住权，可算是要了亲命了。”
公租房？
苏锦绣隐约记得，后来公租房里的人住的时间长了，就把房子当成了自己的房子，拆迁的时候，因为没有房屋手续，闹了不少事出来，出了好几个钉子户呢。
不过，她还记得，改革开放后，华侨归国，只要有手续的，国家都将房子归还了。
也不知道这好二嫂运气怎么样，要是不小心正好买的是华侨的房子，啧啧啧，那可就是真的惨了。
“现在不是不允许房屋买卖么？二嫂她怎么敢？”
周玉竹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她胆子大的很呢，辛亏分家了，要是没分家，估计我们都要被连累了。”
“只分家没用吧，你们还在一个户口呢，人家上面办事又不看私下分家，只看户口的。”
周玉竹闻言心里一凛。
苏锦绣笑笑：“反正买了二十年的公租房，让他们把户口挂公租房去呗，又不是不可以。”
周玉竹闻言顿时急迫了起来，她连忙站起身来：“我得回去说说这事儿去，可不能让她祸害了全家。”说着，风风火火的就想走，临走前，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顿住脚：“对了，你啥时候回去一趟啊？”
“回去干啥，我这忙着呢，你回去这么告诉二婶就行了。”
周玉竹的身子顿住了。
她怔怔的看着苏锦绣，没办法从她眼睛里看出丝毫对苏家的留恋，有的只有疏离。
显然，她对苏家的感情已经在曾经一次次的折腾中消失殆尽了，她突然有点心慌，忍不住想要确认：“绣儿，虽说你过继了，但是大哥大嫂还是你大哥大嫂啊。”
“那肯定的，大哥大嫂永远是我大哥大嫂。”
听到苏锦绣的这一句话，不知为何周玉竹松了口气，然后又急急忙忙的告辞走了。
满足的吃了口大瓜。
第二天苏锦绣就忍不住的和宋清华分享。
宋清华一边端着牛奶，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见她总是说不吃，又将饭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吃吧，这可是我特意从一个陕西大婶那边换到的甑糕，真材实料的，特别香甜。”
“甑糕？”
苏锦绣一愣，她低头看看饭盒，没想到时隔数十年，还能看到后世红极一时的网红甑糕。
她连忙用筷子挑了一块塞进嘴里，红枣味瞬间爆开。
香，甜，软，糯。
好吃啊。
“这糕好吃。”比后世她让人特意排队买的网红甑糕更好吃：“特别香。”
“你喜欢明天还给你换。”宋清华见她吃的满意，顿时笑的开怀：“这大婶特别会做面食，你要是喜欢，以后我经常带你去吃。”
“陕西的啊，那感情好，那边面食特别多。”
苏锦绣听着都觉得口水在蔓延，陕西上辈子被称为面食王国的。
见苏锦绣吃的欢，宋清华连忙送上牛奶给她润喉。
“你知道么？陕西有一种面，名字特别奇怪，为了那名字，那边还编了首歌，方便人们记忆。”
苏锦绣一边吃一边点点头。
她说了那面的名字，见宋清华诧异的睁大双眼，忍不住眯眼笑了笑。
“你居然听过，真是厉害了，我还是那大婶跟我说我才知道的。”
苏锦绣闻言心里一动。
“宋干事，你知道我们华国有多少美食么？”
宋清华仰头想了想：“大约有无数种，我们的国家，幅员辽阔，地势不一，各地气候也不一样，所以产生了很多不同的文化和美食，怎么，你想吃？”
“想吃是一定的。”苏锦绣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但是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将这些美食汇总起来，然后宣传到全世界，成为我们国家的名片。”
苏锦绣咧嘴笑了笑：“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全世界都不如咱们华国人聪明，也不如咱们华国人会吃。”
她咬着筷子，脸上是止不住的畅想，双目幽幽的看着天空，语气轻快极了：“我们国家，一定会崛起，一定会变得强大，一定会从现在孱弱的状态变成世界强国，我们华国人勤劳，刻苦，团结，一定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来。”
宋清华见过好几次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的逗她：“可是现在外国比华国强啊。”
“嗐，强大只是一时的，我们华国强大了四千年了，弱个一两百年不过是巨龙打了个盹儿，等时机到了，自然会醒过来。”
说着，苏锦绣忍不住拍拍宋清华的肩膀：“所以小宋同志得努力啊，别以为大学没了就可以不学习了。”
宋清华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他觉得这样的小苏委员简直太可爱了。
“是，小苏委员说的对，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苏锦绣觉得他笑的有点猖狂，恨恨的吃完甑糕，将饭盒往宋清华手里一塞：“快，洗碗去。”
宋清华从善如流的起身去洗碗。
苏锦绣坐了一会儿，有点坐不下去了，站起来小跑着凑到宋清华身边儿去，还想伸手去洗筷子，却被宋清华拦住了：“水凉了，你别碰。”
苏锦绣听话的缩回手，忍不住的咧嘴笑。
谁也没发现，刚刚两人说话的地方，那树丛的拐角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静静站着，他身边陪着的是纺织厂的牛厂长，牛厂长这会儿额头有些冒汗，他没想到一大早居然听到这样一段话。
老人一直都没说话，牛厂长也不敢擅自开口。
等小两口亲亲热热的走了，牛厂长才忍不住的擦了擦汗。
“那位就是画连环画的苏干事？”
“对。”
牛厂长点点头。
“不错，她说的话很对，我们华国如今的孱弱不过是巨龙打了个盹儿，我们努力工作，总有一天能让这条巨龙醒过来，没想到小朋友对我们信心这么足啊，走吧，不散步了，回你办公室我们说说话。”
“好好。”
牛厂长连忙带着老人进了办公室。
老人一进门就让牛厂长把厂里出的连环画都拿出来给他看。
牛厂长正好办公室里攒着一套，连忙就捧出来，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连环画已经出了六本，四本是厂区故事，还有两本是红军故事，主题用的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和军民一家亲。
老人是牛厂长没转业前的老首长。
之前也下乡受过罪，不过约莫是因为性格原因，来来回回的，一会儿被提拔，一会儿又被打压，如今虽说回来了，却没啥事情做，也是清闲了，才找过来看看他。
这会儿老人翻着连环画，牛厂长正襟危坐，仿佛又回到了部队，自己面对首长时那种忐忑的心情。
老人戴着老花镜，看的速度很慢，偶尔还会往回翻两页。
“这故事很好啊。”
老人看完了一本，合上封皮，感叹道：“还带扫盲，怪不得这么风靡呢，前几天我小孙子也拿了一本回来，大半夜的不睡觉，举着蜡烛看，差点把被子点了。”
牛厂长：“……”
感情老首长今天过来是受了小孙子的影响啊。
“我听说这书被制片厂的人看中了？”
“是，苏委员对扫盲工作比较重视，她觉得扫盲工作不该局限于孩子中，也该让那些大人跟着学习，她说国民素质的提升，有助于提升国家形象，也有助于工人能力增强。”
说着，牛厂长忍不住的笑了笑：“她虽然年轻，却很有想法啊。”
“有没有考虑推荐去上工农兵大学？”
“这……”
牛厂长怔住了，他还真没有考虑过。
他手里确实有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可那些都是默认给技术骨干的，那些骨干挂职读书，等毕业了，可是要回厂子里的。
“好人才不该被埋没。”
老人意有所指的点拨了一句。
“是是。”牛厂长又开始淌汗了。
等老人走了，牛厂长去找了苏锦绣，问苏锦绣有没有想过去上工农兵大学。
苏锦绣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现在是七五年年底，再过几年就要恢复高考了，与其现在去上工农兵大学，不如到时候拼一把，参加正式高考，她自认为知识储备还是可以的，到时候说不定能去个好大学。
不过她当然不会这样告诉牛厂长，而是十分大公无私的表示：“这些机会应该留给技术人员，他们才是厂子的脊梁，我只是个宣传人员，只有厂子好了，我的宣传才是有价值的。”
牛厂长知道后，感动不已。
等到了年底，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下来了，牛厂长再一次的询问了一下苏锦绣，再一次被拒绝后，牛厂长才选了两个技术骨干推荐去了。
也不知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没过几天，所有人都知道苏锦绣拒绝了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将名额让给了厂里的技术人员，顿时所有人看向苏锦绣的眼神里充满羡慕，羡慕之后又是深深的可惜。
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
觉得苏锦绣就是个傻瓜，居然会放弃工农兵大学的机会。
苏锦绣没有任何反应，一如往常的上班下班，甚至期间还抽了个空去了一趟老苏家，拎了一袋子橘柑，给了五块钱，做足了一个普通亲戚来探病的姿态，连晚饭都没吃，只坐了一下就回了厂里。
天气渐渐冷了，时间也渐渐流失。
苏锦绣的连环画又出了两册，这两本她画的是本年度纺织厂的劳模，故事写得很是感人，以至于看的两个劳模走路都恨不得在脑门上贴上‘连环画主人公’的字条。
制片厂的电影试映会也很成功。
中宣审核部门的人对这样的扫盲模式很是重视。
无论上头怎么分歧，扫盲却是两方都默认的需要重视的项目，所以电影的审批很快就过了。
因为胡春传是英雄传记，越快上线越好，在腊月初九的时候，在京城电影院上线了，普通民众纷纷买票前去观影，而厂区的工人们则是由电影院的工作人员，拉着幕布和机器，在厂区广场上竖起幕布，在夜晚放露天电影。
钱芳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苏锦绣身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她看着幕布上面，苏锦绣画的胡春从幸福的小姑娘变成了被无数鲜花围绕的沉睡少女，再也忍不住的泪崩了，她哭成了泪人，倒在苏锦绣的怀里。
苏锦绣也跟着流泪：“干妈，小春姐会被华国人民记在心底的。”
她哽咽着：“她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谢谢你，绣儿，若不是你，她恐怕早就被人忘了。”
钱芳泣不成声，抱着苏锦绣，一个劲儿的感谢。
苏锦绣回抱回去。
无论这个黑夜多么的寒冷，此刻她们的心是火热的。
到了最后，激昂的音乐声响起，所有工人都忍不住的起身鼓掌，她们既伤心又骄傲，伤心胡春干事年纪轻轻失去了生命，骄傲这样的电影，居然是自己厂子里的宣传委员画出来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个京城再一次的弥漫起了胡春热。
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忙碌极了，既辛苦又高兴。
只有他们这些工作人员知道，华国已经多少年没有过动画电影了，这一次这部电影出来，看来以后电影方面的政策又要放松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部扫盲电影将会辐射到全国各地去。
可此刻苏锦绣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她要结婚了！
腊月二十六。
她和小宋同志的婚礼，终于要举行了。

第31章 婚礼
早在举行婚礼的前几天，苏锦绣再一次上了老苏家的门，告知了一下自己要结婚的消息。
苏家除了早就知道的苏锦民夫妻，苏大海和杨桂花都表现的很是震惊。
尤其是杨桂花，她很是不明白，这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竟然不和家里说一声，就擅自把自己给嫁出去了，苏大海起初也是震惊，可震惊过后，他又感到无比的颓然。
他知道，这小闺女是彻底和他们离了心了。
“你当真以为他们家对你有多好，你要知道，没有娘家，以后被人欺负了都没人撑腰。”
杨桂花愤怒的捶床。
苏锦绣依旧垂着眼睑，手里拿着个冻梨吸溜着。
“那是我的事情，我选的路，哪怕跪着，我都给走完，就不用你操心了。”
杨桂花：“……”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小闺女，突然觉得好像从来没认识过这孩子。
自从下乡回来后，她就变了太多太多。
以前的绣儿是啥样的？杨桂花努力的回想，可怎么想，脑海里能回忆到的画面，都是一个瘦弱的孩子仿佛一个影子一样站在人群之外，不争不抢。
那时候她总觉得这孩子像个面团似的，实在是太没脾气，现在看来，哪里是没脾气，简直是蔫儿坏啊。
“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我结婚那天是从哪儿出门子？”
苏锦绣将吃完的梨皮还有核扔到旁边的簸箕里，又去水池上洗了手。
杨桂花没好气的哼：“你这么有本事，又过继出去了，我随你从哪儿出门子。”
“妈，这咋行？”
苏锦民一听不同意了：“就算绣儿过继出去了，也是我亲妹子，说啥也得从家里出门子啊。”
苏大海也蹙着眉头看着她：“就算是侄女儿，家里没长辈了，在叔家出门子也是应该的，杨桂花，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别逼我削你。”
自从苏大海的副主任没了，他对杨桂花说话语气就没以前那么好了。
杨桂花本来也说的是气话，这会儿被儿子男人一起吼，倒是不敢再作妖，只是脸色沉沉的撇过头去。
苏锦绣却不惯着她：“如果二婶实在不愿意的话也不强求，毕竟我好好结个婚，可不想看人脸色。”
“没有的事，年前二十六号是吧，我知道了，到时候家里会准备好的。”
周玉竹这会儿也献殷勤：“正好之前的屋子我才收拾过，到时候铺盖一铺就能睡，你提前一天晚上回来，早上还能多睡会儿。”
“谢谢大嫂。”苏锦绣对周玉竹露出笑容。
周玉竹笑着点点头。
苏锦民又关心苏锦绣的彩礼：“虽说大伯大娘没了，但是作为老苏家的姑娘，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宋家那边彩礼咋说的？”
“清华说，给我一千块钱做压箱底私房钱，三转一响里的缝纫机我不会用就不买了，折成钱给我当零花。”
“这么多？”
这下子别说杨桂花了，就连见过世面的周玉竹都懵了。
不说别的，就那一千块钱，就足够让所有女人都动心了。
“那可不，我们家清华对我好着呢，再说，我这结了婚彩礼就当嫁妆带过去了，给再多他也舍得啊。”苏锦绣满脸得意的抿嘴笑笑，然后站起身：“行了，我得回厂里去了，我还得去请领导呢。”
说完，只和苏锦民夫妻俩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了老苏家。
她扔下了一枚炸弹，炸的杨桂花好几夜都没睡好。
后悔。
总之就是十分的后悔。
要早知道苏锦绣找的婆家家底子这么厚，说啥也不把她过继出去了，现在好了，她就算有心扣下她的彩礼也不能了，当然，她可以明抢，但是能拿出一千块做彩礼的家庭得是啥家庭啊，她不敢。
婚礼的日子定在年前二十六号，到了二十四号那天，沈燕就催着宋清华来找苏锦绣，说得提前两天领证。
宋清华倒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看的沈燕急的忍不住跳脚。
她推着宋清华的肩膀：“你可真是老牛拉破车，慢慢腾腾，是一点都不着急。”
宋征军刚好洗了脸，才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就看见沈燕围着宋清华转：“我说沈燕，就算平时送早饭也得再过一刻钟呢，你这会儿让他去，小苏那儿估摸着还没起呢。”
宋清华赞同的点点头，不过还是解释了一下：“昨天绣儿就请假了，特意让她今天多睡会儿，和她约了九点钟，等领了证，我再带她顺便去把结婚物资给取了，再带她去买块手表。”
沈燕一边听一边点头。
嘴里唠叨着：“应该的，应该的。”
“再带她去买几件新衣裳，新媳妇儿进门就得从里到外都是新的。”
“这一点奶奶你就放心吧。”
听到孙子这么说，沈燕又忍不住的高兴了起来，她手里拿着抹布，开始哼小曲儿：“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宋清华：“……”唱的还是摇篮曲。
宋征军举着报纸遮住脸，侧过身子小声说道：“你奶奶这是想重孙了。”
吃完早饭，宋清华拎着牛奶和饼子就骑着车跑了，等到了纺织厂职工宿舍门口，苏锦绣刚好洗了脸，抱着脸盆从水池那儿往宿舍走，在路上俩人就碰上了。
“你先在外头等会儿。”
“先把牛奶喝了，脸盆我来拿。”
苏锦绣也不矫情，直接将脸盆递给宋清华，自己端着军用水壶就开始喝牛奶，路上遇见去上班的工人，都很热情的和苏锦绣打招呼。
等工人们都走了，整个职工宿舍就剩下苏锦绣和宋清华两个人。
苏锦绣干脆拉着宋清华进了宿舍。
宋清华一进屋子就感觉很不自在，屋子不大，两张床，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苏锦绣身上的肥皂香，他抿了抿唇，之前一直都很淡定的情绪在此刻瞬间翻涌。
他脸颊突然爆红，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我在外头等你。”说完，落荒而逃。
苏锦绣擦了雪花膏，又吃了早饭，然后才换上一件新衣服，围上围巾出了门。
“好了，我们赶紧上街去吧。”
“嗯。”宋清华耳根发红的点点头，他的视线有点飘忽：“绣儿，我们先去领证，然后再去百货商场好么？”
“好呀。”苏锦绣对着宋清华温柔的笑笑。
然后就看见宋清华耳根处的一抹红迅速蔓延，最终蔓延到了整张脸。
宋清华的心砰砰砰的跳着，头皮上也开始冒汗，明明在沈燕面前表现的那么镇定，可这会儿，他却是开始紧张起来。
苏锦绣见他脸红的厉害，忍不住坏心眼的伸出冰凉的小手，猛地捧住他的脸。
宋清华被凉的打了个激灵。
下意识的伸手捉住她的手，两条眉毛也刹那间皱成了毛毛虫。
苏锦绣眼睛一瞪：“咋？我不能碰？”
宋清华连忙摇摇头，将攥在手里的两只手合在一起揉了揉：“看你穿的不少，咋手这么凉呢？过几天我给你找个手炉，你上班的时候不画画就捧着。”
苏锦绣这才笑了：“算你贴心。”宋清华跟着傻笑。
因为怕苏锦绣冷，宋清华没骑车，而是带她坐的公交车，两个人亲亲热热的去了民政局，快要到年底了，结婚的人还真不少，他们走到队伍最后开始排队。
宋清华伸手去牵苏锦绣的手，却没想到被苏锦绣一巴掌拍开了。
“公共场所，注意影响。”
宋清华看看前面，再看看后面，只见前后来领证的男男女女只见居然隔着一臂的距离，一个个表情肃穆的，仿佛是来开会的。
他想了想，虽然没再伸手，却还是朝着苏锦绣那边靠了靠。
苏锦绣也没拆穿他。
办手续的干事办事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排到了他们，两个人刚坐下，那干事就笑眯眯的问道：“材料给我看一下。”
两个人连忙把材料交上去，不仅有户籍资料，还有厂子里开的体检证明。
等确认无误后，两个人就开始填资料，苏锦绣这边的情况很简单，宋清华那边复杂一点，当资料递回去，那干事看过来的表情就有点变了。
先是看了看体检证明，然后就拿着章子‘砰砰砰’的敲了好几下，结婚证就新鲜出炉了。
等拿到结婚证，宋清华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的展开看了一眼。
结婚证是一张纸，上面有红旗，还有镂空字‘百年好合’，只可惜没有照片，明明此刻的苏锦绣明眸善睐，笑容温婉，特别好看，而他自己也很英俊。
没有记录下来真是可惜了。
“这结婚证可得保存好了。”
苏锦绣伸手接过结婚证，然后小心翼翼的折起来放进包里。
宋清华见她这么小心翼翼的，也感觉到了珍重，忍不住的趁着别人看不见的时候，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苏锦绣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对宋清华的小动作没有丝毫的大惊小怪。
接下来，两个人就去了百货商店。
该买的东西其实都买好了，今天来百货商店主要是来给苏锦绣买手表。
两个人也没多看，而是径直去了手表柜台。
“你看看这块手表，上海牌的。”宋清华指着里面的一块金属表带的手表。
苏锦绣对手表不太懂，所以只看款式，宋清华选中的那块手表表盘是白色，而且有些大，她戴的话会有些显得笨重，所以她又看了看别的，最后选中的是一块梅花牌的手表。
“这表一百五，比上海牌的贵三十块钱。”售货员看了一眼苏锦绣后就去看宋清华，仿佛要看看他到底是啥反应，因为现在流行三转一响，手表就是其中的一个大件儿，她见过太多新婚夫妻因为手表的价格吵架的。
“贵就贵吧，你喜欢就行。”
宋清华让售货员将手表拿出来看一下。
苏锦绣接过来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秀气的女士手表，白皙的手腕，特别的好看。
“就拿这块吧。”宋清华见她很喜欢，转头就让售货员开票，然后就拿着票去收银柜台付账。
售货员一边给她拿包装盒一边感叹道：“妹子你眼光可真好，我看了这么多来买手表的，像你家这个这么爽快的，可是少有。”
苏锦绣腼腆的笑笑，脸上恰到好处的飘出一朵红晕来。
她从包里翻出几颗糖递给她：“今天我们结婚，请你吃糖。”
“哎呀，这可就凑巧了。”
售货员顿时笑开花，对苏锦绣的态度可比刚才热络多了。
“对了，我咋没看见我姐啊，她之前在那边的礼品柜台的。”
“你姐是谁啊？”
“苏锦美。”
“嗐，你说她啊，前些日子和人打架，被调到后面仓库去了。”说着，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苏锦美的妹妹，脸上笑容顿时有点讪讪。
苏锦绣倒是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还表示道：“都是为人民服务，任何岗位都是对她的考验。”
“这话就对了。”售货员忍不住的点头。
等宋清华回来，手表已经属于苏锦绣了。
买完手表，宋清华送苏锦绣回宿舍，站在职工宿舍的大门口。
苏锦绣站在宋清华面前，用热情的眼神看着他，声音好似含了蜜：“宋同志，结婚快乐吖。”然后就一扭头，忙不迭的跑了。
宋清华顿时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浑身都麻了。
看着苏锦绣的背影，宋清华忍不住的吸了口气，心跳又开始砰砰砰的乱跳了。
低头看看手中的结婚证，他们是真的结婚了啊。
一夜好眠，第二天就是二十五号了。
苏锦绣带着自己的小姐妹李明明一起到了老苏家，李明明这一次依旧带来了化妆品，只不过这个化妆品不再是她姐姐用过剩下的，而是苏锦绣托她买的。
李明明的妈妈是销售主任，买这些东西还是很方便的。
当天晚上周玉竹就不停的给苏锦绣烧水，苏锦绣狠狠的洗了个痛快澡，洗完澡后，杨桂花拿着棉线来给她绞面。
纵使杨桂花心里头不喜欢这个小闺女，到了这时候，她也不会刻意去毁掉苏锦绣的好心情。
靠着炉子烤干了头发，苏锦绣和李明明早早的就睡了。
夜里，杨桂花躺在苏大海的身边，忍不住的淌眼泪，苏大海本来都睡了，最后硬是被她哭醒了。
他有点没好气：“你不是不喜欢她么？你哭啥啊。”
“我这心里头难受。”
杨桂花用枕头巾擦眼泪：“再不喜欢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我还记得她刚生下来的时候，像个红皮猴子似的，那时候虽说嫌弃她是个丫头片子，但你不也说这丫头皮子红鼻子挺，长大了肯定又白又漂亮，现在看来，确实是家里最好看的。”
也不知是深夜太寂静，回忆仿佛潮水一般朝她涌来。
此刻她满心的算计没有了，只剩下最单纯的伤感。
“这一眨眼啊，明天都要嫁人了，说起来，这么多年过来了，我都忘记她小时候长啥样了。”
苏大海听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睡吧，她都过继出去了，你再后悔也没办法了，她已经不是咱家姑娘了，以后让大民和国子他们多看顾看顾她……”
杨桂花哭的顿时更厉害了。
她背着身，不敢哭出声音来，只用枕头巾擦眼睛。
第二天一早，苏锦绣就醒了，她一个激灵猛地爬起来，李明明被窝里进了凉气，也猛地惊醒，翻个身就下了床，两个人悉悉索索的忙活开了。
周玉竹则是早早的就起来做了早饭，还滚了红花生红枣啥的。
窗户上，昨天晚上就贴上了红双喜。
两个人刚洗漱完了，钱芳和胡建邦就到了，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纺织厂的一些工人，她们都是二车间的工人，为了来祝贺这位二车间走出去的姑娘，她们特意推选了几个代表过来，特意来给苏锦绣撑门面，省的让新女婿看扁了，等送走了苏锦绣，还得回厂里上班。
苏锦绣只匆匆和她们见了一面，就和李明明钻进了房间。
她早就准备好的婚服是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
布料是纺织厂里库存的，式样是她画的图样，托李明明找她在制衣厂做打板师父的嫂子做的，非常的合身，款式也非常的漂亮，上衣是风衣款，高腰设计，胸下系着一条长长的腰带，衣摆仿佛裙子一样散开。
换上衣服，穿上黑色的裤子，黑色皮鞋。
素来梳成两条大辫子的头发，在苏锦绣的巧手下，被盘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发髻，如今不能戴金银首饰了，可苏锦绣还是在之前熬了两个晚上，做了几朵缠花，用卡子固定在头发上。
再擦点粉，抹点口红，苏锦绣原本秀丽的容颜一下子变得格外出色起来。
李明明都看呆了。
她双手捧心：“绣儿，你你这一打扮也太好看了吧。”
“真的么？”
苏锦绣忍不住的转了个圈，她可是好久都没这么打扮过了，想她以前也是不化妆绝不出门的。
李明明不停的点头，手却忍不住的摸上她的衣摆：“衣服也好看，等我以后结婚的时候，一定也让我嫂子给我做一件这样的。”
“不害臊，咋，家里给你看对象儿了？”
李明明顿时脸颊绯红，捧着脸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嗯。”然后扭捏的错搓衣角：“本来想明天告诉你的，毕竟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没事，这也是喜事啊，哪儿的人啊？”苏锦绣又坐下来开始描眉。
“塑料厂的，也是下乡回城的知青，上个月刚回来，接替了他妈妈的工作，因为干的好，才回来没几天就进了会计室当会计去了。”
李明明是厂委的干事，配塑料厂的会计，也算是门当户对。
苏锦绣还在盯着镜子：“如果是知青的话你最好还是查一查，他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有没有过感情经历，别到时候你们结了婚，再出事就晚了，虽然我话不好听，但正是因为我是知青回城，所以才更了解。”
李明明闻言顿时一怔。
随即表情就严肃了许多：“谢谢你，绣儿，我会去查一下的。”
苏锦绣见她不反感，这才松了口气。
“等你以后结婚了，我也给你画一张婚服的图样，到时候也让你穿独一无二的衣服结婚。”
李明明顿时兴奋地点头。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外面就传来喧闹的声音。
远远的都能听见苏锦民的大嗓门：“想娶我妹子，没那么容易，我作为大舅哥，你不得好好的巴结巴结我啊……哎，糖不稀罕啊，得拿红包才行，香烟香烟，大前门大前门。”
紧接着苏锦国的声音也喊了起来：“我也没别的话啊，要是你以后欺负了绣儿，我和老大可不会放过你的啊，你最好给我紧紧皮了，欸？哟，真是大前门啊，妹夫懂事，真懂事。”
等他们话音落下，再喊起来的就是纺织厂的那群女人了。
女人闹起来可不比男人差，现场乱成一锅粥。
宋清华趁乱直接往苏锦绣紧闭的房门口钻，其他人闹了一半发现主角没了，立刻转头去找，在宋清华的手碰到房门之前，将他给拦了下来。
宋清华无奈的笑，跟他一起过来的许凯立刻冒头：“快快快，那边撒瓜子了，赶紧去拿啊。”
话音一落，人群呼啦啦的朝那边跑了。
宋清华这才收拾了一下衣服，才轻轻敲响了苏锦绣的房门：“绣儿，我来接你了，开门吧。”
李明明将门打开。
宋清华的目光一下子就看向坐在床边那个身影。
他一直知道苏锦绣是美丽的，可比起皮囊，他更喜欢她那有趣的灵魂，可此刻他突然发现，他还是庸俗的，肤浅的，这样美丽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仅这样一个念头，就能够让他兴奋起来。
他缓步走到苏锦绣面前：“我来接你了。”
“嗯。”苏锦绣与宋清华对视一眼，忍不住的低下头。
原本并不紧张的心情，在看见宋清华眼神的那一刹那，竟然忍不住的慌乱了起来。
她攥着手指。
突然身子一晃，被宋清华径直抱了起来，然后趁着外面的人正在抓瓜子，竟然直接抱着她往门外走。
苏锦绣懵逼了。
出了门，才走了没几步。
“哎呀，抢新娘子啦。”突然，周玉竹大叫一声。
那群抓瓜子的人立刻转身朝他们扑过来，苏锦绣的模样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快，不能让宋同志这么轻易的把苏委员抢走。”
宋清华的脚步愈发的快了。
一步跨出苏家大门，才看见正在门外等着的苏锦民，他吸了口气：“绣儿，我来送你上车。”
“好。”苏锦绣从宋清华怀里趴到苏锦民的背上。
等坐到自行车的后座上，苏锦民才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看向宋清华：“绣儿从小到大吃了很多苦，希望以后你能好好对她。”
“先苦后甜，她以后会比谁都过的好。”
宋清华说这句话时斩钉截铁。
等接新娘的自行车队伍离去的时候，苏大海才扶着杨桂花从屋子里蹒跚的走出来。
杨桂花看着苏锦绣离去的背影，神情满是复杂，纺织厂的女人们唯恐天下不乱的，又开始围着钱芳说话，这会儿姑娘出了门子，钱芳也就不瞒着了。
她扶着腿，脸上满是得意：“绣儿命好，你们只以为这小宋是制片厂的干事啊，那你们可就错咯。”
“咋，难不成还有其他的工作？”
“可不是工作，你们知道他爷爷是谁么？”
路过的吴兰兰心底不屑的冷哼一声，这宋清华再怎么厉害也比不上付拥军，人家可是以后的将军呢。
今天苏锦绣结婚她一直缩小存在感，还一直在房间里看着杨桂花，就怕他们作妖把婚事搅黄了，只要苏锦绣不嫁给付拥军，哪怕她之前吃点亏也没关系。
钱芳可不知道吴兰兰怎么想的，她这会儿在同事的追问下，才满面春风的回答道：“他爷爷可是一位老将军。”
“什么？”
老将军？！！
“乖乖，这可真是不得了啊……”
赞叹声此起彼伏，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老将军是一个极其遥远的名词，他们知道是大官，却不知道有多厉害，而且再厉害和他们纺织厂也没关系，感叹一番苏锦绣的运气后，也就抛诸脑后了。
只有吴兰兰，此刻仿佛晴天霹雳似的。
将军……
又是将军。
苏锦绣这是捅了将军窝了么？
心乱如麻的回了杨桂花的房里，她整个人手脚发凉，双膝发软，狼狈的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只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闹了这么多次，不仅没把苏锦绣给闹坏了，反而把她给闹好了？
哪怕是上辈子，苏锦绣也是跟着付拥军吃了不少苦才当上将军夫人的。
那时候付拥军讲到他们吃过的苦时，总会忍不住的红了眼圈，可见过去对他们的影响有多大。
现在苏锦绣不用吃那些苦头了，直接进了将军家了。
吴兰兰心里乱糟糟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再也坚持不住的干呕一声，然后眼睛一翻，身子往后一仰，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不好啦，有人昏过去了。”
刚好来倒水的一个李明明忍不住的喊了起来。
客厅里的那群女人连忙簇拥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这话，苏锦国一看昏倒的是自己的老婆，吓的连忙抱着她就准备去医院。
“大喜的日子去啥医院啊，锦民，你去请徐医生过来一趟。”苏大海开口阻止。
苏锦国慌了神，这会儿不知如何是好，听到苏大海这么说，又连忙把吴兰兰放平了。
徐医生正坐在卫生室里喝茶呢，就被苏锦民给拉过来了。
他一搭脉：“怀上了。”
怀上了？！
“恭喜啊老杨，你们家是一点都不吃亏啊，这一出一进的，绣儿才走，这里就来了。”
“看老杨这样子，怕是高兴傻了啊。”
“谁说不是呢，今天可是双喜临门了。”
杨桂花扯扯唇笑了，内心却并不怎么高兴。
老二家的这刚败家败了八百块钱，吴兰兰又没有工作，还有两个小子要养，这又来一个，要是生下来，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要是私下里发现的，她还能劝吴兰兰去医院给流了，可现在这么多老同事看着呢，她还真不愿意丢这个脸，只打肿脸充胖子的笑着点点头：“高兴高兴，咋能不高兴呢？”
已经到宋家的苏锦绣可不知道老苏家发生的事儿。
她进了宋家的大门，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上了宋家的二楼。
宋清华的房门被关上了，里面是提前钻进去的许秋晚和制片厂的年青同志，还有几个是宋家的客人。
宋家的亲戚不多，多是一些宋征军以前手下的兵。
他们闹起来就很厉害了，一会儿用根红绳吊着苹果，从房门上面的窗户探出身来，让他们俩一起把苹果咬下来，一会儿又突然用红纸湿了水，朝着宋清华脸上怼。
好在宋清华让得快，最后全擦许凯脸上去了。
等他们进了房间，许凯才被许秋晚拉着去洗脸。
忙完了闹完了，还有一个正式的婚礼，等他们重新收拾了一下，从房间里出来，到了楼下，宋征军穿着军装，身边坐着一个老人，那位老人指尖夹着烟，一手端着茶杯，正和宋征军说着什么。
见到他们下来了，立刻站起来：“哟，小朋友们都下来了，赶紧办婚礼吧。”
话音落下，现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宋家的墙壁上一直挂着伟人画像，此刻，所有人都自发站直了身体，用濡慕的眼神看着画像，老人是证婚人，他手里拿着纸，戴着老花镜，说话有一股浓浓的乡音，他的语速很慢，但是每一个字都仿佛充满了信念。
读到最后，他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位小同志。
“你们都是优秀的同志，希望你们能沿着自己选择的道路，一直坚定的走下去。”
“是。”
苏锦绣和宋清华对视一眼，然后庄重点头，然后弯腰，对着老人鞠了一个躬。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老人是谁，但是，他们却都能感受到老人语气中浓浓的期盼。
婚礼仪式结束后，除了那些远道而来的朋友留下吃席，其他还有工作的人则是回去了自己的工作岗位继续奋斗，也辛亏是到了年底宣传任务不重，他们的婚礼才能办的热闹点，若是平常忙碌的时候，说不定苏锦绣这个新嫁娘，下午就得上班了。
不过，他们今天的婚礼办的也确实挺高调了。
要不是宋征军点头拍板苏锦绣可以穿那件呢子大衣的话，苏锦绣可绝对不敢这么打扮。
下午的时候宋清华一直不敢看苏锦绣的眼睛。
他总觉得结了婚后的苏锦绣笑的比平时更甜了，可能因为她打扮的比平时更好看吧，苏锦绣没理宋清华，而是拉着李明明和许秋晚两个人说话，许秋晚经过几个月的上班生涯，可比几个月前开朗多了。
等到了晚上。
苏锦绣去卸妆松头，宋清华则是仿佛勤劳的小蜜蜂似的，把床上的礼品一点儿一点儿的全都转移到旁边的木头箱子上面去。
这次他们的婚礼前，宋征军把宋清华房间里的东西都换了一遍。
五斗橱，大衣柜，木头箱子，还有宋清华买的收音机，就连床都从架子床换成了一米五的高低床，用宋征军的话说，架子床不结实，这话别说宋清华听得面红耳赤，就连沈燕都忍不住的抬手狠狠的拍了他几巴掌。
不过，宋征军的话实在是让他印象深刻。
以至于这会儿苏锦绣去洗脸，他看见高低床就忍不住的想入非非。
苏锦绣从旁边特意隔出来的浴室走出来，就看见宋清华对着床在发呆，不由得感觉好笑。
她特意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背后，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宋清华本来伸手想去捉她的手，听到她这么问，就突然松了劲儿。
“让我猜猜，是有文化又能干，漂亮的小苏委员。”
说着，停顿了一下：“我猜的对么？”
苏锦绣手一松，扶住他的肩膀，探头过去与他对视：“猜对啦。”
宋清华见她这副可爱样，忍不住的笑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看看她披散在脑后的黑色长发，下意识的伸手帮她捋了捋：“你的头发真美。”
“难道我人不够美么？”
“不，很美。”
“算你会说话，我洗完了，你去洗洗吧。”说着，苏锦绣抽出他手心里的胳膊，转身往床边走去。
宋清华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起身，然后动作僵硬的往浴室的方向去了。
苏锦绣看着他的背影，哼笑了一下。
小样，还以为真的不紧张呢。
感情都是装的。
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冬天的被子是冰凉的，不过宋清华早早的就往被窝里放了好几个盐水瓶，还细心的做了套子，以防烫伤人，迅速的脱了裤子和棉衣，换上一条睡裙，然后钻了进去，用脚把盐水瓶踢到宋清华那边，然后舒服的躺下。
新被子是纯棉花的，才晒过，特别松软，特别舒服。
苏锦绣侧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被暖呵呵的被子给熏出了睡意，她无奈的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心说宋清华再不出来她就要睡着了。
这可是新婚夜！
宋清华又是个长相英俊的小鲜肉！
她已经期待了好久好久了，怎么能在这时候睡过去呢？
苏锦绣努力的睁大双眼，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到下河村的时候，宋清华那副邋遢的像乞丐一样的模样，一会儿想到夏天的时候，宋清华穿着一身中山装，挡在她的面前，阻止吴兰兰打她……等等，夏天穿中山装，身体那么虚……
他真的行么？
苏锦绣平躺下来，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已经控制不住的往宋清华的下三路开始想了。
浮想联翩的结果就是越想越过火，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猛然惊觉自己一脑子的黄色废料，仿佛一个正等着吸书生精气的女妖精。
“啊啊啊，苏锦绣，你争点儿气啊，什么帅气小哥哥你没见到过，不要再想啦……”她猛地将脑袋埋进枕头里，捂着嘴小声的尖叫着。
“等等，凭啥不想，关于下半辈子的‘幸’福好么？”
喊完没一秒，她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等再躺下来时，她觉得自己可能精分了。
正琢磨着呢，宋清华从浴室出来了。
他本来就有点紧张，可一出门，却见苏锦绣已经上了床，这会儿手肘撑着枕头，正媚眼如丝的看着自己，一下子就心跳如鼓了起来。
“快点睡觉吧，别磨蹭了。”等着吸书生精气的女妖精向书生发出了邀请。
书生脖颈子都红透了，同手同脚的走过来，脱下衣服，只穿着秋衣秋裤的钻进了被子里，刚准备躺下来，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关灯。”
宋清华伸手拉了拉开关的绳子，房间骤然陷入黑暗。
他忐忑不已的躺了下去。
苏锦绣躺在靠墙的里面，宋清华躺在外面，两个人一样的姿势。
“绣儿，你冷么？”
过了好一会儿，宋清华才突然开口问道。
苏锦绣‘嗯’了一声，然后依旧是那种裹了蜜似的声音，娇气的说道：“你转过来。”
宋清华紧张的翻了个身，面朝苏锦绣。
苏锦绣伸出胳膊，趁着宋清华不注意，就仿佛蛇似的缠住了他的脖子。
宋清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点燃了一团火。
他下意识的伸手扶住苏锦绣的背，却没想到，摸到的却是一片滑嫩细腻的皮肤，他顿时结巴了：“你，你没穿秋衣秋裤？”
“我穿了睡裙啦。”
苏锦绣没好气的拍他的胸口。
宋清华捉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另一只手却仿佛被胶水黏在了她的肌肤上。
黑灯瞎火的，苏锦绣看不见宋清华的眼神，只觉得他的手心在发烫。
“绣儿……”
宋清华喊了她一声，趁着她抬头看过来，突然低头吻住她。
“喂，你不是说你身子骨不好么？”
“是不咋好。”
“那……那你可得悠着点儿。”
“不悠着。”
宋清华低声笑了一声，低头凑到苏锦绣的耳边，小声的说道：“我的身体是因人而异的，面对你的时候，自然是身体健康的很。”
苏锦绣下意识的伸手去捏捏他的胸肌。
却不想这一动作直接刺激到了那位身体孱弱的小书生。
小书生宛如入魔，动作又狠又凶。
女妖精感觉既甜蜜又负担，总觉得以前的自己，被小书生的外表给骗了。

第32章 婚后
因为是年底，又是新婚。
所以第二天早上小夫妻俩起晚了。
苏锦绣趴在枕头上不想动弹，宋清华倒是想起身呢，却被苏锦绣攥着胳膊不让动。
“再躺会儿吧，我都多少年没睡过懒觉了。”苏锦绣歪着脑袋嘟着嘴看着身边的宋清华。
宋清华没办法，只好又重新躺了下去。
他伸手朝苏锦绣的另一边探了探，只摸到一手冰凉，连忙将她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你那边儿咋这么冷？”
“这就是女人和男人的不同了，以前我们在下河村的时候，冬天我们几个都抱在一起睡，不然就很容易冻病了。”苏锦绣将冰冷的脚贴到宋清华的腿上：“虽说你总说自己身子骨弱，但身上就是比我暖和。”
宋清华腿一动，直接将她的脚夹在两腿间，手也不老实的将她圈进怀里来。
贴着她的耳朵边：“你说谁身子骨不好呢？”
“不您自己说的么？”
“我也说了，对你我身子骨康健的很，你咋就记不住呢？”
苏锦绣笑笑，往宋清华怀里钻了钻，冰凉的小手钻进宋清华的秋衣衣摆里，贴着他后腰。
两个脸皮都厚的人就这点儿好处，能从羞涩的男女青年，迅速的过渡到甜腻的新婚状态。
宋清华其实还有点不习惯，因为在他的记忆中，那些新婚夫妻总是害羞的，哪怕只是坐在一块儿被人打趣一句都会忍不住红了脸，可昨天晚上，无论是两人和谐的气氛，还是床笫之间的契合，都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去碰一碰苏锦绣。
再加上昨晚上那滋味实在是太舒坦，也太快活，以至于他这会让被那冰凉的小手一摸，身体就忍不住的僵硬了。
苏锦绣就大方多了。
她虽然也没结过婚，可她生活在信息开放的年代，自然更放得开。
苏锦绣见他抿直了唇线，眉心微蹙，一副忍耐模样，忍不住的恶作剧，柔软的身子靠过去，嘴巴贴着宋清华的耳朵，哼哼唧唧的说道：“都怪你，我腰酸的难受。”
宋清华闻言，忍不住的倒抽了口气。
他伸手去帮她揉腰。
温热的掌心隔着睡裙贴在苏锦绣的后腰上，力道轻柔的揉捏着。
苏锦绣就像一只猫咪似的，舒服的眯起了眼睛，乖巧的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宋清华忍不住的侧过头，在她的头发上亲了一下，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自然到亲完了还有点懵，不知道自己为啥这么做。
宋清华长这么大，也就接触过苏锦绣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同志，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人私下里都这副样子，但是他此刻算是真正的明白了什么叫做‘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怎么说呢，确实让人沉迷温柔乡，不想起床呢。
“舒服点了么？”宋清华揉了一会儿，才小声的问道。
“嗯，你手真暖和。”苏锦绣往他身上贴了贴，半闭着眼睛：“身上也好暖和。”
“男人嘛，火气旺。”
“看来以后睡觉不会冷了，你得给我暖被窝。”苏锦绣理直气壮的提要求。
宋清华失笑，捋了捋她的头发：“行，以后我天天给你暖被窝。”
“再躺一会儿咱们再起，被窝里太暖和了。”苏锦绣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肩头，嘟囔着闭上眼睛。
宋清华的喉结动了动，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确实得躺会儿了，这会儿起床就太尴尬了。
楼上是温馨满满，楼下也是忙的高高兴兴。
许是家里进了新人，沈燕的心情特别好，早上做早饭的时候都忍不住的哼着小曲儿。
宋征军换上一身军装，坐在桌边看报纸，等沈燕把早饭端上来，才将报纸放到旁边去，先端起碗喝了口粥，下意识的朝着宋清华平时坐着的位置看了看。
“到底是有了媳妇儿了，平时这会儿早就坐这儿等着了。”
沈燕拉开椅子坐下来：“他等着是因为要去给绣儿送吃的，可不是为了陪你这糟老头子吃早饭。”
宋征军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手里的窝窝头不香了。
沈燕一边吃着小咸菜一边喝着粥：“对了，清华说过，绣儿爱吃秀萍做的甑糕，等会儿你让小严跑一趟，帮我到秀萍那儿说一声，让帮忙做点儿，明天我去拿。”
宋征军啃了口窝窝头，瞥了她一眼：“甑糕那甜了吧唧的有啥好吃的，要我说，还得是宜宾的燃面吃着带劲儿，想当年打仗的时候，咱们队伍里有个宜宾的伙头兵，那一手燃面，绝了。”
说着，忍不住的叹了口气：“只可惜后来被鬼子炸断了一条腿，只好回乡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
“行了，少说两句吧，清大早的，少想这些事儿，不然一天心里都不舒坦。”沈燕打断了宋征军的感叹。
“我就念叨两句而已。”
“咋了这是？不中不晚的，咋突然说起以前的事儿了？”沈燕这才发觉宋征军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儿，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满是担心的看着他。
她就害怕听到什么噩耗，他们老宋家可经不起一点儿风浪了。
“昨儿个老平来给他们主持婚礼，私下里给我说了件事。”宋征军咬了口干巴巴的窝窝头，也不喝粥，就这么干咽了下去，咽的眼圈都红了：“周首长病危了。”
“啥？”
沈燕的声音哆嗦了起来，她的筷子掉落在了桌面上。
“已经昏迷了好几次了。”宋征军吸了口气，眼角落下泪来：“这些年来，我们这些老家伙不管受了多大的罪，都坚持下来了，没想到，反倒是他先坚持不住了。”
这些年在乡下改造，他们夫妻二人时不时的就会回忆起当年。
无论他们所在的环境是多么的恶劣，生活是多么的困苦，对上面的几位大领导，他们永远都是满腹感激，当初在部队的时候，他们夫妻俩也曾和那几位首长短暂的见过一面。
“那儿情况怎么样，咱们去探望一下，方便么？”沈燕已经忍不住的落泪了。
“不太方便。”
宋征军摇摇头，又咬了一口窝窝头。
沈燕捂着嘴哭的更厉害了，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多好的一个人啊，咋就是他呢，那么多坏人都不死，咋死的尽是这些好人呢。”
宋征军低头喝粥，不再说话。
等吃完早餐，宋征军沉默的戴上帽子，迎着寒冬出了家门。
沈燕神思不属的坐着，等小两口从楼上下来了，她都没能发现。
两个人站在二楼平台的地方，远远的就看见沈燕坐在沙发上发呆，面上也无笑容，苏锦绣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宋清华。
她本以为下楼能看见高高兴兴的沈燕呢，怎么瞧着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苏锦绣歪了歪身子：“奶奶咋不高兴呢？是不是因为我们起晚了？”
“别瞎想。”
宋清华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
沈燕巴不得他们不起床呢，恨不得今天结婚，明天就怀孕，咋可能因为他们起来晚了就不高兴了。
“估摸着是有事，去看看去。”说着，一把拉住苏锦绣的手，带着她下了楼。
等听到他们故意踩出来的脚步声，沈燕才猛地惊醒，低头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朝楼梯这边迎过来：“你们起来啦，快坐下吃饭吧，我去端早饭，都在锅里温着呢。”
“奶奶你坐着，我去端就行了。”
苏锦绣拦住沈燕，对着宋清华使了个眼色，然后就去厨房了。
沈燕看着苏锦绣的背影，又回头看看宋清华，忍不住的笑了：“绣儿这孩子，就是孝顺。”
“她孝顺，难道我就不孝顺了？”
“当然孝顺，奶奶的乖孙很孝顺。”
沈燕一边说着，一边去拍宋清华的胳膊：“多大人了，还和媳妇儿争宠。”
宋清华见她眉间带上笑，这才问起了刚刚她在想什么，对于宋征军说的事她自然不会瞒着，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宋清华，所以等苏锦绣端着粥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宋清华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
“别想了，快吃饭吧。”
沈燕伤心的劲儿已经过了，这会儿心思都在孙媳妇身上，所以恢复的很快，招呼他们吃早饭。
苏锦绣坐下来，沈燕先给她拿了个窝窝头：“吃完早饭你们是出门走走，还是在家里待着？”
“我想去一趟纺织厂，把宿舍里的东西拿回来。”
苏锦绣捏着窝窝头，对沈燕笑了笑说道。
“行，清华跟你媳妇儿一块儿去，正好帮忙拎东西。”说着，又给苏锦绣倒了一杯牛奶：“绣儿啊，你太瘦了，快多吃点补补。”
“谢谢奶奶。”
苏锦绣乖巧的接过牛奶开始喝。
等吃完早饭，宋清华和苏锦绣上了楼，一进房门苏锦绣就拉着他问道：“你问清楚奶奶是怎么回事了么？”
宋清华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将这悲痛的消息告诉了她。
苏锦绣起初还搞不明白是谁，等宋清华解释后，她陡然想起了这位伟人，她僵直的站在床边，整个人都仿佛被打了一拳似的。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虽然过的风风火火的，可却没多少真实感，哪怕结婚了也是一样。
可是这会儿……
突然经历过一遍历史书和语文书中都曾描写过的场面，她才有一种突然从半空坠落的感觉。
啊……她是回到了几十年之前啊。
这种感觉，这一刻，无比的清晰。
“他是一个伟人。”
苏锦绣冰凉的手指攥着宋清华的手，喃喃自语。
“是啊。他是一个伟大的人。”
宋清华反手握了回去。
新婚夫妻二人此刻都紧紧的握着对方的手，相互扶持着，接受了这个震撼的消息。
等他们都从那股情绪中回过神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了，苏锦绣起身去隔壁洗了把脸，又回来涂了雪花膏，结了婚了，头发不能再梳两个大辫子了，直接在脑后梳了个高马尾。
其实比起大辫子，高马尾看起来更青春洋溢些。
换上新衣服，拎起小包，拉着宋清华出了门。
宋清华也整理好了情绪，骑着自行车驮着她直接去了纺织厂。
因为上班的原因，纺织厂里工人们都在车间里，问了在外头站岗的门卫，得知后勤主任这会儿正在仓库里对账呢，两个人进了纺织厂，没直接去职工宿舍，立刻先去了仓库。
仓库里这会儿只有后勤主任还有仓库管理员两个人。
见苏锦绣来了，还有些意外：“苏委员咋这时候来了，昨儿个不是刚结婚么，今天咋不出去看看电影啥的。”
“电影有啥好看的，我们厂都有自己的电影了，还看别的干啥。”
苏锦绣笑了笑，伸手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塞到后勤主任手里：“这是喜糖，给主任你甜甜嘴。”说着，又抓了一把塞到管理员手里：“见者有份啊，可不许推辞。”
管理员是个中年女人，这会儿被塞了一把糖，顿时笑的开怀无比：“恭喜恭喜，吃了苏委员的糖，就祝苏委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借你吉言了。”苏锦绣大大方方表示感谢。
仓库管理员连忙将糖塞进口袋里，一块都没舍得吃，准备带回家给家里的孩子们甜甜嘴，毕竟这糖可是椰子糖，平时可舍不得买呢。
“苏委员这时候来是有事儿？”后勤主任剥了一块糖塞进嘴里，口齿含糊的问道。
“我来看看有没有瑕疵布，想买几块回去做点儿东西。”
苏锦绣这么一说，后勤主任就瞬间了解了。
“跟我来。”
她立刻转身，带着苏锦绣往里走。
一直到宋清华看不见的角落，才揶揄的说道：“新媳妇儿是想要表现表现吧，那拿点儿布做枕头套是最好，容易做不容易出丑，技术含量还不高，省的以后婆家可着你一个羊毛薅。”
说着，忍不住的肩膀撞了撞苏锦绣的肩膀：“这可都是过来人的经验呢。”
“那就谢谢主任了，多亏了你，还真是解了我大难题了，我一个纺织厂的，哪里会做那些难得啊，让我织布倒是会呢。”苏锦绣满脸苦恼的双手一摊。
“可使不得，你这手啊，还得给我们画电影儿呢。”
说着，后勤主任的语气瞬间殷勤了起来：“其实前几年，我也做了不少好事呢，我得抽个空和你好好唠唠。”
“行啊，我巴不得多和你们聊聊天呢。”
后勤主任一听，高兴极了。
带着她往瑕疵布仓库里走，到了里面，就扒拉着，将里面最好的几块布给抽出来递给苏锦绣。
“这是灯芯绒，在百货商场可贵着呢，听说啊，年后咱们厂子要上新布料了，好像是叫的确良，你要是要的话，我给你留几块好的。”后勤主任翻了不少布，一块一块的摆出来。
“这些都是染色染坏了，布还是好的。”
最后走到一排堆放的布卷旁边。
这些布卷的颜色都很小清新，鹅黄，淡青，粉蓝，都是素雅的颜色。
“这些都是棉布吧。”苏锦绣摸了摸布料，这小半年在纺织厂的工作经历，已经能够让她熟练的分辨出不同的布料来：“哟，这几匹还是斜纹的。”
“是啊，横纹的容易变形，斜纹的就好点儿。”
“那我拿几匹布。”
“要几匹？”后勤主任诧异的睁大眼睛：“你要这么多干啥呀？”
“快过年了，新媳妇儿上门不得送礼啊，买几匹瑕疵布几家子分分就行了，又省钱还体面。”苏锦绣在布料里上下打量着。
后勤主任闻言点点头，确实，这样一想，倒是比桃酥那些东西体面又便宜。
“这么多的话，可得要票了。”
后勤主任看着苏锦绣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气虚，没办法，虽说她是主任，苏锦绣只是个委员，但是宰相门前七品官，谁让人家一天到晚和庄主席牛厂长他们在一块儿呢。
她可是听说了，昨儿个牛厂长还有庄主席，可都去男方家里坐席了的。
“行啊，我带了布票来的，你该怎么算还怎么算。”
有了苏锦绣这句话，后勤主任顿时松了口气，她殷勤的帮着苏锦绣拖来了小推车，将选中的几匹布搬上去，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和苏锦绣吐槽：“厂里像你这么懂事的还是少，昨儿个妇联还来人了，拿了好几块布，死活不肯给票，要不是老娘厉害，说不定布都被抢走了。”
“啥，妇联里还有这样的人啊，不会是我们工会里出去的副主任吧。”苏锦绣心里一动，不动声色的打探消息。
“哪儿啊，妇联除了姓许的，还有谁敢这么嚣张啊。”
说着，后勤主任不屑的撇嘴：“也不知道都是主任，狂的什么事儿。”
苏锦绣听了这么一耳朵，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连忙装作满脸害怕的捂住后勤主任的嘴：“你可闭嘴啊，这话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说了，要是传到她耳朵里，不死都要脱层皮。”
“咋，咋回事啊？”后勤主任脸上染上惊恐。
“这事儿你还是别知道的好，省的年都过不安。”苏锦绣将耳边发丝别至耳后，手指都哆嗦了起来，目光躲闪不敢与后勤主任对视，一副怕的不行的模样。
后勤主任见她这样，是真的怕了。
一把拉住苏锦绣的胳膊：“苏委员，你可得告诉我，别让我蒙在鼓里。”咋就不能惹许山兰了？
苏锦绣想要抽回手。
后勤主任拉着不放，两个人就这么拉扯了起来。
苏锦绣忍不住的喊出声来：“你快放手呀，有的事情，咱就是知道也不能瞎说啊，要是被传出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可不敢。”
“就说给我一个人听，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我要是说出去了，我就舌底生疮，你看行不？”
苏锦绣惊讶的看向她，都忘记了挣扎，似乎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咒自己。
“你要是不说，我这心底跟打鼓似的，这一个年都过的不舒坦。”
后勤主任只差发誓赌咒了。
“那我说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苏锦绣一副为难的样子，见后勤主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才招招手指：“你过来，我偷偷跟你说。”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耳语起来。
“这事儿啊，厂里知道的人不多，就牛厂长和庄主席知道，我也是无意间听说的，说许主任的爸爸，可是革委会里的这个。”苏锦绣竖起大拇指：“你别看她只是个主任，她可一点都不怕庄主席，你可别惹她，你也知道，那里面的人都不讲理的。”
后勤主任脸色顿时煞白。
她想到了昨天回绝许山兰拿布料时自己叉着腰指着她骂的样子，只恨不得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怪不得平时那么横呢，感情后面有靠山啊。”
“你可千万别给旁人说啊，不然我就倒霉了。”苏锦绣抓着后勤主任的手狠狠的摇了摇，说着，就推着小推车从仓库里走出去了。
后勤主任宛如游魂似的，跟着苏锦绣后面出去，临出门时，差点忘记了锁门，还是苏锦绣提醒了才想起来挂锁。
等算了账，宋清华掏出钱和票付了账，两个人推着小推车往职工宿舍去。
路上宋清华揶揄的看着苏锦绣：“又做啥坏事儿了？”
“我能做啥坏事啊。”
苏锦绣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忍不住的白了他一眼：“明明我从来只做大好事。”
“哦？”
宋清华忍不住挑眉，再一次问道：“那你做了什么好事儿了？我瞧那主任脸色都白了。”
“没啥，就是聊了几句。”
苏锦绣抿嘴心情好的忍不住的哼歌，自从上次唱歌翻车后，她就再也不会唱出歌词了，顶多在心里唱。
从宿舍里又取了一大堆东西。
将这些东西全部都捆在自行车上，重的宋清华都快扶不稳了。
苏锦绣已经开始考虑把仓库的小推车先借过来用，等把东西送回去再送回来，可没想到，宋征军的警卫员小严恰好开着车从这附近经过，远远的就看见宋清华两口子为难的模样，连忙转了个方向朝这边开过来。
“宋同志，苏同志。”
小严停下车，打开车门下了车。
一身绿军装，看起来很是威武，他看了看小推车：“这些东西都要运回家么？”
“是你啊，小严，你这会儿着急么？不着急的话帮个忙。”
相比小严的严肃，宋清华的语气就亲昵了许多：“帮我把这些东西运回去，太多了，自行车放不下。”
“不忙，我就准备回去帮沈女士去领白菜呢。”
“咦，冬天的供应下来了？那我们得赶紧回去了，我的供应也还没领呢，得去西边的那块宅基地的办事处领才行。”苏锦绣听到小严这么说，顿时着急了。
几个人连忙将东西都搬上了车，后座上都堆满了。
“绣儿你坐车回去，我骑自行车回去就行了。”宋清华拍拍自行车的坐垫，然后伸手替苏锦绣拉开副驾驶的门。
苏锦绣点点头，上了副驾驶座。
小严对着宋清华行了个军礼后，便开着车走了。
宋清华无事一身轻，将小推车还到门卫上，交代他送到仓库后，就骑着车也走了，只剩下门卫上的两个门卫面面相觑。
乖乖，他们没看错吧，刚刚那可是军车。
这小苏委员到底嫁到啥家庭去了，咋这么吓人呢？
等回到家，沈燕已经戴好了手套等着了，见苏锦绣买了一堆东西回来，又连忙帮着卸货，然后才带着小严和苏锦绣去领物资。
这一家子三口人，一个人一百斤白菜，小严来回运了两次才运完了。
剩下的就是米面粮油，剩下的不多，干脆就拎着走路，半路上遇见刚好回来的宋清华，干脆一股脑都挂在自行车上，两个人手挽手，一身轻松的回来了。
东西领回来了后，小严又开车跟着苏锦绣走了一趟，去城西的宅基地所在的物资点领东西，只可惜，苏锦绣来晚了，白菜剩下的不多，而且品相都不咋好，苏锦绣不肯要，只说不要白菜了，家里白菜多吃不下，把白菜折算成钱，全换成了米面粮油，装了小半车的运回了宋家。
到家的时候，沈燕已经摆开了盆子准备腌酸菜。
她正拿着刀去掉白菜的老帮子，旁边的大盆里面也泡着她切好的菜，见他们回来了，立刻起身帮着拎东西。
“我没要白菜，品相不大好，估摸着也不好吃。”
苏锦绣一边解开围巾一边说道。
“不要也行，家里人少，他爷爷又天天在食堂吃，就我们娘三吃，这几百斤白菜腌好了吃到开春估计都吃不完。”
苏锦绣将围巾挂在旁边的衣架上，然后捋袖子：“我来洗白菜。”
“可不能动手，这水凉的很，让清华来洗，你啊就好好的坐着别动就行了。”沈燕连忙伸手来拦，絮絮叨叨的劝着：“你年纪小，不懂，这女人家最怕的就是寒，要是冷的东西碰久了，以后生孩子都艰难。”
“啊？”
苏锦绣愣住：“我都不知道，我妈从来没给我说过。”
她低着头，拉着凳子在沈燕的对面坐下：“要是这样的话，我得找个老医生给我瞧瞧才行，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可是遭了不少罪呢。”
沈燕手里的刀一顿：“是该看看，过些日子奶奶给你找。”
“谢谢奶奶。”
苏锦绣对着沈燕笑笑，又开口安抚她：“不过我觉得应该没事儿，我力气小，在村里的时候都是做的打猪草之类的活儿，虽然拿不到工分挨了不少饿，却也没真正的累过。”
苏锦绣下乡的时候年纪太小了，以至于村里也不敢给她分配太苦的活儿。
“那就好，挨饿没事儿，以后奶奶好好养，总能胖起来，只要身体好好的就行了。”
“嗯。”
苏锦绣乖巧的点点头，声音糯糯的说道：“奶奶你真好，我妈都没这么教过我。”
“只要你和清华好好的呀，奶奶比谁都高兴呢，要是再给奶奶生个重孙，就更高兴了。”
苏锦绣顿时脸颊通红，低头伸手捏菜叶子玩。
“对了，我看你买了不少布料回来，是想做什么？”
“都是些瑕疵布，想裁了以后做床单做枕套都行，我这不是不会针线活嘛，想学学。”
“针线活我倒是会，你要是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沈燕看苏锦绣顿时更满意了。
懂得学习的人，往往在生活上也会很有智慧。
“谢谢奶奶。”
苏锦绣立刻站起来跑过去从后面抱住沈燕：“那我一定要给奶奶设计一件独一无二的漂亮裙子，做好了留着明年夏天穿。”
“可不能穿，要是被人说小资就不好了。”
沈燕连忙摆摆手。
苏锦绣有些无奈，这些被迫害过的人，终究在心里还是留下了深深的创伤，恐怕只有集团倒下后，才能揭开那块伤疤，挤出脓血，慢慢愈合。
“别怕，奶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锦绣紧紧的抱住了沈燕。
晚上躺在床上，苏锦绣翻来覆去，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宋清华摁倒了收拾了一顿，才老老实实的睡了。
第二天宋清华送她去纺织厂上班，然后再去制片厂，到了第三天，是回门的时候了，苏锦绣又请了一天假。
一大早，苏锦绣就起来收拾回门礼了。
烟是大前门，酒是自酿的烧刀子，罐头是橘子罐头，糖买的水果糖，还从地窖里取了四根大葱，两袋子粉条，在宋家磨磨蹭蹭一直到了九点半，才带着宋清华回了门。
老苏家一大早就准备了。
周玉竹更是早起去国营饭店买了红烧肉。
再过两天，国营饭店都不会再开门了，今天去买红烧肉的时候，还差点和服务员吵起来，要不是着急回家，她肯定得和那服务员好好的说道说道。
一直到了将近十点，新婚夫妻才进了家门。
周玉竹围着围裙，看见他们进来就喊了起来：“贵客临门。”
“大嫂，你可别说这些俏皮话了。”宋清华跟着后面喊了声大嫂。
苏锦绣对着周玉竹笑了笑，然后用眼神瞟了瞟杨桂花的屋子：“二嫂他们不在屋里吧。”
“不在，今天没回来，直接进去吧，等会儿出来了我再和你唠。”
“行。”
苏锦绣拎着东西带着宋清华进了杨桂花的屋子：“二婶，我来看你了，你腿好些了么？”
“好多啦。”
杨桂花回话倒是心平气和，只是一双眼睛忍不住的朝着宋清华身上飘。
那天回来后知道了宋清华的身份，杨桂花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后悔，早知道绣儿的男人这么厉害，说啥也不能让绣儿过继出去才行，要过继也是把国子过继出去，到时候国子还能拿块宅基地呢。
“清华，这是二婶。”
“二婶好，我是宋清华，是绣儿的丈夫。”
宋清华连忙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这是给两老的礼物。”
杨桂花倒没小气的现在就看，而是指了指角落里：“放那儿就行了。”
等东西放下了，小夫妻俩陪着坐，杨桂花是当着宋清华的面，不敢对苏锦绣说那些有的没的，苏锦绣则是完全不想说话，干坐了一会儿，苏锦绣起身：“我去看看大嫂去。”
“去吧去吧，正好我也累了，休息一会儿。”杨桂花忙不迭的说道。
等小两口出去了，才松了口气。
这新女婿虽然笑眯眯的，但是看着怪吓人的。
苏锦绣去了厨房，宋清华则是去找两个腼腆的小侄子去玩了。
周玉竹正在舀水，一边神秘兮兮的说道：“你是不知道，那天你刚走，她就昏过去了，徐医生过来一搭脉，就说怀上了，这些日子正愁眉苦脸呢，国子的意思是流了，现在养不起，妈的意思是一定要生下来，纺织厂的老同事们都知道这事儿，她抹不开面儿。”
“怀上了？”
苏锦绣的心里忍不住的一颤。
这应该就是苏锦国和吴兰兰的小女儿苏榆苹了。
她想到了原剧情中，后期的时候，苏锦绣将自己的女儿送到了京城，实现了她的回城梦，可女儿的日子过得却并不好，她被苏锦国安排进了自己小女儿苏榆苹所在的学校。
苏榆苹对这个农村的表妹很是不喜欢，在学校里就带头孤立她。
后来小姑娘被人欺负狠了，被一个叫做元霆的男孩子救了，可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个举动，苏榆苹变本加厉的煽动同学孤立小姑娘，最后，因为苏榆苹一句‘你送我一本同学录我就原谅你’，小姑娘在一个夜晚，独自一人出了门，然后就被糟蹋了。
再后来，她怀孕了，而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最后从学校楼上悲愤的跳了下来。
而那个叫做元霆的男孩，后来知道苏榆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一个无意举动，痛苦不已，直接停学被迫接受心理治疗，后来直接出国了。
当然，书中不可能这么写，书中元霆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后来苏榆苹有了自己的爱人，在元霆从国外回国，上了当地新闻后，和丈夫说起当年自己的年少轻狂，最后在丈夫的劝说中，原谅了自己。
“可不是嘛，这时候生孩子，也不知道养不养得起。”周玉竹幸灾乐祸的笑笑。
苏锦绣看着她，眼底泛着凉意。
开口便是泼冷水：“养不起到时候直接扔到这边来，反正是妈非要生的，到时候耍无赖把孩子直接送过来，你是养还是不养？养吧，得花钱，不养，是一条命。”
周玉竹手里的勺子顿时一个哆嗦。
“不，不至于吧。”
“就吴兰兰那个脸皮，你觉得呢。”
还真有可能。
周玉竹顿时焦急了起来：“那可怎么办？这么说这孩子不能要了？”
“私心来讲，我是觉得不能要，省的到时候麻烦那么多，再说二哥二嫂还年轻呢，等以后日子好过些再生又不是不行。”
“对对对，你说的对，这孩子不能生，我得好好的和妈说说这事儿。”
周玉竹这会儿没了主意。
苏锦绣则是暗暗捏紧了手指。
她想起了那个小姑娘，明明那么善良，最后却送了命，这一次，她连给苏榆苹出生的机会都不给，看她还怎么兴风作浪，还怎么在害死一条命后，在丈夫的劝说下，就这么原谅了自己。
中午的时候，一家子吃了午饭，因为还要去钱芳家里，所以到了一点左右就起身告辞了。
周玉竹准备了送客礼，馒头，席子，鹅蛋之类的传统礼物。
可见周玉竹还是用了心的。
然后两个人就告辞了，在路上又去了一趟副食品店，买了点糖果罐头啥的，就去了胡家，钱芳也早早的准备了不少东西，一直到吃了晚饭，才回了宋家。
没曾想，到了宋家大门口倒是看了出好戏。
宋玉刚拦着宋征军，正情绪激动的说着什么，宋征军阴沉着一张脸，似乎气的不轻。
宋清华的脚下顿时用力的蹬了好几圈脚蹬子，速度飞快的冲过去，最后直直的停在了门口。
而宋玉刚还在叫嚣着：“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做侄子的结婚居然连亲大伯都不请，天下还有这道理么？一点都不孝顺，爸，我看你是湖涂了，这孙子再亲也没有儿子亲啊，你当真要和我断绝关系么？”
“我已经说够了，宋家以后和你没关系，你也别过来了。”
宋征军看到宋清华，脸色顿时更难看。
他就该早点进门，而不是在门外听这些有的没的。
“爸，子城子伟结婚都有了孩子了，就算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好，两个孙子总是无辜的，再说下面都有重孙了，总不能让他们长大了都没见过老太爷吧。”
宋玉刚还在死缠烂打。
苏锦绣垂眸，就看见宋清华指骨泛白的攥紧了车把手。
立刻心底涌起怒气：“清华，这是谁啊，我咋没见过呢？是我们家的亲戚么？”
娇滴滴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宋玉刚的注意。
他一看见宋清华，就抬脚走了过来：“你就是清华的新媳妇儿吧，我是他的大伯父。”
“原来是大伯父啊，昨儿个咋没过来呢？”苏锦绣依旧笑眯眯的模样。
“还不是有些不懂礼数的，居然都没过去请我，我真是要去他们单位问问他们领导了，居然这么不懂礼数。”说着，宋玉刚忍不住的瞪向宋清华。
“天啊，大伯父，你怎么能说爷爷不懂礼数呢？爷爷虽然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下乡多年，身体也不太好，当初差点死在乡下了，可脑子却是清醒的呀，咋能这么说呢？”
说着，苏锦绣跑到宋征军身边，扶住宋征军的胳膊：“爷爷你没事吧，千万不要生气呀，也别怪大伯父，他就是随便说说而已，都怪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我真是太笨了，都不会说话。”
声音里充满了落寞与可怜。

第33章 母亲
宋玉刚：“……”
“我压根没说老爷子！”
他气急败坏的瞪着苏锦绣：“你别给我挑拨离间，我们老宋家的事情，啥时候轮到你这新媳妇儿开口了？”
“大伯，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绣儿既然嫁给我，就是我们宋家人，怎么就不能说话了。”宋清华连忙站出来护着自家老婆。
说完，幽幽地叹了口气：“绣儿，别说了，省的大伯以为你在中间挑拨。”
“我咋就挑拨了，我难道说的不对么？这些日子咱们多忙啊，婚礼不一直是爷爷奶奶张罗的么？他说张罗婚礼的人不懂礼数，可不就是骂的爷爷奶奶么？”
苏锦绣一脸倔强又茫然的看回去。
宋清华咳嗽一声，为苏锦绣解释道：“大伯以为婚礼是我张罗的，所以是说我不懂礼数，他咋可能骂爷爷呢，他那么孝顺爷爷，可从不会说这种话。”
“以为婚礼是你张罗的就能骂你？”
苏锦绣突然冷笑一声：“你跟着爷爷奶奶身边长大，是爷爷奶奶亲自教导的你，按他的意思，是他们没教好咯？”
“绣儿，别说了。”宋清华忍不住的去拉她的手。
“凭啥不说，我就没见过这样做大伯的，咱们才结婚第二天呢，就跑过来指着你鼻子骂，这也亏得咱们早就认识了，不然的话，说不定还真被挑拨的跟你闹呢。”苏锦绣用力的抽回被宋清华攥着的手，转而扶住宋征军的胳膊，一副生闷气的样子，嘴里还嘟囔着：“也真是好笑，大伯既然对清华有意见，直接找清华就行了，跑到宋家大门口堵着爷爷干啥？”
声音很小，只有宋征军听见了，就连宋清华都只听了个模模糊糊。
苏锦绣抿着嘴，到底忍不住轻声哽咽了一声，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这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我这新媳妇儿是丧门星，才在结婚第二天老宋家就闹开了。”
宋征军顿时脸色不太好看了。
宋清华则是低着头，被苏锦绣这样说，他心里也很不好受：“绣儿，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所以……”
“复杂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她的眼泪滚滚落下：“我这新媳妇刚进门，就被人说挑拨离间，爷爷，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大伯这到底是为啥啊，有啥事儿私底下不能说，非要在我和清华结婚的第二天就跑来大吵大闹的。”
“都怪我，我该请大伯来的。”
宋清华攥紧了拳头，眼圈也忍不住的红了。
“清华，我就是心疼你。”
苏锦绣低头不停的用手背擦眼泪。
“没事儿，别再说了，我从小就已经习惯了。”宋清华吸着鼻子轻轻的拍打着苏锦绣的后背。
那边的新婚夫妻手握手，红着眼圈互舔伤口。
宋征军看着小夫妻俩忍不住的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俩孩子是真的性子弱，被人欺负了也只能一起哭，这也显得一直咄咄逼人的宋玉刚愈发的面目狰狞。
顿时，看向宋玉刚的眼神就不太好了；“你有什么资格跑过来指手画脚，不请你是我拍板的，怎么，你现在是不是也要说我不懂规矩啊？”
“爸，这……”宋玉刚一听，脖子缩了缩，撇过头去。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宋征军看的出来，这是不服气呢。
苏锦绣这会儿也过了劲儿了，擦干了眼泪，低头道歉：“爷爷，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刚刚不该那么说话，大伯不会生气吧，我只是看不得他对清华那样，我就是心疼……”
宋征军见她眼睛红红的还维护着宋清华，伸手拍拍她的手背。
苏锦绣低头，又哽咽着抽泣了两下，还满眼担忧的说道：“爷爷你千万别生气，你年纪大了，这些年又吃了不少苦，夏天的时候还中暑的那么严重，我好担心你的身子。”
“没事，别担心。”
宋征军吸了口气，声音温和的安抚一句。
宋玉刚见苏锦绣三言两语就把宋征军给笼络过去了，顿时心里着急了起来。
这对小夫妻一唱一和的，看似在帮他说话，实则每一句话都在捅他刀子。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小娘皮和这兔崽子一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他不信老爷子听不出来他们是在挑拨离间，之所以纵容，无非是因为这老家伙，一直以来偏心的都是这后娘养的。
“爸！”他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
“你别喊我爸，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爸，你咋能说这样的话呢？这些年我天天盼着你能回来，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就想着能一家团圆呢。”
“我看你是自以为是，把大家伙儿当傻子。”宋征军脸色沉沉的看向宋玉刚：“当初是你登报和我断绝了关系，所以原则上来说，你已经不是我儿子了。”
宋玉刚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见宋征军抬起手阻止了他讲话。
“宋玉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着我偏心老二老四他们。”
宋玉刚眉心不由微微一蹙，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是你别忘了，这些年，老二老四都是自己拼出来的，只有你，是老子豁出脸面求得工作，你以为老四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宋征军说到这里的时候，下唇忍不住的颤了颤。
“我告诉你，在你那儿过去了，在我这，就特娘的过不去。”
他指着宋玉刚的脸。
“这些日子，你一直出现在宋家周围，不仅影响了宋家的生活，还影响了周围邻居的生活，我也是看在曾经我们是父子的关系上，也希望你能有点儿自知之明，所以一直不予处理，但是你三番两次拦我的车，甚至还打伤了清华，可见你不仅没有反省，甚至还变本加厉。”
宋征军侧头看了一眼宋清华，只见他双目猩红，手指攥的紧紧的，显然，内心很是不平静的样子。
忍不住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
也是，作为儿子，提到死去的父亲，若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奇怪，想到前几次宋玉刚来时宋清华的表现，宋征军心里头有点憋得慌。
原来这孩子不是不恨，而是因为他，一直装作不恨。
“以后你别再来了，再来我也会让人把你赶走。”
“爸……”宋玉刚满脸郁闷的看着宋征军，伸手揉了把脸：“是，我以前确实做错了事情，可现在我不已经悔改了么？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现在诚心认错，我愿意认错，可是爸你不能不认我啊，老二和老四都没了，剩下的老三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你可就我一个儿子了。”
宋玉刚说着，眼圈就红了，眼泪刷的落下：“爸，我就想在你身边儿孝顺您老。”
他一边说一边哭，悲戚万分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可怜。
一直躲在院子里偷看的沈燕此刻再也忍不住的跑出来，双目猩红的指着宋玉刚的鼻子：“你还有脸提老四，你个杀千刀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想要你爸原谅你可以，你选个儿子出来给玉堂偿命啊。”
“你个老不死的说什么？”
“我说，给我儿子偿命，偿命——”沈燕攥着拳头，像个疯子似的，对着宋玉刚大喊着。
她嚎啕大哭，转身看向宋征军，眼底满是怨恨：“玉堂，我的玉堂——我的玉堂啊……”哭声凄惨又绝望，一声一声的喊着宋玉堂的名字，捂着胸口，渐渐的蹲了下来。
“奶奶，奶奶你没事吧。”
苏锦绣眼看不好，连忙冲过去从后面抱住沈燕。
宋清华也跟过去了。
他一把将沈燕抱了起来，冲进了屋子里。
“爷爷，我是新媳妇儿，这话本不该我多嘴，可爷爷你也该想想，这么多年来，到底是谁一直陪着你，我当初头一回见清华的时候，他瘦的像个骨头架子似的，身上又脏又破。”
说完，含着眼泪头也不回的跟着宋清华后面进了院子。
宋征军见沈燕似乎真的不好，也顿时急了：“沈燕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宋玉刚猛地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向宋征军，声音尖利而刺耳：“他们可是你的亲孙子！”
“玉堂还是我亲儿子呢，你的亲兄弟呢，你下手的时候不也一样不手软么？”
宋征军再也憋不住的怒吼一声，他眼圈红红的，怒瞪着宋玉刚。
他哆嗦着手指：“你自己听听你喊沈燕什么？老不死的？她比我还小呢，你是不是也嫌弃我死的太晚了？”
宋玉刚瑟缩一下，这会儿终于有点怕了。
“你给我滚。”
宋征军低声怒吼着。
“爸……”
“滚——”
宋玉刚心底一颤，下意识的想要转身就跑。
可到底还是不甘心，跑了两步又回头，却见宋征军喊来小严：“不允许他在出现在宋家周围。”
“是，首长。”全程围观的小严立刻行了个军礼。
宋征军一步步的靠近宋玉刚，声音里满含威胁：“你要是再敢跑过来，我就送你下乡劳改。”
宋玉刚闻言，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他这会儿是真的怕了。
老爷子这是来真格了。
宋征军急急忙忙进了家门，就看见苏锦绣正拿着热水瓶往脸盆里倒水，连忙问道：“你奶奶没事儿吧？”
“哭背过气去了，这会儿好点儿了，我打点水去给她洗洗脸。”
“好好。”
宋征军点点头，脚步却一点不慢的走进了房间。
宋清华正坐在沈燕背后抱着她，手里端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喂着沈燕喝水。
沈燕看见宋征军进了门，慢悠悠的把头扭到另一边去了，看也不看宋征军一眼。
“我已经把他赶走了，也警告他以后再也不要过来了，你别难受了。”
沈燕的眼睑跳了跳，落下两滴泪来。
“不用……”
她突然开口，可是声音是忍不住的带上哽咽：“你要是真想原谅就原谅吧，我想好了，我带着清华和绣儿离开，把宋家给你们父子吧，我已经没了儿子了，我不想我孙子再出事儿。”
“沈燕！”
宋征军闻言，声音里带上惊怒。
沈燕闭上眼睛：“人都说后娘不好做，我不相信，总觉得能够真心换真心，没想到，不仅儿子没了，临老了，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老不死，我还活着干啥，死了算了。”
“你别说这样的话，咱们在牛棚里，那么艰苦的日子都过过来了……”
“看来咱们这对夫妻，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
她不停的落泪：“当初打仗的时候，咱们好好的，一旦进了京城，就为了老大吵，后来老大害死了老四，咱们被批下乡改造，又是好好的，这一回来，又为了老大吵……我是真的累了，我已经没几年好活了，你要是真的舍不下这个儿子，那咱们就离婚，你做你的将军，我做我的老百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也让我晚年能过的舒服些。”
“奶奶……”捧着脸盆的苏锦绣感性的跟着哭。
“别哭，好孩子。”
沈燕对着苏锦绣招招手，苏锦绣凑过去，沈燕为她擦眼泪。
“我知道奶奶心里头不舒服，宋家的事情我也知道的不多，我只是心疼你和爷爷。”
苏锦绣抓住沈燕的手贴在脸颊：“少年夫妻老来伴，奶奶和爷爷结婚这么多年了，好容易晚年彼此扶持，若为了大伯分开，实在不值当，而且大伯说的好听，是不是真孝顺谁知道呢？”
“就看大伯这么些年都没打听过你们的消息，就知道这个人是靠不住的，你难道真的忍心把爷爷一个人丢下啊，要是爷爷被大伯父欺负了怎么办呢？”
“是啊，我刚刚还和他说了，要是再来，我就送他去下乡，看他那肚子，吃的肚满肠肥的，一看就是思想有问题的。”宋征军连忙点头表忠心。
随即还有点委屈：“他今天来拦住我，他才说了两句话清华他们就回来了，不然我早就进门了。”
苏锦绣：“……”
感情还怪他们咯？
“你说真的？”沈燕这才转回头，看向宋征军。
“嗯，真的。”
宋征军伸手握住沈燕的手。
孙媳妇说的没错，少年夫妻老来伴，他和沈燕已经在一起几十年了，咋能分开呢？
“我以后绝对不见他了，不仅是他，他们那一房的我都不见了。”
听了宋征军的保证，沈燕的表情这才松快了些。
夜里的时候，苏锦绣靠在宋清华怀里，怎么都睡不着。
“清华，你说爷爷会原谅大伯么？”
“现在不会原谅。”宋清华也没睡着，听到苏锦绣的问题，声音淡淡的回答。
苏锦绣立刻翻了个身：“你的意思是以后会原谅咯？”
“集团倒下，或者许为昌出事，大伯一家都落魄了，说不定会有恻隐之心吧。”宋清华叹了口气。
“所以你爸的事儿他就忘了？”
“死了的人哪有活着的人重要。”
更别说，还是曾经偏爱的儿子。
仿佛感受到了宋清华心底的嘲讽，苏锦绣忍不住的凑过去蹭蹭他的胸膛：“以后我们只生一个好了，那样就不会偏心了。”
“想生孩子了？”宋清华一把抱住她，将她摁在自己的怀里。
“你说啥呢，谁想生孩子了？”苏锦绣忍不住的挣扎。
“来，咱们生孩子。”
宋清华轻笑一声，翻身而上，直接压得她不得动弹。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征军的警告有了效果，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宋玉刚的消息，苏锦绣画完了年前最后一册书的内容，便封笔不再画了。
李明明大约是谈了新对象了，除了偶尔的交流，已经好久没有闲聊过了。
这一天中午，李明明拎着包推开苏锦绣办公室的大门。
“快，秋晚给我倒杯水。”
她一进门就招呼许秋晚。
许秋晚正在写稿子，听到她的声音刚准备放下笔，就看见苏锦绣动了，她又坐了回去。
“怎么这么累了？我记得现在连环画只需要去印刷厂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来跑了吧。”
李明明‘嗯’了一声，表情生无可恋：“累的，我妈想让我和那个塑料厂的订婚，可我这心里吧，老有点不踏实，这几天不就一直到处找事做嘛，前几天牛厂长的秘书不是快生了嘛，牛厂长见我有空就让我做临时秘书，这几天开会坐的屁股疼。”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去开会的时候能见到不少其它厂子的秘书吧，你可以和他们处好关系，推销咱们的连环画。”
说道这里，李明明得意的扬起下巴：“我是谁啊，专业人才，肯定推销连环画啦。”
“这么棒啊，厉害厉害。”
苏锦绣给李明明戴高帽。
李明明顿时傻笑起来，又喝了两口水，才问苏锦绣：“对了，绣儿，我记得你以前给我说过，你在哪个村子当知青来着？”
“下河村，怎么了？”
“你也在下河村？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妈给我介绍的那个塑料厂的对象，叫顾强，说以前也是在下河村当知青的。”李明明顿时激动了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没想到最了解真相的人就在身边啊。”
“真的？这么巧？”
苏锦绣也呆住了，她有些懵的看着李明明：“上，上次送的信就是顾强的啊，那时候你不是也过去了么？你到现在都不知道？”
“嗐，我又没去过他们家我哪知道啊。”
李明明摆摆手。
她站起来小跑到苏锦绣身边，挤到她椅子边，小声的咬耳朵问：“你给我讲讲，他在乡下是啥样的？”
“这……”
苏锦绣愣了一下，迟疑的看了一眼李明明：“他咋和你说的？”
“他就说了年纪，还有未婚。”
李明明看苏锦绣的表情，瞬间明白些什么，眉头微微蹙起：“难道说其中有啥情况？”
“……他倒是没骗人，他确实未婚。”
“这样？”
“嗯，你和他现在处到什么程度了？确认恋爱关系了没？”
苏锦绣只觉得真的是风水轮流转，之前开口让李明明去查一查的时候多潇洒啊，没想到最后这事情居然落回了自己头上，这就有点尴尬了。
她也不是那种见不得人好的人，若是他们已经确认恋爱关系的话，她还真的考虑考虑，这事儿该不该说。
要是说了，李明明怨她棒打鸳鸯就不好了。
“没有，我们才见了两面，不过他对我倒是挺热情的，可惜年底我太忙了，实在没空和他出去。”
李明明提起顾强的时候情绪还是挺平淡的。
显然，她对顾强的感觉该是不喜欢也不讨厌。
苏锦绣暗暗松了口气。
“我觉得你可以主动的去问问他。”
“那他要是不愿意说呢？”李明明蹙眉：“我和他还没走到处对象的地步呢，我觉得你还是告诉我吧，总比我和他订婚了再知道这些事要好。”
“好吧。”苏锦绣想了想，还是选择将真相告诉了李明明。
“他以前有过一个老婆，难产去世了，也是咱们京市的知青。”苏锦绣看着李明明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一声，不过还是替顾强说了句：“顾强确实有过一段感情，但是他们之间没有孩子，而且前妻已经去世了，他本身对感情也算是很谨慎的。”如果李明明不介意这一点的话，或许可以处处。
但是，想起当初自己对二婚头的排斥，她觉得，李明明恐怕也不会接受。
“什么？他结过婚了？”果不其然，李明明蹙起了眉头，她的严重弥漫着不高兴。
“额……有没有领结婚证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在村里是办了酒的。”
“这事儿他没跟我说过，不行，这男同志咋这样呢？不管有没有都得说真话，这不是骗人么？”李明明气的‘蹭’的一下站起来，拎着包就准备走：“我得回去跟我妈说说，不能订婚，我条件也不差，咋能嫁个二婚头呢？”
“明明……”
“放心，这事儿我绝不会告诉别人是你说的。”
说着，她抱了抱苏锦绣：“谢谢你绣儿，若不是你的话，我真的要糊里糊涂嫁给二婚头了。”
“你不嫌弃我多嘴就好。”
苏锦绣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这做法到底对不对，也许有一天，李明明会后悔，会怪她为什么将这件事告诉她。
“不过估计他要恨我了。”
“他要是因为这事儿恨你才叫没道理呢，做过的事情就要认，刻意隐瞒自己结过婚，这人本身人品就有问题。”
李明明拎起包：“我回去找我妈了，先走了。”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跑了。
因为这件事，整个下午苏锦绣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晚上的时候，苏锦绣将这事儿告诉了宋清华，没想到的是，宋清华居然认识顾强。
“这人对待感情是很功利性的。”
宋清华伸手捏捏苏锦绣的耳坠：“当初他娶第一个妻子的时候，也只是因为她是北京的知青而已，而且他们是没有领结婚证的，顾强的意思是，等孩子出生后，回京城探亲见一下双方父母再领结婚证。”
可谁也没有想到，顾强的前妻死于难产。
“咱们结婚不也挺功利性么？”
苏锦绣往后仰了仰身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宋清华。
宋清华抿抿嘴。
确实，他的动机也是功利性的，不过，他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下：“那不一样，顾强那是耍流氓！”都和人家结婚了还不领证，不是耍流氓是啥？
苏锦绣见他急了，忍不住的捂住嘴巴笑。
“好啊，你居然笑我。”
宋清华一打眼，就看见她在偷笑，连忙伸手去闹她，苏锦绣本来就怕痒，这一闹，顿时推搡了起来，最后的结局就是闹着闹着抱在了一起。
暖和的被子里被灌了冷风，两个人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我妈让我们明天下班了见一面。”
宋清华捋着苏锦绣的头发，突然开口说道。
“你妈妈？”
苏锦绣顿时一惊。
自从嫁进来后，她还没机会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婆婆呢，在宋清华的口中，这位婆婆是一个忍辱负重，潜伏敌营搜寻敌方罪证的巾帼英雄，虽然没见过面，但是在苏锦绣心目中，已经和谍战电视剧中的王牌特工画上等号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联想，让苏锦绣难得的有点紧张。
就那种……要见到爱豆的紧张。
“对，明天下班你先别急着回来，我去接你。”
苏锦绣连忙点点头：“好。”
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穿啥衣服去见爱豆。
第二天，苏锦绣换上新棉袄新棉裤，还精心的梳了个漂亮的头发，若不是现在外头风声不对劲，她都要画一下妆了，不过……低头看看身上的大棉袄，觉得也没啥好挑剔的了，再好看的妆容配上这东北大棉袄，都有种齁土的感觉。
到了下班时间，苏锦绣出了门，等了没一会儿，宋清华就骑着车过来了。
她小跑着跳上车，然后跟着宋清华来到了城东的一处私宅。
到了门口，宋清华拎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这是……”
“这是我妈的宅子。”宋清华忍不住嗤笑一声：“革委会油水足啊，这房子的原主人全家都没了，这房子被收缴了，赵德才看我妈喜欢，就划给了我妈，把我妈的户口挂这儿了。”
苏锦绣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确实是个清幽的宅子，院子里也没啥杂草，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过来清理的，不过也没什么人气儿就是了，估摸着平时来住的时间不多。
颜晴早早的就在宅子里等着了，她手里捏着个盒子，这是她准备送给苏锦绣的礼物。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们没有相认，这次见面，也不知道苏锦绣还记不记得她了，那天婚礼的时候，颜晴坐在车子里，远远的看着宋家的大门，看着宋清华和苏锦绣进了屋子，才离开了。
宋清华带着苏锦绣进了堂屋。
“妈。”
宋清华对着站在堂屋中，穿着呢子风衣的颜晴喊道，他拉了拉苏锦绣：“这是我妻子，苏锦绣。”
而苏锦绣早就呆住了。
她认识眼前这个大美人啊！
“你，你不是上次在革委会……”
“嗯，上次我们在革委会见过。”颜晴迫不及待的伸手握住苏锦绣的手：“当时我就想和你相认了，但是情况特殊，我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只能让他们将你姐夫先放走了。”
“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邱文彬被释放的那么轻而易举呢，原来在敌营有卧底啊。
“你们见过？”这下子轮到宋清华傻眼了，他还以为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呢。
颜晴对着儿子解释了一下当初的情况。
苏锦绣看着眼前这个拉着宋清华絮絮叨叨的女人，忍不住的想起上次在革委会里见面时她的模样，明明那时候还是个英姿飒爽的冰美人，没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她又成了温柔可亲的母亲。
宋清华没想到两个人还有这样的缘分。
苏锦绣倒是已经从见到爱豆的那种恍惚中回过神来了。
她连忙将自己拎过来的糖果点心递给颜晴；“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带些什么好，就去买了点糖果点心的，也不知道妈你喜不喜欢吃。”
“喜欢。”
颜晴听到苏锦绣嘴里喊出一声‘妈’，忍不住的红了眼圈。
她伸手接过点心和糖果：“你给我什么我都喜欢。”
“妈，你这样出来和我们见面没关系么？”宋清华仰头看了看宅子，忍不住担忧的问道，他不是不想和颜晴见面，而是不愿意让颜晴遇到危险，更何况还是在赵德才送给颜晴的院子里见面。
“没事儿，他们最近不知道听到什么风声，活跃的有点厉害，赵德才让我多和你联系联系，我估摸着，怕是要不好了。”
颜晴说到这里，忍不住的蹙眉。
“她还让我多和你媳妇儿联络联络感情，我今天出门就说约了你媳妇儿来宅子里坐坐，如今只不过多了个你，他知道了估计更高兴。”
说着，她一把拉过苏锦绣的手，带着她往里走：“你手怎么这么凉呢，过些日子妈给你织一件开司米的毛衣，那料子穿着特别暖和。”
“那我给妈设计两件新衣服。”苏锦绣反手抱了回去，亲亲热热的说道：“虽然我不会做衣服，但是我很会画画。”
“我看见了，还拍了电影对不对，你不知道，清华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有多骄傲。”
颜晴见她毫不犹豫的抱住自己的胳膊，脸上再也忍不住的挂上了笑容。
其实来之前，她是真的很害怕这个儿媳妇会嫌弃她，嫌弃她背叛了宋玉堂的爱情，为了仇恨嫁给了赵德才，而让宋清华在乡下过了那么多年。
“真的么？妈你快给我说说，他都是怎么说我的，有没有说我坏话？”
“怎么会，夸你还来不及呢，倒是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事情？”
“说过呀，说过可多了，他说你是个伟大的母亲，是个温柔又强大的人，我听了您的事迹后，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苏锦绣抱着颜晴的胳膊，忍不住的撒娇：“所以妈，等集团倒下了，你恢复自由了，就回来和咱们一块儿生活，我还等着您给我带孩子呢。”
颜晴闻言，眼圈又忍不住的红了。
她侧过头去，说了声‘抱歉’，然后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等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眼泪，只看见微微发红的眼睛：“你是怀孕了么？”
苏锦绣：“……”
顿时脸颊红了，有些尴尬：“没，没怀，可，可这不是早晚的事儿么？”
她低头搓搓手指：“我亲妈不喜欢我，所以从小没教我多少，我认得干妈过继的儿子也有个小侄孙，所以也没时间教我，我就指望着妈了。”
“行，只要你们还需要我，我一定会帮你们带孩子的。”
颜晴闻言，忍不住笑了。
眼前这孩子的生活经历早在还没结婚前她就查的一清二楚了，自然知道她的过去是多么的苦，可看着此刻她的模样，却一点都不像吃过苦的，丝毫没有懦弱的模样，反倒像是糖罐里泡大的孩子，性格又娇又软。
也难怪清华这孩子当初在下河村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的。
这样温暖又可爱的女孩子，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这几天宋家的情况怎么样？”
寒暄了一番后，颜晴和宋清华说起了正事儿。
“还好，前两天闹了一场，老爷子那边暂时稳住了，只是奶奶到底是伤心了，这几天精神都不太好，也多亏了绣儿，替我说了不少话。”说着，宋清华对着苏锦绣笑了笑。
苏锦绣也对着他勾了勾唇，随即叹了口气：“我总觉得那天我没发挥好，真恨不得时间倒回，我想好了措辞再吵一架。”
“挺好了，毕竟是新媳妇儿，有些话还不适合说，等时间长了，你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宋清华忍不住的反驳。
他不允许有人说他媳妇儿不好。
哪怕是媳妇儿本人也不行！
“那老头子湖涂的很，你也别太惯着他。”提起宋征军，颜晴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厌恶。
她嫁入宋家多年，早就将宋家人的相处之道看在眼里。
当初若不是宋玉堂让她忍，估摸着她早就闹翻天了。
“我这不是为了他手里的东西么。”宋清华有些无奈的苦笑：“再说，在乡下几年他对我也确实不错，如果他不原谅宋玉刚的话，我会一如既往的对他好的。”
“随便你，这是你们宋家的事，不过我希望你能坚强点，无论出了任何事，也不要学你爸爸，丢下我们孤儿寡母。”颜晴说到这里，又哽咽了起来。
苏锦绣连忙伸手去摸她的背。
时间过的很快，明明感觉才刚见面，外面的天色却已经暗了下来，小夫妻俩陪着颜晴坐着，一直到赵德才派人过来接颜晴走了，离开前，颜晴给了把门钥匙给苏锦绣，说以后有机会再在这里见面。
等颜晴走了，他们才紧随其后，从院子里离开。
回去的路上，苏锦绣摩挲着掌心颜晴给她的小匣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个玉镯子，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一定会惹出事端，所以苏锦绣将盒子塞进袖子里，只用手指摩挲着。
“清华，妈真的很伟大。”
“嗯。”宋清华蹬着脚蹬子，应了一声。
“其实，说真的，我说了你别生气，比起妈，其实我有点看不起爸了。”
苏锦绣吸了口气，冰冷的夜晚，呼出的气都成了白色：“一死了之多容易啊，活着的人多痛苦，都有勇气去死了，为什么没有勇气活下去呢？”
“当初如果我爸没死的话，我妈肯定愿意跟他一起到下面去改造。”
宋清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
“而我，说不定会陪他们一起，爷爷奶奶会只有两个人去到下河村，没有我的话，只靠他们俩肯定活不了这么久，也就不会存在平反，就更不会有官复原职了，而我，也更不会遇见你。”
宋清华的声音很平淡，说起曾经遭遇的那些痛苦，此刻的他平淡的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其实有的时候，我也会看不起他，年少时，我觉得他是懦夫。”
“可现在想想，不过是因为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罢了，他那时候如果不死的话，妈一定会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你知道么，我认识的一个老学者，他曾经造出过最强大的武器，让华国彻底站在世界面前，不敢再进犯，可就在两年之后，他的妻子却被那些人活活的打死。”
“活着固然重要，但若是死去能保住自己的妻儿家人平安，我也会选择死亡。”
苏锦绣听得心里一颤，忍不住的伸手拉住宋清华的手：“不会了，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清华，你信我，这样黑暗的时代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宋玉堂的选择，她用脑门抵在宋清华的后背：“对不起，是我想差了。”
宋清华反手拉住她的手：“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你不是说了么？还要我妈给我们带孩子呢，所以我们得努力了，在他们倒下之前，赶紧把孩子生出来，让我妈忙起来。”
苏锦绣立刻抽回手，狠狠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呢？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端方君子。”
“哟，看来你是看错我了，不过也没办法，退不了货了。”

第34章 阴谋
越到年底，京城就越冷。
过了元旦没几天，就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早晨起来朝窗外看去，银装素裹，一片洁白，美丽极了。
苏锦绣披着棉袄趴在窗台边，忍不住的感叹：“真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啊。”
犹记得上辈子京城到了冬天也会下雪，但基本她还没醒来，就已经被环卫工人清扫干净了，每次走在路上，看见堆积在路边的雪堆，都是脏兮兮的，哪有此时的洁白。
那时候真想看雪景，还得往东北的乡下跑才行。
宋清华听到她念叨也躺不住了，连忙起身穿上棉衣：“下面院子里肯定全是雪，我先去铲一条路出来，省的奶奶出门容易摔了。”
苏锦绣一听她这么说，也连忙去换衣服：“你下去让奶奶别急着起了，今天我做早饭。”
“你会么？”宋清华的手一颤。
他可没忘记苏锦绣说自己厨艺不好的事情。
苏锦绣：“……虽然我会的不多，但是冲鸡蛋茶，热窝窝头我还是会的。”说着，忍不住咳嗽一声：“就是你得给我把炉子着一下，我不会弄那东西。”
“……行吧。”
宋清华回答的有点迟疑，他实在想不起来，热窝窝头除了燃炉子烧水外，还有啥需要做的。
“行了，你赶紧下去吧，我看见小严都过去了。”
“知道了。”宋清华连忙跑进浴室洗了脸刷了牙，然后就下楼去找铁锹去了。
苏锦绣见宋清华走了，才跟着进浴室洗漱去，等下了楼，宋清华正蹲在两个炉子边扇扇子，火已经起来了，这会儿烧的正旺，只是里面的蜂窝煤没着透，所以宋清华还在卖力扇着。
苏锦绣拿了两幅线手套，一副递给宋清华，一副则是送给正在铲雪的小严。
“天冷，戴上手套吧，别冻着了。”
“谢谢嫂子。”小严有些羞赧的接过手套戴上，然后更是卖力的铲雪。
等炉子彻底着了，宋清华帮着把炉子拎回厨房：“水已经给坐上了，窝窝头我也给放进箅子里了，你记得等会儿看着点火，等热了把这个塞子给塞上就行了。”
苏锦绣：“……”
一把抢过塞子：“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帮着铲雪吧。”
宋清华拿着铁锹，十分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等他走了后，苏锦绣才环视了一下厨房，然后就看见小严早上刚拎过来的菜篮子，小严是宋征军的警卫员，他不仅要负责保护宋征军，还要帮助宋征军照顾家庭，比如这买菜，基本都是小严早起去看看有什么供应，类似于肉和鱼之类的，都是提前沈燕说好了，他买了第二天负责送过来。
苏锦绣掀开上面盖着的笼屉布，只见里面放着一块猪蹄，还有两根排骨。
宋征军年纪大了，前些年又亏了身子，所以沈燕会经常给他煲汤，什么萝卜排骨汤啦，花生猪蹄汤啥的，都是很滋补的汤，他们小夫妻俩也跟着喝，这才结婚没几天，苏锦绣都觉得自己跟着长肉了。
又看了看其它菜，就还有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已经冻的梆硬了。
“绣儿，水热了。”突然，窗户被敲了两下，传来宋清华的声音。
苏锦绣连忙转身去拿蒸笼，掀开盖子看了眼，箅子上的窝窝头早就放好了，将蒸笼放在锅子里，盖上盖子，然后就无所事事了。
苏锦绣：“……”做早饭这么容易的么？
“除了窝窝头我要不要再煮点粥啊。”苏锦绣一边嘟囔着，一边拿着碗去淘米。
因为沈燕喜欢喝稀粥，所以苏锦绣只拿了小半碗的米，淘洗干净后倒进锅里，紧接着就有些犯难了，该放多少水才对呢？
“一碗米，三碗水，一碗米，三碗水……”
一边念叨着以前周玉竹教她的话，一边用瓢舀水倒进碗里，然后再倒进锅里，用这种精确测量的方式，开始了她人生第一次的独立煮粥之旅。
不得不说，炉子真是个好东西，若还是大锅灶的话，说不定苏锦绣就彻底躺平了。
问就是不会，爱嫌弃就嫌弃吧。
将另一个炉子坐的水拿下来，将粥锅放上去盖上盖子，苏锦绣这才拎着水壶去沈燕房里。
这会儿宋征军已经起来了，沈燕因为宋清华说他做早饭的缘故，只披着棉袄坐在床上，腿上还搭着被子，一边指挥着宋征军：“就在那条秋裤下面，你看见没……你眼睛有啥用啊，对对，就那儿。”
宋征军顺利的找到了袜子，刚穿上就听见了敲门声。
“奶奶，我能进去么？”
沈燕连忙应了一声：“哎，等会儿，我来开门。”说着伸手打了打宋征军的胳膊：“快把衣服套起来。”
宋征军只好赶紧的穿衣服。
终于穿好了衣服起身去开门，就看见孙媳妇拎着水壶站在门口，笑着和自己打招呼：“爷爷，你起了啊，我拿来了热水，正好洗脸。”
“欸欸，好好好。”宋征军平时都是沈燕伺候的，突然享受一把孙媳妇儿的孝心，还真有点不习惯。
有些僵硬的看着苏锦绣给他倒了水，然后端起脸盆就往外走：“我看外面雪不小，就到外面去洗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燕和苏锦绣两个人。
“别理他，你咋来了？”
“我拎水过来给奶奶洗漱啊，外边儿天冷，奶奶今天没事儿就别起床了，我热了窝窝头还煮了粥。”苏锦绣放下水壶：“我去再拿个盆来。”
说着，也不等沈燕反应，便直接跑出去了，不一会，就拎着一个新脸盆过来。
“咋用这个盆呢，这可是你们结婚的盆，快收起来留着你们自己用。”沈燕一看盆就急了：“别倒水啊，你到那个写字台下面的柜子里看看，那里面还有个备用的盆。”
苏锦绣愣了一下，看老太太是真的急了，只好去找那只备用的盆。
等找出来，才投了洗脸巾，让沈燕先刷牙，再洗脸，等洗完脸，苏锦绣还不忘掏出雪花膏，抠了点细细的给沈燕抹上。
“哎哟，这雪花膏你用就好啦，还给我这老婆子用，我用蛤蜊油就挺好。”
“都抠出来，奶奶就抹上吧。”
苏锦绣一边为她抹雪花膏一边不好意思的说道：“奶奶，我不会做饭，你教教我怎么煲汤吧，奶奶煲汤这么好，我学会了，以后也能煲给清华吃。”
“你要学煲汤，哎哟，那可好，只要你愿意学，我啥都愿意教你。”沈燕一听顿时高兴不已。
学了给自己孙子煲汤吃，她能不高兴么？
等沈燕洗碗脸，再回到厨房的时候，粥已经沸了好一会儿了，宋清华正拿着勺子搅着，旁边的地上有水渍，显然刚刚已经漫出来了，苏锦绣连忙凑过去，紧张的问道：“粥没事儿吧。”
“没事儿。”宋清华舀起一勺又淋下去：“米已经开花了，出油就能喝了，你先冲一碗鸡蛋花拿两个窝窝头让爷爷先走。”
“欸。”苏锦绣连忙弄了鸡蛋茶，拿着窝窝头给宋征军送去了。
等宋征军走后，那粥才算是出了油。
美滋滋的喝了碗粥，苏锦绣才坐上宋清华的后座，两个人去上班了。
因为到年底了，苏锦绣虽然今年不再出新连环画，可她现在是宣传委员，还有一些其它方面的工作，有些上面的政策思想也需要及时的传递给下面的工人们。
厂子里是有广播的，苏锦绣申请了广播室的使用后，就将一些政策编成小故事，趁着中午工人们吃饭的时候，做了个电台节目。
纺织厂的广播站里是有不少磁带的，而这些磁带的内容多是一些红歌。
苏锦绣没像以前广播站的那些播音员只是单纯的播放音乐，而是灵活的运用暂停键，她放歌放到一半，会穿插一些小故事，宣传政策，到了节目末尾，她特意用广播朗读了一位一线工人的感谢信，朗读过后，苏锦绣表示欢迎工人们写信来广播台，她会挑选着朗读。
自从纺织厂出了电影后，就好似一下子点燃了大家创作的热情。
不到一个下午，工会就收到了不少来信，苏锦绣拿走了一摞，还有源源不断的信涌进来，搞得工会一下子成了信的海洋。
没办法，苏锦绣只好托门卫钉了个投稿箱，挂在食堂的门口，表明每天早上会来收信，工会这才轻松了些。
可纵使如此，工会还是热闹不已。
“哎呀，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出电影儿的时候呢。”生活委员林委员捧着茶杯忍不住的感叹道。
“是啊，想我们工会前几年宣传政策，哪一次不是强迫她们坐下来听啊，还是头一回这么热情主动呢。”另一个张干事也赶紧喝了口热茶：“我可忙了一早上了。”
“苏委员能干呗，要么说，还是得脑子好，不然的话，谁能想到广播台还能这么用啊。”那里平时都不咋使用的，顶多领导开会的时候，会搬出来用一下。
“是啊，这广播听着有意思，我刚才还看见一个求处对象的稿子呢，就是没署名，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投的。”
“管他谁恶作剧，反正这稿子可不能播。”
“嗯呐。”
这边工会大办公室里各个忙的喜笑颜开的，另一边的庄主席也在表扬苏锦绣：“广播台这个事做的不错，我看着你的方法还是很新颖的，不至于枯燥无聊，前几年宣读政策的时候，下面的女工们还有带着棒针织毛衣的。”说道这里，庄主席就忍不住的生闷气。
他亲自宣读政策居然还嫌无聊。
“可能是她们听不太懂，所以就干脆干其他活了。”
“你看，以后这广播台能一直开着么？”庄主席这才说出自己的主要目的。
“可以是可以，就是我还要画连环画，可能没时间……不如改成每周一次？”
“也行，次数和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从年后就开始。”
莫名接了个活的苏锦绣立刻立正：“行。”随即又连忙问道：“到时候我要是实在忙，能选其他人去代班么？”
“这个你自己把握好了就行。”
“那庄主席我先回去工作了。”得了准话的苏锦绣就转身准备离开，谁曾想，还没来得及出门牛厂长就带着一群人涌了进来。
牛厂长看见苏锦绣，顿时一笑：“哟吼，小苏刚好在呐，这倒是巧了。”说着，他就对着身边的人说道：“这位就是连环画的作者苏锦绣。”
“你好，我是京城出版社的编辑赵成。”
那男人推了推眼镜，对苏锦绣伸出手：“我这次过来是和你谈一下连环画出版的事宜。”
京城出版社？
苏锦绣一愣，心说这名头可真够大的。
要知道，哪怕是在几十年后，京城出版社都是整个出版业里面的龙头，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和其他几家省级出版社都是国家出版社，在其他出版社还会出版一些教科书的时候，京城出版社几乎就只出版党内刊物了，可谓是相当严谨又有逼格的出版社啊。
没想到，这个出版社居然要出版她的连环画？
妈呀，这以后会不会成为绝版啊，不行，等真的出了初印版，她一定要买几套收藏一下才行。
“你好你好，赵编辑。”这样想着，苏锦绣对赵成一下子就热情了起来。
庄主席则是站起来张罗：“别站着了，都坐吧。”
等他们都落座了，十分有眼力见的赵秘书已经殷勤的拿着杯子给他们泡茶了，苏锦绣被拉着坐在旁边的一张长凳上。
赵成其实也是临时接到通知才过来的，毕竟年底了，编辑部是真的忙。
不仅要负责审稿，还要负责刊印一些党纲，下发到各位党员同志手里，让他们看看今年一年的总结，还有明年的规划，其中还有几位智库写出来的对国外一些国家的时事评论，都需要及时审出来。
可这个时候，他居然接了一个连环画的任务，而且还是内部直接下达的任务。
起初他是不情愿的，可在路上的时候，他翻出连环画看了两本，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上面突然会有这个任务下来，因为扫盲。
自从建国之后，国家就一直致力于扫盲任务，可问题是，城市里读书的孩子多了，农村的孩子们却仿佛还没意识到知识的重要，在几年之前，走访的官员发现许多孩子甚至从来没有接触过学习。
这些年，知青下乡，按理说能够给那些孩子扫盲。
可偏偏，文盲率依旧居高不下，这让上面的这群人都很忧心。
如今有了这部连环画，立刻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他们发现自己曾经的想法还是狭隘了，无法勾起孩子的兴趣，又怎么能让孩子心甘情愿的学习呢？
等明白了上面的想法后，赵成一下子就心甘情愿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些连环画还真挺好看的。
他将上面的任务给说了后，就和苏锦绣商定稿费了。
毕竟苏锦绣不是党员，而是个普通工人，用了人家的稿子，总不能不给稿费吧，那不成了剥削者了么？所以最后就商议了稿费，画稿初版五块钱一张，前三万本不计费，后面再影印初版的话，就一本按一角钱的价格折给苏锦绣，这稿费算不上低了，要知道买一本崭新的连环画也才七角钱。
赵成谈拢了出版事宜后，便起身告辞了。
等他走了，苏锦绣才松了口气，倒是旁边的牛厂长和庄主席显得十分激动。
尤其是牛厂长，忍不住的拍拍庄主席的肩膀：“干的好啊，小苏真是个人才，还得谢谢钱芳，当初要不是她慧眼识珠，将胡春同志的工作让小苏接了，就得埋没这样一个人才了。”
“可不就是个人才么？你们来之前我才让小苏筹备做广播室呢。”
“这些日子中午的广播就是小苏搞得吧，很不错，我听了也觉得挺有趣的，要是能长期弄也很不错，丰富一下工人们的精神生活。”
牛厂长说话很有军人气质，嗓门大，手也喜欢挥舞，一副挥斥方遒的模样。
庄主席虽然也是当兵退下来的，看起来倒是比较文质彬彬了：“确实，自从小苏进了工会后一系列的宣传后，下面工人的精神面貌确实有了不小的改变。”
由于两个人都是部队出身，反倒是很有共同语言，丝毫没有别的厂子，工会和厂委是两个派系的事情发生。
苏锦绣也很高兴，自己来的纺织厂高层居然这么和谐。
只是这份高兴没高兴多久，就被狠狠的打脸了。
苏锦绣手里拎着饭盒，整个人都要冻傻了，可前面的两个人居然还在说话。
说话的两个人是许山兰和纺织厂的副厂长孙副厂长。
因为牛厂长的强势，再加上工会主席庄主席的力挺，这位孙副厂长在纺织厂里就显得不太引人注目了，至少苏锦绣进了工会的这几个月，对这位副厂长的了解，也仅止于这位副厂长在外面联系生产线。
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没想到，这位副厂长才回来居然就和许山兰凑到一块儿说话。
她本来都准备下班回家了，走到半路，才想起来今天厨房里供应的是地三鲜，因为这道菜很废油，所以厨房很少做，所以苏锦绣都快出纺织厂大门了，又回头拿着饭盒去打菜。
也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纺织厂里的工人们就少了一大半。
因为害怕宋清华在外面等急了，干脆抄近道，从纺织厂著名的小树林里穿林而过，没想到，刚进小树林没一会儿，就看见许山兰正和孙副厂长凑一块儿说话。
以她敏锐的嗅觉，以及强大的趴墙角天赋，她顺利的蹲在了那一群芭蕉树后面，也顺利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声。
“我才走了几个月，那个工会的宣传委员怎么回事？”
原本苏锦绣都觉得有些无聊了，突然听到孙副厂长提到了自己，语气还颇为不悦。
“后来招进来的，胡春不是救火死了么？钱芳认了干女儿，把胡春的工作给她了，她折腾出来的东西。”提到苏锦绣许山兰也不大高兴，要不是因为她，她小儿媳妇宋桃早就进工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也是因为他，才把朱琴那老娘们给整到妇联来了。”
“我今天看京城出版社的人都来，老牛那老东西高兴的不行，我们不能等下去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厂长啊。”
“那你说咋办，我爸都说了，他的手伸不到纺织厂来。”许山兰闻言也有点不高兴了。
孙副厂长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大好，立刻陪笑脸：“自然不会为难许老，就是吧，我要是当上了厂长，安排个干事啥的就很容易了，我记得你小儿媳妇还没工作吧。”
许山兰的脸色顿时不大好看，但是也知道，事实就是这样。
牛厂长强势，不仅压得孙副厂长不能动，连她这个妇联主任，有时候也会被叫过去臭骂一顿。
“你今天找我肯定是有章程了，说吧，你又冒什么坏水儿了？”
“我这咋能叫冒坏水儿？我这可是为人民服务的。”
孙副厂长突然勾唇笑了笑：“我听说，牛厂长老婆的妈以前是唱戏的，想来家里还有些唱戏的行头，你要知道，以前的角儿的行头，可都是真东西，要是她还留着……”
苏锦绣手指猛地一攥，心中惊怒升起。
“这事儿还得再查查，这些日子风声有点紧，可不能轻举妄动，得有了证据才能动手。”许山兰没有一口答应。
她前几日回娘家，可是听她爸说，最近赵德发的态度比较暧昧不定，所以已经准备收手了。
孙副厂长为了厂长的位置搞牛厂长她没意见，但是没有好处，她可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样吧，到时候要是真搜到了东西，不仅让你小儿媳妇进厂委做干事，还提拔你做副厂长，你看咋样？”
孙副厂长这一手不可谓不狠。
若是只是单纯宋桃的工作，许山兰还真不太愿意，可若是让她做副厂长的话……
既然她能把牛厂长弄下去，自然也有办法把孙副厂长也给弄下去，到时候，她顺理成章的成了纺织厂厂长，那可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哪怕宋玉刚认回了亲爹，也不怕被宋玉刚压一头了，宋老头再厉害，能给宋玉刚弄个塑料厂厂长做一下么？
事情还没做，许山兰已经开始做美梦。
见许山兰不说话，孙副厂长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
他眼中忍不住划过得意，就算牛厂长家里没搜出东西，他也会想办法，让他们家搜出东西来。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许山兰就先走了，剩下的徐副主任又抽了一根烟，才跟着离开了小树林，天已经有些黑了，小树林里只留下几乎被冻僵了，腿脚发麻的苏锦绣。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踉跄着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小树林。
宋清华在门外等不到苏锦绣，早就着急了，他这会儿正带着门卫，在厂子里焦急的寻找着苏锦绣，明明天气寒冷的很，可他的额头还是急出了一脑门的汗来。
苏锦绣出了纺织厂大门，就从门卫那里看见了宋清华的自行车。
还有一个剩下的门卫：“小苏委员，你到底去哪儿了啊，你男人都快急死了。”说着，连忙让苏锦绣先去门卫室里等着：“瞧你这身上脏的，咋回事啊。”
“摔了。”
苏锦绣装模作样的揉自己的膝盖：“一脑袋扎厂房外的花丛里去了，摔懵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您这摔的可够严重的，辛亏自己醒了，要是一夜不醒又没找到的话，不得出人命啊，这夜里多冷啊。”门卫连忙将旁边烤火的炉子往苏锦绣这边拎了拎：“快烤烤火回回暖，我瞧你的脸都发青了。”
苏锦绣哆嗦着凑到炉子旁边：“多谢啊。”
“行了，你且烤着火吧，我到外头帮你望着点你男人。”
说着，门卫裹紧了外头的羊皮袄子，戴上帽子就钻了出去，苏锦绣则是坐在炉子边烤着火，一直等待着。
大约一刻钟左右，宋清华他们回来了。
看见苏锦绣的一刹那，宋清华再也忍不住的冲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皱着眉头轻声斥责道：“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我摔懵了，半小时才醒过神来。”苏锦绣嘴一撇，表情委屈极了。
“行了，别说咱们小苏委员了，我可是亲眼看见小苏委员到了门口又回去打菜去的，要不是为了打菜，也不至于摔跟头。”自家的小苏委员，自家护着。
宋清华不停的给苏锦绣搓着手：“我这不是着急嘛，这天都黑人都没出来。”
“下次小苏委员要是不舒服就赶紧让人扶着点，可千万不能再出这事儿了。”
苏锦绣立刻低头认错：“是我的错。”
“行了，赶紧回家吧。”
做戏做全套，苏锦绣起来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以表示自己摔的确实不轻，宋清华扶着她往自行车那走，远远的都能听见苏锦绣的嘟囔声：“我膝盖肯定青了，我就是头突然昏了一下，谁知道咋晕了呢。”
“还是身子骨弱，明天起我的牛奶也给你喝……”
声音随着自行车的行驶而越来越远。
门卫上的两个人听着摇摇头：“小苏委员的男人倒是够疼人的。”
“可不疼人么，前几天那大汽车你不也看见了？”
“这倒是。”
门卫上的两个人又寒暄了起来，他们最近可是听到风声了，说是小苏委员嫁到的那户人家的老爷子可是位厉害的人物，至于到底多厉害，他们已经听了不下于十个版本了，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们不知道。
但是他们可是亲眼看着小苏委员上军车的，反正不是普通人家就对了。
而走远了的苏锦绣根本不是两个门卫所想的那样撒娇，而是一脸焦急的拉住宋清华的衣服：“我们得赶紧去一趟牛厂长家，有人要害他。”
宋清华忍不住一蹙眉：“咋回事？”
“我刚刚根本不是摔了，而是听见你大伯母和孙副厂长密谋，说要举报牛厂长家里私藏了什么违禁物品，好像是什么唱戏的行头啥的，而且我看孙副厂长那样，不像个善罢甘休的，我们得赶紧去告诉牛厂长才行。”
“你详细说说看。”
宋清华捏了一把刹车，面色严肃的看向苏锦绣。
于是苏锦绣将刚才听到的对话给详细的说了一遍。
“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去找牛厂长。”
“不行，我和你一块儿去，我还有些话要和厂长说。”
宋清华深深的看了一眼苏锦绣，他原本是不想让苏锦绣贸然接触这些黑暗，毕竟只是听说和真的看见是两种不同的概念，甚至于上次红小兵去抓邱文彬的事，也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可看着苏锦绣那一脸坚定的模样，他又动摇了。
想了想，还是再次的骑上自行车，往纺织厂职工大院的方向去了。
这里不同于苏锦绣之前住的职工宿舍，而是类似于胡建邦家的职工大院，里面是一栋栋的小院子，是纺织厂分配给厂里职工的住房，虽然没有机械厂职工大院那么气派，但是里面该有的还是会有。
也辛亏纺织厂有职工大院，以至于宋清华找人有了一个方向。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到了职工大院才知道，牛厂长并没有住进职工大院里，而是住在外头，他们自己的家里。
苏锦绣和宋清华顿时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
如今晚一刻钟就多一分危险，谁也不知道许山兰嘴里的调查会不会有，说不定她前脚才和孙副厂长分道扬镳，后脚许为昌就出手了。
“咱们去找庄主席。”
苏锦绣脸色沉沉的说道。
“他可以信任么？”宋清华有些不安的蹙眉，要是庄主席出了问题，倒霉的不仅有牛厂长，还有他们两个告密者。
“不告诉他，就说我想去和牛厂长要一下赵编辑的联系方式，关于连环画出版的事情，我还有些话要和赵编辑说。”苏锦绣很快想出了一个借口。
宋清华倒是没冲动，而是仔细的将苏锦绣的话想了想，发现没什么逻辑漏洞后才点了头。
于是两个人直接去了庄主席家。
庄主席这会儿刚吃了晚饭，就听老婆说小苏委员和她丈夫来了，庄主席连忙起身来迎接他们。
因为上次苏锦绣结婚的时候，庄主席和牛厂长是去的宋家，所以他是知道宋清华的身份的，等他们进来后，先和宋清华寒暄了一下宋征军的身体，然后才又问起了他们的来意。
听到苏锦绣的话，庄主席愣了一下：“这……还有啥没谈清楚的？”
“就是后续的出版事宜我忘记问了。”
苏锦绣抓了抓脑袋，一副尴尬的模样，此刻的她看起来尴尬，实则脑子里正在头脑风暴。
瞬间就想出了一套完整的解答：“我们就说了前面出版的那几本的出版事宜，我后面还有其他的呢，也没问过，毕竟要出版的东西，还得注意连贯性，毕竟我准备了常用三千字呢，如今也才出了几百个字而已。”
“嗯……”
庄主席沉思了一瞬，点点头：“确实，这件事确实要问清楚，可不能半途而废。”
“嗐，也怪我，今天没和牛厂长问清楚，以至于这会儿清华问我这些话的时候，我还懵着呢。”苏锦绣越说越尴尬，最后甚至忍不住的瞪了一眼宋清华，一副‘要不是他多嘴，我也不必要多事’的不讲理模样。
宋清华只好包容的笑笑不说话。
庄主席看了后不由得有些好笑，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看来这次还是你粗心了，也多亏了小宋给你查漏补缺，你才能这么快的发现问题。”
“是啊，多亏了他，不然我真是啥都不知道。”
说着，苏锦绣鼓起了脸颊，看的庄主席又是一阵乐。
庄主席因年纪大了，苏锦绣这年纪比他最小的女儿还小几岁呢，看着这样的孩子就觉得好笑。
他将牛厂长家的地址写给她。
苏锦绣拿了地址后就和宋清华起身告辞了。
等出了大院儿的门，苏锦绣捏着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开口：“我确实得和牛厂长问一下找编辑的联系方式才行了。”
“咋？”宋清华愣了一下。
“我确实没和他谈后续的出版事宜。”苏锦绣缩回脖子，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
找借口居然找出了真问题，大约没有比她更惨的人了。
“不挺好的么？这样我们去找牛厂长就不是借口，而是确有其事了，这样就算许山兰怀疑，我们也有再正当不过的理由了。”
宋清华另辟蹊径的角度顿时让苏锦绣仍不住的挑起眉。
“看来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了，哈哈，这就是我的运气啊。”
宋清华：“……”
算了，还是不打击好了。
两个人半个小时后到了牛厂长家，敲门的时候，牛厂长都脱了棉裤上床了，这会儿听到说厂里来人了，又连忙从暖呵呵的被窝里起来接待。
等听到苏锦绣的话后，牛厂长顿时大怒。
“什么，他们居然有这心思？”他愤怒的拍案而起，然后就往门外冲：“我到要去问问老孙到底是咋回事，我对他难道不好么？买生产线这么重要的事我都交给他去做了。”
“老牛。”
牛厂长的夫人忙不迭的一把从后面抱住牛厂长的腰。
刚刚听到时，她也是吓的六神无主，没错，她妈以前是唱戏的，不大不小是个角儿，手里确实有几样好行头，都是真家伙，以前捧角儿的少爷给赏的，后来唱戏的被打了，行头被收了，唯独这几件这家伙被偷偷藏到当时还在部队的牛夫人的手里。
那时候抄家抄不到部队里，所以牛夫人一直都藏的好好的，一直到牛厂长转业都一直藏着。
谁能想到，都多少年过去了，居然还有人想着这些行头呢。
“总之，要是真有东西就赶紧想办法藏起来吧，还有啊，最近不管是谁送来的东西一律不能收，要是他们把东西偷偷藏到肉里，瓜里，白菜里啥的，防不胜防，还有买回来的菜，第一时间给吃了，地窖里也给翻找一遍。”结合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反贪腐的剧，苏锦绣已经阴谋论到给颗樱桃里面都能藏枚戒指的地步了。
反倒是牛厂长夫妻听得更是脸色难看。
就连宋清华都一副打开新世界大门似的。
他以前就知道有栽赃这回事，顶多把违禁的书和物品偷偷藏人家里，哪有苏锦绣这么丧心病狂的方法，啥肉里，瓜里，白菜里……难不成那些人来搜东西，还把瓜给劈了？
当然，有这样的脑洞是好的，至少给宋清华提供了不少思路。
牛厂长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他先是和苏锦绣道谢，然后又将赵编辑的联系方式给了苏锦绣，等送他们离开后，夫妻俩才急急忙忙的在家里翻箱倒柜，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最后，将搜出来的东西包好了藏在怀里，直接用小坛子装好了，在粪池旁边挖了个一米多深的坑埋了进去，不仅如此，夫妻俩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原来用来压酸菜缸的几块大青石板给搬过来在粪池旁边摆出一条路出来，旁边的泥土翻了一遍，又浇了水，变得泥泞不堪。
“要是这样还被翻出来，就是天意了。”
牛厂长坐在凳子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牛夫人则是双目无神的坐在床边：“要是真出了事，你就和我离婚吧，这是我娘家的东西，不能连累你。”
“你瞎说啥呢，要是真被批了，我就和你一起下牛棚。”
“老牛……”
牛夫人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牛厂长手指攥了攥，走过去将老婆抱在怀里，眼中划过阴沉，若是他这一关能过了，许山兰还有老孙，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另一边，苏锦绣和宋清华终于回了宋家。
沈燕早就等急了。
见他们回来了，立刻迎过去：“你们咋到这时候才回来啊，我都担心坏了，要不是你爷爷拦着，我都让小严带我去厂里找你们去了。”
“没事啊奶奶，忘记和你说了，我们下了班去了一趟牛厂长家，我的连环画要出版了，今天京城出版社的编辑来找我了，说是上面的任务。”
说着，苏锦绣对着宋征军甜甜的一笑：“一定是爷爷出了力，谢谢爷爷。”
沈燕闻言，顿时大喜：“真的？哎哟喂，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了，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哇。”
苏锦绣立刻抱住沈燕的胳膊：“等以后我给奶奶画奶奶喜欢的故事，只给奶奶一个人看！”
听到孙媳妇这么说，沈燕只觉得自己心里仿佛灌了蜜。
就这小嘴儿，就算是骗她的，她也高兴。

第35章 逝去
“清华得加油了，可不能被你媳妇儿比下去，你们夫妻俩得共同进步才行。”
苏锦绣事业的成功让宋征军也十分高兴，只是他到底内敛惯了，只欣慰的点点头便转头训起孙子来了。
宋清华能怎么办呢？
在妻子和奶奶看笑话的眼神下，一脸无奈的点点头：“爷爷，我一定会努力的。”
宋征军听到孙子的话，沉吟一下：“年底了，你在制片厂的事情可忙？”
“不太忙了。”
“既如此，明日与我一同出去。”
宋清华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的点头：“好的爷爷。”
宋征军说了两句便起身回书房了，倒是沈燕又围着苏锦绣问了好一会儿才去厨房拎着一个热水瓶：“不早了，你们也早点睡，你们的热水瓶我都给灌满了，水吊子里还热着一壶呢，天冷了，你们好好泡泡脚。”
“欸，奶奶你早点睡吧，今天让你担心了，真是对不起。”苏锦绣想要伸手帮沈燕拎热水瓶。
沈燕连忙躲开了：“行了，只要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我就高兴了。”她推了推苏锦绣的胳膊：“快上楼吧，这大冷天儿的，早点睡，啊。”
说完，便拎着热水瓶回了房间。
偌大的客厅只留下苏锦绣和宋清华两个人，二人对视一眼。
“你先上楼吧，我去拎水壶去。”
宋清华说着就去了厨房。
等宋清华回到房间的时候，苏锦绣正坐在书桌前写东西，宋清华没打扰她，而是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掺好了泡脚的水：“来泡脚吧。”
“你先泡吧，我写点东西。”苏锦绣头也不抬的回道。
宋清华无奈，走到书桌面，伸手握住她拿着钢笔的手，抽掉她的钢笔：“你去泡，我来写。”
苏锦绣：“……”
就不问问她在写什么就敢揽任务？
不过有人帮助总归是好的。
“行吧。”
苏锦绣从善如流的站起来，脱了鞋袜开始泡脚。
从傍晚的时候她就冻僵了，可这一路奔波的，居然把这股子冷意给忘了，这会儿的脚突然碰到热水，顿时打了个激灵，整条腿立刻火辣辣了起来。
“我在水里切了点生姜，你多泡会儿。”宋清华捏着钢笔低头沿着苏锦绣写的东西继续写。
苏锦绣写的是今天许山兰和孙副厂长的对话，她记忆力好，这会儿竟然能复述的大差不差，而宋清华早已听过全部内容，这会儿也能顺着往下写。
苏锦绣的字迹虽然清秀，但是在顿笔处还是能看出笔锋来，就像她的性格一样，看似温柔，实则内含锋锐，宋清华的字就相当的锋芒毕露了，字如其人，显然宋清华的本性和他表露出来的完全不同。
“爷爷说明天要带你出门？岂不是你要去厂里请假？”
苏锦绣用左脚脚后跟搓搓右脚的脚面，脸上飘着两朵小红云的问道。
“嗯。”宋清华写的认真极了，头也不抬。
“咋这么突然呢？”苏锦绣有些不解：“就算要出门，也得提前两天说啊。”
听到妻子的疑问，宋清华的笔一顿，嘴角扯出讽刺的弧度。
“大伯父来闹一回，他就带我出去一回，对于他来说，这就是对我的补偿吧。”宋清华说着，又继续动笔写字。
“啊……竟然是这样么？”
苏锦绣忍不住一撇嘴，表情很是不屑的冷哼一声：“还真是让人不爽的补偿呢。”
“不，正相反。”
宋清华写完最后一个字，套上钢笔的笔套，转过头来靠着写字台笑眯眯的看着苏锦绣：“我现在巴不得大伯父来闹，多闹几次，爷爷就会多带我出去几次。”
“那样多伤害奶奶啊，这次大伯父来了一趟，奶奶蔫了好几天。”
“奶奶也是这样想的。”
宋清华走过来捏了捏苏锦绣的腮帮子：“你别瞧奶奶这样，她可比我坚韧多了，能从战争中走出来的女人，可是不能小看的。”
说着，揶揄的瞥了苏锦绣一眼：“所以啊，为了让奶奶不要被大伯影响情绪，你得努力了。”
苏锦绣有些懵：“我努力啥呀？”
“早点给奶奶生个重孙，让她把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到时候别说大伯父了，就算我爸重新活过来，估摸着也就刚见到的时候兴奋下了。”
“去你的。”
苏锦绣见他又说不正经的，伸手就去拍他。
“别闹别闹，水冷了吧，我给你擦脚。”宋清华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拿着擦脚毛巾过来捏着苏锦绣的脚腕给她擦脚。
苏锦绣一被捏住脚脖子就老实了。
等擦完脚，苏锦绣又赶紧洗漱了上床，被子里是沈燕早早放进来的盐水瓶，舒服的直让人昏昏欲睡。
宋清华也连忙洗漱，不一会儿就裹着冷风上了床。
在这寒冷的深夜，小夫妻俩紧紧的抱在一起，用对方的体温取暖，只是暖着暖着气氛就不对了，也不知道是谁先亲谁的，反正最后是滚在了一处。
外头北风呼呼，里面春意盎然。
等完事了，宋清华只顾着摁着苏锦绣不让她动弹。
苏锦绣倒是更困了，可心里头有事儿，却不敢睡，只是没啥力气的靠着宋清华的肩膀：“明天你去请假的时候，给我也去纺织厂请个假吧，就说摔的厉害，得休息一天。”
说着，不可自控的打了个哈欠。
“嗯？”宋清华也有点困了，迷迷糊糊的，不过听到苏锦绣的话还是强迫自己清醒。
“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我想去和妈见一面。”
一听这话，宋清华顿时清醒了过来。
“你要去见妈？”
“对啊，她不是在医院上班么？我直接去医院挂她的号看病就是了，正好昨天摔了，也能有个借口。”苏锦绣早就把前前后后的事情给想的好好的了，可谓是将自己编出来的谎言，全部都变成了真的。
说完后，还忍不住的叹了口气：“现在最大的漏洞就是我摔在哪儿了，不过好在京城的冬天叶子都掉光了，影响不大。”
宋清华低头蹭了蹭她的脖子：“不用担心，这些日子天冷的很，不定什么时候就下雪了，就算怀疑你又怎么样……”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去：“现在民众中不满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了，他们做的越多，只会失民心失的更厉害，许为昌不动，我们也得逼着他动，最后清算的时候，才能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苏锦绣伸手抱住他。
她以前对这段历史不太了解，可偶尔听到祖父他们聊起过去，也曾听他们摇头感叹过，有些人年轻的时候做错了事情，因为法不责众，所以逃了过去，可良心上却逃不过去，到死都想着赎罪。
可苏锦绣却想着，真正的恶人是不会被良心谴责的，所谓的赎罪，不过是自我原谅罢了。
“睡吧，明天我给你请假。”宋清华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
苏锦绣的眼皮再也坚持不住的阖上，最后进入了黑甜的梦想。
一觉醒来。
已经天光大亮，苏锦绣睁开眼，眨了眨，混沌的脑子半晌才恢复了清醒，转头看了看窗外，只见阴了好几天的天，居然出太阳了。
她连忙起身穿衣服。
下楼的时候，沈燕正坐在小凳子上洗酸菜，这会儿正过二道水呢，就看见苏锦绣从楼上下来了：“锅子里还温着碴子粥。”说着，就起身手在围裙上擦擦，往厨房去了。
苏锦绣跟过去，就看见沈燕正蹲在地上用火钳通着炉子的进风口，眉头微蹙。
“怎么了奶奶？”
“火灭了，粥凉了，你别急，等火起来了奶奶给你做碗面茶喝。”沈燕拎着炉子往门外走。
苏锦绣连忙跟着后面跑：“别忙活了，奶奶，我要出门，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我买个包子吃。”
沈燕的脚步顿了一下：“也行，等你回来再给你烧面茶，对了，手里还有票没，要是没票了，我房间抽屉里有。”
“有呢，我把厂里的供应关系转出来了，票都发到我手里了。”
“没票的话直接跟我拿就行，对了，清华早上拿的牛奶也在锅子里呢，你摸摸看，要是冷了就别喝了。”
苏锦绣解开笼屉的盖子，摸了摸牛奶罐子：“不凉，牛奶还有点温。”
说完，端起来几口就喝了。
“奶奶，牛奶我喝了，我上去拿一下包，先出门了。”
苏锦绣拿了包，临走前抱了抱沈燕，就小跑着出了门。
“真是的，家里不是有自行车么，咋还走路出门呢？”沈燕虽然一副抱怨的模样，可脸上却满是笑容的。
苏锦绣坐上公交车，一路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她自然知道家里有自行车，可这大冷天的，好好的公交车不坐，跑去骑自行车，她可受不了。
颜晴所在的医院是京城友谊。
后世这个医院会成为医科大的附属医院，但是此刻，还是个独立的，不算很大的医院，就连门楼都很简陋，就是两根柱子，两个大铁门，招牌都是简陋的白底黑字，写着‘京城友谊医院门诊部’。
苏锦绣进去挂了号，问了颜晴的诊室，就直接过去了。
如今的医院不似后世那么忙，只除了几个看起来实在严重的人，正躺在长椅上呻吟，其他小病小痛的，几乎都在卫生所那边解决了。
颜晴这会儿并不太忙，她刚送走了两个产妇，推拒了她们的红鸡蛋，低头写病历，就听见门被敲响了。
“进来吧。”
颜晴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妈。”苏锦绣走到桌边坐下，小声的喊了一声。
颜晴立刻抬起头来，看见是苏锦绣不由得眼中染上惊喜：“绣儿，你怎么来了？”说着，又面露担忧：“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来我给你摸摸脉。”
苏锦绣将手放在听脉枕上：“没不舒服，就是有点想妈了，就来看看您。”
颜晴手指点在她的脉上，另一个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意思让她别说话。
苏锦绣闭上嘴，略有些紧张的看向颜晴，直到颜晴收了手，才忐忑的问道：“妈，我身子骨还好吧。”
“底子还好，就是有点虚，回去让清华多给你买点好东西吃吃，你真是太瘦了。”说着，颜晴就低头拿出药单子继续给开单子：“最少再胖十斤再考虑怀孕的事儿，在再给你开几样温补的药材，回去让妈给你煲汤的时候放进去。”
“谢谢妈。”苏锦绣立刻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道谢。
“奶奶这些日子身体咋样？”颜晴一副认真看病的模样，可问的话却很家常。
“精神挺好的，就是前些日子大伯来了，奶奶伤心了几天。”
“你早点养好身子，生个孩子让她带，就是玉堂活了，都不带眼看的。”颜晴想也不想的开口说道。
苏锦绣：“……”
这母子俩说的话咋一模一样呢？
“等会儿下班了，咱们出去吃。”颜晴开完单子撕下来站起身，将听诊器放进口袋：“我先去抓药，你在这儿等会儿。”
说着，就径直起身出了门。
苏锦绣百无聊赖的坐在凳子上，也不敢乱走动，毕竟现在的资料都是纸质的，还不是后世的信息化处理，所以很多东西看似乱，实际上在本人眼中却是方便记忆的模样，所以她不敢动，生怕给颜晴惹麻烦。
环顾整个房间，很是简陋。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两张凳子，一个装杂物的柜子，还有一张诊疗床用蓝色的帘子遮着，角落里有个烤火的炉子，所以哪怕门开着，待久了也能渐渐暖和起来。
正待着呢，外头风风火火走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颜医生，颜……你是谁？颜医生呢？”那人进了门后抬起头看见只有苏锦绣，顿时眉心一蹙，开口问道。
“颜医生帮我去拿药了。”苏锦绣满脸疑惑的看过去：“你有急事儿？”
“没事，等会儿我再过来找她。”
说着，又转头走了，又过了会儿，颜晴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包药。
“这是一星期的药，你拿回去熬了吃，等一个星期后再过来一趟，我再给你把把脉。”
“好。”
苏锦绣有点不好意思的接过药：“对了，妈，药多少钱。”说着就掏口袋。
“没事儿，妈有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苏锦绣掏钱的手顿时停住了，既然都这么说了，她再掏钱似乎就不太好了，于是只好点点头：“谢谢妈，对了，刚刚有个医生过来找你。”
“啥样的？”颜晴蹙眉。
“是个男医生，个子不大高，戴着眼镜儿，看着文质彬彬的，就是……”苏锦绣左右看看，然后靠过去小声说道：“有点凶巴巴的。”
“别理他。”颜晴一听就知道是谁，她眼中染上厌恶：“是赵家的小儿子，前年工农兵大学毕业，学的医，没什么本事，就想要你爸的手札，你爸的手札都是好东西，我能给他么？”
苏锦绣闻言倒抽口气：“爸还留了手札？”
“嗯，都给藏起来了。”说到这里，颜晴忍不住得意的抿嘴勾了个小小的弧度。
当年的情况那么复杂，形势那么险峻，颜晴居然还能找到宋玉堂的手札，也不知道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没想到如今人都死了几年，赵家人居然开始打那个手札的主意了。
“别瞎想，他跟我要一年了，我还没松口呢，你看他敢抢么？”颜晴一眼就看出苏锦绣的心思，安慰了一句后开始感叹：“那里面写的都是真正的好东西，进了他们的口袋就再也出不来了。”
苏锦绣也跟着幽幽的叹了口气：“那妈就把东西藏好了，以后有机会出版了，也可以给更多的医生看到。”
“以后再说吧，谁知道以后啥样啊。”
提到这个，颜晴并不很有兴趣，只是敷衍的应了一句。
距离颜晴下班还有一段时间，苏锦绣表示先出门去逛一会儿，等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过来找颜晴，正好来了一个快要生却胎位不正的，颜晴也忙起来了，没空理她。
苏锦绣就独自一人出了医院大门。
友谊医院的旁边有个市场，虽然比不上东风市场，但是也是小有规模了，里面锅碗瓢盆，布匹衣裳啥的都有，和百货大楼比起来，这里的生活气息更浓一些。
苏锦绣拎着小包进去逛，买了几根头绳，还买了一捆橡皮筋，最后看见卖糖果的柜台，买了一斤奶糖，就回头往医院去了。
颜晴的办公室里，赵德才的小儿子赵刚正在纠缠颜晴。
“颜姨，我也是做医生的，我要是学会了里面的东西，以后不更能为人民服务么？”
“我说了，我手里真的没那些东西，当初你大伯带人过来一阵打砸抢，我能活着都算是命大了，哪里还有时间去拿那些东西，你若是真想要，倒不如去问问你大伯，说不定他还比我更清楚点。”颜晴说话的语气倒是挺不错的，温温和和的。
赵刚闻言不由得蹙眉：“可是我问了大伯父，他说当初没有看见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那里是我的伤心地，自从离开后我就再也没回去过，而且我是妇产医生，要外科的手札干什么？”
赵刚还是不死心，他学艺不精，在工农兵大学读了四年，自以为是人中之龙，可真的进了医院后才发现，他那点儿本事，到了医院根本毫无用处，甚至连一些老护士都不如，为此他已经被人暗地里嘲笑了许多次了。
医院不是其它单位，这里是要看真本事的。
他原本以为凭自己的医术，当个领导的卫生员也是绰绰有余的，现在别说当卫生员了，再不想办法学点医术，恐怕就要被调过去守药房仓库了。
“小刚啊，我觉得吧，你这事儿还是得问你大伯父，当年被批下去的医生那么多，宋玉堂也只是个普通的外科医生，你还不如去找找更好的医生的手札呢。”颜晴喝了口水，开始给赵刚出馊主意：“你大伯父手里经了这么多事儿，我不信他没这些消息。”
赵刚蹙眉，抿了抿唇：“他真的会有么？”
“这谁知道呢，不过应该是有的。”
赵刚心事重重的走了，苏锦绣又等了一会儿才进来了。
“妈，他刚刚又来问手札的事儿了？”苏锦绣凑过去小声的问道。
“嗯，早上带他的主任又说他了，说他连缝伤口都不行，要调他去守仓库，就赶紧过来找我了。”颜晴又喝了口水，才将手边的病历锁进抽屉里：“走，咱们出去吃饭吧，我已经和老林说过了，中午他多坐班坐会儿。”
苏锦绣拎着药，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等真的出了门，颜晴拿着饭盒，带她从国营饭店打了两个菜，又买了几个馒头，回了上次的那个小院子。
“说吧，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苏锦绣刚咬了一口馒头，就被这话问的差点噎住了。
她连忙放下馒头，将许山兰和孙副厂长的事儿给说了，其中牵扯到牛厂长，以及牛夫人娘家的事情也告诉了颜晴，颜晴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直接忍不住的重重的将碗搁在了桌面上。
“看她做的这么驾轻就熟，想来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苏锦绣愣了一下，她倒是没往这边想过。
“牛厂长那边知道了么？”
“我和清华昨天晚上去过一趟了，想来牛厂长应该已经把东西藏好了，还有我也交代了他们，无论是谁，外头人送来的东西，一个都不可以收。”
颜晴咬牙切齿：“你这样谨慎是对的，这群畜生什么阴招都使的出来。”
“只是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就不晓得还有没有其它手段了。”
“许山兰一个没有知识，只会蛮干的村妇，现在能做到国营厂子的妇联主任，这本身就很奇怪。”颜晴以前是和许山兰打过交道的，当初因为她和宋玉堂都是医生的事儿，许山兰在家可没少甩脸子，可是那时候许山兰就是个农村户口的女人，为了能顺利把户口顺利转到京城来，还让许为昌先去京城郊区的村子里入了户，后来从村子的妇联干事干起，最后才进入公社妇联，才一步步的走进了京城。
“或许……我们可以从许山兰身上查起。”
苏锦绣心里突然一动。
她此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妈，当初我从下河村回城的时候，火车上遇见的列车员，好像就是以前许山兰在公社做妇联主任时手下的干事，只是现在却到了铁路系统。”说到这里，她眉心忍不住蹙了蹙：“铁路系统和妇联系统不是一个系统吧，一共就一个主任两个干事，就一个高升，一个去了铁路系统，那剩下的那个……”
“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去查。”
颜晴闻言，直接开口说道。
等说完了，见苏锦绣有些懵，才开口解释道：“我怕这里面的事儿牵扯甚广，你们清清白白的手上干净的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别随便插手了。”
“妈……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冲动啊。”
“不会的。”颜晴笑了笑：“为了你们我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
吃完了午餐，苏锦绣和颜晴在路口分道扬镳，颜晴去上班，苏锦绣则是回了宋家，沈燕见她带了不少药回来，吓了一跳，后来知道是颜晴给她开的补身子的药后立刻就拿去炖了，正好还有小严买来的猪蹄没炖，就赶紧的切了给炖上了。
苏锦绣自告奋勇的拿猪蹄去洗，等回来时盆里面多了好几个猪蹄。
“我去友谊市场逛了一圈，恰好看见杀猪场来送肉，我就守着卸了货，抓紧儿买了几个猪蹄。”
“哎哟喂，你运气可真是好，平常这猪蹄可不是那么容易买的。”
“是啊，我还想买猪肉来着，可那卖猪肉的非说我猪蹄买多了，猪肉不给卖。”
沈燕找出镊子开始拔猪毛：“是这么个理儿，现在都是这样，有钱也买不到东西，买多了后头人可不乐意。”说着，举起一只猪蹄端详了一下：“这次的猪蹄儿可真够好的，都差不多大小。”
苏锦绣顿时缩了缩脖子：“我捡的差不多买的。”
辛亏在外头洗猪蹄的时候，就用刀削了几块疤，或者有的皮给割开了，这会儿也看不出多相似。
“晚上给你烀猪蹄吃，剩下两个留着炖汤。”
沈燕一边拔毛一边感叹：“也就是这生猪肉时间长了不新鲜，不然还真想多留几天。”说着，扔掉一个猪蹄，又捡起另一个继续拔毛：“用盐码了倒是可以，可这盐也金贵啊。”
苏锦绣端着个小凳子，坐在对面一起拔猪毛。
到了晚上，猪蹄烀好了，汤也做好了，宋征军和宋清华进了家门，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宋征军，那神情几乎阴沉到可怕，回来后一言不发，就直接进了书房。
“咋了？”
“那位……病危了。”
苏锦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宋清华说的是周首长。
“你们今天去看他了？”苏锦绣张了张嘴，忍住喉咙里的哽咽。
“嗯，我也是到了那边才知道看的是那位，对了，上次给我们主持婚礼的平首长也在，他还问起你了，说希望你可以画一些以前的长征故事啥的，要资料的话，可以去京城图书馆查，里面有一些老报纸啥的，你拿工作证可以去翻阅。”宋清华走到苏锦绣身边小声的说道。
苏锦绣虽然很惊喜，可听到刚刚的噩耗，此刻却已经惊喜不出来了。
晚上，苏锦绣喝着猪蹄汤，一股浓浓的药材味儿传出来，苏锦绣喝的味同嚼蜡，可却依旧逼迫自己喝下去，而宋征军面前也有一碗汤，里面是没有药材味儿的，烀猪蹄则是一口都没吃。
他们都没有胃口。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锦绣趴在宋清华怀里：“今天几号了？”
“七号。”
苏锦绣抿了抿唇，明天就八号了啊，周首长是在这一天去世的么？
她不知道。
这一刻，她无比遗憾，遗憾当初为什么不多了解了解这段历史，明明那时候的她，享受着这些伟人留下的遗泽，却从来没有想过了解他们。
心烦意乱的陷入睡眠。
凌晨，天蒙蒙亮，快七点钟的样子。
外头已经有人起床生炉子，远远的就看见十几个男人手里拿着木棍扁担之类的朝巷子里冲过去。
牛厂长家的大门突然被一群人从外面踹开了。
牛厂长急急忙忙的起床穿衣，牛夫人头发都没梳，就被两个女人给架住了，紧接着，那些人开始打砸，唯独没人敢动的，只有挂在墙上的大首长的画像。
里里外外的翻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国营厂子的厂长，家里最值钱的，居然只有一辆自行车，牛夫人连缝纫机都没有，只有放在床头的笸箩。
“你们到底要找什么呀，我们家可啥都没有。”牛夫人见他们来回翻了一遍，甚至连他们腌的酸菜缸都没放过，家里一片狼藉，酸菜的酸腐味刺鼻且难闻。
她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这女人身上还没搜。”突然，架着牛夫人的一个女人开口说道。
“那还等什么，快搜啊。”带头的那个人急急忙忙的说道。
两个女人立刻开始在牛夫人身上摸了起来，牛厂长一看，顿时愤怒的挣脱开架着他的人：“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手续呢？突然跑过来就打杂，你们是土匪么？”
“有人举报你们家藏匿资本主义物品，我们是接到举报才过来的。”
“特娘的放屁，老子从部队里转业回来，全身就带了两床被子，两件衣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现在说老子藏匿资本主义物品，简直放屁。”牛厂长愤怒的指着架着牛夫人的女人：“搜身去里面搜去，大庭广众之下你们是想要耍流氓么？”
他叉着腰站着：“你们最好能搜出东西来，要是搜不出来，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牛厂长到底是纺织厂的厂长。
就算被人举报了，可一身气势还在，他不仅不害怕，还亦步亦趋的跟在这群人后面，问就是‘怕你们搞些栽赃手段，我行的端坐得直，也怕人捣鬼’。
有他在后头一步一步的盯着，就算心里有鬼的，这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我就算转业了也是部队的兵，你们对部队的人下手，上头的人知道么？”
“我好歹还是纺织厂厂长，要是没查出事来，就得我去找你们领导聊聊了。”
“这有么？这白菜要不要撕开来看看？”
“我那三缸酸菜都没了，你们要是搜不出来东西，我就要去革委会大门口要赔偿了。”
牛厂长一句一句的，看似闲聊，实则威胁，搜屋子的人早就心乱如麻了。
他们今天来，确实不是赵德才下的命令，按理说，纺织厂厂长这一级别的他们得有赵德才的手令才能动手，可许为昌向来嚣张惯了，压根没和赵德才说，就直接让人过来了。
搜了大约两个小时，都没搜到东西。
九点了，革委会的人面色无比凝重的退出了牛厂长的家。
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都没搜出任何一件东西来，甚至连屋子里的地面他们都挖了半米深，家里一片狼藉，依旧什么都没有，离开时，牛厂长那副怒火冲天的模样，他们就知道不好了。
等回到革委会，赵德才依旧还没到办公室。
据说上面出了大事，许为昌坐在办公室里，手脚发凉，不知为何，今天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另一边，宋征军天还没亮就出门了，宋清华跟他一起走了，甚至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苏锦绣如往常一般去上班，到了中午才知道牛厂长一直都没来厂里，反倒是孙副厂长已经到工会这边来转了好几圈了。
她总觉得，一定是许山兰动手了。
可她却不敢多想，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不敢有变化。
一直到下午，牛厂长再次出现在纺织厂，苏锦绣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只是牛厂长的脸色很是凝重，她知道，危险还没过去，黑暗依旧笼罩，只要牛厂长还是厂长一天，只要孙副厂长还有野心，他的危险都不会消失。
苏锦绣这一天，过的无比压抑和痛苦。
而这份压抑和痛苦，在下班回到家，看见哭的几乎昏厥的沈燕时，再也忍不住了。
“奶奶，你怎么了？”苏锦绣忍不住的跟着落泪。
“绣儿……他走了……”
沈燕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可苏锦绣却知道，是那位伟人。
他是在早晨去世的，妻子都没能看到他最后一面，讣告到了下午才被送达到各位首长的手中，宋征军自然也有，他立即将讣告送回了家，而本人却没有回来，甚至连宋清华都没回来。
这一夜，苏锦绣是陪着沈燕一起睡的。
她其实本人对这位伟人的感情，并没有沈燕那么深刻，她知道他是伟人，可也仅止于此。
可问题是，情绪是会传染的。
沈燕哭，苏锦绣也跟着哭，哭累了，就头疼欲裂的睡了。
第二天，苏锦绣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上班，钱芳赶紧来问她到底出了啥事，生怕她被送家人欺负了，苏锦绣心里头知道原因，却不敢告诉她。
如今这件事还没传出消息来，所以这个秘密只能隐藏在她心里。
她只顾着摇头，却什么话都说不了。
回了办公室，也只是低头做事，连个笑脸都没有，办公室的人都在猜测，甚至有人幸灾乐祸的打算看笑话，中午钱芳带她回了自己家，进了家门，却见胡建邦坐在房间里，小兜兜正趴在床上，裹的翻身都翻不动。
胡建邦的脸色也很难看，眼睛红红的，显然也是哭过了。
“那件事是真的？真的去了？”
显然，胡建邦也听说了。
“您也知道了？”苏锦绣有些意外的看向胡建邦。
“不知道，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了消息，是真是假暂时不可知，所以……”胡建邦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想要忍耐哽咽的声音，可到底忍不住：“是真的么？”
苏锦绣抿嘴，慢慢的点点头。
胡建邦突然闭上双眼，仰起头来，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无声的哭泣着，可泪水却不停的滚落，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他却哭的那么伤心。
“到底出啥事了，你们告诉我啊。”
钱芳急了，显然是出了什么事，丈夫和女儿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干妈，周首长去了。”
钱芳的身子猛地一怔，然后眼圈急速变红，眼泪迸出眼眶，捂着嘴，完全无法呼吸，整个人蜷缩在地，靠在桌角，好一会儿这口抽泣才出了声，脸都白了。
苏锦绣原本不想哭的，可看着干爸干妈都哭成这样，眼泪也止不住了。
这种情绪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
无声的哭泣，隐忍，她背过身去，咬着拳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等将这股劲儿过来，才回头给钱芳擦眼泪：“不能哭，妈，不能哭出声来，憋回去，都憋回去。”
既然不发讣告给民众，就是为了减少这件事的影响。
可眼泪哪里是说憋回去就能憋回去的，一整个午饭，胡家都愁云惨淡的，饭是一口都吃不下，也只有苏锦绣，是真的饿了，啃了一个大馒头，下午回了办公室。
胡建邦知道了这个消息，其它厂里大概率瞒不住，到了下午，庄主席将苏锦绣叫进了办公室。
牛厂长也在里面等着她。
他们都知道，此时事情的真相，恐怕只有苏锦绣才知道。
见苏锦绣点了头，两个男人顿时老泪纵横。
苏锦绣连忙出了庄主席的办公室，她眼皮真的很疼了，实在不想再跟着哭。
八号一天，过去的还算顺利。
九号厂里的主任级别的几乎都知道了。
十号普通工人间也有了传闻，所有人都不相信这是真的，可气氛却还是肉眼可见的低沉了下来。
十一号傍晚下了班，所有人下班后都默契的没回家，而是去了长安大街，此时的长安街里里外外的好几层的人，唯独中间的马路空旷无比。
现场没有一丁点儿的声音，所有人都静默的等待着。
北风萧萧，时而呼号，仿佛老天都在为这个人哭泣。
苏锦绣找到了独自一人过来的沈燕，两人相互搀扶着，等着。
苏锦绣看着这人群。
心中感叹，这就是课本中写的十里长街么？
泪水模糊。
实在是太好哭了，根本止不住啊。
周首长，安详的走吧，她从后世来，那里‘盛世繁华如你所愿’。
所以，一路走好。

第36章 过年
京城里，悲伤的情绪持续了很久。
连续好几天，来厂里上班的工人都是眼睛红红的。
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京城的气氛才又渐渐的轻松愉悦起来。
原本就人流不少的几个市场，如今到了年底，更是客源爆满，百货商场也是，很多手里有票有钱的，就想趁着年底给家里的孩子们添上一条新围巾，买上一根红头绳。
当然，最忙的要属置办年货的店。
桃符，红纸，糖果，点心，还有水果……应有尽有。
苏锦绣挽着沈燕的胳膊一起来置办年货，她们今天来主要是买红纸和点心的，点心沈燕点的京八件儿，这是过年后拜年用的，苏锦绣从来没有张罗过这些东西，只觉得无比的新奇。
沈燕见她兴奋的模样就觉得心疼，只觉得以前在下河村太苦了，都没能好好过个年。
“等会儿我们买了东西去百货商场逛一逛，我攒了不少布票，给你买件新衣服穿。”沈燕捏着苏锦绣的手，满是疼惜的说道。
“我有新衣服，结婚清华给买的两套还没穿呢，还是给奶奶买新衣服吧。”苏锦绣连忙拒绝。
“可要不得，我还是喜欢做的衣裳，到处都贴贴服服的，穿着也舒坦，这买的衣裳总觉得穿着不合身。”沈燕闻言，忙不迭的摆摆手。
苏锦绣闻言忍不住的捂嘴笑：“看来奶奶更喜欢高定的衣裳。”
“买点布回去，我自己做。”沈燕不知道苏锦绣说的是啥意思，不由得迷糊：“啥叫高定啊。”
“高级私人定制啊。”
沈燕连忙摇摇头：“不知道你们年轻人说的是啥东西，给自己做衣裳就叫私人定制啊，那感情好，我穿了一辈子高定了。”
苏锦绣竖起大拇指：“奶奶真厉害。”
沈燕听到孙媳妇的夸奖，忍不住的笑，然后拉着苏锦绣红纸摊里面冲，拿着供应本，领了红纸的供应，两个人又往布店的方向去，走到一半，苏锦绣顿住脚了。
“瞧我这脑子，买布干啥到这儿啊，跟我去厂里得了。”说着，凑到沈燕耳边小声的说道：“奶奶上次我带回去的那匹灯芯绒你看见了吧，墨绿色儿的，做成连衣裙，奶奶穿了保准儿有气质。”
沈燕捋捋头发：“……这大冬天的，穿啥连衣裙啊。”
“那就先做个棉袄，剩下的料子做一件留着春天穿。”
沈燕听着有点心动，这些年跟着宋征军，她是一天都没打扮过，如今好容易回了京城，日子也好过了，她还真的想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裙子。
“而且……我买了那么多布，还指望奶奶教我做衣裳呢。”苏锦绣揪着沈燕的袖子晃了晃：“奶奶你就做裙子吧，到时候我俩一起去照相，人家一看，哎呀，这老太太可太有气质了，说不定还能被照相馆选成画报呢。”
现在京城里到处都是大画报，下面写的‘毛主席语录’，非常的有时代气息。
沈燕越听越高兴，‘嘎嘎嘎’笑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行行，咱们回家就做啊。”
苏锦绣这才高兴的挽住沈燕的胳膊：“咱们去百货商店，我的雪花膏用的差不多了，再买一罐子带回去。”
一听到这话，沈燕连忙跟着苏锦绣往百货商店去了。
商店里也是人潮汹涌。
尤其是卖衣服的柜台，还有卖日化的柜台……过年结婚的人多，所以结婚用品卖的特别快。
雪花膏卖的也快，苏锦绣紧赶慢赶的抢下最后两罐子，付了票和钱，塞进袋子里才算是安心了。
“苏知青。”
突然，也不知道哪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苏锦绣依旧低头看商品，丝毫没觉得喊得是自己，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猛地抬头转身。
只见顾强站在她身后，正一脸笑的看着她：“苏知青。”
苏锦绣愣了一下，连忙也扯出笑容：“顾知青，好巧啊。”说着，目光落在顾强身边那个圆脸姑娘身上：“你这是……回城了？”
“是啊，多亏了你帮我送信，我才能顺利回城。”顾强脸上的笑容很是真诚。
“哪里的话，都是一个地方的知青，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当初因为家里事多，信还晚了好几天才送过去，我还有些担心会坏了你的事呢。”苏锦绣想到当初送信的囧事连忙开口解释了一下。
“没事，那时候正好铁路不通，晚几天也没关系。”
顾强说着，目光在沈燕身上流连了一下：“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小吴。”说着，又给身边的姑娘介绍道：“小吴，就是当初一起下乡的同志，是我们知青院年纪最小的，算是大家伙的妹妹。”
“你好。”圆脸姑娘小吴对着苏锦绣腼腆的笑笑。
“你好，这是我丈夫的奶奶。”苏锦绣也介绍了一下沈燕。
“没想到你已经结婚了，真是恭喜了。”顾强下意识的挑眉。
当初在下河村的时候，不仅是支书的孙子付爱党喜欢苏锦绣，连村里最出息的，已经是副营长的付拥军也曾经想和苏锦绣处过对象，大家都以为以后苏锦绣肯定和付拥军在一块儿，没想到，她不声不响的回了城，还结了婚。
这可真是……
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
“谢谢。”苏锦绣笑了笑，没多嘴。
又寒暄了几句后，顾强带着他的对象走了，苏锦绣继续跟沈燕逛商场，走到礼品柜台，发现李明明正在里面帮忙，她见到苏锦绣来了，立刻出来了：“我刚刚看见顾强和你说话了。”
“嗯，他带他对象来逛商场，正好碰到了。”
李明明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嗤一声：“什么人啊，我当初没揭穿他，只说不合适，结果他到好，谈了个对象还故意带过来招摇，真想把他的真面目撕下来。”
“哈哈，那你去撕啊。”苏锦绣用肩膀撞了撞李明明。
“还是算了。”李明明顿时缩了缩脖子：“我总觉得这顾强，看着笑眯眯的老好人，但面对他时总觉得骨头里冒凉气儿，以后还是躲着点吧。”
苏锦绣对顾强的情感生活无感，说完就忘了。
李明明又拉着她们俩去百货商场仓库里走了一遭，不用人挤人，就买了不少好东西，下午回家的时候，沈燕都处于兴奋中。
另一边，顾强带着对象去买了几件四盒礼，出了商场。
小吴看着四盒礼，有些期盼的问道：“你买这么多四盒礼做啥呀？我爸不讲究这些，送点儿土产啥的就行，再不济买几包大前门就行了。”
顾强愣了一下，随即温和的笑笑：“送两盒给你爸，还有两盒我得拿去送人，为了我俩未来的幸福生活，说啥都得努力奋斗了，刚才你瞧见那个苏知青了么？”
“嗯。”小吴听到顾强这么说，心里跟裹了蜜似的，后又听顾强说苏锦绣，不由得点点头。
“她身上的衣服是呢子的，手上的手表是梅花的，就连脚上的鞋都是二十五块钱一双的皮鞋，我不说让你过多好的日子，至少得和她差不多才行。”
小吴一听，顿时脸颊臊的通红：“都听你的，这俩礼盒也别送我爸了，我爸不爱这些花里胡哨的，送点土产就行了，也别拿太多，不然他都补贴我大哥一家了。”
“这样真的好么？”顾强一脸为难。
“有啥不好的，不，不都是为了咱们未来的生活么。”小吴脸更红了。
“嗯。”顾强感动无比的点点头。
“等会儿你和我一起去送东西，我能当上会计多亏了他。”
小吴有些好奇：“谁啊？”
“我们厂的工会干事宋子伟。”
“只是一个干事……”
“他可不只是一个干事，他爸可是副厂长，据说他爷爷更不得了，是个老将军。”顾强在座位下，偷偷的把玩着对象的手指：“要是能和他处好关系，以后当个会计室主任也不是不可能。”
小吴抿嘴，眼底是遮掩不住的喜意。
到了傍晚的时候，小严回来了，他车里装了半扇猪，三斤带鱼，还有一斤黄鱼。
明明是寒冬腊月，额头上都冒出汗来了。
他随便用袖子一擦：“鸡肉和鱼明天才上供应呢，今天就只有猪肉和海鱼，不过海鱼数量不多，还多亏嫂子的户口不在这儿，才能到那边再限购两斤。”
“有这些就行了，你今年不回家过年吧。”沈燕一边翻着猪肉，一边问道。
“是，今年没请假。”小严点点头。
“那年夜饭来家里吃。”
小严顿时脸颊都红了：“这……”
“欸，让你来就来嘛，反正家里人不多，多一个人还热闹些。”苏锦绣连忙帮腔说道。
小严这才点点头：“那就多谢老婶子，还有嫂子。”
“你喊奶奶老婶子，喊我嫂子，不是差辈儿了么。”苏锦绣闻言忍不住的揶揄。
小严的脸顿时更红了，他抓了抓后脑勺，也不知道咋称呼了，在部队里他们都是喊同志的，可做了人家的警卫员儿，咋说也得亲和些啊。
“以后跟着喊奶奶就成，比清华还小呢。”
“欸，沈奶奶。”小严连忙喊了一声，然后帮忙帮的更起劲儿了。
宋清华自从周首长去世那段时间跟在宋征军身边后，就一直再没回到制片厂，虽说还挂着个干事的名头，但已经算得上名存实亡了，他更多的，是充当宋征军秘书这一职位。
宋征军再怎么雄心万丈，到底是老了，很多方面，他已经再不能像年轻时候一样精力充沛。
而宋清华在那些日子里的跟进跟出，让宋征军享受到了便利。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享受过那种快速办公的顺畅感，再回到以前那样吃力的模样，他已经不愿意了，更何况，周首长的逝去让他也有了危机感，周首长无儿无女了无牵挂，可他不同啊，他还有孙子呢。
虽说心中装着大义，可不代表就要舍弃儿女情长啊。
带着这样的私心，宋清华很顺利的就与宋征军那个圈子的人熟悉了起来，他在牛棚的时候，跟的老师都是真正的各方面的大拿，他除了没学历外，学识各方面都不弱于人。
他很少说话，时常面带微笑，真诚和煦的模样着实让不少人很是喜欢。
尤其是其中一位姓姚的老人。
他如今已经六十岁了，是一名军人，更是一名科学家，是曾经很重要项目组的元勋，后来又成为首长的联络员，现在首长病故，他因病稍微闲了点下来，只做些日常工作，如此，十分恰好的，宋清华就入了他的眼。
等宋征军发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发展出一段亦师亦友的关系了。
腊月二十六，各大国营厂子正式放假。
苏锦绣闲了下来，去商场买了盒四盒礼拎回了老苏家。
四盒礼是刚流行起来的礼品，一扎子四个盒子，一个里面装了二斤糖，一个里面二斤鸡蛋糕，两瓶‘北大荒’酒，还有两瓶果罐头，隆隆种种，一盒礼不到十块钱，拎出手来却极为体面。
老苏家依旧是老样子，没啥改变，只是不巧，这一天，苏锦美也回来了，她倒是没苏锦绣这么大方，只拎了一斤江米条，苏锦绣到的时候，她刚好站在家门口嗑瓜子，和周阿婆闲磕牙。
看见苏锦绣回来了立刻就撂脸子。
周阿婆对苏锦绣却是一如既往：“绣儿回来啦，这是带的啥呀？”
“给二叔二婶买的四盒礼，二叔好这口。”苏锦绣笑着回答。
“哟，这是过继了就不认亲祖宗了，对着亲爹妈喊叔婶，可真是够‘孝顺’的。”苏锦美忍不住的开口讥讽。
苏锦绣冷笑：“比不上你孝顺，为了把婆婆扔到一边不养，打算卖亲妹子买房。”
“苏锦绣你放屁——”
“我是不是放屁我不知道，但你不是个玩意儿我倒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给我起开。”说着，苏锦绣用屁股撞了一下她：“听说你被调去守仓库了？恭喜啊……”
说完就悠然的进了院子。
当着周玉竹的面儿，将四盒礼的东西好好展示了一番，然后就拉着周玉竹进了厨房：“二嫂那边咋说的？”
“哎，别提了，说啥都不让流，如今胎也有将近俩月了，虽说看不见肚子，但是吐的厉害，进城时白胖的人，现在瘦的不像样。”周玉竹越说越叹气，仿佛看见了自己要给别人养孩子的样子了。
“是二婶不让的？”苏锦绣攥了攥手指。
“嗯呐，除了她还有谁啊，死要面子活受罪，谁稀罕盯着她啊。”
周玉竹越说越忍不住的翻白眼。
“真是老糊涂了。”苏锦绣抿了抿嘴，忍不住的低声骂了一句。
“谁说不是，对了，妈能起来走两步了，你看见了么？”
“她没说啊，我看她坐在床上坐的好好的……”
“就是疼，越疼就越懒得动，这些日子天天晚上锦民和国子都架着她走两圈呢。”周玉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等她好了，我就不用天天中午回来了，到时候我带着孩子们直接在食堂吃，把粮油关系转学校去，她想怎么养孩子就随她了。”
反正他们小家庭的工资她自己收着，苏大海的工资她本来就不想，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吧。
苏锦绣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心情说不上好。
不过……
想生就生吧。
如今的吴兰兰可不是书中的吴兰兰，苏榆苹能不能像书中那么骄傲，就不好说了。
晚上回了家，宋家爷孙依旧没回家，依旧是和沈燕两个人的晚餐。
吃完晚饭，沈燕开始教苏锦绣煲汤，经过这些日子的学习，苏锦绣发现自己虽然没有做饭的天赋，但是煲汤的天赋却很是不错啊，只要把食材洗干净了加水炖行了。
一直到天黑透了，汤才煲好了，换了新蜂窝煤，封了入风口，就把汤温在上面才回房睡觉去了。
等宋清华裹着冷风进被窝的时候，苏锦绣已经睡迷糊了。
“喝汤了么？”半睡半醒间还不忘说汤：“我自己煲的。”
抱着她的手臂顿了顿：“喝了，很好喝。”
“嗯……”
得到满意的答案，苏锦绣又沉沉的睡了过去，宋清华只觉得好笑，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样的事情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一直到大年三十的早晨，苏锦绣如往常一般动了动身子，打算伸个懒腰再起床，却没想到，腰被人搂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
“早啊。”宋清华半睁着眼睛，用力的搂了搂她：“不急着起，再睡会儿。”
苏锦绣：“……你不忙了？”
“今天我休息。”宋清华将脸埋在她的肩窝，使劲儿的蹭了蹭：“我昨天夜里一点多才回来的。”
苏锦绣任他蹭了会儿，等他睡熟了才小心翼翼的翻身起来，穿好衣服后，蹑手蹑脚的拉上窗帘，这才轻轻的出去了，等下了楼，沈燕又收拾了一堆东西坐在院子里洗。
“奶奶，我来吧。”苏锦绣挽袖子，从沈燕手里接过抹布。
“行，那我去准备中午的饭菜，再活馅儿，晚上咱们吃饺子。”说着，沈燕便哼着小曲儿去做饭去了。
苏锦绣将水里的花瓶镜框啥的洗干净了，又把客厅里给擦了一遍，宋清华才神清气爽的下了楼，他自觉的将方桌给收拾出来，从柜子里拿出红纸，准备写春联。
写春联的红纸不用刀裁，而是用线裁。
宋清华很快将几块很大的红纸裁成各种大小，多余的则是裁成正方形，放在旁边，留着下午剪窗花。
等沈燕做完了午饭时，宋清华这边还没完事儿。
“还有多少啊。”
“还有两张就写完了。”宋清华头也不抬的回道。
“那快点儿的，绣儿来厨房。”沈燕直接没露面，喊了人便又回去了。
苏锦绣对宋清华笑笑，就小跑去了厨房，厨房的小方桌上放着几个菜碗，有青菜豆腐，有一碗鱼汤，还有一碗红烧肉：“中午少吃点儿，晚上吃饺子。”
苏锦绣连连点头，帮着一起摆小凳子，宋清华来了正好洗手吃饭。
下午的时候，就是宋清华的主场了，熬浆糊找刷子，扛梯子拿扫把，推着桌子满屋跑，折腾了半天，终于把春联给贴上了，而悠闲的跟着奶奶学包饺子的苏锦绣看见他满身灰的样子忍不住的捂嘴嘲笑。
到了傍晚，把家里所有热水瓶都烧满了，还把炉子拎进了浴室，将浴桶放满了水，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
等宋征军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坐在床上嗑瓜子听收音机的一家人，见他回来了，一个个的立刻动起来，吃饺子了。
“今年就不放炮了。”宋征军说这句话的时候大叹了口气。
“嗯。”沈燕点点头。
今年这年头，确实不适合放炮。
到了晚上该守岁了，宋征军已经很久没睡个好觉了，沈燕也熬不住，所以家里只有宋清华和苏锦绣两个人守，他们确实没睡，而是直接在床上大战跨了个年。
半夜十二点。
轰隆隆的鞭炮声响起。
苏锦绣浑身是汗的窝在宋清华怀里，昏昏欲睡：“我能睡了吧。”
“睡吧。”宋清华替他将脸上的头发捋开。
“对了，新年你有什么愿望么？”苏锦绣坚持着睁开眼睛问道。
“愿望啊……希望全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吧。”宋清华感叹一句。
苏锦绣‘唔’了一声。
“你呢？”
“想早点怀孕，早点生，在恢复高考前生。”
宋清华忍不住的笑：“尽做白日梦，早没有高考咯。”
“有的。”
苏锦绣睁开眼睛，突然一本正经的重重点头：“你信不信我？信我就会有高考。”
“好，信你。”
宋清华无奈的将她拉回怀里。
苏锦绣揉了揉脑袋：“你趁早去挂个学籍，别到时候高考恢复了，你却因为初中没毕业，不能高考。”
宋清华：“……”
咬咬牙：“行。”
谁让他下放的时候还没上完初中呢。
苏锦绣是个说到就要做到的人，过了年，大年初二去老苏家拜年，这一次，邱文彬可终于来苏家了，只是他这一次来就没有前些年来时那般侃侃而谈，整个人沉默了许多。
不过，在得知宋清华家的情况后，他对宋清华殷勤了许多。
就连苏锦美也变得谄媚了许多，虽说一扭屁股，背着宋清华又是一张脸，可在宋清华面前倒是能放得下身段。
吴兰兰也来了，她娘家很远，回不了娘家，只好来招待苏锦绣，脸色蜡黄蜡黄的，没什么精神，可看见苏锦绣时，又忍不住的摸着肚皮：“小妹结婚这么久了，肚子有消息了么？”
“哪里久了，结婚才一个多月呢。”周玉竹横了她一眼。
“我和国子结婚第一个月就有了，小妹得要努力啊，高门槛可不好跨。”吴兰兰依旧阴阳怪气的：“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得处处夹着尾巴做人，也很累吧。”
“果然二嫂的心得多，不如二嫂教教我，门不当户不对该怎么过日子？”
苏锦绣冷笑一声就怼了回去。
吴兰兰脸色顿时青了。
她笑苏锦绣的婚姻是门不当户不对，却没想到，苏锦绣直接就还了回来。
吃完午饭，苏锦绣没停留就直接和宋清华走了，所有人都憋了一肚子气，只有宋清华心情好的很：“我已经问清楚了，去初中挂学籍可以，但是要上他们的政治夜校。”
“政治夜校不是只有农村有的么？”苏锦绣记得，以前下河村也办过，但是后来就直接变成上面照本宣科，下面聊天做事，最后实在办不下去了，干脆不办了。
“城里也有，宣读政治思想的。”
宋清华笑了笑：“以后白天和爷爷出去，晚上还得去上课，开始辛苦咯。”
“为了初中毕业证，加油。”苏锦绣对他握了握拳头。
“行吧。”
“对了，再找两套高中的课本回来。”
“怎么？”宋清华挑眉看她。
“多复习两遍，以后政策变了心也不慌。”
苏锦绣说的很笃定，明明该是无稽之谈的事情，可偏偏宋清华就是信了，他很忙，不仅忙着帮宋征军处理事情，还忙着跟着姚老后面学习，以后晚上还要去政治夜校。
苏锦绣也很忙，过了年初六，纺织厂复工。
她进厂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广播站播报最新的政策，以及新一年第一季度的政治任务。
等从广播室出来，庄主席还没来找呢，牛厂长倒是先把她喊去办公室了。
“先坐。”一进门，牛厂长就招呼着苏锦绣坐，自己则是去柜子里面拿茶叶：“你坐着别动，我泡杯茶。”
“我来吧，厂长。”苏锦绣有点局促的站起来。
“不用，你坐着。”牛厂长一边阻止，一边速度极快的给泡了两杯茶，放了一杯到苏锦绣的面前，等他坐下来，先是叹了口气：“苏委员啊，这次的事情我得谢谢你。”
苏锦绣低下头，装傻道：“厂长说的是啥事儿啊，我都不记得了。”
牛厂长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还能有啥事儿啊，就是之前连环画出版的事呗，要不是你说，我都把这茬给忘了，这不过年的时候我又遇上这赵成编辑了嘛，我把这事儿给核实了一下，他那边的意思是先看稿子，只要稿子质量不下降，他们按照原价格收。”
“有这个说法就行。”苏锦绣点点头。
其实她挺想签个合同的，毕竟过了八零年后，社会发展会跟飞起来似的。
但是现在还没有合同这种东西，不过这是上面发下来的任务，想必也不会敷衍。
“对了，广播室那边你要多费点心了。”
“应该的，这是我们宣传委的工作。”
牛厂长又问了几句是否有困难啥的，就让苏锦绣走了。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路过妇联办公室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苏锦绣愣了一下，又细细的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没有认错人后，忍不住的微微蹙起眉头，转身又回了牛厂长的办公室。
“我在妇联办公室看到一个人。”
“嗯？”
“许主任的小儿媳妇，她怎么进了妇联？”
牛厂长愣了一下：“你是说，许山兰把她小儿媳妇搞到妇联来了？”他的眉心顿时蹙起，忍不住的站起来踱步两圈：“这件事我会查一下的，你先回去上班吧。”
“好。”
苏锦绣点点头，这才真的回了工会办公室。
新年新任务。
下午的时候，苏锦绣就给宣传委的人开了个会，主要成员也就白婉玲和许秋晚两个干事。
“接下来继续收集厂区故事，但是，因为这一次我们的书不仅要在厂区发布，还要被京城出版社出版到全国各地去，所以我们不仅要写厂区故事，还要多看看报纸，找一点报纸上劳模的故事写，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可以进行电话采访，当然，这是需要上报的。”
“是。”
这话一出来，宣传委的两员大将顿时面露激动，眼中闪灼着想要奋斗的光芒。
“对了，接下来我们还要负责广播站，我很忙，虽说尽量自己去，但是还得找个能代班的，你们两个想想，有没有想要尝试一下做播音员的。”
苏锦绣的话音刚落，白婉玲就和许秋晚对视了一眼。
许秋晚用鼓励的眼神看向白婉玲。
白婉玲抿了抿唇，才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来：“我，我想试一试。”
“嗯。”
苏锦绣点点头：“你说说，你为什么想做播音员。”
“我父母以前都是唱戏的，虽然不是什么角儿，但我小时候是看过的，我也想唱戏，可爸妈不让，我就想着……能不能当播音员。”说完，又忐忑的看了一眼苏锦绣，脸颊都红了，手指绞着：“我爸妈都说我嗓子好，要是搁以前，肯定得好好培养的。”
白婉玲的声音确实很好听，清脆婉转，虽然性格有些怯怯，但这不是大问题，等做几次熟悉了就能胆大起来。
“行，以后我没空的时候，你就上广播台。”
“是。”
白婉玲激动的立刻站起来。
许秋晚也激动的在旁边鼓掌，很为白婉玲高兴。
“秋晚呢？婉玲想做播音员儿，你以后想做啥？”
“画画儿啊。”
许秋晚一脸理所当然：“我跟你后头当助手，给你勾一辈子线。”
“傻瓜，哪能一辈子跟人后头啊，得自己想办法出头才对，我是说，如果不画画的话，你想干些啥。”
许秋晚被问湖涂了，揉了揉脸颊：“这，我有份工作就不错了，我能干啥呀。”
“随便什么，只要你想做，不要考虑其他，就看你自己想干啥？”
“额……拍电影儿吧，去年咱们看的电影儿特别有趣，我要是能拍电影就好了，到时候把我们家的故事拍出来给大家看。”说着，许秋晚抿了抿嘴，神情有些倔强。
苏锦绣叹了口气：“行吧，将你们想做的事情放在心底，以后如果有机会，你们才会在第一时间抓紧。”
白婉玲和许秋晚都有些迷糊，搞不懂苏锦绣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一直到一年半以后，她们才想起来，苏锦绣曾经说过的话。
开年厂里忙乱乱的，一直到正月初十，才算是上了正轨。
宋桃已经在妇联上了三天班了。
她如今是妇联的干事，由于什么都不懂，还不能跟着老干事们出门去调解，只能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看办公室，当然这种干坐着拿钱确实挺爽，可每当那群老干事回来后，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说起今天调解的事件，她是一点儿都插不上嘴，她倒是想要发表意见呢，可每次说出来的话，那些老干事虽不说不好，却个个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她，仿佛她是不懂事的小孩一样。
她心里憋闷的难受，她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她自然也去找许山兰诉过苦。
可是，许山兰好容易给她找了个工作，儿子也搬回来了，腰板子硬起来了，底气足了，对宋桃的语气就没以前那么好了。
“这妇联的事就得多看多想，你以为进来喝喝茶看看报纸事情都做了啊，你得多和其他干事学学啊。”
宋桃很是不满的嘟囔：“学啥啊，她们一个个的，说话那么粗鲁。”
“你管她粗鲁不粗鲁，只要有用就好，能让那群吵闹的老娘们安分下来，就是我们的任务。”许山兰摆起官架子，开始批评小儿媳妇。
“可她们出去也不带我啊。”
“你不会跟上去么？”许山兰恨铁不成钢。
宋桃不情愿：“那不是死皮赖脸么？”
“能学到东西就行。”许山兰眉头一皱，耍了一通婆婆的威风，心满意足的点点头：“行了，赶紧回去工作去，别一天到晚往办公室跑，你和我的关系不能暴露，要是被人知道了，你这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宋桃眼中划过一丝烦躁，转过身翻了个白眼，嘟着嘴巴就出去了。
谁曾想，进门前还满满当当的办公室，此刻已经走的一干二净了。
她气的发抖。
“还愣着干啥，该吃饭了。”许山兰从办公室里出来，推了她一把。
宋桃这才连忙拿起饭盒往食堂跑去。
苏锦绣到食堂的时候，人正多着呢，她站在后头排队，一边和许秋晚头碰头的说着话，是关于下本连环画的主题，开年第一本，她们的打个开门红才行。
等两人打了菜，拿了窝窝头，刚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就看见宋桃站在隔壁的队伍后头。
苏锦绣路过她时，突然伸手拉住宋桃的手腕：“同志，你真的进咱们厂子啦。”
苏锦绣的声音不小，周围人的目光顿时看了过来。
“是你！”
宋桃的声音比起苏锦绣就多了几分惊喜：“我进来时还想找你来着，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
“你找我干啥呀？”这下子轮到苏锦绣发懵了。
“我这不不认识啥人嘛，就想找你说说话啥的。”宋桃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
“那感情好，赶紧打了菜到我们办公室去吃吧。”苏锦绣热情的发出邀请。
宋桃看了眼队伍：”还有好久才到我呢。”
“没事儿，你先打吧，可别误了小苏委员的事儿。”前头排队的大姐突然回头爽朗的笑着说道，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招呼前头人，将宋桃的饭盒和粮票递过去，不一会儿就递回来满满一盒子菜。
等菜的空档，前头几个排队的大姐拉着苏锦绣不停的说着话，而且说的还都是自己家里的事儿，那架势把苏锦绣当知心大姐似的。
出了食堂。
宋桃不禁感叹：“你可太厉害了，比妇联的干事们还像搞妇联的。”
“哪有那么厉害啦，你太夸张了，咱们赶紧回办公室吧，外头冷死了。”苏锦绣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哆嗦：“这种天，还是在办公室里舒服。”
“其实这种天在车间最舒服，机器热的很，进去都得脱衣服才行。”许秋晚嘻嘻哈哈的说道。
苏锦绣揶揄她：“要不你去车间？”
“那还是算了。”许秋晚立刻缩脖子。
“你们感情真好。”宋桃又是一阵羡慕。
“她可是我手下的干事，我当然得对她好点儿，让她感受组织的温暖，以后才能认真的为组织办事啊。”
许秋晚立刻严肃的点头：“主席同志说过，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正因为有您这样努力的领导，才会带出我们这样努力的工人。”
“说的好啊，许干事。”
苏锦绣也跟着一本正经的点头。
等说完后，又裹紧了棉袄嘻嘻哈哈的回了办公室。
宣传委的办公室以前是一个小杂物间，里头地方不大，但是三张办公桌也不显得凌乱拥挤，反而有种小而温馨的感觉，宋桃进了屋子就松了口气。
她们坐在最中间许秋晚的桌子边吃饭。
吃完后，苏锦绣关心宋桃：“如今你是在哪里工作？车间么？”
“不是，我去妇联了。”
她吸了吸鼻子，这久违的好言好语，竟然让她有点感动：“妇联的张干事过年的时候下乡走亲戚，结果掉冰窟窿里了，一直病着不见起色，就接了她的工作。”
“这样啊，你如愿进了妇联，这不是挺好的么？”苏锦绣欣慰的点点头。
“好啥呀，那里面的人尽欺负人，我都来好几天了，都不带我出门跟她们学调解，只会让我坐办公室。”宋桃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委屈巴巴的看着苏锦绣。

第37章 怪异
“这可不行啊，妇联工作就是要从实践中学习的，光坐办公室咋行啊。”
苏锦绣闻言忍不住的摇摇头。
“是啊，不说妇联工作，就算是咱们这搞宣传的，不也要下基层采访嘛，不然的话光凭自己脑子想，那不成假大空了嘛。”许秋晚咬了一口豆腐，也跟着说道。
宋桃一听，顿时更委屈了：“我也不是没提意见，可她们总嘲笑我，我这也想虚心求教呢，可……”
她垂眸撇嘴，委屈的都快吃不下饭了，只觉得碗里的白菜豆腐没滋没味的。
看见宋桃这样，苏锦绣作为一个温柔可亲的妹子，自然是要开口安慰的。
她放下筷子，轻轻的握住宋桃的手：“别怕，这刚开始参加工作就是这样的，很迷茫，不仅迷茫该做什么，还会迷茫自己该怎么做，当初我也曾迷茫过，事实证明，功夫不怕有心人，就怕没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找到自己擅长的事情，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宋桃越听眼神越涣散。
她开始思考自己擅长什么东西。
想来想去，一会儿情绪更加的沮丧了起来：“我没啥擅长的东西……”
“哎呀，怕啥呀，慢慢找呗，要我说啊，妇联的那群老娘们就爱欺生，她们出门的时候，你别说话，直接跟着后面走，我就不信了，她们敢开口让你留在办公室别出门。”许秋晚的性格火辣些，再加上长相本就偏御姐，这会儿说这话，就给人一种很让人信服的感觉。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一直没作声的白婉玲突然扭过头来说道：“其实有时候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我当初跟着苏委员的时候，以为她是个很严肃的人，后来熟悉了才知道，她性子那么好。”
“原来你一开始竟然这样看待我的？”苏锦绣诧异的挑眉，这真是头一回听说。
“当初考试的时候，你太严肃了，所以我有点怕。”白婉玲说完连忙低头喝了口水，回避开苏锦绣的目光。
苏锦绣下意识回头看许秋晚，却见许秋晚一脸赞同的点点头。
“……”
她就说，去年那几个月，这俩都没过了年后活泼呢。
宋桃听了后仿佛得到了安慰：“真的么？是我想多了？”
“你先试试咱们的办法吧，要是没用咱们再说，正好你要下基层，以后见到的人家多，咱们也要收集故事，你有啥新鲜事都可以告诉我们。”苏锦绣不找痕迹的开始拉近关系。
宋桃连忙点点头：“欸，我下午回去就试试去。”
说着，又忍不住的抱怨了一句：“都怪我……我们主任，我跟她说，她只会骂我，一点儿建议都没有。”
苏锦绣笑了笑，一副理解宋桃的样子。
“领导都一个样，你也别怪她，她也是太忙了。”
“忙啥……”呀……
宋桃下意识的想要回这句话。
可再一看，眼前的几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和妇联主任的关系，可不能随口乱说，要是被她们以为对领导不满意就糟了。
有了别人的建议，宋桃心里有了底。
等吃完饭，宋桃就告别了苏锦绣他们回了妇联，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她办公桌旁边有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姓刘的干事，这会儿正拿着钢笔写报告，那愁眉苦脸的模样，看着就知道，早上的调节肯定没做好。
她坐下来，也不说话，只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车锁钥匙挂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跟着走人。
果不其然，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两个年级大些的干事站起来，其中一个喊了一声：“刘干事，我们该走了。”
宋桃旁边的刘干事立刻站起来跟上去。
宋桃想也不想的‘蹭’的站起来，拎着包就跟了过去。
“宋干事，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哦，我在办公室里也没啥事，准备跟你们一块儿去看看，咋，王干事不会想跟我说，不用我去，让我在办公室呆着吧。”宋桃一边说一边似笑非笑的反问回去。
王干事没想到这新来的居然还是个刺头。
“只要王干事说一句，我肯定不跟你走。”宋桃挺直了腰杆子，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那倒是不会，你跟我来吧。”
王干事脸子一拉，却又不敢真的开口让宋桃呆在办公室，只好冷冰冰的说道。
毕竟这孤立人是一回事，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要是传到许山兰耳朵里，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儿呢，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宋干事顶的是老张的工作，这老张家里又不是没闺女，虽说还没毕业，可现在这年景，提前毕业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哪轮得到把工作给个陌生人接替的，显然，这宋桃也不是个简单的。
宋桃见她走了，这才得意的勾唇笑了笑，跟了上去。
第二天中午，又是去食堂打饭。
依旧人很多，苏锦绣她们排队打饭，等从食堂里出来，就看见端着饭盒站在门口等着她们的宋桃。
“苏委员。”宋桃小跑过来站在苏锦绣面前。
“是宋干事啊，还没吃饭呢？”苏锦绣见她手里拎着饭盒，那饭盒明显沉甸甸的。
“没呢，等着苏委员一起呢。”宋桃羞涩的笑笑。
“等我？”
苏锦绣愣了一下，随即笑的更欢了：“那就去我们办公室吧，别傻站着了，等会儿菜都冷了。”
宋桃点点头，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办公室，依旧是像昨天一样坐在许秋晚的办公桌旁。
宋桃一脸兴奋的说道：“昨天回去我就按你们说的，不管她们说什么直接跟在王干事后面出去了，那王干事脸都气绿了，却不敢开口让我留在办公室，我终于出了一次任务了。”
“出任务的感觉咋样？”苏锦绣没想到宋桃的执行力居然这么强，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下一次见面至少得在两天后呢。
“特别好。”
宋桃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喜悦：“她们劝了好几天都没解决的事儿，我跑过去一通说，一下子就解决了，你是没看见她们那脸色，啧啧啧……”
说到最后忍不住的咂嘴摇头。
“到底是啥事儿啊，她们几天都没解决？”许秋晚咬了口馒头，忍不住的问道，就连白婉玲都端着饭盒回过头来，眼底满是求知欲。
“其实也不是啥难事儿，就是二车间的工人朱成梅她们家老婆婆欺压儿媳妇，连续几天大半夜的喊牙疼，让朱成梅给她揉脸颊，朱成梅这不就被冻病了，上班的时候，差点把手指给卷进去，厂里觉得不行，让妇联去劝劝那老太婆。”宋桃说话语气又快，声音又脆，叙述的有场面有对话还有表演。
看的苏锦绣她们如同身临其境，一会儿跟着愤恨，一会儿跟着着急。
“她们跑过去就给那老太婆讲什么妇女能顶半边天，新社会不能欺压儿媳妇这些屁话，那老太婆既然能做的出这些破事，就不是个能听人劝的，她们说再多都没用。”
白婉玲的身子往前凑了凑：“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我直接跟朱成梅说，别理她，她再喊牙疼就带她去把牙给拔了，拔完牙天天炖大骨头，让她看得见吃不着，然后那老虔婆就骂我，我能被人骂么，我直接骂了回去，说她是封建社会残留的毒瘤，说她再这么作下去，以后老了动不了了，想喝口热水，媳妇想想年轻时候受的罪，都得回一句‘水还在井里呢’。”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那老太婆就差点气厥过去了，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宋桃忍不住的哈哈笑了一声：“我跟她说，哭了也没用，虐待儿媳就得做好老了被虐待的准备，儿媳受委屈了还能找妇联呢，你老了以后，连来妇联的力气都没了，你说说咋办，人心换人心，你对她好，她才能对你好，不然人家没吃过你一口奶，还得敬着你，凭啥啊。”
“所以那老太婆害怕了？”
“那当然。”
宋桃一口咬掉最后一口馒头，囫囵着说：“怕老了被儿媳妇虐待呢，家里俩儿媳，都被作的不愿意理她，这次她服软了，俩儿媳都高兴的哭了，只说只要她不闹，以后肯定孝顺，请妇联的人监督呢。”
“啪啪啪啪……”
苏锦绣带头鼓掌，在宋桃看过来时，还竖起大拇指：“真棒！”
“是啊，真厉害，对付这种人，就得你这种方法才行，那些老人都没啥文化，光给她讲道理没用的。”许秋晚也跟着鼓掌。
白婉玲见她们都鼓掌了，自然不甘落后。
一时间，宋桃觉得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想她回到妇联就被许山兰喊进去说了一顿，说她这样的处理态度不端正，有恐吓群众的嫌疑，让她必须改正自己的工作方式，不能给组织添麻烦，王干事也因为她把事情解决了而满脸不爽的样子。
只有到了这里，她才感觉自己有了解决事情之后的成就感。
“哎，苏委员，要是你是咱们妇联的委员就好了。”
宋桃忍不住的叹气，她觉得妇联的人都不理解自己。
“就算我不是妇联的，但咱们不是朋友么，以后有啥心事就来咱们这儿说道说道，总比憋在心里强。”
“朋友……”宋桃惊呆了
“咋，你不把咱们当朋友啊。”苏锦绣有些好笑的看着宋桃，她总觉得许山兰那么精明一个人，找的小儿媳妇咋有点憨憨的呢。
“当然是朋友咯。”宋桃连忙义正言辞的表示。
大约是有了朋友的名分，宋桃更放的开了，又说了妇联的好几个案例，实则就是在讲八卦，讲的许秋晚和白婉玲两个人眼睛里面冒光，到了上班时间，还有点依依不舍，送到门口还不忘交代，明天还来她们办公室吃饭。
宋桃哼着小曲儿回了妇联。
到了妇联办公室，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所有人都缩着脖子不敢吱声，许山兰的办公室里则是传来争吵声。
宋桃撇撇嘴，心说一个个的矫情什么啊，人家苏委员还是委员呢，不也笑眯眯的嘛。
翻了个白眼，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倒了杯茶开始拿只笔假模假样的写报告。
下了班，苏锦绣回了家。
宋清华难得早早的在家帮着沈燕做饭。
“今天咋这么早回来呢？”苏锦绣脱下围巾和手套，将包放在沙发上，笑眯眯的问道。
“没啥事儿，就早些回来了，我瞧你挺高兴的，有啥好事儿？”
宋清华的感觉很敏锐，别人情绪的变化，他很容易就能察觉到，这大约就是他的天赋技能了。
“没啥，交了个新朋友。”苏锦绣拖过一张小板凳，挽起袖子帮忙。
沈燕直起身子，手里还抓着丝瓜瓤：“这年轻人就该多交朋友，这来往来往，有来有往，多个朋友多条路。”
“奶奶说的对。”苏锦绣笑着拍马屁。
沈燕一听，又笑了：“你就会讨我开心。”
苏锦绣缩了缩脖子，对着宋清华吐了吐舌头。
热热闹闹的晚饭吃完了，小夫妻俩回了二楼，宋清华才开口问道：“你和宋子伟的老婆联系上了？”
“嗯，不过这宋桃我看着倒是挺憨的，不像许山兰。”
“我下放的时候，宋子伟也才十七八岁，还没结婚呢。”宋清华提到宋子伟的时候，眼神很冷漠，语气很平常，仿佛在说陌生人：“不过，她大儿媳我倒是知道的，虽然比较沉默，却是个心思沉的。”
“难道说是被大儿媳妇折腾怕了，所以才特意找了个傻大姐的老二媳妇儿？”
苏锦绣不知道自己是说中了真相，这会儿只是在打趣。
“谁知道呢，不过宋子伟确实不如宋子恺。”
宋清华回忆这两位兄长，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和爷爷离开时，远远的看见人群中，宋子恺那双阴鸷的眼睛。
“不过，宋子恺如果还算有脑子的话，宋子伟就是单纯的又蠢又毒了。”
宋清华对这两位堂兄的评价低到令人发指。
苏锦绣严重怀疑他在其中夹带私货。
“这么久了，许山兰还不知道你嫁给了我？”
一阵沉默后，宋清华语气有些莫名的问道。
“厂里对你的猜测有十七八个版本，她能知道才怪了，也得感谢大伯，来了这么多次了，居然一次都没带她过来过，不然看见我就得露馅。”苏锦绣也觉得很神奇。
她从来没隐藏过宋清华的身份，许山兰居然一丁点儿都没发现，也是奇怪了。
宋清华双手环胸，翘着二郎腿，眉头紧锁的坐在写字台前，神情莫名严肃。
苏锦绣总觉得，好像他的身份没暴露这件事，让他有点儿……不太高兴？
“咋瞧着不大高兴？”
宋清华幽幽的叹了口气：“你明明是我名正言顺的媳妇儿，我咋觉得我在你们厂里有点见不得人似的。”
苏锦绣：“……你这是什么话？”
“没啥，就是有点不甘心。”
他那一颗想要昭告全世界，想要炫耀的心啊，拔凉拔凉的。
得知宋清华真实想法的苏锦绣，简直被他的幼稚惊呆了。
接下来的几天，宋桃和苏锦绣她们办公室相处的越来越好，不仅午饭几乎都在这里吃，就连家里有些啥好吃的东西，也不忘给她们带一份，许秋晚她们自然有来有往，这样清新愉悦的相处方式，让宋桃着实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美好的友情。
周四的中午，又到了广播的时候，苏锦绣提前十分钟去食堂吃饭。
食堂掌勺的大师傅这会儿闲下来了，叼着根大前门：“苏委员今天又要去广播啊。”
苏锦绣咽下嘴里的饼：“是啊，这不是应广大群众的要求，将广播站一直继续下去嘛，说真的，我们宣传委可比去年忙多了。”
大师傅听到她这么说，跟着感叹：“不怕人忙，就怕人不忙，忙起来好啊。”
“您说的是。”苏锦绣笑着回道。
吃完饭，苏锦绣就忙不迭的走了，食堂里渐渐的人多了起来，第一批的工人们正吃着饭呢，就听见悠扬的音乐从广播里响了起来。
原本喧闹的食堂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就连队伍都变得有秩序多了。
“这大中午的还得广播，苏委员可真是够累的。”宋桃坐在宣传委的办公室，忍不住的感叹道。
“咱们委员能干自然得多干点咯。”
白婉玲以后也是要做播音员的，自然帮着苏锦绣说话的。
“确实，能干者多劳啊。”宋桃装模作样的感叹一声。
说话间，牛厂长推门探进来一个脑袋：“小苏去广播室了？”
“对。”几个人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坐吧，我就是来问问。”
说完，就缩回脑袋走了。
一直到他走远了，小办公室里都没一丁点儿声音，又过了好一会儿，宋桃才缩了缩脖子：“这……厂长还挺平易近人啊。”
“哈哈哈，厂长一直都很平易近人，和工人打成一片的。”许秋晚打着哈哈。
气氛终于活跃了起来。
苏锦绣的广播也渐渐到了尾声。
当最后一个‘再见’说出口后，苏锦绣关掉了机器，坐在话筒前整理好了手里的稿件，这才起身准备离开，谁曾想，打开门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牛厂长和孙副厂长。
苏锦绣：“……”
难道她又要扒墙角了？
正愣神呢，就看见牛厂长对着她招了招手：“小苏，你过来一下。”
苏锦绣猛地回神，小跑到牛厂长的身边：“厂长。”说着，又对孙副厂长点点头：“孙副厂长。”
“既然认识就行了，小苏，你跟副厂长说说，你今年去过几次我的办公室？”
“不是就开年去过一趟么？”
苏锦绣一脸懵的看向牛厂长：“咋了厂长，是不是赵编辑那又有啥通知啊？”
“看见了吧，就一次，还是为了刊物出版的事情，这么正常的关系咋到了你嘴里就成了需要注意一点的男女关系了？孙副厂长，你是纺织厂的副厂长，作为一个副厂长，这样没有根据，没有调查的事情，怎么能随意说出口呢？”牛厂长气的脖子都红了。
他对着孙副厂长怒目相视：“主席曾经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这样不仅污蔑了我这么一个转业的老兵，还侮辱了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
孙副厂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语气尴尬极了：“我也没说我相信啊，就是来提醒你一声，让你注意点分寸。”
“什么叫做注意分寸，我们坐得端行得正，清清白白不怕调查，反倒是副厂长，你的生产线联系到了么？能在预算内买到手么？如果连自己的工作都无法完成的话，就别把心思放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了。”
“厂，厂长，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苏锦绣惊呆了，她咋觉得牛厂长的话信息量巨大呢？
牛厂长撇过头去，一副羞耻说出口的模样。
苏锦绣皱了皱眉头，突然转头往外走。
“苏委员，你这是去哪儿？”孙副厂长被苏锦绣的动作弄得心里一晃，下意识的开口喊道。
“我回去将这件事和我丈夫说一下，要怎么处理，看他怎么说吧。”说完，就冷着一张脸离开了。
牛厂长听到苏锦绣这么说，忍不住冷笑一声。
孙副厂长忍不住蹙眉，仿佛不明白这个女同志的胆子为什么会这么大，竟然敢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的丈夫。
他看牛厂长无条件的支持苏锦绣画画，出书，拍电影，现在又搞什么广播站，一定是和这个女同志私下里有关系，因为上次革委会没有查到牛厂长家里有东西后，他就很不甘心，一直想再搞一波事情。
苏锦绣的出现让他有了个大胆的设想。
他本想先来吓唬牛厂长一番，看看能有什么收获，怎么感觉现在受惊吓的是自己了？
“这……她丈夫……”
“你别问我，我不能说。”牛厂长垂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本来想找苏锦绣说是要不要再招个宣传委干事的，没想到半路被孙副厂长拦住了。
牛厂长这样的态度，反倒让孙副厂长更不安了。
听到‘不能说’三个字，孙副厂长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我劝你到车间去打听打听去，苏委员是个什么情况。”说完，转身直接走了。
牛厂长给完建议，直接转身就走了。
孙副厂长心事重重的走了，下午去打听了一下，就听到了十七八个不同版本的故事，这些故事都有同样的一个核心，就是苏锦绣的夫家很是厉害，是不可说的人物之一。
孙副厂长被吓得厉害，立刻去找许山兰。
许山兰：“……”
“我就知道你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她咬牙切齿。
她抿嘴生气，这孙副厂长到底怎么回事，上次搞牛厂长没搞成功，结果现在又去招惹苏锦绣。
她虽然不知道苏锦绣的夫家是哪家，但是据说，有人看她上了小汽车，这年头，能有小汽车的，又有几家是简单的？
她以前也曾打过苏锦绣的主意，可自从听到这个传言后，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我哪知道啊。”
孙副厂长哭丧着脸，再没了小树林里威风八面的模样。
许山兰看着心烦：“你不是要买生产线么？还呆着干啥，赶紧走啊。”
孙副厂长下午就买了火车票走了。
苏锦绣确实很生气，但是下午的时候，就听说孙副厂长已经坐着火车离开了，她立刻去找牛厂长，牛厂长也正发火呢，看见苏锦绣来了，才挥挥手，让人出去了。
“难道这事情就这么算了？”苏锦绣拧着眉头。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的。”
牛厂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严肃。
苏锦绣深深的看了一眼牛厂长，只觉得他肯定是有什么打算，但是孙副厂长这个污蔑虽说没有到处嚷嚷，可到底让她不太舒服，所以……
“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直接转身就走了。
牛厂长抿了抿嘴，转身回了办公桌，又开始办公。
与此同时，另一边，孙副厂长上了上了火车，刚坐下就看见一个列车员走了过来：“哟，孙副厂长，你这是又出差呢？”
孙副厂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是啊，没办法，厂子里忙的厉害，咱们不出来跑也不行啊。”
“这话说的，你出来跑也证明你们厂子效益好啊。”列车员笑笑，拎着水吊子给他的茶杯倒满水：“对了，老领导她这些日子身体还好吧。”
“她啊，年纪轻轻的有啥不好的。”
孙副厂长两手一摊，幽幽的叹了口气：“对了，硬卧那边还有空位置么，我补票。”
“等会有空位了我喊你。”
“行。”
等列车员走了，孙副厂长才舒了口气往后一仰，不得不说，这火车上有熟人，就是不一样，这年头，可不是谁都能睡卧铺的。
若是苏锦绣也在的话，就能认出来，跟孙副厂长说话的列车员正是苏锦绣刚回城时，那位火车上的好姐姐。
过了好一会儿，火车缓缓开动，哐哧哐哧了有十分钟左右，那列车员才回来了。
“卧铺那边还有两张空床，你补个票过去吧。”
“行。”
孙副厂长站起来，跟着列车员往卧铺那边走。
那两张空床是两张下铺，孙副厂长放下手里的行礼，就掏钱补了票，等列车员走了，他就坐下来靠在了床上。
两个上铺这会儿都躺着人，一男一女，他头上是那个男的，这会儿似乎睡熟了，还能听见打呼声，那个女的则是有点晕车，时不时的听见一声干呕。
孙副厂长也躺了下来，却没想到不一会儿，另一个列车员也领着一个人进了包厢。
“你就在这边休息吧。”
“谢谢……”一个轻柔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孙副厂长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就看见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姑娘正对着列车员点点头，然后朝里面走了过来。
在姑娘转身的一刹那。
孙副厂长的心脏不可抑制的狂跳了两下。
好看……真是太好看了……
姑娘走过来，先是小心翼翼的坐下来，将包放在床上，然后对着孙副厂长娇羞的笑了笑，孙副厂长顿时骨头都酥了，可到底还知道矜持，也回了个笑容。
一路无言，一直到他头顶的大兄弟醒了，那姑娘才动了。
只见她站起来走到孙副厂长身边，娇滴滴的小声说道：“同志，上面的人老看我，我，我害怕，能不能和你换张床啊。”
“可以可以。”孙副厂长立刻起身，伸手去够他的包。
等两个人换了床位，自然而然的，就攀谈了起来，很快，孙副厂长就在姑娘的温柔套话下，将自己的来历说的一清二楚。
又过了几天，苏锦绣下班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正在等她的颜晴。
她连忙小跑过去：“妈，你怎么突然来了？”说着，一把拉住颜晴的手腕，飞速的跑远了上了刚巧到了的那班公交车。
“别怕，没事。”颜晴连忙安抚苏锦绣。
苏锦绣看了她一眼：“妈你不是不想让许山兰知道你么？”
“没事，她就算看见我，也不一定敢和我说话。”毕竟她是赵德发的妻子，许为昌在革委会狐假虎威，假的也是赵德才的威，许山兰或许会有怀疑，但是绝对不敢到她面前来叫嚣。
苏锦绣点点头，多余的话没说，一直到小院里才继续问道：“妈今天怎么突然去找我了？”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茶。”
苏锦绣当然坐不住，亦步亦趋的跟着颜晴身后走到厨房，颜晴拎起水壶倒了两杯茶，递给苏锦绣一杯，自己则是吹了吹喝了一口：“不要着急，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上次听你说过一些线索后，我查出了点东西。”
“你还记得你上次和我说的，关于许山兰以前在公社做妇联主任的事情么？”
颜晴端着水壶，带着苏锦绣往堂屋的方向走。
苏锦绣跟在后面快走两步，追到颜晴身边：“记得。”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查这个事情，当初她的下面确实有两个干事，如今这两个干事，一个进了铁路系统，一个现在则是县政府的妇联干事，而且，最近这位干事很可能又要调动职位了。”
颜晴说着，对着苏锦绣勾唇笑笑：“你知道她会调到哪里去么？”
苏锦绣摇摇头。
“县长秘书室。”
“秘书室？”苏锦绣愣了一下，这名词多熟悉啊，大公司里都有，可她没想到，县政府居然也有。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县委书记，县长，副县长，他们都有自己的机要秘书，而除却这些机要秘书外，还会有一个秘书室，专门负责替这些机要秘书写领导开会的稿件之类的，一旦领导的机要秘书被调往别的职位后，他们的机要秘书，就会从秘书室里面挑。”
颜晴眼中笑意转冷：“所以说，秘书室应该算是机要秘书预备役。”
苏锦绣神情若有所思：“这么看来，跟着许山兰的两个干事，以后就都会脱离妇联了，而且出路还都很不错。”
“是啊。”
颜晴单手环胸，走到门口看向天空：“许山兰这人还真是会钻研呢，要不是你的话，我还真不会想起来查这些事。”
苏锦绣抿了抿唇。
“我还是想不通，许山兰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自己也不过一个纺织厂的妇联主任而已。”
“这件事我也想不通，所以我还需要再查，我今天去找你，是想告诉你，许山兰那边能避开就先避开，别轻举妄动，上头的意思不明确，你别惹火烧身。”颜晴转过身来看苏锦绣，眼中已经又带上了柔和。
“你啊，只要好好养养身子，早点给我生个孙子就行了。”
苏锦绣笑了笑，走过去挽住颜晴的胳膊：“等会儿妈再给我把个脉。”
若是以前有人这么和她说话，她早就啐她了，可跟她说这话的是颜晴，她却丝毫都不生气。
“行。”
颜晴果然高兴了。
“也不知道上面到底出了什么事，这几天赵家也乱糟糟的。”颜晴任由苏锦绣拉着她往里走，眉心微微的蹙起。
苏锦绣对这个时代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却也知道今年会是多事的一年。
“妈，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实在不行，你就先从赵家离开，报仇的事情不急于一时，咱们慢慢报，总有能报仇的一天。”
颜晴有些无奈：“别怕，我有分寸的。”她叹了口气：“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说什么都得走到底才行。”
苏锦绣看着她的模样，感觉心疼极了。
“行了，不多说了，我送你回家，不然等会儿清华得着急了。”
两个人沉默的坐了会儿，颜晴才和苏锦绣说道。
苏锦绣被说的害羞不已，捂着脸：“他才不会担心我呢。”
“我可不信。”
颜晴将苏锦绣送到了宋家门口那条路的拐角处，站在这里，恰好能看见宋家小楼的二层，她看着那里，眼神一下子变得无比的怀念，里面充满了伤感。
苏锦绣看着难受，拉住她的手：“妈，要不你跟我回去吧。”
“不了。”
颜晴一下子抽回手，背过身去：“暂时还不是时候，你先回去吧，我看见清华出来了。”
苏锦绣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宋清华小跑着朝她跑过来。
“妈。”
宋清华看见颜晴时也很意外，立刻喊了一声。
“欸。”颜晴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埋怨道：“人家过了个年都胖了，你怎么还瘦了呢，瞧你这脸，都没肉了，看起来都快比绣儿还单薄了。”
“这些日子挺忙的，跟着爷爷进进出出的。”宋清华笑了笑，温和美好的模样。
“你跟着你爷爷好好学习，他虽说生活上糊涂，可在工作上，却是很能干的。”颜晴依依不舍的伸手摸摸儿子的脸，过了个年不见，儿子又大了一岁，看起来好像又成熟了。
宋清华点点头：“我会的。”
“和绣儿好好的，别吵架，她是个好姑娘，被欺负了我可不饶你。”
“妈，你说这些干啥呀。”
宋清华感觉有些不对劲，随即脸色一变：“是不是赵家出事了？”
“没有的事。”
颜晴立刻摇摇头，她抬头看看天：“我先回去了，天快黑了。”
说完又拉着苏锦绣交代了两句，就转身走了。
宋清华心神不宁的拉着苏锦绣回了家，苏锦绣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奶奶，就被宋清华拉上了二楼。
“妈和你说了些什么，你详细给我说说。”
苏锦绣连忙将她和颜晴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确实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宋清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两圈。
“明天我再去找妈一趟。”苏锦绣想了想，决定明天请个假。
“不用。”
宋清华听到苏锦绣这么说，突然就冷静了下来，他叉着腰，站在房间中央：“她既然不想说，你就不可能问出来。”他吸了口气，抬头望天：“先等着吧。”
苏锦绣点了点头，也是满心烦躁。
这一夜，夫妻俩都没睡好，两个人都是心事重重，总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第二天中午，宋桃又来了。
苏锦绣看着一脸笑容的宋桃，突然心神一动，状似无意的问道：“对了，宋干事，我上次听说你和丈夫住回娘家去了，现在工作也有了，回婆家了么？”
“早回去了，现在我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不要再被老大两口子给嫌弃了，前几年我可是天天受气。”
说到这个宋桃就忍不住的叹了口怨气。
“你是不知道，我那婆婆，一天到晚牛哄哄的，我那大嫂，也是阴阳怪气的，跟她们相处是真遭罪啊，还好我爸妈对我好，我带我男人回去，他们一点都没生气。”
宋桃提到自己的父母，笑的更开心了。
“你爸妈真好，真是令人羡慕。”苏锦绣幽幽的叹了口气。
宋桃也想起来，她听说的，这位苏委员的家人曾经想要把苏委员卖掉的事，心里顿时感觉无比的愧疚，她觉得自己说父母的爱，好像刻意在炫耀似的。
“对了，你有了工作，婆家的氛围该舒坦点了吧。”
“哪能啊，最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婆婆那脾气，是一天比一天暴了。”

第38章 怀孕
宋桃这话说的无心，可苏锦绣听着却放在了心里。
晚上下班回家，她将这件事告诉了宋清华。
宋清华抿了抿嘴，没说话，直接下楼去找了宋征军，爷孙俩在书房里谈了些什么，苏锦绣不知道，只知道宋清华上楼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
“咋了这是？”苏锦绣一看连忙起来拉住他的手，发现冰凉后就用手心温着：“和爷爷谈话不愉快？”
“嗯……和我妈有关。”
宋清华疲惫的往床上一躺，刻意避开了被子下的盐水瓶。
“我觉得我妈要出手了，赵家这次肯定得完蛋。”
苏锦绣不知道宋清华从那里得出的答案，但既然他这么说，肯定是有根据的，所以坐在他身边，歪着脑袋看他：“你想让妈回来？”
“嗯。”
“爷爷不让？”
“……嗯。”宋清华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怒火：“他说当初她选择嫁给赵德才，就是赵家的人了，和宋家没有任何关系。”
苏锦绣一听，也跟着皱眉：“可是妈之所以嫁给赵德才，是为了你爸爸啊，而且，爷爷之所以能平反，妈在里面也是出了不少力的，这么说，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
宋清华闭嘴不言，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且……我总觉着妈的身上丧里丧气的，要是赵家的事儿了结了，我还真怕她会做傻事。”苏锦绣的肩膀塌下来，叹了口气，心情也糟糕了起来。
“还有，赵家没了，赵德才给妈的那个宅子，能保住么？要是保不住的话，妈住哪儿啊，你不是说她已经好几年没回颜家了么？能回去么？”
除了情绪问题，还有更多现实的问题需要处理。
一时间，苏锦绣想了很多很多。
她能感受到颜晴的情绪是很危险的，无论这几次见面颜晴表现的有多正常，报复赵家和许家是颜晴的执念，若这执念没了，颜晴心底的那口气儿估计也快散了。
如果她真的要做傻事的话，她和宋清华真的能看的住么？
宋清华也没说话，只是起身去浴室洗漱去了，苏锦绣低头坐着，好一会儿才突然仰头舒了口气。
“你的宅基地那边，咱们先不建大房子，只先建两间屋子行么？”
一直到洗漱完毕躺在了床上，宋清华才突然开口说道。
苏锦绣原本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一听这话，哪里还睡得着：“你想让妈住那儿去？”
“不只是妈住过去，我们一起陪妈住过去。”
“那……奶奶呢？”苏锦绣不觉得沈燕愿意跟他们走，不管宋征军再怎么不好，老两口都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了，感情深厚，若突然让他们老两口分开，也太过残酷。
宋清华这一次倒是没沉默，而是伸手轻轻的抚摸着苏锦绣的背脊，叹了口气：“爷爷说，可能要出事了，说实在不行，让奶奶和他离婚，登报脱离关系。”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苏锦绣一听心里不由有些慌，她虽然知道这个时候是很乱的，却没想到，会乱到这种地步。
刚平反就可能又遇到危机。
可到了这时候，她更需要的是冷静，所以她点点头：“行，我明天下了班，去宅基地那边先把草清了。”
“没事儿，我找人过去弄，你上班就行。”
宋清华笑笑，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只是以防万一，不一定会出事。”
“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啊，有万全准备才是最重要的。”
苏锦绣责备的瞪了他一眼，就爬起来掏出本子，将这件事记在了备忘录上。
披上棉袄，写完备忘录，苏锦绣想着，还是将今天与宋清华的对话给记了下来，记完后，她将笔记本藏好了，才又重新回到床上，刚一钻进被窝就被宋清华抱了个满怀。
“对不起，当初只说让你帮我对付大伯一家，现在却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之中。”
苏锦绣愣了一下。
随即咧嘴笑，且笑的十分猖狂。
她伸出手指，捏着他胸前的肉，扭了一下：“知道对不起我就行，以后啊，外面不管，但是进了咱们的屋，就是我做主，你得伺候好我才行。”
“伺候？小同志你的思想很危险啊。”宋清华伸手去捏苏锦绣的腰。
苏锦绣立刻痒的挣扎了起来。
“咋，你还想举报我咯？”她不甘示弱的凶回去，可太痒了，忍不住的笑出声来，怕被楼下的听见，连忙将脸埋进宋清华的怀里，手指又扭住他的腰：“说，要不要听我的？”
“听听听，我不听你的听谁的？”
宋清华连忙求饶，苏锦绣这才大发慈悲的松了手。
闹了这么一场，两个人的心情比之前好了些，对于颜晴的担忧，也比之前少了些，毕竟之前颜晴说过，要给她带孩子来着，既然能说出这句话来，就证明她也许从来没想过做傻事，一切是他们俩想多了。
不过，虽然这么想，苏锦绣也还是有点担心的。
第二天下了班，苏锦绣就去宅基地，到那的时候，有几个男人正弯着腰铲草，宋清华的发小许凯也在，看见苏锦绣过来了，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没事儿，我过来瞧瞧你们。”
苏锦绣没想到宋清华动作这么快，昨天刚说了，今天就有人来收拾了。
见苏锦绣来了，不远处上次借刀的老太太才拎着小篮子过来了：“同志们都喝点水吧。”
“欸，多谢大娘。”苏锦绣立刻双手接过老太太手里的篮子，许凯立刻招呼正在干活的几个人。
“小苏啊，你这是……要住回来了？”老太太觉着瞅着不对劲，连忙问道。
“一时半会儿不住回来，先把杂草清了，再建两间屋子，先把我爸妈接回来。”苏锦绣半真半假的说道，她没见过那两位爸爸妈妈，自然没啥感情，可该表态还是得表态。
“欸，应该的，应该的。”
老太太一听，看着苏锦绣的眼神都柔和些。
这孩子有孝心，是个好孩子啊。
苏锦绣来得急，也没能买些什么东西带过来，看了看天色，急急忙忙的去国营饭店买了几个大肉包子，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其中有两个，看见包子眼圈都红了，跟苏锦绣要了两张纸，包好了准备带回家去。
苏锦绣看了心里头不是滋味。
“你们那儿粮食又缺了？”苏锦绣小声问许凯。
“嗯，年前你那几百斤，我们十几家分了分，一家也才分了几十斤，每家每户都那么多人，也吃不了多久，现在家里米缸都见底了，也不知道今年光景怎么样，到了下半年，那米粮还能不能宽松些。”许凯叹了口气摇摇头，脸色很是凝重。
“家里的粮食还能坚持多久？”
“也就半个多月吧。”许凯吸了吸鼻子，拿起耙子又去清理草去了。
“这肉包子可真香，我们家都快三个月没见肉味儿了。”
“这不刚过年么？”
“过年又咋了，也就大年初一吃了顿饱饭，其它时候和平时也没啥不同。”
不远处聊天的声音，让苏锦绣在心底忍不住的叹息，想到后世，家长们为了让孩子们多吃饭少吃零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家庭战争，可如今，为了能吃顿饱饭，都得往死里拼命干活。
苏锦绣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抿了抿唇。
接下来的几天，苏锦绣每天都会去宅基地那儿看看，给他们带点儿包子馒头啥的，把这些人吃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原本大约要十天才能清理好的宅基地，短短六天就全部清理好了。
临走前，苏锦绣偷偷塞给许凯几张粮票，说了句‘分给大家’，然后就直接跑了。
回到家，就看见小严扛着包米往米缸里倒，沈燕站在旁边，手在旁边虚虚的扶着，许是刚开始的时候米袋子口没扎好地上洒了点，等小严把米倒完了，沈燕舍不得的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用手一颗一颗的捻起来放进碗里。
“奶奶我来吧。”苏锦绣放下包，将沈燕掺扶到旁边，蹲下来将米给捡起来。
小严也蹲下来想帮忙。
“小严你出去搬东西去，让绣儿捡就行了。”等小严出去了，沈燕才叹了口气：“这缸大米少，一袋子倒进去还没一半呢，哎，这啥时候老百姓的米缸才能被填满咯。”
苏锦绣将最后一颗米捡回碗里：“咱们这样的人家都这样，可想而知老百姓得多苦。”
“谁说不是呢。”
苏锦绣端着碗，打开自来水，细细的淘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晚上，回了房间。
苏锦绣一边泡脚一边将许凯的事儿给说了，宋清华叹了口气：“这些年不管是农村还是城里，是过的一年不如一年。”
“还不是因为上头闹的。”
苏锦绣拿起毛巾擦脚：“种地的人连饭都吃不饱，家家户户都有饿死的人，哎……咱们要不要给许凯送点粮食过去？”
“咋，难不成你还能弄来粮食？家里的粮食不能动，容易被有心人盯着。”
宋清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却没想到，苏锦绣竟然还就真的点点头：“能啊。”
他脸色一僵：“你能弄到粮食？”
苏锦绣攥了攥手指，心中有些忐忑：“能。”偷偷的抬起眼看了宋清华一眼：“你不相信我么？”
宋清华很想相信，可他实在想不通，苏锦绣一个纺织厂的委员，以前只在下河村呆过，能从哪里弄到粮食来，可是要说不相信，年前的时候，苏锦绣确实将几百斤的粮食，安安全全的交到了许凯父子俩的手里。
苏锦绣其实也忐忑。
这些天，许凯带来的几个人，不过是这座城市的缩影。
这里还是首都，都这样的贫穷，可想而知，在不知道的远方，还有多少人受着罪，她的力量很小，无法做到更多的事，但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还是可以的。
“我相信你。”宋清华的沉默并没有很久。
苏锦绣突然笑了，她突然伸手推了一把宋清华：“你到厨房抓一把米来。”
宋清华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起身去楼下抓米去了，苏锦绣见他出了门，吸了口气，脱了棉裤钻进被窝里，等宋清华抓了把米上来了，就看见苏锦绣奋笔疾书的样子。
他站在床边等了好一会儿，见她停了笔，才将手张开。
手掌心里一把米，粒粒分明。
苏锦绣伸出手，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几个圈。
宋清华狐疑的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米突然变多，急急忙忙的用手去拢，可还是有些米洒在了被子上。
“这，这是……”他彻底懵了，被这怪力乱神的现象给吓懵了。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自从那次中暑后，就有这种能力了。”苏锦绣没办法解释在下河村的前几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干脆拿中暑说事：“我是倒在地里的，我寻思着，恐怕是碰见啥东西了。”
“所，所以，所以年前的那几百斤粮食……”
“也是我这样弄出来的，只是太多了，十分的耗费精神。”
宋清华这会儿感觉自己的认知被震碎了，正处于重组的状态中，他手里捧着米，弯着腰撅着屁股，整个人维持这个姿势好几分钟，才疑惑的问道：“这，这事你咋突然告诉我了？”
“咱们夫妻一体，以后可是要过一辈子的，我这也不是啥能翻天覆地的大本事，不过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我自然是信任你的。”
苏锦绣伸手，帮着宋清华拢着手，眼睛里是满满的真诚。
宋清华果然被感动到了。
他突然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然后快步走出房间，将米送回去。
夜里躺在被窝里。
“哎……”
苏锦绣叹了口气：“自从和你结婚后，我这金手指一直都没使用的机会。”
“小严买猪蹄儿每次都只能买一个，全家就我一个人有的吃。”
宋清华：“……”
行叭。
他睡不着，有点莫名的兴奋：“除了粮食你还能变出点啥？”
“只要是吃的都可以，不过得生的才行。”
“我这是娶了个仙女么？”宋清华突然翻身笼罩住她，额头抵着她，满是感叹的问道。
苏锦绣顿时笑了：“没错，我就是个仙女，以后可得一直对我好。”
金手指告诉了宋清华，就算是有人兜了底儿，苏锦绣的胆子立刻就大了起来，第二天就买了一个橘子回来，在房间里复制几个，剥好了端到楼下去，看见沈燕就塞了一瓣她嘴里。
“嘿，真甜。”
沈燕砸吧着嘴，一边吃一遍点头。
苏锦绣又连忙塞一瓣儿过去，沈燕撇开头：“我不吃，你们吃吧。”
“没事儿奶奶，我买的这些橘子外皮都给撞坏了，不吃也留不住，多吃点吧，我再拿个给小严去。”说着，把盘子往沈燕手里一塞，自己又拿了个橘子塞给小严。
晚上宋清华带着苏锦绣复制的两袋米，偷偷的交给了许凯。
许凯眼圈都红了：“这粮是救命粮啊。”
“行了，赶紧回去吧，别给人看见了。”宋清华拍拍他的肩膀。
许凯一边擦泪一边点头，然后转身就进入了茫茫夜色中。
苏锦绣不管事，只负责复制，这些日子着实帮着宋清华复制了不少好东西，宋清华则负责将东西交给许凯，许凯则是负责找销路，这些粮食一部分变成钱，一部分则是一些以前贵重精巧的玩意儿，全都流到了宋清华的手里。
宋清华将钱给收了起来，那些贵重精巧的玩意儿则是被他藏了起来，等待使用的机会。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开了春，天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纺织厂的孙副厂长从沪市回到京城，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穿着红格子布春秋衫，梳着独辫子，跟在孙副厂长后面下了火车，孙副厂长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着：“这里是京城，我先把你安置下来，工作的事情你先别急，我想想办法。”
“孙哥，谢谢你，要不是你的话，我恐怕都活不成了。”那姑娘红着眼圈可怜巴巴的说道。
“你也是个可怜人。”孙副厂长叹了口气：“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那舅妈，就不是个东西。”
姑娘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舅舅已经死了，要是知道的话，我绝对不会去沪市的，其实我也能理解我舅妈，大表哥年纪大了，娶媳妇儿不容易，可是……”
她低头抠抠手指，眼圈又红了：“谢谢你，孙哥，多亏你救了我。”
“哎，不说了，咱们先找地方住下来，你的介绍信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谢谢孙哥。”
孙副厂长被这一口一个孙哥喊得心都软了。
这姑娘名叫谈英，是他去沪市买生产线的时候，住一个车厢的女同志，本以为下了火车就分道扬镳，谁能想到第二天他正往沪市机械厂的方向走呢，这姑娘就冲出来了，一头扎进他怀里，哭个不停。
他本来想推开的，结果就看见了她的脸。
揽着她进了旁边的胡同里，谈英哭着将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孙副厂长才知道，她的哥哥是一名军人，去年因为抗击洪水，而英勇牺牲了，她父母早逝，家里没有了亲人，就想到沪市投奔她唯一的舅舅，谁曾想，到了沪市才知道，舅舅早已过世，舅妈却想把她嫁给打光棍的表哥，她这才逃了出来。
孙副厂长怜惜她，帮她在沪市找了户人家暂住，如今几个月过去，他要回京城了，临走前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回京城，谈英同意了。
这会儿刚下火车，孙副厂长就带着她找了辆车，往纺织厂的方向去了。
一直折腾到下午四点，孙副厂长才把谈英给安置了下来。
“以后你就住在这儿吧。”
孙副厂长帮着她把行礼给放了下来：“你收拾一下，等会儿我带你去百货商场买一点锅碗瓢盆，还有被褥啥的。”
“欸。”谈英点了点头，立刻就手脚麻利的忙碌了起来。
不一会儿，屋子里收拾利索了，谈英戴上围巾，跟着孙副厂长去了百货商场，两个人不仅买了锅碗瓢盆，还买了炉子被褥之类的东西，谈英手里钱不少，不仅有她这些年攒下来的钱，还有她哥死的时候的抚恤金，所以买东西很是大方，她不仅给自己买了，还给孙副厂长买了双皮鞋。
等回到住的房子里，孙副厂长一边帮着归置，一边交代道：“这户人家就一个老人了，她以前是给京城的大户人家家里做佣人的，是被压迫的穷苦人民，以前还有个儿子，去年儿子和你哥一样，也牺牲了，如今一个人独居，就想找个人作伴，你在这里住着，也不用担心安全。”
说着，他站起身来，拎起自己的包：“我该走了，你早点睡吧。”
“你就走了么？”谈英急忙站起来，眼中满是惊惶的看着他，随即想到什么似的，转身翻出一双鞋：“我，我还给你买了双鞋，孙哥你试试。”
孙副厂长愣了一下：“你给我买啥鞋啊。”
“我就觉着孙哥穿了一定好看。”
孙副厂长其实也不想走，这有了借口，自然不会走了，坐下来换上新皮鞋，谈英不停的说好看，孙副厂长高兴的不行，又墨迹了半小时，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可他没想到是，走到门口，就被谈英从背后抱住了。
“孙哥，你别走，我不想让你走。”
“英子，别这样。”孙副厂长伸手去扯她的胳膊。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是我在京城只认识你一个，孙哥，你救了我，还给我找住的地方，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我不求名分，只想和孙哥在一起。”
孙副厂长的手一颤。
谈英趁机走到他前面，直接扯开自己的领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孙副厂长顿时疯了，一把抱起她进了里屋，二人就做了‘夫妻’。
等完事后，谈英伏在孙副厂长的怀里，手指摩挲着他的胸膛，声音软绵绵的，贤惠的问道：“京城的厂子都是啥时候招考啊，我以前在家乡就是在机械厂里做干事的，如今到了京城，也想着去机械厂，毕竟里面的事情，我已经做熟了。”
“到纺织厂不行么？”在孙副厂长心里，谈英已经是他的人了，怎么能去全是男人的机械厂呢？
“你妻子是在纺织厂里做工人的吧，我要是去了……”
说着，她落寞的垂下眼睑：“我要是去了，一定会忍不住去找你的，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不想破坏你的家庭，孙哥，你的妻子是陪你一起从困难时期走出来的，你又是厂里的领导，千万别因为我，而让你为难。”
若是苏锦绣听见这话，一定会称赞一声‘好绿茶’。
然而苏锦绣没听见。
孙副厂长就这样落入了这温柔的情网。
“机械厂也很辛苦呢。”
孙副厂长沉吟一声，突然想到一个人：“不过，你过去也没事，机械厂里也有我的老同学呢，姓方，等到时候招考的时候，我给你和他说一声。”
“孙哥你真好……”
温香软玉再次投怀送抱，孙副厂长搂着新媳妇儿又来了一次。
第二天一早，孙副厂长春风满面的走出房门，就看见这家的老太太手里端着个盆，一手拄着拐杖从正屋里出来，他连忙帮了一手：“老太太，您慢着点。”
“没事，好着呢。”老太太下了台阶，走到水池旁，看了眼屋子里：“你们是两口子啊。”
“是……”
孙副厂长点点头：“家里分家了，咱们被分出来了，单位也没分到咱们的房，我吧，经常得往外头跑，把老婆一个人扔家里头也不放心，恰好您也找个伴儿，这不凑巧了么。”
“是巧着呢，小伙子是运输队的？”
孙副厂长‘啊’了一下，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对，经常往外头跑。”
“这可是个好活儿，你媳妇儿啊，有福气。”
孙副厂长又和她寒暄了几句，回头就看见谈英正满脸惊喜的看着自己，怕是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介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等进了屋，谈英抱着他的脑袋就狠狠的亲了几口。
正好还没回厂里述职，干脆直接在这院子里腻了一整天。
等到第二天才精神抖擞的去上班。
被留下的谈英和老太太说话，没几句就问到了机械厂上。
老太太知道的东西不多，但是对机械厂却很骄傲，只说京城的机械厂是最好的，造的都是国家需要的东西，谈英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也不生气，继续笑眯眯的和她聊天。
另一边，苏锦绣觉得自己这几天有点不大舒服。
尤其是在作画的时候，总觉得心烦意乱的，一会儿就想去一趟厕所。
刚画了没两笔，又感觉小腹涨涨的，一股尿意涌来，都有种憋不住的趋势，她连忙起身去了厕所。
“绣儿这都是今天早上上的第五趟厕所了吧。”
许秋晚用毛笔的尾端顶了顶白婉玲的背，小声的问道。
白婉玲转过头来，点了点头：“是啊，可我瞧着，绣儿的脸色也不难看啊，就是有点发白，不会是窜稀了吧，一早上五趟厕所的跑，这再强壮的人也得拉脱了不可。”
“要不咱们劝劝她去厂区卫生室瞧瞧？”许秋晚眉头皱了皱。
“行。”
等苏锦绣回来了，就看见许秋晚和白婉玲等着自己呢，听到她们的担忧，苏锦绣也有些无奈了：“你瞧我是那种不爱惜身体的人么？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从前几天开始，就老想上厕所，也不上大的，就小的，要是窜稀了，我早去医院了，可这尿多可咋看啊，只能少喝点水了。”
苏锦绣坐回位置上，继续开始打草稿。
到了中午，宋桃又端着饭盒过来增进朋友之间的友谊了，可谁曾想，苏锦绣才说了没几句话，筷子上还夹着东西呢，嘴里咬着馒头就睡过去了。
许秋晚：“……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她急的筷子一放，伸手推了推苏锦绣。
苏锦绣猛地一个激灵惊醒，因为睡眠原因，双眼皮都变成了三眼皮。
“我睡着了？”
苏锦绣有点不敢相信。
“睡着了啊，你昨晚上干啥了，咋这么没精神呢？”
苏锦绣也有些懵：“我这几天都睡得挺早的啊，昨天晚上七点半我就睡了，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天都亮了。”怎么可能精神会不好。
“绣儿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你这又是尿急又是嗜睡的，可别是啥病。”
还是少女的许秋晚和白婉玲此刻满脸关心。
而已经是已婚妇女的宋桃则是一脸淡然的摆摆手：“嗐，这能是啥大事啊，我估计啊，是有了，这症状和我当初怀我们家石头的时候，一模一样，当初我真是吃个饭都能睡过去，那时候石头他爸都怕我喝水稍不注意就被呛死。”
“有，有了？”
苏锦绣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不会吧……”
“怎么不会了？你不是结婚了么？这年轻身体好的，怀个孩子有啥稀奇的，你这结婚这么几个月才怀上都够晚的了，当初我结婚没俩月就怀上我们家石头了。”宋桃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在几个没经验的人眼里，此刻的身影十分的高大。
“原来怀孕竟然是这样的反应啊。”白婉玲忍不住的感叹道。
“你们都没看过？”
许秋晚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哥还没结婚呢，我是家里老小。”
白婉玲喝了口粥：“我小弟才十二岁，如今还是憨吃憨玩的年纪，也没到娶媳妇儿的年纪呢。”
苏锦绣更好，十分光棍的表示：“我当初下乡的时候才十六岁呢，回来侄子都能打酱油了。”
“我估摸着你这月份还浅，等满了三个月就好啦。”
“咱去医院能查的出来么？”苏锦绣虚心求教。
“那你可得找个好点儿的老中医给把把脉，不过我觉着吧，这怀就怀了呗，等肚子大了就知道了，还非得花这钱去医院看医生，不值得。”宋桃显得经验十足。
可苏锦绣上辈子是眼看着自家大嫂每个月都去做检查的，这突然连医生都不用看了，咋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那边宋桃已经转移话题了。
“对了，下个月就是劳动节了，咱们有一天的假，那天咱们约好了一起看电影儿去吧，我听说又有新电影出来了。”
“行啊，只要你男人愿意放人，咱们几个可没人约束的。”许秋晚笑着答应，说着，又看向苏锦绣：“哦，对了，咱们苏委员要是真怀上了，怕是她男人就舍不得放出来了。”
苏锦绣一听，忍不住啐道：“我当初还觉得你这大姑娘性子咋这么软呢，生怕你受欺负，现在你这脾气是越来越辣呼啊。”
许秋晚顿时笑了：“我可一直是这性子，当初不是初来乍到不适应嘛。”
她低头啃了口馒头。
当初的她，没有工作，父母被批斗，哥哥扫厕所，父母为了她，主动和她断绝了母女关系，她的性子要是再要强的话，岂不是给爸妈添麻烦么。
如今她之所以敢这样，也是因为，只有在这里的这段日子，才真正是人过的日子。
“我男人可不管我，咱们到时候约好了啊。”宋桃笑着答应道，并没有看见许秋晚的神情。
苏锦绣在桌下轻轻的捏了捏许秋晚的手。
许秋晚对她笑了笑，就将这股子情绪给消散掉了。
因为怀疑自己怀孕了，苏锦绣原本还有些焦躁的心情也不焦躁了，下午依旧是跑厕所，可也跑的不嫌麻烦了，心情好，起稿子自然是快。
等赵秘书捧着一摞书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认真工作的几个人。
“苏委员，出版的样刊来了。”
赵秘书将书放在旁边的一张凳子上，掏出手帕擦了擦汗：“这鬼天气，才四月呢，也太热了。”
白婉玲连忙给倒了杯水。
“快喝口水，坐下来歇一歇。”
许秋晚和苏锦绣都起了身，走到白婉玲的桌子旁，苏锦绣拿起样刊看了眼封面，几乎和原来的连环画一模一样，唯独不同的是，后面加了出版社的名字和书刊号。
“赵秘书这是刚回来？”
许秋晚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秘书，疑惑的问道。
“是啊，早上的时候庄主席接到电话，说样刊出来了，人家本来想明天送过来的，可庄主席等不及了，就让我过去取了三套，这一套是送到宣传委的。”
苏锦绣伸出手，摸了摸崭新的书皮，闻了闻书香。
“出版社已经给各大省市都下达了政治任务，将刻板和样刊送过去，抓紧时间要求当地印刷厂紧急印刷，下发到各个县城下属的公社去，还刻录了不少电影的胶盘，如今也由专人送到各大省会去了，到时候，会有电影播放员到各个公社进行公映的。”
赵秘书越说越兴奋，最后忍不住站起来端茶茶杯来回的踱步：“我们厂里的英雄事迹，就要传遍全国各地了。”
苏锦绣也高兴的点点头。
“我当初没能想到这一天。”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激动的，可当她真的抚摸到这本书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的热泪盈眶。
她突然觉得，她可能是真的怀孕了。
不然这情绪，咋变化的这么快呢？
“对了，牛厂长交代下来了，让办公室的人今天不要走，晚上下班后留下来开个会，关于接下来的政策，以及要规避掉的一些敏感事件。”
“行，我知道了。”
赵秘书交代完事情，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才离开了她们办公室。
等他一走。
苏锦绣再也忍不住的伸手一把将白婉玲和许秋晚抱在怀里。
“我们成功了。”
“嗯嗯，委员，我们真的成功了。”
许秋晚被苏锦绣抱着，也反手抱了回去，而白婉玲的目光，还黏在书刊内页的作者上面。
原稿：苏锦绣，勾线师：许秋晚，背景/上色/对话：白婉玲
“等出来了，我一定要买一本带回去给我爸妈看看。”她忍不住的泪崩。
许秋晚也抿嘴，泪如雨下。
她们许家，被不公平对待了将近十年，终于，终于她的名字能正大光明的印在书刊上了。
“我一直以为他们不会把我和婉玲的名字印上去的，毕竟咱们俩的成分……”
“别哭，既然印上去了，就说明没多大问题，以后，你们的名字将会和扫盲连在一起，再也不是曾经那样了。”苏锦绣看着她们喜极而泣的模样，也忍不住的红了眼。
她知道，对于许秋晚来说，这一个名字，不仅代表着她的努力，还代表着，她的身份已经不会再被人鄙视了。
以后，她会活得有尊严，也更有底气。
下了班，三个人都没走，一起到了会议室。
所谓的会议室就是个空房间，里面几张桌子几张凳子，苏锦绣她们三人坐了下来，拿出笔记本。
很快，牛厂长就来了。
他面色严肃的叮嘱道：“自从周首长去后，上面的形势就更加的扑朔迷离了，咱们只是普通的厂子，做好自己的生产工作就行了，关于有些方面，我们能别掺和就别掺和了，对了，苏委员，你们宣传委也是这样，可以写一些延安故事之类的历史向传记和劳模采访，关于近期的政策就暂时别画了。”
“是。”
苏锦绣站起来，一脸严肃的点点头。
“技术科的，你让你们的几个技术员，再写几分材料，等有机会交上去，注意里面的思想问题，一定要反省到位，可千万别被有心之人抓到空子，打上反动学术研究的帽子。”
“是。”
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也站了起来。
这是苏锦绣进厂以来，开的第一次关于政治思想的会议，显然，上面的争端已经波及到了下面。
等开完会，天已经黑了。
宋清华扶着自行车，在厂子门口等着她。
正好宋桃和许秋晚她们是一起出来的，看见苏锦绣就迎了过来：“绣儿，今天下班咋这么晚？”
“开了个会。”
宋清华点点头，又看向许秋晚：“秋晚，你哥在那边的巷子口等你，你直接过去就行。”
“欸。”许秋晚对着她们摆摆手，小跑着跑了。
“今天晚上街上有点乱，你们两个女同志，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小心点。”宋清华又叮嘱宋桃和白婉玲，然后才带着苏锦绣走了。
等走出了点距离，苏锦绣才问道：“今天路上咋这么多人啊？”
“这些人都是要去闹事的，爷爷已经去部队了，咱们得赶紧回家，不能在外面逗留，今晚恐怕要出事。”
宋清华的表情无比的冷沉。

第39章 崩塌
“咱们也赶紧回去吧。”
白婉玲缩了缩脖子，想到刚刚宋清华的叮嘱，心里就有点急了。
宋桃则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后，心情越发的不好了起来，囫囵的点点头：“嗯，回去吧。”
白婉玲的家距离纺织厂很近，过一条马路再进胡同，转几个弯就到了。
许是因为她难得加班，家里人不放心，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一个清瘦的男人在来回踱步，他叼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当看见白婉玲和宋桃的时候，立刻迎了过来：“玲子。”
“爸？”白婉玲有些诧异的喊道：“你咋来了？”
“今天外头乱，我不放心，所以特意出来接你。”说着，白父对着宋桃点点头：“这位就是你的同事吧。”
“对，她是妇联的宋干事。”白婉玲介绍宋桃。
宋桃对着白父笑了笑：“白同志。”
“今天外头特别乱，宋干事还是赶紧回家吧，别在街上逗留了。”白父憨厚的笑笑，提醒道。
这是今天第二次听人这么说。
宋桃虽然疑惑，却还是点点头，和白婉玲告辞后就骑上自行车急急忙忙的往家赶，路上的人确实很多，有男有女，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他们的情绪特别激动，嘴里喊着口号。
听着他们的口号，宋桃只觉得头皮都在冒汗。
慌里慌张的回了家，车子刚停好就直接往屋子里冲了进去。
客厅里，宋子伟正在接待客人，也不知道说到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笑的声音很大。
宋桃白着张脸冲进家门。
宋子伟正好背对着大门，根本就没发现宋桃，反倒是坐在他对面的顾强，下意识的就站了起来：“嫂子。”
宋子伟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哟，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晚呢？”说着，抽了口烟问道：“咋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你知不知道今天外面特别乱！”宋桃见宋子伟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
直接将手里的包朝着宋子伟砸过去。
顾强连忙伸手接住，宋子伟则是下意识的缩脖子抱住脑袋。
闭上眼睛等了半天都没感觉到疼痛，宋子伟这才睁开眼睛，就看见顾强手里接住的东西，脸色顿时黑了。
他抓过她的包狠狠的往地上一甩：“宋桃，你特么是不是疯了。”
包里还装着饭盒，砸到地上的时候发出巨大的声音。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外头到底有多乱？”
宋子伟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是有点乱，不过这不是没事么？”
“没事？宋子伟，和我一起回来的那些女同志，家里都有人来接，只有我，路上那么乱，还得一个人往家赶，你知道我有多丢人多害怕么？”宋桃攥着拳头，脸色通红的朝着宋子伟大声喊道。
“我这不是……家里来人了么。”说道这里，宋子伟也有点底气不足了。
等说道顾强的时候，底气又莫名足了：“你这个娘们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老爷们有事要谈，哪有空出去接你？”
宋桃简直被气笑了，指着顾强，也不管自己说的话伤人不伤人：“他能有什么事情和你谈？”
被指着的顾强顿时有点尴尬：“那个，我今天来呢，是想请宋干事还有嫂子下个月一号去参加我和小吴的婚礼的，这不，正好是一号，全国放假，咱也能热热闹闹的办一天。”
宋子伟早就知道了，这会儿再听还是笑着点头：“行，到时候我和你嫂子一定过去。”
宋桃双手环胸，挑剔的上下打量了一眼顾强，‘哼’了一声，直接转身回房间去抱儿子去了，房门被狠狠的甩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这一声，直接把客厅里的两个男人都给震住了。
“这……既然宋干事家里有事，我就先告辞了。”过了几秒，顾强才开口告辞。
“行，你先回去吧。”宋子伟抽了口烟，眉头紧锁的叹了口气：“别怪你嫂子，她这人就是这暴脾气，恐怕今天晚上也确实是乱，是真的被吓到了，不然也不会这样。”
“宋干事和嫂子好好说，千万别吵架。”
顾强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大门外走，宋子伟跟在后面送他，一直把他送出门，才关上大门，转身回了家。
而站在门外的顾强，点燃一根烟，狠狠的抽了一口，脸色难看极了。
他今天之所以上门，为的就是能遇见副厂长宋玉刚。
比起宋子伟，他其实更想抱上宋玉刚的大腿，或者说，更想先抱宋玉刚的大腿，以后有机会，再以宋玉刚为跳板，抱上宋玉刚父亲的大腿。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就被宋子伟的老婆给搅和了。
面容阴鸷的站在墙角处抽完了一整根烟，最后将烟蒂狠狠的甩在地上，用脚碾过，啐了口唾沫，嘴里低声咒骂了两句，才一脸不爽的抬脚走了。
另一边，宋子伟回了家，就看见宋玉刚从房间里出来。
“你媳妇儿怎么回事？”宋玉刚的语气算不上好，脸色也沉沉的。
“今天外头乱的很，桃儿是被吓到了，脸白的厉害。”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宋子伟还是很维护自己的媳妇儿的，不管夫妻俩咋闹，总之不能让旁人看笑话。
当然，宋子伟心里的这个旁人不是宋玉刚，而是……
下意识的目光从一扇紧闭的房门上一扫而过。
“爸，我回房看看她去，可千万别吓丢魂了。”
“让她懂点儿规矩。”
宋玉刚点点头，摆摆手让他回房：“别一天到晚的朝自家男人大呼小叫的。”
宋子伟连忙应是，然后忙不迭的回了房间。
房间里，宋桃正坐在床上陪着儿子玩，看见宋子伟进来了，也只是冷漠的瞥了他一眼，不仅不打招呼，还‘哼’了一声，彻底的背对着他。
“媳妇儿？”宋子伟走到她身后，小声的喊道。
“石头，这是什么呀？”宋桃不理他，只自顾自的和儿子说话。
“书，大书噗噗噗……”说是两岁，实则才一岁多一点的石头回答了妈妈的问题。
“欸，妈妈的好儿子，真聪明，对了，这是一棵树。”
“噗，聪明啥呀，你没听他说么，书，他说这是书，可不是啥树。”宋子伟听到宋桃说这话，立刻开口大声的嘲笑。
宋桃冷冷的看过去，突然站起来，捏着宋子伟就狠狠的朝着他的背拍了几下：“让你笑我让你笑我，你笑个屁！”
宋子伟被打的抱头鼠窜，一直等宋桃打累了，才讨好的凑过去，拉着宋桃的手揉揉：“媳妇儿打累了吧。”
宋桃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叹道：“累？我哪敢啊，要不是我今晚骑车骑得飞快，街上这么乱，说不定你都没媳妇儿了。”
“媳妇儿这可就误会我了，今晚我不出门，还不是为了我们小家庭。”说着，宋子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到宋桃面前。
宋桃的眼睛顿时一亮，脸上染上惊喜，一把把钱抓起来：“这钱哪来的？”
“当然是你爷们儿赚来的。”
宋子伟得意一样样的哼了一声：“今天那个顾强，人傻钱多的，我呸，当我不知道今天来我家是为了见谁似的，我让爸呆在房间里别出来，他就傻兮兮的一直等，前段时间我把他弄到会计室去了，他感恩戴德的，给了我四百块钱。”
宋桃越听越激动，连忙爬起来跪在床上，抱着宋子伟就在他脑门上狠狠的亲了几口。
宋子伟见媳妇儿这么热情，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
“快，数数看，这里可不止四百块钱。”
宋桃连忙对着手指啐了口唾沫，开始数钱，几十张大团结拢在一起，是厚厚的一叠，她数了一遍，发现数不对：“这里咋有六百五十三块钱呢？这多出来的二百五十三……”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宋子伟捂住嘴巴。
“嘘……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
宋子伟得意洋洋的靠在石头旁边，伸手在石头的大脑袋呼噜了一下，轻哼一声，笑道：“现在知道你男人厉害了吧，多出来的二百五十块钱，是我这些日子跟妈要的。”
“妈给你的？她咋能给你这么多钱呢？”宋桃凑过去，十分殷勤的给他捏肩膀。
“我妈这人，事儿太多，我上次发现她私下里偷偷和大嫂两个人出去办事儿去了，我就觉着不对，我跟她说，要是不给钱给我，我就把这事儿告诉爸，本来就是吓唬她一下，没想到真的给了。”
“妈和大嫂出去办事儿？”宋桃的注意力显然跑偏了，她嘟着嘴，一甩手：“妈心里果然还是更看重大嫂。”
“行了，这事儿咱们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宋子伟倒是不愤怒，眼神里也没什么其他的情绪，显然，他对这对偏心的父母早就习惯了。
他点燃一根烟，慢慢的抽着：“明天你去把钱存了，把存折放回你娘家去，别在这儿放着，前几天我们给石头买的东西也带回去。”
“嗯。”
宋桃点点头，伸手把儿子抱起来。
虽然宋子伟长得一般，人还有些浪荡，但是她还是很满意的，其中最满意的一点，就是宋子伟对她娘家的重视，每次回去，她妈都会和她说，一定要对宋子伟好，把宋子伟的心给笼络过来。
现在看来，宋子伟的心，已经更向着她的娘家了。
另一边，苏锦绣和宋清华平平安安的回了家，沈燕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俩可终于回来了，我都担心坏了。”
沈燕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个人，见他们身上清清爽爽的，这才松了口气，转头问宋清华：”外头还乱着呢？”
宋清华点点头：“这会儿更乱些，不少厂子都下晚班了，很多厂里的工人也参与了这一次的暴动。”
“哎，人心所望啊，只可惜，现在他们这样激进，只会给平首长带来麻烦。”沈燕一边叹息一边摇摇头，转头背脊有些佝偻的往堂屋里面走。
苏锦绣看了一眼宋清华，又看一眼沈燕。
她对这段历史并不了解，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们俩的神情都是那么的严肃。
“吃晚饭吧。”沈燕站在桌子边，桌上是早已做好了的晚饭。
苏锦绣和宋清华洗了手，坐在了桌边。
沈燕先给他们一个人舀了一碗粥，然后才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绣儿今天怎么下班晚了？”
“牛厂长突然说要开个会，我们这才晚了点。”
苏锦绣吃了口咸菜，不由得笑道：“奶奶不会以为我也到外面闹事去了吧，我才不会呢。”
“我放心你呢，就是怕你在路上出事，这些人啊，心是好心，就是太过不知轻重，说不定碰一下，你就得受伤。”
沈燕自然知道苏锦绣是有分寸的，可架不住别人没分寸啊，所以才让刚到家的宋清华立刻去接她去。
“是啊，我回来的时候，奶奶就担心你呢，是一点都没想起来我。”
宋清华有点酸溜溜的说道。
“你这臭小子，你有啥好担心的，都多大年纪了，还吃自己媳妇儿的醋，你要脸不？”沈燕被宋清华这副样子给逗笑了，刚刚那副愁容满面的模样顿时没了。
“就是，我和奶奶好难道你不高兴么？还吃醋！”苏锦绣见沈燕被逗笑了，也立刻加入逗人的队伍。
沈燕看着眼前两个卖力的孩子，心里头的那点儿郁气确实消散了些，也多了几分感动。
“吃完了早点睡觉，外头的事儿你们可不许给我掺和。”沈燕还是有点不放心的交代道。
“知道啦，奶奶。”
“砰——”
正说着话呢，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车子的引擎声呼啸而过。
沈燕刚刚还带着笑纹的眼睛，立刻被一股担忧给淹没。
苏锦绣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知道，作为老革命的沈燕，担忧的不仅仅是宋征军，还有外面的局势，无论曾经这个国家给了她多大的磨难，在心底，她依旧担心着国家的安危。
这大约就是老一辈对这个国家深刻无比的情感了吧。
这个时代的人们，好似学不会怨恨一样。
“对了，奶奶。”
苏锦绣突然笑起来，起身走到沈燕身边，伏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奶奶，我可能怀上了。”
刚刚脑子还有些乱的沈燕先是愣住了，然后才反应过来苏锦绣说了些什么。
她猛地侧头看她：“你刚刚说啥了？再说一遍。”
一直看着苏锦绣的宋清华也不由自主的停住了筷子。
“我说，我可能怀上了。”
苏锦绣红着脸，十分不好意思的瞥了沈燕一眼，然后就将脑袋给垂了下去。
“怀，怀上了。”
这下子，宋清华手里的筷子也抓不稳了，一下子掉落在桌面上，说话也结巴了起来，表情很是复杂，大约是那种想尖叫却硬憋回去的感觉。
他踉跄着站起来，绕过桌子蹲在苏锦绣的腿边，手颤颤巍巍的抚上她的肚子。
“我，我要当爸爸了？”
“是啊，你要当爸爸了。”苏锦绣用食指轻轻的推了推宋清华的额头，脸上也是喜悦的笑。
宋清华还在懵逼状态，沈燕的反应就直接多了。
“真是老祖宗保佑啊，真是祖上显灵咯……”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清华一把捂住了嘴巴。
“奶奶，这话可不能瞎说。”
哪怕在这个开心的时候，宋清华也是滴水不漏的。
沈燕立刻闭了嘴，可眼里的喜悦却是怎么都遮不住的，她不停的在苏锦绣身边转着圈，这会儿外面就是有人打仗，估计都无法让沈燕的心情低沉下来。
“绣儿啊，你咋发现自己怀上了的？”
等稍微冷静一些下来后，沈燕就开始问细节了。
苏锦绣将自己这些日子的一些症状给说了一下，确实和怀孕的症状很相似，不过，最终让苏锦绣确认自己怀孕的则是另一件事，她伏在沈燕耳边说：“我身上已经一个半月没来了，我之前没注意，现在想想，就觉得不对劲，自从喝了妈给开的药后，就一直挺准的。”
“那肯定是怀上了。”
沈燕的心到了这会儿，才算是真的放下了。
“好好好啊，清华呀，你要做爸爸了。”
说着说着，沈燕的眼圈也红了，她背过身去擦擦眼睛：“你爸要是在啊，不知道多高兴呢。”
此时此刻，宋清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沈燕，因为他本人也正处于狂喜之中，他也想到了他早逝的父亲，若是他知道他要有孙子了，得多高兴啊。
好在沈燕只在那种情绪中呆了很短的时间，等这股情绪过去了，就连忙招呼苏锦绣：“快点吃饭，可千万别饿着了，等过几天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要是确认怀上了，也好告诉小晴一声。”
“知道了，奶奶。”
“快别说话了，吃饭吧。”
沈燕又连忙招呼苏锦绣吃饭，见她吃的香，忍不住高兴的点点头：“要是怀相一直这么好就好了，能吃能睡的，有的人怀相不好，吐的厉害，到最后自己没能养起来就算了，孩子生下来也是瘦巴巴的。”
“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吐呢，但是我大姐当初怀孩子的时候，倒是能吃能睡的，没啥反应。”
“那估计你也不会有啥反应，这怀相也是有遗传的。”
见沈燕说的正儿八经的，苏锦绣也不由得点点头。
接下来，沈燕和宋清华都有点无心吃饭，沈燕说着怀孕的注意事项，宋清华还特意拿了个笔记本，一脸严肃的将那些话记下来。
等到了晚上，宋清华小心翼翼的躺在苏锦绣的身边，手轻轻的放在她的小腹上。
苏锦绣倒是有心和他开玩笑呢，可实在是太困了，没说几句话就呼呼大睡了。
宋清华则是激动的一夜未睡。
第二天一早，宋清华将苏锦绣送到纺织厂门口，还一再叮嘱她一定要小心点，见苏锦绣实在是有些烦了，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家。
宋征军一夜未归，他得带着换洗衣服去找宋征军去。
等他找到了宋征军，他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军队居然都出动了。
如今党内的争议非常的大，宋征军脸色不好看极了，显然，昨天发生的事情，再一次给了集团可趁之机，恐怕接下来，这些人将会疯狂的攻击某个人了。
真是山雨欲来啊。
宋清华叹了口气，心中好似憋闷着一口气。
一直到几天后，这一场纷争才以平首长下马，集团大胜而彻底结束了。
这一个结局一出来，很多人都接受不了，平首长自从回来后，就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可偏偏，这样的改革却刺痛了很多人的心，他们不遗余力的拉他下马，这一次，终于成功了。
宋征军也感觉到无比的心痛。
短短的几天，他的白发就多了许多，身上的军装都空荡了一些。
宋清华本想等苏锦绣做过检查后再告诉他这个喜讯，可看着他这几日的变化，终究还是将苏锦绣怀孕的喜讯告诉了他。
宋征军一听，心情果然跟着飞扬了。
“你说真的？”
“真的。”宋清华重重的点头。
“好啊，这是喜事啊。”说着，他又重重的叹息一声：“想当初，你们的婚礼还是平首长做的证婚人呢，没想到啊……”
那时候的平首长虽然也在坐冷板凳，却也不像如今处境这般艰难。
宋清华见他又把话题拉了回去，顿时不想说话了。
而苏锦绣呢，在厂子里又上了几天班，发现月事还是没来，心里多少有了底，趁着不忙，特意申请了外出采风，然后就去了友谊医院，想要找颜晴把个脉，看看孩子怎么样，顺便告知颜晴她怀孕的好消息。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到了友谊医院一问，才知道颜晴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
“可颜医生和我约好了的呀，说今天来复诊的，怎么会突然说不来就不来了呢？”
苏锦绣有些焦急的拉着护士说道。
“这位同志，请你不要激动，你是说，颜医生和你约好了今天来复诊？”
“是呀。”
苏锦绣重重的点头：“我以前下乡的时候，受了凉，结婚好久都不见怀孕，我特意来找颜医生来看病的，咋说请假就请假了呢？”
“应该是家里有急事了，同志，你别着急，我们医院不仅仅只有一个妇产科的医生，要不我给你换个医生？”
“那我可不要，我就要颜医生。”
苏锦绣立刻一脸警惕的侧过身子，仿佛要是她们让她去看别的医生就要闹的样子。
“这颜医生也真是的，这件事怎么能忘记呢？”
那护士显然也被苏锦绣给弄得着急了起来。
苏锦绣看了看护士，然后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颜医生是为啥请假，她说了没？”
“这我们倒不是太清楚，这请假是她的继子赵医生过来代请假的，喏，那就是赵医生。”说着，护士就想帮忙喊赵医生。
苏锦绣一把拉住她：“不，不用了，我明天再来吧，真是的，这颜医生咋说不来就不来了呢，多好的医生啊。”
絮絮叨叨的出了医院。
等彻底的走出医院大门后，苏锦绣的脸色才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知道，一定是出事了，否则的话，不可能是赵德才的儿子来帮颜晴请假，要知道，颜晴可是对这个便宜儿子相当没有好感的，平时就没有什么话说，更别说代为请假这件事了。
这种敏感的时刻，颜晴是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相信一个人的。
她得去赵家看看去。
这样想着，苏锦绣就急急忙忙的往回赶。
她下意识的想要回家找沈燕帮忙，让沈燕将小严借给她。
可真的上了车后，她才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先不说小严会不会帮她去救颜晴，只说，让小严一个现役军人突然出现在革委会主任的弟弟家，这本身就是一个很敏感的事情。
而且小严虽然是宋征军的警卫员，可也是个军人，若他发现不对上报了，对颜晴来说，恐怕又是一场噩梦。
一时间，苏锦绣心乱如麻。
她干脆在下一站就直接下了车，然后就在站台站了好久，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能够帮她。
那就是宋清华的发小——许凯。
想了想，她直接就上了去印刷厂的公交车，如今许凯白天会在印刷厂里扫厕所。
印刷厂前面的路一如既往的破破烂烂，一路颠簸，再加上车里不算好闻的气味，熏得苏锦绣脸色发白，喉咙里隐隐约约涌出想要呕吐的欲望，她连忙开了点窗，清凉的风吹进来，她才舒服了点。
等到了印刷厂，苏锦绣先是装模作样的去印刷车间视察了一下，然后才急急忙忙的去找到了正在打扫厕所的许凯。
许凯这会儿刚忙完，身上还有一股子味儿。
苏锦绣又被熏了个正着，直接背着身子就干呕了一声。
许凯：“……”
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才开口问道：“嫂子你咋过来了？我身上味儿难闻，你离我远着些。”
苏锦绣尴尬的连忙摆手：“对不起，我这几天对味道比较敏感，我今天来是有点事儿想要请你帮忙的，当然，如果听后你觉得危险的话，也可以拒绝。”
听到苏锦绣这么说了，许凯也意识到了事情恐怕不简单。
他的脸色正了正，带着苏锦绣往角落里走了几步：“你把事情和我说说，能不能帮也得听了才知道。”
“清华的妈妈，不是嫁给了革委会主任赵德才的弟弟赵德发了么？”
许凯点点头，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是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他无法去置喙什么。
“我前几天发现自己可能怀上了，就想将这件事告诉她，让她也高兴一下，谁能想到，我今天去医院，发现她已经无缘无故三天没上班了，我觉得她是出事了，我想去赵家看看她。”
许凯见苏锦绣说的真情实感，却有些不理解。
他皱着眉头：“她嫁给了迫害清华父亲的男人，你居然还要告诉她这个消息？”
他满眼都是不理解。
苏锦绣意识到，许凯这是误会了颜晴了。
“你误会她了，她之所以嫁给赵德发，就是为了找到当年迫害清华爸爸的这些人的罪证，这些年，她已经弄下去了两个了，这一次，肯定是被发现了……”
说着，苏锦绣就红了眼圈。
她本就因为怀孕而情绪敏感，这会儿想到那些可能发生的悲惨事情，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我本来想回去找奶奶帮忙的，可宋家也有人盯着，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了，清华如今陪着爷爷在部队里，天天早出晚归的，等他知道了，恐怕就晚了。”
听到苏锦绣的话，许凯只觉得有些茫然。
宋清华的母亲嫁到赵家是为了宋清华的父亲报仇？
这是怎样浓烈的恨意，才让一个柔弱的女人做出这样的选择啊。
许凯先是茫然，再是恍然，最后剩下的只有满满的敬佩了。
他将拖把往小车上一扔，将身上的围裙和袖套一脱：“走，我现在就去请假，一起去赵家看看去。”
苏锦绣点点头，急急忙忙的跟着他后面走了。
因为许凯的表现良好，再加上当年印刷厂的前身就是许家创办的厂子，就算他现在落魄到扫厕所，厂子里还是有不少老人将许凯当成少东家一样看待的，所以他出去的特别顺利。
赵家的地址，宋清华以前告诉过苏锦绣。
虽然她没有去过，但是许凯是地头蛇，听到地址后，立刻就将她带了过去。
应该是因为白天又不是周末的缘故，胡同里特别的冷清，家家户户的大门都紧闭着，偶尔还能听见有些人家里面传来哄孩子的声音。
两个人就这样避开人群，一路走到了赵家。
看着不算高的围墙，苏锦绣与许凯对视一眼。
许凯先装模作样的去敲门：“有人么？有人在家么？”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也没有声音传来。
苏锦绣也想敲门，却被许凯拦住了，他小声说道：“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翻墙进去看看。”
“这……能行么？要是被人看见了，不得当成是小偷啊。”苏锦绣有些不敢让许凯去冒险。
“没事，我爬墙特别快，你帮我拿着我外套，我进去很快就出来。”
说完就将身上的春秋衫一脱，露出里面的军绿色秋衣，然后左右张望了好几眼，脚下发力，就好似鹞子似的，一下子就翻过了墙，苏锦绣急忙抱着许凯的衣服，走到另一个胡同口躲着。
赵家住的这是个独门独户的一进四合院，因为没分家，家里的两个儿子住在一左一右两个厢房，老两口就住在正屋里，看似一家人，实则已经算是分了三家了。
他落地无声，先是小心翼翼的把左右厢房都看了一边，才往正屋的方向去了。
等他到了正屋门口，却发现，正屋被锁了大门。
而左边的厢房里，正传来‘呜呜呜’的声音。
是一个细溜溜的女人的声音。
他心底一沉，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打开窗子，就看见颜晴的嘴被人用布条捆着，双手被反捆在床柱上，当她看见出现在窗口的许凯时，眼中迸射出了欣喜。
他看了几眼，又轻轻的走开了，将正屋也查看了一遍后，发现确实没有人后，才翻身进了屋子。
“我放开你，你别说话。”
许凯说完这句话，就看见颜晴狂点头。
他想先松开颜晴的手，却没想到颜晴不停的摇头，示意他先松开嘴上的布条。
许凯帮她把布条给拉下来了。
“你是许家的小凯吧，我认识你，你咋来了？”
“是清华的媳妇儿找到我，让我来看看你。”
“你是说绣儿？她也来了？”颜晴顿时着急了起来：“是她去医院找我了？”
“嗯，她说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想去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没想到你已经三天没去医院了。”
颜晴一愣，随即就是狂喜：“她怀孕了？”
许凯点点头，颜晴喜极而泣，眼圈都红了，可到底这会儿情况紧急，不是高兴的时候：“你既然是清华的朋友，我就相信你，你去告诉清华，就说我在赵家的行动被发现了，但是他们只以为我找到了赵家私藏古董的证据，所以我暂时没有危险，他们把古董都给偷偷运出去了，你让清华想点办法，我这一次一定要送他们下地狱。”
许凯被颜晴眼底的恨意给震到了。
连忙点点头：“您不离开么？”
“我暂时不能走，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我得留在这儿麻痹他们。”
颜晴连忙摇摇头：“赵家人都去上班了，你把马桶拎开，掀开预制块，刨开土，里面有一个坛子，将我藏在那里的一沓子东西拿出去，交给清华，就说是我先让他保管的，你告诉他，我只等他三天，三天内，一定要把我交代他的事情给完成了。”
说完，她又让许凯继续把她的嘴给捆起来。
许凯费力的将预制块给掀开，将颜晴说的东西给取了出来，又将地面恢复原状，翻墙出来，带着望风的苏锦绣快速的离开了。
等知道颜晴被赵家人发现了，苏锦绣顿时更着急了。
她带着许凯交给她的东西心神不宁的回了家，着急的等待了一晚上，到了将近十点才等到了宋清华，等宋清华看完了颜晴送来的东西后，身上的寒气已经遮掩不住了。
“这件事交给我，你别跟着后面跑了，你现在身子重，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保重，等妈回来，能看见一个健健康康的你。”
苏锦绣点点头，她也知道，现在的她不方便去做这些事。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感觉到了奶奶有危险，所以才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们他的存在。”
“他救了妈。”
宋清华伸手覆在苏锦绣的手背。
这一夜，宋清华紧紧的抱着苏锦绣，手臂都在不停的颤抖，直到苏锦绣迷迷糊糊的时候，才听到宋清华说了一声：“谢谢你。”
“要不是你的话，我就成没妈的孩子了。”
苏锦绣哪怕困得不行，眼圈也还是湿润了。
第二天，宋清华就神神秘秘的出门了，他去找了许凯，还有许凯的几位哥们儿。
几个人合计着，把手里的东西都拢了拢，还真弄了不少好东西。
又去买了几个大冬瓜，将上面开了个口，把里面的瓤都给掏干净了，将手里的好东西塞进去，再将开口的盖子严丝合缝的用浆糊沾了回去。
趁着赵家人都出门上班去了，几个人才偷偷的把这些东西运到了赵家的地窖里。
他们怕被赵家人提前发现，还特意挑的最角落里摆，还弄了些稻草盖着。
临走之前，他们把颜晴的绳子的结给改了，属于看着挺紧，实际上一挣就能挣脱的活结，而这些结不是内门子，其他人也看不出个好赖来。
赵家人把东西藏的深，架不住宋清华是个阴的。
他偷偷摸摸的跟在赵家人后面，在他们离开后，直接把他们埋到坟地里的东西抄了底，转移了个位置，埋到了苏锦绣的宅基地里了。
颜晴确认赵家人转移完了东西，已经松懈下来后，在一个下午，挣脱了绳索，跑了出去。
她先是写了好几个大字报，贴在了举报墙上。
又去宋清华那里拿了自己存在宋清华那的证据，直接坐车找到了京城军区，直接将手里的东西交到了部队手里。
部队是集团唯一没有能插手的地方。
很快，这份证据落到了军队首长的手中。
颜晴被军队给保护了起来，彻底的失去了踪迹，赵德发发现了不对劲，立刻去找赵德才，却发现赵德才已经被带走调查了，赵德发则是被自己的大嫂狠狠的甩了两个耳光。
他心灰意冷的回家，却在家门口看见了警察正等着他。
他转身想跑，却被警察追上，直接被拉上了车。
另一边，许山兰的父亲许为昌也被警察给传唤了，宋玉刚回到家，就被许山兰说的话给惊呆了。
许山兰哭的凄惨，不停的推搡着宋玉刚。
“你去找找爸啊，让他去帮我爸说说话啊，我爸可不能出事啊，要是他出事了，我可怎么办啊？”
宋玉刚心中也很慌乱，可听到这话，却只觉得这女人疯了。
“你让我爸去救你爸？”
许山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点点头。
“你是不是傻子，你爸害的我爸被批了将近十年，现在让我爸救你爸？许山兰，我看你是脑子被驴踢了。”

第40章 奶奶
“宋玉刚，你什么意思？”
许山兰直接被骂懵了，紧接着就是勃然大怒：“好你个宋玉刚，我爸才被警察带走，你嘴脸就变了，你忘了这些年你讨好我的样子了，现在你爸起来了，我爸下去了，你以为你就能耍威风了？我告诉你，宋玉刚，别说我爸还在，就算我爸没了，你也别以为你能翻天。”
许山兰越骂越痛快，丝毫没有发现站在她身后的宋玉刚，眼神已经越来越阴鸷了。
“你以为你爸还能认你？别开玩笑了，你去老宅求了这么多次，那老东西让你进门了么？”
“我告诉你，你特么就是一没人要的东西，要不是我，你现在早滚回下河村去了。”
“宋——啊……”
许山兰猛地往前一扑，脚下一个踉跄，重重的摔在地上，直接给摔懵了。
她先是趴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直起身子回头看去。
刚刚是宋玉刚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你疯啦。”许山兰觉得这会儿的宋玉刚，看着竟然有点可怕。
她身子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起来，脚抵着地面，整个人狼狈的往后挪着。
“我变嘴脸？我告诉你，许山兰，我这些年真是受够了！”
宋玉刚仗着儿子媳妇不在家，一把上去薅住许山兰的头发，脸涨得通红，眼底满是兴奋：“这些年，你仗着你爸在革委会的身份，一直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可你特娘的忘了，当初是老子把你们一家带出来的！”
“宋玉刚你简直混蛋——”
许山兰破口大骂，伸手就想去捞宋玉刚的脸。
她到底是村妇出身，这么多年装文雅人也没把骨子里的泼辣给装没了，可问题是，她的头发被宋玉刚抓着，手又不够长，不仅没有捞到宋玉刚的脸，还被宋玉刚发狠的重重的将她的脸砸在了地面上。
“啊——”许山兰忍不住的惨叫一声。
她感觉自己的脸，还有头骨，仿佛都被撞碎了似的。
简直太疼了。
她呜咽着，想要求饶：“玉刚，玉刚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
“啪。”
又是一个耳光。
“当初老子说只搞老四，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结果转身就把我老子给搞下去了，我告诉你，许山兰，老子这些年一直都忍着，忍着你们许家遭报应的一天。”
宋玉刚抬起手，狠狠的又甩了许山兰几个耳光，将这些年的怨气给发散出来。
“别打了呜呜呜……”许山兰缩着脖子，手抱着自己的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
她觉得宋玉刚像变了个人似的。
还是说，这才是宋玉刚的本性呢？
这么多年来，宋玉刚在她心目中一直都是沉默内敛的，对她也极为包容，不管她怎么吵怎么闹，宋玉刚都是不吭声的，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一把抓，宋玉刚的工资也全都交到她手里。
和她们家熟悉的人，就没有不羡慕她的。
以前她还庆幸着，可现在看来，很可能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这个男人装的。
宋玉刚气喘吁吁的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许山兰，眼底的兴奋渐渐褪去，留下的只剩下冷寂，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许山兰抱着膝盖，泪水不停的流淌着，脸颊上还有一块大大的青紫，头发乱糟糟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都有些暗了。
孩子们也该下班了，宋玉刚才站起来，走到许山兰身边，抬脚踹了她一脚：“傻坐着干啥，还不赶紧的给老子做饭去。”
许山兰忙不迭的爬起来，颤颤巍巍的往厨房去。
“把衣服换了，头发梳好了，要是你告诉孩子们发生了什么事，老子打死你。”
许山兰手一哆嗦，又急急忙忙的去拿梳子。
晚上的时候，宋玉刚坐在主位上，许山兰进进出出的忙碌着。
宋子伟一进门，看见许山兰脸上的青紫，顿时就咋呼了起来：“妈，你脸咋了？”
“没事，今天骑车没注意，绊了块石子儿，摔了。”许山兰牵强的勾了勾唇，看起来好像是要露出一个笑容，却又笑不出来的样子，怪异极了。
宋子伟是个大大咧咧的，或许是没发现，或许是发现了也不在意。
“妈你也小心点啊，现在桃儿都有工作了，你要是再摔了，家里可没人接你的工作。”
只是无所谓的点点头，一屁股坐到桌子边，抓起筷子就想挑菜吃。
刚伸筷子，手背就被敲了一记。
“着什么急？你大哥大嫂还没回来呢。”
宋子伟闻言，顿时悻悻的扔掉手里的筷子，长叹一口气：“哎呀，真是人和人不能相比哟，这做老大就是好，爹妈疼就算了，家里有什么东西还得先紧着他来。”
说着，站起身，抓了把花生，吊儿郎当的往房间里面走。
“你干什么去？”宋玉刚蹙眉。
“回房间躺着，不然干啥，还要我在门口迎接呢？那要不要我见面打个千儿，喊一声恭迎大阿哥回宫啊？”说完‘嗤’了一声，转身就准备回房。
却不想，宋玉刚一听这话，‘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沉沉的就冲着宋子伟去了。
蒲扇般的大掌狠狠的打在宋子伟的后背。
“我让你信口开河，我让你满嘴胡话，你是不是嫌弃你老子死的晚了！”
“欸欸，爹啊，别打了。”宋子伟挣扎着将衣服从宋玉刚手里抽出来，小跑回房间就把房门给摔上了。
宋玉刚皱着眉头，盯着房门，气狠狠的站着。
刚巧，宋家老大宋子恺进了门。
他一边拿下包，一边走到洗脸架那儿舀水洗手：“怎么了爸？老二又惹您生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那混不吝的性子，你别和他生气。”
“你别一天到晚的替他说话，都当爹的人了，真是一点定性都没有。”
宋玉刚听到宋子恺这么说，心里的气也舒坦了些，又走回桌子边，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坐下，我有点事要告诉你。”
宋子恺上了一天班，还不知道家里出了事。
洗完手，从善如流的坐下。
“这几天，你和你媳妇儿就老老实实的上班，不管厂子里有人说什么，都给我把气给憋下去。”说着，他的目光扫了扫厨房的方向，冷哼一声：“你姥爷被带走调查了，你们别轻举妄动，小心也上调查名单。”
宋子恺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姥爷被带走调查了？”他的脸色猛地阴沉。
他是公职人员，在银行上班。
今天确实看见不远处的警察局有人进进出出的，却没想到，为的竟然是他的外公。
“没事儿吧。”他有些急切的问道。
因为姥爷的存在，他在银行里才能做到主任的位置，为了自己的前途，他都得第一时间把事情搞清楚了。
“不知道，你距离警察局近，明天去打听打听。”
“欸。”宋子恺连连点头。
很快，宋桃和大嫂薛玲玲也回来了，薛玲玲依旧戴着一个很大的黑框眼镜，板着一张脸，一脸严肃的样子，宋桃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回来喊了一声‘爸’后，就急急忙忙问起了宋子伟。
等知道宋子伟进了房间后，宋桃连忙追过去了。
而薛玲玲则是放下手里的书，对着宋玉刚笑了笑：“爸，我去帮妈做饭。”
“去吧。”
宋玉刚点点头，烦躁的摆摆手指。
薛玲玲进了厨房，挽起袖子，拿起丝瓜瓤就开始刷碗。
原本正在烧火的许山兰靠过来：“玲玲，你姥爷被带走调查了，咱们的事儿不会被发现吧。”
“这些天你别慌了手脚，无论如何，不要闹事，不然的话，我也保不住你。”
薛玲玲低着头，声音依旧很平静，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许山兰心乱不已。
“玲玲，要是你姥爷真出不来了，你能提前把我和子恺送到岸对面去么？”许山兰的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我不想下放，也不想住牛棚，我以前看过人家住牛棚的人，又黑又臭，还没东西吃。”
薛玲玲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不过嘴上却还是很温和的说道。
“你放心吧，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拼了命，我也会将你和子恺送走的，毕竟子恺和你，一个是我最爱的丈夫，一个是我最爱的丈夫的母亲，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呢？”
有了薛玲玲的保证，许山兰这才松了口气。
做好了晚饭，一家人坐回了饭桌上，宋子伟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反倒是宋桃噘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而宋子伟则是筷子如闪电的，将碗里那点儿肉，不停的往宋桃碗里捡，中间还不忘给许山兰还有宋玉刚碗里捡几块。
一边捡还不忘嘀咕：“桃儿，别生气了，是我不对好不好？”
宋桃咬了口肉，脸色这才好了点。
宋子伟这副模样，宋玉刚看了只觉得牙疼。
所以皱着眉头用筷子敲敲桌面：“翻什么翻，菜翻的乱七八糟的，你大哥大嫂还没吃呢。”
宋子伟‘切’了一声，丝毫没有改正，继续把肉往宋桃和自己的碗里捡。
宋玉刚觉得这个儿子没救了。
在饭桌上，宋玉刚再一次的说了一下关于许为昌被带走调查的事，宋子伟的脸色也终于变得严肃了起来，等回了房间，夫妻俩顿时头碰头。
“要不咱们先回我娘家住吧。”
“也好。”宋子伟想也不想的就点了头。
“要是咱们家真的被批了的话，可怎么办啊。”宋桃是见过那些红小兵上门来又打又砸的，怕的不行：“我可不能跟你下乡啊，我爸妈就我一个闺女，我要是走了，他们也活不了了，还有咱们石头，咋能吃那个苦啊。”
说着，宋桃就哭了，她一边哭一边擤鼻涕：“我想好了，要是真的被批，我就和你离婚，我也不嫁人，就在家里守着石头等你。”
宋子伟被这虎娘们的操作给整的又好气又好笑。
“你就指望着我下乡去？”
“你说啥呢，我才不希望你下乡呢，咱们石头还这么小，你要是走了，石头该不记得你了。”
宋子伟见宋桃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放心吧，要是我家被批了，我就和我爸他们断绝关系。”
“啥？”宋桃连忙从宋子伟怀里直起身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干啥这副模样？”
宋子伟笑了笑，伸手抚摸着宋桃的脸颊，眼底带着漠然：“反正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都是跟我老子学的，当初他和老爷子断绝关系不也断的很快么？”
“咱们啊，可得为我们的小家庭多做打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石头成了没爸的孩子。”
宋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动。
另一边，宋子恺和薛玲玲回了房间，薛玲玲拧着帕子递给宋子恺。
宋子恺抬头看了眼薛玲玲：“你什么时候能把我们送过去？”
“我明天去和上面联系。”
薛玲玲从后面抱住宋子恺的脖子，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后颈蹭了蹭：“子恺，就我们俩走好么？”
宋子恺抽了口烟，眉眼沉沉的，没有说话。
但是薛玲玲知道，宋子恺已经答应了。
而老两口房里，宋玉刚也在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面已经满满的全是烟头，实在是很是奢侈，许山兰还有些怕宋玉刚，坐在远远的另一个角落。
过了好一会儿，宋玉刚才开口：“我已经让子恺明天去打听了，要是你爸出不来了，要么你公开和你爸脱离关系，要么我俩离婚。”
说完，也不管许山兰的反应，直接踹了鞋子翻身上了床。
而许山兰则是被宋玉刚给的选项给惊呆了。
脱离关系……
离婚……
她没想到结婚几十年的丈夫，最后竟然会这么的残忍。
明明当初他父亲下乡的时候，她都没想过和他离婚，这个宋玉刚凭什么和她离婚？
许山兰气的浑身发抖，可白天被宋玉刚打的太疼了，那疼痛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她不敢去推搡宋玉刚，只敢坐在床边默默的流眼泪，连声音都不敢哭出来。
她的心底暗暗发狠。
既然宋玉刚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原本她还想坦白自己的秘密，想到时候实在不行，把宋玉刚一起带走，可现在，她只想逃离这个恶魔般的男人，带走大儿子子恺，等以后有机会，再将小儿子子伟接过去团聚，至于宋玉刚，就算了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许山兰蜷缩在床边，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宋子恺打听到了消息，说是许为昌和赵德发昨天刚到警察局，还没来得及下车，就被军部的人直接带走了，可能他们手里涉及到了很重要的机密。
还说，新的革委会主任很快就要上任了，显然，就算赵德才能回来，恐怕也当不了威风凛凛的革委会主任了。
晚上回家，宋子恺没有在饭桌上说这件事，而是偷偷到宋玉刚的房间里，两个人关起房门来说。
宋子伟是个混不吝的。
他眼瞧着宋玉刚和宋子恺又把他撇一边去私下里谈话，就有些不高兴，但为了小家庭，他又不得不隐忍，可等他们门一关，立刻说了声尿急就出门往胡同口的公厕跑去，跑到一半，又折返了回来，蹲在宋玉刚房间的窗下，秉着呼吸偷听里面的谈话。
等听到许为昌被军队带走后，宋子伟就心知不好。
他没听完所有的话，直接起身就跑了，快速回了房间，将这件事告诉了宋桃。
“明天你就假装和我吵一架，带着石头回娘家去。”
宋桃心里发慌，伸手拉住宋子伟的手：“那你呢？”
“我得再弄点东西走，把家里这么大的家业全给老大，我可没那么缺心眼，你们母子俩在家里等我，等我去找你们。”
宋桃一把抱住他：“子伟，你一定要平安。”
“好。”宋子伟回答的无比的坚定。
第二天，宋桃就和宋子伟大吵了一架，吵到连邻居来拉都拉不住的地步，宋桃带着石头，拎着自己的衣服鞋子，连夜回了娘家，而宋子伟则是把宋玉刚私藏的茅台酒翻出来喝的醉醺醺的。
宋家又是一阵大闹。
另一边，苏锦绣可不知道宋玉刚家里的闹剧，她只知道，赵家完了，许为昌也完了。
虽然还没有颜晴的消息，但是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心情极好的去上班。
到了办公室，许秋晚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的说道：“欸，你知道么？妇联主任许山兰被撤职了。”
“真的？”苏锦绣惊讶。
心说牛厂长这个动作也太快了吧。
她心里知道为什么，可表面却还装着惊讶的模样：“为啥呀，这好好的妇联主任，咋说撤职就撤职了呢？”
“听说是上头发下来的通知，说她私下里收了人家的钱，帮人家办事儿了，现在事情没办完，人家跑警察局报警了，牛厂长说她思想品德败坏，是人民的坏分子，所以直接撤职，贬去扫厕所去了。”许秋晚说着，忍不住的幸灾乐祸：“这下子她可欺负不了宋桃了。”
苏锦绣：“……”
她是欺负不了宋桃了，可宋桃以后也没办法偷懒了呀。
也不知许山兰当初怎么想的，但是没有暴露和宋桃的关系，应该算是做的最明智的一件事了。
不然的话，恐怕宋桃在妇联里的日子也难过了，谁让许山兰是她的亲婆婆呢。
她没告诉许秋晚宋桃和许山兰的关系，只是拍拍她的肩膀，提醒道：“中午宋桃过来，可千万别提许山兰。”
“为啥呀，许山兰倒了她该多高兴啊。”
苏锦绣叹了口气：“总之你听我的吧，别提。”
许秋晚迷迷糊糊的点点头：“行吧，其实我也不想提，还姓许呢，真是丢老许家的人，耻与此女同姓。”说道最后，还十分老学究的摇摇头。
到了中午，本以为宋桃会高高兴兴来的许秋晚，却见宋桃丧着一张脸。
白婉玲没得到苏锦绣的提醒，所以十分直白的问出了口：“许主任扫厕所去了，你不应该高兴么？怎么丧着脸啊。”
宋桃：“……”
她忍不住的吸了吸鼻子，然后再也忍不住的‘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啊。”
许山兰再不好，那也是她亲婆婆，只要亲婆婆做上司一天，她就能摸鱼一天，以后再也没人给她撑腰了，她能不伤心么？
但是，这件事得藏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所以宋桃一边哭一边说道：“我和我男人吵架了，我都带着石头回娘家好几天了，他还没来找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娘俩了。”
她饭都吃不下去了，趴在桌上一个劲儿的哭。
许秋晚和白婉玲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安慰宋桃。
只有看透了一切的苏锦绣，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午饭给吃了，没办法，孕妇饿的快，她得多吃点保证营养才行呢。
到了傍晚的时候，宋清华来接她。
他接过她手上的包，小心翼翼的扶着她。
“我和爷爷说了，以后我天天早点回来接你下班，你身子重，千万别自己一个人坐车或者骑车。”
苏锦绣搭着宋清华的胳膊，那姿势就像老佛爷似的。
她才怀孕不到两个月，身子还不笨重，走起路来还是健步如飞，突然被这样对待，不自在极了，但这是宋清华的心意，她自然不会拒绝。
不过还是要多嘴问一句：“接下来爷爷那边不忙了么？”
“爷爷那边因为前段时间的事儿，接下来一段时间得住到部队里去，方便首长随时调遣。”
“也就是说，接下来爷爷的行动保密，所以你进不去部队咯？”
宋清华无奈的笑：“是啊。”
“那以后还是去制片厂上班吧，前几天临导演来找过我一次，说想出第二部 动画电影了，说想要问问我的意思，我也没好意思说多少，毕竟我还没看到成片呢。”
与宋清华那边进展缓慢相比，苏锦绣这边的进度简直是高歌猛进。
不仅制片厂那边一切顺利，就连出版社那边，也给了绿色通道，这次上面的纷争，除了当天晚上被军队接管了一晚上外，第二天就解开戒严，又恢复了正常工作。
而且据说偏远地区都已经上映了这部扫盲电影，反响很是不错。
“制片厂那边交给那些有经验的老导演就行了，对了，绣儿，你接下来画画的时候，要注意一点，不要画太过敏感的内容。”宋清华不放心的叮嘱一句。
苏锦绣愣了一下。
见宋清华都这么小心了，也知道恐怕事态又严重了。
叹了口气，从后面抱住宋清华的腰。
晚上到了家，宋征军居然在家，苏锦绣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宋清华，仿佛在问‘你不是说爷爷不回家的么’。
宋清华顿时轻咳一声：“爷爷你回来啦，今天部队不忙么？”
“你个臭小子，部队忙不忙你不知道么？”
宋征军瞥了他一眼，手里还端着大茶缸子，狠狠的灌了一口，才对着苏锦绣说道：“绣儿你先坐下来，身子重，别老站着。”
“欸，谢谢爷爷。”苏锦绣立刻听话的坐了下来。
沈燕立刻去厨房给苏锦绣端鸡汤。
“我今天可是特意为了你们才回来的。”宋征军又喝了口茶，他的嘴唇上爆了皮，可见渴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你们别担心，颜晴在部队里面很安全，现在虽然出不了军区，但是已经在军区诊所里面上班了，因为军区诊所里面都是外科医生，难得一个妇产科医生过去，正组织全军营的军嫂们过来体检呢。”
说道最后的时候，他唏嘘的摇摇头：“也是军区的疏忽，居然都没安排个妇产科的医生。”
平时军营里的军嫂们有了身孕，都是自己坐车去军区医院里面检查的。
远确实是远，但是他们认为条件已经不错了，谁知道颜晴的诊室刚一开，就涌去了一大片，居然还真查出了不少毛病，这几天，颜晴正在军区住宅区轰轰烈烈的宣传女性生理健康呢。
“妈……的情绪怎么样？”宋清华沉默了很久。
一直听着宋征军絮絮叨叨的念叨着部队的情况，最后他垂着头，忍不住的问道。
“看着还好。”
宋征军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颜晴是他前儿媳，他这个做公爹的，总不能老盯着她吧。
宋清华面色沉沉，只是点点头。
吃完晚饭，宋清华一句话都没说的直接上了楼，这是他头一回没有等苏锦绣，也没有趁着宋征军回来时陪他进书房说话。
苏锦绣拎着热水瓶，慢悠悠的往楼上走。
沈燕看见了，立刻喊道：“别拎，快放下。”
苏锦绣僵着身子，将热水瓶放了下来。
“清华，快下来，把热水瓶拎上去。”沈燕站在苏锦绣身边扯着嗓子喊。
“来了。”
宋清华很快从楼上跑下来，一手拎着热水瓶，一手扶着苏锦绣往楼上走，沈燕跟在后头絮絮叨叨：“多大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的媳妇儿。”
宋清华被骂了也不吭声。
不像平时那样，笑着和沈燕说笑两句。
沈燕看着宋清华的样子，叹了口气，回了房间就对宋征军甩了脸子。
“你说说，老大一个人了，都做的什么事儿。”
沈燕说的是颜晴的事儿，也是在刚刚的逼问下，她才知道之前宋征军和宋清华说过什么。
“我是真的没想到。”宋征军叹了口气，靠在床背上，神情中是说不出来的难受：“我要是早知道，她是这样的一个人，说啥也不可能和清华那样说了。”
他后悔了。
他当真以为颜晴嫁给了赵德发，是想和赵德发过一辈子的。
可……
“你不是没想到，而是你对几个儿媳妇儿，是打心眼里都不信任。”沈燕背对着他侧躺着：“小晴对玉堂的心，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只有你，看不出来。”
宋征军立刻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被常桂兰给弄怕了嘛。”
沈燕冷哼一声。
“当初我就说常家的丫头不行，整天阴沉沉的，一副老常欠了她的模样，她虽说前头那个女人养的，可老常两口子，对她够好了，石山石林有啥好衣服穿的？只有她一天到晚衣服不同样，凭良心，她就看不上玉阳。”
“在她眼里，玉阳和石山他们都是晚娘养的，你还指望她贴心和玉阳过，你这不是开玩笑么，当初我就说过，那丫头和我们家就不是一路人，你非说老常养的姑娘好，娶回来给玉阳，结果呢，你也看到了？她扔下了青衍跑了。”
宋征军没想到自己也就感叹一声，结果老婆子感叹个没完了。
沈燕还没说完，继续说：“这一次，许为昌下去了，老大他们家肯定有波动，我请你不要插手，我明的告诉你，清华已经在绣儿老宅基地上围围墙了，一旦你再帮着老大家的，我就和你离婚，带着清华住到绣儿那儿去，以后绣儿肚子里的孩子，是姓苏还是姓宋就不一定了。”
宋征军一听，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清华给孙媳妇的宅基地上建房子了？”
“唵。”
沈燕长长的叹了口气：“人家想把亲妈接回来，你非不让，扯什么赵家人宋家人的，小晴心思重，赵家没了，她估计心气儿也散了，他要不看着，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傻事呢。”
“你难道要他眼睁睁的看着亲爹死还不够，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亲妈死么？”
宋征军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闭了闭眼。
宋玉堂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他最骄傲的儿子，当初那般绝望的饮弹自尽……
“她要是愿意住进来就住进来吧，只是……我现在的位置还很危险，我的意思是，给清华留一条后路。”宋征军叹了口气，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沈燕不再说话了。
这一夜，老夫妻俩也没睡好。
由于赵德才和许为昌的罪证收集的很清晰，很快这两个人就被判刑判了下来，因为他们不仅仅有迫害无辜家庭的事迹，其中还牵扯了人命官司，尤其是赵德才，他迫害的人员名单里，就有宋征军四子宋玉堂的名字。
所以他根本没有被判下乡劳动改造的资格，而是直接进了监狱，没有定刑，但是也没说能出来，相当于无期徒刑了。
许为昌和赵德发则是被发配到农场劳动改造去了。
他们去的那个农场，是黑龙江的一个农场，那边气候恶劣，食物也不丰沛，条件更是艰苦，当听到这个结论的时候，许为昌当时就瘫倒在地，赵德发倒是冷静，但是他只有一个要求，他想要和颜晴见一面。
审问的人一开始并没有同意这个要求。
直到听到颜晴那边也要求见赵德发一面后，才安排他们见了面。
赵德发看着颜晴依旧美丽的容颜，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过的很梦幻。
眼前的女人，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此刻，她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就这样冰冷的看着他，像极了十多年前她站在宋玉堂身边时的模样。
“颜晴，你的心真狠。”
赵德发眼睛红了，他挣扎着，想要冲到颜晴身边去，却因为桌子的捆绑而动弹不得。
“比不上你。”
颜晴低头，点燃一根烟，静静的抽了一口。
从未见过颜晴这一面的赵德发怔忪住了：“你我夫妻八年，你对我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么？”
“感情？”颜晴挑眉，点了点头：“有的。”
赵德发的眼睛亮了。
“我对你唯一的感情就是恨。”
颜晴走到赵德发面前，手撑在他面前的桌上，身子微倾：“赵德发，我恨你。”
“这八年我在你身边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我都恨不得拿刀子，结果了你。”
“但是，我还有儿子，我得忍。”
“所以你看，现在你是阶下囚，而我要和我的儿子团圆了。”
颜晴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大仇得报的解脱，有的只有无尽的冷漠。
“离婚吧。”
赵德发痛苦的闭上眼睛，颤抖着声音：“好，离婚。”
颜晴是早有准备的，赵德发点了头后，离婚手续就办了。
她因为揭发京城革委会主任的事情被部队重点关注，所以这一年，她将要受到部队的严密监视以及暗中保护，所以她只急匆匆的去了一趟纺织厂，与苏锦绣见了一面，顺便给她把了把脉。
“妈……”
苏锦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颜晴。
“是怀上了，孩子很健康，脉搏很有力，好好养，等我回来的时候他估计已经出生了。”
说着，颜晴伸手摸了摸苏锦绣的肚子。
“宝宝，奶奶有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希望等我回来时，你能认得出我。”
苏锦绣连忙跟着点头：“能的，肯定能认出奶奶呢，家里有奶奶的照片儿，我会经常给奶奶照片给宝宝看的。”
颜晴被她的话逗笑了。
她觉得苏锦绣就像个开心果儿。
“对了，妈，你去部队的话，会被关起来么？”这是苏锦绣最担心的地方。
“不会，我会暂时充当妇产科的医生，专门给军嫂们还有孩子们看病的。”
苏锦绣听了，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心情又轻松了起来，如果颜晴进了部队，与那些军嫂相处多了，再有孙子在外面吊着，心情也会好的吧。
“别怕，清华不是经常去部队么？大不了等孩子出生了，你们带孩子去看我就是了。”
“对哦。”
颜晴出不来，他们可以进去吧。
这么一想，苏锦绣原本沉重的心情又变得轻松了起来。
“对了，二十九号的时候，边疆那边出现了日环食，你不是做扫盲的么，这些自然现象，很多孩子一辈子都没机会看见过，刚好接下来画画的内容会比较敏感，你不如给孩子们科普一下自然方面的类容。”
颜晴也听说接下来是敏感时期，生怕苏锦绣的画让人抓住把柄，所以干脆引导苏锦绣往自然间去画。
画自然现象的话，就没那么多忌讳了。
“自然现象啊……该画些什么呢？”
苏锦绣对自然这一学科了解的很不深刻，能想到的就只有流星雨了。
“譬如去年的洪水啊，还有山体滑坡啊，地震地漏啊……之类的。”颜晴帮着出主意。
“等等，妈你刚刚说什么？”
颜晴愣了一下：“山体滑坡，地震地漏……”
对了，地震！
今年是七六年。
那场震惊世界的大地震，就是在七六年。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苏锦绣，瞬间脸色煞白不已。
她伸手一把撑住旁边的墙壁，背脊冒出一层冷汗，肚子猛地抽痛了一下，下意识的身子往下滑。
颜晴的脸色顿时变了：“绣儿，你怎么了？”
她一把抱住苏锦绣，惊惶的对外头喊道：“快来人。”
很快，两个穿军装的小兵跑了进来。
苏锦绣连忙一把抓住颜晴的手，一只手连忙摆了摆：“我没事，我只是……有点晕。”
两个小兵扶着苏锦绣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颜晴赶紧把了把脉，只感觉苏锦绣的心绪很是混乱。
“你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没吃早饭。”苏锦绣随口扯了一句。
颜晴顿时蹙眉：“这个清华，怎么不看着你吃早饭，你可不能不吃早饭啊，孕妇本来就是需要营养的，再加上你本来身体底子就虚……”
颜晴忍不住的絮叨起来。
苏锦绣看着她，忍不住的伸手抱住她。
撒娇的哼道：“谢谢你妈妈。”
颜晴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手在半空虚扶了半天，才轻轻的落在苏锦绣的背上。
“应该的。”
苏锦绣笑笑，也不解释。
她不仅要谢谢颜晴这个婆婆，对她的爱护。
还要感谢颜晴在这个时候，给了指了一条路，一条她早已忘记，又突然想起来的路。
“妈，我想给人们画灾难预警的画，可以么？”
“可以。”
颜晴点点头。
苏锦绣笑着摇摇头：“妈帮我问问你们首长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就画，如果不可以的话……”她沉默一瞬：“我就换种方式画。”
“嗯，我帮你问。”
颜晴见她脸色又红润了起来，才松了口气。
到了时间，她要走了。
临走之前，她再一次的伸手摸了摸苏锦绣的肚子：“宝宝，奶奶走了。”

第41章 发现
颜晴出了纺织厂，就直接上了车，回了军区。
刚进军区的大门，就看见几个女人急急忙忙的冲过来：“颜医生，你可回来了，李团长家的亚芳摔了一跤，羊水都破了。”
“怎么摔了？”颜晴顿时急了，连忙招呼后面的小兵：“你们去医务室把我的药箱拎过来。”
其中一个小兵立刻就跑了。
颜晴则是一边听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说事情的经过，一边快步的往那边走。
等到了李团长家，里面乱糟糟的正嚎着呢，一个脸色漆黑的老太婆正做着，嘴里骂骂咧咧的：“金贵的很呢，羊水破了就生呗，有啥好嚎的。”
旁边的小护士急的都快哭了：“她疼的厉害，得立即送医院才行。”
可老太婆就是不愿意。
“颜医生来了。”
里面吵吵嚷嚷的随着这一嗓子，立刻安静了下来。
颜晴进了屋子，先摸了摸产妇的肚子，等小兵的药箱到了，又给产妇做了个阴道指检，摸了摸宫口，发现竟然一指都没开，再看看羊水的出水量，顿时脸色一沉：“抬去手术室，得做剖腹产。”
“剖，剖腹产？”老太婆这才慌了：“就摔了一跤，不至于吧。”
这年头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能做剖腹产的。
颜晴对小护士交代手术需要的药物以及工具，让她先回去给手术室消毒，然后才回头看向老太婆，眼底仿佛藏着刀：“你现在该做的是求这孩子争气点，否则你大孙子就没了。”
说完，又招呼在场的人，将产妇用被单抬着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军区的手术室很简陋，因为日常只做一些普通的小手术，现在突然要安排一场剖腹产，整个医务室的医生都动了起来，清理的清理，打扫的打扫，消毒的消毒。
外科医生面色凝重，准备做助手，小护士们手拉手的做心理建设，只期望等会儿能争气些。
等产妇搬来了，外科医生才拉着颜晴问道：“不能送医院么？”
“羊水没了，要是不及时生的话，孩子恐怕活不了，就算是现在，也可能因为缺氧而让孩子出现窒息，从而影响脑部情况。”颜晴一边说一边换上手术衣和帽子，开始细致的清洗自己的手。
很快，颜医生要做手术的消息传到了训练场那边。
李团长听说自己媳妇儿进了手术室后，钢铁般的汉子也腿软了，训练也训不下去了，所有人都冲了过来。
颜晴在里面冷静的划开产妇的肚皮。
外头几乎上百个大兵焦急的等待，还有许多怀孕的军嫂，也脸色煞白的坐在凳子上捂着肚子。
从注射麻药到将孩子拿出，一共用了三十五分钟。
当孩子的啼哭声在手术室中响起，外头传来了大兵们的欢呼声。
颜晴冷静的给产妇缝上肚皮，等手术结束，她才双膝一软，在旁边的地上席地而坐。
她不累，只是有点难受。
那孩子抱出来的时候，脸都发青了，她花了很多力气才将孩子救了回来，就算是这样，她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否会伤到脑子。
外科医生知道她在难受什么，蹲在她身边安慰她。
“军团每年都有孩子因为送医不及时而夭折。”
颜晴抬头，眯着眼睛看他：“你们就一直没考虑过妇产科的医生进部队？”
外科医生叹了口气：“毕竟这里是军队，还是以军人为主的，而且……真正的妇产科医生，普通医院里都不多。”
所以哪里来的妇产医生能分配到军区的医务室来呢？
颜晴揉揉脸。
垂着眼睑，想到刚刚怀上孩子的苏锦绣。
也许她该更努力些，努力得到这些首长们的信任，以方便绣儿生产时，她能够得到批准，到她身边守着。
颜晴思考了一整夜，天蒙蒙亮的时候，爬起来开始写计划书。
第二天，她将计划书交到外科医生手里，外科医生翻看了一遍后，目光复杂的看向颜晴：“你这计划书交上去，可能以后就离不开部队了。”
却见颜晴神情坚毅，目光倔强：“离不开也没关系。”
最终只得叹了口气，替颜晴将计划书交上去。
上面很快就批准了这份计划书。
当天下午，军区的广播就通知所有军嫂到大礼堂开会，等开完会，怀孕的军嫂依次排队的到医务室里进行产检，建立产检档案，没有怀孕的军嫂，也要每年到医务室做一次妇检。
颜晴被监视的第一个星期，成了军区里第一个没有军衔的女医生。
这边颜晴为了能亲自为苏锦绣接生而努力奋斗，那边的苏锦绣则是创造了人生中第一个虚拟小英雄‘洛桑’。
如今已经是四月下旬，距离灾难发生，也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
从她做好故事，画完底稿，再送去出版社刻印雕版，申请书号，再铺货到灾难发生地，最快也得一个半月，而剩下的一个半月，这些故事能否让那些人记在心里，还犹未可知。
时间很紧迫，事情也很多很杂。
所以苏锦绣不仅白天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晚上回家了，还加班加点，搞得宋清华都跟着后面心疼。
“你上一本底稿不是刚送过去么？这一本不需要这么着急吧。”
宋清华盘膝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枕头，枕头上放着笔记本，手里抓着钢笔，笔记本上没写啥，只写了几个名字‘建国’‘爱党’‘拥军’……都是如今常见的名字。
他正在帮助苏锦绣设定虚拟小英雄的人设，结果在名字这一块儿就卡住了。
苏锦绣洗了脸回来，结果就看见几个膈应人的名字。
宋清华一共就写了三个名字，结果就有两个是苏锦绣不想看见的，想也不想的拿起钢笔在‘爱党’和‘拥军’这俩名字上给划掉。
“我不喜欢这俩名字。”
“那叫建国？”宋清华蹙眉，看向仅剩的最后一个名字。
苏锦绣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但是这只能做主角之一的名字，还得再设计一个。”
宋清华：“……”
设计一个就够他头疼的了，居然还要再设计一个。
说真的，他这会儿宁可去书房看他爸留下的那些医学学术的大部头，也不想搞这些玩意儿。
许是宋清华的抗拒表现的太明显，以至于苏锦绣都能感觉到他的焦躁。
苏锦绣嫌弃的摆摆手：“行了，还是我自己来想吧。”
宋清华感觉有点无辜。
“文科生的世界理科生还是赶紧走吧！”
苏锦绣就觉得宋清华是个标准的理科生，等恢复高考了，他要是成绩好，说不定真能上清华呢。
这么一想，苏锦绣顿时又高兴了。
宋清华，上清华。
脑子里忍不住的开小黄车，要是她以后也能考上清华的话，就真是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真正的‘上’清华了。
“你在想什么？笑的怪怪的？”纯良少男宋清华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苏锦绣立刻轻咳一声，躲避他的眼神，转过身去趴在写字台上继续写字：“没啥，就是想故事剧情了，想到个特别好的剧情。”
一边说一边在心中懊恼。
难道说真的是怀孕导致的情绪多变？不然咋解释她脑子里突然冒出小黄车。
宋清华眯着眼盯着她的后脑勺。
挠了挠头皮，将脑中的废料都甩干净。
苏锦绣拿着宋清华的笔记本，在‘建国’两个字上画了个圈，开始认真的思索剧情，她先写下了几个名字，最后斟酌半天，在‘洛桑’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洛桑，藏名，意思是‘善良’。
根据这个名字，再设定小英雄的属性。
他是一个倒霉的善良孩子，出生后就没了父母，由藏民一对老夫妻收养，藏民老夫妻很疼爱他，不仅将他当成亲孙子，还会给他讲过去的故事，唱革命歌曲，可藏民老夫妻年纪大了，很快就生病了，临死前，他们告诉洛桑，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去看看京城。
等他们去世后，洛桑就拎起自己的包袱，一路跋涉，准备去京城看看。
在路上的时候，他遇上了一个叫做‘建国’的军人，他回乡探亲后，准备一边探望战友的亲人，一边走回部队去，在和洛桑相遇后，感动于他的孝心，便决定和他结伴而行。
在一个下午，天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雨，他们找到一个村落借宿，可刚坐下来不久，他们就发现了村落里的异样，狗吠不止，猫叫不停，猪圈里的猪疯狂的撞击围栏，老鼠大白天到处跑，天空中无数的蜻蜓飞舞，采蜜的蜂群也暴躁的到处蜇人，紧接着，井水变得浑浊，河里的鱼儿们不停的跃出水面。
村民们疑惑不解，洛桑突然趴在地上，俯耳贴在地面，建国也因为丰富的经验而眉头紧锁。
两个人将自己得出的结论都说了出来。
地震。
于是两个人飞快的拿着破锣满村子的敲。
村民们起初不信，可异样太多，他们宁可信其有的背着自家的粮食和被褥，跟随两个人去了村里的打谷场。
到了傍晚，天空突然变红了。
紧接着，地动山摇。
村子里的房屋接二连三的倒塌，猪牛受惊到处乱窜。
紧接着，大地分开成两半，许多房子一眨眼的功夫，就陷落到了地底，好在他们都在打谷场，虽然地裂，可他们的位置却是安全的，除了几个年轻人受了伤，所有人都活着。
这个村子因为洛桑和建国的存在，没有人死亡，可当他们走出村子，却发现周边的村子里，到处都是痛哭声。
因为地震是在夜里地震的，很多人都没能跑出家门，就被活活的砸死了。
他们俩感觉很痛心，也很自责，于是决定留下帮助乡亲们灾后重建，紧接着，就是瘟疫和堰塞湖的产生，他们俩忙的几乎不睡眠，先是将死去的动物尸体进行焚烧，堰塞湖的问题他们则是决定回到部队后，请专家过来查看。
第一个故事的大纲写完。
苏锦绣递给宋清华看。
宋清华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又一遍，不由疑惑：“这个故事会不会太沉重了？”
“真正的地震，比我画的还要沉重。”
苏锦绣叹息一声。
宋清华点点头，指着其中的一段文字：“你的主要目的是什么，讲故事还是……你所说的科普？”
“当然是科普。”
苏锦绣并没有遗忘自己的初衷：“所以对于洛桑还有建国的介绍不会很多，更多的画面将会放在地震前的预兆上面，当然，还有灾后重建，以及对待灾后事故的处理方法。”说着说着，就叹了口气：“面对这种天灾，人类的力量真的是太渺小了。”
苏锦绣越说越觉得绝望。
她看着其中那段描线‘大地裂开’的文字，手指轻轻的摩挲着。
宋清华见她脸色不好，连忙抱住她：“别想那么多了，这只是个故事而已，地震这种事情可不常见，说不定一辈子都碰不上呢。”
苏锦绣牵强的勾了勾唇。
心说不用一辈子了，再过几个月就能碰上了。
宋清华见她还不展颜，只好抱着她往床上挪：“好了，别瞎想了，早点睡觉吧，你天天加班，也不怕孩子生出来变成个夜哭郎，以后天天折磨你。”
苏锦绣：“……”
“哦。”一脸冷漠。
这个威胁真的好吓人哦。
不过确实是晚了，她也确实该睡觉了。
任由宋清华扶着她躺下，心里再多的郁气，随着头碰到枕头，也被睡意给打败了，很快就睡着了，宋清华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女人，无奈的摇摇头。
刚刚还忧国忧民的，这会儿倒是睡得无忧无虑。
第二天到了纺织厂，苏锦绣将故事拿给许秋晚和白婉玲两个人看，两个人看了后，也表示故事有点沉重，尤其是在他们走出村子后，见到的其它村子的惨状。
“这样恐怕不会印刷的哦。”白婉玲对这个背景有些不适应，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
许秋晚也跟着在旁边点点头：“是啊，我也觉得，很多画面不说画了，只看着都觉得恐怖。”
苏锦绣闻言，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叹了口气：“到时候我先画一张送去给赵编辑看看，他要是同意出版，就用原版，要是不同意，就换新的。”
“其实我觉得换成办丧事，或者坟地也比较好。”
白婉玲还是觉得这画面只要想想就觉得恐怖，一想到自己到时候还得为这样的画面润色和画背景，就觉得背脊发凉。
苏锦绣沉思了片刻，点点头：“那就两个版本都画一下，到时候都带过去，看赵编辑选择哪一张。”
这下子白婉玲也说不出来啥了。
倒是许秋晚，虽然没说话，可脸色也有些发白。
除却刚进厂子的时候，许秋晚看起来胆子有点小，后来就开始风风火火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这一面。
既然确定了方向，那就往那个方向去做。
早上苏锦绣就开始起稿。
她先画了一张村庄的俯瞰图，然后规划了打谷场以及大队部，还有村小学的位置，因为设定是一个比较富裕的村庄，所以苏锦绣还给村子里设定了一个养猪场，也未后面的瘟疫埋下伏笔。
俯瞰图画完了，丢给许秋晚去勾线。
苏锦绣又开始画其它村落的俯瞰图，一口气画了三四个村落才觉得够用了，等画完了，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这几天宋桃都没过来，本以为今天也不会过来的时候，宋桃来了。
她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没有睡好觉。
坐下来的时候，还忍不住的打了个呵欠。
“你咋这么困？”白婉玲夹了筷子地三鲜，疑惑的看着宋桃：“前几天也没过来吃午饭。”
“嗯。”
宋桃又打了个呵欠：“我儿子这几天闹夜，天天两点多都不睡，他不睡我也不能睡，就熬着呗。”
苏锦绣顿时抬头，瞪大了眼睛看她。
“小孩子闹夜这么厉害呢？”
“是啊。”
宋桃忍不住的又是一个呵欠：“我儿子从小就闹的厉害，以前我不上班，还熬得住，白天他睡觉我跟着睡得，现在我上班了，他再闹我就有点熬不住了。”
苏锦绣顿时心有戚戚的问道：“你以前怀孕的时候晚睡没？”
“哎，别提了，当初家里我婆婆当家，晚饭虽然吃的饱，但都是些粥啥的，我也就喝了个水饱，经常半夜饿的睡不着，爬起来啃地瓜干。”宋桃咬了口馒头，又吃了口地三鲜，许是真的饿了，地三鲜又开胃，接下来就是狼吞虎咽。
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话给苏锦绣带来怎样的阴影。
当天晚上，苏锦绣也不加班了，而是早早的洗漱好了躺在床上。
在书房看了会儿书，不打算打扰苏锦绣的宋清华，没想到回来会看见妻子已经躺在床上，顿时有些好笑，合上手里的书，摸摸她的脑袋：“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早了？”
“没啥。”
苏锦绣不想说自己被宋桃给吓到了，害怕以后生出个夜哭郎。
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宋清华躺着。
宋清华见问不出来，就起身去浴室洗漱，洗漱完了上了床，因为时间还早，干脆继续看书，结果刚翻了两页，袖子就被拉了拉，歪头一看，就看见苏锦绣严肃的表情：“我困了，灯闪的我睡不着。”
宋清华：“……”
看看手表，才七点半，现在就困也太早了吧。
不过，孕妇最大。
所以他合上书，拉掉灯，躺了下去。
苏锦绣本来就睡眠好，不一会儿，竟然真的睡着了，宋清华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半个小时后才迷迷糊糊的睡了。
苏锦绣是被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间，只觉得饿的抓心挠肝的难受。
她做了个梦，梦到上辈子她最喜欢的金玉楼，金玉楼里有一道名菜，名为酱乳鸽，她不停的吃着鸽子，可肚子都仿佛不会饱似的，她难受极了，泪水不停的掉，她发脾气的扔掉乳鸽，然后又梦见宋清华送她的甑糕，那么甜，肯定能填饱肚子，可那个甑糕一直在飞，苏锦绣一边饿到哭，一边追着甑糕跑，嘴里还不停的喊着‘甑糕别跑’。
被旁边哭泣的声音给吵醒的宋清华：“……”
这得多想吃甑糕，才做梦都哭着喊着要甑糕。
于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在饭桌上，宋清华就跟沈燕说：“奶奶，你看能不能请秀萍婶子再做点甑糕啊，昨天晚上绣儿做梦哭着喊着要吃甑糕。”
苏锦绣的身子瞬间僵硬。
她不敢置信的侧头看向宋清华，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
倒是沈燕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能能能，你秀萍婶子现在接活儿呢，平时还去人家帮人家烧席呢。”
“秀萍婶子还帮人烧席？”
宋清华不由愣住：“她难道不怕被人举报？”
“她现在是啥都不怕，哎，你秀萍婶子也是命苦，去年儿子抗洪没了，家里就剩自己一个人，之前帮人烧席被举报了，她就赖在革委会不走了，革委会也是没办法，还得管她饭。”
沈燕说起去年的事也是一脸无奈：“她儿子是烈士，本身又是穷苦人民出身，她说，要是不让烧席，就给她安排个工作，这不，前些时候给安排了个废品收购站的活儿。”
苏锦绣：“……”
这个秀萍婶子可真是挺厉害的，连革委会的油都敢揩。
不过，她还是跟着心里一动：“秀萍婶子现在在废品收购站？”
“是啊。”
沈燕疑惑的看着苏锦绣：“咋了？”
“我想去废品收购站看看，想去捡点旧报纸啥的，留着当吸墨纸，天越来越热了，稍不注意，就沾一手墨的，报纸的吸水性好。”苏锦绣随便找了个理由。
沈燕不疑有他：“那今天下班你跟我一起去找你秀萍婶子去，顺便让她帮着做点儿甑糕。”
“欸。”
苏锦绣立刻点点头。
等吃完早饭，夫妻俩出门去上班，等离了宋家的胡同，苏锦绣才对着宋清华的腰狠狠的一扭：“你说谁大半夜的做梦都哭着要吃甑糕呢？”
突然吃痛，宋清华的车头打了个弯。
苏锦绣立刻抱住他的腰。
“我骑着车呢！”宋清华吓得浑身冷汗。
苏锦绣也被吓了一跳，拍拍胸口，轻咳一声，刚才的话题不再提。
到了纺织厂，苏锦绣继续画这部新连环画，由于昨天做好了俯瞰图，苏锦绣又开始画细节图，许秋晚已经开始给昨天的草稿勾线了，一张是断壁残垣，尸体横陈，一张是哭嚎办丧，满地荒坟，前面一张看着发寒，后面一张看着揪心。
许秋晚勾线勾的脸色发白，就仿佛看见那恐怖的场面一样。
等画完一张后递给白婉玲时，白婉玲还特意背着人喊了几声‘阿弥陀佛’，然后才开始润色。
一直到傍晚，苏锦绣也才画了四张细节图，其中有一张画的是猪场，苏锦绣没见过真的猪场长啥样，许秋晚和白婉玲也没见过，所以怎么画都不对味，顿时有点头疼。
到了下班时间，苏锦绣干脆将纸张一折，塞回包里，准备带回家问问宋清华。
以前宋清华下放的时候住在牛棚，而牛棚的不远处，就是大队的猪圈，所以应该对猪圈挺熟悉的吧。
回了家，将东西送回到楼上，再下来沈燕已经系好了方巾等着了。
苏锦绣挽着沈燕的胳膊，两个人直接走路。
秀萍住在离纺织厂不远处的吊耳胡同，由于她年纪大了，所以也没给安排那些大废品收购站，而是直接在吊耳胡同的尽头，弄了间小房子给她临时收购站，每个礼拜大废品收购站会有人来将那些废品给拉走。
苏锦绣一到那儿就失望了。
这别提说找什么古董了，就连她想要的报纸都没有，反倒是一些破桌子破板凳的，缺胳膊少腿儿的烂木头比较多。
“你如今有了工作也好了。”沈燕坐在瘸腿小凳子上和秀萍说话。
苏锦绣则是在屋子里转悠着。
秀萍伸手拉住沈燕的手：“老婶子，我们都是苦命的人啊。”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沈燕儿子没了，她儿子也没了，怎么可能不伤心。
她一边擦泪一边说道：“不过你命比我好，我儿子还没结婚就没了，你孙子还在呢，我瞧着，你这个孙媳妇怕是怀上了吧。”
“嗯，怀上了，才个把月，你眼睛倒是尖的很。”
“那可不，我六岁就在主家干活，看过太太怀身子，后来嫁了人后就做了接生婆，我这双眼睛，可是利的很，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儿，我可一眼就看穿了，我打眼就看就知道你这孙媳妇儿啊，怀上了。”
秀萍往沈燕这边靠靠，小声说道：“等显了怀，你再带过来我瞧瞧，是闺女是小子，我一眼就看得中。”
沈燕笑笑：“随便闺女小子，我都喜欢。”
“也是，你们老宋家的闺女也金贵呢。”秀萍叹了口气：“我现在轻易不给人看男娃女娃了。”
“咋地。”
“我想着，估摸着就是这些缺德事儿干多了，我儿子才死的早，以前我给人看，五块钱一次，要是男娃还好，要是女娃……”秀萍叹了口气，摇摇头。
沈燕叹了口气：“那我又做过什么缺德事呢？不要再想了，孩子为国捐躯，是烈士。”
秀萍也跟着唉声叹气。
苏锦绣进去转了几圈，拎了两沓子报纸出来，算了一毛二分钱给秀萍，才跟着秀萍往家走。
苏锦绣掺扶着沈燕，秀萍拄着拐杖。
虽然秀萍年纪比沈燕小很多，看着竟然比沈燕还要老，许是因为岁月从未优待过这位老人吧，而沈燕就算下乡了，身边也有丈夫和孙子陪伴，心情上就大不相同。
到了家门口，秀萍一边推门一边笑道：“这些日子把家里的一间屋子赁出去了。”
说着，还神秘兮兮的凑到两个人跟前说：“那男人说他们是夫妻，我瞧着不大像，那姑娘身体里面长了副媚骨头。”
苏锦绣：“……”
这秀萍婶子要是说的是真的，可就太厉害了，这眼睛堪比X光机啊。
说完，秀萍又恢复了颤颤巍巍的样子，带着她们往屋子里面走。
恰好碰上一个年轻女人外出倒水。
“大娘，你回来啦。”看见秀萍，那女人笑着打招呼。
“是啊，你今天倒是回来的挺早的。”
说着，秀萍指了指谈英，给苏锦绣介绍道：“这是前些日子住过来的一对小夫妻，叫谈英。”说完，又给谈英笑着说道：“厨房今天我得用的久一点，你要是没做饭就赶紧做了。”
“不用了大娘，我吃过了。”谈英温和的笑笑。
等秀萍开始为做甑糕做准备，她将沈燕带来的糯米给泡起来，然后开始清洗干红枣。
食材准备好了，又把陶甑给拿出来，仔仔细细的用丝瓜瓤清洗。
“这就是甑么？”苏锦绣满是好奇的看着秀萍清洗的东西，以前她只吃过甑糕，没见过做甑糕的。
“嗯，这可是当年我男人家的老祖祖背进京城的。”
听到秀萍这么说，苏锦绣立刻拿了笔和纸，把甑的样子给临摹了下来。
谈英看着苏锦绣这一手，不由得夸赞：“你这画儿可画的真好看。”
“随便画画。”
苏锦绣笑笑，并不打算透露自己的情况。
“这可不像是随便画画的样子。”谈英下意识的回道。
苏锦绣愣了一下，诧异的回头：“没想到你也懂画？”
谈英一愣，察觉到自己失言，立刻摇摇头讪笑一声：“我哪懂这些东西啊。”
等秀萍把甑洗干净了，沈燕才带着苏锦绣回家，正好天也暗了，两个人懒得做饭，想着去国营饭店买几个肉包回去，回来的路上，又路过吊耳胡同，谁曾想，一个眼熟的身影吸引了苏锦绣的注意。
正好沈燕遇见了熟人，两个人这头碰头的说话。
苏锦绣往吊儿胡同里走了几步，就看见那个身影进了秀萍的院子里。
难道那个男人就是那个谈英的男人？
可看着身影怎么那么眼熟呢？
苏锦绣忍不住蹙眉。
沈燕追过来，一把拉住她：“你一个人往里跑啥，吓了我一大跳。”
“没啥，就是好像看见了个熟人。”苏锦绣眉头还皱着，脑海中不停的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是谁，刚刚已经有了点头绪，没想到沈燕一打岔，又给忘了。
两个人一路回了家，等进家门的时候，宋清华已经拿着本书坐在客厅的木头沙发上看书了。
见到她们回来，立刻放下书站起来：“我见你们不在家，就去买了份红烧肉，还烧了点粥。”
“哎哟，我们还买了肉包子，今天这晚饭可是丰盛了。”
沈燕连忙招呼宋清华去厨房端粥钵子。
等坐下来吃饭，沈燕就说了今天去做甑糕的事儿，宋清华想到腰间的疼，一脸想笑不敢笑的样子，等苏锦绣瞪过来，立刻一本正经的咳嗽两声。
开始说正题：“对了，绣儿，制片厂那边最近好像准备做扫盲动画电影的第二集 了。”
“这么快？”
苏锦绣诧异的抬头。
她一直觉得搞电影是一件很废时间，也很废金钱的事儿，没见前世那些搞电影的，从开始选角到正式上映，基本都会相差个一年半载的，而之前那部动画电影才过了半年不到呢，现在拍电影都这么快的？
“扫盲之重，刻不容缓啊。”
宋清华表情严肃的点点头：“之前那部电影的反响很好，你看这份报纸。”
说着，他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叠报纸，递给苏锦绣。
他将自己看到的文章指给苏锦绣看：“你看，这份报纸上写了，领导下乡，发现扫盲任务有所进展，居然和电影有关。”
说着，又翻到另外一张报纸：“你看，这篇文章是一个知青写的，他说，以前扫盲的时候，大队总有人阳奉阴违，不愿学习，可有了电影后，有的老乡居然能写出几个字了，他觉得电影扫盲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当然，这文章着重表扬了制作电影的人，吹了一通彩虹屁，结局却是希望制片厂能多处几部，也能让电影放映员多下乡两次，不过，这一点他表示的很隐晦就是了。
苏锦绣跟着宋清华不停的看文章，连手里的大肉包都不香了。
等沈燕敲桌子，两个人才连忙放下报纸，继续吃饭。
“制片厂还有很多全国各地知识青年写过来的信，不过那些是写给制片厂的，没办法带回来给你看。”
苏锦绣一听，电影拍出去了，居然还能收到反馈。
顿时高兴极了。
等吃完晚饭，苏锦绣又把报纸看了一遍。
“制片厂关于动画电影定档了哪一部了么？”苏锦绣将报纸归拢好，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问道。
“暂时没有，他们还没摸清楚最近的风向，有点不敢动手。”
苏锦绣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明天想去制片厂一趟，和临导演谈一谈，可不可以把灾难篇放到前面来拍，我想最快的拍成电影，在七月份之前，不说全国，至少能流传遍了东北和华北地区吧。”
宋清华闻言，不由得愣住。
“绣儿，其实昨天我就想问了，为什么你对这个项目，突然这么着急？”
苏锦绣抿了抿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留下的只剩下认真。
她看着宋清华的眼睛，郑重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我必须这么做，你可以把这一切，归咎于女人的直觉。”
“你觉得要地震？”自然灾害那么多，宋清华明显的感觉苏锦绣对地震的在意。
苏锦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不想摇头，因为她知道一切都会发生，也不想点头，把自己表现的格外神异。
宋清华定定的看了她几眼，才叹了口气：“我明天陪你一起去见临主任。”
“好。”
苏锦绣忙不迭的应了。
等天黑了，回了房间，苏锦绣坐在写字台前，小心翼翼的将那些关于电影的文章剪下来，贴在空白的本子上，贴好后，还在旁边写上说明的内容。
“你在做剪报？”宋清华从浴室里走出来，就看见苏锦绣正小心翼翼的在剪报的旁边画上可爱的图案。
“嗯。”
苏锦绣给剪报加上花边。
其实说手账可能更贴切。
宋清华眼睁睁的看着本来简洁的剪报在苏锦绣的手里变得花里胡哨了起来，神情一瞬间一言难尽。
等做完剪报，苏锦绣才将本子收起来，转身上了床。
“今天我跟着奶奶去做甑糕，结果从秀萍婶子那儿看见个身影，瞧着可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苏锦绣一边拆头发，一边给宋清华说今天的事儿。
宋清华愣了一下，能让苏锦绣觉得眼熟的人……
“你看见他的脸了？”
“没看见，天太黑了，就远远的看了一眼，就是瞧着眼熟的很。”
苏锦绣用手指捏了捏头皮，然后躺了下来，等躺平的一刹那，忍不住的长吁了口气：“还是躺下来舒服啊。”
“既然没看见，那还有啥可说的。”
宋清华也脱了衣裤，跟着钻进被窝里，将老婆抱的紧紧的。
苏锦绣想想也是，觉得自己这念念不忘的，也没啥意义。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一边说纺织厂，一边又说制片厂，最后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咋的，说到了宋玉刚的身上。
“他最近逼着许山兰登报写断绝关系的通告呢。”
苏锦绣半阖着眼睛，有点昏昏欲睡，闻言冷嗤一声：“他有经验，肯定能写的声情并茂，大义凛然。”
听到苏锦绣的讽刺，宋清华不由得笑了。
他抱着苏锦绣蹭了蹭：“就不知道许山兰会不会愿意了。”
“我估计应该会。”
苏锦绣闭上眼睛：“毕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家的人都是自私鬼。”
宋清华想想宋玉刚家里的闹剧，赞同的点点头。
确实都是自私鬼。
明明是一家人，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苏锦绣伸手耷在宋清华嘴上：“困了，不说了。”
宋清华见她都迷糊了，也闭上眼睛不说话。
没曾想，过了没一会儿，苏锦绣猛地起身坐了起来，双目圆睁的喊道：“我知道那个身影是谁了！”
宋清华一个激灵惊醒，就看见苏锦绣这生猛的一坐，顿时吓得也跟着坐了起来，许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还傻乎乎的问：“谁？”
苏锦绣侧过头，双目发光：“孙副厂长。”
她猛地一拍手：“哈哈，抓住他的把柄了。”

第42章 说服
“把柄？什么把柄？”宋清华还有点不在状态。
苏锦绣刚准备解释，他就举起手阻止她说话，然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才又抬头看向她：“现在可以说了。”
苏锦绣：“……”
“就今天我发现进秀萍婶子院子里的那个男人，是我们纺织厂的孙副厂长。”
“所以你是怀疑……”
宋清华眉心微微的蹙了蹙，觉得腿有点麻，再看苏锦绣那别扭的姿势，立刻拿起枕头衬在她身后，将她安置好了，才吁了口气。
腿曲起来，手肘抵着膝盖：“秀萍婶子赁出去的那间屋是你们孙副厂长租的？”
苏锦绣连忙点点头。
“那么，那个女人是你们副厂长的妻子么？”
苏锦绣直接被问懵了。
“我不知道。”
要不是孙副厂长搞事情被她听了个正着，她估摸着都不知道有副厂长这么一号人，更别说关注他家庭了。
她只顾着想着抓孙副厂长的把柄。
压根没想过谈英是不是孙副厂长的妻子这个问题，要是谈英就是孙副厂长的妻子的话，那她这个把柄就等于抓了个寂寞。
所以她白激动了？
苏锦绣脸上的兴奋肉眼可见的消失不见了。
宋清华：“……”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可该提醒的就得提醒啊，调查不清楚就搞事情很容易翻车的。
不过，该鼓励的还是要鼓励。
“当然，你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你完全可以调查清楚了，有了足够的证据，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听到宋清华这么说，苏锦绣忍不住歪眼瞥了他一眼：“我就是一时想差了。”
见她还在嘴硬，宋清华不由觉得好笑。
明明睡着了还在琢磨，这会儿又变成一时想差了。
“行吧，太晚了，早点睡吧。”宋清华也不好反驳，只好扯着苏锦绣的胳膊，将她往被子里面拉。
苏锦绣别扭的抽回手腕，掀开被子往里面躺，只是动作有点大，看的宋清华又是一阵心惊胆战，一直等苏锦绣睡着了，宋清华才吁了口气。
明明以前在下河村的时候，看过不少孕妇挺着大肚子上工也没啥触动，怎么现在看见苏锦绣稍微动作大一点都能吓一跳呢？
果然不是自己的老婆不心疼么？
睡得正香被惊醒的宋清华，脑子里面胡思乱想了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头还有些疼，而罪魁祸首却是一夜好眠，精神奕奕的下了楼。
“今天下班早点儿回来，咱们一起去秀萍那儿拿甑糕。”沈燕正拿着水壶给院里的月季花浇水。
月季花长得野，花开的正好，一片片红艳艳的格外好看。
苏锦绣站在旁边欣赏了会儿，听到沈燕这么说，连忙点头：“那我下了班尽快回来。”
“不行我去吊耳胡同那边等你也行。”
吊耳胡同就在纺织厂附近，沈燕如果先过去的话，确实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苏锦绣想了一下，点点头：“也好，要不奶奶你先去秀萍婶子那儿，我下了班直接过去找你们去，和我一个办公室的白干事也是住吊耳胡同那一块儿的。”
沈燕一听有人陪着，也就放心了。
“行，那我下午直接去那边。”
宋清华则是打了个呵欠，十分没有胃口的喝了口粥：“绣儿，赶紧吃饭，等会儿送你去纺织厂。”
“哦，来了。”
等吃了早饭，宋清华带着苏锦绣往纺织厂去。
路上宋清华又忍不住的打了两个呵欠。
苏锦绣狐疑的皱眉：“你昨晚不是睡的挺早么，咋这么困？”
“没什么。”宋清华摇摇头。
他没敢说昨天被她折腾醒了就一直没睡着，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说要去制片厂和临主任谈谈扫盲电影的事么？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等我画十张底稿出来，我再过去和临导谈谈。”说道工作上的事情，苏锦绣也立刻便严肃了起来。
宋清华用力的蹬脚蹬子：“那我提前给临导说一声，让他有个准备，省的到时候他出了门，你过来找不到他。”
“咋了，他还要出差？”
苏锦绣有些诧异的问道。
“是啊，最近好像接了个什么拍摄任务，正在做前期准备呢。”
苏锦绣闻言倒是有点愣住了，她都忘了，制片厂不是专业做动画的地方，主业还是拍电影呢，可现在这个情况，还接拍摄任务……苏锦绣不由得有些担忧。
“行，那我赶紧画，趁他们忙起来之前赶紧将这件事落实了。”
苏锦绣顿时感觉时间紧迫了起来。
“你也不要太着急，拍电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前期准备很麻烦，目前主要的项目还是你们的扫盲电影。”挑起话题的宋清华见苏锦绣语气凝重了，又连忙来打岔。
等到了纺织厂，见苏锦绣进了大门，宋清华才松了口气。
自从苏锦绣怀孕后，他真的是心一直都悬着。
既怕她累到，又怕她心情不好，只有苏锦绣每天高高兴兴的，他看了才舒心。
进了纺织厂的苏锦绣开始奋斗，一口气画了六张草稿出来，然后细细的画成底图，再交给许秋晚，因为这几张图画的都是比较精彩的灾难预警的图场面看起来极为庞大。
若不是亲眼看着这个村庄的图是苏锦绣一点儿一点设计出来的，恐怕还真会以为在某个角落里，有这么个村庄存在呢。
在画到猪场的猪们撞开栏杆，就快要逃掉的时候，突然大地裂开，猪从裂缝中掉落时，许秋晚忍不住的可惜的叹了口气：“这猪要是养大了留着吃肉得多好啊。”
“天灾面前，还想着吃肉。”苏锦绣卷了张纸，对着许秋晚的脑袋轻轻敲了一下。
“就是为小王村的村民们感到可惜罢了，虽说一个人都没死，可以后该怎么活呢。”白婉玲也加入了讨论，她看着手下刚刚成稿的底稿，上面的孩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前面废墟里面，掩埋的是一个重伤的女人。
女人脑袋旁边的气泡里写着：“别哭，好好活下去……”
她有点难受的摩挲了一下孩子的头：“要是有人来救他们就好了，只靠两个主角，力量真是太弱小了。”
苏锦绣闻言，心里头顿时一动。
连忙走回桌边，拿出一张新的白纸，开始构思画图。
她将最后的结局从二人离开回京改成了部队过来救灾，建国和洛桑站在小山丘上，看着下面平原上面，那条小路上面，无数的士兵们正背着包袱朝这边走来，他们的嘴巴干的起了皮，身上也很脏乱，可看见部队时，眼神中却迸射出希望的光芒。
这一章草稿画出一种苍凉与希望并存的感觉。
前面的压抑到了这一页，有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感，和前面的故事结合起来，故事性更加的强，也更加的完整。
当然，也顺带拍了拍军队的马屁。
等画完了，苏锦绣的笔顿了顿，反正都拍了军队马屁了……干脆再拍拍干部的马屁吧。
于是笔锋一转，又在前面一张画上面，将一个有台词的老农民改成了村书记，又将他的台词改了，改的特别的伟光正，也特别符合这个时代的特性。
苏锦绣今天灵感特别足，一直伏案工作，很快到了中午，苏锦绣直接把饭盒递给许秋晚：“秋晚帮我带一下午饭。”
“绣儿，你还怀着孩子呢，别太累了。”许秋晚被苏锦绣这忙碌的模样给吓到了，十分不赞叹的说道。
“只是画画而已，才不累呢，以前在乡下的时候，那些社员快生了还得种地呢，我再累能有人家累？”
听到苏锦绣这么说，许秋晚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只好去食堂给苏锦绣代打了午饭。
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苏锦绣也停了笔，宋桃也过来了，依旧还是呵欠连天的模样，苏锦绣看着有点牙疼：“你儿子还闹着呢？”
“是啊。”
宋桃撇撇嘴：“也不知道石头他爸啥时候才来找我们娘俩，石头闹的我爸妈这几天都睡不好了。”
“你男人这么久还没去找你啊。”
苏锦绣愣了一下，诧异的看着宋桃。
宋子伟和宋桃的感情在她看来，还是很不错的，瞧宋桃的意思，两个人也不像是闹离婚的，怎么宋子伟让宋桃回娘家这么多天都不着急呢？
苏锦绣不由得多留了个心眼儿。
宋桃却依旧一副大咧咧的样子：“谁知道他啊，说是过几天就来找我，这都过了多少天了。”说着，叹了口气：“我这些日子，心里怪不得劲儿的，我都想着，要不要带孩子回去了。”
“夫妻哪有隔夜仇，你要是心里头原谅他了就回去呗。”许秋晚这时候也说话了。
宋桃抓抓脑袋，想到宋子伟之前的吩咐，一时间也乱了。
“算了，先吃饭，这事儿回去再烦。”
吃完午饭，苏锦绣不急着画画了，而是起身拿着饭盒跟着她们后面一起去洗，洗完了让许秋晚把饭盒带回办公室，自己则是直接去了二车间找钱芳。
自从怀孕后，苏锦绣只去看过一次钱芳。
所以当她到了二车间，钱芳第一件事就是围着她绕了一圈又一圈，看了好半晌，才忍不住的皱皱眉：“咋肚子还没大呢？”
“钱芳，绣儿也才怀了两个月啊，肚子哪里会大啊。”旁边路过的一个女工忍不住的笑道：“我看你真是这么多年，生孩子都生忘掉了。”
“也是，两个月咋可能显怀呢，关心则乱。”钱芳一听，顿时拍拍自己的脑门。
苏锦绣顿时哭笑不得：“干妈，再过几个月就大了。”
“这些日子吃喝方面还好吧，有没有吐啊。”
“没有。”
“睡眠呢？”
“比以前好点儿了，前几天老想睡觉，还老想去厕所。”
“正常反应，你这孩子可真是孝顺，一点儿都没折腾，当初我怀你春儿姐的时候，那是吐的不行。”现在的钱芳提起胡春的时候，已经不会在难过了，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释然。
苏锦绣看着如今的钱芳，忍不住的笑了笑。
“对了，我这里还有葡萄，我去给你拿。”说着，钱芳也不等苏锦绣反应就去拿饭盒，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我听人说怀孩子吃葡萄，以后孩子眼睛乌溜溜的又大又好看，我洗了，本来想下午给你送过去的，正好你过来了，我也就不跑这一趟了。”
说着，将饭盒打开，捏了一颗葡萄塞进苏锦绣的嘴里。
“这葡萄可真甜。”
苏锦绣忍不住的眯了眯眼：“现在都有葡萄了？这不才四月么？”
“你干爸他们厂子里面去年折腾出了一个什么大棚，去年拉去试验田，今年葡萄出来了，人家送了不少过来，给他们单位食堂加餐，你干爸没舍得吃就给我带回来了。”
妈呀，现在都有蔬菜大棚了？
苏锦绣连忙又捏了一颗葡萄：“干爸做的大棚里长出来的葡萄？那我可要多吃几个。”
“也不是你干爸做的，就是塑料厂去年接了个活儿，说要做大棚，但是后来塑料布是做出来了，骨架却怎么做都容易风化容易断，所以就到机械厂这边找人帮忙了，你干爸去年不是事情少嘛，就接了这个活儿。”钱芳对胡建邦的工作内容不太了解，所以说的模模糊糊的。
好在苏锦绣对大棚技术也没啥兴趣。
她端着饭盒，一边吃一边凑到钱芳身边，小声的问道：“对了，干妈，我问你个事儿呗。”
“咋？”
“你知道孙副厂长的老婆是谁么？”
钱芳在纺织厂很多年了，对孙副厂长还是了解的，不过她还是皱起眉头：“咋，孙副厂长找你麻烦了？”
“没有，我这不是……牛厂长和庄主席帮了我不少嘛，这牛厂长和孙副厂长也不太对付，所以我就想着，知己知彼啥的……”
这话一说，钱芳还有啥不明白的。
顿时脸色难看的咒骂一句：“这些人不想着搞建设，一天到晚就勾心斗角的。”
“干妈，这话可不能瞎说。”
“不过，你问孙副厂长的老婆干啥？”钱芳拍了拍自己的嘴，又转过头来问苏锦绣。
苏锦绣伏到钱芳耳边，将昨天在吊耳胡同看见孙副厂长的事情告诉了钱芳，听得钱芳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只念叨着：“不可能吧，我瞧着不像这种人啊。”
“我也是不敢确定，才过来问问，干妈你知道是谁不？”
“咋不知道。”
钱芳还真知道：“在会计室里，给你结工资的那个刘干事。”
苏锦绣：“……居然还是咱们厂里的？”
“是啊，他们全家都在我们厂呢。”
苏锦绣：“……”
好了，现在只要搞清楚谈英的男人是不是孙副厂长就知道真相了。
到了下午上班的时候，苏锦绣赶紧告别了钱芳回了办公室，一直到下班时间，她已经画出六张底稿来，加上前面的几张设定稿，也有十张了。
她将几张底稿铺在眼前，一张一张的仔细看，因为故事还没画完，所有有很多场面看起来没有连贯性。
但是因为有底纲，苏锦绣觉得，她说服临导演还有赵编辑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将底稿交给许秋晚，要求她们明天到晚，必须将这十张图给做出来，就拎着包下班走了。
到吊耳胡同的时候，甑糕刚好出炉，新鲜的甑糕弥漫出一股子清甜的味道。
苏锦绣顿时就口水弥漫了。
“饿了吧，我去给你拿个碗。”沈燕见她咽口水，就去秀萍厨房里拿了个碗，过来给她挖了一块，递给苏锦绣。
苏锦绣用茶匙舀了一块放进嘴里，那红枣味弥漫开来，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用这个脸盆装啊？”秀萍看到沈燕拿来的容器，不由得愣住：“这脸盆瞧着是个新的啊。”
“就是新的才拿过来放甑糕的。”
沈燕挤开秀萍，自己接过铲子，开始挖甑糕。
苏锦绣一口气吃了半碗，目光才飘向谈英的那间屋子，她刚刚就看见了，屋子上挂了锁，谈英没在家，虽然有点可惜浪费了一次机会，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也没问，等拿了甑糕就直接回了宋家。
又过两天，白婉玲画完了那十张稿子，苏锦绣立刻带着稿子去找赵编辑。
由于不是年底的缘故，再加上这几年对书籍的需求量不高，所以出版社并不是很忙，苏锦绣到那的时候，赵编辑正在审核稿件，听说苏锦绣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过来见了苏锦绣。
苏锦绣刚坐下来，就听说赵编辑来了。
她屁股还没坐热呢，人就来了，看来赵编辑对她还是很看重的。
苏锦绣站起来，对着进门的赵编辑笑笑：“赵编辑，我今天上门来打扰你了。”
“算不得打扰。”赵编辑笑着说，心里也有点好奇，不知道苏锦绣来的目的。
毕竟如今出版社出版的，都是以前苏锦绣定稿过的连环画，连审核都不用，可以直接拿来用的那种。
“其实今天我是想让赵编辑看看我新出的稿子。”
苏锦绣开门见山的说道，一边从包里翻出一叠稿纸，递给赵编辑。
赵编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接过稿件翻看了起来，只有十张纸，还不是连贯的剧情，所以很快就翻看完了。
“这里还有底纲。”
赵编辑又接过底纲看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看完后，赵编辑也幽幽的吐出一口气。
“故事情节有点沉重，但是足够真实。”
赵编辑感叹完了，才目光复杂的看向苏锦绣：“你怎么会突然想到画这样的故事？”
苏锦绣笑了笑，有些无奈的说道：“如今这世道，能画的内容不多，反正都是做扫盲的，自然也算学科之一，在扫盲文字的时候，再扫盲一些其他的知识，一直都是我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赵编辑点点头：“确实，自然也是学科之一，而且自然灾害预警对于农民也是很重要的，我听说农村里有些厉害的老农，看看天就能知道下不下雨的。”
“确实，我以前下乡的时候，就见过一个。”
苏锦绣回忆下河村的经历，似乎老支书是有这样的能力的，什么时候开闸，什么时候下秧，都是老支书说了算，虽说他做爷爷没教好孙子，但是作为农民，却是合格的。
“不过，既然是自然的话，一开始就画地震会不会有点太吓人了，苏委员有没有想过，先从和风细雨画起？”赵编辑看着上面的荒坟还有断壁残垣，有点迟疑的问道。
“我反倒觉得一开始就画地震是最好的，我这虽然是灾难预警连环画，却也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建国与洛桑的故事我是要画好几本的，所以需要一个故事的连贯性，还有一个震撼人心的开头。”
苏锦绣意有所指的看向赵编辑，浅浅的笑了笑：“扫盲虽然重要，但是赵编辑也想这本书能卖的好吧。”
赵编辑一愣，随即笑开：“苏委员说的对，是我想差了。”
他站起来：“那么，苏委员这本书什么时候能够全部画完？”
“这几张稿子若是赵编辑都能审过的话，我明天就开始着手开始画，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全部画完。”
赵编辑没想到苏锦绣居然这么着急。
不过，这个故事确实比前面那些劳模的故事更精彩就是了，既然苏委员愿意加班，他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如今出版社除了出版一些党内刊物，其它的书籍一概不敢动，很多以前的老编辑都被送去扫厕所了，他如今也是如履薄冰，做事情小心翼翼的很。
这种稿子出版出来也确实没什么问题就是了。
再说了，这也是上面下来的任务，他只是完成任务而已。
一瞬间，赵编辑心里百转千回，已经闪过许多的想法，等送苏锦绣离开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比之前真诚许多了。
苏锦绣回纺织厂喝了口水，吃了顿午饭，又马不停蹄的去制片厂找临平。
因为有宋清华在旁边敲边鼓，临平又很想做出一部不犯忌讳的扫盲电影，所以一拍即合，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
等这些都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画画阶段。
因为苏锦绣想在七月份之前投放到东北地区和华北地区后，所以她不仅要画画，还要经常去制片厂走一趟，以至于不知不觉间，就过了五月，到了六月份。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苏锦绣的肚子也显出来了。

第43章 怀疑
苏锦绣是四月份的时候查出来有了身孕，那时候将近两个月。
到了六月份的时候，按理说也才四个月身孕，就算天热衣裳薄了，也不该这么早显怀才对，可偏偏，苏锦绣的肚子鼓起来了。
宋清华见得少，还以为孕妇都这样。
沈燕就不同了，她生过三个孩子，自然知道怀孕四个月的肚皮是啥样的，所以看着这肚皮就皱眉头。
“清华呀，你不觉得绣儿的肚子有点不对劲么？”
所以在一个晚上，沈燕拉住到厨房来拎热水瓶的宋清华，小声的问道。
宋清华闻言，不由蹙眉：“不对劲？”
他通过窗户看向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苏锦绣：“我瞧着挺好的啊，之前还大半夜的梦见要吃甑糕，这些时候我看她连梦都少做了。”
沈燕见宋清华不明白她的意思，抬手就拍了他一下：“我说的是，绣儿的肚子瞧着比旁人大了不少。”
这就触及到宋清华的知识盲区了。
“……难道其他女人怀了孩子肚子没这么大？”宋清华一脸茫然的转过头来看向沈燕。
“我瞧着是比旁人大些。”沈燕站在宋清华身边，也朝着里面看看，点了点头。
宋清华顿时急了：“怎么肚子会比旁人大呢？不行，得上医院看看去。”
说着，就准备去推自行车，一副准备立刻带着苏锦绣去挂急诊的架势。
“你着急啥呀。”
沈燕见他这副不稳重的模样，连忙伸手拉住他，对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巴掌：“只是肚子大而已，又不是啥坏事儿，你这孩子咋不听人把话说完呢？”
宋清华本来还想挣扎，一听这话，不动了。
他回头看向沈燕：“肚子比旁人大，怎么还不是坏事儿了？”
沈燕看了眼苏锦绣，见她没注意这边，才拉着宋清华往里挪了两步：“要不就是孩子月份不对，要不就是双胞胎。”沈燕伸手，在自己的肚子前面比了个弧度：“以前，你爸下面的刘团长的老婆，她那肚子，三个月瞅着就有人四个月大，七个月有人家临产的大，怀的就是俩男娃。”
双胞胎？
宋清华一听，眼睛都亮了。
“奶奶的意思是，绣儿怀的可能是两个孩子？”
沈燕点点头，两手紧紧握着，来回的踱步，嘴里叨咕着：“之前绣儿给我说过，是发现月事没了，才觉得自己怀了身子了，虽说也有人怀上了还会来月事，但是毕竟是少数，所以月份应该是没啥问题的，而且瞧着反应也和寻常怀孕三四个月的差不多，这要是真怀上两个，那可真是你爸保佑的。”
宋清华：“……”
他的孩子和他爸有啥关系啊，最大的功臣难道不应该是他么？
沈燕只要一想到苏锦绣可能怀的是双胞胎，心里头就忍不住的高兴，连忙切了水果端到客厅去。
客厅里，苏锦绣还在写细纲。
建国与洛桑的故事已经画完了一大半，只剩下最后的救灾的场面了。
苏锦绣这会儿正在写的就是救灾防灾的注意事项，她本来是打算灾后部队来了，建国和洛桑重新踏上前往京城的路，可真的画到了这里，又觉得这样处理不太好，先不说建国本身就是个军人，就说洛桑，也是个十分热情且善良的男孩，他们是不会丢下灾区人民独自离开的。
所以本该收尾的剧情，苏锦绣笔锋一转，又开始画起了灾后防护的剧情。
譬如该如何防瘟疫，譬如没有救援到的地方的人们，首先需要做的是什么，该怎样才能坚持到搜救人员的到来，总之，苏锦绣越画内容越多，再加上时间紧迫，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却管其他事情了。
沈燕端了水果过来她就吃。
一边吃一边写，不知不觉间，居然吃完了一个苹果，看的旁边的沈燕都忍不住的高兴。
苏锦绣吃完后，还想伸手拿，可盘子里已经没有了。
“绣儿还想吃啊，奶奶再去切一个。”说着，沈燕就忙不迭的站起来。
“不用了奶奶。”
苏锦绣连忙抬头，下意识的看看窗外的天：“都这么晚了，奶奶早点睡吧，我想吃的话让清华给我弄就行。”说着，就对宋清华使眼色。
宋清华立刻跟着劝：“奶奶你早点睡吧，不早了，我也和绣儿上楼去了。”
沈燕看看苏锦绣，再看看宋清华，见两个孩子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回了房。
等沈燕回了房，宋清华才凑到苏锦绣身边儿去，伸手抱住她的腰，下意识的把手轻轻的放在苏锦绣的肚皮上，以前软绵绵的小肚子，现在已经变硬，微微的凸起，好似随时都要动一下似的。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动。”宋清华轻声的嘀咕道。
苏锦绣虽说在思考故事细纲，可耳朵却是没聋，听到宋清华这么说，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他们？”
苏锦绣低头看看肚子上宋清华的手，眉头皱起：“你刚刚说……他们？”
宋清华愣了一下。
苏锦绣立刻放下手里的本子，翻身跨坐在宋清华的腿上，手揽住他的后颈：“你给我说说，什么叫做他们？”说着，她抿了抿唇：“难道我怀的是双胞胎？”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
觉得有点惊奇，说真的，她只见过一个人怀孕，那就是她曾经的大嫂，但是大嫂那时候怀的是双胞胎……
对了！
大嫂怀的是双胞胎，可肚子居然和她差不多。
“你们是不是看我肚子大，所以才觉得我怀的是双胞胎？”苏锦绣疑惑的与宋清华对视。
宋清华点点头，凑到她耳边：“刚刚奶奶跟我说的。”
他说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苏锦绣。
本以为苏锦绣会高兴来着，却没想到苏锦绣居然眉头一皱，满脸不高兴：“咋怀双胞胎了呢？”
“怎么，不高兴么？”宋清华愣了下。
“现在医疗水平这么差，也不知道到时候难不难生。”
苏锦绣摸了摸肚子，心情顿时有点沉重。
宋清华一听苏锦绣这么说，原本兴奋的情绪也冷却了下来，心中带上了担忧，第二天，他和领导请了个假，就去军区找宋征军去了。
京城的军区很大，而恰好监视颜晴的军区就是宋征军所在的军区。
宋清华去见宋征军，再顺带见一见颜晴也就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了。
颜晴这会儿刚好给一个快要临产的军嫂听胎心，宋清华一进去就看见颜晴拿着个木质听筒，趴在军嫂的肚子上，顿时尴尬的脚步一转，站在了门外。
直到那个军嫂离开，他才进去了。
颜晴正坐在那儿给孕妇写产检报告，听见声音就抬头看了一眼，谁曾想就看见了朝思暮想的儿子。
“清华？你怎么来了？”
颜晴立刻放下笔，摘下脸上的眼镜，指了指椅子：“快坐下。”
一边说一边又拿出个茶杯，给宋清华倒了杯茶：“我以为你在家上班呢，怎么突然来军区了？”
“爷爷好几天没回去了，我给他送了几件换洗衣裳来，之前的衣服厚了。”宋清华笑着说道，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诊室：“没想到这里还弄得有模有样的。”
“当兵的坐起事来都认真，手术室也非常的好，弄得非常干净。”
宋清华点点头，他没想到，颜晴就算到了军区，也能快速的找到自己的定位，让自己的处境变得好起来。
“对了，绣儿这些日子怎么样了？害喜了么？吃东西怎么样？”
寒暄两句，颜晴就转移话题，开始询问苏锦绣的情况。
在部队的时候，除了想念儿子，就是担心苏锦绣，如今的医院里，真正的医术好的并不太多，有的也都集中在几个大医院里，多数都下乡了。
也不是说完全不信任别人，只是到底没有自己亲眼看着更放心。
“不吐，奶奶说着孩子孝顺，对亲妈好，所以绣儿一点都没哪里不舒服的，就是有一天夜里，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咋的，睡着了以后一边哭着一边喊着‘甑糕别跑’，第二天奶奶就带着她做甑糕去了，如今她怀孕四个月了，肚子看起来比其他人大些，奶奶说，可能是双胞胎。”
说道这里，宋清华叹了口气：“绣儿听说后心情不大好，好像是有点害怕，怕到时候生的时候出岔子。”
“双胞胎？”
颜晴听了后也吓了一跳。
随即也眉头蹙紧：“你们可别听到双胞胎就高兴，其实就我们医生来说，是不愿意看到双胞胎的。”
“嗯？为什么？”
宋清华有些诧异的看向她。
“我们女人的肚皮就这么大，生一个孩子是正好，两个孩子就有些挤了，而且，双胎于女人来说，更仿佛是负累，无论是对大人还是对孩子来说，都比单胎的时候跟容易得并发症，所以一定要照顾好了。”
说道最后，颜晴的脸色骤然严肃起来。
“我知道了妈。”宋清华听着，脸色也严肃许多。
“不过，你也让她不要担心，好好养胎，等快生的时候，我会争取出去帮她接生的。”颜晴笑着给儿子吃了一颗定心丸。
听到颜晴这么说，宋清华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对了，我来军区后，那边怎么样？”颜晴问的是宋玉刚家：“想必是不太太平吧。”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颜晴虽然还在笑，可眼底却忍不住的弥漫出一丝讽意。
赵德才和许为昌固然可恨，可宋玉刚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因为儿子，她不好对宋玉刚出手，否则的话，她必定要宋玉刚不得好死。
“自然是不太平。”
说起宋玉刚家，宋清华就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当然，不是什么喜悦的笑就是了：“绣儿回来说，许山兰的妇联主任给撸了，现在正在纺织厂扫厕所呢，宋玉刚倒是没事，还是副厂长，其他人也没受什么影响，因为许山兰写了个断绝关系的声明发到了报纸上，应该是因为这个才不计较的。”
颜晴闻言，冷笑一声：“他们夫妻俩可真是一路货色，当年你爷爷下放，宋玉刚就忙不迭的写了断绝关系的声音发到报纸上，现在轮到许山兰，也是一点儿也不耽误。”
“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宋清华神色淡淡的，显然不是很想提起宋玉刚。
“也是。”
颜晴吐出一口浊气，心情也跟着沉闷。
“对了，这才赵德才和许为昌的事情了解后，我打算以后就都待在部队了。”不再说关于宋玉刚的话题后，颜晴冷静的将自己的决定告诉儿子。
宋清华愣住了。
颜晴看儿子怔忪的表情，不由得在心底叹息。
她知道儿子不理解她的决定，虽说起初也只是为了能够在苏锦绣生孩子的时候出去，可经过这一个月以来的工作经历，她已经决定真的将这份工作当成自己毕生的事业来做了。
颜晴站起身来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可能不理解我的选择，但是清华，你爸爸的仇我已经报了，那么接下来我的时间将属于我自己，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业。”
宋清华确实不理解颜晴的想法。
今年颜晴也四十多岁了，他也娶了妻子有了孩子，仇人们也几乎都已经落马，剩下的也只是小鱼小虾，接下来的日子，她只需要含饴弄孙就行了，可偏偏，在这个年岁却决定进部队，放着清闲的日子不过。
但是看着颜晴眼中的坚持，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颜晴听到这样的话，顿时就笑了。
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宋清华的胳膊：“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宋清华：“……”
感情他要是反对就不是好儿子呗。
从颜晴那里吃了定心丸的宋清华回去告诉了苏锦绣，听到颜晴要给自己接生，苏锦绣这才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到时候能有个亲人在旁边，都会让她的心情更放松些。
没了后顾之忧，苏锦绣就全心全意的继续着手画画了。
她的进度很快，短短三天就将后续给画完了。
盯着许秋晚和白婉玲将画稿彻底完成，苏锦绣也不管是不是到了下班时间，直接就往出版社走了一趟，赵编辑不知道为什么苏锦绣这么着急，不过这画册早晚都是要出的，既然苏锦绣将结尾拿来了，他也没有不出版的道理。
于是很顺利的，画稿就到了雕版师父手里。
如今负责雕苏锦绣连环画的雕版师父就是以前印刷厂的那个老师傅，他手艺极好，而且早与苏锦绣合作过，对苏锦绣的要求也很清楚，所以坐起来极为顺手。
不过三天，雕版就劝雕完了。
上了机器没小半天，就装订出了一百册，苏锦绣给了钱，直接把这一百册全部包圆了。
八十册带回了纺织厂，剩下的二十册，十册留着自己收藏，剩下的十册则是直接带去了制片厂，苏锦绣直接和庄主席请了几天假，跟着宋清华去制片厂义务劳动去了。
许是因为苏锦绣对这本书的认真态度感染了临导演，接下来的几天，临导演也跟着苏锦绣一起加班加点的制作这部动画电影。
终于，在六月十三日的时候，新雕刻出的雕版送到了华北和东北地区的印刷厂，按照苏锦绣的邀请，现在这两个地方进行铺货。
紧随其后的，在六月二十四日的时候，在三大部门共同审片后，复制出来的胶片也同样被运往东北和华北两个地区的电影院，因为是扫盲电影，要求电影播放员要走遍每一个村落，给村子里的人进行扫盲教育。
这是政治任务，所以下面配合起来是很快的。
在六月二十九日的时候，电影播放员们就开始穿梭在每一个村落。
等做完这一切，苏锦绣才终于舒了口气。
这天晚上，她难得没有在书房加班，而是看着新印出来的连环画，神情怔然。
“怎么了？”宋清华端着水果坐在她的身边。
苏锦绣看他一眼，摇摇头：“只是觉得很唏嘘，我在书中画的这些，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帮助到别人。”
“一定可以的。”宋清华伸手揉了揉苏锦绣的脑袋，轻声安慰着。
“不知道啊，我也希望能帮助到别人。”
苏锦绣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能做的她都做了，接下来几只能听天由命了。
又过了几天，京城的氛围再一次的紧张了起来，宋征军回来了一趟，脸色很不好，头发也长了，宋清华拿着推子，亲自给宋征军剃头刮脸，又陪着宋征军洗澡，给他搓背。
在浴室里，宋清华手里拿着搓澡巾，卖力的给宋征军搓背。
宋征军低着头，屈着膝，一直到泡进浴桶里，才开口说道：“我今天看见你妈的卷宗了。”
宋清华坐在凳子上，也给自己搓着腿，听到宋征军说这话，不由得抬起头：“我妈的卷宗里面说了些什么？”
“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疑点。”
宋征军身子往前倾，趴在浴桶的边缘，目光审视的看着宋清华：“我发现她突然去查许山兰以前所在的公社，却又在查到一般的时候，突然停止了动作，为什么？”
“爷爷是在怀疑我妈要对付大伯父么？”
宋清华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头问道。
宋征军皱了皱眉：“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爷爷在怀疑什么？”
宋清华忍不住的皱眉，他觉得宋征军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如果真的怀疑颜晴要对付宋玉刚的话，他一定不会是这样的态度，显然，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事儿。
宋征军抓起毛巾擦了擦脸，叹了口气，脸色凝重极了：“确实发现了点东西，目前还不能确定，我已经问过你妈了，你妈说，当初之所以注意到那个公社，是因为孙媳妇跟她说，她回城的时候，在列车上遇到的一个列车员，是许山兰以前的老部下。”
宋清华若有所思的垂着头，他对这件事并不怎么了解。
当初这件事也是苏锦绣单独和颜晴说的，回来也没和他多嘴，如今宋征军问起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好快速洗完澡，将苏锦绣喊到书房来，让宋征军直接问苏锦绣。
苏锦绣也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件事居然还会拿出来说，当即也没隐瞒，直接将自己的发现和颜晴调查的结果告诉了宋征军。
宋征军听后，脸色凝重的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看起来还是风平浪静的样子。
苏锦绣的心思都放在那部防灾电影上，很快将这个插曲给忘记了，反倒是宋清华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他私下里找到了许凯，偷偷的调查这件事。
因为天气渐渐炎热的缘故，许多厂子里中午的休息时间都会长一点，晚上也开始了加班。
尤其是车间，天天晚上加班到八九点，工会和厂委也不好下班太晚，也延长了上班时间，今年的新规定，每一个部门都要和一线工人共进退，所以苏锦绣他们宣传委，也需要一个人加班。
因为苏锦绣怀孕的缘故，许秋晚和白婉玲都很照顾她，所以加班的活儿就她们俩轮流来。
突然一天的早上，白婉玲神秘兮兮的拉着她们俩头碰头。
她眉头紧锁，神情很是怪异的说道：“我昨天晚上看见孙副厂长了。”
苏锦绣想到白婉玲住在吊耳胡同那边，顿时心底一颤，连忙问道：“在哪里？是不是在吊耳胡同那边？”
“你怎么知道？”白婉玲诧异的看着苏锦绣。
“其实我之前也看到了，但是一直不敢确认是他，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敢说出来。”苏锦绣也装着白婉玲那模样小声的说道。
白婉玲不疑有他的点点头：“我告诉你们，我昨天看见孙副厂长和一个女人走在一起，还进了同一家的院子。”她皱着眉头，满脸苦恼的歪着脑袋：“我之前听人说过，孙副厂长的老婆是咱们厂子的刘会计，可我瞧着那女人可不像是刘会计，个子没刘会计高，体格也没她壮，但是看他们的姿势，又觉得挺亲密的。”
许秋晚一听，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把捂住嘴巴，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你是说，孙副厂长在外头乱搞男女关系？”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用气音问道。
白婉玲连忙摆摆手：“这我可不知道，说不定人家只是亲戚呢？”
“那你知道孙副厂长和那个女人进的是哪家的院子？”
“这我倒是知道，是秀萍婶子的院子。”

第44章 流言
白婉玲在吊耳胡同那一块住了二十多年了，对里面都住着哪些人家都清楚的很。
秀萍是在三十年前嫁到吊耳胡同来的，可惜命不好，嫁的男人是个病秧子，儿子出生没几年就没了，本来还有个婆婆跟在后面拉扯着，可后来六几年，集团开始运动，婆婆听说老家一个亲戚被批了，家乡的亲人都受到了波及，她害怕牵扯到自己的孙子，半夜里投了护城河，去年儿子又因为抗洪没了。
胡同里与秀萍不对付的都骂她天煞孤星，克夫克子。
秀萍也是一个泼辣的，听到后就拉着那人要去革委会，说她辱骂军属，还封建迷信，那人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后来秀萍为了攒钱养老，就开始接烧席的活儿，还被人告发了，结果不仅没被批，反倒得了个废品收购站的活儿，这事儿气的胡同里的那些老娘们好几宿都没睡得着。
所以她将家里唯一的屋子赁出去的事，整个胡同都知道，可那又怎么样，骂也骂不过，告发也没用。
“原来是秀萍婶子的院子啊，那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
苏锦绣闻言先是愣了下，然后就是一脸了然的笑。
“委员知道是谁？”白婉玲脸上顿时露出八卦的表情，朝着苏锦绣这边凑了凑：“是刘会计么？我瞧着不大像啊。”
“当然不是刘会计了，孙副厂长和刘会计怎么可能赁房子住？我记得他们家在职工大院不是有房子么？”苏锦绣摇摇头，先是抬头张望了一下四周，然后才捂着嘴巴神秘兮兮的说道：“那女人叫谈英，具体在哪里上班我不知道，但是我听秀萍婶子说，她那屋子是一对夫妻赁去的。”
“哇——”
白婉玲瞬间眼镜发光：“居然以夫妻相称么？”
“这孙副厂长胆子也太大了，他在外面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被人发现么？”许秋晚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也只是皱着眉头，提到孙副厂长的时候眼底染上厌恶：“他这是封建资本主义之心不死，居然在外头养外室。”
许家以前是大户人家，对这一套并不陌生。
许秋晚提到这个，就想到在大杂院的时候，背着他们家骂他们资本主义狗崽子的邻居们。
明明许家什么都没做，却落得那样的下场，而孙副厂长这样的烂人，却能得到人们的尊重，许秋晚只觉得讽刺极了。
“吊耳胡同那边本来就是老京城人住的多，街道办事处的人都是家里的资质，再加上家里多多少少都有孩子下乡的，家里少了劳动力自然就少了收入，赁个屋子出去还能补贴家用，这民不举官不究的，恐怕孙副厂长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了吊耳胡同吧。”
白婉玲想到家里那个情况，叹了口气：“当初我刚进厂子的时候，还想过住到宿舍来，把我房间给赁出去得点钱补贴家用，后来我爸说我住出去就不认我，所以我才放弃了这个打算。”
说道最后，还委屈了起来。
许秋晚拍了她的背一下：“你爸妈那是担心你。”
“我知道。”
白婉玲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心：“要是孙副厂长赁的真是秀萍婶子的屋子，以后要是被人发现了，秀萍婶子也得倒霉了。”
苏锦绣闻言心里一动，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睑。
晚上回家的时候，沈燕正在厨房里和面，苏锦绣放下包，洗了手就跟着进了厨房。
“到这里面来干啥呀，怪热的，还不赶紧出去？”
沈燕一见她进屋子就急了，要不是手上全是面，怕是已经过来了。
苏锦绣没理会，而是直接进去了，厨房里确实热，但因为没生火，其实和外面差不多，苏锦绣进来也没有觉得特别热，她走到沈燕身边：“奶奶这是准备做什么？”
“蒸馒头。”沈燕一边说，一边很是熟练的将脸盆里的面给揉成一团，然后用笼屉布一盖：“好了，等它发起来就行了，咱们出去乘凉去。”
苏锦绣点点头，跟着沈燕出了厨房门。
沈燕先去水池边洗了手，顺带给苏锦绣洗了个大苹果。
“奶奶，今天我在厂子里听说了个事儿。”苏锦绣咬了一口苹果：“我听说赁秀萍婶子屋子的是我们厂的副厂长，那个女人也不是他老婆，而是他在外头养的。”
“真的？”
沈燕这下子是真吓到了。
这年头乱搞男女关系，不管私底下怎么乱，搞的人尽皆知，就是擎等着找死。
“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
苏锦绣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不行，这事儿得给秀萍知道才行，要是再出这事儿她以后可怎么活啊。”沈燕说着就起身打算去找秀萍。
却被苏锦绣一把拉住了：“奶奶，别着急啊，这事儿啊，还得从长计议。”于是，苏锦绣又将孙副厂长和许山兰密谋要害牛厂长的事情给说，沈燕听后先是愤怒，随即又是一阵后怕：“我想起来了，冬天有一回你回来晚了，还非说去找牛厂长要什么编辑的联系方式，是不是那一天晚上的事儿？”
“嗯。”苏锦绣有些尴尬的点点头。
她没想到沈燕的记忆力这么好。
“你这孩子，当时怎么不说呢？许山兰那个黑心烂肺的，尽会背后害人，我看啊，扫厕所都便宜她了，就该送去和她亲爹一起下农场。”沈燕忍不住的对着许山兰破口大骂，只恨不得现在许山兰在她面前，让她狠狠的挠花她的脸才行。
“这事儿咱们也不能瞎声张，再加上那时候许为昌不是还在台上嘛。”苏锦绣嘀咕了一句。
沈燕闻言后，先是用手指点了点苏锦绣的额头，才又叹了一口气：“以后这些事儿，你看见了就离的远远的，也是你运气好没被发现，要是当时被他们发现了，还不知道得出什么事儿呢。”
苏锦绣现在想想，也觉得惊险的很，也不知道那时候她怎么胆子那么大的。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害怕也没什么必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孙副厂长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祖孙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苏锦绣突然偷偷的看了一眼沈燕，见沈燕没反应，又偷偷的看了一眼。
沈燕突然抬头，和苏锦绣对视一眼：“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苏锦绣憨笑一声，伸手抱住沈燕的胳膊，撒娇道：“奶奶，其实我有个办法，就是吧……”她伸出手，食指和拇指在眼前样了一个距离：“有那么一点儿损。”
“说说看？”沈燕来了兴趣。
损不怕，只要能报应到坏人身上就行。
苏锦绣立刻凑到沈燕耳边，用手掩住嘴巴小声的说道。
沈燕听后，眼中利光一闪，拍拍苏锦绣的胳膊就说道：“这事儿交给奶奶了，你安心的工作养胎，其他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对了，这事儿你和你们牛厂长通气儿的时候，得背着点人，别给人听到了，去通风报信的。”
“我明白。”
沈燕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的抿嘴笑笑。
动了动身子，真是久违的感觉到热血沸腾。
因为这件事，沈燕第二天就跑去找秀萍去了，她到废品收购站的时候，秀萍正坐在门口打盹儿，看见沈燕来了，立刻招呼她：“婶子快过来坐，今天咋有空来找我的？是不是你孙媳妇儿又要吃甑糕了？”
“哪里啊，我这不是一个人在家呆着无聊，就来找你说说话。”沈燕笑呵呵的就在她旁边落座了：“不过你要是做甑糕的话，再给我带点儿。”
说着，凑到秀萍身边去，小声说道：“要钱要票都行。”
秀萍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我不要钱也不要票，我想让你孙媳妇儿帮我弄点儿布。”
“嗯？”沈燕诧异的看着秀萍。
“我男人老家的堂叔不行了，当初我男人他们一家能到京城来也是托了这个堂叔的福，我手里不宽裕，这不想弄点儿布回去当礼送，这么多年不回去了，也不知道家里咋样了，我私心里，还想过继个儿子，不管咋说，总得给我男人留条根。”说着，秀萍就忍不住的抽噎了起来。
“要不是为了这，当初我就跟着儿子走了。”
沈燕伸手拍拍秀萍的背脊：“你也是个苦命的人，布我家里还有一点瑕疵布，你要是不嫌弃，我回去拿给你也行。”
“要的要的，我现在还有什么可嫌弃的啊。”
秀萍笑了笑，显然对沈燕嘴里的瑕疵布很是满意：“这下好了，等我回去，开口过继个儿子就简单了。”
“你打算过继个多大的？”
“要是有大的，品行好的，就过继回来做儿子，我把工作给他，以后还给他张罗媳妇儿，要是小一点的也可以，最好刚生下来的，才养的家，我身子骨还可以，手里还有点儿，要是有这样的，就当孙子过继，心里头也高兴啊。”秀萍笑呵呵的坐着美梦。
沈燕是真不愿意把秀萍的美梦给打破，可越是这时候，她还就越得说。
她一把拉住秀萍的胳膊：“我问你，赁你们家房子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姓孙？”
“是，是啊。”秀萍被这一问给问的愣住了。
整张脸上是大写的‘懵’字。
“我告诉你个事儿，你听了后别激动，将事儿放在心里。”
“好，好。”秀萍看着沈燕严肃的表情，顿时心里也慌了，见她还在卖关子，顿时着急的反手握住沈燕的手：“婶子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这是要急死我啊。“
“你过来，我偷偷告诉你。”沈燕豪迈的一把拽过秀萍的脑袋，凑到她耳边就小声说道：“赁你屋子的那个，是纺织厂的副厂长，他老婆是纺织厂的会计，姓刘，不姓谈。”
“什么？”
秀萍顿时睁大了双眼，声音尖利的喊道。
她先是茫然无措了好半晌，然后才猛地怒火中烧，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的袖套狠狠的往地上一摔，怒吼道：“我就说那两个不是好东西，谁家男人白天不回家，非要半夜三更的才敲门，没想到终日打雁还被啄了眼，我要去撕了那个小娘皮的骚狐狸皮。”
说着就往外头冲。
沈燕哪里能让她这时候去坏事儿，于是一把拉住她：“你这么冲动做啥呀。”
“我能不着急么？那小骚狐狸藏男人藏到我屋子里来了，我可是一个寡妇，要是被旁人知道了，我还要不要脸啊。”秀萍说着说着就嚎哭了起来。
她只是单纯的想多挣点钱，然后过继个孩子，给早死的男人留个能在清明祭拜的人，咋就突然招惹上这种事儿呢？
“不能哭，千万不要哭，你想现在就被外面的人知道么？”沈燕一把捂住秀萍的嘴。
秀萍哭都不能尽情哭，只能埋着头无声的落泪。
狠狠的哭了一气后，秀萍有点发狠了：“我今晚上就和他们说，让他们搬出去。”
“你让他们搬走，他们不立马就知道你知道他们的事儿了，那人可是副厂长，听说还认识革委会的，你这刚得了个工作，可别得罪人再弄没了，你不是还说要认个儿子的么？”
秀萍浑身一颤，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要是把事情闹大了，估摸着没好果子吃。
“难道就这么算了？”
她焦躁的挠挠头。
“你傻啊，你不能闹就让他老婆闹呗，想个办法让他老婆来捉奸。”
秀萍蹙眉：“要是闹大了可咋办……”
“她不敢，只要她还要这个男人，就不敢闹大了。”
秀萍若有所思的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重重的一点头：“对，就这么办。”说着，又满脸感激的看向沈燕：“多亏了你了婶子，要不是你的话，我还蒙在鼓里呢。”
沈燕拍拍腿：“嗐，我也有私心呢，那老东西在厂子里和我孙媳妇作对，正好趁这机会，搞一搞他。”
秀萍抽泣两声：“那也要感谢呢。”
要不是沈燕来告诉他，真的闹出来了，别的不说，光流言蜚语就能逼死她，虽然她在人家眼里是个性子差，又泼辣的女人，可到底名声是好的，人家再怎么说她不好，说道品行的时候，也不能说一句不好。
有了沈燕的通风报信，秀萍晚上回家看谈英的眼神就不对了。
不过到底是从小在大户人家做佣人的，察言观色早已是本能，发现谈英看过来时，立刻就换了张脸：“英子啊，你男人这一趟出车出了好几天了吧。”
谈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是啊，他这几天要出一批货，都走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说着，还装模作样的关心道：“他一天不回来，我这心啊，就一天都放不下。”
“是该担心的，我们胡同的爱民也是运输队的，前几年出车没看见地上一个大坑，直接连人带车栽进去了，腿都瘸了。”秀萍一边说一边注意谈英的表情。
却没想到谈英脸上染上焦急和恐惧，仿佛真的在为丈夫担心一样。
这模样，要不是白天听到沈燕的话，恐怕她还会同情一下呢，秀萍忍不住的嘴角想要抽抽。
又聊了几句，秀萍有点装不下去了，起身说困了就回了房。
谈英则是目光幽幽的看着秀萍的后背，忍不住的抿起嘴，皱起了眉。
恰好这天晚上，孙副厂长再次来到了谈英这里，两人一见面就是天雷地火的勾搭在了一起，先是狠狠的缠绵了一通后，苏副厂长才抱着谈英靠在床上穿着粗气。
谈英见他热的厉害，就起身拿过身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
扇了没两下，孙副厂长正舒服着呢，就被谈英把扇子塞到他手里来了。
“你扇，我太累了，胳膊都软了。”
谈英哼哼唧唧的撒着娇，手摩挲着他的胸膛：“都怪你这个死鬼，弄得我浑身都没了力气。”
孙副厂长一听这话不免骄傲又高兴，连忙拿起扇子，任劳任怨的就扇起了风。
“这几天我没来，你在这里呆着怎么样？”苏副厂长一手揽着谈英纤细的腰，侧过身子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脖颈里，大夏天的身上虽然出了不少汗，黏腻腻的，但是他还是喜欢这种感觉。
也正因为他的动作，没能看见谈英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
“还好，就是我今天觉着秀萍婶子看我的眼神儿不对，孙哥，你说她不会发现咱们的事儿了吧。”
孙副厂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就有些慌乱，他坐直了身子：“咋回事？她怎么发现的？”
“就突然问了你的事，我这心里慌慌的。”
“你把她的话说一遍我听听。”
于是谈英把今晚上和秀萍聊天的内容给说了一边，说完后孙副厂长打了个呵欠：“没事儿，这些老娘们儿最喜欢问人这些话，不管我俩是不是真夫妻，她该问的还是会问。”
谈英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看着孙副厂长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是多想。
“这几天在厂里干的咋样？”
孙副厂长在五月份的时候，拖老方的关系，把谈英弄进机械厂食堂去了，如今谈英虽然还是个临时工，但是在食堂也算是站稳了脚跟了。
“挺好的，就是天气热了，食堂里的活儿是越来越难干了。”谈英抱着孙副厂长的胳膊撒娇。
孙副厂长又不说话了。
他知道谈英想进机械厂办公室里当干部，因为她以前在机械厂里干过，有一定的基础。
可一想到机械厂里除了食堂外其他部门全是男人，谈英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进去了，还不知道多少人会打这个女人的主意呢，要是有年轻的小伙子追求谈英，谈英也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
孙副厂长越想心里越憋闷，也把谈英搂的越紧。
“食堂里不好么？里面女人多，还能陪你说说话，你又何必往男人堆里钻。”
“孙哥……”
谈英抱住孙副厂长的脖子，不停的亲吻着他的额头：“孙哥，是你把我救出来的，也是你把我带到了京城，在这里，孙哥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我都把身子给了孙哥了，孙哥难道还不信任我么？”
说着，谈英就哭了。
孙副厂长一看，顿时有些心疼。
“行吧，其实我已经和老方打过招呼了，他说到了九月厂里会先进行内部招考，到时候我让老方提前把题目告诉你。”孙副厂长叹了口气，虽然不愿意，但是还在心里邀功。
至于有没有和老方打招呼，想必为了孩子们的工作，老方也不介意出一把子力气。
“啊，还有再等几个月啊。”谈英嘟着嘴巴，满脸不高兴。
“心肝儿，这么久都等了，两个月就等不下去了？”孙副厂长又抱着谈英翻身将她压了下去。
“死鬼，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小家。”
屋子里再次传来男女的欢愉声，门外的秀萍忍不住的蹙眉。
不行，不能等了。
另一边，苏锦绣很快找到了牛厂长，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牛厂长。
牛厂长得知这个消息后，先是蹙了蹙眉头，然后让苏锦绣不要声张，他需要调查清楚了再说。
苏锦绣如今肚子已经很大了，自然不愿意牵扯到这件事中，既然牛厂长给了保证，她只看结果，当然，如果结果不能让她满意的话，她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就是了。
牛厂长转业当厂长之前是一个军人，而且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侦察兵。
他不调查还好，一旦展开了调查后，那个宁静小院里的情况就一览无余，完全遮掩不住了，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除了他之外，他居然还发现了有别的人在盯梢。
而且是非常专业的盯梢，看起来和他是一条路子的。
他立刻默默的隐去了身形，不敢再出面，可既然是一条路子的，他这个退役多年的都能发现对方，可见对方应该是早已发现了他的，而且还是故意被他发现的。
所以牛厂长回了厂里没一会儿，就被人带上了车，直奔军区去了。
牛厂长：“……”
他就打算来捉个奸，为啥感觉仿佛赶上了大事儿。
牛厂长的动作快，却没快的过秀萍，她先是去厂门口偷偷摸摸的盯梢，亲眼看见那个据说是运输对的孙师傅从纺织厂里人模狗样的走出来，瞬间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于是没过几天，纺织厂里就流传起了一个小道消息，说是前几天有人晚上回家的时候，看见了孙副厂长和一个女人走在一起，两个人姿态亲密极了。
这个消息其实严格算起来，并不算过火，只要孙副厂长澄清一下那是家中亲人就行了。
可偏偏，谁让孙副厂长心虚呢。
他不仅没有澄清，还一连好几天都没去找谈英。
会计室的刘会计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流言，她面上笑嘻嘻，心里头早已阴郁的不成样子了，晚上回家，面对家里蛮横的婆婆还有一双儿女，只得将苦水咽进肚子里，只有进了房门后，才开始对孙副厂长逼供。
“厂里的流言蜚语到底怎么回事？”刘会计攥着拳头，刻意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有人在我背后算计我。”孙副厂长满脸不耐烦的回到，有了谈英后，他对自己不漂亮不温柔的老婆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宁可相信厂里的那些胡说八道的，就不相信我呢？”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那女人穿的什么衣服，多高的个头出来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刘会计也不想相信丈夫在外面胡搞，可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无法不往那方面想。
她还记得，今年从沪市回来后，这个男人就变了。
“怪不得你要在厂子里申请宿舍呢，说什么方便加班在厂里直接睡，原来是趁机在外头私会那个骚狐狸精。”刘会计越想越生气，声音忍不住的大了起来。
“你特么的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私会骚狐狸精了，我这一天到晚的忙的要死，哪有空出去找女人，你能不能别听风就是雨的，我在外面忙死忙活的，不是回来听你这些馊话的。”
孙副厂长一听顿时努力，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摔掉手里的扇子。
“你以为我是傻子么？我自己的男人外头有没有人我难道就没感觉么？”
刘会计也怒了，抬手就摔掉了手里的茶缸。
“这半年你碰过老娘几回？你特别的别告诉我你才四十身体就不行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外头有人，我就敢举报你去，大不了我带着城子和甜丫回娘家去。”
刘会计恶狠狠的瞪着孙副厂长，眼睛红的仿佛要滴血似的。
“你别这样行不？”
孙副厂长不耐烦地看着刘会计：“你以为我离了你就娶不到老婆了？你不如出去问问城子和甜丫，他们愿不愿意跟你走，老子再不济，也是纺织厂的副厂长，他们也不小了，心里有自己的计较，我劝你老老实实的上班，不要大吵大闹，省的到最后闹得谁脸上都不好看。”
这段话一说出来，刘会计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这人外头是真的有人了。
刘会计悲鸣一声，冲上去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可女人的力量又怎么拗的过男人的力量，于是刘会计被打了。

第45章 捉奸
“我跟你们说，刘会计被打了。”
许秋晚一进门，就风风火火的说道。
“啥？”苏锦绣和一直埋首画图的白婉玲一起抬起头看向许秋晚。
然后两个人又下意识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诧异。
苏锦绣连忙搁下笔，快步走到白婉玲桌子边坐下来，还顺手帮许秋晚拉了张桌子，白婉玲则是殷勤的转身拿了许秋晚的茶杯就给她倒了杯茶。
做完这一切的两个人一脸求知欲的看向许秋晚。
许秋晚也急忙走过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脸八卦的说道：“我刚刚进厂子的时候，正好看见刘会计了，半张脸都青了，她说是摔了，但我看着，有指头印子，不像是摔了，倒像是被打了。”
“禽兽。”
苏锦绣忍无可忍的骂出声来。
白婉玲也忍不住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来：“这事儿本来还没个定论呢，他这一打，不等于不打自招了么？”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许秋晚又喝了口茶，她早上啃了俩葱油饼，这会儿正烧心的慌呢。
自从她哥从宋清华那边能买到粮食后，她们家的伙食就好了很多，至少她现在也能偶尔吃点干的开开荤啥的。
“不过，这事儿厂子里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她先看看苏锦绣，见苏锦绣不说，又看向白婉玲。
白婉玲连忙摆摆手：“这话可不是从我们办公室出去的。”说着，又捂住嘴，一副怕人听见的模样：“听说有人下班的时候看见了，副厂长和一个女人一起走在街上。”
“呵，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居然敢把人养在吊耳胡同，就该知道会有被认出来的一天。”苏锦绣闻言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也不想想吊耳胡同里有多少纺织厂的工人。”
听到这话，许秋晚和白婉玲都沉默了。
其实她们也想不通为什么孙副厂长要把人养在吊耳胡同里。
明明哪里那么危险，那么容易被人发现不是么？
苏锦绣倒是能理解孙副厂长的想法，无它，完全是因为自负罢了。
这是男人的劣根性，他们信奉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就好比前世的时候，她曾经听她哥说过一个秘密，传言某富豪畏妻，却又受不了美色诱惑，于是他想了个办法，在自家楼下置办了一套房子，用来金屋藏娇，经常半夜三更趁妻子睡着了到楼下去与美人颠鸾倒凤，就这样相安无事多年，一直到她来到这个世界，都没听说拆穿，那夫妻俩还一直是恩爱夫妻。
所以说，孙副厂长敢将人养在吊耳胡同，也不是没道理的。
无非是因为他不相信有人会发现罢了，可问题是，往往自信的人，都会死的特别快。
但是事实上，孙副厂长的想法并没有那么复杂，因为起初他把谈英带回京城时，和谈英还未有关系，他之所以将谈英安置在吊耳胡同，也确实是因为这个女人的悲惨身世而怜惜，他想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当然，也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但有贼心没贼胆。
可以说，若不是谈英后来的大胆告白，孙副厂长也不会迈出这一步。
等真的走出这一步后，他已经交了半年的房租钱，想也知道，秀萍是不可能退租的，而他手里也确实没有更多的钱重新找房子，所以就这么将人给养在那儿了。
再加上从开始到现在，也有小半年都没人发现了，孙副厂长可不就胆大了么？
到了下午，有干事来敲门。
“等会儿大礼堂开会。”说完，就飞速的离开，去往下一个办公室通知去了。
苏锦绣愣了一下。
纺织厂不是个喜欢开会的厂子，平日里上面有什么政策的话，基本上都是通过广播台通知，去年还开了不少次会，今年牛厂长已经开始完全依赖广播台了，可现在……
“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通知。”许秋晚对着桌案上的画纸吹了吹，然后赶紧起身洗毛笔。
白婉玲也跟着后面举着几只毛笔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洗完了，三个人手挽手的往大礼堂的方向走。
苏锦绣的肚子大了，许秋晚和白婉玲一左一右的，就像两个保镖似的护卫着她，三个人走到工会的位置，挤了个前排坐下来，工会位置的旁边就是会计室，而厂委则是在他们对面的那个片区，后面全是一线工人。
“委员，你看那边。”
开会开到一半，牛成长还在上面演讲，旁边的白婉玲则是拉了拉苏锦绣的袖子。
苏锦绣愣了一下，顺着白婉玲的手指看过去。
就看见不远处正垂着头，仿佛在认真听演讲的女人，穿着白底黑点的衬衫，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有一大片青紫，神情麻木极了。
远远的看去，还能看见还有其他人头碰头的说着悄悄话，对她指指点点，而她本人，仿佛毫无知觉似的。
“脸比早上看着还要肿的厉害。”许秋晚靠在苏锦绣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白婉玲也是叹息一声：“看着她这样，就觉得副厂长可真是个人渣。”
苏锦绣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接着往台上看，却没看见孙副厂长的身影，按理说，平时孙副厂长只要在厂子里，是不可能在开大会的时候不来的。
可偏偏现在，孙副厂长没出现。
“你说会不会请假了啊。”
“他老婆被打成那样都没请假，他有啥好请假的？难不成他也被打了？”许秋晚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苏锦绣和白婉玲顿时沉默。
还真有可能。
毕竟这个刘会计一看就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她能被打成这副样子，那孙副厂长肯定也讨不了好，说不定正是因为见不得人，所以才不来厂里的，至于为什么刘会计会顶着满脸青紫来厂里？有可能是不好意思夫妻俩都请假，也有可能想用这种方法告诉孙副厂长，她可以随时坐实他出轨的事实。
总之，刘会计可不是那种懦弱的性格。
正如她们所想的那样，孙副厂长光荣负伤了。
虽然刘会计被打的满脸青紫，嘴角也破了，手臂上也全是伤痕，可孙副厂长的脸被挠花了，只要一想到他一个堂堂的副厂长顶着这张脸去上班，他就觉得晦气，随意孙副厂长干脆请假一天在家养伤。
他躺在床上，手里拿着蒲扇不停的扇着风。
本就是七月头，正是炎热的时候，孙副厂长心里还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翻来覆去的，就是静不下心来，黄豆大的汗滴从额头上滑落。
“儿子，快来吃西瓜了。”孙母端着果盘推开房门从外面走进来。
进门看见孙副厂长睡在床上，放下果盘，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你说说你，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呢，小敏不错了，给你生了一儿一女，这些年又是上班又是操持家务的，又孝顺我和你爸，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妈，你别听风就是雨的，我什么都没做，谁知道她神经病似的，突然发什么疯。”
孙副厂长眉头一皱，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孙母白了他一眼：“你蒙谁都别想蒙我，我老实告诉你，你这事儿啊，我早就发现了。”
孙副厂长：“……”
“要不是为了这个家庭，我早就告诉小敏了，之前你衬衫上面的长头发是哪儿来的。”孙母瞪了一眼儿子：“我之前不说都指望你能自己知道好丑和那个女人断了，没想到都这么久了，你居然还和她牵扯，你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年头，你做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也不怕被发现，你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全家都不得好过。”
“妈，你说什么呢，我根本就没在外头瞎搞。”
孙副厂长越听越觉得烦躁。
他当然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可谈英那么柔弱，在京城能倚靠的只有他一个人，要是他再走了，谈英该怎么活呢？
孙母见儿子发火了，顿时不说话了。
自从儿子当上了副厂长，在家里就一直说一不二的。
如今他犯了错误，她也只敢劝解，不敢真的说什么，想到这里，孙母不由得叹了口气，临出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多说了一句：“现在外头已经有了流言蜚语出来了，你还是注意点影响吧。”
孙副厂长皱了皱眉头。
他坐在房间里，越想越烦躁，越觉得生气。
干脆起身出了家门，直接往纺织厂的方向去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走到了纺织厂大门面前的马路对面，而距离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是吊耳胡同的入口，他来回踱步了两圈，最后还是忍不住的绕了一个大圈，从胡同的另一个入口进去了。
站在小院的门口。
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才掏出钥匙进了大门，进去后又迅速的拴上大门。
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另一边，牛厂长开完会回了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蹙眉，陷入回忆。
昨天他去查探那个小院，结果被发现后带去了军区。
到了军区后才被告知，那个小院居然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原因竟然是因为里面的人有可能是特务，他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只觉得荒唐，孙副厂长虽然人品差，但是和他共事这么多年，他对他还是了解的，他没这个胆子做特务，除非……他的那个姘头可能是特务。
但是问题是……
“他有什么值得特务盯上的？”牛厂长一脸茫然的看向对面穿着军装的男人。
纺织厂只是一个普通的轻工业产品的厂子。
在整个京城，这个单位只能说是中规中矩，肯定和机械厂，钢铁厂之类的大厂是不能相比的，更何况孙副厂长还是副的，所以特务接近他，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总不能为了破坏纺织厂的机器吧。
对面的军人仿佛被这句话给噎了一下。
其实他们也想不通，这群特务到底想干什么，但正是因为摸不准他们的想法，他们才要更加的小心，不能打草惊蛇，谁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人，现在好不容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争取能够一举将幕后所有人都能抓住。
牛厂长虽然是退伍的兵，可是在这个特殊时刻，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接了这个任务，严密监视孙副厂长。
然而，在他接到任务的第二天，孙副厂长就请假了。
为了不让他起疑，他只好批了假。
而此时，孙副厂长正躺在谈英的床上，精神上获得了久违的平静，一边扇扇子，一边沉沉的睡了过去，而在这个小院的对面，还有人一直盯着。
傍晚，下班的时间到了。
因为晚上还要加班，所以在傍晚的时候，会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给厂里的工人们回家做饭的时间。
薛玲玲拎着包，和同事一边说话，一边推着自行车从厂子里面出来。
这些日子家里发生的那些事，厂子里的人虽说不知道，但是薛玲玲还是觉得，这份工作她怕是做不长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些日子心里总是慌慌的，有种不安的感觉。
就好像……要被发现身份了似的。
“玲玲？玲玲？”
说话的同事见自己说了半天，薛玲玲都没有反应，伸手推了她一把。
薛玲玲瞬间回神：“怎么了？”
“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啊，怎么还走神呢？”同事有点不高兴了。
“不好意思，这些日子家里出了点事，我正头疼呢。”薛玲玲立刻温柔的笑笑，十分诚恳的道歉。
同事笑了笑，有些八卦的歪过来问道：“是不是你妯娌又闹了？要我说啊，你们家还是早点分家的好，就你那个妯娌啊，真是离的越远越好。”
“她就是脾气不大好，其实没什么坏心眼的。”薛玲玲为宋桃说话。
同事翻了个白眼：“你还为她说话，也不想想自己被欺负的多惨。”
薛玲玲不言语，只好笑笑。
正说着话呢，后面又一个同事追上来。
“玲玲，今天中午你去技术科那边干嘛去了？我在后面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那人走过来就一巴掌拍到薛玲玲的肩膀上。
薛玲玲一愣：“你看见我去技术科了？”
“是啊。”
薛玲玲抿了抿唇，心里顿时有些沉甸甸的，她轻轻扯了扯唇：“没啥，那边不是小树林嘛，我过去看看有没有野菜挖。”
“吃啥野菜啊，真是。”那人一听到野菜就没兴趣了。
“我妯娌这不是怀上了嘛，就好这一口，买又没地方买，只好撞撞运气去了。”薛玲玲熟练的给宋桃安排上了一个馋嘴孕妇的人设。
“你可别太惯着她……”
几个人立刻被转移话题，共同吐槽宋桃去了。
而薛玲玲则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谁知道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眸光一闪，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我还得去国营饭店一趟，我妯娌说想吃红烧肉。”
同事们一听，顿时又夸了几句，然后就和薛玲玲分道扬镳。
薛玲玲骑着车，绕了一个弯才回头找到了不知等了多久的谈英。
她蹙着眉，语气严肃的问道：“你来干什么？你不知道我们不能联系么？”
“玲姐，我有事找你。”
谈英带着薛玲玲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怎么了？”薛玲玲背对着墙，微蹙着眉头，看似一脸无聊，实则却是警惕的看着四周。
“你们的情报是不是有问题啊，那个孙副厂长一点用都没有，我根本没机会接触到任务目标。”谈英也是和薛玲玲一样的表情，两个人背对着背，一副不认识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在交谈。
“你让我去接近胡建邦，可我在机械厂食堂干了两个多月，见到他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怎么会？”
薛玲玲的眉头猛地蹙起：“他难道中午不去食堂吃饭么？”
“他根本不去，他每天中午都会回家，我根本没办法接近他，而且你们调查的那个孙副厂长和机械厂的老方关系好，我看着怎么不是这么回事，你这情报到底是谁给你的，每一个对得上的。”谈英忍不住的抱怨着：“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姓孙的当姘头，结果一点忙都帮不上。”
薛玲玲越听心思越沉。
这些情报都是宋子恺查到了告诉她的。
当初她之所以嫁给宋子恺，就是想利用宋子恺接近宋征军，从而有机会拿到重要的情报，以及，如果可能的话，顺便策反宋征军。
可她也没想到，自己才嫁进门没几天，宋征军就被宋玉刚给搞下去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倒是想出手救一下宋征军的，可她到底初来乍到，没什么根底，根本无法挽救的了那时候的颓势，也是因为这一个骚操作，她被困在宋家这么多年，这些年，她一边安安分分的在宋家做儿媳妇顺便策反丈夫和婆婆，一边想尽办法和上头的人联系上，传递一些情报回去。
“我说玲姐，你该不会真的爱上你丈夫了吧。”突然，谈英讥讽的勾了勾唇：“为了丈夫和孩子就想要背叛了么？所以才上报这些没用的情报，误导我们？”
薛玲玲蹙眉：“怎么可能，你别胡思乱想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也知道，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我给你的这些情报都是几年前的了，这么多年，难道感情就不会变么？”
谈英顿时不说话了。
她今天找过来，也是因为察觉到孙副厂长只是个草包而不忿而已。
薛玲玲抿嘴，神情中带着不悦：“既然那个姓孙的没用了，你就赶紧和他断了，想办法和胡建邦联系上，去年胡建邦的女儿救火去世了，你想办法怀上他的孩子，想必为了孩子，他也会和现在的妻子离婚然后娶你的，到时候，你想办法……。”
说到最后，薛玲玲没把话说的太明白，但是眼中狠厉却很是吓人。
“玲姐，那个胡建邦真的那么重要么？”
“当然很重要，不要多问，完成任务就行。”
谈英见薛玲玲还是不愿意说太多，只要撇撇嘴，转身快步离开了。
薛玲玲看着谈英的背影，也很是头疼的揉了揉脑袋，她觉得她们这一个小队的人，好像任务都很不顺利似的，先是她，想要策反宋征军，结果宋征军被亲儿子搞得下放了，她想要找，都找不到他们下放到了哪里，现在谈英想要去策反胡建邦，居然这么久都没能搭上线。
她们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心事重重的回了家，刚进门，就被婆婆许山兰拦住了。
曾经养尊处优，盛气凌人的女人扫了几个月的厕所，已经憔悴的不像样子了，尤其是现在，还是夏天，许山兰更是瘦弱的不行，整个人比年初的时候，至少老了有十岁。
“玲玲，你想想办法，先把我送过去吧，我是真的受不了了。”
许山兰狠狠的抓着薛玲玲的胳膊，眼睛里面都有了红血丝，眼神里带着癫狂：“如果你不尽快把我送过去的话，我就把你举报上去，戴罪立功。”
薛玲玲一听，眼中厉色一闪。
“妈，你说什么？”
许山兰看着薛玲玲的眼神，肩膀忍不住的瑟缩了一下，似乎有点害怕，她的语气顿时软弱了下来：“玲玲，妈是真的没办法了，你不知道，夏天的厕所有多恶心，我是真的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你让我再想想吧。”
薛玲玲叹了口气，安抚的拍拍许山兰的胳膊：“晚上我和子恺商量一下，不行的话，妈你先带着芮芝走。”
宋芮芝是薛玲玲和宋子恺唯一的女儿。
“她走啥呀，就是一丫头……”许山兰下意识的嘟囔，然后就看见薛玲玲的脸色猛地变得难看，立刻又点点头：“好好好，我带她一起走。”
薛玲玲叹了口气，抛下许山兰进了家门。
晚上的时候，薛玲玲和宋子恺说道：“我看妈是真的不行了，不然我们就先送她走吧，就说她回下河村探望小姑去了，到时候让她带着芮芝先走。”
“芮芝就别走了，先送我妈走吧。”宋子恺沉默了一下说道。
“芮芝早点过去，能早点接受那边的教育，你不知道，那边的外语学校特别好，送到我妈那边，她肯定帮我好好待的。”薛玲玲着急的想要安排好女儿的未来，所以语气稍微的有些激动。
宋子恺听到这里，顿时蹙紧了眉头。
薛玲玲再加一把火：“而且，在那边出国很容易，等她长大了，我们就送她出国读书。”
最终，宋子恺还是同意了。
又过几天，京城的气氛又凝重了起来，因为又一位伟人辞世，悲伤再一次的笼罩了纺织厂，薛玲玲趁着这个夜晚，带着许山兰来到了京城郊外的一个村子里。
夜色中，许山兰抱着才六岁的小孙女，腰带上包了一圈小黄鱼，这些都是她的亲爹许为昌以前放在她这儿的。
“就是她们俩？”
接头的人都没露面，黑夜中只听见一个粗噶的声音。
“嗯。”薛玲玲言简意赅的将许山兰的介绍信递了过去，算是正常程序访亲，有了这个介绍信，许山兰离开就不会那么显人耳目了。
“进去吧，明早三点的车。”
说着，许山兰就被一双大手一拖，给拖进了屋子里。
睡熟的宋芮芝被许山兰抱着，祖孙俩蜷缩在一张炕上。
到了外面，薛玲玲还在和那个人说话，她从口袋里摸出几个小黄鱼塞到男人手里：“老的那个，随你们，小女孩送到琼市薛青那去。”
“行。”那人看见小黄鱼，顿时眼睛亮了，放到嘴里就咬。
“别给我耍花招，小女孩过去的消息已经到她手里了，要是她没接到……”
“这你就放心吧。”
那人信誓旦旦的保证。
薛玲玲这才转身趁着夜色又离开了。
男人将小黄鱼收好，转身回了屋子，很快，灯点亮了。
男人走到炕边，手指一挥，身后的人就上去把许山兰怀里的孩子给抢到手，然后捂着许山兰的嘴巴，将她关到地下室去了，里面早已蹲着十几个女人，都是鲜花一样的年纪的小姑娘，而许山兰则是年纪最大的一个。
许山兰一下来就感觉不对劲。
上面，宋芮芝被人抱着，趁着夜色就去了火车站。
“老的那个，明天运到南川大山去。”
解决了许山兰，薛玲玲吁了口气。
从始至终，她就没想过要把许山兰送到对岸去，不过是一个无知泼辣的妇女，没有资格让他们冒险送过去，而且，这些年，许山兰对她也算不上多好，有现在这个下场，也是报应。
七月十五日左右。
悲伤的气氛越来越少，厂子里的工人们脸上又带上了笑。
刘会计这些日子天天回家都能看到自家男人老老实实的在家，夫妻生活也恢复了正常，孙副厂长一副没有外遇的模样，刘会计明知道是假的，可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无论以前如何，只要以后孙副厂长还愿意回家，还愿意好好过日子，她都不会去计较。
当然，夫妻俩之间的氛围肯定比不上以前。
但是现在孩子也大了，离婚又不体面，刘会计还是想要一个完满的家庭的。
这个风声好像就这样消声灭迹，再无人谈起了。
苏锦绣从牛厂长那里知道，关于孙副厂长另有安排，而且，他还很严肃的用‘机密’两个字代替，苏锦绣就知道，这件事情她已经不能再管了。
秀萍发现到厂里散播谣言没有用，这些日子已经在家里闹腾开了。
她让谈英拿结婚证给她看。
谈英哪有结婚证，她倒是想要一走了之呢，但是秀萍知道她在机械厂，她还想要接近胡建邦，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孙副厂长那边还要稳着，可以说，这些日子被搞得苦不堪言。
终于，她再也受不了了。
直接到纺织厂去找孙副厂长了。
下班的时候，孙副厂长一出厂子门，就看见不远处的站台下，谈英一双眼睛似悲似喜，满是忧伤的看过来。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击中了一样。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腿，就这样直直的朝着站台那边走去，两个人远远的对视着，突然，谈英转身，低着头过了马路，孙副厂长抬脚就追了过去。
就这样，直接追进了吊耳胡同，追进了小院，追进了谈英的房间。
“孙哥……”
谈英一把抱住孙副厂长的腰，脸上还挂着泪，却仰起头疯狂的亲吻着他的唇。
“孙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孙哥我好想你，想的我心都疼了……”
孙副厂长也很激动，直接抱着她的腰就反攻了起来，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英子，我也想你，我是真的想你，快让我弄弄……”
两个人就这样滚到了一处。
另一边，回到家的刘会计做好了饭，等着孙副厂长，结果一直等到了月上中天，也没见个人，她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再也忍不住的直接冲出了家门。
孙母一看，心道不好，紧跟着后面冲了出去，一边冲还一边喊：“老头子，快，把小刘追回来，不能去啊……”
孙父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跟着急就腿一打晃，直接摔了。
刘会计的一儿一女对视一眼，放下碗就跟了出去。
摔倒在地的老头子是没人扶，只好自己扶着墙，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刘会计不顾一切的冲到了纺织厂门口，她不知道孙副厂长把人养到了哪里，最后只能狼狈无比的蹲在地上哭，孙母从后面追上来，刚扯住刘会计的衣服准备骂，就见刘会计猛地站起来，冲过了马路。
她在胡同口徘徊了很久，都没确定位置。
最终被孙母拽回了家。
回家去，孙母再三保证以后肯定好好说说儿子，让他和那个女人断了。
刘会计没说话，只是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孙副厂长春风满面的进了厂子，刘会计忍耐着，一句话都没说，一直到下班，她提前收拾好了东西，远远的跟在孙副厂长身后。
见孙副厂长往家走，心里才松了口气。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她松懈的时候，孙副厂长居然突然回头了，她急急忙忙的躲好了，然后又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了吊耳胡同里的那个小院子。
她站在门口，自虐一般的等着。
一直等了快半个小时，里面也没人出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跟隔壁的大娘借了个扁担，对着门就是一通砸，等踹开门后，直奔传来声音的小屋，然后就看见床上两条白花花。
“姓孙的，老娘跟你拼了——”
她悲鸣一声，嘶吼着拿着扁担冲过去，对着那一对狗男女就是一顿砸。
“妈，我来帮你。”
突然，从后面传来一个变声期的声音。
刘会计下意识的回身，就看见自己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里，他手里拿着一把干农活的铁叉，对着孙副厂长的屁股就扎了过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白婉玲绘声绘色的讲着昨天晚上吊耳胡同里的闹剧，最后忍不住的‘啧啧啧’了几声：“你们是没看见，孙副厂长的儿子多狠啊，那铁叉本来就磨的尖，直接把他的屁股给扎穿了，血流了一床铺。”
“真的假的，铁叉把屁股扎穿了？”许秋晚捂住嘴巴，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是啊，特别狠，那一叉子下去，姓孙的直接就不行了，又哭又嚎的，都不敢动了。”白婉玲说道这里的时候，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苏锦绣倒是不关心这些。
她只关心：“那秀萍婶子咋说的，没事儿吧。”
“秀萍婶子前几天就回老家去了，说是家里的一个堂叔不行了，得回去奔丧。”
苏锦绣听了还是有点忧心，毕竟那是秀萍婶子的房子，出了这种事情，以后怕是不好再赁出去了。
“哎，你们听说了么，孙副厂长被撤职了。”
突然，门从外面被推开，宋桃端着饭盒小跑进来，脸上满满的都是八卦欲：“真是大快人心啊，这个老色鬼可终于被撤职了，不过刘会计今天也没来，也不知道家里得乱成啥样了。”
虽然宋桃不认识孙副厂长，但是对于这个副厂长做的事情却是十分的嗤之以鼻。
今天，孙副厂长被刘会计捉奸在床的消息一传出来，她就兴奋的不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当然，这也不能怪她幸灾乐祸，实在是当初许山兰去扫厕所的时候，这孙副厂长曾经跑过去落井下石过，还恰好被宋桃看见了，宋桃可不得讨厌他嘛。
毕竟婆婆再不好，那也是自家人。
“不知道呢，听说他儿子还在拘留所里面呢，也不知道会怎么判。”白婉玲跟着叹息一声。
“说真的，我还挺佩服那孩子的，就不知道他怎么找到那里去的。”
怎么找到的，自然是跟着自家亲妈过去的。
那孩子一铁叉扎穿了孙副厂长的屁股不要紧，可也把牛厂长他们的部署给搞乱了。
天知道刘会计拿着扁担去砸门的时候，监视小院的那几个军人的表情有多么的懵，他们一心想抓到谈英的上级，可谁也没想到，最后率先照过来的居然是捉奸队伍。
当然，孙副厂长因为受伤严重进了医院，谈英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直接以搞破鞋的名义也被抓了。
本来他们还怕打草惊蛇，正好出了这件事，谈英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被革委会的带走了。
车才走到半路上，人就从革委会的车上换到了军区的车上。
谈英被直接带到军区进行审讯去了。
一直在银行上班的宋子恺正在吃午饭，就听见两个同事在说话，说的正是纺织厂里的新闻。
孙副厂长这个事情，只一个早上，就轰动了整个京城，成为了所有厂子里的笑谈。
“听说屁股上被扎了六个大洞。”
“咋扎的呀，六个洞？”
“直接扎穿了呗，哈哈哈哈哈。”说这话的人笑的格外的嚣张。
宋子恺听见了，顿时凑过去，笑眯眯的凑话：“什么新闻啊，昨天睡得早，也没听说。”
“纺织厂里的副厂长，被他婆娘给捉奸在床了，听说捉到的时候，裤子都没穿，后来亲儿子气不过，直接用叉子扎穿了屁股。”那人又把这新闻当笑话说给宋子恺听。
宋子恺一听，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别人不知道，但是作为薛玲玲枕边人，被策反了的宋子恺却是知道的。
孙副厂长的姘头是薛玲玲那边的一颗棋子，为的是策反机械厂里的一名技术工程师：“那那个女人呢，也受伤了？”
“那倒是没听说，但是不受伤也没用啊，直接当搞破鞋的给抓起来了呗。”
那人又开始笑。
宋子恺却感觉心情极其的沉重。
他有种预感，很有可能谈英已经暴露了。
一旦谈英那边开了口，薛玲玲这边暴露肯定也是迟早的事，现在离婚已经来不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家里关于他被策反的证据必须全部消除掉，他必须要成为一个完全无知的人。
至于薛玲玲……
宋子恺眼底划过一丝深沉。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如果没被发现还好，如果一旦被发现了，他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好在，他的母亲已经带着孩子去对岸了，他相信，他母亲一定会照顾好孩子的。
想到这里，宋子恺突然捂着头：“不行，我怎么感觉有点晕，哎哟……”
他直接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旁边的同事连忙扶住他：“宋主任，你没事吧，赶紧坐下来喝口水。”
宋子恺顺着他们的力道坐下来，喝了口水，好好的休息了一会儿，这一晕，就晕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没办法，请假去医院，顺利的离开了邮局。
与此同时，宋家。
许山兰已经走了，估计带走了不少东西。
可宋子伟还是有些不死心，他趁着家里没人，直接摸进了宋玉刚的房间，将他们的柜子衣橱啥的都翻了一遍，最后，终于撬开了床头柜，在里面发现了一叠钱。
他慌里慌张的摊开布，将里面的钱一扫而空。
同时，带走的还有包钱的几张纸，那些纸上写的都是像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宋子伟看了半天也没能看懂，最后干脆一股脑塞进包里，然后回房拿走了最后一点儿衣服，骑着车就直奔老婆娘家去了。
从今天起，他宋子伟脱离老宋家了。

第46章 电影
宋子恺佯装头晕请了假，先是装模作样的去了一趟医院。
等从医院出来后，他就飞速的回了家。
宋家所有人都有工作，原本白天的时候，六岁的宋芮芝会一个人在家，由邻居家的阿婆看着，可现在宋芮芝被许山兰带去了对岸，家里就空下来了。
宋子恺到家的时候，正好邻居家的阿婆带重孙出来玩。
“子恺啊，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宋子恺对着阿婆点点头：“头有点晕，请假回来休息一下，毕竟邮局里面都和钱有关系，要是头晕弄错账就不好了。”
因为心里还有些慌，比平时的话多了些。
阿婆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着说道：“对对，邮局的事可是大事，也怪你妈，这不年不节的去探什么亲，你们这一大家子没人伺候的，可不得难受了，再说芮芝那么小的孩子，这么热还要坐火车，也是受罪。”
自从许家出了事，许山兰在这些邻居眼里就没以前那么风光了，再加上宋芮芝被带走了，阿婆不看孩子，就拿不到看孩子的钱，所以语气中带上抱怨。
宋子恺心急回家消除证据，没空和阿婆在这儿寒暄。
“我头还有点晕，先回家躺着了，您带孩子去玩儿吧。”
阿婆还想问问许山兰什么时候回来，就看见宋子恺进了屋，还当着她的面把门给关上了，阿婆顿时翻了个白眼：“得意什么呀，坏分子家的狗崽子，也就亏的亲妈断绝关系的快，否则肯定得下放到农场。”说着，又骂骂咧咧的开始数落许山兰：“这么大热的天，还把孩子带走，三块钱一个月呢……”
宋子恺进了家门脸色就一变，再没有刚才那副虚弱样子。
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正屋，开了锁，就回房间，他动作熟练的把自己写的那些东西全部销毁，薛玲玲的东西他没动，却将自己的衣服和宋芮芝衣服的柜子互换了一下。
这下子，大衣橱里就只有薛玲玲和宋芮芝的衣服，而他的衣服，则是可怜兮兮的放在一个小箱子里。
薛玲玲拿回来的那些有问题的书，他也收拾好了，放进大衣橱中间的抽屉里，锁上钥匙，把钥匙放在薛玲玲的呢子大衣口袋里，自己的书桌上则是放上大辞典之类的工具书。
干完这些后，他有仔仔细细的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查探了一番。
最终，他在床头柜里发现了一叠信封，上面写的是英文，他看不懂，但是他知道，这些都是薛玲玲的证据，他看了看后，从下面抽出两封来偷偷的藏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其它的就恢复原状。
自己的房间处理完了，他又去了宋玉刚房里。
他先把衣橱和木箱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又看了看床头柜，只见原本他妈用来装钱的床头柜里空空如也。
宋子恺：“……”
她走居然还把所有钱给带走了？
宋子恺将床头柜给关上，又出去将家里里里外外都给收拾了一遍，发现确实没什么遗漏后，这才松了口气，又出了门。
晚上的时候，宋子恺洗了澡，进房门就看见薛玲玲站在大衣橱前面。
“你把衣服和芮芝的衣服给换了？”薛玲玲头也没回的问道。
宋子恺擦头发的手一顿，应了一声：“嗯。”
他加了句解释：“你和我的衣服都多，芮芝的衣服少，以后咱们俩都能用大点儿的衣橱挺好的。”
薛玲玲听了后只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宋子恺的说法。
宋子恺扔掉毛巾，从背后抱住薛玲玲：“玲玲，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儿子。”
薛玲玲闻言，身子顿时僵硬了。
“现在不是生孩子的时候，我不是都给你生了芮芝么？你还怕我跑？”
“嗯，我怕你跑，玲玲，我总觉得你这几天有点不一样了。”
宋子恺低头去亲她的脖子。
开始先倒打一耙：“你这么着急的把芮芝送走，是不是想抛下我自己走？”
“你说什么傻话呢，妈不也跟着芮芝一起走了么？你是我孩子的父亲，我怎么可能抛下你带着芮芝走，又怎么可能让芮芝做没有爸爸的小孩。”
薛玲玲转过身，抬头亲了一口宋子恺的下巴：“不要胡思乱想，好么？”
宋子恺抱紧了她：“玲玲，不要丢下我。”
薛玲玲闻言，心底顿时一软，也紧紧回抱了回去。
她当初嫁给宋子恺的时候是为了任务，而不是爱情，可这么多年一起生活，这个内敛英俊的男人，早已真正的驻扎在了她的心间，她是真的想有朝一日能够带着他回对岸，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
今天回来看见房间里摆设变了，她是有点怀疑的。
可这点儿怀疑，在男人那卑微的乞求声中，渐渐消失了。
这个男人离不开她，这个男人不会背叛她……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宋子恺吻住她，看着她动情的闭上眼睛，漆黑的眼瞳中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谲。
——
纺织厂刘会计捉奸这件事，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单位里面很是流传了一段时间。
孙副厂长被撤职，副厂长的职位空了下来。
在这个关键时刻，上面的人自然很关注这个位置，牛厂长在积极奔走，想让军区的人将这个位置给占下来，因为他和庄主席都是军人作风，之前和孙副厂长之所以老是意见不合，就是因为他们管理方式不同。
孙副厂长的作风从来算不上好。
他是官僚主义作风。
所以这一次，说什么都要找一个和他们合得来的副厂长才行。
“赵秘书，这几天庄主席他们忙什么呢？”
“嗨，这不年中了嘛，上面这些日子组织开会呢。”门口传来其他干事们和赵秘书说话的声音。
小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依旧埋头画画。
地震的防灾预警画完了，苏锦绣又开始写雪灾和冻雨防灾手册的大纲。
这一次这个题材是抓阄抓出来的，毕竟自然灾害那么多，她也不知道先画什么好，所以随手抓了个雪灾和冻雨的，这两个自然灾害苏锦绣就不太懂了，所以需要回去询问宋清华。
她依稀记得，宋清华曾在她画地震防灾的时候，说过这些方面的内容。
她写了没几行，就有点没了思路。
干脆起身，拎起早就准备好的葡萄和石榴，晃晃悠悠的就去了二车间。
“老钱，绣儿来了。”
刚站到门口，最靠门的机器上的女工就朝着里面扯着嗓子喊道。
“欸——”钱芳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苏锦绣对着她笑笑：“婶子别喊，我就是来看看我妈。”
“你这孩子，肚子都这么大了，什么时候生啊？”那人一看苏锦绣的肚子，连忙关心的问道：“还是前些时候听老钱说你怀上了，这肚子都这么大了？”
说着，绕着她走了一圈：“这肚子，七八个月了吧。”
“没有，才五个月，就是肚子显得大。”
“才五个月呐，这肚子可不像五个月的肚子，怕不是怀了个双胞胎吧，去医院看过了没？”
“去看了，不过前头说看不出来，准备到七个月的时候去看看，到那时候是不是双胞胎就能知道了。”苏锦绣一边往里走，一边回答着路过女工的问题。
最后站到了钱芳的机器旁边。
钱芳正在换线，专心致志的很，苏锦绣也不着急，而是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静静的等着，一直到钱芳换完了线，才掏出饭盒：“干妈，我给你带了点葡萄，洗干净了。”
“你留着自己吃。”钱芳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脚步却不停顿的走过来，就着苏锦绣的手吃下葡萄：“嘿，这葡萄不错，挺甜。”
“甜你就多吃几个，清华昨儿个带回来的，七八串呢。”
钱芳这才接过饭盒，正好她也有点渴了。
“干妈这些日子厂房里热么？”苏锦绣从旁边捞起一把扇子就给钱芳扇扇子。
“别扇，扇了也没用，热是热，但是你不是让厨房天天送凉茶来了嘛，咱们喝了倒是消渴的很。”钱芳看着苏锦绣的眼神里带着骄傲。
从去年起，天一热，苏锦绣就会让食堂送凉茶过来。
有的时候是酸梅汤，有的时候是山楂水，还有的时候就是普通的大叶茶。
不得不说，这些有滋有味的水喝了，人心里确实舒坦许多。
“可不是我让送的，今年庄主席可是特意交代了，给每个车间送凉茶。”
钱芳闻言撇撇嘴：“要不是你去年让送了，他想的起来送就怪了，以前你没送之前，那么多年夏天不也是直接熬过来的。”
苏锦绣顿时干笑两声，她还真不想领这个人情。
“对了，你这些日子回苏家了么？”钱芳一边吃葡萄一边问道。
苏锦绣摇摇头：“没有，咋了，老苏家出事儿了？”
她站起来，心情就跟宋桃听八卦似的激动。
“你那二嫂生了，生了个女娃。”
“生了？”
苏锦绣诧异：“这我不知道啊，也没人来告诉我啊。”
“生了，前天夜里两点多生的，他们不是分出来住外边儿了嘛，羊水都破了才送的医院，到那的时候医院里妇产科的医生回家去了，护士给接生的，六斤三两。”
钱芳叹了口气，伸手拍拍苏锦绣的手背：“我估计是要到洗三那天才报喜信呢，你就等着吃红鸡蛋吧。”
“六斤三两啊，这孩子也不小啊，看来还是胎里养的好，我回去准备点东西，等他来报了喜信，我还得送月子。”苏锦绣没想到吴兰兰肚子里的孩子还是生了下来，看来这个苏榆苹的命还真是大。
当初整个老苏家的人都不愿意要，最后硬是在杨桂花的支持下生下来了。
“是应该送，我也得准备一下，你打算送什么？”
“看有没有蹄髈，有的话给送一个，干妈你也别买了，我到时候让多买个蹄髈，咱们俩一人拎一个过去就行了。”苏锦绣想了想拉住钱芳的手说道。
“孩子的见面礼呢？”
“到底是做姑姑的，给多点儿，两块钱吧。”
“你这丫头，两块钱是关门钱，要么一块八，要么一块六，图个吉利呀。”钱芳抬手就拍了苏锦绣一下，显然对她的提议不是很满意。
苏锦绣一脸无辜：“两块钱是关门钱么？我还真不知道。”
“你呀，可长点儿心啊。”
苏锦绣立刻抱住她的胳膊：“这不是有干妈帮我张罗嘛。”
钱芳被苏锦绣这样依赖着，顿时脸上是止不住的笑，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兜兜会走路了没？”苏锦绣问完了老苏家的人，又开始关心胡家的人：“我记得上次去的时候，他就会爬了，还抱着我喊妈妈呢。”
“扶着墙能揍两步，这几天，你干爸准备做个学步车。”
“可别用学步车，对孩子腿不好，我明天画个图，让干爸照着那个图做，在帮我肚子里的做两个，以后留着他们学走路的时候用。”
苏锦绣拉着钱芳絮絮叨叨的，看的旁边的人直眼热，一直等苏锦绣走了，才跟钱芳开玩笑似的说道：“我说老钱，你的命就是好，两个闺女一个比一个孝顺，儿子也是个好的，我听说，部队的津贴都寄回来了吧。”
钱芳顿时笑了，略有些得意的说道：“那可不，我们让他留着以后娶媳妇儿，他都不愿意，都寄回来了，我们只好给他存起来了。”
别的听到的人，心里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杨桂花这是从树上爬掉了，满树的枣子就容不下绣儿，现在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说道杨桂花，钱芳顿时只是笑笑不说话了。
到了下午，下了班，苏锦绣把写大纲的笔记本带回家，到家的时候沈燕正在包饺子。
苏锦绣洗了手就过去帮忙：“今天怎么想起来吃饺子了？”
“昨儿个清华说你想吃，我这不早上特意让小严去买了点肉回来，给你做猪肉大葱的饺子。”沈燕一边笑呵呵的说道，手里还忙个不停，只见她手指翻飞，饺子皮一合，两个大拇指一拢，一个小巧可爱的饺子就做好了。
苏锦绣也跟着后面包，她动作比沈燕慢，但是饺子包的还挺好。
“明明是自己个儿想吃，非要赖到我头上来。”苏锦绣听了就‘哼’了一声，忍不住的吐槽。
“我怎么就赖到你头上了。”
宋清华恰好从外头进来，身上还穿着一件绿军装的短袖衬衫，脖子上扎着领带，头上还带着大盖帽，这一副模样，是苏锦绣从未看过的样子。
宋清华个子高，可能因为在乡下吃了苦的原因，身体看上去有点单薄，而且皮肤是怎么都晒不黑的那种白。
可也真是这份单薄，穿上军装后，就有一种禁欲的气质。
怎么说呢，不像军人，倒像是上辈子演军人的明星，身上星味儿十足，把这不算好看的军装都穿出漂亮的感觉来，说白了，就是制服诱惑。
苏锦绣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软。
“怎么了？看呆了？”宋清华走到苏锦绣身边，用食指点了点苏锦绣的脑门。
苏锦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愣愣的点头。
可不是看呆了咋的。
这男色诱惑谁受得了啊！
“你，你今天怎么穿这身儿衣服了？”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套着中山装外套呢。
宋清华顿时笑了：“瞧你说话都结巴了，就这么喜欢啊。”
“嗯，喜欢。”
苏锦绣立刻狂点头，眼睛都亮了。
“喜欢以后我就多穿穿。”宋清华笑了，他放下手里的包，摘下帽子，去厨房洗了个手，也出来帮忙，等坐下来后，才解释穿这身衣服的原因：“今天我和爷爷去看了那个叫谈英的，所以才换了这身衣服。”
“怎么说的？”
苏锦绣立刻关心的问道。
她吃瓜不喜欢吃半截儿，现在有第一手消息，哪有不听的道理。
“情况比较复杂，这个谈英的嘴巴很紧，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一口咬死了自己就是去沪市投奔舅母的孤女，遇到姓孙的才来了京城，后来就被养在了吊耳胡同，现在，部队那边已经派人去沪市调查她的舅母了，还有就是前几天她和另一个人接了头，因为离得远，所以不太清楚那个人是谁，只知道是钢铁厂的，这几天也在排查。”
宋清华想到下午，谈英被几个军部大佬围着，虽然白了脸，却应对的滴水不漏，就觉得有些头疼。
这女人是个硬茬子。
虽然下手的目标蠢了点，但他相信，肯定是情报出了问题。
“这么说，部队那边没什么进展咯？”
宋清华摇了摇头，苏锦绣顿时有点失望。
她以为只要抓住点儿把柄就能追根溯源，事情就能一览无余了，可没想到，效率这么慢，她幽幽的叹了口气，突然有点怀念后世的天网了。
“砰砰砰——”正说着话呢，就听见外头的敲门声，同时响起的还有车铃铛的声音。
“清华快去看看，是不是邮差到了。”沈燕连忙招呼。
宋清华站起来拍掉手上的面粉，立刻起身小跑着去开门，却没想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苏锦国，他立刻回头喊道：“绣儿，你二哥来了。”
一边喊着，一边把苏锦国迎进来。
苏锦国这还是头一回来宋家，他在门口的时候，看到这栋两层小楼心里就羡慕的慌，等真的进了宋家门，才发现，别说他现在住的地儿了，就算是老苏家的老宅，和这个小院儿也差远了。
“二哥，你今天咋来，我听说二嫂前天生了，还想着到洗三你才过来报喜信呢。”苏锦绣迎出去。
苏锦国手里拎着三个红鸡蛋，听到这话顿时笑了：“前天生的，今天不就是洗三么？”
“哎哟，你瞧我这脑子。”
苏锦绣一拍脑门，连忙伸手接过苏锦国手上的红鸡蛋：“二哥你等着，我去拿一下鹅蛋，还有安菜头。”
这报喜信的规矩。
送红鸡蛋回鹅蛋还有安菜头。
不一会儿，苏锦绣从屋子里出来：“我回来的时候就去供销社转了一圈，要不是我抢的快，鹅蛋都没了，对了，二哥，我这还有一斤红糖，你带回去泡给二嫂喝。”
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苏锦国。
苏锦国没想到苏锦绣居然早就将东西准备的好好的了，顿时脸都红了。
其实他来之前已经在巷子口转了好一会儿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思考，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所以才觉得无颜见到苏锦绣，可孩子生了肯定是要报喜信的，他也不愿意和这个有出息的妹妹生分了，这才硬着头皮上了门，却没想到，苏锦绣居然这么热情。
“欸欸，小妹你留着自己喝吧，你二嫂那边我买了。”说着，他目光落在肚子上：“你这也怀着呢。”
苏锦绣强硬的将红糖塞过去：“我这有，先给二嫂补身子吧。”
苏锦国这才收下了。
“满月酒办不办啊？”喜信报好了，苏锦绣开始打探消息话家常。
“我的意思是不办，但是兰兰和妈都觉得要办，还没想好呢。”说道这个，苏锦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上几分不满：“现在兰兰没有工作，家里只靠我一个人的工资，还有两个大的要养，我是觉得没必要办满月酒的。”
“这办不办的你和妈商量好了，得提前通知啊，别到时候让我一个人做矮子。”苏锦绣也没帮着谁说话，只是直接了当的来了一句。
苏锦国脸又红了，点点头：“好，我还要去老舅他们那边走一趟报喜信，就不多留了。”
苏锦绣送他到门口，看到车龙头上还挂着好几个红袋子，才挥挥手，让他走了。
她不由得想到，上辈子她大嫂生孩子的时候，她还在法国，开始疼的时候打电话给她，等她到医院的时候，她大嫂还有精神一边阵痛一边打游戏呢，再看看现在，吴兰兰生了三天她才知道。
消息不灵通耽误了多少事啊，苏锦绣又开始怀念手机了。
等以后改革开放了，她倒是可以画一画关于未来的漫画，至于现在嘛，集团还没倒，还是先苟着点吧。
不过现在都已经七月份了，也不知道冀省那边有没有全部都看到电影呢。
冀省那边的电影正在播放。
凤凰城白鹤村。
老村长手里拎着锣，嘴里叼着烟袋，晃晃悠悠的往田埂头上走。
同样拎着锣的老支书也叼着烟袋从另一边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两个人在岔路口相遇。
“知青院的娃娃们今天好些了没？”
老村长看见老支书就连忙开口问道，老支书不仅是村子的支书，还是村子里的赤脚医生，他以前和老中医学过几个草头方，这些年，村子里的大病小痛都是他看的，这一次知青院里两个女娃娃中暑了，他给开了药的。
“好多了，这会儿都起来了，说要看晚上的电影。”
“真是为了看电影，命都不要了，你是不知道，那个刚来的女娃，倒下来的时候，脸差点就扎钉耙上去了，还好刘山家的拉了一把，啧啧啧。”老村长越说越觉得这些孩子娇贵，不过也青春就是了。
老支书闻言，顿时笑了：“要是你病了，有电影看你看不看。”
老村长：“……”
看啊，怎么可能不看。
两个人走到下一个路口，拎起锣鼓就‘铛铛铛’的敲了起来。
田地里劳作的人一听到锣声就知道下工的时间到了，各个争先恐后的到沟渠那边用水涮一涮脚，然后扛着钉耙锄头急急忙忙的回家。
路上更是没人停下来聊天寒暄啥的，和平时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没办法，谁让今天晚上电影播放员要来放电影呢，他们急着回家洗澡烧饭呢，还要让家里的孩子扛凳子来占个好位置。
不多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就升起了袅袅青烟。
打谷场那边，电影播放员正在调试机器，白天太热了，他们是在太阳下山后才将机器给安装起来的。
就在他们调试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孩子扛着板凳过来占位置了。
电影播放员一边安装一边喊：“机器前面别坐人啊，空一点位置下来。”
下面的孩子们顿时乖乖的分了一条路出来。
这些孩子也不回家，各个手里拿着两个野菜团子，一边吃一边屁股黏在凳子上，总之是坐在那儿不动了，慢慢的，天黑了，大人们也三三两两的过来了，他们手里拿着蒲扇，专门用来拍蚊子的。
等坐下来后，机器的灯闪了闪，幕布上面开始出现图案，音响里面开始出现音乐声。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观众们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幕布上面，知青院的那群年轻的知青们，也坐在一起，眼里满满的都是激动与喜悦。
自从过年前看过一次扫盲电影后，不说别的，电影里教导的那几个字，至少村里大部分的村民都会了。
就在今年出生的孩子，还有不少人过来找他们知青取名字的呢，可见人们的思想已经开始开放了。
前面的片头很快就过去了。
幕布上面出现了一个蒙古包。
蒙古包里，年迈的老人躺在床上，拉着年幼的孩子，絮絮叨叨的说着：“洛桑，我和你奶奶，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去京城看一眼紫禁城，想看看伟人们生活的地方。”
洛桑的眼睛里面仿佛缀着星星一样充满了希望。
画风一转，洛桑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洛桑收拾包裹，与他熟悉的小妹妹琪琪格过来找他，说希望洛桑和她的父母一起生活，却被洛桑给拒绝了。
琪琪格问他：“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我的爸爸妈妈么？”
洛桑回答：“因为我要代替爷爷奶奶，去看一看京城。”
说完，他就背着包裹，带着家里养的小藏獒离开了高原，一路上，他吃了很多苦，夜晚和小藏獒相依为命，一直到好多天以后，他因为没有水喝晕倒了，小藏獒没办法，只好出去求救，找来了军人建国。
他们很快就成了一起赶路的队友。
最终，来到了一个小村落借宿。
紧接着，就是那些灾难前的预警，音乐激昂起来，画面的速度也变得快了起来，无数的预警在村子的各个角落里面表现出来。
下面看电影的村民们也开始骚动了起来。
孩子们也害怕的不敢看，只敢投入到爸爸妈妈的怀里，一边害怕，一边又要捂着脸，偷偷的从指缝中看。
当音乐到了最激昂的时候，突然，天崩地裂——
“啊——”
“天啊，山，山裂开了。”
“娘，我害怕……”
“别怕，别怕，这些都是假的，都是苏老师画出来的画儿，不是真的。”
“呜呜呜，爸爸……猪，猪跑了，肉啊，肉啊……”
下面的孩子们顿时闹开了，有害怕的，有舍不得肉的，有看见山裂开了兴奋的，总之反应很是激烈，下面的人真的是又害怕又想看，肾上腺素飙升的结果就是他们看得更加的认真了，心情都跟着澎湃了起来。
一开始，只出现洛桑他们借宿的村庄，只是单纯的受伤了，没出事儿，下面的人还没有什么反应，顶多心疼心疼跑掉的，掉下裂缝的猪，等画面转向别的村落的时候，下面的村民才真的沉默了。
那些人间惨状，断壁残垣，被房子压着的，快要死去的母亲，跪在母亲身边，幼稚无知，只知道哭的孩子。
家家挂白帆，处处有荒坟。
画面太过悲凉，下面情感丰富的人都流下了眼泪。
哪怕到了最后，军队来了，开始救灾了，村民们的心情都没好的起来，他们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明知道电影是假的，只是故事，可他们却依旧感觉到无比的难受。
他们开始想象，如果自己处在电影的环境里，他们会怎么做。
不敢想，只要一想，就觉得难受至极。
到了最后，突然有个声音出现了，那个声音说：“一旦发现电影中出现过的灾难预警现象，请立即带着家人以及重要财物去空旷的地方，不要让亲人两行泪。”
等电影结束后。
村民们各个都坐在原地不说话，倒是知青院那边还在哭。
“居然是自然灾害预警电影，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苏老师真是太好了……”一个女知青一边说一边哭：“要是以前就有自然灾害预警电影出来，前年雪灾也就没那么难熬了，至少就不会冻死那么多人了。”
“还有去年的洪水……”
村民们不懂这样的电影代表了什么，但是作为知识分子的知青们，却各个心里沉甸甸的。
又过几天，苏锦绣站在日历边，伸手死掉一张昨天的日期。
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日期。
还有三天，就是大灾难了。
苏锦绣抿了抿嘴，叹了口气，转身拎着两个蹄髈就去上班了。
到了纺织厂，苏锦绣将蹄髈放在阴凉的地方，等到快要下班的时候，才拎着蹄髈去车间找钱芳，钱芳也特意请了假，和苏锦绣两个人一起就往吴兰兰现在住的地方去了。
吴兰兰他们现在住的是一个一进四合院。
进了院子左边的那间屋子就是吴兰兰他们买的二十年产权房。
她们到的时候，吴兰兰正给孩子换尿布，杨桂花则是端着盆往外头泼水，她是来伺候吴兰兰坐月子的，看见苏锦绣和杨桂花进了门，她先是一愣，随即挂上笑容。
“亲家来啦。”杨桂花在这些老同事面前一向脾气好的很。
“来了来了，老姐姐这是洗尿布呢？”
钱芳连忙快走两步，与杨桂花同排。
“嗯呢，小丫头人不大，能吃又能拉，可不得勤洗洗。”
“应该的应该的，又是夏天，更应该好好洗，不然红屁股了可就遭罪了。”
钱芳和杨桂花说着话呢，就进了屋子。
苏锦绣跟着后面进了屋子，除了一开始喊了一声二婶外，她一句话都没说，等进了屋子，就看见躺在床上，头上围着头帘，盖着被子的吴兰兰。
不由得嘴角抽了抽：“二嫂，这大夏天的，盖这么厚热不热啊。”
吴兰兰的脸都热红了，头发也汗湿了。
“别瞎说，坐月子就得带点暖才行，不然老了受罪。”杨桂花斥责苏锦绣嘴上没个把门的。
苏锦绣也不闹。
杨桂花现在再说什么她都不生气，她已经和杨桂花不是母女了，说到底也就是普通亲戚，她再怎么管也管不到她头上，顶多说点儿馊话就是了。
“绣儿你这肚子几个月了，咋看着和我那时候快生的时候差不多大呢？”
吴兰兰看着苏锦绣的肚子，眼底冒着惊奇，她记得，苏锦绣现在才怀了五个多月吧。
“去检查，说可能是双胞胎。”
苏锦绣不想看吴兰兰那一副看八卦的样子，摸了摸肚子笑道：“说不定还是龙凤胎呢。”
“龙凤胎好啊，有儿有女，儿女双全。”
钱芳一听就笑了。
苏锦绣是她干女儿，肚子里可是她亲外孙女，要是龙凤胎，她就更有说头了。
杨桂花说话还是那种丧生丧气的，但好歹不像以前那样了：“肚子这么大，腿开始肿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婆婆说等月份再大点儿，以后肯定会肿。”
苏锦绣故意在吴兰兰面前秀幸福：“不过奶奶说了，等月份再大点儿，天天喝骨头汤补钙就行了，到时候不容易抽筋。”说着，就指了指桌上的蹄髈：“这不，这几天警卫员刚好送了个蹄髈过来，我听说二嫂生了，就带来给二嫂做月子礼了。”
“还有警卫员呢。”吴兰兰酸溜溜的说道。
“那可不，清华他爷爷职位高，有警卫员不是正常么，就连清华，现在也跟着他爷爷后面做秘书去了。”
吴兰兰越听越酸，酸的是五脏六腑都像泡在醋缸里。
她犹记得，前世付拥军说起这段时期，嘴里有的只有辛苦，据说那时候付拥军只是副营长，经常要出任务，出生入死的，好几次都差点没了，多亏苏锦绣在旁边任劳任怨的照顾着。
明明前世苏锦绣这时候还在吃苦，没想到，被她这一搅和，苏锦绣直接从现在开始就过起了人上人的日子。
恨啊！
苏锦绣又暗暗炫耀了不少好东西，看着吴兰兰的表情越来越阴沉，才拉着钱芳起身告辞。
等到了门外，钱芳拍拍苏锦绣的胳膊：“别怕，等你生了，干妈也给你坐月子去。”
苏锦绣：“……”
可千万别。
看了吴兰兰捂的这样子，她都有点怕了坐月子了。
不过，她生的时候已经入冬了，想必应该不难过吧。
苏锦绣一边想，一边回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宋清华依旧在军区陪着宋征军，偶尔还有不回来的时候，往往他们不回来，苏锦绣就在楼下陪沈燕一起睡，美名其曰怕夜里腿抽筋，其实是怕地震来了，她来不及下楼拉着沈燕跑。
虽说这栋楼曾经修缮过。
但是地震带距离京城近，当年京城也不是没有房子塌了的。
终于，到了那一天。
苏锦绣上了床一直没敢睡，一直到深夜的时候，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
苏锦绣猛地坐起身啦，推了推沈燕：“不好了，奶奶，地震了，咱们得赶紧出去。”
沈燕也醒的快，不一会儿，就带着苏锦绣出了门，跑出了胡同，两个人手搀手的跑到大马路上，震感越来越强，许多人家也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紧接着锣鼓声就响了。
而凤凰城那边。
天黑的深沉。
晒谷场上，好多妇女抱着孩子，嘴里打着哆嗦。
“真，真的会像电影上一样么？”
“不管会不会，总之，下午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和电影里一模一样，宁可信其有吧，要是没事儿更好，要是有事儿，咱们也算是逃过一劫了。”
话音刚落。
“轰隆隆——”
远处的山丘好似裂开了似的，一阵巨响。
再来就是剧烈的晃动。
晒谷场上的人各个都吓得不敢动，泪水掉了下来。
“快跑，那边的地裂开了——”
随着一个小伙子的尖叫，所有人朝着晒谷场的另一边快速跑去。
地面摇摇晃晃，他们站不住的都摔倒了。
仿佛站在的不是土地上，而是水面上一样。
这一夜，格外的难熬。
到了清晨，小严开着车，载着宋清华从军区赶了回来，随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几个军区的军人。
他们走到苏锦绣面前。
“苏同志，请你和我们去一趟部队。”
苏锦绣的脸色顿时白了，她慌张的看向宋清华。
宋清华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别怕，没事的。”

第47章 见面
苏锦绣怎么可能不怕，当初她之所以画这部连环画，也是有私心的。
任何一个知道这段历史的人，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最重要的是，她回忆起这段历史的时间，距离灾难发生的时间太短了，只有短短的三个月。
这三个月，她铤而走险，这本连环画以及电影，从无到有只花了短短一个半月时间。
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效率。
只要上面真的想查，就能查到她在这部连环画以及电影上是多么的急迫。
所以上车的时候，苏锦绣腿都有点软，不过等坐到车里，宋清华也跟上来后，苏锦绣的心又突然安定了下来，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地震毕竟是自然灾害，相信他们再怀疑，也不敢说这地震是她搞出来的。
有了这个想法的苏锦绣，坐姿一下子就松散了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手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肚子。
天才微微亮，偶尔还会有余震，所以车子开的很慢，苏锦绣看着窗外渐渐倒退的景色，目光有些幽怨。
还是有房子塌了。
只不知道有没有伤亡。
“孩子这两天还乖么？”突然，苏锦绣的肚子上覆上一只大手，耳边传来宋清华温润的声音：“昨晚上没吓到吧。”
苏锦绣回头，就看见宋清华一脸浅笑的样子。
苏锦绣：“……”
果然是到了外面，宋清华又将这副面具给戴上了。
“没啥，就是害怕。”
苏锦绣也配合宋清华演戏，眼圈瞬间就红了，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宋清华一把攥住她的手，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别哭，没事了，我回来了。”
苏锦绣忍着哽咽点点头。
“昨天晚上你们怎么出来的？”
“昨天夜里地震刚开始的时候，孩子突然就踹我的肚子，把我给踹醒了，我才发现地震了，赶紧拉着奶奶跑出来了。”苏锦绣一边说一边抚摸肚子：“要不是他，恐怕就要出事儿了。”
虽然宋家的房子没事，但是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砸下来的也多，掉下来确实容易砸到人。
“辛亏你出来了，你不知道昨天夜里我有多着急，差点就走回来了。”
宋清华一边说一边握住苏锦绣的手，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心疼：“还是孩子疼妈，感觉不对劲就赶紧把你喊醒了。”
“那可不，我的宝宝肯定疼妈了，你昨晚上咋样，爷爷受伤了么？”
“没有，昨天夜里出了事儿，我就赶紧去找爷爷去了，本来想立刻回来的，可震的太厉害了，军区也有房子塌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也不知道是哪里震了。”宋清华说到最后的时候，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车子里的其他人都竖起耳朵听这队小夫妻的对话。
没听到什么有用的，只被硬塞了几口狗粮。
很快，到了郊区的军区。
苏锦绣被宋清华扶着下了车，她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才又回头看向宋清华：“妈是不是也在这里啊？”
“嗯，等会儿事情谈完了，我陪你去找妈，让她给你把个脉。”
听到这里，苏锦绣才对着宋清华展颜一笑，心才彻底放了下来：“好。”
宋清华轻轻的拍拍她的肩膀，然后顺势扶住她的胳膊，虽说现在不适合太过亲近，但是他们是夫妻，苏锦绣又是个孕妇，靠近点也没人能说些什么。
很快，他们一行人到了一间办公室的外面。
里面的人正在说着话，显然，这会儿不太方便出去。
苏锦绣脸色发白的靠在墙上，因为没吃早饭的缘故，她这会儿只觉得从心底泛着冷，等了一会儿里面说话声也没停下，苏锦绣忍不住了，连忙转过身去头抵着墙就干呕了一声。
“怎么了？”宋清华凑过来问。
“没吃早饭，饿的心里发慌。”
苏锦绣委屈的看着宋清华，平时这时候她已经吃上早饭了。
孕妇的身体经不住饿，苏锦绣刚刚说了，护送他们过来的一个军人就回头对身边的小兵说道：“去食堂拿一份早饭来，再打点豆浆。”
“是，首长。”小兵行了个军礼，转身就小跑着走了。
苏锦绣还是难受，干脆也不顾这里是不是外面，侧过身，将脑袋抵在宋清华的肩头。
小兵来去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捧着两个饭盒过来。
一个里面放着鸡蛋和两个大馒头，一个里面则是几样不同的小菜，腰间挂的军用水壶里则是豆浆。
“饭来了，快吃吧。”宋清华接过饭盒就扶着苏锦绣到旁边的屋子坐下来。
苏锦绣也确实饿了，不客气的接过馒头就开始啃。
宋清华在旁边帮着剥鸡蛋壳。
“慢点儿吃，别噎着。”这句话宋清华说的是真心实意的，因为苏锦绣吃的实在是有点狼吞虎咽的。
“我饿……”
苏锦绣委屈巴巴的看了宋清华一眼，然后继续咬馒头。
昨天晚上因为有心事就没吃多少，大半夜的有拉着沈燕在外头站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又饿又累，只恨不得赶紧吃完早饭，有一张软绵绵的床，让她躺下来好好的睡一觉才舒服呢。
不过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显然没时间睡觉。
“吃吧，多吃点儿。”宋清华瞬间妥协，还帮忙她把水壶打开，让她喝豆浆。
不知什么时候，隔壁说话的声音停了，里面鱼贯走出几个人。
“首长，我这就进去将他们喊出来？”刚刚交代小兵去拿早饭的军人小声的询问道。
男人摆摆手：“不用，让他们先吃早饭吧。”
说着，他回头看向身边的宋征军：“老宋，你这是要抱重孙啦。”
宋征军闻言，忍不住的笑着点点头，提到重孙他心里头就高兴：“是啊，快了，年底就生了。”
“哟吼，年底才生，那这肚子可不小，我以为快生了呢。”旁边另一个人也笑呵呵的说道。
对于这些军人来说，新生命的降生总是喜悦的，哪怕这会儿刚发生过大灾难。
外面的人说话声音并不小，苏锦绣自然听见了。
她没想到，这群年纪不小的首长，居然这么的八卦，不过她还是以最快速度的喝完了豆浆。
“我吃饱了，咱们出去吧。”苏锦绣精神还是有些疲倦，说话声音都弱弱的。
宋清华收拾好了饭盒和水壶，然后扶着她出了门。
“各位首长早上好，爷爷。”宋清华出了门先是敬了个礼，然后对着宋征军笑着点点头。
苏锦绣也跟着宋清华后面问好。
他们没有进刚刚的屋子，而是被带到了另一个更空旷一些的屋子，看摆设像是会议厅，里面放着一圈红缎面的沙发，沙发背上还披着毛巾毯。
所有人都坐了下来，苏锦绣有点局促的站在中间，宋征军开口吩咐宋清华：“清华，扶你媳妇儿找个沙发坐下来。”
苏锦绣很快坐在一个软绵绵的沙发上面。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坐这种沙发呢，等以后改革开放了，一定要定制一套才行，苏锦绣再一次的在心底咬牙切齿。
坐下来后，就有秘书上来给他们倒茶。
“不要紧张，我们今天喊你过来，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咨询一下。”等秘书出了门，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才开口安抚道：“七月十号的时候，我们军区播放了电影《我们能做些什么》的第一部，那时候我们都以为电影中的场面仿佛开玩笑，可就在电影播放完后的十九天，也就是今天凌晨，凤凰城发生了大地震，电影中播放的预兆，昨天几乎都出现了，所以你这个电影很有警示意义啊。”
苏锦绣闻言，呼吸不由得窒了窒，目光盯着那个说话的男人。
可那个男人说到这里突然闭嘴了。
只是和苏锦绣对视着，仿佛在等待着苏锦绣提问题。
“凤凰城地震？”苏锦绣早有准备，这会儿惊讶的无懈可击，她下意识的看向宋清华，向他求证，却见宋清华点点头，才张了张嘴，仿佛不敢置信的样子，怔忪了好一会儿，呐呐的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有伤亡么？我的电影……有帮助到他们么？”
说道最后，苏锦绣的眼圈已经红了。
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震感都波及到京城来了，那得是多厉害的地震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瞬间沉闷了下来，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了茫然，站在门口等待着为他们添茶倒水的秘书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原来早上温和的气氛，也只是大家强忍着悲痛而已。
“凤凰城的伤亡情况还没有完全计算清楚，救灾部队已经在早晨出发了。”
好似要让苏锦绣安心一样，那个首长宽慰了一句。
苏锦绣这才红着眼圈点点头。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从三个月前起，你就突然开始着手这样的一部连环画，甚至从纺织厂请假前往制片厂帮忙，只为了在七月之前将这部电影公映，而且，我们调查得知，你曾经说过，如果做不到全国公映，就先在东北和华北地区播映，为什么你会突然这样急切？”
首长目光盯着苏锦绣，将她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在眼里。
今天凌晨地震后不到半个小时，这部名叫《我们能做些什么》的电影胶卷，就被从制片厂运送到了军区，他们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在余震中将这部电影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人手一个笔记本的将每一个救灾以及预防的点给记下来，整合成一张张通知，又花了一个小时印刷，最后在部队拔营之前，将这些通知发到每一个连长的手中。
不得不说，因为这部电影的存在，让他们讨论救灾计划的时间大大的缩短，让他们至少提前了四个小时出发去救灾。
别小看这小小的四个小时，那可是许许多多被拯救的生命。
“因为……”
苏锦绣张了张嘴，颤抖的吐出两个字，然后又捧起茶杯喝了口茶，才仿佛下了决心：“因为我做过一个梦，梦里发生了大地震，不过……那是一个中午，学校的孩子们在上课，忙碌了一个早上的人们则是在家睡觉，突然间，地动山摇，很多人都没能跑的出来，死了几万人，受伤几十万，部队……”
说道这里，苏锦绣闭了闭眼，鼻息都颤抖了起来。
“部队在灾后几十个小时，才进入到了震区救灾，我，我被惊醒了，又，又听说上面政策……有些画我不敢乱画，就想着，将梦给画下来……”
未尽之语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切，不过源于一个梦，还源于政策问题，让她不得不放弃原来的计划，突然改变方向画自然灾害预防手册。
“那你为什么那么急切呢？”
突然，另一个人开口了。
他双手交握，轻轻的放在膝盖上，表情很是严肃：“据我所知，你从开始动笔写纲要到正式画完这本书，也不过只画了半个月不到的时间，甚至……在你只画了十章底稿的情况下，却敲定了发售与电影，按部就班不好么？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我不知道。”
苏锦绣抿了抿唇，手指微微的攥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梦中的事情是真的，醒来后就一直很慌张，那段时间我吃不好，也睡不好，若不是我丈夫一直在我旁边开解我，我可能坚持不到这部连环画画完。”
说完，她侧过头看向宋清华。
宋清华连忙点点头：“是的，那段时间她很憔悴，起初我以为她是因为怀孕的原因，后来才发现她总是被梦境折磨。”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
“清华，你带绣儿去看看你妈吧，我看绣儿脸色不大好。”
不一会儿，宋征军突然开口说道。
宋清华这才起身带着苏锦绣往外面走。
等他们离去后，会议室里依旧沉默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人仰头叹息一声：“这大约是上天给我们的提醒吧。”
“是啊，毕竟是地震，是自然灾害，又不是可以人为的。”
“总不见得会预估未来吧。”
“不该说的不要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我怕娘个屁。”
“……”
里面又是一番争论，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要审问苏锦绣，实在是这部电影出现的太蹊跷，尤其是地震前三个月苏锦绣急切的态度，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怀疑，是否她早已预知到会有地震，所以才会制作这样一部电影。
“不过，也多亏了这部电影，第一批过去的部队说，情况比想象的好很多，伤亡比我们预想的要少。”
“看来电影的目的达到了。”
“是啊……虽然会被说封建迷信，我还是想多嘴一句，老天保佑了。”
等从会议室出来，宋清华第一时间带着苏锦绣去了颜晴那里。
颜晴一看苏锦绣的脸色，立刻让她躺到诊疗床上休息一会儿，然后又给她做了检查，开了点营养片给她后，才急急忙忙的带她回了自己的宿舍，让她躺下来睡觉。
一夜没睡的苏锦绣也没来得及和颜晴多寒暄两句，头碰到枕头就睡了。
“绣儿怎么来了军区了？”
等苏锦绣睡了，颜晴才拉着宋清华出了门，一边走一边问道。
“之前绣儿不是画了部关于地震的电影么？今天被喊来询问了点事情。”宋清华对于谈话内容持保密状态，哪怕面对自己的亲妈，也不透露一个字。
颜晴是个聪明人，只一思索，就明白怎么回事。
“接下来绣儿怕是要在军区住一段时间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也能就近照顾她。”颜晴松了口气，这会儿竟然露出一点笑来：“你还得赶紧回去将这事儿告诉你奶奶，可别让她担心了。”
“我知道，我马上回去给绣儿拿衣服，顺便把奶奶接过来。”
“这你自己看着办就行，对了，别忘了给绣儿请假。”
“知道了妈。”
宋清华把苏锦绣托付给颜晴后，就带着小严回了宋家。
正如他们母子所猜测的那样，上面要求苏锦绣在军区待一段时间，当然，不存在监视状态，而是一种保护，毕竟苏锦绣的电影那么显眼，不仅军区的人能察觉到异样，还有其它势力也能察觉到。
为此，宋征军提交了随军报告。
当然，自己提交自己批，还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安排了一处左右邻居都好相处的院子。
其实宋征军早就可以在军区有一套自己的小院儿了，但是第一这边比较偏僻，距离纺织厂和制片厂太远，第二，也是因为宋家在京城有房子，他不想占部队的便宜，所以一直都没申请小院，现在苏锦绣因为意外来了这里，自然而然的，他也就将小院给申请了下来。
宋清华回来的时候，不仅带回了行礼，还把苏锦绣的画具和画稿一起带来了。
厂里也请了假，苏锦绣的工作将暂由许秋晚代替，而苏锦绣唯一的任务，就是将草稿画好，送回去交给许秋晚和白婉玲，再经由苏锦绣审核过后，递交到出版社。
虽说比以前流程麻烦了点，沟通也复杂了点，但是为了保护好苏锦绣，这一点麻烦也是可以忍受的。
到了晚上，宋家的小院收拾好了。
这个小院是平房，所以苏锦绣他们夫妻俩也没办法拥有一层楼了，而是住在了西边的房间，宋征军夫妻则是住在东边，还有一个空房间厢房，沈燕想让颜晴住过来，但是被颜晴拒绝了。
晚上的时候，躺在木头架子的高低床上，苏锦绣靠着宋清华的胸膛：“你说妈是不是知道爷爷以前不想让她回来的事情了？”
“你不说，我不说的，她怎么可能知道。”
宋清华任由她把玩自己的手指，目光则是幽幽的落在苏锦绣的耳朵上。
“那妈怎么不愿意过来？”
苏锦绣疑惑的回头看他。
“她说过，以后的人生是属于她自己的，应该是不愿意再被束缚吧。”说到这里，宋清华忍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
就算宋清华是颜晴亲生的，有时候他也搞不明白颜晴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总觉得，颜晴的思维好像是在另一个平面，爱憎分明，相当自我，她可以为了爱情而奋不顾身，隐忍十年，也能为了理想而忘却爱情，不再被过去所束缚。
苏锦绣听了以后却觉得：“妈的想法可真酷。”
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的样子。
宋清华心里不由得一颤。
一把抓住苏锦绣的胳膊：“你可千万别和妈学。”
苏锦绣：“……为啥？”
为啥呀。
大约是面对颜晴的时候，哪怕是亲儿子，也总会莫名出现患得患失的情绪吧。
虽然白天小睡了一会儿，可苏锦绣还是觉得很疲惫，说着话呢，就感觉睡意一阵阵的袭来，最后直接坠入黑甜的梦乡，大约是半夜的时候，突然感觉冰凉的手在脸上摩挲。
耳边还传来一声声的呼唤：“绣儿……”
“唔……”苏锦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看见宋清华穿戴整齐的坐在床边，她声音还带着沙哑：“清华，怎么了？”茫茫然的坐起身来，显然还没醒。
宋清华轻笑了一声：“接到紧急通知，我得陪爷爷去一趟凤凰城。”
凤凰城……
苏锦绣先是懵了一下，随即骤然清醒。
“你们要去灾区？”
苏锦绣诧异的睁大眼睛看向宋清华：“什么时候出发？”
“等爷爷收拾好了，即刻出发。”宋清华身上套着一件军装外套，里面也穿着军装衬衫，背上背着行军包，显然早在苏锦绣醒来之前，他就已经准备了好一会儿了。
苏锦绣连忙从床上下来，脸上满是担忧：“你一定要小心啊，到了那边，不管多热，能包起来的地方尽量包起来，这种时候，毒蚊子多。”
“知道了，别担心，我陪爷爷一起，就算去前线也不会多累的。”
苏锦绣可不相信宋清华的话，那种环境，只要到了那里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可她也不敢说太多。
和沈燕两个人一起送他们到外面的车上，然后才又忧心忡忡的回家。
“奶奶别担心，他们会没事的。”
苏锦绣安慰沈燕。
沈燕叹了口气：“我哪里是担心他们，若不是你爷爷拦着，我肯定也是要去的，也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对了，绣儿，我刚刚好像看见清华妈了。”
“妈？”
苏锦绣闻言，猛地回头看向已经走远的车队。
顿时倒抽一口气：“你说妈也跟着去灾区了？”
“不知道，可能我也是眼花了吧。”沈燕也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这两天两夜，她都没能睡好，在宋征军和宋清华去凤凰城的这几天，她也别想有个好觉睡了。
第二天苏锦绣不放心，又去了一趟医务室，才知道颜晴确实是去了凤凰城。
不该说只有颜晴，应该说军区的军医全去了凤凰城，据说天气炎热，那边死掉的人太多，很容易出现瘟疫，得做好预防工作，颜晴这么个没有军衔的医生就这样被直接征用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锦绣和沈燕两个人，一边担心着宋征军爷俩，一边画画等待。
过了大约一个星期的样子，凤凰城那边的死亡人数以及受伤人数才送了过来。
“死亡七万，受伤四万，失踪一万……”
聂帅颤颤巍巍的摘下老花镜，仰头叹了口气：“虽说死伤严重，可却比我们想象中好很多……”
他们起初的预估死亡人数将达到二十万以上……
“很多人都是看了一部电影后发现了不对劲，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去了空旷的地方，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没有注意这种情况，还有地裂的现象，许多人都是天黑看不清地面，躲闪不及而死亡的，可以说，那部电影起到了很大的预警作用。”
他们的部队到达凤凰城的时候，已经有就近的部队到达灾区展开救援了。
村里还好些，情况最严重的则是城区。
还有一个厂子，因为通宵加班，数百名工人都没能跑的出来，不过死亡人数却不多，因为那厂房空间虽然大，却有躲避的地方，躲在机器平台的下面，受了点伤，却没有性命之忧。
失踪人口基本都是掉入裂隙中去的。
尤其是一片住宅区，几乎都地陷没了，地下水渗上来，那些房屋和尸骸全部被淹没，变成两片大大的堰塞湖。
“果然，电影还是有用的嘛，可以多做这些自然灾害的防灾预警，以后碰到同样的情况，也能像现在这样，能够自救，无论如何，生命总是最重要的。”
聂帅听到秘书这样说，心情也很是高兴。
“对了，聂帅，电影连环画的原作者苏同志现在就在军区呢。”
“哦？是么？她现在还在画画么？”
“我听说好像是画雪灾和冻雨的题材。”
“又是自然灾害，挺好，咱们过去瞧瞧去。”说着，聂帅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拿起帽子戴上，带着秘书往外走：“顺便也能提前看一看稿子，你不知道呀，这两天我把那部电影看了三四遍。”
聂帅带着秘书和警卫员到宋家的时候，苏锦绣正伏案画画，非常认真。
沈燕去开的门。
看见来人时腰背都比平时直了些。
听他们问起苏锦绣，就想去喊苏锦绣，却被聂帅阻止了。
“我就是来看她工作的，小朋友认真工作时千万不要打扰。”
直到画完这一张草稿，准备换笔精修的时候，苏锦绣才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而且是几个陌生的声音，她连忙起身开门，朝外面张望了一眼，谁曾想就和一个老人对上视线了。
“看样子小朋友工作完了。”
沈燕连忙起身，过来小声的给苏锦绣介绍了一下来人的身份。
苏锦绣顿时肃然起敬，这位在未来可是响当当的超牛大人物，名垂千古的那种。
草稿递给聂帅后，他翻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指着一圈圈彩虹一样弧度的线问道：“这些是什么？”
“回首长的话，蔬菜大棚。”苏锦绣挺着大肚子站直了身子。
“别紧张，正常说话就行。”
聂帅笑笑，安抚着苏锦绣紧张的情绪，见苏锦绣终于轻松下来后，才又问道：“我知道蔬菜大棚，去年的时候，有人做过实验，不过情况不大好。”
“是的，因为现在的骨架很容易风化，风吹日晒后，容易变脆，从而断裂，所以成本很高。”
就算是胡建邦后来用钢铁制造的那一批，也在风吹雨打后，锈迹斑斑了。
“但是我觉得，一旦找到了好的替换材料的话，这种方法还是很可取的。”
苏锦绣指了指蔬菜大棚上的钢圈：“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钢圈的材料了。”
“不错。”聂帅点头。
“不过，短时间这个难题是攻克不了的，我这画的也只是一些可行性方式，雪灾和冻雨与地震都不同，它们没有特殊的前兆，我画的也只是一些自己的想象而已。”
苏锦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为什么你会觉得攻克不了，咱们国家不管多大的难题，就没有攻克不了的，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钢圈。”
“额……”
苏锦绣没想到聂帅的反应居然还挺大。
她连忙解释：“我不是说攻克不了，而是说，短时间攻克不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人才稀缺是事实，能干活的也不敢乱动，就连我干爸，他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也是小心翼翼不敢踏错一步，他们同事，写报告的多，做实事的少，这都是现实。”
聂帅听后，看了苏锦绣好一会儿，才突然笑了：“你这小同志倒是挺敢说。”
苏锦绣不由低下头，手指搅缠：“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一直到聂帅走，苏锦绣都有点担心自己说的话，沈燕倒是留他们吃完饭，但听说晚上还有个会，又连忙送他们出了门，等回来了，才捏着苏锦绣的手说道：“聂帅心胸豁达，没事儿，别怕哈。”
苏锦绣这才笑了。
大约是现代人骨子里的大胆，苏锦绣这些日子做了太多出格的事。
所以她准备接下来的日子夹着尾巴做人，顺便好好养胎。
另一边，跟着宋征军到达凤凰城的宋清华果然如同苏锦绣所想的那样，被现场给震惊到了，他无法做到每天只跟在宋征军身后，参加没完没了的会议，枯坐在会议室后面的椅子上。
所以，他向宋征军打了报告，直接跟着部队去了一线。
在那里，他遇到了前头到达的部队。
军用帐篷连成片，很多家被毁掉的灾民躺在里面，很多的伤者，有些不严重的也帮着一起救人。
颜晴刚做完一台手术，恍恍惚惚的从手术室出来。
她自从到了凤凰城后就一直都没睡觉，一台手术接着一台手术，她虽然是妇产大夫，但本身外科技术也不错，到了这里，基本都是做一些清创和伤口缝合的小手术。
可就算是小手术，也架不住一台接着一台做。
很累。
颜晴靠在一根断裂的树干上就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车里，她茫然的坐起身，看看周围。
“醒了？喝口水吧。”
宋清华见颜晴醒了，连忙小跑过来，将自己的水壶拧开递到颜晴的嘴边。
“清华，你什么时候来的？”
颜晴喝了一口水，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来了半天了，你太累了，妈，你怎么会在这里？”按理说，颜晴现在还是受监视状态，是不能离开军区的。
“说是大夫太少了，我就主动来了。”
这个时候，颜晴这样的大夫，能愿意到前线来，哪怕只有一个，也是很大的助力。
颜晴轻咳一声：“你别担心，有人看着我呢。”说着，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就看见远处正帮着挖掘机抬楼板的男人，指了指他：“你瞧，他正忙着救人呢。”
楼板很顺利的抬起来，从下面抱上来一个哭泣的小女孩。
小女孩浑身都是血，一条手臂没了。
颜晴又喝了口水，就急急忙忙的跟着人群进了医务帐篷，等她进去后，刚才施救的几个军人才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等待着下一波的救援。
“你好，我是宋清华，请问是你负责保护颜医生么？”
宋清华走到颜晴指的那个军人身后问道。
军人转过身，看了看宋清华身上的衣裳口袋，行了个礼：“报告首长，我是付拥军，负责保护颜医生。”
付拥军……
听到这个名字，宋清华愣了一下。
然后才迟疑的问：“请问，你是下河村的人么？”
付拥军也愣住了：“您是……？”
“我曾经在下河村住了将近十年。”宋清华与他握了握手，脸上熟练的挂上温和的笑：“只不过那时候一般人都不太敢接近我们而已。”
付拥军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很早就出来当兵了，对下河村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也只能这么尴尬的回应了一句。
下河村对于宋清华来说是耻辱的过去，对付拥军来说，也算不上美好，毕竟在那里，他被喜欢的姑娘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你多大了？”宋清华问。
“二十六了。”付拥军回答。
“结婚了么？”
“没有。”说道这个话题，付拥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不过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打算再升一级，就去找她，到她家提亲去。”说着，又看向宋清华：“你呢？”
“我？我二十四了，不过我已经结婚了，孩子都快出生了。”宋清华笑笑。
“恭喜了。”
两个人话着家常，医务帐篷里还传来小女孩的哭声。
疼肯定是疼的，一条胳膊都没了，颜晴做不了什么，只能先止血，然后再想办法送到医院去，她不是专业的外科大夫，能做的不多，所以很快，小女孩就被两个军人护送走了。
颜晴依旧是疲惫至极的样子走出来，坐在宋清华身边，靠在他身上。
“累了？”宋清华又打开水壶送到她嘴边，颜晴就着他的手喝了。
“还好，就是精神疲倦。”
凡是到了前线的医生，就没有精神不疲倦的。
宋清华对付拥军笑笑，介绍道：“这是我母亲。”
付拥军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是这样的关系。
颜晴对付拥军不熟悉，只是点点头就转过头来问宋清华：“你出来了，绣儿怎么办？”
“奶奶照顾着她呢。”
“也不知道要救援多久，无论如何得在她生之前回去才行，我得亲自给她接生。”
宋清华笑着摇摇头：“别担心，才五个多月快六个月，没那么快生的。”
这母子俩谈话的内容付拥军听了个全部，他心中隐隐羡慕，只希望这次立个功，能升到营长，也希望能快速回京城，找到苏锦绣，再次表白。
脑中思绪飞出天际，那边宋清华母子也分开了。
因为又有人吆喝说发现下面有声音，新一轮的援救要开始了。
宋清华跟过去帮着搬东西，这一次挖了半个小时，才从下面挖出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女孩被就上来时，都翻白眼了，眼看着不行了，那边赶紧的拿着氧气瓶过来。
紧接着，接二连三发现了人。
宋清华一直跟着奔忙着，忙到夜里一点多，才托着疲惫的身子，跑到颜晴的医务帐篷里，趴在行军床上睡了一会儿。
颜晴做完手术回来，就看见儿子睡得正香的面容。
她打湿了手帕，给宋清华擦了擦脸，见他像小时候一样将脸埋在枕头里揉了好几下，忍不住的笑了。
“小付，再给我打盆水来。”
付拥军连忙爬起来：“好。”
然后端着脸盆出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宋清华已经被颜晴给盯醒了，正坐着仰起头，闭目养神。
“这次多亏了你媳妇儿画的电影，死者没有预想的多。”颜晴又洗了洗手帕，递给宋清华：“擦一擦吧，你脸脏的我都不忍心看。”
被嫌弃的宋清华无奈的接过手帕擦擦脸：“你就为了我脸上的脏东西就把我弄醒了？”
“没办法，这大约算是医生的职业病吧。”
颜晴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
电影？
付拥军坐在小马扎上面，回忆这些天议论的最厉害的电影《我们能做些什么》。
他想起来，自己是看过这部电影的。
而这部电影的作者……
付拥军回忆了半天，只记得那时候自己没注意。
不过……这部电影竟然是宋清华妻子的作品么？

第48章 举报
地震后第二天凌晨苏锦绣就被接去了军区，以致于一直到苏榆苹满月那天，苏锦绣才知道，地震当晚，苏锦国买的那套房子屋顶塌了。
当时吴兰兰正好起来喂奶，就看见瓦片往下掉，她一边喊一边抱着孩子往外跑。
吴兰兰倒是没受伤，但是她的大儿子苏榆林被瓦片砸伤了胳膊。
满月前，苏锦民倒是到宋家来看过，可宋家大门紧锁，还是旁边的邻居告诉他说被几辆军车接走了，他才知道苏锦绣的去向。
到了满月那天。
苏家人对苏锦绣的到来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苏锦绣到了。
她挺着大肚子，身边的小严手里则是拎着给孩子的礼物，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似的小兵，十分有排面。
“二叔，二婶，我回来了。”
苏锦绣一进门就热情的和苏大海还有杨桂花打招呼。
杨桂花恰好背对着门口，听到声音还没转身呢，就忍不住开口讽刺：“哟，我们家的大忙人回来了，真……”话没说完，讽刺的表情就僵硬在脸上。
“这是……”
杨桂花的表情滑稽极了。
她被苏锦绣身后的几个大兵给吓到了。
“没事儿，不用管他们就成。”苏锦绣摆摆手。
她这样的态度顿时让在场所有人的脸皮都跟着跳了跳。
一个年轻的抱着孩子的妇人干笑道：“解放军同志，快请坐吧。”她是杨桂花娘家二嫂的儿媳妇，也才生了孩子不久。
苏家没啥亲戚，但是杨桂花的娘家还是有人的，当初苏锦绣结婚的时候，不知道是苏大海和杨桂花没通知，还是杨家拿过继出去的闺女不当正经亲戚，反正是一个人都没来。
她站起来，将自己屁股下的凳子给拉出来，殷勤的往这边推了两步。
“谢谢你同志，不用了。”一个小兵十分有礼貌的拒绝了。
“这……”那妇人抱着孩子，还想继续往小兵那里推。
可小兵已经将目光收回去，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她见没人理才尴尬的又坐了回去。
“二婶，二嫂呢？我看看孩子。”苏锦绣可不管其他人什么表情，直接左右张望着。
“她在屋里躺着呢。”杨桂花的语气比之前温柔许多。
“我进去看看二嫂。”
说完，苏锦绣就朝房间里去了。
小严转过头：“你们先去外面。”
小兵立正，喊了一声：“是。”便转身出了门。
“桂花呀，这是你女婿？”杨桂花娘家二嫂一把拉住杨桂花，指着小严小声的问道。
“不是。”杨桂花的语气里还有些懊恼。
今天苏锦绣出场的排场太大，让她一点架子都不敢拿。
“那这是……”娘家二嫂顿时眼睛一亮。
她凑到小严身边：“同志，你和咱们绣儿这是……”
“我是宋同志的警卫员。”小严笑了笑，回答的比较笼统。
娘家二嫂知道苏锦绣的男人姓‘宋’，小严这样一说，顿时就误会了。
心想，乖乖，这绣儿嫁的到底是啥样的人家啊，男人还有警卫员？
“你有媳妇儿了么？”
“要不要婶子给你介绍个？”
“我有个闺女，今年十八了，长得特别水灵……”
苏锦绣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二舅妈围着小严，小严耳朵红红的，一副招架不住的样子，看见苏锦绣出来了，求救的眼神立刻看过来。
“我说二舅妈，小严已经订亲了，别没事到处推销闺女，显得咱家闺女不值钱。”苏锦绣这话可一点都没客气。
二舅妈顿时有点挂不住脸，不再吭声。
“你看过你二嫂了？”杨桂花也不想让娘家人和苏锦绣起冲突，连忙问道。
“她睡了，我没打扰。”
苏锦绣也不想听吴兰兰说那些酸言酸语，看她睡了就直接出来了。
“绣儿？”
刚巧，周玉竹从外头推着自行车进了家门：“真是，我还以为你今天来不了呢。”
“怎么可能不来，家里面添丁呢，这可是大喜事，说啥都得来一趟。”说着，她就转身招呼小严：“小严，快，把我给孩子买的毛线给二婶。”
小严连忙将毛线从包里翻出来，粉色的，特别适合小姑娘。
“买了一斤，正好打一件线衣，打一件线裤，这可是山羊绒，穿着暖和还不刺人。”
杨桂花接过毛线，不由蹙眉：“怎么这个色儿啊？”
“这色儿适合小姑娘穿，她可是我们老苏家这一代头一个丫头呢。”苏锦绣笑笑。
她知道，杨桂花这是嫌线少，而不是嫌弃颜色。
要是线多，她肯定把线给藏起来，留着以后送人情用，不过，她的心意反正是到了，毛线当着大家伙的面递给杨桂花，至于最后这线到谁手里，她就不管了。
“嫂子，我先出去了。”小严将手里的东西给出去了，立刻小声说道。
“好。”
苏锦绣点点头。
她也看出了小严的窘迫。
接下来的时间，二舅妈一直围着苏锦绣说话，话里话外打听她婆家的消息，又问有没有好小伙子，想给她闺女介绍，苏锦绣是个滴水不漏的，随她怎么打听，反正是不透露一丝半点儿。
“这绣儿真是越大心眼子越多。”二舅妈跟杨桂花抱怨。
“你别惹她，她厉害着呢。”
杨桂花不是傻子，她只是被年轻时候的怨气蒙蔽了双眼，等后来苏锦绣过继了，也出嫁了，婆家条件还那么好，她回头想想，才发现自己就是个傻子。
当初要是同意把苏锦国过继出去，苏锦国就能得一大片宅基地，还不用被骗，哪用得着像现在似的，房子塌了，不得已回这边住，以至于她还得看大儿媳妇的脸色。
更别说苏锦绣出嫁了还是老苏家的闺女，到时候想要她帮个忙什么的，也好开口，眼看着她婆家越来越好，谁也说不准未来是个什么光景。
她现在倒是想和苏锦绣搞好关系呢，说不定以后还能靠一靠，所以，她绝对不能再让娘家人把这关系弄差了。
二舅妈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也是蠢，当初怎么不把国子过继出去呢？”
杨桂花：“……”
她也知道自己蠢啊，现在可不就后悔了么？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苏锦美和邱文彬带着邱强来了。
到了大门口，就看见站的笔直的两个小兵，左右四邻虽说没有特意出来看，但明显出门的频率比平时高了很多，远处还有人指指点点的。
苏锦美和邱文彬对视一眼，然后闷头进门。
“大美来啦。”周玉竹像刚刚招呼苏锦绣一样热情的招呼苏锦美，可以说一点都不偏心，可不知道为何，招呼苏锦美的声音就有种虚假客套的感觉，完全不像招呼苏锦绣那么真心实意。
“玉竹，我看外头……怎么回事儿啊？”
苏锦美扯过周玉竹的胳膊，小声的问道。
“还能怎么回事儿啊，这不绣儿回来了嘛，她怀着孩子，家里不放心，特意让警卫员护送过来的。”周玉竹一点都没压低嗓门儿，那架势，一副恨不得扯着嗓子喊得样子。
苏锦美顿时嘴一撇，翻了个白眼。
“臭显摆。”
也不知道在骂谁。
她‘哼’了一声，就直接拉着邱强进去了。
邱文彬一如既往的文质彬彬的模样，因为赵德才下台的缘故，他又被调回去当老师去了，可那几个月扫厕所的经历，还是让这个男人的眉宇间多了几分郁气，比起以前的健谈，显得沉默了许多。
苏锦美哪怕之前闹出了不少事，性子也没改多少，依旧咋咋呼呼的，一进去，堂屋里就热闹了起来。
因为放暑假的原因，孩子们都在房间里玩，苏锦绣不稀罕和她们说话，就进了周玉竹的房间，跟苏家小哥几个一起玩，苏榆林吊着膀子，正坐在苏雨星旁边，眼里满是羡慕的看着哥哥弟弟拍画片。
“铛铛铛，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苏锦绣推开门，就给自己配上了BGM。
拍画片的小哥几个先是一愣，随即兴奋的跳了起来：“小姑，啊啊啊，小姑来了——”
苏雨星和苏锦绣感情最好，踩着床沿小跑过来，小心翼翼的扶住苏锦绣的胳膊：“小姑你肚子里有弟弟妹妹，我扶你到这边坐。”
苏锦绣一边顺着他的力道坐下，一边指挥苏雨辰：“辰辰你到外头去找小严叔叔，让他把车里的袋子拎过来。”
“好咧。”
苏雨辰鞋都没穿，打赤脚就小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小严拎着一袋子东西和苏雨辰手拉手进来了。
“嫂子，是这袋东西不？”小严将袋子放到床上，打开给苏锦绣看了一眼。
“对。”苏锦绣点点头，然后从袋子里掏了三块钱递给他：“快中午了，你去国营饭店买点午饭，也别在外头站着，找我大嫂，让她带你们去我以前住的屋子里休息休息。”
小严连忙推拒：“别，嫂子，我身上还有首长给的钱呢。”
苏锦绣也没强求：“那好，看看有没有排骨汤，有排骨汤给我带一碗，你们给自己一人买一份红烧肉，别省钱。”
“欸。”小严很快就出去了，速度非常快，完美的避开了二舅妈的搭讪。
“小姑，这里面是什么呀？”苏雨星够着脑袋，恨不得自己有双透视眼，看清那袋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喏，这个。”
苏锦绣从里面拎出三扎连环画，都是苏锦绣画的，出版社里再版的。
“哇，连环画！”苏雨辰立刻把画片给扔了，乐颠颠的捧着自己那一份就到外头跟周玉竹炫耀去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他的声音：“哈哈哈哈，妈，你不给我买小姑给我买！”
苏雨星也是眼睛里面冒星星，直接拆开上面的绳儿，拿起一本就翻看了起来。
苏榆林倒是没敢伸手，只是用期盼的眼神看向苏锦绣，苏锦绣伸手将一捆连环画放到他面前：“林林，这是你的那一份，你弟弟文文还小，小姑没准备他的那一份，要和弟弟说清楚哟。”
苏榆林愣了一下，抱起书，眼底冒出小星星：“小姑，这是给我的？”
“对。”
“谢谢小姑。”他顿时兴奋的笑了，抱着连环画就不撒手，哪怕单手抱很吃力，他还是紧紧的抱着。
苏锦绣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她对孩子没意见，之前表现出偏心，也是因为在吴兰兰面前而已。
突然，邱强从外头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小姨妈，我也要连环画。”
“有有有，小姨妈怎么少你的份儿。”苏锦绣又从口袋里拎出最后一捆连环画递给他：“对了，我这儿还有几张下午的电影票，下午让你大舅带你们去看。”
“电影？！”邱强兴奋的尖叫：“嗷嗷嗷，看电影咯，我现在就去找大舅去。”
说完，一阵风的又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苏锦民被他拉了进来，苏锦绣将电影票给了他。
到了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吴兰兰醒了。
先给孩子喂了奶，然后才抱着孩子从房里出来，吃完午饭苏锦绣就得回军区了，吴兰兰这才看见苏锦绣被防护的有多严，心里又是酸成酸菜缸。
等苏锦绣走了，苏锦民拿出电影票说要带孩子们看电影。
“哪来的票啊？”苏锦美靠在门框上问道。
“绣儿给的。”
“不许去！”苏锦美顿时脸一冷：“她能给什么好电影啊。”
“大美！”邱文彬蹙眉，有些不悦，他刚刚想找机会去找苏锦绣说说话，套套近乎，可苏锦绣一直都和孩子们呆一块儿，没能有机会，这会儿苏锦美还说这些话，他就不高兴了。
“咋，我还说错了，你看看她给强子点什么玩意儿，这些破书，玩物丧志的东西。”苏锦美被邱文彬这么一呵斥，顿时爆了，一把抢过邱强手里的书就给撕了。
“哇——”
邱强见自己的连环画被撕了，顿时嚎了起来：“你赔我的书，赔我的书，哇——”
“你给我闭嘴，这些破书看什么看，有时间把你成绩弄弄好，你看你数学，期末考才考了七十分。”苏锦美的声音也尖锐了起来，眼睛里面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打孩子似的。
邱文彬立刻护着邱强：“你拿孩子撒什么气？”
“还是小姨妈好，我讨厌你，呜哇哇哇……”邱强大喊一声，直接跑出了家门。
苏锦美直接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苏锦民连忙跟着后面去追。
苏榆林怀里也抱着书，他垂着眼睛回了房间，将书小心翼翼的放在书桌上，然后看向吴兰兰：“妈妈，我能看连环画么？”
“林林，你还小，这些书留着以后再看好么？”吴兰兰也觉得连环画是垃圾读物，但是她比苏锦美委婉：“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苏榆林眼底的光顿时灭了。
低着头将书抱起来，放进柜子里，关门前，还依依不舍的摩挲了一下封面。
苏锦绣可不知道她走后老苏家的战争，她回了军区就看见沈燕一脸高兴的样子。
“奶奶，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呐？”她进门换了双跟脚的布鞋。
刚准备弯腰把皮鞋放进鞋柜里，沈燕就小跑了过来：“你别弯腰，我来放。”她一边拎起鞋一边说道：“清华那边来了电话，说要回来了。”
苏锦绣一愣，然后也跟着高兴。
从地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了，终于要回来了。
“那可真好，妈呢？也跟他一起回来么？”苏锦绣关心宋清华之余也不忘关心一下婆婆。
“哟，这他可没说，我也没想起来问。”
沈燕闻言顿时满脸懊恼的拍拍脑袋：“你瞧我这脑子，老咯老咯。”
“奶奶才不老呢，等清华回来咱们就知道了，再说妈那么厉害，肯定没事儿的。”苏锦绣连忙拉住沈燕的胳膊。
沈燕连忙点点头：“对对对，说的对。”
说着，又哼着小曲儿的往厨房走：“我去看看都有什么菜，不行明天让小严拉我去买点。”
另一边，和奶奶通完电话的宋清华重新回到前线，找到颜晴：“妈，我跟爷爷马上就要回去了，你要和咱们一块儿走么？”
颜晴正坐在树墩子上啃馒头，馒头有点干，难以下咽，喝了口水顺下去才摇摇头：“不了，我手里还有一些病人，给她们治好病我再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你先回去吧，照顾好绣儿。”
“好。”宋清华点点头。
他现在已经不劝颜晴了，因为他知道，劝了颜晴也不会听。
“对了，我开的营养片让她一定记得每天都要吃。”颜晴一边啃馒头一边还不放心的絮絮叨叨：“让她放心，她生之前我肯定赶回去，好歹也得头一个抱上我孙子。”
宋清华听到这话有点想笑。
颜晴是有名的冷美人，当初他爸，还有赵德才都是因为这一点被吸引的，没想到到孙子这儿破功了。
颜晴睨他一眼，‘哼’了一声。
母子俩正说着话呢，付拥军来了。
“颜医生，十三床醒了。”
“哦哦。”
她连忙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然后捧着水壶一边喝一边往十三床的病房快步走去。
“听说你快回军区了？”付拥军走过来拍拍宋清华的肩膀。
经过这十几天的并肩作战，他们俩已经成了关系很好的战友。
“嗯，是该回去了，家里媳妇儿担心呢。”宋清华对着付拥军咧嘴笑笑：“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军区？”
“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啊，还得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付拥军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羡慕的看着一身清爽的宋清华，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太阳这么大，宋清华是怎么做到一滴汗都不流的。
还晒不黑！
时时刻刻保持干净清爽的模样，哪怕跟他一起忙了很久，也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个仔。
真是羡慕不来。
“对了，我的战友们昨天又有一批出发了，估计晚上能到，想必这边的事情很快就能了结了，再过几天，颜医生应该就能去医院那边了，到了医院里环境会比较好，所以不要担心颜医生。”
付拥军来的目的就是想把这消息告诉宋清华，希望能在他回去之前，让他放心。
“那就好。”
宋清华果然放心了不少，连笑容都透露着轻松愉悦。
晚上八点左右，几辆大卡车开了过来，大约一百来个兵从车上下来了。
先是列队，然后手脚麻利的开始支起帐篷，很快就安营扎寨了下来，付拥军和颜晴告了个假，便带着好奇的宋清华去了部队那边。
“副营长。”那边刚刚散了队，见到付拥军立刻喊了声。
紧接着，就是好几个大兵跑了过来。
“副营长，你过来的时候怎么不带我们一起过来啊？”
几个兵哥委屈巴巴的看着付拥军，那眼神跟看负心汉似的。
付拥军无奈的笑了笑：“那时候我刚好到这边来开会，也来不及回去整合队伍，就直接来前线了，不过我不是让老郝带你们过来了么。”
“哎，就我们几个连能过来，还不少人都没能来得了呢，要是副营长在的话，肯定都能过来。”语气里带着小抱怨。
“顾大春，周平，常石林……”付拥军突然脸一板，将面前的人的名字都给点了一遍。
“到！”几个人瞬间站直了身体，标准的军姿。
“要服从命令，不需要抱怨。”
“是！”又是异口同声。
付拥军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行了，你们既然过来了，就好好完成任务，不怕苦不怕累。”
“是！”
应完后，几个人才对视一眼，摸摸自己的脑袋瓜子，憨憨的笑了。
宋清华站在付拥军身边一直没说话，等付拥军训完话，这才开口：“石林。”
常石林立刻朝宋清华看了一眼。
“您是……”
“你爸妈是胡建邦和钱芳吧。”
常石林愣愣的点点头。
“我是你姐夫。”
“姐夫？”常石林突然眼睛一瞪，下意识的上下打量宋清华：“你是……和绣儿姐结婚的……姐夫？”
宋清华点点头：“咱们还是头一回见面呢，没想到居然是在这里。”
常石林顿时挠挠头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我姐结婚的时候，我正好在部队，没能赶的回去。”
“你给你姐送了两个镜子，她可宝贝了，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宋清华揶揄了一句。
常石林顿时高兴的眼睛亮了亮。
“我姐喜欢我送的镜子就好，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还是副营长给我的建议。”说着，他跟在宋清华身边：“对了我姐现在怎么样了？我妈给我写信说，我姐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嗯，年底生，你要是有年假，说不定回去还能看到外甥。”
常石林立刻点点头：“有有，等年底我请了假回去看我姐还有外甥们。”
“对了，你姐给你打了件毛衣，要是早知道我能碰上你，我就给你带过来了。”宋清华想到苏锦绣买了不少毛线，找人给胡建邦两口子，还有常石林都打了件毛衣，连忙给老婆邀功。
“我姐还给我打了毛线衣呐。”
常石林有些羞涩的笑笑：“我姐对我可真好。”
他对姐姐这种生物向来没什么好印象，他同父异母的，比他大了二十多岁的亲姐对他不闻不问，很是冷漠，没想到这半路认得姐姐倒是把他放在了心里。
“你是她弟弟，她不对你好对谁好？”
“以后我也对小外甥好。”
“对了，兜兜会喊人了，最近在学走路。”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哥要是知道了得多高兴啊。”
“……”
付拥军看人家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心底忍不住的羡慕，他记得，苏知青是有两个哥哥的，等他以后和苏知青结婚了，也得和两个大舅哥好好相处才行。
带着这样的憧憬，第二天一大早，付拥军和常石林一起送走了宋清华。
“好小子，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姐姐。”回去的路上，付拥军伸手拍拍常石林的肩膀。
“她是我干姐，不是亲姐姐，我爸妈认的干女儿。”
常石林对着付拥军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求教：“对了，副营长，我姐快生了，我过年的时候回去，想给外甥买点东西，你说买些啥好呢？”
付拥军：“这……”
“我也还没孩子呢，所以也不知道买些什么。”
常石林瞬间沮丧，他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以前兜兜还小，现在兜兜大了，他回去也得给兜兜买点东西才行。
现在可以咨询的对象没了，常石林叹了口气：“我还是去问问郝营长吧，他都有三个孩子了。”说完，还瞥了付拥军一眼。
付拥军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鄙视了。
从凤凰城到京城的路程需要将近七个的小时，宋清华他们早上天蒙蒙亮出发，到下午两点多，就已经回到了军区了，回到家，沈燕就张罗着他们赶紧吃饭。
宋征军和宋清华两个人一口气吃了六个大馒头，一碗红烧肉。
吃完了还把炖给苏锦绣的鲫鱼汤给喝光了。
吃饱喝足了，祖孙俩才拍拍肚子，长长的舒了口气：“舒坦啊。”
“下午要是没事儿，你们俩就睡会儿，这十几天估摸着都没能睡个安逸觉，瞧你们俩都瘦了。”沈燕是怎么看怎么心疼，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受了不少罪，前些年还在乡下吃了几年苦，如今瞧着硬朗，可身子骨到底是受了伤，宋清华就更别说了，在长身体的时候去了乡下吃苦，能长得这么高高大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嗯，我下午没事。”宋清华率先开口安沈燕的心：“下午我睡一会儿。”
沈燕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将目光看向宋征军。
宋征军刚准备表态，就看见自己的秘书快步从外头走了进来：“首长，谈英松口了。”
“什么？”
宋征军猛地站起来，立刻将风纪扣扣起来，沈燕连忙将帽子递给他。
帽子一戴：“走，咱们去瞧瞧去。”
谈英被关在军区后面的审讯室里，已经关了将近一个月了。
地震的那一晚，她是想要逃的，刚准备行动，就发现那些兵哥在地动山摇间迅速的将审讯室给包围了起来，她站在窗口，绝望的看着窗外，别说是逃了，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些日子，军区里的兵都出去救灾去了，谈英的心思又活络开了。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有漏洞，总之她从审讯室里逃出来了，可还没出军区，就被摁住了，而且还中了一枪，打中了腿骨。
军区里的医生都去救灾去了，她的腿拖了两天，才有个外科医生从军区医院坐专车过来给她取出子弹。
这一番折磨，直接让谈英的心态崩的彻底，于是就松口了。
宋征军去的时候，谈英还坐在轮椅上，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眼下两团青黑，看着好像许多天没睡好觉似的。
她手里捧着茶杯，茶杯里的水都是兑好的温水，绝对不给她任何自残的机会。
“二十几年前，我父亲和我大伯父带着我的哥哥姐姐们去了对岸，我母亲因为受伤，实在无法长途跋涉，于是留在了国内，等我父亲离开后，我母亲才发现肚子里有了孩子，那就是我，她生下我后，就带着我回了洞庭，前几年，我母亲过世，有人找到了我，并给了一封父亲给母亲的信……上面写着，让母亲去对岸找他，可母亲已经死了……”
谈英的声音很虚弱，眉宇间暮气沉沉。
“我从小听我母亲说起我的父亲，我对他很憧憬，我想去找我的家人，所以……我同意帮他们做事。”
“你的上线是谁？”
坐在她对面的军人问道。
谈英抿嘴不说话，她的眼神有些放空，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我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的消息，你不要想着胡说八道，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到是谁，我们现在问你，是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军人的语气很是严厉，声音也很大，带着恐吓的效果。
对待特务，他们一直都是这么的冷漠无情。
“薛玲玲。”
谈英突然开口，漆黑的瞳孔突然看向站在窗口的宋征军，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我的上线是宋子恺的妻子薛玲玲。”
她哑着嗓子，像一条毒蛇：“而且，我怀疑，她的丈夫宋子恺已经被策反。”
谈英的声音并不大，却很清晰的流出审讯室，传到宋征军的耳朵里。
宋子恺……
薛玲玲……
这两个名字，前者熟悉无比，是他亲自取的，后者有些陌生，因为那时候，她刚嫁进来家里就出了事，在宋征军眼里毫无印象。
“喝……”
宋征军突然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气音，手死死的撑住窗台，双眼瞪得大大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首长。”旁边的王秘书一把扶住宋征军的胳膊。
“我没事儿，没事儿。”
宋征军摆摆手，将自己的胳膊从王秘书的手中挣脱出来。
“给我查，给我狠狠的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宋征军的孙子，怎么会和特务有关系？
宋征军咬牙切齿的对王秘书说道，疲倦了很久，已经充满红血丝的眼底，此刻看起来更加的摄人。
“好，查，我现在就通知下去，首长你要注意身体，千万别气坏了。”王秘书连忙招呼小严，两个人一起将宋征军扶到隔壁房间坐下来。
怎么可能不生气！
宋征军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用打湿的手帕盖住眼睛，缓解自己太阳穴的胀痛。
虽说宋玉刚已经登报和他脱离关系，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他虽然恨，却也不想看到他们惹上这些事儿，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怎么敢……
勾结对岸，与叛国无异。
他宋征军一辈子光明磊落，爱国爱党，却没想到，一世清名，最后居然丧在子孙手中。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老子当初是怎么在枪林弹雨中，冒着生命的危险，只为了保护这个国家，只为了保护这一片属于他们的土地。
是了……
他们不知道。
宋征军恍惚的睁眼，看见的是一片白。
是手帕的颜色，透着光，冰凉，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当初是沈燕和她的几个孩子，陪着他爬雪山过草地，陪着他经历革命的苦难，宋玉刚从小被爷爷奶奶宠爱着长大，大了又被他接到京城，他的眼睛，只看得见那个小小的村落，和自己的利益。
他根本看不见什么叫做国家大义，什么叫做爱国之魂。
所以他们容易动摇，容易被策反，容易……
“查，若是真和他们有关系，就抓，我和那一房，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宋征军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沉痛的，也是憎恨的：“如果真的勾结对岸，就抓回来毙了。”
他的理想，他的军魂，他的信念……
被这一家子狠狠的践踏。
这一刻，他无比的憎恨宋玉刚。
——
薛玲玲觉得事情不太对。
谈英被革委会以搞破鞋的名义抓走了，按理说，这些日子也该拉出来批了，怎么被抓了后就没有音讯了呢？
她下了班，推着自行车往家走。
遇见隔壁的阿婆：“玲玲啊，你们家芮芝什么时候回来呀，这都走了小半个月了。”
“她在乡下玩的高兴，估摸着还得一段时间呢。”
薛玲玲笑着回答。
阿婆不高兴的努了努嘴：“这乡下有什么好玩儿的，一群泥腿子。”
“阿婆这话说的可不对，往上数一数，谁家不是泥腿子出身啊，你这样说，可是在贬低农民同志啊，被抓到可是要挨批的呀。”
阿婆顿时闭嘴：“不说不说，是我说的不对。”
薛玲玲笑笑，这才进了门。
她进了房间，宋玉刚还没下班，只有宋子恺一个人躺在床上，脸色不大好，仿佛不太舒服的样子。
“子恺，你没事儿吧？”薛玲玲关心的坐在床沿，伸手摸了摸宋子恺的脑袋。
宋子恺歪过身子，一把从后头抱住薛玲玲的腰，将脑袋凑到薛玲玲的大腿上，亲昵的应了一声：“没事儿，就是有点头疼，下午的时候还晕了一会儿，估计有点中暑了。”
“你坐办公室还中暑？”
薛玲玲抱住宋子恺的头，低头在他太阳穴亲了一口。
宋子恺顿时将她抱得更紧了：“办公室密不透风的，下午我出去帮忙搬了一些瓦片，回来就不行了。”
薛玲玲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捏头缓解疼痛。
起初她并不喜欢宋子恺，可这个男人，嘴巴很甜，无论是平常生活中，还是在床笫之间，总能让她心动不已，她本不该给他生孩子，因为那会是一个累赘，一旦出事了，孩子会成为拖累。
可这个男人太好了，她在结婚第三年就为他生了宋芮芝。
十年婚姻，她的骨血早已和这个男人融在了一起。
她想，等这次危机过去了，她会愿意给他生个儿子的。
“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太对。”薛玲玲的手依旧给宋子恺捏着头，话音落下，就感觉掌下男人的脑袋僵住了。
宋子恺抬起头：“怎么了？”
“谈英可能被撬开嘴了。”薛玲玲想到自己的担忧，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得将东西都毁了。”
“那还不赶紧的？”
宋子恺一跃坐了起来，神色有些慌张。
薛玲玲见他这么害怕，心定了一些，应了一声就出去拿了个脸盆回来，她将房门关了，只留后头的窗户，然后将自己这些年的信件全部找出来，点了火，烧的一干二净。
宋子恺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脸盆里的火苗。
“这样就没事儿了么？”
“没证据的话，我们不承认就行了，可能会吃点苦，但他们不会没证据乱抓人的。”别的不说，薛玲玲对华国军队的这一点，还是了解的很清楚的。
宋子恺点点头，然后又歪进她的怀里：“头疼，再给捏两下。”
薛玲玲笑了一声，又给他捏起了头，晚上宋玉刚又没回来，小夫妻俩早早的就睡了，只是都没睡着。
“也不知道芮芝现在怎么样了。”宋子恺忍不住的叹息。
“在我姐姐那儿，不会差的。”薛玲玲笑笑，伸手抱住宋子恺，安抚的拍拍他的后心。
“我们能和你姐姐联系么？我想问问孩子。”
薛玲玲的手一顿：“不了，我姐姐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宋子恺又沉默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呼吸变得匀速，睡着了，薛玲玲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也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薛玲玲一如往常的去上班。
宋子恺则是半路折返回家，从写字台的柜子里，抽出两封信，蹲着沉思了好半晌，才起身，脸色难看的骑着车去了警察局。
“我举报，我的妻子薛玲玲，可能是特务。”

第49章 威胁
薛玲玲是在办公室里被军区的人直接带走的。
警察局那边接到举报，二话没说，直接打电话通知了军区，军区那边立刻调拨了大约一个班的人过来，悄无声息的带她离开了钢铁厂。
薛玲玲被捂着嘴巴，双目瞪的老大，想要喊，却无法发出声音。
她被押上了军车，头上被个黑布袋子套上，旁边的男人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手在她脖子后面一捏，她的身子就软了下去。
“那边的人出发了么？”副驾驶上的人小声的询问。
“班长，十分钟前已经回去了。”刚刚捏薛玲玲的人同样小声的回道。
他们出发准备抓捕的时候，突然听到电话，说是警察局那边有人举报自己的妻子可能是特务，举报人是宋子恺，就是谈英嘴里，很可能被策反的那个。
所以他们这一个班，一半去警察局带宋子恺去军区，一半则是来钢铁厂实施抓捕。
他们这次特意没穿军装，而是穿的便服，就是不想要打草惊蛇，到了钢铁厂，在厂长的帮助下，他们走的都是没人经过的小道，就这样将薛玲玲带去了军区。
“出发。”
随着班长的一声令下，车子启动，消失在钢铁厂角落里的那扇铁门外。
钢铁厂厂长面色凝重的点燃香烟抽了一口，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这个在自己眼下工作了将近十年的干事，居然会是一名特务，他心事重重的回了办公室，交代秘书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后，枯坐半天，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信纸，开始写检讨报告。
无论如何，认错姿态要积极，不然的话，引咎辞职还是轻的，被下放就完了。
钢铁厂厂长抓着钢笔，幽幽的叹了口气，最终，再也忍不住的一把砸掉了手边的镇纸。
薛玲玲被关在了审讯室。
宋子恺的待遇并不比薛玲玲好，他被关在另一间审讯室里，甚至，他比薛玲玲更早提审，刚坐下，还没缓口气呢，外面就来人了。
几个军人鱼贯而入，其中一个熟练的翻开笔记本，打算记录。
宋子恺坐在凳子上，两边的小兵沉默的上去将他的手脚束缚住，这是审讯的流程。
“姓名。”
“宋子恺。”
“举报内容。”
宋子恺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坚定的说道：“我发现我的妻子，薛玲玲，背着我焚烧一些信件，我趁她去厨房的时候，偷偷拿走了两封，发现内容是用外文写的，我们家又没有海外关系，所以我怀疑……”说到这里，宋子恺脸上露出沉痛的表情来：“她很有可能是特务。”
他话音落下，军人没有继续问，整个房间里面都很安静，只有记录员的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
“信呢？”
记录员停下笔，军人又问道。
“在这里。”宋子恺连忙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到口袋里拿信。
可手被椅子固定住了，他挣扎了一下，才有些茫然的看了回来，急忙和旁边的小兵说：“同志，麻烦你帮忙拿一下，在我左边的口袋里。”
在军人点头后，小兵走过去从他口袋里掏出两封折叠起来的信。
信封外面有被火烧的痕迹，不过里面的信件并未损毁，展开来看了一眼，是两封手写的外文信，字迹比较潦草，看不懂是哪个国家的语言，军人不懂外文，只将信交到旁边人的手里。
那人很快跑了出去，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去找懂外文的人研究内容去了。
“你们结婚的这些年，薛玲玲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没有，她一直都挺正常的，而且身体不太好，我心疼她，一直都劝她去纺织厂，制衣厂之类比较轻松一些的厂子里上班，哪怕钱少点儿也没关系，但她对工作十分尽职尽责，一直都不同意，后来生了我们的女儿芮芝后，她就更加拼命了……”
说道这里，宋子恺苦笑一声：“现在看来，她不是尽职尽责，而是对钢铁厂有不同目的吧。”
军人对他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旁边的记录员，尽职尽责的记录着。
“关于薛玲玲的娘家人，你了解多少？”
“我们已经好几年不和薛家人联系了，玲玲是她爸的遗腹子，当初她妈带着肚子嫁给她继父，后来又生了几个弟弟，当初我们相亲的时候，她继父就说了，只要五十斤细粮就可以将她带走，那时候我是真的喜欢她，就把家里所有的细粮当了聘礼。”
宋子恺和薛玲玲结婚的时候，大灾荒才过去没几年。
城里的粮食供应少，再加上宋征军的粮食供应都被沈燕攥在手里，那时候宋玉阳已经去世了，宋清衍又是个正在发育的大小伙子，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到处乱跑消耗自己的精力，只等着满了十六岁就进部队，宋清华则是跟着自己的父母去医院吃饭，家里只有他们一家和沈燕。
沈燕把好吃的都藏起来给宋清衍开小灶，那时候他还没有工作，心里不忿的厉害，经常趁着夜色出门发泄跑步。
也就在那时候，他遇见了薛玲玲，一个快被饿死的女人。
他们俩仿佛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那一天碰撞在一起，后来他和薛玲玲因为意外睡在了一起，没办法，只好上门提亲，好在薛家人要的不多，只要五十斤细粮。
后来知道薛玲玲真正身份后，他就怀疑，薛玲玲的生父，很可能是对岸的人。
以前怀疑的地方，如今都成了指证的借口。
“不过现在想想，那时候哪有五十斤细粮就卖女儿的……”
军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宋子恺也一一回答了，只是最后都会下意识的加一个‘不过现在想想、现在看来’之类的话。
等他们出了门，到了办公室里。
记录员将自己记录的材料递给几个首长。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一边抽烟一边看材料，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这是拿我们当傻子看呢？”
“首长……”
“宋子恺不管是否被策反，但是他绝对是知道薛玲玲身份的。”
首长说话还带着点家乡的口音，但是里面的怒气却是一点儿都不少。
“这……”
刚刚去审讯的军人抿了抿嘴，走到首长身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他是宋征军同志的孙子。”
“老宋？”
首长眼中暗光一闪。
他抽着烟来回踱步两圈：“老宋的为人我还是信任的，这样吧，你们先提审一下薛玲玲，然后安排这对夫妻到三号审讯室见个面，另外，你去老宋家说一声，就说晚上我和老林还有老陈去他们家吃晚饭。”
“是！”
军人立刻立正，然后转身带着记录员去提审薛玲玲了。
而宋征军接到几个同僚晚上要来吃晚饭的消息后，心情就不是太好，他坐在书房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整个书房里抽的烟雾缭绕的。
沈燕不知道他在愁些什么，听说有人晚上要来吃晚饭，立刻招呼小严带她去买菜。
苏锦绣一直在自己房间里画画，压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倒是一直坐在苏锦绣旁边看书的宋清华，在来人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表情就有些高深莫测了。
“怎么了？”
苏锦绣画完一张草稿，想要伸个懒腰，却被肚子抵住抽屉没能伸的了，打了个呵欠问道。
“宋玉刚那里出事了。”宋清华斩钉截铁的说道。
虽然他语气很是平静，可苏锦绣还是从中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思。
苏锦绣睨了他一眼：“把眼底的笑意给收收，要是被爷爷看见了，你就披不住你这张老好人的皮了。”
宋清华的脸色立刻板了板，恢复到了之前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
“现在呢？”
“还不错。”苏锦绣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忍不住的笑了，伸手捏住宋清华的双颊：“欸，你说，他们家到底是出啥事了，能让爷爷的脸色那么难看，然后还窝在书房里窝一下午？”
“能让老爷子这么头疼的，肯定是大事。”
宋清华翻了一页书，任由苏锦绣在自己脸上作怪：“他们那一房会出事，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只是……就不知道这一次出事的是谁了。”
苏锦绣收回手，转身拿起毛笔在旁边的笔洗里面洗了洗：“晚上不就知道了？”
“嗯，确实，晚上就可以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了。”
宋清华的目光黏在书页上，显然，对宋玉刚家的话题已经多少兴趣了。
沈燕买了菜就回来了，这会儿已经没多少好东西了，好在军区食堂有供应，沈燕烧了两个菜，又去食堂打了几个菜，饭桌上的菜色顿时就好看了。
天快黑的时候，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个下午的宋征军终于出来了，只是身上的烟味儿却仿佛能熏死人。
苏锦绣一靠近就忍不住的捂住嘴背过身去干呕了一声。
“不知道绣儿怀孕呢？抽这么多，真是臭死了。”沈燕立刻走过来拉着苏锦绣往门口走，那里烟味没那么重，苏锦绣靠在门框上，顿时舒服了不少。
宋征军没说话，也不像平时自觉的离苏锦绣远一点，而是微蹙着眉头，一言不发的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沈燕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的蹙了蹙眉。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沈燕走到宋征军身边柔下声音问道，手下意识的落在他的胳膊上。
却没想到，宋征军直接挥手将她的手给挥了下去。
“我的事情你少管。”语气也很是僵硬。
沈燕眉头顿时蹙的更紧：“行，你的事我少管是吧。”她站直了身子，直接将手里的抹布往桌子上一扔：“今天晚饭你想怎么吃怎么吃吧，我不管了。”
“沈燕，你……”
宋征军下意识的想要发火。
却见沈燕也一脸怒火的看着自己，他骤然想到今晚那些人是要来谈宋子恺的事情，一时间不由得怔忪，也许，这件事该提前告知沈燕一声，省的沈燕从其他人口中听见了，容易失态。
“我怎么了？”
“你跟我进书房来，我有点事要和你谈。”宋征军从沙发上起身，转身往书房走。
沈燕却不动步：“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能说给我听的就不是机密，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宋征军手指骤然一攥，心中郁气再次翻涌。
“回书房说。”
“不说？我还不听了。”沈燕也犟起来了。
宋征军双目怔然的盯着沈燕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背脊一佝偻：“今晚上，老陈他们过来，是想跟我谈谈子恺的事情。”
子恺？宋子恺？
“他们家和我们家没关系了，谈什么谈？”沈燕猛地扭头，声音尖利刺耳的质问道。
“子恺的媳妇儿，很有可能是特务，而且……他们能过来找我，就证明子恺身上是有疑点的。”宋征军说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从内到外满身疲惫，他腿一弯，又坐了回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沈燕的歇斯底里。
自从宋玉堂去后，只要提及老大一家，沈燕总是不理智的。
“所以呢？他身上有疑点，你打算怎么做？”
可让宋征军没想到的是，沈燕居然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宋征军放下手，诧异的看过去。
沈燕对着他，突然讥诮扯唇：“活该。”
说完，转身就进了厨房。
宋征军整个人仿佛被枪打了似的，坐在沙发上有些魂不守舍的眼睛虚虚的看着前方。
等天全黑了下来，陈首长他们如约而至，看着满桌子的菜，陈首长有些高兴的笑笑：“这伙食不错啊。”
沈燕显得格外的高兴：“知道你们要来，特意给你们烧的菜，我去给你们拿酒，既然来了就得吃好喝好才行。”说完，就招呼宋清华：“清华，你去将柜子里的茅台酒拿来。”
陈首长连忙起身拉住宋清华：“嫂子别忙了，吃完了咱们还有任务呢，可不能喝酒误了事。”
“这……”
沈燕还有些不死心。
“咱们晚上还要训练呢。”一起来的林首长也笑着点点头。
沈燕这才作罢。
不喝酒，苏锦绣就将自己的酸梅汤供应出来，放在井里湃凉了的酸梅汤舀了几大碗送过去，一人面前放一碗，沈燕热情的说道：“这个喝了消暑的很。”
“谢谢嫂子，嫂子也坐下来吃吧。”林首长连忙起身拉着凳子往陈首长那边坐坐。
“不了不了，我厨房里还有活呢。”
“嫂子，今天的事儿你也坐下来听听吧，正好咱们也听听你的意见。”陈首长也跟着起身拿了一张凳子放在宋征军的旁边。
沈燕见他们坚持，自然也就不再推辞的坐下。
苏锦绣见沈燕坐下了，干脆自己端着菜，拿着馒头回了房间，躲在房间里去吃，而且房间离堂屋也近，外头说话，只要声音稍微大些，隔着门板她都能听见。
“老宋，还有嫂子，我们今天下午已经提审过宋子恺了。”陈首长一口气喝了半碗酸梅汤，然后才开口说道。
“怎么说？”宋征军的身子颤了一下，眼睛睁大，显得十分紧张。
“虽然没证据表明他已经被策反，但是对于薛玲玲特务的身份，他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随着陈首长的这句话一出来。
宋征军的背脊猛地佝偻，瞬间好像老了好多岁。
好半晌，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冤孽啊。”
“我们相信你的为人，而且你的大儿子宋玉刚早在你们下放的时候就已经登报和你脱离关系了，所以说这件事是波及不到你的，我之所以过来和你说这一件事，也是让你不要太过于生气，你的几个儿子，我们都认识，除了老大这个不争气的，其它几个都是好的，你也别为了这一个不孝的儿孙而难过。”
说着，陈首长拍拍宋征军的肩膀。
可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沈燕已经笑起来了。
而且是一边笑一边哭。
“报应，都是报应，哈哈哈哈。”
她扶着宋清华的胳膊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玉堂，你看见了么？天理昭昭，报应终于来了……”
陈首长与其他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意外，然后立刻起身告辞了，这宋家的家务事，他们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等出了宋家大门。
陈首长首先忍不住的叹了口气：“瞧嫂子那样子，怕是这些年忍够了。”
“换你你会一直忍着？”
陈首长顿时沉默。
忍？
要是他有个前头的儿子，还害死了小儿子，恐怕他老婆能趁着半夜他睡着了，直接结果了他。
“不过，看嫂子这表现，看样子，这些年老宋和宋子恺一家，是真的没什么联系了。”
得出这一结论的他们，心底不由得松快了些。
宋家的氛围并不好。
沈燕刚刚当着陈首长他们的面说出的那句话，一下子将宋征军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撕开来摆在了眼前。
宋征军抽着烟，坐在饭桌上，低头不语。
沈燕拿着筷子，一口一口的吃着菜。
“别吃了，再吃下去，得撑坏了。”宋征军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道。
“宋征军。”
沈燕咽下一口馒头，颤抖着声音：“这一次的事，你真的不能管了。”
“嗯。”
“你要是再管，我就真的和你离婚。”
沈燕哆嗦着手，又大口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半天才瞪大眼睛咽了下去：“我儿子已经没了，我的孙子不能受牵连。”
宋征军抽了口烟，眉头紧锁：“我去写检讨报告。”
说完，起身背着手进了书房。
坐在房间里，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的苏锦绣，不由得幽幽的叹了口气。
忍不住嘀咕道：“还是奶奶的戏演的好。”
那笑着流泪，简直是奥斯卡级别的演技。
第二天下午，宋子恺被带去见了薛玲玲。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分别被固定在两张不同的椅子上，然后其他人就都出去了。
“是你举报的我？”薛玲玲脸色惨白的看着宋子恺，她的头发很凌乱，显然，对于她的审讯，手段并没有那么柔和。
“玲玲，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做这样的事。”宋子恺满脸复杂的看着薛玲玲：“为什么？我们家对你不好么？为什么还要做那种事？”
薛玲玲一下子挣扎着尖叫了起来：“宋子恺，你还是人么？你居然举报我！你别忘了，当初你怎么求着我——”
“玲玲！”宋子恺突然出声音，打断了薛玲玲的话。
他脸色阴沉沉的，是薛玲玲从未看见过的宋子恺的模样。
薛玲玲看向宋子恺的眼神里满满的全是恨意，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么疼爱自己，那么疼惜自己的男人，居然会举报她，这些年，她都已经真心接纳他了，可这个男人，却在给了她那么多温柔后，又狠狠的背叛了她。
“玲玲，你还是和首长们老老实实的交代吧，坦白从宽，戴罪立功，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一定和芮芝在家好好的等你出来。”
宋子恺眼中依旧溢满了爱意，看似深情不悔：“我们的女儿芮芝，玲玲，你不想着我，难道连她都不在乎了么？”
薛玲玲不说话，依旧满是恨意的看着他，眼底染着讥诮。
仿佛在说‘我随你怎么说，我是绝对不会配合的’。
“我是不会说的。”薛玲玲目光怔怔的看着宋子恺：“我也不会放过你，就算死，我也要带着你一起死。”
“玲玲，我愿意和你一起死，但是你想想我们的女儿啊，玲玲，戴罪立功不好么？他们既然敢抓你，就说明他们早已掌握了线索，就算你不说，早晚也是能找到其他人的，到那时候……玲玲，我和芮芝怎么办？”
薛玲玲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无比的阴沉，恶狠狠的看向宋子恺。
“他们已经掌握了线索……”
宋子恺连忙点头：“是啊，玲玲，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薛玲玲仰头，突然惨然一笑。
“让我想想。”
夫妻俩短暂的见面后，再次分开。
隔壁房间，监听的小兵将记录下来的话递给首长。
几个人看了内容，对视一眼。
这段对话中依旧没什么能够将宋子恺定罪的内容，陈首长一边看着记录，一边问道：“那边搜了情况怎么样？”
“很干净，没有可疑的地方，宋玉刚自从许山兰去探亲以后，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住了，说是宋子恺有时候下班晚，家里只有他和大儿媳，他要避嫌，宋子伟和宋玉刚关系不好，一直住在老丈人家，没查到什么情况。”
陈首长将记录还给记录员。
总觉得宋子恺的话，听起来怪怪的，可单纯看，又觉得没哪里不对劲。
“许山兰去探亲？”他回过头问秘书。
秘书点点头：“是的，她开的回乡探亲的介绍信，一个月的探亲假。”
“派人去查一查。”
“是。”
“薛玲玲那边继续跟进，一定要撬开她的嘴。”
“是。”
薛玲玲的骨头比谈英硬多了，一连五天都没能撬开她的嘴，当然，她也没有将宋子恺给吐出来，就在陈首长他们已经忍不住的想要动用私刑的时候，去凤凰城支援的最后一批大部队回来了。
他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颜晴也是跟着这一批的部队回来的。
她下车的时候，早早得到消息的苏锦绣已经和宋清华一起在外面等着了。
看见颜晴的声音，苏锦绣立刻兴奋的挥挥手：“妈。”
颜晴看见苏锦绣，还有她的大肚子，就忍不住温柔的笑了，她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喊道：“别蹦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苏锦绣立刻站定，不敢再蹦跶。
等颜晴过来了，苏锦绣一把挽住颜晴的胳膊：“妈，你可终于回来了，我寻思着你要是再不回来，你孙子都快生了，你都不知道，你这次去凤凰城可把我吓坏了，那天奶奶说看见你了，我还以为她眼花了，第二天我去医务室找你，却听说你去凤凰城了，我当时就担心坏了。”
颜晴听到苏锦绣撒着娇说着担心自己的话。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她是听得心里跟吃了蜜似的一样甜。
“没事儿，妈是医生，又不是在前线抗灾救人的，天天在帐篷里，做的老本行，有啥可害怕的。”
“那不还有余震嘛。”
颜晴忍不住的笑起来：“说来也怪，还真没什么余震，听说，也就那一下震得特别厉害。”
“是么？”苏锦绣意外的看向颜晴。
她对凤凰城地震了解不多，但是地震有余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嗯，那边确实余震不多。”
宋清华代替颜晴回答，随即又酸溜溜的看着苏锦绣：“我前几天回来你怎么没说你担心我？”
“我都担心妈了，哪有空担心你。”
苏锦绣‘哼’了一声，将颜晴的胳膊抱的更紧了。
颜晴闻言，顿时得意洋洋的瞥了一眼宋清华。
宋清华轻咳，摸了摸鼻子，开始转移话题：“妈，我回来后你们几天去的医院？”
“你们走后第二天我们就被转移到凤凰城医院去了。”
颜晴带着他们一边往宿舍的方向走，一边笑着说道：“这次，小付帮了不少忙，可惜他回他们军区去了，不然的话，我还得好好感谢他呢。”
“以后有机会吧。”
宋清华对付拥军的观感不错，但是一想到他是下河村的人，又有些别扭。
“也行，我看小付挺能干的，这次救了不少人，回去少不得得个三等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调到京城来了。”颜晴在军队的这些日子，对军队的事情也了解了不少。
苏锦绣听到愣了一下：“小付？是这次负责照顾妈的人么？”
“嗯，说来也巧，他也是下河村的，不知道你认识不，叫付拥军。”
付拥军……
苏锦绣皱了皱眉，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苏锦绣早已把这个原主曾经的追求者，给忘的一干二净了，只是潜意识里，对‘拥军’这两个字，不大喜欢。
早在颜晴回来前，苏锦绣就把热水瓶里灌满了热水。
“清华，快去给妈倒点水，让妈把头洗一下。”
“好。”
宋清华立刻拎起水瓶去给颜晴倒水。
颜晴确实头皮痒，在凤凰城这么多天，一会儿雨淋，一会儿太阳暴晒，一会儿大汗淋漓的，虽说后来也洗了澡，可她还是觉得自己身上跟馊了似的，难闻极了。
在儿子的服侍下，她洗了个澡，还把头洗了。
洗完后，只觉得浑身都轻了二两。
“妈，喝点酸梅汤，早上就放在井里湃着了。”苏锦绣又拎出一个小热水瓶，里面灌的是冰冰凉的酸梅汤。
颜晴喝了一口：“酸梅汤少喝，里面放了山楂的，容易引起收缩导致早产。”
苏锦绣：“……”
抠了抠手指：“哦。”
委屈巴巴。
这已经是现在她能喝到的，唯一的饮料了，结果连这个饮料，都要被剥夺了么？
“等明天夏天，咱们多喝点儿。”
苏锦绣点点头，但是还是忍不住的幽幽的叹了口气，心情糟糕。
等颜晴舒坦点后，宋清华才将这几天宋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颜晴，颜晴听后倒是没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这件事能把宋子恺的罪给定下来么？”
“不知道。”
宋清华摇摇头。
因为这件事涉及到宋家人，宋征军已经被那些人彻底与这件事隔离了，所以宋清华也拿不到第一手资料。
“如果没办法定罪，也没什么可高兴的。”
颜晴神色淡淡。
“无趣的很。”
苏锦绣：“……”这婆婆也太酷了。
“只是不知道宋子恺被抓进来了，宋家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苏锦绣叹了口气，突然有些郁闷，她现在被关在军区出不去，也看不到热闹，简直无聊透顶。
要是她还在外面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愉快吃瓜了。
也不知道，让许秋晚下次送稿子过来的时候，把瓜写下来一起带过来行不行。
另一边，宋玉刚确实是在怀疑人生。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家居然能和特务扯上关系，尤其那个特务，还是嫁到他家十年的大儿媳妇。
要知道，两个儿媳妇，他还是比较看重大儿媳的。
不仅性子沉稳，工作也做的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结婚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丫头，可宋子恺说了，等过两年再生个小子，有了这个承诺，他也就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他看重的儿媳妇，居然是特务。
他懵懵的坐在家里，家里一片混乱，早在之前军区的人搜查过后，革委会的人也来了一趟，军区的人搜查归搜查，家里也没乱，革委会的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赵德才下去后，新上任的革委会主任和他没关系，对他自然没什么关照。
“爸？这是怎么回事？”
刚进家门的宋子伟就被扁担给绊了一下。
宋玉刚猛地回神，看向门口，就看见自己的小儿子将自行车给撑好，开始弯腰收拾院子，他眼睛闪了闪，突然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拎起刚靠在墙上的扁担就对着宋子伟的背砸了一下。
“哎哟——爸你干嘛呀？”
“你这几天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家里出事了？”
“我去我老丈人家里了啊，家里出事你也不能打我呀。”
宋子伟背着手开始揉后背，眉头皱的紧紧的看着宋玉刚：“再说了，家里的事也不是我惹的，你打我干什么？”
“你去你老丈人家干啥？我们家是没你们的房间么？三天两头的往你老丈人家跑，你看看你，哪里是我的儿子，我看啊，你就是你老丈人的儿子，你那点儿孝顺，全拿去讨好你老丈人去了。”
宋玉刚本就因为薛玲玲的事情窝了火。
尤其是薛玲玲还连累到了他最骄傲的大儿子，他的心情就更糟糕了，这会儿看见宋子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扁担就追着宋子伟后面砸。
宋子伟就是个滑头。
宋玉刚砸，他就在前头跑，也不出家门，就围着院子跑。
跑了三四圈后，宋玉刚跑不动了，他撑着扁担，指着宋子伟：“小兔崽子，你有种别跑，看我不打死你。”
“怎么，你骄傲的大儿子犯事儿了吧，现在把怨气撒在我身上。”
宋子伟本来就对宋玉刚偏心宋子恺这件事不满意，现在，宋玉刚又因为宋子恺犯的事儿来打自己，顿时多年的怨气爆发了，他脸上满是嘲讽：“你不是说我是我老丈人儿子么？我还就告诉你，我还真就是我老丈人的儿子了，怎么着，你不稀罕我，还不兴别人稀罕我？”
“你说什么？”宋玉刚睁大了双眼。
“我说，你不把我当儿子，自然有人愿意把我当亲儿子。”
宋子伟走到自行车边，手扶住车龙头，想着，要是等会儿不对劲，他还能赶紧跑，于是放心大胆的继续开口说道：“既然都说开了，索性我也不瞒着了，我告诉你，宋玉刚，我早就想和你脱离关系了，要不是你还能赚点钱，你以为我愿意在这家里呆着？”
“你一直说爷爷偏心二叔三叔他们，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有多偏心。”
“从小，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都是宋子恺的，我宋子伟就像地上的烂泥，根本没人在意，宋子恺病了，你们赶紧的送医院，我发烧发了三天，最后都脱水了，要不是我老丈人赏我一碗茶，我早就死了，你们发现了么？宋子恺考试，你们大半夜的坐在他身边扇扇子，我考试的时候，你们问过一句么？”
宋子伟心中徜徉着快意，看着宋玉刚那愕然惊怒的脸，只觉得快活极了。
“自从我和宋桃结了婚，我加班老丈人会在路口等我，我晚上回去，丈母娘会给我留饭，我病了累了，宋桃把我捧在怀里，你说，我凭什么不给他们做儿子。”
宋子伟翻身上了自行车，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漠：“既然都说开了，我也就没什么顾忌的了，爸，等着过几天看报纸吧，反正登报断绝关系啥的，你早就习惯了不是么？”
“我要是爷爷，我也偏心二叔三叔。”
说完，宋子伟毫不留念的踩着自行车飞速的离开。
宋玉刚茫然的站在院子里。
耳畔回响的是宋子伟那一声声的控诉。
‘我要是爷爷，我也偏心二叔三叔’。
他怎么能这么说？！
那个小兔崽子！
都怪薛玲玲，要不是这个女人，他那么出色的大儿子，怎么可能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子恺可是年纪轻轻就当上邮政局的主任了啊，哪里是宋子伟这个游手好闲的能比得上的。
也不想想，他为什么将他弄进塑料厂当干事。
不就是因为他这个当爹的，要亲自盯着嘛，也不想想自己几斤几两重，就想跟子恺比。
这一刻，他无比的想念回乡探亲的许山兰。
她就探亲的功夫，家里就变了天了，也不知道到时候回来了，会是怎样的反应。
宋玉刚本以为宋子伟只是说说而已。
他没想到的是，两天后，宋子伟举着一张报纸过来递给宋玉刚：“你瞧，断绝关系的凭证，爸，户口本给我，我要把户口迁出去。”
“你，你真断了？”
宋玉刚看着报纸上豆腐块大小的断绝关系的通报。
胸口瞬间绞痛起来，他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抬起眼，眼睛红红的看着宋子伟。
手哆哆嗦嗦：“你给我滚，给我滚——”
“我把户口迁出来，我自然会滚，不会在这里碍你的眼。”
宋玉刚只觉得胸口疼的更厉害了。
“我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他只叫嚣着，却压根不肯去拿户籍证明。
“我都说了，以后我就不是你儿子了，你和我去迁户口就行了。”宋子伟死猪不怕开水烫，对宋玉刚的怒火毫不在意。
‘啪——’
宋玉刚再也忍不住的打了他一耳光。
打完却看见宋子伟脸上讥诮的笑。
“舒服了？打完了就和我迁户口去吧。”
“好，好……”
宋玉刚也被他的笑给触怒了，回头拿了证明就把宋子伟的户口给迁出去了。
等出了街道办事处，宋子伟推着自行车，好心好意的给了宋玉刚一个提醒：“当初我妈带着芮芝走，介绍信是大嫂给开的。”
说道薛玲玲，宋玉刚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他再也忍不住的大吼道：“你混账，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不是你最看重的大儿媳嘛。”

第50章 生产
宋玉刚被宋子伟一句话弄得心慌不已。
他坐在客厅里抽了两根烟，才仿佛骤然梦醒，急急忙忙出门去邮电局，给许山兰老家的亲戚打了张电报，电报上只有他的号码还有‘速来电’三个字。
他留的是自己办公室的电话。
按理说厂子里的电话是不该接听私人电话的，可现在他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
薛玲玲被抓的事情是机密，只有钢铁厂的人知道，塑料厂这边还没得到消息，革委会虽然上了门，却一个人都没带走，所以就算有人对宋玉刚不满，想一想他挂在嘴边的将军父亲，也把心底的不甘给压了下去。
宋玉刚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到两天后，小汤村那边才来了电话。
许山兰的三伯父说话带着浓浓的乡音：“玉刚呐，打电话回来啥事儿啊？”
“三伯，我想问问，兰子到小汤村了没？”
“兰子？”
三伯父好像还懵了一下，反问道：“这不年不节的，兰子咋回来了？”
“她跟我说要回去的，这是还没到？”
宋玉刚心乱如麻，说话都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了：“没到啊，没到就算了，要是她到了，麻烦三伯给我来个电话。”
“行行，一定一定。”三伯父立刻满嘴答应。
等挂了电话，宋玉刚脸色很是难看，他呆坐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起身，直接往工会去，找到正抽着烟拿着钢笔，抓耳挠腮写报告的宋子伟。
“子伟，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宋子伟愣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的套上钢笔，抽了一口烟：“走吧。”
自从昨天户口迁出去，宋子伟连一声‘爸’都不喊了。
宋玉刚有心发火，可到底顾忌是在厂子里，大办公室里不仅有宋子伟一个人，还有其它干事，宋子伟跟着宋玉刚离开后，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不是说断绝关系了么？我瞧着，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呀。”
“嗐，这关系是断了，可血缘不还在嘛，以后当朋友处不一样嘛。”
这话说的，登报断绝关系搞得跟放屁似的，一点作用都没了。
外面的讨论声影响不到办公室里的父子俩，宋子伟吊儿郎当的往凳子上一坐，嘴里叼着烟，歪着头，痞里痞气的问：“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呗，何必把我喊办公室来？”
“你妈临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宋玉刚也不多啰嗦，直奔重点。
宋子伟一愣。
随即就想到自己在许山兰走后拿走的那二百多块钱，顿时轻咳了一下，身子动了动，眼神顿时有点躲闪：“她跟我有什么好说的，她眼里就只有宋子恺，什么时候有过我这个儿子啊。”
说着，心底的委屈再一次涌上来，话尾多了几分讥讽。
宋玉刚不喜欢听宋子伟这样说话，可经过昨天两个人的争吵，他也知道，这个儿子恐怕早就和他们离了心了，他就算再怎么骂，这样的话，他想说还是会说。
“她真的没和你说别的？”宋玉刚不信的皱起眉头。
许山兰就算喜欢大儿子，也不至于彻底忽略小儿子，当初许山兰离开的时候毫无异样，他不信许山兰一句话都不留给宋子伟。
宋子伟刚想继续反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表情霎时间冻结在脸上。
“怎么？想起来什么了？”
“就……她走之前，好像说了什么‘再等等’、‘一定来接你’这样的话，不知道什么意思……”
宋子伟回忆许山兰离开之前的话。
那时候他困得厉害，老婆带着儿子回了娘家，他一个人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被亲娘给掐醒了，半睡半醒间听许山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被塞了几根小黄鱼。
他本以为是做梦，结果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子里的小黄鱼。
他立刻就用手帕包起来，趁着天还没亮就送到老丈人家去了，当然，小黄鱼的事情，只有他们小夫妻俩知道，老丈人他都没敢告诉，他寻思着老娘手里肯定还有好东西，这才在宋家又呆了好几天。
当然，这件事就不用告诉宋玉刚了。
宋玉刚听到宋子伟这么说，心顿时沉了沉。
许山兰可能很久之前就知道薛玲玲的身份了，甚至，她还曾经给薛玲玲所做的事情打过掩护，所以，许山兰会被薛玲玲送到国外了么？
不，不可能的。
许山兰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他不相信薛玲玲会冒风险送她离开，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他有预感，许山兰出事了。
“你先回去吧，你妈的事情，你别和别人说。”宋玉刚的背顿时佝偻了下来。
宋子伟奇怪的看他一眼：“我没事儿和别人说这干嘛？”
然后起身，慢悠悠的出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带上门。
宋子伟走后，宋玉刚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紧紧的攥着，心底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慌，千万不能慌’，他这个时候需要表现的仿佛刚发现许山兰异样的男人，不，他本来就是刚发现许山兰异样啊，本色出演，只要不慌就行。
对，不能慌。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继续想办法找许山兰。
哪怕他知道，许山兰肯定是出事了。
他做好心理建设，拿起电话，拨通了下河村的电话，那边接电话的是村长，很快，下河村的大广播里传来了村长的声音：“宋梅子过来接电话。”
那声音大的，田地里劳作的人们都跟着直起了身子。
宋梅子摘下草帽，一脸疑惑的往大队部小跑过去，坐在大队部等了一会儿，电话才又响了起来。
“许山兰？没来哇。”
宋梅子一边拿着草帽扇风，一边对着电话大声喊道：“我说哥啊，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平常也不给我打电话，我跟你说啊，我伺候了老爷子将近十年，你可别过河拆桥啊。”
“你照顾老爷子十年？”宋玉刚简直被宋梅子气笑了：“你也好意思说。”
“老爷子在下河村过的什么日子，要我给你说说么？”
宋梅子可不觉得尴尬：“咋了，你跟着老爷子去京城吃香的喝辣的，我在村里伺候两个老不死的，老爷子悖难了就往我这一扔，我说你这小算盘打的挺精啊。”她一手叉着腰，声音又大语速又快，完全不给宋玉刚说话的机会：“我告诉你，想摆脱我啊，没那么容易。”
“你想要什么？”
“小宝年纪不小了，再过几年就初中毕业了，你想想办法，在京城给小宝弄个工作。”
宋梅子狮子大开口：“我告诉你，我也是爸的亲闺女，小宝更是爸的亲外孙，我这辈子去不了京城，小宝说什么都得去京城。”
宋玉刚沉默。
若是以前，他肯定讽刺宋梅子在做梦想屁吃。
但是现在，许山兰失踪了，他没心情，所以只是不说话。
宋梅子却是不依不饶的：“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带着小宝到你厂子门口喊你搞破鞋，抛弃我们孤儿寡母，你是没看见，小宝和你长得多像，人家说外甥像舅，我去喊了人家肯定相信。”
这一招够损。
宋梅子想到村里那些妇女吵架时说的荤话，随便捡两个来用用，都能逼得宋玉刚半死不活的，她一边说，一边得意的冷哼。
“你以为厂子是我开的？想给小宝弄个工作就弄？”
“我不管。”宋梅子扯着嗓子喊。
宋玉刚顿时头疼，想要挂电话，那边又嚷开了：“你敢挂电话，我马上就去买火车票去。”宋玉刚的头更疼了。
“你让小宝好好学习，到时候来京城，我安排他考工。”
宋梅子一听，顿时高兴了，她不知道考工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只以为宋玉刚答应了，连忙谄媚的说了两句好话，再三表示，如果许山兰到了一定给他拍电报后，才哼着小曲儿挂了电话。
心情极好的回了田里。
旁边的妇女问道：“梅子，你咋这么高兴呢？”
“嗐，这不我京城的大哥，说让小宝好好学习，以后回京城给他弄个工人的名额。”
“真的呀，哎哟喂，你们老周家可真是……”
宋梅子顿时更加得意了。
她们聊天说话的声音不小，连隔着一条田垄的知青们都听见了。
“赵萍，你愣着干啥呢，赶紧干活儿啊。”于红在旁边推了一下赵萍，然后凑过来，小声的问：“你还想着顾强呢，别想了，他说不定早结婚了。”
人都离开一年了，现在还念念不忘的，于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知道，我没想他，就是有点累了。”赵萍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于红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闷头回去继续锄草。
倒是姜美玉忍不住的撇了撇嘴：“要我说啊，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以为自己什么人都能攀得上，也难怪当初顾强不要她。”
赵萍的眼圈顿时红了。
她是真的喜欢顾强，尤其是在顾强妻子难产去世后，他对妻子的深情，让她心动不已。
“还有啊，当初不还护着苏锦绣么？人家回去了，给你们来过电话写过信么？”姜美玉脸上满是嘲讽：“也就有的眼睛瞎，看不出来京城的知青心气儿都高，当初要不是苏锦绣年纪小，顾强肯定得娶了苏锦绣。”
“姜美玉，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于红忍不住的皱眉喊道。
“咋，能做不能说？臭矫情。”
“怪不得人家付营长看上绣儿看不上你，都是你这张破嘴惹的货，你以为讨好付营长的娘就能登堂入室了？我呸，想的可真美。”
“你——”
姜美玉没想到自己讨好付拥军亲妈的事被于红知道了，顿时恼羞成怒：“我要撕烂你的嘴——”
“有本事你来呀，人家付营长当初可说了，再回来还是要和绣儿提亲的，你倒贴的再紧，人家也不要你。”
“啊啊啊啊啊——”姜美玉扔掉锄头，一把扯住于红的头发。
于红也不甘示弱，指甲直接去抠姜美玉的脸。
“你们别打了。”赵萍也顾不得伤心了，立刻来劝架。
“这些知青，真是没个消停的时候。”那边打起来了，这边的农民也停下手里的活儿，垫着脚看热闹。
“说是为了拥军那孩子，那个姜知青这一年一直献殷勤呢，不过拥军那孩子喜欢的是以前的苏知青。”
“苏知青不是回城了么？”
“拥军不也在外头当兵么？我听三嬢嬢那意思，好像也在京城呢。”
“哎哟，那看来好事儿是快了，拥军那孩子多有出息啊。”
聊天的人没发现，跟在她们后面除草的男人，手臂用力，机械一般的锄草，只是那紧紧攥着锄头木柄的手，指骨微微泛白，他一边锄草，目光一边阴鸷的看向刚和于红分开的姜美玉。
当下工的锣声响起的时候，付爱党看着锄头一言不发的跟在了那群知青后面。
先去仓库还了锄头，然后就在知青院外绕着。
赵萍还有于红和姜美玉都不太对付，尤其今天还打了一架，更是不说话了。
姜美玉脸上时不时的挂着冷笑，那模样，就好像谁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似的，趁着赵萍洗澡的时候，姜美玉干脆拎着刚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桃酥，准备去看付拥军的母亲。
谁知道，刚出知青院不远就被人拦住了。
“你喜欢付拥军？”
姜美玉一看，是老支书的孙子付爱党，顿时蹙了蹙眉：“和你有什么关系？”语气算不上好。
付爱党心中藏不住戾气：“他有什么好，你们都喜欢他？”
“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啊。”
姜美玉翻了个白眼，拎着桃酥走了。
付爱党手指紧紧的攥起，他看着姜美玉的背影，再一次的想起苏锦绣，果然，还是苏知青比较有眼光，看不上付拥军。
苏锦绣可不知道有人在念叨自己。
她这会儿正皱着眉头，十分紧张的看着自己露在外面的肚皮，而颜晴，则是戴着医用手套，拿着B超探头，在她的肚皮上移来移去，目光十分专注的盯着面前的小电视。
这是她怀孕五个多月后，第一次做B超。
今天早晨，她一如往常的给颜晴送早餐，顺便去再让她把个脉。
也就是亲婆婆是妇产科医生能有这样的待遇，换到后世，哪怕她们家身家还算丰厚，也没阔气到专门养个妇产科医生。
颜晴面对苏锦绣时，也比面对其它产妇时随意很多，一边啃着馒头就一边把脉。
等吃完喝完了，才突然一拍手：“你早上没事儿吧。”
“没事儿。”苏锦绣摇摇头。
“画都画完了？”颜晴又问。
“昨天稿子刚送出去，这几天都可以稍微休息一下。”自从地震预警连环画出完以后，苏锦绣又恢复了以前的工作效率，再加上自己肚子大了，容易疲惫，所以十分的劳逸结合。
“那行，我马上要去一趟军区总医院，你没事儿的话，跟我一起过去，那边新加了一台B超机，正好可以看看孩子。”颜晴立刻做下决定，然后低头翻开苏锦绣的孕检手册，开始记录今天的情况。
苏锦绣还有些懵呢，等她回过神时，才意识到自己要去做B超了。
突然间，她有种想要喜极而泣的冲动。
“军区总医院居然有B超机的么？”她还以为现在看病全靠把脉的呢。
颜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有B超机很正常的，不过我们国家暂时还不能大批量的制造B超机，这台B超机是进口的，清晰度比较高。”
苏锦绣连连点头：“嗯嗯。”
乖巧极了。
颜晴看着忍不住的笑。
如今她的生活真的是理想化了，儿子儿媳妇都在身边，接下来还会有孙子孙女，唯一的遗憾就是宋玉堂没了，可随着报仇的结束，再多的念想也随风而去了。
于是再填完孕检手册后，颜晴就收拾东西，拎起包带着苏锦绣出了门。
负责开车的是另一个首长的警卫员小杜。
小杜看见颜晴出来，立刻就下车，殷勤的帮着开车门，一边还笑着和她们打招呼：“颜医生，还有苏老师，你们小心点儿上车，这底盘有点高。”
等颜晴上去了，这小杜还殷勤的扶着苏锦绣的胳膊。
苏锦绣有点受不了小杜的热情，轻咳一声，朝着颜晴那边挤了挤：“妈，这是……”
“他们首长的小儿媳妇五年没孩子，前些日子怀上了。”
苏锦绣秒懂。
颜晴有些好笑的摸摸苏锦绣的肚子，解释道：“军区里来随军的军嫂，多是以前受过苦的，身子骨都不太好，有的身体不好怀不上，有的生完孩子没保养好，落了月子病，还有的是……没有避孕，生的太频繁了，亏了身子。”
“所以……妈，自从你来了后，她们都被治好了么？”
“这话不好说，但是怀孩子的人多了不少是真的。”颜晴收回手，抵着脸颊，语气淡淡，却有种莫名的自信：“今天我去军区总医院就是那边邀请我过去和他们交流一下妇产方面的经验。”
“毕竟总医院外科医生多，妇产医生少。”
感情婆婆太厉害，这才在军区当了多久的妇产科医生啊，都成了送子娘娘了。
等到了总医院，苏锦绣再一次的感受到颜晴的厉害程度，只见一个头发稀疏的医生苦着一张脸走到颜晴旁边，小声的询问：“颜医生，B超机你会用么？”
“会。”颜晴一脸淡然的点点头。
然后就被迎进了B超室。
以前这B超室一般都是内科医生用的多，妇产科的医生很少会用，今天颜晴来了，装着最新款B超机的B超室就被妇产科医生给征用了。
现成的教学范本苏锦绣，就这么一脸懵逼的躺上了床。
“孕20周，双胎。”
颜晴报完这句话后，就开始给苏锦绣做B超，而其他的医生，也一脸严肃的围在颜晴身边。
苏锦绣竖着耳朵听他们的讨论，起初还听得懂，后面就越听越迷糊了，但是也正因为带着教学的目的，这一次B超做的特别的详细。
等苏锦绣下了检查床后，颜晴还把暂停的画面留着。
指着里面两张看不出来美丑的脸说道：“是两个漂亮孩子，鼻梁高，眼睛也大，嘴巴小小的。”
苏锦绣双眼茫然的看着屏幕，她压根看不出美丑。
“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
颜晴摸摸苏锦绣的肚子，之前虽然已经确定她怀的是双胞胎，但都没有这会儿做完B超后让她高兴，孩子的手脚发育的都很好，心脑都很健全，她终于放心了。
许是感受到了奶奶的好心情，肚子里的孩子突然翻了个身。
颜晴的眉眼瞬间温柔无比。
中午在医院里吃的午饭，到了下午三点多钟，小杜才来将他们接回了军区。
一回到家，苏锦绣就拉着沈燕絮絮叨叨的说今天做B超的事，晚上宋清华回来了，苏锦绣又拉着他一顿念叨，宋清华自然是认真的聆听，眉眼间的温柔与颜晴如出一辙。
苏锦绣看了后，只感觉心软绵绵的。
可等到宋征军回来，这份美好的气氛就消失殆尽。
“薛玲玲自杀了。”
这是宋征军说的第一句话，而第二句话则是：“宋子恺会被燕山监狱收监。”
“不是说没找到证据么？”沈燕这一下是真的意外了。
不管怎么说，宋子恺是宋征军的孙子，她不相信他会不努力。
宋征军坐在藤椅上，手揉了揉眼睛：“我提议的，他的供词明显的有问题，就算没有证据表明他被策反，也绝不能纵虎归山，如果他没被策反，关个几年放出来，自然还能好好生活，若是被策反了，几年过去，恐怕也没办法危害国家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下两团青黑。
显然做出这样的决定的他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他并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想法，他表现的很淡然。
他靠着椅背：“他们若是恨我，想让我没好日子过，我倒是还能忍受，可危害国家，背叛祖国，那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沈燕怔怔的看着他，似乎从未想过宋征军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有没有说收监几年啊？”
好半晌，沈燕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暂时没有确定，薛玲玲死的太突然了，她下面的线我们才查出了冰山一角，我们得看看她这颗萝卜留下的坑有多大，才能决定他在里面待多少年。”
若是坑太大，填补不了的那种，一辈子出不来也有可能。
宋征军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心脏就忍不住的颤抖。
他不是不难受，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可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孙子也不好使。
“清华呀。”
他突然开口喊了一声。
宋清华连忙走过去，捏住宋征军的手：“爷爷，我在呢。”
“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记住，坚守本心，千万不要做出危害国家，危害人民的事情来，像子恺这样，就是在造孽。”
宋清华手上用了点力气：“爷爷，我会的。”
宋征军欣慰不少。
宋子恺是在第二天被送去燕山监狱的，燕山监狱那一边，派了两个狱警来跟监，临走之前，宋清华第一次去和这位堂哥见了面。
“你是……四叔家的清华？”
宋子恺惊讶的表情恰到好处。
“大哥，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与大家团圆。”
和宋子恺演技不相上下的宋清华，摆出一张担忧又痛惜的脸，温和的劝慰。
宋子恺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我又没犯什么错。”他还死鸭子嘴硬。
宋清华则是摇摇头，站直了身体，跟两位狱警交代了两句后，就目送宋子恺上了军车，然后缓缓离开。
远远的，宋清华还能感受到宋子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像条毒蛇。
宋玉刚是在宋子恺被关起来的第二个星期知道宋子恺的行踪的。
当他得知宋子恺进了监狱，而且很可能出不来的时候，他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昏死了过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了，而坐在床边照顾他的，则是他的小儿子宋子伟。
“醒了？”宋子伟起身用手在宋玉刚面前晃了晃：“你瞧瞧这是几？”
宋玉刚一脸不爽的挥手打掉宋子伟的手：“小兔……崽子，滚……滚开。”
等这句话说完，他懵了。
他说话怎么变成这样了？莫名还有点结巴。
“医生说你的脸中风了。”
宋子伟一脸无所谓的起身掏出一个镜子，递到宋玉刚面前。
宋玉刚看了镜子才发现，自己的嘴歪了，眼睛也有点歪，不过还好，眼睛歪的不严重。
“不过他们也说了，要是坚持针灸治疗的话，还是有很大可能治好的，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能不能省点儿心，别有事儿没事儿的乱发脾气，这次要不是旁边的阿婆发现了，你估摸着就要没了。”
“你，你怎么……怎么说话呢？”宋玉刚眉头一皱，又想发火，可这说话的气势立刻就被拖累了。
“我说话不一直这样么？”
宋子伟只觉得没啥意思，睁开眼睛看见他就是各种嫌弃，他还来讨这个嫌干什么？
“行了，我回去了，你中风事情，你自己想办法告诉宋子恺吧，我走了。”
“别……”
宋玉刚心里一慌，想说别走，可结巴着，就慢了那么一秒，宋子伟的身影就消失了。
这一刻，宋玉刚感觉自己好似一头因为年老而离开族群的孤狼。
孤单且绝望。
大儿子进了监狱，小儿子和自己断绝了关系，老婆和孙女儿不知所踪。
他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日子过得很快。
一晃眼，就过了八月，进入了九月。
许山兰依旧没有回来。
苏锦绣从进了这个月份开始，眼皮子就跳的厉害。
起先是左眼跳。
她捂着眼睛和沈燕念叨：“左眼皮跳的厉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看来是有好事要发生了。”沈燕说的时候眼睛里面都发光，一脸的笑意盈盈。
可过了五号以后，她的左眼皮子不跳了，换成右眼皮跳了。
她又捂着眼睛和沈燕念叨：“换成右眼皮跳了。”
“呸呸呸，这都是封建迷信，就是没睡好，是不是夜里肚子饿了？我明天去副食品店买点馓子回来，你夜里跑糖水吃。”沈燕忙不迭的对着地面就吐了三口口水。
和之前几天谈论左眼皮跳的时候简直双标的厉害。
到了八号晚上。
左眼皮和右眼皮都不跳了。
苏锦绣这才睡了个安逸觉，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宋征军正在刷牙呢，小严就眼睛红红的跑了进来，小声的和宋征军说了句什么。
宋征军满眼愕然，水杯和牙刷直接掉落在了水池里。
“出什么事儿了？”沈燕急急忙忙的过去问道。
“大首长没了。”
沈燕的身子一颤：“没了是什么意思？”
“没了……就是没了……”
沈燕的泪水落下，她呆呆站立半晌，突然一拍大腿：“今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以后……以后咱们该怎么过啊……”
这一天，军区的路上，没有一个人。
所有人都关进了家门，在家中哭泣，他们在迷茫，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悲伤一直笼罩在整个京城上面，苏锦绣也难受，可她肚子里有孩子，沈燕不敢撩她哭，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强颜欢笑的，所以，这一次苏锦绣的感触没有之前深。
可她依旧是难受的。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了大约一个月，宋征军麻木的忙碌着。
人没了，日子还是要过。
一个月后的某个夜晚，宋征军一个星期都没有回来，而是负责领兵占领了出版社，这一个星期，报纸，杂志，任何报道都在他的严控监视下进行着。
在一个早晨，周围突然爆发出了惊喜的嚎叫声。
‘集团’倒闭了。
笼罩在整个华国上空的乌云终于散开了。
宋清华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的表情维持不住温和的表象，当着宋征军的面就流露出一股攻击性来，那双黝黑的眼睛，看起来深沉极了。
当然，这样的表情，也只是出现了一瞬而已。
宋征军只觉得是自己的眼睛花了。
只有苏锦绣知道，并不是眼花，而是宋清华太过激动而已。
晚上的时候，宋清华抱住苏锦绣，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的老师们有救了。”
苏锦绣一听就知道，宋清华准备为他的老师们平反了。
一旦这些老师回了京城，宋清华对宋征军的依赖性就会大大的减少，他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别人欠他的人情越多，他以后的路就会越平坦。
于此同时，宋清华学习更加认真了。
若说之前苏锦绣说‘高考’，宋清华还当做戏言，虽说拿了文凭，也只是为了逗媳妇儿高兴，现在的他却已经开始认真思考‘高考’这件事了。
所以他不仅自己学，还逼着苏锦绣学。
集团倒闭的第二天，苏锦绣和宋清华就回了宋家的小院儿。
小严带着其他几个首长的警卫员，过来帮忙把院子收拾了一下，然后小夫妻俩就住进了这里，沈燕还留在军区照顾宋征军，这一次没有跟回来。
所以宋清华的所作所为，没有沈燕看着，可以说做的肆无忌惮。
以至于销假上班的苏锦绣，在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做宋清华给她出的数学题。
“委员，你做这些题干啥呢？”
许秋晚看苏锦绣一直埋头写写画画的，咬着馒头走过来问道。
几个月不见，许秋晚想过来和苏锦绣八卦一下的，结果苏锦绣这次回来，明显的忙碌了许多，没空八卦了。
“秋晚啊。”
苏锦绣写到精神恍惚，抬头看见是许秋晚，才吁了口气。
她放下笔，抬手揉揉自己的额头，怀孕后期，她的精神没以前那么好了，做题做一会儿就觉得累。
“我告诉你，你别给别人说。”
说着，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对许秋晚勾勾手指，许秋晚附耳过去，只听见耳边传来苏锦绣小小的声音：“回去买点书看看吧，有可能要恢复高考了。”
高考？！
许秋晚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她双手哆嗦着，像发了羊癫疯。
“真的？”她压低了声音，小声的问。
“不出一年。”苏锦绣摇摇手指。
许秋晚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像小鹿似的，呆呆的回去自己的位置，机械的啃着馒头，一口菜没吃，就这么啃完了一个大馒头。
熬到了下班，许秋晚立刻冲出厂子跑去书店搜罗了一圈。
没有多少关于学习方面的书。
又冲回去，缠着许凯找那些哥们找了两套高中的课本。
“你要这个做什么？”许凯一脸懵的看着几乎疯魔的妹妹。
许秋晚直接一巴掌拍在许凯后脑勺，难得在家人面前露出强势活泼的一面：“你管那么多做啥，赶紧学。”
许凯缩了缩脖子。
只觉得以前那个胆小懦弱，内向不善言辞的妹妹，彻底的消失了。
倒是许父很有点见识，看许秋晚这架势，心情有些激动。
“是不是上头……你得了什么消息？”许父偷偷问。
许秋晚点点头，一句话不说，继续低头看书。
都多少年没碰书本的许凯，在这一晚，突然进入了强压学习状态。
另一个进入学习状态的是白婉玲。
虽说许秋晚和苏锦绣什么都没说，但是两个人默契的每天出点题给白婉玲写，她本来就喜欢和闺蜜们打成一片，在这种浓厚的学习氛围中，居然也一句话不问的就开始做题。
这样学习，一直到了十一月底。
京城的天再次冷了起来。
苏锦绣的肚子已经大到棉袄都扣不起来了。
牛厂长看着她每天摇摇晃晃的来来去去只觉得心里发慌的厉害，生怕一个不好，出个什么事儿，那就是要命的活计了，等宋清华过来帮忙请假的时候，忙不迭的就同意了，毕竟苏锦绣的工作在家里也能做的很好。
制片厂那边临导演也是一样的。
看见苏锦绣的肚子觉得害怕，干脆自己主动一点，有什么难题上门问，后来出版社的赵编辑也加入了这一行列。
钱芳也不放心，进了十一月，她就每天雷打不动的从宋家走一趟。
正好托人织的毛衣也织好了，一共三件，两件灰的，一件红的，灰的是平针，红的还打了花样，让钱芳带了回去。
钱芳感动的，恨不得抛下家里的老少爷们，跑过来伺候干闺女。
最后还是颜晴掐准了时间，直接让宋清华收拾东西，去军区小院儿住去。
到了军区小院儿的当晚，苏锦绣的肚子就疼了起来。
小严开车，宋清华抱着苏锦绣，颜晴则是摸着苏锦绣的肚子：“别着急，开车一定要慢，这会儿宫缩还不是很厉害。”
沈燕坐在副驾驶，担心的手脚都冷了。
进了总医院，那边的妇产科医生已经在等着了。
先上了B超，看看胎位。
发现胎位正常，颜晴开始考虑，是顺产，还是剖宫产。
“顺产的条件很好，孩子不算小，也不算大，只是大人要受罪了。”颜晴捏这苏锦绣的手，脸上挂着心疼：“剖宫产的话，孩子出来的快，就是对后期恢复不大好，毕竟，肚皮剌开了，总是要失一点元气的。”
苏锦绣疼得满脸都是冷汗，但脑子还是冷静的。
“先顺，要是顺不下来，再剖。”
她压根没想过问宋清华的意见，直接自己就给决定了。
宋清华倒是想要直接剖，可苏锦绣的语气太过坚决，他只好点头，但还是不放心的加了一句：“不行就赶紧剖，只要大人孩子没事就行。”
“放心，这是我亲孙子，我比你还上心。”
颜晴瞥了宋清华一眼，就将苏锦绣推进了待产室。
好在这两个孩子是个孝顺的。
进了待产室没到一个小时，宫缩就来的又急又猛，苏锦绣直接疼的嚎叫了起来。
产程很快。
从开始嚎到生下来，一共花了四个小时。
顺产。
孩子也不小，一个四斤八两，一个四斤九两。
八两的是姐姐，九两的是弟弟。
体重差不多，营养很均衡，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双胞胎中的小胖墩。
唯一的缺点就是，苏锦绣嚎的声音太大，直接把宋清华嚎的脸色煞白，气若游丝，等她出来的时候，宋清华已经因为忘记呼吸，憋气时间太长，而进入半昏迷状态了。
可谓是丢人至极。
等宋清华恢复了力气，苏锦绣已经靠在床上开始喝糯米粥了。
“起开，没用的家伙。”
沈燕一巴掌拍开挡路的宋清华，对着苏锦绣就是温和无比的笑：“绣儿啊，咱们少吃点儿，先让护士给你把肚子束起来，以后肚皮才会紧紧的。”

第51章 卧底
龙凤胎出生在十一月二十四日。
这一天，也是大首长纪念堂举行奠基仪式的日子，所以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的宋征军直到晚上回军区，发现家里一片漆黑，才从小严那里得知，孙媳妇儿给他们老宋家生了一对龙凤胎。
“好啊！”
宋征军高兴的眉毛都飞起来了，转身就想出门去总医院。
可一想今天忙了一天，还出了不少汗，生怕熏到两个小重孙，立刻张罗小严起锅烧水，在浴室洗了个澡，才换上干净衣裳，带着小严往停车场走。
“老宋这是干什么去？”
快到停车场的时候，正好老陈带着警卫员也往停车场里走。
“孙媳妇儿生了对龙凤胎，我正准备去瞧瞧。”宋征军回答时尽量保持语气的平静，可还是忍不住的流露出几分嘚瑟。
“哟吼，生了对龙凤胎呐？那可真是大喜事啊，恭喜恭喜啊，这是抱重孙了，而且还一口气来了个‘好’字，你这老东西可真是有福气呀。”老陈听了也是忍不住的高兴，举起手对着宋征军的后背就重重的拍了几巴掌：“正好我也要去医院，咱们一起过去。”
“这么晚了，你去医院做什么？”宋征军跟他并排往里走，小严已经小跑着先去开车了。
“还不是我家那个老婆子，老寒腿，这不疼的夜里睡不着，今天白天就让儿媳妇儿拉去医院做针灸去了。”老陈上了车，摘掉帽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哎，你说说，这说来说去，最有用的还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中医，那止疼片子吃了治标不治本啊，药效就那么一会儿，吃了还有副作用，这腿是不疼了，改头疼了。”
宋征军死去的四儿子以前就是外科医生，对西医倒是没什么偏见。
所以说了句公道话：“管他西医中医的，能治好病就是好医生。”
“这话说的在理儿。”老陈想想，觉得还挺对。
说着，又往宋征军那里挤了挤：“我说老宋，你们家孙媳妇儿是咋怀上龙凤胎的？给传授一下经验呗？”
“去去去，离我远点儿，一身臭汗，可别沾我身上，熏着我重孙重孙女儿。”
老陈一靠近，宋征军就闻到一股汗味儿，连忙把他给推的远远的，老陈立刻拎起衣领闻了闻：“没味儿啊，你鼻子坏了？”抬眼就看见宋征军一脸嫌弃的样儿，顿时眼睛一翻：“穷讲究。”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
他们到病房的时候，刚好龙凤胎都醒着。
沈燕正抱着弟弟换尿布，病床空着，宋清华也不在。
“绣儿和清华呢？”宋征军进门就感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他一边脱外套一边问道。
“小晴带着绣儿去做检查了，清华给孩子搓尿布去了。”说着，又指了指刚换下来的尿布：“瞧这小家伙，老子尿片还没洗回来呢，这又尿了。”
沈燕一边说，一边将身上干爽舒服了的弟弟放进婴儿篮里。
刚把孩子放好，宋征军就把她挤旁边去，自己弯着腰看孩子。
因为不是同卵双胞胎，长得还是不太像的，不过眼睛都挺大的，尤其是姐姐，居然还是双眼皮。
老陈这会儿也不急着去看老婆了，黏在宋征军旁边，一会儿看看姐姐，一会儿看看弟弟的，眼底闪着光：“这俩孩子长得可真精神，尤其这丫头，这大眼睛，可真好看……”他稀罕的围着小床转悠：“哟，还斜眼看我呢，气性儿可真不小。”
宋征军一听，又歪过身子，把视线从重孙那边转移到重孙女儿身上。
老陈稀罕了好一会儿，才一脸感叹的说道：“还别说，这龙凤胎，咱们军区还没有呢，你们家这是头一对。”说着，转过来，满眼都是羡慕的看着宋征军。
宋征军心里一动，想到老陈生了四个孩子，只活了一个小儿子，娶了个儿媳妇，五年前生了个孙子，就再也没开过怀。
不管什么时候，都讲究多子多福，也怪不得他羡慕。
“陈爷爷喜欢，要不要抱一抱？”宋清华刚洗完尿布回来，手里还端着盆。
“别了别了，孩子骨头软，我这大老粗。”
老陈立刻摆摆手，一副害怕的样子，连退三步。
说真的，他小儿媳妇五年前给他生孙子的时候，他也只敢远远看着，现在小儿子带着儿媳妇在城里住着，轻易不往军区来，他见孙子的次数也是真的少，所以对软绵绵的小孩子，是真的不敢伸手。
“我去看老婆子去了。”陈首长拎着衣服，转身就出了病房门，忙不迭的朝着妻子的病房走去。
门口，颜晴扶着苏锦绣，手里还举着点滴瓶。
“这是……陈首长？”
这人之前来宋家吃过晚饭，苏锦绣的记忆力还是很可以的：“他怎么来了？”
“他妻子住院了。”
作为医生的颜晴倒是了解的很，她看看紧闭的病房门：“老爷子怕是来了，我就不进去了。”
苏锦绣愣了一下，忍不住叹了口气。
颜晴和宋征军见面的话，确实挺尴尬的，毕竟宋征军之前话说的那么绝。
“妈，等爷爷走了你再来看看孩子。”
颜晴应了一声，替她开了门，就转身离去了。
屋子里宋征军也和沈燕说着老陈的事，沈燕听后唏嘘的不行：“估摸着还是当年月子没坐好，不然的话，咋可能这岁数就不行了？”
宋征军叹了口气：“是啊，也幸好，当初你生娃的时机正好，队伍在村里待了不短的时间，才没落下什么病根儿来。”
沈燕笑笑，她身上是没落下什么病根儿，可心里却落下病根儿了。
“我瞧着老两口挺孤单。”宋征军端起宋清华刚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这屋子里也太热了。”
“热啥呀，绣儿坐月子呢，得带点儿暖。”
“哦。”宋征军不说话了，闷头喝水，他白天出了汗，回家一口水没喝就过来了，这会儿渴的不行，想到刚才老陈那模样，忍不住的交代苏锦绣：“这月子可得坐好了。”
说着，又交代沈燕：“别省钱，多买点好的给绣儿补补，得把身子养好了，以后才不受罪。”
“谢谢爷爷。”
苏锦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对宋清华赞叹道：“清华，爷爷可真好。”
宋征军一听，顿时觉得耳朵有些热。
他下意识的蹙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锦绣：“生完孩子怎么还是这么瘦？”
她本来就瘦，怀孕期间养了点起来，但是看看两个孩子的体重，也知道她怀孕期间吃的那点儿营养，全补孩子身上去了，现在孩子生了，肚子上用束缚带裹着，虽说身上还套着棉衣，可看着还是弱质芊芊的。
“没事儿，月子期间多吃点儿，补回来就成，对了，清华明天去副食品店看看，有没有红皮花生，买点回来煮糯米粥，那个下奶的很，等会儿我回去把红鸡蛋染起来，洗三那天你别忘了去报喜信。”
沈燕在医院里忙了一天了，这会儿宋征军也来看过了孩子，她也得回家准备东西去了。
宋征军看着俩重孙子还有点舍不得走。
都多少年了，老宋家没看见孩子了，尤其还是一对稀罕的龙凤胎。
“行了，明天再来看，又跑不了，咱们赶紧回去，让绣儿早点休息。”
宋征军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沈燕离开了医院。
等他们走后，病房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颜晴穿着白大褂走进来，先走到婴儿篮旁边看了看孩子，然后才关照他们：“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门锁死一点，晚上值班护士少，以前在医院里还发生过夫妻俩睡得太死，孩子被人换了的事情呢。”
宋清华一听，脸色顿时一凛：“知道了，妈。”
颜晴这才点点头，拍拍俩孩子的小屁股，转身出去了。
宋清华连忙跑去把门给锁死了，把婴儿篮给推到最里面，自己则是将沙发挪过去，坐在孩子身边，竟然就打算靠在沙发上凑活一晚上。
“你上床上来躺会儿？夜里凉。”
苏锦绣有点舍不得他，连忙让出半边位置来。
宋清华摇摇头：“没事儿，有暖气呢。”
整个军区总医院，有暖气的病房也就妇产科病房和骨科病房，而且苏锦绣住的病房还是单人病房，所以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就算在沙发上凑活一晚上，也只是不舒服，而不会觉得冷。
苏锦绣又劝了几句，宋清华固执的很，死活不肯到床上去睡。
她也确实是累了，虽说白天睡了大半天，可又是开奶又是检查的，没睡好，这会儿正好上床上睡个安逸觉。
不得不说，颜晴确实是担心过度了。
军区总医院还是很安全的，所以这一夜，除了宋清华脖子有点疼外，没有任何的异样。
第二天一大早，沈燕就拎着猪肝汤还有糯米粥跟着小严的车来了医院。
一进医院，就遇到了好几个以前的老战友。
“老沈啊，你怎么来医院了？”说话的是以前沈燕在部队做护士时候的老战友，因为男人都是一个部队的，关系很好，后来沈燕下乡，她还曾私下里偷偷给她们送过东西。
“我孙媳妇生了，这不，煮了点猪肝汤给她喝。”
沈燕一看是老战友，也停下了脚步。
“是你们家清华的孩子吧，哎哟，好孩子吃了不少苦，如今也当爹了。”
“可不是，孙媳妇肚子争气，一口气生了对龙凤胎，一下子儿女双全了，我这担惊受怕了好几个月，可算是放下心了。”
“什么？还是龙凤胎呀，老沈你可真是，有福气哟。”
沈燕又忍不住的‘咯咯咯’笑了起来。
“行了，你赶紧去伺候你孙媳妇儿吧，我这还得赶紧回去做饭，等会儿闲下来，我过去找你去。”
说着，她看了眼身边年轻的女人，凑到沈燕耳边小声说道：“我这心里，有许多话想和你说呢。”
“欸，行，你随时过来找我。”
沈燕闻言，心中忍不住叹息一声，看向老战友身边的女孩子。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哟。
因为这一打岔，沈燕到病房的时间就晚了些，苏锦绣确实饿了，宋清华见她饿的难受，就去食堂打了两个包子，等沈燕到的时候，苏锦绣正拿着包子啃，沈燕连忙给倒了一碗猪肝汤。
就着猪肝汤吃包子，肚子里有了油水，一下子就舒坦了。
也因为早上这一打岔的缘故，宋征军家添了一对龙凤胎的消息，一早上就传遍了整个军区领导层。
除了老陈有点羡慕嫉妒外，其他人虽然也高兴，却没那么深的感触，毕竟现在没有计划生育，哪家子都有好几个孩子，只不过龙凤胎稀罕而已。
“等着老宋请我们喝满月酒。”
“对对对，这大喜事儿不喝酒说不过去啊。”
“年底了，也该弄点儿好事情来乐呵乐呵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十分认真的点点头，原本还开玩笑呢，这会儿却认真了。
毕竟这一年，日子太难过，也太难熬了。
伟人的逝去，凤凰城大地震，还有集团的倒闭，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他们此刻，急迫的需要一场喜事，让他们发泄一下。
宋征军也是真高兴，自然没什么异议。
所以双胞胎的满月酒，就这么自然而然的给安排上了。
很快到了洗三，苏锦绣出院回了军区的小院坐月子，等进了家门，虽说没医院里那么暖和，但是熟悉的地方总让人感觉舒服，她也是松了一口气。
而宋清华则是拿着沈燕塞给他的红鸡蛋去报喜信去。
“一家五个红鸡蛋。”
沈燕用篮子装好了，让小严拎着：“上次绣儿二嫂来报喜信用了三个红鸡蛋，咱们家就用五个，对了，苏家已经分家了，你记得报喜报两家，别惹闲话给人说。”
“知道了。”
宋清华点点头，拎着鸡蛋篮子就跟小严走了。
到了京城，他先去了苏家，白天家里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里只有杨桂花和吴兰兰带着苏榆文和小婴儿苏榆苹在，苏榆苹到现在快百日了，胖墩墩的，看着就讨喜，吴兰兰则是比以前丰腴了许多。
他们到的时候，吴兰兰和杨桂花脸色都不怎么好，似乎刚刚吵了嘴。
“二婶，绣儿前天生了，我今天来给你们报喜的。”
杨桂花一听，连忙将他们迎进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双手接过红鸡蛋：“绣儿生了？男娃女娃啊？”
“龙凤胎，一个男娃，一个女娃。”
宋清华笑着回答。
对于这个问题他并不在意，这年头重男轻女的人多的很，他自己的孩子自己疼，杨桂花怎么想的他无所谓。
“龙凤胎？”
杨桂花眼睛顿时一亮：“哎哟，这可真是……保佑啊。”
她想说菩萨保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虽说她不喜欢女娃，可不代表她不喜欢龙凤胎的女娃。
“你等会儿啊，我去拿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杨桂花拿着红鸡蛋转头就进了屋子，忙忙碌碌的收拾东西去了。
宋清华点点头，又将手里剩下的五个红鸡蛋递给吴兰兰：“二嫂，这是你们这一房的。”
吴兰兰愣住，她这才想到自己是分了家的，报喜的话，他们二房算单独一房。
可问题是，她压根没想到这回事儿，所以没有准备回礼。
她笑的有些僵硬：“好好，我进去给你们拿回礼去。”
然后忙不迭的抱着苏榆苹跟在后面进了门，无论如何，得让杨桂花匀点儿东西给她，不然可就丢了大脸了。
杨桂花确实准备了不少东西，不过都是一些旧的。
她有心想和苏锦绣修复关系，自然不会小气，再加上苏锦民两口子交代的，收拾收拾，居然收拾了一篮子，她将篮子递给宋清华：“那边儿方便么？我想过去看看她。”
“在军区里面，外人不方便进去，二婶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绣儿的。”
宋清华依旧是一团和气的模样。
杨桂花叹了口气，看来去伺候月子的想法是不成了。
这就是把闺女嫁进高门大户的弊端了，想要凑上去蹭点儿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吴兰兰手里拿着一个鹅蛋，和几根安菜头，还有五块钱，干笑着说道：“既然进不去，怕是我们月子也送不成了，这五块钱就算月子礼了。”
杨桂花也连忙翻口袋：“对对对，我也没来得及买什么，这点钱你收着。”掏出两张大团结塞进宋清华手里。
宋清华没有推辞，只笑着点点头：“好，我会和绣儿说的。”
等出了苏家，宋清华才将钱展开，然后叠在一起，随手往口袋里一塞，神情十分不在意。
出了苏家，就去胡家。
按理说，这会让胡家该是没人在家的，不过宋清华还是过去看了一眼，没想到，院门却是开着的，里面不仅有钱芳的声音，还有胡建邦的声音。
“干爸，干妈。”
宋清华敲敲门：“我是清华。”
胡建邦没起身，直接喊了声：“进来。”
宋清华带着小严推门而入。
没想到，院子里站着两个身影，一个穿着绿军装，一个则是一副贫苦的打扮，偏偏，这两个人宋清华还都认识。
“石林？还有……”
宋清华打算喊‘付同志’，却在付拥军逼视的眼神下止住了声音。
“姐夫。”
常石林笑着对宋清华打了声招呼，指着付拥军介绍：“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老家的侄子，叫胡明江。”
胡明江，也就是付拥军对着宋清华憨厚的点了点头：“你，你好同志。”
宋清华听到常石林这样介绍，哪里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必定是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任务了。
所以他立刻拿出影帝的演技：“你好，胡同志。”说完，目光就落在胡建邦身上：“干爸，干妈，我今天来给你们报喜信的。”
他举了举手里的红鸡蛋：“绣儿前天生了。”
“生了？”
胡建邦还没反应呢，钱芳已经喊了起来。
钱芳立刻打算收拾东西去伺候月子去，那兴奋样子，看的胡建邦都有些无语。
这刚刚还说好在家帮忙的，结果一听说生了一对龙凤胎，立刻就把之前说好的事情抛诸脑后了，立刻跟过去劝说。
“军区那边进不去，干妈别忙了，等绣儿满了月子，我带她来城里住一段时间，我奶奶不回来，到时候还得麻烦干妈呢。”
胡建邦见自己说了好几句都没劝下来的老婆，被宋清华一句话就给劝住了。
不由得有些无语。
常石林也跟着激动：“姐夫，那我能跟过去看看我外甥么？”
他是在职军人，这次回来表面是探亲，暗里也是和付拥军一起来卧底，他们一明一暗，所以他越高调越好，正好还可以借着看望姐姐的机会，去军区汇报工作，与这边的首长做好交接。
宋清华好脾气的笑笑：“当然可以，等会儿和我一起走。”
“欸！”常石林的情绪瞬间重复刚刚钱芳的状态。
付拥军依旧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一直等到宋清华带着常石林走了，他才站直了身子，一脸严肃的对胡建邦说道：“详细的我们进去再说。”
胡建邦也严肃的点点头：“好。”
钱芳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关上家门，刚刚还热闹无比的胡家已经安静了下来。
宋清华带着常石林又走了几户人家，报喜完了，就将常石林带回了军区。
常石林不是没见过小孩子，毕竟当初他把兜兜从嫂子娘家抱回来的时候，兜兜也才刚满月，那时候的兜兜又瘦又小，哭起来像个小猫似的，但是他没见过两个小宝宝头碰头的躺在一起，尤其是这两个小宝贝皮肤白，眼睛大，虽然不算胖，但是看起来肉肉的，别提多可爱了。
常石林一看，心都跟着化了。
“姐，他们取名字了没？”他蹲在床的旁边，仰头看向正在喝水的苏锦绣。
苏锦绣摇摇头：“没取呢，先给取了小名，姐姐叫八两，弟弟叫九两。”
八两九两？这什么奇奇怪怪的小名啊。
“姐姐生下来四斤八两，弟弟四斤九两，所以就用他们体重取了小名。”宋清华靠在苏锦绣身边，笑眯眯的看着常石林和两个小宝贝互动。
小孩子刚生下来，其实是看不清东西的，也不会笑，但是脸上会经常做一些搞怪的表情。
常石林运气好，刚伸出手指，八两就恰好伸手握住他的手指，还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姐，你看，八两对我笑了。”
苏锦绣连忙凑过来看，结果八两十分吝啬的把笑容收了回去，还相当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苏锦绣：“……”
九两也不甘示弱，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仿佛在说‘啥条件啊，就敢把我生下来’，大眼睛环顾了一圈，突然咧嘴笑，似乎对条件相当满意的样子。
“八两比九两好看，是双眼皮。”
常石林仔细端详了一番两张小脸蛋，然后给出了诚恳的评价：“不过都比兜兜好看，兜兜像我哥，黑的像煤球似的，八两九两白的像雪团子。”
“兜兜那是长大了，等八两九两以后会走路了，一天到晚在外头玩，也会黑的。”苏锦绣还是很喜欢兜兜的，可不愿意兜兜被自己的亲叔叔嫌弃。
“哪能啊，瞧姐夫多白啊，我哥从小就黑。”
苏锦绣：“……”
“而且姐你也白，我嫂子全家都黄，眼珠子都黄。”
“眼珠子黄可不是好事。”恰好颜晴从外头走进来，身上穿着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篮子水果，脸色严肃的说道：“眼珠子黄很可能是肝炎，你嫂子眼珠子黄么？”
常石林一愣，随即脸上有些慌张：“我，我不知道啊。”
他哥结婚的时候他还在乡下呢，哪能知道嫂子长啥样啊，也就是去接孩子的时候粗略的看了一眼。
“出生后医生给孩子看过没？”
这问常石林就更不知道了。
颜晴抿了抿唇：“这样吧，有空你带孩子过来我看看。”
常石林连忙点点头。
“不过，我估计问题应该不大，你哥以前也在军区的话，你嫂子有肝炎，军区的医生肯定看的出来。”颜晴皱了皱眉：“你嫂子以前随军的吧。”
“嗯。”
常石林听到这话心才放下了点：“我哥出事以后，她才回的娘家。”
“那应该没事，不过还是带过来看一下比较好。”
常石林忧心忡忡的，不过他到底是个军人，哪怕担心也不会耽误自己的任务。
等他们离开后。
颜晴将水果放在旁边的桌上：“我托小杜给我到副食品店买的，新鲜的苹果，不能多吃，可以炖水果汤。”她走到苏锦绣身边摸了摸她的肚子：“产后容易便秘，吃点水果帮助排便。”
苏锦绣的肚子每天早上都有护士来给她缠束缚带。
以前总医院是没有这项服务的，但颜晴要求，据说这样能帮助产妇骨盆恢复，防止内脏下垂，恐怕以后去总医院生孩子的，都有经历这一遭了。
苏锦绣皱着眉头点点头。
她刚刚听颜晴和常石林的对话，心中也有些担忧了起来。
“妈，你说……肝炎有疫苗么？”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两个孩子出生后，也没打过疫苗，可她明明记得，前世她大嫂生了孩子没有半小时，孩子就挨了两针的。
“以后会有的。”
颜晴叹了口气，倒了水，洗了手后又拿着帕子将孩子的手和脸擦了一遍：“现在我们国家的防疫体系并不健全，但是国外还是很健全的，可惜现在不能通信了，否则的话，就写信让你三伯送一些疫苗回来，给孩子种上了。”
苏锦绣抿了抿唇。
距离改革开放还有好几年，也就是说，她的孩子将会在无保护的状态下生存好几年。
“我听石林的意思，他嫂子一家都黄。”
“那可能全家感染吧。”
“然后传染给全村？以后这个村子成为有名的肝炎村？”
“谁知道呢？”
颜晴倒是觉得肝炎的传染性没有那么强，但是一想到，哪怕是军区总医院里，打针的针头都是用酒精泡了重复使用的，更别说乡镇了，那边只要一个人有肝炎病毒，传染起来还是很简单的。
“我得记下来，这事儿还是得重视。”
连带正在制作的第二部 《我们能做些什么——雪灾、冻雨防灾》这部电影，苏锦绣已经有三部电影正常上映了，她自诩还是有点影响力的，等恢复工作后，她会考虑画一画疾病方面的连环画。
“我觉得这事儿不能着急。”颜晴拦住苏锦绣：“你要知道，现在的人素质都不高，都是愚昧的，一旦你这部电影出来了，你有没有想过已经患病的那些人会遭遇怎样的对待？”
苏锦绣一愣：“难道这事儿就不说了么？”
“可以说，但不能这样说。”
颜晴站在床边，弯腰将八两抱起来：“你好好坐月子，关于这方面，我也有一些想法，等你出了月子，我会和你好好谈谈的。”
基于对颜晴的信任，苏锦绣躺了下去。
可灵感这东西，只要冒出来了就很难熄灭。
一直等宋清华回来了，颜晴离开后，苏锦绣立刻让宋清华拿出笔记本，把这个灵感给记了下来。
宋清华看了后，和颜晴有一样的担忧。
苏锦绣叹了口气：“等国民素质提升了，一切就都晚了。”
如果苏锦绣没记错的话，开始普及肝炎疫苗，好像是九零年以后的事儿了，那么九零之前的那些孩子，就生活在随时可能感染的危险中。
“说来说去，还是人才太少。”宋清华揉揉脸，想到自己的老师：“得想个办法，让他们早点回来才行。”
“嗯。”
苏锦绣想到的则是还需要再过好几个月才会宣布的恢复高考的消息。
只恨不得现在能立刻开始复习，等到时候能考个好学校。
晚上躺在床上，苏锦绣靠在宋清华怀里：“清华，若是恢复高考了，你打算学什么专业？”
“经济。”
宋清华想也没想的回答道：“还有物理。”
苏锦绣：“……经济和物理挨不着边吧。”
“嗯，我打算学经济，不过我以前在下河村时候的老师，都是以前军工研究所的，他们都擅长物理，我可以继续跟着他们后面学习，大学毕业后，直接到他们手里读硕士研究生。”宋清华对自己的未来规划的十分清晰：“等出来后，不意外的话应该会直接进军工。”
“你呢？”
他说完后，低头问苏锦绣。
“我是想读文学或者外语专业，对我的工作比较有帮助。”她是搞创作的，对文学素养有很高的要求。
“嗯。”
宋清华已经猜到她以后应该会走这条路了。
毕竟电影都出了几部了，再加上苏锦绣的连环画实在是风格太独特，只要继续坚定的走下去，日后肯定能有不朽的成就。
夫妻俩对自己的未来都有很好的规划。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着恢复高考了。
与此同时，在胡家的付拥军，在胡建邦的带领下，如愿的花了六百块钱，买了一个钢铁厂的工作名额，将化名为胡明江的付拥军送进了钢铁厂。
进了钢铁厂的第一天，付拥军就和钢铁厂厂长表明了身份。
一直没等来处分，每天站站吉林的钢铁厂厂长一见有戴罪立功的机会，立刻胸脯拍的啪啪响：“同志请放心，我会积极配合你的工作的。”
说着，他就带着几分试探的问道：“以前那位是厂委的干事，需要我安排你进去么？”
“不用了，直接安排我去保卫科就行。”
厂长连忙点点头：“保卫科也好，可以在厂里到处走，也不会被人怀疑。”
于是当天下午，付拥军就转到了保卫科，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保安。
带他的保卫科科长见他与厂长相谈甚欢的样子，以为他有厂长的关系，对他的态度很是不错，不仅亲自带他熟悉工作流程，还带他去各个车间走了一趟，和各个车间的车间主任打了招呼。
付拥军用一副老实模样，跟着科长后面将整个钢铁厂逛了一圈。
“对了，科长，我想要申请单身宿舍。”
付拥军回来后腼腆的笑笑：“我现在住在我叔家，他家房子小，住不开，我想着以后还是不麻烦了。”
“住在单身宿舍挺好的，以后上夜班的时候，也不用赶来赶去了。”
于是单身宿舍很快就申请了下来。
苏锦绣因为生了龙凤胎的原因，在军区出了名，再加上颜晴和她的关系压根就没想过隐瞒，所以那些军嫂们对苏锦绣就充满了兴趣，有好多颜晴治病治好了的军嫂想送东西给颜晴，被颜晴拒绝后，又转头送到了苏锦绣的面前。
用她们的话说，来看看孩子，顺便给点见面礼怎么了？
弄得苏锦绣没办法，还特意弄个本子记下来。
陆营长家的，张指导员家的，蔡政委家的，刘师长家的……
现在收的快活，以后都是要还的人情。
不过也正因为此，苏锦绣和军区的这一群军嫂混熟了，好多年纪大了的军嫂，还和沈燕成了朋友，他们自己的孩子要么当兵，要么出去上班，少有在军区的，所以她们那一颗心，就挂在了龙凤胎的身上。
还有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沈燕的老战友，过来找沈燕哭的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当初我成分不算太好，老张不嫌弃我，我对他感激的不行，哪里知道，他是早就对不起我了，当初跟我说，结婚前没有过老婆，结果前两年，孙女儿都找上门来了，你说说，我一个二十岁的大姑娘嫁给他个四十岁的老男人，我图什么呀。”
她越哭越伤心，眼睛都肿了：“我被骗了一辈子啊，当初要不是妇联的同志不停的给我做思想工作，我是绝对不可能嫁给他的。”
她握住沈燕的手：“我俩都是苦命的人。”
沈燕被她说的也跟着哭了一场。
还正好被回家的宋征军看见了，宋征军现在最怕的就是家庭不和睦，看见沈燕哭了，也生气了，立刻跑去和沈燕老战友的男人交流了一番，那家里还在闹着呢。
不过那老战友也是烈性，直接喊话要离婚，据说报告都打了两次了，只是上头压着，一直没批。
因为在军区的缘故，苏家人倒是没来送月子，给宋清华的钱，宋清华都给苏锦绣了，胡家则是由常石林过来送的月子，不过他心都挂在兜兜身上，送完月子就带着兜兜去找颜晴去了。
就这样，家里热热闹闹的过了一个月。
苏锦绣的奶水好，再加点奶粉配合着吃，一个月时间，两个孩子的体重急速飙升。
八两长到七斤五两，九两长到七斤八两。
抱在手里也瓷实，再加上皮肤白，眼睛大，小嘴儿红艳艳的，胎毛也好，已经是两个非常漂亮的小孩了。
满月酒想来想去，还是回京城的宋家小院办一场，再到军区来办一场，省的两边赶路。
在满月的前一天晚上，沈燕给了钱和粮票，食堂里的伙头兵负责买菜和烧菜，直接在食堂的二楼吃了两桌，那些首长们都十分给面子的过来了，看见两个可爱的小娃娃，首长夫人们忍不住的抱着不撒手。
“这俩孩子长得精神。”
“他们爸妈就好看，孩子能丑么？”
“这倒是，我记得清华小时候就长得像小姑娘，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是一点儿都没变，娶了个媳妇儿也好看。”
“哎哟，你瞧八两朝我笑了，真恨不得抱回去养才好呢。”
“你们家锁头不是才六个多月么，正好，定个娃娃亲，把漂亮孙媳妇儿先定下来。”
那些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笑，宋八两和宋九两两个小娃娃也十分给面子，竟然笑出了声音。
“满月就能笑出声，可真够聪明的。”
吃了个满意的满月酒。
食堂里收拾好了，沈燕和宋征军才回了家。
宋征军高兴，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进了家门就往沙发上一歪，宋清华的脸也有些红，显然也是喝了点的，只有没出月子的苏锦绣没去，而是在家里收拾东西。
“今晚上你们就别回去了吧。”沈燕抱着孩子，有点舍不得。
“没事儿，我去把我干妈接过去，奶奶你照顾爷爷吧，明早让小严来接你。”苏锦绣抱起九两，宋清华从沈燕怀里接过八两，小严则是自发的拎起了行礼。
“也好，哎，我这心里还真舍不得。”
就一晚上不见，沈燕还感性的鼻子发酸。
“明早就能见面了。”
苏锦绣对着沈燕笑了笑，任由沈燕给自己带好帽子，系好围巾。
“给他们帽子上别两根针，辟邪。”
虽然迷信，沈燕这会儿也顾不得了：“路上可千万别喊他们名字，小心被过路的惦记上。”
“他们还没名字呢。八两九两是小名。”
沈燕手一颤，对哦，她的宝贝重孙们还没名字呢。
“你爷爷这些日子取了不少名字，明天拿回去大家伙儿选选。”
“也好，也该把名字定下来了，得报户口了。”
“不早了，咱们走吧。”
沈燕依依不舍的把他们送上了车，看着他们离去后，回来忍不住的拍了一下不省人事的宋征军，忍不住的嘀咕：“你说你喝那么多酒干嘛？碍事儿。”

第52章 哭了
正如军区过满月，是宋征军的主场，那么宋家小院过满月，就是苏锦绣的主场。
一大早，小严就开车送沈燕回来了，一起被送回来的，还有一堆菜。
小严身边还跟着另外两个首长的警卫员。
“首长说，今天家里肯定乱，所以我们今天都会在家里帮忙的。”
小严十分熟练的抱着八两，手轻轻的在孩子背上拍着，明明还没有娶老婆，但是照顾孩子已经很有一手了，这些都是月子里伺候龙凤胎练出来的。
不过孩子长得好，也确实容易招人喜欢。
过来帮忙的小杜和小林绕着小严抓耳挠腮的，想要伸手又不敢，最后还是苏锦绣贡献出小九两，小杜才僵着身子，抱了一下软绵绵的小包子。
“小严老家是川省那边的，很会做家乡菜。”小杜抱着孩子笑眯眯的说道。
他长了一张娃娃脸，虽说年纪比小严大，但是看上去却比小严显小。
“你是川省的？”苏锦绣诧异的回头，她还是头一回知道这件事。
小严点点头：“嗯，不过我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就到京城来了，我是在京城出生的。”
“怪不得口音一点儿都听不出来呢。”
苏锦绣这才理解的点点头，如果从小就在京城长大的话，说话不像川省那边的口音也是正常，不过说起川菜，苏锦绣就想起口水鸡、冷吃兔这些美味，嘴里已经开始渗口水了。
要知道，上辈子川省的美食可是一张顶级名片。
“小严的川菜做的很好么？”苏锦绣忍不住的问道。
小严抓了抓后脑勺，憨厚的笑了：“还，还行，我爷以前是个厨子，在我爸小的时候，到京城来谋生活，后来就把手艺交给我爸了，我只学了点皮毛而已。”
学点儿皮毛也行啊！
苏锦绣满眼羡慕的看着小严，哪怕她现在会做点儿饭了，也只可以说能入口，美味可是一丁点儿都挨不上。
她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绣儿啊，你同事来了。”
沈燕带着人从外头进来，苏锦绣抬头才发现，过来的竟然是许秋晚和白婉玲，顿时惊喜的站起来：“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了，我们就是来看看你和孩子，等会儿我们还得去上班呢。”
许秋晚拉着白婉玲先到火炉旁边烤手，等身上有了热度才靠到小严身边看孩子，白婉玲看见两个胖娃娃，眼睛都亮了：“你不知道，庄主席告诉我们你生了龙凤胎的时候，我们有多高兴。”
许秋晚也跟着点头：“我和婉玲买了点毛线，给他们一人打了一条毛线裤。”
说着，掏出两条颜色不同的毛线裤，一条蓝色，一条粉色，显然是在听到她生了龙凤胎之后才开始打的。
“他们有名字了么？”
白婉玲又忘小严那边靠了靠，伸手去摸八两的脸。
小严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十分拘谨的轻咳一声，显然对年轻女孩子的靠近相当的不自在。
“没呢，清华这会儿去找他太爷爷商量去了，等会报完户口，直接把名字带回来宣布。”
苏锦绣看小严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就忍不住的想要笑，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将八两抱过来解救小严。
“嫂子，我去厨房帮沈奶奶做饭去。”小严怀里一空，立刻就转身往厨房跑去。
小杜眼睛一瞪！
这家伙居然临阵脱逃？他也很尴尬的好么？
“来，让我抱抱。”
一直盯着九两的许秋晚再也忍不住了，伸手从小杜手里将孩子接过来，小杜也忙不迭的跑了，那背影，像被谁追着似的。
许秋晚埋头，凑到小九两怀里闻了闻他身上的奶香味。
“真可爱，委员，你的两个宝宝长得真好看。”白婉玲也忍不住的有样学样，狠狠的吸了一口。
“那是，也不看看他们爹妈是谁，能不好看么？”在这两个人面前，苏锦绣毫不掩饰自己的本性，相当的自恋。
倒是白婉玲想到什么似的，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过来的时候遇见宋桃了，她好像有点生气，说你也没请她。”
“我这不是想着她在妇联不方便嘛，你们能过来，不还是因为你们是我们宣传科的缘故嘛。”苏锦绣一副不知道宋桃和自己关系的模样，一本正经的说道：“再说了，以后又不是不见面了，等以后见了孩子，见面礼可不许少。”
“这倒也是。”
白婉玲一听，想想也对，宋桃的能力并不出众，在妇联里如履薄冰的，确实不太方便。
许秋晚抱着九两坐在苏锦绣身边：“那哪能啊，她不给我们一起不理她。”
正说着话呢，钱芳抱着兜兜，带着常石林过来了。
“姐。”
常石林站在门帘外头喊了一声。
苏锦绣应道：“进来吧。”
常石林才掀开门帘，抱着兜兜从外面进来了，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穿着普通的棉袄，脸黝黑的配了个板寸，看起来有点憨憨的，兜兜则是穿着一件红棉袄，外面套着罩衣，腿上则是钱芳给做的两个大袖套，防止他跪在地上把棉裤弄脏了。
因为颜晴给兜兜做了血液化验，确认没有感染肝炎，常石林才敢将他带过来。
这会儿兜兜看见两个小宝宝，撅着屁股拉着常石林的手往白婉玲那儿靠。
“这儿有人呐。”
常石林看见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反应和小严还有小杜一模一样，他猛地弯腰，一把抱起兜兜：“那我等会儿再来。”然后就慌里慌张的跑出去了。
白婉玲和许秋晚：“……”
这接二连三的，干啥呢？
又坐了会儿，她们得去上班了，苏锦绣将她们送到大门口。
“行了，快回去吧，别送出来，你身子弱，可别着了凉。”许秋晚拉着苏锦绣的手不让她出来。
苏锦绣也不坚持，就站在堂屋门口：“行了，赶紧走吧。”
白婉玲捂着嘴笑笑，转身就准备下台阶，结果不想脚一崴，整个人就往台阶下栽过去。
“啊——”
许秋晚吓得闭上眼睛大叫一声。
苏锦绣也被吓得连忙跑出去。
突然，常石林从旁边蹿出来，伸手一把拎住白婉玲的后领子，因为这一下，白婉玲虽说摔了却没脸着地，好歹没毁容，只是吧……造型实在诡异。
苏锦绣忍不住的捂住眼睛。
天啊，这注孤生的救人方式啊，公主抱她不香么？非得拎住人后领子。
白婉玲也懵了。
脖子疼，腿疼，最重要的是，她快要被勒死了。
好在，在勒死的边缘，常石林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还很关心的问道：“没摔着哪儿吧。”
“是没摔着，就是快被卡死了。”白婉玲忍不住的揉揉脖子。
“不好意思，我就是下意识的反应。”常石林也发现自己举动有些粗鲁，连忙道歉。
“没事，是我该谢谢你，不然的话，我就要毁了脸了。”白婉玲本来就没有生气，虽然脖子确实难受，但是她还是知道好丑的，对于常石林她只有感激。
面对年轻姑娘的感激，常石林顿时更局促了。
苏锦绣站在台阶上，她没下来，而是看着下面两个脸颊红红却不自知的年轻男女，脑海中莫名的飘出一句曾几何时不知哪位主持人磁性的声音：“啊，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许秋晚和白婉玲很快的离开了宋家，常石林不放心的将她们送到巷子口，毕竟这是姐姐的客人，要是出事了就不好了，只是不知为何，他回来后，总觉得姐姐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家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左右邻居，还有宋清华制片厂的同事，以及苏家人。
因为白天需要上班的缘故，今天苏家只来了杨桂花，还有吴兰兰。
当然，她们也是带着孩子来的。
由于怕苏锦绣累着，钱芳和小陈就负责跟在她身边抱孩子，要不是那一身精气神儿不一样，那架势看起来就像没解放之前，带着保镖的少奶奶。
吴兰兰还是头一回上宋家门。
她站在院子里，怀里抱着孩子，仰头看着这栋两层的小楼，心里是止不住的冒酸水。
这房子的位置多好啊，等再过三十年，这里就是寸土寸金的地界儿，有钱都买不到的位置，就连这房子，再过三十年也不过时，也会被人称赞一声复古风。
可现在，苏锦绣居然就在这样的房子里住着。
“二嫂坐吧。”常石林帮着招呼客人。
杨桂花拉着吴兰兰拘谨的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屁股下的凳子，软绵绵的，就好像坐在了棉花窝里，杨桂花坐下后，腰一软，差点躺了下去。
吴兰兰连忙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没见识没关系，丢人就不行了。
杨桂花稳住身子，歪了歪屁股，这才舒服的靠了下去。
“那个，同志啊，绣儿呢？”杨桂花问常石林，她以为他是宋家那边儿的亲戚。
“孩子饿了，我姐在房里呢，等会儿就出来了。”显然，常石林也不认识杨桂花。
姐？
杨桂花立刻皱起了眉头。
她抬眼看向常石林：“你是……”眉头皱了皱，思索了半天，寻思着苏锦绣哪里来的弟弟，后来一想，钱芳好像过继了一个儿子，试探性的问道：“钱芳的儿子？”
“啊，婶子认识我妈？”常石林的态度立刻就变得亲热了起来。
“认识认识，你妈呢？”
这里的环境和苏家相差太多了，杨桂花感觉浑身不自在，这会儿也顾不得追究什么，只想赶紧找个熟悉的人靠着，让心里有点儿底气。
“我妈……”常石林刚想说钱芳也在房间里，就看见房门开了，钱芳端着盆出来了，盆里面放着几块尿布：“我妈过来了。”
“老钱。”杨桂花连忙喊道。
“老杨？你来了啊，快快快，进来看看你的两个外孙。”
说着，把手里的盆往常石林手里一塞：“去给你外甥把尿布搓了。”然后拉着杨桂花和吴兰兰进了房间。
两小只这会儿刚吃饱，躺在床上正舒服呢，两个小脚丫蹬个不停。
“这俩孩子长得可真好。”
俩孩子生的，哪怕是吴兰兰也说不出一句不好来。
杨桂花想伸手抱，却被苏锦绣拦着了：“不能抱，抱上手了就放不下来了，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杨桂花立刻缩回手：“说的对。”
苏榆苹在地震当晚被抱着睡了一夜后，从此不抱就不睡，孩子养成一个习惯的速度特别快。
吴兰兰一声不吭的跟在杨桂花的身后，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的就要掠过苏锦绣的身上。
她嫉妒，疯狂的嫉妒。
她嫉妒苏锦绣的好运气，嫉妒苏锦绣能嫁给好男人，更嫉妒苏锦绣，能一肚子生下一对龙凤胎，无论什么时候，龙凤呈祥都是人们心目中最美好的憧憬，给宋家生下这两个孩子的苏锦绣，以后一定站稳脚跟了吧。
她嫉妒那两个孩子，明明才刚满月，却已经能看出日后会有多漂亮，比她生的苏榆苹还要跟漂亮，原本就因为生了个女儿而不高兴的吴兰兰，对怀里抱着的孩子更加不耐烦了。
到了中午，宋清华终于回来了。
酒席开席，杨桂花带着吴兰兰坐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吃着菜。
今天这顿菜，是秀萍和小严两个人做的。
秀萍回家探亲后回来，带回了个十二岁的儿子，那孩子七岁的时候家里人都没了，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被秀萍一眼相中，过继做了儿子，就给带到了京城，她做饭就很有西北风格，又酸又辣，再加上小严这个川菜厨子，一桌子菜都烧的红艳艳的，吃的下面的人嘴里不停的倒抽气。
一直到吃完饭，大家伙儿捧着茶杯喝茶，才将嘴里的辣味给洗干净了。
“宋哥，你不是说早上去老爷子那儿拿名字去了么？孩子名字应该有了吧，总不至于还让我们八两九两的喊吧。”说话的是军区杨首长的大孙子杨培。
作为三代的他现在才十七岁，换到以前是要下乡的，不过因为集团倒闭，知青下乡也不再安排，本身也没能当兵或者考进厂子，现在正处于无业游民的状态。
“就是，宋哥，说真的，军区里那么多小名，你们家这八两九两是最敷衍的。”
“对了宋哥，给你们家做饭的厨子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么？那滋味儿可真够带劲儿的。”
他们这一窝子，因为宋清华的好脾气，对宋清华都挺尊重。
当初宋清华刚去军区的时候，因为文质彬彬的气质，白皙俊美的容颜，还搅乱了好几个小姑娘的心，结果人家的暗恋之花的花骨朵还没长起来，就听说心上人结婚有孩子了，花骨朵直接就凋零了。
话题转的够快，但名字还是要说的。
宋清华掏出两张户籍纸，递给杨培。
“宋海晴，宋鹤砚？”
杨培读着名字，手指忍不住的摩挲了两下：“真好听。”
不像现在许多人家，喜欢取名叫什么建国，建军啥的，这名字取得就像宋清华这个人似的，非常的有气质。
“取‘海清河晏’的谐音。”
宋清华喝了口茶：“算是我对国家最美好的期许吧。”
“真好，海清河晏。”作为军人的子女，哪怕他们没有当兵，骨子里都有军魂，听到这样的名字，他们哪有不激动的，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又想出了不少好听的名字，有些人直接把自己未来孩子的名字都给定了。
吴兰兰趁着外头闹腾的时候，钻进房间里。
“二嫂？”
“你很得意吧。”吴兰兰突然开口说道。
苏锦绣愣了一下。
“嫁了个好男人，生了两个可爱的孩子，还有好工作，所以你很得意吧。”吴兰兰说话的语气并不激烈，看起来就好像闲聊一样。
可苏锦绣已经警惕了起来。
“还好，有什么好得意的，这不就是我的生活么？”可就算警惕，该说的还是要说：“我命里就该过这样的日子，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可是有人说我天生富贵命呢。”
吴兰兰：“……”
难道这就是苏锦绣越嫁越好的原因？
“我……”
“绣儿，我进来了。”
吴兰兰还想说什么，就被宋清华敲门的声音给打断了，她闭上嘴，宋清华已推门而入了，看见吴兰兰喊了声‘二嫂’，吴兰兰干笑着点点头，转身抱着孩子跑了出去。
“你没事吧。”
宋清华一直关注着房间的方向，看见吴兰兰进来了，立刻就脱身过来了。
“没事儿，她不敢。”
吴兰兰可比她想象的怂多了。
“还是小心点儿好。”宋清华不知道苏锦绣这个二嫂子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当初苏锦绣被骗去相亲，这二嫂子是出了手的，他对她是有忌惮的。
“嗯。”苏锦绣理了理被子，将旁边孩子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外头都忙完了？”
“没有，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们。”
宋清华走到苏锦绣面前，将户籍纸递给她。
苏锦绣接过来看了一眼：“宋海晴，宋鹤砚，海清河晏？这是爷爷取的？”
“不是，我取的，他同意了的。”
宋清华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眼睛：“他想给八两取名叫宋芮晴，给九两取名宋元朗。”
苏锦绣：“……宋芮晴？我记得宋子恺的女儿叫宋芮芝？”
“嗯。”
“那还是叫宋海晴吧。”她可不想自家的孩子跟着大房的孩子名字往下排。
宋清华凑过去抱住她：“我也是这样想的。”
等外面的人都吃饱喝足，又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后，才渐渐的都离开了，两个孩子收了不少好东西，几乎每个人都拎了两斤毛线过来，当然，还有见面礼的钱。
人都走光了，苏锦绣开始清点东西。
钱芳一进门就看见她盘膝坐在床上，手里拆着红包，连忙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她腿上：“你身子还没恢复呢，还不赶紧把腿放进被子里去。”
“干妈，我都出月子了。”
“生一个坐一个月子，你生了俩，不说坐两个月，咋说也得坐满四十五天才行。”钱芳十分强势的拒绝了苏锦绣的请求，并且再次给她戴上帽子。
苏锦绣：“……”
所以说，生孩子什么的，这一次就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坐月子真的好难受。
因为钱芳的坚持，苏锦绣又坐了半个月的月子，才彻底的解脱。
出月子的第一天，她就和宋清华两个人带着孩子去了胡家，钱芳一大早就去买了不少菜，左右的邻居都知道，胡工的干女儿生了孩子要带孩子回来探亲了。
“老钱，你这是出去买东西？”路边说话的老太太打招呼。
“是啊，去副食品店买点吃的回来，我们家绣儿爱吃鸡蛋糕。”
钱芳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就拎着篮子走了，等她的背影消失后，那群老太太才又讨论开了。
“这胡工命就是好，虽说春儿没了，可后来认得这个干女儿孝顺哩，胡工可没少显摆身上那件毛线衣。”
“不止呢，钱芳也有一件，那花色，我研究了两天都没学会。”
“你们别说，这命是各人的，胡工过继的那个儿子，现在不是在部队里当兵的呀，说是前段时间刚立了个三等功，怕是要升官了。”
“嘀嘀——”
几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就听见汽车的喇叭声，几个老太太直接吓了一跳，赶紧的你拉我我拉你的让开了。
车子从她们旁边呼啸而过。
老太太们对视一眼，下意识的朝着车子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毕竟他们机械厂职工大院儿，可还从来没有这种一看就是军区的小汽车过来呢。
然后她们就看见，小汽车稳稳的停在了胡家的大门口，驾驶座上的小同志下来给后座开了门，里面钻出来两个抱孩子的人，然后他们推开门走了进去，那男人和小同志交代了两句什么，小同志点点头，然后就开车又从她们身边快速的离去。
几个老太太都有些沉默。
好半会儿才有人开口：“乖乖，那就是胡工的干女儿吧，这是嫁了个啥样的人家啊。”居然还有小汽车。
其他人摇摇头。
不过未来几天的谈资是有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好几户人家都听着家里的女人高谈论阔的。
苏锦绣在胡家陪着钱芳说话，钱芳不要她干活儿，但是钱芳做饭也不好吃，所以她请了隔壁的邻居来做饭，等吃完午饭，钱芳又拉着苏锦绣说话，说厂里的新鲜事，母女俩好长时间没这么聊过天了，都有点激动。
到了傍晚，小严开着车来了，结果钱芳有点舍不得，拉着小严让他吃了晚饭再走。
也正是这时候。
化名为胡明江的付拥军回来了，他一边敲门，还一边喊道：“婶子，我回来了。”
钱芳正给九两换尿布，听到声音连忙招呼苏锦绣：“你出去招呼一下。”毕竟不是亲侄子，钱芳在面对付拥军的时候，态度明显的客气了许多。
苏锦绣点点头，起身出了房门：“来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栓，把门打开了。
天有些黑，却并不妨碍视线。
付拥军手里拎着袋子，身上穿着工装，手臂上带着袖套，看起来有些憨厚的狼狈，可在看见苏锦绣那张脸的同时，他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势的锐意。
“苏知青。”
付拥军的脑子里面这一刻仿佛塞满了浆糊，嘴巴却已经喊出了对方的称呼。
苏锦绣也有些懵了。
付拥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敲的还是胡家的门。
不管之前对于这个男人的记忆是多么的模糊，在看见他脸的一瞬间，原主与他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就清晰的回忆了起来。
“付……”
“绣儿，快来。”
苏锦绣刚准备开口，就听见钱芳的招呼声，她愣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直接往屋子里面走去。
付拥军感觉自己的双腿仿佛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他知道此刻他该隐瞒自己的身份，装作和苏锦绣不认识的样子，可到底，心底的冲动压制了理智，他跟着进了堂屋，然后就看见钱芳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这是我前些时候给他们做的小棉袄，一共四件，做的比较大，留着穿，当做过年的新衣服了。”
“知道了干妈。”苏锦绣接过布袋子。
“既然家里来人了，干妈我们就先走了。”宋清华抱着八两，背对着门口，语气温和的和钱芳说道。
路过付拥军的时候，宋清华看了眼付拥军，却见付拥军的目光黏在苏锦绣的身上。
眼里有爱恋，有震惊，还有不敢置信。
苏锦绣一言不发的与付拥军擦肩而过，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付拥军才仿佛骤然惊醒，猛地转头：“苏知青。”
苏锦绣停住脚。
缓缓的转过身，一脸平静的看向付拥军：“付营长。”
“你结婚了？”
“嗯。”苏锦绣看了看宋清华怀里的孩子：“这两个是我的孩子。”
付拥军只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那种窒息的感觉，让他的心肝儿都跟着疼。
“好，很好，看见你现在过得好就好了。”付拥军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圈儿都红了。
苏锦绣点点头，对着他笑了笑：“谢谢你。”
然后转身和宋清华他们出了门。
等上了车，引擎启动，车子的声音渐行渐远。
付拥军这才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也不顾钱芳的疑惑，直接双膝一软，狼狈的跌坐在了地上。
心爱的姑娘嫁人了，新郎不是我。
不仅嫁人了，还当妈了，孩子他爹居然还不是我。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操蛋的么？
没了！
付拥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胡家呆的下去的，他不仅完美的表演出了一个从乡下刚进城的，情绪亢奋的侄子，还和胡建邦将这些日子的情报梳理了一下。
他这会儿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兢兢业业的完成任务，一个在身体里面浑浑噩噩，连思绪都混沌了。
一直到常石林回来了，才发现付拥军的不对劲。
等他们出了机械厂大院儿，付拥军才蹲在路边，红了眼圈，泪水从眼角滑落。
“你……认识我姐么？”
“嗯。”
付拥军哽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这会儿心都快痛死了。
常石林抱着双手，也蹲在付拥军的旁边：“你这样，你和我姐处过对象儿？”
“别胡说，我和你姐之间是非常纯洁的，你这样说，是不对的。”付拥军用手背擦掉眼泪，吸了口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只是训斥常石林时，语气还是严厉的。
常石林：“……”
既然没处过对象，这一副被甩了的模样是咋回事儿啊？
“只是我以前向你姐提过亲，她拒绝了。”
付拥军叹了口气，他还想着升职营长后再提亲呢。
常石林：“……”
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所以，你一直挂在追上的心上人，其实是我姐？”常石林想到他听过好几次，付拥军在面对部队首长提议相对象的时候，就是以家乡有喜欢的姑娘为由而拒绝了。
这会儿再一想想自己的亲姐夫宋清华，还有俩大外甥，常石林就觉得好虐。
付拥军是真的难受，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浑浑噩噩的回了厂子，进宿舍的时候，许是那心死如灰的表情太招眼，一直和他不咋亲近的几个同寝室的同事难得关心了他一下。
在听说他心上人结婚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付拥军没想到，居然因为这件事，他顺利的打入了钢铁厂的工人阶级，怎么说呢，也算是有失有得吧。
晚上睡觉的时候，付拥军久违的做梦了。
他又回到了下河村的知青院。
他手里拎着桃酥，面前站着苏锦绣，小姑娘有些怯懦，垂着脑袋，听他说话。
他说：“你愿意嫁给我么？只要你愿意，我们结婚了就可以跟我一起去随军，我不会把你留在这个村子的。”
小姑娘沉默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对不起，我，我想回城，我不想随军。”
付拥军是失望的，可看着小姑娘微微泛红的脸颊，又觉得自己不是没有机会的。
他将桃酥递给她：“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回不了城，我娶你好么？”
“我一定会回城的。”
小姑娘相当的固执，无论他怎么要一个承诺，她都坚信自己会回城。
最后付拥军无奈的笑：“好吧，那如果你回了城的话，我去提亲，你会愿意嫁给我么？”
付拥军紧张极了。
他从小循规蹈矩，个性稳重，年纪大了就直接去偷偷报了参军，因为身体素质好，顺利被选上，在部队里，他也很快脱颖而出，先做队长，再做班长，他的每一步都规划的好好的。
这一次纠缠，是他人生中难得放纵的孟浪。
然后小姑娘点了头。
“好呀。”
小姑娘抿嘴露出乖巧的笑：“如果我能回城，你来提亲，我就嫁给你。”
那一刻，付拥军就在心底想，他一定要娶到这个姑娘，虽然没有定亲，但是在心底，他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一个订了婚的男人。
可谁能想到，他当了真，小姑娘却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他依旧单身，她却已经结了婚，当了娘，和别人组成了家庭。
宋清华一直到睡觉，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付拥军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虽说很快就收敛了，可宋清华却能清晰的看见里面闪过的刺痛与不敢置信。
苏锦绣将孩子哄睡着了，这才掀开被子上了床。
“那个付拥军……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宋清华并没有怀疑苏锦绣。
只是付拥军的眼神他实在太过在意。
“他以前和我提过亲，不过我拒绝了。”
苏锦绣倒是没隐瞒，而是直接在宋清华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耷拉着眼皮，不一会儿就涌起一片睡意。
“他当时是副营长，你为什么会拒绝？”宋清华诧异的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下河村的人罢了，付拥军也是下河村的，哪怕他是军人，我也不喜欢。”苏锦绣对下河村的印象，永远的停留在记忆里，付爱党那张残暴且癫狂的脸上。
当初下河村村民的助纣为虐，让她对那个村子无法拥有任何正面看法。
再说……
付拥军口口声声说爱苏锦绣。
可为什么，上辈子付爱党将她锁进地窖的时候，他没有来救她呢？
“下河村的人，愚昧，恶毒，残暴……世界上一切丑陋的词语都可以套在他们的身上使用。”苏锦绣毫不掩饰自己对下河村的厌恶。
“你知道付爱党么？老支书的孙子。”
“嗯……”
宋清华对付爱党的印象很深刻：“当初，我回京城前，他来找过我，想让我带他来京城。”
“他一定是想来找我！”
苏锦绣眼睛骤然睁开，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尖锐。
宋清华立刻将她抱紧了：“别怕，我没带他来。”
“我才不怕呢。”
苏锦绣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恨恨的说道：“以前在下河村，那是他的地盘，所以得忍着，他要是敢来京城，这是我的地盘，我一定把他送到燕山监狱待个十年八年的。”
宋清华被她的口气给震笑了。
连忙将她抱得更紧了：“行行行，他要是敢来，不用你出手，我帮你料理了。”
苏锦绣这才‘哼’了一声，继续投入宋清华的怀里。
得了苏锦绣的话，宋清华的心情顿时大好，手忍不住的往苏锦绣衣服里伸：“那个……媳妇儿，我都已经好久没有……”
“我好困啊。”
苏锦绣立刻昏昏欲睡。
“没事儿，我来动，你睡，我绝对不打扰你。”
说完就去解苏锦绣衣服上的扣子。
苏锦绣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拽他的秋衣：“你穿这睡觉舒服么？”
“习惯了。”
“脱了吧，我觉得不舒服。”
“……好。”
宋清华把自己的秋衣和秋裤扒了，然后将老婆锁进怀里。
苏锦绣坐了四十多天月子，只这两天给洗了两回澡，身上没有了汗味儿，只有香皂的清香，两个人抱在一起，没多会儿就折腾出一身汗来。
她手指掐着宋清华的肩膀：“完了，这下子澡算是白洗了。”
“没事儿，明天再洗。”
“冷啊。”苏锦绣哼了一声：“我可不想去大澡堂子，那里面的水池脏死了。”
宋清华顿了一下，想了想安抚道：“先坚持过了今年，等明年在家里建两道火墙，专门用来做浴室。”
苏锦绣这才满意了。
两个人正渐入佳境呢。
突然——
“哇——哇——”
“呜呜呜——”
两个奶娃的哭泣声，一声接着一声的响了起来。
苏锦绣猛地把宋清华一推：“孩子饿了。”
宋清华：“……”
他猛地捂住脸，这才头一晚呢，他就开始后悔这么早生娃了。
一夜折腾，第二天。
宋清华先送苏锦绣去上班，自己则是去了制片厂。
到了下班时间，宋清华没去接苏锦绣，而是去了钢铁厂，找到了同样刚刚下班的付拥军，双手环胸，满脸温和的笑容：“小胡同志，一起吃个饭？”
付拥军：“……”
脱掉手套，扔在旁边的桌子上，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烟盒：“行啊。”
正好他也想和这个男人聊聊。
他就想不明白了，自己到底哪里不如这个小白脸，苏锦绣为什么愿意嫁给他。
说到底，还是不甘心作祟。
“先去找石林，人多，热闹。”付拥军投了毛巾，擦了擦脸，就跟着宋清华出了厂子。
常石林正好不放心，准备过来看一看付拥军，结果就看见他姐夫跟付拥军走在一块儿。
心里顿时一颤，连忙小跑了过去。
“姐夫。”
他喊宋清华，然后又怯怯的看了眼付拥军：“表，表哥。”
天啊，他发誓，他喊姐夫的时候，付拥军的嘴唇子动了。
宋清华请付拥军去的国营饭店，他们坐在角落里，虽说没喝酒，可脸上都没笑容，气氛十分凝重。
“昨天晚上，绣儿将以前的事情告诉我了。”
宋清华一开口就是火力十足：“以前我也曾在下河村呆过，只是那时候比较封闭，没能和你见面，否则的话，我们应该早就能够认识了吧。”

第53章 宣言
“你是……住在西边那一块儿的？”
宋清华这么一说，付拥军就想到了住在西边的那一群下放改造的人。
宋清华点点头：“对。”
付拥军不敢置信的看着宋清华，要知道集团被打倒了也才几个月时间，在他们倒下之前，住在西边那一片的，可都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牛鬼蛇神。
就算后来平反了，在老百姓眼里，他们的成分也是有问题的。
为什么？
为什么苏锦绣宁可嫁给牛棚的臭老九，也不愿意嫁给他？
付拥军抿直了唇线，脸色一下子变得特别的难看。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她会嫁给我？”宋清华见付拥军脸色都变了，挺直的背脊这才松了点：“毕竟当初你和她提亲的时候已经是副营长了。”
付拥军有些狼狈的撇过脑袋，他总觉得自己的心思都被宋清华给看透了。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想，她若是真的想和你结婚，当初就不会拒绝你了。”
“她那是因为想回城！”
付拥军想也不想的反驳，他总觉得，那时候的苏锦绣是真的想过嫁给他的。
“她确实想回城，但也是真的不想嫁给你。”
宋清华语气的淡淡的，说出的话却在不停的打击着付拥军。
为什么？
付拥军再一次在心底问出这三个字。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他和苏锦绣不应该是这样有缘无分的，潜意识里想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反驳，无论当初如何，苏锦绣现在都已经嫁人了。
“她不喜欢下河村。”
宋清华见付拥军虽然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可眼里的伤心却是真的，好心给了解答。
“下河村对她来说，是噩梦一般的过去。”
“我知道了。”
付拥军手肘撑着桌子，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捂着眼睛说道：“其实我只是稍微有点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他的心上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嫁给了别的男人。
“我理解你。”
不，他一点都不理解。
宋清华表面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心里却在反驳。
他理解不了付拥军明明喜欢人家，却在提亲被拒后，又仿佛缩头乌龟似的缩了回去，如果是他的话，哪怕是被拒绝，只要认定了这个人，他就不会轻易的放手。
吃完饭，宋清华看了看桌上的菜。
今天国营饭店里面供应了新鲜的河鱼，上了一条红烧鱼，宋清华吃着感觉还行，连忙交代常石林再去买一条，留着带回家给苏锦绣吃。
这段时间为了奶孩子，鱼汤喝了不少，红烧鱼却没怎么吃过。
正好带回去也好给她嘴里舔点滋味儿。
等宋清华离开后，常石林才担忧的看了一眼付拥军，小心翼翼的问道：“表哥你没事吧，我刚刚看你都没吃几口。”
“没事儿。”
付拥军摇摇头，他吸了吸鼻子，将心底的那股涩意给压了下去，又恢复了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
两个人从国营饭店里出来，一路沉默的往钢铁厂走。
宋清华回到家的时候，正好双胞胎是醒着的，苏锦绣和沈燕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在厨房里忙碌的则是小严。
沈燕看见宋清华回来了，顿时不高兴的问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不知道家里有孩子呢？”说着，就将怀里的八两往宋清华怀里一塞：“赶紧抱着，我去做饭。”
“没事儿，沈奶奶，我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军装外头围着围裙的小严连忙笑道：“再炒个菜就可以开晚饭了。”
“我来炒菜。”
沈燕走过去接过小严手里的锅铲子，小严没法子，只好脱掉围裙，走到苏锦绣身边伸手帮着抱九两。
苏锦绣正好累了，小严过来也就没推辞，孩子丢开手后，立刻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这天越来越冷了，接下来八两九两可不能出门了，我和你白天都要上班，孩子留给奶奶一个人看，会不会累着奶奶啊。”
“不累不累。”
沈燕连忙在厨房里喊道：“我和秀萍说好了，白天的时候，让她家小子过来帮忙看，我带他一口饭就行。”
“秀萍婶子家的小子？”
苏锦绣皱了皱眉：“那孩子不才十二岁么？他不上学呀。”
“秀萍没送去上，说反正以后接她废品收购站的工作，不上学也没事儿。”沈燕正好炒完菜端到堂屋里面来，叹了口气：“我是说也说了，劝也劝了，她不信，非说反正也考不了大学，倒不如帮忙带孩子，赚点钱也能补贴点家用。”
“这也不能让才十二岁的孩子就出来干活儿呀。”苏锦绣的眉头还是紧紧的皱着。
“十二岁的孩子干活儿的多了，乡下那些孩子，哪个不是年纪小小的就出来挣工分了，只是吧，我觉得人还是得读点书的，至少明理。”
沈燕小的时候，家境很好，所以读了不少书，若不是后来进了部队当护士，她早出国读书去了。
当初她刚嫁给宋征军的时候，也是怎么都习惯不了宋征军的一些坏习惯，后来日子过长了，宋征军才改了不少，可就算是现在，沈燕有时候还会唠叨宋征军的坏毛病。
与宋征军不同的是，沈燕的几个儿子都深得沈燕真传，无论是哪个，走出来都非常的有涵养。
这份不同，也延续到了宋清华的身上。
所以哪怕宋清华在乡下，打扮的像个乞丐似的将近十年，回到京城来后，也能很好的融入这里。
“但是没用啊。”沈燕两手一摊：“怎么说都说不通。”
“还是见识的太少了。”
苏锦绣叹了口气：“等以后真的能考大学了，再送去读书就晚了。”
“可不嘛，难不成读书就是为了考大学的么？那是不断扩充自己的过程。”
听到这句话，苏锦绣也不由得对沈燕刮目相看了。
“行了，不说了，等孩子过来了没事儿我教他认字儿。”沈燕拉开凳子，招呼他们：“都吃饭吧，小严啊，把孩子放旁边的小床上去，吃完了早点回去。”
“欸。”小严连忙将孩子放到旁边的小床上去。
小床的顶上吊着几团五颜六色的毛线球，毛线球的顶上挂着铃铛，碰一下，就叮铃铃的响，因为这年代的孩子不做听力筛查，苏锦绣可没少摔盆子吸引孩子注意力的。
“我晚上不吃了，吃过了。”宋清华抱着八两在屋子里来回的打转儿，一边交代道。
“在外头吃的？”
沈燕奇怪的问道：“和军区里的那些孩子？”
她也是在八两九两满月的时候才发现，宋清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军区里那些十八九岁的走的那么近了。
“不是他们，是以前认识的人。”
沈燕点点头，也没多想。
等回了房间，苏锦绣一边拆头发一边问道：“你去找付拥军了？”
“嗯。”
“我不是说和他没关系么？”
苏锦绣回过身来嗔怪的瞥了他一眼：“你居然还去找他去。”
“有人觊觎我媳妇儿，我当然得注意点儿了。”
宋清华歪在床上，一手托着脑袋，一手在逗着两小只一起玩，沈燕晚上要回军区去，所以吃完晚饭就被小严给带走了，这会儿偌大的宋家小院儿，只有宋清华和苏锦绣两个人，所以宋清华这会儿本性毕露，丝毫没有白天那种温和文雅的模样，反而笑的有点痞痞的。
“我都结婚了，付拥军可不是这种人。”
“这么说你还挺了解他的？”
宋清华忍不住的怪声怪气的说道。
苏锦绣翻了个白眼，回过头背靠着梳妆台，似笑非笑的看着宋清华：“你这吃的哪门子的酸醋，又酸又臭，他喜欢的是以前那个小可怜苏锦绣，可不是我。”
苏锦绣说的是原主，宋清华却理解成是她的伪装。
顿时脸上挂上大大的笑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黏在苏锦绣脸上，神情颇有些得意洋洋，好似在说‘果然你的本性只有我知道’。
苏锦绣见他误会了，也不好解释，干脆起身掀开被子上了床，侧躺在两个孩子的另一边。
宋清华和付拥军见了一次面的作用还是有的。
至少后来去胡家，就再也没有遇上过付拥军。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眼的功夫，就又到了年底，今年是二月份过年，双胞胎十一月份生的，到过年的时候，也有将近三个月了。
脸是越长越胖，也越来越好看。
苏锦绣吃的好，奶水自然好，养出来的孩子也自然好。
秀萍过继的儿子叫张小龙，天天来宋家帮着带孩子，他年纪虽然已经十二岁了，看着却有些瘦小，不太爱说话，好几次苏锦绣回来遇上了，他也只是喊一声婶子，就飞快的跑了。
腊月二十四那天，厂子里再次组织看电影，看的依旧是苏锦绣的连环画改变的电影《我们能做些什么》的冻雨雪灾篇。
苏锦绣的连环画一共三次改编成电影，而这一次，是最顺利的一次，也是制片厂做的最舒心的一次。
因为地震预警电影让凤凰城死伤少了很多，这一点百姓不知道，上面的高层却是都知道的。
苏锦绣虽说没有进体制，却早已经进入了很多大人物的视线了，若不是现在局势未定，苏锦绣恐怕早就被特招进体制了。
在冻雨、雪灾篇里面，苏锦绣加入了一个新人物，那就是京城女孩红梅。
她是纺织厂的一名女工，初中毕业，没上高中，就因为母亲身体不好而回来接替了工作，她勤奋好学，勤劳美丽，在和洛桑还有建国相遇的时候，正好是在冬天。
整个京城被大雪淹没，街道上无人敢走。
红梅因为没有预估到这种情况，家里无米下锅，为了体弱的母亲，还有幼小的弟妹，她独自一人走在风雪中，只想去粮油店赊欠一点粮食，可她太饿了，也太冷了，在路上就晕倒了，于是就被刚刚到京城的建国和洛桑给救了。
建国拿出身上仅有的粮票为红梅买了两斤粗粮，红梅则是得知他们无处可去的时候，将他们带回了家。
有了粮食，红梅一家终于能吃一顿饱饭了，而建国和洛桑，也终于能烤烤火，暖暖身子。
第二天，建国先回部队报道，洛桑则是留在了红梅家，期间，经历了隔壁的邻居想要杀洛桑的狗做食物，也经历了周围四邻为了一顿吃的，闹得不可开交。
洛桑则是贡献出自己的肉干，帮助红梅一家度过这艰难的时候，一直到建国从部队回来，带回了粮食，红梅才哭了，她给建国写了欠条，建国不要，但是她坚持。
“我虽然没有文化，但是我还有一把子力气，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占一点儿便宜。”
红梅这样说道。
建国沉默的看了她半晌，然后开口说：“不用还了，你赚了钱，去报个夜校，好好上学，拿个高中毕业证吧。”
“上啥高中呀，我都是正式工人了。”红梅不以为意。
建国十分正经的和她说：“读书不仅是为了文凭，而是为了明理，多读书总归是好的。”
红梅不再说话，表情不以为意，可这一番话，却震撼到了旁边的洛桑。
等雪灾过后，洛桑准备回家乡了，建国也准备去边疆军团搞建设，分道扬镳的那一刻，洛桑突然问道：“读书……真的那么好么？”
“不用学习太多知识，只为了以后不被人蒙，也该好好读书啊。”建国揉揉他的脑袋，将几张大团结塞进他的口袋：“洛桑，我走了，希望以后还能见面。”
随着建国上了火车，火车渐行渐远的背影，电影也结束了。
这是苏锦绣第一次在电影里表达了知识的重要性，其中有不少小细节，比如邻居婶子因为不识字，所以别人写欠条的时候，直接弄了个小漏洞，反而让邻居婶子欠了人家的钱，最后闹到警察局，也得邻居婶子赔钱，比如以前大地主家的账房先生，躺在摇椅上，反复诉说以前自己给大地主做账的时候，全做的假的，才给自己挣下这么一番大家业。
怎么说呢？
总之细思极恐。
不少厂子看完了电影后，都悄咪咪的查了会计的账，还别说，真查出几个糊弄人的。
与此同时，军区总医院的三楼。
那里守备森严，每一个路口都有重兵把守，整个楼层只住了一位病人。
他这会儿正靠在病床上看电影，他的小女儿充当放映员，动作十分熟练，和他们一起看电影的，还有几个照顾病人的小护士，不过她们都站在门口，方便随时出去。
等电影终于放完了，那病人才揉了揉脸：“这电影是真的好啊。”
“该读书的年纪就该读书，该工作的时候就该工作，现在许多滴小娃娃都没见过书房的门，这可是不行的，不读书不明理，这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名言警训呢，现在的人啊，就是瞎搞。”
“爸，你可少说两句吧。”小女儿将胶卷小心翼翼的拆下，准备放回胶卷包里。
“别着急收，等会儿我做了检查，还想再看两遍呢。”说着，就抽了口烟：“做这个电影的，就是上次做地震电影的那个吧，听说凤凰城因为这个电影少死了不少人呢。”
“是。”说话的是病人的秘书。
“凤凰城那边确实不少老百姓，都说是因为看了这个电影，才提前好几个小时去空地上避难。”
“瞧瞧，瞧瞧，电影这东西，也不仅仅是靡靡之音嘛，当初制片厂那么多人被下放掉了，里面还有不少老革命的，他们当初拍了不少珍贵的战役资料，现在不都封存起来了嘛。”
病人靠在床上，吧嗒吧嗒抽了好几口烟。
“这电影可不止讲的是雪灾冻雨啊，还讲了人生的道理，我倒是对写这个故事的人感兴趣了。”
秘书闻言顿时笑了：“说起来这个人，首长还认识呢。”
“哦？是谁呀？”
“还记得您给老宋家的孙子孙媳妇当证婚人的事儿么？”
秘书卖了个关子，见病人点了头后，才说道：“这电影的连环画，就是老宋孙媳妇画的。”
“哦？居然还是个小娃娃呢。”病人眼中暗光一闪：“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倒是更想和她见一面了。”
“这事儿我来安排。”秘书点点头，神色已经严肃许多。
等到了腊月二十六，京城所有的厂子都放假。
她一点也没耽搁，最后一天下了班，她直接去副食品店买了点江米条，提了一袋子橘子，拎了两瓶酒就去了老苏家，虽然苏大海之前没能评上副主任，但自从老方因为谈英的事儿被抓走以后，他在车间里的地位却显而易见的高升了。
看见苏锦绣回来，他的脸色比以前柔和许多。
“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呀？我两个外孙呢？”两个孩子自从出生后，苏大海还没见过呢。
“天太冷了，他们太小，不敢带出来。”
苏锦绣解下围巾，将礼品放到方桌上，然后四周张望了一番：“二婶呢？”
“她去给国子看孩子去了。”提到杨桂花，苏大海的脸色阴郁了一下。
苏锦绣没敢多问，而是去厨房找周玉竹。
周玉竹也不高兴：“呵，妈这心可真是偏到胳肢窝了，在家里连吃带拿的，天天跑国子那边献殷勤，现在年轻能动的时候是好婆婆，以后等老了，躺床上了，我看除了我，还有谁孝顺。”
“我二哥他们搬走了？”苏锦绣刚刚看见，吴兰兰他们之前住的那个屋挂了锁。
“这都分了家了，不走还想赖着啊，我给他们住两个月都够对得起他们了。”周玉竹冷哼一声。
苏锦绣愣了一下，看得出来，大嫂的怨气很大，显然，吴兰兰那两个月可没少给她气受，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却没想到，这一安抚，周玉竹直接炸了。
“你是不知道，那吴兰兰有多马蚤，她故意趁着国子不在家，当着爸和锦民的面给孩子喂奶，白花花的胸脯就这么露在男人眼前，要不是我正好回来了……”
也因为这件事，周玉竹几乎是撕破脸皮的把吴兰兰赶走了。
苏锦绣听了倒是皱了皱眉头：“不至于吧，她图啥呀？”
“图啥？还不是图男人。”
周玉竹已经认定了吴兰兰勾引人的事实了，所以丝毫别的可能性都不想。
“那边的屋顶盖好了？”
“哪儿啊，先弄塑料布批茅草盖着，等开了春再盖屋顶。”
那可真是够冷的。
不过苏锦绣也不同情就是了，听了一耳朵的八卦，苏锦绣快快活活的去了百货商店，给胡建邦买了一双手套，给钱芳买了一身秋衣秋裤，然后就去了胡家。
这次来的突然，恰好就碰上了付拥军。
两个人都挺尴尬，只有胡建邦和钱芳什么都不知道，还一个劲儿的留苏锦绣下来吃晚饭，苏锦绣哪里敢留啊，赶紧的就说家里孩子要喂奶，就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等她出了门，付拥军立刻起身：“叔婶，我也出去跑一圈去，干坐着冷。”
说完，就追着苏锦绣出去了。
“苏知青。”
就快到大院门口的时候，付拥军追了上来。
苏锦绣没能跑得掉，干脆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付拥军：“胡同志。”她叫的还是他做卧底用的假名。
付拥军见她眉眼间满是冷淡，只觉得心如刀绞。
“我，我有点话想问你。”
忍耐着那股疼痛，付拥军攥着手，站在了苏锦绣的面前。
“好。”
“你跟我来。”付拥军率先转身，带着苏锦绣走到机械厂门外的站台上，因为天冷的缘故，站台上没有人，他们俩装作等车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在谈话。
付拥军整理好思绪，才开口问道：“他对你好么？”
“好，非常好。”苏锦绣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为什么不等我？你不是说过，只要我来提亲，你就会嫁给我的么？”付拥军的口气，堪称怨夫。
苏锦绣眉心忍不住的一跳。
这原主的桃花债，最后还得她来料理。
她叹了口气，语气比刚刚更冷了：“我说了，然后呢？我已经嫁人了。”
付拥军：“……”
他没想到她承认了，却依旧理直气壮。
“你扪心自问，你除了和我提亲外，你为我做过什么？”
苏锦绣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已经叭叭叭的开始一顿说。
“当初我在下河村的时候，你说你喜欢我，送我桃酥，结果我被你的爱慕者姜美玉刁难，最后热的中暑，躺在床上差点死了，当初付爱党喜欢我，你也知道，可是你却什么都没做，你知不知道，他就是个疯子，毒蛇，每天看我的眼神都让我觉得恶心，当初你说你要娶我，却在提亲后就直接走了，自以为是的和我定了一个回城后提亲的约定，你给我写过信么？你让村里的人照顾过我么？甚至连你的母亲，都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的亲昵。”
付拥军被这一声声质问问的背脊冒汗。
他想为自己辩解：“我，我当时接任务接的急，所以才没能告诉你，后来出任务，根本没办法写信，姜知青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还有爱党，他虽然性子闷了点，但是我知道，他胆子小，不敢做什么坏事儿，我妈那边，我还没来得及说……再说，我要是说了，这不是败坏你名声么。”
胆子小？性子闷？
苏锦绣很想啐他一脸。
要知道，上辈子就是这个胆子小，性子闷的付爱党，强逼了苏锦绣，将她锁进地窖里，虐待了好几年。
“你了解我么？你知道我的真性情么？”
苏锦绣满眼讥诮的看着付拥军：“你喜欢的不过是你想象中的苏锦绣而已，而我，绝对不会是你喜欢的样子，所以，不要再说喜欢我了。”
付拥军怔然的看着苏锦绣。
在苏锦绣说出那句‘你喜欢的不过是你想象中的苏锦绣而已’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疼极了。
就好像，他藏在心底好几年的小姑娘真的没有了一样。
“付……胡明江，但凡当初你在村里庇护苏锦绣一丁点儿……”
苏锦绣说不出话了。
恰好一辆车来了，她直接钻进了车里。
她知道，付拥军是对的，他在乎她的名声，不敢做出一丁点儿伤害苏锦绣的事情。
可就是因为这份克制，让上辈子的原主，在村里孤立无援，才能让付爱党彻底得手，哪怕付拥军只是和自己的母亲说过那么一句半句，相信那个老太太，也会将苏锦绣保护的很好。
阴差阳错，到底意难平。
回到宋家。
宋清华正拿着书，装模作样的给两个孩子读书听，看苏锦绣脸色不好的进了家门，立刻扔下书走过来抱住苏锦绣：“怎么了？”
“碰见付拥军了。”
宋清华的表情瞬间险恶：“那家伙又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只是我很生气。”
为那个消失的，受了一辈子苦的，从未感受过幸福的姑娘生气。
“别气了，以后不理他，离他远远的。”
苏锦绣点点头，将脸埋在宋清华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恢复精神：“东西收拾的怎么样？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快要过年了，因为颜晴和沈燕现在多住在军区，所以今年他们准备去军区小院儿过年。
“都准备好了，等会儿小严就过来了。”
“正好，我还有时间。”
苏锦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和几颗大枣，不一会儿，就张罗出了两篮子，苏锦绣将橘子这儿抠抠，那儿掰掰的，不一会儿就多了不少受伤的橘子。
又去厨房将买回来的猪蹄儿，猪尾巴，还有五花肉，复制后，该切的切，该剁的剁。
等小严来了，看见这一堆，都忍不住的睁大了双眼。
“这么多肉啊，吃得下么？”
“我特意托人到杀猪场买的，准备买回来腌咸肉。”
苏锦绣用笼屉布将篮子盖住：“本来想自己腌的，但是我那手艺还是算了，不过我记得川省的熏肉不错，小严你会做么？”
“会啊，要是有肠衣，还能做熏肠呢。”小严看见肉也忍不住的吸溜口水。
“那明天托食堂里帮忙买点儿肠衣，咱们回来灌香肠。”
苏锦绣直接拍板决定。
肉嘛，要多少有多少，只要小严愿意做就行。
车子里面载着满满的物资到了军区，颜晴早就想两个孙子了，现在也顾不得尴尬了，直接跑到宋家来，看见车来了，忙不迭的跑过去，见苏锦绣下来了，就抱起八两就是一个亲亲。
“奶奶的宝贝孙女儿，可想死奶奶了。”
八两不认生，见到个大美人来亲自己，顿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三个月的身子还不能竖着抱，但是眼睛已经非常灵动了，乌溜溜的大眼睛追随着颜晴，看的颜晴心都化了。
“八两的眼睛长得像你爸。”颜晴端详了半天，突然开口说道。
苏锦绣愣了一下，倒是宋清华一脸诧异：“不会吧，我爸的眼睛长这样？”
宋玉堂是超级近视眼，在宋清华的记忆中，爸爸的眼睛就是厚厚的酒瓶底眼镜儿。
“是啊，你爸的眼睛特别好看，可惜是个睁眼瞎，以前也就睡觉前能看见。”
宋清华：“……”
他有点无语。
说真的，连沈燕都没看的出来八两的眼睛像宋玉堂。
可能这就是妻子和母亲的区别吧，毕竟只有妻子能在睡前看见他不戴眼镜的样子。
“不过咱们家八两这么好看的眼睛，可不能近视了，戴眼镜可就不好看了。”说着，又对着八两亲了一口，八两十分给面子的笑了。
宋清华靠的近，怀里的九两听见姐姐的笑声，立刻费力的转头看过来。
然后突然嘴一撇。
“呜呜……”吚吚呜呜的哭了起来。
就干哭不落泪，哭一下，还看一眼颜晴，那小模样可委屈了。
颜晴顿时心就软了，将孩子递给苏锦绣，自己又去抱九两，亲了一口后又端详了一番：“九两的眼睛像我。”说着，又看了眼宋清华：“也像清华。”
苏锦绣酸溜溜的说道：“就没地儿像我呗。”
“俩孩子嘴巴都像你，小嘴儿特别甜。”
颜晴立刻说道。
苏锦绣这才笑了。
等进了屋子，宋征军还举着报纸，装模作样的看报纸，可一双眼睛已经偷偷看向门口了。
见到他们抱孩子进了门，才放下报纸：“回来啦？”
“爷爷。”
苏锦绣笑着点点头，仿佛不知道当初起名字的官司。
她举起八两的小手，对着宋征军挥了挥：“海晴快喊，太爷爷，我们回来啦。”
宋征军顿时轻咳一声。
“八两都这么大啦，快给太爷爷抱抱。”
苏锦绣将孩子递给他。
宋征军抱着孩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八两的眼睛像玉堂。”
这话一出，屋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刚进门的沈燕也怔住了，她看看八两的脸，再看看宋征军，眼圈骤然红了：“不，不会吧，玉堂那眼睛，我都记不住了，你还记得住？”
“我自己的儿子，我哪能忘了，这双眼睛，和玉堂的一模一样。”
宋征军眉头一皱：“我说沈燕，你咋回事啊，儿子的样子你都给忘了？”
没忘。
她怎么可能忘。
可儿子的眼睛，她太久没看见了，怎么可能还记得。
她下意识的看向颜晴，颜晴点了点头。
沈燕鼻子一酸，冲过去从宋征军怀里抢过八两，目光专注的看着八两的眼睛，泪水不停的滑落，八两也看向沈燕，眼底一片澄澈，突然，她抬起胳膊，袖口突然擦过沈燕的脸，仿佛在说‘别哭’。
宋征军怀里的八两被抢走了，再看看九两，在颜晴怀里，顿时他没的抱了。
就……有点憋屈。
轻咳一声：“对了，我前几天刚托人给你们打了一辆新的推车。”
说着，自顾自的进了书房，推出一辆双座位的推车，平时可以做一个小床用，等孩子大点儿了，把中间的板子架起来放在中间，两个孩子面对面坐着，像一只小船。
“你们看看，孩子再大点儿可能用？”
苏锦绣记忆中的推车和这长得不一样，但不得不说，这设计也算新颖了。
她绕着转了两圈：“不错，真好。”
“等到了夏天，俩孩子就能下地爬了，我还托人给他们做了一个大扁，到时候可以在里面趴着玩。”宋征军说的有点兴奋，这几个月他虽然没能看见重孙子，却也给两个小的置办了不少东西。
宋征军这次真的是送东西送进心坎里。
因为取名字而起的隔阂也仿佛消弭了。
很快到了除夕夜，吃饭吃到一半，陈首长冒着雪来了。
他拉着宋清华和宋征军进了书房，出来后，几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然后苏锦绣就被喊进了书房。
陈首长一脸严肃的小声说道：“苏同志，平首长要见你。”
苏锦绣一愣。
“见，见我？”
她是真的慌了。
“对。”
“什么时候？”苏锦绣抬手将手掌在身上擦了擦，心里有些慌乱：“我这，我这身上脏兮兮的。”
“不用紧张，初三过去就行，那天颜医生会过去坐诊，你可以跟着她一起过去。”
苏锦绣这才松了口气：“行，那我们就初三过去。”
说完话的陈首长直接就走了，他们家也要过年呢，他是舒服了，宋家却因为他的一番话而搞得心事重重的，现在上面斗争的很严重，这位首长，在京城里几乎已经消声灭迹了，许多人都不知道他的踪迹。
没想到，他居然会在军区总医院里。
初二苏锦绣和宋清华回了一趟苏家，因为初三要见面的缘故，她只在苏家坐了坐就走，连午饭都没吃。
初三一大早，苏锦绣给孩子喂饱了奶，就换上一身新军装，跟着颜晴后面去了医院，然后在几个军人的掩护下，直接上了三楼，楼下的热闹和楼上的冷清呈对比。
她站在病房门口紧张的等待着。
直到里面传来‘进来’两个字，她才推门而入。
“您好，我是苏锦绣，是纺织厂的一名宣传委员。”
苏锦绣对着坐在沙发上的老爷子自我介绍道。
“不用紧张，快过来坐。”
老爷子十分和蔼的指了指他旁边的沙发，苏锦绣拘谨的走过去坐下。
“我看了你的电影，很不错，但是关于冻雨和雪灾这一篇，我却是看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啊。”
老爷子虽然笑着，可一双眼睛却又利又深，仿佛要看进她心里似的。
苏锦绣紧张的捏了捏衣角。
哪怕她知道，眼前的老爷子是非常能够包容不同意见的，可依旧觉得十分紧张，那是一种见到历史伟人的紧张。
“是的。”
苏锦绣吸了一口气：“我写这一篇的时候，感慨许多。”
“大胆的说，不要怕，我又不会吃人的。”
“我能够写出很多关于地震的防灾手段，可在写冻雨和雪灾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知识是那么的贫瘠，我不知道该如何预防，等受灾后，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救灾，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百姓，冬天多囤点儿粮食，多穿点儿衣服，除此之外，我大脑空空，什么办法都没有。”
苏锦绣越说，心情越平静，语气也越坚定。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见到我们国家那些气象学家，地理学家的话，我是不是能从他们那边获得更专业的知识呢？可是在我一番寻找后，却发现，我没有办法见到他们，或者说，我不知道我们国家是否有他们的存在。”苏锦绣看向老爷子：“我很心痛，我当时很奇怪，我们国家怎么了？”
“然后我又开始反思自己，我做扫盲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里，苏锦绣笑着摇摇头：“我突然发现我错了，光扫盲是不够的，我还要让那些孩子去读书，去学习知识，所以我就在电影里这么做了，不管有没有效果，至少我尽力了。”
“你那可不算是尽力啊。”
苏锦绣脸色变了变，干笑一声：“我有孩子有家庭，我不敢。”
“那如果以后给你机会，你敢不敢？”
“我当然敢。”
苏锦绣眼睛猛地亮起：“我不仅敢，我还有无数的内容想做，历史，中医，美食，手工艺……我要用我的连环画，我的电影，将这些华国特有的东西，作为我们国家的名片，推向世界各地。”
“好！”
老爷子拍了拍沙发的扶手，有些激动。

第54章 昏迷
“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呀。”老爷子抽出一根香烟，对着苏锦绣举了举手：“我抽烟没关系吧。”
“没有，您抽吧。”
苏锦绣连忙摇摇头。
“小琳说你刚生了孩子，不能闻香烟味的。”话虽这么说，老爷子还是十分自然的点燃了香烟，小女儿的话，他压根就没打算听，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我记得，你当初和小宋的婚事是我给主持的。”
“对。”
“现在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是。”苏锦绣继续点头，她也不知道咋了，老爷子突然和她话家常了。
“小宋也很聪明，你们的孩子不会差，好好教，以后培养成栋梁，为国家做贡献。”
“我一定会好好教导孩子，只是……”苏锦绣说道这里叹了口气：“只有我的孩子好好教导又有什么用呢？其它的孩子并不能得到更好的教育，您知道么？自从我生下龙凤胎后，我和丈夫都去上班，怕奶奶一个人带孩子不方便，就想找个人帮忙，结果亲戚家送来的，却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在这个本该读书的年纪，却已经开始为家庭操劳，我看了十分痛心。”
老爷子抽烟，听她话音落了，抬了抬手：“继续说。”
“而且孩子的天赋是不同的，我的天赋在于画画、写故事，我的丈夫天赋在于物理，可若是我的孩子更擅长化学，擅长天文，而我和丈夫根本无法给他们任何帮助，该怎么办呢？难道就要磨灭他们的天赋，让他们变成平庸的人么？”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大学。”
苏锦绣说道这里，声音不可自抑的压低了，说到底，她还是害怕的。
“恢复高考，开放大学，让真才实学的学子能够得到更好的教育，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能为国家做贡献的科学家，年纪都不小了，若想科研事业不断层，就要注入新鲜的血脉，再看看如今，难道要靠那些靠推荐上大学的工农兵大学生么？”
老爷子依旧没说话，只是在不停的抽烟。
苏锦绣将自己想说完的话给说了，就开始闭嘴装鹌鹑，一时间，病房里安静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才仿佛猛地回神：“行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
苏锦绣点点头，跟着他后面起身。
“不过，我要告诉你一句话，‘稍安勿躁，莫要操之过急’，有些事情不是不去做，而是时机不到而已。”
听了这句话，苏锦绣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回去好好画画吧。”
从三楼下来，直到碰到了人，苏锦绣才忍不住的吁了口气。
虽说畅所欲言很爽，可压迫力真的好大，搞得她到现在心里都慌得不行。
她不急着回去，而是在外头等候区坐了会儿，才起身往颜晴坐诊的诊室走去。
因为颜晴只是每周日到军区医院来会诊，所以想挂她号的病人就都挑了这一天，再加上刚过年，那些外地来亲戚拜年的人家，也挑这个机会带家里的亲眷过来看病。
所以这会儿颜晴特别忙。
“一定要注意保暖，你这个宫寒已经很严重了，想要孩子就得自己注意。”
颜晴一边开药单，一边轻声的叮嘱着。
坐在旁边的病人则是手捂着小腹，一脸苍白的样子，听颜晴这么说，又急急忙忙的问道：“那，那衣服我能洗不？”
“兑点儿热水，只要不凉就没事。”
颜晴头也没抬的继续说道：“对了，夫妻生活这一个月就不要有了，用着药呢，等身体好了，就能有孩子了。”
“欸欸。”
那病人拿着药单，愁眉不展的出了门。
她出去后，后面一个病人又坐了下来，颜晴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就开始给她把脉。
苏锦绣一言不发的进了门，挑了个角落里坐下来，这才发现，居然还有个小姑娘跟在颜晴身边忙进忙出的，一会儿帮着添水，一会儿安抚病人情绪，温声细语的，看着很招人喜欢。
一直忙到中午，病人才少了些。
“绣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颜晴这才有功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想到这么久没管，杯子里的水还是温的，顿时朝着来帮忙的小姑娘笑了笑：“小白啊，谢谢你了。”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小姑娘对着颜晴勾唇笑了一下，然后十分识趣的将空间让给颜晴：“中午没什么人，我去食堂吃饭了。”
说完就走了。
苏锦绣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颜晴：“她不是医院的护士么？”没穿白大褂啊。
“不是。”
颜晴摇摇头：“是白首长家的孙女儿，刚认回来的。”
她低头又喝了两口茶，见苏锦绣还有些茫然，才继续解释道：“奶奶的老战友，你知道的吧，就是前段时间闹离婚的那个，这就是前头那个留下来的唯一孙女儿，白首长以前打仗的时候，在家里定过亲，后来未婚妻怀孕后，他出门买结婚用品的，就一去不回了。”
“实际上他是去参军了，后来抽空回去发现村里都空了，以为家里人都被祸害了，就又出去了，一直单身到四十岁才在组织的介绍下结婚了，这姑娘找上门的时候，手里拿着白首长以前给家里写的信。”
苏锦绣奇怪的歪头：“她是怎么找到部队来的？不是说没联系了么？”
“哪儿啊，前几年不是闹腾的凶么？白首长怕自己出事儿，就偷偷摸摸的让人回老家去了一趟，想以后要是出事儿就回老家算了，结果到了老家才发现，他未婚妻，给他生了个儿子，一辈子都没再嫁，拉扯大了儿子，后来人没了，儿子身体又不好，媳妇儿娶的晚，年近三十才得了个小闺女，结果小闺女没长大呢，他人就没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感情要不是白首长心血来潮想回去打点一下，还不知道自己的媳妇儿在村里等了自己一辈子？
“这种事多了去了。”
颜晴倒是一脸平静的说道：“有多少男人去了对岸，把家里的妻子儿女都扔下了。”
这么一说，苏锦绣倒是想到上辈子新闻上看到的。
女人等了男人一辈子，结果男人在对岸结婚生子，儿孙满堂。
“不过，她怎么到医院里来了？”苏锦绣又问。
“家里闹翻了天，她自己愿意出来的，如今在军区医务室帮忙，说是学点儿医术，以后回村做赤脚医生。”颜晴叹了口气，感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样也挺好的，自强自立，至少自在。”
苏锦绣倒是挺佩服这姑娘的，白首长再怎么说，也是位高权重，这姑娘找过来了，居然不想着借光，只想着回去当赤脚医生，凭着这一点，她就印象很好了。
“不然能怎么办呢？她提出的要求，白首长的老婆根本不可能答应。”
“什么要求啊？”
“她要白首长死后跟她奶奶合葬，说她奶奶给白首长的亲爹亲妈养了老送了终，还拉扯大了他的长子，生不同衾，死要同穴，你说他老婆能答应么？”
怎么可能答应。
毕竟在白首长老婆心里，是她陪着白首长出生入死，到临了，让她把男人让出去？
门都没有。
小白的奶奶给白首长的爹妈养老送终了，还生了个儿子，不管怎么说，白首长要是对小白不好，那就是忘恩负义，可白首长现在的老婆也给他生儿育女，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要是撇下她和前妻合葬，那也是忘恩负义，所以现在最难的其实是白首长。
所以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说这话呢，那个叫小白的姑娘回来了，还给颜晴和苏锦绣带了午饭，等吃完了，苏锦绣也起身告辞了，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喝奶。
等回了家，苏锦绣将小白的事告诉宋清华，却见宋清华眉头微蹙。
“怎么了？”苏锦绣顿住笔，疑惑的看向宋清华。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薛玲玲刚刚自杀，她就上门来认亲……”
苏锦绣顿时倒抽一口气，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你怀疑她是对岸的……”特务？
“不好说。”
“可我瞧着挺正常的呀。”
要知道，那医院的三楼可住着大人物呢，要是有个特务在楼下晃来晃去，上面的人不可能不发现的吧。
“反正就算是对岸的，想必也在别人的监视下了，咱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宋清华又重新低头看书。
苏锦绣想一想上次薛玲玲自杀的事情，就忍不住的心有余悸，不管怎么说，但凡和特务扯上关系的，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不过……
“这事儿要不要给妈说一声啊，我怕妈出事儿。”
“没事。”
宋清华想也没想的说道：“既然敢将她放在我妈身边，就说明他们有把握，再说，你别小看我妈，那个小白身上要是真有问题，可逃不过她的眼睛。”
话是这么说，该担心的还是得担心。
到了初六，各大厂子复工，苏锦绣和宋清华又带着孩子从军区住回了宋家小院儿，沈燕也恢复了白天来带孩子，晚上回军区的生活，莫说苏锦绣了，宋清华看着都觉得累。
倒是有心让沈燕呆在军区呢，可沈燕自己离不开两个重孙，一听到这话，愣是和宋清华翻了脸，最后还是苏锦绣给哄好了。
后来发展成沈燕嫌弃宋征军，甚至有点想把宋征军一个人扔在军区，自己搬回城里住，不过最近时局动荡的厉害，宋征军每天回家累得腿都抬不动了，到底也没舍得。
刚复工的厂子总是特别忙。
作为宣传主任的苏锦绣又在广播室里待了整整两天，期间白婉玲倒是过去接班播了两则通知，但因为宣传科里面的工作实在是多，她播完后就忙不迭的走了。
等苏锦绣从广播室里出来，太阳已经西垂了。
“太累了，这一天天的。”
苏锦绣趴在桌上，杯子里泡的是胖大海，声音有点哑哑的。
“委员是好久没进广播室了哦。”许秋晚站在办公桌边，不停的将刚领来的东西分成三份：“不过，牛厂长今年倒是挺春风得意的，我听说去年年底就把今年半年的货给订完了。”
“生意这么好的么？”
苏锦绣有些诧异的看向许秋晚，首都纺织厂再好，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纺织厂而已，现在可不是未来，业绩不至于好成这样吧。
“去年年底电影里的红梅不就是首都纺织厂的么？所以今年就多了好多订单。”
白婉玲说道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的笑道：“牛厂长早上还说，今年委员要是再画连环画的话，可一定要再画画红梅的故事，最好画一画咱们纺织厂。”
“他这是人心不足，都已经得到好处了，还想来第二次。”许秋晚翻了个白眼，显然对牛厂长这得寸进尺的举动很是不屑。
不过牛厂长到底是受尊敬的厂长，她也只这么一说罢了。
倒是苏锦绣一本正经的来了一句：“纺织厂以后不会出现了，就算红梅出现，也是作为学生而出现。”
“什么？红梅要辞职么？”
“还是说要把自己的工作交接给别人？”
两个人立刻跑过来，一左一右的坐在苏锦绣的两边求剧透。
然而苏锦绣却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作者，那就是努力更新，坚决不剧透，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在未来，她连‘努力更新’四个字也做不到了，就更别说剧透了。
总之，将作者的原则抛弃的一干二净就是了。
“我等会儿想去一趟百货商店，你们要去么？”苏锦绣套上笔套，将东西收拾好了问道。
“去，快开春了，我得扯点布，回家做衬衫穿。”
白婉玲第一个响应。
因为父母都是唱戏的原因，审美一直在线，再加上家里只有她和她母亲两个人上班，她爸爸在家没事做，只好接点制衣厂的活儿回来做，所以白父有一手好手艺，做的衣服特别好看。
“买布直接在厂里拿不就行了么？上次后勤主任还给我挑了几块斜纹的纯棉布，颜色特别好看。”
“也对。”
白婉玲想了想觉得自己之前去百货商店里买布有点傻：“那就买一双鞋子好了，我现在穿的鞋子太厚了。”
“我明天把布带过来给你，又要麻烦伯父了。”
“不麻烦，我爸巴不得有点事情忙呢。”
苏锦绣又转头过来问许秋晚：“秋晚，你要去百货商店么？”
“不去了，我隔壁的给我说了个对象，让我去见个面。”说这句话的时候，许秋晚脸色有点不大好看，语气也有点丧丧的：“我年纪还小呢，是真不想嫁人。”
“不想嫁就和伯母好好说，缓个一年半载的也没关系。”
许秋晚皱着眉头收拾包：“嗯，我得和我妈说明白了，对了，年前你让我做的题我都做好了，今天忘记带了，明天带过来你瞧瞧？”
“嗯，好。”提到学习，苏锦绣就上心多了，立刻狂点头。
下了班，苏锦绣和白婉玲一起去百货商店。
白婉玲买了一双单皮鞋，苏锦绣则是买了两件男士的衬衫。
“买给姐夫的？”
白婉玲手里也拎着一件白衬衫，显然，她也打算给她爸爸买一件，和别的柜台不一样，男士衬衫的柜台没有那么火爆，毕竟现在穿秋衣秋裤的多，穿衬衫的人还是比较少的。
“嗯，给我弟弟也带一件。”
苏锦绣看好了尺码，拿过去付了账，才将衣服叠起来放好了。
“他从部队回来，我看他天天都穿着军装，我干妈倒是给他买了衣服的，但是都是一些棉衣，他到底是军人，还是得有件衬衫的好。”
说道常石林，白婉玲就闭嘴了。
两个人买完了东西，慢悠悠的朝着百货商场门外走去。
突然，苏锦绣一把攥住白婉玲的手腕：“等等，别动。”
白婉玲立刻就不动了。
苏锦绣看着不远处并排走着的一对男女，眉头微微蹙起，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女的就是前几天在医院里见过的想当赤脚医生的小白。
她不是在军区么？怎么会来百货商店呢？
“怎么了？”白婉玲顺着苏锦绣的目光看去，却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劲，于是凑到苏锦绣耳边小声的问道。
“没事，我们赶紧回去吧。”
苏锦绣摇摇头，拉着白婉玲就准备离开。
却不想，小白已经发现了他们。
“嫂子。”
小白突然扬声喊道，然后就朝着苏锦绣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大大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嫂子，你们也来百货商场呀。”
“小白呀，你这是……”
被发现了的苏锦绣也不好当做没看见，她站定脚步，看看小白身后追过来的男人。
“没什么，嫂子马上要回去了么？我出来的匆忙，没和爷爷说我什么时候回去，所以我能和你一起走么？”小白求救的看向苏锦绣。
苏锦绣愣了一下，她再一次看了一眼小白身后的男人，点点头：“好啊，那我们一起走，正好小严马上要来接奶奶，还能捎带你回军区。”
小白这才松了口气：“谢谢你。”
说完，她就转头，对追过来的男人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碰见我嫂子了，想和嫂子一起回去看看小侄子。”
男人闻言，脸色顿时一沉，有些难看的瞪着小白。
不过当着苏锦绣的面，他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是语气依旧不好：“既然这样的话，我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他们反映，就直接转身甩袖子走人了。
等他大步离开之后，小白才舒了口气。
“谢谢你，嫂子。”
“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个女人想把我嫁出去，我爷爷也同意了，所以我才出来相亲的。”
苏锦绣顿时有点无语。
“既然这样，你跟我一起走吧。”
“不了不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就行了。”
“没事，公交车也不到军区的，下了车还得走半个多小时的路才到，不如等会儿跟小严的车一起走。”
小白愣了愣，眼底涌起感动：“谢谢嫂子。”
她来到京城后，一直都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她找到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可结果却还不如没有找到，可她不甘心，想到奶奶这么多年的等待，她就觉得愤怒。
凭什么那个男人可以娇妻幼子过的好不快活，她的奶奶却要靠自己一双手，养活那个男人的爹妈，那个男人的儿子，那个男人的孙女。
那个男人欠奶奶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想把她嫁出去让家里恢复以前？做梦去吧。
苏锦绣将小白带回了家，沈燕有些意外，毕竟小白的后奶奶是她以前的老战友，她天然是站在老战友这边的，所有看着小白的时候，多少有点尴尬。
不过小白却不是很在乎。
她很有礼貌的跟沈燕打了招呼，还一起吃了晚饭，然后陪同沈燕回了军区。
只是苏锦绣没想到的是，几天后，沈燕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小白走了？”
苏锦绣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明明几天之前还充满斗志的姑娘啊。
“对，走了。”
沈燕叹了口气：“她也是倔，她问老白，是不是真的想把她嫁出去，老白没吭声，她去开了介绍信，连夜就走了。”
苏锦绣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吧，还有的闹。”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白首长竟然就这样任由她走了，而且她这样一走了之的话，岂不是证明她和宋清华的推论都是错的？
也不知道这一别，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了。
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就到了四月。
这几个月，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甚至在三月份的时候，沈燕要求他们每天必须住回军区去。
等回到军区后，苏锦绣才发现，不是他们一家如此，而是左右四邻，那些出去上班的孩子们，似乎都被要求必须回来，然后到了四月份，上面发下来的政策突然有了变化。
尤其是新上任的大首长，他在一月份的时候还反对的提议，到了四月份竟然又公开支持了起来。
这让军区里面的人都有些人心惶惶的。
“老宋啊，我咋觉得集团没了，人们的生活好像也没有变好啊，依旧还是挨冷受饿的。”白首长端着酒杯，喝的有些醉醺醺的，说话嘴上也不把门了。
宋征军端着酒杯小口抿着：“你要给国家恢复的时间啊。”
“哎，看到现在这局势啊，我这心里是乱糟糟的。”白首长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这心里，烦啊。”
“因为你那个孙女儿？”
“可不是嘛，你说她咋想的，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奶奶，也对不起她父亲，可是我也不想的呀，我当初真的回去了，村里都空了，我真的以为我爸妈和她都没了，我在组织里，一直单身，到四十岁，才不得已娶了老婆，老宋，你说前头的孩子和后头的孩子，相处好怎么就那么难呢？”
宋征军默默喝酒，在这个问题上，他没有发言权。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可活着的人不还得活么？她要什么我都愿意给她，可她什么都不要，老宋，她什么都不要。”
白首长说着说着就哭了。
他捂着脸：“只要我死后和她奶奶合葬，可我死后的事情，我哪能做得了主？”
“那孩子回去了，怎么就那么倔啊。”
两个人正喝着酒呢，白首长的警卫员小林就冲了进来，付到白首长的耳边就说了一句什么，白首长突然脸色一白，然后急急忙忙的起身，一句话都没说的就直接走了。
苏锦绣是在三天后才得知，付拥军受伤了。
中了枪，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而和他一起送到医院的，居然是白首长的孙女小白。
不管是因为以前在下河村做过知青，还是常石林是付拥军手下的兵，于情于理，苏锦绣都应该去看望一下付拥军，于是她这一天下班后，特意走了一趟军区医院。
她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常石林眼睛红红的从病房里出来。
“姐？你来啦。”
“他怎么样了？”苏锦绣急急的迎过去。
“子弹都取出来了，没有打到要害，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可能回来的时候撞到头了。”常石林转身带着她走进病房。
付拥军静静的躺在床上，他没穿上衣，手臂上缠着绷带，其它的掩藏在被子下面，看不清楚，他闭着眼，眉心有一个小小的褶皱，好像昏迷中都在皱着眉头一样。
“有没有通知他的家人？”苏锦绣走到床边的凳子坐下。
“已经打电话给他母亲了，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快到了。”说到这里，常石林忍不住的抽泣了一声，声音哽咽了：“姐，副营长是因为救我才被枪打到的，我……”
“别哭。”
苏锦绣见常石林哭了，连忙伸手去帮他擦眼泪：“你们副营长要是知道了，估摸着要训斥你了，军人流血流汗不流泪知道么？”
“我平时该刻苦一些的，也不至于让副营长为了救我而受伤。”
常石林说话的时候，拳头攥的紧紧的，一副恨不得打自己两耳光的样子。
“对了，你们怎么会和小白牵扯到一起的？”
“小白？”常石林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顿时茫然的看回去。
“嗯，就是和你们一起送医院来的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是被关在地窖里的，我们去的时候，她正在挨打，也是因为她闹出来的动静，我和副营长才能迅速找到那个据点的。”
常石林想到前几天经历的一切，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约十天前，付拥军突然和他说，他有了怀疑的对象，是钢铁厂里的一个后勤的工人，于是常石林就尝试着跟踪这个工人，一连跟踪了一个星期都没有异样，就在他有点想要放弃的时候，这个工人下班后回家的路线变了。
他本来是来钢铁厂找付拥军的，看到他不对劲，也没空去找了，而是直接跟踪了上去。
这一跟，就直接跟到了郊区的一个农村。
村子里人来人往，常石林不敢进去，只好在村外蹲着，打算等天黑了，再进去瞧瞧，就在天渐渐暗下来，村里的人开始减少的时候，他准备行动，刚动了动身子，就被捂住嘴。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付拥军居然也跟来了，只是一直都躲在不远处，没有现身。
这会儿见他莽撞的想要进村，才冒着风险过来拉住了他。
“不要大意，天还亮着，等天黑了再行动。”
付拥军的声音压的很低，神情也很严肃，显然，他也发现了这个村子的不同寻常。
被捂住嘴巴的常石林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找了块玉米地，又蹲了半个多小时，天才完全的黑了下来，付拥军这才带着他一起进了村，只是，天黑了，村里面到处静悄悄的，之前跟踪那个后勤工人，也没能注意到，他进的是哪间屋子。
两个人也不好挨家挨户的去查探，于是只能在村里瞎转悠。
就在他们俩准备回玉米地里蹲一夜的时候，靠近村口的一间屋子里突然传来怪异的声音，两个耳朵特别灵的人立刻跑了过去，蹲在后窗下，听见里面传来咒骂声。
“妈的，这小娘们的骨头也太硬了。”
“别打坏了，这可是好货，卖出去能得不少钱呢，毕竟长得这么漂亮。”
“不是，头儿，难道咱们真的要把这小娘们给卖出去？”
“怎么？见她漂亮，你想留下来给自己当媳妇儿？”
“嘿嘿嘿，你别说，我还真有点心痒痒。”
“闭嘴，我们只负责卖货，其他的不能碰知道不，要是被上头知道我们在搞情报的同时还卖人，我们都得死。”
“好吧，明天早上的车我和老三去跟？老大你呢？”
“我？我去上班。”
“……”
里面的谈话让外头的两个人脸色越来越凝重。
尤其是听到最后‘搞情报’三个字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上都爆发出了阴森森的寒气。
于是他们迅速的制定了作战计划。
由付拥军出面做诱饵，常石林拿着枪跟在后面，一旦不好，直接击毙。
粗陋的计划来不及细细推敲，因为明早这些人就要离开，去找外援也来不及，他们俩只能靠自己，最重要的是，他们手里有枪，胜率还是很大的。
可付拥军没想到的是，里面的人手里也有枪。
他们进去后，先撂倒了两个，剩下的一个，端着土枪就想打同样拿着枪的常石林，常石林避让不及，眼看着就要中枪，付拥军却跳起来挡在了常石林的面前。
付拥军被击伤了，常石林则是一枪打中了那人的膝盖。
等他不能动的时候，又去补了一枪。
因为枪响，惊动了村子里的人，也因为枪响，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直接被安排进了军区医院。
“那一枪明明是打在了胳膊，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副营长昏迷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常石林看着病床上的付拥军，忍不住的又红了眼眶。
苏锦绣看他这副可怜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去问问医生。”说完，丢下常石林去找付拥军的主治医生。
“我的初步判断，他的脑子应该是没有受伤的，他之所以没醒，我怀疑是因为他本身不想醒的缘故。”
“不想醒就醒不过来么？”
苏锦绣忍不住的皱眉。
“人脑是很复杂的，哪怕是我们做医生的，也无法说自己完全了解，他为什么不愿意醒的原因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也希望家属能做好心理准备，他这种情况，实在比较少见。”医生说话不算委婉，所以听起来特别的吓人，不过，他还是安抚了两句：“不过，如果身边有家人的陪伴，也许会醒的快一点。”
苏锦绣心事重重的回了病房。
她走到病床边，轻声的呼唤：“付拥军……”
床上的男人毫无反应。
她抿了抿嘴，又喊一声：“拥军哥。”
付拥军的眉心顿时跳了一下。
苏锦绣眼睛一亮，又连续喊了好几声，可男人已经没反应了。
其实付拥军并不是没反应，而是陷入了一个梦境。
梦境里，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游魂，静静的飘在知青院小姑娘的身边。
他看着两年前的自己，手里拎着桃酥来和小姑娘提亲，然后被小姑娘拒绝，他看到自己失魂落魄的离开，第二天振作精神想要继续追求的时候，因为接了个电话而急急忙忙的离开。
他看着小姑娘接到了家里的电报，中暑，然后……想要回城。
付拥军只觉得着急的不得了，他恨不得冲过去凑到自己面前，大声告诉他，不要走，再去和苏锦绣表明一下心意，和母亲解释一下，自己是真的喜欢小姑娘，可他不能，所以梦中的那个自己，依旧离开了。
他本以为小姑娘接下来会回城，接替母亲的工作，然后嫁给现在的丈夫。
可渐渐的，他发现了不对劲。
小姑娘没能回城，而是留在了乡下。
乡下里，他看着他的母亲因为他被小姑娘拒绝的缘故，对小姑娘非常的不满，甚至明里暗里的针对她，他看着知青院的姜美玉言语间挤兑她，生活着欺负她，她只能低着头默默的忍受，他看着那个老实汉子付爱党，在一个夜晚，将她摁倒在玉米地里，轻薄了她，他看着整个村子的村民逼着她嫁给了付爱党，他看着高考的消息传来，付爱党打断了她的腿，将她关进了地窖里……
“不，不行——”
付拥军猛地睁开眼睛，手指下意识的紧紧攥着床单。
“副营长，副营长醒了！”
一直在旁边照顾的常石林猛地跳起来，而常石林旁边，一个风尘仆仆的妇人也激动的站了起来。
可付拥军的眼睛很快的又闭上了。
然后又好像睡着了似的，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常石林急急忙忙去找医生，医生过来看了，给出的结论，却是无意识的睁开眼睛，并非真正的醒来。
付拥军的母亲闻言，双膝一软，嚎啕大哭起来。
另一边，苏锦绣从医院里面回了家，就看见宋清华正在奋笔疾书的写信，他的脸色有些冷漠，眼底闪烁着愤怒，显然，今天在外头，恐怕也受了气。
“你怎么了？”
苏锦绣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宋清华的背。
宋清华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听到苏锦绣的声音后，才缓缓的松弛了下来，他放下笔，仰头揉了揉脸。
“我的老师，去世了一个。”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紧闭的眼睑在微微的颤抖。
“怎么回事？你老师的身体不是都还不错么？而且我们也一直寄东西过去，怎么会去世呢？”
“下大雪，屋顶塌了，砸在了他的身上，救了两天，没救回来。”
宋清华猛地伸手抱住苏锦绣的腰，将脸埋进她的肚子：“绣儿，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糟糕，我已经在努力奔走，只想让他们早日平反，能够回到京城来了，可是……”
苏锦绣拍拍他的背：“只是天灾人祸，猜测不到的灾难，我也刚从医院回来。”
她的情绪被宋清华的情绪感染了，眼圈也有点红。
“怎么了？”宋清华没有抬头，而是埋在她的肚子上，瓮声瓮气的问道。
“付拥军出事了，昏迷不醒，他是为了救石林受伤的。”
苏锦绣也紧紧的抱住宋清华的头。
宋清华闻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明天我去看看他。”
“嗯。”
苏锦绣点点头：“还有，白首长家的小白也出事了，现在也在医院里，我还没去看她。”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宋清华又说道。
“好。”苏锦绣平复了一下心情：“对了，孩子们呢？”
“奶奶带他们去妈那里了。”
宋清华松开胳膊，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又重新转过身去伏案：“我给老师回信，告诉他们之前他们写的材料我都交上去了，上面的态度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看来平反之日越来越近了。”
“很快的。”
苏锦绣回忆历史，虽说她不了解历史，总归在高考前，这些学者们的去向，能尘埃落定吧。
她看向窗外。
黑暗过后，便是天亮。

第55章 平反
宋清华和苏锦绣约好了一起去医院探病。
所以他们下班是一点儿都没耽搁，直接从厂里回来就去了军区总医院。
进了门，就看见颜晴正推着小推车等着他们。
“妈？你今天怎么过来了？还把他们也带来了。”
苏锦绣一见儿子闺女，立刻就跑了过来，弯腰捏了捏八两胖嘟嘟的小脸蛋，也不知是不是要长牙了，八两最近有点流口水，一见苏锦绣就像小麻雀似的，不停的扑腾着胳膊。
嘴里还念叨着：“啊啊爸噗……爸噗……”口水直往苏锦绣脸上喷。
苏锦绣一脸懵逼的被喷了个正着，抬起袖子擦擦脸，回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宋清华：“这小丫头刚刚是不是喊爸爸了？”
宋清华一本正经的点头：“我瞧着像。”
“哪儿啊，就随便喊喊罢了，这么大可不会说话。”颜晴打了呵欠，眼下带着青黑，一脸疲倦的样子：“既然你们来了就把孩子带走吧，今天下午做了四台剖腹产，累死了，我去眯一会儿去。”
苏锦绣看颜晴困成这样，连忙走过去挽住她胳膊：“妈，我送你去休息室。”
孩子的孝心颜晴自然不会拒绝，两个人一起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宋清华跟在后面，一手拎着包，一手推着车。
“行了，你们也别在这儿守着了。”颜晴脱了鞋上床，躺下来就闭上了眼睛，手敷衍的挥了挥。
苏锦绣帮她掖了掖被子，然后才拉着宋清华出了门。
“妈也太累了。”
苏锦绣叹了口气：“她吃了中午饭过来，忙的就没歇过脚。”
“这是她的选择，只要她自己不觉得累，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宋清华也跟着叹了口气，对于颜晴的信念既钦佩又觉得心疼：“以后多做点好吃的给妈补补身子。”
苏锦绣应了一声。
因为要上楼的原因，宋清华将孩子的小推车放到护士办公室去了，自己则是和苏锦绣一人抱着一个上了楼。
付拥军和小白的病房都在二楼。
两个人抱着孩子先去看付拥军，这会儿依旧是常石林陪在旁边。
“姐，姐夫，你们来啦。”他站起来，过来伸手接过苏锦绣怀里的八两。
“他怎么样了？”
苏锦绣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床上紧闭双眼的男人，他的表情依旧很平和，就连眉心的褶皱都没了。
“昨天晚上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睛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又睡过去了，医生说那是假性清醒，其实意识并没有醒过来。”常石林站在苏锦绣身后，语气有些沮丧。
“虽然没有清醒，但既然能睁开眼睛，就说明他还是有意识的。”
苏锦绣听到常石林这么说，松了口气。
这才直起身，环顾了一下病房：“不是说他的家人快到了么？”
“昨天你走后不久就到了，一夜没睡，刚才让小杜带她去吃晚饭了，等会儿就过来。”常石林将脸埋在外甥女儿的怀里，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没想到，副营长家里只剩下一个老娘了，她来后，眼睛都要哭瞎了。”
苏锦绣回忆付拥军的家庭情况。
发现他确实父亲早亡，也无兄弟，这些年都是靠队里帮衬着，三嬢嬢才能将他拉扯长大，好来参了军以后，三嬢嬢的日子才好过了起来。
不过，苏锦绣对那个三嬢嬢却没什么好印象。
因为付拥军走后，这个三嬢嬢曾经言语上讽刺过苏锦绣。
不是很恶毒，但是若有似无的针对原主还是能感觉的出来的，不过那时候因为拒绝了付拥军的提亲，原主对这个三嬢嬢也多有容忍就是了。
“老人家不容易，你在旁边多安慰安慰。”苏锦绣干巴巴的说道。
常石林没听出苏锦绣语气里的僵硬，点了点头：“应该的。”
“对了，除了他母亲，没有其他人过来么？”
“还有个小伙子跟过来了，好像是他们村支书的孙子，叫什么爱党什么的。”
付爱党。
苏锦绣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猛地转身，一把攥住常石林的胳膊，手指攥的十分的紧：“你说付爱党也来了？”
“对对，就叫这个名字，对，付爱党同志陪副营长母亲一起来的。”
常石林说着，就看见苏锦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说话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迟疑，最后有些忐忑的问道：“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没事……”
苏锦绣轻轻的摇摇头。
常石林眉心微微蹙起，他看着怎么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别怕，这里是军区，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一直不吭声的宋清华连忙走到苏锦绣的身边，单手抱孩子，空出一只手来安抚的拍拍苏锦绣的胳膊：“而且我还在呢，他要是敢搞事情，我直接把他送到燕山去。”
宋清华放狠话的样子，一下子把苏锦绣给逗笑了。
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行啦，我才不怕他呢，我就是想要他做的那些恶心事……”说道最后，苏锦绣露出一脸生理性厌恶的表情来。
“怎么说？难道那个付爱党有问题？”
常石林闻言，忍不住的凑过来焦急的问道。
“不是……就是我以前不是在下河村当知青嘛，这个付爱党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似毒蛇在身上爬似的，看着就觉得好恐怖。”
苏锦绣也没瞒着常石林，毕竟付爱党这次过来，她也不知道他死没死心。
要是死心了，皆大欢喜，要是没死心，有常石林在旁边盯着，也能限制一下付爱党的行为。
“那姐你这几天还是少过来吧。”
果然，常石林一听就着急了起来。
“我有分寸，你也是，要注意休息，别到时候你们副营长好了，你反倒是病了。”
听到姐姐这样贴心的关怀，常石林不好意思的脸颊微红，憨憨的抓了抓脑袋：“我知道了，姐，你别光顾着担心我了，有空你带八两九两去看看咱妈，她天天在家念叨着他们。”
“还有你说，今天妈还来找我，让我明天带孩子回去。”
“那我明天晚上也回家去。”
二人说着话呢，宋清华已经踱步到了窗口，目光幽幽的看着床下，远远的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下面路过，正慢慢朝住院部走来，看身影，正是白首长和他的大儿子。
另一边，苏锦绣和常石林说了几句话，又喊了几声付拥军的名字。
见床上的男人毫无反应，苏锦绣也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松口气，她很希望付拥军能快点醒，却又不希望付拥军被她唤醒。
与付拥军有情的原主已经没了，她承受不起付拥军的深情。
“小杜他们已经到楼下了。”
宋清华突然转身，对苏锦绣点点头：“你要是不想和付爱党见面的话，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苏锦绣顿时一脸吃了苍蝇似的狂点头。
“走走走，咱们现在就走。”
说着，又扭头问常石林：“对了，石林，你知道和副营长一起送过来的那个姑娘住哪个病房么？”
“在二十八号床。”
苏锦绣从常石林怀里接过孩子：“行了，别送了，我们去看看小白就回去了，天也快黑了。”
“行，那我就不送了。”
常石林送他们到病房门口，指了指二十八号床的方向，看他们走远了，才回头回了病房，而苏锦绣和宋清华则是跟着床号找了好远，才找到了二十八号床的位置。
二十八号床是个两人间，不过现在只住了小白一个人。
两个人走到门口，发现门虚虚的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苏锦绣刚准备推门的手顿时一顿，随即猛地缩了回来，有些尴尬的回头看了宋清华一眼。
宋清华直接走到对面的长板椅子坐下来，苏锦绣又回头看看房里，也走过去坐了下来。
“……你们回去吧，我养伤的钱，以后会还给你们的。”
“小白！”
白首长喊着怒气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你到底在说什么傻话，我们没有人要赶你出去。”
“我知道你们没有赶我出去，可是我自己想走。”
小白略显激动的喊道：“我留下来干什么？看着你们父慈子孝，家庭和睦，让我一遍遍的想起我爸是怎么躺在床上被活生生的饿死的么？”
“小白，对不起，爷爷给你道歉，我没想到我们会给你这么大的伤痛。”
白首长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他带着讨好的道歉着。
“不了。”
小白捂住眼睛：“对不起爷爷，我不该对着你发火。”
白首长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连忙伸手擦掉眼泪。
“小白，我知道是爸对不起你奶奶，所以我们兄弟几个都愿意给你补偿，只要你提出来，我们全都满足，唯独爸的后事，这……小白，我知道你为你奶奶抱不平，可我妈呢，她也跟了爸一辈子，他们也是吃糠咽菜苦过来的。”又一个陌生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的说道。
“我妈也年纪大了，因为这件事，已经好几天都起不来床了，你就当成全她行么？”
“我成全她，那谁成全我奶奶呢？”
小白捂着脸，低声啜泣：“爷爷，你知道么？因为当初奶奶只和你试了婚没办婚礼，奶奶这一辈子，照顾太奶和太爷，伺候我爸，抚养我长大，到了临了，她的棺材都没能葬进白家祖坟，因为她……没有名分。”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小白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然后哭声戛然而止。
“小白——”
“小白，快，喊医生。”
里面的骚乱一下子让苏锦绣和宋清华站了起来，苏锦绣急忙的推开门，宋清华已经一转身往护士站跑去了。
恰好，白首长的大儿子也从里面拉开了门。
“你是……”他愣住。
“清华已经去喊医生了，我先看看小白。”
苏锦绣也不顾他的疑惑，直接侧过身子从旁边挤了进去，冲到病床前，就看见一张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脸，小白瘫软在白首长的怀里，白首长正不停的掐着她的人中，又掐掐她的虎口。
苏锦绣走过去，单手抱住孩子，也帮着去掐她的虎口。
很快，宋清华带着医生过来了，医生很快检查了一番，然后用一根针扎入虎口穴，然后轻轻一捻。
“啊——”
小白尖叫一声，被针扎醒了，她眯着眼睛，只觉得一整条胳膊都是麻麻的。
“小白，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小白眨了眨眼睛，一声没吭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呼吸有些困难般的眼睛猛地往上翻了一下，那医生连忙将她竖起来，拍拍她的背，苍白发青的脸色才渐渐红润了起来。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情绪不宜太激动。”
医生责怪的瞥了一眼白首长，然后看见白首长的口袋，又连忙把视线给收了回来。
“知道了，麻烦你了医生。”
白首长的大儿子站出来说道。
“没事，不要再晕过去就行了。”医生潇洒的收了针，然后转身离开了。
“小白……”白首长这会儿全部注意力都在小白的身上。
小白先是茫然的看了一眼白首长，然后又环顾了一圈四周，开了口：“爷爷，我好累，我想睡一会儿……”
“好好，你睡。”
白首长听着小白软绵绵的声音，连连的点头，轻轻的将她放下来，又给她盖好被子，白首长才擦了擦眼泪，有精神对宋清华他们点点头：“让你们看笑话了。”
“没有，我们也是来探病的。”
“哎……也没啥不好说的，这事儿大家伙儿都知道了。”
“爸，你别着急，等会儿我回去让淳儿妈煮点鱼汤送来，让小白吃了补补身子。”
“欸，好。”
白首长掏出手帕，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一阵搓。
苏锦绣看看白首长，再看看闭着眼仿佛睡着了的小白，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你们坐会儿吧。”白首长收拾好了情绪，才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道。
“不了，不了，我们也该走了，我们还得回城里呢。”
“这么晚还回去？”
宋清华笑了笑：“明早还上班呢。”
“哎，那是得早点回去，对了，我记得，苏同志你是纺织厂的同志吧。”白首长坐下来后看向苏锦绣。
苏锦绣点点头：“嗯，现在在纺织厂做宣传委员。”
“你们厂子什么时候考工？”
白首长干干的笑了一声：“本来小白想说要做赤脚医生，我就把她送到颜医生那先做学徒，现在想想，不如给她找个工作呢。”
“现在的厂子都难进，去年我们厂子考工，还是我宣传科缺人才考的。”
白首长一愣，随即揉揉脸：“你瞧我，都忘了，军区里还有那么多没考上的孩子呢。”
苏锦绣尴尬的笑笑。
自从年初开始，城里就多了许多滞留的知青，他们在去年年尾回城探亲后，就不愿意再回乡下去了，他们都等着开了春，厂子里进行第一次考工，指望着能考上工人，就直接回城，就算考不上，他们也宁可在城里当盲流，也不愿再回农村里种地。
所以白首长想趁着考工给小白弄个工作，几乎不可能。
而且……
苏锦绣总觉得小白出现的怪怪的，时机太过巧合。
本来这种感觉已经随着小白回乡而消失了，可她离开短短几天，却又以这么决绝的方式回来了。
脑洞大开的她，甚至怀疑小白这是用了苦肉计，就为了留下来。
可到底没凭没据的，实在没办法怀疑，只好将这个想法放在了心底。
因为苏锦绣的拒绝，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没想到，打破沉默的居然是白首长的大儿子：“爸，那个小宋啊，我出去打点开水去，你们先聊着。”说着，就拎着热水瓶走了。
还十分贴心的给他们关上了病房门。
苏锦绣见白首长的大儿子倒是一脸憨厚模样，不像是对小白厌恶的样子，心情很复杂。
若是宋玉刚碰上这种情况，怕是早就把小白给摁在地上摩擦了，哪里还会好声好气的劝小白，都是同父异母的孩子，咋宋玉刚和人家差距这么大呢？
“小白……伤的严重么？”苏锦绣转移话题，将注意力拉到小白身上。
“好在都是皮肉伤，好好躺着休养休养就行了。”
白首长想说不严重，但看到孙女儿那张满是青紫的脸，又忍不住的心疼：“这孩子，就是倔。”
不倔也到不了京城啊。
苏锦绣叹了口气，心情有些不好，宋清华见她这样子，干脆自己接过话茬和白首长聊，两个人没说几句，白首长的大儿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女人。
“爸，小白没事了吧。”女人一边脱线手套一边往里走，途中还对苏锦绣他们笑着点点头。
“睡了。”
“我炖了点黑鱼汤，我特意跟人打听了，说喝这个对伤口恢复特别好，以后不容易留疤。”女人小声的说道，然后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眼小白脖子上的伤：“这人得多黑心啊，脖子上都是指头印，这是要掐死她啊。”
这么一说，白首长眼圈又红了。
“那个，白爷爷，我们先回去了。”
不忍心再次看白首长失态，宋清华带着苏锦绣再次告辞，这次白首长没有留，让他们走了。
两个人出了病房，苏锦绣忍不住的说道：“我瞧着，白爷爷的儿子媳妇对小白还可以啊。”
“他们是好人。”宋清华点头表示赞同。
“只希望事情早点能结束吧。”
“我看难。”宋清华对这件事的看法不乐观。
“哎，要我说，小白说不定恨不得一辈子都不知道白爷爷还活着的事情呢，至少那样，她还能说她奶奶这一辈子的等待，都是值得的。”苏锦绣再一次想到前世网上的那次世纪重逢，女人嚎哭，男人冷漠的样子。
宋清华不说话了。
这一点，男人的思维和女人还是不同的，但是也不需要争辩不是么？
不过还是多嘴了一句：“如果我是小白，我就趁着白爷爷他们还愧疚的时候，多争取点好处了。”
苏锦绣一愣，然后咧开嘴笑：“要我，我也这样。”
说完后，心情豁然开朗。
两个人相携着往楼梯口走，谁曾想，下楼的时候，直接和付爱党来了个面对面。
付爱党手里端着个盆，盆里是两条湿了的毛巾，他的头上还有水汽，显然刚刚是去洗头去了，这会儿看见苏锦绣，他整个人都呆了，彻底的僵住了。
“苏知青……”他声音颤抖的喊道。
苏锦绣一愣，发现是付爱党，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是付同志呀，你是陪三嬢嬢过来看副营长的？”
“对。”
付爱党目光灼灼的看着苏锦绣的脸，眼底满是贪婪。
他抬脚上了一阶台阶：“你是过来看望拥军哥的么？”
“不是啊，我朋友在这里住院，我来探病的，再说了，副营长是军人，我哪里想看就能看的。”苏锦绣后退一阶台阶，站在宋清华的身边了，她突然转过头，娇滴滴的对宋清华说道：“清华哥，咱们快回去吧，奶奶该等急了。”
宋清华眼中暗光一闪，嘴角噙着虚伪的笑容，温柔的点头：“好。”
他颠了颠手里的孩子：“媳妇儿，先去拿我们放在护士办公室的推车去。”
两个人的甜蜜互动刺痛了付爱党的眼睛。
他仿佛到了此刻才看见宋清华和苏锦绣手里的孩子。
脸色骤然惨白无比：“你结婚了？”
“对呀，我回城后就和清华哥结婚了。”苏锦绣露出甜蜜的笑容，眼波流转里，看向宋清华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情意，俨然是对自己的丈夫喜爱的不得了：“当初我那么着急回城，就是因为知道清华哥也回城了。”
说着，又对付爱党笑了笑：“这事情当时也不好宣扬，就没说。”
付爱党端着脸盆的手指紧紧的捏着，指骨都微微泛白：“所以当初你不同意付拥军的提亲，是因为你在城里有对象儿？”
“对啊，我都有对象儿了，咋还能在村里处对象呢？”
苏锦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都是耍流氓，我可不敢耍流氓。”
付爱党猛地转头看向宋清华，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巨浪。
也不知是不是身上的恶意太过明显，宋清华怀里的孩子突然张开嘴哭了起来。
宋清华连忙抱着哄。
“孩子应该是饿了，得赶紧回去才行。”
苏锦绣一脸着急的对付爱党说道：“我们先走了。”
说完，拉着宋清华就急急忙忙的下了楼，付爱党顺着他们的背影，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一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的消失，然后再也忍不住的，狠狠的将脸盆摔了出去，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因为付爱党的缘故，苏锦绣决定这段时间都不往医院那边走了。
可人不去，八卦却源源不断的来。
首先是白家的八卦。
据说那位逼着白首长和奶奶合葬的小白变了，不要求白首长和奶奶合葬，只要求白首长承认奶奶的名分，让奶奶的坟墓能进白家祖坟就行了，至于白首长以后跟谁合葬，由白首长自己决定，算是退让了一步。
小白都退让了，现在的白夫人这里就不好再强势了，只好也退让一步，承认了奶奶的身份。
白夫人好好的头婚变二婚，好好的原配成了继室。
白首长和他的几个儿子都算满意，只有白夫人自己心里呕的半死。
再来就是付拥军醒了，在苏锦绣去看望后的两天醒的，醒来后人有些呆呆的，对三嬢嬢和付爱党的声音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常石林说话间提到了苏锦绣，付拥军才有点反应。
三嬢嬢在病房里呼天喊地的喊‘造孽’。
但是没法子，还得来请苏锦绣。
苏锦绣倒是不怕，可宋清华却不放心，陪着她一起去了。
刚进病房门，付拥军湿漉漉的眼神就黏在了苏锦绣的身上，那直勾勾的样子，莫说宋清华了，就连常石林都忍不住的皱眉头。
“绣绣……”
付拥军见苏锦绣靠近了，突然开口喊道，然后哑着嗓子：“对不起。”
苏锦绣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你没有哪里对不起我呀。”
“对不起……”
付拥军还重复这句话：“是我没保护好你。”
说完这句话，眼中黑雾才团团散开，有了神采，他先抬头看看苏锦绣，又看向旁边抹泪的母亲，还有站在床脚，目光黏在苏锦绣背上的付爱党。
看到付爱党时，他的手指猛地攥紧，眼中涌起愤怒，随即又呻吟一声，捂着脑袋。
他刚醒来，还没有恢复。
“拥军，儿啊，你还认识我么……”三嬢嬢见付拥军说话了，忍不住的朝前挤。
“妈……”
付拥军喊了一声，可眼中复杂更甚，因为在梦中，苏锦绣的悲剧，也有自己母亲的缘故，他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军儿啊，你可把妈吓死了——”三嬢嬢再也忍不住的扑到付拥军身上嚎啕大哭。
付拥军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的拍拍母亲的背脊。
“妈，我没事儿了，你别哭了。”
“欸欸……不哭……”三嬢嬢听儿子这么说，又连忙起身擦眼泪。
苏锦绣见付拥军恢复正常了，才吁了口气：“你好了可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啊，自从你倒下了，石林担心的夜不能寐的，都瘦了许多了。”
常石林被苏锦绣推出来，脸上挂着憨厚的笑，眼圈也有点红红的。
“男子汉，哭什么哭。”
“我没哭。”
“立正。”付拥军突然喊了一声，常石林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很好，看来军纪没忘。”
常石林笑了，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付拥军恢复了，苏锦绣也该告辞了，宋清华半揽着她的肩膀：“副营长，既然醒来了就好好休息吧，也别让你母亲再担心了。”
宋清华说的温和，可表情可不是那么回事儿。
就差把‘快点恢复，别麻烦我媳妇儿’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付拥军有点心痛，可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立场，只好傻笑着点点头：“是了，苏知青快回去吧，也不早了。”彬彬有礼的样子，仿佛刚刚的那一声‘绣绣’像假的一样。
苏锦绣面色不变，点点头就和宋清华离开了。
付拥军卧底生涯结束，在军区医院里面养伤，因为这次卧底的缘故，付拥军被京城军区的首长看中，直接平调来了京城军区，副营长级别是可以随军的，付拥军直接打了随军报告，压根没让三嬢嬢回下河村去，而是直接把付爱党打发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锦绣就不再关注这些事了。
因为她正在专心创作《我们能做些什么——洪水篇》，快要濒临夏季，而华国本身就是一个内涝频发的国家，她打算在夏天之前，能让这部电影上映。
所以她又陷入了急速忙碌中。
也因为她的态度，搞得上面的那群大佬们各个人心惶惶的，生怕又是一次灾难预警。
就连宋征军都忍不住委婉的问道：“小苏啊，你是不是又梦到哪里要发洪水啊？”
“没有啊。”苏锦绣停住笔，一脸疑惑的抬头看向宋征军。
“那你为啥这么着急画这本连环画呢？”
上次这么着急的结果就是凤凰城大地震，这次……也不怪他们紧张。
“我只是觉得这半年进度有些慢了，所以才画的快一点。”苏锦绣有些无奈的笑，他们可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看见她画画就觉得害怕。
“你上半年不是出了好几本了么？”宋征军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可记得孙媳妇上半年还出了两本扫盲篇呢。
“夏天雨信多，提前预防不是坏事。”
话虽这么说，可宋征军还是觉得有点怕怕的。
要知道前几年驻马店的那次发大水，死掉的人可比凤凰城大地震多多了，就连去赈灾，亲眼看过人间炼狱的宋征军有时候都在想，要是早早的有这么一部电影出来，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听苏锦绣这么说，宋征军没有完全放下心，所以反倒变成了催的最厉害的人，一边还和城里的塑料厂定了好几十个皮筏艇，先预防着，要是真发大水了，到时候也能用来搜救。
到了六月底，连环画终于画完，先送到出版社去刊印，再送到制片厂去。
制片厂那边据说已经彻底分出一个组去制作《哪吒闹海》了，留下做《我们能做些什么》的人比之前少了点，所以进程也慢了，宋征军问了好几次，最后忍不住的在家对着宋清华发火。
宋清华也是无奈了，他没想到，家里最关注苏锦绣事业的人，居然变成了宋征军。
不过，好在因为这部电影已经制作到第三部，人设场景什么的，前头两部早就做了不少，所以这次制作的人虽然少了，但是进度也只比原来慢一点点。
到了七月中旬的时候，电影已经做完了三分之一。
也正是这时候，消失了一年多的平首长突然出现在人前，恢复了工作。
听到这个消息的苏锦绣瞬间惊喜不已，而更让苏锦绣感到惊喜的，则是宋清华带回来的消息。
“绣儿，我的老师们平反了。”
一进屋，宋清华冲过来抱着她的腰就带着她转了好几个圈，一向只有温温和和笑容的脸，此刻满是喜悦，眼睛晶晶亮，脸颊也因为喜悦而红彤彤的。
“真的？”苏锦绣闻言也惊喜不已。
“真的！他们有的人已经回来了，以前收缴的房子也发还了他们。”
宋清华紧紧的抱着她，双手不停的颤抖着：“真好，真是太好了，他们终于回来了。”
“有几个人已经到京城了？”苏锦绣攥着宋清华的胳膊，激动的问道。
“两个。”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过去，带点儿他们用的上的，吃的用的之类的，正好我们也能去帮忙收拾收拾。”苏锦绣兴冲冲的在屋子里面转圈圈，不停的数着能带过去的东西。
宋清华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他忍不住的再次紧紧的抱住她：“你看起来比我还激动。”
“那当然。”
苏锦绣激动无比的拉住他的手：“清华，你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什么？”宋清华明知故问。
“高考……要恢复了！”
苏锦绣压低着声音凑到宋清华耳边说道：“你的那些老师，都平反回来，肯定是希望他们能继续担任老师，也就是说，关了十年之久的大学……”苏锦绣哽咽着红了眼圈：“终于要再次朝我们敞开大门了。”
“嗯。”
宋清华抬手捧住苏锦绣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珠：“你说的对。”
“我得给赵萍姐她们写信。”
苏锦绣愣了一下，然后就兴冲冲的往房里走：“虽说我们都好久没联系了，但是当初在乡下的时候，她们对我的帮助特别大，无论如何，这样的好消息，我都要告诉她们才对。”
说完，就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写信。
宋清华追进去：“不要写的太直白，含蓄一点。”
“我知道。”
苏锦绣铺开纸，拿起钢笔就开始奋笔疾书。
宋清华想了想，也拖了张凳子，拿出信纸：“我也写封信。”
“你写给谁？”
苏锦绣一边写一边问道。
“我哥。”
宋清华写了个抬头：“宋清衍。”
他一边写信一边笑道：“现在平反的人多了，我也不用害怕会连累他了。”
苏锦绣的笔微微一顿。
宋清华头也不抬的笑道：“他在边疆够久了，该回来了。”
苏锦绣一连写了三张信纸才罢休，又附上一套高中课本，第二天去邮局连带着宋清华的那封信一起寄了出去，看着包裹被包的严严实实的，苏锦绣忍不住的笑了笑。
真好啊，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寄完了信，苏锦绣一刻不停的回去上班。
等到了中午，许秋晚已经习惯性的帮苏锦绣打饭了，苏锦绣一边啃着馒头一边交代：“接下来你们学习要上点心了，我给你们的题，你们一定要做啊。”
许秋晚和白婉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激动。
“是我们想的那个意思么？”许秋晚神叨叨的小声问道。
苏锦绣点点头。
白婉玲眼睛一亮，拉着许秋晚的手就忍不住激动的晃了晃，若不是不合适，她们恨不得抱在一起狠狠的蹦跶两下才舒坦。
“别瞎激动，赶紧吃饭，下午还得画图呢。”苏锦绣见她们激动的饭都不吃了，连忙用筷子敲了敲饭盒。
两个人这才老老实实的重新吃饭。
正在这时候。
宋桃从外面哭哭啼啼的跑进来，一把攥住苏锦绣的胳膊：“绣儿，我听你说过，你婆婆是妇产科的医生对么？”
苏锦绣愣了一下，点点头：“对。”
“你能不能，能不能让她帮我的石头看一下病。”
宋桃说着话呢，已经泣不成声了：“我们家石头不好了……呜呜……”
“你先别哭，好好说，怎么了？”苏锦绣连忙放下筷子，扶住宋桃的胳膊。
“石头病了，昨天晚上开始，就喊肚子疼，疼的脸都白了，后来拉出来的像冻冻一样的东西，都是红的，像是血一样的东西，现在都已经没意识了。”
苏锦绣对孩子的病再不了解，听到这也知道肯定不是小病了。
可问题是……
“我婆婆在军区医院啊，咱们怎么去？”
“我男人马上就过来，他厂子里有汽车……”
听宋桃这么说，苏锦绣连忙点点头：“行，你身上有钱么？没钱我这有。”她也不是矫情人，听到宋桃这么说了，立刻站起身来。
“有，有，我带了钱了。”
宋桃低头，从裤兜里翻出一个纸包出来。
纸包四四方方的，一看里面就包了不少钱。
“带了钱就好，走，我们出去等。”苏锦绣先去跟庄主席请了假，然后就带着宋桃往厂子外头走：“对了，你儿子呢？”
“我男人抱着去厂里了。”
宋桃一边跟着走一边哭个不停：“要是石头没了，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别说傻话，没那么严重。”
两个人出了厂区大门，站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一辆小汽车过来了，那是一辆废弃吉普，开车的是一个年轻人，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宋子伟从后头窗户钻出头来。
“桃儿，快上车。”
宋桃拉着苏锦绣就跑上了车。
苏锦绣慌里慌张的坐定身子，喊了一声“去军区总医院”，然后就看向宋子伟怀里的孩子。
“石头，你快醒醒，妈妈在这儿呢。”
宋桃抱着孩子，孩子已经半昏迷了。
苏锦绣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她探过身子，想要帮着指路，却不想，一伸头，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宋玉刚。

第56章 线索
“是你！”
苏锦绣脸色顿时大变。
她装作刚刚发现宋桃和宋玉刚关系的样子，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看宋桃，再回头看看宋玉刚。
宋玉刚起初还有些茫然，仔细看看，这女的看着眼熟。
再好好的回忆了一下，顿时脸色也变了。
他表情瞬间扭曲，手忍不住的颤抖：“你？！”显然已经认出眼前的女人是谁，他猛地回头，一把抓住司机的胳膊，大吼道：“停车，快停车。”
司机本来开的好好，突然被这么一抓，身子立刻就歪了，车子也开始在路上游走起来。
“吱嘎——”
司机下意识的踩了刹车。
苏锦绣因为惯性，重重的撞在车门上。
后面的宋子伟还有宋桃也因为这一变故手一松，孩子直接从膝盖上掉在了地上。
“哇啊啊啊妈……”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石头这会儿发出小猫一样的哭声，十分微弱，可眼泪接二连三的从眼底流了下来。
“副厂长，你怎么能突然抓我胳膊呢？差点就钻人家地里去了。”
宋玉刚脸色依旧苍白且凝重：“调头，去最近的医院，咱们不去治了。”
宋桃连忙弯腰将石头抱起来，抱进怀里，眼泪也跟着滚落下来：“妈在，对不起石头，都是妈不好，妈没抱紧你……”说着，她又忍不住的朝着宋玉刚怒吼：“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你为什么要突然去抓司机的胳膊，还有，调什么头呀，为啥不去治了，苏委员的婆婆可是总医院的医生，咱们去了肯定能找到好医生。”
“不行，不能去，要是去了，孩子才真的活不成了。”
他一边说一边慌张的哆嗦。
“不行，必须要去治，你要是还当石头是你亲孙子，你就别捣乱了成不？”
宋桃已经急疯了，对宋玉刚说话也没了之前的好声好气，现在的她，歇斯底里的像个疯子：“快开车，求求你了，孩子都出气多进气少了。”
司机因为刚刚那一拽，还有点心有余悸的。
“这……要不你们换个位置？”他可不想再体验刚刚那种感觉了，要是刚刚在桥上，这会儿怕是已经窜桥底下去了，他到这会儿腿还有点软呢。
“我和你换。”一直没说话的宋子伟立刻推开车门下了车，到副驾驶那里把宋玉刚给拉了下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语气中带着警告：“别耽误我的事，是你自己要跟过来的，要是石头有个三长两短，你别怪我不客气。”这句话说的狠厉又绝情。
宋玉刚只觉得自己好心当了驴肝肺。
他站在副驾驶门口，手抵着车门，指着宋桃身边的苏锦绣：“你知道她是谁么？你就敢让她带你们去治？”
“我管她是谁呢，只要能治好石头就行了。”
宋子伟烦躁的拧紧了眉头：“你松不松手？不松手我可要动手了啊。”说着，就伸手去推宋玉刚的胳膊。
宋玉刚自从小中风以后身体就一直不太爽利，虽说平时不影响行动，可到底左手不太灵活了，就连左半张脸，都一直麻麻的，这会儿哪里拼得过身强力壮的宋子伟，没推两下就直接被推开了。
“砰”的一下，副驾驶的门被关了起来。
宋玉刚立刻去拍门：“子伟，你可千万别相信这个女人啊，他是你四叔的儿媳妇，是清华的老婆，她要带你们去找的是你四婶，你说我们两家的关系，她能真心帮助咱们不，你四婶都恨死我们家了。”
“什么？”宋子伟吓住了。
他猛地回头，瞪大双眼看向苏锦绣。
苏锦绣一直没说话，就等着看这一出好戏，所以她这会儿嘴边还噙着一抹讥诮的笑。
中午的时候，宋桃冲进她办公室哭的时候她是真的着急的，不管宋玉刚怎么不好，宋桃虽然傻呼呼的，但对她一直都挺不错的，听到孩子病了，她也是真心想要帮忙。
可这一切，在宋桃掏出那叠钱的时候，让苏锦绣明白，她被算计了。
或许宋桃一片慈母心肠，可她身后的宋家人却绝对没有那么单纯。
她看的出来宋桃是真的着急，也是真心求她，可孩子都快休克了，她还一直拖到中午来找她，甚至一早连钱都准备好了，看她红肿的眼睛，应该哭了不短时间。
宋桃素来傻乎乎没那个心机，那么能让她这样做的就只有宋玉刚父子了。
为的是道德绑架吧。
因为她害怕她会拒绝她。
京城如今那么多医院，但因为十年黑暗，许多真正的好医生，不是在扫厕所，就是下放去了，就算还在坐班的，也少有敢真正开膛破肚动手术的，里面更多的，是从工农兵大学出来的二把刀。
可医院不是工厂，是最不容许有错处的地方。
所以宋桃来找她她并不觉得意外，她并不是恶毒之人，稚子无辜，大人的恩怨她不会迁怒孩子，而且，宋玉刚是不知道宋桃认识自己的，所以说才更可恶，连一个医院有关系的普通人宋家都要靠算计，也是真的恶心了。
宋桃这样做，无疑是成功了，工会的人都看着，她不可能不帮忙。
在车上看见宋玉刚，那就真的是意料之外了。
“放心吧，我妈是医生，她会公平的对待每一个病人。”苏锦绣十分不真心的安抚了一句，然后就看向宋桃怀里的石头：“孩子脸都没血色了，你们还要在这里吵架么？”
宋子伟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更加难看。
他开门下车，拎住宋玉刚的领子，直接将他塞进了后车座，自己重新坐回副驾驶。
“开车。”
宋子伟冷声说道。
宋桃惊惶的目光又看向宋子伟，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平时吊儿郎当的宋子伟，此刻却格外的有冷肃，看起来十分的可靠。
宋玉刚还在拿恶狠狠的目光看着苏锦绣，嘴里不停的叽叽歪歪：“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歪心思，要是我孙子出了事儿，拼了我这条命，我也要和你们一家子同归于尽。”
“宋先生还是先别急着说狠话吧，你孙子在哪儿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儿子已经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了吧，哦，对了，你还有个儿子呢，不过现在在燕山监狱呢，你去探过监么？”
杀人诛心。
苏锦绣说起诛心的话来，可谓是一点儿都不嘴软。
宋玉刚直接被噎的双眼暴徒，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苏锦绣还仿佛不够似的，继续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见爷爷求他原谅么？现在你还得多谢你孙子了，毕竟要不是他病了，你哪有机会进军区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宋玉刚心道不好，立刻大吼一声。
话音没落呢，就看见宋桃红彤彤的眼睛瞪着自己。
“怪不得你非要跟我们一起去呢，感情你知道我们去的是军区，所以才死皮赖脸的赖上来？”
以前没断绝关系的时候，宋桃和宋玉刚说话就没多客气，仗着自己傻乎乎的性格，每次都能噎的宋玉刚和许山兰半死，现在断绝关系了，她就说的更肆无忌惮了。
只要男人站在她这边，她就没什么可怕的。
宋玉刚果然被这句话气了个仰倒。
就在这时候，车子到了军区的门口被拦住了。
岗哨处站岗的军人小跑过来，对着车窗里面的人敬了个军礼：“你好同志，请问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苏锦绣打开窗户，对着军人笑了笑：“我是宋征军将军的家属，我姓苏，我们这里有一个小孩病危，需要立刻送到医院里进行抢救。”
“病危？”
苏锦绣让开了身子，将石头露给军人看了一眼。
他回头和另外一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拉开车门对司机说道：“请下车。”
头一回到军区来的司机有点怂，军人说让他下车忙不迭的就下去了，然后军人自己上了驾驶座，将他们带到了军区总医院的大门口。
军人下车，带领他们直接进了大厅。
宋桃抱着孩子，急急忙忙的跟进去，军人带他们直接去了急诊室，等孩子被推了进去后，军人才对苏锦绣又敬了个礼：“苏同志，车我需要送回岗哨。”
“可以。”苏锦绣点了头，军人开着车离开了。
“你们在外面等着吧，我去找我婆婆去。”苏锦绣对着宋桃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宋桃忙不迭的站直了身子，亦步亦趋的跟在苏锦绣的身后。
苏锦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随便你。”
宋桃这会儿完全没有发现苏锦绣的异样，她心乱如麻，一会儿想到躺在急诊室里的儿子，一会儿又想起公公宋玉刚说的那些话。
她怕，她真的害怕。
要是真的因为自己而害死石头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苏锦绣可不管身后宋桃的心绪是怎样的翻涌，直接找到了正在坐诊的颜晴：“妈。”
颜晴戴着老花镜，手里还不停的写着病历，只抬眼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上班去了么？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哪里不舒服么？过来我摸摸脉。”说着，抬起手朝着苏锦绣招了招手。
“没有，不是我病了，是厂里的同事，她儿子病了，我带她来瞧病的。”
说着，苏锦绣走到颜晴的身后，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宋玉刚也来了，他孙子得了病，小儿媳妇来求我的。”
颜晴的笔顿住，抬眼看向苏锦绣。
“她在公会里又哭又喊的，道德绑架我，她。”苏锦绣委屈巴巴的嘟起嘴。
颜晴皱了皱眉，歪了歪身子看了眼宋桃，然后又缩回头去了。
“她孩子什么症状？”
“腹痛不止，排便排出的是冻状物，血便，还伴有恶心的症状。”
颜晴沉吟了一会儿：“可能是小儿肠套叠，不过排血便的话，可能肠子已经出现局部坏死了，这病我看不了。”她的语气很平淡：“我是妇产科大夫，儿科不是我的专业，我带你去找卢医生，他是小儿科的专家。”
说着，就起身手插在口袋里与宋桃擦肩而过往外走。
从始至终，宋桃这个人都没被她看在眼里。
而宋桃，早就呆住了，她没想到，苏锦绣的婆婆看起来居然这样的年轻漂亮，比起她曾经的婆婆许山兰，嗯，两个人站在一起，恐怕别人还以为差辈儿呢。
“站着干嘛呀，走啊，去见儿科专家。”苏锦绣拍了宋桃的肩膀一下。
宋桃这才猛地回神，急急忙忙的跟上去了。
他们到儿科诊疗室的时候，得知卢医生已经去急诊室了，颜晴才又带她们过去，急诊室的门口，宋子伟不停的来回踱步，一会儿还趴在窗口企图能看见里面，宋玉刚则是靠着墙站着，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好多。
“真是好久不见了，宋玉刚，你现在看起来可真是又老又丑。”
颜晴一到那，就忍不住的开嘲讽。
宋玉堂猛地抬头，然后就被以前的四弟妹的颜值给闪了眼，晃了一下才回过神：“颜晴……”
“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不过看到你现在过得不好我就安心了，哟，脸怎么僵了呢，不会是中风了吧。”颜晴一眼就看出了真相。
“你——”宋玉刚顿时眉头一皱，想要破口大骂，就被宋子伟捂住了嘴巴。
“你能不能消停点儿，这里是医院，她是医生，你在医院得罪医生你想干什么？”宋子伟凑到宋玉刚耳边小声的低吼着质问。
颜晴看着他们父子的互动，突然嗤笑一声。
勾唇嘲讽：“遭报应了吧。”
宋玉刚瞪大眼睛。
“活该。”
“呜呜呜——”宋玉刚剧烈的挣扎起来，眼神里充满愤恨，仿佛要扑上来掐死颜晴似的。
颜晴丝毫没有惧色，还挑衅的看着他。
门口的闹剧一直持续到卢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他勾下口罩，疑惑的看着颜晴：“颜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那孩子怎么样了？”颜晴没回答，而是反问道。
“严重肠套叠，得开刀了。”
卢医生摇摇头：“这孩子要是刚有点腹痛去医院做检查的话，只要把套起来的肠子揉开就行了，但是他这已经休克了，估摸着有内出血，得开刀才行。”
颜晴回头看向宋桃：“听见没有，要开刀。”
“开开开。”
宋桃立刻头点的像拨浪鼓似的，眼睛红红的流眼泪：“医生，我儿子他没事吧。”
“尽快进行手术吧。”
卢医生叹了口气，忍不住责备：“你们这些做家长的，真是一点都不注意孩子的情况。”
宋桃嗫嚅着唇，脸色顿时更白了。
她哪儿知道啊，只以为孩子肚子里有虫钻的疼呢，她都买了宝塔糖了。
苏锦绣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宋桃的胳膊：“行了，我们去办住院手续吧。”
“这是开刀的单子，拿去缴费吧。”
卢医生又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宋桃一眼，然后才带着护士转头往回走。
“走吧，缴费去。”颜晴又转身，带着他们往缴费窗口走去。
因为是急诊，又是颜晴亲自带人来缴费，前面的病人立刻让开了身子，单子伸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声音：“先交五十块钱。”
宋桃连忙点头，手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也不管里面有多少钱，直接塞到颜晴的手里。
颜晴愣了一下，意外的看了一眼宋桃。
然后才低头打开钱外面的纸包，准备抽五张大团结给收费的，结果纸包打开，颜晴立刻看到里面那几串英文，她是医生，以前是要看国外的医学刊物的，所以自然是懂外语的，看到里面的内容，立刻眸色变深。
她抿了抿嘴，若无其事的抽出五张大团结递给里面的收费员。
你们‘哒哒哒’盖了几个章子，扔出来几张单子。
颜晴转身，装作不经意的‘嘶啦’一声撕开外面的那层纸，然后将纸抽掉：“不小心把外面包的这层纸给撕坏了，到我办公室重新拿张纸包一下吧。”
“没，没事。”
宋桃慌里慌张的将钱收回来。
她对这位传说中的四婶还是有些害怕的。
她也是嫁到宋家之后才从宋子伟那里听说，她的公公婆婆当初害死了四叔这件事，她起初是害怕的，可后来宋子伟对她爹妈太好了，和宋子恺那个阴沉沉的人完全不一样，她才渐渐的对宋子伟有了真心。
可这会儿，看到这位被害死丈夫的四婶，她还是胆战心惊的。
无它，只因为这个女人和宋玉刚有血海深仇。
而她……身为大房的儿媳妇，就是原罪。
颜晴回办公室拿了一张白纸给宋桃，宋桃这才将钱给包了起来，颜晴摆摆手：“行了，你们去找卢医生吧。”
苏锦绣点点头，带着宋桃转身走了。
等他们彻底离开后，颜晴才急忙起身将房门给关了起来，然后将刚才那张包钱的纸取出来，逐字逐句的翻译写下来，看着上面翻译出来的内容，颜晴忍不住的倒抽一口气。
她的身子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连忙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将那张纸以及翻译的内容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里，然后猛地站起来拉开门。
“小王，你马上跟赵主任说一声，就说我有急事要回一趟家属院，下午我晚一点过来。”
“好的，颜医生。”
被抓住的小王护士连忙点点头。
颜晴连和苏锦绣告别都没告别，直接出了门，找到岗哨上的士兵，小声的说道：“找辆车，送我训练场去，我有重要事情汇报。”
那士兵脸色一凛，点了点头，然后和战友交代了一句，转身就去找车去了。
颜晴在门口带回的踱步，等待着。
正好，来医院探望受伤军人的陈首长到了，正好将车停到颜晴的面前：“颜医生，你这是……在这儿干什么呢？”
陈首长降下车窗疑惑的问道。
颜晴看见陈首长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就亮了：“报告首长，我有重要事情汇报。”
陈首长眉心一跳，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颜晴凑过去，也压低了声音：“有关薛玲玲。”
“上车。”
陈首长当机立断，从里面打开车门，命令道。
“是。”
颜晴应了一声，就上了陈首长的车，本来要来看望病人的陈首长，直接连总医院大门都没进，就掉头往军区领导办公区去了，而那个去找车的士兵回来后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有些懵。
“颜医生人呢？”
“被陈首长接走了。”
小士兵：“……”
跟着陈首长车子的颜晴一路上都没说话，陈首长也没开口问，毕竟这里是车上，谈话并不安全。
当初特务薛玲玲的落网虽然算得上阴差阳错，可后来端掉那个村里的据点则是非常危险，还差点损失一名军人，后来，无论他们再怎么沿着这条线往下查，都好似迷雾似的，查不到。
如今，颜晴突然开口说有了线索，他有些激动，也有些担心。
担心线索的真假，担心是否真的继续追查下去。
现在国家好容易和平了，却还有这些黑暗分子想要暗中分裂，他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军人，恨不得将那些阴沟里面的老鼠全部拽出来打死，还这世道一片清明。
车子很快驶入了军区领导办公区。
军区的那些首长们，平日里都会在这里开会。
颜晴到的时候，办公区小会议室里面还留着几个首长，宋征军正好也在里面，看见陈首长进来，坐在门口的白首长顿时打趣道：“老陈，你不是去医院探病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有点重要的事情。”
说着，老陈侧过身：“颜医生，你进来吧。”
颜晴这才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一进门，身后的门就被外面站岗的士兵给关上了。
“颜医生，你刚刚说你手里有薛玲玲的线索，现在可以说了。”
颜晴点点头，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递给老陈：“今天早晨，苏锦绣同志带着纺织厂工人以及她的孩子到总医院来找我，因为那孩子得了肠套叠，已经呈休克状态，卢医生诊断结果是需要手术，所以我带那个纺织厂工人去缴费，就在缴费的时候，我发现这个工人用来包钱的纸外面有手写的英文。”
说着，她将那张被她撕坏的纸抽出来，捋平了递给陈首长。
陈首长低头看了眼纸上面，确实有一串英文，但是他看不懂，他又递给旁边的白首长，白首长接过来看了一眼。
颜晴站直了身子继续说道：“我装作不小心撕坏了纸张，用一张空白纸将这张纸给换了下来，然后尝试翻译，翻译的内容让我很是不安，所以我准备立刻过来报告。”
说着，又将自己翻译好的纸张递给陈首长。
陈首长连忙接过来看。
是一封信。
信上写着——
【玲玲小妹，亲启。
琼市越来越热了，你说想让芮芝来看我的话，我希望在十月左右，那时候天气凉爽，正是舒服的时候。
对了，玉刚同志那边是否已经同他的父亲和好？
玲玲，多劝劝你的公公，父子哪有隔夜仇，不要因为一时之气而疏远了父子情分，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戒骄戒躁，莫要急于求成，对了，关于你丈夫宋子恺同志的事情，文利同志的意思是，接下来的两个月，他要去海上巡逻，琼市最近抓的很紧，不适合现在过来。姐，薛青手书。】
信的内容十分大胆，甚至到了直白的地步。
可能是因为这封信是外文写的，所以才有恃无恐吧。
最关键的是，信的内容不仅揭露了宋玉刚很可能被策反的可能性，还暴露了一个叫文利，一个叫薛青的人。
“这个叫文利的，一定是海军的人。”
陈首长看完，猛地一拍桌子，气的胸膛不停的起伏。
“信里到底写的什么？”白首长眉心一皱，伸手就接过那张纸，快速的扫了一遍，然后就将纸狠狠的朝宋征军那边一扔：“你看看。”
宋征军愣了一下，赶紧接过来看。
等看到宋玉刚的名字是，脸色顿时大变。
“那个孽子居然也牵扯进去了？”
他暴躁的跳了起来：“老子要去崩了他。”
“老宋，冷静。”
陈首长没心一蹙，立刻大声喊道。
宋征军身子一颤，然后狼狈的跌坐回椅子上。
他捂着脸：“我真是……愧对组织啊。”他眼圈红了。
“别想那么多，这孩子二十多岁才回到你身边，长歪了也是正常，再说，你在乡下十年，和他也没联系，实在是也管不了不是么？”
宋征军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所以也没想过怀疑宋征军，再说宋征军被平反的时候，他们早已将他这些年的表现看了一遍又一遍了，所以宋征军肯定是没问题的。
“我个人觉得，宋玉刚同志应该还没被策反。”
颜晴突然开口说道，然后撇撇嘴：“他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胆量。”
宋征军意外的看向颜晴，好似没想到，颜晴竟然会帮宋玉刚说话。
“宋玉刚的事，我们稍后再谈，看信件的内容，应该是希望宋玉刚和老宋和好后，趁机从老宋这里搞情报，可老宋一直没认宋玉刚，想来也没有收获，我们先来说说文利和薛青的事。”
“必定是琼市海军军区的。”
“如果这两个名字是真的话……”说到一半，白首长突然眉头一皱：“看来我们得喝琼市军区那边联系一下了。”
“我们再合计合计。”
几个老首长立刻讨论了起来。
颜晴见没自己的事了，则是找了个隔壁的空房间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
另一边，卢医生亲自给孩子做了肠套叠恢复手术，宋家人一直站在门外等着，苏锦绣则是早在孩子进了手术室后就回了纺织厂去了。
她可不像宋桃那么闲，她忙的很。
手术一直做到晚上，天黑了才做完，石头闭着眼睛被推了出来，肚子上蒙着纱布，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创口不大，腹腔内没出血，肠套叠不严重，术后比较好恢复。”
卢医生额头渗着冷汗，脸色有些发黄的走出来。
肠套叠手术算是一个大手术，卢医生站了好几个小时下来，也是真的累了。
等把事情交代完了，卢医生才回办公室休息去了。
宋桃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只觉得应该是好事儿，等回了病房，护士将小石头轻轻的搬上床，然后将挂水瓶给挂好了，才交代道：“还有两瓶水，挂完了去护士站喊我，千万别睡着了。”
“好。”宋桃连忙点点头。
等护士离开后，宋桃才生子一软，跌坐在旁边陪床的凳子上。
宋子伟连忙过去扶住她。
“子伟，石头是没事儿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宋子伟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
宋玉刚没说话，不过却也松了口气。
许山兰现在死不见尸，宋子恺进了监狱，宋芮芝也不知所踪，他现在唯一剩下的家人就只有宋子伟这个儿子，还有宋元磊这个孙子了，所以无论如何，孩子不能出事。
石头一直没醒，也一直没发烧，等到了夜里三点半左右，才睁开了眼睛。
“疼……”
孩子还小，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自己的痛苦。
此刻麻药过去，剩下的只有痛苦，孩子忍不住的哭了，一边哭一边喊疼。
宋桃心疼坏了，可又不敢让他动，只好压住他的手和脚，一边朝宋子伟大喊：“赶紧去喊护士啊。”
宋子伟这才忙不迭的出去了。
等护士来打了止疼针，孩子终于安静的睡去，天已经蒙蒙亮了。
宋玉刚眸光一暗：“我出去洗把脸。”
然后转身出了病房。
他趁着天蒙蒙亮，出了医院大楼，刚出门，就被两个等待了很久的士兵捂着嘴，悄无声息的带走了，而病房里的宋桃和宋子伟则一点都没发现。
等到了中午，宋子伟也被带走了，宋桃这才慌了，她急急忙忙的到楼下去找颜晴，却被告知‘颜医生今天不坐诊’，她战战兢兢的回了病房，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时间，她感到无比后悔。
另一边的下河村。
邮递员带着在路上飘了好久的包裹到了下河村。
“赵萍于红的信。”邮递员扯着嗓子喊。
赵萍连忙扔掉手里的锄头：“来了。”然后找到于红，两个人手拉手的上了田埂，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一个大大的包裹。
于红凑到赵萍身边：“谁寄来的？”
“绣儿。”
赵萍脸上忍不住的挂上笑：“咱们先把东西送回知青院再说。”于是不顾别人的眼光，直接和于红两个人往知青院走，等回到院里，两个人才把大门一锁，急急忙忙的拆起包裹来。
“这是……”
于红有些诧异的看着里面的课本。
赵萍也面露诧异，她急急忙忙的拆开信，快速的扫了一遍后，表情已经怔然了。
“到底是什么呀，可真是急死个人了。”于红推了一把赵萍，将信抢过来自己看，等看完了，表情也和赵萍一样了。
“你说……绣儿说的会是真的么？”
“一定是真的！”
于红的眼圈已经红了，她抱着信在心口拍了好几下，然后才从包裹里抽出书本，爱不释手的抚摸了一遍又一遍：“我们要回城了，我们终于能回去了。”
“是啊。”赵萍眼圈也红了，她哽咽道：“姜美玉那个傻子，要是再等等该多好啊。”
于红脸色一僵，姜美玉在半个月前结婚了，嫁给的是老支书的孙子付爱党。
付爱党自从跟三嬢嬢去了京城回来后，姜美玉就将三嬢嬢没回来的事情怪罪到付爱党身上，两个人明明天天吵架，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搞得，突然就说要结婚了。
“随她吧，人各有志。”于红对姜美玉的印象不好，回应的很是冷漠。
赵萍点点头，迟疑了一下：“那要不要告诉她啊……”
“绣儿不是说了么？先保密。”
“对对，不能说，只能咱们俩知道。”赵萍慌里慌张的站起来，抱着书像个忙碌的小仓鼠，到处找地儿藏，最后还是于红将自己的木头箱子打开，将书藏在了那些衣服下面。
然后两个人平复心情，又急急忙忙的回去上工去了。
到了田里，旁边的社员问道：“那一大包是什么东西啊，看你们激动的。”
“哪儿啊，苏知青给我们寄来的布，她现在在纺织厂上班，前年结婚，去年就生了对龙凤胎，就给我们寄了两块喜布。”于红笑嘻嘻的说道，丝毫不提书的事儿。
那社员一听，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生了？还是龙凤胎？这小苏知青可真是有福气啊。”
“可不是嘛。”
于红性格开朗，不一会儿就和几个社员聊开了，当然，手里也不慢就是了。
纺织厂里，苏锦绣在厂里呆了四天，都没见宋桃过来。
她有点不放心，就去妇联问问，才知道宋桃就没来上过班，请假的三天时间已经过了，妇联主任现在非常生气，已经准备给她下处分了。
到了晚上回到家，宋清华正在收拾东西。
“你回来啦，赶紧收拾，老师们到了。”宋清华的眼底染着激动。
“欸，来了。”
苏锦绣一听，立刻将宋桃的事情抛诸脑后，先给两个孩子喂了奶，又把孩子托给沈燕后，就连忙跟着宋清华后面出了门。
两个人骑了大概五站路左右，到了一个叫做文昌宫的地方，他们左拐右拐的，就进了一个叫做庆荣胡同的地方，很快，停在了一家门口。
“这里靠近文昌宫，以前出了不少名人。”宋清华凑到苏锦绣耳边小声说道。
“地段确实好。”
比宋家的地段还要好，没想到，宋清华的老师居然会住在这里。
宋清华下了车，走到门口敲了敲：“刘云飞在家么？”
里面很快传来应答声，随即就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很快，一个白发苍苍，有些沧桑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看见宋清华先是一愣，随即面露狂喜：“你是清华？”
“老师。”宋清华对着他笑了笑：“我来了。”
“好好好，快进来。”刘云飞侧过身，然后就看见站在宋清华身边，同样扶着自行车的苏锦绣：“这是你媳妇儿吧，快，进来吧。”
“老师好。”
苏锦绣礼貌的弯了弯腰，然后在刘云飞的帮助下，把自行车给拎进了院子。
等进到院子里，苏锦绣才发现里面的乱比她想想的还严重，院子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砸碎的东西，墙上还有泼上去的墨水，屋檐下面的雕花也被砸了。
“老师，我们带了铲子过来，先把草铲了吧。”
宋清华一句话都没说，而是从车上解开几把铲子，递了一把给苏锦绣，然后就低头铲了起来。
“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刘云飞连忙伸手去抢苏锦绣手里的铲子。
苏锦绣侧过身就让了过去：“老师你歇着吧，我们年轻有力气，一会儿就铲完了。”说着，也弯腰开始铲草。
这院子里以前应该是铺了青砖的，隐约还能感觉到痕迹，可现在青砖已经没了，只剩下土层，不过这也方便了他么，铲草速度飞快。
“对了，师娘呢？怎么没看见她。”宋清华一边铲草一边问道。
“不舒服，正在厨房里歪着呢。”
刘云飞没铲草，倒是从自行车上拿了一柄镰刀，把墙上的草往下割：“你走后她的身体就不大好了，要不是平反，估摸着也不行了，就跟老曲似的……”老曲就是那个被房梁砸死的。
宋清华听到曲老师的名字，也有点难受。
“不过现在好了，回来了，等以后好好补补身子，总能好的。”
“是啊，我们带了不少好东西，等会儿弄干净了，可以煮着吃。”
“你走了，你师娘精气神儿也没了。”
刘云飞一边干一边叹气：“也不知道你几个哥姐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记得，他们是下乡去了吧，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宋清华问的是刘云飞的几个孩子，当初出事前，刘云飞想办法把孩子送下乡了。
“等我开完会吧，还不知道是怎么个结果呢。”
刘云飞放下镰刀拍拍手：“这次，是平首长喊我们回来开会的，我瞧着，这一次回来了不少人，都是以前搞教育的，我怎么觉得这风气不对劲儿呢？”
“风总之是往好处吹，安心便是。”
听到宋清华这样说，刘云飞立刻就放下心来，脸上忍不住的挂上笑。
“等会儿你师娘哭你忍着点，千万别跟以前似的。”心情好了，刘云飞也能说俏皮话了，顿时假模假式的说道：“再不耐烦，小心你师娘在你跟前哭一晚上。”
宋清华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摇头笑笑。
这个爱哭的师娘啊，他是真没法子对付。
“没事儿，我有媳妇儿呢，她嘴甜，肯定哄的好。”

第57章 高考
都是干惯了农活儿的人，收拾一个院子轻轻松松。
大约一个小时，院子里就铲的干干净净了，苏锦绣久不干活儿，是真的有点累，等铲完草干脆靠着廊檐下的柱子休息，而宋清华则是在院子里来回的踱步，将铲松了的泥土再踩严实了。
“我去看看你师母去。”
刘云飞见院子收拾清爽了，拍拍手上的灰尘，一边说一边往旁边的房间里面走。
不一会儿，从屋子里领出来一个瘦弱的中年妇人。
是宋清华的师母，刘云飞的妻子容丽。
“清华？”
容丽起初还有些懵，看见宋清华立刻就清醒了。
“哎哟我的清华呀，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容丽冲过来一把抱住宋清华，扑进他的怀里就开始哭，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站直身子，抬手就狠狠的拍打宋清华的胳膊：“你这臭小子，当初回来的时候我怎么说的，是不是让你别管我们的事儿？结果你倒好，一封信接着一封信的来，你的几个老师经常的担心的睡不着，大半夜的坐在屋子门口说话，都不让人睡了。”
宋清华被打的一愣一愣的，只顾着笑，一句反驳的话都不说。
苏锦绣起初也有些懵，随即就忍不住的靠在旁边看笑话。
宋清华向来一副稳重模样，被打的一愣愣的还真是少见，而且最让苏锦绣意外的是宋清华的师母，听刘云飞的形容，她以为这师母会是那种温柔如水的人设呢，没想到居然是呛口小辣椒，还哭呢，就一开始落了两滴眼泪，后头眼睛里直接开始冒火了。
“行了行了，你不是不舒服么？我看你精气神挺足啊，该不会之前是在逃避劳动吧。”
刘云飞连忙凑过去劝架。
就是这劝架像拱火，容丽瞬间转移目标，巴掌拍到刘云飞身上去了。
“我逃避劳动？我让你说我逃避劳动！”
容丽咬牙切齿。
刘云飞脖子一缩，连忙绕着院子开始躲。
苏锦绣这下子算是看明白了，这夫妻俩都是性格外向的人，哪怕这些年受了不少嗟磨，也没有磨平他们的棱角。
“别打了，让人看笑话。”刘云飞躲了两圈后一把拽住容丽的手腕，指了指廊檐下的苏锦绣：“清华的媳妇儿可看着呢，给我留点儿面子吧。”
容丽一愣，随即连忙摆出端庄的笑容：“你就是绣儿吧，之前清华写信的时候给我们提过。”
苏锦绣也跟着笑，还十分自来熟的拉住容丽的手：“师母，清华早几天就在家里盼着了，说老师要回来了，兴奋的都睡不着。”
容丽回头看了一眼宋清华：“他早就和你说过我和老刘啊。”
“说过！”
苏锦绣笑颜如花的点点头：“他跟我说，从以前开始师母就拿他当亲儿子一样待，说以后得好好孝顺师母，还说师母长得特别好看，我本来还不相信呢，今天一看，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说着，特别不好意思的瞥了一眼宋清华：“我之前居然还错怪你了。”
宋清华可从来没和苏锦绣说过容丽长相这件事，只单纯的在路上介绍了一下刘云飞夫妻俩，不过他也早就习惯苏锦绣这张小甜嘴了，反正她是什么肉麻的话都能说的出，他可是亲眼看过她对着沈燕喊‘奶奶一点都不老，奶奶就是小仙女呀’这样的话呢。
容丽一见小两口打眉眼官司，就忍不住笑了。
回来之前，她还生怕宋清华娶的媳妇儿看不起他们，到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性子。
容丽顿时放下了心来。
“你们饿了没？这厨房也没收拾出来，也不知道这会儿国营饭店关门了没？”
“师母别忙了，咱们等会儿回去吃，你这儿乱糟糟的，还得继续收拾。”宋清华连忙转身到自行车上将自己带的那些物资给卸下来，有盆有碗，还有菜和肉，两辆自行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也有一大堆。
“这东西这么多，咱们随便捞碗面吃一下呗，干嘛回去吃啊。”
容丽看了地面上的那么一堆，不由得有点心疼：“还有啊，你来就来，带这么东西来干啥，我和你老师用不了这么些，瞧这毛巾，两条就够了，剩下的你们都拿回去吧。”
“师母，我在纺织厂上班，这些毛巾都是厂里的瑕疵货，不值钱的。”
苏锦绣连忙将毛巾展开，上面的印花果然印重影了，这才放了心，不过还是说道：“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不用不用。”
苏锦绣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我们下班就过来了，家里孩子估计等急了，老师我和绣儿就先回去了，你和师母也早点休息啊。”
已经整理个大差不差了，宋清华拉着苏锦绣告辞。
“对了，老周估摸着也快到了，等到了我们一起去找他去。”刘云飞送他们到门外。
“行啊。”宋清华笑着应了。
“你老实给我讲，上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说还没正式通知下来，不过平首长已经出来工作了，主管的还是教育方面的工作。”所以说什么意思，刘云飞一听就应该懂了，那位可是十分支持改革的。
刘云飞闻言手顿时颤了一下，眼底是遮掩不住的狂喜。
夫妻俩告别了刘云飞就回了家，刚进家门，就看见小严一手拎着一个胖娃娃，像两只小麻雀似的朝他们扑过来，看见苏锦绣出现，更是着急的跺脚：“嘛嘛嘛……霸霸霸……”
十个月的孩子正是好动的时候，他们一会儿要走一会儿要抱的，走又不不会走，非得有人叉着他们胳肢窝才敢挪步。
“让我来看看是哪个小宝贝儿先到妈妈怀里呀。”
苏锦绣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对着两个孩子张开了怀抱。
两个孩子顿时兴奋的拉着小严朝这边跑，等到了苏锦绣跟前，小严突然松手，两个孩子就这样顺势扑到了苏锦绣的怀里。
苏锦绣被撞了一下，直接往后一仰，幸好宋清华手快扶着她，不然的话铁定得摔个屁股蹲儿。
“行了，别闹了，身上脏呢。”宋清华弯腰将俩孩子抱起来：“你快去洗澡吧，好好泡一泡，不然明天早上铁定胳膊疼。”
今天苏锦绣干活多么卖力他是看在眼里的，也很感动，毕竟苏锦绣已经很久没有干活这些重活儿了。
苏锦绣应了一声，起身去浴室洗澡去了。
等洗完澡，沈燕也端着粥从厨房里出来了：“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俩孩子拉着小严每个房间都找了一圈。”她一边说着一边给她们舀粥：“老刘已经到家了吧，家里收拾的怎么样了？”
“到了，还乱着呢，我和绣儿过去帮着收拾了一下院子。”宋清华一边喝粥一边回答道。
“那我明天带着八两九两过去看看他们去。”
沈燕和容丽相处了好几年，一直相处的很好，如今老朋友到了，她肯定是要看一下的：“小严，你回去告诉老宋一声，就说我这两天先不回去了，在城里住两天。”
“是。”
端着碗的小严连忙站起来。
“坐下坐下，应一句就是了。”沈燕见小严拘谨的模样，忍不住的扶额。
小严又坐下吃饭，他是军人，吃饭速度很快，苏锦绣一碗粥才喝了两口呢，他都吃完准备走了。
等小严离开后，沈燕才叹了口气。
“怎么叹气了？”宋清华夹了一根腌黄瓜扭。
“那一房又出事儿了，你爷爷这几天正上火呢，我可不稀罕回去看他脸色去。”
苏锦绣闻言，不由蹙眉：“是孩子不好了？”宋桃到现在可还没回去上班呢。
“哪儿啊，说是找到了证据，老大和薛也有关联，如今被关在审讯室了，估摸着最后也是去燕山的多。”这一次沈燕倒是没多少兴奋模样，显然，已经过了那个劲儿了。
“那孩子怎么说的？”
苏锦绣自从将宋桃送到医院后就没再去探望过，如今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要是再不回来，她还是得去看一下才好。
“恢复的挺好的，已经能下床走路了，不过身子骨还是有点虚，到底是破开肚皮了。”
沈燕对宋桃还有石头没什么感觉，她也不是那种迁怒孩子的人。
“我明天看看去，到底是我送过去的人。”
“老大的二儿子，那个叫子伟的也被捉起来了，不过情节不严重，估摸着很快就能出来了。”沈燕又多嘴了一句。
“行，要是她问我就告诉她。”
第二天，苏锦绣下了班就去了军区总医院，宋桃还带着石头在那里住院，只是，自从宋子伟失踪后，她整个人就急速的憔悴了下来，原本还微胖的身形，如今已经瘦了许多。
“是不是你，你告诉我，是不是你让人把子伟还有宋玉刚给带走的？”
宋桃看见苏锦绣就哭了，她伸手来捉苏锦绣的领子，可这些日子她实在是太煎熬了，身上的那点儿力气都用来照顾石头了，所以一下子被苏锦绣捉住了手腕。
“你冷静一点。”
苏锦绣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宋桃仰着头看她：“是不是你？”
“和我没关系。”
苏锦绣叹了口气：“就算我婆婆和你公公有恩怨，我俩却没有恩怨不是么？再说，我就算想做，也没那能耐啊，我在这军区，啥也不是。”
宋桃想想也是，只是她是真的快急死了。
“你还记得你的大嫂薛玲玲吧。”
“记，记得啊，她怎么了？”宋桃依旧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她知道薛玲玲犯事儿了，可却不知道她是犯了什么事儿，但是连累的宋子恺都被抓了，应该犯得不是小事儿了。
“上面查到，说宋玉刚和薛玲玲的事儿有瓜葛，所以把你男人带去问一问话。”
“啥？”
宋桃顿时吓得跳了起来。
“别害怕，没事儿，就是问话而已，应该很快就放回来了。”
宋桃身子这才软了软，可眼泪却忍不住的夺眶而出，她伸手拉住苏锦绣的手，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也就你这时候还来看我，绣儿，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苏锦绣又拿起手帕给宋桃擦眼泪，这人哭起来眼睛跟水龙头似的。
“别哭了。”
“绣儿，对不起，其实之前去厂子里的时候，我一大早就想去找你了，可宋玉刚说，得中午趁着人多的时候过去，否则的话你肯定不同意，所以……”宋桃哭着和苏锦绣道歉。
她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非常的对不起苏锦绣。
苏锦绣叹了口气：“行啦，别哭啦，我早就知道了，确实不大高兴来着，但是为了孩子……”
宋桃先是被吓得打了个嗝，然后才舒了口气。
然后义愤填膺：“果然不该听那老东西的。”
说完又期期艾艾的问：“绣，绣儿，四婶……真的是你婆婆么？”
“嗯。”
提到这个，苏锦绣脸上闪过不自在，毕竟当初她接近宋桃的目的也不单纯。
“那……我俩以后还能一块儿玩么？”宋桃问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看苏锦绣的眼睛，生怕从里面看见疏离。
“你男人不是都和他们家脱离关系了么？”苏锦绣反问。
“对对对。”
宋桃顿时破涕为笑：“都没关系了，以后子伟是我们老宋家的人。”
“妈——”
突然，床上的石头醒了，正扭着屁股喊妈，胖嘟嘟的小脸蛋清瘦了些，虽说还苍白，却比那天在车上的时候脸色好看多了。
“欸，妈在呢。”宋桃立刻起身将他抱起来。
石头趴在宋桃肩膀上，使劲儿的蹭了蹭脸，然后才不好意思的看向苏锦绣，宋桃拍了他屁股一下：“喊婶娘。”
“婶娘。”石头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
苏锦绣笑着揉了揉石头的脑袋。
“我带了点水果，问问卢医生能不能吃，我得先走了，家里孩子还等着呢。”
宋桃连忙点点头，抱着石头一直把苏锦绣送到楼下才回了病房，听了苏锦绣的话，虽然还是担心，心里却松了不少，石头好似也察觉到了妈妈的情绪有所好转，整个晚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
夜里，宋桃带着石头正睡着觉呢，就听见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她猛地惊醒，有些害怕的将石头抱在怀里，想着自己的门关着应该没事儿，可下一秒，却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宋桃猛地坐起身来：“谁？”
那脚步猛地一顿。
随后房间里猛地亮起，憔悴的宋子伟站在床尾，对着她傻笑一下：“媳妇儿，我回来了。”
“子伟？”
宋桃惊呆了，连忙放下孩子，下了床扑过去抱住宋子伟，不停的哭着：“你可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我回来了。”
宋子伟反手抱住宋桃：“桃儿，以后我就只有你们娘俩了，这一次，我是真的没爹了。”
宋桃抱住宋子伟，一时间竟然没有明白宋子伟是什么意思。
等宋子伟解释后，宋桃才知道，宋玉刚被送去燕山监狱和宋子恺作伴去了，还是宋子伟的那个将军爷爷亲手送进去的。
“子伟啊，以后别想着回去认爷爷了，咱们这一家子就老老实实的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吧。”
这一次，宋桃是真的吓坏了。
宋子伟吸了下鼻子：“嗯。”
苏锦绣不知道自己跑去看宋桃的当晚，宋子伟就回来了，一直到宋桃会厂里上班，一脸喜笑颜开的样子，就知道家里的事情应该是完了。
不过，苏锦绣也无暇再去管她了。
因为去参加会议的刘云飞那边已经传来确切消息，年尾就要恢复第一次高考了，宋清华的老师们陆陆续续的平反回城，参与到了复习资料的编纂中，等复习资料出来后，刘云飞立刻给苏锦绣夫妻俩带了两套。
苏锦绣只留下了一套，剩下的又给乡下的赵萍和于红寄了过去。
而她自己，则是带着许秋晚和白婉玲一起复习。
牛厂长和庄主席是军队出身，偶然间进来撞到她们复习的样子，就知道上头可能有什么异动了，他们不动声色，也收集了资料，给乡下当知青的孩子们寄了过去。
等到九月份，广播里终于传来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在听清楚广播里说什么的时候，整个京城，不，该说全国都轰动了，那种喜悦，那种疯狂，城里还好，农村里的那些知青们，听到这则广播，当即就扔下了出头，狂奔回知青院，从柜子里，被褥下，翻出一本本已经快要翻烂了的书，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他们……终于能考大学了，等考上大学，他们就能回城了。
下河村的知青们也同样激动，尤其是赵萍和于红，她们手拉手，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喜悦。
绣儿没有骗她们，真的恢复高考了。
这些日子她们偷偷摸摸学习的辛苦没有白费，她们的面前，终于出现了一条崭新的阳光大道，她们一定要努力学习，不辜负绣儿冒着风险给她们邮寄复习资料的良苦用心。
要说唯一不高兴的，就只有姜美玉了。
她嫁给付爱党后，整个人都阴沉了许多。
她是真的喜欢付拥军的，所以当知道三嬢嬢没有回来，而是随军后，就真的疯了，三嬢嬢是她能攀上付拥军唯一的捷径，连这个捷径都没了，以后她将再无可能。
她性子泼辣，受不得气，将这一切都怪罪在付爱党身上，她去找付爱党吵闹，结果，却在一个晚上，草垛里，被付爱党这个畜生给祸害了，还被付爱党的爷爷给抓住了。
老支书不仅没有救她，还为付爱党把风，等付爱党完事儿，她穿上衣服后，才威胁她，要么嫁给付爱党，要么就被打为破鞋。
姜美玉怕了。
她是亲眼看过批斗破鞋的，不仅要剃阴阳头，还要游街被人打耳光，吐唾沫。
所以她只得同意嫁给付爱党，哪怕付爱党根本不愿意娶她。
她本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可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了，居然恢复高考了。
多讽刺啊。
不过……她是不会放弃的，她得回城，她不能一辈子都浪费在付爱党这个QJ犯身上，他就是个畜生，就是个魔鬼，她得逃，得远远的逃走……
而高考，就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想到这里，姜美玉的眼睛又亮了。
她跟着知青们跑回知青院里，跟着赵萍后头进了她们的房门，也是她没嫁人之前的房间。
“姜美玉，你怎么来了？”赵萍皱着眉头看向姜美玉。
姜美玉舔了舔干的起皮的唇，眼中带着一丝癫意：“我知道你们手里有复习资料。”
赵萍顿时瞪大眼睛。
“你们带我一起复习，我就不告诉别人，否则的话，我就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到时候你们也复习不成。”
于红冷笑一声：“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只有我们两个人复习。”
她大辫子一甩：“你以为你能威胁的了我们？”
说完，她不顾姜美玉错愕的表情，一屁股撞开她，拉开房门就对外头喊道：“有人要复习的么？我这儿有点资料，想复习的一起来看呗。”
话音刚落，其它房间里的知青们一股脑儿的都冲了出来。
“资料在哪儿呢？”
“绣儿寄回来的，只有一套，咱们得集中起来一起复制，咱们得想个法子出来才行。”于红没傻乎乎的一下子就把资料拿出来，而是爬到凳子上喊道。
“对对，咱们商量个章程出来。”
“咦？这不是姜美玉么？你不会也是要来复习的吧，你不是结婚了么？”
“咋，结婚了就不能考试了？”
姜美玉此刻已经收敛了错愕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又恢复泼辣的样子：“我还非得就考了，我不仅自己考，我还带着我们家爱党一起考，到时候咱们夫妻俩一起上大学去。”
“你就说笑吧，就付爱党那个小学毕业的，他有资格考试么？”
“你管我们呢？”
姜美玉哼了一声，又扭过身去。
一整个下午，知青们就将复习的章程给搞出来了，晚上就开始了疯狂的复习模式。
姜美玉也想留下来呢，可付爱党已经找到了门口，而且脸色特别的阴沉难看，姜美玉起身跟着付爱党回家，一进房间，就被付爱党狠狠的甩了一耳光。
“你个贱人，是不是想考了试去京城找付拥军？我告诉你，你做梦。”
付爱党俯下身子，贴在姜美玉的耳边，声音阴沉极了。

第58章 解决
“我没想考试啊。”
不得不说，姜美玉是个能屈能伸的女人。
付爱党一凶，她立刻就服了软，甚至连声音里都带上了讨好：“我以前是知青院的，我就想去帮帮忙而已，我不爱读书，你也知道我大哥身体不好，家里有点钱都给他补身子去了，哪有闲钱让我去读书啊。”说道最后，竟然带上点真情实感的落寞。
姜美玉在家确实不受重视，家里人也确实差点让她辍学，不过从小，姜美玉就是个性格泼辣的女孩子，所以她硬是靠着闹腾，上完了高中，拿到了高中毕业证。
她们家一共姊妹四人，除了上头有个身体极差的大哥，下面还有一对双胞胎妹妹。
家里人重男轻女，大哥身体再差，也是家里的一根独苗，是能传宗接代的，下头两个妹子年纪还小，才十二岁。
“你说你不想考大学？你不骗我？”
“我骗你啥呀，谁不想考了，也得考的上呀，我都来村里多少年了，早就把那些知识忘的差不多了。”姜美玉眼睛瞪圆，配上那红肿的脸颊，显得有些滑稽：“别说我考不上，就知青院里的那群人，你以为有几个考得上，现在越高兴，以后考不上就哭的越凶。”
付爱党想想也对，这些知青一个个的心比天高，可这么多年农活干下来，那些知识怕是早就忘光了。
他虽然不喜欢姜美玉，但现在姜美玉是他的女人，要是敢背叛他，他一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姜美玉见付爱党情绪松了点，立刻打蛇上棍，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哭道：“你就算让我走我也不走，我身子都给你了，我就算出去了，还能去哪儿啊，就算回娘家，我爸妈肯定也不认我了。”
付爱党听到姜美玉这么说，才真的放下了心。
姜美玉身子都被自己破了，走哪儿都是破鞋一只，除了下河村她能去哪儿啊。
“别抱着，热死了，给我打水洗澡。”付爱党皱眉，一把扯开姜美玉的胳膊。
姜美玉立刻殷勤的下床：“我现在就去打水。”
她笑意盈盈的出门，可到了门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消失，眼底有的只有愤怒与恨意，早晚有一天，她要这畜生的一家，恶有恶报。
打了水，伺候付爱党洗完澡，然后上床被折腾了一番，才终于能睡觉，付爱党的呼噜声响起，姜美玉却一点都睡不着，她想到了她的父母，想到她的哥哥还有妹妹们，其实当初不该轮到她下乡的。
下乡通知下来的时候，家里唯一够得上下乡年纪的，就只有她大哥和她两个人。
听到通知，大哥直接就倒下去了，就那破身子，一看就是有去无回的命，所以这下乡的任务，就只能落到姜美玉身上，姜美玉心中不甘，却拗不过家人，最终还是下来了。
等到了村里，她看见那些知青嫁给村里当了泥腿子，心里是很不屑的。
她想回城。
后来，就遇见了付拥军。
付拥军年纪轻轻就是副营长，一看就前途无量的那种，再加上相貌堂堂，长得十分精神，所以她一眼就看上了他，可谁也没想到，那个没眼光的居然看不上她，而看上了知青院里的小可怜苏锦绣，还直接上门提亲，最重要的是，还被拒绝了。
越想越生气的姜美玉猛地坐起身来，目光阴狠的看向付爱党，手缓缓的伸向床头立柜上的笸箩，从里面拿出剪刀，他睡得那熟，脖子就在眼前，只要一刀下去，她就解脱了。
可是不行！
付爱党不值得她姜美玉豁出命去。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得回城才行。
将剪刀放回笸箩，姜美玉躺了回去，脑袋里面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对付付家的办法。
机会来的很快，在高考宣布后的第七天，村长小儿子给他生的大孙子满月，村长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结婚后一肚子生了四个孙女儿，小儿子刚结婚就生了个大胖小子，自然是要大办特办的。
作为村支书的老支书一家自然是要出席的，姜美玉想去知青院复习，就装作要来月事，肚子疼，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如愿的留在了家里。
可她没想到的是，老支书居然从外头把门给锁了，她根本跑不出去。
等他们吃完晚饭回来，才发现付爱党父子都喝醉了，老支书还没回来，是付爱党的母亲和村长小儿子，一人扶一个回来的，付爱党的母亲似乎也喝了两杯，这会儿脸红彤彤的，眼睛发虚。
付爱党的父亲一沾床就吐了。
付爱党的母亲嫌弃的皱眉，当着村长小儿子的面就支使姜美玉：“你，去给你爸把脸上擦干净了，把地给扫了。”
“妈你没事吧。”姜美玉靠过去，扶住付爱党的母亲：“要不你先到我们房里躺会儿，等会儿我收拾干净了再扶你回来。”
付母点了点头，她喝的不多，但是村长今天高兴，拿出来的是老存货高粱酒，劲儿十分的大，就喝了几口，她这会儿都有点迷糊了。
姜美玉扶着付母进了自己的房间，将她安排歪在付爱党旁边。
等出去后，她立刻关心的问道：“爷爷喝醉了没？”
“没有，他正和我爸说话呢。”
“天太黑了，爷爷年纪大了，能麻烦你等会儿再跑一趟，把爷爷送回来么？”姜美玉满眼都是关怀，再加上温柔无比的样子，让村长小儿子立刻拍胸脯点头。
等村长小儿子走后，姜美玉顿时脸色一变，直接冲到房间里，付母已经迷迷糊糊了，她喊了两声妈都没有反应，她伸手，直接把母子二人的衣服都给扒了，将他们的身子给贴到一起。
付爱党是真的醉了，姜美玉怎么弄身体都没反应，最后只好胡乱在两个人身上留印记。
等听到歪头有人说话的声音，才猛地起身跑到付父的房间，拿着毛巾开始给他擦脸擦身子，等听见外头声音进了堂屋，才立刻端起脸盆往外走：“爷爷你们回来啦，爸吐了，我刚给他擦完脸。”
“你妈呢？”老支书酒量好，虽说有点微醺，却是没喝醉的。
“她好像也有点醉了，正在我屋里躺着呢，我去喊她。”说着，也不等旁人反应就往自己房里走，结果走到门口，手里的脸盆直接砸到地上：“啊——”
姜美玉猛地尖叫一声。
老支书一愣，连忙起身冲过去，村长小儿子想也不想的也跟过去。
然后就看见两个赤条条的躺在一起，付爱党的手还揉捏着付母的大馒头。
“付爱党——”姜美玉就好像真的看见了男人出轨的女人一样，弯腰抓起脸盆就朝着两个人身上砸过去，然后猛地回头恶狠狠的看向老支书：“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狗。”
说完，直接拔腿就跑，往知青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老支书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姜美玉已经跑远了。
老支书急的拍大腿：“造孽啊！”他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村长小儿子眼看情况不对，转身就飞速的往家里跑，到了家里，吃席的人还有不少没走，正坐在那儿胡侃，见村长小儿子见鬼似的跑了回来，连忙问情况。
村长小儿子嘴上没个把门，直接说道：“我送老支书回去，就看见付爱党和他娘赤条条的滚成一团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下河村直接轰动了，一个个爱八卦的妇女眼睛亮晶晶的，宛如就要上战场似的，嘴巴不停的抨击着付爱党和付母，没一会儿，就冒出很多所谓的‘秘幸’，你说在小树林看见母子俩亲嘴儿了，他说在山上打柴的时候，看见两个人苟合了，说付母的大裤衩直接挂在枯树枝上了，总之，故事情节都香艳无比。
另一边，姜美玉也在和那些知青哭诉，将付爱党和付母的事情告诉知青们。
知青们觉得恶心极了，这可不是普通的搞破鞋，这完完全全是母子乱L啊。
“我再也不要回去了，真是恶心死了。”
姜美玉趴在床上大哭。
“美玉，你要是真不想回去就在知青院里住一晚上吧，明早咱们再看看老支书怎么说的。”赵萍看姜美玉哭的厉害，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不管咋说，姜美玉的嘴再坏，却也没动过坏心思，再加上相处这么久了，也是有感情的，干脆就开口将她留了下来。
倒是于红一直都没说话，只是在旁边看着姜美玉。
达到目的的姜美玉在其他人的安慰下渐渐止住了哭声，这一晚，她还是睡在了她以前的房间。
等回了房间，于红直接转头一脸严肃的看向姜美玉。
“你老实告诉我，今晚付家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姜美玉愣了一下，随即撇开脸：“没有，他们一家子都不是东西。”说完，泪水直接滚滚而落：“我那么喜欢付拥军，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付爱党，要不是付爱党……我怎么可能嫁给他。”
话虽然没说明白，于红和赵萍却都变了脸色，她们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于红一把攥住她的手：“你是说……”
姜美玉痛苦的点点头：“我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到了他家才知道付爱党和他妈妈居然……恶心死我了，我本来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呀。”
赵萍伸手抱住她的肩膀：“不哭了不哭了。”
“可……今天这事儿爆出来了你打算咋办？”于红比赵萍更理智，并没有因为姜美玉痛苦就安慰她，而是已经开始分析起后面的事了。
“我想离开这个村子。”
姜美玉垂眼落泪，哭的好不凄惨。
这句话一处，赵萍和于红都有些无奈，若是可以，她们也想离开这个村子，可现在，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她们根本就走不了。
姜美玉哭了一会儿，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她对着赵萍和于红跪了下来：“求求你们，救救我吧，我知道我以前不讨喜，可我真的不想死，你们知道么？付爱党那个畜生还打我……”
“快起来。”赵萍把她拉起来，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也走不了啊，怎么帮你。”
“我想去大队部偷偷盖个章……你们可以帮我么？”
姜美玉掏出一张空白的信纸，居然是那种红头的信纸，专门用来写报告，开介绍信的那种，这种信纸一般都保存的很好，但想想付爱党的爷爷是老支书，也就觉得不奇怪了。
“我们怎么帮？我们也进不了大队部啊。”
“不用不用，只要明天人家问你们的时候，你们说我一晚上都呆在屋里就行了。”姜美玉早就想好了，趁着今晚付家混乱，她直接去偷印章去。
于红还有些不愿意，赵萍却已经心软了。
最后两个人还是答应了，反正天黑了总要睡觉的，她睡前看见姜美玉，谁知道睡着了她去哪儿了。
两个人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熄灯睡觉。
而姜美玉则是偷偷摸摸的出了知青院的门，抹黑进了大队部办公室。
大队部里静悄悄的，姜美玉偷偷从怀里掏出一把手电筒，点亮后用手捂着，光透过指缝，只能看见周围一小片地方，办公室的门锁着，姜美玉直接拿起石头，砸碎了窗户玻璃，拔开插销，从外面爬了进去，等从抽屉里翻出印章，在信纸上盖了一个章后，心里才松了下来。
再次翻窗而出，刚出大队部，就看见村长带着老支书，还有付爱党和付母往大队部的方向来了。
姜美玉脸色顿时大变，飞速的跑回知青院，将盖好章的信纸折成拇指盖大小，垫在了桌子脚下面，然后扒了衣服，拆了头发就爬进被子里。
村长他们到了大队部，打开灯就看见玻璃碎了。
老支书和村长都觉得不对劲，开始检查办公室的东西，可检查了半天，却发现什么都没少，也是村长粗心大意，从始至终都没发现，印章的位置变了。
这一夜，老支书家里闹翻天，知青院里却一片平静。
第二天村里流言蜚语，姜美玉脸色苍白，双眼红肿，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显然是被打击的狠了，村子里的那些女人看似安慰，实则看笑话的来安慰她。
付爱党和付母还被关在大队部，付母肯定是要被打成破鞋的，至于付爱党，老支书求情，付母自愿沉塘，只求保下儿子，所以在第二天下午就被放了出来。
放出来的付爱党神情阴恻恻的来田里找姜美玉：“是不是你干的？”
“你胡说八道啥呢，付爱党，你和你妈凑到一起，你对得起我么？”姜美玉又哭又喊的，仿佛受伤的母兽。
“要是让我知道是你动了手脚，我就弄死你。”
姜美玉被吓到了。
傍晚下工的时候，姜美玉突然一反常态的往山里走，遇到她的人疑惑的问：“美玉啊，你去哪儿啊？”
“爱党说，让我去山里捡点蘑菇去。”
姜美玉可怜兮兮的说了一声，就往山里走了。
到了山里，果然看见付爱党在上面等着谁，姜美玉趴在草窝里，小心的掩藏着自己的踪迹，等付爱党气冲冲的离开后，才继续往山里走，一直到天黑透了，才从山里下来了。
介绍信她早就写好了，食物她也准备好了，连夜就从下河村离开了。
她怀揣三百块钱，直接买了火车票，揣着介绍信，回家探亲去了。
等上了火车，她看着渐渐远去的县城，心中一片坦然，她再也不会回来这个鬼地方了，她会考上大学，拥有自己的一片灿烂人生。
姜美玉失踪是在三天后发现的。
村里人渐渐流传出付爱党把姜美玉骗到后山杀了的小道消息。
知青院的知青也闹腾开了。
姜美玉再不讨喜，那也是知青院的人，于是顺理成章的，这件事就被这群知青捅到了警察局，你一眼我一语的，直接把付爱党和他亲妈搞破鞋的事情给说出来了，姜美玉失踪不见尸体，不能定性为死亡，但付爱党搞破鞋，乱L的罪却是实实在在的，所以直接就被抓了。
老支书打电话给京城的付拥军，想让付拥军想办法，谁曾想，付拥军直接一个电话，表明这种不法之徒必须严判，如今局势本来就不明朗，京城上面风云迭起，下头的人也是胆战心惊的干活，突然接到这么一个具体的指示，立刻就判了付爱党无期徒刑。
老支书知道后，直接一口气没上来，中风了。
嘴歪了，身子也半身不遂了。
一家子，只剩下那天晚上喝醉酒不清醒的付父还好好的。
京城的苏锦绣可不知道下河村里风起云涌，曾经害了原主一辈子的付爱党已经被关进了监狱里，她现在正忙着复习的事，毕竟高考的消息一出来，高考的日期也直接给定了，就在十二月份的十号左右。
从通知到高考，时间真的是太紧了，许多下乡十年的知青，现在成宿成宿的不睡觉，一个劲儿的复习。
苏锦绣手里有复习资料，又比其他人提早那么多开始做题，所以还能将工作继续下去。
但是牛厂长知道，一旦高考了，这个宣传委员肯定是留不住了。
所以在一个午后，牛厂长和庄主席将苏锦绣喊到了办公室。
“苏委员，复习的怎么样了？”牛厂长亲自给苏锦绣倒了一杯水，语气很是和蔼的问道。
“一直在复习，至于结果怎么样，还得看上面怎么出卷子了。”苏锦绣也没有大放厥词，也没故作谦虚，而是实事求是的说道。
她对自己是有信心的。
要知道后世的高考她可是考过的，她敢说，她现在回去做题分数也是不会差的。
“那看来是有把握了。”庄主席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若是苏委员考上了大学，想必怎么纺织厂可就留不下你咯，你们这一届大学生，以后出来可都死要分配体制内的好工作的。”
牛厂长自然也是知道一些情况的。
他也忍不住笑：“到时候再不济苏委员也要和咱们平起平坐的。”
他这话的意思直接点明了以后分配，再不济也能弄个厂长当一当的。
苏锦绣有点不明白牛厂长和庄主席的意思，这算什么，提前拉拢么？可是她以后不可能再回纺织厂了呀，看她画画拍电影，以后肯定是要走文娱路线的呀，提前巴结？那就更没必要了，不是苏锦绣自己看不起自己，她觉得自己还真没什么可值得人巴结的。
所以她只陪着笑笑，没说话。
“苏委员上了大学，宣传科委员的位置就要空出来了，许干事和白干事你更看好谁呢？”庄主席这才将自己的目的给说了出来。
若是以前，他就直接任命了。
可自从苏锦绣当了宣传委员，这个部门就好像与工会脱离了开来似的，虽说苏锦绣现在只是个委员，他也不敢直接越过她任命其他人当新的宣传委员。
苏锦绣愣了一下，想想现在都十月份了，厂里还没安排考工，恐怕也是在等她这边落实下来。
可问题是，不管许秋晚还是白婉玲，她们俩都是要考大学的呀。
“许干事就很好，但是考工还是需要继续安排的。”苏锦绣一本正经的说道，她得给这二位提个醒：“最好提前来我们办公室熟悉流程，因为谁也不知道考完试，会有几个人上大学去。”
庄主席叹了口气：“你可真是……把宣传科的人都带走了。”
“你自己的工作是你自己找人来接替？还是我们这边安排……”
“我可以回去问问，估摸着家里有人要接的，不过主席放心，肯定至少是个高中生。”苏锦绣一本正经的保证。
庄主席笑呵呵：“应该的应该的。”
有了苏锦绣的话，厂里很快就安排了考试，工会里也有两个名额，等考完了就招了一男一女进来，男的跟在生产委员后面，而女的则是进了宣传科，于此同时，还从大办公室调了一个平时工作比较稳重的女同志一起到了宣传科，这是为了以后如果三个人都考上大学，任命新宣传委员做准备。
等两个新人将工作彻底上手的时候，已经进了十一月，天气已经很冷了。
这天下班，苏锦绣难得没有急急忙忙走，而是走到白婉玲和许秋晚的桌子中间：“明天我儿子过周，请你们吃席。”
“这么快呀。”白婉玲闻言，不由得感叹：“我还记得去年他们俩过满月的时候呢。”
“是啊，一眨眼都过周了，这么一看，我确实是老了。”
许秋晚也跟着叹了口气，哀怨的看了一眼苏锦绣：“要是今年我考不上大学，我爸妈就真的要我去相亲了。”她过了年就二十三岁了，在她妈妈眼里，已经是老姑娘了，再不结婚就没人要了。
“那就加油复习，考上了你就是大学生了，满学校都是优秀的男同志。”苏锦绣笑着拍拍许秋晚的肩膀。
“秋晚，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百货商场啊。”白婉玲回头看向许秋晚。
许秋晚连忙点点头，加快速度收拾东西：“好好，等我一会儿。”
“不许带东西啊，谁带我和谁急。”苏锦绣忍不住的说道。
两个人都没回应，显然是压根不打算听，苏锦绣又说了好几次，结果直接被两人推出了办公室门：“行了，委员你快走吧，别耽搁我们逛商场。”
苏锦绣：“……”
第二天，两个小胖墩穿着新衣服，被沈燕和宋征军两个人抱着坐在堂屋里玩。
为了这对宝贝龙凤重孙，宋征军今天是特意抽出一天时间回了宋家小院，他今天也没穿军装，里面穿着衬衫，外面则是穿着一件羊绒毛衣，这毛衣自然也是苏锦绣托人织的，深蓝色的毛衣上还带着花，格外的帅气。
最近这段时间沈燕的心情是真的好。
也不知宋征军是真的对大房失望了，还是一时之气，总之是对大房的事儿一概不问了。
“绣儿啊，你二婶说了，今天她们那边都过来？”沈燕扎着红丝巾，手里却是不停的在擀面。
今天可是她的两个小乖乖过第一个生日，可不能马虎了。
“说是都过来，不过这时候不都该上班嘛。”
苏锦绣也搞不懂杨桂花怎么想的，昨天特意跑到纺织厂跟她说今天一定全家都来。
不过来就来吧，她不虚。
钱芳和常石林又是头一个到，一见到两个孩子，钱芳就抱起来亲了又亲，抱了又抱。
两个孩子看见钱芳也是一脸笑，伸出小手就捧住她的脸亲亲，然后奶声奶气的喊：“姥姥。”喊得钱芳心都要化了。
常石林则是抱起八两：“八两想小舅舅了么？”
那次卧底任务结束后，常石林和付拥军一起留在了京城军区了，如今已经升职成连长了。
“想的，还想兜兜哥哥。”八两的小嘴儿特别灵，刚满周岁就能说不少话。
宋清华见她聪明，在复习之余，还抽出时间教他们背唐诗，如今已经可以背好几首简单的诗了。
“兜兜哥哥在院子里呢，小舅舅带你去找他。”说完，便带着八两出去了，兜兜现在已经快三岁了，正是皮的时候，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到处钻着玩。
八两看见他，立刻蹦起来：“兜兜哥哥。”
兜兜看见八两，也兴奋的跑过来：“八两妹妹。”
“我叫，晴晴！”小八两忍不住的纠正。
“知道了八两妹妹。”兜兜偏偏不改。
说这话呢，外头又来人了，这次来的是苏大海一大家子，这一次杨桂花还真没说话，真的都来了，就连苏大海都到了，本来只看见苏锦绣的时候，杨桂花还咋咋呼呼的，结果看见宋征军抱着九两在客厅里坐着，立刻就蔫了下去，倒是苏大海眼睛放光，有点蠢蠢欲动的想过去和宋征军套近乎。
辛亏被苏锦民和苏锦国给压住了。
“绣儿，你今天得小心点儿，妈不知道从哪知道你要考大学的事情，估摸着是想着你的工作呢。”周玉竹抽个没人的角落，小声的更苏锦绣说道。
苏锦绣眸中暗光闪了闪，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吃完午饭不就，老苏家就拉着苏锦绣上了二楼的小客厅。
“绣儿啊，我听说你要考大学？”
“是啊。”
苏锦绣拎着热水瓶给他们倒开水喝。
“既然你要上大学的话，纺织厂的工作怕是干不了了吧，你要是不干了，不如给兰兰怎么样？”杨桂花开口就是让苏锦绣把工作‘给’吴兰兰。
“行啊，一千块钱。”
苏锦绣坐下来，翘起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现在是宣传科的委员，接我的工进去就是坐办公室的，昨儿个刚有人跟我开了一千三的价，要是二嫂要，我吃点亏，一千块钱。”
杨桂花闻言，脸色顿时难看。
“自家人还要什么钱啊？”
“这话说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别说我个出嫁的闺女，再说了，我把工作给二嫂了，大嫂怎么办？一碗水端不平可是要吵架的，我这人不喜欢吵架。”苏锦绣挑眉怼回去：“再说了，上大学也要钱呢，这老宋家再富裕，那也是爷爷的钱，和我们小两口可没关系。”
这话直接把杨桂花的嘴给堵死了。
因为周玉竹已经站到苏锦绣后面：“是啊，妈，这工作就算给，也不可能白给，这不明摆着我们大房吃亏么？”
“大嫂，我只是想要个工作而已，我们二房三个孩子呢，生活实在是拮据。”吴兰兰也站出来了。
“这话说的，又不是我让你们生的。”
周玉竹冷笑一声：“没那本事就别和猪似的生那么多，生了又没本事养，现在哭了有什么用？”说着，她瞥了一眼苏锦绣，语气中带上微微的讨好：“再说了，纺织厂工会可是有学历要求的，就算绣儿把工作给你，人家要你么？”
苏锦绣笑了笑：“对啊，二嫂，我们工会是要高中生学历的。”
吴兰兰手指一攥。
又是学历。
以后说什么也要让几个孩子当个大学生才行。
“到时候换个车间里的就行了。”杨桂花倒是不在乎：“正好卖掉，一千块呢，他们兄弟两个一人一半。”
“不好意思啊，二婶，绣儿的工作有人接了。”
正好上楼的宋清华突然笑着走过来说道，他走到苏锦绣身边，先是低头和她的脸靠了一下，然后才安然落座，动作流畅自然，看的杨桂花的眼睛都忍不住的抽抽。
“清华呀，你刚刚说的啥意思啊？”
“没啥，就是我爷爷军区有个领导的闺女，刚刚回城，刚刚二叔已经同意了。”宋清华一如从前那般笑的彬彬有礼，只是说出的话却让吴兰兰脸上的表情龟裂：“那领导的大儿子就是机械厂的干部。”
杨桂花一听，心跳顿时剧烈了起来：“真的呀。”
“嗯呢，你可以回去问问二叔。”
“那好好，绣儿的工作我本来是不想要的，毕竟我都给她了，哪还能要回来呢，没这道理啊。”杨桂花立刻就转了话，看着苏锦绣的眼神立刻就慈祥无比。
等到了晚上，白婉玲和许秋晚到了，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大布老虎来了。
“我爸没事儿在家琢磨的。”白婉玲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你爸可真厉害。”
这老虎做的跟真的似的。
苏锦绣想到自己的连环画，只等改革开放，她就直接转去做漫画，到时候说什么都要在里面添加几个萌物才行，到时候做点周边什么的，还能赚钱呢。
吃完晚席，老苏家一家人回去了。
吴兰兰到了家直接就哭了。
“你没看到妈那个狗腿样子，那宋清华刚一说是机械厂领导的闺女，她就巴结上了，也不看看，苏锦绣认不认她。”她坐在床沿抹眼泪。
“你能不能闭嘴。”苏锦国忍不住烦躁的吼道：“你有没有点脑子，是你的工作重要，还是爸的工作重要？”
苏锦国想到今天宋家那边来的客人，一个个的看着就气势不凡，就忍不住的烦心。
“要不是你，我能和绣儿闹翻么？她可是宣传科的委员，你凭啥拿她的工作？”
吴兰兰没想到苏锦国居然敢吼他，立刻眼睛一瞪：“好啊苏锦国，你是嫌弃我让你和苏锦绣闹翻了？我和你拼了——”
说完，夫妻俩打成一团。
而苏锦绣则是舒舒服服的靠在宋清华怀里，很快就睡过去了。
十一月份一过，眨眼间就好像到了十二月份。
十二月十一日，高考。
苏锦绣的工作在在十一月底就已经被人交接过去了，这几天在家临时抱佛脚，进行全天候的复习，夫妻俩复习的那叫一个废寝忘食，搞得沈燕都舍不得，直接从军区搬到小院来照顾考生，顺带带孩子。
尤其是这几天，连晚上都舍不得让他们带孩子，直接自己带着睡了。
宋清华小两口难得有了二人世界。
终于到了高考那天，天气特别冷，两个人刚哆哆嗦嗦穿好衣服，沈燕就捧着几个盐水瓶过来：“都塞衣服里用来暖身子，等会儿啊，小严开车送你们去考场。”
“不用了，奶奶，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了。”
“不行，这天气这么冷，自己骑自行车冷着了可怎么办？”
在沈燕的强势下，他们只好坐上小严的车，带着考试工具去到高中里面去考试。
早上考语文。
苏锦绣在进门前，将盐水瓶放回了车里，然后搓着手进了教室。
题目不算特别难，但是很有这个时代的时代特色，写文章的时候，苏锦绣也尽量往伟光正的方向去写，十分的大义凛然，文章里面的情感以及对国家的信心简直突破天际。
等写完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
苏锦绣开始检查，先看了姓名和考试号，确实都写了以后，才又开始检查答案。
等检查完最后一题，考试结束的铃声也恰好响起。
交了卷，苏锦绣吸了口气，走出了教室门，然后就和在隔壁考试的宋清华看了个对眼，两个人站在人群中相视一笑，然后都闭口不谈考试，肩靠肩的走了出去。
中午的时候，回家吃了午饭，苏锦绣还睡了个午觉，宋清华则是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中午。
到了考试时间，两个人才又坐上车去考场。
依旧还是同一个位置。
等试卷发下来后，苏锦绣深吸一口气。
她没急着写，而是一边审题，一边搓手，等手搓热了，前面几题也审完了，然后直接开始做题。
上面的监考老师在教室里来回的踱步着。
苏锦绣写的不算快，但也不算慢，很快就写完三分之一的题，手又有点冷，她放下笔，又开始搓手，等手热了继续写，因为手不僵硬的缘故，数学卷子写的特别的清爽，看着就让人脑门一清，好似嚼了薄荷似的。
等考完数学，再一次的和宋清华往校门外走。
“你觉得难么？”宋清华问。
“还好，家里该复习的都复习到了。”苏锦绣笑笑，眼底是忍不住的开心。
是啊，今天的题，她都会呢！
她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那就好。”
上了车，宋清华忍不住的抱了抱他，激动的胸膛都在颤抖。
他看起来不在意，实际上却比谁都激动。
“也不知道下河村那边怎么样了，那些知青能不能考上大学。”
“只要他们好好复习，不无可能。”
宋清华低头忍不住的去蹭她的耳朵，低声说道。
苏锦绣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在小严按喇叭的时候，瞬间又分开坐了。
正如宋清华所说的，下河村那边的知青有人欢喜有人愁。
走出考场，赵萍和于红都有些激动，然后就遇见另一个愁眉苦脸的同村知青。
“你们都写完了么？”知青忍不住的问道。
于红点点头：“都写完了，就不知道对不对了，管他的，说不定瞎猫碰上个死耗子。”
这话说的，知青也不知道该羡慕好，还是该无语好。
赵萍倒是有点愁，她最后一题没什么把握，也不知道对不对，一直到回了村里，她的心情都不好。
“也不知道姜美玉现在考试了没有。”
赵萍一边泡脚，一边忍不住的叹息道：“自从她走后，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考。”当初她们下乡，可都是带着户口来的。
“你别担心她，她心里有数着呢。”
姜美玉这种人，到哪里都不可能过的差的。

第59章 志愿
第二天考政治和理综。
前者宋清华给她划重点，死记硬背，答题虽说心中忐忑，怕不是标准答案，可也算是轻松过关，理综就更别说了，比起日后那些复杂的题型，现在的简单多了。
两天考试考完后，苏锦绣彻底的放松下来。
“收卷。”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冷淡的说了两个字，最后头的两个考生就已经自觉的站起来从后面往前收卷子了。
苏锦绣坐在第二排，趁这个空档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和考号，确认都填了以后，才将笔收起来，等待收卷，很快，后头的人过来了，卷子被收走了。
“阅卷需要几天，你们可以自己评估一下自己的分数，慎重选择自己报考的学校。”
老师不是多话的人，说完这一些话，就将试卷用档案袋封存起来，带出了考场。
老师走后，苏锦绣也拎起包准备出教室和宋清华汇合，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旁边教室里传来骚动，正是宋清华那个考场的，苏锦绣有心想过去看看，却被自己考场的人流簇拥着只能往大门外走。
等到了大门外，有人哭有人笑的，情绪都很激动。
苏锦绣挑了个小花坛，直接爬上去站着，以方便宋清华出来能一眼看到她。
“同志？”突然旁边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
苏锦绣侧头，就看见一张圆圆的脸，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从那里看见过的了。
“同志你好，我是顾强的妻子小吴啊，我们见过的。”见苏锦绣看向自己，小吴立刻激动的介绍自己，她虽说记不得眼前这姑娘的名字了，可却依旧记得，当初在百货商场时，顾强曾说过，以后会让自己过得像这姑娘一样好：“当初在百货商场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没和顾强结婚呢。”
“哦，原来是你呀小吴，你在这儿是……顾知青也来参加高考？”苏锦绣也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是啊，他说要来考试试看，如果能考上大学最好，考不上大学还能继续回去参加工作。”小吴憨笑一声，看向学校的大门，说起顾强的时候，她眼里面有光。
现在城市里来考试的考生，几乎都是正式工人和应届毕业生。
工人像苏锦绣这样将工作卖出去安心备考的少，像顾强这样请假出来考试的多。
毕竟工作机会难得，尤其是现在，厂子里的工人接近饱和，每年放出来的临时工名额都有许多人在抢，没有绝对的把握的话，是绝对不敢辞工专心考试的。
“说的是。”苏锦绣对着她笑笑，算是同意她的说法。
因为考试的缘故，苏锦绣穿的是沈燕专门准备的红棉袄，取个开门红的好兆头，再加上站的高，所以来接人的小严远远的就看见她了。
他连忙拿了两个盐水瓶下了车跑过去。
“嫂子，盐水瓶。”小严将怀里的盐水瓶递过去。
“谢谢你啊小严，这天真是冷的邪门儿了。”苏锦绣接过盐水瓶就抱在了怀里，暖融融的盐水瓶一下子温暖了她冰冷的怀抱。
“宋哥还没出来么？”小严看了看校门，疑惑的问道。
“我出来的时候，他们考场里好像出了事儿，你要是没事儿，进去帮我看看去。”怀里的暖和衬的脸更加的冷，忍不住的打哆嗦的说道。
小严听到苏锦绣这么说，严肃的点点头就进了学校。
小吴在刚刚小严过来的时候就闭了嘴，毕竟小严身上还穿着军装，这会儿看见小严走了，才忍不住的问道：“这是你的弟弟么？”
“不是，家里的警卫员。”苏锦绣摇摇头。
警卫员？
小吴的手指攥了攥，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这不是部队里的首长们才有得配置么？
顿时，小吴看向苏锦绣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接下来，小吴费劲的开始找话题和苏锦绣套近乎，苏锦绣几乎一眼就看透了她，自然是没什么回应，正在小吴沮丧的时候，突然看见正在往门外走的顾强，连忙抬起手朝着顾强招了招手：“强哥。”
顾强本来也在找妻子呢，听到声音就朝这边看了过来。
等他跑过来了，才发现和小吴站在一起的居然是苏锦绣，他立刻打招呼：“好久不见，苏知青也是来考试么？”
“嗯。”苏锦绣点点头，对着顾强勾了勾唇：“好久不见，顾知青。”
“强哥，苏知青早就出来了，你怎么到现在才出来？”小吴连忙问道。
“隔壁考场有个考生犯羊癫疯了，我们都想办法不让他咬舌头。”顾强抬手搓搓被寒风吹的麻木的脑门，叹了口气：“怕是情绪太激动了，才会犯病。”
小吴一听，也觉得很可怕。
忍不住嘟囔：“都有羊癫疯了，还来考试，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她可是亲眼看见顾强每天复习到两三点的，自然知道考试是多么劳累的一件事。
苏锦绣闻言，估摸着就是宋清华他们考场里出的事儿，不然的话，宋清华应该不至于到现在都没出来。
“对了，苏知青回来后和下河村的同志们联系过么？”顾强见苏锦绣还不打算走，自己也确实想和她套套近乎，所以只好找话题聊天。
“有给赵萍姐和于红姐写过信，也寄过复习资料。”
这个话题确实勾起了苏锦绣的兴趣，毕竟她记得，赵萍好像是喜欢顾强的，当初在知青院，顾强看似拒绝赵萍，可对赵萍的照顾却拒绝的并不彻底，所以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盯着顾强的脸，果不其然，在提到赵萍的时候，顾强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是么？她们今年也要参加高考么？”
“是啊，尤其是于红姐，她学习很好的，肯定能考个好成绩。”
顾强笑了笑：“我希望我们知青院的同志们，个个前途似锦，能考上大学。”刚才的异样宛如流光一样，一闪而逝。
“绣儿。”
正说着话呢，宋清华从学校里跑出来：“快，我们得送人去医院。”
他只囫囵对着顾强两口子点了点头，就拉着苏锦绣往车的方向跑去了，顾强愣了一下，也连忙带着小吴跟过去，等到达的时候，就看见一辆小车从面前呼啸而过，而苏锦绣正坐在副驾驶上，一脸焦急的看着后座。
如果他没看错，那车上似乎还坐着学校的老师。
“那车……”
顾强看着车子渐行渐远的背影，然后回头看向小吴：“你刚刚和苏知青聊了些什么？”
“没有，就是寒暄了几句，不过那个苏知青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家里还有警卫员呢。”小吴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羡慕。
顾强听了后，倒是眸光闪了闪，站了好一会儿才温柔的说道：“我们先回去吧，爸妈在家该等着急了。”
“嗯。”小吴顿时缩了缩脖子，脸颊红红的。
另一边，苏锦绣和宋清华将那名犯病的考生送到医院后，跟车过来的老师急急忙忙的去联系考生的家人，他们也不好这时候将人扔下来自己做，只好在医院里等着。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考生的家人才到了。
是一对有些苍老，却很有气质的夫妻，他们一把握住宋清华的手，哽咽着：“谢谢，太感谢你了，若不是你的话，我们的孩子就要出事了。”
“不是我的功劳，我们那个考场的考生都帮助了他。”宋清华连忙扶住丈夫的胳膊。
“我们夫妻俩今天在另一个考场监考，本来我们并不愿意让他来考试的，只是他执意要来。”苍老的母亲忍不住的哭泣：“我知道，上大学是他的梦想……”
“坚持梦想并不是坏事，身体不好治病就行。”宋清华温声安慰着。
“你说的对。”
宋清华见他们的情绪稳定了一点了，才问道：“他发病的时候浑身抽搐，请问他有癫痫病史么？”
“没有，他发烧了，应该是高烧起了惊。”
宋清华回想，那人确实没有口吐白沫，看着不像癫痫的样子，说不定真的只是发烧引起的抽搐。
“哎，都怪我。”说着，那个妇人又开始自责了起来。
宋清华又安抚了几句，妇人先进病房照顾儿子去了，只剩下男人和宋清华寒暄着。
不一会儿，苏锦绣就知道了，这个男人叫做郑育林，进去的那个女人叫做吴桐，两个人都是刚刚平反的大学老师，等高考过后，他们就要回到他们以前的工作岗位上教书去了。
“我是教经济的，我爱人是教英语的。”郑育林温文尔雅的对着宋清华笑笑：“我们都在清华大学教书，或许未来还有机会做师生。”
宋清华闻言，忍不住的笑道：“那就借老师吉言了。”
陪着郑育林进了病房，昏厥过去的考生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点滴瓶挂着，输液针扎在他的手背，将他本就瘦弱的手，衬托的更加可怜，吴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儿子，几乎没有空理会刚进来的丈夫。
又呆了一会儿，他们才从医院里面离开。
“到底怎么回事啊？”苏锦绣狐疑的看向宋清华。
“他发高烧了，一直坚持到考试结束，才昏了过去，我就坐在他的前面。”宋清华可没忘记，他的卷子刚被收走，这人就倒下了，而且还浑身抽搐的样子。
“哎，带病高考，能做完题么？倒不如好好复习，等明年再考。”
宋清华闻言笑笑，只觉得苏锦绣有点天真。
“谁知道明年还有没有高考啊。”
苏锦绣听他这样说，很想反驳以后每年都会有高考的，可问题是，她知道未来而宋清华不知道，所以他们会有这样的心态，也是理所当然的。
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一线机会。
带着这样的信念，哪怕病的爬不起来了，也会来考试的。
等回到宋家小院，宋清华先将今天遇见的事告诉了沈燕，沈燕本来有些着急的，可这会儿听到宋清华说自己见义勇为，送人去了医院，又将着急转化成了对那个考生的担忧。
“这鲤鱼跃龙门也不外如是了。”
吃完饭的时候，沈燕忍不住的感叹高考。
“是啊，奶奶，十年没有正儿八经的高考了，怕是这次考试的考生数量会很多，这可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苏锦绣一边吃着葱油饼，一边忍不住的说道。
“考完了就算了，你们俩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沈燕不问他们的成绩，不想给他们太大的压力。
但是宋清华却是十分有自信的，他喝了口粥：“明天晚上我和绣儿去刘老师那边去一趟，让他给咱们估一下分数，再问问专业啥的。”
“行，你们明天直接去忙，孩子我带军区去。”
沈燕一听他们有正事儿，立刻就把龙凤胎张罗着给带走。
“又要劳累奶奶了。”
“劳累啥呀，等你们真的上了大学，我就把他们带回军区常住去，正好小晴也在军区，她可喜欢他们了，巴不得能天天看见他们呢。”
宋清华有些无奈，自从从刘云飞那边知道大一都要住校后，沈燕就开始合计孩子的去处了。
苏锦绣十分舍不得两个孩子。
毕竟他们自从生下来起，到现在，也就高考前几天跟着沈燕睡了，其它时候都是她亲自带着的，一想到开了学一个礼拜才能见孩子一次，苏锦绣就觉得心里头难受极了。
可在难受还是要去上学。
她得努力，得给孩子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到时候周末我和清华直接去清华看你们去。”苏锦绣干脆一锤定音了。
第二天傍晚，苏锦绣和宋清华两个人一起去了刘云飞家里。
这一次，刘云飞是高考的出题人，但是批改却不是他批改的，所以考完试他就闲下来了，在家里准备教案，准备等明年开学后给学生们上课。
宋清华和苏锦绣的到来，他并不觉得意外。
“来了？先坐吧。”刘云飞戴着老花镜正坐在书桌边，一边写字，一边招呼自己的妻子：“容丽啊，快给清华和他媳妇儿泡两杯茶来。”
“欸——”外头传来容丽的声音。
苏锦绣连忙站起来：“师母，我来帮你啊。”说着便去找容丽去了。
外头容丽正在找茶叶罐子。
刘云飞平反了，家里的房子也还回来了，还把这几年的工资都结给她们家了，所以现在她的手里比较宽裕，生活水准自然就上来了，外面吃的用的，比起刚回来那几天，显然高档了许多。
“小苏啊，昨天的考试难么？”容丽一边倒开水一边和苏锦绣寒暄着。
“我复习的早，所以觉得还好，不过对那些复习时间短的，应该算是比较难的。”苏锦绣帮着端杯子，一边往房间的方向走一边说道。
“是该难点儿，你们刘老师说了，这次考试的考生多，若不难点儿的话，恐怕到时候录取人数太多，大学里收不下。”说着，容丽叹了口气：“如今还有不少大学没有开，等到明年，情况要比今年更好一点。”
“师母也是老师么？”苏锦绣有些疑惑的看向容丽。
容丽笑道：“我哪儿是老师啊，我以前是个护士，就在清华附属医院里当护士长的。”她笑的十分爽朗，语气里还带着揶揄：“当初刘老师要下去，逼着我跟他离婚，我心说那哪成啊，我好不容易嫁了个高知识分子，说啥都得抓牢了才行。”
这话虽说是说笑的方式说出来的，却也透露出当年是多么的艰辛。
“对了，我听清华说过，你们的两个儿子也在望建城那边做知青，这次高考他们参加了么？”
“参加了，在他们下乡前，刘老师就告诫过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要停止追求知识的脚步。”提起自己的两个儿子，容丽脸上漾起温柔的笑容。
“等他们考上大学，你们一家也可以团圆了。”
“嗯。”
两个人进了房间，宋清华正拿着笔给自己估分，见苏锦绣进来了，又抽出几张纸给她：“你也给自己估一下分。”
苏锦绣连忙接过来，开始低头写题。
她的记忆力很好，再加上刘云飞给的纸上面是有原题目的，苏锦绣看着题很快就做了出来，一共四张试卷，等他们做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刘云飞开始批改，他虽然是专门教物理的，但是其他学科也不差，等估完分才摘下眼镜。
“你们的分数都很不错，考上京城的大学应该是没问题的。”
刘云飞好整以暇的看着小夫妻俩：“所以说，你们对于专业的选择有什么想法呢？”
“我想选英语系。”
苏锦绣看了眼宋清华，先说自己的情况：“我本身身上还有个绘画扫盲以及自然灾害预警两个项目，等大学毕业后，从事文娱方面工作的可能性比较大，不可否认的是，我们国家这方面并不成熟，许多资料还都是外文的，所以我想选英语系。”
“确实，文娱方面还是国外比较强，那边的文献也比较多。”
刘云飞点头，赞同苏锦绣的选择，然后又将目光看向宋清华。
宋清华也学着苏锦绣这样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想选经济系。”
“你不选物理系？”刘云飞忍不住蹙眉。
“不选，其实本人并不喜欢呆在研究室里。”
“你的天赋很好。”
宋清华抬了抬手：“抱歉，是我的性格问题。”虽说做研究人员更加单纯，但是他的性格并不适合研究院，他想得太多，也思考的太多，没有办法心无旁骛的一心研究。
不过：“况且，我和老师们学了很多东西，就算我不上物理系，也不代表以后就不能继续跟老师读书了不是么？”
话虽然这么说，可刘云飞还是不高兴。
他未来可是物理系的老师，要是宋清华选择物理系的话，他们还可以继续师徒情深，可若是选择经济系的话……
刘云飞忍不住的酸溜溜：“你该不会是碰上教经济的老师了吧。”
“昨天确实碰见了一个，但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学校的。”
宋清华笑了笑。
顿时刘云飞更加的怨念了。
既然选择了未来要发展的方向，两个人原本高悬的心也松了下来，只等着填报志愿了。
容丽买了不少菜，苏锦绣在旁边帮忙，在得知苏锦绣不太会做饭后，容丽倒很是羡慕的看着她感叹道：“真是有福气啊。”
苏锦绣无奈的笑笑。
这个年代不会做饭的女人简直太稀少了，也难怪容丽要发出这样的感叹。
不过做帮厨她还是会的，所以这顿晚饭也算做的顺利，宋清华和刘云飞两个人还开了一瓶酒，没喝多，一人喝了两小盅，等回家的时候，宋清华已经有点微醺了。
到了家，小严帮着将宋清华扶进房间，将他安置在床上后，苏锦绣才去打水给他擦脸。
“绣儿。”
宋清华突然伸手捉住苏锦绣的手腕：“我真高兴。”
苏锦绣愣了一下，然后将手抽回来，重新拧干了毛巾替他擦脸：“有什么可高兴的？”
“国家……越变越好了。”
“哟，考个大学就算是过好了呀。”苏锦绣忍不住的挤兑回去。
“这是一个进步，重视教育就是强国之本。”
宋清华其实没有喝醉，只是脑子和嘴巴仿佛分开思考了，嘴里不停的嘀嘀咕咕着：“以后我们俩，你负责精神文明建设，我负责国家发展建设，我们夫妻俩携手同行。”
事情还没做呢，口号倒是喊的挺溜的。
“行了行了，这些事情啊，都得等到大学毕业了才能做，现在我们先好好学习吧。”
“说得对，好好学习，说得对。”
宋清华嘀咕着，渐渐的睡了过去。
苏锦绣叹了口气，忍不住的伸手去抚摸宋清华的脸。
其实这两年来，她对宋清华的工作并不太了解，对他在外头遇见了哪些人也不太知道，但是这个男人的心，她却是懂得。
他热爱这个国家，急不可待的想要改变这个国家的弊端。
她起初和他结婚时，也以为他是为了对付宋玉刚所以才愿意忍耐宋征军，等结了婚以后才知道，宋征军只是一个踏板而已，他的抱负绝不是斗倒宋玉刚为父亲报仇这么简单。
所以当她画出扫盲连环画以及自然灾害预警连环画的时候，他才会那么不遗余力的帮她。
苏锦绣叹了口气，忍不住低头亲亲他的额头。
两天后，苏锦绣和宋清华去填志愿，两个人都填的清华大学。
只是一个填的英语系，一个填的经济系。
苏锦绣忍不住暗搓搓的想，这下子她是真的要上清华了。

第60章 故友
填完志愿，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安心的等待录取通知书就行了。
因为早就将纺织厂的工作给交接出去了，接下来的日子苏锦绣就无所事事了起来，干脆在家继续开始画《我们能做些什么——洪水篇》，这一篇的故事早在纺织厂的时候就已经写完了。
讲的是建国始终放心不下父母双亡的洛桑，所以趁着探亲的时候去寻找他，却被告知，洛桑的爷爷奶奶去世后，已经被一对好心的知青夫妇收养，如今已经带着洛桑回了城。
建国一听说知青所在县城，恰好是自己的老家，于是就踏上的回乡的路。
坐在火车上的时候，建国听身边的乘客说今年雨水多，他心中已经隐隐的有了不安，因为他的老家正是洪涝频发的地段，哪怕下游地区有一座很大的作为水力发电站的葛洲坝，可在发洪水的时候，依旧显得捉襟见肘，经常会因为洪涝压力而泄洪，让下游的百姓们分担上游的危险。
果不其然，他的担忧是对的，他回到家乡，水位已经到了危险线。
又是暴雨的一夜，水位突破危险线，冲上岸，开始淹没农田，村庄，许多人家将自家的澡盆拿出来，将家里的粮食放了进去，为了这些粮食，就连家里的婴儿都只能艰难的抱住父母的脖颈，求得生存的机会。
洪水来了。
紧接着，县城、省城都沦陷了，最近的人民子弟兵拔营过来救灾，刚休息了没几天的建国披上军装，找到部队领导，开始和那些兵一起救灾，等找到洛桑的时候，洛桑正抱着养父母所生的妹妹，眼圈红红的，憔悴无比。
“爸爸妈妈为了我和妹妹，都被洪水冲走了。”洛桑哭了。
他年纪小小，却经历过太多的离别，可这一次依旧让他无比伤心。
建国将洛桑和妹妹安置好了后，又开始去救灾。
‘众志成城，抗洪救灾’成了他们人民子弟兵的口号，他们用血肉之躯架起桥梁，将被困的老百姓救了出来，也堵住了堤坝的缺口，等一切忙完了，好多士兵都病了。
无论多大的危险，在子弟兵的帮助下，都能安然度过。
子弟兵就好像是人民的保护神，时时刻刻的保护着人民的生命与财产安全，最后，洛桑和妹妹被部队的叔叔伯伯收养了。
最后……
苏锦绣坐在书桌前，陷入沉思中。
“怎么了？画到哪里了？”宋清华见苏锦绣好半天都没动笔，有些奇怪的问道。
苏锦绣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
她低头：“还没做好决定，在结尾的时候，该怎么画。”
“需要我的帮助么？”宋清华合上书，起身走到苏锦绣的身后，一手撑着桌沿，微微倾下身子，一手去翻苏锦绣的草稿。
说真的，凌乱的线条，勉强能看得出五官的脸，以及十分潦草的自己，宋清华还真有些看不懂。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帮我参谋一下。”
苏锦绣伸手，从旁边抽出一本封面犯黄的中国地图来。
“你看啊，这里是葛洲坝，而这里……距离葛洲坝大概四十公里左右，你说，如果在这里再建一个水力发电站怎么样？”苏锦绣沿着长江往上走，一直走到一个点，用食指重重的敲了敲。
宋清华看了看，觉得还真有点意思。
不过……
“我对这种地理知识了解不多，不过我有一位老师，他在这方面有些研究。”宋清华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估计他应该也快平反了，明天我去问问刘老师。”
“好。”
苏锦绣点点头：“我先画草图。”
她从笔筒里抽出尺子，开始按记忆画图。
没错，她画的就是未来的三峡大坝，她不知道三峡大坝是几几年修建的，但是现在，修建三峡大坝的那一块地方，还是空荡荡的呢。
三峡大坝里有许多世界纪录。
而最有特色的，就是升船机。
苏锦绣不知道里面的参数，但是这些特色在未来可都是可以参观的景点，所以苏锦绣囫囵着按照自己曾经看到过的画面开始画图，而这一个画面，出现在结尾的洛桑的回忆中，那时候的洛桑已经是个老人了。
老人洛桑带着孙子孙女爬上大坝，回忆当年养父母去世的画面，老泪纵横。
而大坝外，是一片未来文明的景象。
“这可真壮观啊。”宋清华看着大坝在苏锦绣的笔下渐渐成型，忍不住的惊叹。
苏锦绣笑笑没说话，心说可不壮观嘛，以前刚建成的时候可是世界第一！然后手一晃，大笔一挥，在旁边多加了一个通道，是鱼道，当初因为大坝没有鱼道，让很多鱼类没办法回下游产卵，导致生态被破坏。
画完后，苏锦绣开始勾线。
这一勾，一直勾到天都黑了，楼下传来几个大嗓门的声音，是宋征军带了人回来。
宋清华看了眼专心致志的苏锦绣，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间，恰好看见宋征军带着人上了楼，是几个穿着军装的陌生面孔。
“这是我的孙子宋清华。”宋征军向身边的几个人介绍，然后又对着宋清华介绍道：“清华，这几位是从边疆军团回来的，这是刘师长，郎司令员，还有几位专家。”
“首长好。”宋清华立刻站直了身子，对他们敬了个礼，只是他的声音却不算大，甚至还刻意的压低了声线。
宋征军楞了一下：“这是……”
“绣儿在画图呢，正勾线呢，可不能吓着她。”宋清华不好意思的对着他们点点头。
“是不是画《我们能做些什么》的作者苏锦绣女士？”跟在刘师长后面的一个军人眼睛一亮，忍不住兴奋的问道。
“对，你怎么知道的？”
宋清华下意识的看向宋征军，却见他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不是他说的。
“见笑了，这是我小儿子刘聪，混不吝的臭小子。”刘师长抬手朝着刘聪的后背就拍了一巴掌，眼睛一瞪：“你给我消停点儿。”
“没事没事，性格外向不是坏事，我就总觉得清华性子软了些，容易受人欺负。”宋征军笑道。
“是陈首长告诉我们的，你们是不知道啊，这几部电影在边疆很受欢迎的，他们对里面的小男孩洛桑可是很喜欢的。”刘聪从刘师长背后冒出头，眼睛亮晶晶的说道：“尤其是听说因为这电影，凤凰城少死了很多人，那边就更多人喜欢了。”
说着，他的视线忍不住的朝宋清华背后的房门看去：“苏同志现在还在画画么？”
虽然没有明说，看眼底是大写的‘想看’。
“清华，你带小刘进去看看去。”宋征军看刘聪这模样忍不住失笑。
“行，不过……”宋清华用食指抵着唇，对他‘嘘’了一声。
刘聪缩了缩脖子，捂住嘴巴，重重的点了点头。
等进了房间，苏锦绣没有抬头，因为关着门的缘故，外头说话的声音她没听见，却是知道外面有人的，对宋清华在门口的那个‘嘘’声听得尤为的清晰。
不过，既然宋清华已经交代了，她也没必要抬头了。
因为她确实到了关键时刻。
“这是新画？”
一直等苏锦绣把手里的那根线给勾完了，刘聪才忍不住的问道。
苏锦绣回过头，看见是个陌生人，连忙起身，看向宋清华：“清华，这是……”
“这是刘师长的儿子。”
“叫我刘聪就行了。”刘聪对着苏锦绣爽朗的笑笑，然后又立刻眼巴巴的问道：“我可以看看这些画么？”
“当然可以。”
苏锦绣笑笑，将手里的那一叠草稿递给刘聪。
因为只是草稿，所以上面都没填台词，还有许多背景都没画，看着有点粗糙，但是里面的情感却是非常充足的，哪怕里面的人一句话都没说，但是依旧看的人眼圈都红了。
尤其是看到洛桑抱着小妹妹的时候。
小妹妹哭泣的脸，和那对英雄父母随波而去的背影，看的刘聪心里沉甸甸的。
“这是讲的洪水么？”刘聪吸了吸鼻子。
“嗯。”苏锦绣点点头，她有些好奇：“除了《我们能做些什么》之外，你们看扫盲电影了么？”
“什么扫盲电影？”刘聪有些茫然的看向苏锦绣。
“你不知道？”这下子就连宋清华都有些意外了，毕竟扫盲电影可以算是政治任务发下去的，难道那边阳奉阴违了？
刘聪还是有些懵的摇摇头。
“这……”夫妻俩对视一眼。
“那个扫盲电影好看么？”刘聪还兴致勃勃的问：“能在哪里看到？电影院可以么？”
宋清华笑了笑：“等你有空，我带你去看吧。”制片厂里有审片放映室，可以带他到制片厂看。
刘聪立刻一本正经的表示：“我随时都有空。”
“那就明天去吧。”
宋清华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苏锦绣，好似在问‘你去么？’
“正好我明天要去和临导演说一下下一步扫盲电影的事。”苏锦绣立刻表态。
“那正好我们一起去。”
刘聪一听‘临导演’三个字，就知道是《我们能做些什么》的总导演，顿时更兴奋了，捏着草稿就跑出房门，一边跑一边喊：“爸，我明天和宋哥他们一起去市里看电影去。”
进门的时候还是宋同志呢，出门就变宋哥了。
可以说相当自来熟了。
刘师长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你个臭小子和你宋哥说什么了？清华呀，别听这臭小子胡说八道，看啥电影啊。”
“没事，我明天去制片厂一趟，正好带他去看看。”
刘聪顿时得意的笑笑，扬了扬手里的草稿：“爸，我可是抢先看到嫂子的手稿了。”
“等等——”
一直跟在刘师长后面没说话的戴眼镜的男人突然喊道。
刘聪愣住，疑惑的看向男人：“王叔？”
“这画给我看看。”
王叶舟推了推眼镜，伸手将画接过来，径直翻到最后一页，目光专注的看向大坝。
“这图是你画的？”王叶舟诧异的看向苏锦绣。
虽然只是外表设计图，但是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图还是有一定的根据的。
“是。”
苏锦绣点点头。
王叶舟又指了指升船机：“这是你设计的？”
“不能算设计，只是一个设想，我们这些画连环画的，就是天马行空，只要脑子里能具象出来的，都能画出来。”苏锦绣坦然的笑笑，哪怕明知道以后这能成真的，这会儿也坚决不能承认。
“不错，只要设计的好，是能够实现的。”王叶舟说的云淡风轻，表现出强大的自信，说着，他又指向另一条槽：“这是什么？”
“是鱼道。”
这就是原本的大坝上面没有的东西了：“我觉得，在建设的同时还要顾及到生态问题，很多鱼类会去上游产卵，再回下游栖息，如果我们直接截断的话，可能会有很多鱼类因为没办法迁徙而灭绝。”
苏锦绣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个问题，是因为上辈子中华鲟的问题。
当然，还有江豚。
王叶舟听到这话，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来，毕竟现在所有人都关注大生产，谁会想到这些问题啊。
苏锦绣说到这里，又想到了环保问题。
她觉得又需要在自己的素材小本子上面添一个主题了。
“地球是我家，保护靠大家嘛。”苏锦绣忍不住尴尬的笑了笑。
“你说的很对。”
王叶舟想了想，抽出这张图：“故事很好，这张图就没必要发出去了，苏同志，这张图我可以带走么？我是边疆研究所的研究员王叶舟。”
苏锦绣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当然可以。”
王叶舟这才笑了，小心翼翼的将图折起来，像宝贝似的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还不放心的拍了拍，把旁边的宋征军还有刘师长都懵了。
恰好这时候楼下传来沈燕的呼唤声。
“吃饭啦——”
宋征军立刻回过神：“吃饭了，咱们下楼吧。”
“好好。”刘师长连忙点点头。
郎司令员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正抱着苏锦绣的手稿看着呢，不过因为没有台词的原因，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可惜，依依不舍的将手稿递回给苏锦绣，跟着他们后面下了楼。
双胞胎一看见宋征军就踉跄着朝这边跑，宋征军忍不住的弯腰去接，却不想他们跑到宋征军跟前立刻转弯，往楼梯口扑去：“妈妈——”
苏锦绣快走几步，弯腰一把将八两给拎了起来。
“妈妈妈妈妈。”八两的口水糊了苏锦绣一脸。
“这个是姑娘还是小子？”走在苏锦绣前面的刘聪弯腰一把拎起九两，然后猛地朝上面一扔。
九两和小严玩这个游戏玩习惯了，立刻‘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嘴里还喊：“介来。”
这口齿不清的，听得刘聪忍不住的抱着他满屋子跑的疯。
刘师长看着这儿子，那叫一个头疼，一边落座一边给宋征军打招呼：“我这小儿子打小没个定性，就喜欢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娶个老婆回家生个娃。”
“缘分到了，不用你催，他自己就着急了。”
宋征军这句话说的是真心实意，毕竟他几个儿子的婚事他只操心过老二宋玉阳的，其它的要么在老家结婚，要么自谈，就连宋清华都是自己领回来了苏锦绣。
“这话说的是正理儿。”刘师长表示赞同。
饭菜上了桌，一直吃到八点多钟，才酒足饭饱，起身准备告辞。
“宋哥，嫂子，我明早来找你们。”
“好。”宋清华面带微笑的点点头。
刘聪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见他们离开，一家人才回了家。
“这刘师长怎么会突然来京城？”沈燕跟在宋征军身边，有些奇怪的问道。
“前些日子，边疆那边也抓住了两个特务，审问后发现和薛玲玲是同一条线的，所以才会亲自回来一趟，今天来，其实还有件事要告诉我，他们找到了许山兰。”
许山兰？
“不是说已经逃到对岸去了么？”
宋征军忍不住嗤笑一声：“她有什么本事，让那些特务冒死送她去对岸？”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鄙薄：“天真又无知，贪婪且愚蠢，她是被那些特务卖到边疆去了，那边条件艰苦，她好日子过了这么多年，过去没一个礼拜就没了。”
许山兰死了？
别说沈燕了，就连听到这话的宋清华和苏锦绣都不由得对视一眼，觉得有些茫然。
“死了也好啊，要不是她，她们那一房也不至于如今这个光景，老四也不会死了。”宋征军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然后加快脚步，直接走了。
在老父亲心目中，犯错误的永远不是自己的儿子。
所以在宋征军心目中，宋玉刚之所以和宋玉堂兄弟离心，完全是因为许山兰在后面搅合的。
当然，也只有宋征军自己会这样想而已。
第二天，刘聪一大早就蹲在宋家门口等着，宋清华和苏锦绣也早早的出了门，三个人，坐上车，直接去了制片厂，宋清华带刘聪去审批室看电影，苏锦绣则是去找临导演。
临导演好似很多天都没睡一样，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头发也长长了，凌乱的披在头上。
“扫盲电影还有一点扫尾工作就做完了。”临平打了个呵欠：“等会儿咱们去审片室看一看？”
“好，不过得等会儿，清华带边疆上来的同志去看扫盲电影去了。”
苏锦绣说着，就看见临平愣了一下：“边疆的？”
“嗯，怎么了？临导演。”苏锦绣疑惑的看向他。
“嗐，我之前的片子发到边疆那边，结果居然告诉我机器不够，想让咱们厂里送机器呢。”临平说起这个事，也是一肚子气，他手一摊：“现在哪里不困难？到处都困难，机器不够我有什么办法？”
苏锦绣也没想到事情是这个情况。
一直到宋清华带着刘聪回来了，才将这个情况告诉了他们。
刘聪沉默了一下：“那边地广人稀，确实没有那么多机器，还有很多村落里面根本没有通电，那边比较贫穷一点。”他拧眉站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这事情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
这事儿苏锦绣也没有解决办法，毕竟在边疆地区，再过二十年，恐怕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善。
“对了，等会儿有个审片会，咱们去看一下新片子？”
“好。”刘聪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听苏锦绣这么一说又高兴了起来。
已经有了基础的临平做这种片子自然没什么问题，一个早上看了三部电影的刘聪也是真的高兴，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宋清华请刘聪去国营饭店吃了午饭，今天的供应是酸菜饺子，刘聪一口气吃了二十个，撑得走路都得扶着腰。
到了下午，苏锦绣抬手看了眼时间：“我去纺织厂一趟，你们是先回去……还是和我一起去？”
“一起过去吧。”宋清华看了眼刘聪，刘聪立刻点点头。
苏锦绣带着他们去了纺织厂，进了厂门，直接去了纺织厂工会，庄主席见到苏锦绣来了，立刻让赵秘书泡茶，宋清华也进去陪坐，刘聪觉得自己进去不太方便，执意要在门口等。
小办公室里，许秋晚一听苏锦绣来了，立刻起身追了过来。
“等会儿，里面谈话呢，别随便进去。”刘聪见一漂亮姑娘跑过来，抬手就要敲门，忍不住地喊道。
许秋晚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刘聪，然后又抬起手准备敲门。
刘聪大步一跨，直接站在许秋晚和门中间的那点儿地方，许秋晚下了一跳，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啊？拦着我干什么？”许秋晚忍不住不客气的质问。
“都说了里面有人呢，你这人不懂先来后到啊。”刘聪也不客气的呛了回去。
“那里面是我姐，我去找我姐！”
许秋晚直接被气笑了。
刘聪愣了一下，也学着许秋晚的样子冷笑一声：“那里面还是我哥呢，我说不可以进。”
“你们干什么呢？”
苏锦绣一开门就看见两个人斗的像斗鸡似的。
“绣儿姐。”
“嫂子——”
两人话刚喊出口，就下意识的对看一眼。
刘聪抓了抓后脑勺：“这，嫂子还真是你姐啊。”说着，又看到跟着苏锦绣出来的宋清华，连忙喊一声：“宋哥。”
“你们吵什么呢？”宋清华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游离着。
“没啥。”二人异口同声。
等从工会办公室出来，许秋晚才忍不住的开始吐槽：“绣儿姐，我不想再在厂里干了，我报了北大和京城师范大学，就等通知书了，现在的宣传委员一天到晚的挖苦我和婉玲。”
一朝天子一朝臣。
苏锦绣的嫡系跟着现在的宣传委员，她可不就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那你辞工了，工作打算给谁接？”
“我……我像让我妈过来。”
许秋晚提到自己的母亲，忍不住的低下头不敢去看苏锦绣的脸：“我知道我们家成分不好，可是……可是我妈的手很巧的，我可以和车间里的工人换工，让我妈上一线去。”
“成分问题确实比较复杂。”
苏锦绣抿了抿嘴：“这事儿你问问庄主席，他要是同意，你就让你母亲过来。”
“实在不行，就只能从外头找人来接工了，至少得给我妈他们留点钱。”许秋晚提到自己的家庭，眼中就会浮现出无尽的悲伤，之前那种精神奕奕的样子，好似假象一样。
刘聪看着感觉有点不得劲，想劝两句又不熟悉，反正他不喜欢看她这幅表情。
回去的路上，刘聪托着腮，看着车窗外，神情有些萧索。
他的母亲成分也不好，当年因为这件事，父亲差点被连累了，后来还是上面发话了，说不允许牵扯到部队里面，他们家才安全了，可他母亲还是被分配去做一些很脏的活儿，比如说负责给地里的庄稼浇大粪之类的活，他那么美丽温雅的母亲，在这些年的嗟磨中，已经彻底失去了当年的光彩。
成分……真的那么重要么？
“刘聪，你参加高考了么？”宋清华突然开口问道。
“参加了，就等通知书了，我全部都填的京城的学校。”刘聪立刻恢复了精神，回头看向宋清华。
他早晚有一天，要把母亲带回京城来。
“哪个学校？”
“清华大学啊，我学数学。”刘聪忍不住的咧嘴笑。
“看来我们还能当校友呢。”苏锦绣顿时笑了。
“真的？你们也报了清华大学？”刘聪兴奋的不行，忍不住的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对了，我的老师就是王叶舟教授。”
“我的老师是刘云飞。”
“是物理方面的刘云飞教授？啊，我听我的老师说起过他，真想去拜访一下。”
“明天带你去。”
“谢谢宋哥！”
刘聪到了京城，就好似老鼠掉在米缸里，直接乐不思蜀了，尤其是随着宋清华去见了刘云飞，更是天天去拜访，又过了大概半个月，录取通知书到了，三个清华学子都拿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刘云飞一看刘聪这个本家居然也没报物理，而是报了数学，也是忍不住的吹胡子瞪眼睛的。
就这样，刘聪在京城过了个年。
年后大约正月十五的样子，苏锦绣一大早起床去了火车站，等了大约两个小时，才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在下河村当知青的赵萍与于红。
“赵萍姐，于红姐。”苏锦绣远远的就举着牌子激动的喊道。
那两个人拎着行里，先是环顾一圈，听到声音后朝这边看过来，就看见苏锦绣的身影，立刻也挥挥手：“绣儿。”
朝着苏锦绣小跑着跑来。
苏锦绣迎过去，和她们手拉手：“好久不见，赵萍姐，于红姐。”
“是啊，都以为当初一别就是永别，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感性的赵萍忍不住的红了眼圈：“你考上大学了么？”
“嗯，是清华大学。”
“我和于红也考上了，不够成绩一般，我报了师范，于红报的卫校。”
“卫校分数线比较低拉。”于红爽朗的摆摆手，显然对自己的成绩还是满意的：“我们复习的时间太短了，而且，只要能离开下河村就行了，绣儿，你不知道，你走后下河村出了不少事呢。”
苏锦绣一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于红叹了口气，将姜美玉和付爱党的事情告诉了苏锦绣。
苏锦绣听闻后忍不住的皱眉：“这付爱党也太嚣张了吧，怎么敢在村子里做这样的事，不过……”沉吟一声：“姜美玉这一走，恐怕没办法参加高考了。”
“是啊。”
她们叹了口气，她们当初去高考是办了手续的，村里结了婚的知青就没给办手续，高考过后两天，就有两个结了婚有孩子的知青寻死，一个吊了脖子，一个投了河，都没了。
“算了，不说这事儿了，咱们赶紧先回家坐。”
苏锦绣帮着她们拎了两个包，因为她们这次过来直接就是等着开学了，不会再回去了，连被褥啥的都给带过来了。
“我娘家那头有两间空屋子，就是地界儿偏了点，刚建成有些清冷，里面东西不太全，开学前你们可以先住在那儿。”
年前拿到通知书后，宋清华就带着刘聪去砖厂定砖去了，就把给苏锦绣的那块宅基地给翻了一遍，做了两个地窖，盖了三间屋子，家具是从废品收购站收了几件二手家具，只有床是新打的，宋清华找了个深夜，过去把当初从赵德发手里黑吃黑回来的老物件给放到地窖里挂上锁，算是藏的好好的。
苏锦绣第一件事则是将苏大河夫妇俩的排位给迎了回去，算是落叶归根。
“我们俩只要有个地方落脚就行，不拘好丑的。”赵萍和于红立刻表示。
能有个熟人在京城张罗着，她们俩的胆子都大了不少，也正因为这个，家里人才放心她们俩结伴出门。
三个人上了公交车，直接往苏锦绣的院子过去。
等进了小院儿，几个人才激动的抱在一起跳了跳。
“这院子也太大太利索了。”赵萍眼底满满的都是羡慕。
“刚建成的，没什么东西，看着清爽罢了。”
“我们家三代人不过住了个四十平方的房子。”于红羡慕的说道，她们家姊妹多，她拿到录取通知书回家后，只能蜷缩在小妹的脚头睡。
“等大学毕业，分配个好单位，到时候申请职工房就是了。”
苏锦绣给她们画饼，两个人的脸上瞬间露出喜悦的笑容来。
等家里收拾妥当了，苏锦绣又带着她们去买了点口粮，一直忙到晚上，三个人才歇息了下来，闲下来了，自然有空说些有的没的了，于红想去京城的百货商场逛一逛，而赵萍则是问到了顾强。
“赵萍姐，他已经结婚了。”苏锦绣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隐瞒自己见过顾强的事：“他的妻子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如今是一名正式工人。”
“结婚了？”赵萍的脸色白了白。
泪水滚滚而落。
“明明他说等我的。”赵萍哭了，她捂着脸：“其实就算没有高考，我也准备回城了，我有个大姑就是京城的，她的丈夫儿子都没了，我当初已经打算劝我爸妈把我过继到京城来了，这件事我和顾强说过的呀，不然，不然我也不会……”
于红也很气愤：“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绣儿，你告诉我，顾强现在在哪儿上班？”
“到底出啥事了？”
“当初顾强回城，是拿了赵萍的一百五十块钱回来的。”于红忍不住的咬牙切齿：“当初他可是跟我们发誓，一定等赵萍的。”结果刚回来才一年多，就结婚了。
一百五十块钱啊，那可是赵萍省吃俭用将近十年才攒下来的钱。
是赵萍私藏起来，以后留着做嫁妆的。
赵萍捂着脸不停的哭泣。
心爱的男人拿了自己的嫁妆，却娶了别的女人为妻，赵萍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痛死了。
“他怎么能这样？”苏锦绣也忍不住的皱眉。
“绣儿，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上班？”于红语气冷硬的问道。
“怎么，你想去闹？”
苏锦绣挑眉：“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是顾强的地盘，你又是个女同志，过去闹不是擎等着吃亏么？要是弄个不好，他知道你们考上大学，故意败坏你们的名声，让你们上不了大学怎么办？”
她苦口婆心的劝解：“我倒是觉得，你们先到大学里报道，我知道他家在哪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你们的事情落定下来后，咱们再去和他讨债去。”
苏锦绣的一番话让于红和赵萍都陷入了沉默。
宛如醍醐灌顶，她们顿时不敢动了，苏锦绣也没告诉她们顾强的位置，怕她们沉不住气，好在两个人也不是不听劝的，苏锦绣劝了几句后又说起了姜美玉。
这让苏锦绣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原主糟糕的前世。
就因为不够狠，原主和姜美玉的处境可谓天差地别，性格决定未来，从这件事上体现的明明白白。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门从外面敲响了，还传来宋清华的声音。
“绣儿，我来接你了。”
苏锦绣立刻起身去开门，赵萍和于红也跟在了后面，她们眼中闪烁着好奇，想看看苏锦绣的丈夫。
门从里面打开，露出宋清华带着温柔浅笑的眉眼。
“绣儿。”
苏锦绣拉他进来，看向赵萍和于红：“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丈夫宋清华。”
赵萍和于红看见宋清华的脸都忍不住的眼睛一亮。
无他，在下河村这么多年，看多了黑黢黢的汉子，陡然看见这样一个白净漂亮的，可不得让她们有种洗了眼睛的感觉，尤其这个男人还长得格外的好看，哪怕深陷失恋情绪中的赵萍，都忍不住的看了好几眼。
可见人都是视觉动物，看见好看的都会忍不住。
宋清华对她们点了点头，就没有多说什么，只在门外等着苏锦绣，等她和两个好友告别以后，才带她回了车上，往小院的方向赶去，而赵萍和于红则是看着汽车离去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感觉绣儿变了好多，你看见那车没？”赵萍忍不住艳羡的问道。
“看见了又怎么样，她是绣儿，我们是我们，管那车是啥样的，跟我们有关系么？”于红有些不解的瞥了一眼她。
赵萍抿嘴，眼中再次染上痛苦，显然又想到了那个渣男顾强。
于红连忙转移话题：“也不知道现在姜美玉怎么样了？”
“别担心她，她去哪里都能过的好的。”
于红抿了抿嘴：“我只是怕她吃亏，也不知道跑回去，家里人是怎么样的反应。”
“她的父母应该挺关心她的，这些年，就她家里帮助最多。”
话虽然这么说，可该担心的，还是担心。
而被担心的姜美玉这会儿正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夫妻俩说笑话，而她手里还拎着夹碳用的火剪。
“爱军，大姑子还要在家住多久啊，我可告诉你，你赶紧让她回村里去，都结了婚的人了，哪能老住在家里啊。”
“媳妇儿，这事吧，不能着急，得从长计议的，姜美玉那人太凶了，你听听她说的那些话，她可是直接把自己男人送进监狱去了啊，你说说天底下的女人有几个她这么狠的？”
姜爱军一边说一边害怕的哆嗦了两下。
他凑到妻子耳边，小声的说道：“当初下乡我就是装病躲过去的，这些年也算是我欠了她，她想在家住就在家住吧，她男人进去了，反正没领结婚证，你明天上班去厂里打听打听，找个好人家把她给嫁了吧。”
“什么，当初你装病……”妻子忍不住的喊起来，话说一半就被捂住了嘴。
“我的小姑奶奶，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嚷嚷，她那么狠，我是真怕死啊。”姜爱军小声的喊道。
“我看你不是怕死，你是作死。”
姜美玉突然从外头拎着火剪走进来，她的脸色很难看，阴沉沉的看着姜爱军：“当初装病是怎么回事？”
姜爱军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没想到，我亲哥都算计我。”
姜美玉仰头，忍不住的流眼泪。
“美，美玉啊……”
“别喊我。”
姜美玉猛地转身出了家门，姜爱军感觉内疚极了，看看妻子，深深的叹了口气。
谁也没有发现姜美玉的异样，直到第二天到了夜里，姜美玉都还没回家，姜母猛地起身回房，到五斗橱那边一翻，随即嚎哭出声：“杀千刀的姜美玉，她把家里的钱都给偷了啊——”

第61章 开学
姜家只有姜爱军一个儿子，下面两个双胞胎妹妹前两年到了年纪也下乡了。
姜爱军的身体是出了名的不好，所以根本考不到好工作，最后还是托老丈人的关系，在制衣厂里面拜了个做裁剪的师父，拿的是学徒的工资，而他的妻子，则是在制衣厂里做制衣女工，夫妻俩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才二十多块钱。
而姜父则是砖厂的老技术工，对烧炉子的温度控制很有一套自己的办法，姜母则是在热水瓶厂做组装，一个月加起来有四十多块钱的工资。
经济决定地位。
所以现在姜家是姜母一把抓，做了大家长。
姜美玉这一偷，偷走的可不仅仅是姜家老夫妻俩的工资，而是他们老姜家这么些年来所有的积蓄。
姜美玉怀里揣着介绍信，忐忑的上了火车。
早在前几天，她就去街道办事处开了探亲回乡的介绍信，她过去的时候，街道办事处的人员还觉得新奇，要知道这年头，只有故意拖延的，什么时候有过提前回乡的，只这一点，就让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对她的印象好了许多。
只是街道办事处的人不知道，姜美玉没有拿着介绍信回下河村，而是直接买了去羊城的火车票。
这些年她虽然人在下河村，却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
她和以前高中的同学相互通信，相互鼓励，也曾询问过其它同学的情况，当得知以前班上一位资本家小姐被打为臭老九后，因为不堪折磨而偷偷跑去羊城做了逃港人。
姜美玉信中虽然义正言辞的抨击，却将羊城暗暗的记在了心底。
如今她无处可去，自然而然的想到了羊城。
攥着手里的钱，她眼神坚定的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景色。
她知道，这一去羊城，前途未卜，是死是活都是未知，可她不后悔，与其在下河村忍受付爱党那个畜生，或者说被姜家再卖个好价钱，倒不如她轰轰烈烈的为自己拼一把。
若是她能活着到港城，那是她的造化，若是死在半途，她也不后悔。
她姜美玉这一辈子，只为自己而活。
——
过了元宵没多久，就到了开学的时间。
头一天的时候，宋清华骑着自行车，带着苏锦绣先去学校里报道，两个人拿着录取通知书，带着证件先去报了名，报完名从教室里出来，就看见蹲在花坛那儿的刘聪。
刘聪是在京城过的年，过完年他的父亲刘师长就回边疆去了。
因为知道宋清华两口子都是清华的学生，所以临走前，刘师长还特意请他们夫妻俩吃了一顿家常菜，郑重的将刘聪托付给了他们，希望他们能在闲暇之余，帮忙照应着点。
这一拳拳老父亲的爱护之心，让刘聪感动的眼泪汪汪。
所以听从老父亲的吩咐，去数学系报了名后，就乖乖的蹲在经济系门口的花坛上，像一只乖乖等待主人的大狗。
“刘聪。”宋清华对着刘聪的方向喊了一声。
刘聪的耳朵一动，立刻站起来对着宋清华挥手：“宋哥，我在这儿呢。”然后从花坛上一跳，小跑着跑到宋清华的身边。
“咱们先去外语系，你嫂子报名还没出来呢。”宋清华一边带着刘聪往前走，一边解释道。
无论是宋清华的经济系，还是刘聪的数学系，男女比例都有些不协调，基本都是男孩子比较多，外语系那边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几乎是男女平等，尤其是学外语的人家庭条件都不会太差，明显能看的出来，穿衣打扮上面，比别的系的同学要洋气一些。
宋清华和刘聪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看见苏锦绣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的身边跟着一个二十出头，梳着大辫子的女孩子，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好似很熟稔的样子，到了大门口都有些念念不舍不想分开的架势，不过苏锦绣已经看见了宋清华，所以对女孩子挥了挥手。
“清华，小聪。”苏锦绣跑到宋清华身边。
宋清华连忙伸手扶住她胳膊：“你怎么出来的这么慢？”
“外语系比较特殊，所以做了个小测验。”
毕竟学科特别，有些人是自己选择的英语系，有的人则是被调剂过来的，所以里面的外语水平也参差不齐的，自己报考的，类似苏锦绣之流，有一定的基础，被调剂过来的，则是一脸茫然。
等开了学，有基础的会直接快速学习，没基础的则是从零开始。
“刚刚那姑娘就属于没基础的？”宋清华瞬间了然。
“嗯。”
苏锦绣点点头：“她测验分数不高，刚刚的老师说了，以后可能要组成一对一的帮扶小组，结对子学习，争取让无基础的学生能快速的融入大学生涯中。”
刘聪听到苏锦绣这样说，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唇。
“那个……嫂子。”
“嗯？”苏锦绣看向他。
“虽然我在数学系，可是国外的文献也多，我的外语也不好，嫂子可不可以给我也补补课？”刘聪说这话的时候，脸颊都红扑扑的，显然，为自己的要求而感觉羞赧。
反倒是苏锦绣点点头：“可以啊。”
“谢谢嫂子。”刘聪顿时兴奋的抬起头。
因为这个小插曲，本来还想出去逛一逛的三个人直接回了宋家的小院儿，苏锦绣拿出一本崭新的本子开始写英语对话小作文，她可不是那种敷衍的人，既然以后要用到，就得提前做准备了。
第二天，正式开始上课。
苏锦绣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着不少人了，因为还没有教科书，她们三三两两一起讨论的就是昨天的小测验。
前排的位置已经被挑光了，苏锦绣挑了个二排靠中间的空位坐下。
她的同桌是一位戴眼镜的男同学。
他正兴致勃勃的和前桌的两个男同学交流着什么，苏锦绣刚落座，就从他口中听到一句流畅的英文，可见他这人是有一定的基础的，让她刮目相看的则是他前边的男同学。
他穿着破旧的棉袄，脸色有些蜡黄，可说出的英文却比戴眼镜的男同学还有标准些。
不是苏锦绣以貌取人，实在是这年头，能学外语的，家里都是有点底子的。
就在教室里坐了大半的时候，辅导员来了。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刘胜，首先欢迎大家来到清华大学，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接下来大家将一起度过四年的学习时光，我希望大家在这四年间，努力学习，待日后学有所成，为我们的国家添砖加瓦，成为一个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才。”
辅导员是上几届的工农兵大学生，能被清华大学看中成为辅导员，就证明了他本身的能力。
他拍拍手，活跃气氛：“好，接下来我们来做一个自我介绍吧，从第一排开始。”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瘦弱的女孩子，她似乎有些紧张，说话声音也有些小：“大家好，我叫刘桂香，曾经是一名下乡支援建设的知青，很荣幸和大家成为同班同学，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学习，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她的话基本照搬了辅导员的话。
第二个就落落大方多了：“大家好，我叫李立林……’
然后就是第三个，第四个，苏锦绣早就掏出了笔记本，将这些做过自我介绍的同学的名字给记了下来，而这一举动，吸引了同桌的注意。
很快，就到了苏锦绣的前一排。
只见那个英文标准的男同学站起来：“大家好，我叫苏翼，曾经是生产建设兵团的一名干事。”
苏锦绣在本子上写下‘苏翼’二字，若有所思的用笔尖点了点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可再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难不成是以后的名人？
“大家好，我叫程瑞。”很快轮到苏锦绣的同桌，他客套的介绍了一下自己之前的经历，然后话锋突然一转，看向苏锦绣：“其实从刚刚起，我就很好奇一件事，在我们自我介绍的时候，我的同桌一直在本子上写些什么？”
苏锦绣也不胆怯，面带微笑的站起身：“是同学们的名字和资料。”她一边说一边环顾教室一圈：“我知道大家会很奇怪，但是相信大家听过我的自我介绍后，就会理解我。”
程瑞眨了眨眼，干脆带头鼓掌。
掌声渐歇，苏锦绣继续说道：“大家好，我叫苏锦绣，曾经是京城纺织厂的一名宣传干事，说道京城纺织厂，不知大家是否有印象？”
“英雄胡春同志的故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没错，英雄胡春的故事，想来这位同学不是看过胡春的连环画，就是胡春的电影了。”苏锦绣这一调侃，下面立刻就笑开了，原本严肃的课堂氛围瞬间轻松了起来。
“我就是连环画《英雄之花——胡春传》的作者苏锦绣，之所以会在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记录，第一是因为职业习惯，第二则是想要记住大家的名字，以后咱们可就是同班同学了，总不能见了面却叫不出名字来，惹人家笑话。”
这话一出，下面顿时笑开了。
还有人学着苏锦绣，立刻翻出本子，准备开始记录，他们可不想被别人笑话。
而关于连环画作者的身份，苏锦绣就没想过隐瞒。
第一，老师们都知道，根本隐瞒不住，与其等老师们曝出来，不如选择自曝，第二，她以后还会继续出品连环画，到时候很可能会带到大学里面来做宣传，将这一群未来的栋梁变成自己的粉丝，是一件很令人兴奋的事情。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系列电影也是你的作品咯？”
“还有，扫盲系列电影。”
“天啊，我们居然和苏锦绣在一个班哎，我回去告诉我弟，他估计要嫉妒我了。”
因为苏锦绣的自曝，其他学生立刻兴奋了起来。
苏锦绣浅笑着点点头。
“好了好了，我的自我介绍就到这里，有请下一位同学进行自我介绍。”苏锦绣也学着程瑞那模样，带头鼓起掌来。
在苏锦绣隔壁桌的同学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来。
所有人自我介绍完毕，辅导员安排几个男生去搬书，等书搬过来了，苏锦绣就招呼几个女生去发书，一直等书都发完了，班主任才过来了。
苏锦绣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就是当初高考完后，他们送到医院去的那个考生的母亲吴桐。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吴桐。”
老教师手撑着讲台，对着下面的学生们弯了弯腰。
“起立。”程瑞突然高喊一声。
所有的学生立刻站起来，程瑞带领：“老师好。”
“老师好。”所有学生紧跟着后面高喊一声。
吴桐有些意外的看着下面的这群学子，她点点头，抬起手：“同学们好，先请坐吧。”
程瑞这才坐了下来，见苏锦绣诧异的看着自己，才有些得意的勾唇一笑，小声说道：“我以前在高中里就是班长。”
吴桐环顾所有学生，她是一个感性的人，曾经因为被学生举报而被下放，本来已经对教学心灰意冷了，可儿子却劝她，不是学生的错，而是时代的错，所以她才重拾教鞭，走上讲台。
本以为不会再感动，可在学生们高喊‘老师好’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的红了眼圈。
“同学们。”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首先，感谢大家报考外语系，我知道有的同学是被调剂来的，对外语还很懵懂，也许还会产生疑惑，为什么要学习外语，我想说的是，我们只有学会别人的语言，才能更好的学习别人的经验。”
“大首长曾经说过，落后就要挨打，所以无数的先烈站起来了，才有了今天的和平，我们华国是泱泱大国，早晚会站在国际的舞台上，为了不再挨打，我们只有努力学习别的国家先进的知识，所以懂得别的国家的语言，尤为重要。”
“同学们，你们肩上扛着责任，请大家珍惜机会，努力学习。”
下面的同学们早已因为这一段感性的话而眼圈泛红，吴桐话音落下后，下面是连绵不绝的掌声。
苏锦绣也把掌心给拍红了。
接下来，吴桐又定班干部，苏锦绣因为工作经验以及团员身份，直接被定成了团支部书记，而那个自我介绍为苏翼的男孩，则因为成绩，被选拔成了班长，程瑞虽然没捞到一官半职的，但是苏翼当选班长后，他看着比苏翼都兴奋。
吴桐没有浪费时间，等这些琐碎的事情结束后，她就让打开课本，开始上课。
第一节 课的内容并不复杂，是一些简单的单词。
苏锦绣将内容一丝不苟的誊抄在课堂笔记上，快下课的时候，吴桐合上课本：“因为每个人的基础不同，系里决定，由各个班级自己组成帮扶小组，一个小组需要一个组长，一个副组长，带领六名基础较差的学生，下面，我点到名的将组成一个小组。”
吴桐打开花名册开始点名。
“苏翼，苏锦绣，李立林，王荷……”
吴桐点一个名字，站起来一个人，一直站起来八个人后，吴桐才抬起头：“苏翼为组长，苏锦绣为副组长，你们自己安排时间，尽快将其他人的基础补上来。”
“好的老师。”八个人立刻狂点头。
那天缠着苏锦绣的女学生王荷也在苏锦绣的组里，这会儿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在高兴。
“程瑞，路玉米……”吴桐让他们坐下后，又开始继续报名字。
等分组分完了，下课铃声也响起了。
吴桐踩着铃声离开了教室，等她身影彻底消失后，苏锦绣和苏翼一下子就被围住了，有他们小组的帮扶对象，还有因为苏锦绣连环画作者身份而蜂拥而至的迷弟迷妹们。
“苏书记，你来上学了还会有新电影么？”
一阵喧闹后，不知是谁，突然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教室里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
“年前的时候稿子已经送出去了。”苏锦绣笑着回答道。
这回答一出，又是一阵欢呼，不得不说，苏锦绣的作者身份爆出来后，这个班的气氛就一直很高涨。
程瑞就是个人来疯，他爬起来站在凳子上，大声喊道：“同学们静一静。”周围竟然还真的安静了下来，他俏皮的笑道：“虽然我知道大家很高兴，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若是别的班同学知道苏书记在我们班的话，来抢咱们苏书记怎么办？所以我提议，大家安静一点，不要太过于激动，保护我方苏书记啊。”
这话说的，还以为别的班的同学都是阶级敌人呢。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后，苏锦绣身边居然真的清净了许多。
“谢谢了。”等人群散去，苏锦绣连忙向程瑞道谢。
“嗐，谢啥呀，都是同志。”程瑞摆摆手，无所谓的笑道，说着，又用手指推了推苏翼的后背：“以后你和老苏就是一个帮扶小组的了，你们俩学习成绩都好，以后可得帮帮我呀。”
他被任命为第二组的组长，副组长是个叫路玉米的女人。
刚刚在苏锦绣被迷弟迷妹围绕的时候，他去找了一下路玉米，然而……
“真是太有威严了，我感觉面对的是我妈。”程瑞忍不住的苦了脸。
恰好路玉米路过，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我以前在厂里是管生产任务的，比较严肃。”说着，对苏锦绣伸出手：“你好苏书记。”
苏锦绣和她握了握手，瞟了一眼程瑞，只见他已经装模作样，专心致志的看英语书了。
显然背后说人小话被当事人抓住，是一件尴尬至极的事情。
很快，又到了上课时间。
同学们有些亢奋的情绪随着吴桐走进来，渐渐的平复了，课堂里鸦雀无声，只有吴桐讲课的声音，吴桐的口语非常的标准，据说年轻的时候，去国外留过学，后来学成归来，就当了老师。
到了中午，苏锦绣和路玉米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供应的菜是白菜豆腐，因为刚开春，很多菜还没上市，所以还在白菜堆里打滚，两个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吃饭。
“你是京城本地人，也不能回家住么？”路玉米喝了口咸汤，疑惑的问道。
“不能，大一都要住校。”苏锦绣摇摇头：“据说是为了培养同学之间的感情，预防与校内同学脱节，增加交流的机会，尤其我们外语系的学生，必须要加强口语训练。”
路玉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住校的话，丈夫不会有意见么？”提到丈夫的话题，路玉米的神情一瞬间黯然。
“我丈夫是经济系的，他也被要求住校呀。”
苏锦绣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不过，我就是想孩子，虽说跟着奶奶肯定疼，可他们从生下来起，就跟在我身边长大，现在这一分开，还真有些空落落的。”
“谁说不是呢？我也想我家几个孩子了……”
路玉米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这会儿吃午饭了没有，我家那口子就是个粗心大意的，也不知道想不想的起来孩子吃饭的事。”
“你丈夫也在京城么？”苏锦绣疑惑的抬头看向路玉米。
她记得路玉米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津市的。
“没有，还在老家呢，我那口子没考上，在家复读，准备今年再考一回呢，要是考上了，到时候就能一起来京城团圆了。”
看来这一家子都是追求知识的人！
吃完午饭，苏锦绣跟着路玉米去了宿舍，她的被褥是早上的时候带过来的，因为着急，所以根本没有铺床，这会儿回去正好把床铺起来。
她们的宿舍很小，所以只住了六个人。
除了苏锦绣和路玉米，还有其它四个室友，其中就有王荷。
“苏书记，早知道是你的被褥我就给你铺起来了。”她一见是苏锦绣，就殷勤的凑过来，手里还十分麻利的帮忙苏锦绣拿盆子，套被套。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苏锦绣连忙到王荷手里去抢。
“没事儿，咱们都是同班同学，又有缘分做室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王荷连忙侧过身子，一边迅速的套被套，一边笑呵呵的说道。
这殷勤的态度，直看得对面上铺短头发的女同学忍不住的翻白眼。
“马屁精。”

第62章 帮助
女同学嘀咕的声音小，可架不住王荷的耳朵好呀。
“你说谁马屁精呢？”王荷一听，立刻就炸了。
因为莫名被调剂到外语系的事情，她这些日子心态一直有点崩。
她当初报考的是文学系，对外语一窍不通，可偏偏，就被调剂到了外语系，昨天测验的时候，她发现苏锦绣的英语很好，就想抱大腿学英语，没想到今天帮忙套了个被套就被说‘马屁精’。
顿时王荷就不乐意了，她是家里最小的姑娘，上头哥姐都下乡去了，家里就留她一个人在，再加上她成绩好，运气也好，刚高中毕业就碰上了恢复高考，如愿考上了大学。
唯一的不顺心，就在这专业上面了。
苏锦绣也看过去，冷冷的问道：“作为舍友，互相帮助怎么就成拍马屁了？”
短发姑娘一愣，没想到自己的话居然被听见了。
“对啊，作为同学我互相帮助怎么了，怎么到你嘴里就成马屁精了？”
王荷叉着腰，看着就像一只点燃的小炮仗。
短发姑娘看看苏锦绣，因为王荷这一爆发，正拧眉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有些挂不住脸，忍不住的‘哼’了一声，翻书的声音顿时大了许多。
她认怂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正收拾着呢，从外头走进来一个拎着热水瓶的长辫子姑娘，她看见苏锦绣顿时笑了：“苏书记。”
“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我也来帮忙。”长辫子姑娘走了过来。
苏锦绣连忙拒绝：“本来东西就不多，把床铺上就行了。”说着，接过王荷手里的活，自己三下两下的就收拾好了床铺。
“我叫赵红君，是安市人。”长辫子姑娘从自己的柜子里抓了两把花生，每个人都分了点，笑呵呵的跟大家做自我介绍：“我之前填报的是文学系，是被调剂到外语系的，我是一点儿基础都没有。”
“你也是被调剂过来的？”
王荷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找到战友似的欣喜表情：“我也是被调剂过来的，对了，我叫王荷，是本地人。”
“我知道你，今天分组的时候，就你最高兴。”
王荷一听，顿时脸都红了。
可不是嘛，今天老师分组，她一听自己被分到苏锦绣组里，当时就憋不住脸上的笑了。
“我叫路玉米。”刚才一直没吭声的路玉米这会儿也从隔壁上铺探出头来，对着赵红君伸出手：“还有花生么？”
赵红君一边抓花生给她一边笑道：“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刚才那么大动静你都没听见？”
路玉米笑了笑，只顾着剥花生米吃，也不搭话。
正说着话呢，宿舍里的最后一个人也回来了。
“哎呀，书记你可终于来了，昨晚上还以为我们宿舍就五个人呢。”说话的是同班的李和平，她手里端着脸盆刚从外头进来，脸盆下面还有水滴，显然刚刚去洗东西去了。
苏锦绣笑着解释：“我是本地人，所以早上才过来。”
“你是本地人啊，那可真好，靠着家，想回去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去，我是湘省的，距离远着呢。”李和平放好脸盆，走到苏锦绣对床的下铺坐下。
“湘省啊，那确实挺远，我是津市的。”路玉米吃完花生米，又开始搭话了。
“那距离可不远，就在隔壁呢。”李和平顿时露出羡慕的表情来，然后问她上铺的房萍：“欸，房萍，你是哪儿人啊？”
房萍翻着书，语气凉凉的：“我是海市的。”
“房萍是学法语的，她们那边正好多出一个，就安排在我们宿舍了。”李和平帮着房萍跟其他人解释了一下，她来的早，昨天宿舍的阿姨任命她当了宿舍长，对宿舍里的情况她比别人了解些：“等会儿我把值日表排出来，咱们宿舍人少，一人打扫一天怎么样？”
“可以啊。”所有人都表示赞同。
于是李和平就拿出本子开始排值日表。
王荷则是拿出本子，将早上吴桐教的几个单词拿来询问苏锦绣。
作为学习小组的副组长，苏锦绣自然不会拒绝，她拖了一张桌子到床边，两个人排排坐，低声的讲课。
李和平本来在做值日表的，听到苏锦绣读英语，笔头也慢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她们这边歪，最后干脆直接端着凳子坐到她们对面，拿着本子仔细听。
等午休过后，王荷和李和平都有些意犹未尽。
一群人去教室的路上有说有笑的，只有路玉米，也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咋的，脸色阴沉沉的，原本就被程瑞形容成‘威严’，到了下午，程瑞直接喊‘黑脸婆娘’了。
经过中午苏锦绣的辅导，王荷也有了信心，可这份信心只维持到上课。
若说早上的课堂是和风细雨，那么下午的课堂就是狂风暴雨。
可怜的王荷直接被一个接着一个的知识点给淹没了，到了放学的时候，她脸色惨白，要哭不哭的拉着苏锦绣的袖子：“苏，苏书记，我一点都没听懂。”
“我等会儿和苏翼商量一下，找个空教室，晚上一起补习一下。”苏锦绣也是头疼。
“好好，你快去。”
王荷吸了一下鼻子，将眼泪给收了回去。
李和平羡慕的瞥了她一眼，中午在宿舍她还能蹭课听，可这会儿人家都说了找个空教室，她再去也不好意思了，所以干脆找到自己小组的组长程瑞：“程组长，咱们也弄个教室学习呗？”
程瑞沉吟一声。
英文这东西，要他说还可以，要他教，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教。
“你先等会儿，我去找一下老苏。”说完，也不等李和平反应，就朝着苏翼那边跑了。
“你中午不是跟着苏书记学的挺好的么？现在也跟着一起去呗。”
路玉米走过来，脸上挂着笑的用肩膀撞了撞李和平。
李和平愣了一下，意外的看了路玉米一眼，只见路玉米一脸揶揄的笑，仿佛只是开玩笑似的。
很快，程瑞回来了。
“我和老苏说好了，咱们小组和他们小组一起上课，每天晚上我们四个组长轮流着给你们讲基础知识。”程瑞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心情好的很。
只要有老苏在，他就有了底气。
路玉米愣了一下：“两个小组一起上？能行么？”她眉心蹙了蹙，似乎对这个决定不太满意。
“当然能行，老苏的口语都能当翻译了。”程瑞笑了笑，拍拍胸脯，表示对苏翼十分有信心。
有了这句话，路玉米自然不好再反对，只是眉心皱出两道沟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和苏翼商量好晚上上课的时间，苏锦绣和李和平他们一起往外面走。
“嫂子！”
刚走出英语系的大楼，就听见刘聪的喊声。
苏锦绣看过去，就看见宋清华带着刘聪正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等着，连忙对他们招了招手，然后转头看向苏翼他们：“我丈夫他们在等我，我先走了。”
“哇，你丈夫也是我们学校的么？”程瑞惊呼一声。
就连苏翼都有些意外。
“对啊，夫妻俩共同进步，很正常的吧，今天晚上苏翼上课，我就先不来了。”说着，对着苏翼和路玉米摆摆手：“我先走了。”
说完一路小跑到宋清华跟前：“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周末回家见的么？”
“第一天上课，有点不放心你。”
宋清华温柔的笑笑：“对了，我的班主任是郑育林，你的班主任是吴桐么？”
“是啊，真没想到，他们俩居然真的成了我们的班主任。”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缘分了。
“嫂子，刘老师让我们今晚去他们家吃饭去。”刘聪的老师是刘云飞，下课的时候，刘云飞留了他一会儿，将吃饭的事给说了，这会儿刘聪的心思都已经飞到刘云飞家了。
“行，那咱们直接过去就是了，只要在宿舍关门之前回来就行。”
苏锦绣抬起手看了看表，距离晚上关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吃完晚饭还有空回来听苏翼讲课，三个人走出学校大门，直接往刘云飞家去了。
刘云飞在下放之前就是学校的老师，所以房子十分靠近学校。
他们到的时候，容丽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苏锦绣连忙挽起袖子去帮忙，她虽然做饭不太好，但是打下手还是很有经验的。
“今天学的怎么样？同学们都好相处么？”容丽一手拎着锅盖，一边往锅子里倒了一瓢水，笑眯眯的问道。
“同学们都挺不错的，就是有些调剂过来的同学基础差了点，我是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还有帮扶小组的副组长，得帮助这些基础差的同学们把基础补起来。”苏锦绣拿着刀在旁边切葱丝。
容丽刚刚买了一只烤鸭，已经片好了，这会儿苏锦绣切的是配料。
“应该的，同学们之间就该互相帮助才行。”
水烧开了，容丽掀开锅盖，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拿起面盆，洒了点水进去，开始烧疙瘩汤。
苏锦绣切完葱丝切黄瓜丝。
又忙了十几分钟，才把晚饭给准备好了，容丽将疙瘩汤倒进陶钵里，苏锦绣端着钵子往堂屋走，一边走一边朝房里喊：“吃饭啦。”
房间里，宋清华正被刘云飞压着看物理系的教科书。
一听到苏锦绣的声音，立刻把书一扔，就跑出了房间，刘云飞眼睛顿时一瞪，抓起教科书就追了出去。
“清华，你就给我个明白话，这物理，你还学不学了。”
刘云飞苦口婆心，他是真的觉得宋清华有天赋，不学物理真的可惜了。
宋清华：“我要是读了物理，其它老师那边怎么说？”
当初他在牛棚的时候，可不止刘云飞一个老师，其它老师也说他学他们的学科很有天赋来着。
刘云飞眼睛顿时一瞪：“……你管他们干什么？他们又不在清华教书。”
要么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其它老师再好，那也是别的学校的，只有他刘云飞，才是清华的老师。
“行吧，但是经济系我肯定要读的，有机会我会去物理系旁听的。”
宋清华之所以读经济系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适合闷头做实验，并不代表他不喜欢物理，只要刘云飞同意，他还真不介意两个系来回跑，到时候参加考试也可以，只要给毕业证就行。
刘云飞见宋清华松了口，立刻满意的点点头。
只要宋清华来旁听，他总有机会将这个学生拐到手里来的。
容丽的烤鸭不是从全聚德买的，而是从一个只有熟客知道的秘密基地买的，十分的美味，别说吃的已经没空说话的刘聪了，就连苏锦绣都忍不住的埋头苦吃。
“你说，咱们带鸭子过去请人家烤，人家会烤么？”苏锦绣喝了口疙瘩汤，看着烤鸭的空盘子舔了舔唇。
“他们家一天只卖十只烤鸭。”容丽残忍的回答。
苏锦绣撇撇嘴，有点委屈。
想她要什么食材都有，却偏偏没有厨艺。
吃完晚饭，宋清华拎着一袋子物理系的书往学校走，临出门的时候，刘云飞特意塞到他手上的，可见是早早的就准备好了的。
苏锦绣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她挥别宋清华和刘聪，直接往英语系那边走。
到了大教室，只见关门落锁的，里面漆黑一片，她站了站，又下了楼，看了看楼里亮着灯的几间小教室，直接找了过去，前面找的两个都是其他语种的帮扶小组在学习，一直找到第三间教室，才看见苏翼站在讲台上上课的身影。
没有惊动其它同学，苏锦绣从后面进了门，坐到最后一排程瑞的身边。
程瑞没有听课，而是拿着本原文书在看。
苏锦绣歪过身子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一本讲解军事方面的书，里面还有不少飞机大炮的配图，上面各种虚线标注着，似乎在讲解这些飞机大炮，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书。
苏锦绣对军事不感兴趣，干脆也拿出本子，开始写新连环画的大纲。
这一次，她没用中文写，而是尝试着用英文写。
课堂里鸦雀无声，只有苏翼讲课的声音，苏锦绣写几句就抬头看一眼黑板，自然也就将苏翼上课的姿态看在眼里，苏翼不爱笑，面颊无肉，双目深沉，看着就是一副冷峻又有气势的模样。
再加上他口音标准，语速流畅，读起英文来就自带气场，以至于下面的学生们愈发的正襟危坐。
等上完课，王荷和李和平两个人手拉手的走到苏锦绣面前。
“感觉班长比班主任还严肃。”
“是啊，我刚刚正好坐在前排，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几个人一起回了宿舍，法语系的房萍正坐在凳子上泡脚，看见她们回来了，连忙拿毛巾擦了擦脚，端着水盆出去了。
赵红君也拿着英语书，她属于那种有点基础的，晚上和自己小组的同学们互相学习，也才刚刚回来。
她知道苏锦绣她们找了个空教室讲课，立刻凑了过来：“你们课上的怎么样？”
“挺好的，班长讲课非常的详细，很多白天不懂的知识点，现在都懂了。”王荷这话说的非常真心，英语不比其它科目，它是一种语言，语法只是最普通的东西，她们得在最短时间内掌握，其它时间得增加词汇量的累极，总之她们的任务还很艰巨的。
“真好啊，我们组虽说都有些基础，但不懂的地方还是云里雾里的，我得和我们组长说说，让他和班长沟通一下，咱们也跟着后面去旁听好了。”
赵红君越想越觉得是个好办法，准备明天去和自己小组的组长说说。
“行啊，你们要来就来呗。”苏锦绣无所谓的说道。
他们找的教室不算小，来了也坐的下，只要不扰乱课堂纪律就行了。
苏锦绣本以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第二天告诉苏翼和程瑞后他们也表示可以，却不想，到了路玉米这边却遭到了反对。
“我不同意。”
路玉米直接说道：“我们两个小组并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几个组长都能做辅导，可其它两个小组的组长和组员水平差不多吧，根本没办法给大家做辅导吧。”
她低头看手里的英语书：“我来学校是为了学习知识，不是为了辅导别人学习的。”
苏锦绣愣了一下。
“那你昨天在宿舍的时候怎么不拒绝？”她忍不住的蹙眉看着路玉米：“赵红君说的时候，你也在宿舍不是么？”
路玉米抿了抿嘴，也不解释，只低着头：“反正我不同意。”
“行吧，那我们三个人上课的时候他们可以过来，你上课的时候让他们别过来就是了。”
见路玉米是这样的态度，苏锦绣也有点不高兴了。
路玉米愣了一下，诧异的抬眼看向苏锦绣。
她脸涨的红红的，好半晌才憋出三个字：“随便你。”
苏锦绣以前无论在苏家还是在纺织厂都没受过委屈，路玉米这一副受欺负的样子，她还真不看在眼里，既然路玉米敢说，她就敢做。
直接找到其它两个小组的组长，将自己的意思带到，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至于其它两个小组的人怎么想，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没那个心情去顾及别人的想法。
第二天是程瑞讲课。
苏锦绣发现程瑞讲课风格和苏翼相差很大，他嘻嘻哈哈的，课堂氛围很轻松，再加上多了其它两个小组的人，他有的时候聊高兴了，会讲许多延伸知识，听得下面的人又痛快又难受。
有故事听是好事，可听不懂就很糟糕了。
到了第三天，苏锦绣走上讲台。
她没有带教科书，而是直接站定：“前两天班长和程瑞给你们讲了语法和短语的应用，这些我就不多教了，今天我们一起说英语。”
“英语，归根究底，是一种语言，所以我们不仅要学书面语，还要会读，会说。”
“我先来做一段自我介绍……”
苏锦绣说完，就用英文做了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
她的口音自然是标准，上辈子作为大小姐的她经常出国旅游，与当地人交流无障碍，所以论书面做题她或许不行，论说英语就没什么难度了。
苏锦绣开了个好头，苏翼和程瑞紧随其后，课堂氛围一下子就炒了起来。
等同学们磕磕盼盼的说出第一句话后，心里的包袱也就丢掉了，他们有的人做自我介绍，有的人朗读一首诗歌，或许口音并不标准，可只要敢于开口去说，以后这些问题总能解决。
第四天，路玉米病了，发高烧，没办法，只好苏翼代课。
赵红君一看不是路玉米上课，立刻联系小组成员，又抱着书追过去了。
到了周末，苏锦绣才和宋清华回了小院。
沈燕和双胞胎早早的就在那里等着了，看见夫妻俩的身影出现在宋家门口，双胞胎立刻朝他们飞扑过来。
“爸爸妈妈——”
苏锦绣和宋清华立刻弯腰，一人抱起一个。
苏锦绣对着九两的小脸蛋，忍不住的亲了又亲，等进了屋子眼圈都红了。
在学校的时候还好，可真的看见孩子了，心里头的那股子思念抑制不住的涌了出来，从出生起就没和自己分离过这么久的双胞胎也很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
一整个晚上，双胞胎都黏在夫妻俩的身边。
到了睡觉的时间，他们都不愿意离开，苏锦绣心软，也想跟孩子们一起睡，可这就苦了宋清华了。
等孩子们睡着了，宋清华轻悄悄的绕过床到了苏锦绣那边，一把抱住自家媳妇儿，将脸埋在她的肩窝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二十几岁血气方刚的男人。
一别多日，他也很想念媳妇儿的好么？
“你干什么呀？”苏锦绣伸手推开宋清华的脸。
“咱们去浴室？”
宋清华贴着她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苏锦绣的手顿了顿，然后又用力的推了推：“起开，让我穿鞋。”
宋清华立刻乖巧的往后退了两步。
苏锦绣起身穿上棉拖鞋，将被子给两个孩子盖好了，然后夫妻俩鬼鬼祟祟的去了浴室就忙活开了。
宋清华一边抱着老婆一边觉得心酸。
明明老婆是明媒正娶的，怎么想亲香一下，还得偷偷摸摸的来呢。
因为这股子怨气，宋清华直接发了狠，等回到床上，苏锦绣已经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宋清华躺到苏锦绣身后，将她抱进怀里，贴着她的耳朵后边咬牙切齿：“我明天给刘老师说一声，还想让我学物理，就必须想办法让我们能回家住，否则的话，我就不学了。”
苏锦绣：“……”
这么威胁真的好么？
好不好的宋清华不知道，反正这事儿他放在了心里，第二天起了床就骑着自行车去找刘云飞去了，当然，还带走了这一礼拜的物理作业。
苏锦绣没出门，在家陪着孩子们玩。
到了下午的时候，于红突然找上门来，她眉心蹙的紧紧的，脸色有些难看。
“绣儿，你快给我分析分析，赵萍这是怎么想的？”
“怎么了？”苏锦绣拿着乒乓球轻轻的在桌面上滚，八两九两两个人一人拿一个杯子，聚精会神的盯着乒乓球，准备用杯子盖乒乓球：“她不是在师范么？”
“是啊，我今天找她去了，可我远远的看见她跟顾强站一块儿，两个人好好的说着话呢，我有些搞不懂了，难不成顾强把钱还给她了？”

第63章 请辞
于红是相当的想不通。
明明开学前提到顾强的时候，赵萍还咬牙切齿，满眼都是对薄情男人负心汉的憎恨，若不是怕自己大学没办法报道，说不定她早就按捺不住打上门去了。
毕竟一百五十块钱呢，可不是个小数目。
怎么才上了一礼拜学，赵萍居然又和顾强有说有笑的呢？
苏锦绣思考了一会儿，也有些不解的摇摇头。
“我也想不通她怎么想的，不过，我去高考的时候碰到顾强了，说不定考上大学了，也怕赵萍闹开了，还不如花钱消灾呢。”
想来想去，苏锦绣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而且：“就算没考上，他在厂子里也要好名声的，要知道，京城可不是下河村，那些厂子里的弯弯道道多着呢，估摸着也怕赵萍不管不顾的找上门，把他工作搅黄了，倒不如出点钱把一百五十块钱还给她，将这段恩怨给了断了。”
于红一边听一边点头。
只是表情依旧不太好：“钱给了，那以前骗赵萍的事儿就这么算了？”
“你说骗，他还说只是借钱呢，没凭没据的事儿，谁能当真呢？”
于红闻言，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
当初赵萍将钱给了顾强的事情，要不是她发现赵萍不买擦脸霜后，追问了好几次，恐怕赵萍还不会告诉她呢。
如今顾强做了那丧良心的负心汉，苦果也只能赵萍自己尝。
“算了，不说她了，她岁数也不小了，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操再多的心也没用。”于红吸了口气，然后长长的舒了口气。
苏锦绣见她想开了，这才笑了笑：“这才对嘛，晚上在这儿吃饭吧。”
“不了，我还得回宿舍呢。”于红连忙摆摆手，说着就准备起身。
她们去上学之后，就从苏锦绣的小院儿里搬去了宿舍，因为不是本地人的原因，所以于红她们一般只有在放寒暑假的时候才会回老家，平时就住在宿舍里。
苏锦绣一把拉住她：“那也得做了晚饭再走，要是晚了我让小严送你。”
“这可以。”
于红又坐了回去，在这方面她就不跟苏锦绣客气了。
两个人不谈赵萍后，干脆认真陪着两个孩子玩，苏锦绣抓起乒乓球往下滚，小八两眼明手快，抢先一步用杯子罩住了乒乓球，然后忍不住的对着九两得意的笑，九两就是个憨憨，不仅不觉得嫉妒，还放下杯子十分给面子的鼓掌。
小八两傻乎乎的愣了一下，然后也放下杯子跟着鼓掌，两个人越拍越高兴，最后直接笑出声来。
“他们俩长得可真好。”
于红忍不住的伸手抹了抹小八两的头发：“这头发也是又黑又密的，不像你，我还记得在下河村的时候，你头发枯的像草似的。”
“那是因为吃的没营养啊。”
苏锦绣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抬手将自己的马尾拉到胸前：“你瞧现在不是又黑又亮的嘛。”
于红睨了苏锦绣一眼：“谁能和你比啊。”
她伸手将八两抱在怀里，忍不住的用脸蛋去蹭她肉呼呼的小脸蛋：“当初在村里，你拒绝付拥军，不知道多少人说你傻，现在想想，还是你看的清醒，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也是运气好，才能遇上清华。”
苏锦绣笑了笑，当初她回城的时候，可没想过结婚这回事，那时候一心想要把杨桂花的工作抢到手，将自己从繁重的农活中脱离出来，根本没有考虑过个人感情问题。
“你呀，现在小日子过的最舒服了，不像我，年纪都这么大了，也没个着落。”
于红有些落寞的垂下眼。
她考上大学后，家里其实是不太愿意她来上学的，原因就是她年纪大了，是再不结婚就没人要的老姑娘了，甚至动了将她的录取通知书给高考落榜的小妹替名读书的心思。
若不是后来大嫂开口，说‘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小心被发现了送去改造’，恐怕还真能得逞。
可家人的话却仿佛一根刺扎在她心底。
她的年纪确实不小了，再这样拖下去，说不定真的只能配二婚做后娘了。
“于红姐年纪不算大吧。”苏锦绣诧异的看着于红，在她眼里，于红也才二十六七岁，哪里算年纪大了，正是风华正茂好么？
“大了，我妈给我相看的都是二婚的工人了。”于红撇撇嘴。
“那你介意做军嫂么？部队里单身男青年还是挺多的，你要是不怕辛苦，我倒是可以让奶奶去部队里面找找。”
于红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不介意，军人多好啊，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好吧。
她已经能感受到于红的恨嫁之心了。
既然这样的话，她就得当一回红娘了，将乒乓球往于红手里一塞，苏锦绣小跑到楼梯口朝着下面喊道：“奶奶。”
沈燕正坐在下面听收音机呢，就听见苏锦绣的声音，连忙将收音机的声音关小了，起身走到楼梯口：“绣儿，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没有。”
确定沈燕在楼下后，苏锦绣回了房间，抱起九两，便拉着抱着八两的于红下了楼。
见她们下楼来了，沈燕连忙起身：“我去切两个苹果来。”
“别忙活了，奶奶，我有正事儿和你说。”
苏锦绣将九两往旁边的垫子上一放，拉着沈燕就坐在了沙发上，于红有点害羞，干脆抱着八两去了垫子上，蹲在那边陪他们一起玩，只是耳朵还是竖起来听那边的动静。
“奶奶，部队里面有没有二十六七岁的单身啊。”
“咋了？”
沈燕一愣：“二十六七岁的单身可不少，再大点儿也有啊。”
“这不是于红姐嘛，她是知青回城，如今又考上了大学，长得也不错，性格直爽，以前在我下河村的时候，她可照顾我了。”苏锦绣一口气的说了于红不少优点。
“我想问部队里有没有二十六七岁左右优秀的军人，想要考虑个人问题的，给她说个对象。”说着，苏锦绣又连忙说道：“她在乡下这么多年没找对象，如今家里也催的着急。”
“二十六七岁，确实不小了。”
沈燕沉吟一声：“这事儿不能着急，我明天回军区去合计合计去。”说着，反倒是自己先激动了：“你还别说，这些年我还真没做过媒呢。”
“那这事儿就拜托奶奶了，可得给于红姐选个好的才行，她可是个大学生。”
“行，这事啊，包在奶奶身上了。”
沈燕拍着胸口保证。
远远听着苏锦绣和沈燕两个人说话的于红，这会儿脸颊都已经红透了。
这年头都是媒人出面说和，像她这样自己送上门请人做媒的，恐怕也就她一个了，也不知道沈奶奶有没有笑话她。
于红怎么想沈燕不知道，她这会儿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
自从宋征军平反后，她就一直没有重新参加工作，这几年先是忙宋清华结婚，紧接着又忙那一对宝贝龙凤胎，虽说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可有时候也觉得有些闲得慌，如今好容易派了个活儿给她，她能不上心么？
她不仅自己上心，还想拉自己的小姐妹一起。
要是宋征军手里的兵她看不上，还能到她们男人队伍里扒拉扒拉。
苏锦绣还不知道因为自己一句话，沈燕已经决定货比三家了，她这会儿只顾着拉着于红的手小声说道：“到时候见了面好好相处，要是不满意直接说，可千万别因为是奶奶介绍的，就随便答应。”
于红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低头。
“我又不傻。”
“我知道你不傻，只是提醒你一下。”
于红顿时脸更红了。
她捂着脸，只觉得自己的脸这会儿烫的能煎鸡蛋。
吃晚饭的时候，小严三口两口的吃完了，就去带孩子玩去了，桌上只剩下四个人，沈燕将于红拉到身边来，小声询问着要求，而宋清华则是和苏锦绣排排坐，一边吃饭一边用眼神询问苏锦绣。
苏锦绣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吃着。
等吃完了，沈燕连忙招呼小严：“小严，你送一送于同志回学校，天都快黑了，路上不安全。”
“是。”小严立刻站起身来。
于红的脸蛋红了一晚上了，这会儿也没恢复：“沈奶奶，那我就先走了，等有空我再来看您。”
“好好，随时过来玩。”沈燕笑呵呵的点点头。
苏锦绣则是跟在后面送他们出了大门。
于红站在苏锦绣门口，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下个礼拜我再去找一找赵萍，问问她怎么回事。”
“行，下礼拜要是没事，咱们就在小院儿那边见，那边没人，咱们也好开口。”
“嗯，谢谢你绣儿。”于红十分真诚的对着苏锦绣点点头。
“嗐，你和我客套啥，咱们啥交情啊。”
苏锦绣拍拍于红的肩膀：“快回学校吧。”
“那我先走了。”于红对着苏锦绣摆摆手，然后就跟着小严后面离开了小巷子。
苏锦绣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家。
沈燕牵着八两，感叹道：“要不是小严实在比小于小了好几岁，我都想把小于谈给小严做媳妇儿了。”
苏锦绣：“……”
亲奶奶哎，这鸳鸯谱可不能乱点。
宋清华到了这时候才知道，晚上饭桌上那神神秘秘的样子是要给于红介绍对象，顿时就没什么兴趣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宋清华靠在床上看物理书，苏锦绣则是伏在桌上画画。
“对了，你今天找刘老师怎么说的？”
“说至少住满一个学期。”
宋清华翻了一页书，看了几眼，然后烦躁的丢开：“哎，没办法回来陪你，我连物理书都看不下去了。”他正了正身子，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懒洋洋的说道：“我周一过去得把班长的职务给辞了，老师说了，他手里有个项目，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下学期我就要下实验室了。”
“下实验室？”苏锦绣的笔一顿。
“嗯，一个比较重要的项目，老师带我过去实习。”
苏锦绣对这方面懂得就不是很多了，不过既然宋清华已经做了决定了，她也就不干涉了，干脆继续埋头画画，反倒是宋清华有些哀怨的看着苏锦绣的背影。
他都说了自己要下实验室了，那肯定是封闭性质的，很可能几个月的见不到面，咋媳妇儿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
其实这真的不能怪苏锦绣，因为苏锦绣对实验室的理解，还停留在上辈子大学里的那些实验室上，在她的想象中，做实验就和普通上课一样的，顶多熬点夜。
所以宋清华这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完全没有得到媳妇儿的垂怜。
周末的晚上夫妻俩没有回寝室，等到了周一，他们直接从家里出发去上课。
进教室的时候，所有同学正抓着英语书在大声的朗读着。
苏锦绣坐下来，程瑞就探过头来小声的说道：“第一堂课是阅读课，他们都在临时抱佛脚呢。”
阅读课？
苏锦绣愣了一下，上礼拜的课是直接从周二开始上的，苏锦绣还真不知道周一早上的第一节 课就是阅读课呢，连忙掏出英语书，将今天要读的内容仔细的看了起来。
无论她对英文的掌握程度怎么样，阅读流畅的基础是预习，她可不会掉以轻心。
“你怎么不读？”
等阅读完一遍，苏锦绣才发现程瑞居然还抱着他的军事课外书在看，忍不住小声的问道。
“我昨天晚上读过了，应该没问题的。”
程瑞见苏锦绣看过来了，干脆放下书，用手掩着嘴，小声说道：“也多亏你上个礼拜带他们开口说了英文，不然的话，今天的阅读课肯定不会顺利。”
正是因为上个星期苏锦绣已经带领他们开口说了英文，所以他们才能毫无心理包袱的大声朗读，因为他们知道，哪怕自己说的不标准，同学们也不会因此而取笑他们。
很快，到了上课的时间。
给他们上阅读课的是一个男老师，姓李，长得文质彬彬的，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他一开口就是一段标准的英文，情绪饱满，口音优美，他说话并不手舞足蹈，相反，只是静静的站着，仿佛一根标杆，就连苏锦绣都觉得，李老师此时看起来十分的优雅。
“下面，请我点到名字的同学站起来将这篇文章阅读一下，读不标准不要紧，我会纠正你们的。”
这一句话出来，下面的同学顿时骚乱了起来。
第一个被点名站起来的，就是王荷。
她涨红着一张脸站起来，举着书结结巴巴的开始读，等一段读完的时候，她已经羞的抬不起头来了，她一整个早上都在读这篇课文，可到底是没多少基础的，再加上紧张，流畅度比之前自己读的时候还不如。
“很好，王荷同学勇气可嘉，我看了你的入学测验，知道你是没什么基础的，能在一个星期内读顺一篇文章，可见你是下了苦工的，希望你接下来再接再厉。”
让王荷没想到的是，李老师不仅没有批评，相反，他夸奖了她。
王荷顿时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头，满是欣喜的看向李老师。
李老师压了压手指：“请先坐下，我们再请下一位同学，张珂。”
叫张珂的男同学立刻站了起来，因为李老师对王荷的夸奖，他之前的忐忑已经消失了许多，再加上他本身是有基础的，所以阅读起来，就很自信。
“很好，除了家乡口音有些重。”依旧没有批评。
“再来，程瑞。”
程瑞站起来，他的英文听起来就很好了，不过李老师依旧评价为：“感情不够，语速太快。”
程瑞憨笑一声，连忙坐下了。
李老师按着点名册一个个的喊，苏翼和苏锦绣都姓苏，所以排在了一起，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阅读，苏翼的口音一本正经的，就好像广播台里的翻译似的，苏锦绣的口语就显得很日常，再加上女性特有的声线，娓娓道来，二人读完后，李老师都给鼓了掌。
可见是真的出彩。
不过，李老师还是给了意见：“苏锦绣同学，你的口语很好，但是有些单词的发音似乎带着点个人的小习惯，这一点必须要改正才行。”
苏锦绣连忙点点头。
程瑞仿佛牙疼似的倒抽了口气：“早知道我就慢点儿读了。”
为了秀一波口语，他故意读的快，结果被说了。
又读了几个人，突然离开时点名：“路玉米。”
坐在第三排的路玉米站起来，抓起书张开嘴，沙哑的声音从嗓子里冒出来。
“停。”李老师眉心蹙了蹙，关心的看过来：“路玉米同学，你怎么了？”
路玉米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面露痛苦：“嗓子……哑了……”
“老师，路玉米同学周末的时候又发烧了，早晨起来嗓子就说不了话了。”同寝室的李和平站起来帮忙路玉米解释。
李老师听后，就让路玉米坐下来。
还提醒道：“虽说已经开了春，可不能贪凉，生病了就不好了，春捂秋冻，得捂着点才不容易生病。”说完，就让路玉米坐下，点了另一个人起来朗读。
一直到下课，教室里的学生才读完了三分之一。
李老师出了教室，苏锦绣去找李和平：“路玉米怎么了？怎么又病了？”
“不知道，昨天下午就说不舒服，还是我和赵红君送她去医务室的呢。”李和平叹了口气：“看着高高大大的，身子骨怎么就这么差呢？这一礼拜都病了两回了。”
一礼拜病两回？
苏锦绣看向正在看书的路玉米，只见路玉米的脸色确实有点苍白。
要说认真，整个宿舍里最认真的除了房萍就是路玉米，可问题是，房萍学法语，那是真正的零基础，可路玉米既然能被吴桐选做帮扶小组的副组长，就说明她的英语还是可以的。
可偏偏，自从开学起，到现在苏锦绣没有听到路玉米嘴里说出一个英语单词过。
“哎，这年头身体不好的人多了。”苏锦绣也跟着感叹。
然后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对了，帮扶小组今天该路玉米上课了吧。”
“是啊，这嗓子看来又上不成了，不过她不上课正好，我们还能去蹭课听。”李和平说到这里就忍不住的撇嘴。
她不是那种爱占小便宜的人，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也没什么，现在苏锦绣他们帮助她这些老同学，以后苏锦绣他们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他们一定也义不容辞的帮忙，可要是换做路玉米，她以后就要掂量掂量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并不小，至少前后桌的人都听见了。
他们的水平都和李和平差不多，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我们也想早点把基础补好啊，今天阅读课，我差点打结巴了。”
“是啊，书记，你们几个不能轮着来么？每次到她我们还得打听她会不会来上课。”
“……”
你一言我一语的，虽说都没提路玉米，可不待见却是真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的谈话被听见了，晚上路玉米居然站上了讲台，她拿着本子，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我嗓子不好，所以我先抄写一段对话，分两个角色，你们自己练对话吧。”
说完，便转身拿起粉笔开始抄写。
苏锦绣挑了挑眉，干脆拿起笔开始抄。
不得不说，路玉米写的这段对话还是很有水平的，这两天学的生僻单词以及语法，里面都运用到了，还设定了时间、背景和情节，可以说目前这个阶段很优秀的对话了。
只是……
“路副组长，第二个单词是什么呀，可以重新写一下么？看不清楚。”李立林举手大声的喊道。
路玉米的背影僵了一下，连忙用黑板擦擦掉，重新写了一遍。
苏锦绣目光呆滞的看着黑板上的字母，陷入了沉思。
对话很有深度，可这字也太丑了。
“这个单词，拼错了。”原本站在旁边的苏翼忍不住的走上去，拿起黑板擦将里面的错误的单词都给订正了。
有的是字母顺序弄错了，有的完全就是写的太潦草看不懂。
路玉米举着粉笔，静静的站了一会儿。
突然将手里的本子往苏翼手里一塞：“你抄吧，我不抄了。”
说完，也不管身后教室里的情况，直接冲了出去。
“这……”
苏锦绣与程瑞面面相觑。
“恼羞成怒了？”程瑞有些疑惑的问道。
苏锦绣摇摇头：“不知道。”
第二天，吴桐来了，她将苏翼和苏锦绣还有程瑞喊了出去，询问晚上帮扶小组的学习情况，等问完后，才沉吟一声说道：“路玉米说她身体不太好，拖帮扶小组的后腿，所以早上已经和我请辞了帮扶小组副组长的工作了，既然你们三个人带两个小组没压力的话，你们就继续带着吧。”
苏锦绣诧异的和程瑞对视了一眼。
反倒是苏翼，一脸不意外的点了点头：“好。”
没了路玉米，苏锦绣他们的工作开展的反而更顺利了，每周三个人一人带两天，空余的一天可以休息一个人，他们三个轮着休息。
因为照顾苏锦绣的原因，这个星期苏锦绣只上了周三一堂帮扶课。
所有人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所以到周五的时候，苏锦绣发现，语法之类的他们讲到的，同学们已经完全消化了，现在他们已经集中开始钻研口语的练习与运用了。
看到这里，苏锦绣想到前世每个大学都会有的神秘存在——英语角。
将英语角的作用告诉苏翼和程瑞。
不用苏翼点头，程瑞这个人来疯已经举双手双脚的赞同了。
一放学，他就满学校的到处跑，打算找到一个合心意的活动场所，需要够大，够安静，也够开阔……总之，要求还挺高的。
有程瑞跑腿，苏锦绣干脆放手让他去干，自己则是和宋清华回了宋家小院。
一星期没见爸爸妈妈的双胞胎又黏黏糊糊的一晚上。
等到了周六，苏锦绣直接带着双胞胎去了她的小院儿，她到的时候，于红和赵萍已经到了，赵萍正用锅子烧红枣茶喝，一进门就闻到了香甜的味道。
“绣儿，快来尝尝，这枣子可是乐林的金丝小枣，特别甜呢。”

第64章 纠缠
“副食品店有乐林小枣上了？”苏锦绣走过去从袋子里抓了几颗。
赵萍愣了一下，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是宿舍里的同学带来的，她带的多，我看着好，就和她换了一斤。”
说是换，其实就是买了。
现在平首长刚刚上台，正在拨乱反正，准备将接下来的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面来。
也正因为上面有这样的口风透露下来，虽说现在还没有完全的开放交易市场，但是百姓们私下里已经蠢蠢欲动了，类似于赵萍找同学购买乐林金丝小枣的行为已经渐渐开始普遍开来。
“这小枣真不错。”苏锦绣吐掉枣核，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乐林的金丝小枣，哪怕到了几十年后都是比较出名的，这种枣子个头小，味道甜，尤其适合煲汤，现如今来看，唯一的缺点应该就是销路的问题了。
苏锦绣又拿了两颗，将中间的核去了，塞到八两九两的手里，让他俩去院子里玩，两个孩子对这院子不陌生，一人拿着一颗枣子就手拉手的跑出去了。
“问问你同学，他们家给邮寄包裹么？我想买个几十斤。”
苏锦绣一开口就要买几十斤，顿时把于红和赵萍都吓了一跳。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赵萍忍不住的问道。
“留着送人啊。”
苏锦绣又拿了两颗枣子：“而且长期吃红枣对女人的身体很好啊，正所谓，女人每天三颗枣，美容养肤永不老，我买回来婆家娘家的几个女人分分，也没多少了。”
“你可真大方。”于红靠着桌子，忍不住揶揄道：“我记得你婆婆是妇产科的医生，看来这吃枣的好处，也是她告诉你的吧。”
“嗯。”苏锦绣不好说她本来就知道，干脆就让颜晴背了这个锅。
反倒是赵萍愣了一下：“绣儿的婆婆是妇产科的？”
“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是个当大夫的。”
“她婆婆是妇产科的，当初绣儿生娃，还是她婆婆亲手接生的呢。”于红一边解释一边羡慕：“真好啊，亲婆婆给接生，这心里头得多安心啊。”
“你要是害怕，到时候生娃的时候也让我婆婆给你接生就是了。”
苏锦绣意有所指的对她笑笑：“反正以后有机会的。”
只要嫁给部队里的军人，不仅能去军医院生孩子，还能去建档做产检呢。
于红一听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她忍不住的推了苏锦绣肩膀一下：“少贫几句啊，别以为现在当妈了就什么荤话都敢说了，我可还是大姑娘呢。”
“好吧，大姑娘，我买金丝小枣你买么？要买就一起买，说真的，女人吃了真的补气血的，咱们下乡这么多年，多少亏了点身子，我怀八两九两的时候，月份大了就觉得不得劲儿，身上没啥力气不说，夜里腿还总抽筋，也就我男人脾气好，大半夜的打瞌睡还给我揉腿呢。”
苏锦绣说起宋清华的时候，眼底满满的都是笑，看起来幸福极了。
于红看着很是羡慕，心里头愈发的憧憬以后相对象的事了。
“对了赵萍，你现在和顾强咋样了？我上礼拜去找你，看见你和他说话了。”
一直在吃枣子的赵萍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牵强的笑：“有啥咋样不咋样的，人家都结婚了，他把钱还给我，我寻思着就算了，他不要名声我还要名声呢。”
“他还钱给你了？”
“还了，就上礼拜还的，他也在师范读书呢，主动来找的我，也和我道了歉。”提起顾强，赵萍的语气愈发的落寞，她暗恋了顾强好几年，哪怕顾强前任妻子难产去世了，她也没有动摇这份心，可现在顾强又结婚了，新娘依旧不是她。
她抿了抿嘴，苦笑一声：“大约我们俩就是有缘无分吧，算了，只期望以后真的再无交集吧。”
这话说的，于红和苏锦绣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劝吧，显得不近人情，劝吧，又不知道能劝什么，反正是两难……
两人沉默一瞬，于红先开口：“我去看看锅子里的红枣汤烧好了没。”说完，就从堂屋里去了厨房。
苏锦绣则是坐在方桌的另一边，继续拿枣子吃。
“对了，绣儿，你说你婆婆是妇产科大夫，那能治不能怀孩子的事么？”赵萍起身拎着热水壶给苏锦绣到了杯茶，里面还给舀了红糖。
苏锦绣喝了一口茶，甜枣子配红糖水，有点腻。
“嗯，能治，不过谁不能怀孩子？”苏锦绣不吃红枣了，又起身去箱倚里翻了一袋子瓜子出来，招呼赵萍：“吃瓜子啊，这还是盖房子那会儿，清华的发小儿带过来的呢，五香味的，香的很。”苏锦绣先抓了一把嗑瓜子，这瓜子是许母亲手炒的，据说是家传的方子，味道很像以后的‘洽洽’。
“就认识的一个人，我也就问问，这事儿可不能乱说的。”
赵萍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对了，绣儿，现在我和于红都住学校宿舍去了，这屋子的钥匙也该还给你了。”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苏锦绣：“不过你这屋子赁不赁啊，要是赁的话，我帮你问问。”
“不赁。”
苏锦绣随手将钥匙往包里一塞，摇摇头：“不缺这三瓜两枣的，这屋子建好了我还没住过呢，可不想给不认识的糟蹋了。”
这话说的豪气极了。
无论是之前开口要几十斤金丝枣，还是这会儿对房子无所谓的态度，都昭示着苏锦绣的日子过得多舒坦，当初一起下乡到下河村做知青的女学生，最后单身从下河村出来的，一共就四个人。
姜美玉虽说之前惨，可家人疼她，日子肯定不会难过。
苏锦绣的日子却过的最好，不仅嫁的男人对她好，甚至婆家本身就是位高权重的。
就连于红日子都比她过的好，至少于红还有个好嫂子，只有她，家里人不支持她读书不说，还被男人抛弃了，在学校里和宿舍里的那些本地姑娘相处的还不好。
这样想着，赵萍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
等于红端着枣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苏锦绣在嗑瓜子儿，赵萍神色怔然，一副憔悴模样。
看到赵萍这样，于红忍不住叹了口气，将本来打算告诉赵萍她准备找对象的事情又给咽了回去，这时候说相对象的事，那不擎等着烈火上浇油么？
喝完枣茶，赵萍将多的金丝枣都给苏锦绣留下了。
苏锦绣则是送她们到路口，招呼赵萍：“别忘了我要的金丝枣子。”
“知道了，我回去给你问问去。”赵萍摆摆手，跟于红一起上了公交车。
苏锦绣则是走到马路对面，那边小严早就等着了，见苏锦绣过来了，连忙下车小跑着过来帮着她抱孩子，八两九两刚刚喝了枣茶，这会儿抱在怀里都有一股甜味儿。
“嫂子，咱们现在回去？”小严将孩子放在车里的椅子上，用安全带捆好了，才回到驾驶座上。
“嗯，你先送八两九两回去，我去一趟百货商场，清华要下实验室了，我得给他买两双鞋子。”
“好咧。”
小严启动车子，带着他们往宋家小院的方向去了。
等到了小院，将孩子交给沈燕，苏锦绣自己则是坐公交车去了百货商场，商场里一如既往的忙碌，不过已经没有了苏锦美的身影，她如今被调到了仓库里，每天不停的卸货搬货的，已经好久没精神回家到杨桂花那边说些有的没的了。
另一边的公交车上，于红站起身来：“赵萍，我学校到了，先下了。”
“好，下周末咱们喊绣儿一起去爬山去吧。”赵萍连忙喊道。
“行啊。”
于红笑着点点头，然后车门开了，小跑着就从车门下去了，赵萍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又重新坐了回去，她的学校还有两站路，得再坐一会儿。
车窗外缓缓往后流淌而去的是漂亮的房子，和下河村的景色有如天壤之别，哪怕已经上了两个星期的学，她依旧感觉无比的不真实。
等到了校门口，赵萍才猛然回过神，在车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匆匆的冲了下去。
站台的台阶有些高，她脚一绊，差点没摔下去脸着地，好在被人扶住了胳膊。
“谢谢你。”赵萍脸颊‘噌’的红了，头也没抬的赶紧道谢。
“下次小心点啊萍萍。”
略带笑意的熟悉声线让赵萍忍不住的瞪大双眼，猛地抬头，就看见顾强手里拎着皮包站在面前，她下意识的蹙眉，抿了抿嘴，一言不发的转身就准备离去。
顾强一愣，连忙抬脚追上去。
“萍萍！”
“顾强，你别来找我了，你已经把钱还给我了，就像你说的，咱们两清吧。”赵萍低着头，手指攥着手里的袋子：“上次我说的话都是气话，我不会去找你老师的，你放心吧。”
“萍萍……”
顾强的声音里带上受伤，他站在赵萍的面前：“你明知道……我心里是有你的。”
“那又怎么样？你都已经结婚了。”
赵萍的声音里再也忍不住的带上哭腔。
这么多年的暗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失的，她那么辛苦的熬夜复习，就为了能够到京城来和顾强在一起，可当她真的来了，等待她的却是晴天霹雳。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顾强的脸上满是痛苦：“萍萍，爱芳是给我生孩子没的。”
赵萍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吴爱芳……顾强的前妻。
顾强现在的妻子也姓吴……
她当初不就是爱上了顾强对她的深情么？可现在，这段深情晾造的苦果却让她自己尝到了。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你既然已经娶了妻子，就好好待人家吧。”
赵萍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掉眼泪：“顾强，我俩有缘无分，好聚好散吧。”说完，不等顾强反应，直接小跑着进了校园。
顾强站在原地没动，一副落寞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转身，上了公交车。
站在校园里大树后面默默观察的赵萍忍不住的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哭出声音来。
造化弄人……
再没有比这四个字更能让她绝望的了。
她现在就觉得自己是那因为命运而被迫分开的祝英台，而顾强就是那梁山伯，他们俩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身低着头往宿舍里走去。
一进宿舍门，里面的人都静了一下，看见是赵萍，立刻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只有她下铺的同学喊了她一声。
“小云。”赵萍走过去，将手里的袋子放到自己床上，然后小声的对着小云说：“你们家还有金丝枣么？”
“有啊，咋咧？”
小云口音有点重的问道。
“没咋，我家里人吃着好，想问你再换点儿，你们家缺啥，粮票布票……”说着，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贴着小云的耳朵边小声的说：“还是钱，都可以。”
小云抓着毛巾的手顿时一顿：“要多少？”
“至少得几十斤。”
几十斤？！
小云眨了眨眼睛，诧异的看向赵萍，她没想到，宿舍里看起来条件最不好的赵萍，居然是出手最阔绰的，她当初之所以带金丝枣过来给这些京城的同学吃，就是打着让她们买的主意。
结果她们买是买了，一个个的顶天了五六斤的，没想到赵萍居然开口要这么多。
“吃的完么？”
“家里人分分，一人也就能分几斤而已。”这句话赵萍没压着嗓子说，所以宿舍里的人都听见了：“对了，要是吃的好啊，以后还要。”
“真的？”这下子小云是真激动了，这是要有个长久的大主顾啦。
“嗯呐，你们那还有什么好特产的，还要带点儿过来瞧瞧，好的话，说不定也会多买点儿。”
“我们那儿阿胶也好！”
小云立刻说道，那可是个金贵玩意儿。
赵萍笑了笑：“要是品质好，先带一点过来看看吧，我朋友婆婆可是大医院的医生，他们这些人啊，最爱保养身子，要是东西真的好，她肯定要……”
“行行，这事儿啊，包在我身上了。”小云拍胸口拍的砰砰响。
“赵萍，你还有朋友的婆婆是京城‘大医院’的医生呐，看啥病的呀？”赵萍对床那个女生趴在床上，语气里有些阴阳怪气，似乎不相信的样子。
“军总的妇产科大夫，你认识不？”
赵萍淡定怼回去。
女生愣了一下：“军，军总？”那地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嗯。”赵萍这一点头点的那叫一个气定神闲，强大的自信让她就算衣着普通，也有一股无形的气场。
宿舍里的其它女生都愣了愣，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态度就立刻变了。
“赵萍，这是我妈刚给做的糟鱼，可好吃了，你吃点儿？”
“我妈昨天还跟我说，周末去香山挖婆婆丁呢，赵萍要不要一起去爬山？”
舍友的热情让赵萍心里发酸。
果然，任何时候人都是看身份的，这些人还真是现实的可怕，不过，也难怪自古那些当官的都爱被人奉承，她这会儿被她们几个一捧，心里头都觉得舒坦极了。
借着苏锦绣这个‘朋友’，赵萍意外的在宿舍里打开了局面。
苏锦绣去百货商场给宋清华买了两双皮鞋，都是真皮的，摸着就感觉特别软和，其中还有李明明的母亲牵线，给她从仓库里面按瑕疵品的价格买了两件夹克。
之前苏锦绣复习的时候，也没忘记督促李明明复习，如今李明明也考上了大学，在下面的一个省城里，已经去报道了，因为这事儿，李明明的妈妈对她特别感谢，每次苏锦绣过来，都能拿到不少便宜价钱的好货。
“马上开春了，夹克穿不住，不如多拿两件白衬衫。”销售主任对苏锦绣的选择有些不解。
“白衬衫家里有呢，我出来之前，买了好几匹布，都是衬衫料子，找人做了十好几件，够穿好几年了。”苏锦绣拎起一件皮夹克，看看版型，不算好看，但是胜在别致。
要知道现在的皮夹克，可不是谁都能穿得起的。
“这衣服贵着呢，我们也只拿了三件。”销售主任连忙说道：“这衣服也就看着富贵，其实穿着也不舒服，天冷冻得慌，天热捂得慌，送给我我都不要。”
“我也不要，不过要是能弄到这料子就好了，可以给我爷爷奶奶做皮裤，他们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现在有老寒腿，这个不漏风，穿着肯定舒服。”
“这倒也是，下次采购那边过去采购的时候，我让人帮你看着点，到时候你给点辛苦费就行了。”
这些黑色交易她们经常做，所以说的也轻松。
“行，那就麻烦你了。”
苏锦绣从包里抓了一把金丝小枣塞给销售主任：“乐林那边过来的，特别甜。”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话虽这么说，可销售主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告别了销售主任，苏锦绣拎着大包小包的往外走，走到后门那边，正好看见苏锦美在扛货，以前在柜台上光鲜亮丽的她，如今已经憔悴了许多，也瘦了很多，纤细的身段儿被大大的包袱压着，看起来好似随时都能折断似的。
她扛着包袱放到另一边的磅秤上，然后才直起身子，用袖子擦擦脸，然后就看见了苏锦绣。
已经考上大学的苏锦绣，此刻穿着干净漂亮的衣服，面红齿白，俏生生的模样，看着一点都不像生了两个孩子的妇人，反而像家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苏锦美立刻转身不再看她，两个人的对比太明显了，明显到她都想不通，她怎么就将日子过成了这样。
既然苏锦美不愿意和她打招呼，苏锦绣自然不会热脸去贴个冷屁股。
她回了宋家，陪着两个孩子做游戏，晚上的时候，又带着他们讲故事，一直把他们哄睡了，宋清华才回来了，他身上带着冷意，直接用冰手把苏锦绣冻醒了。
“你回来啦。”
苏锦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怎么不脱了衣服去睡？”靠在沙发上也不怕着凉。
“等你的，既然你回来了，我也好去睡了。”苏锦绣打了个呵欠，转身就准备往床上爬，谁曾想被宋清华一把从后头紧紧的抱住。
“我明天就得陪老师做实验去了。”
苏锦绣一愣：“这么快？”
“嗯，老师说那边催的急，我不在学校的这些日子，你给我安分点儿，别人的事情你别乱管。”宋清华可是知道苏锦绣的性格的，还有她走哪儿都能听到人家小秘密这个奇怪的体质，他也是知道的。
“放心吧。”苏锦绣摆摆手。
宋清华表示，他还真有点不放心。
“你快去洗漱早点睡觉吧。”苏锦绣伸手扯开宋清华抱着自己腰的手：“正好我下午给你买了点东西，你可以带到实验室里穿，对了，你们实验室不在大学里？”
“不在，在外地呢。”宋清华郁闷的揉揉脑袋：“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呢。”
“哎，我以为在大学里呢。”苏锦绣叹了口气，顿时有些不舍起来：“你可得照顾好自己，别只顾着实验忘记吃饭和睡觉。”
被关心的宋清华瞬间舒坦了，心里好似淌蜜水儿似的点点头：“嗯，我会的。”
“给我记在心里。”苏锦绣转过身，用手指去点他的心口。
却不想，直接又被抱住。
“媳妇儿，我明天都要走了，又是好久不能见面了。”
苏锦绣：“……所以呢？”
“陪我去洗澡吧。”宋清华直接一个用力，将她抱着脚悬了空，三步并做两步的进了浴室。
第二天。
苏锦绣有些萎靡不振的回了学校。
“书记，你不会也像那位似的病了吧。”李和平关心的凑过来问，说到某人的时候，忍不住的努了努嘴，朝着前头的一个背影指了指。
苏锦绣打了个呵欠：“没有，我丈夫今天陪老师做事去了，昨天晚上给他带晚的收拾行李，没睡好。”
“哦，这样啊……”还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的李和平一脸茫然。
过来人的赵红君凑过来：“嘿嘿嘿，我懂你，等会儿给你冲红糖茶喝，给你补补。”
苏锦绣：“……”
不是说着年代的人都很淳朴么？这老司机哪里来的？
“对了，她又病了？”
“嗯。”李和平撇嘴，十分不屑的哼了一声：“说是感冒严重，早上来就用围巾捂着脸，生怕传染给别人，真以为我们想看她那张老脸似的。”说着，又摆摆手：“行了，不管了，今天有小测验呢，咱们赶紧复习吧。”
“对对对，赶紧复习。”赵红君立刻拉着李和平回了位置。
而苏锦绣则是疑惑的看向那背影：“又病了啊……”

第65章 过敏
开学两星期小测验，考的都是这些日子学过的内容，并不是很难。
所以苏锦绣写的很快。
写完后又检查了一番，才放下笔，准备交卷。
谁曾想比她速度更快的是苏翼，在她放下笔的一瞬间，已经起身一手拿着一本书，一手捏着卷子上了讲台，将卷子放在讲台上后，施施然转身出了门。
紧随其后的是程瑞，他也抓着本书，甩着卷子一路小跑的到了讲台，将卷子一丢，就转身去追苏翼去了。
苏锦绣又看了看自己的名字和班级，确认无误后，也起身交了卷子。
出教室的时候，苏锦绣下意识的往路玉米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路玉米头压的低低的，一手捂着嘴巴咳嗽，一手在奋笔疾书，似乎是真的病了的样子。
也不知是不是她偷看的太过明显，路玉米突然微微抬起头，朝她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又急急忙忙的低头低了下去。
可也就是这一眼，苏锦绣发现，路玉米的额头有点红。
下了楼，就看见苏翼和程瑞正头碰头的说着什么，看见她下来了，程瑞立刻朝着她招招手，苏锦绣小跑着过去。
“刚刚第四小题是选C对不对？”一站定，程瑞就忙不迭的问道。
第四小题？
苏锦绣愣了一下：“我记得选A呀。”
她话音刚落，苏翼就笑了，笑容中带着得意：“我说选A。”
“啊……明明选C才对啊。”程瑞瘪瘪嘴，还是有点不太服气。
苏翼挑眉：“我们找个空教室对题目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行，我知道有个小教室平时没人用。”程瑞连忙点点头，带着他们就往另一栋楼走去，苏锦绣和苏翼跟在他后面慢悠悠的走着。
“对了，英语角的事情我已经上报给班主任了，她已经批准了，地址就在外语系后面的小花园里，那边东北角有一块空地，早上的时候没什么人过去。”
苏翼是班长，苏锦绣是团支部书记，本身工作交集就多，说话比刚开学的时候熟稔些。
这会儿他们坠在程瑞后头谈英语角的事情。
“东北角那块儿？程瑞找的？”苏锦绣回忆了一下东北角的情况，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显然，她根本就没去过东北角。
“嗯，那片之前老师们喜欢过去，最近学校里给老师们安排了活动室，所以那一块就空下来了。”
不得不说，程瑞看着闹腾，实际上却很能干。
居然能打听到老师们有了新的活动室。
“那感情好，以后咱们也有了自己的地盘儿了，语言这东西，就得多说。”
“你说的没错。”苏翼吸了口气，闻到了桃花香，开了春后，渐渐温暖了起来，这些花儿也开放了。
程瑞带着他们左拐右拐的，竟然真的找到了一间空教室，而且这间教室的锁居然只是单纯的挂着，能直接拿下来，程瑞推开门，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这教室看样子知道的人不少啊。”苏锦绣走进去，伸手摸了摸桌面，居然还挺干净的。
“嗯，确实不少。”程瑞弯腰把地上的废纸捡起来扔到旁边的藤条篓子里：“但也不多，是我认识的辅导员带我来的，目前新学生我该是头一个。”
说着，他将三张桌子给拼好了：“来吧，咱们对对答案。”
苏锦绣也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行吧，来。”苏翼也跟着后面坐了下来。
他们的记忆力都非常好，也不报题目，直接一水儿的答案报下来，基本都是一样的，只有刚刚那道第四小题程瑞有不同的答案，还有就是最后一道小作文题，这道题没办法对答案就是了。
对完答案，程瑞趴在桌面上，哀嚎道：“第四小题肯定是我错了。”
“错了就错了呗，等试卷发下来，把这题抄个五六遍的，下次就不容易错了。”苏锦绣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欸，你们说，我们班这次会有几个满分？”
“一个都没有。”苏翼摇摇头：“最后一题不可能完全满分。”就跟语文的作文似的。
“那接近满分的呢？”
“我估计有这些……”苏翼比了个六。
苏锦绣愣了一下：“六个？就算加上我，我们班能考高分的也才五个吧。”苏锦绣使劲儿扒拉班级里的人，说真的，现在的这些同学做书面题，是比不上日后大学里面考四六级的。
但是他们也是真刻苦，口语方面比以后的哑巴英语强太多了。
“直觉。”苏翼垂下眼睑：“对了，你口语不错，是和谁学的？”
“和我丈夫，还有他的老师们。”
苏锦绣笑了笑，她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桌面：“不瞒你们，我和我丈夫是在村里认识的，那时候他的身份还很特殊，我则是一名知青，后来他平反，我回城，结婚后，他就教导我英语和俄语，也是因为这样，我才报的外语系。”
“原来是这样……”程瑞感叹一声，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苏翼。
说着，苏锦绣笑眯眯的看向苏翼：“你们呢？是怎么学的？”
她从暴露出自己口语的那一天，就知道早晚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所以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的俄语确实是宋清华教的，英语宋清华虽然也教了，但是因为她天赋‘极好’，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其它的时间几乎都去学俄语去了。
“我是和我的老首长学的，我以前是建设兵团的，老首长曾经留过洋。”苏翼没想到苏锦绣会反问，愣了一下才回答。
而程瑞的回答就很有意思了：“我自学的，我爸做实验的时候，我就坐旁边看他们的资料，就学会了。”
“也难怪我们几个的基础都好了。”苏锦绣笑了笑。
他们几个因为各人经历不同，所以打下了很好的基础，那么路玉米的基础，又是怎么来的呢？
一个普通的工厂女工，也只是主任级别，是从哪里学的英文呢？
这就很有意思了。
随着铃铛声响起，下课了。
三个人起身将桌子恢复原样，准备回教室，突然，程瑞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脑门，将书往苏翼怀里一塞：“老苏，帮我把书带到教室去，李老师昨天让我写的东西我给忘宿舍了，我先回宿舍一趟。”
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直接跑了。
“咱们回教室吧。”苏翼扬了扬手里的书。
“好。”
苏锦绣下意识看了眼苏翼手里书的封皮，是黑色的，上面有‘漂亮国经济’几个大字：“这是什么书？”
“你要看么？”苏翼将书递给她。
苏锦绣接过来手里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母看的苏锦绣眼睛疼，她连忙合上书，将书递回给苏翼：“这书看着劳神。”
“程瑞的书比较有趣，你可以看看。”说着，又将程瑞的那本厚厚的杂志递给苏锦绣。
程瑞的杂志封面上是一张漂亮国大兵和飞机的照片，苏锦绣接过来翻了翻，里面也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母。
这叫……比较有趣？
算了算了。
她不配看这种书。
将杂志递回给苏翼，她决定以后还是少点好奇心的好。
“咦……”突然苏翼顿住脚，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怎么了？”
“你看，那是不是咱们班的路同学？”苏翼抬起手指了指。
苏锦绣看过去，就看见路玉米这会儿正抬手围围巾，而她对面则是站着一个正在扣扣子的蓝衣姑娘，那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看侧影觉得特别精神。
“咱们过去瞧瞧去？”苏锦绣抿了抿嘴，直觉有点不对劲。
“算了。”
苏翼摇摇头：“本身和她就不熟悉。”
苏锦绣也不好说自己想过去扒墙角，只好跟着苏翼回了教室，而另一边的路玉米，还在絮絮叨叨的和面前的女孩子说着话。
“这是十块钱，你先拿着，半个月后还有月考呢。”路玉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
“姐，今天的题特别简单，你都学了半个月了，你怎么还怕考试呢？我瞧着你们班的那些同学，也不见得成绩都好啊。”那姑娘一把抓过大团结，看了又看后才塞进口袋里。
“还不都怪你，好好的让我填什么外语系。”路玉米语气很不好的冷哼。
“可只有外语系是从基础开始教啊，你要是学其它的，那不穿帮的更快么？”
路玉米哼了一声：“今天的事儿，你把嘴闭紧点儿，回去什么都不能说，你可别忘了，你茶馆里的活儿是我帮你找的，我能让你进去，就能让你出来，还有你妈的病，你自己掂量着点吧。”
“知道了……”姑娘脸色有些难看。
路玉米这才低头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围上围巾回了教室。
“玉米姐，你身体好点儿了没？”刚一落座，旁边的王荷就凑了过来，关心的问道。
“咳咳，好多了，就是咳的慌。”
路玉米立刻憋出一段咳嗽来。
王荷脸上瞬间冒出不忍心来，她贡献出自己的茶缸子：“喝口水吧，我刚刚去水房打的热水。”她人虽然小，却是难得的善良人，哪怕路玉米有些自私，生病了她还是会照顾她。
“谢谢。”路玉米接过茶缸子，又咳嗽了两声，才扯开围巾喝了。
突然，李和平惊呼一声：“天啊玉米姐，你脸怎么回事啊，怎么出了一片疹子？”
“什么？”路玉米愣住了，有些茫然的看向李和平。
“还什么呢，快别喝了，赶紧去医院吧。”说着，一把抢过王荷的茶缸子，嗔怪的说道：“自己用的杯子咋能随便给人用，也不怕传染。”
路玉米的脸顿时一片涨红。
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就摸到一片凹凸不平。
“怕不是什么过敏了吧。”苏锦绣这会儿也过去了，拎起围巾闻了闻：“一股子花露水儿的味道。”
路玉米顿时脸色惨白，她对花露水过敏啊。
“是么，我咋闻不见呢？”可纵使如此，路玉米还得把戏演下去。
“估摸着是病了闻不到味道吧。”王荷立刻为她解释，路玉米扯掉围巾干笑着点点头。
“那你可得小心点，有的人过敏严重可是会没命的。”苏锦绣提醒道。
路玉米又点了点头，将围巾塞进包里，自己则是跑去水池子上面洗脸去了。
“真可怜，玉米姐不仅身子差，还容易过敏。”王荷抱着茶缸子忍不住的叹气，然后被李和平牵走了。
苏锦绣则是站在窗口看着下面正用手等水，然后疯狂洗脸的路玉米，忍不住的眯了眯眼睛。
这一次只是随堂小考，题目都是几个老师自己出的，所以批改起来速度也快，下午成绩就出来了，考的最好的是苏翼，无限接近满分，只有最后小作文扣了一分，苏锦绣扣了三分，因为小作文太过口语化，程瑞就比较惨了，他选择题错了一题，小作文还被扣了五分。
其它几个基础好的，也都考了九十分以上。
最让苏锦绣感到意外的是，路玉米只扣了四分，只比苏锦绣低一分。
报成绩的时候，苏锦绣下意识的看向路玉米，却见路玉米眉头微微锁起，神色看起来并不高兴，仿佛正为自己丢失的四分而感觉不爽似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分考的太好了。
花露水过敏，高分……
不知为何，苏锦绣从中间闻到了一点点奇奇怪怪的讯息呢。
分报了，试卷还没发下来。
放了学，苏锦绣先和王荷还有李和平去食堂吃了饭，然后就去了上基础课的小教室，她们两个基础差的坐到前排，苏锦绣则是坐到最后面，今天是苏翼的基础课，她可以有时间忙活点别的了。
她抿嘴坐了一会儿，苏翼平板无波的声音已经响起，干脆掏出本子写下本连环画的大纲。
《我们能做些什么》已经过了洪水篇，这一次她准备画沙尘暴篇。
沙尘暴，是沙暴和尘暴的统称，是一种极其恶劣的自然灾害。
当一个城市出现沙尘暴的时候，也就昭示着，这个城市不远的地方，正在荒漠化，若不及时治沙，这个城市总有一天，会彻底的变成沙漠。
苏锦绣想到几十年后，华国治沙，在沙漠上种起无数的树木，卫星拍摄的照片，都能看出一片郁郁葱葱。
还记得上辈子看过一个纪录片，叫做《孤独的治沙人》。
讲的就是一对护林员夫妻，亲眼见证了自己守护的森林渐渐消失，变成荒漠，他们想尽一切办法，不停的种树，不停的去挽回，可大自然却很残酷，最后，不仅森林没了，就连森林边缘的村庄，也彻底的被吞没。
老夫妻俩坚守在岗位上，眼看着森林没了，又通过自己的努力，种出一片新的林子。
这一来一去，就是四十年。
不仅他们的儿子继承了他们的信念，甚至他们的孙子，也一直坚守着。
这一次，她要画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洛桑的养父母因为保护洛桑和妹妹去世了，建国和战友收养了他们，洪灾过后，建国该回边疆部队了，洛桑和他约定好了，会在放暑假的时候，去边疆找建国。
在火车站分别的笑容有多灿烂，再相见的眼泪就有多凶猛。
洛桑带着妹妹去了边疆，却被告知，建国受伤了。
原来在三天前，沙尘暴来袭，一个村庄的人都被沙埋了，他们紧急去救援，在救一个老奶奶出来的时候，屋顶被压倒了，建国被压在了下面，手臂受伤了，如今正在医院住院。
洛桑立刻带着妹妹去见建国，建国的精神很好，脸上的笑容依旧，还安抚洛桑的情绪。
可到了深夜——
窗外的风呼啸吹着，仿佛一只怪兽，在外面咆哮。
“哥哥，我怕……”妹妹将小小的身子使劲儿往他怀里钻。
“别怕，有哥哥在呢。”洛桑也将妹妹抱紧了。
就这样，兄妹俩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第二天起来，打开房门，却见外面院子里，已经铺了一层小腿高的沙，那些士兵们正满脸严肃的走来走去，研究着些什么。
他们紧急收拾行李，到了下午，就立刻转移了，又过了三四天，他们又回来一趟，就见原来的那些房子，已经被淹没的只剩下一个屋顶了。
看到这样的画面，洛桑震惊极了……
苏锦绣托着下巴，眉头微微锁着，开始思考下面的剧情。
“接下来呢？继续写啊！”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旁边倒是先传来程瑞的声音。
苏锦绣一愣，然后连忙捂住自己的稿子，眉头皱起：“这是我的原稿，你怎么能偷看呢？”
程瑞瞬间尴尬，摸了摸鼻子：“我这怎么能叫‘偷’看呢？顶多算是不小心看到。”
“强词夺理！”
程瑞干笑一声，他像一只小狗似的凑到苏锦绣身边，小声的问道：“这是《我们能做些什么》的新稿子？”
“嗯。”苏锦绣点点头，将本子合上放回书包里。
“这电影很不错，教育意义深重。”程瑞装模作样的点头夸奖：“新稿子讲的什么自然灾害？”
“沙尘暴。”
“哦？这也算是自然灾害么？不就是风把沙子给刮起来了么？”程瑞抓抓头，表示不解。
苏锦绣叹了口气，觉得程瑞傻乎乎的。
程瑞看到苏锦绣的表情也知道自己是说了傻话了，缩了缩脖子坐了一会儿，见苏锦绣没有继续说的想法，心里就有点抓心挠肝了，他可是很喜欢看电影的，现在有个电影原作者坐在自己身边，包里放着的是下一部电影的故事——
啊……真想抢过来看看。
“你刚刚干嘛去了，下午都不在。”苏锦绣见程瑞眼睛都绿了，立刻问道。
“下午李老师找我有事。”
程瑞抓了抓脑袋：“他找我翻译点资料，有点多，忙了一下午，才写了一点，我和李老师推荐了老苏了，你要不要也接点翻译的活儿，要的话我明天和李老师说。”
“哪方面的？”苏锦绣的英文虽然好，但是专业词汇却不是很懂。
“军事和武器之类的，专业词汇你可以问我或者老苏都可以。”程瑞眼底有红血丝，可见下午真的忙坏了。
“……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能行。”
苏锦绣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她毕竟是外语系的学生，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以后说不定还会有艺术类的资料需要翻译，到时候她也能厚着脸皮找苏翼和程瑞帮忙呀。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程瑞立刻拍拍胸脯：“其它的我给你解决。”
“对了，李老师怎么会找你翻译的？”苏锦绣低头又掏出一本白纸本子，随手在上面画分镜图，前世火柴小人，明明是悲壮的剧情，画出来却很搞笑。
“嗐，李老师认识我爸。”
程瑞一脸的生无可恋：“他说要是我不答应的话，下次让我爸抽我。”
苏锦绣：“……”
这老师的方法还挺多啊。
不过……程瑞这副模样，看样子身份不简单啊。
“老苏和我一个家属院儿长大的，他爸对他就挺好，从来不抽他，哎，要是我爸和他爸换换性子就好了。”程瑞趴在桌面，哀怨的叹了口气。
家属院？
石锤了！
看来这两个人多少是个二代，或者说三代也有可能。
“你爸是部队的？”苏锦绣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怎么知道？”程瑞顿时吓了一跳，要知道他来上大学之前，他爸可是交代又交代，必须要低调，不能仗势欺人，否则就把他扔部队里继续练。
苏锦绣笑笑：“我丈夫的爷爷也是部队的。”
程瑞眨了眨眼睛。
“所以说，咱们的情况，一样。”
“嗐，你早说啊。”程瑞回过神，忍不住的抹了一把脸：“怪不得我一看你就亲切呢，也不枉大学第一天咱们俩就做同桌，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苏锦绣有点无语，这程瑞的嘴实在是太能说了。
一整个晚上，苏锦绣被程瑞烦的不行，原本程瑞就够跳了，现在又有了共同的小秘密后，就更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说的苏锦绣脑袋瓜子嗡嗡的。
等回了宿舍，耳边好似还回响着程瑞的声音。
谁曾想，进了宿舍也没个安静的时候。
房萍手里拿着一本诗集，是《泰戈尔诗集》的法语版，她正举着书，腰板子挺直，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大声朗读着，一边读一边陶醉，看见苏锦绣她们回来了，竟然一改平时冷淡，兴冲冲的走过来。
“外语系要举办诗朗诵比赛了，我准备读法语的泰戈尔诗篇中的《当时光已逝》，你们准备读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
外语系的诗朗诵比赛？
她们没听说啊。

第66章 孤独
关于外语系诗朗诵的事情，吴桐是第二天说的。
讲完课，快到下课的时候，吴桐将书给合上，轻轻的用粉笔盒压在教科书上面，神色平淡的抬起头来：“系里决定五四那天举办一场诗朗诵比赛，你们各自准备一首英文诗参加比赛，在比赛之前，大教室的门就不关了，晚上我会在这边值班，你们过来练习的时候，我帮你们纠正发音。”
话音落下，下面显示寂静一片，大家伙儿面面相觑片刻后，立刻就骚动了起来。
“吴老师，咱们每个人都要参加么？”程瑞一如既往的率先举手。
他口语好，性格又开朗，一向是积极分子。
突然举手问这个问题，顿时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这一看不要紧，所有人都发现他脸色发白，眼下发青，一副好几夜没睡的劳累模样。
“原则上是都要参加的，当然，如果你有其他很重要的事情的话，也可以不参加。”吴桐抬手往下压了压。
程瑞得到想要的答案，立刻笑眯眯的坐下了。
他刚坐下，李立林又举手了：“吴老师，我们这些基础差的，接触英语的时间还短，有哪些诗歌我们也不知道，请问老师有没有推荐的书，我们想有个明确寻找的方向。”
“等会儿程瑞到我办公室拿一下书单。”吴桐又看了一眼程瑞，然后才低头将粉笔盒拿开。
“好的老师。”
程瑞是吴桐的课代表，又打了个呵欠点点头。
事情说完了，下课铃也响了，吴桐拿着书准备回办公室，程瑞捂着嘴巴打着呵欠跟着吴桐后面，准备去拿书单。
“昨夜又没睡？”吴桐抱着书，一边下楼梯一边问道。
“嗯，脑瓜子疼，哪有空睡。”
“老李也真是的，再怎么着急也不能让你不睡觉啊，这不耽误白天学习嘛。”
程瑞委屈巴巴的眨了眨眼睛：“可不是嘛，吴老师，你跟李老师说说呗，我昨儿个把班长和书记推荐给他，结果他又抱来了好多资料，这不是诚心想把咱们几个给吓坏嘛。”
“这你自己和老李说去。”吴桐顿时笑道。
程瑞揉揉太阳穴，顿时头更疼了。
吴桐见他这样也觉得好笑，摇摇头带着他快步下楼，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吴老师——”
两个人刚转了个弯，就听见后头传来了喊声。
程瑞和吴桐一起回头，就看见路玉米顶着一张满是疹子的脸跑了过来：“吴老师。”
“怎么了？路同学。”
“吴老师，刚刚您说的那个诗朗诵比赛……我能不参加么？”路玉米满脸通红的低着头，手指搅缠着衣摆，看左看右，就是不敢看吴桐的脸。
吴桐抿了抿嘴：“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么？”
“就……有点事要忙。”路玉米看着自己的脚尖，结结巴巴的说道。
“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居然连系里面的朗诵比赛都不能参加了？”吴桐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的皱起眉头，语气也有些严厉起来：“路玉米同学，你既然能考上大学，足以证明你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学校已经开学快三个星期了，关于你们的学习情况，昨天我们几个老师都坐下来谈了谈。”
听到吴桐这么说，路玉米的脸色顿时白了。
她惶惶不安的抬头看向吴桐。
“从你考试的情况来看，基础还是很扎实的，只是我听李老师他们说，从上课到现在，你很少开口说英文，这样是不对的。”吴桐的眉头微微蹙着，神色看起来很是严肃：“英语，是一种语言，而不是单纯的学科，如果只会写不会读，那这门可就学着没什么意义了。”
路玉米捏着衣角的手微微颤抖着，身子也在颤抖。
吴桐看着她这样子，有点失望。
毕竟路玉米也算是她看好的一名学生，她的书面英文非常的漂亮。
可问题是，英语不是书面好看就可以的，这一届的大学生，哪怕还没毕业，未来都已经被求贤若渴的各大单位给内定了，譬如他们外语系，日后会去的部门，要么是外交部，要么就是商贸部的对外贸易……而这两个地方，对口语的要求都是很严格的。
路玉米不开口说英文，哪怕书面考试再好看，最后也毕不了业。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参加，你的口语确实得练练，从今天起，你每天都到大教室来，我在教室里等你。”
说完，也不等路玉米回应，径直转身往办公室大步的走去。
倒是程瑞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眼路玉米，然后就看见路玉米满脸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
明明只是一个诗朗诵的事，可路玉米却表现的好像天崩地裂一样。
程瑞拿了书单就回了教室，然后将那些书抄在黑板上。
下面同学们连忙抄，抄完了就呼啦啦的往图书馆狂奔而去，苏锦绣倒是不着急，房萍读泰戈尔诗集给了她很大的启发，既然房萍朗读《当时光已逝》的话，那么她就读《生如夏花》好了，虽然偷懒了点，但是这首诗未来可是很出名的。
图书馆里的外文诗歌，都被外语系的各种语种的学生给借光了。
清华虽然是个理工类大学，可偏偏出了不少诗人种子，不仅文学院那边一天到晚的吟诗作对，甚至连建筑系，机电系，经济系，都出了不少有名的大才子。
他们写诗作文，将稿子发给刚刚从《清华战报》改名为《清华大学》的校报，如果谁的诗歌或者文章被选中的话，那么他在他们系里面，便是最出风头的人。
而这一切……都和外语系无关。
外语系实在是太神秘了。
因为外语系没有语文数学之类的学科，只有外语和政治，以至于外语系和其他系的学生们，格格不入，再加上自从开学以来，外语系的学生们就陷入了疯狂的学习状态中，各个语种的同学们脑洞大开，各种小组形式的学习小组层出不穷，几乎处于神隐状态。
而且，就算到图书馆来，借的也多是一些专业类书籍，还有各种国外的专科文献之类的，这还是第一次，外语系一起跑来，疯狂的借外文诗歌的呢。
这一举动顿时引起其它系同学们的注意，立刻就有不少人打听去了。
没到傍晚，外语系要举行诗朗诵比赛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校园，瞬间就点燃了整个大学学子们的热情。
晚上，吴桐来到教室。
发现课堂上的人多了不少，还有许多陌生面孔。
“哟，一个下午的时间，咱们外语系扩招了？”吴桐将书放在讲台上，开了个玩笑。
“才不是呢，咱们是来听诗朗诵的！”一个陌生模样的男同学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显然，他不是这个系的学生。
“你是哪个系的？”
“经济系的。”
“哟……老郑的学生啊。”吴桐一听，竟然是丈夫的学生，脸上的笑容顿时止不住了。
男同学也跟着笑：“师母就别赶我们走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桐再赶他们走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坐后边儿去，别打扰我们上晚自习。”
那些来旁听的立刻起身往最后一排钻。
吴桐先环顾教室，突然眉头一皱：“路玉米呢？”
“老师，路玉米她花露水儿过敏，吃了晚饭满脸都起了疹子。”站起来回答的依旧是李和平，昨天路玉米过敏看着都有点好了，结果傍晚的时候，她洗那条围巾，洗完了身上又起了一层疹子。
吴桐听到这个理由，忍不住愣了一下。
好像下午的时候，她确实看见路玉米脸上不少红疹子一样的疙瘩，没想到是过敏啊。
“既然过敏的话就赶紧去医务室拿点过敏药吃一下。”吴桐一边说一边皱眉，这才开学几天啊，这路玉米就三天两头的出岔子，要不是她的脸上红疙瘩那么明显，她都要怀疑，路玉米是不是故意装病的了。
李和平也觉得烦。
她觉得路玉米是自作自受，明明知道自己花露水过敏，放学的时候还故意用那条围巾。
晚上读诗歌，吴桐有故意炫耀的成分在，所以点的都是苏翼，程瑞，苏锦绣他们几个的名字，口语好的一共五个人，读的还是英文散文诗，再加上她们刻意带上感情读，将那几个来旁听的如痴如醉。
晚读课一共两节课。
第二节 课的时候，那些来旁听的走光了，吴桐这才开始指导其他同学。
苏锦绣他们则是提前去李老师那里翻译资料。
走在夜晚的校园。
苏锦绣忍不住的说道：“我觉得……路玉米同学很奇怪。”
“怎么了？”程瑞愣了一下，才反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奇怪。”苏锦绣抿了抿嘴：“我从没有听她开口说过英文。”
“她试卷上的字迹和她之前往黑板上抄单词时，笔记本上的字迹是一样的。”苏翼也开口加入了讨论：“我昨天晚上去吴老师哪里查了笔迹。”
“你也觉得她很奇怪么？”苏锦绣诧异的看向苏翼。
不然的话，怎么会想到去查路玉米的笔迹？
“嗯，确实比较奇怪。”
苏翼点点头：“我原本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口语不好，但是我发现，她板书时候的笔迹和笔记本上的笔迹相差比较大。”他咳嗽一声，昨天晚上他也陪程瑞熬了一夜，这会儿也有点累：“正常来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写字习惯，不管美丑，或者在哪里书写，总有一些自己没注意到的笔锋。”
“路玉米没有？”苏锦绣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她的笔迹有，但是她写不出来。”
这话就怪了，路玉米的笔迹有笔锋，但是路玉米又写不出来，除非……
——那根本不是路玉米写的！
苏锦绣猛地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置信的捂住胸口。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那个来考试的路玉米，会不会根本不是路玉米本人？
之前她只觉得路玉米这个人有点自私，有点不合群，还有点奇怪的清高，但一想到她的考试成绩，苏锦绣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自古以来，有点学问就孤高自赏的大有人在，路玉米会这样表现也不奇怪，可这会儿再一想想，却觉得到处是漏洞。
譬如，第一节 泛读课她就病了，嗓子难受，譬如第一次帮扶小组讲课，她就发烧，后来更是辞去了帮扶小组副组长的职务，再譬如，考试的时候那包住脸的围巾，还有那围巾上的花露水。
细思极恐啊……
“你是说！！”程瑞猛地睁大双眼，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等这股子劲儿过去了，程瑞才喃喃：“怪不得昨天去和吴老师说不想参加诗朗诵比赛呢。”
“她昨天去找吴老师了？”苏翼和苏锦绣一起回头看他。
程瑞抓抓脑袋：“那会儿我不是正好去办公室拿书单嘛，她就去了，不过吴老师拒绝了，还让她必须要来上晚读课，结果今天她过敏又严重了。”
这话一出。
苏翼和苏锦绣已经基本能断定了。
路玉米身上绝对有鬼。
想到这里，苏锦绣不由得懊恼：“我就说那天路玉米和那个女人之间很奇怪，你还不让我过去看看？”
“很危险。”
苏翼有点无辜：“这件事我们得上报，不该我们自己来解决。”
“所以那天你就察觉出了不对劲？”苏锦绣忍不住反问：“所以才故意拦着我？”
“嗯。”
苏翼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往李老师的办公室那边去，显然已经不准备参与接下来的讨论了，程瑞抓了抓头发，原本就有点长长的头发，这一抓，更像鸡窝了。
“赶紧去李老师那吧，要是咱们去晚了，又得忙到很晚。”
程瑞对路玉米的事情，也是兴致缺缺。
苏锦绣憋了满肚子的疑惑跟着去了李老师那儿，李老师比起白天上课时的儒雅，神情有些冷漠，搬了一叠资料放在桌上，中间放着一套英汉词典。
苏锦绣头一回来，有些拘谨，跟着程瑞后面坐在旁边的桌子上。
“你翻译这份资料，专业词比较少。”
程瑞翻了翻，挑了一本给她：“你先看看。”
说完，自己就坐了下来，埋头开始工作。
和白天时那副跳脱模样不同，工作的程瑞看起来很是可靠，苏锦绣翻了翻资料，发现是一本科学类杂志，她拿起钢笔，开始在旁边的白纸上写写画画。
写了没多久，苏锦绣就开始怀念起后世的电脑了，手写也太累了。
另一边，苏翼嘀嘀咕咕的跟李老师在说话，两个人语速很快，用的还是方言，以至于苏锦绣竖起耳朵偷听都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在李老师的办公室又忙了一个小时左右，大约九点半，李老师终于放他们走了。
“托你的福，今天我们能早点回去。”
苏锦绣：“……”
“有这么夸张么？”
“有啊，因为要翻译这个，我和老苏都从男生宿舍搬出来了，现在正住在教师楼那边。”程瑞又打了个呵欠，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要是以后你在这边呆太晚了，也可以让李老师帮你申请个单独的宿舍住着。”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一想到宋清华跟刘云飞磨了那么久都没磨下来的宿舍，李老师这边居然搞批发，苏锦绣就觉得有点嫉妒。
“我回去和我丈夫说一下，如果申请的话，我能让我丈夫一起过来住吧。”
程瑞笑着点点头：“应该可以。”
“路玉米的事情你们别管了，我已经告诉李老师了。”苏翼落在他们后面一步出来，身上还有烟味。
“告诉李老师了？”苏锦绣吓了一跳：“这没凭没据的……”
“有怀疑就够了。”
苏翼严肃的点点头，然后和程瑞两个人送苏锦绣回寝室，接下来苏锦绣就开始观察路玉米，一连好几天，李老师都没反应，上课也没点路玉米的名字，苏锦绣有点困惑。
周末回家。
这一个周末，于红和赵萍都没来，苏锦绣干脆带着双胞胎去了钱芳家。
钱芳如今已经从生产线上退了下来，她的工作直接卖出去了，卖了八百块钱，专心致志的在家带兜兜，如今兜兜大了，再在家玩个一年，就可以送到机械厂幼儿园上学去了。
“老杨前几天来了。”钱芳让兜兜带着八两九两到院子里去玩，自己则是拉着苏锦绣在屋子里说话，她摇摇头，表情有些唏嘘：“看着老了很多，怀里抱着你二嫂家那个闺女，看着也不像稀罕的样子，就是撒不开手。”
苏锦绣嗑瓜子，听到这话手停住了：“她带着我二嫂的闺女？”
“嗯，你二叔托关系给你二嫂找了个扫大街的活儿。”钱芳叹了口气：“她来是听说我要卖工了，想给你二嫂买个工作，可我这工作早前儿就卖了，她来晚了。”
“就算你有工作卖，她有钱买么？”苏锦绣继续嗑瓜子，垂着眼睛，遮掩住里面的讥诮。
“她的日子不好过啊。”
钱芳拿了个橙子开始揉：“自从分了家，老大夫妻俩自己的工资自己拿，养活两个孩子没问题，老二家就困难多了，你二哥一个人的工资要养一家五口，你二嫂没办法了，直接把闺女送到老杨那儿了。”
“说是谁要生的谁养，你二嫂也是真狠得下心，直接把孩子往老苏家门口一丢，孩子都哭岔气了都没回头，杨桂花没办法，只好把孩子接下来了。”
苏锦绣听到这话，才忍不住的笑了笑。
没想到那个小公主似的长大的苏榆苹，如今过的居然是这样的日子。
“对了，绣儿，我记得以前你们办公室有个叫婉玲的姑娘是吧。”突然，钱芳话锋一转，说到白婉玲身上去了。
“嗯，怎么了？”
“哎哟，那可真是太巧了，前几天，你爸厂里的领导给石林介绍了个姑娘，说以前在纺织厂做干事，现在考上了音乐学院的，叫白婉玲的，我听着有些耳熟，没想到还真是你们办公室的啊。”
钱芳兴奋的眼睛都亮了，三下两下的把橙子剥好了，往苏锦绣这边凑了凑：“我瞧石林对那姑娘挺满意的，你给妈说说，那姑娘怎么样？”
常石林和白婉玲相亲？
苏锦绣有点懵的看向钱芳，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当初在宋家，白婉玲和常石林见了好几次面都没来电，突然就相亲看对眼了，这事情也太戏剧性了吧。
不过……
“挺好的姑娘，性格很温柔，有些腼腆，她父母以前是唱戏的，前些日子也回剧团了，算是平反了。”苏锦绣对白婉玲的性情还是很了解的：“去年的时候，她考上了音乐学院，也是个好大学呢。”
“啥，我们家石林还能娶个大学生？”
钱芳原本以为音乐学院就是教唱歌的，没想到居然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顿时对白婉玲就更满意了。
“只要他们俩看对眼，我是支持的。”苏锦绣对白婉玲也很满意。
常石林性格内敛却很稳重，白婉玲看似温柔，却外柔内刚，看着就很相配的样子。
“等下次石林回来了，我就张罗着帮他提亲去，到时候你可要过来，跟我一起去。”钱芳笑呵呵的拉着苏锦绣的手，不管咋说，有苏锦绣在，他们胡家的诚意就很足够了。
“行，一定来。”苏锦绣满口答应。
在胡家吃了午饭，又睡了个午觉，苏锦绣才带着孩子们回了宋家小院。
将孩子交给沈燕，自己则是上楼去画画，一直画到吃晚饭，才下楼陪着沈燕吃了晚饭，这一晚，不仅宋清华不在，就连宋征军都没回来。
偌大的房子，只有苏锦绣和沈燕带着两个孩子。
等孩子们睡着了，房间里安静的不像话。
苏锦绣没心情继续画，起身躺回了床上，手下意识的去摸身边的枕头，触手一片冰凉。
这一夜，苏锦绣心烦意乱，翻来覆去的到了一点多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知道，是她想宋清华了。
另一头，宋清华还在帮着老师算数据，他手里拿着尺子和铅笔，在图纸上勾勾画画，旁边的桌面上是几道放冷了的菜，等他画完了才想起来自己晚饭还没吃。
他揉揉肚子，走到窗口看看窗外的月亮，心里头想的却是苏锦绣。
平时的这个时候，他该抱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哪像现在，只能站在实验室的窗口，看着窗外的月亮，孤独的思念着。
“宋同志，我给你去热一下饭。”一个中年妇女走进来，将托盘端起来。
“麻烦你了秦嫂子。”宋清华回头对着秦嫂子笑笑。
“不麻烦，你是王研究员从京城请过来的大学生，咱们可不能怠慢了。”秦嫂子笑了笑，端着托盘就出了门，宋清华揉揉脸，又坐了回去。
不一会儿，王叶舟端着托盘进了屋子。
“再忙也得吃饭，不然的话，回去你奶奶得怪我们了。”

第67章 代考
宋清华笑笑，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数据算的怎么样了？”王叶舟拉开宋清华桌子对面的椅子坐下，然后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本就憔悴的脸，在烟雾缭绕间更加显得干瘦苍老。
“算出一小半了。”宋清华吃了口红烧肉。
因为好几天都没怎么睡觉，这会儿肉到了嘴里都感觉不香了，宋清华囫囵扒了几口饭，强迫自己咽下去。
“数据比较庞大，你们该找数学系的人过来算。”宋清华有点哀怨的瞥了一眼王叶舟：“我是经济系的。”
“老刘，老杜他们都推荐了你，说你是他们最得意的弟子……”
王叶舟一边说一边笑，说到一半被烟呛了，捂着嘴直咳嗽：“这几天下来，我倒是觉得老刘他们有眼光，你比刘聪那家伙好多了，那小子就是个不定性的。”
宋清华手搭在额头上，笑而不语。
自己知道自己，无论这些人怎么劝说，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他才来这里几天而已……就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他想妻子，想孩子，想奶奶……看不见亲人的感觉实在太糟糕，就好像又回到了父亲死的时候，他被那些人关了起来，不知亲人消息时涌起的孤独感。
这是他灵魂里的伤痕，无法治愈，只能逃避。
“这些日子在这边生活，有没有哪里感觉不便利？”王叶舟抽了口烟，身子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哪里都好，就是没办法和家里人联系。”宋清华又吃了一口红烧肉，只是眉心微蹙，似乎强忍着不适咽下去的：“我爷爷奶奶年纪都大了，妻子不仅要上学，还要照顾孩子，我放心不下。”
听到这句话，王叶舟也沉默了。
他吧嗒吧嗒抽完一整根烟，才揉揉头发说道：“这就是我们研究人员的宿命。”
为了国家，委屈家人。
搞研究的都知道这一点不好，可为了国家的发展，为了祖国的未来，他们别无选择，像他们负责的这个项目还好，回去还能和家人说一两句，那些真正的搞秘密研究的，连自己在做什么都要保密。
很多女人跟着丈夫一辈子，连丈夫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也是荣耀不是么？”王叶舟突然笑了起来。
宋清华笑了笑，他承认是荣耀，只是……还是那句话，他不适合搞科研。
“我这个人没别的坏毛病，就是恋家，要是长时间看不见我媳妇儿，我的脑子就会渐渐集中不了精神，所以啊，偶尔来帮忙一次还可以，让我长时间在这里就不行了。”
宋清华这句话说的真诚极了。
真诚到王叶舟都有点懵。
一个大男人家家的，恋家恋媳妇儿很光荣么？这话居然就这么坦率的说出口。
宋清华将碗里最后的几颗米扫荡干净，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无论在什么岗位，都是为人民服务，我现在学的经济，平同志接下来的工作方针也是重点搞经济，所以说，无论我在做什么，都是为了咱们国家强盛。”
王叶舟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住，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等端着宋清华吃完的空碗出了房间，王叶舟看着漆黑的天空，长长的叹了口气。
老刘同志对不起，他不仅没能将这个科研种子给劝过来，反而被说服了。
——
又是新的一周。
因为苏翼说过，已经将路玉米的事情告诉李老师，所以当听到路玉米又病了的消息的时候，苏锦绣居然不觉得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倒是李和平和王荷这两个人担心坏了。
据说王荷周末回姥姥家的时候，因为表弟询问大学生活的事，无意间说到了路玉米的身体情况，谁曾想她姥姥的反应很是激烈，甚至语气严厉的让王荷的母亲来学校交涉，说要换宿舍。
王荷给她解释了是过敏，可她姥姥非说是‘毒气’，还说‘毒气’会传染，生怕她的宝贝外孙女被传染上了，把那一身的细皮嫩肉给糟蹋了。
王荷好容易劝住了姥姥，回到教室，将这事儿当笑话说给李和平听，结果李和平吐槽：“平常过敏也就几天的功夫就下去了，她这都半拉月了，说不定真是毒气呢。”
这话一出，王荷和李和平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没到一上午，整个女生宿舍第三层就都知道了路玉米身上有毒气的事儿了。
以至于苏锦绣中午刚回宿舍就被人拉住了：“你们宿舍那个路玉米，身上有毒气，你可别被传染上了。”
苏锦绣有些懵：“这事儿你从哪儿听说的？”
“这还用听说？”那人翻了个白眼，一脸‘你真笨’的样子：“寻常过敏顶多几天就下去了，再严重早就去医院了，你瞧瞧她身上的疹子，这都半拉月了，不是毒气是啥？”
苏锦绣：“……”
她是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另辟蹊径从时间上找到攻击点。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她连忙摆正了脸色，一脸虚心受教的模样。
那人这才舒服了：“记住啊，别靠近了。”临走前还又叮嘱了几句，仿佛真的是来提醒，而不是来传播八卦的。
这八卦传播到最后，自然而然的传到了老师的耳朵里。
吴桐当然不信路玉米身上是什么毒气，但是过敏反应太久了，对身体也不好，所以将路玉米喊到了办公室。
“路玉米同学，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吴桐将教材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然后对着路玉米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她指了指桌子旁边的椅子：“你先坐。”
路玉米被喊来办公室时，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以为自己是露馅了。
没想到吴桐问的居然是她的身体情况，这让路玉米一下子意识到了这是个好机会。
于是她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老师，我身上过敏的情况又严重了。”
吴桐叹了口气：“是因为什么呢？花露水么？”
“不完全是，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路玉米早就给自己的身体找了无数个借口，所以这会儿张口就来。
吴桐听到这个回答，倒是觉得挺靠谱的，水土不服在加上过敏症状确实挺愁人，所以她真诚的建议道：“路玉米同学，你该去医院看看，而不是这样干熬着，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老师你说的对，我，我这周末去医院看看去。”
“别周末了，你今天就去吧，我给你批假条。”说完，吴桐抽出一张假条来，迅速的给她写好了时间和理由，然后再右下角盖上自己的私章，算是批准了。
路玉米拿着假条回到班上找到苏翼：“班长，我去一下医院，班主任已经批了假条了。”
说完，将假条递给苏翼，苏翼点点头：“好，你现在就去吧。”
路玉米转身离开了教室。
苏翼则是十分平常的收拾好桌上的书本，然后拿着假条找到苏锦绣：“苏书记，我刚想起来李老师让我今天去他办公室有事要做，所以这假条你拿着。”
苏锦绣一脸懵的接过假条。
看着上面吴桐洒脱的字体，突然一个激灵，瞬间福至心灵，她猛地起身，走到副班长那里：“路玉米同学的假条给你了，要是老师问我去哪儿了，你就告诉老师我去找经济系的刘云飞老师了。”
说完，拎起自己的小包飞速的追了出去。
路玉米自从来上大学后，已经一个月没出过学校门了。
学校生活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美好，老师教导的内容确实是从基础开始教，可她的脑子和那些同学完全不能比，别说真正的聪明人苏翼他们了，就连自觉没基础的王荷，如今也能结结巴巴的用英文对话了。
可她……却依旧不敢开口。
许多老师教导过的单词，她每天认真学习，大半夜的，等室友全都睡了，轻手轻脚的穿上衣服躲在走廊里读书，就算这样刻苦，不会读的还是不会读。
所以她很焦躁，越焦躁，就越学不进去。
尤其是这次的朗诵比赛，面对吴桐的紧迫逼人，她已经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上这个大学了，老老实实的在家做生产主任不好么？大小也是个干部呢。
为了不穿帮，正好趁着看医生的时候，去寻她的专用外援。
她要去找陆思禅，让她好好的帮自己顺一顺吴桐帮她选的参赛诗歌，她都已经进了大学，走到这一步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里倒下。
下了公交车，穿过点心刘胡同，一路往东走。
周围的景色渐渐荒凉，周围的屋子也渐渐破败了起来，她在这些胡同里东钻西窜的，不一会儿，停在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这里是阁老胡同，据说以前这里住过一位阁老，便以他的官职命名的。
朱红色的大门，以前只有当官的人家能用，眼前这个四合院，当年确实是某位官员的府邸，可如今却成了鱼龙混杂的大杂院，一个院子里就住了四户人家。
她抬脚进了屋子，走到最西边的那扇门口，屋子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方婶子。”她敲了敲门，小声的喊道。
里面的人显然已经听见她的声音了，咳嗽声猛地一顿，过了一会儿，就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吱嘎’一声，门从里面拉开了，露出一张蜡黄的消瘦的脸，她看见路玉米先是愣了愣，随即扯出一抹笑来：“是玉米啊，快进来坐。”
路玉米喊了一声‘方婶子’就进了屋。
方婶拎着热水瓶给她倒了碗白开水：“你不是在大学读书么？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我找思禅有点事。”
路玉米对方婶说话的语气不是很客气，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哪怕这会儿方婶和她爸分开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当然，她也不想改就是了。
方婶听了眉心忍不住的蹙了蹙，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喉咙口的痒意给阻止了，她捂着嘴巴压抑的咳嗽着。
“思禅去帮我送货去了，你坐会儿。”方婶见她把茶碗搁在旁边没喝，也没多客气什么，而是坐回去糊火柴盒去了。
路玉米点点头，拉了张小凳子坐在方婶旁边看她糊火柴盒。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陆思禅回来了，她一看见路玉米，眉头就皱了起来：“我不是说过，让你别来找我的么？你又跑我家来做什么？”
说着，走到方婶身边：“妈，你身体还没好呢就糊火柴盒，我扶你进去躺会儿。”
方婶也不坚持，顺从的站起来，由着陆思禅扶着她往屋子里走，只是一边走一边担心的嘱咐道：“千万别吵架，无论如何，别吵架。”
“放心吧，她要和我吵，我还不和她吵呢。”陆思禅翻了个白眼，敷衍的安抚了一声方婶。
看着她躺下后，才出了房门，她一把扯过路玉米的手腕，将她硬生生的从屋子里拖到了朱色大门外：“路玉米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这不是有事来找你么。”路玉米‘哼’了一声，低头从包里翻出一张纸来，上面是漂亮的花式英文字体：“系里要举办诗朗诵比赛，我想让你教教我，这首诗怎么读。”
陆思禅皱着眉头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将纸塞回路玉米手里：“我教不了。”
“怎么就教不了了？”
路玉米顿时急了：“这诗又不长，你教教我怎么了？”说着，她上下打量了陆思禅一眼：“这样吧，你叫我读，教会了我给你十块钱。”
“不是钱的事。”
陆思禅蹙眉：“当初我们离开的时候说的好好的，我只帮你考试，算是还了这些年路家对我们母女的帮扶之情，至于其它的，我不会再帮忙了，我不想再骗人了。”
“陆！思！禅！”
路玉米一听，瞬间爆炸了，她怒吼一声：“别说的那么好听，上次小考你不还帮我考了么？”
“那是因为到了京城，我妈身体就跨了，我才去赚这个昧良心的钱。”陆思禅梗着脖子怼了回去。
“呵。”
路玉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讥讽：“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有种当初就别帮我考试，既然帮我考了，就别说什么不想骗人的话，我告诉你，今天这诗你教也得教，不教也得教，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陆思禅听到路玉米这么说话，就忍不住的头皮发麻。
因为这种话，她从小听到大，路家人都喜欢用这样的话来逼迫她们母女，她抿嘴，眼泪忍不住的在眼圈里打着转儿，脖子梗的直直的，说什么都不开口。
路玉米见她眼睛红了，一副要哭的模样。
心里头顿时解气了，说话也恢复了平时的趾高气昂：“你可别忘了，当初你那个爸丢下你们娘俩跑了，是谁一直护着你们娘俩，要不是你妈的话，我爸早升副厂长了。”
陆思禅一听路玉米提到她父亲，就忍不住的炸毛：“我呸，就你爸那个大字不识三斗的货，还升副厂长？”
“陆思禅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爸！他就是个文盲，文盲——还想当副厂长，做梦比较快。”陆思禅口不择言的回击道。
“陆思禅你个小贱人，我要撕烂你的嘴——”路玉米能有如今这日子过，都是因为家里的亲爹帮着她谋划，所以她也最敬重自己的亲爹，如今亲爹别陆思禅这么一说，她能不生气么？
两个人的逆鳞都是自己的父亲，这会儿互相揭短的结果是两个人都气的不轻。
路玉米仗着身强力壮，伸手想去抓陆思禅的脸，陆思禅也不是吃素了，见路玉米要打她，转头溜着巷子就跑了两个来回。
这胡同里本就乱的很，打架屡见不鲜，听到争吵声，顶多来一句‘又闹起来了’，出来看的人还是少数，只有方婶托着病体从屋子里蹒跚的走了出来。
“玉米，思禅，你们别闹了。”
方婶扶着大门的门框，扯着嗓子嘶哑的喊了一声。
“妈。”陆思禅顿时吓了一跳，看向方婶。
这一分神，就被路玉米给扯出了头发：“陆思禅，你到底教不教我。”
“不教不教我不教！我不仅不教，以后考试你自己去考吧。”陆思禅头发被扯着，身子歪着，面目狰狞的喊道：“我倒要看看，就你那和你爸有的一拼的猪脑子，能考几分，哈哈哈……该不会这学期没结束，你就被发现是个假货了吧。”
路玉米越听眼中怒意越盛。
不说别的，陆思禅说中了她心底最恐惧的一点，那就是被学校知道，当初她的高考，不是自己考的。
当初高考的消息传来，他们厂子里面都被震动了。
她爸心中也很是意动，明眼人都能瞧的出来，国家现在缺人才缺的多严重，只要能考上大学，以后就能进各大衙门，成为官场之人。
路玉米本来觉得高考这事儿和自己没关系，可她爸却把她喊回了家，说她有初中文凭，让她去参加高考。
她脑子本来就笨，当初初中完全是混了个毕业证，让她去读书，这不是开玩笑嘛。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爸居然打起了陆思禅的主意。
这会儿陆思禅拿这事儿来说话，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彻底的激怒了路玉米，她抬手就想去抽陆思禅耳光。
“陆思禅，你再说！我打死你——”
陆思禅自然不甘示弱，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你个泼妇，怪不得你爸不要你了！”路玉米知道陆思禅的软肋在哪里，自然可劲儿的攻击。
陆思禅心里头翻江倒海，难受的涕泪横流。
可嘴上却是不认输：“你们一家子黑心烂肺，怪不得生不出儿子，那些男娃眼睛亮着呢，就算是投胎都不来你们路家。”
路玉米听了，也是心神巨震，陆思禅这是戳心窝子的话啊。
“你们别打了，别打了呀。”方婶从台阶上下来，颤颤巍巍的过来想要扯开他们。
却不想，路玉米顺手这么一推。
方婶摔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妈——”
陆思禅嚎叫一声，蹲下抱着方婶就开始大喊。
路玉米眼见闯祸了，扭头就跑，不过一瞬间，人就跑没了影子。
陆思禅抱着方婶，满脸无助的抱着她的脑袋，脸上全是泪水，突然角落里跑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急匆匆的走过来：“同志，我帮你送她去医院。”
“好好……”
陆思禅先是懵了一下，随即忙不迭的起身回屋。
苏锦绣这会儿也藏不住了，急匆匆的小跑过来：“得先让她醒过来才行，快把她放平了，别抱着了。”
苏翼被苏锦绣的出现给弄懵了，但还是将人给放下了。
苏锦绣速度极快的跪在地上，贴在方婶的胸口听了听，然后才松了口气：“心跳还是正常的。”说着，又去探了探她的呼吸，发现呼吸问题也不大，这才去掐她的人中：“人晕过去了不能随便乱动的，一个不好容易出事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翼的询问声，让苏锦绣掐人中的手猛地一顿。
“呵呵……这，我这不是也怀疑嘛……”苏锦绣干笑一声，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她能说是她的墙角小雷达发出了警告，所以她特意跟出来扒墙角的么？
陆思禅出来的时候，看见又多了一个人，先是一愣，可到底是担心母亲的心思占上风，跟着苏锦绣他们一起把方婶送去了医院。
等到了医院，方婶被送进去急救了，陆思禅才知道，这个帮忙送她母亲来医院的，居然是清华大学外语系的学生，好巧不巧的，竟然还是路玉米的班长和团支部书记。
“不巧，我是故意跟着她的。”苏翼双手微微蜷起，放在双膝之上，背脊挺得直直的，一本正经的说道。
陆思禅愣了一下：“跟着她？”
她瞬间理解错误了意思，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是不是她在学校里惹祸了？”
“这倒是没有，我们只是对路同学有点怀疑。”苏锦绣坐在陆思禅的旁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陆思禅看了看苏锦绣，问道：“怀疑？”
“我听到你们吵架了。”苏翼依旧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其实早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怀疑她了，她的口语非常糟糕，笔记本上的字迹与试卷上的字迹判若两人，种种行为十分引人怀疑。”
“所以你故意跟踪她，想要查看一下关于她的真相？”
苏翼点点头。
陆思禅垂眸，嘴角忍不住的咧开，先是捂着嘴巴肩头耸动，过了一会儿，竟然压抑不住的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一定藏不住，哈哈哈……”她眼睛里满是笑意的抬起头：“你知道么？当初我忽悠她报外语系的时候，就知道，她早晚要露馅儿。”
换了别的学科，路玉米还能伪装一下，可唯独外语，这是一个靠嘴说的学科。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路玉米进外语系，就好比鸡毛掸子刷泥胚，全是破绽。
她脸上带着快意，拍拍胸脯说：“这事儿你得问我，我什么都知道。”
苏翼诧异的看了眼陆思禅，只觉得这姑娘是真单纯，要是真查出来代考的事儿，这姑娘估摸着也没好下场，她既然能考得上清华大学，就证明是真有本事，要是因为这事儿而毁掉了前程，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路玉米的高考是她本人考的么？”
“不是。”
陆思禅摇摇头：“是我替她考的，准考证上没有照片，我用的她的准考证去考的。”
“那你知道这是舞弊行为么？若是被拆穿的话，很可能要坐牢的。”苏翼见她一脸淡然的模样，就忍不住的蹙眉：“你既然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自己去考呢？”
“因为我成分不好。”
陆思禅的眼圈骤然就红了，她眼含泪水的看着苏翼：“就算我学习再好，我也没有考试的资格。”
“怎么会？”
苏锦绣忍不住的蹙眉，有些不解的看向苏翼：“上面的政策不是说，这一次的考试，不问成分，只看分数么？”
“是。”苏翼点点头。
陆思禅瞬间如遭雷击：“不可能。”她的声音满是尖锐，一把抓住苏锦绣的胳膊：“这次的考试不问成分？所以……成分不好的也能参加考试么？”
“当然。”苏锦绣点点头，她指了指自己：“我的丈夫一家，曾经下放过。”
苏翼也跟着点点头：“我父母现在还在秋兰农场。”
他说的轻轻松松，苏锦绣却意外的看了苏翼一眼，这还是头一次听到苏翼说自己的家庭情况呢。
陆思禅一听，泪水瞬间下来了：“不，不可能，那为什么我去报名考试的时候，他们却说我不能考？”
苏锦绣叹了口气。
这种事儿谁都说不好的，上头的文件发下去了，具体怎么实施是下面省政府的事情，有的领导思想执拗，过度解读，存在这样的情况并不奇怪。
“要是我能考的话……”
陆思禅捂着脸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要是我能考的话，我怎么可能帮着路玉米考。”
苏锦绣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你的情况，能告诉我们么？”
陆思禅哭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将自己和路玉米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陆思禅的亲爸是一个音乐家，家境很好，祖辈在民国时期出的国，他从小在国外出生，国外长大，一身浪漫的艺术细胞，对古老的华国有一种特殊的思乡情，所以长大后，不顾长辈阻拦，毅然回国，在国内遇上了自己的妻子，生了唯一的女儿，他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对女儿的培养更是不遗余力。
所以别看陆思禅还顶着坏分子的狗崽子的名头，本质上她却是个多才多艺的女子。
路玉米也是独生女，当初她妈生了她以后身子就坏了，一怀孩子就掉，到她十三岁的时候，已经掉了九个娃了，掉最后一个的时候，身子彻底坏了，没到半年，人就没了。
路家三代单传，总得有个儿子继承香火。
路爸来京城出了趟差，带回去了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就是陆思禅的母亲。
可路家仿佛遭了诅咒似的，陆思禅的母亲进门十年，流掉了四个孩子，最后这一个，躺床上保了七个月，一直到临产，等到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路爸当着方婶的面，对陆思禅威逼利诱，逼着陆思禅在高考那天拿着路玉米的准考证进了教室，以路玉米的身份参加了高考。
陆思禅不负所望，高分被录取。
“我妈那时候肚子好大了，生了三天三夜，最后大出血了，才送去了医院，好容易止住血留住了命，孩子却没了，那是个男娃……”说到这里，陆思禅的泪水流了下来：“他们家从医生那知道我妈不能生了，就把我妈扔在了医院，我妈还没出院，那男人就和我妈离了婚。”
陆思禅的声音很轻，透着悲凉：“不能生了，当然得为能生的让位。”
“津市我们是待不下去了，只好回到最熟悉的京城，租在这个胡同……”
陆思禅仰头，吸了口气：“你们知道么？我和我妈租的院子，其实是我爸的院子。”
急救室的门被打开了。
方婶从里面被退出来，医生脸色不太好，陆思禅丢下他们追着推床走了。
苏锦绣问道：“医生，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她本身心脏应该是有点问题的，再加上身体底子太虚弱了，若是好好养，还能有个三五年时间，要是继续这样糟蹋自己……”医生摇了摇头。
苏锦绣闻言，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
陆思禅将方婶安顿好了，才过来找苏锦绣他们道谢，她哭了一场，又得知她是能参加高考的，眉宇间的郁气已经散了不少，这会儿笑的竟然很好看。
“谢谢你们今天过来，关于路玉米的事，我愿意作证，也愿意承担后果。”
她的语气很通达：“任何惩罚我都心甘情愿承受，只要以后我还能参加高考就行了。”
苏锦绣看着眼前的姑娘，心中有些不忍。
这姑娘还是没意识到，在高考考场上舞弊，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
不过……
她记得，恢复高考后的前三届，其实是出了不少顶替事件的，都是后来很多年后才爆出来的，有真本事的被埋没，人品低劣的进了大学校园，若是这件事详查的话，应该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找出不少蛀虫。
若是到时候法不责众的话，这姑娘说不定真能逃过一劫。
可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可怜就心生怜悯，只是听了难免唏嘘，她虽说可怜这姑娘，却也不会因噎废食，之前她是没想到这里，现在想到了，不说把天捅个窟窿，至少不能沉默。
带着这样的想法，在周末的时候，苏锦绣去找了宋征军，宋征军听到苏锦绣这话，先是沉默，在书房呆了大半夜后，第二天早上在饭桌上才开口说道：“军政分家，按理说，我是部队的，对这方面是没有发言权的。”
苏锦绣闻言，不由有些失望。
“不过，我觉得你可以找一找刘云飞。”
“刘老师？”苏锦绣意外的看向宋征军。
“对，老刘他已经回到大学校园了，而且第一届高考，他是出题组的老师，他是能直接上达天听，将这事儿捅到当初负责教育部门的平同志面前的。”
宋征军一边喝粥，一边悉心的教导：“不要小看每一颗螺丝钉，在这种时候，刘云飞比我更有用。”
他说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过，你能想到找我，也是不错了，清华那小子现在能耐是越来越大，跟我也没以前那么亲近了。”宋征军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怅惋。
想当初刚从下河村回来的时候，宋清华和他多亲近啊。
哪像现在，宋清华人都走了，他这个做爷爷的还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苏锦绣立刻摆出笑脸，语气中带着小辈的亲昵：“我这不是脸皮厚嘛，有点儿难题解决不了，就想着找爷爷帮忙了，清华就不一样了，他可是爷爷亲自教导出来的老宋家的这个。”苏锦绣竖起大拇指：“不到万不得已，哪敢请出您这座大山啊，再说了，清华这不是心疼你嘛，一点点小事情都来麻烦爷爷的话，那他也太没用了。”
宋征军听着这样直白的马屁。
虽然心里头知道她是在夸大其实，可脸上还是止不住的笑。
恰好，小八两喝下最后一口奶，遗传了苏锦绣小甜嘴，抬头就来了一句：“太爷爷坠棒啦。”
小奶音搔到了宋老爷子心底的痒处。
“哎哟，我的小乖乖。”沈燕也是一把抱住小八两可劲儿的亲，脸上止不住的笑：“怎么就这么可人疼呢。”
“宝宝没说谎，太爷爷坠棒。”
小八两被他们的反应弄懵了，立刻拍拍胸口，表示自己没说谎。
“好好好，我们八两没说谎，太爷爷我最棒。”
宋征军开了口，小八两才笑了，还不忘对着苏锦绣抛了一个得意的小眼神，仿佛在说‘比拍马屁，你不如我’。
苏锦绣有点无语。
不过呢，宋征军的话却给了她一个思路。
她急急忙忙的吃完早饭，带着八两和九两就去了刘家。
刘云飞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批改作业，他眉头皱的紧紧的，看着手中的作业，眼中的嫌弃都快弥漫出来了，容丽正站在水池边洗菜，看见苏锦绣推着自行车从外头进来，立刻擦擦手。
“把孩子带过来，咋不让我们去接呢？”
她快步走过来，一手夹一个的把孩子给抱在了怀里，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喊：“老刘，快看看谁来了。”

第68章 担忧
刘云飞抽空从作业中抬起头来，就看见容丽一手夹着一个孩子走了过来。
连忙搁下钢笔，起身帮忙抱孩子：“这是清华家的俩孩子吧。”
“是啊。”容丽笑呵呵的点头。
苏锦绣停好车从外头走进来，连忙伸手将八两从容丽怀里抱回来：“八两九两，快叫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两个小奶音异口同声的喊道。
“欸欸，奶奶去拿糖给宝宝吃。”容丽顿时喜笑颜开的牵着他们的小手去拿大白兔奶糖，一边拿还一边给苏锦绣解释：“是我儿子他们寄回来的，说在海市那边的淮国旧里面有不少进口的瑕疵品，也不贵，这大白兔奶糖就在淮国旧旁边的副食品店买的。”
刘云飞当初虽说下放了，可下放前蹭叮嘱过几个孩子，无论环境怎么艰苦，一定不要忘了读书。
几个孩子也很听话，在下乡做知青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学习，后来刘云飞平反，被接回京城做了命题组的老师，他们编纂的复习资料，也在第一时间寄到了几个孩子手里，所以孩子们都如愿的考上了大学。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申报的大学，居然没一个京城的，分布在天南地北。
“居然还有专门卖瑕疵品的地方？”苏锦绣有些意外的问道。
“那可不，这国外的东西，哪怕是瑕疵品，都比咱们自己做的好。”容丽伸手，亮出她手腕上的欧米茄手表：“瞧这块表，就是淮国旧买的。”
苏锦绣看了一眼，顿时来了兴趣，这块表在日后可是绝版表，要是保养好了，日后肯定能升值。
不过：“我可不信人家的瑕疵品比咱们的好。”
苏锦绣想到日后全世界都是‘华国制造’就忍不住的笑：“或许咱们国家现在落后点，但我相信，要不了多少年，咱们就能赶上人家了，说不定啊，以后咱们华国强大起来，别的国家还得反过来依赖我们华国呢，到时候，‘华国制造’遍布全世界，让那些外国佬离了咱们华国制造就没办法生活。”
“有志气！”刘云飞听了忍不住的鼓掌叫好。
谁都有一颗爱国心，只要想想苏锦绣所描述的场景，他就忍不住的心潮澎湃。
倒是容丽有些不相信：“你这话可有点夸张了啊，人家哪能离了咱就不能过日子了？”
“不夸张。”
苏锦绣蹲下帮八两扒糖纸，笑眯眯的说道：“咱们华国人团结啊，而且人多力量大，再加上咱们肯干啊，以前我在纺织厂的时候，那可真是全民大生产，只要能为国家赚外汇，那我们可是没日没夜的干呢，那些外国人可不团结。”
容丽笑了笑：“那确实，论吃苦啊，咱们华国人说第一，可没人敢说第二的。”
刘云飞听了苏锦绣这些话，忍不住的伸手摩挲了一下小九两的脑袋：“上头现在谈改革，谈开放，虽说都是好事，就怕外头太好，这一开放，里面的人看见外头的好日子，直接投奔外头去了。”
苏锦绣听了心里一动。
确实，八九十年代的确出现了出国热潮。
资本主义的奢靡生活迷住了许多人的视线，让他们前赴后继的投奔外头，有很多人，甚至反过来抹黑这个生他养他的国家。
“还是民族自信心不够强啊。”
苏锦绣叹息一声：“只有国家强大了，才能将人才留在国内，而不是被资本主义国家给吸引走。”
刘云飞听后沉默半晌，脸色渐渐凝重。
“你说的对，首先接触外界的，是你们这一届的大学生。”说着，刘云飞已经开始担忧了，这一群考试考出来的大学生，他们辛辛苦苦教出来，最后能有几个抵抗住外界的诱惑呢？
这般想着，他的视线已经落在苏锦绣的身上。
宋清华和苏锦绣两夫妻，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前者是他们几个老家伙亲手教出来的学生，后者在文化传播方面有着独特的天赋，可千万别被资本主义给吸引了。
刘云飞越想越觉得着急，他急迫的想要将宋清华绑到国家的战车上。
“小苏啊，你说清华怎么想的？”刘云飞满是郁闷的开口：“老王那里多好的单位啊，只要进去了再出来，那是妥妥的镀了层真金，到时候军衔一上，至少是个正营级的，他怎么就不愿意呢？非说想家里人，等手里的活忙完了就要回来。”
“他给你来信了？”苏锦绣闻言一愣。
“他是没信儿，老王给我来的信，说不肯留在那儿，要回来。”刘云飞抓了抓头上稀疏的头发，只觉得脑门心子疼。
以前在下河村的时候，宋清华可以算是最省心的学生了，他们几个老东西教什么他学什么，任劳任怨，十分刻苦，而且还会出去打野食给他们这些老东西补身子，结果现在回来了，反倒是成了让人头疼的学生了。
难不成这孩子的叛逆期来的特别晚？
“其实吧……我特别能理解清华。”
苏锦绣沉默了一瞬，然后才缓缓开口：“他是被当初的事给吓怕了，心里头一直有个结，他怕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家里人又因为什么事没了，所以才离不开家里，老师……他和我说过，要是长时间看不见家里人，他会害怕。”
刘云飞听后也沉默了。
他们这些人，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伤痕。
他们这些年纪大的尚且不想回忆曾经，当初宋清华跟着宋征军去下河村的时候，也才十三四岁而已，孩子的心多嫩啊，这一道伤痕可不就得又深又疼。
可是……
“我就是觉得不甘心，他那么好的孩子。”就该有个好前程才对。
苏锦绣顿时笑了：“这还不简单，他不是学的经济嘛，等出来了直接分到那些地方做行政人员不就行了，想必他也愿意服从分配的。”
刘云飞一愣。
对哦！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搞科研的地方也不是只有科学家，还有许多行政管理人员呢，到时候直接让他走文职进去，挂个什么主任副厂长的名头，到时候不还得服从安排？
“哈哈哈，说的对，容丽你瞧，还是年轻人脑子快。”
容丽觑他一眼：“你可拉倒吧，这么做也不怕到时候清华跟你翻脸。”
“不会。”
苏锦绣笑着摇摇头：“只要能经常回来，清华就不会生气了。”
“行吧行吧，既然你们俩都这么说，我就不插嘴了，你们聊吧，我带孩子们到外头玩玩去。”容丽一脸无奈的牵起两个孩子的小手。将空间让给他们。
等容丽走了以后，苏锦绣才走到沙发那坐下。
“刘老师，今天我过来，其实是有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想要向你汇报。”苏锦绣面色严肃的压低了声音说道。
刘云飞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眉心微蹙，一本正经起来。
都用上‘汇报’二字了，看来事情还挺严重。
“关于这次高考，我们发现有舞弊行为。”
刘云飞的手顿时一颤：“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班有个叫做路玉米的同学……”苏锦绣开始一五一十的将路玉米的事情告诉了刘云飞，等说完后，她微蹙着眉头：“这还只是我们发现的一个现象，可也证明了高考入学的手续比较简易，容易钻空子，我们学校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学，可来报道的话，只需要录取通知书和户口证明就行，连一张照片都没有，谁能证明这户口就是那个学生本人的？要是同名同姓的拿着录取通知书过来怎么办？”
“可……”
刘云飞有些懵的反驳：“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这次参加高考的，有许多都是已经参加工作的工人以及下乡的知青，要是要学籍卡或者照片的话，就太过复杂了。”
他的眉头蹙的更紧了：“而且，现在大学都开学一个月了，我们怎么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冒的？”
“很简单，再考一次试就是了。”
苏锦绣：“再出一套比高考试卷难一些的月考卷子，成绩太差的，我建议派人去家乡查一查。”她手撑着沙发的扶手：“之所以恢复高考，重启大学，目的就在于选拔人才，若是真正的人才被顶替了名额，让那些酒囊饭袋来上大学，不仅是对那些人才的不公平，更是国家的损失。”
刘云飞抿唇，他在沉思。
确实，正如苏锦绣所说，重启大学是为了选拔人才。
“可你说的毕竟是少数啊。”
苏锦绣叹了口气：“我知道是少数，可是千里江提毁于蚁穴，别让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这些人既然能耍手段进学校，日后等国家开放后，恐怕也是跑的最快的人，这群人已经习惯使用手段达到目的了。”
刘云飞听到这些话，没有说话，只是点燃一根烟，神思不属的开始抽烟。
苏锦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干脆起身出去找容丽去了。
中午在刘家吃了晚饭，等孩子午睡醒了，苏锦绣才带着他们回去，容丽有点不放心，也跟着后面骑着自行车去送，临出门的时候，刘云飞突然开口说道：“这件事我会上报上去，看上面是怎么个反应。”
苏锦绣点点头：“谢谢老师。”
带着孩子回了宋家，刚进家门就看见沈燕拿着水壶浇花。
沈燕看见容丽来了，立刻拉着她进屋坐坐，以前在下河村的时候，年纪比较轻的容丽经常帮着沈燕干活，关系是十分要好的，这会儿再见面，热情的留她吃晚饭。
容丽连忙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得回家去了，老刘还在家里等着呢。”
说完，还生怕沈燕强制留人似的，跨上自行车就飞快的跑了。
晚上宋征军回来，一进门就抱起小八两，两个人亲香个没完。
都说祖辈隔代亲。
宋征军也疼宋清华，只是过去日子太苦了，那种疼爱只能放在心里，可落到两个小的身上，那才叫真的娇惯，最近部队不太忙，但凡沈燕带着孩子回了城里，晚上宋征军保准儿回来。
吃晚饭的时候，宋征军又问了问苏锦绣找刘云飞的情况，得知刘云飞准备上报后点点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他还是把这事儿当做新鲜事儿给其它同僚提了一嘴。
过完周末就又到了上课的时间。
路玉米是在课堂上被叫走的，与她一起被叫走的还有苏翼和苏锦绣。
到了办公室的时候，里面还站着穿着藏蓝色外套的陆思禅，她面色有些苍白，但是看着精神还不错，看见苏锦绣她们时，还勾了勾嘴角。
苏锦绣和苏翼分别被带进了不同的办公室询问问题。
苏锦绣不知道苏翼那边问了些什么，她只是将自己看见的给说了出来。
等问完了话从办公室里出来，就看见苏翼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回到教室，不管其他人怎么问，他们都说去办公室帮忙的。
只是路玉米一直都没回来。
一直到了下午，路玉米才眼睛红红，面色苍白的回了教室，从桌肚里面拿出自己的东西，一言不发的走了，等晚上回了宿舍，王荷她们才发现，路玉米的床被搬空了。
“咋回事儿？玉米姐是换宿舍了？”王荷满脸疑惑的问李和平。
李和平也一脸懵的摇摇头：“我不知道啊，她没给我说啊。”
“你不是宿舍长么？”
“这宿舍长也不是多大的官儿啊。”李和平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书记，你知道玉米姐去哪儿了么？”在李和平那里得不到答案，王荷只好转过来问苏锦绣。
苏锦绣两手一摊：“我不知道啊。”然后立刻转移话题：“话说你们诗朗诵的诗选好了么？离五四可没多久了啊，别到时候咱们英语班的比不上学其它语种的，可就丢人了。”
说着，苏锦绣看向正靠在枕头上看书的房萍：“看看人家房萍，多努力啊。”
房萍立刻抬头：“可别，我们学法语的可不像你们学英语的，还能有点基础，我是完全没基础，只好努力学习了。”
这话说出来有点酸，显然英语班如火如荼的帮扶小组，看的其它语种的学生眼睛红。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虽说房萍说话还有点阴阳怪气的，和同宿舍的关系倒是稍微好了些，主要是有王荷这个开心果在中间调节气氛。
“我也没基础哦。”王荷搓搓脸，一副郁闷模样。
“知道自己没基础还不赶紧练？”说话的是捧着书本的赵红君，她手里剥着花生米，视线还落在书本上。
王荷被教训了一句，也不反驳，乖巧的起身去看书去了。
一直到了晚上，他们才从来查房的寝室阿姨那边知道了路玉米的情况，据说是退学了，至于为什么退学，没说理由，只听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宿舍里的人直接往男女关系上想，倒是没想过路玉米的成绩造假的事。
又过了没几天，吴桐在课堂上宣布：“大家开学一个多月了，学校决定，在满学两个月的时候，全校举行一个大联考，不仅要考外语，还要考语文数学之类的，你们也不要紧张，就和高考的时候难度差不多，你们这段时间复习一下就行。”
吴桐说的轻描淡写，却给下面的人丢下一个大惊雷，顿时哀鸿遍野。
“怎么办怎么办？自从开学后，我就没看过书了。”王荷捂着脸欲哭无泪。
“什么怎么办啊，我反正是不怕的，我高考前复习了很久的，那些知识就跟刻在我脑子里似的，现在给我卷子我也做的出来，只要不是英语就成。”李和平倒是一脸跃跃欲试：“别看我现在成绩一般般，以前在高中的时候，我可是尖子生。”
王荷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复习吧，这周末我回家拿我的复习资料去，辛亏我还没有丢。”
“带过来咱们一起看啊，我的复习资料都在老家呢。”
“行。”王荷摆摆手，十分大度的说道。
法语班的房萍也接到了通知，这会儿正翻箱倒柜的，一边翻找一边嘟囔着：“真不知道咱都考上大学了，还要看以前的书干啥，要我说，这一点咱们大学就不如人家国外，我们老师说了，好像是什么……快乐教育。”
“是愚民教育吧。”苏锦绣忍不住的吐槽：“据说国外能上大学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毕竟是资本主义国家，不稀奇。”李和平掏出一根红薯干放在嘴里嚼着，一边翻看着手里的资料：“看看最近的报纸吧，我怕考政治会考到。”
房萍在旁边听了有些不乐意了：“按你这话说，以前留学的那些人都是资本家庭咯？”
“我可没说。”苏锦绣立刻反驳，有些诧异的看向房萍：“你和我较这个真做什么？”
“我没和你较真，我就是有点看不惯，承认人家国家优秀有那么难么？”房萍最近在学法语的历史，已经被那瑰丽浪漫的法国给迷住了，她满是憧憬的说道：“我要是在法国读大学的话，就不读法语了，就去读艺术了。”
苏锦绣有些看不过眼：“你要是在国外，别说大学了，高中有没有的念还不知道呢。”
“你什么意思？”房萍的手一顿，抬头满脸不悦的看着苏锦绣：“我可不是英语班的，别在我这儿逞你英语班团支部书记的威风，你这么嫌弃国外，还学英语干啥呀？”
“我学英语是为了翻译国外的资料。”
苏锦绣冷哼一声：“了解别的国家的历史和文化，从中寻找好东西，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怎么？不可以么？”
“别吵了，别吵了。”
李和平和王荷立刻跳出来打圆场，赵红君则是在后面推着苏锦绣离开了宿舍。
房萍对着王荷翻了个白眼：“你们书记这是什么毛病？”
“你少说两句吧，这才过去几个月啊，你就猖狂了，不怕被人贴大字报你就继续嚷嚷。”
房萍顿时被噎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被拉出去的苏锦绣倒是没生气，只是心情却是不大好。
房萍只是一个缩影，不知多少大学生心目中对国外有着憧憬，已经快到八十年代了，一旦进入那个年代，国家开放，他们这一批大学生刚好毕业，出国热就要开始了。
不知多少公派大学生花着国家的资源，最后却再也没有回来。
这种现象令人心痛，她却无力去阻止。
因为人的思想是自由的。
考试是在五四后的第三天，所以他们在准备考试的同时，还得准备诗朗诵的材料，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似的，平时喧闹的食堂如今也没了声音，不少人吃着饭手里还抓着书紧急在看。
早晨的英语角，各色口音的英语叽叽喳喳。
苏锦绣跟一个津市的同学对口语，口音差点没带歪了，那一套套的话出来，跟说英语相声似的，贼逗乐。
很快，就到了五四那天，全校放假一天。
这一天是青年的节日，本该是所有青年都放松的一天，可因为三天后的考试，大学校园里难得的气氛凝重，早晨广播室里放了激昂的音乐，播广播的老师通知晚上操场看电影。
话音还没落呢，宿舍里的人都已经约好了晚上不去看电影，得回来复习了。
下午的时候，外语系的诗朗诵比赛借用了食堂作为比赛场地，因为食堂很大，所以来看比赛的不仅有本系的学生，还有其它系的同学，里面很有几个风云人物，他们众星拱月般的到了食堂。
房萍本来在准备稿子，可看见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忍不住的红了脸。
“咦？房萍，那不是你对象么？”王荷这个大嗓门，瞬间将周围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房萍的脸顿时更红了，一把扯住王荷的胳膊：“好啦，我们还要参加比赛呢，别的事情比完赛再说。”说着，还忍不住的多说了一句：“那是经济系的。”
经济系的？
苏锦绣难得分了一道神看过去：“郑老师的学生？”
“嗯。”房萍知道苏锦绣的丈夫也是经济系的，只是默默无闻而已，而她的对象是经济系有名的才子，所以她难得在苏锦绣面前多了几分优越感：“他可是郑老师的得意弟子。”
苏锦绣听到这话忍不住满脑袋黑线。
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夸自己的呢。
“房萍。”经济系有名的才子挤过来：“比赛要加油啊。”
“我会的。”
房萍对着男友点点头，然后拉着苏锦绣：“对了，我和你介绍一下，这是和我一个宿舍的苏同学，她丈夫也是经济系的，叫宋清华，你认识么？”
经济系才子听到名字脸皮子顿时僵了一下。
只可惜房萍没看见，还一个劲儿的说：“是不是和你一个班呀，要是不在一个班的话，那应该是不认识。”
“认识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同班同学嘛。”经济系才子打着哈哈的说道。
苏锦绣看看这位才子，再看看房萍，只觉得有点心累，她是一点儿都不想和房萍打嘴仗，没意义不说，还显得特别没格调。
“好了，不说了，比赛快开始了，咱们准备吧。”
“欸，苏书记，你丈夫怎么没来啊？”房萍好似还尤不知足，环顾了一下周围，带着点取笑意味的问道。
苏锦绣一愣，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自从上次呛声后，房萍就有意无意的针对她，可这会儿她有些不耐烦了，苏锦绣直接看向房萍的男友：“你想问他为什么没来，不如请你这位经济系有名的才子朋友说说看，到底为什么他没来？”
房萍愣了一下。
“要不要我带去你找郑老师问问看？”
“不了不了。”才子顿时出来打圆场：“这点小事就不麻烦郑老师了，我会和房萍解释的。”
“呵呵，郑老师的得意弟子要是解释不清的话，不妨请你的恩师出来帮忙解释一下，我想他会很乐意的。”
说完，苏锦绣也不管房萍的脸色，转身直接离开了这片是非地。
苏锦绣的态度咄咄逼人，搞得那位才子脸上带上不耐烦。
远远的都能看见房萍小声伏低做小的样子。
比赛很快开始，先上场的是法语系的同学，房萍急匆匆的跑回来，路过苏锦绣时瞪了她一眼就跑远了。
第一个同学上场。
她的口语算不上好，至少苏锦绣听着感觉差的还挺大，不过看她声情并茂的样子，还是很认真的，结束后苏锦绣和别人一起鼓掌，那位同学说完了脸就红透了，显然还是有点紧张。
房萍是第六个上场。
不得不说，房萍还是有点厉害的，她虽然性格不好，但是却很刻苦，不说多好，却很流畅，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在老师那里应该能得一个高分。
法语系一共上场十四位同学，这已经是在法语系内角逐过后的结果。
接下来是日语系的。
日语系的同学说话就很严肃了，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是带着使命感的，他们学习樱花国的语言是为了能学到樱花国的先进知识，他们内心对这个国家依旧充满仇恨。
他们倒是没读诗歌，他们直接把樱花国投降书给读了一遍，相当的骚操作。
到了英语系的时候，人数就多了，一共二十二位同学，苏翼排第四，苏锦绣排十三，程瑞压轴。
英语班的小班教育和英语角这会儿就显露出了优势来，一个个的开口就是一连串的英文，甚至上台的和下台的还会巧妙的用英文对话，像情景剧似的。
最后评委理所当然的将冠军颁发给了英语系，冠军得主是程瑞。
亚军是除了英语系其它几个语系中的三个人，最后季军就更没什么看头了，苏锦绣和苏翼，李和平他们几个都在里面，房萍也得了个季军，看着苏锦绣的眼神里仿佛写着‘不过如此’四个字。
季军的奖品是一人一把牙刷。
苏锦绣她们宿舍一共带回去四把牙刷。
比赛完后，得了奖的没有丝毫的喜悦，扭头就投入了考试中。
三天的昏天暗地，到了考试的那天苏锦绣坐在教室里，那感觉，好似又回到了高考考场似的，那滋味别提了，其它同学脸上的表情也有点恍惚，显然不是她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
考试的时间仿佛过的格外的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考完了。
考完的第二天正好是周末，老师们聚集起来批改试卷，苏锦绣则是回了家。
一进家门，沈燕就神秘兮兮的拉着苏锦绣的胳膊：“你那个朋友这周末有时间呗，我这里相着一个人了，她要是有时间，咱们就抽个空见见？”
苏锦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于红。
连忙点点头：“有空有空，她学校也放假呢。”
“那就好，那小伙子刚出任务回来，正好有假期，我的意思是先出来看看，要是看对眼了，再说其他的。”沈燕头一次做媒，说话的时候连头发丝都透露着神采飞扬。
“那你得先和我说说，那是什么条件的。”
“条件好着呢，今年二十六岁，正营级别的，姓付。”
付？
“您不会说的是下河村的付拥军吧。”苏锦绣的嘴角抽了抽，这都什么孽缘啊。
“你认识？”沈燕愣了一下。
“认识，不过如果是他的话，于红姐怕是不会和他处对象。”
于红是个冷静的人，她是不可能和付拥军扯上任何关系的，她可不想掺和进付拥军的感情生活中去，而且付拥军喜欢的是柔弱依赖他的女子，就像曾经的苏锦绣一样，于红这样冷静自持的，不合适。
沈燕蹙了蹙眉：“这样啊……我这还有一个，是个指导员，级别肯定比不上小付了，是正连级的。”
“正连级的可以随军了么？”
“那倒是可以了。”沈燕说起这个孩子也是一脸赞赏：“前途也是很不错的。”
“那就行，我现在去找她去，约了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啊，不去别的地方，就来家里见一面。”沈燕直接将相亲的地点给定在了家里，看来她对这个正连级的小伙子还是很亲近的。
苏锦绣忙不迭的点头，急急忙忙的拎着小包就出了门。
到了中医学院，苏锦绣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了卫护专业，将这件事说了后，于红脸瞬间红了，听说还有付拥军后，立刻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付拥军桃花太旺，我可压不住。”
这话说的，带着几分迷信色彩，但是意外的何时。
付拥军可不就是桃花旺盛么？
“再说人家也看不上我呀。”于红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去吧，今晚上和我住一晚上，明天早上起来直接见面就是了。”苏锦绣邀请道。
“不了吧，我去不大好吧。”
于红有点为难，她不想麻烦人。
“有啥好不好的，家里有客房呢。”苏锦绣笑笑，宋家小院挺大，一楼不仅有宋征军老两口的房间，还有以前其他几房的房间，如今都被改成了客房，只有二楼被他们小夫妻俩全部霸占了。
于红这才笑着点点头，回宿舍收拾了东西跟着苏锦绣走了。
两个人出了校园。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赵萍啊，都好几个星期没看见她了。”
她们学校和赵萍的师范大学就隔了几站路，顺路的事儿苏锦绣也就没有拒绝，两个人也没坐车，直接走路往师范那边走。
一边走一边说笑，倒也不觉得路途遥远。
大约过了两个站台，突然于红一把扯住苏锦绣的手腕，眼睛瞪得好大。
“绣儿。”
苏锦绣疑惑的转头看她：“怎么了？”
“你看看，那边是不是赵萍和顾强？”于红指着前头的站台。
苏锦绣顺着她手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赵萍正低头站在站台边缘，她身边正和她说这话的高大男人可不就是顾强么，也不知顾强说了些什么，赵萍有时候还会点点头。
“他们俩怎么又凑一块儿去了？”苏锦绣蹙眉。
“走，咱们问问去。”
于红一把拉住苏锦绣的手腕，拉着她就气势汹汹的朝着赵萍冲过去，苏锦绣想要阻止都来不及，就站在了赵萍的面前。
“赵萍。”
于红突然出声，赵萍吓了一跳。
看着她们的表情很是愕然，反倒是站在旁边的顾强先是一愣，然后露出和煦的笑：“苏知青，于知青，你们是来找赵同学的么？”
客套的仿佛真的只是偶然遇见似的。
“你们俩咋凑一块儿去了？”苏锦绣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约好了呢。”
“我是有事想要询问赵同学。”顾强推了推不知什么时候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看起来愈发的文质彬彬。
“哦？”于红有点不相信。
顾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其实我是想通过赵同学找苏知青的，是这样的，我听说苏知青的婆婆是有名的妇产科大夫。”
苏锦绣愣了一下，点点头：“怎么了？”
“我，我和小吴都结婚快一年了，肚子也没个消息，我想请你婆婆帮我和小吴两个人瞧瞧，身体上到底有没有什么毛病，还是真的缘分没到。”
这倒是个正儿八经的事。
只是……
苏锦绣的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赵萍，却见赵萍脸色微微发白，眼中带着落寞，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第69章 回来
赵萍的表情看的苏锦绣心里头一个咯噔。
这是还没死心？
“你们都年轻身体好的，能有啥毛病啊，再说才结婚一年呢就带人家去看医生，叫人家心里怎么想啊。”苏锦绣还没开口呢，于红倒是先说话了。
苏锦绣也奇怪的看着顾强。
正如于红的反应，这年代的人可不会轻易的去检查身体，遇到这种生不出孩子的情况，一般都是怪罪女人，像顾强这样想要带妻子去检查的，反倒是少数。
于红的话让顾强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唇：“我年纪不小了，我妈急着抱孙子呢。”
所以这才着急上火的想要去看看。
“我婆婆现在不在京城的医院这边，等她回来了我再通知你？”苏锦绣私心里不想带顾强他们去军区医院，只想着，等哪天颜晴休息了，要是愿意的话，倒是可以帮他们瞧瞧。
并不是她不愿意帮助顾强，而是之前已经带过宋桃去了，要是再带顾强去，也太招眼了。
“行啊。”顾强笑笑，仿佛只要苏锦绣愿意帮忙就很高兴的样子。
正好车来了，顾强指了指车：“我的车到了，先走了。”
“再见。”苏锦绣点点头。
顾强朝着她们几个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车，苏锦绣对着车挥挥手，等车子缓缓的离去，回头才看见于红这会儿正皱着眉头攥着赵萍的胳膊。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于红的语气甚至可以算的上质问。
“没怎么回事儿，就是遇到了。”赵萍挣扎着将手从于红的手中挣扎出来，她低着头，手指轻轻的搓着手腕：“我打算去一趟百货商店的，没想到就遇到了。”
“你当我是瞎子？刚才人家说要给自己媳妇儿看医生的时候，你那脸色……”于红皱着眉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赵萍：“你现在好歹是个大学生了，周围优秀的男同志那么多，何必再和顾强再牵扯到一块儿。”
赵萍摇摇头：“我没有和他牵扯一块儿，我们真的是巧合遇到的。”
“算了算了。”
苏锦绣拉住气急败坏的于红。
她对赵萍的选择无话可说，俗话说，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她们对赵萍来说，也只是朋友而已，说多了最后会被怨恨也说不定。
“我真的没和他在牵扯到一起，他都要和他媳妇儿生孩子了，我怎么可能还跟他有牵扯？”赵萍抬起眼，眼圈已经红了，眼泪含在眼睛里：“我最近还准备在学校里找个对象处处呢，我年纪也不小了，得结婚了。”
说着，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于红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得上，下不得下的，眉头皱的紧紧的看看赵萍，又求救似的看向苏锦绣。
苏锦绣叹了口气，只觉得‘情’之一字，当真是害人不浅。
“赵萍姐，搞破鞋可是重罪，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前途一片光明，可别把好好的日子给过没了。”苏锦绣不像于红那样着急，却还是十分严肃的劝告了一句。
劝完了，也不管赵萍是怎么个反应，直接硬拉着于红离开了。
一口气走了将近二十多米，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公园里，于红才扯住苏锦绣的胳膊，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你拉我走干啥呀，我还想再劝她两句呢。”
“有什么好劝的。”
苏锦绣的语气有些冷漠：“以前在下河村男未婚女未嫁的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人家顾强都结婚了，她还在人家身边转悠，这已经不仅是感情问题了，还是道德问题，她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儿，我们只是她的朋友，又能说些什么？”
于红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回头看看来时的路，手扬起来，也不知道该指向何方，只是虚虚的扬着：“那这事儿咱们就不管了？”
“该说的我们都说过了。”
苏锦绣看了一眼于红：“我们只是她的朋友而已，我们劝多了，她过的好，不会感激我们，若是过的不好，你信不信，她会怨恨我们。”
于红愣住了。
半晌后，突然仰起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利弊我们都和她讲了，要是她还和顾强牵扯到一块儿去，那就太不知死活了。”
想明白的于红跟着苏锦绣往站台那边走，等到了站台才发现，这一会儿的功夫，赵萍已经走了。
两个人过了马路去对面，坐上公交车。
公交车上人不多，空位还有很多，两个人挑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坐着，不似来时那样叽叽喳喳的，气氛有些沉默，车子重新启动，一连过了三个站台，于红才仿佛想不通似的开了口。
“绣儿，你说她咋想的？”
“什么？”苏锦绣侧过头看她。
“你说说她，年纪说大也不大，长得也漂亮，这些年在乡下吹皱的皮子也养回来了，家里也不拖后腿，自己又是大学生，师范里面还有那么多单身男青年，她咋就死盯着顾强呢？”
于红一手托着腮，蹙紧了眉头，满脸都是想不通。
“因为不甘心吧。”苏锦绣靠在椅背上，思绪放空：“不甘心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男人，说娶了别人就娶了别人。”
于红抿嘴：“那也是顾强不好，当初说好了只要赵萍到京城他们就结婚的，这人咋说变就变呢。”
“以前确实是顾强不好，但是现在要是他们再出事，被骂的就只有赵萍姐了。”
苏锦绣对这个话题有点兴致缺缺了：“爱情虽美，可责任却更重要，既然娶了人家就要好好的对人家，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赵萍该懂得这个道理才对。”
她挪了挪身子，将脑袋歪到于红的方向：“所以和一个有妇之夫保持距离，才是她该做的。”她抬眼看了眼于红，嘴角勾出一抹笑：“要是她还是想不明白，非要和顾强当朋友处，那咱们就得好好的考虑考虑，该不该和她处朋友了。”
于红被苏锦绣的话吓了一跳：“这么严重的么？”
苏锦绣点点头：“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带着几分恐吓的意味：“等你结婚了就知道了，这种明知道人家有老婆还不自觉的女人，才是最可怕的。”
“当然，我还是很相信赵萍姐的，你没听她说么？打算谈个对象结婚了。”
于红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对对对，她刚刚是这么说的。”
“既然这样就更没必要劝了，她清醒着呢。”
苏锦绣摊手。
于红顿时无语的伸手去推苏锦绣的手：“我就是担心她而已。”
“担心她做啥，你还是想想明天的相亲吧，我听奶奶的意思，对那小伙子可是满意的很呢。”苏锦绣用肩膀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小声的调笑着。
于红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过来，耳根子都红了。
到了宋家，沈燕对于红的到来很是欢迎，还帮忙收拾了间客房出来，小八两和小九两两个小人儿人来疯似的，拉着于红屋前屋后的跑，搞得小严都没办法帮着做菜，得跟着后头追，生怕两个小祖宗磕着碰着。
等几圈跑下来，于红已经将赵萍的事彻底抛诸脑后了。
到了晚上，怀着忐忑的心情，于红拉着苏锦绣说了小半宿的话，才放她回了房间，第二天早晨，于红也是一大早就起床了，帮着沈燕做早饭，苏锦绣则是坐在小凳子上，端着个碗，给两个孩子喂肉松粥。
“这是什么？”于红还是头一回看肉松。
“肉松，我自己做的。”苏锦绣用筷子夹了一点塞到于红嘴里：“这是鸡肉松，好几斤才做了这一罐子。”
“乖乖，这可真是太金贵了。”
于红倒抽一口气，可嘴巴却是不由自主的砸吧，不得不说，这肉松可真是太香了，难怪双胞胎抢着喝粥，可不比咸菜好吃多了。
“可这东西吃了对孩子身体好呢。”苏锦绣又挖了一茶匙的粥，双胞胎像两个小雏鸟似的，脖子伸好长，就想看看这一勺落在谁嘴里。
八两性格强些，够着脖子喊：“妈，妈，喝粥，粥……”
苏锦绣一勺子就塞她嘴里去了。
九两看的直瞪眼睛，然后就有样学样的够着脖子喊了。
快要到中午的时候，相亲的男同志到了。
他跟着小严后面走进院子，看着比小严还高半个头，身材高大，腰板子笔直，因为戴着帽子，又有太阳，所以半张脸被帽檐遮住了有些看不清，但是却可以看见坚毅的下颌线。
苏锦绣忍不住的用手肘撞了撞于红的后腰：“于红姐，你快看。”
她们俩这会儿站在二楼书房，偷偷的透过窗帘的缝隙朝下看。
也不知是不是她们的眼神太过放肆，还是下面的人太过警惕，苏锦绣的话音刚落，那人就突然抬头，朝她们这个方向看过来，苏锦绣倒是还没什么反应，于红却是猛地往后一腿，手不由自主的抚上胸口。
再一看，耳根都红了。
很快，下面传来沈燕的呼唤声，苏锦绣一把拉住于红，带着她下了楼。
于红也进入了相亲状态。
相亲的军人姓周，叫周霆，是宋征军手下的兵，是下头一个连队的指导员，老家是云台省城的，家境还是可以的，父亲是个警察，母亲是云台制衣厂的生产主任，他是家里的长子，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弟弟今年上高中，大约明年也要考大学了，两个妹妹年纪还小，才上初中。
按理说这样的家庭不该找不到媳妇儿的。
之所以拖到二十六七岁还没结婚，是因为前头家里给定了一个，结果他因为出任务和家里没了联系，那姑娘家里觉得姑娘二十二岁了，等不起了，就退了亲嫁人了，等他任务结束才知道这件事，这才耽搁了下来。
周霆身材高大，长相算不上俊美，却也是正气凌人，站在旁边就充满了安全感。
再加上他本身性格算不上强势，和于红说话的时候，也是温温和和，轻声细语的，而且说话很有分寸，一看就是平常做多了思想工作和政治教育的。
“那你以后还会出任务出很久么？”于红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不会，自从那个任务结束后，我就转为指导员了，以后主要负责队伍的思想工作，这是文职工作。”
周霆的皮肤有些黑黄黑黄的，这会儿再加上红，看着就油亮油亮的。
“那就好。”
周霆一听，眼睛先是一亮，然后更是局促的攥了攥手指。
苏锦绣一看这两人的反应就知道有门儿，忍不住激动的握了握沈燕的手，沈燕也跟着激动，反握回来，用力的晃了晃。
周霆看着有点憨，实际上还是有点滑头的，两个人出去走了一圈，回来已经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候。
于红也是脸蛋红扑扑的，眼底透着满意。
显然，这两人是看对眼了。
晚上于红又在宋家住了一夜，闺蜜俩夜话，苏锦绣忍不住的问于红感觉。
于红手搓着枕头巾：“有啥感觉不感觉的，我就想有个能依靠的人就行，最重要的是，这人可不能打老婆。”
“那不能，他自己就是搞思想工作的，要是打老婆的话，以后还怎么带手下的兵啊。”
于红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苏锦绣也跟着乐呵，不过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对了，这事先不急着告诉赵萍姐，等定下来再说。”
“咋了？”于红有些诧异的看着苏锦绣。
“她那边凄凄惨惨，你这边和风细雨，你这不是诚心往人家心口上插刀子嘛，再说了，她不是也要谈对象了么？等她找到对象带给咱们看的时候，你再告诉她，这不大家伙儿都高兴了嘛。”
于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的对。”
这一场相亲可以说是完美收场。
后来的几个星期，几乎每个周末周霆都会约于红出去玩，有的时候是看电影吃饭，有的时候是去爬香山……短短的三个星期，周霆就给部队打了恋爱报告，算是把这关系给定下来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相处的怎么样，要是能成啊，想来结婚报告也不远了。
于红也给家人打了电话。
原本于红的爸妈还有点不高兴的，后来一听于红这对象条件这么好，还是京城里的军人，对于红的态度立刻大变，嘘寒问暖的仿佛对这女儿多么看重似的，反倒是于红的大嫂，一如既往的恶声恶气，但是话里却都是关心，希望于红能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人给骗了。
后来得知是下河村一起下乡的知青家里的长辈给介绍的，才算是放下了心。
这边进展顺利，苏锦绣那边情况就复杂很多了。
复考的建议是苏锦绣给出的，本以为只是一次单纯的月考，却没想到，居然还真抓出不少害虫，有些考的特别差的同学被秘密调查，类似于路玉米这样代考的少，顶替学籍的人占大多数。
被顶替学籍的，有的疯了，有的被逼着嫁了人，有的还不知道自己考上了大学，正在家里种地，还有的……人已经没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惨案，汇成一张张诉状，摆在了他们的桌子上面。
据说上面的大首长和平首长都动了真火。
因为顶替学籍的，家里都是有些势力和资本的人家，那些被顶替的，则多是一些家庭贫苦的孩子，上面的怒火很快燃烧到了这些大学，许多人在课堂上直接被人带走，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像极了当初老师们因为学生举报，而被带走的模样。
这些人被带走了，直接被批‘道德极其败坏之人’，档案上染上污点，根据被顶替者的情况来定罪，被顶替者的情况越凄惨，他们所犯之罪就越重。
据说有个农村女孩子，因为被顶替了学籍，回村的路上就爬进了河里丢了性命。
顶替那孩子的是县城里一个主任的侄女儿，如今那个主任和侄女儿直接进了监狱，家里人也因为这事儿被周围的人家指指点点，根本抬不起头来。
那些还活着的，对未来还有希望的学子们，拿到自己的学籍后，忍不住的跪地，对着京城的方向磕头，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
因为这件事，也因为考生太多，怕埋没了更多人才，上面决定，在七月份的时候，再次举行高考。
这一消息一出，那些刚拿回学籍，却不能读大学的学子们宛如打了鸡血似的，废寝忘食的开始复习，他们相信，自己既然能考上一次大学，就能考上第二次。
而大学校园里，则是开始搬宿舍。
“新宿舍是四人一间的，咱们约好了一起住一间啊。”
王荷跪在床上叠被子，正费力的想把被子叠的小一点，等会儿方便拎，她一边用力，一边朝着床下喊。
这个宿舍里，路玉米走了，房萍是法语系的，剩下的四个人都是英语系的，正好可以住满一个宿舍，所以她一开口，其他人顿时纷纷响应。
“行啊，不过说好了啊，我要住上铺。”赵红君仰着头朝王荷喊。
“那我住下铺好了，我还觉得上铺不方便呢。”王荷无所谓的说道：“不过，四人一间，那房间得多小啊。”
“房间不小，只是换了床而已。”
苏锦绣作为班干部，早就过去摸过点了，看过新宿舍是啥样：“那床上头是床，下面是桌子和柜子，以后咱们看书写作业啥的，可就方便咯。”
其实说白了，就是日后大学城里的那种平常的桌子带床，只是现在看来，还是很先进的。
不过……
这种床她记得是很久以后才普及开来的，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了。
“还有这种床？”王荷抿了抿嘴，想象了半天没想象出来。
“赶紧收拾完了，咱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苏锦绣手脚麻利的将被褥毯子给捆成一团，她的衣服不多，只有这些零零碎碎的需要整理，这会儿用包一装，直接拎着走就行了：“我先将东西送过去，等会儿我还要在那边看纪律，你们可得快点儿啊。”
说完，就拎着东西往新宿舍那边去了。
到了新宿舍，苏锦绣挑了靠右边里面的那张床，先把被褥给铺下来，至于其它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塞进了柜子里。
“我还想说过来帮忙呢，没想到你已经做完了。”
就在苏锦绣费力的往柜子里塞东西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锦绣猛地回头，就看见宋清华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朝着自己笑的样子。
“清华？！”
苏锦绣先是不敢置信的轻唤了一声，等看到对方点头后，立刻尖叫一声，大喊道：“清华，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啊。”一边喊着，一边一阵风的朝宋清华冲过去。
宋清华看她像个小炮弹似的，立刻往里跨了一步，眼明手快的将房门给带上，然后就接媳妇儿接了个满怀。
苏锦绣手圈着宋清华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像一只无尾熊似的挂着。
宋清华下意识的托住她，像抱八两九两似的抱着她：“辛亏我这些日子锻炼了不少，不然的话，非得被压趴了不可。”
苏锦绣：“……”
“你什么意思？是说我胖咯？”
“不胖。”
宋清华笑着掂量了两下：“才九十斤胖什么啊。”
苏锦绣怀孕时长得那点儿肉随着孩子的出生又没了，那比婚前多出来的十斤肉，大概就长在了胸和屁股上了，毕竟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平板身材，而是前凸后翘熟女风范了。
“我好想你啊。”
苏锦绣嘴一瘪，直接抱着宋清华的脑袋，就对着他的脑门，左右脸，还有嘴巴‘吧唧吧唧’的各亲了一口。
宋清华托着她的后脑勺亲了回去，他最喜欢的，就是苏锦绣的直白：“我也很想你。”
夫妻俩久别重逢，一个对视都仿佛含着蜜糖。
好在还顾忌着是在学校，亲昵也只有很短的时间，从门被关上到门在打开，也就几分钟的时间，等王荷她们过来的时候，宋清华已经任劳任怨的开始给苏锦绣收拾柜子了。
恰好这时候，程瑞也领着两个被褥进来了。
看见宋清华他眼睛就亮了：“我以为就我和老苏这么惨被抓来给女生搬宿舍呢，没想到还有个倒霉鬼。”
“人家那是给自己媳妇儿搬宿舍，能叫倒霉么？那叫荣幸。”
紧跟着后面的李立林手里也拎着两个大包，包一放下，就忍不住的气喘吁吁了。
宋清华听到他们这么说，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这位同学说的对，我这是帮自己媳妇儿呢。”
程瑞顿时酸的不知怎么是好。
恰好门口房萍经过，身后还跟着她那经济系才子对象。
因为上次憋气，房萍看见宋清华就憋不住了：“我说宋同学，既然这么护着自己媳妇儿，怎么上次诗朗诵比赛没看见你呀？”
“房萍！”经济系才子一看见宋清华，脸色都变了。
宋清华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淡了：“你是？”
房萍：“……”
感情人家压根就没记住过她。
程瑞在旁边提醒：“和书记以前住一个宿舍，法语系的那个。”
宋清华点点头：“我不去是因为我相信她，她的口语是我亲自教的，她什么样的水平我很清楚。”说着，他又看向房萍身后的男人：“柳林，这是你对象？”
经济系柳林柳才子脸都涨红了，结结巴巴的说道：“对，对，书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宋清华挑挑眉。
“什么书记？”房萍回头疑惑的看向柳林。
“咦，他没和你说么？我是经济系的团支部书记。”宋清华对着房萍露出‘和善’的微笑。
系团支部书记。
入党推荐名额，可在他手里攥着呢。

第70章 逃港
王荷闻言，愣了一下。
“你也是团支部书记？”她有些不敢置信的声音上扬。
还是系团支部书记！
团支部是被这家子给承包了么？夫妻俩都是团支部书记！
王荷忍不住的在心里咬牙。
宋清华笑着点点头，倒是没和她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拉着柳林：“对了柳林，前几天郑老师给你的那份资料，你回去整理一下交给我，我下午要看。”
“行啊，等会儿我就去整理去。”柳林脸上带着笑，嘴里却在发苦。
他之所以能和房萍处对象，就是觉得这姑娘聪明又刻苦。
哪能想到这姑娘聪明是聪明，但只聪明在学习上，压根就没聪明在人情世故上呢？
当着人家男人的面挤兑人家媳妇儿，这是人干的事儿？
他一把扯过房萍的胳膊，笑着对宋清华点点头：“书记，苏书记这边还乱着，房萍那儿还要收拾，等我整理完了去找你。”
“好。”宋清华对柳林点了点头。
然后看着柳林一把将房萍给扯走了。
一路扯到楼下小树林子里，柳林才一把甩开房萍的手，脸上是遮掩不住的薄怒：“房萍，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行为很不好，很不礼貌？”
房萍被甩开手，脸色也很难看：“我怎么知道他是你们系的团支部书记啊，再说了，我们外语系的团支部书记是老师来着，哪轮得到学生来当啊。”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团支部书记你就可以肆意的在别的丈夫面前抨击他的妻子？”
房萍揉着手腕的手一顿，有些不服气的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苏锦绣不是了，不就问了个问题么？”
“我看你是一点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柳林失望的看着房萍：“上次诗朗诵的时候，你是怎么和我保证的？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却仿佛一个市井泼妇似的，只会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亏你还是大学生。”
房萍抿嘴，撇过脑袋不说话。
只是脖子梗着，依旧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你倒是和我说说，你和她到底因为什么不对付？”柳林耐下性子，被靠着树干，低头看着眼前娇小的姑娘。
“没什么，就是一些看法不同，我有点看不惯她而已。”
房萍没好意思说出事实真相。
她知道，哪怕她说出来了，柳林也只会赞同苏锦绣的想法。
柳林见她不愿意说，顿时心生烦躁，直起身子：“既然这样，我先回宿舍整理资料了。”
“你不是说帮我搬宿舍的么？”房萍顿时急了。
“不了，你的大件儿都已经拎过来了，剩下的零零碎碎，你自己收拾好了拎过来吧。”说完，柳林也不管房萍怎么个反应，直接大步离开了小树林。
房萍气愤的跺跺脚，连忙小跑着往旧宿舍跑去，只期望班上的男同学们还没全走。
另一边，柳林带着房萍离开后，宋清华又回头进了宿舍帮忙苏锦绣整理柜子，程瑞和李立林一人拎着一个大包袱，随便挑了个床扔上去。
程瑞还好些，看着白，却是真正练过的，拎了这一路也不累，李立林就不行了，这会儿趴在上铺的梯子上大喘气，累得直哼哼。
他环顾整个宿舍，忍不住‘啧啧啧’了几声：“这宿舍可真好。”
“是啊，比我宿舍的条件都好。”程瑞也酸溜溜的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柱：“这床看着也新奇，下面还有学习的空间，可惜啊，整个学校就只有这一栋女生宿舍楼是这样的，咱们可享受不到咯。”
“你还说，你住在教师楼多舒服啊。”
李立林忍不住的哀怨的瞥了眼程瑞。
“教师楼？”
一直在整理柜子的宋清华直起腰来，奇怪的看向程瑞。
程瑞抓了抓头发：“书记没给你说么？李老师帮我们申请的宿舍。”
还真没说。
因为那时候宋清华已经准备下实验室了，苏锦绣觉得说了也没用，就算申请下来了也就她一个人住，还不如住在大宿舍，这样晚上还能有说话的人呢。
宋清华心里有点蠢蠢欲动。
“她们在原来的宿舍楼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换宿舍了？”李立林还在纠结这个床的事儿，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柜子门：“我们宿舍条件那么差，怎么说也该我们换才对啊。”
“七月份要第二次高考，她们之前的宿舍要空出来给新生住。”
“靠，不是吧。”
李立林骂了句脏话，然后哀怨极了的捂住胸口：“感情我们这一届的男人最不是人是吧，住的最差。”
“别着急，你们也要搬了。”
恰好从外头回来的苏锦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走进来递给李立林：“你看，通知都下来了，后天搬。”
“真的，我们也要搬？”李立林立刻收起那副哀怨表情，手在衣服上搓了搓，宝贝似的捧住册子，册子上面是关于学校接下来的一些规划，翻了几页后，就看见了男生宿舍搬迁的通知，顿时更兴奋了：“哎哎哎，老程，你快看，咱们要搬到紫荆楼那边去了。”
紫荆楼是新楼，若是他们搬进去的话，也是第一波入住的学生。
这样一想，简直美滋滋啊。
程瑞拍了他脑袋一下：“行了，咱们赶紧再往女生宿舍楼跑一趟吧，早点搬完，咱们也能早点回去看书。”
李立林立刻将册子递还给苏锦绣：“赶紧的赶紧的。”说完，推着程瑞往外头跑，那架势比程瑞还着急呢。
等他们都走了，宋清华才从苏锦绣手里拿起册子：“这是哪儿来的？”
“吴老师给的。”
苏锦绣揉揉脑袋：“她儿子身体不大好，很多事情她没那么多精力，我们这些做班干部的，自然是能帮点儿是点儿。”说起吴桐的儿子，苏锦绣就忍不住叹气，原本以为高考住院只是偶然，没想到却是常态。
“不过，帮忙也不是没好处的。”
至少她现在和系团支部的老师关系就很不错。
不过……
“你什么时候进的系团支部我怎么不知道？”苏锦绣挑眉看他。
她只知道宋清华刚进学校的时候是班长，后来因为要去物理系上课就请辞了。
“目前只有老师的身份才能参加项目。”
宋清华笑笑，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了放进柜子里，又拿出一把崭新的小铜锁把柜子门锁起来，然后才一拍手：“整理好了，咱们回家？”
“等会儿，我把册子给苏翼送回去咱们就回去。”
苏锦绣让宋清华去女生宿舍外面的小亭子里待着，自己则是拿着小册子回了原来的女生宿舍那边，苏翼这会儿正在一个宿舍一个宿舍的检查，她们虽然搬走了，却是要将这里打扫干净的。
“这里就先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苏锦绣将册子递给苏翼。
“我听说你丈夫回来了，你快回去吧。”
苏翼点点头，将册子接过来随意的往胳膊肘里一夹：“最近系里的风气不大对劲，我听说你丈夫以前是制片厂的，想问问他有没有办法借到放映机，在放暑假之前，组织英语系的同学们看一场电影。”
“我回去问问他去，不过……你想要看什么题材的电影？”
“爱国吧。”
苏翼抓了抓脑门心：“其实我也不大懂，但是我总觉得这半年上下来，别的系我不知道，咱们外语系很有些人心浮动的。”
因为学的是外语，对国外的情况多少都会讲到，尤其他们的老师多数都是留洋归来的老师，偶尔讲到国外的生活，也是夸赞居多，自然而然的，有些人被他们讲的话勾的心思浮动的。
苏锦绣想到了房萍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华国不如法国的意思，也脸色严肃的点点头。
“好，这周末我会去制片厂那边看看的。”
苏锦绣带着心事跟着宋清华回了宋家小院。
宋清华的归来让沈燕很是惊喜，她立刻高声让小严去国营饭店买两个菜回来，一边紧紧的拉着宋清华的手，宋清华从小在沈燕身边长大，这么多年，也就当年被带去审问的时候分开了三天，从那以后，他们就没分开过这么久，这一次宋清华在实验室呆了有两个多月，沈燕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早已想念万分。
这一个晚上，沈燕甚至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两个重孙，而是不错眼的盯着宋清华。
“瘦了。”
沈燕一口气夹了好几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多吃点肉，在实验室肯定没好好吃饭。”
“没有，奶奶，我没瘦，实验室那边有人盯着呢，我要是不吃饭，他们能把饭送到实验室来。”宋清华低头将红烧肉吃到嘴里，有些无奈的说道。
“那我咋觉得瘦了呢？肯定是伙食不好。”
沈燕固执的认为宋清华瘦了，一整个晚饭盯着宋清华吃了一碗半的饭。
宋清华撑得弯不下腰来，坐在沙发上直哼哼。
双胞胎和宋清华两个月没见，起初还有点陌生，躲在小严腿后不敢出来，吃了顿晚饭，也想起来爸爸是谁了，一左一右的伏在爸爸的膝盖上。
八两迈动着小胖腿，攀扯着往上爬。
九两比八两瘦点儿，但是动作却比八两灵敏许多，咻咻两下，就爬上了宋清华的膝盖，然后撑着胳膊，对着宋清华的肚子使劲儿一压。
“呃——”
宋清华只觉得自己噎到嗓门的晚饭差点没给压出来。
“儿子，你想干嘛？”
宋清华抿着唇，故作严肃的看向九两。
九两抬起头：“爸爸抱——”
宋清华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有些无奈：“真是自己不知道自己多重，我都快被你压的吐出来了。”说着，还忍不住的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小九撇开脑袋，揉了揉鼻子：“疼。”
“我都没用力，怎么就疼了。”宋清华连忙松开手，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发现九两的鼻子好像确实被自己捏的有点红，顿时有点心虚，赶紧将九两抱下去，转身将八两抱在了怀里。
八两作为一个小姑娘，长的奶白奶白的，黑黑的头发带着点自来卷，看起来像个洋娃娃似的，最重要的是那一身小奶膘，抱在手里的手感实在是太棒了。
可偏偏长得这么乖的小姑娘却有个霸道性子。
她刚被宋清华抱起来，就霸气的拍拍宋清华的胳膊，指了指门外，命令道：“找妈妈。”
宋清华吃多了，懒得动，躺在沙发上不动弹。
八两不乐意了，顿时小屁股动个不停，两只小脚丫不停的蹬着宋清华的肚子，这下子宋清华更难受了，没办法，只好抱着她起身去找苏锦绣。
苏锦绣正在院子里洗碗。
听到脚步声转头就看见宋清华怀里抱着一个，手里牵着一个。
“这俩小胖墩快把我压吐了。”宋清华满脸无奈的吐槽。
苏锦绣刚好洗完碗，捧起那一摞碗倒了倒里面残留的水：“吃多了？”
“是啊，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宋清华看了看厨房的方向，见没人出来，才凑到苏锦绣身边小声的说道：“我都快撑死了，咱们出去散散步吧。”
苏锦绣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
“等着，我把碗送厨房去。”
说着，就捧着碗走了。
再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围裙都拿掉了，宋清华则是将双胞胎送到宋征军书房去了，小夫妻俩手拉手的出了门，趁着夜色，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比白天的时候亲近些。
“今天苏翼找我说，看能不能到制片厂找到电影放映机，想在放暑假之前放几场电影。”
“制片厂那边应该有放映机，明天我去跑一趟就行了，有没有说想看什么题材的片子？”
“说是要爱国题材的。”
宋清华不由得蹙了蹙眉：“现在的哪部电影不是爱国题材的？”
苏锦绣愣了一下。
还真是。
现在的电影几乎都是根正苗红的类型，就连她画的防灾科普电影，都是走的主旋律。
“其实我觉得爱国题材已经不需要再看许多了，倒是得将我们国家的历史拿出来好好讲一讲才对，增加民族自信心，比什么都重要。”
苏锦绣想到日后，棒子国不停的用华国的东西申遗，樱花国更是掌握了中医百分之七十的专利，就觉得痛心不已，那可都是老祖宗留下的瑰宝啊。
“我们国家不能一个劲儿的追求发展和现代化，而忘却了我们的根基。”
“正所谓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我们的民族历史瑰丽，哪怕在外国人眼里，也是神秘无比的地方，我们不能丢掉我们的个性……”苏锦绣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宋清华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就这样温和且包容的看着苏锦绣。
苏锦绣的规划很多，中医，美食，汉服，戏剧，手工艺……她有太多太多想要展示的东西，她急迫的想要将脑中的这些想法变成画面，展示到华国所有的百姓面前。
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
不要自卑，不要恐惧，让我们的大步向前。
“清华，我真的很担心，一旦改革开放，国家肯定有大批人才要流失的……”
宋清华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个人的力量是微小的，我们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够了，而且只是少数的一些人崇洋媚外，向往外面的生活，但是我相信，更多的人还是愿意建设祖国的。”
苏锦绣伏在丈夫的怀里。
神色有点恹恹的。
宋清华的话是没错，确实，未来国家在短短几十年间就发展成了超级大国，曾经移民出国的许多人最后都后悔了，只是嘴硬的说国外好，不肯承认自己当年的错误。
可问题是，在国家发展之初，人才自然是越多越好。
她想到上辈子，国家辛苦培养的天才学生，出国留学后却不肯回国，嘴里还说着什么‘科学是没有国界的’这样冠冕堂皇的，令人啼笑皆非的话，就感觉无比的心酸。
“真不知道国外有什么好的，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家再破再差，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住到别人家就那么舒服么？”
苏锦绣越想越不爽，忍不住的咬牙切齿。
宋清华有些无奈捏了捏她的脸：“还没改革开放呢，你就这么担心，等真的改革了，岂不是要着急死了。”
苏锦绣横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回家。”
——
姜美玉已经爬了三天的山了。
她很饿，也很累，也很渴。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躬着身子，看看前方，入目是一条长长的退伍，又回头看看，身后也跟着好几十个人。
她的手心被磨破了皮，此刻正火辣辣的疼着，可纵使如此，她却还是一声都不敢吭，憋着口劲儿的往山上走。
终于，到了一处平坦的地方，这些人自发的停住脚步。
姜美玉找了个角落，从包里掏出两个野菜团子，准备蹲下来啃。
却不想，刚把野菜团子取出来，眼前就突然一黑，整个人不自控的往旁边倒去，姜美玉只觉得自己的身子突然好似被大锤夯了一下似的，难受极了。
可更让她难受的是，旁边是一个小山坳，若她运气不好摔下去，能不能爬上来还不好说，但肯定是跟不上大部队了。
就在姜美玉绝望的时候，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
“同志，你还好吧。”
紧接着，传来满是担忧的声音。
姜美玉被拉了回来，眼前也恢复了清明，她顾不得道谢，双膝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心脏剧烈的跳动着，缓了好一会儿，才仿佛找回了力气。
她抬起头，对着救了自己的男人笑了笑：“谢谢你。”
男人蹲下来，抓起自己的帽子，给姜美玉扇风：“天是越来越热了，你得注意点啊，千万别晕倒了，咱们这个队伍可是不等人的。”
姜美玉点点头：“我知道。”
“我看你长得又瘦又小的，怎么选了这条最长的路，这条路可是最辛苦的，也很危险啊。”男人有些不解的看着姜美玉。
赴港一共有三条路。
第一条是有钱人的路，拿钱开道，那些黑船会将她们藏在船舱里，虽说有时候临检会需要他们下去游泳，可大体来说，还是安全的，第二条就是最近的路，只要体力够好，再做个羊皮筏，说不定能自己游泳游过去，第三条就是他们现在走的路了，不走水路，只走旱路，但是距离最遥远，路程最艰辛，需要翻越好几座山，而且中间还有电网，他们得想办法越过电网，才能到港城。
所以这条路走的人最多，真正到港城的人却很少。
更别说，姜美玉一个妇女了。
“我没有钱，也不会游泳。”
姜美玉捏着野菜团子，声音细微的说道。
没有钱就上不了船，不会游泳就过不了海岸，只有这唯一的路可以走。
“你怎么想到要去港城的？”
男人干脆就在姜美玉身边坐下，从兜兜里翻出一个馍，拧开水壶一边吃馍一边喝水。
“我以前是个知青，在乡下结了婚，可我乡下的丈夫死了，家里人就逼着我嫁给一个瘸子，我不愿意，他们就打我，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跑回了娘家，她们又去我娘家闹，我不想连累娘家，就跑出来了。”
姜美玉咬了一口发馊的野菜团子：“天下之大，无我可去之处，我就想奔一个活路。”
男人听到姜美玉这么说，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将馍咬在嘴里，从兜兜里翻了半天，翻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你刚刚不舒服估计是低血糖，吃点甜的就好了。”
姜美玉抓着野菜团子的手微微一颤，抬头望了男人一眼。
男人又将手举了举：“吃吧，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若是都能到港，也好有个照应。”
“嗯……”
姜美玉颤抖着手，结果男人手里的糖：“我叫姜美玉。”
“美玉么？名字真好听，我姓郁，名字叫郁城。”
两人互通了姓名，关系也好了些。
吃完午饭，休息了十分钟，队伍又开始出发，郁城走在姜美玉的身后，有时候姜美玉实在是没力气了，郁城还会从后面伸手推她几把。
姜美玉很感激郁城，却不知该怎么报答他。
所以在跨越电网的时候，姜美玉偷偷的将郁城拉到旁边去，指了指前头背着两个大包袱的男人，小声的说道：“我偷偷的看了，他们的包袱里面是两条大棉被，我寻思着，他们是打算用棉被盖着电网爬过去。”
郁城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注意过别人的行礼。
但是想要跨越电网，肯定是需要些手段的，带被子只是基本操作。
“到时候咱们跟着他们后面，他们长得高，我俩长得瘦，我们爬过去后立刻钻进草丛里去。”
郁城早已打好了腹稿该怎么越网，可姜美玉的话他也认真听了。
他听得出来，这姑娘是真心为他打算的。
一颗大白兔奶糖换来这样的真心，郁城只觉的感动无比，他也下定决心了，一定要带着姜美玉安全的抵达港城。
等到了深夜。
一直潜伏的这群人终于动了。
姜美玉拉着郁城，宛如灵活的兔子，在人群中穿梭，明明白天一副要晕倒的样子，可这会儿，已经精神抖擞了。
那两个扛着被褥的彪形大汉一把拆开两条大被子，用力一抛就挂在了电网上，两个人急急忙忙的爬上去一翻身，就落到了对面，刚伸手想要扯被子，就看见一男一女，手脚迅速的爬上来，顺着被子一滚，直接落到了他们的身边。
“快跑。”
不等彪形大汉反应，郁城一把拉住姜美玉的胳膊，三窜两窜的窜了出去。
他们刚刚离开，找到一个草窝窝里趴着，就听见一阵密集的木仓响声。

第71章 暑假
姜美玉趴在草地上，郁城的半个身子压在自己的背上，一只手臂强势的压住她的肩膀。
也不知过了多久，枪声渐熄。
姜美玉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却不想，下一刻就被郁城压住了肩膀：“别动。”
姜美玉的身子僵住了。
“我们得天亮了才能走，先在这个草窝里趴着吧。”郁城的嘴巴刚好在姜美玉的耳朵后面，正好方便了她们说悄悄话。
姜美玉的脸伏在自己的胳膊上，只觉得半张身子都麻了。
“郁，郁同志，你能稍微挪开点儿么？”姜美玉也学着郁城，用气音说话，声音很小，但因为两个人靠的很近，听得清清楚楚。
郁城好像到现在才发现二人的处境，整个人好似被电了一下似的，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滚。
姜美玉这才感觉舒坦了。
郁城从刚刚尴尬的境地里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这会儿是平躺的姿态，仰起头，正好看见树冠间隙里的星空，前几天的疲倦到了这一刻，仿佛突然就消失了，心里都安定了。
他突然捂住嘴笑了。
姜美玉疑惑的抬起头看他：“你笑什么？”
“我们逃港成功了。”
郁城的声音很小，满是兴奋的说道。
姜美玉闻言整个人都懵了。
她趴在草窝里，双目怔然的看着前方，突然，鼻子一酸，泪珠滚滚而落。
成功了！
她成功了，她成功逃港了。
她压抑着哭声，扭头看向身边唯一能够和自己分享激动的男人，再也忍不住的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无声哭泣，此刻，他们已经无暇顾及男女大防，他们只想依靠彼此，一边分享心底的激动，一边掩饰心底的迷茫。
他们未来的路在何方，他们要怎么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生存下去？
也许天亮之后，他们面临的又是无尽的烦恼，但是在此刻，他们的喜悦与激动都是真实的，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这一刻，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
因为有宋清华的帮忙，电影放映机很轻易的就借到了。
宋清华交涉好了时间，正是期末考试的前四天晚上，也正好给他们放松一下心情，做一下考前心理辅导。
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天就热了起来，期末考也快到了。
这一天下午，宋清华和苏锦绣请了两节自习课的假，去操场上帮忙撑幕布，特意过来帮忙放电影的播放员小赵站在操场上，忍不住的大口呼吸。
“干啥呢？”宋清华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没啥，就是想多呼吸一下这里的空气，回去我也好和哥们儿吹嘘几句。”
小赵缩了缩脖子，跟着宋清华后头往放映机那儿走：“还别说，到底是大学啊，就是不一样，就连地上的草都充满了文化气息，啧啧啧，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到这里面来上学咯，以后指望我儿子还差不多。”
宋清华有些好笑：“你自己都不努力，还指望你儿子？”
“你不懂。”
小赵摇头晃脑的感叹：“正是因为我不行，所以才指望我儿子，要是我能考上，我要他干啥？”
这话说的，好像生个儿子下来就为了考上大学似的。
不过，这也不能说不对，自从重新高考后，这样的思想已经成了普遍思想了，现在不知道多少家长，一边逼迫孩子努力读书，一边絮叨着可惜当初自己没有高考的机会，说的好像要不是高考没了，他们准是大学生似的。
“哟吼，这影盘倒是真全啊。”
小赵打开宋清华拉过来的箱子一看，顿时眼睛都亮了，连忙蹲下来爱不释手的去摸那些胶带：“《我们能做些什么》的全集？”
“不能算全集，因为还有好几部没出呢。”苏锦绣笑呵呵的拎着篮子出现。
篮子里是刚从食堂打的馒头。
因为宋清华夫妻俩将放电影的喊来了，还是不要钱的那种，外语系自然不能小气，于是特意交代了苏锦绣，去食堂打了点饭菜来给这些安装幕布的工人吃。
“小赵别忙了，将这些饭菜发下去吧。”苏锦绣招呼着小赵，将手里的篮子递给他。
小赵是放映队的负责人，他接过篮子就扯着嗓子喊：“刚子，将这些饭菜拿下去给他们几个分了。”而他的目光则是黏在胶片上，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刚子。
刚子过来接过篮子，对着苏锦绣憨憨的笑笑：“哟，是馒头啊，那感情好，带回去给我儿子吃去。”
“这是给你们的晚饭。”苏锦绣连忙说道。
“这可不一样，可是清华大学的馒头，让他吃，说不定以后也当个大学生。”
刚子带着篮子到了那边，不一会儿就看见那些工人取了各自的馒头，各个都一脸严肃的将馒头抱起来，然后从口袋中掏出自己准备的窝窝头啃了起来。
苏锦绣：“……”
这如山一般的父爱啊，可真是沉甸甸的。
因为早就通知到位，所以天色一暗，外语系和经济系的学生们就提前下课，三三两两的拎着凳子到了操场，其它系的学生们正常时间下课，有的恰好到操场的，直接就被里面乌压压的人给吓了一跳，再一看，一块大幕布高高的悬挂着，显然是准备看电影了。
那些人心里着急，想回去搬凳子又怕来不及，站着看又累的慌，干脆的在人群里面乱窜，指望着能找到一张熟脸，能让自己蹭半张凳子。
有的鸡贼的，第一时间去找到播放员，询问今晚上要放什么电影。
一听是《我们能做些什么》的全集，那些原本不准备来看的同学，也急急忙忙的回教室搬凳子去了。
等天完全黑了，机器的灯打开，整个操场几乎都已经坐满了人了。
原本喧闹的场面随着喇叭的音乐声响起，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洛桑和建国的故事开始了。
这些电影，他们之前都是看过的，但是一部一部的看，和连起来看，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前者因为相隔时间久远，看第二部 时总会忘记第一部的内容，可现在不一样，现在看就像连续剧似的。
这一看，所有人的表情都有点无语。
“呜呜呜，洛桑真是太可怜了。”一个多愁善感的文学系女孩拿着手帕抹眼泪，哭的都快过呼吸了。
“是啊，他怎么这么惨，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却被一场洪水给毁掉了。”旁边一个短头发女孩，也是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坐在她们后面一排的一个男同学，眼圈也红红的，不过倒是比她们坚强些，没有哭的那么厉害。
他双手环胸，眉头微蹙，一本正经的点评：“不过，这洛桑和建国也确实邪门，感觉他们走到哪儿，哪儿发生灾难，要我说……”说着，他搓搓下巴：“把他们当做秘密武器派遣到樱花国去，说不定一个大海啸，樱花国直接没了。”
文学系女孩：“呃……”
这话吓的她哭都哭不出来了。
“你可闭嘴吧，现在可不许宣传封建迷信，小心被贴大字报。”
这话一出，男同学顿时怂了，闭上嘴巴继续看电影。
他倒是专心致志了，可旁边的人都不好了，他的声音本来就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这会儿再看，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仿佛建国和洛桑真是灾星似的，走哪儿哪儿倒霉。
“我听说，这场电影是两个学生组织的？”距离操场最近的一栋楼楼顶，大学校长询问身边的副校长。
“对。”那副校长长了一张随和的脸，一脸笑呵呵的点点头：“这两个学生是一对夫妻，其中的女同学就是这几部电影的原作者，我们学校也算是沾了光了，能免费的组织这场电影。”
“这样的方法很好啊，尤其是内容，很不错。”
老校长叹了口气，他的腿脚已经有些不好了，手里握着拐杖：“正好也让这群孩子看看，这些电影中展现的人性的光辉。”
是的，这些防灾电影，里面除却那些防灾知识外，最突出的就是人性的光辉。
在灾难面前，人们摒弃前嫌，相互扶持，无论是之前吵架的邻居，还是好些年不说话的婆媳，在灾难中，都做不到放开彼此的手，都会为了对方而拼命。
“再过几天就要期末考了吧。”老校长回头看了眼副校长。
“嗯，再过四天期末考。”
“咳，以后电影还是留在期末考之后看吧，而且我觉得这个方法很不错，以后可以当做我们学校的传统。”校长有些无奈的说道。
他无法批评这两个学生胡闹，毕竟人家是真的好心，可在考试前看电影，这不是胡闹嘛。
这电影一看，过几天考试能考的好么
“我也觉得很不错。”副校长笑着点点头，二人身后的秘书立刻将这几句话给记了下来。
下面忙着组织同学撤离的小夫妻俩，全然不知道自己随意搞出来的电影会变成日后清华大学的传统，当然更不知道未来这个传统后面，好好的大学生观影会变成类似于漂亮国学院奖一样的存在。
电影放映后的第二天，所有学生还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中。
当然，老师肯定不能任由他们这样亢奋下去的，于是只得当头泼冷水：“还有三天就期末考了啊，这一学期学习的成果好与丑，还有三天就能看出好丑来了，你们有没有辜负自己这半年的努力，就看三天后了。”
这一番话出来，下面立刻没人讨论电影了。
一个个的埋头苦读，只恨不得在考试前，再将手里的书给过一遍。
三天后，期末考如约而至。
一连三天的考试，让这群精神抖擞的大学生考的精气神儿都没了，考完试就放假了，苏锦绣和宋清华因为是本地学生，又是班干部，自然不能率先离校。
正好他们一个男寝一个女寝，还能帮着收拾收拾东西。
苏翼和程瑞也一样，两个人放假了也没能立刻就走，等班上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宋清华做主请他们吃了顿晚饭。
苏锦绣被宋清华带着，偷偷摸摸的到了吊儿胡同。
“这不是……秀萍婶子家么？”
苏锦绣站在一个熟悉的门口，神色有些懵。
“对。”
宋清华点点头：“秀萍婶子手艺好，虽然还有废品收购站的活计，但是她闲不下来，她干脆在家里弄了个私厨，有机会就接待一两桌，赚点钱还不打眼。”
这不就是未来的那些私人厨房么？
没想到这秀萍婶子还挺有经商头脑呢。
苏翼和程瑞也觉得新奇，两个人跟着后面进了院子。
只见之前孙副厂长捉奸的那间屋子这会儿大门敞开，里面刷的白白的，放了两张桌子，不过这会儿桌子上都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秀萍婶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天气热，在院子里吃？”
“行，就在院子里吃吧。”宋清华笑着点点头。
秀萍连忙从厨房出来准备去堂屋搬桌子，宋清华连忙拦着：“你去忙就行了，桌子我们几个自己张罗。”
“行，堂屋里的和偏房里的，你们随便搬，对了，窗口有我晒干了的菖蒲，你们点几根熏熏蚊子。”秀萍对宋清华和苏锦绣的态度比较随意，摆摆手就又钻厨房去了。
宋清华带着程瑞进了堂屋，抬了张四方桌出来。
秀萍的速度很快，他们的桌子刚放好，就用筛子端了好几盘菜出来了：“你们先吃，锅子里面还有菜呢。”
“别忙了，秀萍身子也一起来吃吧。”
苏锦绣连忙招呼。
“不了不了，你们吃就行。”
秀萍笑呵呵的摆摆手。
几个人全部落坐下来，宋清华招呼着吃饭。
他们几个没喝酒，用他们的话说，大脑是非常金贵的东西，喝酒等于在谋杀大脑，所以他们坚决不会喝酒，好在秀萍婶子烧了酸梅汤，酸甜酸甜的，正好当做饮料了。
程瑞本来就饿了，一吃菜，顿时叽叽喳喳了起来：“哇，这菜是西北菜吧，手艺可真正宗。”
“同志你舌头可真灵。”秀萍婶子听到这话，忍不住的搭话。
程瑞笑了笑：“我们院子里以前有个嫂子就是西北的，做的菜和这一样，就是没你做的好吃。”
秀萍顿时得意的扬了扬下巴：“那可不，我老公公可是以前给大户人家做厨子的，那手艺，没的说，这要是在以前啊，搞不好还能当个御厨啥的。”
这话就是吹牛批了。
不过秀萍还是忍不住感叹：“也就是现在不能开店了，要是以前啊，我说不得还能接我老公公的班，去大酒楼做个厨子。”
“等以后能开店了，婶子可一定要开个饭店啊。”程瑞继续追捧秀萍的手艺。
秀萍被逗得‘嘎嘎嘎’的笑。
嘴里还喊着：“可使不得。”
苏翼也吃了口菜，他在边疆当干事的时候，因为环境特殊，所以菜都是重油重辣的，吃了能暖身子，但味道是足了，就是吃多了容易腻歪，这也导致苏翼到了京城后，更喜欢吃清淡一点的菜色。
秀萍做的菜有清淡的，有重油重辣的，算是照顾到方方面面了。
几个人肚子都饿了，一言不发的吃了好几口后，才开口说话。
“过几天就要高考了，下学期咱们就成学长学姐了。”苏锦绣端着酸梅汤，一边喝一边笑着说道：“苏翼你们毕业了打算干什么？”
苏翼嘴里嚼着芹菜，连忙咽下去，喝了口酸梅汤顺顺口：“我应该会去外交部。”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好似已经确定了似的。
程瑞则是依旧一副不正经的样子：“我回部队啊，我还没退伍呢。”
“你居然是个军人？”
苏锦绣诧异的看向程瑞。
程瑞摆摆手：“嗐，文职文职啦，不用上战场的那种。”
苏翼笑了笑：“他算是部队里的高端人才，专门送到大学来学知识的。”
苏锦绣看着程瑞暗暗咋舌，怪不得程瑞平时看的书的封面都是战斗机，轮船啥的，感情这家伙那时候是在工作啊。
“不过要给我保密哟。”程瑞笑嘻嘻的捂着嘴说道。
“那你怎么告诉我？”苏锦绣面色怪异的看着程瑞。
“这不我们的宋同志现在也算是我们的同志之一嘛。”程瑞没骨头似的挂在宋清华的肩膀上，却被冷漠无情的宋清华一巴掌拍开。
宋清华夹了块红烧肉放进苏锦绣碗里：“刘聪和程瑞的情况一样，等大学毕业也是要回部队的。”
苏锦绣点点头，对于刘聪她倒是不意外。
不过……
“是不是从部队里出来的性格都这样？”刘聪也是一副没长大的孩子样。
“不要以偏概全，像他这样的，少数。”苏翼立刻蹙眉，为部队正名。
“我这样的怎么了？我这样的多好，谁规定军人就得严肃了，军人也是很可爱的好么？”程瑞立刻不满了。
“说的没错，你们都是最可爱的人。”
苏锦绣连忙安抚道。
程瑞立刻笑了：“还是书记懂我们。”说着，他又起身坐到苏锦绣身边来，小声的问道：“书记毕业后准备去哪个部门，以后还拍电影么？我记得五月份的时候，京城电视台改国台了吧，你要进去么？”
“不好说，反正万变不离其宗，总会跟文化有关系的。”
苏锦绣还真没想好自己要去哪个部门：“总归我是想要继续做电影的，想做华国的宣传窗口，到时候宣传到全世界去。”
“有志气。”苏翼夸奖了一句：“我以后也要作为华国的宣传口，将华国宣传到世界各地去。”
宋清华和程瑞都跟着笑。
“行了，两个未来的宣传窗口，咱们赶紧吃完了，还得回去呢。”
宋清华举起酸梅汤，以汤代酒：“希望我们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期末考试完第五天，校园里的学生走光了，偌大的校园安静了下来。
宋清华又被刘云飞捉住了带去了实验室，苏锦绣则是带着孩子跟着沈燕直接回了军区的小院，正好碰上小严和新警卫员小方的交接。
“小严要去下面做连长去了，这是新的警卫员小方。”
沈燕和着面，将正在帮忙切菜的小方介绍给苏锦绣。
小方连忙对着苏锦绣笑着点点头：“嫂子。”
“你好。”
苏锦绣也友好的点点头，然后扭头就问沈燕：“怎么，小严不做警卫员了？”
“警卫员基本都是两年一换的，小严跟着你爷爷两年半了，该下去了。”沈燕举着手，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水盆：“再往里加半瓢水。”
苏锦绣连忙舀了半瓢水。
“我看着小方年纪比小严还小呢。”
“去年才入伍的，才十七岁。”
苏锦绣咋舌：“这也太小了，他能照顾的好爷爷么？”
“咋不能照顾了，小方这孩子挺好的，前几天帮着带八两九两，我瞧着挺细心，我听说他是家里的老小，从小帮着哥哥嫂子带侄子侄女儿，这几天帮着小严收拾，手脚也麻利。”
沈燕一边念叨着，一边迅速的揉面。
“正好儿你要画图，你爷爷也不忙，小方在家里帮衬着带孩子，你也能撒开手。”
苏锦绣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年纪太小了。”
“小啥啊，你当初下乡的时候，不也才十六岁，而且人家下去做连长，还能有机会立功，不比在这跟着你后头带孩子强？”
沈燕看的通透，能来当兵的，都有一颗报效祖国的心，如今已经和平了，说不得以后都不设立警卫员了。
苏锦绣听到沈燕这样说，也不由得笑了。
“那小严走的时候，咱们多给他准备点东西，这两年他帮着家里，也是辛苦了。”
“这肯定的。”
沈燕立刻点点头。
中午的时候，沈燕做了不少菜，招呼着小严和小方吃饭，苏锦绣看着，小方确实挺细心，两个孩子才跟他玩了一会儿，已经跟前跟后的喊‘小方叔叔’了，小严那个憨憨只顾着站在旁边傻笑。
下午，小严抱着八两，小方抱着九两。
“嫂子，我带他们去找颜医生？”
苏锦绣下午要画图，自然点点头：“嗯，去吧。”
小严这才带着小方去医务室，颜晴最近只去军区医院坐诊一天，其余时间都在军区的医务室，他们到的时候，颜晴正给两个孕妇做产检，看见孙子孙女来了，颜晴素来冷淡的脸上都挂上了喜悦的笑容。
“绣儿回来了？”
颜晴抱起八两亲了一口，又对着九两的小脸蛋亲了亲。
“回来了，嫂子在家里画图呢。”
颜晴顿时喜笑颜开：“等我忙完了去看她。”
旁边的孕妇连忙问：“苏同志是要画《我们能做些什么》的新电影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嗐，我们家那两个皮猴子，抱着那几本连环画都快翻烂了，上次还说要去大学找苏同志，让她赶紧画呢。”
“可不是嘛，以前苏同志都是半年出两本的，如今半年了，一本都没出，我家那两个也闹翻天了。”
“可不能让他们知道苏同志回来了，不然恐怕得找上门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听到小方有些瞠目结舌，颜晴则是满脸骄傲。
等出了医务室，小方才问：“小严哥，嫂子是干啥的？”感觉好了不起的样子啊。
“嫂子现在是大学生，咱们看的扫盲电影和防灾电影也是嫂子画的，你记住，在宋家的时候，楼上嫂子的书房，你千万别进去。”小严叮嘱未来的接班人。
小方立刻表情严肃：“我知道了。”
那一定是军事机密处一样的存在！
苏锦绣可不知道军区大院的那些小朋友们正在寻找她，想要当面催更，她这会儿正坐在书房里，开始起草画图，在学校的时候，她就已经将洛桑和建国的故事写完了，之前写到洛桑看见沙尘暴的厉害而震惊。
毕竟比起地震的迅速，洪水的惨烈，沙尘暴看起来似乎温和不少。
可洛桑看了，还是感觉触目惊心。
他跟着建国去周围的村庄搜救，意外的遇见了一对夫妻，他们住在沙漠里，每天别的活也不干，就是拿着沙棘树苗在沙漠里种树。
洛桑询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要在沙漠里种树呀？”
丈夫回答说：“我以前是一片森林的护林员，那片森林就在我们的脚下，我现在还是护林员，可森林却已经没了，所以我想要种出一片树林来。”
洛桑又说：“可是沙漠里种不出树来呀，因为没有水。”
妻子则是笑呵呵的说：“没关系，既然这里以前能种出树，以后也一定能种出树，我和我丈夫每天挑水过来，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要种出树来。”
洛桑很佩服他们，可依旧不看好：“可那需要很多年呀。”
“那更没关系了，我没了，还有我儿子，还有我孙子，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能把森林种出来。”
洛桑忍不住笑了：“愚公移山的故事么？”
“不，我只是不想让沙尘暴再祸害到别的地方了。”
丈夫的眼睛红了，他用大拇指擦掉眼角的泪：“早在几十年前，谁能想到这里是一片森林呢？沙尘暴今天能吞噬这片林子，以后就能吞噬别的地方，我不是愚公，我是战士，我是与沙斗争的战士。”
这一句话，将洛桑深深的震撼了。
眼前平凡的夫妻俩的身影，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无比的高大。
他突然想起家乡的草场，牧民们带着牛羊不停的迁徙，可那些牛羊吃完的草场却没有人护理，他突然感觉十分的焦急，他真的很想回去告诉牧民们，让他们在离开前，在草场上洒下草籽，不为别的，只为草场不会变成沙漠。
“你们一定会成功的。”
洛桑眼睛红红的，对着夫妻俩坚定的说道。
夫妻俩笑笑：“那当然。”他们自信无比：“怎么可能不成功。”
这一刻，洛桑下定了决心。
回去的路上，洛桑攥着小拳头和建国说道：“建国大哥，我一定要努力学习。”
建国摸摸他的脑袋，沉默不语。
“我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成为能够治沙的科学家，我要把沙漠变绿洲，让地球妈妈更美丽。”
“有志气的好孩子，祖国的未来就看你们了。”
建国的话给了洛桑无边的勇气。
一轮朝阳从东方徐徐升起，那亮光好似无边的希望。
思路畅通的苏锦绣开始画分镜草图。
简单的线条，火柴人的人物，还有台词啥的，苏锦绣忙忙碌碌一个下午画了好几张下来，可画完了也有点晕了，以前是三个人分工合作倒还好说，现在自己一个人做全部工作，那就是真的累了。
她坐在椅子上，想了想，干脆下了楼。
“奶奶，我明天去市里一趟。”
苏锦绣一边下楼一边喊道。
沈燕正坐在客厅里听广播呢，就听见苏锦绣的声音，连忙把广播关了：“怎么了？”
“想找秋晚和婉玲帮忙画图。”
苏锦绣走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要是我自己画的话，一整个暑假只能出一本了，有她们帮忙，我也能再准备一本，说不定还能开个新故事。”
沈燕一听，立刻问道：“新故事？”
“嗯，一本关于未来畅想的故事。”
苏锦绣笑笑：“先写大纲，再画稿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版，准备等大学毕业了再出。”
“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有些话我还是得提醒你，哪怕现在政策松了，不该画的还是不能画啊。”
“放心吧奶奶，我有数呢。”
苏锦绣抱了抱沈燕，然后直起身：“我去医务室找妈去，顺便把八两九两带回来。”
“我和你一块儿去？”
“不用，这会儿外头还热呢，我在那待到太阳没那么毒的时候再回来。”
沈燕看了看外头的大太阳，连忙起身拿了定斗笠：“你戴这个去，可别晒黑了。”
“谢谢奶奶，我先走了。”
苏锦绣戴上斗笠，离开了家门，一路往医务室去了。
医务室里，几个孕妇凑一块儿逗八两九两玩，看见苏锦绣来了，连忙招呼：“小苏同志来了，放暑假了吧。”
“嗯，昨天刚放假的。”
苏锦绣浅浅笑着，温温和和的回答。
“小苏同志，你那个电影今年还出新的不？”
“出，暑假就忙这个事儿。”
“那就好那就好，我家那个皮猴子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多高兴呢。”
“欸，小苏同志，过两天就要高考了，我有个侄女儿，这几天特别紧张，生怕考差了，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你给我说说呗，这高考到底难不难？我是真怕这孩子试还没考，人就先垮了。”
“只要平时认真学习，成绩不差，就不难。”
苏锦绣没想到居然还能遇到这样的问题，立刻很真诚的回答了。
“那个，你能给我侄女儿写几句鼓励的话不，她可喜欢你的电影咧。”
“行啊。”苏锦绣自然满口答应。
“哎，现在的大学生可真是金贵了，我老家村里啊，今年不少知青都准备继续考，有几个结了婚的，也不甘心。”
“可不是，我娘家侄子明年也要考大学了。”
“小苏同志不是大学生么，暑假这不是没事嘛，正好教教咱们孩子，我也想我儿子考大学哩。”这时候坐在最角落里的一个大肚子突然开口说道。
顿时所有人都有些沉默了。
人家小苏同志都说了，暑假要忙电影的事儿。
“不好意思，我儿媳妇暑假没空教孩子。”一直低头写病历的颜晴突然抬头冷冷的说：“教导孩子是父母的事，别嘴一张就要求别人帮忙，咱没那个义务。”
颜晴一开口，瞬间冷场。
那个大肚子讨了个没趣，脸色沉沉的坐在角落里。
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的做检查，等都检查完了，她们才起身告辞离去，只是出去的时候，其它孕妇都离这个大肚子远远的。
远远的，还听见几个人走在一起说着小话：“也不看自己多大脸，都说了暑假有事要做，还指望人家帮着教孩子呢，丢人巴拉的，自己儿子啥样自己不知道么？”
“行了，别说了，省的又找你吵架。”
“我能怕她？！”
外面的声音渐行渐远，医务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苏锦绣将早就凉好的水给颜晴倒上。
“八两九两挺乖的，你别担心。”颜晴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道。
“我才不担心呢，妈看着我有啥可担心的？”
苏锦绣笑嘻嘻的弯腰捏了捏八两的脸蛋：“八两，你说妈妈说的对不对？”
八两正在玩布老虎，脸蛋被人捏了，顿时不耐烦的一挥手，表示并不想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
“宝宝乖！”
倒是九两拍拍胸口，十分严肃的说道。
“行了行了，你最乖好吧。”
苏锦绣有些无语的看着九两。
九两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去陪着姐姐玩布老虎。
“对了，妈，我有个事儿，就是以前和我一块儿下乡的同志，他和妻子结婚一年多了，依旧没有孩子，想问问你有没有空给他瞧瞧。”
“怎么不带到医院来？”颜晴喝了口水，疑惑的问道。
“不了，到底是军总，又不是多亲近的关系，实在不想把他们带过来，不过他都求上门来了，不答应好像又不太好，就想说要是妈有空，咱就在外头给他们看一看。”
“我倒是无所谓，抽空和你走一趟就是了，只是，这不孕不一定是女人的事，要检查的话，得夫妻俩一起检查才行。”颜晴丑话说到前头，可不愿到时候查了人家姑娘没事儿，又怀不上，怀疑她医术不行。
“这肯定的。”
苏锦绣点点头，她从后世来，自然知道不孕不仅仅是女人的事。
只是她忘了，这个年代的男人，只要能过夫妻生活，就觉得自己没事，肯定是不愿意来检查的。
和颜晴提前说好了，苏锦绣第二天便回了城里。
这一次是小方开的车，小严坐在副驾驶监督。
“这，小方还没成年吧，能开车么？”苏锦绣想到以后十八岁才能拿到驾照，现在小方才十七，就是个无证驾驶啊，感觉坐车都没安全感了。
“能的，他在来之前就在部队里训练了好几个月了。”
苏锦绣：“……”
不，她不是怀疑他的技术，只是单纯觉得他没驾照，不保险。
到了市里，苏锦绣买了一些葡萄，先去了胡家。
钱芳正给兜兜洗屁股，看见苏锦绣回来了，立刻起身给她拿吃的，给小严和小方倒水喝。
“别忙了，干妈。”
苏锦绣连忙拦着她。
钱芳拉着她的手，有些埋怨的说道：“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还有，你来就来，还带东西来，八两九两也不带过来，我这做姥姥的，也想他们呢。”
“俩皮猴子下午要午睡，我就没带来，下次一定带。”
苏锦绣拆了葡萄去洗了一遍，然后剥了一颗塞进钱芳嘴里：“尝尝，甜不甜，说是吐鲁番那边运过来了。”
“怪不得这长得怪怪的，还是长的。”
钱芳咬了一颗，眼睛眯了眯：“别说，还真甜，带回去给清华吃。”
“有呢，而且清华跟老师下实验室去了，不在家，对了，这葡萄少给兜兜吃，吃多了容易拉肚子。”
“我知道，葡萄不能多吃嘛。”
话虽这么说，可钱芳还是连续剥了好几颗给兜兜吃，要不是苏锦绣拦着，估摸着还想剥，苏锦绣把葡萄用篮子放井里湃上，然后说到常石林。
“和婉玲最近处的怎么样了？”
“不知道，那小子最近出任务去了，我这心里猫爪子挠心似的，想去问问人家姑娘，又觉得不合适。”钱芳一提到常石林就忍不住的埋怨：“你说我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
“要不我帮你去问问？正好我要去找婉玲。”
钱芳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
“那感情好了，赶紧帮我问问，要是姑娘没什么不满意的，咱们就定下来了，石林上次还说，说不定能上党校呢，到时候出来了也不怕配不上人家大学生。”
能上党校的都是未来被重视的干部种子，也不怪钱芳是真的高兴。
“行，我等会儿就去找婉玲，妈你带我的晚饭，我晚上吃完了再回去。”
苏锦绣立刻起身拍拍衣摆。
钱芳哪有不乐意的，闺女能陪自己吃顿晚饭，她巴不得呢。
不过……
“你二婶那边你去了么？”
“咋了？又出事了？”
“哎，别提了，你大嫂怀上了，在家里闹腾开了，说小丫头片子阴沉沉的，三番两次的想推她，她害怕，娘家也来人了，闹得可难看了。”
钱芳躺了口气，对老苏家的事情是真的无语。
不过……
“你可得警惕点，我怕她跑你学校找你去，你也知道，她这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她不敢。”
苏锦绣想也没想的说道：“她还指望着我以后拉拔我大哥呢，我和我二哥闹不愉快，和大哥可没矛盾。”
钱芳一听，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也是，说来说去，几个孩子她还是最疼锦民。”钱芳叹了口气：“还有你大姐那边，日子也不大好过，你大姐夫虽说现在继续当老师，但是和你大姐之间不冷不热的，上次我还看见你大姐家的强子，和你姐说话时满脸不高兴呢。”
“你看见强子了？”
“可不。”
钱芳回忆邱强的样子：“个子长了不少，就是脸色不大好看，瘦的厉害。”
苏锦绣忍不住的蹙眉。
她不信苏锦美会苛待邱强，可之前见邱强还是胖乎乎的，这两年见的少了，也不至于瘦吧。
“是不是窜个子啊。”
“可能吧，可那脸色是真的不好看。”
苏锦绣将这事儿放在了心里，起身离开准备去找白婉玲，谁曾想，路过中学门口，就看见几个男孩子围着一个男孩，你推一下，他搡一下的。
远远的，还能听见那几个男孩子的嘲笑声：“你爸就是个扫厕所的。”
“略略略，厕所佬的儿子一身的屎味儿。”
“让你爸罚我，给我揍他。”
眼看着那几个男孩子要打地上的孩子，苏锦绣蹙紧了眉头，连忙让小方停车。
“你们干什么呢！”
小严呵斥出声。
几个男孩子一愣，然后就看见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朝他们大步的走过来，他们倒是想跑呢，可那身衣服太唬人了，他们只敢唯唯诺诺的站着，地上的男孩子也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坐在车子后排，趴在窗口看自己的女人。
眼泪再也憋不住了。
他连忙爬起来，对着苏锦绣喊道：“小姨——”
苏锦绣一愣，那个挨打的孩子居然是邱强。
连忙推开车门下了车，小跑着跑到邱强身边，一把把他拉起来：“强子，咋回事？他们为什么打你啊。”

第72章 漫画
邱强一个劲儿的吸鼻子，却憋着不肯说话，似乎觉得自己挨打的理由很丢人。
苏锦绣见他不说话，开口威胁道：“快说，不说的话我可走了，到时候把你留在这儿被他们几个揍。”
邱强的身子颤了颤。
垂着脑袋有些别别扭扭的开口：“我，我爸是他们的班主任，他们期末考没考好，我爸叫家长了，他们就打我。”
苏锦绣听了有些无语。
真是任何时候都不缺不爱读书的小孩子，也是任何时候都不缺校园暴力。
她抬手摸了摸邱强的脑袋：“行了，多大人了，还掉金豆子呢？”
邱强一听，顿时不好意思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小姨……”他抬头看了苏锦绣一眼：“可，可以不要告诉我爸么？”
苏锦绣愣了一下：“为什么？难道你被欺负了，还要忍气吞声不声张？邱强，你这思想可不对啊。”
“不，不是的。”
邱强顿时急了，他仰头急切的解释道：“我只是不想爸爸生气。”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呀？”
“他们，他们骂我爸是厕所佬，是我是厕所佬的儿子，说我身上有屎味儿……”邱强再也憋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他再怎么小大人，也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已，自己的父亲被羞辱了，他打不过他们，无法为了父亲的尊严而战，所以也不想让父亲听到这样的话而伤心。
小孩子的哭声总是魔音穿耳的。
苏锦绣被吵得有些头疼，伸手压住邱强的肩膀：“行了别哭了。”
邱强顿时不敢哭了，但是哭过劲儿了，还是不停的抽噎着，苏锦绣叹了口气，走到那几个低着头的小孩子面前，没说话，只是来回踱步着。
那几个孩子本来还梗着脖子呢。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脑袋越来越低，原本张扬的气势也越来越弱。
“你们是邱老师班上的？”
“因为邱老师找家长，所以对邱老师不满了？自己不敢去打邱老师，就拿邱老师的儿子撒气？”
苏锦绣站定，语气中带上嘲讽：“你们可真是够可以的。”
几个孩子的脑袋耷拉的更低了。
“你们打他有什么用？难道打了他你们成绩就能好？邱老师就能不叫家长？”
最高大的那个孩子还有点不服气，嘟囔着：“我们也没想打他，就想吓唬吓唬他来着。”结果没吓唬到邱强，反倒是自己被吓唬了，谁能想到邱强的小姨居然是个坐大汽车的。
“你们就没想过，要是把人吓坏了怎么办？”
苏锦绣阴恻恻的恐吓：“要是真出了事，那可是要坐牢的，到时候在牢里不仅见不到爸爸妈妈，还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很多活儿，到时候你想好好读书都没书读……”
几个孩子顿时打了个冷颤。
“不，不至于吧。”
“至于。”
苏锦绣垂眸，表情冷漠的吓唬他们：“‘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这句话你们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么？”
“学过。”原本昂起来的脑袋又耷拉了下去。
“所以你们知道错了么？”
“知道了。”
“那好，给邱强道歉。”苏锦绣侧过身子，将身后的邱强给让了出来。
几个孩子也不知是真心认错，还是被苏锦绣给吓到了，总之老老实实的跟邱强道歉了。
苏锦绣着急去找白婉玲，没空和这群小孩子在这纠缠，牵住邱强的手：“强子，小姨送你回家？”
“不了，奶奶带哥哥去姨奶奶家，我到学校来就是找我爸的。”
虽说已经放暑假了，但是老师们却还是很忙碌，因为恢复高考的缘故，初中高中的备课全部都要抓重点，所以孩子们能休息，老师们还得继续忙碌。
“那行，你进去找你爸，对了，你等会儿，我给你拿点东西。”
苏锦绣说着就转身小跑着回车上取了一扎书下来。
“喏。”
“全套连环画？”邱强一看，瞬间惊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之前苏锦绣送了他一套，还没出姥姥家就被他妈给撕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再得一套。
“这一套新出的，星星他们都还没有呢。”苏锦绣忍不住的又揉了揉邱强的脑袋：“小姨得先走了，你赶紧进去，别在外头逗留了。”
“知道了小姨。”
邱强这会儿已经完全被连环画吸引了，他紧紧的抱着书，目送苏锦绣上了车子，然后才美滋滋的转身往学校里走，没曾想，还没进学校呢，就又被堵住了。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小姨很厉害的，要是你们再打我，我一定告诉我小姨。”邱强抱着书背过身去，心里打定主意，不让他们把书抢走。
“嘿嘿嘿，没有，没有，我们怎么可能打你呢？强子，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邱强：“……”这变脸速度有点快啊。
“都是兄弟了，你小姨给你的连环画，带我们一起看呗。”
从后面追上来的几个人，目光黏在邱强怀里的书上，其中一个还十分羡慕的说道：“强子，你小姨可真好，还给你买书呢，不像我小姨，就会嫌弃我。”
邱强故意压抑着心底的雀跃，可嘴角却依旧不停上扬。
最后，实在压抑不住了，干脆放开来说：“那是，我小姨可好了，其实这些连环画都是我小姨画的……”
车子启动了，还能听见邱强那颇为嘚瑟的声音。
“这下子该不会打架了。”苏锦绣回过头来，又招呼开车的小方：“路过副食品店的时候停一下。”
准备送给白婉玲弟弟的连环画给了邱强，她还得准备些其它的礼物。
到副食品店买了一斤大白兔奶糖，临走时，发现里面居然有驴打滚卖，问了一下价钱，五毛钱四块，不算便宜，但也不算特别贵，买了一块钱的，副食品店还送了个小盒子，装起来还挺有档次。
拎着点心上了白家的门。
因为是放暑假，苏锦绣到的时候，白婉玲正给她弟弟补课，暑假过后，她弟弟也初三了，她是指望弟弟能考到清北附属高中的。
“这些题比我们之前初中的难多了。”苏锦绣看了看白小弟手里的题，忍不住的感叹。
“是啊，委员你快坐吧，我给您倒杯水。”
白婉玲招呼着苏锦绣坐下。
苏锦绣趁机将手里的糖果和点心递给白婉玲：“路过副食品店的时候，买了点东西，正好小弟放假在家，让他当零嘴儿吃。”
白婉玲连忙推拒：“这怎么能行，委员你还是带回去给你们家双胞胎吃吧。”
“他们还小呢，不给他们吃。”
苏锦绣自然不肯收回，她拎着袋子招呼白小弟：“今天有供应驴打滚，小弟快来拿两块就茶吃。”
白小弟原本趴在椅子上写作业，被这么一招呼，脸蛋子突然就爆红了起来。
他用作业本捂住自己的脸，起身急急忙忙就跑回了房间。
苏锦绣有些懵：“这是……”
“别理他，害羞呢。”
白婉玲一边说着，一边拎着热水瓶给苏锦绣泡茶：“他可喜欢建国了，要不是我妈压着不让去，上个月征兵他就去验兵了，不过我觉得让他去试试也无妨，反正也验不上，省的他心里头一天到晚惦念着。”
苏锦绣笑笑：“你怎么知道验不上的？说不定就能验上了呢。”
“肯定验不上的，哪个当兵的像他似的，小脸白白的，我瞧着都是又高又壮的。”白婉玲拉了张板凳，坐在苏锦绣的对面。
“看来这是见着真当兵的了。”苏锦绣立刻笑着揶揄道。
她歪了歪身子：“欸，婉玲，我今天可是受托来找你问问的，你对我们家石林是个什么想法呀？”
白婉玲一听，脸蛋顿时也红了，与刚才白小弟那模样不相上下。
早在媒人介绍之前，她在宋家就和常石林见过面了，虽说第一面算不上美好，她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可到底也算是有了交集，所以两个人在见面后，也少了分生疏，多了几分熟稔。
只是……
“我……这话问我有什么用啊，得看常同志的意思。”白婉玲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搅着手指。
瞧这模样，这是有门？
“我给你交个底，你们要是没意见，可以先定亲，正好你这也要上大学，他估摸着这次任务回来，可能会被推荐到党校去上两年学，日后出来大小是个干部。”
“我也不图他是不是干部的。”白婉玲连忙说道。
她有些迟疑：“只是……我以后大学毕业了，已经有了想去的单位，可能不能去随军的。”
白婉玲是个很清醒的女孩，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在对待感情的时候，她也会根据自己的情况来斟酌。
“我以后想去电视台。”
她看了苏锦绣一眼：“我想当主持人。”
白婉玲当初考试的时候，放弃了那些综合类大学，直接选择了国家音乐学院，还报的播音主持系，一看就是为了未来当主持人做准备的。
而当了主持人，自然是不可能随军了。
甚至日后常石林若是调动军区的话，还很可能夫妻俩分居两地。
“这样啊……”
苏锦绣沉吟一声：“这个情况我会和石林说的。”
白婉玲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要说对常石林不动心那是假的。
常石林长得周正，又是军人，站着就有种器宇轩昂的感觉。
而且还是苏锦绣的弟弟，以前在纺织厂的时候，苏锦绣与她关系就很好，若是真能成，日后绝对不会有矛盾。
最重要的是，苏锦绣的丈夫一家家世很不简单。
白婉玲知道，如果她嫁给常石林的话，日后进了电视台，宋家肯定会看在苏锦绣的面子上照拂她，让她的前途更加坦荡，可问题是，这样就太委屈常石林了。
她做不到那么自私。
“算了，先不说这事儿了。”
苏锦绣摆摆手，将这烦心的事儿先抛诸脑后，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来：“暑假你有时间么？”
白婉玲也收拾了情绪点点头：“有，只是给小弟补课而已。”
“有时间的话，来帮我画画行么？我可以开你辛苦费。”苏锦绣从包里翻出草稿：“还和那时候在厂里一样就行。”
白婉玲看了看草稿，发现是《我们能做些什么》的新稿子，都是她以前做顺手了的事情：“要什么辛苦费啊，我直接给你画就是了。”
“那可不行，如今咱们可不在纺织厂了，你也不是我下属，亲兄弟明算账，该给的还是要给的。”
“可，可这怎么好意思呢？”白婉玲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付出劳动，我给你报酬，这是应该的。”说着，苏锦绣又小声说道：“不过这事儿我们俩知道就行了。”
现在可不允许私人聘用职工啥的。
白婉玲这才应了。
随即又高兴起来，如果能拿到辛苦费，也算是帮父母减轻负担了。
她父母虽说已经重新进了剧团，可现在戏曲前进很不明朗，每个月只拿工资没有演出，她父母心里很不踏实，只害怕什么时候剧团又解散了，他们一家又回到以前的日子。
“那咱们就说定了。”
苏锦绣站起身：“我还得去找秋晚去。”
白婉玲连忙起身送苏锦绣出门。
到了门外，苏锦绣想了想还是说道：“关于你和石林的事，我想了想，还是得你亲自和他说才好，这中间人传话，总有不到位的地方。”
白婉玲抿了抿嘴：“也好。”
等苏锦绣走了，白小弟才从房间里钻出来，他脸上带着兴奋：“姐，那就是画建国的苏老师么？”
“是啊。”
“那建国的原型是不是石林大哥啊。”
白婉玲：“……”
自从得知苏锦绣是常石林的姐姐后，白小弟就将建国和常石林画上了等号，要说家里谁最支持她和常石林在一块的话，那肯定非白小弟莫属了。
苏锦绣又去找了许秋晚。
和许秋晚说话就随便很多了，毕竟许凯和宋清华是发小，而且许秋晚也不和家里亲眷议亲，许多的话说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对了，你哥最近忙什么呢？”苏锦绣靠着桌子上嗑瓜子，许母的瓜子炒的是真的香。
“在外头野着呢。”
许秋晚对瓜子没兴趣，拿了块桃酥在啃：“我们家现在也算是平反了，我哥又考上了大专，他在家里闲不住，就来回的在农村和市里倒腾东西。”
说着，许秋晚叹了口气：“只是我哥年纪大了，我爸妈想给他娶个媳妇儿，以前打扫厕所，我爸妈还没这么急，现在也算是正经大学生了，这个月相了四个。”
许秋晚举起四根手指，满脸的心有余悸。
“我哥他不想结婚，能不成天的往外跑么？”
“说到相亲，我记得你那时候在厂里就相过？”
“那不一样，我现在可是正经的大学生，眼光高着呢，再说我哥还没结婚呢，我着什么急啊。”许秋晚说到这个就忍不住的得意的扬起下巴。
之前许母生怕她嫁不出去，急急忙忙的给她相亲，她不去还挨骂。
谁能想到她一朝考上大学，许母反倒是刁了起来，只期望能给她找个人中龙凤，再加上还有许凯这个挡箭牌，她现在日子好过多了。
“欸，嫂子，你说我妈这个瓜子炒的怎么样？”
“非常好吃。”
苏锦绣给予赞叹，毕竟她自己是个厨艺小白，只要好吃的，她都不吝啬夸奖。
“你说，我去电影院门口卖瓜子咋样？”
许秋晚抽出一张报纸，一分为四，一包大概三两的样子，折叠包好：“这一包卖个八毛钱不过分吧。”
“会不会有点贵？”
苏锦绣看了看许秋晚掌心里不大的纸包。
许秋晚沉默一下，摇摇头：“我觉得不贵，能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也不会吝啬这几毛钱的，只要味道好就成，再说，我前几天去电影院门口看了一下，好几个拎着篮子的，都卖这个价钱，而且我尝了一下，味道一般，不如我妈炒的。”
“那你可以试试，不过千万别被抓住了。”苏锦绣还是有点怕怕的。
她对这个时代的规则一向是十分遵守的，就怕因为自己的不了解而连累他人。
“放心吧，这活儿我熟得很，而且……”
许秋晚突然捂住嘴巴，小声的说道：“而且我觉得政策很快就要变了，我已经感觉，这些日子黑市上已经松了许多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做生意了。”
苏锦绣攥了攥手指。
她想说，确实很快了，最迟明年，私营的营业执照就会下发。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许秋晚说完后笑笑。
许秋晚的猜测并没有错，国家对于私人交易这一块，在三月份大首长上台后，就有了很大的改善，虽说还没有完全透明，但是下面的小老百姓们，已经嗅到了开放的气息，私下里做生意的并不少。
许多周边农村村民会挑着家中的蔬菜到城里来售卖，只要钱不要票，对城里的人们有很大的吸引力。
苏锦绣花了一个月左右，才画完了这本《我们能做些什么——沙尘暴》篇，她将稿子送到出版社和制片厂后，就开始全心全意的着手写新连载漫画《来自未来的女孩》的大纲。
她知道，樱花国的《铁臂阿童木》早在六三年就完成了动画化，那是一个描写二十一世纪的科幻类动画，里面有许多幻想情节，而且里面的主人公阿童木聪明，勇敢，正义，后来八十年代引入华国后，几乎成了全国小朋友的偶像。
作为真正从二十一世纪回来的人，苏锦绣决定在八十年代前，出一本属于本国的未来幻想类动画。
高铁，手机，高楼大厦……
这一切在未来常见的元素将会变成漫画中的素材。
与阿童木那种纯幻想类动画不同的是，这部属于华国自己的幻想类动画，第一部 故事发生的主场并不在未来，而就在当下。
一个平常的早晨，一个来自未来二十一世纪的女孩林小可突然出现在八十年代初京城普通人家小虎的家里。
她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拖着行李箱，穿着背带裤，戴着萌萌的兔耳朵帽子，出现后对着小虎招了招手，开口自我介绍：“你好爸爸，我是你未来的女儿，我叫林小可。”
刚刚换牙的小虎顿时吓哭了。
接下来就是一段啼笑皆非的解释过程，当林家人终于相信这个叫林小可的女孩真的是来自未来的亲人时，第一反应居然是去找人民警察。
警察将她带回了警察局，细心的询问了关于女孩的故事。
从她的口中，警察知道这个女孩来自未来，是一名小学生，因为参加知识比赛，跟随老师准备上飞机的时候，突然穿越到了八十年代，她还是摄影社团的成员，她的电脑中全部都是她拍摄的关于未来的相片和视频，警察从中看见了未来的华国，那样伟大而瑰丽的世界，让这群警察心驰神往。
警察将这种情况上报了。
女孩很快受到了保护，可她的出现并不是秘密，手里的电脑也被人觊觎，坏人想方设法想要盗窃那台电脑，经过一番斗智斗勇，坏人伏诛，可电脑却也被砸了一下，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
那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被黑洞吸走了，包括那个坏人。
他们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苏锦绣写这个漫画的大纲时，只觉得文思如泉涌，尤其是在写到未来二十一世纪的发展时，更是恨不得自己能长八只手。
第一部 她不准备透露太多未来的东西，毕竟还想顺利出版，改变动画什么的，但是，光透露的那冰山一角，就很吸引人了。
苏锦绣写完后，忍不住的画了一张城市俯瞰图，规划的笔直整齐的街道，高楼大厦，霓虹灯影，还有那些交叉的高架桥，让那些行驶的汽车，宛如云中飞车。
阿童木是属于成年人幻想的童话。
可林小可，却是人人都可以到达的未来。
这便是两个动画最根本的不同。
而且……
苏锦绣看着笔下的俯瞰图，靠在椅背上沉思。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
繁华的背后，也有满目疮痍的地方。
因为乱砍乱伐，宝山变荒山；拆迁导致许多历史建筑毁于一旦；不法工厂乱排污水，曾经清凌凌的河水变得浑浊，导致癌症村的出现；野生动物濒危；因为垃圾污染，海洋变成垃圾场……
这些会在漫画的后期，慢慢的出现。
聪明勇敢的林小可的对手，也从想要偷电脑的小偷，到非法经营的工厂老板，到暴力拆迁的头目，猎杀野生动物的刽子手……
总之——
苏锦绣还是希望这部漫画能起到警醒作用吧，至少，少走点弯路。

第73章 未来
给大纲改了改错别字，又将一些细节的地方润色了一番。
苏锦绣这才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将大纲誊抄了上去，等抄完了，苏锦绣才又将目光转移到那张城市俯瞰图上面，图画上，高楼林立，霓虹灯影，虽说道路笔直，可怎么看都觉得乱糟糟的。
就好像只是单纯的将这些房子给放在了一起，没有丝毫的规划可言。
可问题是——
苏锦绣并不懂城市规划。
前世里那些漫画家，也是会各地采风拍照后，才能画出规划整齐的城市的，如今让她凭空想象，实在是太过为难了，可就算她现在去采风，拿着相机去拍摄，也顶多拍个地貌，房屋规划什么的，还是得靠自己想。
要说前世哪个城市给她的印象最深刻，那还真不少。
海市，京城，长安，白帝城，瓷都，泉城……等等。
但是最让苏锦绣记忆深刻的，却是边疆的古乌孙八卦城。
这个城市，从天空俯瞰就是一个巨大的八卦勘盆，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中心广场则是一个巨大的‘阴阳两仪’，四条环路，八条主干道，二环十六街，三环三十二……最终形成六十四卦。
城市之中蕴含易经数理，这样的规划直接给这座城市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苏锦绣想着，手里已经拿起了尺子，不一会儿，就画出了一张八卦图，现在只要在这张图上面填上建筑就能成为一个巨大的八卦城了。
可偏偏……
苏锦绣迟疑了。
虽说现在集团已经倒下了，可封建迷信依旧人人喊打，她要是画八卦城的话，会不会被举报啊。
可不画八卦城的话，又觉得有点不甘心，谁让这个城市实在是太梦幻，太适合画漫画，又太具有华国特色了，一旦想起这个城市的布局，其它普通城市一瞬间就显得鸡肋。
心中虽说迟疑，可苏锦绣的笔却没顿过。
中间的塔从普通的观光塔，变成了一座用古香古色外表包裹住的电视塔，最中心的广场边缘是一片绿化带，绿草红花，修饰出来的是一段简短的标语‘共创和谐社会，构建美好未来’，可谓又红又专，绿化带外，是一条宽阔的四车道环形公路，环形公路外是人行道，盲道，再往里，才到了建筑群。
八条主干道两侧，几十栋房子，八面巨大的LED屏幕皆直面中间古香古色的电视塔。
历史与现代的碰撞，跃然纸上。
细细的用毛笔蘸上墨汁勾线，俯瞰图，广场细节图，电视塔内景图，苏锦绣埋头苦画，已经完全将时间给忘却，等被沈燕从那种忘我之境惊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绣儿！”
沈燕猛地推开门，从书房外冲了进来。
苏锦绣回神，连忙回头：“奶奶？”她赶紧起身，扶住沈燕的胳膊，将她扶到自己的椅子坐下：“快喝口水，怎么了？”
“还怎么呢，我在楼下喊你，你也不出声，可把我吓坏了。”沈燕拍了拍胸口，额头上都冒出冷汗来。
她接过苏锦绣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才算是顺了气。
顺气后，她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书房。
她刚刚在楼下喊了两声，听楼上没有回应，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当即也顾不得这间书房以前发生的事，急急忙忙的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会儿坐在书房里，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沈燕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低下头，眼圈有些酸，然后就看见桌面上平铺的纸上画的大八卦。
沈燕：“……”
“绣，绣儿啊，你这是在画什么呢？”怎么看着这么像封建迷信的东西呢？
“下一本连环画要用到的，八卦城。”
“八卦城？”
听到是个城，沈燕就知道这不是在搞封建迷信了，可八卦城这个名又好像和封建迷信扯上点儿关系。
于是她从口袋中掏出老花镜戴上，仔仔细细的开始看图。
“这是什么？我瞧着有点像金陵的灵谷塔。”
“用来发射电视信号的电视塔。”
“那这又是什么，我看你还特意用标记出来了。”
“盲道，专门给盲人行走的道路。”
“这个呢？天桥？”
“高架桥，汽车多了，需要分流，所以必须要建设高架桥。”
沈燕嫁给宋征军之前，家境很是不错，从小就上学读书，后来当了护士也没停止学习的脚步，所以苏锦绣标记的点她都能看的清楚，除了那个led大屏幕啥的，她有点搞不懂怎么回事，其它的，她还真能琢磨出一二来。
所以她不由得更好奇了。
“你这下一本，到底是想要画什么题材的连环画？不画防灾电影了？”
“画。”
苏锦绣连忙回道：“防灾电影和扫盲电影其实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了，只要接着后面画就行了，这是我准备的新故事，奶奶你帮我看看大纲。”
说着，她将笔记本递给沈燕。
沈燕接过笔记本低头细细品读了起来。
故事的大纲写了大概有三页多，其中故事叙述大概一页半，对话则是占了将近两页不到，多是一些灵感对话，林小可的性格是属于那种古灵精怪的类型，而且有时候会说一些‘网络用语’，虽然沈燕不知道网络用语是什么，但是不妨碍她能读懂那些‘网络用语’背后的意思。
总之，对话十分有趣，是那种书面阅读能让人会心一笑，拍成电影会让人哄堂大笑的有趣。
只是……
渐渐的，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等看完后，她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合上笔记本沉思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你是想画一部关于未来幻想的连环画？”
“对。”苏锦绣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忙了大半天，她一口水都没喝，这会儿感觉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你为什么突然想画这个题材？”
沈燕有些奇怪的问道。
“就是……对我们这个国家未来的期待吧。”
苏锦绣笑了笑，将宋清华惯用的椅子拉过来，坐到沈燕身边，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模样。
“大首长给了我们前进的方向，告诉我们要改革开放，我们也坚定的走在大首长为我们规划好的道路上，奶奶你也知道，我是外语系的学生，想要学习外国的语言，就要接触许多国外的讯息，他们的制度，他们生活的环境，我们都要一一的了解，只是越了解，我就越恐慌。”
沈燕愣了一下，然后握住苏锦绣的手：“不要着急，慢慢说。”
“资本主义国家的糖衣炮弹，这句话奶奶应该听过吧。”苏锦绣苦笑一声：“糖衣炮弹……首先它至少是个甜的，而以前的我们，太苦了。”
“人都是向往美好幸福的生活的，尤其是许多知识分子，这些年国内的大环境对知识分子就不够友好，到时候一旦开放，他们会被糖衣炮弹给打中，然后……”
“你是害怕人才流失？”沈燕一语道破苏锦绣的恐慌。
“这只是一点，我更害怕因为人才流失而导致国内发展不顺。”
当然，这也不是全部的问题，但是苏锦绣总不能说会有许多黑心外籍商人跑到华国，将华国变成廉价劳动力市场，也不能说很多人赚黑心钱，到处乱砍乱伐，乱污染环境，导致华国未来在国际上因为环保问题被不停抨击，所以只能拿人才流失做借口。
“那你是觉得改革开放不好？”
“不，我是支持改革开放的，正因为支持，所以才更担忧。”
苏锦绣摸了摸画了一半的八卦城：“所以我才想画这一部《来自未来的女孩》，我想通过这部连环画告诉老百姓们，不要因为现在贫穷而失望，也不要因为贫穷而自卑，我们的民族团结且伟大，只要万众一心，总能变成连环画中的世界。”
苏锦绣拉住沈燕的手：“奶奶，我想给百姓们一个看得到的未来，给他们一个前进的方向。”
沈燕听着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这话说的太自大，也太自满了。
可为什么听着却那么令人心魂震颤，为之兴奋呢？
“而且，我还想保留我们国家的一些传统，我们华国是一个有着数千年历史的泱泱大国，绝不是那些立国不过两三百年的国家可以置喙的，奶奶，历史就是我们的根，我们不能忘却历史，所以我打算用这个八卦城作为画中故事发生的地点。”
沈燕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图……我想给你爷爷看看。”
“可是我还没画完。”
“你快点画，画完了我给你爷爷看看，看有没有办法送到大首长跟前去，只要他点头了，这画就能画。”
苏锦绣无意识的攥紧手指，心脏忍不住的加快跳跃速度。
“谢谢奶奶。”
她忍不住的扑上去抱住沈燕，鼻子都有些酸了：“奶奶你真好，居然这样支持我的事业，如果这本书真的能如愿出版，那军功章绝对有您的一半，我要在扉页上的序言里写上致谢奶奶的话语。”
沈燕一听，顿时忍不住笑了，拍拍苏锦绣的后背。
“少来，这书的序言你写不了。”
苏锦绣有点懵。
“到时候自然有人愿意写的。”
沈燕的声音温和且慈祥：“不过，奶奶还是谢谢你啦，你要什么资料的话，可以和奶奶说，我还是有几个老朋友的。”
苏锦绣一听这话顿时更加感动了。
“行了，下楼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再怎么着急画画也不能拿肚子开玩笑。”
苏锦绣立刻乖乖的起身跟着沈燕下楼吃饭去了，楼下小方正带着双胞胎玩积木，看见苏锦绣下来了，双胞胎立刻小跑着扑过来，小方也腼腆的朝着苏锦绣笑笑。
吃了晚饭，苏锦绣带着两个孩子睡觉。
两个孩子白天的时候在颜晴的医务室玩了一下午，早就困了，这会儿头一碰床，就打起了小呼噜，苏锦绣躺在他们旁边，起初也是关了灯闭上眼睛睡觉，只是心里乱糟糟的，大脑极度亢奋，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的坐了起来，下床蹑手蹑脚的跑到书房，将画图的工具搬回了房间。
将图纸平铺在凉席上，拿起毛笔继续画画。
这一画，就画了有九天。
这张俯瞰图很大，画的也很严谨，整个城市俯瞰十分古香古色，可抠出的细节图却充满了现代化，八条主干道，八个区，每个区都有自己的功能性建筑在。
有金融中心，有网络基地，有住宅群……还有无处不在的便民设施。
总之，当沈燕拿到那一摞图纸的时候，都觉得很是意外。
苏锦绣脸色微微发白，眼下泛着青灰：“奶奶，这图一定要收好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带回来还给我。”这些图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哪怕再给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工具，她也画不出同样的图了。
这句话，沈燕原封不动的交代给了宋征军。
宋征军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
然后就带着图跑了。
苏锦绣画完图就狠狠的休息了两天，连书都没看一眼，尽用来睡觉和带着孩子玩了，她就等着宋征军那边的答复，可谁也没想到，宋征军这一去不复返的，拿了图就跑，也没个回音。
这一等，就等到了开学。
新学期，新同学入校，外语系自然也等待了直系的学弟学妹。
这一次开学大学就严谨了许多，不仅要求家里的户籍页和录取通知书，还需要准考证，准考证上面还有本人的照片，可以说，因为这个举措，直接给全国各地的照相馆创收。
如果说在这样重重监管下还会被顶替，那也只能怪考生自己没保护好自己的准考证了。
苏锦绣她们以前的住宿楼成了新生宿舍楼，每次上课经过的时候，都能听见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比起苏锦绣她们这些恢复高考第一届的老生，新一届的大学生显然更年轻，更生动，也更活泼，苏锦绣也从班级团支部书记提拔成了系里团支部的一名干事。
负责每天晚上自习课的纪律检查工作。
与她们这一届自觉组成学习小组努力学习不同，新一届学生就显得没那么认真了，所以需要纪律检查员来监督他们读书。
而且因为年纪大的基本都在第一届考进来了，新一届的学生更多是年轻的考生。
人一年轻，荷尔蒙就容易躁动，没多久，校园情侣就多了起来。
尤其是土木工程系的男生竟然因为系里女生少，跑到隔壁北大校园里偶遇女同学去了，还被抓住了，被系领导从北大领回来的时候，系领导恨不得用围巾捂住脸，太丢人了。
宋清华在开学后半个月才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这一次他回来来找苏锦绣，刚一打眼，苏锦绣就心疼的快哭了。
人瘦了，脸上泛着不健康的苍白，原本精神的短发变成了长发，去的时候空无一物的鼻梁上，回来时就架了个金丝边眼镜，哪怕脸上带是熟悉的温和的笑，可看着就觉得气质阴郁了许多。
“怎么，不过来？”宋清华靠在树干上，有些无奈的看着苏锦绣笑。
苏锦绣立刻回过神，小跑过去。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一开口就把宋清华给问懵了：“还有这头发怎么回事？这么长？”
说着，又伸手捏了捏宋清华的胳膊，皱着眉头一脸严肃：“我要去问问刘老师了，走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多胖带走多胖带回来，结果现在瘦这么多。”
“行了，别气了，我没瘦。”
宋清华捋捋头发：“就是头发长了显得瘦，陪我回趟家，我已经和吴老师说好了。”
苏锦绣听宋清华这么说，直接点了头，跟他出了校门。
回家前，苏锦绣先拉着宋清华去了理发店，把那一头过长的头发给剪了，很快，就从之前的阴郁美青年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唯一的不同就是脸上多了副眼镜，让他看起来气质清冷了几分。
“你这眼镜怎么回事？”苏锦绣凑近了仔细看。
“有点近视，老师给我配的。”
宋清华将眼镜摘下来递给苏锦绣：“度数不高，平时可以不戴，这些日子戴习惯了，干脆就没摘。”
苏锦绣看了看眼镜的厚度，确实不太厚。
“这眼镜带着重不重啊？”
现在的眼镜还都是玻璃的，很有些分量。
“不重，老师说是特意请人做的，材质是水晶玻璃的，但是因为度数低，所以不算重，不过还是得保护好眼睛，度数再加深的话，镜片加厚，到时候就重了。”
听到这话，苏锦绣就想到上辈子那些好看又轻巧的眼镜，不过那种镜片是树脂的，折射率不如水晶玻璃。
她看了眼宋清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来不戴眼镜挺好看的，怎么就突然近视了呢。
这些日子沈燕带着双胞胎一直住在军区家属院，只有周末的时候，会到小院来，这会儿又不是周末，所以他们回来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苏锦绣连忙生了炉子开始烧水。
宋清华则是开始淘米准备做饭，家里没什么新鲜的蔬菜，倒是有些咸肉鸡蛋之类的，苏锦绣做饭的手艺不行，蒸鸡蛋羹的手艺还可以，咸肉先用热水泡起来，等会儿和鸡蛋一起蒸。
夫妻俩一起干活，不到半个小时饭就做好了。
先吃了饭，然后又洗了个澡，等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才下午一点多钟。
隔了好几个月的小夫妻俩，久别重逢，哪有不想念的，两个人明明各自躺各自的，结果渐渐的就贴到了一起，折腾完了，又抱在一起睡了个舒服的午觉。
等睡醒后，才想起来询问对方的工作情况。
“物理系那边我准备提前毕业了。”
宋清华靠在枕头上，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苏锦绣的头发。
苏锦绣枕在他的大腿上，因为睡得时间太长，也有点懒洋洋的，不过一听到这话，立刻就来了精神：“刘老师愿意让你提前毕业？”
“我都下实验室了，他不让我毕业也不行了。”
宋清华勾唇笑：“不过老师想给我办留校做个辅导员，我给拒绝了。”
苏锦绣：“……”
不用说，她都能想到刘云飞听到拒绝时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了。
“早点拿了毕业证，我就专心在经济系这边了，我私心里还是想好好搞一搞经济的，对了，过些日子我拿一些资料回来，你帮我翻译一下吧。”
宋清华揽着苏锦绣的肩膀，将她又重新压回了自己的腿上。
“我要那些资料有急用。”
翻译资料苏锦绣是做惯了的，上半年一学期她都在李老师的办公室翻译各种各样的资料，因为这些资料，她还得了不少翻译的工资，比以前在纺织厂做干事还要多。
“行啊。”苏锦绣抬眼看向宋清华：“不过我还给李老师做翻译呢。”
“是关于乐团的资料，我接到消息，年底的时候，漂亮国那边会有一个交响乐团到我国来访问，到时候不仅会有音乐会，还会有关于经济方面的论坛，这些资料都是到时候要用的，因为还在保密阶段，所以只能辛苦你啦。”
说着，宋清华低头在苏锦绣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若不是我实在抽不出空来，也不会麻烦你。”
“翻译倒不是难事儿，不过，李老师可是给我工资的。”
宋清华顿时被她财迷的样子给逗笑了：“给给给，我把我所有的工资都交给你好不好？”
说着，探过身子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块毛巾包的小布包：“一共一千五百块钱，你数一下。”
“怎么这么多？”
苏锦绣猛地坐起身来，伸手接过布包，里面是厚厚的一叠大团结。
“实验室发的工资，我趁着空暇的时候，捣鼓出了几个民生用品，也算是上头给的奖励。”
至于是什么民生用品，宋清华没说，但是能发钱做奖励的，肯定是有用的东西。
“你可真是太能干了。”
苏锦绣忍不住的抱住宋清华的脑袋，对着他的脸就狠狠的亲了几口，然后打赤脚下了床，将钱放到自己藏钱的小箱子里，又费力的放好了。
宋清华被亲了几口忍不住的笑。
两个人又亲亲热热的在家里吃了晚饭，才又回了学校。
到了宿舍，王荷就嚷嚷开了：“书记你下午去哪儿了？可把我们一通好找。”
“怎么了？”
苏锦绣一边换鞋，一边奇怪的问道。
“下午有个男同志来找你，说是以前和你一起下乡的知青，有点私事来找你。”
男同志？一起下乡的知青？
苏锦绣脑海里一瞬间蹦出了顾强的名字。
她换鞋的动作顿时慢了，神情若有所思：“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不知道，反正带了个女同志。”

第74章 走读
确实是顾强来找的苏锦绣，与他一起过来的，却不是苏锦绣想的赵萍，而是他的妻子小吴。
第二天他们夫妇俩又来了。
小吴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布拉吉，头发剪短了，梳成一个矮辫子，肩膀上挂着一个小皮包，踩着小皮鞋，看着倒有几分复古时尚小佳人的气质。
只可惜这会儿小佳人的脸色蜡黄，神情也不似当初那般明媚，眉宇间多了几分愁苦。
看见苏锦绣出来了，顾强一如既往，小吴倒是露出几分窘迫来。
“苏知青。”
顾强热情的和苏锦绣打招呼。
苏锦绣的态度就没那么热络了，只是点点头，脸上挂着客套的笑：“顾知青，找我有什么事么？”
“实不相瞒，确实有点事想要请你帮忙。”
顾强笑容中夹杂着尴尬：“咱们别站着了，一边走一边说吧。”
苏锦绣瞥了他一眼：“也好，往西边走吧，那边人少些。”
顾强顿时感激的笑笑。
一直走到西边的一座小亭子里，三个人才在亭子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这会儿这里确实清净，没什么人经过，顾强这才尴尬的轻咳一声，说明自己的来意：“这次我这么着急，还是为了我俩的身体。”
小吴垂下头，脸色比之前更白了，眼圈也红了。
“原本早该来找你的，只是上月小吴月事不准，本以为怀上了，结果还是空欢喜一场。”
顾强伸手握住小吴冰凉的手指，语气依旧温和：“其实我倒是不着急，只是家里人催的紧，再加上我上学的时候，小吴总要在家里过日子的，打骂不至于，馊话却是要听的，我心里过意不去，再加上年岁到底不小，也盼着有个孩子，只好厚着脸皮上门来了。”
苏锦绣听着顾强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言不发。
听到最后，还是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我婆婆那边我可以帮你约出来，只是，我婆婆也说了，这怀不上的毛病不一定是女人的事，要是瞧病的话，得两个人一起看。”
苏锦绣的目光黏在顾强的脸上，将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看在眼里。
眼瞧着顾强的脸皮子僵了一下，心中忍不住的‘哼’了一声。
她就知道，这顾强从始至终都觉得怀不上是因为女方的原因，压根没想过自己也检查一下。
“可……可我以前在下河村的时候，我前头的妻子是因为难产而亡的呀。”难道这还不能证明他的身体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么？
苏锦绣抿了抿唇：“这我也是没办法，毕竟这是我婆婆的要求，你若是要看病，就得遵守医嘱不是么？”
顾强：“……”
他是真的不想因为这个问题去看医生。
不被人知道还好，要是被人知道了，那可真是黄泥巴落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你再好好想想吧，你若是愿意治，我今天就帮你打个电话，若是不想治，这话咱们就当没说过，我也不是多嘴的人，你可以放心我。”
顾强看着苏锦绣的脸，再回头看看已经落下泪来的小吴。
咬了咬牙：“治！”
顾强夫妻离开后，苏锦绣就去给颜晴打了个电话。
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后，苏锦绣就回了宿舍，到了宿舍楼下，就看见宋清华手里那这本书，正靠在树干上看书，旁边站着两个年轻的女生，正和宋清华说着什么，只是宋清华神情有些淡漠，连个眼神都没给。
“清华。”苏锦绣走过去。
宋清华立刻抬起头来，然后合上书朝她走了过来：“你去哪儿了，我都等了好久了。”
语气听着还有点委屈巴巴的。
苏锦绣听了有些好笑，歪了歪脑袋看向他身后：“那两个姑娘和你说什么呢？”
“是经济系新一届的学妹。”
宋清华将手里的书递给苏锦绣：“问我看的什么书？”
苏锦绣低头，就看见封面上的花式英文字体，很显然，这是一本原文书。
“所以我提议她们办个借读证，去外语系蹭课去。”
这得多损才会这样回答啊。
不过呢……这样听着感觉真爽。
第一届的大学生进来，年岁层次不齐，最大的三十多，最小的才十八，再加上学习基础很一般，大家伙儿都憋着口气努力学习，想给上头的那些人看看，大学生的精神面貌和大学生的冲劲儿，自然就没有什么荷尔蒙萌动。
唯一算的上桃色新闻的，也是那些知青抛弃农村家庭，偷偷跑回来上大学的事被揭发。
可半年过去，到了第二届，那就不一样了。
首先年龄接近了许多，上头还有学长学姐撑着，他们春心萌动，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只是有好的就有坏的，有些年纪轻的，总被才子才女的光环所吸引，也不管对方是否有家庭，就直接出手去勾搭。
宋清华这样夫妻俩在一个学校的还好些，尤其那些夫妻二人只有一人考上大学的，总能受到不少诱惑。
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餐。
路上的时候，苏锦绣将顾强的事情说了，当然，不免谈到了赵萍喜欢顾强的事，听得宋清华直皱眉头。
“这赵萍与这顾强还有联系？”
“我瞧着赵萍仿佛还没放下。”苏锦绣叹息一声：“不过想来也能理解，她已经喜欢顾强许多年了。”
“喜欢？”
宋清华蹙眉：“喜欢难道就必须在一起？”
他语气有些不大好：“若赵萍还这样拎不清，日后少和她来往。”
这还是宋清华头一回插手苏锦绣的交友情况，显然，他很看不上赵萍。
哪怕苏锦绣说过，在下河村的时候，赵萍帮助过她许多。
到了周末，颜晴从军区里面出来，去的是老东家友谊医院，她曾经的继子下放了，如今这医院里面留下的都是以前和她关系不错的同事，听闻颜晴要来这边借一下仪器，立刻就答应了。
顾强和小吴来的倒是早。
等颜晴和苏锦绣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大厅里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顾强热络的和苏锦绣打招呼，对颜晴也是彬彬有礼挑不出错，小吴脸色比前几天看着还要苍白，就连神情都有些恍惚了，看着格外可怜。
颜晴坐在护士站里，旁边的护士们十分贴心的出去查房，将空间让给他们。
她先给小吴把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几个人都没说话，小吴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甚至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颜晴拍了拍她胳膊：“冷静一些，你太紧张了，把出来的脉也不准。”说着，她抬头看向苏锦绣：“你先带她到那边平静一下，我先给顾同志把脉。”
顾强嘴角僵住，身体僵直的坐下。
一边伸出手一边说道：“我前头妻子是难产而亡的，我身子应该是康健的，不该有问题的吧。”
“这可不好说，这身体此一时彼一时的，谁能知道啥时候就有毛病呢？”
颜晴神情冷漠，说出的话很是扎心。
“别动，平静一下，心跳过速了。”
顾强深呼吸了一下。
颜晴摸脉一向速度快，两个手腕都摸了摸，也没说什么，就招呼小吴：“你再过来把个脉，不要紧张，不管有没有毛病，不是说不查就没有的，早点查出来，也能早点治疗，不要觉得天塌了似的，死不了人。”
颜晴的语气虽然有些冷，可却奇迹的让小吴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给小吴摸脉时间就比较长了，不仅摸了脉，还问了不少问题：“平时肚子疼么？月事还正常么？来月事的时候腰酸不酸？夫妻生活可还正常？”
把小吴问的脸蛋红彤彤的，垂着脑袋连抬头都不好啥意思了，最后还开了B超单子。
顾强又连忙扶着小吴去做B超去了。
等他们走了，苏锦绣才小声的问道：“妈，你瞧着是哪个的问题？”
“两个都有问题，但是问题都不大。”
颜晴低头在病历本上记录下刚刚自己查出来的东西：“女方身体没问题，但是我怀疑她子宫后位，男方有点肾气不固。”
苏锦绣：“……”听不懂。
不过……
“子宫后位影响怀孕么？”
“一般来说，轻微的是不影响的，但是严重的话，就比较难以怀孕，就算怀上了，生育的时候也容易难产，而且，若是恰好男方又肾气不固，活力不足的话……”
话语未尽，意思却很明显了。
那就是一个地的位置比较偏僻，一个种子质量一般。
“可他前妻是难产而亡的呀。”苏锦绣还是有些不明白。
“他前妻是比较易孕的那种吧。”
苏锦绣蹙眉：“那怎么会难产？”
“那可能性就太多了，宫颈条件不好，开指速度慢，羊水早泄……生孩子就是娘奔死儿奔生的事，也就是现在医学发达了，生不下来还能剖，老早以前啊，人家都是把棺材放踏板上等着抬呢。”
很快，小吴和顾强回来了。
颜晴一看检查结果，就抬头看着这对小夫妻：“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都要吃药。”
小吴‘呜’的一声就捂住脸哭了。
她就知道，她的月事有些不准，每次来的时候还腰酸背疼的，果然是因为她的问题么？
她直接将顾强的身体也有问题的这句话给略过去了。
顾强倒是听清楚了，脸皮子僵硬极了，他先拉着小吴到旁边细细安慰，等她不哭了，才独自回来，询问颜晴：“我们俩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你妻子的问题不大，只是因为子宫后位，有点不太容易怀上，你的问题就比较严重了，肾气不固，阳虚，得吃点药才行。”颜晴拿出药单子刷刷刷的开药：“你妻子体质有点寒，我给你开点温补的药，你这服药里面我下个重一点的药引，你配合着喝，先喝一个礼拜的。”
“可我前妻……”他想反驳说自己的身体没问题。
却没想颜晴直接抬眼瞥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这话我不好说，我只看病。”
顾强的脸色顿时难看的厉害。
拿着两张药方抓了药，顾强就带着小吴回了家。
小吴看见顾强手里那么多的药，只以为全部都是自己要喝的，一路流着眼泪回去了，到了家里，顾母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小吴的问题了，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顾强也没解释这里面的药是有自己的一份，只说以后他自己煎药。
小吴趴在床上，哭的昏天暗地，一直到了晚上，都抱着顾强说‘对不起’，顾强不像往常一样抱着她温柔安慰，只是神色冷冷的抱着她，他这副表现，愈发的让小吴觉得顾强一定是不高兴了。
实际上，顾强只是想到了前妻肚子里的孩子。
真的是他的么？
颜晴看完了病人，又和以前的同事寒暄了几句，就拉着苏锦绣去看电影去了。
电影院播放的是新出的电影《祥林嫂》。
婆媳二人进去后，就坐在了最中间的一排，前头后头都坐满了人，许多还都是一对一对的男女青年相携而来，他们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举止拘谨中带着羞涩，显然不是刚刚新婚就是刚刚恋爱的年轻男女。
她们这对婆媳组合在其中还挺突兀的。
电影开场前，抱着纸盒子的小男孩在座位间穿梭着。
“欸，过来一下。”苏锦绣对着小男孩招招手。
小男孩飞速的跑过来，苏锦绣指了指盒子里的瓜子包：“多少钱？”
“七毛。”
苏锦绣给了七毛钱，那小男孩拿了一个纸包递给苏锦绣，然后转身又窜了出去。
“妈，吃瓜子。”苏锦绣将瓜子包打开，熟练的从下面拉出一个纸兜兜：“瓜子壳吐在这里面就行。”
“这瓜子包不错啊。”
颜晴看了有些意外的赞叹道：“味道也不错，挺香。”
苏锦绣朝着颜晴那边歪了歪身子：“是秋晚家弄得，这纸包也是秋晚哥哥想的办法，有了这纸包，就算在里面吃，瓜子壳也不会把地上弄脏了，所以这么多卖瓜子的，只有秋晚的瓜子能进到里头来卖。”
这里就不得不佩服许家兄妹两个的脑子了。
到底是正儿八经资本家庭出身，一旦开始做生意，就能迅速占领市场，暗戳戳的分走别人一杯羹，人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敢打赌，那些外头卖瓜子的，就算知道了这份包装上的巧思也不舍得这么做。
首先他们没有人脉进到电影院里面，二来，成本增加就意味着利润减少，他们舍不得。
而人就是这么奇怪的。
他们在外面的时候，会抠门的觉得不吃也没事，可等进到里面，发现和自己看同一场电影的人手里都有一包瓜子的时候，又会后悔为什么不在外面买一包，这时候要是再有人在里面售卖瓜子，那些人一定把持不住自己。
只要买了瓜子，这不就赚钱了么？
“这瓜子真的不错，要是能多买些就好了。”颜晴抱着瓜子包一直嗑瓜子。
祥林嫂幸福生活的时候，嗑！
祥林嫂被迫改嫁的时候，嗑！
祥林嫂生下孩子的时候，嗑！
祥林嫂疯了……颜晴哭了。
她的瓜子吃光了，也被剧情感动到了，她仿佛想到了当初的自己，当初宋玉堂没了，宋清华跟着爷爷奶奶去了乡下，她独自一个人，可不就像祥林嫂似的，一直都处于要疯不疯的状态里，直到后来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报仇），才恢复了正常。
“这些演员的演技真不错。”
苏锦绣就没那么单纯了，作为一个电影人，剧情啥的她没兴趣，目光全黏在里面的女主演去了，这个女主角是越剧名旦，目前剧团排戏少，这些演员已经开始跨界演电影了。
还真别说，到底是唱戏的，那仪态就是不错，站走啥的，都有股子精气神儿。
她寻思着，等有空去剧团看看去，以后要是也拍真人电影的话，可以去剧团找找演员。
不说别的，胡春的故事就很适合拍成电影，而且票房一定不会差，毕竟这是有群众基础的，就几年前那个场面，胡春同志一度能和雷□□的声望相媲美。
回去的路上，颜晴突然说道：“我听说年底有乐团要访华，到时候说不定要翻译，你要不要争取一下，到时候给乐队当翻译去？”
苏锦绣诧异的看着她，不是说乐团访华是保密的么？怎么连颜晴都知道了。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要是有机会的话，自然是要争取的。”
“机会摆在眼前，不争取那是傻子，不过，我估计你毕业后是不打算当翻译的。”
颜晴对苏锦绣的事业还是很支持的，浅笑着问道：“你以后还准备一直做连环画做电影么？”
“算是吧，我觉得这个事业还是大有可为的。”
“我支持你。”
颜晴手撑着车窗户：“女人啊，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才行。”
苏锦绣深以为然，顺便给了婆婆一个大拇指。
给顾强和小吴看完病，颜晴回了军区，苏锦绣继续自己的学业，宋清华准备在一年半的时间内，拿到物理系的毕业证书，所以比较辛苦，但是让人开心的是，他终于不用再下实验室了。
刘云飞心疼弟子，特意找了吴桐，给他们小夫妻俩开了证明，可以回家住了。
小夫妻俩自然是喜不自胜。
各自回宿舍迅速打包了自己的行礼，和室友告别，连小方都没通知，直接拎着大包裹骑着刘云飞的自行车来回运了好几趟，一直到天黑透了，东西才完全搬回了家。
院门一关。
两个人也不顾地上的那一大堆东西，直接冲到楼上，将自己摔在床上。
“还是家里舒坦啊。”
苏锦绣长长的叹了一声。
不得不说，哪怕在学校里住再久，也还是没有回家舒服。
她眯着眼，舒服的都有点不想起身了。
宋清华倒是比她稍微好点儿，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我去烧炉子，烧点水，洗个澡再做个晚饭。”
“我也来。”
听宋清华这么一说，苏锦绣也立刻起了身。
夫妻俩又去了厨房，一个生炉子，一个在家里寻找着能吃的东西，这会儿家里没人，苏锦绣也就不吝啬自己的金手指了，先是复制了不少鸡蛋，又去院子里摘了一把小葱，十分奢侈的摊小葱鸡蛋饼吃。
宋清华又用小黄米煮了一锅黄米粥。
“明天我去买个西瓜回来。”他一手叉腰，一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入了秋的西瓜不好吃了。”
苏锦绣拿着勺子，小心翼翼的往鸡蛋液里面放盐，眉头微蹙，一脸严肃，生怕自己手一抖，把鸡蛋饼弄得齁咸。
就回答这句话的功夫，勺子还抖了一下。
轻咳一声，掩饰一般的将勺子给放回了盐罐子，当做无事发生。
宋清华没发现她的小动作，第二个炉子生好了，他才拿起鏊子开始摊饼子，第一块饼子摊好了，他撕了一块给苏锦绣，自己也撕了个边边塞进嘴里。
宋清华：“……”他的手顿住了。
苏锦绣尴尬的又咬了一口饼：“嘿嘿，有点咸对么？”
“还好，就粥吃正好。”宋清华将剩下的全塞进嘴里了，想了想，起身又拿了个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打散了继续摊，这下子，鸡蛋饼的咸淡就正好了。
一共摊了七八张饼子，又烧了一锅小米粥，再加上年前沈燕腌的小咸菜，夫妻俩一直忙到八点多钟才吃上了晚饭，不过他们一点都不累就是了，吃完了洗了澡，还拎着凳子坐在院子里乘凉。
不过，入了秋天气就冷了，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喷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默起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有些忙乱的吃了早饭，骑着自行车往学校敢，恰好在上课铃响之前进了教室，可谓有惊无险。
倒是王荷有点不大高兴。
下课的时候，她凑到苏锦绣身边小声的说道：“昨天晚上你走后，房萍把行礼搬到我们宿舍了，脸蛋上有印子，好像挨打了。”

第75章 出书
“挨打了？”苏锦绣诧异的看向王荷。
王荷眼睛亮亮的狂点头。
然后用屁股挤了挤苏锦绣的身子：“往那边坐坐，我给你好好说说。”
苏锦绣立刻往旁边挪了个位子，坐在了空着的程瑞的位置上。
“书记，你应该记得的吧，房萍之前有个对象，是经济系的。”王荷满脸八卦，一副‘我有小秘密和你说’的神秘模样，搞得苏锦绣都忍不住的聚精会神，就等着她说点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来。
“他们俩呀，黄了！”
王荷一拍手，一边说一边压抑着疯狂上扬的嘴角。
苏锦绣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王荷的表情就变得有点奇怪了起来：“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高兴？”
“你喜欢柳林？”
“嘎？”王荷脸上的笑容僵住，一脸懵逼：“柳，柳林是谁？”
“房萍的对象啊。”苏锦绣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课本翻开：“不然他们黄了你怎么这么高兴？”
“我才不喜欢他呢，眼睛那么瞎，我喜欢谁都不会……呸呸，我谁都不喜欢。”王荷先是反驳，随即发现自己被绕进圈里去了，连忙‘呸’了两声，有些郁闷的喊道。
苏锦绣被逗笑了，连忙竖起书挡住嘴：“好啦，你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她转移话题：“你说她被打了，难不成是柳林动的手？”
“才不是呢。”王荷的注意力果然很快被转移了。
她‘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快意：“你还记得她以前在咱们宿舍的时候，老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天天说法国这里好那里好的，恨不得生在法国，也就是我们涵养好，才没和她一般计较，她这不是搬到法语系了么，恰好宿舍里有个军人家庭的子女，她再说这些，可不就不对付了嘛。”
苏锦绣闻言，瞬间了然。
意思就是房萍新去的宿舍里面，遇到了一位爱国青年，她的行为举止，点燃了爱国青年心中愤怒的火苗，对方又恰好是军人子女，身手极好，然后就被揍了。
既然是房萍搬出来，显然是她在那个宿舍没讨到好，只好灰溜溜的回来了。
也怨不得王荷幸灾乐祸，实在是之前房萍在她们宿舍的时候，也说这样的话，只是王荷他们到底没有那个军人子女的胆量，敢直接动手，如今挨打了，也算是替她们把之前憋在心里的气给出了。
“下次她要是再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就告诉那个法语系的同学去。”
王荷神色坚毅的握了握拳头：“等放学了我就拿点花生去和她做好朋友去！”
说完，就目光灼灼的看着苏锦绣。
“……加油？”
苏锦绣迟疑的加了个油。
王荷重重的点头：“我会的。”
站起身，和苏锦绣挥了挥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苏锦绣看着她气势汹汹的背影，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宿舍里面四个人，也就王荷年龄最小，性格最活泼了。
中午在食堂里吃完饭，晚上则是买了菜回家吃。
沈燕不在，偌大的宋家小院只有他们小夫妻两个人，苏锦绣不太会做饭，但是基本的大米饭，白米粥之类的，她还是会做的，由于不用害怕被人发现，苏锦绣这几天天天晚上都闷一锅白米饭。
夫妻俩放学了，宋清华骑着自行车，苏锦绣坐在后座上，两个人先去了国营饭店。
一进门，服务员小刘就和他们打招呼了：“你们来啦。”
“嗯，我们要的东西都有了么？”苏锦绣点点头，直接朝着后厨的方向走。
宋清华在外头锁好了车，也跟着后面走了进来。
“都有，不过也是奇怪，你们要这些东西，也不要许多，每样只要一个，是想做什么菜啊。”小刘带着他们往后面的小仓库里面去。
“家里老人家胃口不好，我们就想着多买几样回去做给她吃吃看。”
苏锦绣随便编了个理由，就推开了仓库门。
门里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小篓子，里面有肉有菜，还有新鲜的葱姜蒜，最底下铺的则是一些算不上好看的蔬菜，已经有点蔫蔫的了，显然，这些蔬菜是从外地运过来的。
“豇豆三根，茄子一个，洋柿子一个……”
小刘数着菜，最后全部用布口袋给他们装好了。
“多少钱？”苏锦绣掏出小钱包，里面有刚刚从学校里面领的补贴，有钱也有票。
之前住校，补贴都放在食堂里，现在走读了，补贴自然就从学校里划出来自己领了，刚好她今天才把她和宋清华两个人的补贴给领了，所以小钱包里鼓鼓囊囊的，打眼看就有四五十块钱呢。
小刘看了别提多羡慕了。
到底还是大学生好啊，买菜都和别人不同。
不过嘴里却还是很快回答：“一张两票，两块三毛钱。”
苏锦绣从钱包里数了钱递给她，然后拎着布口袋和宋清华回了家。
到了家，先闷大米饭，然后看着这一堆菜：“你说咱们今天晚上吃啥好呢？”
苏锦绣摸摸肉又摸摸菜，蹲在地上看宋清华。
“红烧肉吧。”宋清华拿着毛巾擦了擦脸，然后舒服的叹了口气：“我来烧。”
“你会？”
“会啊，你还记得以前在下河村的时候有一次野猪进村么？”宋清华拎着炉子到院子里，蹲在院子里一边点火扇风一边问道。
“记得啊，不过那次我在村南边猪场里面，出来后才知道村里进野猪了。”苏锦绣则是拿着淘米篓淘米。
“那次牛棚那边也分到猪肉了，也是在那时候我学的红烧肉。”
苏锦绣：“……”
“所以你一次就学会了？”
“对啊，红烧肉本身就不难，就是花的时间长罢了。”
苏锦绣忍不住的怀疑自己。
难道是她特别笨？或者说，特别没有做饭的天赋？
为啥她就学不会呢？
“那你今天做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你教教我。”苏锦绣想想还是不甘心，连忙说道。
宋清华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行啊。”
等炉子烧起来，苏锦绣已经复制了不少肉了，葱姜蒜也复制了不少，要说做红烧肉唯一需要花钱的就是香料和调味料了。
宋清华洗了肉就开始下锅热油。
“滋啦——”肉下油锅，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把肥油炼出来，我不爱吃肥肉。”
苏锦绣抓着把瓜子，靠在墙边一边嗑瓜子一边交代道。
宋清华拿着锅铲子，一会儿搅和一下，等肥肉炼成油渣，才将多的油给倒到了钵子里，猪油渣也捞起来放在旁边，准备等会儿用来炒青菜。
油锅里留了一点油，瘦肉下锅，下糖色，葱姜蒜……最后煸的变了色才开始加水倒入砂锅里，盖上盖子用小火慢慢的炖，将旁边炉子上的水吊子拎开，又炒了个青菜。
“我去洗个澡，你看着点锅。”
宋清华忙出一身汗，拎着水吊子交代了一声就去了水房，等洗完澡，苏锦绣还蹲在炉子边嗑瓜子，红烧肉的香味儿已经出来了，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眼里面的肉：“我洗完了，你也去洗个澡，等你洗完澡咱们就能吃晚饭了。”
“好。”
苏锦绣将瓜子壳往旁边的簸箕里一扔，站起来拍拍手，然后就拎着水吊子去洗澡去了。
等洗完澡出来，宋清华已经把菜端到桌子上去了。
新出锅的红烧肉鲜香肥美，再加上苏锦绣复制了很多肉，吃起来完全不心疼，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半碗肉。
吃完后，夫妻俩一人拿着本书靠在沙发上。
“感觉有点无聊啊。”苏锦绣抱着大枕头，靠在上面哼道：“有点想孩子了。”
“再过两天就周末了，到时候把奶奶和孩子们接过来，或者我们去军区看他们都行。”
苏锦绣应了一声。
可到底提不起精神来。
之前住学校，这会儿宿舍里的几个女人虽说也捧着书，但是嘴绝对是说个没停，尤其是王荷，她那小嘴叭叭的，一整晚听下来能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这突然静下来，还真挺不习惯的。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就是了。
她又拿出笔记本准备完善《来自未来的女孩》的剧本。
是的，剧本！
因为那副八卦城的图一直没回来的缘故，她也不能真的着手去画，所以只能不停的写剧情，由于剧情越改越多，越写越长，以至于，原本只能算是大纲的剧情，直接被她编造成了一个长长的剧本。
苏锦绣觉得，就这剧本的厚度，这本漫画搞不好未来能拍个几百集也说不定。
但是她也不担心就是了。
毕竟想想未来的蓝猫淘气三千问，将近五千集，还有海尔兄弟……位列世界第四长的动画，这么一想，她的这本动画还真是短小精悍呢。
“刚才想什么呢？”宋清华见苏锦绣好久不说话，双眼还有些虚，就知道她在想事情，等她回过神后，才开口问道。
“没啥，就是爷爷把我的八卦城图纸给拿走了，到现在都没给我，我等着开新书呢。”
对宋清华说话苏锦绣就放松多了，语气中还带上了一点小抱怨。
“我帮你问问？”
宋清华放下书，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好呀！”
苏锦绣眼睛一亮，立刻坐了起来，怀里捧着书，急迫的问道：“什么时候，这个周末咱们就回军区吧。”
宋清华难得看见她这副模样，不由觉得好笑，起了逗弄的心思。
“这周末啊……”
宋清华佯装沉吟，视线却落在苏锦绣身上。
然后就看见苏锦绣朝着他这边探了探，眼睛里面冒出希望的小星星，看的宋清华不由有些恍惚，犹记得几年前，两个人在茶楼重逢，他们一个瘦弱一个蜡黄，都不是好看的模样，而几年后的现在，当初那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女孩已经被自己养的白白嫩嫩的，一股成就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许是沉默的时间太长，苏锦绣有些不耐烦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快说呀，这周末咱们回不回去啊。”
“咳，回。”
宋清华回过神来，掩饰般的轻咳一声。
苏锦绣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顿时兴奋的‘耶’了一声，踩着沙发就扑到了宋清华的怀里。
宋清华下意识的抱紧了她。
“这还在客厅呢。”宋清华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语气虽说是带着警告的轻声提醒，耳根却悄悄的红了。
苏锦绣捏了捏他微烫的耳朵，声音一下子就软了。
“这不是家里没人嘛。”
宋清华的手蓦然收紧，身子微微有些僵硬，眼神都有些发虚了。
“清华……咱们现在上楼？”依旧是那软软的声音，听得宋清华呼吸都有些不稳了，他只觉得这会儿自己的手心一定是滚烫的。
他抿了抿唇，声音都有些哑了：“好。”
于是两个人愉快的上了楼，苏锦绣被宋清华抱着，手环住他的脖子，突然觉得，能回家住真是太好了。
周末，宋清华和苏锦绣回了军区小院。
正好那一天白家小儿子结婚，沈燕带着苏锦绣去吃席，白家小儿子也是当兵的，不过之前一直在西南军区那边，这一次也是回来探亲顺便结婚。
他们去的时候，正好新娘子接过来了。
因为新娘子是军总医院的护士，所以颜晴也是被请来的客人，这会儿正坐在医生那一桌。
苏锦绣过来的时候，颜晴正抱着八两和对面的卢医生说话。
“妈妈。”
八两一手拿着玩具，一手指了指门口，然后就挣扎着想要下来。
颜晴回头看了一眼，才松开了手。
八两下来后，立刻冲到卢医生面前，拉着九两往下扯，九两也不闹，就这么顺从的下来了，然后两个小娃娃手拉手的去找妈妈，苏锦绣一进门，目光就被两个孩子吸引走了，这会儿沈燕正和白夫人说话呢。
“那个呢？”沈燕问的是小白。
“走了。”
白夫人叹了口气：“出院后就走了，悄无声息的。”
“啊？走了？”沈燕这下子是真的惊讶了。
“从医院里回来后没几天就走了。”白夫人面色复杂的叹息一声：“悄无声息的，连个口信儿都没留就走了，后来老大追回老家去，老家的人说，她回去给她娘修了坟后就走了，说是回京城，所以村支书才给开了证明。”
说到这里，白夫人抿了抿嘴，眼中染上难受：“她没回来，人已经没信儿了。”
沈燕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局。
那个小白刚来的时候，作为白夫人的好友，她肯定是不喜欢的，她甚至怀疑这姑娘出现的动机，尤其是她提出的要求是那样的伤害白夫人。
“哎，你们家老白找了么？”
“怎么不找，不过这丫头跑的彻底，她走了之后老白从她房间里翻出了老家的房契，还有我们之前给她的钱，这丫头是真倔，说白家的东西她一个都不要，说前尘恩怨一笔勾销，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白夫人越说神色越复杂，最后捂住嘴巴摇摇头：“算了，不说了。”
她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早知道她是这么个性子……。”
未尽之语她没说，所以苏锦绣也不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是对小白好一点？还是其他的什么……
晚宴的时候，白家小儿子带着新婚妻子一桌一桌的敬酒，吃到一半的时候，宋清华才回来了，苏锦绣身边是特意为他空的位置，他刚坐下，就在桌下放了个布包放在苏锦绣的腿边。
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重量，苏锦绣诧异的低头看了看桌下，然后就看见一个鼓鼓囊囊的包。
“这是什么？”苏锦绣疑惑的看着宋清华。
“你想要的东西。”
宋清华对着苏锦绣略显得意的勾了勾唇。
苏锦绣顿时眼睛一亮，伸手拿起来就朝里面看了看，只见一叠画纸叠放整齐的放在里面，边缘有些褶皱，显然，这些画纸曾经被翻看了不少次，她忍着激动，又将包给放了回去。
“你怎么拿回来的？”苏锦绣殷勤的为宋清华夹了两块肉片。
“有位首长正在军总住院，我陪爷爷去见他，恰好画在他病房，我们就画讨论了半天，然后我就拿回来了。”宋清华吃着肉片，歪着身子同样小声的回答道。
苏锦绣愕然：“这么巧啊。”
宋清华点点头。
虽说觉得惊奇，但是只要图回来了，苏锦绣就很高兴了，一整个晚宴，苏锦绣对宋清华都十分殷勤，频频给他夹菜，惹得旁边看的人忍不住的说道：“到底是小夫妻感情好，瞧这两口子好的。”
苏锦绣只顾着宋清华，自然没听见，倒是沈燕一脸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我孙媳妇不仅能干，对清华也好着哩。”
带着众人的艳羡，沈燕带着孙子孙媳，还有两个重孙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而苏锦绣关上房门就开始询问关于画的事。
“上头有没有说这本书能不能出？”苏锦绣急急忙忙的问道。
“能出！”
宋清华斩钉截铁的点头：“他们看到这些画后就点头同意出了，就是研究院的那些把你这画里面画出来的整理成了一个册子。”
说道这里，宋清华脸色有点复杂：“他们说这里面画的都是老百姓们心中想要的东西，他们以后可以朝这方面努力嘛。”当然，这话是经过宋清华修辞过了的。
苏锦绣一听能画顿时放下了心来。
等从军区回去，她立刻着手开始画图，为此她又去找了白婉玲和许秋晚，她们俩也说好了，每周末到宋家来做苏锦绣助手，帮忙勾线和画背景晕染啥的。
倒是苏锦绣看着她们俩心中有些忧虑。
“得给你们找两个学徒才行啊。”苏锦绣一边画图一边感叹：“你们现在上着大学呢，自然有时间来帮我，等以后工作了可就没时间了。”
许秋晚笔触未顿，只幽幽的说道：“那你找两个孩子，我和婉玲带带，带个两三年的，总能出师。”
“也行，我明天去问问去，有没有人愿意过来做学徒。”
白婉玲正扯着蚊帐染色：“苏姐，我前几天去我妈剧团，遇到一个画画不错的孩子，就是吧……”说道这里，她停住了手，看向苏锦绣：“前些年家里出了事，刀子挥到了手，左手只剩下两根手指头，如今他妈回了剧团，他干不了活儿，天天到剧团帮着干点儿杂事，能在食堂里吃一顿午饭。”
苏锦绣一听，顿时有些心疼：“身有残疾也没事，只要人品好，画画技术好就行了。”
“那孩子比较老实，软弱，平时不吭声，每次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好似不大习惯的样子，不过她的画是真好看。”白婉玲看了看手下的画：“画的比我还好些呢。”
“多大了？”
“十六。”白婉玲说了年龄。
“该去读书的。”苏锦绣蹙了蹙眉，觉得有点太小了。
“他们家有六个孩子，她是最大的，实在是负担不起学费。”白婉玲苦笑一声：“而且她那个手，若是去上学了，肯定容易挨欺负的，倒不如学个一技之长，日后也能糊口饭吃。”
“行吧，你带过来我瞧瞧。”
苏锦绣点点头。
第二个周末，白婉玲就将人给带来了，瘦瘦小小的一个小丫头，叫谷莲，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大，左手的袖子格外的长，遮住了手，唯唯诺诺的打了声招呼，就站在白婉玲身后不敢说话。
苏锦绣考核后就将她留下了，白婉玲亲自带，准备将自己会的全部都交给她。
有了一个新人的加入，画的速度就更快了，到了学期末，传来说年后有漂亮国乐团来访华的消息时，苏锦绣刚刚画完，正在整理，准备整理好了送到出版社去。
本来苏锦绣准备写序言感谢沈燕的，没想到沈燕却找了她在海城复旦教文学的老朋友帮忙写了序。
有了上面的批准，和这位大佬的帮忙，再加上在出版社里的好口碑，这本书很顺利就过审了。
等新书样刊出来后，苏锦绣拿到了三十本。
谷莲分到了一本，她用完好无损的右手抚摸着光滑的封面，看着背景/台词/校对的后面写着白婉玲和她两个人的名字，眼圈就不由得微微酸涩，再翻开书，看着里面的内容。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的问道：“我们真的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么？”
“只要好好学习，勤奋工作，这样的生活，我们早晚能有。”苏锦绣目光坚定的看着谷莲。
谷莲含着泪重重的点头：“我一定会勤奋工作的！”
苏锦绣笑了笑，只觉得这孩子还真是听话。
期末考考完，苏锦绣如愿竞争上岗，成为了翻译团的一员，她们开始重点背诵关于音乐和经济方面的英文词汇，毕竟年后要接待的是一个音乐团。
就在苏锦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背英语单词的时候，于红和赵萍照过来了。
原来是因为于红和周霆相处的挺好，准备趁着寒假先定下来，然后周霆再请假去于红的老家正式提亲，顺便再带于红回他的老家和家里人见个面，因为周霆请假的时间晚了些，所以要逗留一段日子。
赵萍之所以留下，则是因为找了份家教，准备到大年三十前再回去。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不知道怎么说到了顾强。
赵萍嘴角含着笑，一副高兴模样：“顾强他离婚了。”
“离婚了？”苏锦绣诧异的坐直了身子，下意识的与于红对视一眼。
“嗯，上个礼拜离的。”赵萍依旧脸上带着笑。
于红看着赵萍这样，不由得面露迟疑：“你不会……要和顾强在一起吧。”
赵萍愣了一下：“我……”
她还没回答，苏锦绣就先开口了：“这种有过两个女人的男人有啥好要的，连二手货都算不上，赵萍姐又不是捡破烂的，清清白白的大小伙子不要，要一个死了老婆又离婚的男人。”
赵萍的脸皮子顿时僵住了。
她的声音有些许颤抖：“绣儿，我……和顾强很不合适么？”
“你自己觉得呢？”苏锦绣脸色微沉，语气也有些僵硬。
于红看了看苏锦绣，再看了看赵萍，最后也没等到赵萍的回答。
等赵萍离去后，苏锦绣才看向于红：“下次你自己过来就行了，不用叫她了。”
“绣儿……”
“她自己拎不清，我们这些做朋友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就率先进了屋子。

第76章 哥哥
于红站在宋家门口，看着苏锦绣往里走的背影，手指捏了捏包带，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不说苏锦绣了，就连她也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赵萍心里居然还想着顾强。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跺跺脚，回去找赵萍了。
放了寒假，学校宿舍就不能住了，正好于红因为要等周霆，也需要在京城在逗留一段时间，所以周霆帮她们找了个房子让她们先住着。
于红坐上公交车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正在落眼泪的赵萍。
“你哭什么呢？”
赵萍手里还拿着手帕，眼睛红红的，原本都不太哭了，这会儿听到于红的声音，眼泪珠子又噗噗的往外冒，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哭。
于红叹了口气，拎起热水瓶往脸盆里倒水。
“你也别怪绣儿说话难听，我倒是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的。”将毛巾放进水里，打湿了拧干，转头递给赵萍：“擦擦脸吧。”
赵萍接过毛巾，沉默的擦擦脸。
于红将旁边的凳子拉过来坐下，眉心微微蹙着：“你别哭了，好好跟我说说，你到底是咋想的，非得吊在顾强这颗歪脖树上！”说到最后，于红有些咬牙切齿。
“我……”赵萍抬头看着于红，却见她双手环胸，眉心紧锁，眼中满满的都是不满。
心底不由得一颤，原本的理直气壮消失不见，
“人家顾强刚刚离婚，本该是令人唏嘘的事情，你倒好，欢喜的恨不得放三挂鞭炮，昭告天下你的心上人恢复单身了。”于红越说越觉得生气，只觉得赵萍的脑子跟糊住了似的：“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大学生，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顾强他都有过两个老婆了，咱们先不说头一个，那个是难产没的，就说现在这一个，你知道他们为啥离婚不？顾强一个大学生，眼看着毕业就能发达，他老婆是疯了才和他离婚，可偏偏，他们离了。”
于红站起身来，语气很是严厉：“为什么离婚你问了么？”
赵萍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带着哭腔：“听，听说是他老婆怀不上孩子。”
“听说？听谁说的？他们夫妻俩的身子是绣儿婆婆给瞧的病，能不能怀你刚刚为啥不问绣儿。”
赵萍又不说话了。
于红抿嘴，看着赵萍的眼神里带上失望。
房间里一片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萍突然开了口：“我就是不甘心。”
于红蹙眉看她：“有什么可不甘心的？”
“于红，我喜欢了他将近十年了。”赵萍抬头，眼泪从眼角滑落：“从下河村到京城，我追在他后头十年，我要是不试一试，我是真的不甘心。”
“赵萍……”
于红抿了抿嘴，语气比起之前稍微缓和了些：“人都是要学着放下的，你还年轻，你还是大学生，以后能找个比他还优秀的男人的。”
“找不到了。”赵萍闭上眼睛不停的摇头：“于红，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于红愣住了。
“二十八岁了，于红。”
“我是大学生，学校里与我差不多大的男同学几乎都有家庭有孩子，我妈给我相的人家也都是二婚头，一进门就当后妈，我不想当后妈，更不想嫁给不如我的。”
赵萍又用毛巾擦了擦脸，她不哭了，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狠劲儿。
“我从来没想过破坏顾强的家庭，可现在他自己离婚了，我就不会再放手了。”
她对于红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其实我自己也看不起我自己，可那又怎么样，顾强是大学生，我也是，我追在他后面这么多年，反正都要嫁给二婚头，倒不如嫁给他，至少我是真心喜欢他。”
于红听到赵萍这么说，就知道再劝什么都是枉然，她已经打定主意一条道走到黑了。
她仰头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言尽于此，该说的我们都说了，该劝的也劝了，既然你执意要这样，就只能希望你不要后悔吧。”
赵萍笑笑：“我不会后悔的。”
笑容中很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看着这样的赵萍，再想想苏锦绣那边的态度，于红抿了抿嘴，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是打定主意，以后去找苏锦绣的时候，不会再叫赵萍了。
生活大约就是如此，分分合合，渐行渐远才是常态吧。
许是因为说开了，赵萍比以前更肆无忌惮了，之前还会掩饰的每天都早早的回家，两个人一起吃饭，说开后直接每天都天黑了才回来，于红看着担心，可每次看见她脸上的笑容，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吧。
最后就连于红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恰好，周霆的假期也下来了，因为车票订的时间急，她收拾好东西，给赵萍留了张字条，就跟着周霆走了，等赵萍回来，看见的就是收拾的干净的房间，还有桌面上的字条。
“什么嘛，都不告诉我一声，还真是重色轻友。”赵萍捏住纸条，嘟囔了一句，心里却有些慌。
之前于红在，她回来的再晚心里都是踏实的，可现在于红走了……
以后还是早点回来吧。
于红不知道自己走后赵萍反而准备早点回家，而是跟着周霆两个人踏上了回家的火车，周霆的父母知道周霆在京城找了个大学生儿媳妇，早就在亲眷朋友间宣传了好几遍了，得知儿子要带着儿媳妇回来，夫妻俩高兴的将家里擦了一遍又一遍，弟弟妹妹也是一阵激动。
他们等待大嫂已经很多年了！
这边，周霆的弟弟妹妹等来了他们的大嫂。
另一边，宋清华却只等到了自己的大哥宋清衍，和他四岁的儿子宋元霆。
年前《来自未来的女孩》要出版铺货，宋清华要经常去刘云飞家里求教问题，因为要经常出门的原因，所以他们没有回军区小院去，但因为想孩子，所以两个人把孩子接过来了。
白天的时候，许秋晚她们都会过来，能帮着一起看孩子，晚上宋清华回来了，也能带着孩子玩。
倒是沈燕，许是带习惯了，双胞胎才过来一个礼拜不到，她都过来了四趟了。
这一天，宋清华回来的早，和苏锦绣两个人推着自制藤编的婴儿车去副食品店领供应，两个人领完了，也不坐车了，直接慢悠悠的推着小车一路走回来。
等到宋家小院的门口时，就看见个穿军装，拎着大包，抱着孩子的高大男人。
“那是谁啊？”苏锦绣有些疑惑的问道。
宋清华手里拎着油，原本是看着八两的，听到苏锦绣的问话，下意识的抬头顺着苏锦绣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清华？”
苏锦绣伸手推了他一把。
宋清华猛地回神，可他的表情依旧满是震惊。
苏锦绣刚想说话，就看见宋清华突然抬起手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然后一言不发的快步小跑了过去，苏锦绣推着婴儿车，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大哥——”宋清华大喊一声。
站在小院门口的男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坚毅英俊的脸来，他看见宋清华先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迷惘，随即又好似认出了宋清华，也跟着大喊一声：“清华。”
他也小跑几步，两个人顺利接头。
宋清华一脸激动的抓住宋清衍的胳膊：“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宋清衍和宋清华一样，也很激动，他放下手里的包，抬手拍了拍宋清华的肩膀：“这么多年不见，你长大了，个子也高了。”
“我俩都好几年没见了，我长高了不是正常么？”
宋清华嘴上回的轻松，可眼圈却已经红了。
宋清衍也一样。
他虽说嘴角上扬，可眼眶里已经涌起了泪。
兄弟俩都压抑着心底的激动与酸涩，四目相对，都能看见对方眼底汹涌的情绪。
一别多年，他们兄弟俩终于见面了。
“清华？”苏锦绣好容易赶上来，就看见自家老公和别的男人深情对视的样子，连忙喊了一声。
这一声立刻将沉入情绪中的两个人给拉了出来。
宋清华嘴角下意识的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他惯来示人的伪装，而宋清衍则是侧过身去，用袖子掖了掖眼角，将眼眶未曾落下的泪水拭去。
“绣儿，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哥，宋清衍。”
宋清华拉着苏锦绣给她做介绍，介绍完后又对宋清衍说道：“大哥，这是我的妻子，苏锦绣，这是我的两个孩子，小名叫八两九两，他们是一对双胞胎。”
“你好。”
宋清衍有些尴尬的对着苏锦绣点了点头。
弟弟结婚了，并且已经有了孩子，作为大伯哥却还是头一回露面，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好大哥。”苏锦绣倒是不尴尬，她早在宋清华口中听到许多次关于这位大哥的消息了：“我是苏锦绣。”说着，她看向被宋清衍抱着的孩子，声音不由得放低了些，因为孩子在睡觉：“这是大哥的孩子么？”
“是啊，这是我儿子，圆圆。”
其实刚刚宋清华也看到孩子了，只是看到大哥太过激动了，以至于他将这个孩子给忽略了过去。
不过这会儿听到苏锦绣问，他也看向了孩子。
“坐火车时间太长了，他这是累了。”
宋清衍颠了颠孩子，脸上扯上一抹无奈的笑：“要是醒着的话，恐怕就要闹了。”
“小孩子都是闹腾的，别在外头站着了，先进屋吧。”宋清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拎宋清衍的包。
宋清衍刚准备阻止，就看见宋清华用力一提。
然后……
纹丝不动！
宋清华：“……”再用力！
依旧不动!
“还是我来吧。”
宋清衍笑了一声，弯腰拎起包，脚步轻盈的进了院子。
“大哥，你的包里到底装的什么啊，这么重？”宋清华有点怀疑人生的跟在他后面。
“一些我们驻地的特产。”
宋清衍直接拎着包进了厨房，显然，这包里装的是吃的东西，苏锦绣推着双胞胎进了屋子，把他们从车里放下来后，就跟着后面进了厨房。
“大哥，我来收拾吧，你去和清华说话吧。”
“麻烦弟妹了。”宋清衍对苏锦绣说话时，依旧还透着股尴尬的味儿，不过已经比在门外的时候好多了。
“不麻烦，孩子可以放到床上去睡，八两他们在楼下是有睡午觉的屋子的，我带你过去？”苏锦绣说着，就准备往厨房门外走。
“不了，这孩子觉浅，稍微有点儿动静就能醒。”
宋清衍将包给了苏锦绣后，就抱着孩子回了堂屋。
堂屋里，八两九两正站在宋清华的面前，宋清华手里拿着两个水杯，先倒了凉白开，然后用开水兑上，然后一人一个水壶递给他们。
“这杯子倒是没见过。”宋清衍看着两个小朋友用小胖手捧着水杯，咬着吸管喝开水，这水杯喝着不仅方便，还不容易洒下来。
“我托海城的朋友给我带的。”
“那边新鲜东西多。”宋清衍一听是海城的就不觉得意外了，京城虽说是首都，但说到这些新奇玩意儿，就真不如海城那边了。
“大哥你这次回来得过了年才走吧，我明天给我同学拍个电报，让他给圆圆也带一个。”
宋清华一听，心里立刻盘算开了。
已经开始思索自己的同学们都是来自哪里的，想说给他们拍电报让他们寄点儿得用的东西过来。
尤其是山货腊肉之类易保存的，多多益善。
“不着急。”
宋清衍说完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宋清华看着他这样，不由得也收敛了笑容，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接下来宋清衍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清华……”
宋清衍艰难的张开嘴，声音沙哑极了：“我要去战场了。”
战场？
宋清华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猴子国么？”
“嗯。”
宋清衍点点头：“我国有意和漂亮国建交，猴子国那边和漂亮国还有冲突，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动向，最近那边的情绪很不对劲，很可能随时开战。”
所以他可能随时都可能去战场。
“我这次回来，也是想回来看看爷爷奶奶还有你。”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顺便，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什么？”宋清华这会儿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变冷了，从听到‘打仗’这两个字开始，他就止不住的想要颤抖。
“我随时可能奔赴战场，所以想将圆圆留在家里，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帮我照顾一下，我可以出生活费，当然，如果弟妹介意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带他回部队。”宋清衍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十分艰难。
尤其是在说道‘弟妹介意的话’时，他的声音里压抑着的是担忧。
宋清华没有直接说‘绣儿不会介意’，而是突然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绣儿，你过来一下。”
“来了。”
苏锦绣拍拍手，站起来快步回到堂屋里：“怎么了？”
“绣儿，有件事想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大哥年后有些重要的事要去做，想要将圆圆放在家里一段时间留给我们照顾，你看怎么样？”
“我当然是没意见啦。”
苏锦绣顿时笑了：“反正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多带一个也没什么，只是……”
她看看孩子，又看看宋清衍：“孩子妈妈没意见么？”
宋清华闻言，也觉得有点奇怪，按理说，宋清衍结婚的时候他们还在下河村，自然谈不上什么见家长，现在既然带孩子回来见爷爷奶奶，不至于不带妻子吧，怎么只带了孩子呢？
“孩子母亲……牺牲了。”
宋清衍说到后面三个字时，是强忍着悲痛的。
苏锦绣惊讶的张开嘴，愣了半天，才艰难的开口说话：“很抱歉，我不知道所以……抱歉……”
“没关系。”宋清衍笑笑：“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而且，玉芝是为国捐躯，应该感到光荣才对。”
宋清华抿了抿嘴，神色有些阴郁。
又是一个宋家人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多了。”
“那这一年多……孩子就跟着你在部队么？”苏锦绣脸上染上不忍：“还是说，在姥姥家……”
“跟着我在部队，玉芝和家里关系不好，我将孩子托付给隔壁军嫂帮助带了。”
苏锦绣闻言，忍不住唏嘘。
之前宋清华一直还在为宋清衍担忧，沈燕也是一直念叨着宋清衍没结婚，没想到真正见到面，事情却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也不知道这些年，宋清衍一个人在部队里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还能结婚生子。
“那就让圆圆留在家里吧，正好我和清华下学期都住在家里。”
苏锦绣伸手摸了摸圆圆柔软的头发，有些心疼。
“那就多谢弟妹了。”
宋清衍听到苏锦绣这么说，立刻脸上就挂上了大大的笑容，显然，苏锦绣的话让他开心极了。
“谢啥呀，都是一家人。”
苏锦绣伸手：“我抱着孩子睡吧，你们兄弟俩说话。”
“妈妈，抱我！”
谁知道话音刚落，八两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苏锦绣低头一看，就看见自家大女儿张开双手，微蹙着眉心，嘟着嘴巴，一脸不爽的看着自己。
“行，妈妈抱你。”
苏锦绣弯腰将八两抱起来，然后转身把她往宋清华怀里一放，又伸手去抱圆圆。
这一次，宋清衍松了手，孩子很顺利的就到了苏锦绣的怀里。
孩子看着挺瘦的，入了手才发觉，比八两和九两都重，虽说窝着身子，可只看腿，就知道个子比两个小的高：“这孩子几岁了？”
“四岁了。”宋清衍回答，想了想，又连忙说道：“孩子之前吃了苦，所以有些瘦。”
那里是有点瘦啊……
苏锦绣有点沉默。
四岁的话，看着也太瘦了点，而且身高显然是不够的，不过估摸着还是营养不够的原因，等以后天天好吃好喝的补着，肯定很快就养胖长高了。
“我抱他进屋子里面睡。”苏锦绣抱着圆圆进了双胞胎惯来午睡的房间，里面两个小木床上面还挂着纱帐，叮叮当当的玩具是常石林手工做的木头玩具。
她没有把孩子放在八两他们的床上，而是放在了另一张单人小榻上面。
那是平时孩子们午睡时，沈燕睡觉的地方。
刚刚放下来，孩子就好似受了惊似的，整个人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苏锦绣连忙给他盖上被子，然后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孩子整个人团城一小团，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宋清华和宋清衍说了会儿话，就打电话去了军区那边。
沈燕一听说宋清衍回来了，立刻就说要回来。
因为苏锦绣抱着圆圆去睡了，两小只仿佛有了危机感，急急忙忙的就跟了进来。
“妈妈——”
八两和九两手拉手，一进门就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圆圆的小身子顿时动了起来，苏锦绣连忙拍了拍，然后回头对着他们‘嘘’了一声。
“不能吵，哥哥在睡觉。”
苏锦绣小声的说道，然后捂住自己的嘴：“和妈妈学，这样就不会吵到哥哥了。”
八两和九两立刻两只小胖手捂住嘴巴。
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忍不住的看向床上的圆圆：“妈妈……”
“咱们出去说。”
苏锦绣一手牵着一个，带着他们出了房门。
恰好宋清衍不放心走了过来，正好在房门口遇上了。
“睡了，我门不关，耳朵听着声音呢。”
宋清衍点点头，对着苏锦绣感激的笑了笑，然后蹲下身子对八两九两说道：“你们是八两九两么？”
“是呀，你是谁啊？”八两人小鬼大的问道。
“你可以叫我大伯。”
“大伯。”两个小娃娃乖巧的喊道。
宋清衍又抬头看苏锦绣：“他们的小名为啥叫八两九两啊？”
“他们出生的时候，一个四斤八两，一个四斤九两，就取名叫八两九两了，姐姐大名叫宋海晴，弟弟叫宋鹤砚，是爷爷取的名字。”
“九两没跟着宋家辈分走么？宋家下一代是元字辈，所以圆圆的大名叫宋元霆。”
宋元……？
苏锦绣突然想到，宋子伟和宋桃的儿子，好像是叫宋元磊。
“爷爷说，不跟辈分走也没事儿。”
苏锦绣笑笑，没说取名字的时候的纠纷。
不过……宋元霆……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第77章 反馈
苏锦绣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干脆不想了。
“海晴，鹤砚……”
宋清衍呢喃一声，随即就想明白了这名字所包含的意义，他顿时笑了：“只是名字而已，辈分不辈分的，自己心里知晓便行，况且，这两个名字很好听。”
“八两九两，还不赶紧谢谢大伯父，他夸你们的名字好听呢。”苏锦绣蹲下来，一手揽着一个，下意识的声音甜了三个度的用童稚的语调和八两九两讲话。
这是她从前世带来的习惯。
早已习惯了妈妈只要和自己讲话就会蹲下来，八两九两十分有礼貌的道谢：“谢谢大伯父的夸奖。”
宋清衍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他看着眼前养的白白胖胖，一看就很健康很礼貌的侄子侄女，忍不住的想到了自己的儿子，眼中不禁划过一丝黯然，他忍不住的感叹：“你们夫妻俩将他们教的很好。”
“他们都很听话，也很懂事。”
听到宋清衍夸奖自己的孩子，苏锦绣忍不住的咧嘴笑。
心情极好的站起来招呼宋清衍：“大哥放心吧，圆圆我看着就好，你去和清华说话吧，你们兄弟俩这么多年没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那麻烦你了弟妹。”宋清衍客套的点头。
苏锦绣笑笑，领着两个孩子去了厨房，先给宋家兄弟泡了茶，然后取了本书又回到了圆圆睡觉的小房间，原本平躺的圆圆不知不觉间翻了个身，瘦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苏锦绣知道，这是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因为刚刚苏锦绣提醒了双胞胎的缘故，这会儿他们也不闹了，而是两个人头碰头的趴在床边，两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圆圆看。
他们也不理苏锦绣，只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苏锦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英语单词书，一边背单词，一边时不时的抬头朝双胞胎那里看一眼，一旦看到他们谁的手指往圆圆那边伸，就轻轻的咳嗽一下。
就这样，外头宋家两兄弟叙话家常，说着这些年藏在心底的话，苏锦绣在小屋子里带孩子。
一时间竟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只是很快，这份岁月静好被打破了。
沈燕的哭声从门外传了进来，听到沈燕的声音，双胞胎立刻站直了身子，转身手拉手跑了一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太太，太太你别哭，我们来啦……”
苏锦绣也连忙起身，刚出房门就看见沈燕抱着宋清衍，使劲儿的嚎哭。
“青衍，你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个死孩子，早该回来了……”一边哭，一边还不停的攥着拳头砸着宋清衍的后背。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发了那么多电报，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狠心呜呜呜……”
“对不起奶奶，我出任务了，才回来没多久。”
宋清衍这会儿也憋不住他的男儿泪，紧咬着牙关，涕泪横流，声音哽咽着回答。
沈燕将脸埋在大孙子的怀里狠狠的哭泣。
压抑多年的思念此刻瞬间爆发，宋清华站在旁边也红了眼圈，手虚虚的扶着沈燕的背脊，生怕老太太哭出个好歹来，好在沈燕这几年身体养的还可以，除了哭的抽泣的脸发白之外，倒是没有其它哪里不对的。
她的手紧紧的拉着宋清衍的手，目光紧紧的黏在宋清衍的脸上，不错眼的看着。
双胞胎刚刚被沈燕的哭声给吓坏了，这会儿正一人抱着苏锦绣的一条腿。
“妈妈，太太怎么哭了？”九两拽着苏锦绣的裤子，小声的问道。
苏锦绣蹲下，将他们抱在怀里，解释道：“因为太太很久都没见到大伯父了，太激动所以哭了。”
“这样啊……”
九两小大人一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八两就没那么多想法了，看见沈燕不哭了，松开苏锦绣的腿就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太太——”
人还没到，就被宋清华给拎起来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么？太太年纪大了，不要乱扑。”
沈燕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对小重孙似乎被自己吓坏了，连忙喊道：“八两九两，快到太太这儿来，见见你们大伯父。”
八两九两之前就已经喊过宋清衍了，这会儿是一点儿都不认生。
宋清华怕两个孩子累着沈燕，连忙抢了个九两在怀里，再一看，八两已经自觉的爬到宋清衍怀里去了，可谓是相当的自来熟。
苏锦绣没有打扰他们，而是出了大门，招呼小方：“大哥带来的包在厨房，里面多是些特产，你去整理一下，我暂时不得空，得去看着点孩子。”
“欸。”小方立刻点点头，就往厨房去了。
苏锦绣这才回了小房间。
又看了会儿书，宋清华进来了：“怎么样？还没醒？”
“没有。”
苏锦绣放下书，抬头看向宋清华：“奶奶和大哥呢？”
“两个人正说话呢。”
宋清华自顾自的坐到床沿：“奶奶哭的厉害，今天晚上怕是要头疼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么多年大哥一个人在部队里面，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再加上妻子又……奶奶不难受才怪了。”
宋清衍是宋玉阳留下来的唯一的儿子，在沈燕心里，和宋清华一样重要。
只是宋清华常年生活在身边，难免对宋清衍更加挂怀些。
“我听大哥的意思，这次是特意请假送圆圆回来的。”宋清华回头看了一眼蜷缩成一团的圆圆，比起自家健壮的双胞胎，四岁的圆圆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过分了，宋清华叹了口气：“圆圆有些不大好。”
苏锦绣一愣，连忙坐直了身体，关心的问道：“怎么回事？”
“圆圆的妈妈是在圆圆四个多月的时候牺牲的，之后圆圆就一直是隔壁军嫂照顾，那军嫂本身自己就有三个孩子，虽说没什么坏心，但是孩子间哪有不闹矛盾的，再加上吃的方面多少偏着自己的孩子……”
“怪不得圆圆这么瘦。”苏锦绣蹙起眉头，忍不住的心疼。
“再加上之前大哥出了个任务，有小半年时间……”
多余的话不用说，苏锦绣也能想象出圆圆的处境。
不至于多坏，但肯定算不上好。
自己就有三个孩子就已经很累了，还要带一个战友的孩子，就算宋清衍付生活费，人家也不一定真的心甘情愿，自己亲生的气起来还挨打呢，更何况不是自己的呢。
“大哥也是没办法，不然绝对不会抱着孩子回家的。”宋清华提起这个就忍不住的生气：“他那狗脾气，小时候就这样，倔得很。”
当初宋玉阳牺牲，常桂兰带走抚恤金改嫁的事刺激了宋清衍，以至于宋清衍在当兵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像是刺头一样的存在，也是因为宋家后来遭了大难，宋清衍才渐渐沉稳了下来。
“哎……”
苏锦绣除了叹气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宋清华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回头看圆圆：“他睡了多久了？”
“不知道，反正进门后没醒过。”
“弄醒吧，睡太久了晚上该睡不着觉了。”作为奶爸，宋清华还是很懂小孩子作息的，要是不想一夜陪着孩子玩，白天就坚决不能让他们睡太多！
苏锦绣闻言，立刻合上书起身，走到床边弯腰轻轻的抚摸着圆圆的小脸蛋，然后轻轻的喊道：“圆圆，圆圆？”
床上的小孩子先是蹙着眉头，用脸蛋蹭了蹭枕头，然后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没睡醒的小表情有些懵。
他呆呆的看着苏锦绣，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妈妈……”
苏锦绣一愣，下意识的回头看宋清华。
“妈妈。”圆圆伸出小手，握住苏锦绣的手。
苏锦绣连忙回过头来，用最轻柔的声音说道：“圆圆，我是你的婶婶，不是你妈妈。”
“婶婶？”
“对。”
苏锦绣伸手，一把将圆圆抱了起来，圆圆顺势伏在苏锦绣的肩膀上，然后就看见站在苏锦绣后头的宋清华，陌生的面孔让他环着苏锦绣脖子的手猛地一紧，然后身子就扭了起来，哭出了声音：“爸爸，我要爸爸——”
圆圆本身就四岁了，就算瘦小也有些重量了，这一挣扎，差点没从苏锦绣怀里掉下去。
宋清华连忙伸手将他抱过来，轻声拍着后背：“不哭了不哭了，我带你去找爸爸。”
一边说着一边抱着他往外走。
许是听到了哭声，出门时就看见急匆匆往这边走的宋清衍：“怎么了？”
“我看圆圆睡得太久了，怕晚上不睡，就让绣儿把他喊醒了，结果就哭了。”宋清华抱着嚎啕大哭的圆圆还真有点没办法，双胞胎都没有起床气，基本拉起来醒了就醒了，这还是头一次遇见闹觉的。
许是听见了自家爸爸的声音，圆圆哭泣的声音小了下去。
他撑着宋清华的肩膀，回头张望着，看见宋清衍，嘴一瘪，伸手求抱。
宋清衍伸手将他抱到自己怀里：“哭什么，男子汉，不流泪知道么？”说着，用手去给圆圆擦眼泪，只是他的手心有厚厚的茧子，圆圆的脸蛋子一下子被搓红了。
苏锦绣连忙掏出手帕递给宋清衍：“用手帕擦吧。”
“谢谢。”宋清衍道了谢，才接过手帕。
擦干了圆圆脸上的眼泪，宋清衍才回头看向一脸愕然的沈燕：“奶奶，这是我的儿子，宋元霆。”
“清，清衍啊，你结婚了？”沈燕有些的看看宋清衍，再看看他怀里的圆圆，然后站起身来：“那你媳妇儿呢？这么久了，怎么没见到啊。”
宋清衍看了看圆圆，然后凑到沈燕耳边，小声说了一下孩子母亲的事。
沈燕一听，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她捂着嘴，哭的压抑极了，却不敢让自己的哭声吓到圆圆了。
宋清华拦着沈燕的肩膀去旁边安慰去了，八两九两原本坐在垫子上玩玩具，这会儿看见沈燕又哭了，也跟着跑了过去，反倒是苏锦绣被留下了。
苏锦绣看看那边乱成一团的样子，想来晚饭是没心情弄了。
她自己也不会做饭，没办法，只好招呼小方去请秀萍婶子，自己则是在家里准备食材，也是因为家里乱糟糟的，她做些小动作也没人会发现。
先去地窖，将肉啊菜的，该复制的都复制了不少，然后拿到厨房里改刀。
等秀萍婶子过来的时候，苏锦绣已经切了一堆肉片，肉丝了，蔬菜也摘好了，旁边的篓子里还有宋清衍带回来的特产腊肉之类的，还有许多菌子干。
“哟，都准备好了？”秀萍婶子一看顿时笑了：“那感情好，我直接做就行了。”
“麻烦婶子了。”
苏锦绣见秀萍婶子来了，立刻撒开手，将位置让给专业人士：“要不是我这手艺不行，说啥也不麻烦婶子。”
“说啥呢，要是你手艺好的话，婶子我不得喝西北风啊。”
秀萍爽快的笑笑，接过苏锦绣手里的刀就忙活开了。
有了秀萍婶子这个专业人士的加盟，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香味儿，苏锦绣在旁边打下手，顺便偷师，刚问了句煲汤怎么才能更鲜美，就听见外头叮叮咚咚的脚步声。
紧接着，八两九两就冲了进来。
“妈妈，好香啊，宝宝肚子饿了！”
“妈妈，我肚子也饿了。”
两个孩子冲进来，一左一右的抱住苏锦绣的两条腿，动作那叫一个熟练。
苏锦绣被扑的趔趄了一步，顿时脸一沉：“妈妈有没有教过你们，不要到厨房来？”
眼见妈妈快要发火了，姐弟俩齐刷刷的手一松，转身又飞奔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爸爸，救命啊，妈妈发火啦——”
听得苏锦绣满脑袋黑线。
她自认为是最温柔的妈妈，从来都不打孩子，怎么就到要喊‘救命’的地步了！
秀萍见她一脸郁闷的模样，一边抡着锅铲一边笑道：“我还记得他们还是奶娃娃的模样呢，一眨眼的功夫啊，都长这么大了，对了，绣儿啊，你家两个小的快上幼儿园了吧。”
“还不行呢，得再过一年。”
苏锦绣摇摇头：“过了年才四岁（虚岁）呢，再加上本身生日就小，估摸着得六岁才能上。”
“该上学的，一定要上学，上了学才能考大学，以后才能当个大学生。”
秀萍婶子一边念叨着，一边手脚麻利的往锅里倒了一点水。
苏锦绣站在旁边，看看和几年前没什么区别的秀萍婶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想当初，她过继了个儿子，从宁可让孩子来宋家帮忙照顾双胞胎，也不愿意让他去念书，到现在也就一年多的时间，观念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已经知道了知道读书的好处。
现在想想，时间过的还真是快。
“行了，等汤好了就能吃饭了。”秀萍最后把砂锅的盖子一盖，才舒了口气。
“谢谢秀萍婶子了。”
苏锦绣一边说着，一边塞了个红纸封到秀萍的手里。
秀萍也没看，直接把红封塞裤兜子里了，然后才起身：“我得回去了，家里刚做了一锅甑糕，得回去看着火候呢。”
“不着急啊，甑糕要做多久咱们都知道，留下一块儿吃个晚饭吧。”苏锦绣连忙拉住她。
“不了不了，下次过来。”
秀萍也不是没眼头见识的人，眼瞧着主家今天家里来人了，她还留下，那就叫不识数了。
“行吧，那下次过来玩。”苏锦绣送秀萍出去，临走前，还招呼小方：“送婶子一趟。”
“知道了，嫂子。”
小方推着自行车出去了，刚刚他就是骑着自行车把秀萍给驮回来的。
吃晚饭的时候，宋清衍就被这一桌子菜给惊到了，圆圆似乎也很喜欢吃家里的饭，抱着小碗头也不抬，一口气吃了一碗饭，还喝了一碗汤，吃的小肚子溜圆。
八两九两就更别说了，从小家里人就没愁过他们饿肚子。
吃完饭，苏锦绣给他们三个人一个人泡了一杯奶粉。
看着双胞胎一人捧着个宝宝水杯喝水，捧着搪瓷杯的圆圆一边喝奶，一边时不时羡慕的看过来。
苏锦绣扯了扯宋清华：“我明天去百货商店找找看吧，说不定有的卖呢？”
宋清华点点头：“行，别和奶奶说，你直接去就行了。”
“嗯。”
苏锦绣点了头。
晚上沈燕张罗着给宋清衍铺床，苏锦绣也跟着忙前忙后的，一直到了将近十点钟，宋征军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疲态，看见宋清衍时神情也是激动的。
他比沈燕内敛，只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过，当听说他可能要上战场后，宋征军脸色就变了。
他也没换衣服，只一个人坐在饭桌便吞云吐雾。
床终于铺好了，炉子上的水也热了，苏锦绣先给三个孩子洗，洗完了后又烧了水把热水瓶灌满了，自己才洗漱了上楼睡觉，临上楼前，苏锦绣看见宋征军将宋清衍叫进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说话声。
苏锦绣迷迷糊糊的醒来，下意识的伸手摸，却摸到身边只留温热余温，显然，宋清华已经起床了。
连忙起床穿衣服。
双胞胎还在睡，蹑手蹑脚的下了楼。
到了楼下才发现，家里除了她和孩子们，都已经起床了。
苏锦绣：“……”
她已经起的比平时早了，这些到底怎么回事？！
“绣儿。”
正尴尬着呢，沈燕从厨房里出来了：“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没事儿，睡不着。”
苏锦绣挽袖子：“奶奶早饭做什么呀？”
“小米粥，煮了几个鸡蛋，还做了些葱油饼。”沈燕乐呵呵的说道。
“再摊点儿鸡蛋饼吧。”苏锦绣跟着后头进了厨房：“吃完早饭后我得出门一趟。”
“去哪儿啊？”沈燕愣了一下。
“出版社，新书的货刚刚铺下去，想去看看回馈，也不知道销售情况怎么样。”说起自己的新书，苏锦绣还真有些忐忑，毕竟这一次的题材很大胆，苏锦绣怕老百姓们没兴趣。
沈燕一听立刻点头：“是该去看看，对了，你上次给我的样书，我已经寄到海城去了，那边应该收到了。”
海城那边就是沈燕请来帮苏锦绣写序的老朋友。
“要是有反馈的话，奶奶可要记得告诉我啊。”
“她肯定喜欢，别说她了，我看了都稀罕的不行。”
样书送回来，沈燕第一时间就看了，比起之前只是一些设定图，有了故事为基础的漫画看起来更加的引人入胜，尤其是林小可和自己的‘父亲’小虎之间那些啼笑皆非的对话。
才二十多岁，正青春靓丽的奶奶，还有英俊帅气的爷爷，加上嫌弃自己嫌弃到不行的亲爸，一下子，浓浓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而且里面的奶奶正是纺织厂的一名工人，纺织厂内景一看便知道，是京城纺织厂。
因为这件事，牛厂长和庄主席收到样书后还特意打电话来感谢了。
最让沈燕喜欢的，就是最后突然出现的八卦城全景。
要知道，之前在林小可的叙述中，或者她的电脑里，呈现的都是非常细节的东西，譬如未来的生活，那些汽车，漂亮的高楼大厦，只有在最后，电脑中突然出现黑洞，将那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给吸进去后，他们的视角突然转变到了空中，这一下子，直接窥视了八卦城全貌。
那种扑面而来的恢弘感，才是最让人震撼的。
他们一行人，仿佛土包子似的狼狈的站在一个小巷子里。
坏人趁机挣脱抓捕，逃跑了，警察们身上穿着旧式的警察制服，站在巷子口，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看着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人们走来走去。
唯一一个不慌的反倒是小学生林小可。
她因为回家了而欢呼，可欢呼过后，她才发现，十分照顾她的那些警察叔叔们成了黑户，她有些忐忑的问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在这里没有身份证可是寸步难行的哟。”
警察叔叔们怔忪了半晌，最后，大队长抹了把脸：“报警吧。”
他说的很轻松，一如当初林小可刚到小虎家时一样。
他们选择相信国家，相信警察。
首尾相呼应，让人直呼过瘾。
灾后重建的凤凰城，这座因为当初的一部防灾电影而少死了许多人的城市，对苏锦绣的书是最推崇的，当她的新书出了后，他们就立刻定了，然后全城铺货，就连乡下的小县城的书店里都上了货。
《来自未来的少女》的第一册，就这样出现在许许多多的孩子手中。
孩子们看完了，也被家里的家长拿去随手翻了翻，最后都被里面的剧情给吸引了。
“爸爸，我们的国家以后也会这么好么？”小孩子抱着书去找正在捯饬收音机的爸爸。
爸爸用袖子擦了擦汗：“什么？”
他正忙着自学无线电，希望能将这门手艺吃透，以后等收音机之类的东西多了，他也能在县城里找一份修理无线电的活计。
小孩子将书给爸爸看。
爸爸瞥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书中，一个年轻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块，旁边的气泡里写的是女人说的话：“喂，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带菜回家？你直接在网上订不就行了？怕不新鲜啊，行，我马上去超市一趟。”
“这是什么？”爸爸有些懵的看着这玄幻的一面。
小孩子看了看下面的注释：“上面写着，手机：无线通话工具，可随身携带。”
“这也是无线电？”
爸爸接过书，也不理儿子，自顾自的开始翻看了起来。
儿子原本只是想来和爸爸谈一谈国家的未来的，结果书却被顺走了。
欲哭无泪。
他的未来裂掉了呀！

第78章 特别
不仅这一家发生了这样的对话。
因为是苏锦绣的书，凤凰城的家长们不仅不会阻止他们去看，甚至会主动掏钱给他们，告诉他们：“苏老师出新书了，你去买一本回来看看，看仔细了，防止里面有什么重要的讯息，被给看漏了。”
孩子们便宛如拿到了圣旨一般，攥着钱，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当地书店去了。
然后豪气万千的将钱往柜台上一拍：“给我拿一本《来自未来的女孩》。”
声音很响，气势很大。
尤其是周围没买书同学们羡慕的目光，那绝对是他们年少时期少有的高光时刻，这一个画面，在未来的许多年，都深深的刻印在了他们的心底。
漫画的销量节节攀升。
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先不说已经把林小可当女神的少年读者，就连那些平时不看书的家长们，也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凑到一起讨论起了书里的内容。
“苏委员的新书你们看了没有？”
中午吃饭的时候，纺织厂食堂里，二车间的女工们霸占了四张桌子，许红梅一边吃一边问道。
“看啥看啊，那书买回来爷俩就成天抱着看，我到现在连摸都没摸过呢。”坐在许红梅对面的女工喝了口汤，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嫌弃的撇了撇嘴：“有那么好看么？我瞅着都翻了好几遍了。”
“你还别说，还真挺好看。”坐在许红梅旁边的女工插嘴道：“尤其是最后的时候，看的我心里蹦跶个没停。”
“刘大炮，你认识字儿么你就看书？”
另一个跟这个女工不太对付的女工闻言立刻嘲笑道。
刘大炮的丈夫是知青回城，刘大炮则是他在乡下时娶的老婆，这男人性子懦弱，家里老娘看中了儿媳妇的泼辣，力排众议让带回了城，还把自己的工作让给了儿媳妇，算是少有的开明婆婆。
“怎么不识字儿就不能看书了？”
刘大炮眼睛一翻，甩了个大白眼过去：“之前咱们苏委员拍的扫盲电影我可一场不落的全看了，里面的那些字儿我全认识，还能做算术题呢。”
说道这里，刘大炮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她男人是高中生，她当然不能落后，以前不识字儿，不代表一直不识字儿，苏委员可是说了，只要将她的扫盲连环画全看了，正常阅读还是没问题的。
她虽然是个农村人，可心气儿可高着呢！
听刘大炮这么一说，那女工顿时撇撇嘴，心里头不舒坦，面上自然带出了点。
刘大炮见她不说话了，嘴里继续吹嘘着：“要我说，咱们苏委员心里可真是想着咱们，我昨儿个还在书里找到我的名儿呢。”她激动的拍拍许红梅的肩膀：“想当初咱多羡慕红梅能和建国说话呀，现在我也和小可说话了，哈哈哈哈。”
“真的啊，里面还有咱名儿呢？”听刘大炮这么一说，其它女工也停下了筷子。
“那可不，不仅有咱们名儿，还有咱们纺织厂呢。”
作为纺织厂的一份子，刘大炮在书中看见纺织厂大门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尤其是林小可还在纺织厂里面的二车间遇到了好多好心人，其中就有她朱大炮，她可是给林小可拿了个苹果吃的。
“真的呀，那我回去也看一看。”
女工们顿时心里头火热极了。
她们都是家里有孩子的人，这本书一出来，学校里就推荐了，孩子闹的不行，再加上画书的人还是以前厂里的苏委员，她们第一时间就去支持了一本，只可惜拿回去后，孩子男人轮流捧着看，她们忙都忙死了，哪有空看书，自然也就没翻过。
没想到这朱大炮倒是速度快，竟然都看完了。
下了班，女工们回了家，第一时间就从男人手里把书抢回来看。
这一看，是晚饭也不做了，家务也不干了。
男人们看着老婆这样，哪里还有什么不了解的，这是入迷了，没法子，只好自己爬起来烧水做晚饭，一边做饭一边自我感动，觉得自己可真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等做完晚饭，再回到房间，就看见自家老婆满脸放空，眼睛红红的样子。
“怎么了媳妇儿？”男人们都吓坏了，自家的母老虎啥时候红过眼睛啊。
他们承认这书很好，可也不至于看哭了吧。
“咱们以后真的能过这样的日子么？”
女人们的手，轻轻的抚摸着书本上面，那些穿的光线靓丽的女人。
“这……”男人们迟疑了，说实话，他们是不太相信能过书里的日子的，但是看着自家媳妇儿红红的眼睛，也只得咬咬牙点头：“书里不是说了么？经过几代人艰苦奋斗，才有她们的好日子过，咱不说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咱先做好艰苦奋斗的几代人之一吧，说不定以后咱们儿子，咱们孙子就能过上这日子了。”
“你说的对！”
女人们猛地站起身来，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巴掌拍在男人的肩膀上：“我们努力了，孩子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男人们察觉不对劲：“啊，啊？”
“明天我就去厂里申请加班！”
“啊？”男人们更懵了，他们伸出尔康手，他们不是这个意思啊。
女人们可不管男人怎么想，低头又把书翻开来：“我得再仔细看看，这人咋回事啊，咋穿个背心就长翅膀了呢？”
另一边，遥远的边疆。
因为路途遥远，再加上研究所环境特殊，宋清华拿到样刊就给王叶舟寄了十本书，可等书大批量铺货的时候，书才通过审核到了王叶舟的手里。
最近因为和毛熊国关系遇冷，和漂亮国准备建交，他们养精蓄锐，准备等建交后拿到新一手资料再继续努力，所以王叶舟他们几个老研究员，如今正在提课题，每天还不算很忙碌，中午还能凑到一块儿吃个饭啥的。
这天中午，王叶舟吃着饭呢，助理就从外头抱进来一个包裹。
“王工，你的邮件。”
王叶舟喝了口汤，接过来摸了摸，发现是书就连忙伸手去拆邮件。
等拆出来后，瞬间就吸引到周围同事的主意。
只见十本一模一样的书散落在桌面上，花花绿绿的看起来格外显眼。
第一册 的封面用的是拖着行李箱的林小可，穿着背带裤，背着熊猫宝宝，一脸懵懂回头的样子，只是，吸引这群研究大佬的不是这个小萝莉，而是小萝莉手里拿的那些东西。
“这箱子看着挺方便啊。”旁边的助理推了推眼镜。
“国外早就有了，就是看着没这个好看。”另一个留洋归来的大佬赞同的点点头，然后手指了指林小可面前的虚拟屏幕：“这是什么？瞧着好像是从手表里冒出来的？”
助理年轻，眼睛好，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虚拟屏幕上的内容：“好像是关于飞机的飞行时间啥的。”
“这手表是啥玩意儿？”另一个人的脑袋也凑过来，一边说话一边顺走了一本书：“这丫头耳朵上好像还戴着东西。”
“是么？我瞧瞧。”
“哟呵，这不是小宋媳妇儿的书嘛，给我拿一本。”
“小宋媳妇儿画的？那我也要一本。”
你一言我一语的，没多大一会儿，书就被瓜分了个干净。
吃完午饭，一群大佬没像往常似的要么回实验室，要么去午睡，要么坐着讨论问题，而是都捧着一本漫画书在看，时不时的，还头碰头的讨论两句。
“这个飞行背心有点意思啊。”
“不容易实现吧，我倒是觉得这个基因芯片有点搞头。”
“那得有天网才行，没有天网，光有芯片也是白搭，你仔细看看这几幅图，到处都是这种小型的监控镜头。”
“我倒是觉得这计算机想象挺大胆的，据我所知，如今这么大储存量和运行速度的计算机，有半个屋子大小，你瞧瞧这，都快有纸薄了。”
“我还是最喜欢那个手表，虚拟投摄。”
讨论间，中午休息的时候就过去了，该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这书有点儿意思啊，老王，我拿一本回去研究研究啊。”
“老王，反正你有十本呢，这本我拿走了啊。”
最后王叶舟还是抱着不撒手，才保住了最后一本书。
王叶舟回了办公室，助理眼巴巴的跟在后头：“王工，你给宋同志再拍个电报呗，让再买几本寄过来，咱们研究所这么多人，光十本哪够分呐。”
王叶舟看看手里的书，再看看后面眼巴巴的助理。
要是平时，这种用来娱乐的书他就直接扔给助理了，可今天中午他们几个人一起看了一下，竟然脑海里多了一些思路，所以……
“行啊，等下班了我给他拍电报去。”
助理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等王叶舟进了办公室才喜笑颜开的哼着曲儿回去工作了。
《来自未来的少女》这一部带有科幻色彩的未来漫画，在发售一周后，销量迎来暴涨，大街小巷讨论的都是林小可，在这个电视机没普及，收音机买不起的年代，一本纸质的漫画书，给人们的精神生活带来了太多的欢乐。
大人们羡慕林小可美好的生活，听着林小可叙述起前面几代人的艰苦奋斗精神时，自动带入了自己，让他们感觉，似乎只要努力了，就能过上这样的小日子似的。
所以这些日子厂子里申请加班的人越来越多，搞得厂子的厂长们一头雾水。
小孩们则是更关注林小可拿出来的那些新奇的东西。
电话手表，飞行背心，还有自动能变成雨伞的帽子，遇见危险会急速膨胀的保护球之类的……看的小孩子们恨不得自己变成林小可。
苏锦绣一到出版社，编辑就搬出两个大纸箱子放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苏锦绣有些懵。
“读者的来信。”
编辑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明明是冬天，却硬是让他感到热。
“这么多？”苏锦绣这下子是真的吓到了，本以为这个时代人的情感是压抑的，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的来信。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还有好几箱在楼下仓库里放着呢，不过那些信我们还没有分类罢了，这些是分类好了的。”编辑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兴奋，要知道自从十几年前集团迫害开始后，他们出版社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苏锦绣有些汗颜，干笑一声：“这，这么多啊，我都得回信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回信。”
编辑耸了耸肩膀：“不过挑着回吧，毕竟太多了。”
这倒是真的，要是全部都回信的话，苏锦绣觉得接下来她可以不要画第二部 了。
“新书开始了么？”
从进门到现在，寒暄没有两句，编辑就开始发挥自己的特长，开始催起了稿子：“趁着这股势头，咱们赶紧把第二部 出了。”
“故事已经在写了，等过了年我就动笔。”
苏锦绣也知道这本书得快点出，至少在《铁臂阿童木》进入华国市场之前，让林小可率先成为国民女神才行。
不过好在，现在电视并不普及，就算八零年《铁臂阿童木》被引进，至少也得到三四年后才能真正的火爆起来，想到这里，原本有些慌的心又安定了下去。
刚刚舒了口气，苏锦绣就又听见编辑幽幽的开口：“扫盲系列和防灾系列，你也别忘了啊，得保证更新才行。”
苏锦绣一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虚弱的笑笑：“我知道的，放心吧。”
真是三开一时爽，更新火葬场啊……
啥时候都有催更的人！
从出版社里出来，信她是带不走了，说好了下午过来拿，然后就急急忙忙的去了百货商场，寻找儿童水杯去了。
双胞胎的四岁是虚岁，实际上才两周岁，但是圆圆的四岁却是实打实的四岁，因为他是正月初二的生日。
一般寒假的时候，李明明都会在百货商场里帮忙。
苏锦绣过去的时候，她正站在礼品柜台，扯着嗓子喊：“别挤，排队，大家伙儿别挤，你们再挤我们就不开柜台了啊。”
只可惜，她的喊叫声没有丝毫的用处，柜台外的那些女人拿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只为冲到前排，抢夺先机。
苏锦绣不着急，就这么笑眯眯的站在旁边看着。
一直等这一波人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李明明带着疲惫的靠在柜台喝水，才走了过去。
“明明。”
李明明瞬间转头，惊喜的看着苏锦绣：“绣儿！”
她连忙从柜台里出来，挽住苏锦绣的胳膊：“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不喊我呢。”
“我看你在忙。”
“嗐，我妈看我在家里窝着难受，就让我过来实习。”李明明抱住苏锦绣的胳膊宛如拿到了尚方宝剑，兴致勃勃的回头跟人喊道：“要是我妈问起来就说我遇见熟人了。”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直接拉着苏锦绣就跑。
苏锦绣一边跟着跑一边说道：“我今天就是来找你妈的呀。”
李明明脚步顿时一顿，哀怨的看过来：“我还以为你找我的呢。”
“也顺便来看看你。”苏锦绣连忙加了一句。
“哎，你个没良心的，还顺便来看看我，可算了吧。”
话虽这么说，可李明明还是拉着苏锦绣往前走，只是这会儿转了个方向，不一会儿，就看见了商场销售主任，李明明的母亲。
两个人走过去，苏锦绣就将双胞胎的水杯形容了一下。
销售主任愣了一下：“你可来的真是巧，那水杯还真有，就是贵。”
“多少钱？”苏锦绣连忙问道。
“七块钱。”
在这个一个月工资只有二十多块的年月，七块钱的水杯已经算得上轻奢产品了。
但是苏锦绣却眼睛都不眨的就点了头：“买。”
销售主任也被这样的爽快给吓了一跳。
连忙带着苏锦绣去柜台里拿杯子。
别看这杯子贵，可却因压在了最下面一层了，拿出来的时候，销售主任还抱怨着：“这杯子当初进回来我就知道难卖，这么贵，又是孩子用的，肯定没人买，果然，拿回来一个都没卖得出去。”
杯子有五个颜色，双胞胎一个红色，一个蓝色，苏锦绣看了看，选了个橘黄色的。
付了钱，拿了杯子。
李明明死活不想回柜台，拉着苏锦绣的手说要送她出去。
到了门外，李明明又拽着苏锦绣的胳膊要跟她回去：“正好好久没看见你们家的双胞胎了，我陪你一块儿回去。”说着，还歪到副食品店里买了一斤江米条和一斤大白兔。
苏锦绣只好带她回了家。
路上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说到了顾强。
作为和顾强相亲过的李明明，如今已经有了定了亲，未婚夫也是京城考到省城大学的，两个人是老乡，又是同班同学，就这样走到了一起，因为时间急，他们已经决定了劳动节那天结婚了。
“辛亏当初没嫁给他，不然的话，现在该哭的就是我了。”
李明明说起顾强时，眼底满是不屑，嘴角的笑容带着讥诮：“那小吴也真是傻，不就是身体不好么，人家医生又没说不能生，只是要喝药而已，结果顾强的妈一闹，就点头答应离婚了。”
“她不是傻。”
苏锦绣抿了抿唇：“她说不定也早就受够了……”
犹记得第一次见小吴的时候，那时候的小吴眼睛是清澈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傻又单纯，可上次看见小吴，她却是摩登且落寞的，或许小吴依旧相信顾强，但是很显然，在这段婚姻中，顾强并没有保护好小吴。
否则的话，但凡要点脸，也不会用不孕为理由，逼小吴离婚。
“不过人家顾强也不愁没老婆就是了，这不，刚离婚没几天呢，就带了个姑娘回家了，听说啊，还是个大学生呢。”李明明一边说一边搞怪的翻眼睛：“真是眼瞎了，居然看上个三婚的，当初顾强二婚头我都不要的。”
苏锦绣这么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赵萍了。
心中对赵萍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当初她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就差指着赵萍脸上说顾强不是个好的，可赵萍却依旧一意孤行的栽了进去。
“哎……”苏锦绣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李明明立刻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你提到顾强，就觉得人和人真的差别好大。”
“是啊。”
李明明也忍不住感叹：“也多亏我这双火眼金睛，当初可是一眼就看出他皮下的腌臜。”
听到李明明这么说，苏锦绣忍不住的笑了。
李明明说是去看双胞胎，到了宋家也就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起身告辞了，无它，实在是宋清衍气势太足，哪怕只是坐在角落里看书，也让人坐立不安。
等李明明走后，苏锦绣才将水杯拿出来。
“圆圆，快看婶婶给你买什么了？”
圆圆还有些腼腆，但是也跟双胞胎混熟了，这会儿听见苏锦绣的问题，歪了歪脑袋，思索了半天，才小声开口：“不知道。”
“铛铛铛——”
苏锦绣嘴里配合着音效，将水杯从身后拿了出来：“给我们圆圆买的专用水杯！”
圆圆看见那个橘黄色的水杯，眼睛顿时亮了。
灼灼的看着水杯。
“以后咱们圆圆就和八两九两一样了，都有属于自己的小杯子了。”
苏锦绣将水杯塞到圆圆手里。
圆圆看了看水杯，小手摩挲了半天，才怯生生的抬头看向苏锦绣：“婶婶，圆圆真的可以用这个杯子么？你，你不生气么？”
听到圆圆这么说，苏锦绣的心顿时酸了一下。
这是在以前的家庭过的多小心翼翼，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宋清衍显然也听到了圆圆的问题，只是他没吱声，只是偷偷的用手抹了一把眼睛，他知道自己该陪在圆圆的身边的，可战事不等人，他是一个军人，任务为重，所以这会儿哪怕心疼死了，也得放手，让圆圆和苏锦绣培养感情。
经过和圆圆的相处，苏锦绣发现，圆圆是个内心纤细敏感的孩子。
在家里人都忙的时候，他已经能够在旁边带着弟弟妹妹一起玩了，而且有时候八两手里没轻没重的打他两下，他也只是咬咬牙忍了，也不会告状。
苏锦绣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带着圆圆堵着八两揍了她一顿。
八两哭的惊天动地的，把宋征军都给惊动了，最后还是在苏锦绣的坚持下，哭唧唧的和圆圆道了歉。
从此八两知道了，妈妈在这个家里，才是真正的权威，听话了许多。
过了年，宋清衍的放假时间结束了，他要回部队了。
在几天前，华国与漂亮国已经建交了。
猴子国那边已经出现了好几场小冲突，眼看着随时要开战，宋清衍不得不告辞了。
临走之前，苏锦绣看着宋清衍，突然开口说道：“大哥，一定要注意安全，无论如何，圆圆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宋清衍笑着点了点头。
“还有，可以多注意一下那些看似无害的，弹丸小国，全民皆兵不是假的，总有些丧心病狂的人。”
宋清衍这下子才是真的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妹居然还有这样的见识，不过，想到弟妹画出的那些连环画，好像又没什么不对劲的。
“好。”
宋清衍郑重的点点头，显然已经将苏锦绣的话听到了心里。

第79章 糖罐
苏锦绣对这场战争了解的并不多，但因为家里亲戚中有参与过战争的老兵，所以也曾听过一耳朵战争的惨烈。
她犹记得，那位已经老的记不清自己家人的老兵，说起战友时老泪纵横的模样。
此刻看着宋清衍，耳边仿佛回响起老兵的哭声。
在火车快要启动的一刹那，她还是没忍住的抱着圆圆跟着后面追了过去，宋清衍坐在窗口，看见苏锦绣追过来的时候，心跳都快停止了。
“快回去。”他厉声斥道。
“再看看圆圆吧。”一边喊着一边跑，苏锦绣很快站在了窗口下面，语速极快的用宋清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大哥，一定一定要注意平民和孩子，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场自卫战，可对他们来说却是举国之战，生死存亡之际，弱小的命已经不算是命了……”
她话没说完，火车已经启动，速度渐渐加快，宋清衍的脸瞬间消失在眼前。
苏锦绣顿住脚，盯着那扇窗口，紧接着，就看见宋清衍的脑袋从窗口探了出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距离越来越远，最终，也只能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最终，火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宋清华也小跑到苏锦绣的身后，手揽住她的肩膀：“回去吧。”
“嗯。”苏锦绣神情有些恹恹的，也不知道她的提醒宋清衍听进去了没有。
等上了车，苏锦绣的情绪才缓了过来。
也是到了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圆圆才开了口：“婶婶，我爸爸会回来接我么？”
苏锦绣愣了一下，她有些诧异的看向圆圆：“为什么这么问？”
“玉婷婶婶总说我爸爸不回来是因为不要我了，婶婶，我爸爸真的不要我了么？”圆圆小手攥的紧紧的，眉心微微蹙着，眼中满是紧张，可坐姿却无比的乖巧。
“别听她瞎说，你爸爸怎么可能不要你，他是去出任务了。”
说着，苏锦绣指了指开车的小方：“你看看，这是小方叔叔，他和你爸爸一样都是军人，你问问他，你爸爸是不是不要你了？”
圆圆眼睛顿时一跳，够着身子，扒拉着椅背就凑过去：“小方叔叔，你和我爸爸一样都是解放军么？”
“是啊。”
小方点点头：“放心吧，你爸爸只是出任务了，不是不要你了。”
圆圆这才好像放下了心一般，他又缩了回去，乖巧的坐在苏锦绣的身边。
苏锦绣抬手揉揉他的小脑袋瓜。
宋清衍走后第三天，宋征军开始忙的无暇回家，吃喝都在军部，走后第五天，就下达了自卫还击的通知，全军进入一级备战状态，沈燕干脆回了市里的宋家小院，苏锦绣他们也准备开学了。
又过三天，国家日报发动了《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了》的文章，第二天凌晨，战斗的号角就真的吹响了。
苏锦绣夫妻俩，也在这一天回学校报到。
这场战争一直持续了将近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人民子弟兵英勇奋战，大举推进，一口气打到人家首都边缘才下令停止攻击。
“好小子，辛亏你机灵，不然的话，这次咱们损失可就惨重了。”
张军长抬手重重地拍打着宋清衍的肩膀。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来回踱步两圈后，忍不住的感叹：“到底是家学渊源啊，当初你父亲带领队伍的时候，也是用兵如神，你很有你父亲当年的风采啊。”
张军长也是老部队的老首长，别看现在只是个军长，资历可是不低的。
当初宋征军出了事被下放，也是他伸手护住了宋清衍，没让那股子歪风邪气吹到部队中来，毁了宋清衍的前程。
“这也是偶然罢了。”
宋清衍嘴角上扬，眼中含笑，显然也是高兴的。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你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肯定能评个一等功的，好小子，你这次团长的位置算是稳了，搞不好还能更上一步，副师级也是有可能的嘛。”张军长兴奋的搓搓手，忍不住的一拍桌子：“特娘的，这要不是还没回去，说啥都得整一盅。”
宋清衍依旧站的笔直，等张军长抒发完了心里的喜悦，才一挥手让宋清衍回去了。
回到作战帐篷里。
战友们又一股脑的涌上来，将他围住：“欸，副团长，你是怎么发现那群人不是好人的？”
“就是，我都没看出来，我看他们可怜的紧，还把午饭省下来给他们吃呢，真是白瞎了。”
“嗐，你别说了，我的鞋都送出去了。”
宋清衍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也不觉得厌烦，只是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的说道：“这次回家，家里有人跟我说，这场战争对我们来说只是自卫战，对猴子国却是举国之战，在这种时候，弱小的人就不能当做人了。”
不能当做人那该当做什么呢？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货币，商品，甚至还想到了食物，最后……他将自己代入对方的角色中，突然想到了武器，若是他的话，遇见这样很可能覆灭国家的战争时，他一定会抱着能带走一个带走一个的想法。
所以……
不能当做人，那就只能当做武器了。
当那群妇女儿童出现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她们，当发现她们的不对劲时，立刻当机立断的带着自己的麾下的兵，将她们堵在一个空洞里。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那群女人和孩子，随着塌方，将生命永远的留在了那个坑洞里。
她们将手榴弹用麻线捆在腰上，拉绳一直抓在手中，若是他们无知无觉的带她们回了部队，只要一拉拉绳，巨大的爆炸将会吞噬他们。
幸好，他的多心救了他们的队伍。
而他们在发现这件事后的第一时间，就将这个现象通过电报发了出去，也正因为这个电报，救了更多的人。
宋清衍说完后，帐篷里先是一阵沉默。
随即，一个连长重重的点头：“你说的对，在战争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是国家的武器。”
他虽然能理解她们保护自己祖国的心，但是利用他们的同情心就不对了。
况且，当初同漂亮国打的你死我活的时候，多少华国士兵拿命来填，结果现在说翻脸就翻脸，简直就是白眼狼。
这么一想，原本的理解瞬间变成了厌恶。
战争的瞬间很快，前后也就二十多天，但是战后打扫战场却是漫长的。
宋清衍被留下来了，收敛战友尸骨，登记造册，等回到部队，还有抚慰遗孤，将补贴发放到位之类的琐事需要去忙，所以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回宋家。
宋家的氛围也从听到战争结束时的高兴到担忧。
沈燕更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本就年岁大了，如今再这般折腾自己，若不是还有几个孩子在旁边开解，她怕是已经倒下去了。
一直到十天后，军队全部撤离，宋清衍才发了一通紧急电报回家。
有了消息后，沈燕的心才彻底的放了下来，连日以来压抑的气氛开始回暖，苏锦绣也松了口气，终于能安下心来背单词，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漂亮国的访华乐团。
在拿到宋清衍电报的当天下午，苏锦绣就和程瑞还有其他的几个翻译一起前往接待部，与那里的工作人员会和，然后一起乘车前往机场。
他们一共去了三辆轿车和两辆大巴车，还有两辆卡车，与他们一起过去的，还有两辆京城军区的军车，里面坐着大约一个排的士兵。
当他们到机场的时候，苏锦绣发现，地上铺着红地毯，左边的空地上是仪仗乐队，右边则是几个抱着鲜花，穿着海军服的小学生，他们后面还站着一群举着相机的报社记者，那些记者一人占据着一个位置，工作十分严谨，丝毫不像日后记者那样为了采访而奋不顾身的样子。
苏锦绣跟在接待部的同志身后，难得有些紧张。
她侧过头看想程瑞和苏翼两个人，苏翼一如既往的冷着一张脸，就连程瑞都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他们俩穿着黑西服白衬衫，神色严肃的看着前方刚刚推开门的飞机，看起来格外的器宇轩昂且可靠。
飞机门开了，去没人走下来，一直过了大约一刻钟，才有人从里面鱼贯走出，随之响起的是快门的声音。
这念头的相机和以后的那些单反还不太一样，闪光灯奇亮无比，还特别刺眼，苏锦绣发誓，她看见走在最前面的金发男人因为闪光灯而努力睁大眼睛失败，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
可想而知，拍出来的照片应该不太得体。
紧接着，奏乐，接待部部长上前去握手，拍照，小学生献花，一系列流程走下来，记者们鸣金收兵了，才轮到苏锦绣他们上场了。
苏锦绣被分配给乐团所有乐手做翻译。
苏翼则是跟着乐团团长，程瑞直接跟在了乐团的经纪人身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安排，但是看着苏翼和程瑞那与平时不同的认真，就知道他们是带着任务来做翻译的。
苏锦绣也不争抢，只跟在一个叫做艾伦的首席钢琴家身边，一路轻声细语的为乐团的乐手们讲解着华国的风土人情，不可避免的，十分自信的讲到了中餐中医之类的华国特色。
“亲爱的苏，我们漂亮国也是有华国餐馆的，嗯，怎么说，我觉得并不是很好吃。”一个吹小号的乐手提出了异议。
苏锦绣立刻义正言辞：“那是因为你没有吃到正宗的中餐。”
华国美食那是华国的尊严，不允许有丝毫的污蔑。
“相信我，你们那的中餐馆一定根据你们的口味经过改良的。”苏锦绣说话的口气不是翻译腔，而是如同普通朋友聊天一般自然。
果然，那小号乐手上钩了：“真的么？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尝一尝正宗的中餐。”
“当然。”
“苏去过漂亮国么？”钢琴家艾伦突然开口问道。
“并没有。”苏锦绣摇摇头。
“那你怎么能信誓旦旦的说我们那里的中餐不正宗呢？”
“这是因为中餐的特性。”
苏锦绣笑笑，并没有因为艾伦的质问而生气，而是好声好气的解释：“我们国家的美食，到了不同的城市，会根据当地居民的口味而进行更改，别说漂亮国了，就连我们国内，同样的菜品在不同的城市吃，都会有不同的感受。”说道这里，苏锦绣自信的扬起下巴：“而且，我们国家有几千道不同的菜，如果想要一一品尝的话，恐怕要花上许多年了。”
艾伦没说话，而是侧过脑袋看向人群中的一个黑头发男人。
“她说的对。”黑头发男人爽朗笑开，赞同的点点头。
艾伦这才若有所思的回过头，继续听苏锦绣和其他人胡侃。
等到了招待所，苏锦绣立刻忙前忙后的帮着安排他们入住，她虽然只是翻译，可到了这时候，也得有眼头见识，别只把自己当做翻译看，能做的就得伸手去做。
当安排到那个黑发男人的时候，那个男人居然用中文回复了她。
“谢谢你。”
而且是非常标准的京腔。
“你你你……你是华国人？”苏锦绣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要知道，前十年华国确实出去了很多华人，但是能在国外站稳脚跟的少之又少，更别说进入这个乐团，还参加了访华团……这人也太牛逼了点吧。
“我祖上是华人，在民国时期，家里人便移民出了国，我算是二代华裔。”男人好脾气的解释道，一边说一边伸手：“你好，我是乐团的小提琴手，我姓陆，叫陆遥。”
“我想我不需要再自我介绍了，对么？”苏锦绣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当然，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苏锦绣。”
‘苏锦绣’这三个字从陆遥口中字正腔圆的读出来，苏锦绣居然莫名的有些感动。
“我的父母对祖国很思念，曾经我也在国内生活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又回了漂亮国，我对这个城市并不陌生。”陆遥儒雅的对着苏锦绣笑了笑。
“那这次回来也算是回到故乡了。”
陆遥笑着颔首，眼神一片澄澈。
一直忙碌到下午，才将所有人都安置了下来，接待部的同志们在全聚德定了晚餐，他们带人过去吃饭，第一次吃到烤鸭的外国人顿时惊为天人，沉醉在了油脂与甜面酱的芬芳中，吃的肚子滚圆。
等他们吃完回了招待所，苏锦绣他们才有空点了两个馒头加咸菜，就着米汤开始吃晚饭。
一连啃了两个大馒头，才觉得肚子里面有了点。
那群接待部的同志们也在啃馒头，还不忘吐槽：“可真是太能吃了，就这么些人，吃了六只烤鸭……”
“可不是，辛亏今天咱们今天多烤了几只，不然的话就丢人了。”
“不是说国外的日子好过么？怎么我瞧着也就那么如此吧。”
“烤鸭你能天天吃么？”
“也对。”
神奇的对话还在继续，苏锦绣已经吃饱喝足，靠在椅背上，累得双腿打晃了。
苏翼倒是一如往常，一边啃馒头一边记录着什么。
等写完了，他也吃完了。
“乐队里面有一个华裔，叫陆遥。”苏翼一边说一边将空碗推到桌子中央，合上笔记本，然后回头看向苏锦绣：“你有没有发现，他长得很像一个人。”
苏锦绣连忙坐直了身体：“很像一个人？”
她仔细的回忆了一下陆遥的脸，发现没什么印象，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双含笑的温润的眼睛。
“陆知蝉。”
卧槽！
苏锦绣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向苏翼：“你是说，他是陆知蝉的父亲？”
“不一定，就算不是她的父亲，也一定和她的父亲有关系。”苏翼将钢笔的笔套套上。
“他说他是二代华裔，之前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对这座城市并不陌生……”
当时听着还不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和陆知蝉的父亲联系起来，就发现哪哪都不对了，陆知蝉的父亲也是个归国的留洋音乐家，到了国内和陆知蝉母亲结婚生下她后，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而陆遥又说他在国内生活了一段时间，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又回了漂亮过。
这么一碰，还真碰上了。
只是……
“他既然都走了，是不是证明，他根本不想认这个女儿。”
“不好说。”
苏翼将笔记本收回包里，然后站起身：“陆知蝉如今就住在他以前的屋子里，如果他想认她的话，自然会去找她。”说完，伸手拍了拍还在喝汤的程瑞：“别吃了，该回学校了，等会儿关门了。”
“好好。”
程瑞急急忙忙的又抓了个馒头，才起身跟在苏翼后面离开了。
苏锦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就看见他们快要走出门了，连忙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跟着后面跑：“等等我，我也要回去。”
出了全聚德的大门。
小方已经开着车等着了。
“我让小方送你们？”苏锦绣上车前回头问苏翼他们。
“不用，我们骑了自行车的。”程瑞摆摆手：“你快回去吧，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呢。”
“那我就先走了。”
苏锦绣笑了笑，转身上了车，又把车窗打开，对他们挥了挥手，在慢慢的离开了全聚德大门口。
回了家，双胞胎已经睡了，倒是圆圆没睡，手里抓着连环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强忍着不肯睡，宋清华一看见苏锦绣，顿时松了口气，露出‘得救了’的表情。
圆圆看见苏锦绣，立刻睁开了眼睛，伸出手，软绵绵的喊了一声：“婶婶。”
“圆圆。”
苏锦绣坐在床边，伸手将他从宋清华怀里抱到自己的怀里。
伸手拍拍他的背：“好孩子，快睡吧，婶婶回来了。”
圆圆这才好似放心了似的秒睡了。
“你不回来他就不睡。”
宋清华有些头疼的揉揉额角：“今天晚上我是一页书都没看成。”
苏锦绣连忙上去抱了抱他：“辛苦你了。”
宋清华顿时笑了，摇摇头：“不辛苦。”他抱住苏锦绣的脖子，在她脸颊亲了一口，温柔又缱绻：“之前我在研究所的时候，你一个人带孩子，是不是也这么累。”
“还好，毕竟有奶奶帮我。”
苏锦绣松开手，伸手摸了摸圆圆的脸蛋，用眼神示意宋清华：“快下来，我把圆圆放下来。”
宋清华连忙下了床。
苏锦绣抽走圆圆手里的书，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床上，伸手轻轻的拍拍他的后背，因为怀抱离去而突如其来的惊慌蹙起的眉头也平缓了下来。
见他睡着了，苏锦绣才伸手为他盖上被子。
“圆圆太没有安全感了。”苏锦绣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大哥之前经常出任务，虽说有人带，毕竟不是自己家。”宋清华心里也很怜惜这个孩子，但也很理解宋清衍的苦衷。
“可孩子是肯定要跟着父母一起长大的，我们倒是能带，但是也代替不了大哥啊。”
“除非大哥再婚，否则奶奶不可能让大哥带走圆圆的。”
宋清华叹了口气：“但是就目前这个情况看，大哥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再婚，况且，再婚了，就是新的家庭了，以后还会有新的孩子，无关紧要的旁人给了钱尚且照顾不好，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又能有几分真心。”
宋清华这句话说的是很现实的。
继母继子的关系，从沈燕和宋玉刚两个人来看，就能看的出来了。
宋清衍作为沈燕的长孙，更是看的清清楚楚。
如果宋清衍真的很爱他的前妻，很疼爱这个儿子的话，他这辈子都可能不会再婚了。
苏锦绣伸手摸了摸圆圆的脑袋，只觉得心事重重。
忍不住感叹：“人这一辈子，想过个顺心如意的日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人只能享半辈子福，有的人先苦后甜，有的人先甜后苦。”
苏锦绣闻言，顿时笑了：“那我肯定是先苦后甜的。”
她仰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宋清华：“你就是我的糖罐子呀。”
宋清华对她的甜言蜜语有些遭不住，本想屏住笑容，最终还是破功了。
他弯腰，一把将妻子抱进了怀里。
她也是他的糖罐子。
他凄苦了十多年后，终于迎来了幸福的人生。
果然，他们夫妻俩很有夫妻相，都是先苦后甜的人呢。

第80章 出国
音乐会的场地在京城体育场。
苏锦绣到那的时候，工人们正在里面忙的热火朝天。
苏翼早早的就来了，这会儿正戴着安全帽跟在乐团总监身后，乐团总监在说，他负责和场地负责人交流，因为目前来说，舞台就是个平台，也没什么背景布局什么的，乐团总监看了后不太满意，还得修改。
所以音乐会的时间就定在了三天后。
这三天内，接待部的同志们为乐团约了两堂京城音乐学院的大师课。
苏锦绣环顾了一下体育场，就看见艾伦和陆遥两个人正站在几个运动器材的旁边，不知道正在说些什么，既然苏翼跟着乐团总监，想了想，她抬脚朝着艾伦走了过去。
“嗨。”
苏锦绣一边小跑一边对着艾伦打了声招呼。
艾伦吸了吸鼻子，神情有些恹恹的：“嗨，苏，为什么你们这这么冷？”
“怎么了？”苏锦绣看看艾伦的脸，然后疑惑的看向陆遥。
路遥好脾气的解释：“他昨夜睡觉的时候没盖好被子，似乎有些着凉了。”
“可千万不要生病了。”苏锦绣立刻担心的说道。
艾伦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围巾，嘴里不停的抱怨着：“房间里的温度太低了，床也很硬，被子很重……说真的，苏，这里的生活环境可真是太差了。”
“艾伦……”
苏锦绣笑着摇摇头：“你知道睡太软的床其实对身体并不好么？”
艾伦：“……”
“年纪大了容易腰肌劳损，脊柱弯曲，更别说你还是钢琴家，常年需要坐着练习。”苏锦绣用轻柔的声音恐吓着艾伦：“你有没有发现，在我们国家，无论男女老少走在路上都腰板挺直的？那就是睡硬床的成果啊。”
“OKOK。”艾伦一听连忙举手：“你总是有许多的理由来辩驳我。”
“这并非辩驳艾伦，相信我，我们华国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难道我们不知道柔软的床更舒服么？那为什么我不睡软床呢？”
苏锦绣一本正经的看着艾伦：“当然是因为对身体没好处了。”
从小一直在弹钢琴的艾伦在某方面来看，有些过分的单纯了，他想要反驳，可不是自己的专业领域，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最后只好嘟囔着小声逼逼：“那被子也很重啊，难道对身体也有好处么？”
“哦，那是因为里面是纯棉花的呀，纯植物的被子对身体当然有好处了。”
艾伦立刻闭嘴。
陆遥看着他们你来我往顿时笑了。
“你很不错。”回去的路上，陆遥忍不住的夸奖道：“说真的，自从我回来后遇见的这些人，他们对我们总是小心翼翼，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你们这三个翻译倒是例外。”
“为什么要底气不足？”
苏锦绣怪异的看向陆遥：“我们虽然贫穷，但是我们在努力，总有一天能走向辉煌的。”
陆遥抿嘴笑：“你说的对，只要肯努力，总是能成功的，华裔在国外的生活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美好，歧视一直存在，所以作为华裔的我来说，也希望祖国能够强大，成为我们的后盾。”
“那是必然的。”苏锦绣斩钉截铁的点头。
陆遥顿时笑的更开心了。
苏锦绣不由得有些看愣了，陆遥笑起来和陆知蝉很像，想到昨天和苏翼他们的猜测，忍不住的试探的问了一句。
“我看陆先生的年纪，想来家里的孩子不小了吧。”
“嗯。”
陆遥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我有两个儿子，大的今年十岁，小的六岁。”
“真看不出来。”苏锦绣礼貌的露出惊讶的神色。
“或许在国内比较特殊，在国外的话，晚婚并不是个例。”陆遥攥了攥手指，目光悠远的看着前方：“其实我还有个女儿，现在应该比你小不了几岁。”
苏锦绣笑了笑：“我就说……”
“只是我们失散了。”陆遥吸了口气：“失散了很多年。”
“您这次回来，是想要找她么？”
陆遥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大步的往前走，几步的功夫就和苏锦绣拉开了距离，走到了乐团总监的身边，两个人开始说起了话来。
苏翼跟着走了一会儿，便渐渐落后，站在了苏锦绣的身边：“你刚刚和陆遥说了什么？他跟乐团总监请假了。”
“他应该就是陆知蝉的父亲。”
苏锦绣看了眼苏翼。
“可能是去找他的女儿吧。”
苏翼一听，顿时没什么兴趣，快走几步，又站在了他们身后当个隐形人，顺便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的内容。
乐团上大师课的那天，陆遥请假离开了乐团办私事去了。
苏锦绣跟在艾伦身边。
一进大礼堂，远远的苏锦绣就看见了白婉玲的身影，她这会儿正带领着一群穿绿军装的礼仪小姐给前头领导的桌子上放茶杯倒开水。
艾伦这个懒散的，进了门挑了个椅子坐下就不肯动弹了。
他虽然坐在角落，可金发碧眼的还是很引人注目，不一会儿，礼堂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似有若无的往这边看了过来，白婉玲看见苏锦绣时，还意外的愣了一下。
艾伦可能是真的水土不服，脸蛋有些苍白，神情恹恹的，坐下来没多大会儿就眯了过去，最后还是苏锦绣将他推醒了，好在艾伦没有起床气，揉了揉眼睛正了正身子，反正是死活不挪屁股。
到了上课的前半个小时，礼堂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艾伦的存在顿时更加鲜艳了，还有些胆大的女学生对艾伦说着蹩脚的英文，不过好在艾伦不舒服，实在没那么精神去嘲笑，等人快满的时候，艾伦起身带着苏锦绣往后台的方向去了。
“这些人都是自愿来上课的么？”艾伦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的问道。
“当然。”苏锦绣假笑着点头。
艾伦的表情这才变的认真了起来。
他是个音乐家，所有对音乐认真的人，都值得他的尊重。
去了后台，脱掉外面的外套，换上得体的西服，重新梳了头发，瞬间艾伦变成了一副精英模样。
因为后台不大的缘故，只苏翼一个人在里面忙碌着，苏锦绣则趁机偷了个懒，转身出了大礼堂。
“苏姐。”
刚出门，就听见白婉玲的声音。
“婉玲。”苏锦绣也看见了白婉玲，对着她招了招手就走了过去。
白婉玲的身边还站着几个穿绿军装的女孩子，看见苏锦绣朝这边走，还兴奋的抓着身边人的手晃了晃。
“你不进去听课么？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不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白婉玲摇摇头，她的专业和这场大师课不对口，还不如干好本分工作。
“对了，苏姐，之前你看英文书就是为了给他们做翻译么？”白婉玲透过窗户看看讲台上面侃侃而谈的金发男人，再看看苏锦绣，忍不住的羡慕道：“真好啊，这样的实习机会。”
苏锦绣一看就知道白婉玲在想些什么，要知道之前寒假的时候，她已经羡慕了一场了。
“锻炼锻炼而已。”苏锦绣笑了笑。
“白婉玲。”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远处一个老师突然喊了一声。
白婉玲立刻神情一凛：“我得去忙了，我先走了苏姐。”
“等一等。”
苏锦绣突然喊道。
白婉玲刚起跑的脚步又顿住了，苏锦绣掏出两张音乐会的票递给白婉玲：“这是音乐会的票，你和秋晚两个人一起去看看吧。”
“这……”
白婉玲看着那两张票，忍不住的手指发痒。
要知道，音乐会的票早就被抢空了，她这个编导系的连向老师求助购票都购不到，没想到票居然送到了她的面前，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不过她到底是理智的，摇摇头：“这太贵重了，我可不能要。”
“拿着吧，我那还有呢，我跟在乐团身边还怕没有音乐会听啊。”
白婉玲闻言顿时愣了愣，然后才伸手接过票。
拿到票的白婉玲忍不住的笑了笑，刚准备道谢，那边老师又喊了起来，苏锦绣摆摆手：“快去忙吧，去音乐会现场可以多看看人家的布置啥的，你是编导系的，以后肯定是要进电视台的，多看看不是坏事。”
“谢谢你苏姐。”
白婉玲顿时感动的无以复加。
苏锦绣又摆摆手，不等白婉玲说话，便率先回了大礼堂。
远远的，还能听见白婉玲身边传来女同学叽叽喳喳的艳羡声。
大师课一共两个小时，乐团里的钢琴师，小提琴手，还有大提琴都上台做了表演课，艾伦上完课回去的路上几乎摇摇欲坠了，没办法，苏锦绣只得去请了医生来给他看看。
医生摸了摸脉，又量了量体温：“有点低烧，拿点药喝一下吧。”
说完便‘刷刷刷’的开药，从来治疗到开药，一共花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效率快的乐团的人都很懵逼。
吃了药，到了晚上艾伦就退了烧，胃口也好了起来，一口气吃了两碗黄米粥，吃的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苏锦绣回家的时候，恰好看见陆遥回来了。
他眉头蹙的紧紧的，整个人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从苏锦绣的车边路过，也没发现苏锦绣的存在，就这样擦肩而过。
第二天，陆遥依旧请假，第二场大师课是一场演奏课，听到来听课的同学们如痴如醉。
第三天就到了音乐会当日。
苏锦绣作为翻译要在后台忙碌，手里的票早已经给了宋清华，宋清华带着沈燕，还有三个孩子进了会场，与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小方。
莫名蹭了一张票的小方抱着九两，整个人都很懵逼的坐在沈燕旁边。
只可惜，他实在没什么音乐细胞，就算音乐会再好听，他听了都仿佛是催眠曲，与他同样没有音乐细胞的还有他怀里的九两，从小提琴声响起的那一刹那起，就去见周公了，一直到音乐会散场，才哼哼唧唧的醒了过来。
八两也一样，十分坐不住，若不是有宋清华这座大山在，恐怕早就闹腾起来了。
倒是圆圆，他聚精会神的听了一整晚，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宋清华看在眼里，没说话，而是等晚上苏锦绣回来的时候，才开口说道：“我瞧着圆圆似乎很喜欢小提琴。”
“怎么？”苏锦绣正喝水呢，一听这话顿时水也喝不下了。
“今晚上音乐会的时候，他眼睛盯着那个拉小提琴的。”宋清华翻了一页书：“一晚上都没动弹，倒是八两九两，一个屁股上好像长了钉子，动个不停，一个从开场睡到谢幕……”
说道这里，宋清华忍不住的叹息着摇摇头：“是一点儿音乐细胞都没有。”
“行啦，咱们俩就没是音乐细胞。”
苏锦绣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连收音机里的歌都不爱听的那种。”
宋清华顿时不说话了。
又看了两页书，才开口给自己辩驳：“我其实还是挺喜欢听的，就是没空听。”
“你不会看书的时候听？”苏锦绣斜眼看他。
“太吵了。”宋清华蹙眉，脸上闪过嫌弃。
还说喜欢……
苏锦绣在心底哼了一声：“等乐团去了海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到时候咱们问问圆圆他们愿不愿意学习乐器，该安排的也得安排起来了。”
“这……没必要吧。”宋清华蹙眉，他觉得只要好好学习就够了。
苏锦绣持不同意见。
前世她虽然继承不了家业，可父母也没放弃过培养她，从小时候起各种辅导班就搞起来了，不得不说，虽说累，可长大后进了大学才知道多才多艺是多么的重要。
人生不可能只有学习，多一门手艺也多一分出路嘛。
至少苏锦绣现在就很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报个厨师班呢。
“反正看孩子选择了，说不定人家喜欢呢。”苏锦绣一听就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我自己去问圆圆去。”
宋清华：“……行吧。”
他是真不觉得弹琴唱歌有什么必要的。
苏锦绣可不管他，忙完了第二天的音乐会，去送接待部的同志们坐上去海城的专车，然后才如释重负的回了家。
因为有出差任务，接待部的同志只带了苏翼过去，连程瑞都给扔下了。
一进家门，就看见圆圆披着床单当披风，拿着扫把当小提琴，站在台阶上表演，双胞胎像狂热粉丝坐在下面的小凳子上，只要圆圆停止了哼唱，就疯狂的拍巴掌。
马屁精八两还一边拍手一边喊：“大哥坠棒啦！”
小奶音实在是可人疼。
九两拍手拍的就很敷衍了，不仅敷衍，还有些昏昏欲睡，这已经不仅仅是没有音乐细胞的事儿了。
偷偷看了一会儿的苏锦绣在心里将九两从音乐课的名单里给划掉了。
“喜欢小提琴么？”晚餐过后，苏锦绣将几个孩子揽在怀里，声音轻柔的问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圆圆已经开朗了许多，听到小提琴的时候还有点懵，虽说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福至心灵的，他站起来，做了个拉小提琴的动作：“婶婶，我喜欢这个。”
“这就是小提琴。”
“那我喜欢小提琴。”圆圆忙不迭的回答。
“婶婶找老师来教你好么？”苏锦绣揉揉圆圆的脑袋。
圆圆连忙点头：“好，我要学。”
苏锦绣又看向八两和九两：“你们呢，想学么？”
“我才不喜欢小提琴呢。”八两摆摆手，一脸嫌弃的说道：“要学就学个大家伙，我喜欢那个最大的，手指这样，噔噔噔……”
“那是钢琴。”
“那我就学钢琴。”八两捧着奶杯喝了口奶：“小提琴看起来娘们唧唧的。”
苏锦绣：“……”
“闺女，你这话跟谁学的？”还娘们唧唧……
“白太爷啊，他就说白小爷爷一天到晚娘们唧唧的……”
八两一本正经的回答：“白小爷爷唱歌可好听了，才不是白太爷说的那样呢。”她又喝了口奶：“太太还说，白小爷爷以后要上电视呢，做歌唱家，白太爷真是太坏了。”
九两听到这儿也把奶杯给从嘴里拔了出来：“是白太爷让白小爷爷娶小婶婶，白小爷爷不想娶，所以白太爷才生气的。”
八两哼了一声。
苏锦绣不明所以转头看沈燕。
“嗐，老白家的那个小儿子，你见过没？最近从文工团调到电视台了，说是要做一个什么音乐节目。”沈燕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老白气的好几天没吃饭。
苏锦绣想了想，没什么印象。
不过想想现在的歌手，基本都是文工团出身，当兵的有几个娘的，显然是白太爷口不择言了。
这一次她站她大闺女。
“你呢，九两，你想学什么？”苏锦绣问完大闺女，再问小儿子。
九两撇撇嘴：“我不想学。”他抬眼看看苏锦绣：“妈妈，我能和你学画画么？”
他拍拍自己的小肚皮：“我也要画连环画。”
“你要学画画？”苏锦绣惊讶的看着九两，她不是没想过让自己的孩子学习画画，只是她太忙了，暂时没精力教她们画画。
“星星哥哥和辰辰哥哥都说妈妈画的连环画最棒了。”
感情是为了几个表哥的崇拜。
“行。”
苏锦绣咬咬牙点点头：“过几天妈妈就教你们画画。”
一听这话，八两九两率先欢呼了起来，倒是圆圆，腼腆的笑笑，坐在苏锦绣身边没动弹，小手却攥着苏锦绣的手指，十分的依赖。
苏锦绣看了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
乐团招待完了，苏锦绣自然是回学校里继续上学。
由于程瑞回来的早，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个人来疯的性格，早就在班上绘声绘色的将这次做翻译的经历给讲了一遍，所以当苏锦绣回来的时候，同学们就没那么热情了。
当然，也有例外——
“书记，你看见那群黄头发绿眼睛的外国人了么？”依旧是最沉不住气的王荷，兴奋的拉着苏锦绣问道。
苏锦绣有些无奈：“人家只是和咱们长得不一样而已。”
“程瑞说的可吓人了，说他们长得老高了，头发还是黄的，眼睛是绿的，是半夜还会发光了。”王荷不相信，显然，程瑞的夸张叙述加上自己的想想，她已经被吓坏了。
“别听他瞎说，天一黑咱们都回家了，哪能知道人家半夜发不发光啊。”
“那就很可能会发光咯。”王荷坚定自己的想象是真的。
“嗤。”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了嗤笑声。
几个人转头，才发现路过的是房萍，她身边跟着两个女孩子，和她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我说王荷，你能不能别丢人啦，人家又不会吃人，眼睛怎么可能会发光。”房萍声音有些尖锐的嘲讽道，紧接着，又阴阳怪气的说道：“不就是去做了次翻译嘛，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有必要在这儿炫耀么？”
“房萍，你到底什么意思，羡慕嫉妒就直说呗，又没人会笑你。”王荷瞬间跳起来，叉着腰就怼了回去。
“笑话，我羡慕什么啊，我以后也要做翻译的好不好？”
房萍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又连忙说道。
王荷瞪了她一眼，恨不得破口大骂。
却不想，被苏锦绣拦住了：“行了，别吵了，翻译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等她考上了再说也不迟。”
虽说这话不是对着房萍说的，房萍却依旧感觉脸蛋子生疼，好似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她倒是有心闹呢，但前几次和苏锦绣闹都是自己吃亏，她不敢。
“书记，有人找。”
正说着话呢，远处程瑞朝这边小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不大好的女孩子。
是陆知蝉。
“苏同志。”
陆知蝉走到苏锦绣面前，对着苏锦绣笑了笑。
苏锦绣愣了一下，站起身来：“陆同志。”她看向陆知蝉发上别着小白花，顿时讶异的看过去：“你这是……”
“我妈前段时间去世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上的白花，眼中痛苦一闪而过。
“什么时候……”
“刚过年后，她就不行了，我送她去医院，医生说没有保的必要，就给带回来了，结果……”陆知蝉眼圈红了，虽说她已经很压抑自己的情绪了，可依旧憋不住：“还有，我爸来找我了。”
说完后顿了一下，连忙加了一句：“我亲爸。”
苏锦绣想到了陆遥。
“他拿着房产证去把那套老院子要了回来，然后过户给了我。”
因为涉外的缘故，那套院子要回来要的特别的轻松：“不仅那个老院子，还有其他的几个院子，也都要了回来。”
一眨眼的功夫，陆知蝉从寄人篱下，成了有钱人。
“还有……我可能，要出国了。”
陆知蝉伸手拉住苏锦绣的手：“我思来想去，没有可以告别的人，只有你和苏翼同志，当初给了我很多帮助，虽说我不能考大学了，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认识你们。”
她笑了笑：“我……爸说了，我可以去国外上大学，我想上大学。”
“去吧。”
苏锦绣反手握住陆知蝉的手。
或许去国外上大学，是陆知蝉唯一的机会了。
“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我去了国外，如果可以的话，想给你们写信，我虽身在万里之遥，却心系祖国，我一定会回来的。”
“好。”
苏锦绣点点头，侧过身从包里翻出笔记本，在本子里面写下地址递给陆知蝉。
陆知蝉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也没多留，直接抱了抱苏锦绣就转身走了。
看着陆知蝉的背影，苏锦绣忍不住的唏嘘一声。
到底各人有各人的出路，谁能想到，陆知蝉也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呢？
回过头，苏锦绣看见房萍那满脸震惊的模样。
“她能出国？”房萍心神震颤：“去哪个国家？”
苏锦绣点了点头：“漂亮国。”
房萍一听，顿时后悔的无以复加。
当初路玉米替考的事情，她也是听过的，尤其是她还和路玉米住过同一个宿舍，那时候她怎么不盯紧了苏锦绣呢，要是盯紧了，说不定她也能和这女的做朋友，也能出国了。
因为这事儿，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寻思着，找个机会，看能不能去套套近乎。
这边苏锦绣努力学习，趁着周末的功夫找白婉玲，看能不能介绍几个好的音乐老师，最好能同时教小提琴和钢琴的，那边老苏家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吴兰兰坐在老苏家的大门口不停的嚎哭着：“这可怎么活啊，我的房子啊……”
她一边哭一边拍大腿。
那房子的原主人回来了，拿着房产证把房子要回去了，他们这些住户，一人拿了二百块钱的遣散费就给赶出来了，她不服气啊，那房子当初她可是花了六百多块买的呢！

第81章 特区
吴兰兰越哭越觉得伤心透顶。
前世里，她嫁给前头那个男人，虽说日子也苦，可从来没为房子烦恼过啊。
那时候的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和几个妯娌争夺地里的几颗菜苗，最大的郁闷就是自家孩子学习成绩不好，比不上邻居家的臭小子，最大的怨气就是男人没用，赚不到大钱，没办法在城里定居，让她成为城里人。
哪像现在啊，她虽然成了城里人，可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
“这是个什么世道啊，我买的房子，那是我买的房子啊！”吴兰兰急的哭的只知道说这一句话。
她坐在地上，旁边站着她手足无措的两个儿子。
左右邻居听到嚎哭声，立刻从家里走出来，就看见吴兰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旁边的空地上放着被褥，还有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颓然无比，不停嚎哭着，念叨着。
“兰子啊，你到底怎么了？”问话的是老苏家左边的邻居。
她走过来左右张望了一下：“这，这是咋回事儿啊，怎么东西都给搬回来了？”
吴兰兰抬头看了眼邻居。
她认识她，这个人和杨桂花惯来不对付，平日里虽说面上笑嘻嘻的，可暗地里，两个人却是一直针锋相对，当初两户人家都有孩子下乡，这户人家就看不上杨桂花为了儿子把小闺女扔到乡下的举动，可没少在外头说杨桂花偏心的坏话。
后来她跟着苏锦国回来了，这女人也没少在外头说她是农村人之类的话，总之碎嘴的很，也是后来苏锦绣嫁到了宋家，这人才像锯了嘴的葫芦，不再胡言乱语。
如今这般殷勤的过来，显然是不安好心的。
可吴兰兰这会儿熬不住了，她急切的需要一个发泄的窗口。
“那房子我可是花了不少钱买的，当初革委会那边可都有存根的，现在说收回就收回了，你说说，这不是欺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么？”
“可不是嘛……”
“确实不应该啊。”
杨桂花买菜回来，就看见吴兰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头发凌乱，眼睛通红，流着眼泪，手里端着个茶杯，身边绕着几个妇女，正慷慨激昂的说着什么，说到激动处，还一擤鼻涕，一甩，手指在台阶上一刮，又在裤子上擦了擦，姿势娴熟且自然。
就是把杨桂花恶心的够呛。
“你们在说什么呢？”她蹙着眉头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些严厉。
吴兰兰的声音顿时没了。
她看看杨桂花，突然脸一苦，扯着嗓子哭道：“妈——快救救我家吧，真的过不下去啦。”
杨桂花心里一个咯噔，再看那些邻居，果不其然从她们脸上看见看好戏的神情。
“行了，哭丧呢这是，有什么话回家说。”
杨桂花的心情顿时更糟糕了，说话的声音是又冷又硬。
吴兰兰立刻闭了嘴。
她可不敢这会儿跟杨桂花杠，她可还等着杨桂花给她撑腰呢，眼见着那房子是拿不回来了，说啥她也得重新住回老苏家来。
杨桂花走到门口掏钥匙开门。
“老杨啊，你们家这事儿我寻思着不行，得往上告啊，这好好的房子，咋能说收走就收走呢。”
“就是啊老杨，这不是欺负咱们小老百姓嘛。”
围观的邻居还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
“行了，出的什么馊主意，赶紧散了吧。”
杨桂花推开家门，牵住两个孙子的手，带着他们进了大门。
“丫头呢？”杨桂花又帮着把东西拎进家门，才开口问道：“还有这些东西，怎么回事？”
“妈——你可得帮帮我们啊，我们的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吴兰兰一听杨桂花问话，立刻就哭了起来，一五一十的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自从杨桂花给她找了个扫大街的工作后，也算是正式在这个城市里安定了下来，有了编制就能迁户口了，如今她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京城人了。
原本苏锦国一个月将近三十块钱的工资加上吴兰兰一个月十八块钱，日子也不难过了。
谁知道，就在前几天，突然街道办事处来了人，告诉她们院里的住户，说他们住的房子的原主人从国外回来了，还是最近声名显赫的访问团中的一员，他将所有的房产全部过户给了国内的女儿，所以按照规矩，提前通知，凡是购买房屋的人家，不论时间长短，一律补贴二百块钱，尽快搬出去。
院里买房的有好几户人家，可人家因为政策问题，都是一买一两年的，这些人高高兴兴的拿着补贴就搬家了，只有吴兰兰，直接买了二十年的居住年限，这不损失就大了么？
可再怎么不情愿，也胳膊拧不过大腿。
上头的通知就贴在大门口，吴兰兰就是个窝里横，只知道和苏锦国闹，苏锦国又有什么办法呢。
眼看着院子里的人都搬空了，吴兰兰心里头发慌，只好听苏锦国的话，先搬回苏家老宅住一段时间，这才有了吴兰兰坐在台阶上哭的事情。
杨桂花越听脸越黑，越听越生气。
最后实在忍不住的，站起来叉着腰就指着吴兰兰的脸骂道：“当初我就说了，那房子不能买，就你这个丧门星，把好好的钱都给糟蹋了，现在房子也没了，你说怎么办？”
“我哪儿知道啊……”吴兰兰又哭了。
她一哭，原本就缩在门边的两个孩子又瑟缩了一下，背脊靠在墙上，看着吴兰兰的眼神里带着恐惧，只是正心烦的杨桂花没有发现。
到了傍晚，家里人都下班回来了。
苏锦民和周玉竹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说说笑笑的，两个人的车后座上坐着的是星辰两兄弟。
周玉竹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吴兰兰的一刹那，‘呱唧’落了下来。
苏大海则是和苏锦国一同进的院子。
一进门，入眼的就是一片寂静。
周玉竹那这个盆子，站在院子里的水池边，低着头洗碗，苏锦民站在她旁边，小声的说着什么，吴兰兰坐在走廊的台阶上，头发依旧乱糟糟的，脸色很差，这会儿正端着碗喝开水。
再看堂屋里，凳子倒了，吴兰兰带来的包裹也是乱七八糟的。
显然，已经发生过大战了。
“反正住家里我不同意。”周玉竹站在水池边，不顾苏锦民拉自己胳膊的举动，刻意加重语气的说道：“咱们都已经分家了，说回来就回来，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大嫂，这屋子是爸妈的，我们凭啥不能回来住啊，国子也是儿子。”吴兰兰也针锋相对，一丁点儿都不让：“我虽然是农村的，可我也不是傻子。”
周玉竹顿时将手里的毛巾往脸盆里一摔。
“吴兰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告诉你，你那一套在我这，没用。”
周玉竹冷哼一声：“当初分家可是说好了的，爸妈给我们屋子，给你工作，想要住回来可以，以后你工资给我。”
“凭啥啊——”吴兰兰又跳了起来。
眼看着又是一场战争要爆发，苏锦民和苏锦国兄弟俩赶紧拉着自家媳妇儿回了屋。
最后还是苏大海发了话，才消停了下来。
晚上的时候，小兄弟四个全都住在以前苏锦绣住的那间屋，现在那里是苏雨辰的房间，而吴兰兰和苏锦国两口子则是睡到苏雨星的房间里。
不过他们带来的包裹也没让拆开，显然，苏大海也没打算让他们在这里常住。
夜里，老两口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都在想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不知怎么的，老两口说到了苏锦绣。
杨桂花不停的叹着气：“早知道，当初就把国子给过继出去了。”她这会儿想想都后悔：“不管咋说，好歹还能得一份宅基地呢。”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绣儿如今可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苏大海不后悔么？
他也后悔啊！
要是当初把国子给过继出去了，宋清华现在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女婿，宋家也是名正言顺的亲家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是苏锦绣的亲爹，可苏锦绣夫妻俩喊他永远喊一声‘二叔’。
“哎，当家的，你说——反正绣儿现在那屋也不住，不如让国子他们先住过去吧。”杨桂花突然坐起身来，伸手推了推苏大海。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苏大海一听这话就觉得不靠谱：“当初吴兰兰对绣儿做的那些事我都没眼看，现在让她把屋给老二一家住，我看难，更别说，那屋还是绣儿自己建的。”
“怎么就是有的没的了，那宅基地是咱们老苏家的，她都嫁人了……”
杨桂花越想越可行，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苏大海还想劝，就被她打断了：“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呢。”
苏大海顿时闭了嘴。
其实他也希望闹一闹，能把那块宅基地给闹回来。
苏锦绣还不知道这把火很快就要烧到自己头上来，她这会儿正和宋清华请许凯一家子吃饭，依旧还是在秀萍婶子那个院子里。
许家彻底摘掉了头上的资本帽子，之前就说平反，可如今，才算是正儿八经的平反。
这件事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尤其是许父，他不仅摘掉了头上的帽子，还被上面的大领导亲自接见了，两个人就经济发展的事情都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要么说大资本家是真有本事的，和大领导会面的短短十五分钟内，许父提出的一项项举措，几乎就没有大领导不感兴趣的。
“过几天，我就要往羊城去了，这顿饭，也算是饯别饭了。”许父穿着衬衫，打着领带，以前花白的头发染黑了，用桂花油抹的十分光滑，指尖夹着香烟，曾经的意气风发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们要走了？”
苏锦绣意外的看向许秋晚：“那秋晚……”
“我暂时留在京城上学。”许秋晚摆摆手：“我妈还有我哥都过去。”
算是上面大领导的秘令，他们率先去羊城探路，为是否成立羊城经济特区而做深入调查，他们也算是奉旨经商了，若是不成立羊城经济特区，他们父子俩可能还要在当地苦熬一些年头，但是一旦成立了，他们许家，说不定就要在羊城扎根了。
大领导的心思多变，谁都不知道下步棋怎么走。
但是许父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孤注一掷的将自己的全部都赌在了这一步上面了。
“不过，等我毕业了，我估摸着也得去羊城了。”
许秋晚说到这里，顿时笑了：“到时候我得过去帮爸爸忙了，不过我是不会放弃我拍电影的梦想的，说不定以后还能给你的漫画……是叫漫画吧，给你的漫画拍电影呢。”
“行啊，只要你想拍，我都给你写剧本。”苏锦绣闻言，也忍不住的跟着笑。
宋清华听到许父这样说，倒是没有苏锦绣这么惊讶。
他只是点点头：“去羊城也好，我听到风声，说上边对那块地方讨论的很是激烈，要是真的能成立特区的话，你们在那边对我们来说也是方便。”
“怎么？”许凯立刻抬头看向他：“有兴趣？”
“当然，新兴之地，没兴趣才不正常吧。”
“可是要是你跟我们合作的话，对你毕业后选择部门是有影响的吧。”许凯虽说没进体制内，但是对体制内的潜规则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经商不能从政，这是一直以来不变的道理。
“没事，用我妈的名义就行了。”
宋清华无所谓的摆摆手。
颜晴虽然是宋清华的亲妈，但严格上来说，与宋家已经彻底割裂下来，不能算是宋家人了。
所以用颜晴的名义做事情是可以的。
许凯没想到宋清华早就做好打算了，不过用颜晴的名义确实更加方便，于是点点头，吃完饭，许凯拍拍宋清华的肩膀：“兄弟，以后咱们俩就双剑合璧了啊，京城里的风向，你可得提点着点，我那距离远，信息容易接触不良。”
“别拍拍打打的。”
宋清华一把撸掉许凯的手。
许凯顿时笑了：“可真是穷讲究。”
宋清华翻了个白眼，转身揽住苏锦绣：“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苏锦绣扭了扭肩膀：“大街上可别拉拉扯扯的。”
“哈哈哈哈——”许凯拍大腿笑。
到了巷子口，两家人分道扬镳。
临走前，许秋晚问苏锦绣：“除了谷莲外，另一个学徒工你也该赶紧招人了，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可别到时候没人用，再来培养就晚了。”
“知道了，赶紧回去吧，小管家婆。”
许秋晚这才走了。
回去的路上，夫妻俩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缓缓往前走，宋清华脑子里面想的是未来的羊城特区，苏锦绣则是想着谁能过来帮忙做助手。
等回了家，才发现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杨桂花带着吴兰兰坐在宋家的客厅里面，双胞胎拉着圆圆回了白天午睡的小房间，小方则是进屋陪他们玩，只留下沈燕一个人在客厅里面招待她们婆媳俩。
苏锦绣回来了，杨桂花和吴兰兰立刻激动的站起来。
“二婶，二嫂，你们怎么来了？”苏锦绣低头换拖鞋。
“绣儿。”杨桂花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女儿。
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些，身上穿着毛呢的外套，下面穿着布裤子，脚上踩得是二十多块钱一双的真皮高跟鞋，脸蛋子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平时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这让杨桂花心里很是不好受。
她心爱的二儿子现在一家子都没地方住，从小没关注过的小女儿却过得这样好。
多少有些心里不平衡，所以说话语气自然就有些冷硬了。
“今天呢，我们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的。”
苏锦绣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沈燕，沈燕连忙站起来：“我先去看看孩子们，你们谈。”
不等杨桂花反应，沈燕就进了孩子们的房间里。
偌大的客厅，顿时留下杨桂花婆媳和苏锦绣夫妻。
宋清华去墙角拿了热水瓶：“二婶二嫂快坐吧，我给你们添点儿水。”说着就给她们的水杯里加了水，又给自己和苏锦绣倒了两杯水，然后将热水瓶放了回去，才好整以暇的走回来，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正好，有什么难处我也可以听听，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宋清华一坐一靠，虽说脸上还在笑，杨桂花刚刚的气势汹汹立刻就短了一截。
吴兰兰早些年在苏锦绣手里吃了不少亏。
虽说对苏锦绣还是嫉恨非常，恨不得苏锦绣现在就落魄下来，可她也知道，苏锦绣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以后出来肉眼可见的前途远大，按理说，她该抱她大腿指望着她能提携一下自家的，可问题是，现在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也顾不得以后了。
所以这会儿见杨桂花怂了，她立刻开口道：“绣儿，今天我们来呢，是想和你说一说你那个宅基地的事。”
“宅基地？宅基地有什么事啊。”苏锦绣看看杨桂花，只见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顿时笑了：“我说你们今天来不会是想要我的宅基地吧。”
“怎么就你的宅基地了，那是我们老苏家的宅基地。”吴兰兰顿时眼睛一瞪，然后就看见宋清华坐直了身子，一脸不善的看着自己，心底顿时一怂，干笑一声：“绣儿啊，不是二嫂想你的东西，只是你现在都嫁人了，咱们老苏家的宅基地总不能给别人吧。”
“你们想要，可以啊。”
苏锦绣笑笑：“我那宅基地那么大，去年还新建了屋，五千块钱，你要的话拿钱来，明早咱们就去过户。”
“五千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吴兰兰尖叫出声。
杨桂花也一脸不赞同：“绣儿，那宅基地可是咱们老苏家的宅基地，按理说，你这个外嫁的闺女，宅基地是不能给你的……”
杨桂花话还没说完呢，苏锦绣的反驳就来了：“按理说？按哪个理说？哪条道理说了外嫁的闺女不能得亲爹的宅基地，得把宅基地留给隔房的侄子了？大首长曾经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咋到了你嘴里，这闺女怎么就不如儿子了呢？”
苏锦绣语气很是冷硬：“我今天话就撂这儿了，五千块钱，少一个子儿，这房子都别想要。”
“你——”
吴兰兰拍案而起，气急败坏：“你就不怕我到你学校去闹么？别一口一个亲爹的，你别忘了你是从谁的肚子里生出来了，就算你的户口在大伯的名下，可血脉关系可是断不掉的。”
“你敢去我学校去闹我就去机械厂去闹去，只要没有道德上的错误，学校不可能开除我，可你们这想霸占隔房宅基地的事儿要是一出来，工作能不能保住我就不知道了。”
苏锦绣看着杨桂花冷笑一声：“就算我是你生的又如何，你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又是怎么从二房户口里转到大房去的，这些年，逢年过节我可都上了门的，外面谁不夸我一声孝顺，脸面是我自己挣得，你现在出去喊一声我不孝顺，看看谁会相信你。”
杨桂花一听，只觉得脑门子嗡嗡的。
她本以为这些年，苏锦绣逢年过节还回娘家，是因为她在乎娘家，就算过户了，也心系娘家，没想到，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苏锦绣可不管杨桂花怎么个想法，继续对着吴兰兰开炮：“当初你是怎么算计我的别说你忘了，这些年我不稀罕搭理你，不代表我把那些事儿都忘记了，为了你男人的前途，你也得把你心底的小九九给我憋住，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气狠狠的转身，直接进了孩子的房间，把房门摔的震天响。
宋清华这才站起身来，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二婶，二嫂，绣儿心情不大好，你们原谅介个。”
“清，清华呀，刚刚……这，我……”杨桂花这会儿话都不会说了。
“别怕，二婶，绣儿说的只是气话，只要你们不打她宅基地的主意，她不会做什么的，所以不要太担心了。”宋清华温声安慰道，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杨桂花的心又跳了跳。
这……
不打她的宅基地主意就不会做什么，那是不是代表着，要是打了主意，她肯定会做些什么的。
“天黑了，我送你们回去吧。”宋清华起身送客。
他拿了车钥匙，开着车送她们回苏家，临下车的时候，宋清华突然开口说道：“对了，之前二叔跟我说过，关于他们车间的车间主任的事，我想了想，机械厂那边有资历的老干部太多了，二叔这件事不大好办，让他再等等吧。”
说完，他启动车子，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
杨桂花一听，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脸上的表情瞬间险恶。
转身就给了吴兰兰一个耳光。
“你个丧门星。”
“我们家国子眼瞎了，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灾星。”

第82章 生活
老虔婆！
吴兰兰捂住脸，垂着头，眼睛里面全是凶光。
上辈子的婆婆在她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杨桂花倒是好狗胆，居然敢打她，要不是现在还有求于她，高低她得打回去。
不过现在就算了。
她还得捧着杨桂花的臭脚，希望能得一个安身之所呢。
“你说说你，一个农村丫头跟着国子到京城来，不说好好的相夫教子，一天到晚在我们老苏家搅风搅雨，刚回来就撺掇着咱们给绣儿找婆家，还想要绣儿的工作，现在更好，还把你爸主任的位置给搞黄了。”
杨桂花是真的气坏了。
她声音又尖又利，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的显耳。
屋子里等待的老苏家一家人一听到声音就赶紧出来了。
“怎么了这是？”苏锦国连忙快走几步，走到吴兰兰身边，蹙着眉看着她。
“问问你的好媳妇儿。”
杨桂花气的转身直接回了家。
她虽然不知道苏大海什么时候去找的宋清华，但既然宋清华把这事儿告诉了她，就证明原本他是能！办！成！的！
之所以现在办不成了，是因为她们去找苏锦绣的不痛快。
虽说心里还在埋怨苏锦绣不近人情，可一想到苏锦绣住在宋家那个大宅子里，外孙外孙女身边陪着玩的是穿军装的小伙子，她这份埋怨就显得没什么底气，心底的怨气不能发在苏锦绣身上，自然而然的，就全冲着吴兰兰去了。
苏大海站在门边，直接被杨桂花给扒拉了一下。
“怎么这么大火气？到底怎么说的？绣儿那边不肯？”
苏大海一边问着，一边跟着杨桂花进了正屋，就看见杨桂花气势汹汹地抱着大茶缸子‘吨吨吨’的喝了半杯水。
‘砰’的一声，大茶缸子被带着火气的杨桂花，重重的放在了桌面上。
“你去问问你那好儿媳妇，都出的什么馊主意，和绣儿要宅基地？做梦想屁吃呢，你以为那宋家是普通人家，你跑过去闹一闹，吵一吵，人家就能把宅基地还给咱们家？”
杨桂花的语速又急又快，嘴巴‘叭叭叭’的好似机关枪：“我们上了门，那宋家的老太太倒是好声好气的待着咱们呢，结果绣儿回来了，那一通说啊，直接把我的老脸扔到地上用脚踩了，还有你那好女婿，看着笑嘻嘻的样子，实际上蔫坏着呢，不声不响的在后头给绣儿撑腰，我和老二家的两个人都没能得到好。”
“不可能。”
杨桂花话音刚落，苏大海想也没想的就反驳了：“绣儿不是这样的人。”
“啥意思？”
杨桂花一愣，诧异的看着苏大海：“难不成我是在胡说八道？”
“绣儿怎么可能把你的脸扔地上踩，这么些年她心里有怨我是知道的，可不也没说啥么？逢年过节哪次不是大包小包的拎给你，这要是不心里念着你这个亲妈，她能这样？”
听到苏大海说这话，杨桂花顿时冷笑起来：“她那是为了我这亲妈么？那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苏大海还是不相信杨桂花的话。
他知道杨桂花对小闺女不喜欢，也就什么话都敢说。
“对了，你去找清华弄什么主任的事儿了？”杨桂花还在气头上呢，这话出来，跟质问似的。
苏大海顿时不乐意了，语气也不大好：“也就在路上碰到的时候提了一句。”
“呵，你的好女婿让我告诉你，你这事儿啊，黄了。”
“怎么回事？”这下子轮到苏大海着急了。
杨桂花抿了抿嘴，低头继续端起杯子喝茶，刚刚放杯子的时候力气太大，这会儿杯子里的水只剩下一点儿了。
“你倒是说啊。”
苏大海一把夺下茶杯。
“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咱们去找绣儿，人家给你好闺女撑腰呢。”杨桂花翻了个白眼，转身坐回了方桌前。
苏大海懵住了。
所以……这一作就把他主任的位置给作没了？
正怔忪呢，其他人从外头进来了，周玉竹语气冷硬的扔下一句：“苏锦民我告诉你，他们不走，我走！”说完，就回了房间，重重的摔上了房门。
苏锦民看了眼苏锦国，叹了口气追进房间里说好话去了。
“真的因为这事儿，清华说主任的事儿没戏了？”苏大海这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杨桂花瞥了一眼吴兰兰：“你问问她。”
苏大海又看向吴兰兰。
“妈……这事儿谁知道是真是假啊，说不定绣儿她男人本来就办不成，才拿这事儿当借口的。”吴兰兰还捂着脸呢，嘴里还不闲的嘟囔道。
“你给我闭嘴。”
杨桂花狠狠的瞪着她：“你知道个屁，你个丧门星。”
苏大海抹了把脸。
他也愤怒，也生气，可这些年早就沉默习惯了，当初砸了个热水瓶周玉竹闹了半个多月，现在再生气，他也不会砸东西了。
“国子，你们明天找个房子搬出去吧。”苏大海声音僵硬的说道：“到底是分家了，住一时半会儿的还行，可不能长期住在这儿，你也看见了，你大哥大嫂闹的厉害，别难为他们。”
“爸……”一直都是吴兰兰在前头冲锋陷阵的苏锦国急了。
“我们目前这情况，到哪里去找房子啊，而且……我们手里也就两百多块钱，要是找了房子，咱们真的是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吴兰兰这会儿也不捂脸了：“就是啊，爸妈，你们不能只顾着老大一家啊，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我和国子带着孩子在外面流浪吧。”
苏大海拧紧了眉头。
“房子我帮你找，先赁，你们夫妻俩的工资不低，再好好的攒攒钱，等以后有机会再买。”他看看吴兰兰，作为老公公，他本不该对儿媳妇指手画脚，可自从吴兰兰进门后，是一件好事都没发生过，他虽然沉默，可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对这儿媳妇没意见。
相比较大儿媳妇生的两个孙子在身边长大，自己本身又是小学老师，和绣儿关系也好，心里的天平自然就歪了。
“别一天到晚的只想占家里的便宜。”
一锤定音。
苏大海开了口，苏锦国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第二天苏大海就去帮他们找了个房子，是一个很小的院子，里面收拾的还挺干净，这以前是老两口住的地方，现在年纪大了，被大儿子接过去住了，小儿子一家单位分配了房子，所以这院子空了出来，正好赁出去赚点钱，也能补贴点家用。
房租也不贵，一个月五块钱，苏大海帮他们给了三个月的房租，已经算的上帮助了。
吴兰兰有心想闹，可看着苏大海那阴恻恻的眼神，再多的小心思也只得压了下去。
临走前，苏大海环顾了一下院子：“行了，我去上班了，你趁着有空赶紧将小丫接回来，别丢在别人家给别人添麻烦。”
“知道了爸。”听到这话，吴兰兰缩了缩脖子。
前天杨桂花问苏榆苹，她没敢说实话，只说家里乱糟糟的，先把孩子托付给了同事。
实际上……
“这两天还听话吧。”吴兰兰伸手接过睡着了的苏榆苹，带着点讨好的问面前的女人。
那女人也是笑呵呵的：“听话听话，懂事的很，和聪聪相处的也好，我寻思着平时没事儿你就带她过来多和聪聪处处，这感情啊，还得是从小处的好。”
“您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吴兰兰拢了拢苏榆苹身上的衣服：“对了，聪聪呢？”
“和苹苹一块儿睡的，还没醒呢，我没动他，对了，你等会儿……”说着，女人就转身回了屋里，不一会儿从里面拎出几盒点心：“这些啊，都是下面的人送给我们家老张的，他不爱吃，我是吃够了，你带回去吧，也给两个大的当零嘴儿。”
“欸，谢谢姐了啊。”
“说啥谢啊，咱们两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对了，你那工作的事儿我跟老张说了，老张也怕你带孩子再扫大街太累了，想给你换个办公室的活儿，到时候得考核的，你这几天可得把单位的文件多看看啊，别到时候老张开口了，你考核不过关，那才叫丢人呢。”
“好，我现在就回去看资料去。”吴兰兰顿时喜笑颜开，对着女人更加的点头哈腰。
她一手拎着几个点心盒子，一手还抱着苏榆苹，实在是不好走路，刚转身点心盒子就掉了一个，吴兰兰艰难的蹲下来伸手去捡，站在她身后靠着门框的女人看着这样的画面，不仅没有上前去帮忙，嘴角还勾起讥诮的弧度，一直等吴兰兰带着孩子走了，她才关上门进了屋里。
“啊啊——”屋里，传来摔摔打打的声音。
“妈的聪聪欸。”女人的声音立刻就软了，她小跑着进了房间，床上的男孩看见女人，立刻把手里的玩具朝她砸过去，女人也不恼，而是走过去将孩子抱起来：“妈刚送走你的小媳妇儿，这不是回来了嘛。”
男孩看着也有四五岁了，女人说话他就盯着女人的嘴，然后用手拍着她的脸：“啊啊……阿巴……”
原来这孩子竟然是个哑巴。
“不气了不气了啊，过两天我就把你媳妇儿接回来。”
女人熟练的抱着他安抚道。
那边苏锦绣几乎能够预见的老苏家大战，但是她也不会有什么愧疚心就是了。
这几年，她一直对苏家不冷不热的，宋清华只以为她是有心结，只有苏锦绣自己知道，她和老苏家之间还隔着‘苏锦绣’一条人命，不能因为她现在嫁的好，娘家都愿意捧着她，就和老苏家亲亲热热的。
那不仅自己不舒坦，对原主也是一种伤害。
如今这个距离苏锦绣是觉得最舒服的。
没有过分的去报复苏家人，若是苏家人不来惹她，应该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那天杨桂花和吴兰兰走后，苏锦绣其实就已经消气了，宋清华送她们回去的时候，她已经铺开画纸带着孩子们画画了。
沈燕倒是有些担心，但是看着孙媳妇眉眼弯弯的样子，到底也没问什么。
几个孩子，不用看都知道，圆圆最坐的住，八两最坐不住。
可到了画画跟前，几个孩子的定性就不一样了，八两九两手里拿着毛笔，沾着墨汁，起初还在纸上画画呢，画着画着，就画到了对方的脸上。
“多亏了绣儿有先见之明，提前用你爷爷不穿的旧雨衣改了三件罩衣，不然的话，身上的衣服是不能要了。”沈燕笑呵呵的看着正笑的开心的三个重孙辈，一边跟刚进门的宋清华说道。
宋清华将车钥匙还给小方：“刚开始学画画就是这样的，容易脏，我听绣儿说，她刚学画画的时候也是这样。”
“绣儿那时候也没雨衣吧。”
沈燕愣了一下。
“是没有雨衣，所以那时候甩笔都得小心翼翼的。”苏锦绣抬头笑着回道。
她那时候确实不穿浴衣，因为她戴的专用的围裙。
“可不是嘛，也就是现在条件好了，不然的话，这雨衣哪能这么糟蹋啊。”沈燕看着那黑漆漆的三件雨衣，忍不住心疼的问：“也不知道这雨衣还洗的出来不。”
“反正是画画的时候穿的，洗不出来也没关系的。”宋清华抬手看了看手表：“太晚了，孩子们得洗漱睡觉了，奶奶也早点睡吧。”
沈燕够过头来看手表：“几点了。”
“快九点了。”
“那是太晚了，我得睡了。”沈燕一听这时间，立刻就感觉到困了，她连忙拎着热水瓶回了房间。
自从圆圆回来后，沈燕就很关注自己的健康了，希望自己能长长久久的活着，看到孩子们长大的模样。
苏锦绣也听到了宋清华的话，立刻强迫他们放下笔，一起去洗漱后，安排他们睡了，才有了空暇询问苏家的情况。
“估摸着这会儿正闹着呢。”
宋清华拉了拉被子，将她抱进怀里：“前几天我晚回来的那天，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你爸在白杨路口那儿遇到我，给我说了车间主任的事，当时我没应承他，但也没拒绝他，今儿个正好，将这事儿的答案告诉了你妈，让他们闹去。”
“这事儿你怎么没给我说过？”苏锦绣顿时一凝神。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没说。”
宋清华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他要是有真才实干，自然是能评上主任的，若是没有……那就只能维持原样，歪门邪道可是走不得的。”
苏锦绣这才安心的点点头，临睡前还不放心的交代道：“可不许在外头乱应承人家什么，你就是个普通学生，能干成什么事儿啊。”
“我知道呢。”宋清华忍不住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小管家婆。”
苏锦绣顿时瞪他。
宋清华又连忙抱紧了她。
今天苏锦绣对杨桂花的态度他看在眼里，但是他却没有丝毫的想法，相反，他很心疼，若不是真的被伤透了心，作为女儿怎么会这样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呢？只要一想到苏锦绣曾经受到的那些苦，宋清华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点也不过分。
想到这里，宋清华又低头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口。
此时的苏锦绣已经昏昏欲睡了，却还是能感受到这一吻中的爱怜，她埋头在他怀里蹭了蹭，依赖且安心的沉沉的额睡了过去。
又过了几天，海城那边传来消息，访华乐团的演出大获成功，一票难求，学术氛围非常的浓厚。
海城音乐学院作为与京城音乐学院一起作为第一批开放艺术类大学，在大师课上与外国乐手相互切磋的画面甚至被海城的报社给登报夸奖了。
京城音乐学院这边扼腕不已，当初只顾着矜持，居然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个宣传的途径。
苏锦绣一如既往的白天去上学，晚上回宋家小院带着几个孩子画画，她每天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花在孩子身上的时间实在不多，辛亏家里多了个谷莲，她带孩子很有一手，再加上她本身也会画画，在苏锦绣忙的时候，她就歇下来带几个孩子画画，练习基本功。
只是一天一天过去了，谷莲却回去的越来越晚。
这几天更是到了不天黑不回去的地步。
苏锦绣有些奇怪的将她喊过来问道：“你怎么回事？天黑了回去多危险啊，以后还是得早点回家的。”
没想到谷莲一听，却是直接跪了下来。
“苏姐姐，求求你，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苏锦绣：“……”
她连忙伸手去拉谷莲的胳膊，可谷莲说啥都不起来，只是哭着喊道：“我什么都会干，洗衣服做饭都会，只是手脚慢了些，只要你能让我留下来，我一定好好干。”
“你快起来，有什么事情好好说，现在可不兴跪了。”
苏锦绣用力的将谷莲拉起来。
谷莲站在桌子边，泪水掉了下来：“我妈给我说了门亲，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鳏夫，他说给我妈五百块钱当彩礼，我……”她用残废的那只手捂住脸：“我不想嫁人，苏姐姐，我才十六岁，我不想嫁人。”
最后这一声‘我不想嫁人’喊得撕心裂肺，充满了不甘心。
她的泪水脱框而出：“明明，明明当初我的手是为了救小弟伤的，现在却嫌弃我是个废人。”
“你来做助手，不是给了工资么？怎么会是废人呢？”苏锦绣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
“我妈说没有编制，就是有了上顿没下顿的，还不如嫁人换点钱，还能供弟妹读书。”感受到苏锦绣的温柔，谷莲越哭越厉害。
愚昧！
苏锦绣愤慨的在心底低斥一声。
“可就算我将你留下，又怎么救得了你呢？”苏锦绣叹息一声，觉得谷莲压根没找到问题的根本所在。
说到底，谷莲是谷家的女儿，只要她的父母还在，她就还是谷家人，就算她把谷莲留下来了，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上现在的外头的大环境，谷莲根本没有借口留下来。
谷莲一听，心生绝望。
她捂住脸：“我就算死，也不想嫁给那个人。”
她说的很是坚决，显然早有想法。
苏锦绣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那倒也不至于，不如让我去和你父母谈一谈？”
谷莲的严重顿时又涌起了希望。
苏锦绣叹了口气，趁着天黑，去谷家走了一趟，到了谷家苏锦绣才发现，原来真的有人是越穷越生，她到那的时候，谷莲的母亲正在坐月子，刚生下的小儿子就躺在身边，旁边的床沿还趴着三个男孩子，地上的长匾里，还坐着三个正在糊纸盒的女孩。
女孩的年纪都不小，最大的那个看着也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了。
谈话的过程并不顺利。
谷家坚决要让谷莲嫁出去，哪怕苏锦绣说了，十六岁还不可以结婚，谷家人也只表示，先不领结婚证，拿了彩礼先住过去，等年岁到了再领证，可谓相当的无情。
“以前家里条件好的时候，画画乐器我都送她去学了，现在条件不好了，轮到她给家里做贡献，我这话没毛病吧。”一家之主的男人说这话时很是冷漠，仿佛对女儿的投资只是为了今天的收获一样。
“我们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家，你若实在可怜她，这样，你给我五百块钱，这个女儿我权当卖给你了，以后婚丧嫁娶一律与我们谷家无关，以后就算我们谷家穷的吃土，也不会再去找她。”
男人的话音刚落，苏锦绣就皱起了眉头。
“这不成买卖人口了嘛，这可不行，这是犯罪呢。”
男人一听，两手一摊：“那我也没办法。”
苏锦绣抿嘴，倒是旁边的谷莲就又跪下来了：“苏姐姐，求你借我五百块钱吧，我自己买自己。”
苏锦绣诧异的看着谷莲。
“我可以写借条，以后我会努力工作还钱的。”
苏锦绣看着谷莲那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却没直接应承：“这事儿我得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毕竟五百块也不是小数目。”
“那你可得快点儿，我和老王那边定的是五天后。”
男人对谁拿钱没意见，要是这女的真的能拿五百块钱出来买下大丫头也好，他也不是冷血的人，闺女能有个好去处，他也能安心。
苏锦绣不耐的看了男人一眼，又安抚的拍了拍谷莲的肩膀，才转身离去了。
回家后，将这件事告诉了宋清华。
宋清华沉吟半晌：“借钱也不是不可以，正好家里也需要多个能干活的人，到时候不说雇佣，只说请来帮忙画画的，应该没事。”
苏锦绣这才点点头：“那我明天去送钱。”
“让她写欠条，这丫头既然敢求你，心里估摸着不知掂量了多久了，可见心思有些多，这种人，你得压着她，她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行了，我知道了。”
苏锦绣笑笑：“我还能管不住一个小丫头？”
宋清华摸了摸她的额头：“行吧。”
既然她有这自信就好。
第二天宋清华陪着苏锦绣去送钱，谷莲当场写了借条，男人数着钱，眼睛看都没看谷莲一眼。
“对了，你还得写一张断绝关系的声明。”
“还要写声明？”男人愣了一下。
“当然，不然你以为口头断绝关系就算断了？”
男人无所谓的铺开纸，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篇断绝关系的声明，字是好字，可见风骨，可人就不是什么好人了，卖女儿的人都不配称为人。
谷莲回去的路上，一直举着断绝关系的声明哭个不停。
自此之后，谷莲就在宋家安定了下来，白日苏锦绣上学的时候，她就在家里照顾几个小的，顺带着帮着干家务，几天下来，脸色倒是好了些，而且明眼可见的，她和小方的关系突飞猛进。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五月份，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陆知蝉已经去了美国一个多月了，由于路途遥远，第一封信还遥遥无期。
反倒是于红先带来了喜讯。
她将请柬送到苏锦绣手里，脸上泛着新嫁娘才有的羞涩：“我说不用了，他非说要再办一场，说什么一定要请你这个大媒人吃顿饭，再加上还有战友什么的，都要请，我寻思着，办就办吧，他心里把婚事当成一场大事，我还是不扫兴的好。“
“应该的。”
苏锦绣笑呵呵的接过请柬：“你现在可算是进了蜜罐子里了，快和我说说，结婚后周霆对你好不好？家里怎么样？父母还好相处么？”
“哎呀，你问题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了。”
于红嘟着嘴巴，矫情的哼道：“好好好，周霆对我好，家里条件也很好，父母更是好相处，就连下面的弟弟妹妹对我都是非常的尊敬，就连我妈都说，我这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才找了这么个好男人。”
她一边说一边摊手：“我想说我也不差呀，好歹一个大学生呢，怎么就配不上周霆了。”
“哈哈哈哈。”
苏锦绣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行了，你妈就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于红叹了口气：“可不得当真嘛，我听我大嫂说啊，我妈在家里都教育我小妹呢，让她以后也好好读书，考个大学，到时候让姐夫在部队里找个好男人。”说着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做女人的，除了找个好男人就没别的出路似的，还是我大嫂好啊，虽说嘴不好，但我这次回去，只我大嫂看周霆长得壮，怕我以后打不过，还特意教我以后留长指甲，说打不过也得掐的过。”
“看来你大嫂经验十足啊。”
于红：“……”
沉默了数秒，突然十分悲悯的叹息：“辛苦我大哥了。”
苏锦绣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她发现，结婚后的于红比结婚前更活泼了几分，就好像身上那股子沉郁的压力一瞬间消失了，现在才是于红真正的样子。
“对了，最近你有赵萍的消息么？”说着说着，话题又扯到赵萍的身上。
苏锦绣眉眼间的笑意一下子就淡了：“没有，我也不关注她。”
“我也是，我去她学校找了好几次，都说出去了，不在学校。”于红眼中染上担忧，她捧着茶杯，低头喝了口茶：“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还跟顾强在一起呢。”
“应该在的吧。”
说到赵萍，苏锦绣就有些心烦：“我听朋友说，顾强和前头那个离婚后没几天就带了个大学生女朋友回去，我估摸着，应该就是她。”
于红也唏嘘一声：“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苏锦绣‘哼’了一声，语气有些重：“一心往结了婚的男人身边钻，就说明这个人的性格是有问题的，劝也劝了说也说了，以后的路是走是跪，都是她自己的事，我已经不想再听她的消息了，以后你在我面前少提她。”
“知道了。”
“你以后也少和她联系，周霆不比顾强看起来更可靠？”
于红顿时心里一凛。
只论朋友情她还有些不舍，但涉及到自己的男人，那就不一样了。
“以后我再也不去找她了。”
苏锦绣笑了笑，直接转移话题不谈她了。
其实赵萍远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开心，正如苏锦绣所说的，刚离了婚没几天顾强就把她带回家了，顾母对她虽说没有不满意，可那脸蛋子沉沉的，看起来就不是好相与的。
好在听说她是大学生后，给了个笑脸。
可屁股一转，却听见厨房里顾强的母亲拉着顾强说：“你老实跟我说，以前和小吴没离婚的时候，是不是就和她有关系了？”
顾强自然是不承认的。
可顾母哪有那么好糊弄：“你别骗我，我告诉你，搞破鞋是要被拉去被批的。”
“真的没有。”顾强依旧反驳：“我和萍萍只是同学，要是我早和萍萍搞对象的话，哪有小吴什么事啊，我们可是一个地方的知青。”
顾母依旧狐疑，但是听到这话也只好相信。
只是嘴里还是不饶人：“那她是不是以前对你就有意思，不然的话，怎么就看上你了？”
顾强点点头：“是啊。”
说着，还嬉皮笑脸的跟顾母开玩笑：“谁让你把你儿子生的这么聪明这么俊，有女人喜欢我不是很正常么？”这话一出顾母顿时就被逗笑了。
“你啊，少没脸没皮的，哎，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好的，你这刚离婚就往你身边钻，也不知道邻居怎么想。”
“你管人家怎么想呢，大学生儿媳妇不好么？以后我俩出来都能进个好单位，到时候你就等着享福吧……”
“萍萍什么都好，就是骨头轻了点……”
骨头轻……
骨头……轻。
赵萍站在厨房门口，背靠着墙面，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知道自己要是和顾强在一起的话，肯定会经受非议，可她没想过，自己居然要被未来婆婆说骨头轻，她突然间迷茫了，就算和顾强在一起，有一个看不起自己的婆婆，恐怕日子也好过不了。
这样矛盾的想法不停的凌迟着自己的内心。
所以她去宋家小院去找苏锦绣。
可偏偏，那时候快要过年，苏锦绣刚巧去了军区小院帮着打扫卫生去了。
在宋家门外站了一下午，赵萍等的身心麻木。
接下来，她开始躲着顾强，给孩子补课完了后，立刻买了火车票回了老家，可回了家依旧不得亲近，父母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她毕业后能够提携家里的弟弟，还介绍了县城里一个厂长的儿子给她。
那个厂长的儿子不过一个初中生毕业，虽说在厂里有个正经编制，但是抽烟喝酒什么都会，整一个二流子，可父母却觉得这是好到不行的一门亲事，若不是她是大学生，还轮不到她呢。
原本因为顾家的轻视而开始摇摆的赵萍，立刻开始思恋起了顾强。
而就在这时候，顾强找来了。
当在家门口的巷子口看见长身玉立的顾强时，赵萍哭了。
她飞奔过去，扑进他的怀里。
就这样，两个人确定了关系，当天顾强就和赵萍的父母提亲了，一个京城本地人，还是大学生，居然要求娶自家的女儿，赵家立刻在这个片区红火了起来。
来来往往的邻居，来赵家的目的就是为了看顾强。
而顾强温文尔雅，一点都不急躁生气的样子，也获得了其他人的喜爱。
没多久，老赵家找了个大学生女婿的消息，就传遍了。
接下来就是领证，结婚。
彩礼顾强出了一百五十块钱，已经是少有的高彩礼了。
赵萍的母亲提到的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顾强都一一点头了，说都买了，都在京城放着呢，这下子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呢，她父母立刻就同意了。
过了年，顾强带着赵萍，将婚礼的事情给办了。
她去请了苏锦绣的。
只是她没能见到苏锦绣的面，只听见家里的人说是给国外的访问团做翻译去了，没空去参加婚礼。
可她没想到，顾强听到后，却很失望，甚至对她的态度都冷了下来。
也是在这一刻，赵萍发现，顾强之所以愿意和她结婚，目的居然是为了苏锦绣。
失望，伤心，痛苦……
这些情绪不停的侵袭着她的心。
原本还想与苏锦绣继续联系呢，可当得知这些后，她已经单方面决定和苏锦绣断绝往来了，借口也有，反正苏锦绣早就说过，她不喜欢顾强。
苏锦绣可不知道赵萍给自己扣了一顶黑锅。
她去参加了于红的婚礼。
周霆那张刚毅的脸，在婚礼那天也好似开了花似的高兴，无论谁来敬酒都是来者不拒的。
等敬到苏锦绣这一桌，旁边的战友们顿时起哄：“快，多喝几杯啊，这可是周哥和嫂子的大媒人啊。”
“别闹啊。”
周霆回头呵斥了一声：“你们可得把这苏同志给照顾好了，说不定以后找媳妇儿啊，还得拜托苏同志呢。”
“嗷嗷嗷——喝酒喝酒。”
大兵们表达兴奋的方式就是起哄喝酒。
苏锦绣笑嘻嘻的将于红拉到身边来：“我可就这一个好姐姐，周指导员可不要欺负她啊，她身后可有我这个娘家人撑腰呢。”
“哎哟，这底气可真是够足了。”
都知道苏锦绣是宋征军的孙媳妇，这话出来，就等于宋征军是于红的后盾了。
周霆立刻站的笔直：“是，我一定会对媳妇好的！”
声音很大，语气很坚决。
于红顿时红了眼圈，她只觉得此刻幸福极了。
“快，嫂子感动哭了，周哥抱一个！”
随着一声起哄，周霆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直接一把抱住了于红，于红顿时也哭不下去了，埋怨的拍了周霆一下，然后才又回头，非常真心的对苏锦绣说道：“绣儿，谢谢你。”
苏锦绣笑了笑：“不用谢，我们是朋友。”
“是啊，我们是好朋友。”于红又笑了。
她们曾经一起在下河村里生活了好几年，那时候的她们，有快乐，有悲伤，有争斗，有妒忌，曾经水火不容过，也曾经相互取暖过，如今她们都找到了自己人生的路。
而她，也拥有了自己的朋友。
苏锦绣伸手拍拍她的背。
于红的鼻子又酸了，她抬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珠，突然感叹：“也不知道美玉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已经考上大学了呢？”
苏锦绣对姜美玉的记忆已经模糊了，骤然听到这个名字，竟然有些恍惚。
曾经的针锋相对此刻再回忆起来，不过是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罢了。
她笑着摇头：“谁知道呢，不过她一定能活得好。”
姜美玉的性子，去哪里都不会过的差的。
港城。
一处牙签楼里的劏房。
姜美玉挑着空篓子从外头走进来，脸上挂着笑，一路走一路用熟练的方言和路过的当地人打招呼，嘴里不停喊着：“裘叔，赵婶，哎哟，刘大姐，你也刚回来啊。”
“是啊，刚回来啊，你又出摊去了啊。”刘大姐拎着小包，身上穿着墨绿色的金丝绒旗袍，头发烫的很整齐，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打扮似阔太的女人，居然是住劏房的呢。
“哎，要我说啊，你也该放你们家郁先生出来干活啦，他一个大男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别给惯坏了。”
“哪有，他是读书人嘛，我多做点也是应该的。”
刘大姐翻了个白眼，熟练的掏出烟抽了一口：“要不你跟我去干，接一个客我只抽你两成利啊。”
“这……”姜美玉脸上的笑顿时僵了。
她刚准备拒绝，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美玉。”
姜美玉顿时眼睛一亮：“刘大姐啊，不说了啊，我们家郁先生喊我了。”
说完，也不等刘大姐反应，直接挑起扁担就快步朝着郁城的方向走去。
郁城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捏着几章报纸，不停的咳嗽着。
等姜美玉走过来，他一把拉住姜美玉的手，眼底满满的都是兴奋：“美玉，咱们能离开这劏房了，我的书出版社看中了，明天我去签合同，有了卖书的钱，咱们就先去买房子，到时候，咱们就能真的安顿下来了。”
姜美玉一听，眼圈顿时红了。
连连点头：“好，正好我也攒了些钱，要是能买个门楼，我还能开门做生意。”
郁城想到这几个月他们遭遇的困难，不由得也红了眼圈。
重重的点头：“好。”

第83章 创业
时间过的很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两年时间就过去了。
在八零年初秋，羊城特别行政区成立，如今许家也在羊城站稳了脚跟，许秋晚还没毕业，就被许父以实习的名义给调走了胆敢，只等着拿实习证明回来就可以领毕业证。
白婉玲去考国家电视台没能考上，则是包袱款款的去了隔壁省的燕赵电视台实习去了。
常石林和白婉玲两个人的婚事没成，后来经由苏锦绣牵线，颜晴介绍，找了个军总的护士结了婚，如今孩子都快出生了。
当初白婉玲得知常石林结婚的消息，很是难受，只是哭了一场后，就又投入了学习中。
爱情固然美好，可她想要的却不止爱情。
于红和周霆结婚后，就开始了分居两地的生活。
虽说周霆已经申请了随军，房子也已经分配了，因为于红依旧是个学生的缘故，也只能做周末夫妻，可纵使如此，他们夫妻俩依旧觉得无比的满足。
尤其是于红，周霆是个稳重又体贴的男人，在练习扎针的时候，甚至贡献出自己的胳膊，这让于红感到无比的感动，甚至因为于红的学业，暂时没办法生孩子的事情也被他一力扛住了，家中的父母问到孩子的事时，就说自己要出任务，和于红聚少离多，暂时不适合要孩子，丝毫没提于红的原因。
也因为这一点，于红只要和周霆在一起，就可劲儿的对周霆好，惹得和周霆搭档的连长十分羡慕嫉妒恨。
在于红快要毕业的时候，周霆再一次的上了宋家的门。
“周指导员，于嫂子，快请坐，嫂子马上就下来了。”谷莲拎起热水瓶给周霆和于红两个人倒茶，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
在宋家呆了两年，如今的谷莲已经不像两年前那样瘦小了，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属于十八岁少女的风情。
“不着急，你让她慢慢忙。”周霆虚站起来，手虚虚的护着水瓶，等倒完水后才又坐了下去。
“我去看看绣儿。”
于红对着谷莲笑了笑，便径直的往楼上跑去。
楼上苏锦绣正在画画。
听到开门声才抬起头来：“怎么了？楼下来人了？”
于红从门缝里钻出脑袋，对着苏锦绣就是一声傻笑：“可不是来人了嘛。”
“于红姐？”
苏锦绣立刻转头，就看见于红靠在门框上，她有些惊喜的起身迎过去：“你怎么来了？”
“今天我和老周可是特意来找你的。”
“快进来坐。”苏锦绣连忙侧过身子。
“不了，你这里面我可不敢进，到处都是有用的东西，碰着哪儿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于红摇摇头，往后退了几步。
“好吧，那你先去楼下等等，我洗完毛笔就下去。”
“行。”得到答案的于红又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苏锦绣洗了笔又起身去楼上的浴室洗了个脸，才转身下楼。
一年前，宋征军年纪大了，卸去身上的实际指挥权，只保留军衔，离开京城军区，搬到了红叶山那边的干休所去了，军区也根据他的军龄将包括那十年浩劫间未曾发放的工资一起发放了下来。
他既然住进了干休所，沈燕自然也留不下来。
就连几个孩子，都被一起带过去，在隔壁的机关幼儿园里上学，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能回到市里的宋家小院儿。
几个孩子这两年，不仅跟着苏锦绣学习绘画，还跟着音乐学院里的一个老教授学习小提琴和钢琴，就连一听音乐就想睡觉的九两，都能坐下来耐着性子弹一曲致爱丽丝。
学的最好的还是圆圆，他已经能拉出好几首曲子了，虽说偶尔拉起来还跟杀鸡似的。
一年前宋征军卸职的时候，宋清衍也成功升到了师长位，只是被调到了白帝城军区，他在白帝城那边安顿下来后，也曾回来接过圆圆，只可惜沈燕舍不得，非要圆圆留在京城，还交代宋清衍趁着年轻再找一个，不过眼瞧着一年过去了，宋清衍那边还没动静，估摸着是没戏了。
苏锦绣如今也已经大四接近尾声。
这半年，她在文化部实习，做一个小职员，因为是外语专业，接的多是些名著的翻译工作。
如今半年干下来，实习证明也已经签字盖章，就等着回学校交了毕业论文就能拿到毕业证了，这两年间，防灾电影的节奏缓慢了下来，之前是半年一部，这两年都是一年一部，扫盲电影她负责写大纲，绘制工作已经全权交接到了电影制片厂的老画师手里，目前唯一全力在更的，只有《来自未来的少女》这个科幻儿童动画。
为了抢占市场，苏锦绣可以算是加班加点了。
周霆看见她下来了，立刻站起身来：“苏老师。”
“快请坐吧。”苏锦绣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自己则是走到旁边的那张沙发坐下来：“你们怎么有空来找我呀？于红姐这半年不是在慈爱医院实习么？”
“是啊。”于红有些郁闷的点点头：“别说，年初的时候还好，到了三月份向后，医院就开始忙了起来，我才实习半年，都跟了几十台手术了。”
已经算的上老资历了。
“现在一切欣欣向荣，医学界也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你能上手术台，说明那些医生相信你。”苏锦绣是知道医护人员是多么稀缺的，别说外面的公立医院，就连军总现在也是一个人当做两个人用，一个护士能看十几台病床呢。
于红听苏锦绣这么说，不由也露出点自得的笑来：“那是，我们主任可是说了，我再熬个两年资历，就能当护士长了。”说着，又瞥了周霆一眼：“就是这个死脑筋，说啥让我从慈爱医院出来。”
“怎么回事啊？”苏锦绣一愣，不由疑惑的看向周霆。
周霆有些憨厚的笑了笑：“这不，红红这半年都在慈爱医院实习，我们夫妻俩也是聚少离多……”说到这里，他那张大黑脸变成了暗红色：“我俩的年纪都不小了，我想着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你想让于红姐辞职随军……嗯……生孩子？”
“也不能这么说吧，对于红红的事业我还是很支持的。”听懂了苏锦绣话里的意思的周霆立刻肃了肃脸色，随后又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这不，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儿来了，希望能得到苏老师的帮助。”
“什么事啊，看在于红姐的面子上，能帮的我一定帮。”苏锦绣拿过茶杯，对着拎着水瓶的谷莲说道：“你去厨房看看，今天多做两个菜。”说着，又转头看向于红：“今天留下来吃午饭啊，你们可是好久都没来了。”
“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于红连忙点头。
谷莲很快就走了，将客厅的空间留给他们三个人。
“前些时候我受了点皮外伤，去医务室发现颜医生的医务室里面没有护士，就想着能不能和颜大夫打声招呼，先让红红在她的医务室里做护士。”
苏锦绣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周霆居然看中了颜晴的医务室了。
确实，要是于红随军住在军区里的话，最好的工作要么进军总，要么就是进医务室。
很显然，周霆更偏向与医务室。
“于红姐可是正经的大学生，又是军嫂，调进军总不难的吧。”
周霆点点头：“确实可以，但是军总太累了，要是接下来怀孕的话，我怕红红的身体吃不消。”
苏锦绣听了沉吟一声。
进军总的话，好处是能有正式编制，但是跟在颜晴身边，又很轻松。
各有各的好处。
不过……
“于红姐你是怎么想的？”苏锦绣转头看向于红。
工作是于红的，无论是周霆还是她，都没资格给于红做决定。
“我……”
于红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抠手指。
“你直接说吧，不要担心周指导员生气。”
“其实吧……”于红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周霆：“我私心里还是想去军总的，毕竟那是正经编制，工资也高，虽说累了点，但是也能学习不少经验。”
“红红！”
周霆顿时不赞同的看着于红，他是心疼于红的身体。
“老周，我是有分寸的，我不想你一个人为了我们的家累，我也想分担分担嘛。”
周霆抿了抿嘴，坚毅的脸上虽说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却蕴着感动。
“再说，怀孕后我也能申请到清闲的部门啊。”
周霆已经无话可回了。
苏锦绣：“……”
在家里还被追上门喂狗粮，人干事？
这一刻，苏锦绣无比想念宋清华，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心说快了快了，再过一个小时，宋清华就该回来了，到时候她也要秀回去。
“对了，你们家双胞胎呢？”于红环顾四周，没发现两个小团子的身影。
“送音乐学院那边学钢琴去了。”苏锦绣又看了眼时间：“正好快到下课的时间了，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接他们。”
“行啊。”
于红立刻站起来：“正好我也去认认门，等以后我有孩子了，也送过去学乐器去，对了，学钢琴贵不贵啊，要是贵的话我还得多攒点钱。”
苏锦绣走到衣架那边拿下小皮包背在肩膀上：“还行吧，三十块钱一个月。”
“乖乖，快一个临时工的工资了。”
七九年年底，京城所有厂子都涨过一波工资，这次的涨幅很大，原本只有二十多块钱一个月的工资，涨到了八十多块钱，临时工也涨到了五十块钱左右，当然，和工资一起涨的，还有京城的物价。
“学费倒还好，主要钢琴贵，我们家琴房里的那一架，还是以前从资本家家里收缴的，我买过来还花了两千多呢。”
于红倒抽一口气：“都够买套房了，算了算了，以后我们家只好好学习就行了，钢琴啥的，又不能当饭吃。”
“学点其它的，古筝琵琶啥的，咱们国家的国粹还是不错的。”苏锦绣带着于红和周霆往外走：“我们家九两钢琴没啥天赋，学点二胡唢呐啥的，比谁都学的快。”
说到这里，苏锦绣就有点郁闷。
到了音乐学院，三个孩子已经在老师楼下等着了。
八两穿着粉色的小公主裙，许是碍于人设，安安静静的拉着圆圆的手，九两就没那个顾忌了，他们到的时候，他已经和旁边的小孩拍起了画片。
画片上面绘制的是林小可吹泡泡的画样。
只是人物重影了，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盗版画片。
作为原作者，亲眼看见自己漫画的盗版周边她生气么？自然是生气的，但是现在已经气过头学会无视了，自从改革开放后，随着林小可的电影化，电影制片厂开始制作周边售卖。
只是电影制片厂的主业还是拍电影，搞周边多少有点不务正业，再加上没有专业的管理人才，所以也不是很上心，这导致市场供不应求，盗版应然而生。
苏锦绣反抗过，但是没用。
现在私人厂子少，许多盗版压根就是国有厂子自己偷偷印出来卖的，你抓也没用。
所以说——
专人专项。
京城美术电影制片厂是时候该建起来了。
提议前几天她已经送上去了，只看上面批不批了。
要是不批的话，苏锦绣就只能让许秋晚在羊城帮忙申请一个漫画与动漫制作公司了，到时候挂在颜晴的名下，明面上她还留在文化部，暗地里，关于她其他的IP，就准备放到这家公司里处理了。
而且……
苏锦绣记得，接下来的几年，是华国动画业受到冲击最大的几年。
许多华国顶尖的动画师会因为市场冲击而失业，最后在利益的诱惑下远走漂亮国和樱花国，为别的国家的文娱业添砖加瓦，这件事她绝对不能让它发生。
不就是高薪嘛！
她出的起。
“绣儿，毕业后你还留在文化部么？”回去的路上，于红手里牵着八两，捏着小胖手问道。
“不一定，不过应该会在文化部挂职的。”
“还是你好啊，有这么个好单位，对了，你们家宋清华去的哪个单位？我记得他是经济系的吧。”
说起宋清华，苏锦绣就忍不住笑了。
当初她和刘云飞开玩笑似的说，要是宋清华不肯下实验室，就等他毕业后以行政人员的身份给录取进去就行了，所以宋清华的实习通知一下来，刘云飞就直接把他调入777机械工业部去做团支部科员去了。
研究重地，保密单位。
宋清华就这样被坑了。
带着一股子丧气的宋清华进了研究所，谢绝了单位里给的福利房，坚决每天回家吃饭睡觉，反正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边和刘老师对着干，一边兢兢业业的忙着研究大业，气的刘云飞每次到实验室，看见他穿着中山装在旁边晃悠，都忍不住的追着后面打，恨铁不成钢。
于红见苏锦绣笑了，不由有些疑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但是苏锦绣摇摇头没回答，她也知趣的不再问。
等回到家的时候，宋清华已经回来了。
谷莲年纪大了，也知道避嫌，但凡宋清华回来，家里又没旁人，她就会搬个凳子坐到大门口，不外乎剥毛豆或者摘豆角，反正是不和宋清华一个屋。
因为跟着苏锦绣后面学画画的缘故，谷莲的画比前两年灵气更足，去年美院也开始招生了，这两年谷莲也没放弃读书，学籍还挂在高中里，苏锦绣已经寻思着让她抓紧时间复习，到时候直接考美院。
宋清华这会儿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戴上眼镜的他，比以前看起来更冷峻几分。
见到周霆和于红时也只是点了点头，午饭谷莲做了五个菜，有鱼有肉还有豆腐青菜啥的，已经算的上奢侈了，吃完午饭，于红夫妻俩十分识趣的起身告辞了。
三个孩子被谷莲带去睡午觉，苏锦绣则是和宋清华上了楼。
“他们夫妻俩来是为了于红工作的事吧。”
“嗯。”
苏锦绣走到桌边，将毛笔用清水泡起来，准备留着下午画画。
“周霆想让于红姐进妈的医务室，于红姐则是想为了编制调去军总。”
“都是不错的去处。”宋清华解开领口的扣子：“她是大学生，又是军嫂，想要过去很容易，没必要来找你。”
“病急乱投医吧。”毕竟周霆在军总没什么人脉。
如今才刚入八零年代，人情社会已经开始显露端倪。
改革开放的不仅仅是社会，还有人们的思想，才两年的时间，就能感受到周围人心浮动了。
“对了，你提议的事儿有消息没？”
宋清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自然而然的拿过那一卷纸，开始帮忙裁画纸。
“明早应该有消息出来，要是真的能成立制片厂的话是最好。”苏锦绣叹了口气：“现在的电影制片厂不太重视美术电影，要是不割裂出来的话，以后恐怕很难再做出好电影了，《哪吒闹海》的制作组在制片厂两年都没画出来，去海美没两个月，就出成品了，这边的设备已经跟不上了。”
“你是怎么想的？”宋清华听到海美就忍不住抬起头。
“我能怎么想，说啥也得把京美做起来啊。”苏锦绣苦笑一声：“好歹我手里还握着几个招牌呢。”
“林小可的电影都拍了三部了，你打算继续做下去么？”
“做肯定是要做的，但是我现在在考虑，是做电影，还是做动画片。”苏锦绣叹了口气，对目前的大环境还是有些沮丧的，但是早有准备，也说不上失望：“我打算等京美成立后，立刻动身去海城，和海美成为兄弟单位，联合开发，我这边出扫盲，防灾，林小可三个系列，他那边手里正在制作的阿凡提也得和我们这边合作才行。”
说到这里，苏锦绣不由蹙了蹙眉：“不过，我和他们不是一条路子，恐怕还有得磨合呢。”
海美那边做动画片喜欢用特色。
譬如水墨动画，木偶戏，水墨剪纸，敦煌壁画啥的……艺术性非常强，几乎可以作为艺术品了。
她承认是很好看，但是这些动画特色的同时，也昭示着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
而她的漫画就不同了。
之前她的画尚且还和水墨扯得上边，可自从林小可这部连环画，苏锦绣换了底稿用纸后，线条已经更加的简洁，更加接近于漫画，而且她这种画法还有个好处，那就是……速度快。
从八三年开始，电视将会走入千家万户，到时候，改革开放后进口的樱花国动漫，会以鲸吞的方式吞没整个华国市场，紧接着，华国本土的动漫业将会渐渐凋零。
苏锦绣已经等不了他们慢工出细活了。
“只要京美一挂牌，我就立刻立项林小可的动画片。”
苏锦绣握了握拳头：“哪怕我自己贴钱我也得做。”
宋清华叹了口气，伸手牵住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虽然我支持你，但是你也别太累了。”
“累是应该的。”
苏锦绣瞪大眼睛看他：“哪个创业的不累的？”
“不仅林小可，还有防灾扫盲两个系列，也得重新做成动画片。”苏锦绣抓抓脑袋：“就是动画师少啊，我倒是想去美院那边拉人呢，但是你也知道，美院的老师们对我的漫画，态度可不太友好。”
苏锦绣苦笑。
不仅算不上友好，简直算的上仇视了。
在美院那群人眼里，苏锦绣就是个画画的工具，哪怕她的连环画卖的再好，主题再怎么伟光正，也无法掩饰，她的画没有艺术性的事实。
“动画师目前海美那边是饱和状态，哪吒闹海项目组过去，但是档案还是挂在京影的，到时候只要你的京美一挂牌，把他们的档案调过去，他们自然就回来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设备。”
宋清华抿嘴，帮着想办法。
他想到工程部那边最近正好准备采购一批机械，想了想，他开口道：“我试着从我这边的渠道帮忙采购吧，不过价格恐怕不低。”
“管他多少钱呢，再贵也得买啊。”
苏锦绣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只要上面一同意京美挂牌，我就去部长面前哭穷去，说啥都得把这资金给哭到手。”

第84章 京美
周日傍晚，小方过来接双胞胎和圆圆。
谷莲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等小方的车过来了，她立刻欢喜的迎上去：“小方哥。”
“小莲。”小方看见谷莲立刻就笑了，快步走过来。
谷莲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毛巾递给他：“热坏了吧，快用毛巾擦擦汗。”
小方接过毛巾，摘下帽子连头顶都擦了擦，然后才舒坦的吁了口气，然后拿着毛巾大步的朝门里走，谷莲连忙追上去：“小方哥，毛巾给我就行了。”
“不用，随手的事儿。”
小方快步走到水池边，打开自来水，搓了搓毛巾，然后拧干了挂在旁边的晾衣绳上面。
“几个小家伙呢？”小方环顾了一下院子，发现不仅孩子不见踪影，连苏锦绣都不在家的样子，不由得有些错愕：“是还没下课，我来早了？”
“不是，苏姐刚刚带他们去巷子口的小卖部买冰棍去了。”
改革开放后，允许百姓们自营开店，只要去工商局拿了营业执照就行了。
巷子口的那户人家胆子大，两年前就把门墙上掏了个门洞出来，在院子里多建了一间屋，直接开了个小卖部，还特意托关系去雪花冰箱厂拉了台电冰箱回来，天热了就卖冰棍。
有了电冰箱，不说这个巷子，就连距离近的几个胡同里的小卖部，都竞争不过它。
“我去找她们。”小方想也不想的就转头朝门外走。
谷莲连忙跟着后面跑：“我和你一块儿去。”
她小跑两步，落后小方一步的跟着他往巷子口走，一边走一边偷偷用眼神瞟小方的侧脸，脸蛋子顿时更红了。
还没走到巷子口呢，就遇到了回头的母子几人。
“小方来啦。”
苏锦绣一见小方就笑了：“快，吃雪糕，小莲也拿一个。”她扯开袋子，递到两个人的面前：“我估摸着小方也该到了，就多买了几个。”
“谢谢嫂子。”小方也不矫情，大大方方的道谢后从里面拿了两个，递了一个给谷莲后，自己才撕开外面的包装纸咬了一口，赤豆味的，又甜又香。
“妈妈，我也要吃赤豆雪糕。”八两手里捏着绿豆冰棍儿，看着小方手里的赤豆雪糕流口水。
她把绿豆冰棍儿一举：“我不吃绿豆的了。”
“不行。”
苏锦绣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绿豆冰棍儿是你自己选的，就得给我吃完，想吃赤豆雪糕明天再来买，今天你只能吃绿豆的。”
“我不要，妈妈，我想吃赤豆雪糕嘛……”八两嘟着嘴巴哼道。
“别不讲理啊。”
苏锦绣的语气严厉了些。
旁边的圆圆看看手里吃了两口的赤豆雪糕：“我和你换。”
“好呀，圆圆哥哥真好。”八两立刻笑了，她也不嫌弃圆圆咬了两口，伸手就想去接，却不想，手伸到一半就被阻拦住了，她抬头一看，拦住自己的是黑了脸的妈妈，顿时有些怂的缩了缩脖子：“妈妈……”
“圆圆你自己吃，不许和她换。”苏锦绣交代圆圆。
圆圆看看可怜兮兮的八两，不由得有些心疼：“我其实也挺喜欢吃绿豆的。”
“那明天给你买，刚刚买雪糕的时候我问了又问，你们都确定不换的，不管喜欢不喜欢，都得给我吃完。”
九两一听，立刻又咬了一口绿豆冰棍儿，邀功道：“妈妈，我喜欢绿豆冰棍儿。”
“九两真乖。”
苏锦绣奖励的摸了摸九两的脑门子。
旁边的八两嘟起嘴巴，一脸不高兴。
“九两是个心机鬼，圆圆哥哥我们走。”
八两大喊一声，拉住圆圆的手，就朝着家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九两被说的一脸懵，随即居然也不生气，反而乖巧的牵住苏锦绣的手指：“妈妈，我慢慢走回家，绝对不会跑很快的。”
苏锦绣：“……”
感觉双胞胎的心眼子全长九两一个人身上了。
回到家，苏锦绣将早就收拾好的，几个孩子的书包和画具打包到一起递给小方：“路上慢点儿，告诉奶奶，老师说了，下个礼拜要回老家去探亲，不上课，到时候不要送孩子过来，我和清华去所里。”
“知道了，嫂子。”小方接过大包小包，先放到后备箱里去，然后又抱着孩子，将他们一个个的用安全带捆在后座上。
谷莲也跟着上了车，负责照顾三个小的，然后在休干所住一晚，明天再回来。
谷莲赁的屋子就在这条巷子的第三家，那户人家只有一个寡妇带着两个九岁的儿子，为了补贴家用，才将家里的厢房给赁给了谷莲。
孩子们走了，家里立刻就静了下来，苏锦绣闷上饭，炒了两个菜，烧了一碗汤，用纱网罩子罩在餐桌上，然后直接上了二楼继续画画去了。
是的，这两年间，苏锦绣已经有了点厨艺了，可以算是历史性的进步了。
画到大约八点，宋清华回来了。
两个人吃了晚餐，洗了澡，搬了两张藤椅，拿着大蒲扇躺在院子里。
“你今天去所里有没有帮我看看设备的事？”一躺下来，苏锦绣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宋清华点点头：“看了，已经加入采购清单了，不过这次我们采购的对象是樱花国，不知道那边这种设备是否先进。”
樱花国！
苏锦绣立刻坐起来，不停的点头：“樱花国好啊，他们国家其它的我不敢说，但这种设备肯定是好的。”
宋清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锦绣听到‘樱花国’会这么激动。
“你知道么？我们部里面最近正在开会，讨论的就是是否要从樱花国进口动画，如今眼瞧着百姓们的日子是越过越好，日后电视肯定要走进千家万户的，动画片完全可以从幕布上转移到电视上，海美那边的动画虽说做的好，可和京影一样，几乎都是电影，连载式的动画片还是少。”
苏锦绣打了两下蒲扇，将环绕在腿边的蚊子给拍走：“光看这一项，还是樱花国的动画更有优势的。”
“你不赞成进口么？”宋清华见她拍个不停，连忙拿着蒲扇给她拍腿，说完后忍不住的抱怨：“你怎么这么招蚊子啊。”
苏锦绣翻了个白眼：“我血香。”
然后又叹了口气：“也不是不赞成进口，而是感觉很担忧，比幕布动画电影，我敢说这大话，就目前来说，樱花国是比不上我们的。”
要知道日后大放异彩的吉卜力工作室，也是要到八五年才成立的。
所以目前来说，只幕布类动画电影，华国还是巨佬级别的。
只可惜，幕布类动画电影终究不是主流……
她叹了口气：“但是比连载动画，我们和樱花国比，就相差太多了，如果说樱花国的动画业是锐利难挡的青少年的话，那我们国家的连载动画，甚至连婴儿都不算，只能算是胚胎。”
苏锦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担忧。
“一旦进口日本动画，我们国家本土的动画产业很可能还没成长就已经夭折了，进口可以，但我希望能够晚两年。”
宋清华抿了抿嘴：“我依旧不是很明白，动画产业真的这么重要么？”
“当然！”
苏锦绣立刻蹙眉看他：“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动画明显是小孩子看的比较多。”
“如果说，孩子是祖国的花朵的话，那么动画就是埋入土壤的肥料，如果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的话，施多少肥，怎么施肥，是我们自己说了算，可如果现在就进口的话，主动权就在别人的手里。”
“清华，我希望看到的动画，不只是单纯的有趣，还要有弘扬华国传统文化的功能，希望我们的孩子，未来能够不忘历史，能够以自己身为华国人为荣。”
苏锦绣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极了。
固然，她是为了保住华国动画业而努力，但她也是真心想要去好好做动画的。
犹记得上辈子，她上网的时候，参与过一个调查，调查的题目是‘八零后童年记忆中的动漫是哪几部？’，下面的选项，从上拉到下，一水儿的樱花国动漫，华国能上榜的，只有《葫芦娃兄弟》、《舒克贝塔》之类的，甚至下面还有留言说，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喜欢看葫芦娃，可到了三四年级后，就喜欢看樱花国动画了。
其实这样的答案是很可悲的，这昭示着国内的动画产业，在进口樱花国的动画后，就一直在做低龄市场。
而随着网络的发展，最后连低龄的市场都丢了，只能做幼儿市场。
当然，未来也有大火的仙侠系，武侠系动画，但那已经是千禧年过后的十代后才会有的盛景。
算算现在自己的年纪，到那时候她都七十多了，搞不好都等不到了。
这样一想，顿时更郁闷了。
宋清华一边听一边点头：“你说的对，孩子还是得自己教育才行。”
“对啊。”
苏锦绣托着腮，摇着扇子扇风：“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京美得挂牌，动画片得立项，在电视彻底普及开来之前，咱们啊，得赶紧的让胚胎变成婴儿，然后迅速成长为青少年，至少得有力气和樱花国的动画片掰腕子才行。”
宋清华打着扇子不说话，陷入沉思之中，显然在细细的思考苏锦绣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我知道你的野心，只是……靠你一个人是不行的吧。”
苏锦绣原本鼓起的气一下子又颓了下去。
“这也是我现在最着急的。”
场地、设备，甚至立项和播放渠道，都是能解决的。
可人才怎么办。
她就算长八只手，也不能和人家一整个樱花国抗衡吧。
“我觉得，京美要成立，羊城的公司也要开，首先，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以后京美限制多了，咱们还能利用羊城的渠道做发行，第二，羊城那边是特区，年轻人多，又远离京城，咱们完全可以系统性培训这方面的人才，源源不断的为公司输入新鲜的血液。”宋清华开始为苏锦绣理清思路：“而且，我们可以招知青嘛，前年知青闹的那一场，不就是因为知青回城没地方安排嘛，而且知青都读过书，剧情方面咱们把把关，培训好了，很快就能上岗了。”
“你是说办学校么？”苏锦绣挑眉，诧异的看向宋清华。
原本只打算开个培训班的宋清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也可以。”
“不一定要做大学，可以做专科类，我们可以开高薪聘请一些美院的老师来授课，从基础课开始教授起，优秀毕业生学校还可以提供费用安排出国去学习更先进的动画制作技巧，毕业后，公司可以优先录取优秀学生。”
苏锦绣越说越激动，急急忙忙的穿上拖鞋，拿了个笔记本就开始将这会儿想的给记下来。
之前只是脑子里有想法，现在写在纸上，才有种落实的感觉。
接下来……
就该好好思考一下，该怎么运作了。
周末结束，苏锦绣重新开始上班，走进文化部的办公大楼，路过的人都笑着和她打招呼。
别看苏锦绣现在只是一个小科员，但是就她进部之前搞出来的那几个系列的电影，就证明了她本人的价值，稍微有点眼光的人都知道，一旦这人拿了毕业证，那肯定是要受到重用的。
苏锦绣进了办公室，坐在前头的同事何姐就转过头来：“小苏啊，刚刚王秘书过来，说让你九点左右去办公室一趟。”
“我知道了，谢谢何姐。”苏锦绣放下皮包，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谢啥呀。”
何姐笑笑，起身拎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殷勤的问苏锦绣：“你要不要水？”
苏锦绣立刻把自己的茶缸盖子打开推过去：“麻烦何姐了。”
“嗐，有啥可麻烦的，现在何姐对你好点儿啊，以后啊，你也能提携着点何姐。”何姐笑呵呵的说道，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道：“对了，小苏啊，部长找你什么事儿啊。”
“不知道啊，我这不还没过去嘛。”苏锦绣回答的滴水不漏。
何姐笑了一下。
笑完后背过身去就翻了个白眼。
到了八点五十五分，苏锦绣拿起笔记本起身上了楼。
九点，苏锦绣在王秘书的带领下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部长和两个陌生人外，还有一张熟面孔。
“我说是谁提那个提案呢，看到你我就不觉得意外了。”临平指尖夹着烟，看见苏锦绣就忍不住笑了，站起来让开一个位置：“快请坐吧。”
苏锦绣先恭敬的喊了声‘部长’，又对那两个陌生人点了点头，才笑着和临平打招呼：“好久不见啊，临厂长。”
临平如今不仅是一个导演，还是京影的厂长了。
苏锦绣落座下来：“我听说最近京影立了好几个项目，临厂长魄力远胜当年啊。”
当初京影半死不活，正是临平当机立断，挖掘了苏锦绣的扫盲系列和后来的防灾系列，才让那时候的京影得以喘息，后来回拢了一部分资金，本以为会全力投资《哪吒闹海》，却没想到，临平转移投资，去拍摄真人电影去了，两年前还挖掘了一个女演员乔玲玲，就为了和喜都电影制片厂七九年捧出的女演员陈霜打擂台，当年就拍了部战争电影，乔玲玲的名字立刻传遍了大江南北。
自从乔玲玲出了头，京影就更加红火了。
电影是一部接着一部的拍，动画电影却被扔到了犄角旮旯里，最后直接逼得整个项目组远走海城，在海城完成了这部动画电影。
“哪里哪里。”
临平笑笑：“我这也只是小打小闹，哪比得上苏老师的魄力，这不声不响的，都快和我平起平坐了。”
临平是老资历，虽说笑着说话，可语气里却带上了责备。
好似在责备苏锦绣忘恩负义似的。
不过苏锦绣也不是省油的灯，学着临平的样子身子往后一靠：“没办法啊，这爹不疼娘不爱的，我再不出手的话，以后我的林小可怕是要被扔去压箱底去了。”
临平抿了抿嘴。
这事儿确实是他做的不地道，可他们是电影制片厂，不能一心只做动画电影，其它制片厂的片子一部一部的出，他们要是不做的话，以后就要落后于人了。
“咱们京影到底是个大厂牌，大不了你直接过来，将动画电影做成一个部门，你做负责人好了，没必要单独出来。”这才是临平今天来的目的，不管拍了多少片子，扫盲电影和防灾电影依旧是京影的金字招牌，如果被独立出去，虽说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肯定是要受点内伤的。
“还是不了，上头有人压着，以后要资金不好要。”
苏锦绣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临平瞬间憋气。
他倒是有心想使点小绊子，让京美直接成立不了呢，但是他更忌惮苏锦绣身后的人。
宋征军哪怕没实权了，到底还是个将军，京城军区不少人都是他手下的兵。
两个人一阵交锋结束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部长才乐呵呵的开口：“你们讨论好了么？这京美是怎么个章程，上面的文件虽说已经下来了，但是还要看你们俩的意愿。”
“既然文件都下来了，就根据文件上的通知办吧。”苏锦绣站起身，对部长又是一张无比尊敬的脸：“服从上级安排。”
部长又看向临平。
临平也恭敬的站起来，点点头：“服从上级安排。”
“那行，京美的选址你自己去办，挂牌那天我会过去看看，至于设备场地什么的，你自己做个计划书上来，我先看看再批。”
“是，部长。”
苏锦绣的声音瞬间振奋。
她想要压抑脸上的笑容，可心里实在是太高兴了，根本就压抑不住，所以给了部长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
这个老部长和宋征军也是认识的，是一块儿杠过枪的老同志，对苏锦绣也不陌生。
这会儿看见苏锦绣这么高兴，也忍不住揶揄一声：“你倒是得偿所愿了，我这里却是要多一大笔开支了，批给你的钱你可得省着点用。”
“那可不行。”
苏锦绣想也不想的说道：“京影的设备都淘汰了，我已经联系了新的设备，到时候部长可要慷慨解囊啊。”
“这我可做不了主。”
部长光棍的一摊手：“你得去问财务要。”
苏锦绣还想说些什么，话都到嘴边了，眼角余光却突然看见临平那幸灾乐祸的眼神，眼睛一转，突然直起腰板子：“部长，我可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关于资金的走向，我会带着票据，连带报表一起交给您。”
部长愣了一下。
又‘呵呵’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点头：“好好。”
等从部长办公室出来。
临平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锦绣：“你现在是越来越能干了呀，苏老师。”
“哪里哪里，还是临厂长变化更大。”
苏锦绣谦虚的点头，只是说出的话却绵里藏针。
临平：“……”
总觉得今天过来就是个错误。
“行了，我得先走了，关于你们京美的设备，我先给你们放在仓库里了，等你们确定地址后，再让人过来拿。”
“那就多谢临厂长了。”
苏锦绣一改之前的强势，笑意盈盈的说道：“就算京美独立出来了，咱们两家也比旁人亲近些，是真正的兄弟单位，其实没必要搞成这样不是？”
临平闻言，先是有些懵，随即直接被气笑了。
“真是好话丑话都被你说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
苏锦绣拍拍胸口：“我就不是那阳奉阴违的人，你得相信咱才是，再说，我做动画，你做电影，我们两家在业务上也没冲突，临厂长实在没必要盯着我这一亩三分地，说起来，我倒是听说，港城那边的大荒制片厂和体育局有合作，说是要拍一部真正的武侠片，临厂长知道这事儿么？”
“听说了，我们制片厂也有摄影师和艺术指导也在那个剧组，算是义务帮忙。”
说道电影，临平的话就多了。
“其实之前已经拍了一版了，但似乎不大理想，才又重新拍这第二版。”
“临厂长可以多关注这部电影，我有预感，这电影会引起轰动的。”
临平抿嘴。
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许多。
作为业内人士，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国家拍摄这部电影的初衷，可问题是，这部电影算是合资片，他就算有心去掺一脚，也不可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部一定会大火的片子，喝不到一口汤。
成功膈应了一把临平的苏锦绣，心情极好的回了办公室。
刚坐下办公室主任就过来了：“小苏啊，前几天让你翻译的资料你翻译的怎么样了？”
“还有一点儿，就完了。”
“行，你翻译完了交给我就成。”主任点点头，翻了翻苏锦绣桌上的几本英文书，看着有点眼晕，又放了回去，又连忙合上，看着苏锦绣打开了翻译本后，才弯腰用极小的声音问道：“部长说，接下来不要给你派工作，是不是你要调职了？”
苏锦绣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算是吧。”
“哎呀，我可真是舍不得你，你这样的人才，留在咱们办公室才是最好的呀。”
“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嘛。”
苏锦绣开了个玩笑，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
只是偷听的何姐心里翻起了嘀咕。
这小苏调职的话，她之前献的殷勤不是白献了？

第85章 选址
第一届报考的大学生，和第二届入学的时间虽然只差了半年，但已经算是高一届的学长学姐，所以学习的时间也短半年。
而且因为各单位缺人的厉害，又提早实习，优秀学生直接在大三上学期就被预定了，考完期中考试后，就被各单位忙不迭的给带回了单位，开始做就业培训。
苏翼，程瑞，苏锦绣，赵红君，李立林……他们几个都在外语系英语班第一批就业的名单内。
基础稍微差点儿的王荷她们则是第二批，或者第三批。
到大四上学期时，英语班几乎全部实习，只除了少有的几个报了辅导员的编制，去新生里带学弟学妹去了，也是为了日后留校做准备。
苏翼直接去了外交部，程瑞则是回了部队，如今正没日没夜的翻译国外的武器资料，算得上是半封闭式，苏锦绣则是早在刚入学的时候，就在文化部那儿挂了名，赵红君去了轻工业部，李立林就有点悲催了，被外贸部的给要走了，据说当天晚上痛喝两瓶酸梅汤，然后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就走了。
集团虽然倒下了，但是集团年代留下的心理阴影还在。
搞外贸的在前些年的时候，常年都是一边被审查，一边还要努力给国家搞外汇，可谓相当悲催。
但是苏锦绣却很看好李立林的未来，谁不知道，在未来的将近二十年，都是搞外贸的最赚钱，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明年这个部门会被改组，手里的权利会大很多。
而且……
她以后要是想出口动漫周边的话，还得跟这个部门打交道。
所以在拿毕业证的那天，苏锦绣早早的就和秀萍婶子打好了招呼，置办了两桌席面，然后才换上崭新的衣服，梳好了头发回了学校。
老同学之间的感情还是需要经营的！
到了大礼堂，找到自己班级的方阵，苏锦绣到的时候，班上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王荷正拿着本子在前头那个方阵点名，看见苏锦绣过来了，立刻就朝这边走：“书记，你可算来了，你是不知道，我可是从一大早就望眼欲穿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布拉吉，肩膀上还披着一条纱巾，头发梳了个高高的马尾辫，还扎了个红色蝴蝶结，看起来青春靓丽极了。
如今她留校当了辅导员，等新生入校，她就要负责一个班级了。
明明该是懂事的年纪，却依旧像个小姑娘似的。
“你一大早看我干什么，是不是想我给你带好东西呀？”苏锦绣也调笑了回去，伸手从包里拿了两瓶珍珠膏递给王荷：“喏，知道你要的是这个。”
王荷一见那淡黄色的包装盒，立刻伸手抢了过来：“好书记，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可别，忒恶心了，这比喻。”
苏锦绣又拿出了一个椭圆的小盒子：“那这个你要不要，广陵谢馥春的鹅蛋粉，放衣柜里香喷喷的。”
“要！多少钱？”
“五块八。”苏锦绣笑笑：“我就知道你喜欢。”
王荷连忙抱住苏锦绣的胳膊：“还是书记最懂我。”
苏锦绣点了点她的鼻子。
“等会儿忙完了我再把钱算给你。”王荷将珍珠膏和鹅蛋粉又塞了回去：“书记先帮我拿着，我得先去点名了。”
“去吧。”苏锦绣将东西又塞回包里。
王荷这才抱着点名册子小跑着往前头跑去。
“书记带了什么好东西啊，瞧把王荷给高兴的。”刚刚赶过来的赵红君揶揄着笑道。
“以前有个朋友，给我带了几瓶雪花膏，王荷知道了也想要，这不，匀了两瓶给她。”说着，苏锦绣往里面挪了两个凳子：“快来坐这儿。”
许秋晚到了羊城，宛如鱼儿入了大海，这些新鲜东西，都是她寄回来给她的。
赵红君也不矫情，直接就占据了苏锦绣身边的位置。
“什么雪花膏啊，给我瞧瞧看。”
没有女人是不爱美的，赵红君顿时来了兴趣。
两个人顿时头碰头的说起话来，后来李和平来了，又是一阵讨论，等苏翼和程瑞过来的时候，班上的女生直接聊嗨了，一群男生被挤到边缘的小角落里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毕业典礼过后，苏锦绣约了关系顶好的几个同学，去秀萍婶子家吃饭。
苏翼和程瑞就在其中。
苏翼看起来倒还好，比在学校的时候养胖了些，身上穿着西装，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看起来挺拔又精神。
程瑞就不同了，他不停的打着呵欠，眼下泛着青黑，一副随时能睡着的模样。
“你昨晚上做贼去了？这么困？”
“嗐，别提了，昨天晚上连夜开工，这才抽了半天出来拿毕业证。”程瑞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得走了。”
“你这么忙还赏脸吃饭，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苏锦绣忍不住的揶揄。
程瑞摆摆手，勾起一抹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笑：“咱们谁跟谁啊，四年老同学！能不给您面子么。”
“敞亮。”苏锦绣竖了个大拇指。
到了秀萍婶子家，正屋里早早的摆了两张桌子，上面铺着桌布，中间的凉菜被用纱网罩子罩着，看起来赶紧卫生，再环顾屋里，墙面是青砖的，地上铺的是预制块，后面的窗户开着，隐约还有些窜风，墙角处一个大电扇正‘呼呼’的转着，进了屋子就感觉到一阵凉风扑面而来。
“这儿变化挺大啊。”程瑞一进门就惊叹道。
两年前他就来这儿吃过，那时候这院子还挺老旧的呢，倒是没想到，才两年时间变化这么大。
“秀萍婶子能干，申请了张营业执照，平日里就在院子里张罗席面，倒是不少人慕名过来吃。”
当初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现在倒真成了私厨了。
“哇，这可真不错，以后可以在这里请人吃饭了。”说话的是李立林，他在外贸部，时常会有应酬，也不知道那些外国人怎么想的，大饭店的不爱去，就爱往胡同里钻，这私人小厨房可不就搔到他痒处了嘛，他抿着嘴角，前前后后的看了又看，显然对这环境满意的很。
“你别看这儿不大，这儿安全着呢，好几年前，一个特务就是在这儿被抓住的。”
这话一出，不仅程瑞感兴趣了，其他人也屋前屋后的看。
秀萍婶子端着汤碗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群天之骄子对自家的小破屋的各个角落评头论足，不由有些懵，疑惑的走到苏锦绣身边：“怎么了这是？”
“给您拉生意呢。”苏锦绣小声的回了一句。
“哎哟，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可好可好。”秀萍婶子立刻笑了起来，要不是手里端着汤，她铁定得拍拍手。
苏锦绣点了点头，秀萍婶子脚步轻快的端着汤进了正屋。
苏翼走到苏锦绣身边：“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
“我怎么听说你们部门有大动作？”
苏锦绣诧异：“都传到你们那边去了？”
“有所耳闻。”
苏翼勾了勾唇，各个部门正在大力发展，每个部门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引人瞩目，所以文化部那边突然交上来一个提案，其他部门自然会去了解一下，这一了解，作为老同学的苏翼就敏锐的察觉到苏锦绣绝对在这份提案中占据很重要的位置。
“你觉得那份提案怎么样？”苏锦绣眼睛一亮，在外交人员口中，‘有所耳闻’约等于‘我很了解’，所以她连忙问道。
“我觉得不怎么样。”
苏翼抿了抿嘴：“你应该能感觉到吧，国家对文娱这块其实并不重视。”
现在的国家更重视社会的发展，以及经济改革，急迫的想要武装国家的经济硬实力，文娱这块，也是更重视‘文’而不是‘娱’，国家教育肯定会越来越好，但是娱乐方面嘛……
苏锦绣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不甘心啊。
“我还是想努力一下。”
她抬眼看着苏翼：“如果连努力都不努力的话，日后咱们国家走上国际舞台，连一张文娱类的名片都没有。”
苏翼想说，我们国家的名片有很多，美食，中医啥的……都是国家名片。
可再一想，那些都不能算是文娱类名片，顶多……算是历史类名片。
“我个人很支持你。”苏翼想了半天，也只能精神上支持了：“如果未来我有机会成为驻外大使，我会考虑推荐你的动画片的。”这话就说的仿佛开玩笑了。
不过，在很久以后，苏翼成为驻外大使后，当推荐本国特色的时候，鬼使神差的，竟然真的将苏锦绣的动画片放在了第一位。
以至于回国后老同学聚会，苏锦绣端着酒陪他连喝了三杯。
吃完饭，急着走的，类似于程瑞这样的就急急忙忙的先走了，剩下的也就四五个人，几个人凑到一起就最近的工作聊了起来，他们有林业局的，有国土局的，还有进了教育部门的。
苏锦绣也说到自己的工作，其他同学先是恭喜了一番，然后就转移话题到了京美的选址上面。
那位国土局的同学开口了：“就你们大学往西，那边有块空地，就官坟那块儿，你觉得怎么样？”
官坟？还靠近清华？
苏锦绣一时间有些懵，等反应过来后，顿时忍不住的瞪大了双眼：“你是说官屯那边？”
“嗯。”
“好啊！”苏锦绣忍不住的侧过身子来：“那块地可是风水宝地啊。”
“这么说也没错，毕竟那边学校多。”
“能拿的下来么？那块地，是空地么？要是拿下来，是不是还得花钱建房啊。”苏锦绣越想越心动，可问题是自己手里的资金是真的少，她倒是愿意自己花钱买下来呢，也得人家肯卖啊！
“那边……”
那位同学突然小声的说道：“那边有个大院子，以前是专门用来关押集团迫害的……”
话音未尽，苏锦绣已然了解。
她也曾听宋征军说过，在闹得最厉害的那两年，不仅他们这样的农门领导受波及，不少真正的中心领导也被秘密关押，在这期间发生的事，他下乡了所以不知道，但是那些档案却是绝密的，哪怕是他，都没资格翻阅，可见当年黑暗。
“前些时候，大领导给那几位领导翻案了，院子就空下来了，你要是有想法，得趁早下手。”
苏锦绣听了也有些激动，手都不由自主的颤抖。
她吸了口气：“我现在就去找我们部长去，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事情。”
“嗐，好说。”
老同学身子往后一靠：“你丈夫是经济系的，以后我们说不定还要打交道呢。”
“行啊，记你一功。”苏锦绣笑笑，拎起旁边的包背上：“我有急事先走了，你们慢慢玩啊。”说完就和同学们摆摆手，急急忙忙的走了。
回了部门得知部长去上面汇报工作去了。
苏锦绣也没多留，和同事们寒暄了几句后就出门急急忙忙的上了车，直接往大学那边去了，她想先去看看那个院子。
院子并不难找，甚至很醒目。
三层高的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铺着预制块，缝隙间的草长到了腰那么高，大门是那种钢管的栅栏门，上面挂着铁链和大铁锁，铁锁的锁环都锈了，钥匙在街道办事处的主任手里。
苏锦绣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
刚刚她去找办事处主任，要求进去看一看，可那主任说，没有手续不能进去，所以只能站在门口看看。
院落很大，除了主楼，旁边还有两栋二层小楼，右边那栋屋顶已经塌了，但是看墙体还是很坚固的，只要修缮一下，重新投入使用应该问题不大。
“那房顶是怎么塌的？”苏锦绣问旁边的街道主任。
“七六年就塌了，那时候不是地震嘛。”主任抓了抓头：“那时候塌下来还砸过人呢，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才出院。”
“这样啊……”
房子经历过地震，看来还是得找专业人士来做个评估，要是危房的话，还得推倒重建。
苏锦绣挥别了街道主任，又绕着院子的外墙走了一圈，这院子很大，靠近门口那边，是一条十分萧条的街道，两边建着房子，但是离了这片地方，往后门的方向走，就能发现，越来越荒凉，最后直接入目的就是一大片空地。
这在未来可是寸土寸金啊。
心痛！
要是能一起拿下来就好了。
苏锦绣在原地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然后才准备离开。
却不想，到了巷子口就看见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肩搭肩的走过来，看见苏锦绣时眼睛一亮，然后就冲着她这边来了。
因为今天是毕业日，苏锦绣穿的是新衣服，脚上也穿着崭新的皮鞋。
跑肯定是跑不掉的。
苏锦绣有些慌，低着头，装作没看见的直接转头往街道办事处的方向去了。
那几个男人就远远的坠在她身后，一直看她进了街道办事处，才郁闷的踹了一脚墙角，仿佛有些愤恨刚刚怎么没揽住她似的。
站在门里的苏锦绣看着那几个男人忍不住的蹙了蹙眉。
转头问主任：“他们是这的本地人？”
“可不嘛，现在那些大厂子不给招工了，就算有招工名额，那也是谁的分数高录取谁，他们书也不肯读，就是街溜子，败坏风气的很。”主任忍不住的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群人的不满由来已久。
“难道就让他们这么浪荡着？”
“不然怎么办？”
主任叹了口气：“现在别说他们了，就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好咯，这东西的价格涨，可这工资却是不涨，前些时候，咱们这的一个鞋加工厂，还拖了两个月工资呢，也不知道这世道是怎么了。”
苏锦绣听了也忍不住的跟着叹气。
国家改革，脚步越夸越大，而很多厂子还在固步自封，坚持原来的步调，再加上人员冗杂，接不到大的生产订单，资金回拢过慢，导致厂子经营不善，自然而然的，也就拖欠工资了。
而且，有的厂子很可能还有领导阶层为了面子工程，挪用资金去装点门面……那就更是个无底洞。
“我送你到巷子口吧，那边应该有车拉人的。”
主任摘下脸上的眼镜，率先出门，带着苏锦绣去到巷子口。
恰好有个年轻人蹬着三轮车过来，主任连忙打招呼：“小朱啊，你将她带到站台去。”
“好咧，快上车。”
年轻人很是有活力，解开车笼头上的毛巾就把椅子上擦了擦：“这位姐姐快上车吧。”
嘴巴也是真的甜。
苏锦绣看了主任一眼。
主任挥了挥手：“你上车吧，那些街溜子不敢找小朱的麻烦。”
“谢谢你了，陈主任。”道了谢，苏锦绣上了车，那个叫小朱的立刻上车蹬起了车。
苏锦绣环顾了一下上面的挡棚，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再看向右边的篓子里，是一块用来招客用的木头板子，板子上用毛笔写了‘载客’两个字，旁边空白的地方，则是画了一条云中翻涌的巨龙。
笔触顺滑，龙鳞清晰，龙目更是精神。
到了车站，苏锦绣拿了一块钱递给他，小朱连忙摆摆手，推辞了：“不要不要，只拉了这么一点儿路而已，又是陈叔交代的，不收钱。”
“拿着吧，该是你的，你就得拿。”
苏锦绣强势的将钱塞到他手里，然后又看向车里的木牌子：“欸，那牌子上的画是你画的？”
“嗯，对，从小就爱捣鼓这些东西。”小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瞧你年纪不大，怎么不继续读书？到时候考美院不好么？”
“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我就是喜欢这玩意儿。”
小朱抿了抿嘴：“而且我是知青跑回城的，没考上大学又没单位接收，户口还在村里呢。”他说完后，又咧开嘴笑了笑：“但是不回来不行啊，家里就剩我妈一个人了，她身体不好，我得回来照顾着。”
苏锦绣听后点点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苏锦绣又回头看看木板上的画：“你是住在那个刚才那个街道么？”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画的很好。”
“嗐，就随手画的，算不上好，美院的那些大学生画画才叫漂亮呢。”小朱被夸的有些羞涩，忍不住的抓了抓后脑勺：“那个……你是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画的很好看，你很有天赋。”
小朱愣了一下，随即勾唇有些想笑，可又有些笑不出来。
“有天赋又有什么用，画画也吃不饱饭啊。”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写个地址给我么？”说着，苏锦绣从包里翻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然后递给他：“我这边需要几个会画画的人。”
小朱这下子是真的懵了。
这拉了个客人，结果客人似乎让他去给他干活。
这事儿怎么就这么玄乎呢？
小朱一脸恍惚的写下自家的地址，然后还顺着后面回答了不少问题，直到苏锦绣上了车后，才猛地回过神来，只是车子已经走远，留下的只有尾气。
小朱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回去将这事儿告诉他母亲。
结果他母亲比他还敞亮，一听这话，顿时身体也好像好了似的，直接坐起来：“哎哟喂我的傻儿子哎，管她是什么单位呢，既然人家要你，你就去，总比蹬三轮好吧，要是有这个天日紫光混个编制啊，你那户口不就能迁回来么，你个大小伙子，又不是大姑娘，还怕人家骗呐。”
这么一想，好像没毛病。
小朱搓了搓脸。
苏锦绣选中了那个大院子，回去就把这个计划给写了下来，第二天就递到了部长的桌面上。
部长起初甚至有些不忍看。
不过真看了后，觉得倒是还好，甚至看完了放下计划，用复杂的眼神看向苏锦绣：“小苏啊，你老实跟我说，你买设备到底花了多少钱？”
以至于选址选的这么寒酸。
那可是个破院子！
“咳，过两天得设备清单下来了，我带过来给您过目。”苏锦绣轻咳一声，低头避开部长的视线。
“就要这个院子了？”部长说着，就想伸手去摸旁边的电话。
“要是可以的话，旁边那块空地能拿下来就更好了。”
苏锦绣够着脖子，声音有些小的说道：“要是资金实在不够，我可以自己出钱，到时候只收一点儿场地费就行。”
部长：“……”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文化部多穷呢。
不过：“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丈夫爷爷的工资一起发下来了，十几年的工资呢。”
部长顿时倒抽一口气。
那可是好几万块钱呢！
顿时，部长看向苏锦绣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可是闪亮亮的万元户啊！
“咳，行，我帮你问问，不过，部里实在是出不了多少钱，你该知道的，咱们部里现在更重要的还是教育这一方面，你要办京美画连环画都随你，但是，可是有政治任务的，类似于扫盲和防灾系列的电影，你每年至少出三部出来，无偿作为学校的教学电影，知道么？”部长的声音很是严厉。
苏锦绣立刻挺直腰板，下意识的学着小方行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部长：“……”
就很气！
作为部长没有手下富裕什么的！

第86章 苍老
拿下那块地皮的过程很顺利。
虽说现在百废待兴，各个部门几乎天天都有新东西出来，但像苏锦绣这样直接另起炉灶单干的却是没有，所以一时间大家伙也想不到占地皮，反倒是苏锦绣这样的是少数，不少人知道后，还等着看笑话呢。
尤其是苏锦绣挑来挑去，居然挑中了一座废院子。
现在的人，虽说嘴上喊着不能封建迷信，私底下，却是一个比一个相信。
那处院子里面以前发生过什么，死了多少人，大家伙儿心里头都有点儿数，多少觉得那处院子不大吉利，甚至有人酸溜溜的表示，那院子就算送给他们都不要。
苏锦绣可不管这些流言蜚语，欢天喜地的去了部长办公室。
“院子我是给你拿到手了，接下来可要好好干了啊。”部长将钥匙交出去的时候，脸皮子忍不住的跳了跳，心说自己在国土局那边交钱的时候，心都快疼劈叉了，结果钥匙也没能捂热，就交出去了，心疼啊。
“那肯定了，我可是从您手上下去的，说啥也得好好干，给领导你挣面子才行。”
钥匙拿到手了，苏锦绣也不介意说点儿让领导高兴的话。
毕竟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
“对了，部长，院子拿到手了，旁边那块荒地咋说的？”苏锦绣将钥匙放进随身的小包里，然后又连忙问道：“我们部门以后器材多，临时工也不少，那个小院儿可不够。”
说着，苏锦绣看见部长的茶杯里没多少水了，还十分殷勤的拎着热水瓶帮着倒了一杯茶。
把部长看的好气又好笑。
他两手一摊：“部里批给你的资金，只够那个院子的，当然，你要是不买设备的话，倒是可以。”
苏锦绣一听，顿时急了：“我愿意出钱买啊，地皮到手后，我可以和部里签合同，部长，别的话我不敢说，但是对京美，我绝对是真心想把它搞好的。”
部长听了抿了抿唇：“原则上……”
“别原则上了，部长，你知道我这么着急想要把京美做起来的原因是什么么？”
苏锦绣拉过椅子，直接坐在了部长的办公桌对面。
完全无视了部长那怪异的眼神。
说真的，见惯了那些毕恭毕敬的，突然来了个不怕他的，还挺新奇。
“我知道现在国家追求经济发展，追求改革开放，但是部长，你要想想，我们做的这一切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人民能有好日子过，为了下一代嘛，你说对吧？”
苏锦绣不等部长点头，就继续说道：“梁老曾说过‘少年强则国强’，我们敬爱的周首长也曾经说过‘穷什么不能穷教育，苦什么不能苦孩子’，‘十年种树，百年育人’，可见教育的重要性，可问题是，现在国家真的重视教育么？”
部长抿了抿嘴，拉开抽屉点燃一根烟，‘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显然已经开始思考。
“国家不重视教育能重新高考么？”
“我们都知道，重启高考是必然的，工农兵大学生质量层次不齐，各个部门缺少人才，选拔人才是重中之重，不然我们这些第一届的，也不可能这么早就出单位实习，部长，我满打满算上了不到两年的课，可大学是四年制的。”
部长又抽了一口眼，身子椅背上靠了靠：“小苏啊，你这么关心教育问题，该去教育部才对啊。”
“难道部长认为文化部和教育无关？”
苏锦绣听到这话，脸色也落了下来。
就算部长是她的顶头上司，她也不怕，一方面是宋家给她的底气，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本身是防灾系列和扫盲系列的作者，她的名字可是在大领导那边挂了名的，谁不知道‘林小可’在出版前，可是在上头的几个大首长手里过了一圈的。
部长不说话，继续抽烟。
遇见不想说话，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的时候，烟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我的防灾系列连环画，曾经在凤凰城大地震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的扫盲系列连环画，能让没上过学的人们学会最基本的常用字和简单的算数题，部长还觉得没关系么？”
苏锦绣深深的吸了口气，她抿了抿嘴：“在学校里教书育人，是教育局的事，但是‘寓教于乐’，是我们需要去做的事。”
部长目光复杂的抬眼看了眼苏锦绣：“我下午再去趟国土局。”
苏锦绣一听，顿时忍不住的笑开了。
“先说好啊，除去买设备的钱，部里是真的拿不出钱去圈地了，你愿意拿钱是最好，但是咱们之间得签个条约的，地，我帮你圈了，但得无偿给文化部用。”
苏锦绣脸上的笑容一僵。
“我可以无偿，但仅止于京美，其它的不行。”
苏锦绣讨价还价：“我们可以在合同上注明了，只要京美在一天，我就无偿提供场地一天。”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咱们现在就过去。”
部长站起来，苏锦绣立刻就殷勤的为他从门口的挂钩上取来公文包，然后讨好的对着部长笑笑。
部长冷哼一声：“你跟我一块儿去。”
苏锦绣：“……”
这小气记仇的部长欸。
不过……
“好咧，部长，我回办公室拿一下包就来。”
说完，乐颠颠的往办公室的方向小跑而去，陪同去出去一趟又怎么样，反正地是到手了，那里日后可是科技中心啊，有了属于自己的地皮，以后哪怕京美如果不行了，公转私的话，也不用挪位子了。
到了那边，部长亲临，加上理由正当，资金到位，没什么不允许的，当即盖了章子，将地皮转到了苏锦绣的名下，钱的话，要求在三天内到位。
苏锦绣自然是点头了。
从国土局里面出来，苏锦绣就和部长告辞了。
“我先去看看那屋子去。”苏锦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不瞒您说，我这心里边儿着急呢。”
“着急也没用，设备不全也没办法投入生产嘛，对了，京美的手续你还是要抽空来办理一下的，还要去和临平商量一下，带走哪些老画师，我记得之前有一部分画师跑去海城了吧，你得赶紧让他们回来，别耽误了新电影的制作。”
这会儿事情尘埃落定了，部长倒是显得比苏锦绣还急了。
“欸，我现在就去邮局，给海美那边拍电报。”
苏锦绣高高兴兴的应了，和领导挥了挥手，就上了公交车，往邮局的方向去了。
到了邮局，苏锦绣没有发电报，而是直接给海美那边打了个电话，经过几道手，终于到了一位京影的老同志手里，苏锦绣立刻将要成立京美的好消息给传达了过去。
那边先是一愣，随即又仿佛高兴的笑了两声，随即又传来哽咽声。
“您是说，咱们以后和海美一样，厂子里只做画电影了？”
“您没听错，咱们以后啊，就和海美一样啦，还有器材啥的，大家伙别担心，已经委托采购的同志们，去樱花国购买最先进的机器了，京美的场地也批下来了，明天我就过去将那院子给收拾出来，所以，大家伙儿别再担心不受重视了，快回来吧。”
说道这里，苏锦绣的声音也带上点哽咽：“咱们有家了。”
“欸欸！好，我现在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其它同事去。”那边喜悦极了，声音都带着欢天喜地的味道，只是到最后，声音颤抖了起来：“您说的对，咱们也有家了。”
挂了电话，苏锦绣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旁边柜台里的业务员看见她这样，也不觉得奇怪，实在是在邮局里，这样的悲欢离合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苏锦绣将手帕塞回小包里，又上了公交车，往前几天去的那个大院子去。
她手里拿着上面的手续，还得和当地的街道办事处通个气儿，而且那块儿也有一个警察局，和这边的警察局是兄弟单位，苏锦绣还得提前去打个招呼。
路过烟酒店，进去买了两包荷花牌的香烟，塞进包里，这才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进去后，先表明了身份，将手续给拿出来。
又将之前买的香烟拆开一包，一人递了一根烟，原本还有些生疏冷淡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络了起来。
还有警察开玩笑说道：“就冲您这敞亮，您那厂子，咱们都得多巡逻两圈。”
如今严打还没开始，外头游荡的无业青年很多，虽说他们不会做出什么恶事，但是偷鸡摸狗的总不会少的，要是警察能多走两趟，确实是有好处的。
苏锦绣立刻笑道：“以后咱们就是兄弟单位了，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嘛，不过，你们爱岗敬业的精神还是很让人感动的，等以后啊，一定做面锦旗来感谢你们。”
“那是那是。”其他人顿时哄笑开来。
苏锦绣又连忙递了二回烟。
大队长夹着烟，笑道：“咱们可不是为了图这几根烟啊。”
“这话说的，难不成我这给朋友的烟，还能当做贿赂不成？”
一两根烟自然不是贿赂，不过一包的话，就不一样了。
打点好了警察局，苏锦绣又去找了上次那个街道主任，看到手续，街道主任露出惊讶的表情：“哎哟喂，没想到您还真将这院子给拿下了啊。”
主任抚摸着手续的纸：“好啊，好啊，制片厂，这可是大厂子呢。”说着，放下手续，抬头满是期待的问道：“咱们这厂子还收工人不？”
也就一句话的功夫，厂子就变成‘咱们’的了。
“招啊，咋不招呢，虽说咱们这厂子招的人不多，但食堂里大师傅啥的，还是要招的。”苏锦绣也不介意提前放话出去，毕竟一旦学习班办起来，食堂供应肯定得先跟上的。
“这可是个大好事。”老主任拍拍手，兴奋极了。
这次过来有了手续，老主任就把大铁锁给打开了。
可纵使如此，苏锦绣也没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口看了看就转身告辞了。
到了街口的时候，又遇见上次那几个花衬衫，他们看见苏锦绣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就抬脚往这边走了过来，苏锦绣蹙了蹙眉头，加快了脚步，那几个人也跟着加快脚步，甚至最后都跑起来追。
苏锦绣这会儿不害怕了，径直往路口的警卫亭跑。
警卫亭的人刚刚吃了苏锦绣的烟，对她自然是熟悉的，看见几个花衬衫跟着追，立刻出声大喊一声‘干什么呢’，那几个花衬衫就转头跑了。
“苏同志下次不要一个人过来了，从前年起，这城里到处混的无业青年就越来越多了，他们没啥工作，整日不是东晃晃，就是西晃晃的，虽说不至于出啥大事，可被膈应了也难受，要是真出了事，哭都来不及。”
他的话是真心话，现在的治安是真的越来越差了。
自从前年知青闹事后，许多地方的知青，不等回城通知，就直接收拾东西回了城。
可问题是，他们人回来了，户口却还在原来的地方，想把户口迁回来，只有两种办法，要么考大学考回来，要么就是找到单位接收，无缘无故，是不允许办迁户口的。
这也导致许多像小朱这样的人，看似生活在京城，实际上，他们已经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了。
这些人回来，有的人脑子活络，做起了倒买倒卖的生意，只是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人人都贩东西过来卖，最后的结局只能是谁都卖不出去，压货在家里。
赔了钱不说，说不定还要被家里人嫌弃，心中苦闷自然出来晃悠，这一晃悠，可不就找到了组织了嘛。
苏锦绣蹙了蹙眉，算算时间，严打就在不久的将来，这种遍地街溜子的现象很快就会遏制住了。
这么一想，她的眉头又舒展了开来。
随即又深感无力的叹了口气。
国家明明是百废待兴的状态，可偏偏，这偌大的人力资源却被浪费掉，一想到这种现象还要持续十几年，苏锦绣就感觉一阵气闷。
晚上回家的时候，苏锦绣如往常似的将白天的经历告诉了宋清华。
她本意是想听听宋清华对这些无业游民有什么想法，没想到一扭头，就看见宋清华黑着张脸，带着怒气的问道：“那些人冒犯你了？”
“倒也算不上冒犯，我跑的比较快。”苏锦绣愣了一下。
然后叹了口气：“要是我跑的不快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和他们碰上。”
宋清华的脸顿时更黑了。
“这事儿我知道了，正好明天周末，咱们去干休所过周末。”
苏锦绣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是得去，不过还得去那院子看一下，正好周末你也休息，你陪我一块儿去呗，我一个人去，总觉得心里头发慌。”
不是她把人想的太坏了。
实在是坏人也没把‘坏人’两个字写脸上不是，那地方那么隐蔽，要是真出了事，真的是喊破喉咙都没人听见了。
“行。”宋清华点点头。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宋清华和苏锦绣两个人刚吃了早饭，小方就开着车过来了。
苏锦绣进厨房拿了两大包的菜，出门递给小方：“还有两筐呢，车里放的下么？”
“放得下，后座上还能放一个。”
小方一边拎着筐子一边往门外快速走去。
等把菜放好了，苏锦绣才上了后座，宋清华则是坐在副驾驶，车子启动，往红叶山的干休所疾驰而去。
红叶山干休所在一处十分幽静的地方，门口修着笔直的大马路，马路两边种着两排高大的银杏树，到了秋天的时候，银杏叶随风飘落，那画面别提多美了。
苏锦绣她们到的时候，地上已经有不少落叶了。
刚下车，就听见八两的小奶音：“妈妈——”
然后就看见她像个小鸭子似的，张开双臂朝这边飞奔了过来，九两落后一步，圆圆就牵着他的手，拉着他一起跑，宋清华学着苏锦绣的样子蹲下来，原本该是九两扑进他怀里的，可宋清华仗着胳膊长，一把将圆圆和九两抱了个满怀。
九两窝在亲爹怀里自然是高兴的很，圆圆却是有些拘谨，可还是忍不住的捂住嘴巴偷笑。
等两边都亲香完了，才带着孩子们往干休所里面走。
干休所门口是有警卫的，真枪实弹的那种，里面还有巡逻的兵。
这个干休所的级别很高，里面住着的都是一些军级的干部，宋征军他们住的那栋别墅是中间靠后往左数第三家，隔壁住的就是白首长家。
当初是白首长先退下来的，后来宋征军来，一看隔壁没人，立刻就选了隔壁的屋子。
等到了院子门口，正好看见沈燕从隔壁白家出来。
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
苏锦绣连忙拉着八两走过去：“奶奶，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没事儿，就是……”沈燕捂住嘴巴，眼泪又滚了下来，说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老白……不行了。”
白首长不行了？
苏锦绣下意识的朝着白家大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又回头扶着沈燕回了家。
进屋坐在沙发上，沈燕仰头靠着：“刚才卫生员过来给他挂了水，都好几天了，一直吃了吐的，全靠营养针，本来人就不胖，这一折腾，身子骨都熬枯了，这几天都说胡话了，嘴里喊得都是小白的名字。”
“小白？”
“是啊。”
沈燕神情恹恹的叹了口气：“家里的几个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在身边儿，嘴里念叨的却是那个唯一不在跟前的，也是，能看见的都没必要担心，看不见的，才牵肠挂肚的担忧。”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看着他，就想到我的玉轩，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都改革开放了，他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宋玉轩是沈燕的第二个儿子，宋征军的第三个儿子。
以前跟着队伍的时候，和一个外国人后面学外语，结果走散这，被那外国人带出了国，从此杳无音讯，再无踪影。
如今看见白首长这样牵挂离去的小白，也难怪沈燕会想到这唯一一个还可能在人世间的儿子。
大儿子和小儿子都没了。
只有这中间的一个，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
如何不让沈燕一直期盼着。
苏锦绣不停的轻轻拍打着沈燕的背脊，沈燕的年纪也不小了，年轻的时候又吃了那么多的苦，可不能因为白首长的事儿而哭倒下来。
连忙劝道：“奶奶，三伯肯定正想办法回来见你呢，你可得保重好身体，不然到时候三伯见了，心疼。”
沈燕抬眼，眼睛红红的看着苏锦绣。
“绣儿啊，玉轩他真的能回来么？”
她冰凉的手，紧紧的抓着苏锦绣的手，满是期待的问道。
她已经等了太多年了。
“一定能回来的，三伯吉人天相，肯定能回来见奶奶。”
苏锦绣咬着牙点点头，希望这善意的谎言能够让沈燕心里头舒坦一点。
许是哭累了，也可能是因为苏锦绣的语气太过笃定，以至于沈燕放下了心，苏锦绣扶着她回了房间，服侍她睡了，才出了门，然后就看见宋清华扶着脸色难看的宋征军进了家门。
宋征军已经拄起了拐棍，眼睛也是红红的。
等坐下来后，才颤抖着声音叹气：“估摸着日子不会长了，肺上头的毛病，去年就发现了，一直都没说出来过。”说着，宋征军掏出手帕擦擦眼睛：“说是已经转移到肝了，卫生员都摇头了。”
“哎，这老白，这一辈子过的也算是轰轰烈烈，到临了了，想看的人却看不到啊。”
说的也是小白。
“那丫头也是真的狠心，说走就走了，一句话都没留，如今想去找她都不知道往哪去。”
宋征军嘀嘀咕咕的，宋清华和苏锦绣都没说话。
宋清华是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锦绣则是想到了沈燕的话，神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一直到孩子们从外头跑进来了，拉着苏锦绣去画室看他们这几天画的画，苏锦绣才有了点活力。
本来下午还准备去看看京美的院子，可看着沈燕这样子，干脆不去了，在家陪着她。
夫妻俩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沈燕的白发。
苏锦绣抬眼，迟疑的看了眼宋清华：“要不咱们把孩子接回去自己照顾吧，反正大学那边也有幼儿园，大不了每天早上我去送，奶奶年纪大了，别累坏了。”
“不，不行。”
宋清华还没说话呢，沈燕倒是先着急了。
她抓着苏锦绣的手：“别把孩子从我身边带走。”
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乞求。
苏锦绣的心，一下子软成面团似的，看着沈燕这副样子，她倒是真心希望，那位远渡重洋的三伯能够平平安安，能够回来看一看老母亲。

第87章 亲人
周六在干休所呆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苏锦绣起来的时候，就看见院子里围着一圈人，有上了年纪的，也有年轻的。
苏锦绣带的东西多，还都是新鲜的，沈燕老两口吃不完，干脆喊所里的人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拿，也不白拿，多少给点儿菜钱。
因为苏锦绣答应不带走几个孩子，再加上一大早家里就热热闹闹的，沈燕的情绪看起来好了许多。
吃完早饭，苏锦绣和宋清华就先回了市里。
两个人也没回家，而是直接去看那处院子去了，和苏锦绣不同，宋清华更注意里面房屋的问题，夫妻俩先去了主楼，上上下下的查探了一番，又去了两边的小楼。
“这楼的主体是没问题的，只是这栋楼的屋顶要重新修一下。”宋清华拍拍旁边的墙面：“还有这爬山虎，也得想办法清理一下。”
“能清理干净么？我记得爬山虎只要有一点触须都能生出一大片来。”
苏锦绣伸手摘了一片爬山虎的叶子，恰好一阵风吹来，叶子突然发出‘唰唰唰’的声音：“而且，看着多好看啊，诗情画意的。”
“那也得清理啊，虽说这玩意儿不会伤害墙体，但是招壁虎招蛇啊，到了夏天，蚊虫更是多，你要是不怕就不清理？”宋清华从苏锦绣手里将叶子拿过来扔掉。
苏锦绣一听，顿时摇摇头：“那还是清理掉吧，太吓人了。”
一想到夏天不仅有蚊虫，还可能有壁虎和蛇，苏锦绣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了。
从主楼里出来，宋清华又拿出早有准备的铲子，开始铲预制块之间齐腰的草，苏锦绣也不落后，也取了个铲子跟着干，夫妻俩以前在村里的时候，都是干过农活的，虽说几年没碰了，这会儿干起来也不生疏。
两个人也不说话，只埋头苦干。
没多会儿，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了人声。
“主任你看，这门真的无缘无故的开了，我刚刚进去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人。”那声音还挺着急的。
紧接着，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说不定人家主家的人来了，这院子都划出去了，不归咱们管了。”
“那也要过来看看呀，要是在人家来前院子出了事，到最后吃挂落的还不是你？”这会儿说话的是一个飒爽的女声，那音量，一听就是个爽利人。
“行行行，我来看看还不行嘛。”
声音越来越近。
苏锦绣拎着铲子起了身，看着那三人不由得笑了：“哟，方主任，您怎么来了？”
“是您呐。”街道主任一看苏锦绣，顿时笑了，然后又对着身边的两个人说道：“我都说没事没事，是人家主家来了，你们非要来看看。”
“哎哟，你这话说的……”
那飒爽的女人抬起手，对着方主任的背就是一巴掌。
方主任本来就瘦瘦小小的，被这一巴掌一拍，直接趔趄了一下，不过看那神色倒好像习惯了似的。
“我是这一片区的妇联干事，我姓田，你们喊我田姐就行了。”
说着，又扯着刚刚喊他们过来的年轻人介绍：“这是小朱。”
小朱腼腆的抓了抓后脑勺，有些尴尬的对着苏锦绣笑了笑。
“又见面了，小朱同志。”苏锦绣对着小朱点点头。
“哟，你们认识啊。”田干事愣了一下。
“上次方主任喊他的三轮车送我去的路口，就和他聊了两句。”说着，苏锦绣又看向小朱：“我还准备院子整理好了再去找你呢，正好你来了，我就和你说说工作的事。”
“啥工作的事啊？”方主任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您这是要找小朱做工人？”
“算是吧，小朱的画不错，我瞧着挺有灵气，想请他过来做工。”
“好好好，这可真是好事啊，小朱这孩子是好孩子，踏实又肯干，就是下乡去的地方不太好，那里乡亲们倒是淳朴，就是太穷了，他妈又病了，实在没办法才偷偷跑回来了，要是能有份工啊，把户口迁回来就好了。”
方主任倒是说了句大实话，就是目的性太强了。
刚说完就被田干事给踩了一脚。
这一脚恐怕是真的重了，方主任立刻龇牙咧嘴的，不过到底没喊出声来，在田主任的目光逼视下，只好和苏锦绣告辞了，然后才一瘸一拐的跟着田主任走了。
等他们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后，宋清华才站了起来：“人都走了？”
“是啊。”苏锦绣自然的应道。
这一问一答的，倒是让小朱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除了苏锦绣外，居然还有其他人。
“这是我丈夫，宋清华。”苏锦绣替小朱介绍了一下。
小朱立刻点头伸手：“宋同志你好。”
宋清华看看自己的手，上面已经沾了不少青草汁还有泥点子，连忙摆摆手。
小朱顺手收回了手。
等自我介绍完毕，苏锦绣才和小朱说起工作的事。
“……我们这厂子虽然是新成立的，但是里面的师傅都是以前京影的老画师了，我的意思是，暂时没编制，而是跟着老师傅后面做学徒工，工资的话咱们再议，以后你要是跟着老师傅后面能学出来，可以先走临时工编制，然后再慢慢转正，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该有的早晚会有的。”
小朱起初听说是学徒工还有些失望，可又听苏锦绣说，要是能学出来就能当临时工，甚至还能转正，又忍不住的亮了眼睛。
“如果你愿意的话……”
“愿意愿意愿意！”
苏锦绣话还没说完呢，小朱就开始狂点头了。
“只要有机会能有编制转正，哪怕再苦再累我也不怕。”
苏锦绣失笑：“有这样的信念是好的，只要好好学，日后肯定能当个正式工。”
小朱是个有眼力见的。
苏锦绣这话仿佛给打了包票似的，他立刻伸手从苏锦绣手里抢过铲子，弯腰就开始麻利的铲草：“厂长，这院子的草你们就别弄了，等稍晚些，我找几个哥们儿过来，三两下的就给弄了。”
“这怎么好意思？”
“没啥不好意思的，其实我那些哥们儿你都见过，就是前些日子路上穿花衬衫的。”
小朱说道他们时，忍不住的声音低了些：“其实他们本质不坏，就是回来后，家里嫂子们闹腾的厉害，他们又没法子考工，只好倒腾东西，他们穿的花衬衫，就是他们去海城倒腾回来的。”
只可惜运气不好，这花衬衫销量并不好，几乎都压在了手里，他们只好自己穿。
“其实他们以前也是高中生呢。”
“行吧，那就麻烦你了。”一听是那几个花衬衫，苏锦绣瞬间没啥不好意思的情绪了，作为前面两次受到惊吓的补偿费，来帮忙铲个草也是应该的。
不过……
“像你们这样的知青多么？”
小朱一愣，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咋不多，光咱们这条街道上，就有二十多个了。”
当初家家户户都有孩子下乡，现在一股脑的回来了，能不多么？
“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咋不想，天天想，想考编制，想做工人，可问题是光我们想有什么用，也得人家厂子要我们啊，再说了……”小朱叹了口气：“如今这日子最大的问题还是东西难买，供销社的粮食得要粮票不说，还经常买不到，黑市的粮食又贵，说实话，咱们老百姓图的是啥，不就是能吃饱肚子么？”
这话倒是个实话。
但凡要是能吃饱饭，当初下乡的时候，也不至于觉得日子难过。
苏锦绣还想继续干，却被小朱拦住了，盛情难却，苏锦绣和宋清华只好先离开了院子，回去的路上，宋清华一直沉默着，回了家就钻进了书房里，开始找报纸。
一直到苏锦绣将中午饭烧好了，宋清华还没出来。
带着疑惑上了楼，推开书房门，就发现书房里这会儿已经乱成一团了。
宋清华还跪在地上，头埋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呢？”苏锦绣解开围裙，走过去问道。
“找七六年的报纸。”
宋清华头埋在柜子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苏锦绣拉开旁边的柜子，里面也是厚厚的一堆报纸，一边帮着翻一边问道：“你找七六年的报纸干什么？”
“我记得那年的报纸，有一段时间一直报道的是杂交水稻的事情。”
宋清华又从里面拎出来厚厚的一沓子报纸：“找到了。”
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走到桌边将打包的带子给抽开，然后一张一张的翻看了起来。
苏锦绣走过去，就看见报纸的标题：“这不是党内人事报么？”
“嗯。”
宋清华点点头，手却没停，没多久，就翻出几张报纸：“你看看，这几张报纸，上面写着，袁同志研发的杂交水稻，已经开始种试验田了，亩产很高。”
苏锦绣有些复杂的看了宋清华一眼：“你是听见小朱说吃不饱饭，所以才着急回来翻报纸？”
“嗯，要是能将杂交稻推广出去的话，粮食产量上来，就不存在吃不饱饭这件事了。”
“可是……”
苏锦绣伸手接过报纸：“你该知道，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吃饱饭，还有粮票的问题。”
她翻了翻报纸：“就目前的局势来看，问题出在老百姓有钱买不到东西上面，虽说已经开放私营，可是各种限制还是很大，还有就是粮食问题了，不管这种子多好，目前还没推广，粮食数量也上不去，而且我听小朱说，他们这些干倒买倒卖的，都只要钱不要票的，所以票证迟早是要淘汰的，还有就是一旦私营起来了，国营饭店，供销社，甚至百货商场啥的，都要受到一定的市场冲击……”
宋清华抿了抿唇，脑筋已经飞速转动起来。
“而且，你也知道，这种子七几年才研发出来，不经过十年八年的试验，怎么可能做推广，最重要的是，现在真的是最优种么？真的适合推广么？这些我们都不清楚。”
宋清华搓搓脸，又弯腰将报纸搬开。
拉开抽屉，拿出纸笔，坐下来就准备写东西。
“吃午饭啦。”苏锦绣抬手摸了摸他的后颈。
宋清华笔尖顿了一下：“不吃了，我还不饿。”说完就开始奋笔疾书。
苏锦绣叹了口气，转身下了楼，盛了饭，又装了一小碗菜，才端到了楼上，放在书桌上，宋清华头都没抬，直接将这些饭菜给无视了。
宋清华这一写就写到了深夜。
饿了就端起桌上的饭扒两口，然后又开始写文章。
只是写的并不很顺利，而是涂涂改改，苏锦绣送晚饭进门的时候，就看见那张稿纸上面，凌乱不堪，完全看不懂，可宋清华却依旧接着往下写。
苏锦绣见宋清华不睡觉，干脆也拿了画纸出来画画。
这一夜，宋家小院书房的灯一直没灭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锦绣全力去忙院子的事，宋清华则每天下了班回家就关在书房里写写画画，有的时候还会搬许多书回家，上面长长的专业性词汇的书名，让苏锦绣看的直眼晕。
院子那边，小朱果然给力。
他不仅把那几个花衬衫喊过来一起铲草，还有几个回城的女知青，知道他们的事情后，主动过来帮忙打扫几栋小楼，甚至街道上的人知道这里要开个新厂子后，也自发的过来帮忙，就指望着这厂子以后能一直红火，让他们以后也沾沾光。
又过了几天，海城那边的画师们回来了。
放下行礼的第一时间就是过来小院这边看看未来的工作地点，他们到的时候，施工队正忙着给那个塌了屋顶的房子修屋顶。
苏锦绣则拿着图纸，对着主楼的墙上下打量着。
爬山虎铲掉之后，露出斑驳的墙皮，原本就老旧的主楼，这会儿看起来更像废楼了。
原本是准备做涂料的，没想到苏锦绣灵机一动，直接让粗粗的刮了一层白，然后就拿着白纸写写画画的，一直到老师傅们回来，她还在设计墙面。
老师傅们一听说要在主楼墙面上画画，顿时也来了兴趣。
几个老师傅凑到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后定稿把‘建国，洛桑，林小可，还有哪吒之类的……’画上去，下面还留着大大的一片空地，只粗浅的画了山水，只等着日后有其它的角色出来，可以画上去。
因为器材还没到位，这些老师傅又不想闲着，抱着建设自家的态度，开始起早贪黑的画。
小朱他嘴甜又会来事儿，从老师傅们回来就跟着忙前忙后的，做足了小助理的姿态，谷莲也过来了，她虽然一只手残了，另一只手却很灵活，尤其是色彩感特别好，帮着老师傅们调颜色挤颜料，忙的不亦乐乎。
而小朱的朋友们，活干完了，人却不走。
许是从小朱那边听到些什么风声，只要闲下来，就拿着画笔在本子上画画，偶尔老师傅们闲下来，看见他们画的那鬼样子气不过，还能开口指导指导。
外墙的画画了有半个月。
老师傅们画画的瘾上来了，不仅外墙给画了画，楼道间，食堂里，也都画满了画。
苏锦绣每次过来的时候，都有一种误入了后世幼儿园的错觉。
不过，也正因为这些画的缘故，这个小院子很快就出名了。
不仅是这个街道吃了名，在其他地方也出名了，再加上靠近清华北大，很快，一群一群的大学生趁着周末到这边来参观，一时间，这还没挂牌的制片厂，搞得跟日后的网红打卡点似的。
苏锦绣看见这盛况，又叫小朱趁着人多的时候，将要成立京美的事情给传播过去，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大学生，可是日后的高收入人群，有了收入就代表有了消费能力。
只要广告做的够快，就算没有作品，也能在别人心底留下印象。
站在楼上厂长办公室的苏锦绣，看着楼下盛况，忍不住的抿嘴笑了笑。
另一边，宋清华写完文章后，则是回了清华大学一趟，之前因为刘云飞的手快，他直接被分到了机械工程部去了，那里属于保密单位，哪怕他做的是行政工作，但有时候见研究员们那么辛苦，也会忍不住出手帮助，这大约就是刘云飞的目的。
但是郑育林却恨的不行。
宋清华可是他们经济系的，一毕业就被物理系给安排了算怎么回事！
这会儿宋清华回头来找他，他还冷着脸，看宋清华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不过，当宋清华拿出他写的文章后，郑育林就不再想那些了，而是开始看这份文章，文章的内容其实不是很多，但是重点却放在了人口普查上面。
“首先得搞清楚我们有多少人口，然后可以考虑发一波国债，如今改革开放，国家手里有了钱，才能有大动作，还有就是，几个特区可以率先实行招商引资政策，吸引国外的财团到国内开设工厂，增加工作岗位，说实在话，知青大批量回城，多了许多街溜子，这还是京城呢，可想而知，别的省市的知青们加起来一共有多少。”
宋清华说着，喝了口水。
“不过，招商引资是把双刃剑，还是要注意环境问题的。”
“我媳妇儿的连环画里有一出就画到，因为早先国家太急迫发展经济，以至于不管什么工厂，只要愿意来华投资，都大开绿灯，结果导致许多污染严重的工厂，后来天变黑了，水变的浑浊，对人民的身体健康有很大的威胁。”
郑育林原本是一边听一边点头的。
可没想到，最后却听到这么一段话，顿时抬起头来：“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册书？什么时候出的？”
宋清华的手一顿：“……”
“那个，老师，那册书还没出呢。”
郑育林顿时翻了个白眼。
有些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你对现在的经济也很有自己的想法，正好，这周五我要去参加一个比较正式的研讨会，你跟我一起去，最近听说有不少侨胞要回国投资，正好与你的招商引资之说不谋而合，到时候你可以跟他们好好聊聊。”
宋清点点头：“好，谢谢老师。”
有了这个机会，宋清华自然不会放过，而是开始整理资料，争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聊到最多的事。
而另一边，漂亮国飞往华国的飞机上，一群华侨正静静的坐着，他们都没有说话，而是侧过头去看窗外的蓝天，各个心中都涌现着无数的情绪。
他们有的人，是数代前就出了国的，也有的是在大运动开始的时候，才狼狈离开。
可纵使如此，只要国家敞开大门，他们就愿意第一时间回来。
“老宋，咱们就要回家啦。”
“是啊，咱们就要回家了。”宋玉轩看着飞机窗外翻涌的云层，忍耐着心中想要迫切落地的激动，声音颤抖的说道。
坐在宋玉轩隔壁的人笑了笑，手忍不住的摩挲着座椅的扶手：“我这心里扑通扑通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也不知道这次咱们回去，会受到怎样的待遇。”
前些年，华国严打，他们留在国内的亲人一下子都失去了音讯。
如今再回去，也不知面对的是什么。
宋玉轩笑了笑：“总不会差的，毕竟咱们这次回去，是为了祖国的发展做贡献嘛，不过……我倒是想寻找一下我国内的亲人。”
“是了，你是该去找一找亲人的，我的父母妻儿都在身边，你的父母却都在国内。”
宋玉轩听了，手指忍不住的搅缠在一起。
他看向窗外，压抑着心底的紧张。
他能找到亲人么？
那十年间，他的亲人还平安么？
如果见到了父母，他该说些什么呢？第一时间应该磕头的吧……毕竟离家那么久，无论如何，还是要拜见父亲母亲的。
在这样的思绪混乱间，飞机落了地。
宋玉轩跟在后面下了飞机，仰头看向蓝天，深深的吸了口气，顿时只感觉心胸开阔，灵魂都仿佛舒展了开来。
果然，家乡的空气都是甜美的。

第88章 立项
因为制作动画的器材还没到的缘故，所以京美制片厂一直没挂牌。
但是就算没挂牌，该上班的还是要上班。
苏锦绣还在折腾院子，小朱为了自己的工作编制，十分的卖力气，再加上他的担保，这街道上的十几个知青都过来做起了临时工。
这些知青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为了融入到集体中，砌墙，挖河泥，做木匠，盖房子，只要是能干的活儿他们都干过，所以苏锦绣一有什么主意，他们就能根据她的要求，完美的呈现出来。
苏锦绣很有野心。
她想把京美打造成京城第一网红单位。
让日后来京城旅游的人们，将这里当成一个打卡地点。
正好京美的院子很大，小楼只有三栋，除了用来办公的主楼外，左边的那栋小楼成了行政楼，右边的大楼则是食堂，如今那群老师傅们正在食堂里面画画。
整个食堂大厅里面，就画了一个主题，那就是八卦城。
天花板上，是八卦城的俯瞰图。
仰头就能看见。
墙面上则是延伸下来的，林小可这几本连环画中关于未来的精彩画面，等画完后，不管是谁进去了，只要仰头看一眼，都会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外面的院子里。
预制块被重新铺设，在行政楼旁边的空地上，苏锦绣让人用废弃的木料搭了一道走廊，走廊一直连接到食堂那边的空地，走廊上面是镂空的架子，看着不大好看，但是苏锦绣特意去花鸟市场买了几株三角梅和紫藤萝的幼苗栽在走廊架子旁边特意砌出来的原型花坛里，有用木栅栏围住，木栅栏刷了白底，用粉颜料画了一朵朵的粉色小花，看起来很有几分欧式田园的风格。
如今看着一般，但可想而知，到了来年春季，这里会有多么的漂亮。
原本的泥土地也铺上了水泥，苏锦绣直接用各色鹅暖石，利用走势在地面上铺出一幅梵高的《星月夜》，又在边缘位置，用原色木料订出了好几个高腰花坛，花坛外面还挂了一圈椅子，花坛里面是移栽的绣球花。
这一改造，原本还有些陈旧的院子，一下子就变得相当美丽了。
“咱们可是搞艺术的，需要灵感，没有个漂亮的地方，咱们能激发灵感么？”
老画师过来问的时候，苏锦绣带着草帽，拎着铁铲子，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这话顿时说到老画师心坎里去了。
他抹着眼泪：“对对，您说的对，干咱们这一行啊，灵感比啥都重要。”
以前在京影的时候，他们可没这么受重视过。
“可惜啊，咱们做的画电影不受重视啊。”老画师感动完了，又有些落寞的说道：“要是受重视，能出口的话，咱们也能给国家赚外汇的嘛。”
他可是听说了，去年文化部引进了一部樱花国的动画片，就等着审核完了，明年上映了。
他心里头着急啊，这行业本身就不受重视了，要是再被外国动画片给比下去了，他们可真的没脸再干下去了。
“您老放心，既然咱们京美成立了，就得好好干，早晚有一天，咱们的动画片不仅让全国人民看，还要出口给国家赚外汇！”苏锦绣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老画师又开始抹眼泪：“好好好。”
老画师带着兴奋又感动的心情走了，他得去将苏锦绣这一番话和那些老伙计念叨念叨，而苏锦绣则是站在原地沉思。
刚才老画师的话给了她启发。
如今改革开放了，既然别的国家的动画能进口到华国来的话，她们的动画为什么不能出口到国外去呢？
上辈子的她可是从小看樱花国动漫长大的呀！
樱花国什么时期风靡什么题材的动画，她虽说不是一清二楚，却也有个大致印象的。
要是她能提前将这些题材给画出来的话，哪怕国内不能播，只要能出口就行，最重要的是，正如宋清华所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完全可以在京美制作国内的动画，利用羊城的公司制作出口动画嘛。
苏锦绣越想越激动，下了班就急急忙忙的回家，将上辈子风靡樱花国的题材一一写了出来，什么美少女系列，体育类，幻想类，星际类，搞笑类……
总之，只要是能想到的，都给记了下来。
等写完时，已经写了满满的一张纸了。
苏锦绣看着自己写下来的这些分类，轻轻的吁了口气，虽说她这样做可能不道德，但是她并不是去抄，只是按照分类画画罢了。
正如jump的三个主题：努力，友情和胜利。
那么华国漫画以后的三个主题就是：友情，团结和忠诚了。
苏锦绣将纸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又铺开信纸，准备给许秋晚写信，让许秋晚在羊城以颜晴的名义成立一家动漫综合类公司，公司运营范围包括动漫出版，影视化以及周边发行。
宋清华回来的时候，苏锦绣还在写信，连灯都没开。
宋清华打开灯。
苏锦绣这才停下笔：“你回来了。”她放下笔，抬手揉了揉鼻梁：“这么晚了，我去做饭。”
“你在写什么？”宋清华一边脱掉身上的中山装外套，一边问道。
“关于京美的发展企划。”
苏锦绣起身过去接过他的外套：“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加了会儿班。”
“你们所里这么忙？”苏锦绣诧异的看着宋清华。
“不是，老师前几天和我说，要带我去参加一个经济研讨会，我就把工作集中做了，明天得跟着老师去参加研讨会去。”说着，宋清华走出书房，进了房间，打开衣柜：“对了，前些时候你给我买的衣服放哪儿了？”
“这儿。”
苏锦绣扒拉开宋清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蓝色的新衬衫：“我还给你配了条新领带。”说着，又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条宝石蓝的领带，领带上面是暗色的斜纹。
“那研讨会很正式么？”苏锦绣伸手去解他身上的扣子。
宋清华也不动，任由她解扣子，露出他白皙的皮肤来。
“正式，但这不是我的主要目的。”
宋清华抬手，轻轻的摸了摸苏锦绣的脸，手指在她脸上游离了一圈后，最后落到她的耳廓：“主要是研讨会过后，会有个与华侨访问团会晤的机会，他们是回国来投资的，我的任务是说服他们加大投资。”
苏锦绣听后愣了一下：“我等会儿去把你的西装拿出来熨烫一下。”
“不用，我还有一件新的中山装，穿那件吧。”
苏锦绣低头为他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行，你换上这件看看，要是领带不搭配我明天给你换。”
宋清华脱掉身上的衬衫，换上苏锦绣新买的那件，再系上领带，整理一下衣摆，转了一圈：“怎么样？”
“腰带不大好，你在家等着，我现在去百货商场买根新皮带去。”说着，苏锦绣就风风火火的转身拿包，换鞋准备去商场。
“别去了。”
宋清华连忙拦住她：“等你到了，说不定都关门了。”
“那怎么办？”苏锦绣皱眉回头看他。
“就系这根旧的吧，只是旧了点，又没坏。”宋清华摆摆手，扯开领带，脱掉身上的衬衫，然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别去了？”
“行吧。”
苏锦绣放下包：“只要你自己觉得行就行。”
宋清华这才笑了，松开手，转身准备穿之前的衬衫。
“别穿了，厨房里有热水，你洗澡，我去做晚饭。”
“好。”宋清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风似的跑出了房间。
苏锦绣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无奈的跟着下了楼。
晚饭很好解决，早晨买的馒头拿出来蒸一下，再炒两个菜就行，炒了个茄子和丝瓜炒蛋，又烧了个青菜木耳汤，等宋清华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苏锦绣已经端菜进客厅了。
夫妻俩吃了晚饭，早早的就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宋清华很快就睡了，他得养精蓄锐，苏锦绣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现在京美也成立了，就差器材到了就能挂牌，可项目还没有呢，之前的几个系列虽说是金字招牌，但也不能一直吃老本啊，还是得找个新项目，最好是那种能一炮而红的新项目，等让部长他们能够看到京美的价值才行。
苏锦绣开始在脑子里面过项目。
运动类……不行，运动类题材最好的发行时期是在八十年代末，那时候国家举办亚运会，申请奥运会，可谓是全民运动的好时期。
灵异类……不行，那是封建迷信。
历史类……不行，华国历史太过厚重，现在的人民文化程度一般，不适合看那么高深的。
名著类……还是不行，与运动类一样，名著类这会儿也不是最好的发行时期，得到八六年左右，才最合适。
那么……什么类型呢？
苏锦绣开始去向京影的项目，发现几乎都是一些红色题材，再发散思维……
突然，苏锦绣猛地坐起身来，也不顾会不会把宋清华弄醒，下床就穿上拖鞋往书房跑，将脑中的灵光一闪给记下来。
她记得很清楚，在明年年初的时候，电影《少林寺》将会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登录内地市场，以一毛钱一张票的价格，在内地市场赚了一亿六千万的票房。
这个热度她得蹭啊！
她记得上辈子听爷爷奶奶说过，当初这部电影出来后，不知多少年轻人为了学习功夫跑去少林寺的。
这么想着，苏锦绣埋头开始写剧情。
《少林小子圆仁》。
主人公名叫圆仁，是个孤儿，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外出的方丈捡回少林寺收为徒弟，虽然他年纪小，辈分却大，所以他是被师侄们亲手带大的，师侄们都把他当亲儿子疼爱。
不过，就算师侄们疼爱他，对他的教育却没放下。
无论是练武还是文化知识，都必须要学。
正因为在这样有爱的环境里长大，圆仁非常活泼，开朗，聪明，除此之外，还有些调皮，从小喜欢恶作剧。
在圆仁十四岁的时候，少林寺受邀参加八卦城武术大会，在师父的点头同意下，圆仁跟着师侄们去见世面，明明在下火车之前，师侄们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跟紧了，结果刚下火车，就被人流冲散了。
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小和尚，就这样迷失在八卦城豪华的火车站里。
写到这里，苏锦绣没在写了。
而是第二天一早，带着这样的稿子去了京美。
一进门就招呼正在扫地的小朱：“去通知吴老师他们，就说去会议室开会。”
“欸！”小朱立刻答应了。
“对了，你过来旁听。”
小朱顿时更加兴奋了，重重的点头。
很快，那群老师傅们陆陆续续的捧着茶缸子进了会议室，等坐定后，苏锦绣才将昨晚上写的稿子掏出来：“大家伙儿看看吧，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立项目。”
老师傅们顿时面面相觑。
这雷炸的他们有些懵啊。
坐在距离苏锦绣最近的那个老师傅戴上老花镜，开始看上面的大纲。
“少林？”老师傅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他以为是古代题材，这题材可不好搞啊，就目前来说，上头很可能不给过。
可到底是苏锦绣拿出来的，他还是耐着性子看下去，等看到内容，才发现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只可惜，苏锦绣只写了半拉子，看的他有点意犹未尽的。
看完后，他也不发表意见，转而将稿子递给下一个人。
就这样一个看完传给下一个，大约半个小时后，所有人才都看了一遍，甚至连后面的小朱都没放过，等看完后，稿子又传回苏锦绣的手里。
“大家伙看了后有何想法？”苏锦绣将稿纸平放在面前的笔记本上。
依旧是最靠近苏锦绣的那个老师傅，他摘下老花镜：“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选择这个题材？”
苏锦绣笑了笑，她站起身来。
“这正是我等下要和大家介绍的，既然大家心里都有疑惑，那干脆现在就说了，作为影视业内人，想必大家都曾经听闻过国家和港城那边合资了一个项目，准备做一个真正的武侠片出来，据我所了解的情况，他们的题材就是‘少林’。”
苏锦绣站起身来，从旁边拉出一个模板，架在身后的桌子上。
用粉笔写下‘少林’二字。
“我们京美成立之前，大家都是京影的老员工，只是咱们画电影部门不受重视，所以不得已，才从京影独立出来，成立京美的厂牌，现在我们一切具备，就差一鸣惊人了。”
苏锦绣又写下‘一鸣惊人’四个字，然后又重重的在这上面画了一个圈。
“那我们该怎么一鸣惊人呢？我总结出一个经验，那就是跟着政策走。”
“少林电影已经到了尾声，很快就要公映，因为是国家与港城合作的第一部 电影，一定会受到大力推广，那么，少林这个题材就是政策的方向，而我们从现在开始准备，到时候在少林电影公映结束后，我们恰好可以接手第二波接力棒，持续观众们的热情。”
苏锦绣又写下‘政策’二字。
“大家也看见了，我这部电影中依旧沿用了八卦城的设定，这是为什么呢？是为了重新唤起百姓对八卦城以及林小可的记忆，等少林动画电影结束后，我们刚好顺势推出《来自未来的女孩》第五部 《碧水蓝天》篇章。”
说着，苏锦绣又俯下身来，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兮兮的说道。
“而且……大家有没有想过，既然是港城那边合资的电影，日后很可能会到国外去公映，届时，咱们接棒的少林动画片，说不定也能乘着东风，也能出口，只要出口能有外国人买票观看，哪怕只卖一张，那也是外汇啊！”
外汇两个字一出来。
下头的老画师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画，厂长，接下来咱们就画少林的题材。”一时间，老画师们各个都激动不已。
苏锦绣看着下面气势高涨的模样，瞬间笑了。
“那么，接下来咱们再合计合计下面的剧情吧。”苏锦绣的声音里带着蛊惑：“大家伙儿放心，只要咱们电影做的好，我就算抱着部长的腿哭，也把咱们的电影哭到大领导跟前去。”
“哈哈哈哈——”
苏锦绣的话，顿时让老画师们哄堂大笑。
一群有文采的老画师们开始了智慧的碰撞，很快下半段故事就补全了。
圆仁下了火车和师侄们失散了。
正在踌躇间，他遇到了本地小子明仔和明仔的哥哥亮仔，明仔是个大院子弟，他的父亲从小忙的不归家，母亲又是医院护士，所以是个从小缺爱的孩子，有点小恶魔的性格，和圆仁相遇后，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孩子闹出不少啼笑皆非的事情来。
多数是明仔想要捉弄圆仁，最后被圆仁牛逼的身手反打脸。
可就在他们渐渐和好的时候，突然明仔失踪了，圆仁意外发现，明仔很可能被拐子给拐走了，他先报警，又追上了火车，最后发现那群拐子不仅拐走了明仔，还拐了不少少女和儿童。
他先偷偷摸摸解开了明仔的绳子，兄弟一心，其利断金。
两个人利用火车上的各种小机关，把拐子耍的团团转，可纵使如此，年幼的他们依旧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的对手，就在他们身陷囫囵的时候，火车靠站，亮仔带着警察冲上火车，一举将拐子们给一网打尽。
拐子们被捕，明仔却很难过，因为之前圆仁为了他被拐子打了一棍，手臂受了伤。
后来圆仁住进了明仔妈妈的医院，而明仔看见妈妈憔悴的脸，也意识到妈妈是爱自己的，最后的大结局是明仔和亮仔一起去看圆仁的武术比赛，看着圆仁被一群大男人喊师叔，明仔的脸彻底的僵硬了。
最后，苏锦绣还十分私心的将林小可的身影给插入了电影。
林小可作为三好学生上台给圆仁献花。
剧情整理完毕，苏锦绣又和老画师们整台词，可老画师们的台词味儿太正了，苏锦绣没法子，只好让老画师们写少林师门一家子的台词，苏锦绣则是负责明仔和亮仔兄弟的，最后合到一起，意外有种少林满门铁憨憨的感觉，有些萌。
剧情有了，就该立项了。
项目下来后，苏锦绣就将项目送上去审查了。
如今负责审查的不是文化部，而是广播事业局，而且苏锦绣这属于文化宣传方向，所以又要分配到中宣那块儿，所以最后，苏锦绣就到了中宣这边的一个负责审查的子部门。
也算是巧，审核的还是个熟人。
正是当初被请过去京影审片的工作人员。
“是您呐，您高升了。”苏锦绣看见他顿时就笑了。
这位工作人员，如今的小科长看见苏锦绣也笑了：“也真是巧了，没想到咱们还能再见面，今儿个来是有什么事？”
“这不刚挂牌京美了嘛，我是来送项目来了。”苏锦绣将项目书递上去。
那小科长一看题材，不由得挑了挑眉头，抬眼看了眼苏锦绣：“您这消息够灵的啊。”
“什么消息？”苏锦绣装傻。
小科长只笑，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剧情，看见里面警察的作用，以及揭露的是拐卖这个犯罪事实，并没有其它违规的地方，他也不拦，直接给盖了章，算是过了。
毕竟这位背后也不简单呢，他犯不着得罪人。
成功立项，苏锦绣从包里翻出一袋子提子：“正好带了点水果，大家伙儿一起吃点啊。”她也不独独招呼小科长，而是拿着提子各个办公室里走了一趟，混了个脸熟。
这边苏锦绣事情进展顺利。
另一边，宋清华参加完经济研讨会，成功的那那群华侨接了头。
只是，在看见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忍不住僵住了身子。
像！
实在是太像了。
只见华侨队伍里，一个儒雅的中年人，与他那早早去世的父亲宋玉堂，长得极其相似。
宋清华凭借着强大的毅力，将自己的思绪给拉了回来，然后跟在郑育林的身后，缓缓的，一步一步的朝那边走了过去。
拿着本子，坐在郑育林沙发后的椅子上。
很快，到了相互介绍的环节，先介绍的是华方代表。
郑育林的身份是华方经济学者，其它的还有几个经济部门的首长，等介绍到华侨那边，一个个介绍下去，很快介绍到那个和宋玉堂很相似的中年人身上。
“这位是宋玉轩，宋先生。”
轰——
宋清华的脑袋嗡的一下，彻底混乱了起来。
宋玉轩！
他咬着后槽牙，目光锐利的朝着那个儒雅中年人直刺而去。
宋玉轩敏锐的差距到了一股强烈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回去，就看见坐在一个经济学者身后的年轻男人正目光沉沉的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一下子让宋玉轩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第89章 玉轩
不管宋清华情绪多么翻涌。
这一次会面还是要继续，依靠强大的自制力，宋清华将思绪拉了回来。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将多余的情绪摒弃出去，开始将注意力专注在这一次的谈话上面，很快，他的心思就全放在那些话题上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宋玉轩。
可宋玉轩就不一样了，他这会儿有点心不在焉的，目光时不时的就朝着宋清华那边瞟一眼。
瞟到最后，甚至连华方这边的领导都注意到了。
因为宋清华今天是作为助手入场的，所以只介绍了郑育林的学者身份，根本没介绍宋清华，所以这会儿领导发现宋玉轩不停的看向宋清华，虽然觉得奇怪，却还是善解人意的介绍道：“这位是郑教授的学生，宋清华。”
姓宋……
宋玉轩瞬间目光灼灼的看向宋清华。
因为激动，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都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被介绍了的宋清华则是合上本子，站起来朝着宋玉轩鞠了一躬：“您好。”
“好好。”
宋玉轩僵硬的点点头。
可一双眼睛，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宋清华。
这下子，别说领导了，就连郑育林都发现不对劲了，作为老师，护犊子心理上线，他立刻开口：“那个……我这个学生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了，他对招商这一块儿也是有一些心得的，也写了一些文章给我看，论点虽说还不成熟，但是非常难能可贵，不如……”
他看了眼领导，领导对他点了点头，他继续说下去：“不如就让清华先说说他的想法吧。”
“好好，可以，少年人的想法是最多的，咱们也听听咱们国家未来的顶梁柱们是怎么说的。”坐在领导旁边的老人笑着点点头。
说话的是华侨那边的领队，他是一个很和蔼的老人，之前一直都不怎么说话，这会儿一开口，不仅瞬间将主题给拉了回来，还给宋玉轩一个缓冲的时间。
宋玉轩虽然激动，可也知道这会儿得尽快冷静。
所以他深呼吸了两下，尽量放松身子，虽说视线还盯着宋清华，也已经从之前的激动变得平静，且带着鼓励了。
宋清华可不管这可能是三伯的人怎么想。
他这会儿只想好好把会开完，最好让这些人在华国境内多投资几个厂子！
他站起身来，开始阐述自己的论点。
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正如大首长所说，让有条件的地区快速发展，先行富裕，再带动贫困地区，达成先富带动后富的效果，所以他的论点中，也是集中点出了华东和华南两个片区。
这两个片区都是比较有希望能迅速富起来的片区。
华东的苏省，浙省，海市等地……可组成长江三角发展区，那边无论是人口，经济，还是运输，都是非常合适的，更别说，那边气候适宜，□□更是少有，可以说，除了江水冲刷江堤，导致土质塌方外，就没有其他的灾难了。
而华南那边就更不得了了。
那边在前几年划分特区的时候，一口气划出了四个特区。
除了后世名气最大的羊城外，其它还有珠海，沙汕，鹭岛等三地，它们各有各的作用，羊城和珠海临近港澳华人，可吸引两地富豪前来投资，亦是港口城市，可作为与国外贸易的重要中转站。
而沙汕和鹭岛则是因为本地精英的强大，自民国起，沙汕和鹭岛便有了和外国做生意的传统，更是许多人前往欧美和东南亚，在当地站稳脚跟。
他们既开放又传统，天生具有做生意的天赋，又格外传统恋家，哪怕远渡重洋，身在万里之外，华国也依旧是他们的家，所以划分两地为特区的目的，便是吸引这群出国许多年的侨胞精英回家乡投资。
更别说，深圳和鹭岛还靠近亚洲四小龙之一的港城与台海地区。
可以说，招商引资的话，华南地区比华东地区更有优势。
所以，宋清华将重点放在了华东区。
宋清华口齿清晰，言之有物，各大数据张口就来，丝毫没有模糊类用词，一个个论点直至重点，原本那些华侨们还只是听着，这会儿已经和身后秘书要了纸笔，开始记录了起来，神色也比之前更加的严肃认真了。
显然，这个在他们看来只是来旁听的学生，说出了让他们感兴趣的话题。
宋雨轩自然也不例外，他不仅记录了，还是用一种骄傲的心态记录着。
虽说还不能完全确定这是哪一房的孩子，但是他已经基本能断定，这孩子肯定是他老宋家的人，他一边记录，一边眼圈发酸。
一别多年，也不知家中可好？
不过，这个孩子既然能成为郑育林的弟子，想来那动荡的十年，应该是平安度过了吧。
关于经济方面，宋清华说的差不多了，在最后，宋清华又抛出了环境保护问题，企业投资可以，可重污染工业必须要做好污染处理工作，华国的绿水青山还是要好好保护的。
宋清华说完后，合上笔记本，抬手推了推眼镜，然后侧过身对着领导点了点头：“我的论点阐述完了，谢谢大家的聆听。”
“啪啪啪啪——”
话音落下后，先是静了数秒，然后就是掌声。
等掌音落下，那位华侨领队才侧过脑袋对领导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了不得啊，当初我们这个年纪可没这么多想法。”
就想着怎么才能好好活下去了，哪有时间去管什么国家大事啊。
“是啊，他们这一代，吃过苦，所以知道知识的重要，才仿佛海绵似的，不停的充实自己。”领导也忍不住感叹的点点头。
因为宋征军的原因，前些年宋清华跟着后面见过不少大人物，今天这领导也是知道宋家事的，所以这句话说的格外真诚。
宋家落难，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宋清华不仅没有自暴自弃，在村里的时候将爷爷奶奶照顾的很好不说，还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拜了同牛棚的那些学者为师，一恢复高考，就以高分考入了清华大学，可以说相当厉害了。
最关键的是，这孩子所有的霉运好似都集中在那十年了，等平反回城后，先是考了个好工作，后来更是娶了个好老婆，他可是有所耳闻的，当初这小子和他老婆的婚礼，可就是如今的大领导当的证婚人，那面子可大破天了。
见面会结束。
华侨领队年纪大了，有些累了，就先回招待所休息，只等着晚上的晚宴。
宋清华跟着郑育林后面又和其它经济学者开了个私人小组式研讨会，大约用时一个小时左右，顶级的经济学者智慧的碰撞，让宋清华将宋玉轩完全抛诸脑后，只顾得上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
一直到研讨会结束，他们走出大门，才看见宋玉轩正站在台阶下面静静等待着。
许是听到脚步声，宋玉轩转过头。
他没看其他人，视线直接锁定在宋清华的身上。
“你好，我能和你单独说话么？”宋玉轩上了台阶，走到宋清华面前，语气温和的问道。
宋清华抿了抿唇，看向宋玉轩的眼神复杂极了。
他点点头：“可以。”说着，又看向郑育林：“老师，我和宋先生有话要说，就不陪你回学校了。”
“你忙吧，我自己回去就成。”
郑育林摆摆手，然后拉着其它老伙计：“咱们再说说刚刚讨论的话题……”
一边说一边拉着他们走，直接断绝了他们看八卦的可能性。
等人都走光了，宋玉轩才又开口说道：“我们去隔壁的公园走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宋清华点点头，一言不发的跟在宋玉轩身边，宋玉轩也没说话，神色有些说不上来的恍惚，仿佛还没组织好语言一样，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臂距离往前走着。
一直走了有十分钟，宋玉轩才开口问道：“我能问问，你父亲的名字么？”
“玉堂。”
宋清华顿住脚步：“他叫宋玉堂，我二伯父叫宋玉阳。”
果然……
宋玉轩眼圈骤然一红，连忙扬起头，将眼泪含在眼眶里，不让它们落下来：“那你的父亲和你说过你三伯父么？”
“说过，我父亲告诉我，我三伯父叫宋玉轩，很早之前就出国了。”
宋玉轩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他看向宋清华：“孩子，我就是你三伯父宋玉轩，这些年……你爸他们还好么？还有爷爷奶奶，他们怎么样了，身体还好么……”
宋玉轩的声音越来越急切，最后甚至下意识的抓住了宋清华的胳膊。
宋清华挣扎了一下，没有挣扎开来。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长得和记忆中的父亲宋玉堂很像，却比记忆中的父亲老了很多。
他对宋玉轩的感情十分的复杂。
当初，若不是宋玉轩的几封信，他的父亲不会死，宋家也不会被抓住把柄，下河村里那十年的苦也没必要受。
他也知道，这一切不该责怪宋玉轩。
可人心哪里能做的那么公平公正呢？
就算没有恨，怨怼总是有的。
此刻的他，神情憔悴，双目通红，情绪激动极了，他又低头看看宋玉轩抓着他胳膊的手，指关节微微的泛白，虽然握的紧，其实却并没有多疼，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当初受伤应该是很严重的。
“抱歉……”宋玉轩看着宋清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才发现自己失态了，他收回手，呐呐的道歉。
他知道，是自己的情绪太激动了。
他抹了把脸：“清……宋……”一时间，宋玉轩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宋清华。
叫清华太过自来熟，叫宋同志又太过生疏。
“二伯和我父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没等宋玉轩纠结完，宋清华已经开口回答了宋玉轩的问题。
“爷爷奶奶的身体还好，现在爷爷已经退休了，住在红叶山干休所，如果您有时间的话，今天晚上我就可以陪你去一趟，奶奶很想你，如果看见你的话，会很高兴的。”
宋玉轩此刻已经听不清宋清华在说什么了。
他的脑子在宋清华说出‘二伯与我父亲已经去世很多年’的时候，就嗡声一片，若不是他素来身子骨不错，这会儿怕是已经厥过去了。
“你父亲……和你二伯去世了？”
“嗯。”
宋清华点点头，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您晚上有时间么？”
“有，有。”宋玉轩脑子还是很乱，听见宋清华的问题，下意识的回答道。
“那您要去见爷爷奶奶么？”
“见！”
宋玉轩搓搓手，声音颤抖着：“他们两老身体怎么样了？”
“还可以，就是年纪大了，多少有点老人家的毛病。”宋清华吸了口气：“咱们继续走走吧。”
“欸，好好，好……”
宋玉轩和宋清华重新开始散步，宋玉轩一边走一边问道：“你父亲他们……是怎么过世的？是生病还是……”因为前些年的事情。
“二伯父参了军，珍宝岛上没的，我父亲……他自杀的。”
短短的一句话，道尽了无尽的心酸。
“二伯父没了的第二年，我父亲就没了。”
宋玉轩整个人如遭雷劈的怔忪在原地。
他那从小聪慧的弟弟，居然是自杀没的。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将那么开朗的人给逼得自杀！
他想问，可又问不出口，别看这个侄子看着好似情绪没什么波动，可那到底是他心底的一道伤痕，他做不出撕开伤痕只为问个明白的事情。
两个人一路走，宋玉轩没有再开口问，宋清华也乐得清静，等回到公园门口，宋清华和宋雨轩告辞：“我先回所里了，您晚上什么时候有空？”
“我晚上一直有空。”宋玉轩连忙说道。
“那好，晚上我下了班来接您。”
“好。”
约定好了后，两个人分道扬镳，宋清华回了隔壁开会的院子推出自己的自行车骑上走了，宋玉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辆车就从角落里滑了出来，他看着宋清华的身影消失后，才弯腰上了车。
宋清华其实没回所里，而是去了京美。
苏锦绣这会儿正在大画室里面带着老师傅们画画。
老师傅们虽然画技好，但是他们更擅长的是中国纯水墨的风格，画出的圆仁小和尚虽然很符合小和尚这个形象，看起来也虎头虎脑的，可无论是人物线条，还是衣着线条，都是水墨独有的圆润风格。
而现在苏锦绣要做的，就是让老师傅们在线条上做出改变。
说白了，就是让画变得有棱有角起来。
因为苏锦绣已经见识过后世动漫大爆炸时期的那些画风，苏锦绣更倾向于漫画的线条，水墨的填色，苏锦绣曾经看过一个动漫，叫《好想告诉你》，那部动漫的涂色就非常的有特色，类似于水墨的晕染风格。
华国的动画电影，在不失华国风格的同时，还要有动漫的雏形出来。
老师傅们起初是不愿意更改画风的，但是后来看见苏锦绣画了几种不同的风格画，开了个碰头小会后，再出现在苏锦绣面前时，居然点头同意了。
不过他们有个要求，那就是苏锦绣需要开班授课。
毕竟这种绘画技巧，苏锦绣的画法明显已经很成熟了。
苏锦绣自然点头同意了，所以宋清华到的时候，苏锦绣正在黑板上用粉笔画人体比例图，坐在前面的老师傅们穿着工装，戴着眼镜，听得一脸严肃，后头那一群临时工虽说也很努力，可明显底子跟不上，听得脑袋发晕的样子。
等课上完了，有基础的老师傅们再次凑到一起画人设图，临时工们则是跟着谷莲后头学习画背景。
另一个给苏锦绣做助理的画手，则是教他们怎么用纱帐画网格点和阴影。
苏锦绣看见宋清华时还觉得有些意外，等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上，宋清华再也忍不住的紧紧的抱住了苏锦绣。
“怎么了？”苏锦绣抬手安抚的拍拍宋清华的后背：“是今天的会议不顺利么？”
宋清华将脸埋在苏锦绣的肩窝，摇摇头。
“那是……”
“我三伯回来了。”
宋清华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今天的会议上，我看见我三伯了。”
“三伯……”苏锦绣的手一僵：“你是说……你那个出国很多年的三伯，当初写信给你父亲的三伯？”
宋清华又点点头。
“他和父亲长得很像。”宋清华吸了吸鼻子，可到底还是没忍住，声音里传来哽咽音。
“我知道这一切不是他的错，是宋玉刚的错，可当我真的面对他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对他是有怨的。”他的声音沙哑极了：“绣儿，我无法心平气和的喊他一声三伯。”
苏锦绣叹了口气，只是更紧的抱住了他。
她能理解宋清华的心情，却无法分担他的痛苦，这一刻，她能做的只有这样静静的陪着他，安抚着他的情绪，其他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靠宋清华自己，将心里的那个结打开才行。
宋清华的失态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等苏锦绣办公室的门再打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时温润随和的模样了。
苏锦绣坐在办公桌后面，拿着毛笔一边勾线一边问道：“对了，咱们要的仪器什么时候到啊。”
“应该快了，到了第一时间我会告诉你的。”宋清华摘下眼镜，用眼镜布包好了放进眼镜盒礼，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这部动画电影剧情这么多，却只有大半年的时间，你们能来得及么？”
“必须来得及啊，哪怕加班加点也得做啊。”
苏锦绣依旧头也不抬。
“我听说，今年海美那边出了一部动画片，叫《九色鹿》，光背景就用了两万多张画，你们这……得要多少张啊。”
苏锦绣的笔一顿：“其实我们这个还好，大场面极少，多是封闭式小空间，不过底稿也很多就是了，等定完稿我们就要开始了，预估准备三万五千张吧，若是内容太多的话，五万六万也可能。”
说道这个，苏锦绣也忍不住的揉脸。
之前的扫盲，防灾电影其实场面挺简单的，可纵使如此，那些电影也用了九千多张的底稿。
如今这部电影她是一定要精益求精的，类似于九色鹿那样的流畅度他们一定要有，所以底稿的数量一定更多：“其实，我是有心去美院招聘来着。”
苏锦绣低头继续勾线：“人人都想当画家，可画家哪是那么好当的，用画画糊口本就不易，我不信美院里各个都是阳春白雪的人。”
而且，美术学院出来的人，其实真正从事画画工作的人很少，多数最后还是走了设计师这条路。
不管现在美术学院的人对她的画怎么批判没有艺术性，等毕业后，他们都会意识到，就目前来说，华国艺术的土壤其实并不肥沃，想要出头，除非出国深造。
可这年头，想要出国，艰难无比。
最后，他们都会败在现实之下。
“说真的，我这里应该算是最符合他们本专业就业的地方了。”
苏锦绣说着，对着宋清华狡黠的挤了挤眼睛。
宋清华顿时笑了：“看来你早有打算啊。”
“那是，明年暑假，第一届美术生就要毕业了，到时候我可得手脚快点儿才行。”苏锦绣握了握拳头，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宋清华难得看见苏锦绣这副样子，顿时捂着嘴笑的不行。
其实就目前来说，美术生其实前途很迷惘，出来后，要么坚持艺术，要么就转道去学设计，总之，是个很难出头的专业，如果真的能被分配到京美，已经是顶好的去处了。
宋清华下午一直赖在京美里，一直到苏锦绣下班了，夫妻俩才相携一起回了家。
到家的第一时间，苏锦绣就洗澡洗头，宋清华则是做饭。
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们得吃饱喝足才行。
苏锦绣洗了澡出来，宋清华刚好把晚饭端上桌，苏锦绣先拿着个馒头啃着，宋清华则是去洗澡洗头，洗完后出来吃晚饭，等吃完了，宋清华收拾碗筷去洗，苏锦绣则是去厨房，不一会儿，拎着一篮子菜和肉出来。
一边往外走还一边说道：“我们家也得买台冰箱才行，不然的话，这肉放不住。”
就算有金手指又如何，又不能从一块腐烂的肉复制出一块新鲜的肉来。
“等回来我托人去买一台雪花的回来。”
宋清华一边洗碗一边扬声回答：“听说刚从国外搞了个什么新技术，说是冷冻的时候，里面没有霜，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无霜技术？
这不是后世21世纪后各大冰箱品牌的广告词么？
难道说现在就有了？
苏锦绣有点懵，不过她一向不关注这方面，听了也就过了，也就是从脑子里面过了一遍的事。
宋清华骑车，苏锦绣坐在车后座，手里拎着篮子，两个人就这样到了宋玉轩住的招待所，因为要接待华侨的缘故，招待所里没有接待别人，这会儿那群华侨都去参加招待部主持的晚宴去了，所以整个招待所里特别的安静。
宋玉轩没去。
自从回来后，他就一直没有出房门。
他脑子里面混乱极了，交代秘书想办法查一查宋家的事后，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大口大口的抽烟，明明不是嗜烟的人，一个下午就抽掉了整整两包烟。
兄弟都没了，关于侄子的话题，他也没能问全，父母那儿……
宋玉轩靠在床上，眼睛湿润了又干，干后又变得湿润。
就这样，整整一个下午，他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等到宋清华来敲门了，他才僵硬的站起身去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的一脸淡淡然的宋清华，和他身后对他微笑着点头的女人。
“这是我妻子苏锦绣。”
宋清华介绍了一下苏锦绣，却没主动给苏锦绣介绍宋玉轩，还是苏锦绣主动的鞠了个躬：“初次见面，三伯。”
“欸欸，好……”宋玉轩少有的手足无措。
想要扶又不知怎么扶，他还记得国内有男女大防这一说。
好在苏锦绣也没打算让三伯为难，直接站起身来，询问道：“三伯晚饭吃了么？”
当然没吃！
他不仅晚饭没吃，甚至连午饭都没吃。
他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到宋玉阳死在战场上，一会儿又想到宋玉堂自杀的模样，宋清华没详细说宋玉堂是怎么死的，所以一个下午，他在脑子里面模拟出了无数种自尽的场面，哪里还想得起来吃饭的事。
“我到楼下去要碗阳春面去。”苏锦绣一看就知道宋玉轩没吃晚饭，放下篮子就转身下了楼，宋玉轩想阻止都来不及。
苏锦绣这一走，房间里又只留下宋清华和宋玉轩两个人。
宋清华不想说话，心里还别扭着，宋玉轩则是疲惫的厉害，没力气说话，所以房间里一片安静，一直到苏锦绣端着托盘回来了，房间里的两个人才动了。
托盘里不仅有阳春面，还炒了两个菜，一个韭菜鸡蛋，一个回锅肉。
热乎乎的汤面的香气飘到宋玉轩的鼻子，他的肚子十分不给面子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他其实并没有胃口，奈何肚子饿了。
“三伯，快吃吧，吃完了咱们去红叶山那边。”
宋玉轩这才端起碗，喝了口汤。
温热的面汤进了肚子，整个人立刻就暖了起来。
一言不发的吃面，他吃的速度很快，吃着吃着，眼睛还红了，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许是怕宋清华看见，他背过身去擦眼泪。
苏锦绣叹了口气，开口打破这沉寂：“三伯这些年在国外过的怎么样？应该很辛苦吧。”
“还好。”
宋玉轩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早期过去的时候，老师一直很照顾我，还把我送到当地的高中读书，后来我找了份洗盘子的工作半工半读，考上了大学后直接学的经济，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报社工作，再然后就自己出来单干，开出版社，手里有了些钱，就开始涉及其它的产业了。”
他说的轻松简单，可一个黄皮肤的，在那排斥华人的地界儿，想要成功，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
“三伯是开出版社的？”
宋玉轩说完后，苏锦绣反倒是意外极了。
“一开始创业开的出版社，出版一些小说集之类的，说来也惭愧，后来涉及其它产业了，出版社倒是经营的不太理想，毕竟漂亮国那边，对媒体的管控很严苛，尤其我还是华裔。”
宋玉轩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才舒了口气：“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啊。”
“国外没有中餐么？”
“有，都经过改良了，正宗的我出去后就没吃过了。”
“那三伯的孩子们都没吃过正宗的中餐么？”苏锦绣忍不住的感叹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宋玉轩又点燃一根烟深深的抽了一口：“谁知道呢，不过我猜他们是没吃过的。”
他这话一出，不仅苏锦绣，就连宋清华都诧异的看向他。
宋玉轩苦笑一声。
“我和我前妻，在孩子们出生后五个月离婚了，孩子给了她，现在……应该已经改嫁了吧。”
这是宋玉轩第一次说起关于自己的事情。
“我前妻是三代华裔，民国的时候就移民了，我和她交往的时候，她连中文都不会说，还是后来结婚了，才跟着我学了点，只可惜，后来感情不和离了。”
说是感情不和，其实只是因为信念不同而已。
他一直期盼的就是能够再回祖国，而前妻想要的，却是长居漂亮国，一来二去，自然产生分歧，最后也只有分道扬镳，后来他一心忙事业，也没想过要再娶，等他忙完了想去找前妻看孩子的时候，才发现，前妻和孩子已经消失很久很久了，问到前妻的娘家，也只说前妻改嫁到了日不落国，连孩子也一起带走了。
苏锦绣听了，只觉得唏嘘。
很显然，宋玉轩在国外过的也不算好。
就算事业成功了，现在成了成功的大商人，可家庭破碎，孩子不知所踪，真的不能说是过的很好了。
苏锦绣转头看看宋清华，见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秘书回来了。
他看了看宋玉轩，显然，已经查到了一些消息。
不过，现在宋玉轩最重要的是去红叶山，秘书回来了，他们也该出发了。
出了招待所，宋清华先将自行车锁起来，然后就上了宋玉轩的车，往红叶山去。
红叶山那边，宋征军又去了白家，沈燕则和小方带着三个重孙在干休所的小花园里散步，因为都学画画的缘故，三个孩子都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一朵花，他们三个人都能研究半天，而且三个孩子都不是那种粘人的性格，凑到一起又能互相陪伴，算不上难带。
宋清华他们这次回来，没有提前通知，所以到了宋家的院子，就看见家门虚掩着。
苏锦绣上前推开家门：“你们先进去等吧，我出去找一找奶奶。”
“我和你一起去。”宋玉轩急切的说道。
“千万别。”宋清华想也不想的阻止了：“别在外面，我怕奶奶情绪太激动，要是不小心晕倒了，容易惊动别人。”
这里毕竟是干休所，又是军级的，要是在外面晕倒了，肯定是一阵兵荒马乱的。
宋玉轩一听这话，顿时止住脚。
只是苏锦绣离开后，他还是忍不住的站在门口朝外张望着。
苏锦绣直接往小花园那边走，她知道，每天这个时候，沈燕都会带孩子们去小花园里散步，苏锦绣过去的时候，几个孩子正在踢足球呢，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其他人家的重孙辈，年纪都差不多，也能玩到一起。
“奶奶。”
苏锦绣一露面，就对着沈燕招招手。
“绣儿？”
沈燕一看，那不是自家孙媳妇么？
她连忙起身：“你怎么来了？”
“正好没事，和清华过来看看你和爷爷。”苏锦绣笑着说道，然后就对着三个孩子招招手：“宝宝们。”
“妈妈——”
八两和九两扔下球朝这边狂奔而来。
圆圆落后一步，不过脸上也是满面笑容，比起刚来的时候，现在的他已经开朗许多了。
三个大人，三个孩子，一人牵着一个，慢悠悠的回了家。
沈燕直觉有什么事发生，可苏锦绣却死活不说，搞得她一路上都在套话，等真的到了家，才发现家门敞开，屋里传来宋征军的声音。
“你爷爷回来了？”沈燕意外的嘟囔了一声：“这老头子天天恨不得在白家过夜，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走。
等进了堂屋。
她就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正跪在宋征军的面前，而宋征军则是坐在椅子上，神色怔然，眼圈红红的，显然情绪很是激动。
沈燕看看宋征军，再看看地上背着她跪着的男人。
下意识的心里一个咯噔，就想到了离家没了消息的小白，寻思着，难不成这是宋征军原配家里的谁？
正胡思乱想着，那男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她觉得熟悉又陌生的脸来。
“妈，不孝儿子宋玉轩回来看您了！”
宋玉轩看见沈燕，立刻转过身对着沈燕重重的磕头，一边大哭，一边喊道。
宋……
玉轩……
玉轩，她的儿子，回来了？
沈燕双目怔怔，目光灼灼的盯着匍匐在地上的男人，双膝一软在，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旁边软倒，苏锦绣眼见不好，连忙松开孩子的手，一把架住沈燕的胳膊。
她眼圈迅速变红，泪水骤然滑落，表情却依旧是难以置信。
颤抖着双唇，转过头来看着苏锦绣：“绣，绣儿啊，是我在做梦？还是我听错了？这人说什么？他是谁？”
“三伯，他说他是三伯，三伯回来了。”
苏锦绣立刻回答。
三伯……
清华的三伯。
她的儿子，玉轩，回来了？
“妈……”宋玉轩又大喊一声。
“别喊，让我缓缓，缓缓。”沈燕靠在苏锦绣身上，依旧还是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可泪水却早已不停的滚落了。
“我的儿子，玉轩，轩啊——”
过了好一会儿，沈燕好似才反应过来，突然转头看向宋玉轩。
这一声，彻底的哭了出来。
苏锦绣高悬的心这才落了下来，能哭出来就好，就怕这一声憋在心里，直接把自己给憋厥过去。
她扶着沈燕，踉跄着走到宋玉轩跟前。
沈燕看着眼前多年不见的二儿子，想要伸手去碰他的脸，可却又不敢，当初他走的时候，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多年不见，他已经变成了成熟稳重的男人，明明才将将五十的年纪，两鬓却有了白发。
“玉轩，玉轩，玉轩……”
一声一声的呼唤，宋玉轩一声一声的答应。
母子二人就这样，一来一回无数声，那每一声里面包含的感情，让苏锦绣忍不住的眼圈发涩。
“你怎么才回来啊——”
沈燕伸手，一把抱住宋玉轩的脖子，嚎哭出声：“我的儿子啊……”一边嚎哭，还一边捶打着宋玉轩的背。
宋玉轩感受着亲娘砸在自己身上的每一下，都觉得心酸无比。
他不孝啊。
离开父母这么多年。
“奶奶，快别哭了，哭多了眼睛疼，三伯这不是回来了么？有什么话，咱慢慢说。”
苏锦绣看着沈燕有哭个不停的架势，连忙过去将沈燕拉起来，拿着毛巾给她擦脸，可哭的劲头上来了，哪里是那么容易止住的，沈燕紧紧的拉着宋玉轩的手，一下都不肯放开，她怕这一切都是一个美丽的梦，醒来后发现她依旧没有等到儿子回来。
宋清华也跟上来扶住沈燕，阻止她继续哭。
宋玉轩也顾不得其他，拉着沈燕的手，就跟着她到了沙发边。
过了一刻钟左右，沈燕的情绪才算是稳定了下来，只是两只眼睛已经肿了，除了拉着宋玉轩的手还紧紧的，身子已经坐不住了，只能靠在靠枕上面。
她虽说不哭了，一双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宋玉轩的脸。
就连几个孩子来卖乖也没能让她转移注意力。
宋征军也激动，可他到底比沈燕承受力更强，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
等沈燕睡了，他才将宋玉轩，还有宋清华和苏锦绣喊进书房，面色凝重的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当初给玉堂的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
为什么，宋玉堂宁可自杀，也不肯将信交出来？

第90章 公司
面对老父亲的质问，宋玉轩呆住了。
下意识的就开始回忆当初。
他的老师名叫汤姆&#183;怀特，起初的时候，他是被华国军队俘虏的漂亮国空军之一，比起其它桀骜不逊的空军，他的性格算的上温和。
那时候全军长征，也不知上面是怎么和漂亮国交涉的，总之其它俘虏陆陆续续的离开了部队，最后只有他留下了，由于他性格好，所以在部队里的人缘还可以，平时他也多是跟着女兵后面，帮忙给伤员做做急救，或者帮着带带孩子。
宋玉轩也就是那个时候跟在汤姆的身边学英文。
后来，许是交涉完毕，汤姆也要走了，他来和自己的学生宋玉轩告别。
却不想，见到的却是一个被风寒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孩子，他询问老乡，却被告知，大部队一天前刚走，孩子的父母将孩子托付给战友，去接寄养在老乡家里的宋玉阳去了，谁能想到，他们刚离开没两天，孩子就病了，大部队要拔营离去，孩子却受不了颠簸，所以将孩子先放在老乡家里，等孩子的父母回来带上，再一块儿追上大部队。
可孩子病的越来越严重，体温也越来越高，都烧迷糊了。
老乡生怕英雄的孩子死在自己家里，所以跪下来求汤姆，带孩子去看病，好歹给孩子一条活路。
汤姆写了封信交给老乡，带着宋玉轩就这么走了。
先回了京城找医生给宋玉轩治病，在他病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宋征军他们依旧杳无音讯，那时候大环境还很混乱，他不放心任何人，便带着孩子回了漂亮国。
而宋玉轩，也是到了漂亮国才知道，原来汤姆根本就不是漂亮国空军，而是一名战地记者。
他在部队生活的那段时间，将那段经历写成了一本日记，回来后，就在漂亮国出版了，而汤姆也因为这本日记，成为了一名作家，很快就声名显赫了起来。
宋玉轩这个被汤姆‘解救’回来的华国小孩，也成了他作秀的工具。
宋玉轩虽然年纪不大，却被沈燕教育的很好，曾经对老师所有的敬爱在知道真相后，都化成了满腔恨意，但是他又是极聪明的孩子，他病好后，就伪装自己因为发烧而烧坏了脑子，变得愚笨且怯懦。
汤姆让他住进了自己家，将宋玉轩当做佣人，可在面对外人时，又时常对宋玉轩一副慈爱的模样，他还帮宋玉轩报了语言学校，送他进了高中。
在高中里，宋玉轩经常被欺负，而这个时候，汤姆总像个愤怒的狮子一样在报纸上为这个可怜的‘华国孩子’呐喊，也因为此，汤姆很快得到了华国商会的青眼，华国商会暗中支持这个‘维护华国’的作家，资金铺路，汤姆很快从一个记者转变身份，成为了一个政客。
而这个时候，宋玉轩的存在就没那么重要了。
宋玉轩也趁机接洽华国商会，后来在商会的帮助下，顺利上了大学，毕业后，宋玉轩选择‘报恩’而回到了汤姆身边，那时候汤姆已经身居高位，暗中负责对华国的策反工作。
他寄给宋玉堂的信里，一部分有写给汤姆看的，他归化漂亮国的‘决心’，一部分是外科医生的专业书，还有一部分，是以专业书为挡箭牌，而用页码和行数标出的，已经被汤姆策反成功的人的名字。
宋玉轩毕恭毕敬的站在宋征军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将当年事一一说了出来：“后来，汤姆惹了风流债，被情妇刺杀身亡，我才脱身，从华国商会借了一笔钱，开了出版社。”
那时候，华国已经开始乱了，宋玉轩虽然关心家里，却回不来。
也就是那时候，他的妻子因为他对华国的关注而和他争吵不断，带着刚出生的孩子离开了他。
“原来如此。”
宋征军坐在椅子上，双目怔然的看着天花板。
怪不得宋玉堂宁可自杀都不愿意将信给拿出来，原来那些信里面，不仅有宋玉轩‘归化’漂亮国的决心，还有一些被策反人员的名单。
那时候国内局势混乱，谁也不知道明天是怎样的，有些人更仿佛疯了似的攻击身边的亲人。
父不父子不子，夫不夫妻不妻，连亲血脉，枕边人都不能相信。
若是这些信拿出去，他们宋家面临的就不是下放那么简单了。
宋玉堂用一枪，结束了那个闹剧，也保住了整个宋家。
苏锦绣也听明白了其中隐藏的深意，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宋清华，却见宋清华面无表情，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有微鼓的腮帮子，看的出他正紧咬着牙关，压抑着心底的悲痛。
“爸……老四，是因为我的信……”
话到这里，再看宋征军背过身去潸然泪下，他已经有了一种不好预感，再看宋清华紧咬牙关，强压悲痛的样子，他已经有了猜测，所以他忍不住的问道。
宋征军仰起头，没有回答。
宋清华也背过身去，似乎不愿意说话。
可宋玉轩却已经明白了，他的身子一软，狼狈的跪下，先是怔然半晌，随即猛地抬起手，狠狠的抽打着自己的耳光：“我为什么要写信，为什么，为什么……”
一下接着一下。
打的又急又重。
苏锦绣忍不住惊呼一声：“三伯！”
宋征军也连忙回过身来，绕过桌子，一把抓住宋玉轩的手，惊怒的问道：“你干什么？！”
“爸……”
宋玉轩嚎哭出声，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痛苦至极的哀鸣：“是我害了老四！我是罪人，该死的人是我才对，爸……”他一把挣脱开宋征军的手，爬起来走到宋清华跟前，一把抓住宋清华的手：“清华，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啊……”
宋清华反手握住宋玉轩的手。
他想说，不是你的错，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这么多年的苦楚，这么多年的怨恨，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放下的，这一刻，他看着这样痛苦的宋玉轩，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宋玉轩哭的不能自己，最后直接蹲下来，捂着脸，压抑着悲鸣。
宋清华也仰着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知道了，父亲当初守护的到底是怎样的秘密。
他吸了吸鼻子，没去管地上的宋玉轩，而是看向宋征军：“爷爷，当初三伯寄给我爸的那些信都被我爸给毁了，那么……三伯给我爸的那份名单呢？我爸给你了么？”
宋征军摇摇头，擦干了眼泪后的脸，更加凝重了：“你爸的东西当初全部被搬走检查了，什么东西都没给我留。”
所以那份名单是没了。
宋征军走到宋玉轩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站起来，哭什么哭，这么大的人了，哭哭啼啼的，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老四，以后就对清华好一点，当自己亲儿子疼。”
宋玉轩哭的脸都白了，这会儿听见宋征军这么说，哪里还管其他，连忙不停的点头。
苏锦绣连忙开门出去洗了毛巾进来，递给宋玉轩，又给他倒了杯温开水：“三伯快喝点水吧。”
“谢谢。”
宋玉轩情绪虽然依旧不算稳定，可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下意识的回应。
宋清华这回儿人也没继续逼问名单的事。
而是跟在苏锦绣身后，帮着拎着热水瓶，见宋玉轩喝完一杯水，又拎着水瓶帮忙倒满了，宋玉轩喝完一杯水，本来已经喝不下了，可一看是宋清华倒的水，又‘咕噜咕噜’的一口气喝完了。
宋清华还想接着倒，被苏锦绣拦住了。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宋玉轩的脸色好了些，宋征军才继续问道：“老三，当初的那份名单，你还记得么？”
宋玉轩愣了一下，神色骤然黯然，摇摇头：“当初就是因为在那边不安全，我才想着，将名单告诉老四，让他操作，等信寄回来后，我那边的就销毁了。”
当初汤姆对他虽说不会怀疑，却也算不上信任。
汤姆是华国商会支持上台的，可他做的事情，却是违背了华国商会的信念的，宋玉轩是华国人，就算是他抚养长大的，也依旧防备着，所以这份名单来之不易的很。
宋征军一听，顿时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拉开抽屉，拿了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抽了起来。
“老四惯来是稳重性子，他哪怕有一丁点儿机会，也会将东西留下来。”宋征军说着，又抬手，用手背摸了把眼睛：“可如今……哎……”
宋玉轩听到这话，又想哭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明明知道当时国内是怎么个情况，怎么能将那么重要的东西，送回来呢，哪怕找个地儿挖个坑埋了，也比给宋玉堂来的好啊。
那名单就是个炸弹啊！
宋玉堂死的时候，宋征军正被关起来审查，等再看见儿子的时候，已经是躺在床上的尸体了，那时候他是伤心的，但是儿子没了，家还在，他还得撑着，得护着老妻和孙子，只有他还在，两个人才不会受欺负，等到了下河村安顿下来后，那股伤心的劲儿已经过了。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该流的眼泪早流干了。
所以这会儿他想的更多的反倒是那个名单，他总觉得，宋玉堂不可能不留后手，他的这几个儿子，除了老大宋玉刚是真的蠢，其他的几个儿子，各个都是人精。
可偏偏，最后人精的儿子，全都被那个蠢得给算计了。
他们一直在红叶山呆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因为宋玉轩是华侨团的一员，明天早上还有会议要参加，所以哪怕是半夜，他们还是要赶回城里去。
小方开着军车，里面坐着宋清华夫妻，秘书开着小汽车，载着宋玉轩跟在后头。
两辆车里是一样的沉默。
宋家的两个男人是一样的心事重重。
只是，宋清华有苏锦绣握着他的手，而宋玉轩，却是抽着烟，靠着车门，看着窗外京城的天空，心中弥漫着的，是无限的悲伤。
接下来的几天，一没事了，宋玉轩就往红叶山跑。
在知道圆圆他们几个是宋清衍和宋清华的孩子后，更是买了许多玩具，正好和他们一起过来的华侨里面，有一个专门开玩具厂的，这次回国就是想选址开个玩具加工厂，到时候运到国外贴牌，再卖到东南亚和北欧国家去，所以带了不少样品回来，展示完了后，直接被宋玉轩给包圆送给八两九两了。
乐的三个孩子跟着宋玉轩屁股后面，一口一个三爷爷的，亲热极了。
等到了周末的时候，苏锦绣和宋清华回红叶山，孩子们除了一开始稀罕一下，其它时间都跟在宋玉轩身后。
沈燕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自从宋玉轩回来后，她的眼睛亮了，精神好了，就连腿脚啊，都仿佛有力了似的。
当然，在得知宋玉轩和妻子离婚后，孩子跟着前妻走了，她多少还是有些心疼儿子，可儿子健康的陪在身边，这些事情也就不用再去想了。
不过，她看着儿子年纪这么大了还孤家寡人的，倒是有心再给他找个伴。
宋玉轩一听，顿时吓得连连摆手，只说不合适。
沈燕想想宋玉轩现在主要产业还在漂亮国那边，两地跑确实不合适，倒也作罢了，只是长吁短叹的，多少有点不舒坦，晚上躺在床上和宋征军说话的时候，多少就带出来点。
想她沈燕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党，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这几个孩子。
她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两个没了，还有一个，都快五十了，还是孤家寡人，没个圆满的家庭。
宋征军听在心里，也扪心自问。
他一共五个孩子，正如沈燕所说，三个小的没一个圆满的，两个大的……一个做了错事，还在改造，一个尖酸刻薄，当初在下河村就看清了嘴脸。
宋清华对宋玉轩的态度依旧别扭，一出门笑容满面，温和的面具戴上脸，一进门就冷着张脸，和宋雨轩除了工作外，就不会说其他的话。
可偏偏，宋玉轩对他却有无数的愧疚，忍不住的就要凑上来。
既然宋清华只和他谈工作，那就谈工作。
这自然而然的，就说到了宋玉轩的老本行，出版行业上来。
“你这样不行啊，国情来说的话，现在忙经济，你那厂子肯定不会多重视。”宋玉轩一听宋清华说完，就立刻表态道：“说到动画行业，还得看樱花国，那边的市场基本已经成熟了。”
宋玉轩抽了口烟：“其实上半年我去过樱花国一趟，那边的一个公司，已经开始研发计算机绘画技术了。”
“什么技术？”
恰好苏锦绣端了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进来，就听见跟画画有关的讯息，下意识的就开口问道。
“说是樱花国那边已经开始开发计算机绘画技术了。”宋清华抢先回答，然后挪了挪屁股，让出一个空位来：“正好与你的专业有关系，一起听听吧。”
苏锦绣也不矫情，直接走到宋清华身边坐下：“行，我也探讨一下，学习一下国外的新知识。”
宋玉轩是知道，这个侄媳妇是京美的厂长的，起初还惊讶了一下，结果苏锦绣就送了她的作品合集，宋玉轩回招待所熬了两个通宵，把那几十本给看完了，也不得不佩服起这个侄媳妇。
不说别的，光那扫盲和防灾两个系列，就让他赞叹不已了。
“樱花国那边经济还是比较发达的，动画业也是从上个世纪起就开始了，到了这个时代，其实已经基本趋于成熟了，我去参观的时候，就看见有一家新公司正在研发一款叫做数位板的绘画工具，据说链接到计算机上，就可以直接在计算机上画画了。”
宋玉轩说的随便，却不想，苏锦绣却激动的手都忍不住的攥紧了宋清华的胳膊。
那可是数位板。
只要有了这个东西，以后做动画，做漫画，就能轻松许多了。
“那他们研发出来了么？”苏锦绣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回漂亮国的时候，他们才有了这个概念，一时半会儿大约出不来的。”
宋玉轩虽然不是搞科研的，却也知道，研究东西，一年两年不算短，十年八年不算长，谁也不知道要耗多少年。
苏锦绣是不知道数位板是几几年研发出来的。
但是她是知道的，第一个使用数位板绘制出来的动画，其实是Disney的《美女与野兽》，之前数位板都是用来做CAD设计的，而《美女与野兽》的发行时间，是在十年后。
也就是说，如果她能提前使用的话，那么她就能提前Disney许多年，那对华国的动画业是有很大帮助的。
这么一想，她立刻看向宋玉轩：“能请三伯帮忙我盯着那个公司么？我想要那个数位板？”
“怎么？”宋玉轩有些懵的看着苏锦绣。
“那个数位板，对我们动画制作有很大的帮助。”
苏锦绣目光灼灼的看向宋玉轩。
她的态度太过笃定，仿佛只听了个概念就已经确定了需求一样。
不过宋玉轩正愁没机会和侄子示好呢，要是侄媳妇真的需要这个，他可以出手帮忙的嘛，他可是看的出来，他这侄媳妇在侄子心目中地位高的很，有了这么个缓冲，相比侄子对他，也不会再继续冷淡了。
“如果你实在很想要的话，我可以注资那个公司，他们正在研发阶段，想必很缺研究资金，我注资的话应该不难。”
他虽然是华裔身份，可却是漂亮国的国籍。
他要插手这个公司，也是容易的很。
“真的可以么？”
苏锦绣一听，可惊喜坏了！
注资世界上第一家数位板公司？要知道，上辈子这家板子的价格可是贵的离谱，后来还是国内出了两个平民牌子，大批量生产，才让许多学生党用上了数位板。
“我可以去试试。”
被苏锦绣那亮晶晶的眼神给看晃了眼的宋玉轩立刻点点头。
看见三伯点了头，苏锦绣的心情瞬间飞扬了起来。
她转头兴奋的捏着宋清华的胳膊：“清华，以后我就可以用计算机画画了。”
宋清华忍不住的捏了一下她的脸：“这么高兴？”
苏锦绣点头。
“三伯，国内的计算机研发才到第四代，多数用的还是DJS-200系列机子，也不知道和樱花国的数位板适配不适配，如果真的能注资成功的话，再买一台计算机，调试好了，一起搬回来。”
难听从侄子口中听到‘三伯’两个字的宋玉轩，这会儿只会点头了。
他！就！知！道！
看看，看看！
这不就和他说话了么？
宋玉轩感觉自己get到了和宋清华好好相处的诀窍了。
于是他轻咳一声，故作平常的说道：“绘画的工具有了，那么，关于动画的发行工作，小苏有没有其他的想法？有没有想过出口？”
苏锦绣一听这话，看着宋玉轩的眼神更亮了。
立刻起身，拍拍宋清华的胳膊：“你坐一边儿去，让我和三伯好好聊聊。”
宋清华：“……”
摸了摸鼻子，默默的起身挪屁股，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去。
苏锦绣则是坐在了宋清华刚才的位置，拿出详谈的架势：“我是有这个想法的，其实我之前已经给羊城的好友去了信，那边已经被划分为特区，政策各方面都宽松许多，我已经让她以我婆婆的名义申请一家动画类的制作与发行公司。”
“羊城啊……”
宋玉轩沉吟一声：“其实羊城目前和京城这边一样，主要发展发现还是经济与建设方面，你有没有想过，将动画公司开到港城去？”他回忆好几年前去港城的经历：“那边的动画行业也比内地要发达些，而且风格很是独特。”
那种硬汉风……
“我倒是想呢，可没有人脉啊，而且就目前国内这个情况，要是真的在港城那边开了公司，我也鞭长莫及啊。”
“这个你可以放心，管理一家公司只要有专业的经理人就行，如果你相信我，这些事情我都可以解决。”
苏锦绣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宋玉轩居然这样大包大揽。
“而且，港城那边出口比内地要简单些，当然，羊城的公司也是要开的，到时候可以让两个公司成为交易关系，羊城的公司负责输出，港城那边作为中转，负责出口和港澳地区的发行工作。”
宋玉轩对着苏锦绣温和的笑笑。
他长得像宋玉堂，宋清华又是宋玉堂的儿子，这一笑，苏锦绣从宋玉轩的脸上，居然看见了宋清华的影子。
就在苏锦绣怔忪的时候，宋清华轻咳一声，又挤到了苏锦绣身边。
“三伯，开公司的话，绣儿不大懂，这种事情你和我说就行。”
宋玉轩：“……”
下意识的看了眼宋清华的表情。
嘶——
这眼神看着，怎么有点阴恻恻的？

第91章 成立
宋清华现在虽说在技术部门做行政人员，可他本身却是经济系毕业的。
他的理论知识非常丰富，但是实操却很菜。
三伯发现这一点后，便亲自手把手的带他，将先期策划，到公司成立，这一整个流程走了一遍。
当港城那边‘禾青’动画出品与发行公司成立时，宋清华已经经历了一场完整的实操特训，而羊城那边的公司，宋玉轩就完全没有插手了，最后宋清华远程电话指挥许凯，很快，‘海燕’动画出品与发行羊城分公司就成立了。
之所以是分公司，是因为宋清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海燕’总部放在京城。
虽说京城‘海燕’现在还是个空壳，但以后肯定是有大用的。
宋清华去找颜晴要私章和户籍资料的时候，说到了宋玉轩的事。
颜晴倒是没太大的反应：“当初的事不能怪你三伯。”
要怪也是该怪那吃人的世道，怪坏了良心的宋玉刚。
“嗯，我知道。”
宋清华点点头，只是神色依旧淡淡的。
颜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怨你三伯，当初你爸刚出事的时候，我也恨他，怨他为什么要给你爸写信，可现在想想，实在是没必要的很。”
她放下钢笔，摘下眼镜，揉揉自己的眉心。
“我想，你爸一直到死之前，应该都是不后悔的。”
宋清华抿了抿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对了，你带你三伯去你爸坟上了没？”颜晴见儿子还在钻牛角尖，也是无奈的很，只好转移话题。
宋清华摇摇头：“他说好几次了，我一直没同意，他是华侨身份，明面上虽说还好，私底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这时候不合适。”
这一次华侨归国是政府邀请华国商会后，华国商会那边选出的华侨代表。
宋玉轩不仅代表了自己，还代表了华国商会，所以不适合有太多的私人行程。
“等这次行程结束后再说吧。”
宋清华耸耸肩膀。
“一定要带他去看看你爸。”颜晴转头看他：“一直到你爸离开之前，他都念着这个哥哥呢。”
“知道了……”
宋清华回答的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
“对了，你要搞那个什么公司，需要我亲自往羊城那边去一趟么？”
“您能出去？”宋清华有些诧异的看着颜晴。
当初颜晴进部队，明是监视，暗是保护，虽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的，所以平时颜晴在京城内可以自由行动，但是想要出京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以试着打个报告的。”
“您想出去么？”
颜晴低下头，又写了两个字：“我是无所谓的，毕竟我在这儿也不缺病人，主要是想要帮上你的忙。”
“妈，您保重好身体对我就是最好的帮助了。”
宋清华笑笑：“至于要不要去羊城，如果您想去，咱们就想办法去，要是您不想去，咱们就在京城呆着。”
这话他说的真诚极了。
颜晴听后，忍不住笑了。
冷美人难得展开笑颜，直接让窗外的卢医生看呆了。
“卢医生。”于红拿着药单子刚好路过，看见卢医生傻愣愣的站在颜晴窗口，连忙打了个招呼。
“是于护士啊。”
卢医生被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穿着白大褂的于红，顿时有些尴尬的干笑一声。
“您是为了小阳阳来的吧，她这会儿还没来呢。”
于红说着，就往前一步，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卢医生脸颊有点烫的点点头：“阳阳那孩子这几天恢复的怎么样？”
他是军总的儿科医生，平时并不很忙，所以经常会去外面的慈爱医院之类的坐诊个一两天，上个礼拜，他正好到慈爱医院那边坐诊，军总这边就出事了，一个孩子突然抽搐，口吐白沫，要不是他妈妈反映迅速，手伸到他嘴里，恐怕都要咬舌头了。
他紧急被喊回来，给孩子做了全面检查，最后的结论是癫痫。
也就是俗话中的羊癫疯。
他今天到军区来就是来复诊的。
“孩子倒是没事，就是他妈妈快哭瞎了。”于红叹了口气，满眼遗憾的摇摇头。
这种病目前来说，没有什么好的治疗办法，得了这个病，基本就宣布这辈子完了，尤其这病还可能遗传，以后娶媳妇儿，想要在部队里找，已经没可能了。
卢医生见过太多绝望的父母，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快进来吧。”于红听到里面的回应声，直接推开门。
“小卢来啦，我现在让人去喊阳阳妈过来。”颜晴看见卢医生，脸上的笑容又没了，恢复冷美人的样子。
卢医生心里遗憾一闪而过。
宋清华看见卢医生来了，也知道不方便说话了。
将颜晴的私章和户籍放进包里，站起身来：“妈，那我先走了。”
“你回去，到我那屋子的地窖里，把你爸留下来那些医书拿出来交给你爷爷。”在宋清华快要出门的时候，颜晴突然开口说道。
宋清华猛地转身，却看见颜晴已经转过头，和卢医生说话去了。
宋清华不知道颜晴的这句话，到底是无意的，还是意有所指。
那些医书，颜晴一直很爱护，当初赵德才的侄子那么想要，三天两头的或讨好，或威胁的跟颜晴要医书，颜晴都将这些医书给藏的死死的，没有拿出来过，怎么现在宋玉轩刚回来，颜晴就让他将书拿给爷爷呢？
宋清华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之前在书房里宋玉轩说的那些话。
难道说，那份消失的名单就在那些医书里面？
如果是在那些医书里面的话，为什么不说直接给宋玉轩呢？
宋玉轩不是说是页码和行数组成的人名么？给宋征军又有什么用呢？没有那些页码和行数，那些根本就是普通的医书不是么？
带着这样混乱的心情，宋清华先去了颜晴的房子，到地窖里，将颜晴藏得严严实实的医书娶了出来，两大扎，一半是铅印的医书，一半则是宋玉堂手写的心得。
难道说，宋玉堂将那密语藏在了心得里？
这么一想，这两大摞书的重量仿佛更沉重了。
因为注册公司的事情，宋玉轩得亲自去一趟港城，得在港城呆小半个月，把‘禾青’的框架先架起来，再招几个企业管理方面的人才，还有编辑，再在当地招聘几个画师和写故事大纲的文本师傅。
不过，毕竟他是代表华国商会回来参加招商引资研讨会的，所以这趟行程就这么被耽搁了下来。
宋清华看看书，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先研究一下。
另一边，宋玉轩则是跟着华侨团来到了最后一个考察地点，那就是华南的羊城。
如今的羊城，还很破旧，最高的楼层不过三层楼，不少带着草帽，挑着扁担的女人，正蹲在墙角卖东西，这地方虽说成了特区，可还没开发，倒是老百姓有了先见之明，早早的开始做生意了。
“这边的工厂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之前这边渔民比较多，正经的场子没多少，现在虽说开放了，但政策使然，许多人还不敢轻举妄动，想先看看第一波吃螃蟹的人。”
华国商会的人不由有些失望。
不过，当他们参观了港口后，倒是觉得这地方还是很不错的，至少运输还是方便的。
“这边做生意的怎么全是女人？”又在路上走了一圈，发现来卖东西的几乎都是戴草帽的女人，宋玉轩忍不住奇怪的问道。
“男人基本都被征召到建筑队了。”
划分特区后，政府的基建项目开始启动，男人们基本都去修路架桥了，所以出来做生意的，基本都是当地的女人。
宋玉轩点点头，又跟着往前走。
等参观完了，又回了京城去开研讨会去了，这一次，他们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先看看的心态了，他们已经开始去思考如果回国投资，到底是投资到长江三角洲比较好，还是华南几个特区好了。
华侨团的研讨会开了半个多月，接下来就是到下面省市去自行考察的自由活动时间。
宋清华的提议在华侨团中有很深的印象。
这些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了华南的几个特区，另一部分则是去华东的长江三角区晃一圈，这一圈走下来，怎么说都要个把月时间，全程有招商部的同志随行，争取在他们回漂亮国之前，能将建厂的合同给签下来。
宋玉轩手里除了出版社，其实没什么实体产业，他是属于有资金无项目的那一类人。
他在漂亮国很多企业里都持有小份额股份，算是小股东，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手里的流动资金是非常多的，所以他和那些做实体的华侨不同，他的选择更多。
宋玉轩跟着华侨团后面走了两个城市，参观了当地的大大小小的国营厂。
最后圈定了制衣厂。
他和华人商会的关系特别好，当初跟着汤姆的时候，华人商会的人教了他不少东西，讲了不少华人商会的发家史，所以他知道，当初一开始，华人商会的成员们进入漂亮国时，主要做的产业就是餐饮业和服装业。
那时候，漂亮国女权意识萌芽，服装业开始迎来春天，许多品牌应运而生，人们对美的需求开始变大，而在此之前，漂亮国只有富裕家庭能穿上私人订制的衣服，下面的普通人民只能自己买布缝衣服穿，华国商会的第一代移民恰好碰到了这个时期，他们抓住商机，开办厂房，以廉价手工制作服饰在漂亮国立足。
华国人天生具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充满异域风情的刺绣让漂亮国的女人们为之疯狂。
再加上华国人勤劳刻苦，完成订单的速度极快，价格又很低廉，手艺又好，许多普通漂亮国女工，因此能买到廉价又精致的衣服。
别以为漂亮国就没有穷人！
可随着时代发展，他们接到的订单量越来越大，漂亮国本土的人工工资却是越来越高，而且随着皿煮意识爆发，制衣工们对福利待遇各方面要求都有所提高，甚至到了领导使唤不了员工，也不能随意开除员工的地步。
所以华国商会在漂亮国的制衣业，其实已经穷途末路。
宋玉轩转了好几个地方的制衣厂，又回京城来，在苏锦绣的牵线下，去京城纺织厂参观了一下布料的生产情况，最终拍板，在华东长三角地区的海市和华南的羊城，各投资一家制衣厂。
他准备回漂亮国收购一个服装品牌，请国外的设计师设计，专做外贸单，然后出口到国外去。
要开制衣厂，首先需要一块地皮。
两地政府积极配合，各自在郊区划了一大块地皮作为厂房选址，随即又提供建筑队和建筑材料，以最快的速度，将厂房给建设起来，有了地皮和厂房，紧接着，需要的就是购买缝纫机和招收制衣工。
制衣工还好说，但凡家里有个缝纫机的，都能踩两脚。
可宋玉轩参观完缝纫机厂后，就觉得很不满意了，因为漂亮国在上个世纪末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电动机驱动缝纫机，而华国这边，用的还是普通的脚踩缝纫机，这会大大的影响产量。
而电动机缝纫机技术的专利，却在漂亮国的一家大型企业手里。
当宋玉轩将这个烦恼告诉宋清华的时候。
宋清华推了推眼镜：“你能买一台漂亮国的电动缝纫机么？我想研究一下。”
“买肯定是可以买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出来。”
因为那缝纫机的电动机，也是需要技术封锁的。
宋玉轩因为这个电动缝纫机的事情，特意回了一趟漂亮国，他将一个缝纫机给拆成了零件，偷渡回了华国。
等那堆零件到了华国的实验室后。
研究所里不少大佬都凑了过来。
一群人测量零件数据的测量零件数据，研究电路的研究电路，看材料的看材料，最后组装的组装，一直忙活了小半个月，才将电动机给组装好了。
这个项目宋清华从头跟到尾。
到了最后，将里面的一个弹簧片给改了一下数据，又把线路重新改造了一下，风机的扇叶也做了参数更改，然后这发动机就成了一款全新发动机。
就连外面的外壳造型，几个大佬也头碰头的做了个新设计，把原本的波浪纹，变成了镂空网面的，散热效果更好的外壳。
若只看外形的话，绝对不会联想到漂亮国的那款发动机上。
然后就直接宣布，华国自主研发的电动缝纫机已经研发成功了，京城缝纫机厂和发动机厂各分出一个技术攻坚小组，根据发动机的参数，在现有的生产线上，做出一定的调整，以方便大批量的生产电动缝纫机。
这一连串的骚操作，直接把宋玉轩给看懵了。
“这，这不算侵权么？”
“怎么能算侵权，我们华国可没购买过漂亮国的电动缝纫机！”宋清华义正言辞的反驳：“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
“可……”
“我们国家刚刚改革开放，可到底还是半封闭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宋清华手里托举着新改良的发动机：“而且，这种小型发动机都大同小异的，没什么技术难度啊。”
宋玉轩：“……行吧。”
他抹了一把脸，已经被完全说服了。
苏锦绣听了倒是不觉得意外，毕竟上辈子她可没少听到华国山寨了他国技术的事情，当然，到了后期的时候，华国技术含量突飞猛进，成功的从山寨大国转变成了制造大国，可小的时候，却是经常听说的。
因为事关外资的工作需求，这两个场子的人，加班加点的改良生产线。
从修改车床参数，到制作出完成品，一共只花了三个月不到，而三个月时间，两地厂房也才刚刚盖好，可谓是相当的迅速了。
一切就绪，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女工培训了。
厂子的事情告一段落，宋玉轩在漂亮国那边聘请的技术人员也纷纷到位，反倒是华国掀起了一阵电动缝纫机的风潮。
就连苏锦绣，都收到了一台。
是宋玉轩给她的礼物。
苏锦绣：“……”
并不会做衣服，是个手残谢谢。
话虽这么说，可缝纫机已经送来了，只好还是笑嘻嘻的收下了。
在回漂亮国买缝纫机的期间，宋玉轩还去港城呆了半个月左右，‘禾青’公司已经成立了，以颜晴的名义成立的，当地的古惑仔们也打点好了，将股权书交给苏锦绣后，这公司就完完全全的属于宋清华两口子了。
羊城那边的公司，许凯也开始着手准备，宋清华远程操控，许凯虽然不看好这个公司，但也没说什么，甚至还为这个公司找了个挂靠单位，一家只刊登家长里短的，县级报社——羊城小报。
一切忙完后，宋清华才将这些手续放到了苏锦绣面前。
“两家公司都已经成立了？”
苏锦绣惊喜的抬头看向宋清华？
“对。”宋清华扬了扬嘴角，眼底是抑制不住的笑。
身子往后靠，整个人的姿态都舒展了许多，明明依旧是温和的笑，可偏偏，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洋洋自得。
“你真是太棒了！”
苏锦绣忍不住得惊喜的尖叫一声，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就狠狠的亲了两口。
宋清华伸手抱住她。
忍不住的笑的更开心了。

第92章 说开
苏锦绣怎么也想不到，宋清华的速度居然这么快。
不过，既然公司已经成立了，她也可以放开手脚大干特干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苏锦绣就去京美给那些老画师安排工作了，制作动画片的仪器半个月前就已经到了，只是因为他们底稿还没画完，所以就还没拆封。
当然，还因为京美还没正式挂牌的原因。
用这些老师傅的话说，京美挂牌之日，便是仪器开启之时，虽说这口号有点中二，但是也能感受到他们想要图个顺心顺意的想法。
毕竟前面那么些年，京影遭受的嗟磨不少，他们这个部门在京影里面更是爷不疼，娘不爱的，后来要不是苏锦绣的扫盲系列横空出世，临平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去洽谈，恐怕他们还在京影边缘坐冷板凳呢。
“厂长，我挑了个黄道吉日，下个月六号宜挂牌啊！”
苏锦绣一边往前走，一边回身边的美术顾问刘金涛：“下个月六号？你们能赶得及？”
“能，我们保证能完成任务。”刘金涛想也不想的重重点头。
要知道，他们盼挂牌的日子盼了多久了。
之前是因为仪器不到，想挂牌却不能挂，后来仪器到了，却反而想做到尽善尽美再挂牌，又将挂牌的时间给延后了。
如今，他之所以提出这个提议，也是因为：“咱们得赶紧挂牌啊，不然的话，美院的那群大学生都要被别人抢走了。”
美院那边和其他大学不同。
其他大学一般会在大三下班学期开始安排就业。
美院则是除了留校学生，其他的学生，要么出来后继续坚持绘画梦想，要么就是转去读设计，要么就是直接进入与本专业无关的部门工作，可偏偏，现在大学生数量少啊，只要是个大学生，各个部门就争着抢着的，丝毫不管这人本专业学的是啥。
这让刘金涛看了后无比的心疼。
他们京美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能画画的人！
所以他这会儿可着急了，只恨不得立刻挂牌，他就拿着手续去美院挑人去，美院的人看不起他们京美又怎么样，他们可是有编制要求的，只要工资到位，就不信没人来！
其实是刘金涛想的太多了。
其实目前美院正面临着毕业生实习就业的问题。
美院的那些学生中，有一部分是报考问题，艺术类大学的分数比综合大学要低一些，估分不多，再加上有一点绘画基础，美院就成了他们的第二选择。
这类的学生，是京美的首要选择。
他们或许技艺没那么好，成绩也一般，可他们有一颗不甘却又勤奋上进的心，只要人上进，技艺啥的，京美的老师傅们可不介意带徒弟的。
文化圈儿里就这么回事，有老师带，比啥毕业证都来的有用。
当然，还有另一种学生，专门奔着做艺术家来的，如今毕业后，自然不愿意进那些部门做那些日复一日的单调工作，他们性格烂漫，心中满是浪漫思想，这些学生，一般都是家境比较好的。
可问题是，艺术家也是要吃饭的！
家境再好也不可能一直养着他们，搞艺术搞得最后吃不起饭也不是没有。
然而，这一切刘金涛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之前去美院那边，直面京美老师们对他们京美的鄙视，他的心态能不崩么？
明明几个月前，还是淳朴到因为不受重视而抱着作品跑海美的老师傅，如今已经成了准备拿工资砸人的伪&#183;资本家了。
“厂长，咱们可得快点下手啊，那群可都是有基础的！我再也不想带那群驴脑壳了，真的蠢得死！”
被刘金涛称为‘驴脑壳’的，是之前和小朱同一批进来的知青临时工。
小朱是有基础的，而且是真的有天赋，如今已经正式从临时工转成了学徒工编制，户口已经成功转回来了，也因为此，和他同一批进来的知青们，天天的，眼睛都熬红了，只恨不得自己长八只手，能迅速学会画画，像小朱一样把户口迁回来做城里人。
连‘驴脑壳’、‘蠢得死’这样的词都出来了，苏锦绣哪里还不能感觉到刘金涛焦急的心情呢？
所以她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去文化部找了部长，就在次月六号，京美正式挂牌上线了。
《少林小子圆仁》正式更名《少林小师叔》。
在六号那天，几位来揭牌的大佬面前，在崭新的仪器上，播放出了第一帧画面。
为这部动画电影努力了两个多月的画师们，再也忍不住的抱在一起，激动的大吼起来。
就连打了两个多月杂的知青临时工们，都忍不住的热泪盈眶，天天看着老师傅们趴在桌上画画画，可终于看见这画它动起来了。
“厂长，你瞧这画面，多流畅呀。”刘金涛眼泪鼻涕一把的，哭的不能自己。
想他们这些人，几个月前还厚着脸皮去蹭海美的机器，没想到，几个月后，他们都能自制动画片了。
“是啊，厂长，咱们这片子做的多好啊。”
另一个老画师也是老泪纵横。
这十几年，他们过的都太苦了，如今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然而他们的激动，并没有影响到苏锦绣，她双手环胸，眉心微蹙的看着画面。
因为帧数的原因，里面人物的动作其实还是挺怪异的，直上直下的，虽然流畅，却偶尔会有诡异的卡顿，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部电影，预定四十分钟，他们一共画了将近七万张底稿，比起海美九色鹿还多了好几万张，可纵使如此，画面看起来依旧不算精致。
看来近几年不能做大场面动漫了，步子还是得跨的稳一点才行。、
苏锦绣若有所思。
脑子里面已经开始扒拉起题材了。
仪器开始工作，因为是挂牌当日，所以只做了一个不到二十秒的画面出来，可纵使如此，依旧让整个京美所有的员工都高兴了一整天。
文化部部长百忙之间来参加揭牌仪式。
为此，苏锦绣还提前约了报社的记者同志，在揭牌的时候给拍了照。
第二天，京美正式挂牌的消息就在报纸上刊登了，整整一个版面，除了部长和苏锦绣一人拉着红绸一角，将红绸从招牌上揭下时大笑的照片外，还把京美的艺术墙，食堂，花廊都拍了照片，就刊登在揭牌照的下面。
可谓是相当的显眼。
为了扩大京美的知名度，苏锦绣还在版面的最下方，画了个豆腐块大小的方框，里面是投稿地址，写的是——【京城美术电影制片厂长期征稿，注：家庭剧本、校园剧本、农村生活、工人娱乐……等类型】。
对此，苏锦绣是这么和下面员工解释的。
“咱们还是要未雨绸缪啊，不能只靠自己的脑子想，还是要多征集一些故事，到时候咱们的动画能多样化，投稿的人也能多一份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刘金涛摩挲着脸：“那还不如投稿到报社呢。”
“欸，这你就错了。”
苏锦绣往椅子上一靠，满脸不赞同的看着刘金涛：“有的人，他的想象力丰富，脑子好，但不代表他就能写文章对吧，咱们要的是人家脑子里的东西，又不要他的文笔，只要能把故事讲明白了就行。”
为此，苏锦绣特意点了审核部张海洋的名：“张海洋，你们审核部一定要注意啊，审稿前得做好抓中心思想的准备，若是有的故事精彩，但是中心思想不行，你们就交到编辑部，让他们升华一下内涵。”
“好的，厂长。”刚进审核部的冀省大学毕业生张海洋站起来，充满干劲的对苏锦绣点了点头。
苏锦绣压了压手：“坐下吧。”
张海洋满眼兴奋的坐下，目光在对面后排的临时工身上一扫而过。
作为正规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当初被分配到这个名不经传的制片厂的时候，他的内心是不情愿的。
可没办法，他的父母没有人脉，他本身也不是多优秀的人，再加上专业又是文学系的，只胜在一个认真仔细的优点，在几个实习单位中选到最后，还是决定来了制片厂。
他一进制片厂就是正式工，还进了新部门审核部，本以为是个冷板凳，心中还很是焦躁呢，没想到才刚挂牌，就被重点关照了，而且听厂长的意思，审核部可是个相当重要的部门。
苏锦绣可不知道张海洋内心的激动，又转头看向美术顾问刘金涛：“刘老师，等这次《少林小师叔》的电影出了后，还得麻烦你们将连环画画出来，咱们电影的本子，只能咱们制片厂出。”
“这是一定的。”刘金涛板着一张脸点点头。
要是自家的电影本子被其它人给出了，那才叫郁闷呢。
不过……
“咱们制片厂申请不了刊号啊。”
“刊号的事我来解决。”苏锦绣摆摆手，直接大包大揽了过去。
刘金涛一听这事儿有人解决，立刻就笑了。
“李红萍，编辑部那边就交给你了，审核部那边稿子一过来，你们要把控好思想方面啊，有的故事梗概不错，故事情节差的，你们也要和原作者做好沟通工作。”
“是，厂长。”一个麻花辫戴眼镜的女同志站起来，用力点点头。
“关于政策方面的倾斜方向，还请团支部的同志们多注意些了。”
苏锦绣看向团支部委员周秾：“一个国家的文化传播与政治倾斜方向是紧密相连的，咱们得跟着上面的指示方向走，不要犯原则性错误。”
周秾点点头：“厂长放心吧。”
一个简短的会议开完了，苏锦绣翻了翻笔记本，确定没有什么落下的，才合上笔记本：“既然这样，散会吧，大家伙儿去忙吧，许老师，电影制作那边速度要快些，我的意思是，咱们的电影明年最早三月底，最迟劳动节，一定要上线。”
“我这边尽力。”头发凌乱，双眼熬的通红的制作部负责人许培文顿住脚，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尽力就好，也别累着。”
苏锦绣看着许培文的样子，生怕他熬夜猝死，连忙多嘴一句：“别熬太晚，保重身体比较重要。”
许培文打了个呵欠，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苏锦绣蹙着眉看着制作部那群人的背影，寻思着，还得在制片厂里搞一个医疗室才行呢。
散会后，苏锦绣回了自己的厂长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面，苏锦绣再次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琢磨《少林小师叔》完结后的工作任务，《来自未来的女孩》连载肯定是要继续的，原本是准备在《少林小师叔》公映后就着手做林小可的电影的，不过看了现在的仪器后，苏锦绣觉得，这事儿还得缓缓，《来自未来的女孩》的场面很宏大，就目前的制作能力来说，可能做不出想要的效果，还是先出漫画的好。
扫盲系列和《我们能做些什么》系列也得继续做，前者可以从接下来的百姓投稿中选故事，后者的大纲苏锦绣早就写完了，让老师傅接着画就行。
那么……
四个IP都有了稳妥的安排，苏锦绣觉得，是时候再开一个题材了。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题材，最后在一个题材上画了个圈，那就是——
合家欢题材！
之前揭牌那天看仪器，看到那直来直往的画面时，苏锦绣脑子里面第一个出现的画面是樱花国以后的一部长篇合家欢动画片，叫《我们这一家》，这个动漫，以最简单的线条，最普通的一家人，演绎出了最温馨的故事，紧接着，《樱桃小丸子》、《蜡笔小新》之类的动漫，就一个个的冒了出来。
从樱花国想到国内，苏锦绣的脑洞直接歪到了《我爱我家》、《编辑部的故事》、《家有儿女》到最近期的《爱情公寓》之类的电视剧上面，无论什么时期，这种类似于情景剧一样的电视剧，总能受到观众们的喜爱。
苏锦绣没看到仪器前，总想大跨步的做那些复杂的，类似吉卜力工作室制作的那种动画电影，可看到仪器后，苏锦绣就有些失望了。
吉卜力类型很好，京美也能做的出来，但问题是……不合适。
华国国情与樱花国不同。
京美的性质与吉卜力也不同。
吉卜力那种类型的，没有个两三年闭关，是做不出来的，京美现在刚刚挂牌，是需要大批量输出的时候，画面太精细的就不合适了。
算了，就目前来说，画面和故事性只能二选一了。
如今画师人手不够，只能故事来凑了。
这样想着，苏锦绣下班后，又跑去报社一趟，要求把投稿需知给描粗放大了。
晚上，苏锦绣回了家，沈燕正戴着老花镜拿着作业本给圆圆批改作业，双胞胎则是拿着毛笔在画画，脸上沾了不少颜料，像小花猫似的，小方手里拎着水壶站在院子里浇花，谷莲殷勤的围在小方旁边。
“嫂子好。”
小方耳朵灵，听见门口传来声音立刻回头跟苏锦绣打招呼。
“小方。”苏锦绣将自行车推进来，对着小方点点头：“我带了点菜，你拿到厨房里去。”
“我来吧。”谷莲立刻小跑过来，殷勤的帮着苏锦绣去拎袋子。
苏锦绣看着谷莲一只手拎着袋子快速往厨房走去的背影，不由得看了看小方。
自从谷莲来到宋家后，就盯上了小方，这两年，只要小方出现了，谷莲就在旁边献殷勤，苏锦绣本以为他们要么成了，要么就说开互不往来，没想到两年过去了，两个人还维持着原样。
小方见苏锦绣看向自己，不由得憨厚的笑笑。
“绣儿回来啦。”沈燕放下作业本，对着苏锦绣招招手：“你快来给圆圆看看作业，哎哟这年纪是真的大了，戴着眼镜看作业本上的字都看不清。”
“我来看看。”
苏锦绣接过作业本，拉过椅子坐下，圆圆从沈燕身边移到苏锦绣身边。
苏锦绣逐条往下看，当看到应用题的时候，苏锦绣指了指题目：“你看啊，但凡问题中有一共的时候，你就要想想，这条是不是要用加法，如果出现‘比’什么什么的时候，就要想想，是不是该用减法了，对不对？”
圆圆一看题目，就知道自己做错了，脸蛋子瞬间红了。
他点点头：“我去订正。”
“嗯，订正的同时要记在心里，下次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就习惯。”
圆圆抱着本子小跑着回到自己的书桌便，拿起橡皮和铅笔，开始订正，苏锦绣则是坐在沈燕旁边，问道：“我记得小方来咱们家两年了吧。”
“嗯。”沈燕拿了一把毛线，递了个毛线头给苏锦绣，准备绕毛线团：“是快两年了，我估摸着，他也要下去部队里面带队伍去了。”
“哐当——”
苏锦绣还没回应，门口就传来了东西掉落的声音。
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就看见谷莲正蹲着，单手将苹果往盆子里面捡，显然刚刚是盆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小谷，你没事吧。”苏锦绣连忙直起腰问道。
谷莲慌里慌张的将苹果捡到盆子里，低着脑袋摇摇头：“没事，手没拿稳，我去把苹果再洗一下，都怪我，好好的苹果上面都撞出疤来了。”
“苹果不要紧，你别伤着自己就行。”沈燕也转过头来看着谷莲。
谷莲端起盆子就低着头快速往厨房走。
不多时，就听见外头小方和谷莲说话的声音，只是他们的声音不大，影影绰绰的，听不清晰。
沈燕瞥了苏锦绣一眼：“你是故意的。”
“两年了，石头都能捂化了，行就行，不行就是不行，我可不喜欢看不告而别那一套，那不是害人嘛。”苏锦绣慢悠悠的绕毛线：“所以小方什么时候下去。”
“年底。”
沈燕叹了口气：“小谷这孩子是好孩子，就是这手……”
“手怎么了，上次我拿了套卷子给她做，成绩还是很不错的，上美院是有希望的。”苏锦绣对沈燕的话不是很赞同：“这两年，她把当初借的钱都还了，自己还攒了一笔，我还想她去美院进修一下，出来到制片厂来呢。”
“话是这么说……可小方那孩子家里还有爹娘呢。”
苏锦绣不说话了。
无论什么时候，婚姻都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
谷莲或许和家人没了往来，可小方不是。
谷莲是哭着走的。
素来脸上总是挂着笑的小方则是眉头紧锁，满脸愁绪的模样。
显然两个人说开了，结果却不太好。
到了天黑后，宋清华和宋玉轩回来了。
宋玉轩的秘书将他们送到门口，然后就开着车走了。
苏锦绣早早的把水烧好了，叔侄二人洗了澡，小方帮忙把晚饭端上桌，一家人开始吃晚饭。
八两吃了半碗米饭就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
苏锦绣看了不由愣住：“八两怎么不吃了？是肚子不饿么？”
她明明看见她眼中的依依不舍了。
“我吃饱了。”八两舔了舔唇，目光灼灼的看着碗里的米饭，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苏锦绣：“……”
这看着像吃饱的样子？
“真的吃饱了？”苏锦绣又问一句。
八两咽了咽口水，艰难的将视线从饭碗上挪开，然后坚定的点点头：“吃饱了。”
“怎么吃这么点？是肚子难受么？要不咱们带八两去医院瞧瞧吧。”宋清华抬起头突然说道：“听说只要打一针肚子就好了。”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打针，我没有生病！”
八两一听，立刻激动了起来，屁股一滑就从凳子上下去了，快速跑回了房间，然后房门一摔，发出重重的声音。
苏锦绣谴责的看向宋清华。
宋清华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想吓唬她一下来着。”
“咳。”他咳嗽一声，转移注意力，看向九两：“九两，你知道你姐姐为什么不吃饭么？”
九两抱着饭碗大口大口的扒饭，听到爸爸问自己话，立刻抬起头，艰难的咽下饭，然后才开口说道：“陶金锁说她是肥猪，不如肖豆豆长得好看。”
“陶金锁是谁？”苏锦绣一听这陌生的名字，不由得有些懵。
“我们班的班长。”
九两一提陶金锁就撇撇嘴：“他特别坏，老揪小花的辫子，我姐保护小花把他摁在地上揍了，他就说我姐是肥猪。”
苏锦绣：“……”
这……想找上门都不行了吧。
她看了眼宋清华，宋清华则是轻咳一声，站起身来：“我去和八两谈一谈。”
苏锦绣端着饭碗有点怀疑人生。
这算啥？
做父母的烦恼？

第93章 圆圆
宋清华刚好也吃的差不多了，碗一推就找宝贝女儿谈心去了。
苏锦绣没去掺和，而是看着圆圆和九两吃完了晚饭，才问道：“那陶金锁是怎么说你姐的？给我好好说说？”
九两抱着奶壶：“陶金锁被我姐打了，人家笑话他，他生气，就骂我姐是肥猪，然后我和圆圆哥哥又把他摁在地上揍了一顿，不过……”
说到这里，九两突然捂住嘴巴，神秘兮兮的环顾了一下周围。
然后才凑近小声的说道：“不过陶金锁嘴巴贼坏，他不仅笑我姐是肥猪，还笑圆圆哥哥是没人要的孩子，圆圆哥哥这几天夜里老哭呢。”
苏锦绣眉心一颤。
“他还说圆圆了？”
苏锦绣抬手摸了摸九两的脑袋。
九两点点头：“嗯，他还扯小花的鞭子，掀豆豆裙子，真的特别坏。”越说越生气，最后把奶壶一放，小短手学着他太爷爷的样子在胸前一环：“我们班上的同学都讨厌他，但是他妈妈是五年级的老师，班主任就老让他当班长。”
这话说的，好像陶金锁是走后门当班长似的。
不过……
圆圆的情况特殊，学校里知道的人只有老师，孩子们都以为圆圆是双胞胎的亲哥哥呢，所以陶金锁敢说这样的话，肯定是因为在家里听大人说了什么。
苏锦绣若有所思的又揉了揉九两的脑袋。
九两仰头看着苏锦绣：“妈妈，圆圆哥哥真的是没人要的孩子么？”
“怎么可能？”
苏锦绣眼睛一瞪，想也不想的低头看向九两：“我们都很爱圆圆，他怎么可能是没人要的孩子呢？圆圆的爸爸是大英雄，在边疆守护我们的国家，是最伟大的人，就像电影里的建国一样，你不是很喜欢建国么？”
“可是建国还会经常回来看洛桑呀。”
九两低头喝了口奶：“为什么大伯不回来看圆圆哥哥？”
苏锦绣抿了抿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自从宋清衍从猴子国回来，升了师长打算接圆圆去部队，被沈燕拒绝后，宋清衍就再也没回来过，每个月的工资和信件倒是按时邮寄回来。
而且，这么几年下来，给做媒的人不是没有，但是宋清衍却从未点头，至今依旧孤家寡人一个。
“大伯只是太忙了，所以没时间回来看圆圆，不过你可以和圆圆哥哥一起写信给他爸爸呀。”
“可是我有好多字不会写。”
九两一听写信，顿时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
苏锦绣‘噗嗤’一声笑出来：“不会写的字妈妈可以教你，你回去和圆圆好好琢磨琢磨吧。”
“好叭。”
九两小大人似的耸耸肩膀，从沙发上下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苏锦绣：“妈妈，你可不可以和班主任说说，不要让陶金锁当班长呀？”
“他真的特别讨厌！”
“这件事我需要和你爸爸商量一下。”
苏锦绣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九两点点头，垂着脑袋回了房间。
苏锦绣又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就看见圆圆低头耷脑的从沈燕房间进了他和九两共同的房间，又过了半个小时，宋清华才从八两的房间出来。
“怎么样了？”苏锦绣起身走过去小声问道。
宋清华蹑手蹑脚的关上房门，摇摇头：“孩子大了，知道要漂亮了。”
“那陶金锁的嘴巴确实坏，他还说圆圆是没人要的孩子，九两说这几天圆圆天天半夜偷偷的哭。”说起这个，苏锦绣也是一脸的不高兴。
“真的？”
宋清华蹙眉。
“嗯。”
“我明天抽空去学校和他们班主任聊一下，圆圆那边就拜托你费点心了。”宋清华想到自己的哥哥宋清衍，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我明天给大哥去个电话。”
“圆圆年纪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懂事了，要是以前，这事早就和我说了，这次却憋在心里头，哎……”
宋清华看着她满是担忧的脸，忍不住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我明天再和圆圆谈一谈。”
宋清华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带着她往二楼走：“他们越来越大，咱们不能将他们再当小孩子看了，看来是时候来一场男人间的对话了。”
苏锦绣立刻白了他一眼：“就会贫嘴，孩子的事可马虎不得。”
“行啦，这事儿我放在心里了。”
两个人回了房间，苏锦绣换上睡衣，宋清华则是站在柜子边，从里面拿明天要穿的衬衫和裤子，苏锦绣去浴室打了盆热水过来泡了泡脚，宋清华拿完了衣服，就掏出一本医学笔记坐在书桌前翻看了起来。
泡完脚的苏锦绣上了床，拍拍枕头：“今天你还要看书啊。”
“嗯，得早点看完，还要给爷爷呢。”
宋清华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苏锦绣本来都躺下了，听到这话，忍不住的叹了口气又坐起来：“拿本给我吧，我跟你一起看。”
宋清华直接从旁边那摞笔记里抽出一本递给她。
苏锦绣第无数次翻开笔记本。
十分钟后……
宋清华回头就看见一张熟睡的脸，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起身小心翼翼的从苏锦绣手里取走笔记本：“明知道自己一看医学笔记就打瞌睡。”
说着，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还不死心。”
苏锦绣皱着眉头翻了个身，背朝着宋清华，十分嚣张的占据了大半张床。
宋清华失笑，拿着笔记又坐回了书桌前，将台灯的角度调了调，然后继续认真的开始看笔记。
他决定再给自己半个月，要是依旧参不透，就把笔记交给宋征军。
又看了大约一个小时的笔迹，依旧没有头绪，宋清华揉揉额角，只觉得心烦气躁的，脱了衣服上了床，抱着老婆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迷迷糊糊间，突然听见敲门声。
起初还有些懵，以为自己在做梦，没想到怀里的苏锦绣，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下去了，鞋也不穿，直接打赤脚的跑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面，九两还举着小拳头，睡眼惺忪的想要继续敲门。
“九两，你怎么了？”
同样睡眼惺忪的苏锦绣蹲下来伸手揽住九两小小的身子。
“妈妈，我又听见圆圆哥哥在哭了。”
他打了个呵欠：“他躲在被子，我起床尿尿他就憋着不出声。”
苏锦绣闻言，立刻清醒了过来。
“我去看看。”
说着，拉着九两的手往他们的房间走去。
进了孩子们的房间，先把九两送到床上，九两本来就是强打起精神去喊苏锦绣的，这会儿苏锦绣来了，自然倒头就睡，苏锦绣给他盖好被子后，才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到圆圆的床边。
只见小床上，圆圆用被子蒙着脑袋，装作一副熟睡的模样。
苏锦绣伸手，猛地掀开被子。
圆圆立刻惊恐的睁大双眼，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圆圆？”
苏锦绣小声的问道。
“婶婶……”圆圆哽咽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去抓被子，想要将自己埋进去。
苏锦绣伸手，一把将他抱起来，然后又走到九两的床边看了眼，九两已经睡得昏天暗地了，苏锦绣抱着圆圆，直接将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清华还坐在床边，看见苏锦绣回来了，不由愣住：“怎么把圆圆给带回来了？”
“他哭的厉害，带回来跟咱们睡一晚。”
苏锦绣抱着圆圆上了床，将被子摊开，将圆圆放在她和宋清华中间，宋清华还想问，刚张开嘴就看见苏锦绣瞪着自己的眼神，立刻闭上嘴。
苏锦绣这才安然躺了回去，让圆圆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圆圆的背。
“婶婶的乖圆圆，快睡吧。”
圆圆早就被苏锦绣的举动给吓到了，这会儿又被这样一抱，一拍，顿时眼圈又红了。
他将脸埋进苏锦绣的怀里，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婶婶的怀抱像妈妈……
要是婶婶是妈妈就好了……
圆圆一边这般想着，一边沉沉的睡了过去。
宋清华看见他们这样，也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一夜闹腾过去，第二天，宋清华亲自送孩子去上学，把三个孩子送进班后，他也没急着走，而是去找了他们班的班主任，着重的将陶金锁的问题说了一下。
宋清华那一身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班主任连忙对宋清华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宋清华这才作罢。
从学校办完事回来，宋清华就直接回了所里。
刚进门，就看见自己的秘书快步走了过来：“委员，上面的工作报告下来了。”
“拿来我看看。”
宋清华一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边伸手去接报告。
秘书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红头文件。
宋清华坐到办公桌后面，没看第 一 章《当今经济形势》，而是迅速翻到第二章《今后经济建设方针》开始看，一共六个要点，第一个要点就是依靠政策与科学，加快农业发展，第二个要点则是把消费品工业发展放到重要位置，进一步调整工业发展发现。
看完这一点，宋清华抬手捏了捏眉心。
既然这一点能写到第二点，就证明这件事是除了农业发展外最重要的事情。
什么是消费品，老百姓需要，且快速消耗的物品被称为消费品。
也可以笼统的理解为轻工业产品。
看到这一点，宋清华就想到宋玉轩的开的那两个服装厂，看来明年那两个厂子能拿到不错的政策支援。
不过……
他得想办法离开这个部门了，他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当行政人员，他是经济系毕业的，自然要想办法参与到经济建设中去了。
想到这里，宋清华将文件收起来，立刻起身。
“下午的行程报一下。”
秘书立刻打开笔记本，将下午的行程告诉了宋清华。
宋清华从里面抽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我这个时间段去一下清华大学，你记一下。”
“好的。”
秘书立刻将这个行程给记了下来。
等秘书离开后，宋清华又拿过电话，给宋清衍去了个电话。

第94章 薛青
宋青衍刚从下面视察回来。
一进门就招呼警卫员：“给我倒杯水。”
“是。”警卫员下意识直了直身子，然后就拎着水壶给宋清衍倒水去了。
他们所在的滇省四季如春，一年到头，夏天最热不超过二十五度，冬天最冷不低于八度，如今正是金秋十月，平均温度在二十度左右，宋清衍在外面走了一天，回来时衬衫后背都湿透了。
一口喝了两大茶缸凉白开，宋清衍这才吁了口气。
很快，外面又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几个与他一样，身上都被汗水湿透的男人走了进来，警卫员立刻拎着水壶给他们倒凉白开。
几个人不拘小节的，喝着凉白开就把风纪扣给解开了，最里面的那个人，还把军装外套给脱了。
不多时，办公室里就弥漫起一股臭脚丫子的味道。
不过几个男人都没啥感觉就是了。
“我说老宋，你走的也太快了吧，我们跟着后面追都没追上。”
宋清衍拉着椅子坐在窗户边，脸对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你们追我有什么用，你们该找的是司令员。”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沉默了。
自从战争打完后，部队内部就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上头似乎有规划总定额裁军的打算，甚至连军区都要重新划分，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没什么影响，顶多是换个地区继续当兵，可对下面的兵来说，就是大事了。
“难道你也没有确切的消息么？”
沉默过后，坐在宋清衍身边的男人摘下帽子，抹了把汗，有些颓然的问宋清衍。
他们都知道，宋清衍和他们是不同的。
宋清衍是真正的大院子弟，虽说在特殊时期吃了苦头，可后来平反后，宋清衍就以最快速度爬了上来，要说京城那边的动向，除了上级透露，也就宋清衍能打听一二了。
所以他们才会在听到流言蜚语后，过来找宋清衍。
“没有。”
宋清衍冷着张脸摇摇头。
谁知道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电话看去。
警卫员想要去接电话，却被宋清衍给拦住了。
他的手摁在听筒上数秒，然后才猛然接起电话：“滇省军区，宋清衍。”
“大哥。”
电话那头响起宋清华的声音。
“清华？”宋清衍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这通电话竟然是家里打来的。
“家里出什么事了么？”
“没有，只是很久没给你打电话了……”宋清华清越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递了出来。
原本在谈话的几个大男人这会儿也不说话，一个个的垂下眼睑，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却竖起耳朵，想听到个只言片语。
宋清华可不知道自己这一通电话打过去，那边多少人在听。
他先和宋清衍寒暄了两句，就说到了圆圆身上：“……昨儿个还是绣儿带着他睡了一晚上。”
“他上的不是机关幼儿园？”
宋清衍眉头一皱。
“上的机关幼儿园又如何，咱们还能堵住人家孩子的嘴？我已经去找了班主任了，这件事学校里会解决，但是哥，你也得回来看看圆圆，无论如何，你才是圆圆的父亲，我是无法替代你的。”
宋清衍垂眸，手指在桌面上搓了搓：“我知道了，今年我会回去过年的。”
“行。”
得了准确答复的宋清华爽快的挂了电话。
宋清衍挂了电话，回头看向自己的几个老同僚。
老同僚们顿时眼神乱飞，看天看地。
宋清衍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群人都是为了自己手下的那群兵，而不是为了自己，所以也责怪不起来，干脆坐回椅子上，转移话题。
“今天去下面走了一圈，各位有什么想法？”
宋清衍拉开抽屉，拿出香烟一人发了一根：“大家伙儿都说说吧。”
“边境那边，还是要加强防守的，凡是入境的东西一定要仔细检查，红河州那边尤其要重视，别因为猴子国被咱们推到首都了就掉以轻心，战场上你们也看见了，他们悍不畏死，妇孺和孩子都能推出来战斗。”
“沧澜国倒是比较安分的。”
“还有佛塔国，一定要重视，前些日子，我们接到线报，说银三角地区已经被佛塔国的一个叫拿沙的给控制了，无论如何，不能让银三角特产越过警戒线，进入国内迫害咱们的老百姓。”
瞬间，你一言我一语的，刚刚那股子尴尬味儿顿时就没了。
宋清衍抽了口烟，心事重重。
宋清华去了一趟学校，第二天苏锦绣特意换上一身新衣服，还撸了个妆，然后才带着孩子们上了小方的车。
刚上了三楼，就看见陶金锁的母亲周老师带着蔫头耷脑的陶金锁站在教室的门口。
“你就是宋元霆的家长吧。”
远远的，周老师看见了苏锦绣，立刻扯着陶金锁热情的迎过来。
“你好，你是……”
“我是陶金锁的妈妈，真是对不起了，小孩子口无遮拦的，昨儿个我听他们班主任给我说了这个事，我回去已经狠狠的揍了他一顿了。”周老师说着，又用力的扯了一下陶金锁：“我在家怎么跟你说的？”
陶金锁被扯的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摔倒，还是苏锦绣伸手扶了一把。
“你这么用力干啥呀，没看见孩子都快摔倒了么？”
苏锦绣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严厉的对周老师说道。
“这……我这不是着急嘛。”周老师一看苏锦绣生气了，顿时头皮出了一层汗。
昨天课间的时候，儿子的班主任突然去了五年级的办公室把她喊了出去，将宋清华过来的事情告诉了她，她一听就知道，平时在家里和婆婆两个人说的话被这破孩子捡出去胡言乱语了，她一听就急坏了，都知道这是机关小学，能来这学校读书的，就没几个家里简单的。
她本身就是县里小学的老师，后来来随军后，才能以军嫂的身份拿到这个编制，就算如此，以前在县里小学她还能带毕业班的主科目，到了这里，却只能做副科的老师了。
圆圆的情况，她也是听学校同事说了两句，因为他的太爷爷身份很高，所以她回去才将这事儿当个新闻给自家婆婆说了，结果就被陶金锁给搬小话搬到了圆圆的跟前。
“现在知道着急有什么用，之前不是说的挺高兴的么？”
苏锦绣可不打算给这个周老师面子。
她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
周老师干笑一声，也知道自己理亏，连忙用手拍拍陶金锁的后背：“金锁，快给宋元霆同学道歉。”
陶金锁嘟着嘴巴，可怜巴巴的耷拉着脑袋：“宋元霆，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坏话，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家里人教的。
看似在道歉，实则却是又伤害了圆圆一次。
苏锦绣明显的感觉到圆圆攥着自己的小手用力了许多。
她心下叹息。
“行了，陶金锁同学既然知道错了，以后可不能乱说话了。”苏锦绣抬手揉揉圆圆的脑袋：“我们家圆圆的爸爸在边疆保家卫国，是伟大的英雄。”
陶金锁缩了缩脖子，连忙点点头。
圆圆仰头看着苏锦绣：“婶婶……”
“圆圆乖，你好好上课，等放学了，婶婶来接你。”苏锦绣蹲下来，伸手替圆圆整理了一下衣领子，又撸了把他的头发，才站起来拍拍他的后背：“进去吧。”
圆圆这才小跑进了教室。
在他小小的身影消失的一瞬间，苏锦绣脸上的笑容‘呱唧’一下没了，她冷冷的回过头看向周老师：“我们到旁边说吧。”
周老师心肝儿一颤，只觉得整个人都麻了。
圆圆他们班主任来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的楼道口，周老师正点头哈腰的给一个年轻女人道歉，她依依不舍的进了教室，急急忙忙的交代了晨读内容后，又站在了教室门口朝着楼梯口张望着。
一直到晨读课结束，打了下课铃，周老师才擦着汗，一脸虚脱的回头了。
“欸，怎么说的？”班主任立刻八卦的凑过去。
周老师虚弱的摇摇头：“以后你对宋元霆上点儿心吧，这家长可太难缠了。”
明明刚刚那家长也没大吵大闹，撒泼打滚，可她就是觉得这人气势强大，站在她面前连反驳的念头都不敢有，那一句句的，说的她仿佛是那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你以后也注意点儿吧，有些话咋能让孩子听见呢？”
周老师干笑一声。
心说站着说话不腰疼。
班主任见周老师服了软，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她可没忘记，当初周老师仗着自己男人是副团长，暗示她点陶金锁当班长时的盛气凌人样，现在这样可真是活该。
这一天，圆圆虽说心情还不大好，但是陶金锁远离了，他也和周围的同学分享了苏锦绣特意放进他书包里的奶油饼干，晚上放学的时候，小脸蛋上已经有了光彩。
在京影忙了一天的苏锦绣如约站在了学校门口。
看见圆圆他们出来了，立刻招招手：“圆圆，八两九两。”
“婶婶——”
圆圆看见苏锦绣时眼睛忍不住的一亮，然后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往她这边跑，八两九两也是头一回被妈妈接，看见苏锦绣像两只小狗狗似的，兴奋的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
苏锦绣小跑着冲过去，一把将三个小宝贝抱在了怀里。
那架势，跟久别重逢似的。
“妈妈，今天是你来接我们么？”八两抱着苏锦绣的胳膊撒娇。
圆圆在旁边看的直羡慕，可还是垮了一步，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九两。
苏锦绣看见了，一本见圆圆也拉进怀里：“早上我答应你们圆圆哥哥了，说放学了来接你们。”
双胞胎从小和圆圆一起长大，在他们心目中，圆圆就是他们的亲哥哥，他们自然不会和亲哥哥吃醋了，傻兮兮的一左一右抱住圆圆：“圆圆哥哥你明天还让妈妈来接我们好么？”
圆圆被这样抱住，脸蛋子瞬间红了：“婶婶……婶婶要上班呢。”
“不嘛，妈妈都说和圆圆哥哥越好了，哥哥……”
八两拿出小奶音撒娇必杀技，顿时让圆圆手足无措了起来。
圆圆没办法了，立刻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苏锦绣，苏锦绣乐的看他们姊妹三个闹着玩，见圆圆看过来，才开口说道：“行了，别贫了，妈妈在秀萍奶奶那边定了桌子，晚上咱们去那儿吃去。”
“嗷——去秀萍奶奶家吃饭去咯——”
这一次尖叫的是九两。
领着三个孩子上了小方的车，随着军车的离去，那些明里暗里关注的视线收了回去。
陶金锁被自家妈妈捏着手，周老师的脸色难看的厉害。
另一边，宋清华和宋清衍打完电话后，就将宋清衍要回来过来的喜讯告诉了宋征军和沈燕，老两口自然是高兴的，尤其是沈燕，宋清衍还没回来，她已经开始张罗老姐妹帮忙介绍了，就等着宋清衍回来相亲。
反倒是宋玉轩吁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也被沈燕拉着相了两次亲。
只可惜，这两个女人的目的太过明显，只一眼，他就看出来她们之所以来应付他这个老头子，单纯只是想借着他的关系到国外定居。
和沈燕说了后，沈燕起初还不相信。
后来那两个女人还跑过来献殷勤，话里话外打听着宋玉轩在漂亮国是干什么的，还说要学英语，怕以后在漂亮国无法正常交流，沈燕一听这话，心都凉了，这两天刚消停些，结果宋清衍又要回来了。
宋玉轩简直想给这位大侄子掬一把同情泪。
“对了，之前你说的那份名单，你就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么？”
晚上，宋玉轩亲自开车送宋清华回城里的宋家小院儿。
秘书被他遣回漂亮国办事去了，现在国内只留他和两个助理，而那两个助理则是去负责制衣厂的管理工作去了，比他这个当老板的可忙多了，所以他只能自己开车了。
听到宋清华的话，宋玉轩苦笑一声：“我是真的不记得了，要是看见书说不定还能想到点儿。”
宋清华愣了一下，眉心下意识蹙起来。
他嗫嚅了两下唇，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先说书现在就在他手里，可又想到颜晴的交代，颜晴既然说要将书交给宋征军，没说交给宋玉轩，就证明颜晴只相信宋征军，他不会违背颜晴的意思。
“那确实是没办法了，当初……出事的时候，家里□□的，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被谁给拿走了。”宋清华垂着眼睑，神色恢复了冷漠。
宋玉轩听了，也闭嘴了。
当初……是他们俩之间永远的禁忌。
到了家，三个孩子已经睡了，苏锦绣招呼宋玉轩进屋坐坐，宋玉轩摆了摆手，便开着车走了。
“走了？”宋清华拧干了毛巾擦脖子。
“走了。”苏锦绣点点头，倒了杯水递给他：“你今天怎么和三伯一起回来的？”
“大哥说过年回来，我去了趟干休所送点菜，顺便告诉爷爷他们这件事，恰好他在那里。”宋清华三两句把事情给解释清楚了：“对了，你今天去学校怎么样？”
“那姓周的老师应该是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宋清华撇撇嘴：“我都说了，昨天我去一趟就行了，你非得自己走一趟。”
“那肯定的，我去了圆圆高兴呢。”
苏锦绣瞥了他一眼：“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我这找老师不让圆圆知道，圆圆怎么会安心呢？”她的手指轻轻的点点宋清华胸前的扣子：“这啊，你就不知道了吧。”
宋清华一把攥住她的手：“别乱摸啊。”
苏锦绣翻了个白眼，将手里的毛巾往他怀里一扔：“不早了，洗洗睡吧。”
宋清华不置可否，先去几个孩子房间，确认他们都睡了，才跟着上了楼，洗了脸泡了脚，靠在床背上翻书看，苏锦绣刚刚洗了脚还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这会儿脚都凉透了。
她又给自己打了水，开始泡脚。
“你先睡，我再看会儿医书。”
宋清华翻了一页书。
苏锦绣蹙了蹙眉：“我看你翻来覆去的，都看好几遍了。”
“最后一遍，要是还看不出来什么东西，我就听妈的，把书交给爷爷。”
“这三伯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东西也没个备份。”苏锦绣看着那天书一样的医学内容，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看一眼都觉得头昏眼花：“我是帮不上忙了。”
泡完脚，将水倒了，然后才脱了衣服上了床，刹那间，冰冷的被子让苏锦绣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这才十月份呢，怎么这么冷了。”苏锦绣牙齿打着哆嗦，冰凉的手直接塞进宋清华的衣服里，脚也毫不犹豫的往宋清华的腿缝里钻，一瞬间就像一只树懒一样，抱着宋清华的腿不撒手了。
“北方本来就冷些。”
宋清华也是个畏寒的，他不仅没推开苏锦绣，甚至还空出一只手来，把他搂紧了点：“明天给你冲盐水瓶。”
“哎，要是有电热毯就好了。”
“什么电热毯？”宋清华垂眸，立刻问道。
“就是一种褥子，插上电就会变暖和。”苏锦绣开始回忆上辈子小时候睡电热毯的经历了：“那一定很舒服。”
说着，她突然想到，现在才八零初，也不知道华国有电热毯了没。
顿时有点慌，立刻给自己描补：“我是以前在大学里听同学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咋可能有这样的褥子嘛。”
宋清华倒不觉得苏锦绣是瞎想，苏锦绣这么一说，他还真开始考虑电褥子的事了。
第二天他又去找宋玉轩。
宋玉轩一摸脑袋：“你还别说，还真有这种褥子，是英帝国那边发明的，都好几十年了。”
那还说啥呢？
“三伯给带几床回来吧，京城的冬天太难熬了，又没法子在家里盘炕。”宋清华一脸真挚的看着宋玉轩。
一听宋清华又喊自己三伯，三伯的脑门子都有些麻。
不过……
“这电褥子的技术也算不上什么……”三伯宋玉轩的话说到一半就自动消音了。
只见正直的好侄子一本正经的推了推眼镜：“三伯说啥呢，我只是单纯的心疼奶奶和绣儿而已。”
行叭。
三伯摸摸脑门子上的汗，他现在就联系人去买电褥子去。
得到满意答复的宋清华心情极好的去了所里，刚一坐下，秘书就通知开会。
宋清华作为一个行政人员，直接被分配坐在了技术人员的中间，他摊开本子，手撑着桌子，继续看经济报告，研究的依旧是第二项消费品工业发展。
“小宋看报告呢？”旁边的老技术员一坐下来，就探头过来瞥了一眼。
“嗯。”宋清华点点头，他抬头看向老技术员，刚准备开口，就看见所长从外面进来了。
“人都来齐了吧。”
所长一进门，就拉开椅子坐下了。
“都到了。”坐在下首的副所长点点头，两个人身后的秘书立刻将手里的报告放在两个人的面前。
“今天呢，主要还是和大家研读一下这一年来的经济报告，这份报告里面，和咱们有关系的重工业发展就有将近两千字。”所长可能是刚从外面回来了，一口气喝了一杯茶后，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茶杯。
秘书赶紧的给续上水。
所长也没多说废话，又喝了口水，就开始研读报告，因为字数较多，这一个会直接开了两个多小时才算完，等散了会，宋清华拿着笔记本走出会议室。
“哎……不听数据的时候，还觉得去年一年忙的还不错，一听数据，咱们重工业倒是落后人家许多了。”老技术员捧着茶杯，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说道。
宋清华没说话，直接回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左右，他仿佛下定了决心，起身往所长办公室走去。
过了一个星期，苏锦绣才知道宋清华调职了。
调到计划组去了。
“你怎么突然调职了？”
苏锦绣坐在小凳子上，弯着腰搓洗着水盆里的水芹菜。
“算不上突然，我一开始想去的地方就是计划组。”宋清华依旧低着头翻医书，自从调职后，这个周末是难得的休息日。
只是他一心放在那份名单上，不仅没有出去玩，甚至连干休所都没去。
他一手翻着医学笔记，一手翻着医书。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不同的地方。
只见笔记中某一段话中，关于药物描写的方式，最后一个字母的笔迹颤了一下，好似不注意的一个弯钩。
他仔细的阅读了这一段心得，发现是其中一本医书第一百五十页到一百六十五页的阅读笔记，再看这个药物，只有一百五十四页有一段简短的描述。
而这段描述间，几个字母下面用钢笔仿若随意的点了几个点。
将字母拼起来，组成了一个汉语拼音。
拼了好几次，终于拼出来一个像人名似的的名字。
——xue qing（薛青）

第95章 妹妹
“薛青？”
宋清华皱了皱眉头，迅速将这个名字给记了下来。
然后继续翻笔记，想要寻找这种奇怪的落笔字母，可也许是因为找到了一个的缘故，宋清华的情绪明显比刚刚急躁了许多，只是越急躁，就越找不到，哪怕逐字逐句的去看，可剧烈的心跳却依旧让他心里发慌的厉害，目光都跟着晃了起来。
别着急，别着急……
宋清华在心底这样告知自己。
他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冷静一会儿，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继续翻开笔记，开始查找线索。
苏锦绣忙完了甩甩手，走过来歪着身子看了一会儿，又被里面的那些名词给绕晕了。
“你这是写的什么啊？”
眼睛一瞥，又看见宋清华记下来的东西。
“xue qing？”
苏锦绣用各种音调都试了试，最后疑惑的问道：“薛青还是薛琴，还是血清，医学名词？”她狐疑的看了眼艺术：“这医书里还有拼音字母的？”
宋清华‘唔？’了一声，头虽然转过来了，目光却还黏在笔记上呢。
苏锦绣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站直身子：“算了，我先去炒菜，你继续看吧。”
宋清华又连忙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苏锦绣下了楼去厨房，先从袋子里拿出新鲜的千张，叠好后切丝儿，然后又掏出一小块肉条，一口气复制了大约一斤半的样子，切了一大碗肉丝，用油和生姜煸熟了，再盛起来下水芹菜。
很快，独属于水芹菜的馨香冒头。
苏锦绣闻着这味道，忍不住的勾了勾唇，谁能想到，这菜居然是她炒的呢，要是被前世的爸妈还有哥哥嫂子知道的话，他们应该会很惊讶吧。
喝了口汤，嗯，咸淡正好。
最后赶紧的，将菜给盛起来，又赶紧的炒了个茼蒿，最后用木耳菜穿了个蛋花汤。
等做完饭了，才去找宋清华。
“吃饭了。”苏锦绣进了堂屋，就看见餐桌上面铺满了医书，不由得蹙眉：“你把书都铺在桌上，咱们在哪儿吃饭啊。”说着，就伸手想去拿医书。
宋清华连忙伸手来阻拦：“别动。”
“咱们去厨房吃，我这些东西刚摆好的，可千万别弄乱了。”宋清华一边说着，还有摸了摸刚刚苏锦绣想要拿的那本书。
苏锦绣顿时翻了个白眼：“我都没碰。”
宋清华把书拿起来，又重新摆正了，仿佛这样才舒服了，然后拖着苏锦绣的手：“我没说你碰了，咱们先去吃饭，我刚刚发现了点东西，吃完饭还得抓紧时间整理。”
“已经发现名单了？”
苏锦绣一边被推着走，一边诧异的问道。
“不能算是发现，只是有了点线索。”宋清华摇摇头，半搂着她进了厨房，将放菜板的桌子收拾了一下，又抽出一张凳子擦了擦，殷勤的帮苏锦绣盛饭端菜，最后把筷子塞进苏锦绣手里：“等我找齐了再慢慢给你说。”
“行啊，到时候我可要把这些东西记下来，说不定以后电影里面要用。”
苏锦绣攥着手里的筷子，低头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宋清华见她开始吃饭，连忙殷勤的给她舀了一碗木耳菜鸡蛋汤：“先喝几口汤，暖暖胃。”
苏锦绣顺从的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碗汤，才又乖乖的吃饭，宋清华见她喝了汤，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将剩下的半碗汤喝了，也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过年大哥要回来，估摸着奶奶要给他张罗相亲。”
“相亲？”
苏锦绣的手顿了一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也不知道圆圆知道了会是怎样的反应。”她担心极了：“这孩子估摸着是从小在那嫂子家里的时候被欺负多了，性子一向有些敏感，若是知道大哥要娶妻，怕是嘴上不说，心里头难受。”
宋清华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吃了水芹菜：“大哥还年轻，还不到四十，现在就单着，就算他自己愿意，部队里恐怕也会给介绍的。”
他垂眸，想到了宋征军当初娶沈燕的经历：“现在咱们自己找，至少还能知根知底，若是部队里给介绍，咱们也没法子知道好歹。”
这倒是真的。
苏锦绣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随即又有些烦躁：“这管的也太多了。”
“没办法嘛，成家立业，有了家庭，才能安心的搞工作嘛。”宋清华失笑，对她单纯的抱怨有些无奈。
“以后大哥有了新妻子，肯定还得再生，要是再有一个孩子，肯定会被带去身边的，到时候圆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圆圆在身边呆久了，苏锦绣自然为圆圆打算的多，只要一想到那个还不存在的孩子，未来会在宋清衍夫妻的关爱中长大，苏锦绣就感觉无比的揪心，她越想心里越慌。
“这若是个好的还好，若是个不好的，这有了晚娘就有晚老子，日后圆圆……”
明明事情还没发生，只要一想，苏锦绣就忍不住的替圆圆伤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实在不行的话，日后圆圆就跟着咱们吧，也就是多孩子一口饭的事。”宋清华可不敢跟苏锦绣保证什么，这人家夫妻的事，他还是少说为妙。
但是对于圆圆，他也是真心疼爱的。
这话一出来，苏锦绣已经恨不得冲到干休所抱一抱圆圆了。
小夫妻俩吃完晚饭，宋清华想要帮忙洗碗，却被苏锦绣给拦住了，他抱着妻子狠狠的亲了一口，就快步回了堂屋，继续开始忙碌。
等洗完碗，苏锦绣又烧了开水，将家里的热水瓶给灌满了。
“需要我帮忙么？”等一切都忙完了，苏锦绣过去想要帮忙。
“不用，你洗洗早点睡吧。”
宋清华知道苏锦绣一看医术就犯困，头也没抬的摆摆手：“不用等我了。”
苏锦绣也不强求，只拎着热水瓶：“那你早点儿啊，别熬太晚。”
“嗯。”
宋清华随意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苏锦绣上楼先去书房画了一会儿画，又写了一下明天厂里的工作计划，以及知青临时工的培训计划，这一忙就忙了大约一个小时，等忙完了，夜已经深了。
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苏锦绣下楼去。
就看见宋清华依旧不停的翻着医学笔记，神色十分的专注，连苏锦绣下楼了都不知道。
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苏锦绣抿了抿嘴，蹑手蹑脚的去将窗户都关了起来，然后又悄无声息的上了楼。
这一夜苏锦绣睡得并不舒服，时不时半睡半醒的伸手去摸身边的枕头，可连续几次都是空荡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满头大汗的猛地起身，神色惝恍的看着前方，因为等待宋清华的原因，台灯并没有关，这会儿，台灯将周围照亮，那随手搁置的几本书在墙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就想一个怪兽的影子。
苏锦绣心里晃了晃。
抹了抹额头，满脑袋都是汗。
带着一股惊惶，苏锦绣穿上拖鞋就叮叮咚咚的下了楼。
宋清华依旧还在忙碌着，脸上带着疲色，许是她下楼的脚步声太大了，他诧异的回头看向楼梯口，然后就看见妻子脸色惨白的飞奔下来，朝自己扑了过来。
伸手将她接了个满怀，才发现她身上都湿透了。
连忙将她紧紧的抱住，焦急的问道：“怎么了？怎么身上这么多汗？”
将脸埋进宋清华的怀里，苏锦绣疲惫的摇摇头。
“做了个梦，我忘记了。”
宋清华愣了一下，随即将她抱得更紧。
“你什么时候完啊，我怎么等你你都没来。”说到这里，苏锦绣有些委屈了，自从结婚后，除了宋清华进研究所的那段时间，她就没有一个人睡过，今天夜里这一觉，确确实实的让她感受到，宋清华对她有多重要。
宋清华听了叹了口气：“我这就睡。”
他又找出了四五个可能是人名的拼音，正好他也累了，不如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找。
这般想着，他松开手：“我先把书收拾一下，咱们去睡觉。”
苏锦绣点点头，歪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的等着。
宋清华手脚麻利的把书给收了起来，然后拉着半迷糊的苏锦绣上楼去睡觉，一边走还一边说：“你下来也不知道披件衣服，身上还都是汗，也不怕着凉感冒。”
到了楼上，宋清华将她塞进被子里，自己则是去洗漱，等洗完了回房间，苏锦绣已经又睡了。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宋清华乌鸦嘴的缘故。
第二天苏锦绣真的病了。
意识到自己发热了，连忙翻了两片药吃了下去，然后就抱着茶缸子可劲儿的喝开水，好容易把一天坚持下去了，没想到，到了下班回家，还是又烧了起来。
宋清华当即也顾不得看医书了，连忙把医书一大包，带着苏锦绣就去了红叶山干休所。
到了干休所自然有医生随叫随到。
苏锦绣很快就打上了吊针，几个孩子被沈燕拦在门外，生怕被传染了，这秋冬季节，小孩子脆弱的很，就算沈燕舍得，苏锦绣也不会让他们靠近的。
宋清华则是拎着医书，连沈燕都没言语一句，直接带着宋征军就进了书房。
宋清华将自己整理出来的一部分名单递给宋征军：“只有拼音，没有文字，而且，我也不知道这样解密是否是正确的，绣儿病了，还有许多我还没整理出来。”
宋征军捏着这张薄薄的纸，脸色难看的厉害。
他怔忪了许久，突然仰头：“这些畜生。”
宋清华抿嘴，神色也很是凝重。
他知道宋征军骂的是谁。
但是……
“爷爷，这件事牵扯很广，若不是极其信任的人，最好都不要说。”
宋清华身子往后靠了靠：“我拿到这套医书的时候，我妈说，只信任您，所以，无论是三伯还是奶奶，您最好都不要告诉，绣儿那边我也瞒着呢。”
宋征军颤抖着手，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不停的点头：“我知道，我也是老革命了，当初也和对岸的特务斗智斗勇过，这点不用你交代。”
他眼圈子红了：“这群畜生就是卖国贼啊。”
国之蛀虫，死有余辜。
“这群畜生老子真想亲手毙了他们。”
老将军想到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以及那些死去的战友们，就恨不得亲自动手，将这群人给抓住。
“别太激动，爷爷，只要我们速度够快，一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宋清华一如从前那边温言安慰着宋征军，这是他的保护色，也是宋征军最熟悉的模样。
宋征军抿嘴，掏出香烟点燃。
“这件事我好好想想，你先出去看看你媳妇儿去，好好的，怎么烧的那么厉害？”
宋清华脸上浮现出担忧来。
他点点头，便起身离开了书房。
等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宋征军才从书房里出来，一出来就大声嚷嚷的招呼小方。
八两和九两顿时急的跳脚：“太爷爷，妈妈病了在睡觉，您小声点儿。”
宋征军尴尬的咳嗽一声，视线飘了一下：“圆圆呢？”
眼底下只有八两九两站着。
八两和九两顿时眼神看天看地，垂着脑袋不搭话。
宋征军蹙了蹙眉，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最后就看见圆圆端了个小凳子坐在苏锦绣的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药水瓶，而苏锦绣的旁边，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沈燕和宋清华都不见踪影。
“你太奶奶和二叔呢？”
宋征军小声的开口问道。
圆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好似做错事一般猛地站起来，垂着脑袋瓜子，连看一眼宋征军都不敢。
“圆圆？”
宋征军眉头一蹙。
“太爷爷，圆圆哥哥只是太担心妈妈了。”
“对啊对啊，圆圆哥哥是帮我们看妈妈的。”
八两九两以为宋征军生气了，连忙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口解释道，原来圆圆是偷偷跑进去的。
“你们太奶奶呢？”宋征军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
就连八两九两都瑟缩了一下，他们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的回答：“太奶奶去江爷爷家了，江爷爷家的江小姑回来了，说要让江小姑给圆圆哥哥做妈妈。”
宋征军：“……”
他下意识的看向圆圆，然后就看见圆圆满脸苍白的样子。
嗐，这个沈燕，到底在做些什么呀。
带着一丝恼怒的，宋征军语气更加冷硬了：“等你爸爸还有太奶奶回来了，告诉他们一声，就说太爷爷有事出去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说完，也不等几个孩子反应，直接大步跨的出了院门招呼小方。
不多时，就拎着一堆东西上了车，离开了干休所。
苏锦绣从昏睡状态醒来后就看见三个孩子头靠头的趴在她的床沿，已经睡着了，手上的吊瓶也已经被拔了，她伸手揉揉几个孩子的脑袋，就掀开被子想悄悄的下床。
却不想，圆圆居然很快醒了过来。
“婶婶。”刚睡醒的孩子，还带着奶气的鼻音。
“困了么？上床来睡？”苏锦绣连忙让开位置。
“不困。”
圆圆说着，打了个呵欠，下意识的伸手对着苏锦绣撒娇要抱。
苏锦绣伸手将他抱到怀里，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顺势将他压在了自己怀里，圆圆依恋的揉了揉脸，贪念着这份温暖。
抱了一会儿，苏锦绣才拍拍他的背：“婶婶先把弟弟妹妹抱上床。”
圆圆乖巧的下来。
苏锦绣把双胞胎抱起来放在另一边，替她们脱了鞋，两个孩子睡得正香，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只像小猪似的拱了拱脑袋，头靠头，手拉手的睡了。
起床后，苏锦绣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头也不疼了，除了有些脱力，就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她牵着圆圆的手出了房间，先去洗了手，然后在家里绕了一圈，才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太奶奶还有叔叔呢？”
“叔叔有事出去了，太奶奶……”圆圆说到这里，垂下了头：“太奶奶去了江爷爷家。”
至于为什么去江爷爷家，圆圆没说，只是他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去。
苏锦绣揉揉他的小脑袋。
江家最小的女儿前些日子离了婚，如今正在干休所里呆着，沈燕为什么会去江家，显而易见的很，只是……也未免太着急了些，她能理解沈燕的急迫心情，可她更在乎圆圆。
宋清华回来就看见苏锦绣搂着圆圆，神情微微发愣的坐在堂屋门口。
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坐在外面，感冒好了？”
苏锦绣猛地回神：“你回来啦。”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
宋清华伸手将圆圆抱在怀里，一手牵住苏锦绣的手，带着她进了屋：“刚刚我去刘部长那边去了一趟，就计划组的方向聊了一会儿。”
“不是说招商引资么？”苏锦绣疑惑的看向他：“方向不是已经定了么？”
“那是大方向，咱们也得有自己的民营品牌啊。”
宋清华失笑：“电热毯场已经在选址了。”
“你要去民营厂子？”苏锦绣蹙眉，这可不是糠坛子跳进米坛子啊，这是直接掉灰堆里了，落差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不去。”
宋清华摇摇头：“我还在计划组。”
他对金钱没那么大的需求，计划组可是个金母鸡，他还没那么心大，从计划组去民营厂。
“刘部长有个小儿子，是知青回城，没考上大学，他当初下乡的地方靠近长白山，如今回来后，就干脆和当地的老乡倒腾野山珍，手里有一笔资金，正好现在政策开放了，想要找个项目投资一下，我去和刘部长谈话的时候，他对这个电热毯倒是挺有兴趣的。”
宋清华说的轻描淡写，可苏锦绣却不觉得这是凑巧。
咋就这么正好呢？
“那挺好的，等电热毯做出来了，我得买一床，再给奶奶和妈那边都送一床。”苏锦绣也不拆穿，只笑着点点头。
“这肯定了。”
宋清华顿时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快乐。
“还有干妈和二婶那边，对了，石林那儿也得寄一条去，他孩子还小呢，得注意点儿千万别感冒了，滋味儿可不好受。”苏锦绣越想人越多，最后整理了一下，竟然要买七八条呢。
宋清华不由有些好笑，这厂子还没开呢，已经拉来一笔生意了。
“你笑啥呀。”苏锦绣拍了他一巴掌。
宋清华立刻闭上嘴。
他坐下后，环顾了一下客厅：“他们人呢？”
“奶奶去江家了，为了江家的小闺女，爷爷说是有事和小方出去了，八两九两睡了，就咱们圆圆陪着我。”苏锦绣伸手捏了捏圆圆的小脸蛋，惹得圆圆缩了缩脖子，转过身去趴在宋清华的肩膀上。
他不说话，情绪看起来很是低落。
宋清华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没啥事儿，等会儿跟你说。”苏锦绣不想再惹圆圆难受，连忙站起身来：“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先把晚饭做了。”说完就快步离开了客厅去了厨房。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宋清华和圆圆两个人。
宋清华看着圆圆，好半天，圆圆突然坐直了身体，垂下眼睑：“叔叔，我不想要别人做我妈妈。”
他嘴一撇，眼泪就落下了：“我有妈妈。”
“别哭。”
宋清华掏出手帕给圆圆擦眼泪：“有个新妈妈不好么？”
“不好，院里的杜胖有了新妈妈后，就再也没穿过新衣服，杜伯伯也只给他妹妹买新衣服，杜胖都瘦了，不能叫杜胖了，只能叫杜瘦了，前几天，杜胖还被新妈妈用开水烫了手，皮都没了，太吓人了，我不要新妈妈。”
宋清华闻言，也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
只是将圆圆抱进怀里。
圆圆感受着温暖，忍不住哭的更厉害：“要是爸爸有了新妈妈，以后也会有妹妹，就不是我一个人的爸爸了。”
“你不喜欢小妹妹么？”
“我只喜欢八两。”
圆圆睁着眼睛，眼睛红红却很坚定的看着宋清华：“八两才是我的妹妹。”
他牵着宋清华的手指，泣不成声的问道：“我不想要新妈妈，可以么？”
这句话问的心酸极了。
宋清华将他抱进怀里，忍不住的长叹一口气，目光却看向门口不知站了多久的沈燕身上。
沈燕脸色有些难看，眼圈也红了。
掏出手帕捂着嘴巴，转头有些踉跄的离开了，悄无声息的回了房间。

第96章 爆了
沈燕是真的难受。
宋清华将圆圆安慰好了，送到厨房后就来找沈燕了。
沈燕靠在枕头上，眼角不停有泪珠滚落下来，双目怔怔的看着天花板，平日里梳的很整齐的白发这会儿被揉的有些凌乱，看起来有些干枯。
“奶奶。”
宋清华走到床边，伸手握住沈燕的手。
沈燕下意识的反握回去，声音里带着哽咽：“清华呀，我是不是做错了？”
宋清华没说话，他只是低头，轻轻摩挲着沈燕的手背。
“奶奶，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是啊……你们都长大了，可奶奶总以为你们还是孩子。”
沈燕闭了闭眼睛：“以后你们的事情，我都不管了，也是我不好，没有注意到圆圆的情绪。”说着，她抽泣一声，哭腔愈发浓重：“只是，清华呀，就是因为圆圆，我才这么着急啊。”
宋清华掏出手帕给沈燕擦眼泪。
“你哥这个年纪，这个位置，不结婚是不可能的，我也是为了圆圆，才想着找个知根知底的。”
沈燕重重的握住宋清华的手：“江家那孩子，是因为不能生离婚的，我寻思着，要是跟你大哥能成，她没有自己的孩子，一定把圆圆当成亲生的疼，这样你大哥也有人照顾，江家那孩子也能走的远远的，不用被人戳脊梁骨。”
“是我太着急了。”
宋清华闻言，忍不住的深深吸了口气：“这件事还是得看大哥怎么想的，咱们再怎么着急，大哥不想结婚也没用，况且圆圆的话……我和绣儿总是疼的。”
“不成。”
沈燕立刻摇摇头：“这孩子还是得跟着自己爸爸才行，清华呀，不是奶奶不信任你们夫妻，只是到底不是亲爹妈，哪怕你们夫妻做到公平公正，可孩子自己心里有杆秤，每次八两九两要个啥，圆圆再喜欢也下意识的让了，我看着心疼啊。”
宋清华愣了一下。
这一点他倒是没注意，毕竟他和绣儿工作太忙了，哪有空注意到这些。
“我自己也是当后娘的，知道这后娘不好当，我自问算是个好的，可在对你爸兄弟几个和宋玉刚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偏着亲生的，圆圆在我身边儿几年，我能不疼他么？你哥单了这么些年，我上次还听你爷爷说，组织肯定要给介绍的，到时候介绍个不认识的，也不知道个好丑，再有个自己的孩子，咱们圆圆怎么办？”
沈燕坐起来，一把扑在宋清华的身上。
嚎啕大哭：“要是圆圆再被后娘欺负了，咱们在京城，他们在滇省，这长鞭莫及的，咱们圆圆可怎么办啊。”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孩子。
沈燕觉得委屈极了，有种不被理解的痛苦。
宋清华安抚的拍着奶奶的后背，忍不住叹气：“别哭了，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得看大哥的，反正大哥过年就回来了，奶奶你这些日子也别总往江家跑，圆圆心思细腻，容易想多了，别事情没办成，孩子再难受了。”
“而且，这婚姻的事儿是看缘分的，若大哥与江家的有缘分，不用你去催，他们自然能成。”
宋清华擦掉沈燕脸上的泪水：“想想看我和绣儿，不就是缘分么？”
沈燕叹了口气，心里头只期盼着，宋清衍能和江家的姑娘看对眼，也能让她安心些。
“对了，今天江家喊我去，其实也不是为了这事儿，主要是想找小晴，想让小晴给珊珊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能生了。”沈燕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今天不是自己主动去的，是江家人喊自己去的，连忙说道。
“不是说因为不能生离婚？难不成她之前没看医生？”宋清华愣了一下。
“看是看了，这不是不信任那医生吗，想找个靠谱的再看看。”
沈燕嘀咕着：“那医生说是子宫畸形，她家的人不相信，觉得好好的人，怎么会畸形呢，非得再看看。”
沈燕以前是护士出身，对这还是有些了解的，但是江家人不懂啊。
宋清华一听，心里就有了猜测。
不过既然江家人想看，让颜晴再给看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直接去军总挂个号就是了。”
“嗐，这不是怕别人说三道四嘛，江家的意思，是让小晴偷偷给看看。”
说到这里，沈燕义愤填膺：“她前头那男人也不是个好的，这才离婚没两天呢，就又娶了一个，据说早就勾搭上了，江家丫头一走，人就领回去了，辛亏以前老白家的小白没嫁过去，不然还以为故意找这种人恶心她呢。”
宋清华有些无奈的看着沈燕，不过沈燕精神好了，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毕竟年纪大了，情绪不宜大悲大喜。
出了沈燕房间，宋清华去厨房，苏锦绣正抱着圆圆坐在小凳子上，旁边的炉子上还烧着粥。
宋清华走过去，揉揉圆圆的头发。
“怎么说的？”
“江家主动找奶奶过去的，为了找我妈看病。”
苏锦绣愣了一下：“这可真是……”
“找妈看啥病啊？”
“不孕。”宋清华转过身去倒了杯水，温度正好，转过身递给苏锦绣：“多补充点水分。”
苏锦绣接过来。
“他们家想隐秘些，这才找了奶奶，正好我也有点事找妈，咱们这周去把妈接过来。”
苏锦绣有些疲惫的点点头：“行啊，听你的。”
因为苏锦绣生病的原因，这几天夫妻俩都是住在干休所的，这边有自己的医务室，所以苏锦绣很快就恢复了健康，医生说她之所以病倒是因为劳累的缘故，所以沈燕这几天天天给她煲汤喝，就为了给她补身子。
三个孩子这几天也快乐的像过年，一回来就围着苏锦绣绕来绕去。
到了周末，宋清华正好陪领导下去视察去了，本来打算一起去接颜晴的，这会儿只能苏锦绣自己过去了，好在宋清华下去视察之前，给颜晴打过电话了，苏锦绣到的时候颜晴已经收拾好了，直接上车就往干休所这边来了。
回到家的时候，宋征军出去还没回来，这几天他都风尘仆仆的，仿佛又恢复了以前没退休的样子。
沈燕带着三个孩子早早的在门口等着了。
等车停下，颜晴下了车。
八两九两就扑过来：“奶奶——”
比之前看见妈妈时还要激动。
没办法，奶奶对他们实在是太好了，虽然见到的次数不多，可每次见面，颜晴都会好不吝啬的把所有的爱都给这两个孙子。
看见孙子，颜晴顿时笑了。
冰美人展颜一笑，比什么时候都美。
圆圆和颜晴不熟悉，所以下意识的朝着苏锦绣靠近，苏锦绣伸手牵住他的小手，两个人站着看双胞胎和颜晴撒娇。
“快进来吧。”沈燕笑眯眯的看着颜晴，殷勤的侧过身，朝着颜晴招呼。
颜晴笑笑，喊了沈燕一声‘妈’。
几年过去，她虽说很少来宋家，但是与沈燕的关系已经恢复到从前，只有在面对宋征军的时候，她还是习惯性的冷着脸。
“前几天看见有人贩螃蟹卖，熬了点蟹酱，回去你带上一罐，吃饭的时候用来蘸馒头吃。”
颜晴点点头，拉着双胞胎进了门。
圆圆一整个午饭都黏在苏锦绣身边，双胞胎根本想不起来吃醋。
吃完午饭，颜晴和沈燕出门去江家，苏锦绣在家看着孩子们睡午觉，一直到下午，太阳落山了，她们俩才回来了，因为干休所里住着的都是退休的老干部，再加上，这个干休所本身级别就很高，所以医务室里的仪器非常的齐全。
所以颜晴直接借了个B超室就给江珊检查了。
“情况怎么样？”
颜晴摇摇头：“不太好，没有卵巢。”
苏锦绣前世经历过信息大爆炸，一听就懂了。
沈燕叹了口气：“这江家人也是自己不注意，孩子这么些年身上没来事，居然都不知道。”
“都以为以前做知青的时候伤到身子了。”
若只是单纯的病了，颜晴还有办法治，可这明显的发育不全，无法生孩子，她就没有办法了，刚刚她把结果告诉江家母女的时候，那老太太明明都快晕过去了，还憋着口气，就是不愿让别人看笑话。
也辛亏她做B超的时候把门关好了。
相比江家的愁云惨雾，这件事在宋家，除了沈燕有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外，在其他人心里都是风过无痕的。
吃完晚饭，沈燕给颜晴捡了一饭盒的蟹黄烧麦，留着明早热了吃，苏锦绣则是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城里的宋家小院，因为答应他们带他们去京美去玩，所以几个孩子都很听话。
路上的时候，颜晴问起宋玉轩。
“三伯回漂亮国了。”
苏锦绣抱着一手揽着一个孩子，还不忘对赖在颜晴怀里的八两说道：“安分点儿，别乱动，别压着奶奶了。”
“没事，咱们家八两不重。”
颜晴紧了紧八两，说出一句让八两高兴的话来。
八两一听，果然乖巧的靠在颜晴怀里，只是一双眼睛古灵精怪的到处乱看。
“他不是在国内建厂子么？怎么回漂亮国了？”
“说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苏锦绣对宋玉轩不太熟悉，宋清华倒是知道呢，但宋清华本身就不是什么多嘴多舌的人。
颜晴抱着八两，应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于此同时，漂亮国，宋雨轩的别墅里。
他坐在书房里，翻开桌面上的书。
书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面，一个笑的温柔的女人，身边站着一男一女，他们身上穿着学士服，笑的十分开心，他忍不住的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深深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他没能做个好父亲。
他摘掉眼镜擦了擦眼角。
“对不起……”
比起家庭，他更在意他的祖国。
他是华国的子民，是华国老将军宋征军的儿子。
他的父亲曾经为了国家战斗，他的哥哥为国家战死，他的弟弟为了守护秘密宁愿自杀，他虽然不如他们坚强，可他的血脉里流淌着的是红色的血液，是无尽的爱国情怀。
拿起照片，在照片上落下轻轻一吻。
“好孩子，对不起……”
将照片好好的收起来，擦掉眼泪，起身离开书房，走出房间，门外面站着的是自己的秘书，他对着秘书摆摆手：“我和詹姆斯先生约好了下午的谈话，你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好的，先生。”
秘书点点头，跟在宋玉轩身后。
平日里宋玉轩对秘书好，所以秘书与宋玉轩说话也随意点：“嘿，先生，我们这次又买什么东西带过去？”
“前两次小打小闹的没意思，这次搞个大的，买几辆汽车。”
宋玉轩憨憨的笑笑：“你也看见了，那边很穷，没什么好东西。”
“可是……汽车真的有人买么？”
“当然。”
宋玉轩搓了搓手指：“当然是有人和我定了，我才会出手的嘛。”
“毕竟钱谁不喜欢呢？”
秘书忍不住笑了：“那当然，不过，咱们买什么汽车？”
“嘿，标志有一款车的发动机很不错，1.9升发动机接近130马力，价格上也不错，绝对是男人的梦中情车。”
“哇哦，这车可不好买。”秘书惊叹一声：“尤其还是想要带到那个国家。”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我相信，会很顺利的。”
宋玉轩神秘的笑了笑。
秘书见宋玉轩这么说，也跟着笑了。
一个月后，宋玉轩带着三辆车回到了辽东港。
刚下船，三辆车并宋玉轩本人就被一个秘密队伍给接走了，又过了大约五天，宋玉轩才去干休所看沈燕。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沈燕拉着宋玉轩的手。
“不走了，陪您老过年。”
宋玉轩笑呵呵的说道。
回到国内的宋玉轩，连笑容都仿佛真心许多，无事的时候，帮着沈燕带孩子，几个孩子对宋玉轩本就不陌生，在加上这个三爷爷和气又好说话。
刚放了寒假，就磨着三爷爷带他们去京美玩。
等他们到京美的时候，苏锦绣正忙得昏天暗地。
“配音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苏锦绣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问新成立的配音组组长蔡洪林。
“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录入设备总是有杂音。”
蔡洪林也是狂打呵欠：“我们都已经转移到半夜配音了。”
“辛苦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在三月底之前配出来。”
“只要音效组那边做出来，咱们这边肯定能配的出来，就是吧，如今这口音天南地北的，怕是配出来效果不大好。”蔡洪林有些为难的说道，虽说从五十年代起就开始普及普通话，但是华国地大物博的，本身又有各自的语系方言，就算说普通话也难免带点儿家乡口音。
“有啥不好的，我倒是觉得带点儿口音的普通话才适合，对了，那群少林和尚，最好都给我弄豫省口音的。”苏锦绣一听，反倒是笑了：“咱们没必要那么死板，有点儿口音老百姓们才亲切嘛，只要能听懂啥意思就中。”
苏锦绣说到最后，已经带着点儿豫省话的意思了。
“嘿，照儿您这么说，亮仔明仔还就得京城音重点儿才成咯？”
“可不嘛，您赶紧的准备着吧。”
“那可中，我先去忙活去了。”蔡洪林也来了劲头，也不困了，立刻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蔡洪林出去了，宋玉轩才带着孩子们进了办公室。
几个孩子也是真懂事，进来也不乱碰，反倒是宋玉轩翻看了一下桌角刚出的书，忍不住的眼睛一亮：“这个故事不错啊。”
苏锦绣探头看了一眼，哦，《来自未来的女孩》。
“自从阿波罗工程后，漂亮国那边也开始拍摄关于未来幻想，以及探索外星球方面的电影，也有关于外星人的漫画，樱花国那边似乎也有所尝试，上次我过去的时候，还特意了解了一下。”
宋玉轩伸手摩挲了一下书的封面：“他们的阿童木可是很不得了啊。”
苏锦绣点点头。
心说正是因为阿童木的原因，她才画了林小可。
“咱们国家也不差的，也许探索未来是落后一步，但要是论历史，可没人比得过咱们。”苏锦绣下意识的反驳，可在说完后，却已经自顾自的陷入了沉思。
宋玉轩听后一愣：“你说的对，咱们国家的历史才是咱们的根，咱们能画的东西还是很多的。”许是看出了苏锦绣的心不在焉，他站起来：“我带着孩子们去楼下的花园里玩，你继续忙吧。”
“好的三伯。”
苏锦绣忙不迭的点点头。
宋玉轩领着孩子们下了楼，苏锦绣才若有所思的翻开笔记本。
这些日子忙碌《少林小师叔》倒是把樱花国的动漫给忘记了，这会儿说到历史她才想起来，其实这个时间段，樱花国最火爆的动漫不仅有《铁臂阿童木》，还有以《西游记》为蓝本魔改的《七龙珠》，以及科技幻想类的《超时空要塞》，都是这个时间段的经典。
苏锦绣在笔记本上写上历史魔改和太空探索的题材。
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合上了本子。
现在还不是时候啊，许多剧情，樱花国能做，但是国内不能做啊，不过呢……幸好还可以通过‘禾青’的渠道出口就是了，这么一想，苏锦绣又安心了些。
时间过的很快。
似乎学校才刚放了寒假，就快要过年了。
八二年的腊月二十七。
宋清华托宋征军送上去的医学笔记里面留下的暗号全部破译，得到了几十个用拼音组成的人名，在大领导暗中吩咐下，六个秘密侦查小组，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从京城出发，前往天南地北。
也在同一天，华国与港城合资合拍的电影《少林寺》以一角钱一张门票的价钱，在华国内地与港城地区同时开始公映。
因为快要过年了，人们手里正是有钱有闲的时候。
在这个全部都是红色电影的时代，突然一部武侠电影横空出世，很快引爆了全国观众的热情，再加上门票很便宜，所有电影院里人满为患，在电影院门口卖瓜子蚕豆的赚了个盆满钵满。
苏锦绣当然第一时间去电影院，公费购买了几十张电影票，加入到过年福利，发到了每一个京美人的手里。
他们抱着学习与研究的态度去看了电影。
回来后不用苏锦绣交代，自发的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将《少林小师叔》拿出来精化细化，甚至连大年三十，苏锦绣都忙的没空回去过年，晚饭的时候，食堂里煮了饺子，京美人一边吃饺子一边还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与此同时，《少林寺》现象急速发酵。
三不五时的，报纸上出现一两则新闻，说是某某人看了少林寺后，坐了三天三夜火车跑去豫省少林寺想要拜师，却被少林破败的样子给吓了一跳。
走在路上，还能听见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剧情。
二月二，龙抬头。
经过一个冬天的努力，《少林小师叔》完成制作。
苏锦绣马不停蹄的去找了负责审片的审核部门，以及京影的临平，还有清华大学和京城大学的几位老师来进行内部首映。
与《少林寺》这部合资篇不同，这部《少林小师叔》完完全全是内地本土制作。
再加上同为武侠题材，电影少林寺讲的是古代的家国情怀，而少林小师叔则是完完全全的现代戏，再加上配音出彩，金句频出，嬉笑怒骂间，还揭露了某些社会黑暗，里面还搞笑似的穿插着防骗指南。
几乎是电影一放完，审核部门就拍板了。
于是，在《少林寺》热度还没完全下降，正在周边国家热播的时候，《少林小师叔》作为接档剧，给二月份开了个好头。
正好被《少林寺》撩拨的热血上头的小年轻们精力无处发泄，这部《少林小师叔》恰好搔到了他们的痒处。
而且比起少林寺中写实的武功，《少林小师叔》这种动画表现，则显得潇洒飘逸了许多，轻功，暗器，各种真人做不出来的武功，都能在动画中一览无余。
最重要的是，里面的配音实在是太有特色了。
一群憨厚的大和尚，满口豫省话。
出了八卦城车站，一口一个‘妮儿’，‘孩儿’的，整个电影播放期间，笑声就没断过。
看见明仔欺负圆仁的时候，又气的牙痒痒，等被圆仁反套路后，下面的人都开始为可爱的明仔着急。
古朴与现代的碰撞，再加上动画的呈现方式。
理所当然的，《少林小师叔》踩着《少林寺》的尾巴，彻底的爆了。

第97章 公映
冀省，凤凰城。
作为最靠近京城的一个省市，冀省拿到《少林寺》片源的时间，也比京城晚二十多天，比起其它只从报纸上看见少林寺的城市来说，他们已经幸运许多。
当然，他们此刻还感受不到这种幸运。
对于老百姓来说，如今他们最大的问题是买不到电影票。
明明站在新建的电影院外头，听见里面轰隆隆的音乐声，可他们就是看不到电影，若是平时，大人上班，孩子上学，也没这么熬人，可偏偏正值年底，放了寒假，可把那些在家没事干的给馋坏了。
有些胆大的孩子，偷偷摸摸的爬墙进电影院的院子，然后顺着落水管爬到厕所里，想要先睹为快。
可偏偏，这次的电影是个合资篇，所有电影院都把这个片子的播放当成个大事情来办，就连派出所里，都派了警察同志来维护治安。
所以这群孩子还没能摸到放映厅大门呢，就被捉了个正着。
捉到后，不仅批评教育了，还被扣下来，站在电影院大门口做维护治安的志愿者，在寒风凛凛中，不仅看不到电影，还要听着音乐声，含泪帮忙，可以说相当凄惨了。
当然，有倒霉的，也有幸运的。
罗小西就是这样一个幸运的孩子。
他的爸爸是一个公交车司机，妈妈则是检票员，在如今这个年代，驾驶员是妥妥的铁饭碗，高薪职业，可也因此，在逢年过节，别人休息的时候，他的爸爸妈妈却是最忙碌的时候。
他的三个堂哥虽然原因各不相同，却也和他一样，没能看的上电影。
尤其大堂哥，还因为爬墙被抓，被罚在电影院门口站岗三天，负责帮忙检票和巡逻。
就在罗小西失望无比的时候，在电影院旁边开早点店的舅爷突然在他吃早饭的时候来了，原来他运气好，电影院的张部长正好在他店里吃早点，顺手给了他两张电影票当早饭钱。
舅爷一直未婚，关系最近的就是罗小西妈妈这个外甥女，有了电影票，自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罗小西这个外甥孙，有了票的罗小西，拉着送票的舅爷的手，下巴高高的扬起，相当嘚瑟的在几个堂哥的目光中，和舅爷一起去看电影去了。
凤凰城电影院很大。
前几年一场大地震，凤凰城老电影院塌了，这座电影院是新建的，有政府扶持，所以划了好大一块地皮，所以在放映大楼外面，还围了好大一个院子。
放映大楼上面，是全手绘的超大《少林寺》海报，男主角青涩的面庞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锃亮的脑门子太阳一晒，哪怕是画报，都仿佛在反光，另一张海报上，牧羊女手里拿着赶羊鞭子，正站在山上，双目微眯，仿佛在眺望远方。
罗小西忍不住感叹：“真好看。”
“你这小兔崽子，知道什么叫做好看啊。”舅爷呼噜了一把他的脑瓜子，从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的票，准备入场。
罗小西缩了缩脖子，等检完票，进了大厅，大厅里面也贴了好几张少林寺的画报，可见宣传力度多大，因为前一场还没播放完，他们还得等会儿，所以罗小西就跟着舅爷满大厅到处走。
然后就走到角落里。
那里好几个工人正拿着大刷子，趴在地上画海报。
与少林寺不同，这海报上面画的是个小和尚，小和尚穿着僧衣，戴着佛珠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还戴着墨镜，穿着回力运动鞋，肩膀上还扛着个收音机，身边跟着个一脸不高兴的小孩儿。
再看另一张海报上面，画的是一辆火车。
小和尚眉头微蹙的站在火车顶上，风吹拂着他僧袍的衣摆，明明是画，却仿佛能听见衣摆飒飒作响，他的对面则是站着几个无比猥琐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棍子，满是狠厉的看着小和尚。
不高兴小孩儿受了伤，正趴在旁边，满脸担忧的看着小和尚，小和尚身周围绕着落叶飞花，非常的有气势。
最重要的是！
这画面与写实的少林寺画报不同，它看起来更像罗小西看过的连环画。
“哇，大伯，这画的也是少林寺的海报么？”罗小西的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的问道。
“可不是，是苏老师的新电影，名字叫《少林小师叔》。”
负责画海报的大伯笑嘻嘻的回答道。
因为防灾系列电影的缘故，凤凰城对苏锦绣有着天然好感度，一听‘苏老师’三个字，罗小西顿时更加的兴奋了：“现在可以看么？”
“可看不了，片子还在京城那边呢，先过来宣传着，等少林寺播完了，就放苏老师的电影。”大伯拿着刷子的手抬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可以提前买票啊，也是一角钱一张，到时候直接来看就成。”
“那我要买票。”
在凤凰城，苏老师的名头一出，票不愁卖的。
这也是为什么苏锦绣在拿到上面领导的批复后，选冀省为首批放映区域之一的原因。
她可是自带票房的！
“那可得抓紧的，到时候海报一放就难买了。”
画海报的大伯一说，罗小西顿时着急了起来，他急急忙忙的拉着舅爷的手去售票处，然后支支吾吾的说要买《少林小师叔》的票，售票员而愣了一下哩，罗小西和舅爷借了四角钱，买了四张票，准备买回去，到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看，其中还有一张票是给舅爷的。
很快，前一场结束了，罗小西进了放映厅。
随着音乐开场，罗小西很快就沉浸到了那瑰丽的武侠世界中去，等看完后，坐在座位上的罗小西和别的观众一样，都意犹未尽的舔舔唇，恨不得屁股下面有胶水儿，直接黏在座位上多看两遍才好呢。
可没办法，灯一亮，外头就来赶人了。
罗小西依依不舍的跟着舅爷出了放映厅，没想到，放映厅里还算安静的孩子们，一出放映厅立刻就放飞自我了，嘴里不停喊着‘呵呵哈嘿’这类的音调，罗小西跟着舅爷后头，出了门，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爪子。
“看我的鹰爪功——”
那架势，好似真的要掏人肠子似的，罗小西吓了一跳，随即下意识反应：“看我罗汉拳。”
大喝一声时，罗小西只觉得自己就是那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万丈豪情。
只可惜武林高手也敌不过警察叔叔。
他们这些看完电影的，又没有二场票的，直接被扫地出门了。
舅爷店里还忙，送他回了家后，便直接回店里了，而作为罗家唯一看了电影的人，罗小西则开启了接下来为期三天的剧透，等到堂哥们终于磨到票坐到电影院里的时候，才发现罗小西讲的虽然笼统，但是剧情却是都讲到了，几个孩子心情相当复杂的看了场电影，最后注意力全放武功上去了。
于是罗家的大人们就发现，孩子们勤劳了。
打水竟然争抢着去打水，就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力气小的原因，每次那水只打半桶，还姿势怪异的拎回家，美名其曰，练功。
又过一礼拜，《少林小师叔》开始放映。
罗小西这次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看的。
比起少林寺的家国情怀，少林小师叔就是一部合格的合家欢电影了，从始至终，电影院里都充满欢笑声，尤其是明仔看似很酷，实则逗比，圆仁看似睿智，实则呆萌，最后两个人还一起拯救了许许多多的被拐卖的少女和孩子，再加上又是动画电影。
播出后两天不到，就超越少林寺，一跃成为孩子们最喜欢的电影。
《少林寺》的武功确实很帅！
可《少林小师叔》也很厉害啊，没见人家圆仁小师叔轻功无敌，说飞就飞，说上屋顶都不用搬梯子，最重要的是，小师叔他萌啊！
虽然现在的人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萌’。
但是就连罗小西妈妈那样不知辛苦的当代铁娘子，在陪着儿子看电影的时候，都忍不住对圆仁软了心肠，脸上露出姨母笑时，就知道圆仁是长在这些妈妈粉的萌点上的。
罗爸爸倒是没get到这一点，但是他喜欢电影里的配音。
每次听到戒律堂师伯一本正经的给弟子们训诫时，那一口一个：“山下的妮儿，那可都是母老虎。”就把罗爸爸逗得乐呵的不行，更别说，那群‘不谙世事’的大和尚下了山，看见个女人就闭眼念经，大喊‘红颜枯骨’那副憨样。
等看完第一场后，都没让交代，罗爸爸就自发的去买第二场二刷去了。
平时十分节俭的罗妈妈此刻也不拦着了，而是带着宝贝儿子去小卖部喝汽水，用她的话说：“支持苏老师的电影，是每个凤凰人都应该做的。”
是啊……
苏老师的电影，救了多少凤凰城的人。
当初地震的时候，罗妈妈和罗爸爸抱着罗小西，一家三口窝在小广场中央，等那一夜过去，回了家才发现，家里的房子塌了，若不是他们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出来了，恐怕连重建房子的钱都没有。
罗妈妈这么想，凤凰城的其他人也会这么想。
所以凤凰城一度出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现象级电影少林寺的票房，居然被一部动画片被压过去了。
这一个报告很快就出现在京城领导的桌面上。
原本就很看好《少林小师叔》的领导，当即拍板，《少林小师叔》在接下来的放映任务中，全程捆绑《少林寺》宣传，合资片虽好，哪有全本土制作来的香。
再说了，只是蹭个宣发，也算不上什么吧。
有了领导的指示，苏锦绣就很大胆了，开始大批量复制少林小师叔的影盘。
拿到凤凰城票房的时候，整个京美都轰动了。
一群跟着忙碌了一个冬天的知青临时工们，都忍不住的抱在一起，激动的哭泣不已。
苏锦绣的眼圈酸涩了起来，泪水模糊了眼睛。
她真的太难了。
无数次为了资金去找领导磨嘴皮子，一手一脚的，将这个厂子从无到有的建设起来，又扛着无尽的压力，一意孤行的开启了《少林小师叔》的项目。
比起那些画师和制作人们，她是真的太累了。
特意赶过来和苏锦绣一起见证的宋清华也顾不得距离，直接将苏锦绣抱在了怀里，亲吻着她的鬓角。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苏锦绣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激动过后，京美人并没有松懈下来，而是继续盯着票房。
少林寺虽说是全国公映，但因为放映的影盘数量偏少，就算不停的再复制，也无法能够同步上映，报纸上开始发行关于少林寺报道的时候，有些地方还在排队等胶片呢，也因为此，京美的压力才没那么大。
当拿到第一笔票房资金的时候，苏锦绣立刻喊来财务，两个人抱着两大包钱，鬼鬼祟祟的一起去银行存钱，京美的账面上，才好看了些。
而且随着《少林寺》的发酵，《少林小师叔》凭借着自己的质量，竟然没有被少林寺遮掩光辉，或许票房不如少林寺，可在这一代的孩子心目中，这部动画电影，却已经成为了童年记忆中最深刻的那一部了。
等《少林小师叔》公映一个月后，漂亮的票房成为了谈判的资本。
侨办主任再次和港办主任见面时，就提出了要让《少林小师叔》到港城公映的要求。
港办主任觉得动画片很可能票房会不太好，并不想多这个事，但内地方拿出了这一个月的票房后，看着那相差无几的金额，倒是让港办主任无话可说。
恰好陪同主任来港的苏翼则看见了制作方。
在主任询问时，恰到好处的为苏锦绣这个老同学说了句话，很快，在港公映的合约就签下了。
一家名为‘禾青’的新公司以最高价格中标，成为了这部电影的独家海外发行方，不过，也是因为竞争不激烈，才能如此顺利。
宋玉轩亲自到港坐镇，苏锦绣将前世的几个常用宣发手段告知了宋玉轩，很快，港城的大街小巷，立牌海报，公交车贴，站台海报，就全都做了起来，在这样一个强势的宣传下，果不其然，紧随少林寺之后，这部合家欢搞怪类动画片，也跟着爆了。
甚至有港城古惑仔大佬带着堂口的兄弟包场去看，也算是一大奇景了。
而其中，最惊讶的要属已经改名为姜芒的姜美玉。
如今的她，是专栏作者郁城的妻子，两个人搬出了租屋，买了一套温馨的小房子，有了收入的两个人，一个继续写作，一个则是开早茶店，互相鼓励奋斗着。
她本以为，曾经下河村的一切都会被封存在记忆深处，和过去割裂开的她，对祖国已经没有了感情。
可当她看见电影上出现的那个名字后，还是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怎么了？”郁城轻轻的揽住她的腰。
姜芒摇摇头，眼中蕴着泪水：“你知道苏锦绣是谁么？”
“是谁？”郁城有些意外，这还是妻子第一次提起过去。
“是我曾经最讨厌的人。”
姜芒笑着流泪，伸手抓住丈夫的手：“却是我现在，最佩服的人。”
“你喜欢这部电影么？”郁城看着幕布上面，小和尚圆仁站在火车车顶，身周内力震荡，飞花落叶盘旋，一双平时捏山芋片的手，此刻捏着一片叶子，身手奇快的与对面的敌人战斗在一起。
那些用文字无法详细描述的画面，此刻彻底的在眼前具现化。
郁城眼睛发亮：“其实，我画画也是很好的。”
“你说……禾青那边收稿么？”
他已经无暇分心去照顾妻子的情绪了。
姜芒擦干眼泪：“不管收不收，去尝试一下就是了。”
“你说的对。”
港城爆了，周边国家也自然而然的注意到了这部动画片。
宋玉轩有人脉，本身自己又是漂亮国的人，哪怕黄皮肤黑头发，在这方面也有着天然的优势，趁着少林寺大爆，宋玉轩直接把版权卖去了整个东南亚地区，樱花国也买了版权。
这时候的樱花国正出去经济粉碎之前的蜜月期，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所以现在的动漫几乎都是电视播放，并没有很好的动画电影出来，反倒是《少林小师叔》这部华国动漫，首先在电影院登录。
因为天然的对抗情节，起初樱花国的人们对这部电影是带着批判性去看的。
结果别问。
问就是真香。
试问谁会不喜欢甜甜的，爽度十足的电影呢？
当然，这一切都是接下来几个月会发生的事，现在的苏锦绣还不知道《少林小师叔》居然真的能走到出口别国赚外汇的程度。
现在的她刚刚从那繁忙的工作状态中出来，给自己放了一个礼拜的假，在家陪着孩子们。
在苏锦绣的理解中。
休假！就该是睡到三竿起，懒洋洋的起身吃个晌午饭，然后陪着孩子们读书，读完书再出去逛一圈，然后再回来瘫着不动弹，这才是休假的意义。
可现实是！
在放假的第一天，天还没亮呢，就被宋清华给喊起来了。
“快起来，火车快到站了。”
宋清华托着迷迷糊糊的苏锦绣，拿着棉袄给她套上。
苏锦绣这会儿也乖呢，让伸手就伸手，让仰头就仰头，一边还忍不住的抱怨：“大哥怎么买的这时候的火车，真是，太熬人了。”
“不如你别去吧，我自己带圆圆过去。”
宋清华见她困的不行，有些舍不得了。
“别，我还是去吧，圆圆就和我亲。”苏锦绣摆摆手，自己给自己扣上扣子，掀开被子下了床去浴室洗漱去了。
等洗了脸再出来，她已经恢复了精神了。
就她洗脸的这会儿，宋清华已经把提前一天接回来，和他们一起睡的圆圆给挖了起来，套上衣服，用斗篷包好了抱在了怀里。
临出门前，苏锦绣拿着围巾给宋清华围上。
宋征军的车提前一天已经停在了院子里，宋清华将圆圆递给苏锦绣，自己将车倒出院门，然后才扶着苏锦绣上了车，夫妻俩一路上不停的聊着工作，宋清华最近参与的经济方案，苏锦绣的电影，不知不觉间到了火车站。
他们来的速度再快，还是迟到了。
下车的时候，圆圆醒了，只是有些颓，下巴搁在宋清华肩膀上，整个人又奶又怪。
等到了火车站门口，就看见宋清衍穿着军大衣，身边站着他的警卫员，正捧着茶缸子喝开水。
“大哥——”
宋清华兴奋的对着宋清衍招招手。
宋清衍原本严肃的脸，看见宋清华时也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他快跑两步走过来，目光下意识的落在宋清华怀里的圆圆身上，神色不由有些怔然，犹记得上次见面，孩子还抱在怀里，瘦弱又娇小，可如今……
“这是……圆圆？”
“大哥，你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认识了？”宋清华觉得有些好笑。
宋清衍一听真的是自己儿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伸手，想要去抱圆圆，却不想，圆圆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无比依恋的抱住宋清华的脖子，竟然无视了宋清衍。
宋清衍的手僵在半空，神情有些狼狈。
“先上车吧，别在这儿站着了，圆圆刚睡醒，估摸着还没醒过神来呢。”
宋清华替圆圆解释，然后转身将圆圆交到苏锦绣怀里，自己弯腰拎起行礼就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苏锦绣和宋清衍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抱着圆圆开始给他讲道理，等到了车上的时候，开车的人换成了宋清衍的警卫员，宋清华则是坐在了副驾驶，苏锦绣抱着圆圆，和宋清衍坐在后座。
起初圆圆还不想让宋清衍抱。
苏锦绣一直哄到了红叶山，圆圆才投入了亲爹的怀抱。
已经急出一头汗的宋清衍这才抱到了自己的亲儿子，忍不住的吁了口气。
“这就是你这个当爸的不陪在身边的结果。”
宋清华有点幸灾乐祸：“要是再这么下去，圆圆都成我儿子了。”
宋清衍：“……”
这胡说八道的，咋这么吓人呢？
不行，他得把儿子带到身边去，否则的话，好好的大儿子替别人养了，没这样的道理！

第98章 画饼
要说宋清衍回家，最高兴的不是圆圆，而是沈燕。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一会儿给宋清衍铺床，一会儿把苏锦绣托人给宋征军织的新毛衣挂到他柜子里，一会儿又指使着小方陪她去市里买菜去。
如今改革开放，许多郊区的农民同志会挑着新鲜的菜在东街那边的副食品街摆摊子，去的早的话，说不定还能买到新鲜的鸡鸭。
小方三月上旬就要下部队了，去的地方正是宋清衍所在的滇省，如今他正带着自己的继任者小周，像当初小严带他一样，带他熟悉宋家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小方，你说咱要不要再买只大鹅？”
沈燕站在街道口，看着笼子里雪白的大鹅走不动道了：“青衍这么些年没回来，也不知道是胖了还是瘦了，买只鹅回去煲汤给他补补也好。”
小方点点头：“我娘以前也说过，鹅汤大补呢，不过要说做鹅，还是广陵那边的老鹅汤好吃。”
“你会做么？”沈燕也来了兴致。
“我没做过，但是以前广陵的战友说过做法。”
沈燕立刻眉开眼笑：“那咱们买一只回去。”说着，就朝着卖鹅的老人走去。
鹅被系着脚和翅膀，然后用筐罩着，看见人来了，翅膀尖儿动了动，老人见沈燕要鹅，立刻跟旁边卖核桃的借了称，当着沈燕的面称了重量：“瞧好了，十斤二两的鹅，五块三毛四。”
沈燕付了钱，小方伸手接过鹅。
老人摸摸钱，用手帕包好了放进口袋里，继续蹲下来，他另一只筐里还有两只下蛋鸡呢。
买了鹅的沈燕，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两个人出了东街往站台走，却不想，刚站定，一辆车就在跟前停了下来。
原来是宋清华他们看沈燕没回去，又特意过来接的。
这一趟苏锦绣没跟着来，而是在家里陪着双胞胎。
“奶奶。”
宋清华打开窗户和沈燕招手。
宋清衍则是直接推开门下了车：“奶奶。”
“欸欸，瘦了。”
沈燕伸手拍拍宋清衍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宋清衍：“快别在这儿停车了，马上公交车到了不好停。”
“奶奶跟咱们车一块儿回去吧，别等公交车了。”
因为车被宋清华给开走了，所以今天早上沈燕是和小方一起坐公交车来的，沈燕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头看了小方一眼：“我们可是两个人，还这么多东西？”
“能，咱们三坐后座，让小方坐副驾驶。”
“成。”
有了宋清华这话，沈燕自然不再拒绝，可怜的大鹅瞪着一双豆豆眼，就这样被塞进了后备箱里，沈燕坐在宋清衍与宋清华中间，一路上，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宋清衍。
而在回去的路上，自然而然的聊到了苏锦绣的电影。
“咱们部队里两部电影都放了，少林寺里的僧兵倒是有些意思，咱们部队里还讨论一下那些招数到底能不能一招制敌呢。”说起《少林寺》宋清衍也是眉飞色舞的，眼角藏笑，显然也是真喜欢这部电影。
“那婶婶的小师叔呢？爸爸喜欢么？”
圆圆手撑着沈燕的腿，仰着脑袋问宋清衍。
宋清衍愣了一下，有点尴尬：“这……爸爸有点忙，因为是动画片，爸爸就没看完，所以……”他觉得动画片是小孩子看的，本身就没什么兴趣，后来还是听说这电影是自家弟妹出品的，这才瞄了几眼。
圆圆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失望的神色来。
“原来爸爸不喜欢明仔和小师叔呀。”
宋清衍：“……”
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因为儿子嘟囔的这句话，额头上冒出了汗。
宋清华在旁边看见了，顿时幸灾乐祸了起来：“该。”
让你连自家人的电影都不支持。
宋清衍被弟弟给梗了一下，干巴巴的问道：“这，京城电影院还能买到票么？”他也知道《少林小师叔》肯定火了，这是对于自家人的盲目自信。
“哎哟喂，这我知道，票可难买的很。”沈燕顿时笑呵呵的说道。
孙媳妇的事业成功，她也跟着高兴呢。
宋清衍抹了把脸，抬手呼噜了一把圆圆的脑袋：“爸爸之所以没看，是想回来和圆圆一起看，所以，等爸爸买到票，圆圆能陪爸爸一起去看《少林小师叔》么？”
圆圆越听眼睛越亮，最后脸蛋子红扑扑的，羞涩的点点头。
伸手拉住爸爸的袖子：“好。”
宋清衍神情瞬间柔和了许多。
圆圆又突然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仰起头来：“还要带八两九两去。”
他可是做大哥的，得照顾着弟弟妹妹才对。
“行，带弟弟妹妹们一起去。”
“嗷嗷，又要看电影去咯。”圆圆兴奋的尖叫一声，要不是在车里，他能跳起来。
宋清衍看着这样活泼的儿子，眼神愈发的柔和，他还记得两年前，他抱着瘦弱又胆小的圆圆，将孩子交到宋清华夫妻手上的样子，那种发自内心的悔恨与心疼，直到现在，依旧记忆犹新。
到家的时候，苏锦绣正在杀鱼。
她手里拿着茶匙，正蹲在青石板旁边刮鱼鳞，双胞胎则是安安分分的坐在那儿写作业。
沈燕进门一看就笑道：“也就在你跟前才这么乖。”
苏锦绣抬起头：“紧紧皮就行，马上都快开学了，作业还没写完，奶奶你说该不该揍。”
“该，该的很。”
沈燕的回答顿时让双胞胎更委屈了。
圆圆一看双胞胎在做作业，也老老实实的拿着习题过来写，他的寒假作业倒是做完了，现在做的是苏锦绣给他出的算术题。
宋清衍悄无声息的站在几个孩子的桌子旁边，看着他们一笔一划，一脸认真的模样，心中不是不震撼的。
儿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
昨夜在火车上，激动的睡不着时，也曾想过，儿子现在怎么样，是不是长高了，是不是长胖了，不知道长得是像自己，还是像他妈妈，几年过去了，该上小学了吧，也不知道成绩怎么样，也不知道会不会遗传到自己的笨脑子，读书吃力。
心中虽然有怅惋，但更多的是激动。
可此刻，看着儿子在弟媳妇的教育下，变得听话，懂事，他又觉得深深的遗憾。
在儿子长大的时候，他没有陪伴在身边。
所以，当晚上沈燕询问他是否愿意相亲的时候，他第一次没有严词拒绝，而是犹豫了，最终松口。
“真的？你真的愿意去相亲？”
沈燕激动的站起来，一脸惊喜的看向宋清衍。
宋清衍尴尬的轻咳一声，点点头：“我想把圆圆带去身边照顾。”他靠在墙上，脑海中响起的是白日里，苏锦绣搂着三个孩子给他们讲故事的画面，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妻子没去世的话，他们家应该也会这般温馨吧。
可没有如果。
“我经常要下去视察，有的时候还有紧急任务，家里还是需要一个能照顾圆圆的。”
宋清衍此刻考虑结婚，完全是站在希望能够照顾圆圆的角度上考虑的。
当然，这样的想法其实对他未来的妻子是不公平的。
这一点不仅宋清衍知道，就连沈燕也知道。
所以她眉心蹙了蹙，语气中的激动消失，多了几分慎重：“清衍，你告诉奶奶，除了圆圆，你还想再要孩子么？实话实说！”
宋清衍愣了一下。
他垂下眼睑，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十分郑重。
“奶奶，我就是因为不想要孩子，才不想再娶的，只是……”他搓搓脸：“我又想把圆圆带到身边去，所以我现在很矛盾。”
娶了人家就要负责任。
“就算您不问，等见了面，我也是要和人家女同志说清楚的。”
宋清衍侧过身去，耳根子微微泛红，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司令员之前想介绍个女同志给我认识，我那时候不想结婚，就去医院做了结扎。”
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进门就当后妈，还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这件事搁谁身上都不愿意，更别说司令员的亲戚了。
“结扎？”
沈燕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这个孙子这么胆子大，竟然跑去做结扎了。
她立刻拉住孙子的手：“你这做完手术好好休息了没？”
“那时候正好受了点伤，在医院养伤就顺便把手术给做了。”宋清衍摸了摸鼻子，只觉得尴尬到了极点。
他都三十多了，居然和奶奶讨论这么羞耻的事情。
受伤的事儿沈燕倒是知道的，那时候她也着急的恨不得飞到滇省去照顾孙子去，谁能想到，她着急的时候，这孙子还有空给自己约了个手术。
当然，那时候宋清衍是一心没想过再娶，所以……现在想想，似乎对以后的妻子是真的不公平：“要不还是算了吧，别祸害人家姑娘了。”
宋清衍说这话都觉得脸红的很。
对于宋清衍结扎的事情，沈燕倒是没生气。
宋清衍已经有了圆圆，生不生的，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但是宋清衍已经结扎了这个事情，还是让她看到了点儿希望，于是她将江珊的情况给说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人，结婚两年在婆家也没过个好日子，后来离婚了，还被婆家的人羞辱，回来后，也被人在后头说三道四，你去看一眼，要是真的能成，到时候带人家到滇省去，远离京城，也能让她舒坦些。”
“她不能生了，肯定对圆圆好。”
宋清衍闻言后，倒是觉得真是巧。
他才开口要个老婆，家里就给找了个不能生的。
“行，您和江家那边商量一下，抽个空看一眼吧。”
沈燕点点头：“成，这事儿啊，我明天去问，不过圆圆那边，你得自己和他说，这孩子心细，容易想的多。”
“知道了。”
宋清衍站直了身子，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苏锦绣从沈燕那边知道了宋清衍同意相亲的事情，而且还听了一耳朵宋清衍结扎的事，搞得苏锦绣一整个下午只要看见宋清衍就不自在的很，到了晚上，艰难的吃完晚饭，说啥都拉着宋清华回市里。
一路上，宋清华开着车，怎么问苏锦绣都不开口。
一直到了夜里，两个人折腾的时候，宋清华不上不下的吊着她：“说不说？说不说？”
苏锦绣：“……”
瞪了他一眼，然后红着脸将这事儿偷偷的告诉了宋清华。
宋清华眼睛一瞪：“大哥结扎了？”
苏锦绣捂住脸，干脆自暴自弃的点头。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讨论大哥结扎的问题啊！
宋清华沉默了一瞬，然后也扑上去抱住苏锦绣：“不想继续生孩子确实得做好避孕措施，我明天也去结扎了吧。”
苏锦绣十六岁就下了乡，后来回城后，就算吃喝上不亏待自己，身子骨到底没养回来多少，再后来又生了双胞胎，当时颜晴就说了，底子还是伤了，这几年他们虽然没有避孕，却也没有再怀上过。
算算时间，如今已经进了八十年代，京城里已经有了计划生育的风声透露出来，如今许多人家已经开始拼孩子，指望着在上面政策下来前再生一胎。
苏锦绣和宋清华都是公职人员，要是再生的话，恐怕工作不保，况且他们也没想过再生。
与其以后怀上了再考虑要不要，倒不如现在一了百了。
宋清华说的动情，苏锦绣倒是愣了一下。
“你愿意？”
她诧异的看着宋清华。
莫说现在了，就是以后，明明都知道男性结扎对身体损伤比较小，可那些男人，却依旧宁可让女人去上伤身的避孕环，也不愿意自己做结扎。
“愿意，咱约个好一点的医生。”宋清华点点头，用唇去追她的唇。
两个人亲昵的吻了好一会儿，宋清华才抱着苏锦绣消停了，拉过被子将两个人裹的紧紧的：“明天我去问问妈，说不定她就能做手术了。”
苏锦绣：“……”
婆婆给丈夫做结扎手术？
感觉怎么这么奇怪呢？
“对了，下个月我干爸过六十岁，按规矩咱们得挑一担礼呢。”苏锦绣动了动身子，开始话家常。
“挑。”
宋清华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六十岁得要八十八个寿桃了吧。”
“嗯，得提前去秀萍婶子那边订去。”
苏锦绣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她脑子里盘算着几个长辈的年纪，发现八二年过生日的人是真的多，胡建邦和钱芳都是六十岁，钱芳早早的就卖了工作在家带孙子，胡建邦是内退后又返聘回去的技术员，苏大海年纪虽然只比胡建邦小两岁，但因为舍不得工资，就没退休，但厂子里已经有了意见，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要买断工龄，直接劝退了。
夫妻俩一夜无话，好眠到天明。
天一亮，苏锦绣的休闲时间就结束了，她急急忙忙起了身，长长的头发扎了个独马尾，发圈是自己做的后世十分流行的大肠发圈，衣服里面穿的是一件女士小西装，下面直腿西装裤，踩着坡跟黑色小皮鞋，外头再套一件呢大衣，这一身别说现在了，放到未来也不过时，要说哪里不如意，就是选色上没那么自由，这一套是黑色的。
明明是自己亲手画的设计图，也是亲眼盯着做出来的，偏偏穿上后，感觉很像卖保险的。
“我先去厂里了，你吃完早饭把锅子刷了再去红叶山。”
苏锦绣背着自己的小皮包，推出自行车，戴上手套，围上围巾就出了门。
宋清华慢悠悠的喝了粥，刷了锅，然后才上了公交车往红叶山那边去了，到了红叶山，小方带着宋清衍的警卫员去电影院买电影票去了，宋清衍正拿着防灾电影系列的连环画给孩子们讲故事。
他讲故事实在没什么天赋，平铺直叙的，眼见着几个孩子目光飘摇，显然心思已经离家出走了。
将几个孩子解救出来后，宋清华拉着宋清衍进了房间。
“欸，哥，你给我说说，做完结扎后……对身体有影响么？”宋清华神秘兮兮的小声问道。
本以为是有什么机密，没想到听到这个问题的宋清衍：“……”
他瓮声瓮气的问道：“你指哪方面？”
“就……那个啥上？”宋清华脸颊也有点飘红了。
宋清衍：“……不太清楚……我又没老婆。”
宋清华：“……”
抹了把脸：“行吧。”
这话回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结扎了？”宋清衍眉心蹙的紧紧的，满脸狐疑的看着宋清华。
“嗐，这不是奶奶告诉绣儿了嘛。”宋清华嘴一快，把事情给秃噜了出来。
宋清衍的神情一瞬间空白。
等晚上已经恢复平静的苏锦绣回来，却发现宋清衍一整晚都不敢抬眼看她。
又过两天，宋清华又陪着领导下去视察去了，京美这边因为《少林小师叔》捷报频频，所有人无心工作，再加上大年三十还加班了，所以苏锦绣干脆给他们放了三天的假，她也好在家打扫一下卫生，置办一些东西。
却不想，刚打扫到一半，李明明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新婚丈夫。
“姐，我是真不想在省城那边干了。”
李明明寒暄了没两句，就开始吐槽自己的工作：“你是没看见，我那个领导啊，真是……我都没嘴讲。”她皱着眉头，不停的叹气：“他是革委会那边上来的，那作风，啧啧啧……”
“真的那么过分？”苏锦绣诧异的挑眉。
“可不是，咱们那单位，不大不小也算是个国有资产吧，结果人家倒好，当自己家的厂子了。”
李明明大学毕业出来后，没去单位，而是沿着以前的老路，直接进了一家国有药厂，她是大学生，一进厂就受到了重用，做了副厂长，本以为自己的工作经验加上学历，在厂里不说挥斥方遒，至少如鱼得水，却没想到，压在自己头上的两座大山斗的厉害。
厂长是以前革委会里退下来的，当初革委会清算的时候，他因为胆子小，所以没被清算，再加上年纪大了，就被调到厂子里做了厂长，工会主席比较年轻，作风也比较强硬，又是军人出身，所以两个人斗的跟斗鸡眼似的，于是就苦了刚刚大学毕业的李明明。
“所以你想回来？”
苏锦绣看看李明明，又看看李明明的丈夫：“想进京美？”
李明明舔了舔唇，摇摇头：“没有。”
她手指攥着苏锦绣的手，有些凉：“我……我又不会画画，去京美不是给你拖后腿么？今天我们夫妻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不是进京美就好，苏锦绣的背稍微松快了些。
“说吧，只要我能办的着的。”
“我不想再进别的厂子了，想自己开个厂，前些时候我看了你的电影，发现电影里的人，衣服都穿的很好看，我寻思着，开个厂子专门照着你的电影做衣服，肯定有人买。”
李明明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而且，现在开厂子，都要找单位挂靠的，我妈快退休了，挂靠到百货商场去就不靠谱了，就想说，能不能挂靠到京美去。”
说这话的时候，李明明是有点忐忑的。
苏锦绣抿着唇，一时间没说话，只是思量着。
李明明的想法与苏锦绣以前的规划不谋而合，那就是做电影周边，但是她想开的不是服装厂，而是更为完善的周边制作公司。
“这件事我得和厂里的其它领导商量一下，你也知道，厂子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苏锦绣回过神，笑着和李明明说道。
李明明也知道厂子里都是怎么回事，理解的点点头：“成，那我过两天再来找你。”
说着，就站起来准备告辞。
“对了，这是省城那边的特产，特意给你带的，尝尝鲜。”
临走前，李明明拎了大篮子往苏锦绣手边塞。
苏锦绣连忙拒绝：“这怎么能要，你还是带回去给李主任吃吧。”
“赶紧拿着吧。”李明明依旧往苏锦绣手里塞。
“明明，真的，你带回去给李主任吧，我们家就我和清华两个人在家，孩子们都跟着他们太奶奶去红叶山那边去了，这一篮子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啊，听我的，赶紧的收回去。”
苏锦绣虎了脸，李明明这才收了回去，只是依旧不太情愿的样子。
等她们离去后，苏锦绣才舒了口气。
也不知道李明明在省城到底经历了些啥，这待人处事油滑了许多。
有了想开周边制作公司的打算的苏锦绣，休息日一结束，就急急忙忙的回了厂，准备第一件事就是招呼所有人开会，却不想，刚进办公室，就被一堆信件给淹没了。
“厂长，快看，这都是写给咱们的信啊。”
秘书小刘激动的看着苏锦绣，手里抓着一张信纸，声情并茂的朗读着：“啊~少林武功……好啊~”
“噗——”
苏锦绣刚喝了口水，听到这话就给喷出去了。
“你这读的什么啊？”
苏锦绣伸手：“快拿过来，我自己看。”
“这就是个刚一年级的孩子写的，咱也不能要求过高不是？”小刘抓了抓后脑勺，将手里的信纸递给苏锦绣，只见信纸上，笔触相当稚嫩，还有错别字，感叹倒是挺真情实感的，就刚刚小刘念的那句话，显然，人家就是这么写的。
“估摸着字太大，纸不够写，不过这家长还挺有意思，竟然真的给寄了过来。”
“家长的信在这儿呢。”
小刘把剩下的信纸递过去：“这信写的太好了，我看了都感动坏了。”
苏锦绣伸手接过来，信上写着满满当当的字，从一开始的陪着孩子看电影，到后来因为电影中的防骗指南而避免了一次灾难，再到最后满满的感谢之语。
原来这一对夫妻，是一对大学生夫妻。
他们毕业后，带着孩子在京城上班，年后家里老人去世，他们便带着孩子回老家奔丧，却不想，在路上的时候，一个妇女总是和他们搭话，不停的套话孩子的信息。
小两口起初还没注意，却不想，孩子却发现了不对，告诉爸爸妈妈，这个人很可能是人贩子。
小夫妻有些不相信，可孩子却很坚持，他们起初还觉得孩子无理取闹，想要揍孩子，却没想到，孩子哭喊了起来，说《少林小师叔》中的拐子就是这样拐孩子的。
那人许是头一回出来干这活儿，一被叫破，居然慌了起来，最后直接被摁住了。
小夫妻这才发觉，是自己太不注意了。
反倒是他们觉得还不懂事的儿子，却已经有了警惕之心。
苏锦绣看后感触也是很深，她只是单纯的想蹭一蹭少林寺的东风，至于会在里面加防骗指南，不过是苏锦绣画防灾指南画西瓜了，下意识所为，本就是随手而为之，倒是没想到，反倒是这个小细节，先带来了反馈。
看来以后在出电影的同时还是得注意啊。
来信很多，都是周边地区的观众来信。
如今电影虽说全国公映，但是因为片源实在是不够，所以能看到的，都是一些大的省会城市，若要全国全部都看过，恐怕得放到下半年才行，这一点，不仅《少林小师叔》如此，就连火爆无比的《少林寺》也一样。
所以说，能这么快收到反馈，苏锦绣已经很开心了。
“小刘，通知下去，咱们准备开会。”
“是，厂长。”
小刘立刻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苏锦绣看着满地的信件，又出门招呼小朱他们，很快，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过来帮忙把信都搬到会议室去了。
趁着开会之前的准备时间，苏锦绣又把前一天晚上写出来的，关于周边制作厂的计划书拿出来，仔细盘算了一下，然后便信心满满的往会议室去了。
会议室里，几个老画师正坐在桌子边拆信看。
气氛很是沉默，老画师们一个个的缩着脖子，眼圈微微泛红，手里攥着信纸，旁边小朱他们几个学徒工，这会儿则是帮忙拆信，有的信里面除了信纸，还有红绳编织的小礼物，圆仁的师父曾经给圆仁一枚核雕的手串，寄过来的红绳上面，正串着一颗未经打磨的桃核。
“这些人真是的，还送什么礼物啊。”老画师一边嘟囔着，一边用手摩挲着桃核。
“咱可不能收啊，得退回去，刚刚从哪个信封拆出来的？能找着么？”
美术顾问刘金涛站起来，眉头微蹙，语气听着有些不耐烦，可仔细看去，却能看的出来，他眼圈微红，显然不是不激动的。
“这几个信封里出来的，不过这信封上面没写地址啊。”
蹲在地上的小朱举着信封站起来：“大碴子村，还有村叫这名呢？”
刘金涛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下面的寄信地址只有大碴子村四个字，倒是邮编写了。
不过，为了几条红绳去查邮编，似乎又有些太大动干戈了，可要是不查……刘金涛攥着红绳，左右为难。
“弄个框子裱起来，挂墙上去。”
苏锦绣拎着笔记本从门外走进来：“咱们搞文化传播的，观众送点小礼物是心意，也是对这部电影的热爱，咱们好好保存了，未来说不定观众有机会来到咱们京美，看见了肯定特别高兴。”
这话一出，那些老画师们的脸色显而易见的好了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的将这些红绳手串放到旁边的纸盒子里，然后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上个礼拜的数据出来了。”
苏锦绣放下笔记本，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这些信大家伙儿也看见了，证明了这次的电影，咱们搞了个开门红啊。”
这个开门红，不仅是电影的开门红，也是整个京美的开门红。
“有了这部电影，咱们京美也算是稳住了。”
‘稳住了’。
这三个字多好听啊。
老画师们各个鼻子酸涩，脸仰着朝天，不让泪水滑下来，可泪水依旧不争气的涌出眼眶。
他们在京影那么多年，一直不受重视，后来更是到了无仪器可用的地步，逼得他们远走他乡，到海美去蹭仪器，谁能想到，他们这些人，居然还能有今天呢？
“这些信件大家也看见了，这都是大家的热情。”
苏锦绣转身抱起一个大箱子，然后将所有的信全部都倒在桌面上。
无数个信封从箱子中滑出，落在桌面上成了一个小堆。
“我思来想去，我们不能只做收信的人，也要给这些观众回应才是，关于这个回应，大家伙儿有什么好主意？”
所有人顿时懵了。
他们做电影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要给回应的。
顿时，所有人面面相觑了起来。
最后还是小朱颤颤巍巍的举手：“在下部电影后面打上鸣谢？”
“太浪费。”苏锦绣否决。
“在下部电影里面提一下？”受到小朱点播，其他老同志也开口提议。
“不行，和剧情不连贯。”苏锦绣再次否决。
“那……在下部电影里放一张咱们和信件的合影？”这是爱拍照片的员工的提议。
“咱们又不是文工团的，幕后就要有个幕后的样子。”
苏锦绣蹙眉：“我说你们都在下一部电影上较什么劲儿啊，事情就要积极去做，等到下部电影出来，黄花菜都凉了，谁还记得这事儿啊。”
所有人再次萎靡。
这可怎么办呢？
“我倒是有个提议，你们大家伙儿听听看。”
苏锦绣将笔记本打开，用手压了压中缝。
“厂长您说吧。”
“行，那我就简单的提个建议啊，咱们京美，虽说是个文化类的制片厂，但不代表咱们就和别的厂子脱离关系，咱们和京城其他厂子都是兄弟单位嘛，大家也知道，从去年起，南边儿画了几个特区，不少产业重心都往南边儿迁了，这也导致咱们京城的厂子不太好过，作为兄弟单位的咱们，是不是该伸出援助之手啊？”
苏锦绣打着官腔，声音刻意压低，莫名有些威严。
下面的人虽然懵逼，可也不敢在这时候提出疑义。
“我的意思是，咱们电影这么红火，可以在内容上面下点儿功夫嘛，比如说，这电影里的衣服，咱们可以和制衣厂合作，搞个京美的标牌，请制衣厂制作，然后再送到百货商场里去卖，这样一来，观众们能买到电影里一模一样的衣服，制衣厂也能有个收入，咱们嘛，也能赚一点差价。”
这话一出，下面人眼睛都瞪大了。
电影里的衣服？
还能做出来卖？
苏锦绣不等其他人说话，就压了压手：“还有那个手串，你们也看见了，咱们也可以做出来卖，打磨一下包个浆，再弄红绳串起来，还有里面圆仁的那只小狗，咱们可以和玩具厂联合一下，做些一模一样的，想必孩子们很喜欢，还有里面少林寺师兄们，也可以出一些画片，孩子们不都喜欢拍画片嘛，还可以把圆仁的大脑袋印到热水瓶上，脸盆上，甚至书包上，本子上，铅笔盒上……”
“这……这能行么？”
刘金涛已经吓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这也太骚操作了吧。
还，还搞画片？
“咋不行，现在观众们正处于想要支持却不知该如何支持的时候，尤其是孩子们，书包、衣服、文具、玩具，可都是很重要的资源呢。”
苏锦绣手指头点点桌子，对着财务点了点头。
财务顿时轻咳一声：“厂长这个想法，我看还是很好的，大家伙儿也知道，咱们京美是个新兴的制片厂，目前能拿得出手的，除却以前的两个系列，就只有这部电影了，其他的那些电影，也才刚刚到了立项的地步，虽说票房比较高，但咱们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苏锦绣赞同的点点头。
财务立刻受到鼓励似的，继续说道：“大领导说过，要改革开放，咱们制片厂也不能老是那一套了，也得改革了，坐吃山空是要不得的，咱们京美出一部电影艰难，得咱们留后路才是，再加上咱们还要培养人才，资金方面上头又给的少，咱们得想办法赚钱啊。”
她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所以我提议，咱们不仅要出小师叔的……厂长，这叫啥来着。”
“周边。”
“对，咱不仅要出小师叔的周边，还要出其它电影的周边，譬如洛桑的藏獒，林小可的书包和水杯，还有服装，咱们都可以出嘛。”
苏锦绣满意的点点头，让财务坐下。
然后才继续说道：“还有个好消息要和大家分享一下。”
“咱们小师叔的海外版权已经找到代理商了。”
苏锦绣嘴角噙着得意的笑：“也就是说，等港城那边给电影重新配好音，咱们的电影就要登录其他国家赚外汇啦！若是能在那些国家也有个好成绩的话，咱们这些周边，不仅能卖到国内，还能卖到国外去呢！”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那些人呼吸都加快了许多。
那可是外汇啊！
他们一个拍电影的，也能有这么一天么？
苏锦绣满意的看着他们眼睛通红，神情激动的样子：“所以……”
“咱们做！”
刘金涛一甩膀子：“赚特娘的外汇！”
他已经被外汇迷住了双眼，丝毫不顾赔本的可能。
当然，苏锦绣觉得不可能赔本就是了。
毕竟电影里明仔和亮仔穿的衣服，都是后世非常流行的版型，一旦做出来，那些孩子肯定得喜欢，还有那些书包文具啥的，哪怕到了几十年后，孩子们也依旧被迷住了双眼。
她可没忘记，满大街被一群羊，两只熊统治的盛况。
苏锦绣画的大饼已经迷住了这群人的眼睛。
所以她再接再厉，趁机继续说道：“这件事咱们就算过了，再来说说今年咱们要做的工作。”
苏锦绣继续翻笔记本。
“前些日子，我和港城‘禾青’的老板见了一面，聊得非常开心，他也是个真正的爱动画电影的人，虽然他是港城的，但是他有一颗华国心，他说，只要咱们的动画电影质量都像小师叔这么高，会全权代理咱们电影的海外版权。”
苏锦绣的话让下面的人又睁大了眼睛。
“这代表了什么？大家伙儿知道么？”
“这代表了，咱们的动画电影只要做的好，日后出口就是常态了，所以，大家伙儿有信心么？”
有信心么？
这还用说么？
当然是——
“有！”

第99章 题材
苏锦绣画的饼，那是又大又圆。
一群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出了办公室，迅速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原本以为做出《少林小和尚》而有些飘的学徒工们，立刻遭遇来自师父们的拦头一棒，苦哈哈的继续回去伏案工作，用师父们的话来说：“飘，你有资格飘么？咱们的电影可是要出口的，你画的这鬼东西送到国外去，宁不觉得丢人么？”
这话一出，谁还敢飘啊，一个个的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去了。
因为《少林小师叔》已经公映，暂时京美还没有个新项目出来，所以这群学徒工先跟着画师们学画画，他们到底底子薄，老画师们的手艺又是多年如一日，日日捶打练出来的，所以经常看见老画师们被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
为此，苏锦绣还特意找颜晴，请军总的老中医给配了疏肝解郁的茶，就怕这群老画师们被气个好歹出来。
也因为这个茶，老画师们和以前海美时认识的老朋友们聊天时，多了几分自得。
“咱们厂子的待遇是真的好啊，你们是没看见，啧啧啧，这院子，这食堂……”
电话那头的老同事听了心里直抽抽。
挂了电话后，晚上和同事喝酒，稍微多喝了几杯，嘴里就秃噜出来了：“几个月前还跟孙子似的到咱们海美来蹭仪器呢，谁能想到，这京美就给办起来了呢？”
“是啊，听说文化部批的资金，部长亲自带着京美的厂长去批的地皮，老大一块地了。”
“还有这事儿？”之前打电话的那个，明显的不知道这事儿。
“可不嘛，我不有个亲戚是京城的嘛，今年年初的时候，他们家闺女结婚，邀请我爸妈过去参加婚礼，顺便看看首都和长城，我跟着去了，特意绕过去看了看，那房子，那院子……别说，真是绝了，尤其那院子还靠近好几所大学，哪怕放寒假了，也不少大学生带着爹妈到那溜达的。”
“哎，看看《少林小师叔》，真是，谁能想到，就这么翻身了呢？”
“是啊，我瞧着那电影也没啥出彩的，比咱们《九色鹿》差远了，咱们那电影，多艺术啊，那线条，可是参照敦煌石窟的造型呢，那色彩，多瑰丽，充满神性，他们那个……”
男人端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忍不住‘啧’了一声：“也就图个乐呵。”
这话说的有点酸溜溜的。
“老百姓不就图个乐呵嘛，人家能懂什么叫艺术啊。”
“真是，他们这样一搞，以后咱们还怎么出片子嘛，本身咱们海美就不受重视了，要是再被京美压一头。”说着，重重的叹了口气，仰头望着天花板：“听说那片子都找到海外代理商了，直接卖出国挣外汇去了，比不了啊……”
可不就是比不了嘛。
在知道《少林小师叔》出口的那一天，院长的茶杯可就摔了。
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
海美多少年的老牌子，他们这些老画师，捧着一颗匠人精神的心，在那样艰苦的年代，苦苦守了六年不能出片的制片厂，哪怕没有工资，他们晚上帮着老婆糊火柴盒也熬过去了，可现在……京美才起来几个月而已。
“说到底还是运气啊。”
谁能想到出了个《少林寺》的电影，京美居然就跟着也出了个少林题材的。
“我听说那厂长家里很不简单啊，她嫁的男人爷爷是红叶山的。”
“那也得人家胆子大啊，就算告诉你有个合资片要出，国家肯定是要推的，你敢出个一样题材的跟风么？”
那肯定是不敢的。
谁敢去蹭国家的车啊！
不过，他们不敢有人敢啊，还蹭成功了。
“哎……真是时也命也。”
“那院子真的那么绝？”
“可不嘛。”
“嘶……还真挺想去看看。”
“那还不简单，厂长那边直接说去京美观摩学习一下，他肯定同意。”
海美的厂长就和苏锦绣一样，一心想要将华国动画做出来，犹记得许多年前，樱花国那边还将华国动画奉为圣经，再看看现在，他们停滞的这些年，樱花国早已将华国动画给超过了。
京美能出头，海美的厂长固然心里头不大舒服，但是更多的，还是激动。
华国被封锁太久了。
如今华国经济贸易封锁，无论是商路还是文化通道，一直都处于闭塞的状态，大领导划出特区，就是为了能够对外自由贸易，经济上有了桥梁，文化上却依旧封锁的很厉害，如今，完全本土制作的动画能出线，这对海美来说，也是一个讯号，一个他们也可以走出国门的讯号。
砸完一个茶杯的海美厂长神清气爽，听到下面的画师说要去京美观摩学习，恰好最近没啥项目，便大笔一挥同意了，毕竟搞创作的，肯定是要经常出去采风的，闭门造车可是不行的。
京美的画师最近也出去采风去了。
去的哪里呢？
西域。
苏锦绣画的八卦城实在是太震撼了，不仅《来自未来的少女》主场是在八卦城，甚至连《少林小师叔》的主场也在八卦城，而且听她的意思，以后京美动画只要关于城市的场面，基本都是在八卦城。
所以当他们听说八卦城是真实存在，且就在西域的时候，一群人老心不老的老画师急急忙忙的打了报告，抱着他们的‘海鸥牌’照相机就连夜往西域那边去了。
如今的西域其实并不太平，不少被宗教极端思想蛊惑的人，犯了不少案子。
所以这群老头老太太出门，苏锦绣还挺担心的。
实在没办法，只好去找宋征军，聘用了几个退伍军人，给了正式编制，只为陪着这群老画师们去采风，等采风回来了，这几个退伍军人就是厂子的保安，现在的看门大爷则是换个职位，去园子里当个园丁，专门伺候那些花花草草去。
老大爷一听自己没被退休，还换了个伺候花草的活儿，他以前就是村里上来的，是个老庄稼把式，只要地里长得，他就没有不伺候的，花草无非就是精心些，自然没啥不愿意的，为了干好这个活儿，回家还让孙子去熟练买了本科学养花的书，他不识字，就让孙子给他读，孙子本来是个不爱读书的淘小子，为了爷爷能挣钱，竟然逼着自己识字，因此在期末考拿了个好成绩，不可谓不惊喜。
老画师们一走，京美就仿佛空了。
只有谷莲给那群学徒工上课，已经决定今年六月份参加高考，考京城美院，当初她和小方告白失败，自觉丢人，从宋家辞职，只做苏锦绣的绘画助手，后来苏锦绣成了京美的厂长，谷莲又到京美来做临时工，现在又接过教棒，成为学徒工们的老师。
作为苏锦绣的助手，她将自己从苏锦绣那边学习到的知识整合之后，系统性的教给这群学徒工。
比起那群已经有了自己叙事风格的老画师们，这群学徒工就好似那璞玉，正在接受新鲜的漫画知识打磨，也许日后有读者看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会说这群人都是流水线上打磨出来的，但是苏锦绣却觉得这样的教育是很有必要的。
随着《少林小师叔》的口碑发酵，苏锦绣赚的盆满钵满。
报纸上关于电影的报道也出来了，与《少林寺》一样，什么文化崛起，电影坦途之类的口号已经喊了起来，许是本土制作四个字刺激了报社的某些奋斗青年，语气激昂无比的吹着彩虹屁，看的苏锦绣都忍不住脸红。
不过，她倒是心态稳的很，一点儿都没飘。
正好老画师们出去采风去了，苏锦绣也抽空考虑了一下下一部动画做什么。
电影只是暂时的，做长篇动画片才是主要。
思索了许多的题材，本国的动画片还没想到，反倒是，送到港城那边用来出口的动画片，已经有了点想法了，如今出品的这些动画，除了樱花国那边已经开始思索着怎样从二维画面变成三维视觉效果了，漂亮国其实还和华国一样，处于一个二维动画的地步。
只是漂亮国那边的画师脑洞比较大，还有制作比较精细，剧情比较浪漫精美。
所以苏锦绣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好的题材，在写一个好的故事，争取做出一个有着三维视觉效果的动画来，而现在，最让她烦恼的，就是动画的题材了。
是运动类比较好呢？
还是美食类？
樱花国那么喜欢《七龙珠》，是不是因为喜欢华国的四大名著啊，要不也出个名著魔改题材？
就连回红叶山的路上，苏锦绣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嘿，回神了。”
就在她想的入神的时候，宋清华突然探头突然出现在眼前。
苏锦绣猛地往椅背上一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等定睛一看，顿时生气的抬手拍了他一下：“你吓死我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想下一部电影的事。”
苏锦绣身子软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在想题材。”
“小师叔不是还没播放完么？”
“等播放完了再做就晚了，再说了，我也给老师傅们足够的时间出去采风，我多想点儿也没什么不好。”苏锦绣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极了。
宋清华抬手揉了揉她的后颈：“不要太累了。”
苏锦绣头一歪，恰好夹住他的手臂。
“我不累。”
说着，她又转头看看窗外：“到了？”
“嗯，下车吧。”
宋清华推开车门下了车，又绕道苏锦绣那边，帮她打开了车门，两个人拎着东西往院子里走，沈燕可是特意交代过了，今天晚上到红叶山吃饭，因为宋清衍今天去和江珊相亲了，不论成不成，都一块儿吃顿饭。
为此，苏锦绣还特意回家换了身衣服。
本以为今天宋家应该是喜气洋洋的，可苏锦绣没想到的是，一进门，就看见沈燕满脸焦急的站在门口。
看见她仿佛看见了救星似的，立刻走了过来。
“绣儿啊，你快去看看圆圆吧，那孩子都哭了一个多小时了。”

第100章 江河
苏锦绣快步走进堂屋，然后就看见宋清衍站在房门口，正满脸烦躁的抽着烟。
她一边解开围巾一边问道：“圆圆呢？”
“在里边呢，八两九两正陪着他。”宋清衍连忙掐灭了烟，声音沙哑的答道，他眉头微微蹙着，眉心有一道深深的印子，可见平日里烦心时他就爱皱眉头。
“你没去哄哄？”
苏锦绣讶异的挑眉看了他一眼。
宋清衍有点局促，轻咳一声：“我进去他哭的更厉害。”
“我去看看去。”
说着，苏锦绣抬手敲了敲门，扬声喊道：“圆圆，快给婶婶开门。”
“妈妈——”
屋子里传来八两的小奶音，紧接着，就听见一阵东西落地的声音。
苏锦绣连忙喊道：“别着急，妈妈就在门口站着，你们慢慢来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九两拉着门把手，眨巴着眼睛对着苏锦绣招了招手，苏锦绣蹲下来附耳过去：“妈妈，圆圆哥哥眼睛都肿了。”
“我知道了，妈妈去看看圆圆？”
“那我和八两先出来玩。”懂事的九两说着就转身进了屋子，拉着八两就叮叮咚咚的跑了，八两想和苏锦绣说话都没来得及，可谓是很有眼力见了。
苏锦绣扶着门把手，等八两他们走远了，才小声说道：“圆圆，婶婶可以进来么？”
宋清衍诧异的看了眼苏锦绣。
军区里是有家属院的，他是师长，哪怕没有妻子，也有属于自己的院子，如今是警卫员陪他住着，在家属院，他见过很多不同的母亲，有暴躁的，也有温柔的，甚至还有懦弱的，可他满眼看去，那些母亲对孩子的态度，哪怕再懦弱的母亲，说话时都喜欢用命令式的口吻。
这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询问孩子的意见呢。
“进来吧，婶婶。”
圆圆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显然，对这样的问话已经习以为常。
苏锦绣推门走入房间，她没关门，而是直接走到圆圆的对面坐了下来。
她伸手拉住圆圆的手：“圆圆，你不开心么？”
圆圆低着头，不说话。
“是因为爸爸去相亲的事么？”
圆圆这才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向苏锦绣：“爸爸……不可以不结婚么？”
“圆圆……”
苏锦绣伸手，将圆圆抱进怀里：“你不觉得这样对爸爸特别不公平么？你在家，有太奶奶太爷爷，叔叔婶婶，还有弟弟妹妹陪着，可爸爸呢？他孤单一个人在军营，很可怜不是么？”
“我可以去陪爸爸。”
圆圆忙不迭的说道。
“可是圆圆还是个小朋友呀。”
苏锦绣摸了摸圆圆的脸：“我知道圆圆已经是个男子汉了，还能帮忙照顾弟弟妹妹，可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呀，他们会觉得，爸爸一个人带圆圆太累了，不如给爸爸找个妻子，给圆圆找个新妈妈来照顾，而且，爸爸也会担心不是么？他出任务多危险呀，还得担心独自一个人在家的你。”
圆圆抿起嘴，低头，手指相互抠着指甲。
他本就早熟。
这几年，虽说叔叔婶婶都很宠爱他，将他当成亲生儿子对待，可他心底依旧是不安定的。
他很害怕，害怕爸爸不要他，也害怕叔叔婶婶有一天会厌烦他，
“婶婶，我很害怕。”
圆圆扑进苏锦绣的怀里，撒娇着憋着嘴：“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有后妈，他们都好可怜，后妈会打他们，还会掐他们。”
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圆圆的身子忍不住的抖了一下。
苏锦绣心疼的搂紧了他。
“不会，别害怕，圆圆，婶婶疼你。”
“陆，陆胖妈妈前几天，用开水把陆胖给烫伤了，我们班主任都哭了。”
苏锦绣蹙眉：“开水烫伤了？”
“嗯，豆豆说陆胖给弟弟倒水洗屁股，没抓好，把热水瓶给摔了，烫到弟弟的脚，他妈妈很生气……”
圆圆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当初我推了弟弟，淑红婶婶也把我关起来……”他回忆以前没回京城时的日子，虽说已经模糊，可有些痛苦，却深入骨髓。
他紧紧的抱着苏锦绣的腰，将自己埋入这温暖的怀抱里。
“婶婶，你当我妈妈好不好？”
圆圆期盼的仰着脑袋看向苏锦绣。
苏锦绣看着孩子那紧张中带着期盼的视线，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你一直是我的儿子，不过……圆圆，你爸爸也是很想你的，你知道么？”
圆圆头一低，又埋了进去。
“他很想和你一起生活，又不想找个性格不好的后妈给你，所以才会去见江姑姑，江姑姑的性格很温柔不是么？她还是老师，若是江姑姑做了你的新妈妈，你就可以和爸爸一起生活了。”
苏锦绣抱着他晃了晃：“而且爸爸已经和江姑姑说好了，以后不会给你生弟弟妹妹，就疼圆圆一个人，不好么？”
“婶婶不要圆圆了么？”
“当然不是，只是婶婶不能那么自私，从圆圆爸爸身边把圆圆抢走。”
“放心吧，如果你真的不希望我再娶的话，我不会再娶的。”
宋清衍的声音在苏锦绣身后响起，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宋清衍已经走了进来，显然，刚才的那段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圆圆闻言，猛地坐直了身体，诧异的看向宋清衍。
“你说真的？”
宋清衍坚定点头：“真的。”
他伸手揉了揉圆圆的脑袋：“不过，那样的话，你就还得在你叔叔婶婶家住两年了。”
圆圆忙不迭的点头，眼底涌现出笑意。
宋清衍无奈的又搓了搓他的头发，才转身大跨步的出去找沈燕去了。
既然不打算结婚了，就别耽误人家姑娘了。
苏锦绣也是无奈，她无法责怪圆圆，圆圆还是婴儿时就没了母亲，宋清衍又是个忙碌的，经常把他托付给部队里的军嫂，那些军嫂们，文化程度不一，对这个不是自己的孩子的态度也就不一样，有的对他还算可以，有的就格外刻薄，这也让圆圆变得内心敏感，小小年纪就学会看人脸色过活。
这两年，虽说她极力的教养他，可幼时阴影，却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消除的。
等苏锦绣把圆圆安抚好了，出门找双胞胎来陪他的时候，就看见沈燕神色有些僵硬的坐在沙发上，显然，宋清衍肯定已经和她说了，不打算再娶的事了。
见到苏锦绣出来了，沈燕连忙对她招了招手：“过来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好好的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大哥疼孩子。”
苏锦绣对着门口探着小脑袋的双胞胎招招手：“去陪你们圆圆哥哥去。”
“好耶。”
八两兴奋的欢呼一声，拉着弟弟就往房间跑去。
苏锦绣这才坐下来：“奶奶你也别愁了，他们父子的事啊，还得他们自己解决，咱们在旁边干着急也没用。”
“哎哟，我哪里是为了这个愁喂，我是不知道明天怎么和江家说哦，他们家珊珊，被逼的瘦的都快成骨架了，一听说我想说给清衍，江家人都没看就点头了，就想赶紧离开京城呢。”
沈燕蹙着眉，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人言如刀，刀刀往人心里戳，多好的孩子呀，就因为孩子的事，被说的那么难听，还有那个男人，竟然还有人说做的好的，你说说，这世道怎么就变得这么坏呢？”
“他这么嚣张难道就不怕人举报么？”
就算现在不兴集团那一套了，但搞破鞋依旧犯流氓罪啊。
“看他有恃无恐的，恐怕结婚前和那个女的真没钻一个被窝去，再说了，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最后受伤的还是珊珊。”沈燕又忍不住的叹了口气：“这两年江家和咱们家关系还不错，这要是不成，怕是要生分了。”
“这……”
苏锦绣抿了抿嘴，突然，眼珠子转了转，有了个主意。
“奶奶，要不您先问问大哥对珊珊的印象怎么样，要是觉得可以，咱们就去江家那边，把圆圆的事儿跟他们家实话实说，那江珊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和圆圆先培养感情，圆圆这孩子心思敏感，却也心软，只要真心待他，说不定半年后催着大哥娶江珊，也不是没可能的，要是她不愿意，那江家也没办法怪咱家不是？”
沈燕听了，有些迟疑。
“这，要是江家心里对圆圆……”
“你也说了，江珊生不了，大哥又结扎了，只要她有这心，就不怕不对圆圆好。”
沈燕还是有点不想去江家说圆圆的事。
苏锦绣也不逼她，只问江家的情况。
“老头子就生了一个儿子，儿子也就生了一个闺女一个儿子，也不知道哪里的问题，珊珊这不能生，那个小儿子，也是身子骨弱的很，虽说读书好，人也文静，就是干不了活，如今在家养着呢，不过他画画不错，前几天珊珊她妈还给我说，让我给你说说去看看小河的画，要是能行，看能不能去你们厂里上班呢。”
画画好的？
苏锦绣眼睛一亮。
“行，让他送几幅画过来看看，要是能行，就先去厂里做学徒工。”
她可就缺画画的呢。
“这可好，有你这句话啊，明天我也有底气了点咯。”
沈燕一听，顿时惊喜的不得了。
不过：“你可别逞强啊，实在不行，我豁出老脸也无所谓，别耽误你工作。”
“没事儿，我那真缺画画的，只要有点基础，我那还能教呢。”
“还能教呢？”
沈燕诧异的看向苏锦绣：“那不就跟学校似的了？”
“就更学校一样的，只是没有毕业证。”
沈燕之前只知道苏锦绣的工作做的好，却没想到能做的这么好，就算没有毕业证，也是真的教了人家手艺的，就跟旧社会的师父带徒弟似的，那是有传承的。
“我明天就去江家。”
“行，那明天晚上，我和清华还回来吃晚饭。”
沈燕一听，顿时更高兴了。
她年纪大了，最喜欢的就是家人都在身边，哪怕忙啊，也忙的高兴。
因为答应了沈燕要早点回家，第二天苏锦绣忙的飞快，因为老画师们不在，她还去给学徒工们上了两堂课，让学徒工们练习远景角度后，苏锦绣回办公室里喝水。
却不想秘书小刘领着个孩子进了办公室。
“厂长，这孩子说是你家亲戚，在门卫办公室呆了两个多小时了，还是我正好回来被大爷拦住了才知道呢。”
说着，小刘侧过身子，露出他身后的孩子。
“小姨。”
来的孩子是苏锦美的儿子邱强。
“强子？”
苏锦绣一愣，连忙站起来：“你咋来了？等两个小时，你吃午饭了么？”
“小姨……”
邱强看见苏锦绣满脸关心的模样，忍不住的撇撇嘴，眼圈就红了：“小姨，你这还收学徒工么？我不想上学了，我想赚钱。”
苏锦绣：“……”
“收啊，但是我这儿收学徒工，学历至少高中生，你现在初中还没毕业，不符合条件，不收。”说着，苏锦绣就对着小刘招招手：“去食堂让老赵炒个蛋炒饭。”
“欸。”
小刘十分有眼力见的转身出了办公室，还给带上了门。
“说说吧，家里出什么事儿了。”苏锦绣起身给邱强倒了杯茶：“你如今也是个初中生了，怎么能懂不懂就说不上学呢，没学历以后连个好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卖苦力。”
邱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脸蛋子上才有了点血色。
“我妈说我爸外头有人了，在家又哭又闹的。”
邱强垂下眼睑，神情满是疲惫：“我哥前段时间走丢了一次，奶奶非说是我妈把我哥扔掉了，在家里也吵的厉害，我想着，我有个工作，要是我爸外头真有人了，我就带我妈出来住，也省的在家里一天到晚的吵架。”
邱文彬外头有人了？
苏锦绣诧异的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邱强没看见苏锦绣的表情，只是瘪瘪嘴：“小姨，你这真的不收学徒工么？我能吃苦的，哪怕钱少点儿也无所谓。”
“不收，你现在该做的是好好上学，你爸妈的事儿你别管。”
苏锦绣抬手轻轻的拍了他脑袋一下：“好好上学，考个好大学，以后出来去个好单位，不为你自己也得为你妈想想，你也知道你妈和我不对付，一心想把我比下去，你这不上学到我这来上班，你妈该不高兴了。”
邱强一听，顿时脸涨得通红。
他现在年纪已经不小了，小时候听着觉得懵懵懂懂的事情，如今也有了自己的思量。
他知道他妈以前做过对不起小姨的事情，就算到了现在，也经常听见他妈在家骂小姨白眼狼的，可见两个人是多不对付，他居然还来找小姨帮忙，这不是把小姨当冤大头了嘛。
他立刻局促的站起来：“那，那我到别处看看去。”
“别动，坐着，吃了饭再走，你给我好好读书，以后读出来了再到小姨这上班也可以，但是现在，你不许去上班。”说着话呢，小刘就带着饭盒来了。
邱强也是真饿了，小刘不仅拿来了蛋炒饭，还有大师傅自己腌的小咸菜，抱着饭盒子就呼噜噜的把饭给吃掉了。
“你回去好好读书，你爸的事，我帮你查，对了，明天你找个借口，让你爸妈在家等着，我明天过去。”
邱强一听，顿时仿佛有了主心骨似的。
“谢谢小姨。”
“谢啥呀。”
苏锦绣勾唇笑笑：“小姨也怕你妈犯傻。”
这话是真的。
苏锦美一犯傻，就杨桂花那宠爱大女儿的劲儿，肯定得作妖，到时候虽说不至于伤到她，但是就跟那鼻涕虫似的，看了都膈应。
吩咐小刘将邱强送了回去，苏锦绣又继续回去工作，一直到傍晚，才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谁曾想一出门，小周已经开车在门口等着了。
“怎么是你来了？”
“首长正和宋同志说话呢，就让我来接您了。”
小周初来乍到，和苏锦绣说话还有点拘谨。
恰好谷莲出来了，她背着包，看着苏锦绣和一个不认识的小战士说话，而那小战士开的还是宋家的车，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小跑过去：“苏姐。”
“是小谷啊，怎么了？”
“方，方同志……”
“他三月份就要下部队了，这是老爷子新的警卫员小周。”
谷莲一听，脸色顿时煞白，干笑着和小周点点头，然后转身，魂不守舍的走了。
苏锦绣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倒是没开口说什么，这感情的事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情之一字，最是害人啊。
转头上了车，交代小周：“咱们从副食品店停一下。”
“好的，嫂子。”
从副食品店里买了点驴打滚和绿豆糕，然后就往红叶山去了，等开到干休所面前的那一条林荫大道上，苏锦绣打开窗子，吹着风，只觉得清净无比。
她看着这条寂静且空荡的路，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了吉卜力的那部《千与千寻》，女主角的父母起初不就是因为开车开到树林里，然后误入那个奇幻的世界么？
苏锦绣手指突然一颤，从《千与千寻》想到了华国的《桃花源记》。
或许……她也可以画一部这样的奇幻动画。
脑子里面迅速的开始构思起故事的大纲，一帧帧画面在脑海中迅速成型，脑速超负荷的下场就是脑袋瓜子疼，下车的时候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
“绣儿回来啦，快进来。”
沈燕站在厨房里看见苏锦绣的声音就喊开了。
苏锦绣拎着驴打滚进了厨房：“刚刚从副食品店专门给您买的。”
“哎哟，你们自己吃就好，给我买啥呀。”
说着，沈燕摆好了果盘端起来：“正好，江家姐弟就在屋里呢，你和我一块儿进去。”
“姐弟都来了？”
“可不嘛，说是姐姐不放心弟弟，不过我瞅着，像是冲着青衍来的。”沈燕说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孙子魅力大，让沈燕心情贼好。
苏锦绣伸手接过果盘：“我来端。”
沈燕也不和她抢，就带着她进了屋子。
客厅里，宋清华正坐在靠在窗口的沙发上，手里抓着一本画册，正认真地一张一张的翻看着，旁边一个清瘦的，长得眉清目秀的男孩子，正有些紧张的看着宋清华，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宋清衍正襟危坐，双手微微攥拳放在膝盖上，眉头微蹙，仿佛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而坐在长条沙发上的女人，长长的头发用丝巾扎了个矮马尾，长得和那个男孩子很像，只是皮肤有些蜡黄，神情中带着疲惫和麻木。
“清华呀，绣儿回来了。”
沈燕一进去就喊着张罗道：“赶紧把小河的画给绣儿看，你又没学过画，你懂啥呀。”
“我这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来也会凑’，看多了，自然有了鉴赏能力咯。”宋清华一边贫嘴一边把画递给苏锦绣，还站起来让开位置，将这个单人沙发给让给自家老婆。
苏锦绣笑着坐过去，先自我介绍：“你就是江河吧，我是京美的厂长苏锦绣。”
“您，您好，苏厂长。”
江河顿时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自我介绍，然后将画递给苏锦绣：“这是我的画，请您指正。”
苏锦绣接过来一看，画风算不上好看，但是却是正儿八经的工笔画。
再看故事，说真的，叙述方式是有点仿防灾指南的，但是故事却挺有意思，虽然节奏上有点问题，但是这都是可以克服的。
“这是你自己想的故事？”
江河红着脸蛋点点头：“我特别喜欢您的防灾系列电影，还有林小可，我就想着，我能不能也画一个自己的故事，所以我就画了，没想到……我没想到还有见到您的一天。”
这口气，还是个小迷弟啊。
苏锦绣看故事，故事很简短，是一则寓言故事。
讲的是一对兄弟，一个身体不好却聪明，一个身体健康却愚笨，父亲临死前，交代兄弟俩，一定要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可偏偏，兄弟俩的妻子却不大对付，父亲一去世就分了家，结果聪明的哥哥有了想法却没人实施，愚笨的弟弟只会卖苦力干活，两户人家隔着一条河，一直没来往，直到有一天，村里通知要造桥了，谁能拿出个好办法，就把桥造到家门口。
为了有一条方便过河的桥，兄弟俩第一次合作。
聪明的哥哥画图纸，愚笨的弟弟努力干活，于是，这座桥就建在了两户人家中间，被称为兄弟桥。
这则寓言是告知世人，只有齐心协力，才能创造奇迹。
怎么说呢，最后的寓言部分还有点不成熟，但是却依旧让苏锦绣有些激动。
这可是个能创作的画手！
“你对成语了解多少？”苏锦绣合上画册问道。
“我……我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是平时我很喜欢看书的。”
“那我给你个题目，算是考试。”苏锦绣对着江河安抚的笑笑：“别怕，不是什么难题，‘刻舟求剑’这个成语背景你知道么？你回去，用这个成语画一段小故事出来，我想看看你的叙事节奏。”
“好！”
江河的眼睛瞬间亮晶晶：“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就转过头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瘦弱女人傻乎乎的笑：“姐，苏厂长给我机会呢。”
“好好好。”
江珊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她站起来，走到苏锦绣面前，攥住苏锦绣的手：“谢谢，太谢谢了。”
江河身体不好，去哪里找工作都被人嫌弃，都快成他们一家的心病了。
“不用谢，也是他自己有本事。”
苏锦绣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臂：“只要他能画的好，我们厂子就收，不过，咱们京美工作强度不小，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多运动运动，别到时候累病了。”
“我一定多吃饭，多动弹，不生病。”江河一听这话，连忙涨红着脸表态到。

第101章 新片
敲定了江河的工作后，江珊脸上的郁色少了些，也带上淡淡的笑。
沈燕见事情这么顺利，立刻开口邀请：“正好今天留下来吃晚饭，正好庆祝小河能得到表现自我的机会。”
“这……”
江珊顿时迟疑了一下，悄悄的看了宋清衍一眼。
江河看看江珊，又看看宋清衍，立刻忙不迭的点头：“好呀，我前几天还听我妈说，沈奶奶做的糖糍粑特别好吃呢。”
“有有，糖糍粑早上就开始准备了，等会儿炸一炸就行了。”
“小河。”
江珊见江河同意了，立刻开口想要阻止。
江河不理她，跟着沈燕后头就去了厨房，江珊有些尴尬，对着苏锦绣干笑一声：“别看他年纪这么大了，其实还像个孩子似的。”
“我能理解。”苏锦绣点点头。
江家的独苗，身体又不好，可不就得可劲儿的宠着嘛。
江珊又悄悄的看了眼宋清衍，见他依旧没有注意到自己，多少有点失落。
她知道，宋清衍没看上她，并不想娶她，可是她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这里的流言蜚语仿佛一把把刀，不停的在凌迟着她的血肉，每天天亮，对别人来说是新的一天，对她来说，却仿佛又是一场酷刑的开始。
可她不介意。
她只想离开京城，想躲得远远的。
所以哪怕明知道宋清衍心里只有儿子，甚至为了儿子做了结扎，她也无所谓，反正她也不能生不是么？而且宋清衍的前妻是因为任务去世的，她也是军人家庭出生，她自己做不到那么勇敢，对他的前妻却也是佩服的。
宋清衍的部队远在滇省，那边距离京城够远，是一个极好的去处，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体情况。
他本身是师长，宋家和江家也是门当户对，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对象了。
当她听到这么一个好人选的时候，想都没想就点头了，可她没想到的是，宋清衍居然不同意。
她甚至想好了，结婚后，她一定会对圆圆很好很好。
圆圆年纪还小，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只要她真心对她，她相信那孩子早晚会被她打动，成全这一段母子情。
可宋清衍不愿意啊……
想到这里，江珊越发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尴尬的厉害。
苏锦绣也看出了她的拘谨：“我正好要出去刀块豆腐，江同志没事的话，咱们一起出去走一走？”
“好。”
江珊连忙点点头。
苏锦绣带着江珊慢悠悠的往红叶山最外边的那户人家走去，按理说红叶山内部是不该做生意的，但这户人家当初在那十年也是受了罪的，被下放到了农村，儿子年纪大了，就在农村娶了个儿媳妇，那儿媳妇家里是祖传的豆腐手艺，后来平反了也没有抛弃糟糠之妻，而是把儿媳妇儿给带回了京城。
儿子下放熬坏了身体，常年卧床，老夫妻两个年纪又大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儿媳妇怕老两口走了后要离开红叶山，干脆在红叶山里支起了豆腐作坊，平时可以拿东西去换豆腐。
“我很喜欢你的电影。”江珊背着手，慢悠悠的跟在苏锦绣身边走着。
“谢谢。”
苏锦绣转头对她笑了笑：“你是小学老师？”
“嗯，当初在乡下我就是小学老师，后来高考恢复，我考上了师范，如今在机关小学教书。”
机关小学？
那不就是圆圆读的学校？
苏锦绣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江珊也对着她勾了勾唇：“我是三班的班主任，宋元霆同学在一班。”
“那你对他……了解么？”
“他……其实在我们老师之间挺出名的，成绩好，画画好看，懂礼貌，是所有班主任最喜欢的好学生，要说缺点的话，大约就是太懂事了。”说到自己的教育事业，江珊脸上多了几分光彩：“这个年纪的孩子，尤其是咱们机关小学，小霸王很多，宋元霆这样乖巧的，反倒很少，好在他学习成绩好，对那群小萝卜头天然有种威慑，否则的话，恐怕要挨欺负了。”
苏锦绣顿住脚。
“看的出来，你很喜欢孩子。”
江珊的笑容一僵，随即嘴角溢出苦涩：“可惜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觉得，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是否能感受你对他的爱，感情是相互的，人也不是草木，只要真心以待，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江珊觉得苏锦绣这段话有些意有所指，可再仔细看，却又好像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两个人去刀了两块豆腐回家，到门口的时候，恰好碰到江家老两口手里端着菜到了宋家门口，他们看见苏锦绣和江珊：“你们俩怎么凑一块儿去了？”
他们都是见过苏锦绣的，语气也很是熟稔。
“去刀了两块豆腐。”
苏锦绣扬了扬手里的碗：“我先进去把豆腐给奶奶，叔叔阿姨你们先进屋吧。”
“欸欸。”江母一边点头，一边看着苏锦绣抬脚进了院子，往厨房的方向去，见她进了屋，才一把扯过闺女：“你和小苏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两句。”
“你要想再争取一下就得好好表现，我和你爸这会儿可真的是豁出去老脸了。”
江母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闺女被人拒绝了，还得舔着脸上门，可不丢人咋的。
可为了闺女的幸福，就算再丢人，她也豁得出去。
“谢谢你，妈。”
“你是我亲闺女，谢啥谢啊，我啊，就指望着你们姐弟好好的，对了，你弟那事儿咋说的？”
“苏同志看了很满意，但是还给了一个考核项目，要是能过，就能进京美。”
江母闻言，顿时大喜：“真的？”
“嗯。”
“哎哟，这碗你先端着，我锅里还炖了只鸡，我去端过来给小苏补补。”
说着把碗往江珊手里一塞，转身风风火火的就走了。
晚饭的时候，圆圆的情绪不高，虽说是个大孩子了，但因为江家人的缘故，赖在苏锦绣怀里不肯出来，八两九两两个早就自己吃习惯了，安安静静的坐在小椅子上端着饭碗吃饭。
吃过饭，到了每天的画画时间。
三个孩子进了画室，苏锦绣坐在他们的后面，时不时开口说一说色彩，江河也喜欢画画，见三个虎头虎脑的小包子拿着毛笔一脸认真的样子，也跟进去，铺开纸画了一幅大猫图。
江河的工笔功力很深，这只猫画的十分灵动。
三个孩子的视线很快被猫给吸引走了，就连腼腆的圆圆也忍不住的凑过去，江河是知道自己姐姐心思的，干脆揽过圆圆，将笔塞进他手里，一边攥着他的手，速度极快的再画纸上画了个老鼠。
“猫……吃老鼠。”
江河屈指成爪：“哇呜，我要吃了你这只大老鼠。”
“不要不要，不要吃我的圆圆哥哥。”八两吓了一跳，立刻扑到圆圆身上，紧紧的抱着他：“那，那我是大狼狗，专门吃大猫咪，汪汪。”
“哈哈，你要是大狼狗，那我就是打老虎，吼——”
八两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比老虎更厉害的，顿时郁闷的直哼哼。
圆圆被八两抱着，见妹妹为难了，顿时转过头看向江河：“那我就是大恐龙。”
“哎哟，你还知道恐龙呢？”
江河顿时眼睛都亮了：“那你知道恐龙长什么样子么？画给我瞧瞧。”
“画就画。”
苏锦绣看见江河和几个孩子打成一片，干脆起身出了房间，却不想在房门口看见了江珊，江珊神情尴尬了一下：“我就是想来看看小河……”
“我知道。”
苏锦绣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越过她去倒水。
江珊顿时脸燥的厉害。
她转头跟在苏锦绣身边：“我瞧圆圆画画挺好，是和你学的么？”
吃饭前还是宋元霆同学，这会儿就改口叫圆圆了。
“嗯，我教了他一点，但是他还有个画画老师，是美院的教授，周末的话，还要去音乐老师那边学小提琴，他身子骨弱，小周还教他打拳。”
苏锦绣喝了口水：“我这个人比较重视孩子的学习，无论是文化知识，还是艺术熏陶，都很重视，以后要是到了滇省，也得找到靠谱的老师学才行。”
说着，苏锦绣对着江珊笑了笑：“我继续进去给他们上课，大哥和清华都在会客厅那块儿，你直接过去找他们就行。”
江珊呐呐的点点头，然后就这么看着苏锦绣重新回了绘画室。
江珊看看画室，又看看不远处的会客厅，最后还是咬咬牙，进了会客厅。
说啥还得再努力一次。
江珊的努力苏锦绣看在眼里，但是大伯的感情问题她不好插手，所以她干脆只顾着圆圆的情绪了，况且，她现在正烦恼着自己的新电影呢，哪有空去管别人的事。
也不知道宋青衍和江珊是怎么说的，总之宋清衍在家呆了十天左右就回了部队，江珊则是把宋家当成未来婆家，每天下班顺道将三个孩子带回来不说，还每天在宋家吃晚饭，给三个孩子辅导功课后才回家。
就连江河也经常在宋家帮忙干活儿，带着三个孩子画画。
似乎一定打定主意，要和圆圆长期磨合了。
苏锦绣知道后也只是点点头，便不再关注了，她如今的心思都在新的动画上面，去八卦城采风的老画师们带了一叠画从八卦城回来了，人人都黑了三个色号，也瘦了不少，但是瞧着精神尚可，双目明亮，就知道这一次采风很有些收获。
一回来，苏锦绣还没来得及召集起来开个会，就被告知，老画师们跑去暗房洗照片儿去了。
苏锦绣正好没事，也对这个时期的八卦城有兴趣，于是就跟着那群临时工跑到暗房门口蹲着了。
京美工人不多，而且多是艺术创作者，再加上苏锦绣提出的企业文化就是比较宽松的，所以在京美上班的员工没有别的厂子那样等级分明。
毕竟搞艺术的，太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了也不好。
前些时候苏锦绣还亲自上门找了位身体有残疾的老画师，给人家挂了编制，还允许人家在家办公，每周编辑上门收一次画稿呢。
也正因为此，这群临时工对苏锦绣也不害怕，看见她来了，甚至还打招呼。
一群人蹲在暗房外面，洗完照片出来的老画师一开门直接吓了一跳，不过看见苏锦绣后就只剩下兴奋了。
“别说，那八卦城虽说破旧了些，但日后根据你这画上面建设，搞不好真能复制出个一模一样的来呢。”老画师兴奋的指着自己拍的照片。
随即又忍不住的叹了口气：“可惜咱们没办法搞到空中拍摄，不然的话，有个俯瞰图一定很漂亮。”
这些照片里，唯一算得上俯瞰图的，是一张从很远的山上拍摄的。
为了这张照片，他们爬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还找了个熟悉道路的老护林员带路，路上还差点遇见狼了，照片像素不高，有些模糊，可纵使如此，依旧能看出其中风貌来。
苏锦绣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风格十分独特，也十分抓人眼球。
不由让她想到了海美接下来一个很重要的项目《阿凡提》，那里面的房屋风格就和照片里的很相似，不过，照片里的建筑都破旧了，远没有动画里的那么光鲜亮丽。
“对了，咱们这次除了拍了八卦城，还拍了神女山，哎呀，那可真是……美啊……”
“照片得塑封才行，不然容易走色。”
苏锦绣捏起一张照片看了眼，然后放回袋子里：“行了，赶紧召集所有部门的主任过来，咱们得开会了。”
小刘立刻就跑了。
不多时，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人。
苏锦绣一如往常一般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这一次我们要讨论的是下一部电影的题材，大家伙儿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提出来咱们大家伙儿一起思维碰撞一下。”
她也没说什么寒暄话，直接了当进入主题。
“神话题材如何？我国神话体系十分完整，无论是五几年做的《大闹天宫》，还是前几年做的《哪吒闹海》献礼片，在口碑上以及票房上，都是极好的，西游记里面的小故事极多，咱们完全可以分开来细节化嘛。”
“不成，这几年，神话题材还是敏感的很，《哪吒闹海》若不是献礼片，恐怕上映都难。”话音刚落，就被另一个老画师给否定了：“历史也不错，无论是红楼，还是三国、水浒，都是咱们的历史瑰宝，尤其是三国，里面的英雄人物何其多，足够做出一个大系列了。”
“现在不是做历史的好时机啊，扫盲虽说做的不错，但是整体文化素养还没到那个位置，你突然说要做那么艰涩的内容，观众太小众了。”
“要不咱们继续做武侠？我瞅着港城那边武侠电影做的如火如荼的，咱们小师叔效果也不错啊。”
“这……倒是一个方向，如今全国公映速度慢，少林寺的余温最少还有一年。”
讨论来讨论去，每个人心里都有个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反倒是争的个脸红脖子粗的。
苏锦绣倒是一直没发言，而是不停的记录着这群人的想法。
这群人吵了半天，发现做决策的正主儿没开口，声音渐渐消失，所有人面无表情，瞪着一双死鱼眼看向苏锦绣，正在奋笔疾书的苏锦绣写着写着，怎么觉得没声了呢？
抬头看了一眼。
哦吼！
这十几双大眼睛。
吓死个人了！
“继续说啊，我听着呢。”苏锦绣直起身子，一本正经的对着大家说道。
“厂长，咱们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您看，您是不是从中抉择一下啊。”老资格的刘金涛再一次发挥了代言人的身份，为其他人代言。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咳咳。”
苏锦绣这才放下笔，轻咳一声：“那我也来说两句啊。”
她手压了压本子：“刚才听大家各抒己见，我将大家的想法给记录了下来，笼统分成几个类别，分别是神话类，历史类，武侠类……”
她双手合十，抵着下巴：“那大家伙儿有没有考虑整合整合，将他们整合成一部电影呢？”
“既有神话因素，又有历史因素，又有武侠因素？”
她话音落下，下面一群人的表情瞬间一致化为表情包，神情呆滞的看着她。
“可，可这……这怎么写啊……”
苏锦绣眉头跳了跳，脑海中一瞬间冒出无数未来经典的国漫，什么《秦时明月》、什么《画江湖》、什么《仙剑系列》……甚至还冒出类似于《剑三》、《天刀》之类的武侠类游戏。
这些都是未来的国漫之光啊！
只不过现在不适合做就是了，毕竟现在的制作手法，可做不出来那么好看的。
所以她看了口气：“咱们做个《桃花源记》吧。”
《桃花源记》？
“愿闻其详。”刘金涛搓搓脸。
“《桃花源记》，晋太元中，咱们把时间放在东晋太元年，话说有个武陵人，他遇到一座山，山上有个小口，他穿过去了，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宋时开封，《三侠五义》大家伙儿都看过的吧，清代石玉昆原与俞樾修的书，咱们让这武陵人碰上乌盆案，帮助乌盆案去找包拯报案，结案后，武陵人留在开封府中做一小小衙役，随包公代天子出巡，途中偶遇大雨，进一破庙躲避，夜晚，睡得迷迷糊糊间，突降大雾，恍惚间，只见这间破庙突然间变得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美貌女鬼聂小倩突然出现，言道此处乃是兰若寺，白天是破庙，夜晚变鬼蜮……”
苏锦绣越说，下面的人神情越呆滞。
“你看，历史有《桃花源记》，武侠有《三侠五义》，神话有蒲松龄的《聊斋》……多好。”
苏锦绣两手一摊。
如今是八三年，再过一年多一点，真人版《聊斋》也该开启拍摄了，到时候还能蹭一波热度。
虽说那一版聊斋实在是吓人的很。
下面的人一阵沉默。
好半晌，刘金涛才突然‘啧’了一声：“这……有点儿意思啊。”
“是啊，这么一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毕竟连林小可都能从未来穿越到八十年代了，东晋太元年的人穿越到宋朝，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不过，东晋人士没必要用个打渔的，倒是可以用个真风流名士，到了开封，倒是可以顶替公孙策的身份，那公孙策有一手好医术，智多近妖，用个东晋名士，也是可以，而且这公孙策面若冠玉，相貌堂堂，也是一副主角相。”
“哈哈，这话可太对了，最重要的是，女鬼爱书生，这公孙策恰是一个文弱书生来着。”
苏锦绣：“……”
她就提了个意见，这群人的脑洞就越开越大了。
不过她乐观其成。
低头看看手中笔记本，想到了吉卜力工作室第一部 电影明年就要开始制作，那部电影，画面精美，色彩也是柔和无比，音乐更是很有特色。
想到这里，苏锦绣抿了抿嘴：“这部奇幻电影，我的想法是……往精细里面做。”
苏锦绣抬手捏了捏眉心：“怎么细致怎么画，若是国内的仪器不足以支持制作，国外的仪器又运不进来，我会向上面打报告，咱们带着画稿去国外做也行，只要你们能画的出，咱们就能做得出。”
说啥那画质都得比的上明年要出的《风之谷》才行。
华国动漫绝对不能输给国外！
“对了，关于咱们电影的配乐，将故事大纲写出来后，咱们要开始寻找作曲家了，无论如何，咱们得做一些具有中国特色的配乐，洞箫，二胡，柳琴，琵琶，古琴之类的具有特色音质的乐器，要充分利用……关于作曲方面，业务部那边可以去音乐学院，或者各大剧团里面多走走，联系一批演奏大师。”
“好的，厂长。”业务部部长点点头。
“配音组和配乐组那边，也要开始熟读剧本。”
“至于电影主画风，我会亲自设计。”
苏锦绣合上本子：“关于剧情方面，我是更倾向于找北大或者清华文学系的老教授们亲自操刀，但是我想要的那种剧情，又不能太过于保守，要有勇于创新的精神，如果你们有这方面的人选，可以推荐推荐。”
“还有，编辑部那边，之前收集来的家庭故事，你们汇总成一本册子，让我们厂里的专业编剧整合一下，变出一套家庭剧场式喜剧来，咱们做一部家庭类喜剧动画，争取边做边播……”
总结了整场会议，苏锦绣发现没有什么遗漏了，才合上本子：“散会吧。”
苏锦绣一口气交代了这么多事，原本还有些优哉游哉的京美人肩膀上瞬间扛上了重担。
做动画累么？
当然累，但是累并快乐着。
于此同时，在国内发酵了快一个月的《少林小师叔》，终于在禾青的操作下，登录了东南亚及樱花国地区，开始跨出了海外的第一步。

第102章 海外
《少林寺》是在《少林小师叔》前面半个月出口公映的。
比起港城那些快意江湖的武侠剧，这部《少林寺》可谓是武侠剧中的硬武侠，一招一式都带着一股子狠辣，电影中的演员们，好似不是在演戏，而是在演绎一段真正的人生。
最让人惊艳的是，这群人的招式不似那些花架子，而是真正的实打实的真功夫。
尤其是少林寺早晨打水那一段，不仅国内，就连国外的孩子们，也忍不住的拎起家里的水桶，架起胳膊学着锻炼，甚至有些小青年，还重拾童年，跟自家弟弟妹妹，侄子侄女们打成了一片。
《少林寺》的风潮还没过，半个月后，同样一部来自于华国的《少林小师叔》又上线了。
比起《少林寺》那样的硬武侠，《少林小师叔》则是显示了软的一面。
拈叶飞花，摘叶伤人。
小师叔圆仁虽无长发，甚至平时还有点逗比，但是在战斗时，那浑身散发的强大气势，就足以震慑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小萝卜头们连呼吸都忘记的地步。
尤其是他穿着米白色的僧袍，手敛佛珠，眼睑半阖，看向那群拐子时，眼神无情且冷漠，那种强大的禁欲感，直接透过画面铺面而来，直接击中了观众的心。
尤其是在暹罗的时候。
一群苦修的和尚，发现华国居然一连出了两部关于和尚的电影，这时候他们也不苦修了，一个个的穿着僧袍，拿着佛珠，包场看电影。
看完后，对于《少林寺》那种专业度极高的武僧他们不好评价，但是对于《少林小师叔》中圆仁那个眼神，却有了不同的解读。
“冷漠？开什么玩笑，佛本无情，无缘大慈，同体大悲，那眼神中无悲无喜，是真正佛的眼神。”
“华国佛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难得有佛教电影出来，咱们得再支持支持，若有朝一日，咱们能去华国传道的话，希望能与这部电影的编剧见上一面。”
“是啊，咱们暹罗可是佛教之国，怎么能不支持同行呢？”
暹罗和尚行了个佛礼，转身十分捧场的又包了一场电影。
到了佛塔国那边也是一样的，但是和暹罗这些比较张扬的大和尚相比，佛塔国的和尚们就仿佛真正的苦修者，他们是在电影公映后好几天，才知道除了《少林寺》外还有一部关于少林的电影。
大和尚们摸摸自己扁扁的荷包，有点伤的厉害。
他们都是苦修僧啊！
这华国怎么肥四？一口气出这么多，到底还为不为他们的荷包着想了啊！
一边心痛一边含泪跑去电影院买了电影票。
而樱花国那边就比这些地方冷多了。
因为樱花国本就是动漫大国，动画业相对比较成熟，各种剧情五花八门，尤其是最近，改编自名著的动漫电影《绿野仙踪》刚刚上映，里面有少女有萌宠，对观众的吸引力明显比较大，对《少林小师叔》这部名字没特色，剧情不清晰的电影实在没啥兴趣，虽说画风很顺眼，可只要一想到这部电影是华国出口的，他们的目光也会立刻变得挑剔起来。
比起观众间的冷遇，反倒是在漫画家之间比较出名。
谁都知道，早在十几年前，华国所处的《大闹天宫》几乎是里程碑的作品，尤其是好几个樱花国的漫画家，当年是去华国和那部动漫的制作人交流过的，学习了很多经验。
后来华国政府进行全国性大整改，动画业开始凋零，许多年没有好的作品出来了。
不过，就在两年前，一部《哪吒闹海》，让这些都漫画家发现，华国动画依旧还是有人才的，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华国动画人用《哪吒闹海》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可惜的是，这份答卷虽然完美，昭示着华国的制作力依旧还在，却也让樱花国漫画家们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没有进步，他们如今的作品与十几年前的《大闹天宫》如出一辙，并没有突破。
所以这部《少林小师叔》出来的时候，尤其是在知道这部电影的制作人是一个年轻人的时候，这群漫画家是以一种批判中带着点期盼的心情去看电影的。
不管怎么说，不论国籍，只从漫画家的身份，他们也是希望华国能再出精品的。
然后就被秀了一脸。
出了电影院，所有人神情都很严肃。
匆匆对视一眼，各自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不知怎么的，这一个画面被报社的记者给拍到了，第二天报纸上的头条就变成了《漫画家佐藤次郎观华国电影，似受沉重打击》。
佐藤弥也的手有点哆嗦，小心翼翼的看了自家二叔一眼。
咽了咽口水：“叔叔，这报纸怎么能胡编乱造呢？”
“也不算胡编乱造。”
神情萎靡的佐藤次郎懒洋洋的翻了个身，被炉熏得他昏昏欲睡，嘟囔着：“可恶，那动漫是真的很好看啊，为什么华国的历史总是那么让人着迷呢？”
历史？
佐藤弥也头上冒出一个问号，凑过去：“不是说是现代剧么？”
“是啊！正因为是现代剧，我才说历史令人着迷呀，嘶——那个城市，可真是壮观瑰丽啊，真是和咱们樱花国不同的风貌呢，真的很想去采风啊……”
城市？
佐藤弥也冒出第二个问号：“不是说华国很贫穷么？”
“是很贫穷啊，可也正因为贫穷才显得强大啊。”
佐藤次郎仰头看着天花板，眨眨眼：“全凭想象出来的城市……各方面都显得那样的理所当然，真是怪物一样的幻想力啊。”
佐藤弥也太好奇了。
第二天下课后就约了几个同学，去电影院看电影，死磨硬缠的让二叔给自己买了电影票，他还不忘带上自己新交的女朋友。一行人到了电影院。
女朋友嘟着嘴巴撒娇：“咱们去看绿野仙踪呀，华国动漫有什么好看的，反正都是那么的沉闷。”
“不行，就看这个，我倒要看看，让我二叔赞不绝口的动漫到底是什么样的！”佐藤弥也完全没注意到女朋友的撒娇，相当直男的说道。
女朋友翻了个白眼。
但因为男朋友的主意正，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顺从的跟着后面走。
除了佐藤弥也自己有电影票，其他几个人的电影票都要当场买，好在这部电影观众不是很多，所以很顺利的买了票，佐藤弥也的同学中贺搓搓手，露出兴奋的笑：“也不知道这电影像不像之前的《少林寺》？”
他可是少林寺的忠实影迷，那里面的武功实在是太令人着迷了。
他甚至已经打听学校的柔道社了。
“管他的，咱们看了就知道了。”
一群人进去落座，中途还买了一些爆米花，不过由于剧情太精彩，一直到出来时，爆米花都没吃完，尤其是佐藤弥也的女朋友，完全是冒着星星眼的走出来。
“啊~~~圆仁小师叔好可爱！被圆仁小师叔保护的女孩子也太幸福了吧！”
女朋友想到圆仁站在火车顶上，僧袍飒飒作响，手指尖捻起一片花瓣，那眼神里的无悲无喜。
“啊——”
女朋友捧着脸跺跺脚：“我以后一定要嫁给和尚做妻子。”
正准备和朋友大侃特侃的佐藤弥也：“嗯？！”
什么玩意儿？
因为《帕特利洛》这部少女向BL动漫的缘故，现在BL类漫画也开始渐渐盛行了起来，作为从小被动漫熏陶长大的孩子们来说，尤其是隐形腐男腐女来说，圆仁和明仔之间的互动也特别有爱。
第二天到了学校，女朋友就是疯狂安利起这部动漫电影来。
尤其是圆仁的颜值。
“那简直是我看到的最英俊的和尚了。”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拒绝美少年的诱惑！
尤其樱花国的和尚是十分稳定的高收入职业，向来都是婚恋市场上的金龟婿，虽说也有真正的苦修僧，但是绝大多数的和尚还是会结婚生子的，所以如果自己未来的丈夫是和尚的话，绝对是令人羡慕的事情。
多金的职业加上美少年的脸。
就问还有谁！
女朋友跟着朋友们又去看了两次电影，虽说是二刷三刷，但是每次看都能发现新东西，迷恋长得帅气又有男友力，还很能打的圆仁小师叔后，女朋友将佐藤弥也直接抛诸脑后。
以至于在柔道部挨了好几天打的佐藤弥也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朋友，去找她的时候，收获的是一句：“分手吧，我已经有了更想要谈恋爱的男人了。”
这样的话。
懵逼的佐藤弥也眼睁睁的看着女朋友和她的几个小伙伴去报了新娘学校。
目的：嫁给英俊帅气的多金和尚美少年做努力。
这……他这是看电影把媳妇儿给看没了？
这一年，樱花国的婚恋市场上，和尚十分的吃香，不过也很看脸就是了，如果长得不够英俊，和尚也是不可以的。
苏锦绣可不知道自己画的美少年小和尚勾的樱花国少女们心脏砰砰跳。
她只知道，小师叔在东南亚票房，尤其是暹罗和佛塔国两国的票房很高，几乎与《少林寺》持平，在樱花国的票房起初爆冷，后期力度追上来后，竟然也很是不错。
因为还没下映，票房还不好统计。
再加上上映周期长，票房得到明年才能完全统计，但是每次去找部长，部长那张笑的像弥勒佛一样的脸，就知道，票房估计不会差。
之前定下的电影最终定名为《南柯梦》。
一个相当文艺的名字，剧本由清华文学院的一位文学大牛操刀，他性格活泼，尤其爱好这些新鲜事物，一听说要搞大杂烩，摩拳擦掌就的自我推荐了。
苏锦绣也有些忐忑，不知这故事最后到底会被写成啥样。
毕竟华国的文人们有和美院一样的艺术家的执着，他们多多少少骨子里都带着文人的清高，尤其这个名字这么正统，所以她胆战心惊的在下面又加了个要求：“一定要幽默！！”
也不知道那清华的教授到底把这句话听进去了没有，反正苏锦绣的心还提着呢。
剧本要求给出去了。
苏锦绣开始把心思放回了长篇动画片上面，海美那边的《阿凡提》已经制作了一部分甚至开始播放，京美的长篇动画也得跟上速度才行。
于是又召开会议，前些时候，苏锦绣让编辑部将家庭剧的征稿给整合一下。
如今剧本也出来了。
苏锦绣干脆开了个研讨会，和几个老画师开始就剧本问题讨论，最后将故事定名为《淘小子林小虎》，主角小虎是《来自未来的少女》中女主角林小可的爷爷。
在八十年代初，他还没有长大，没有结婚生子，还是一个非常淘气的小学生。
他的爸爸妈妈是普通的一线工人，爷爷是一个退休的老干部，奶奶是一个和蔼慈祥的老奶奶，他生活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大杂院，这大杂院以前是一个五品官的宅子，前后三进，他们住在二进院子里，是一户十分普通的家庭。
这个家庭里，爷爷总是沉迷于以前当干部时的挥斥方遒的感觉中，说话总是打官腔，奶奶则是心灵手巧，总被爷爷欺负，带着点忍辱负重的角色，爸爸有点油滑，一天到晚的钻营着想要当干部，可偏偏有点笨，总容易好心办坏事，妈妈则是爽朗的性格，但是十分的爱美，总想让爸爸为她买新裙子，然后就会被爷爷教训一顿。
还有两个嫁出去的姑姑，一个清高，一个憨傻，有一个二叔，还没结婚，是个街溜子。
这一整部动画，讲的都是关于林小虎一家的生活。
那些投稿的，城市戏就成了林小虎自家的生活素材，农村戏就是林小虎外祖母家的生活素材，总之，就这么整合整合，居然一口气写了76集出来了。
而且看最后……竟然还没完结。
“到时候看收视怎么样，若是喜爱的人多的话，咱们在接着做下去。”刘金涛一脸淡然的说道，仿佛说了一件十分正常的事。
苏锦绣：“……”
想想阿凡提，人家一共播放了十年都没完结……才76集好像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是还是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老太婆的裹脚布’这样的形容。
苏锦绣低头看剧本，剧本中语言诙谐，人物性格非常鲜明，可以说，做这样的一部片子，要是能做好的话，还是很有特色的，不过：“没有校园方面的剧情么？”
“也不是没有，只是被我们筛掉了。”
刘金涛推了推眼镜：“若是再做校园的话，就有些太杂了。”
“不会，小虎是小学生，不写校园剧不正常，可以穿插一些，对了，也可以塑造几个比较有特色的同学角色，方便日后做其它动画。”
苏锦绣已经打定主意，京美的所有动漫，无论如何，必须扯上关系。
她要打造一个京美的动画世界！
就像迪士尼乐园一样，出一个完整的世界观，就好像在平行时空里，真的有这些人在生活一样。
编辑部又拿着剧本去打磨了几天，苏锦绣才带着重新印刷的剧本去报备去了。
时隔大半年，苏锦绣终于又到了文化部。
“了不得啊，才出去大半年就搞了这么一个大动作。”秘书殷勤的为苏锦绣倒水。
苏锦绣连忙站起来双手去接，却被秘书拦住了：“可别，您如今可是咱们部长心里的大功臣，可别受累。”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苏锦绣无奈失笑，却还是站起来接了茶杯。
“不夸张，哪儿夸张了，你是不知道啊，你当初离开的时候，办公室可是不少人看笑话呢，这几天可真是酸透了。”秘书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啧’的表情来。
办公室里面的那群女人，向来嘴坏的很。
当初他被选中做秘书的时候，那群女人背后可没少说他的闲话，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跟一群老娘们计较，只好无视了，可无视归无视，不代表他不生气，如今看到那群女人嫉妒的嘴脸，他别提多高兴了。
“是么？这我还真不知道呢。”
苏锦绣倒是没生气，只是笑着打着太极算是过了。
秘书也跟着笑，他倒是没指望苏锦绣因为自己两句话就生气。
很快，部长来了。
看见苏锦绣就忍不住的大笑两声：“你不来找我，我都要去找你了，你现在可是大忙人，轻而易举见不着面啊。”
“这话说得我可不爱听了啊，部长，我可是您的老部下，最是尊敬您了，只要您老一声令下，我肯定马不停蹄的过来，这不是老首长您是大忙人，我来了好几次都没能碰上面儿呢。”
苏锦绣也跟着后面笑道，语气比以前多了几分轻松，不再是那种下属对上司的拘谨，而是一种更为平等的对话。
部长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过他不在意：“你那电影在国外的票房很可以啊，这才半个月，就有了大约十亿日元左右的收入，报表我已经看到了，很不错。”
“这么厉害？”
苏锦绣诧异的看向部长，随后又理解的点点头：“后期的票房力度肯定没有这么大了，我的预估是在十五亿左右，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
“咱们的人说，之所以票房这么高，是因为主角是个和尚。”
无论是东南亚还是樱花国，都是佛教盛行的国家，对这类和尚做主角的电影，有着天然的好感度。
“还有这说法？”
苏锦绣以前去这几个国家旅游过，这会儿部长一提就能想明白，但是作为苏锦绣，她还是个除了下乡外连京城都没出过的女娃娃，所以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满脸茫然的问道。
“嗐，你是不知道，他们啊……”
部长摆摆手：“佛教算是他们那边的大教派，许多人都信了教的。”
苏锦绣不以为意的撇撇嘴。
自从破四旧，华国的寺庙几乎都荒废了，和尚寺还好，还有人苦修，尼姑庵干脆全部给小尼姑分配了男人，结婚生娃去了。
“你可别不以为意，人家佛塔国，直接都算得上是国教了。”
“太依赖宗教，于国家发展不利，咱们得靠劳动人民勤劳的双手才是。”
部长一听，顿时笑了起来：“行了，这事儿咱们就别说了，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你现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看见你就知道没好事。”
“部长，这你可冤枉我了。”
苏锦绣立刻不满的说道：“我啊，是来给你报告好消息的。”
“哦？好消息，说说看。”
“咱们厂里啊，又出了个项目，这部刚送到审核部门审核了嘛，已经审核通过了，这部片子的主基调是合家欢，讲的一家人的生活，剧本我也带来了，部长看看有没有空，让人陪我往国家电视台去一趟。”
部长一听，还真是个重要的事。
接过剧本就认真的看了起来，看了大约两个小故事。
“这主人公怎么是个孩子啊。”
“毕竟是画给孩子看的嘛。”
部长应了一声，然后把秘书喊进来：“你明天抽空和小苏往国台那边走一趟，给打个招呼，播出个时间段来。”
“是，部长。”
秘书连忙站直了身体。
苏锦绣顿时笑呵呵的和部长握了握手。
所以说，朝中有人好办事，作为部长的老下属，这时候才体会出好处来了。
一天之内，将该办的事情都给办了，苏锦绣到了厂里又呆了半个小时，才起身离开厂子下班回家，出了门，就看见小周开着车在那儿等着了。
“怎么回事？”苏锦绣推着自行车走过去问道。
“沈奶奶让您赶紧回去，说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苏锦绣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把车推到门卫室里，转身上了小周的车，直接往红叶山的方向去了。
一进家门，苏锦绣就看见江珊正和沈燕说着什么，等她们看见苏锦绣了，才连忙起身。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苏锦绣换上拖鞋，将包挂在旁边的架子上，有些疑惑的问道。
“珊珊你给绣儿说说。”
江珊点点头，然后看着苏锦绣，十分严肃的说道：“今天放学的时候，我发现一个女人，鬼鬼祟祟的在学校门口，在询问圆圆的事情。”

第103章 弃子
女人？
打听圆圆的事？
谁啊……难道说是圆圆外祖家的人？
不，不可能。
先不说当初宋清衍宁可请战友妻子帮忙照顾孩子，都不愿将孩子送到妻子娘家，可见对妻子娘家是多么失望，只说，一家人从外省赶过来，还能准确的找到圆圆所在的机关小学，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苏锦绣第一瞬间就将圆圆的外祖家给否定了。
是以前圆圆寄养过的家庭？
也不可能，圆圆以前不是长期呆在哪一家的，而是宋清衍每出一次任务，就换一户人家，再说了，能随军的军嫂丈夫级别都不会低，想来看就直接上门了，也没必要鬼鬼祟祟吧。
苏锦绣也摸不着头绪，但是只要关联到孩子，就是大事。
“明天放学，我提前去学校，她今天没能找到圆圆，明天肯定还要来。”
江珊见苏锦绣这么说，原本慌乱的心，才有些安定了下来。
关于圆圆的事，江珊一向慎重的很。
她和宋清衍说好了，半年之期，如果圆圆能接受她，他们就结婚，当然，这半年间，江珊也可以去相亲，如果有了新的满意的人选，他也祝福。
如今圆圆虽说对她态度已经和缓了许多，但是内心还是排斥的，她不想擅自出手功亏于溃，所以只能求助苏锦绣这个圆圆十分依赖的婶娘。
“那我明天在学校等你？”
江珊以为苏锦绣要在学校里躲起来暗中观察。
其实只想在校外等候的苏锦绣愣了一下，不想拂了江珊的好意，所以点点头：“好。”
第二天，苏锦绣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将事情都交代清楚后就离开了京美，小周早就在门外等着，两个人直接往机关小学的方向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正在上最后一堂课。
校园里很是清净，远远的还能看见江珊正站在门口和门卫上说话，苏锦绣让小周把车子停的隐蔽点儿，然后才往学校的方向去了。
江珊看见她们立刻笑了，对门卫说道：“他们是我班上学生的家长，我就是特意来接他们的。”
“那江老师直接带他们进去吧，就不用登记了。”门卫摆摆手，直接放行。
“谢谢啦。”
江珊带着苏锦绣和小周进了学校，原本是准备把他们带到办公室的，却被苏锦绣拒绝了：“我就在这边的亭子里坐会儿就行了，这里能看清楚校门外，比较方便。”
“那好吧，我等会儿还得去班上一趟。”江珊抬手看了看表，课已经上了一半了，再过二十分钟就该放学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得给孩子们布置一下家庭作业。”
“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坐着就行。”
等江珊走了，苏锦绣吩咐小周：“你去外面等着，一旦那个人出现，想办法给摁下，千万别引起任何骚动。”
小周脸色严肃的点点头：“好的嫂子。”
说完，就小跑着出了校门。
时间过的很快，苏锦绣坐了没一会儿，就听见了下课铃声，紧接着，又过了大约两分钟，教育大楼开始传来喧哗声，年级比较低的孩子们率先从教室里面飞奔而出，外面，低年级学生的家长也早早的来了。
一些出来的早的孩子，出门就看见自家的家人，立刻挥着手，兴奋的冲过去。
家长们有的率先离去了，有的还在原地等着。
苏锦绣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的盯着。
很正常。
并没有江珊说的那个到处询问圆圆的女人，难道说她判断错误了？那个女人今天不会出现？
她倒不认为江珊是骗她的，毕竟这事儿……图什么呢？
一波孩子已经离开了，校门口人流渐渐少了，其它班级似乎还没放学，苏锦绣有些焦躁的站起身，往学校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就在她以为今天那人不会再来的时候，突然，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短发女人突然出现了。
虽然那女人没有丝毫的异样，可苏锦绣就是觉得，江珊口中的人，就是这个女人。
她状似无意的走出去，走到家长中间。
“嗐，我家那个上个月考试没考好，他爸爸可气死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也不是读书的料，让他好好读书考大学，他就说以后接他老子的班当工人，他老子气的跳脚，只说以后工作卖了都不留给他。”
“要我说，读书啥的，认识字儿就行了，反正以后都能接班。”
“可不能这么说，你没瞧见那些大学生都进机关单位了，就算回厂里，也是个干部，你愿意让你儿子跟你似的，一辈子干一线啊。”
这话一出，几个家长脸上都有了几分怔忪。
谁不想孩子成才呢？也得孩子自己努力才行啊。
“嗐，不管了，要成才自成才，咱们啊，给他读书的机会，以后考不上大学当不了干部，也怪不到咱们头上来。”这位家长嘴上这么说，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平子妈说的在理儿，不过这人和人就是不同啊，我儿子他们班长，学习成绩可好了，画画也好看的很，还会拉小提琴，也不知道人家哪有时间学习的。”
“你说的是宋元霆吧，嗐，别提了，自从他文艺表演拉了小提琴，我家那丫头，就跟疯魔了似的，非要学小提琴，你说咱们到哪儿给她找会拉小提琴的啊，再说了，那音乐老师多贵啊，丫头片子想的还挺多，要不是我只生了她一个，我非得给她开开光不可。”
“欸，那你可得快点儿了，我听说啊，上面要下政策，说要计划生育。”
“啥？我还想要个小子呢。”
“想要赶紧要，等政策下来了，再要就来不及了。”
“真的假的？那我可得快点儿了。”
说话间，那女人也靠了过来：“我刚刚听你们说宋元霆了？”
“是啊？你是……”
“我是宋元霆的奶奶。”女人抬手捋了捋头发：“我孙子性子软，平时回家不爱说话，我都不知道他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你也太谦虚了，你那孙子，可是班长呢，不用想都知道是优秀的。”
一直站在旁边不吱声的苏锦绣嘴抿紧。
奶奶？
宋清衍的亲妈！
那个在宋玉阳牺牲后，带走了他所有的抚恤金改嫁的前妻。
苏锦绣眼神一凛。
“哎哟，这孩子，平时回家也不说话，就埋头看书，我还以为生了个小书呆子呢。”常桂兰脸上染上得意的笑，就仿佛是真的疼爱孙子的奶奶一样。
苏锦绣手指攥紧，往后退了几步，对着站在角落里的小周使了个眼色，然后才走过去，一副诧异模样的看向常桂兰：“什么？你是宋元霆同学的奶奶？可……”她脸色僵硬了一下，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
常桂兰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有些躲闪。
“可什么呀，说话就说话，吞吞吐吐干啥呀。”旁边一个等着听八卦的女人不乐意了。
“嗐，就是我听说宋元霆爷爷好多年前就去世了，奶奶也早就改嫁了，难道你就是那个拿了孩子爸爸所有抚恤金，还把亲儿子扔到婆家不闻不问的女人？”
“你——”
常桂兰没想到一个照面，这人就把自己脸皮子给撕下来了。
顿时怒不可遏：“我说同志，说话注意点儿，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再胡言乱语，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哟——敢做不敢当啊。”
苏锦绣摆出恶毒的嘴脸：“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初抛弃儿子，还拿走孩子救命钱的事儿，咱们院儿里谁不知道啊，你也好意思过来自称宋元霆的奶奶，人家宋元霆认识你么？还‘回家不爱说话’，回哪个家呀？”说着，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酸刻薄：“您老都十几年没出现了，这时候跑出来，怕不是有什么坏心思吧。”
“你个贱皮子，我让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常桂兰仿佛被说中了心思，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来打苏锦绣。
这里全是孩子家长，哪能让常桂兰真打到人啊，顿时两个膀大腰圆的就把常桂兰给架住了。
“这里是学校门口，干啥呀，你还想打人呢？”
虽说苏锦绣尖酸刻薄的语气让她们不爽，但是内容完全可以弥补这点儿小瑕疵，一想到眼前这女人趁着丈夫没了，抛弃儿子改嫁，现在还敢跑来认孙子，这群家长就觉得恶心的厉害，语气自然也就没有刚刚那么好了。
“同志你也是，怎么能无凭无据乱说呢？”
苏锦绣立刻眉毛一挑：“谁说我无凭无据了？我是宋元霆二婶儿，圆圆是我一手带大的。”她伸手，手指指着常桂兰：“这女人都十几年没出现过了，要不是昨儿个圆圆回去跟我哭有个奇怪的老太婆找他，我还不知道呢，这不，我今天非得来抓个现行。”
这话一出，所有人眼神都变了。
她们各个瞪着常桂兰。
常桂兰顿时眼神狰狞：“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找宋元霆了？”
她昨天压根就没见到孩子！
“嘿，你还说，你跟我走。”
说着，苏锦绣一把拉住常桂兰的手腕，力气极大的将她拖到了角落里，常桂兰起初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反应过来了立刻就想挣扎，却不想，刚动了一下，就被一双大手给摁住了。
“嫂子，这人怎么处理？”
小周押着常桂兰问道。
苏锦绣扯下脖子上的纱巾，抬手就把常桂兰的嘴巴给捆住了，常桂兰眼睛一瞪，苏锦绣扯扯裙子：“先扔车里去，等我接了孩子，再好好审她。”
这不早不晚的出现，绝对有阴谋。
小周一听用上‘审’这个字，脸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摁着常规来走了，苏锦绣则是一脸正常的回头去接孩子。
八两九两看见苏锦绣来接自然是高兴的，就连被江珊牵着手的圆圆，看见苏锦绣也是小手一挣，就朝着苏锦绣扑了过来。
江珊跟着后面走过来：“怎么样？抓到了么？”
“嗯，你们家有车过来么？”
“有，我爸这些日子把车给我用了。”
因为要带三个孩子放学的缘故，江父干脆天天让警卫员开车过来接他们。
“你先带三个孩子回去，我和那位女士有点话要说。”
苏锦绣不打算让江珊知道常桂兰的身份，虽说这么说不应该，她还真有些害怕江珊脑子一抽，跑去帮着宋清衍做孝子去。
“你认识？”
“算认识吧，你赶紧带着孩子回去吧。”
江珊也看出来苏锦绣不打算多说什么，直接带着孩子走了。
等他们的车离开了，苏锦绣才转身到自己车变，里面常桂兰被反捆着，嘴上勒着纱巾，双目瞪大的瞪着苏锦绣，虽然不能说话，但是眼神如果能具现化成刀子的话，苏锦绣这会儿一定被扎了无数个窟窿。
“虽然不知道这么多年不出现的你，突然出现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死心吧，大哥一辈子都不会回京城的，圆圆我也会将他送到大哥身边，你再来找也没用。”
常桂兰顿时睁大眼睛，然后剧烈的挣扎起来。
苏锦绣不耐烦和她多废口舌：“小周，开车，到郊区的站台把她扔下去。”
小周：“……”
“是，嫂子。”虽然满腹疑惑，还是贴心执行。
于是常桂兰就被这么残忍的扔到了郊区的站台上，等车子重新启动，小周才疑惑的问道：“嫂子不是说要审？”
“你回去将这个情况上报，她突然出现的蹊跷，我怀疑她动机不纯。”
小周脸色瞬间严肃。
“是。”
常桂兰的事情虽然算是解决了，但是后续余韵还没消失，她的出现，也给苏锦绣提了个醒，京城还有这么一个大炸弹在呢。
将常桂兰的事告诉沈燕后，沈燕直接在家里拍腿咒骂了一晚上。
可再怎么咒骂，也不得不面对一件事，那就是常桂兰审查完毕后，若是真的没有问题，以后圆圆只要在京城，就还可能碰到常桂兰，甚至以后宋清衍回了京城，常桂兰也可能仗着亲妈的身份来指手画脚。
不管以前她多么对不起宋清衍，但是在别人眼里，她都是宋清衍的亲妈。
因为这事儿，沈燕也慌了：“绣儿啊，可怎么办啊？”
她是一点都不想那个女人再来拖累自己的大孙子。
她可没忘记，常桂兰当初决绝的把宋清衍扔下，改嫁给了一个肉联厂的主任，宋清衍多少次站在肉联厂外偷偷的看她的身影，知道常桂兰怀了孩子，才心死如灰的回家来要求去当兵。
“别慌，奶奶，正好快要暑假了，不如让江珊带着圆圆去滇省给大哥探亲去吧。”
“这……”沈燕愣了一下。
“也给江珊一个和圆圆独处的机会，这几个月江珊对圆圆怎么样我们也看在眼里，那是真的捧在手上疼，去滇省玩两个月，说不定就能成好事了。”
沈燕一听，神情从迟疑慢慢变得坚定：“好，让他们去探亲。”
“到时候让你爷爷找两个退伍兵跟着一块儿去，一路上还能保护他们。”
苏锦绣见沈燕连这个都想到了，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倒是江珊知道这事儿后，特意到京美找到苏锦绣，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说道：“太感谢了，真的，谢谢。”
苏锦绣安抚的拍拍她的背。
江珊泪水滑落：“这半年，真是太难熬了。”
“别乱想了，圆圆是个心软的孩子，你也看的出来，这半年他对你已经越来越亲近了。”
江珊吸了吸鼻子，掏出手帕擦掉眼泪：“他是个好孩子，越相处，我就越觉得，如果这是我亲儿子该多好，可我这一辈子……”说到这里，她连忙摇摇头：“不说这话，我是真的喜欢圆圆，如果……如果我和宋清衍真的能成，我一定……不，他就是我的亲儿子。”
“别哭了，要是这一次真能成的话，就好好过日子吧，流言蜚语算什么，只要你以后把日子过好了，那些说你的，日后擎等着羡慕你呢。”
这话一出，江珊顿时破涕为笑了。
她擦干了眼泪，情绪也恢复了正常，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好多花，院子真的很漂亮。”
“嗯，这是我们京美的特色嘛。”
自从有了花匠，京美的院子就越来越郁郁葱葱，也越来越漂亮，周围的人家经常下了班，天没黑的时候，到这院子里来坐坐，苏锦绣也不叫人拦着，只再往里的二道门是不让进的，只开放了外头的院子。
“最近小河天天在家闭关画画，瞧着比以前精神多了，若是以后能到这里来上班的话，就更好了。”
“他的天赋很好，肯定能进的。”
江珊一听更惊喜了。
苏锦绣抬手看了看腕表：“中午了，别回去了，参观一下咱们京美的食堂吧。”
“好。”
江珊连忙点头答应。
他们到食堂的时候，有些来的早的已经吃上了，看见苏锦绣他们也不觉得紧张，反倒是很爽朗的朝她打招呼，到了打饭菜的窗口，打菜的厨子脸上带着口罩，闷声闷气的说道：“厂长带朋友来啦，正好今天烧排骨了。”
说着，就拿了个饭盆，给苏锦绣打了两大勺排骨。
“这太多了，我俩可吃不完，快舀回去一点儿。”江珊吓了一跳，连忙喊道。
“不碍事，多着呢，咱们京美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敞开肚皮吃，管够。”
厨子爽朗的笑道。
江珊看着碗里的排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江家条件不如宋家，虽说人口少，但江河的身体就是个破铜罐子，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要钱，所以就算她家是红叶山的，也不是天天能吃肉的，更别说这样的仔排，也就平日里给江河炖汤，能跟着后头蹭两口。
“行了，咱们俩吃，吃不了晚上带回家就是。”
苏锦绣伸手接过盆，又拿了几个馍，然后带着江珊到角落里去。
两个人坐下，江珊手里被塞上筷子，苏锦绣则是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快吃啊。”
江珊回过神，这才咬了一口馍。
“别光吃馍，吃肉。”
苏锦绣将饭盆往江珊面前推了推，江珊吃了口红烧排骨，美味在舌尖迸发，忍不住惊讶道：“真好吃，比国营饭店的红烧肉都好吃。”
“那肯定的，别看我们厂里厨子年纪不大，那手艺，可是这个。”苏锦绣竖了个大拇指。
江珊见她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正吃着饭呢，刘金涛端着饭盆过来了：“厂长。”
“老刘怎么了？有事？”
“确实有点事要问问你，就是小虎那个电影，每一集都是来自全国的征稿，我就想说着编剧署名……”刘金涛面露为难：“编辑部那边的意思是用他们编辑部的名字，我的意思是到底是征稿，咋说也得把原作者给挂上吧。”
“挂原作者。”
苏锦绣想也没想的回应道：“不仅要挂原作者，还得挂他们的所在单位和公社大队，不能让这些投稿人伤心啊，当然，咱们编辑部也是要挂的，就挂个编辑和改编的名头吧。”
刘金涛一愣。
抬手猛地拍了自己脑壳一巴掌：“你瞧我这脑子，是真的蠢啊，咋没想到还能这么登呢，总想着二选一了。”
“嗐，不就是一时脑子没转过弯儿来嘛，没事儿。”
苏锦绣无所谓的笑笑，改问另一件事：“对了，百灵那边的稿子都收全了么？”
百灵就是那个在家办公的残疾员工。
“全了，不仅全了，还送了一沓新稿子，正在编辑部审着呢，是个新故事，我瞧着不错的很。”
刘金涛提到百灵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没想到这百灵还真有点儿本事，自己一个人能画那么大量的画，尤其故事还挺有趣，不过新本子我也看了，做电影不大好，出个动画书倒是可以。”
“那得送到出版社去了。”
“其实咱们厂子也没出版社挂靠，要不咱们自己搞个？”
刘金涛如今心思也被养野了，听到苏锦绣说这话，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自己搞个出版社。
苏锦绣笑笑：“咱们先做两部电影出来再说吧。”
出版社的事，苏锦绣可不想和京美捆绑，她得等再过两年，到时候‘海燕’到这边来开个分公司才是最好。
“对了，之前的周边已经出了一批了，老刘你抽个空过去看看啊，别和原画差太多，差太多的话就没意义了。”
“行，下午你把小刘借过来陪我走一趟。”
“等会儿自己去找小刘去。”

第104章 警惕
常桂兰的出现，让宋家风声鹤唳。
江珊更是将接送地点从正门改到了后门，每天放学也不在学校逗留，去孩子班上去接。
可纵使如此，沈燕还是觉得胆战心惊的，到了放学时间就站在大院门口等，直到看见孩子从车上下来了，才能松口气。
就这样过了一个礼拜，苏锦绣也拿到了关于常桂兰的资料。
原来是因为常桂兰之所以过来找圆圆，是为了那个和后头的这个男人生的大儿子，今年也十四了，因为现在厂里效益不景气，就算男人是肉联厂的主任，进了厂也只能做个屠宰工，再加上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人又给宠坏了，常桂兰就想着来找大儿子，把他弄进部队去。
这第一嘛，部队纪律严明，指望着国家把这个好吃懒做的给教育好了，这第二就是指望着部队里的那些工资了，不管怎么说，要是进部队，工资说什么都比在肉联厂当个屠宰工强。
“真是异想天开。”
苏锦绣忍不住嗤笑一声，将那张薄薄的‘口供’递给宋清华：“瞧瞧，你大哥人在千里之外，还被人算计着呢，连孩子在机关小学都查出来了。”
宋清华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神有些阴沉。
“确实是异想天开。”
宋清华对常桂兰这个前二婶并没有好感，当初宋玉阳刚出事，这女人就听她娘家的话，忙不迭的找了下家，还带走了所有的抚恤金。
当然，也没什么恶感就是了。
毕竟当时宋玉阳已经去世了，留下孤儿寡母的，常桂兰想改嫁也无可厚非，只是吃相上难看了些罢了。
“她以前跟着我二叔时，也是交了几个朋友的，从她们那边得到圆圆的消息也不算很难，只是她想要靠大哥给小儿子谋福利那是不行了，我听说你让江珊带圆圆去滇省？”
“嗯。”
苏锦绣点点头，她接过宋清华递过来的纸，小心翼翼的折起来，放回了自己的素材箱里。
“我想让圆圆和江珊有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挺好的。”
宋清华手指抵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么。
苏锦绣见他想事情，干脆起身去厨房做晚饭去了，今天她见菜市场有活鸡卖，干脆买了两只，一只杀了复制了几只冷冻到冰柜里，一只养在院子里留着以后吃。
刚把鸡放进陶罐，架上炉子，宋清华就晃晃悠悠的到了厨房。
“绣儿，暑假的时候忙不？”
苏锦绣蹲在地上看炉子，头也没抬：“忙倒是不忙，厂里的项目都在做了，不过《淘小子林小虎》准备六月底上线呢，估计开始的时候我还得把把关。”她伸手拿过扇子开始对着通风口扇风：“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宋清华学着苏锦绣的样子蹲下来。
手抵着下巴：“想问你，要不要去一趟羊城。”
羊城……
“是去看海燕么？”苏锦绣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嗯。”宋清华忍不住的伸手揉揉她的头发：“顺便带八两九两他们一起去，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走走看看，对他们的成长有好处。”
这话倒是真的，苏锦绣十分赞同。
上辈子她不用继承家业，有钱又有闲，大把的时间到处跑，真的能感觉自己的眼界开阔许多。
“可以去，但是不能时间太长。”
苏锦绣虽然是厂长，但是也是创作人，以采风的名义跑出去走一圈，也没人能说什么。
“最多十天，不会太久。”
宋清华连忙保证。
有了宋清华这句话，苏锦绣也不由得开始期待起暑假的羊城之行了，上辈子，羊城作为后来的科技中心，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城市居民也是全国最年轻的，她当时到羊城去，不是为了旅游，还是陪着大哥到羊城去谈一个合作项目，那时候她跟在大哥身后，也没什么空出去玩，只记得饭菜还不错，尤其是半夜两三点，还有一大堆的人吃宵夜。
于是接下来的京美就接收到了来自大BOSS的夺命连环催。
一口气把《淘小子林小虎》做出了十五集出来了。
肝的脸色发青的刘金涛，萎靡不堪的坐在椅子上，他身后是和他如出一辙的画师们。
“我没死，哈哈，呜呜……我差点以为我要熬夜熬死了。”
小朱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旁边的同事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头发张牙舞爪的，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大写的颓，他张了张嘴：“听见我的声音了没？”
声音沙哑！
“我得泡点儿胖大海喝喝，不然接下来绝对配不了音了。”
他是动画里爷爷的配音者，得压着嗓子说话，比起肝到脸色发青的绘画组，他们配音组每天都是夜里工作，比绘画组还惨呢。
“呜呜呜，我早起到粮站称了体重，我十天瘦了六斤多，我妈说我再这么瘦下去都不好找婆家了。”
音效组一朵花捂着脸，总觉得自己的美貌被熬夜给打败了。
苏锦绣带着小刘走了一趟国家电视台，订好了下午五点四十五的播放时间后，回来就看见一群瘫在桌上，浑身散发着‘颓’气息的人，顿时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了？”
“苏姐——我们真的熬不下去了。”一听苏锦绣声音，小朱就哭了：“我得回家睡觉，再不睡觉我就要死了！”
“年轻人说啥死不死的，要休息也该我们老年人先休息才对。”
老画师也熬的双目无神，还不忘怼了一下小朱。
小朱一看说话的人，顿时脸一苦：“师父，咱可是一伙儿的。”
“噗嗤——”
苏锦绣被他们这对师徒直接给逗笑了。
“行了行了，给你们放一天假，回去好好休整一下，睡一天，后天再来做十六集，对了，老刘留一下。”
刘金涛本来正兴奋呢，听到苏锦绣的声音后兴奋戛然而止，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在旁边老画师们嘲笑的声音中，垂着脑袋萎靡的跟着进了办公室。
“坐。”
苏锦绣指了指沙发，自己则是拿了杯子，拎着热水瓶来给刘金涛倒水。
刘金涛连忙弓起身子：“我自己来，哪能叫厂长给我倒水啊。”
“林小虎的进度能这么快，你是大功臣，给你倒杯水也是应该的。”滚烫的开水冲泡着茶叶，氤氲的雾气中裹着茶叶的清香，原本头还有些疼的刘金涛一问这味道，顿时脑袋一轻，整个人都舒坦了。
刘金涛靠在沙发背上，捧着茶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到底是年纪大了，扛不住了，换做十年前，十天不睡都是小意思，哪像现在，这才熬了几天啊。”
“总归熬夜是对身体不好的。”
苏锦绣话音刚落，就收到刘金涛控诉的小眼神。
熬夜也是你逼的！
“这一次也实在是着急了，下次咱们预算的时间还是要再宽松些，等《少林小师叔》那块儿的收入到了帐，咱们厂子就再招几个熟练的画师回来，正好美院也快到毕业季了，人事部那边也可以联系美院那边的老师了。”
苏锦绣端着自己的茶杯在刘金涛旁边的沙发坐下来。
“啥时候到账啊？”
说到钱，刘金涛就来了精神了。
“月底前。”
“那可好，这我们做下部电影就有信心了。”
“下部电影剧本写好了先不着急动手，等我回来看了通过了再做。”苏锦绣点点头，也是嘴角含笑，不过比起刘金涛的激动，她的神情就显得平淡许多了。
不过刘金涛还是敏锐的抓到了一个词：“回来？您准备去哪儿？”
“我打算趁暑假到外面走一趟，采一采风，我也一年多没有新作品出来了，再不画新书的话，恐怕读者们都要把我忘记了吧。”
刘金涛闻言突然愣住。
是啊，他倒是忘记了，苏锦绣除了是京美的厂长外，还是一名有名的连环画的画家，这一年来她一心扑在电影上，倒是把自己的创作都给落下了，如今一切走上正轨，她想要出去采风画新书也是无可厚非。
而且苏锦绣前面的那些绘本都是非常有教育意义的，也是他们京美的金字招牌，若是出新书了，说不定还能给京美增添一个新系列。
这么一想，刘金涛顿时一脸严肃：“应该的，咱们搞艺术的，就得多走多看才能做出好作品。”
“那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京美就拜托你帮忙看着点了。”
苏锦绣连忙趁热打铁的说道。
京美和别的厂子不一样，京美只有一个厂长，其它的都是顾问，没有副厂长，也没有工会主席，应该说，京美城里快一年了，上面居然还没派人来组建工会，这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刘金涛闻言不由有些踌躇：“这，我，我没管过啊。”
以前在京影的时候，他也只是绘画组的组长而已。
“没问题的，我相信你，再说咱们厂子也没啥大事要做了，主要还是做项目。”
这倒也是。
想到苏锦绣离开之前把该立的项目都给立了，剩下的只要他们按部就班的去做就行了，刘金涛稍稍放心了些。
“而且，厂里这么多人，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其他人要么太年轻扛不住事，要么一心画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刘啊，咱们可是从你还在京影的时候就一起合作了啊，我还能不知道你的能力么？”
来自领导的肯定让刘金涛背脊都挺直了几分。
他拍拍胸口：“既然厂长信任我，我一定好好干。”
“行，那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京美就交给你了。”
苏锦绣顿时喜笑颜开。
转身离开厂长办公室的刘金涛走了老远还忍不住的歪了歪脑袋，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自己被厂长给套路了，可再一想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因为动画片要在国家电视台播放的缘故，苏锦绣趁着休息天，去百货商场里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去了红叶山。
“以后我们国家电视机一定会普及的，咱们不过提前看而已。”
苏锦绣站在院子里，看着宋清华和小周两个人爬上屋顶架起了信号接收器，三个孩子跑进跑出的，省的苏锦绣动了，所以苏锦绣干脆和江珊还有沈燕站在院子里。
“有画面了没？”宋清华趴在屋顶上问。
“没有——”八两扯着小奶音回答。
宋清华又缩回脑袋，调了一下方向：“现在呢？”
“有，但是不清楚！”这一回是九两跑出来喊。
宋清华又调了一下：“现在有了没？”
“清楚了二叔。”
圆圆快步跑出来喊道，然后头也不回的又钻进去了，八两九两已经张罗着搬起小板凳，抓了两把花生和酥糖，准备看电视了。
宋清华小心翼翼的从梯子上下来。
在地上站定后，拍拍手，苏锦绣拿着小扫把给他身上的灰尘拍一拍。
“怎么样？画质还行吧。”
苏锦绣绕着他转了一圈：“没看呢，几个孩子在里面看。”
宋清华又去水池边洗了手，才往客厅走去：“走，咱们都进去看看去。”
沈燕这才拉着江珊往里走。
屋子里，十八寸的黑白电视看起来实在小巧玲珑，但是不妨碍几个孩子对它的迷恋，正好，电视上正放着晚上电视节目的预告，看见《淘小子林小虎》的时候。
圆圆突然激动的大喊：“二婶，你看，京美的标志。”
苏锦绣点点头：“嗯，晚上京美的动画片就要播放了，你们可要准时收看啊。”
“我们一定准时看。”
圆圆攥着拳头，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八两和九两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猛地站起来：“我去喊胖胖哥哥，还有玲玲姐姐一起来看电视。”
“那我去找娇娇还有大兵去。”
圆圆见弟弟妹妹都跑了，也后知后觉的站起来：“那我去找瑞麟和庞四。”
三个孩子一溜烟的跑了。
沈燕嘀咕着：“你爷爷晚上回来肯定要看新闻联播的。”
“看呗，时间也不冲突，正好动画片放完了看新闻联播。”
“那感情好，赶趟儿一起看。”
沈燕兴奋的不行，立刻转身：“那我可得早点儿把晚饭给做了，到时候也能陪着孩子一起看。”
江珊连忙殷勤的跟过去：“沈奶奶我和你一起做吧。”
苏锦绣看了看江珊的背影，然后收回视线，走到电视旁边，捏着旋钮开始调台，国台一号，国台二号，国台三号……然后冀州电视台……
“咦？”
苏锦绣停住手，诧异的看着上面穿着连衣裙正抓着话筒主持节目的身影。
“这不是白婉玲么？”
苏锦绣诧异极了：“竟然真的当主持人了。”
宋清华对白婉玲不是很熟悉，只是看了一眼，就又转身去找纱巾去了。
苏锦绣站在原地，看着电视里正在侃侃而谈的白婉玲，想到了早已结婚生子的常石林，不由得手微微一颤，想到了一个可能。
“明天我去看看我干妈，你要一起来么？”
“去。”
宋清华想也没想的点点头：“上次我答应干爸给他弄两瓶好酒来着。”
胡建邦如今被返聘回钢铁厂，虽说依旧上班拿工资，但是工作强度已经远不如从前，平日里也增添了点喝酒的小爱好，宋清华答应给他弄两瓶特供，如今酒到了手里，也确实该抽空过去一趟。
苏锦绣心里存了事，晚上《淘小子林小虎》播放的时候，她看的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倒是宋征军和沈燕搬了凳子坐在孩子们的后面，看的津津有味，出了自家的三个孩子，他们还喊了几个院子里的小伙伴，不是每户人家的孩子都像宋家这么出息，手里宽裕的，所以能看的电视的，就都过来了。
一时间宋家小院里欢声笑语，十分热闹。
“嘿，这老林家可净出能人啊，瞧瞧，那大姑父，第一集 就出国了。”
沈燕喝了口茶，眼睛黏在电视屏幕上面拔不下来。
宋征军倒是抿着嘴，语气中带着不悦：“出国有啥好的。”
“怎么不好了？出国学习人家的新知识，回来建设祖国，多好。”沈燕以前差点就出国了，这会儿看见这个桥段，也是一脸赞同的模样，再加上改革开放，最近不少大学里都公派了大学生出国，出国热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点苗头出来了。
宋征军嘟囔：“那也得回来的来呀。”
沈燕顿时白了他一眼，气呼呼的不说话了。
电视里，送完大姑父上了飞机的林家一家人笨拙的安慰清冷的大姑，大姑则是短暂的伤心了一下后，又开始查侄子的作业，林小虎一脸崩溃的躺在沙发上，背着大姑大喊：“魔鬼大姑，恐怖如斯。”
这话一出，下面的孩子们顿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结果这话恰好被林爷爷听见了，林爷爷直接抬手呼了林小虎一巴掌，然后就拉着林小虎开始忆苦思甜，开始说起当年他们怎么苦，怎么苦，说当初的解放军，说当年的战争。
林小虎听得热泪盈眶。
第二天写作文的时候，脑海中回忆起爷爷的话，忍不住的在本子上写道：“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
这句网络流行语被苏锦绣照搬过来了，然后直接用在了第一集 。
也是指望着这句日后流行全网络的话，能够引起观众们的共鸣。
苏锦绣看看宋征军听到这句话后骤然红了的眼圈，再看看那些认真看电视的孩子们，满意的勾了勾唇。
看来是成功了。
伴随着林小虎读作文的声音，电视上开始出现一张张照片，都是士兵训练的照片，有汗流浃背的，又匍匐不动的，有流血的，还有掀开裤腿，好几条蚂蟥钻到肉里的。
这一张张照片，直击心灵。
“当初你们拍照片就是为了放在这儿啊。”
宋征军这才想起过年的时候，苏锦绣提前给宋清衍打电话，让拍一些训练照片回来的用意。
“是啊，我得让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知道先辈所付出的努力才行。”
这话出来，宋征军忍不住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他是从战争年代走出来的人民的儿子。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祖国强大。
也比任何人都希望孩子们能够勿忘国耻。
曾经的国人是苦难的，是绝望的，但是以后的国人会是幸福的，是充满希望的，可纵使如此，他还是希望国人能够保持警惕之心。
“大主席曾经说过，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宋征军看着电视的双目中仿佛燃烧着火焰：“孩子们一定要警惕再警惕才行。”
苏锦绣点点头：“我会努力将我们的思想，通过动画片传播给每一个孩子，在孩子们幼小稚嫩的心目中，种下一颗爱国的火苗。”
“你做的很好。”
宋征军定定的看着苏锦绣：“我是一名战士，你也是，只是领域不同罢了。”
苏锦绣郑重点头。
她看着面前仰着脑袋满脸新奇看电视的孩子们，暗暗攥了攥拳头。

第105章 蜡染
第二天，苏锦绣和宋清华上了胡家的门。
兜兜如今已经是个小学生了，他们到的时候，兜兜正在写作业，胡建邦在旁边儿戴着老花镜给他打扇子。
“绣儿和清华来啦。”
“大姑，大姑父。”兜兜一看见苏锦绣顿时眼睛一亮，嘴甜极了。
“兜兜。”苏锦绣揉揉兜兜的脑瓜子：“你叔呢？”
“还没下班儿呢，等会儿就回来了。”兜兜蹭了蹭苏锦绣的掌心，然后又继续写作业。
胡建邦看见他们就站起来，转头对着厨房的方向喊道：“老钱，你闺女女婿回来啦。”
“来了来了。”
钱芳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看见苏锦绣也是一脸高兴：“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也好去买点菜。”
“别忙活了干妈，我们带了。”
苏锦绣扬了扬手里的菜，都是从饭店里打包带出来的菜：“咱们胡同口那块儿，开了一家新饭馆儿，厨子是巴蜀那边儿的，每天炒菜的时候，那味道别提多香了，今天来我就买了两个菜直接带过来了。”
“巴蜀那边儿的菜味儿确实霸道。”
胡建邦是去过巴蜀那边的：“闻着味儿就地道。”
“我特意让少放点儿辣子，怕吃不惯。”苏锦绣一边说一边把袋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瓷钵子。
兜兜做着作业呢，闻到这香味儿就眼神发飘。
常石林夫妻俩还没回来，也不急着吃晚饭，苏锦绣先带着兜兜看电视，胡家的电视票也是苏锦绣帮忙找的。
“你那新动画片儿我看了，挺好看。”钱芳拉着苏锦绣说悄悄话。
“那动画片儿大人小孩儿都能看。”苏锦绣笑笑。
钱芳感叹一声：“尤其是那最后的作文，我都听哭了。”
苏锦绣：“……”
这也太真情实感了吧。
“对了，双胞胎呢？怎么没带过来？你这当妈的怎么回事儿，怎么到哪儿都不爱带孩子呢？”钱芳责备的拍了她的肩膀一下。
苏锦绣无奈的捂着肩膀头子：“他们去上音乐课了，我怎么就不爱带孩子了。”
钱芳听她这么说，也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连忙转移话题：“欸，你听说了么？你大姐的事？”
大姐？苏锦美？
苏锦绣一下子想到上次邱强找自己的事，顿时来了精神：“什么事啊？上次邱强到我厂里找我，我正好忙，也没来得及详细问，您给我说说。”
“别提了，那邱文彬不是东西，这不是集团没了嘛，革委会那边也被一波扫干净了，邱文彬身上也没多大错处，当初也是被你大姐给坑的，如今他翻了身了，对你大姐就没好脸色了，邱家老太婆上头有个傻孙子，前些时候跑丢了，邱婆子就觉得是你大姐故意开门让他跑的，在家打的直接被拉去了妇联做调解。”
苏锦绣咧咧嘴，这可真是……够厉害的。
“邱文彬这人在家呆着烦了，不知怎么的，和学校里一个寡妇老师看对眼了，虽说没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但平日里经常上门帮忙，也不是什么隐蔽的事。”
钱芳打着扇子叹着气：“要我说啊，这邱文彬也是，当初你大姐再不好，也是一心为了他，如今这样，真叫人心寒呐。”
苏锦绣倒是不这么觉得。
没办法，苏锦美同志实在是太闹腾了，这些年但凡一起回了苏家，这人阴阳怪气都要来几句，如今有这么个下场，也算是活该。
“你要不让清华去找文彬说说？”
“说啥，人家夫妻的事，又没找到我头上来，也不好插手啊，再说了，人家是两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的，没必要插在中间做恶人。”苏锦绣想也不想的反驳道。
钱芳心说，都快和寡妇钻被窝了，还床头打架床尾和？骗鬼呢这是。
不过既然苏锦绣不打算管，钱芳也就不多嘴了。
正好常石林和妻子带着孩子回来了。
常石林去年转业了，运气很好，直接分配到了首都警察局南区分局做大队长，娶的妻子则是城南小学的语文老师，生的孩子如今三岁，在城南小学的附属幼儿园上全托班。
“大姐，姐夫。”夫妻俩跟苏锦绣打了个招呼。
苏锦绣抱着他们的儿子逗了一会儿，钱芳就招呼着吃晚饭。
吃完饭，苏锦绣把常石林拉到角落里，把常桂兰的事情说了。
常石林听后摸摸鼻子：“他真的去找圆圆了？”
“嗯，我今天来是让你也小心点儿，虽说你和她关系不好，但她到底是你大姐，真要赖上你，恐怕没那么好摆脱。”
常石林蹙眉：“我现在姓胡，都过继了，不算是常家人。”
常石林转业回来后虽然没改名字，但是生的儿子却是姓胡的。
“我也就是来给你说一下，别到时候真找上门了，被打个措手不及。”
“我知道了。”
常石林点点头，感动的看着苏锦绣：“谢谢你姐。”
“谢啥呀，都是一家人。”苏锦绣无所谓的摆摆手。
是啊，都是一家人，可惜有人不愿意和他成为一家人。
——
六月底林小虎播出，苏锦绣看了两集就没再看了，倒是宋征军和沈燕每天陪着孩子们看的不亦乐乎。
发展到后期，不仅老两口看，连周围的几乎玩的好的，也是到了时间就上门。
“我看你对这部动画片，似乎没有对前面的那几部动画片那么热情，为什么？”
宋清华一边给军用水壶里灌水，一边问道。
“没啥，主要是因为这部片子没有前面几部片子优秀罢了。”
苏锦绣也弯着腰收拾衣服。
他们定了后天的火车，就要去羊城了，因为中途还要转车的缘故，所以两个人尽可能的精简行礼，能少带就少带。
“既然不够优秀，为什么又做这部动画片？”
宋清华这下子是真的不理解了，按理说，京美不是没有优秀剧本的，而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如果是他的话，片子不够优秀是绝对不可能立项的。
苏锦绣站起来，捶捶腰：“这部片子和前面的几部都不同。”
“这部片子的所有故事都是来自于民间，京美对剧本唯一做的事情也就是改编而已，之所以做这部片子，也是想让百姓和咱们京美贴近一点，心连心。”
没见每一集开头的编剧连胡同村子都给标清楚了。
这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观众有归属感么？
如今虽说在动画业，国内的竞争力并不强，可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
她可没忘记，海美在九几年是想过要转型的，那时候还出了一部《我为歌狂》的动画，结果就因为高中生不务正业玩乐队和恋爱，让学生家长给投诉了，苏锦绣还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小，电视上只有点播台能看这部片子，她打了半个月电话，最后去交电话费的时候交了一千多。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洗脑。
得让那些家长习惯跟着孩子一起看动画片，也要让家长们潜意识里面认为，京美的动画片不仅仅是制作给孩子看的。
所以这部并不优秀的《淘小子林小虎》其实还是一部洗脑神片。
因为采取了边制作边播的方式，苏锦绣会贴合时事，紧紧的贴合人民群众，也为后来想要做的片子争取时间。
不过，现在这些先不想了，最重要的是她要去羊城啦！
放暑假的第二天，江珊带着圆圆准备去滇省找宋清衍，因为害怕圆圆和江珊处不来，沈燕也跟着一块儿去，卧铺票，四个大人一个孩子，正好一个包间，一家人在里面也安逸。
等他们的火车出发了，苏锦绣和宋清华也带着双胞胎上了去羊城的火车。
双胞胎头一回坐火车，相当的兴奋。
宋清华和苏锦绣两个人都在下铺，上铺空着，帘子一放，也清净的很。
“就把老爷子一个人扔家里了。”
宋清华翻出书戴上眼镜开始看书：“有小周照顾着，没什么可担心的。”
“别在车上看书，不晕么？而且对眼睛也不好。”
苏锦绣伸手把宋清华的书拿了过来，宋清华手指捏紧，无奈的笑笑：“你看看是啥书？”
苏锦绣探头过去看了一眼。
“绘本？”
“可不是，江河那小子平日里画来哄几个孩子玩的，我瞧着好，就想着带去羊城，看能不能翻译成外文的，走禾青的路子到国外去出版去。”
苏锦绣眼睛发亮：“可以可以，绘本我也会画，等到了羊城我也画一套出来，外国人喜欢给孩子读绘本。”
其实几十年后华国家长也喜欢给孩子读绘本，只是现在华国的国情不允许啊。
忙都忙死了，哪有时间给孩子读这玩意儿。
“你准备画什么题材的？”宋清华歪了歪身子，背靠在车厢上面，看向苏锦绣。
苏锦绣仰头思索了一会儿，脑子里尽是上辈子给小侄子侄女儿们读的绘本。
“额……好习惯养成之类的。”
苏锦绣想了想：“我得取个外国笔名才行了。”
“为啥？”
“为啥，当然是为了赚钱了。”
她不仅要取英文笔名，还要取日文笔名，她倒要看看，等日后那群人扒出笔名后面居然是个华国人时，脸色有多好看。
一提到赚钱，宋清华可就来了精神了。
他自从从军工单位调到计划组后，就好似那鱼儿入了大海，鸟儿飞向天空，只感觉连心灵都自由了，要说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宋征军对他颇有意见，毕竟在宋征军心目中，还是觉得宋清华在研究所里好。
“海燕这边一直都没有什么业务，禾青那边倒是发展的不错，最近也收了好几个写脚本的师傅，而且港城那边艺术氛围要比国内强些，招收画师比较容易。”
苏锦绣想想现在的国情，忍不住的叹了口气：“要是可以，我还真挺想亲自去禾青看一看呢。”
宋清华：“……”
“你的身份，暂时不适合。”
苏锦绣也能理解，所以耸耸肩：“我知道。”
她摸摸下巴：“不过以后肯定是有机会的。”
毕竟是要干电影的，日后搞个文化交流也不算难的，现在改革开放，开放的不仅仅是经济环境，还有人们的思想，如今都是港城的歌曲电视剧涌入国内，有来有往，他们也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才行呢。
想明白这一点，苏锦绣也不拦着宋清华看绘本了。
宋清华也不是单纯的看，他把双胞胎揽进怀里，一左一右的靠在自己肩膀上，给他们讲绘本。
双胞胎听的入神，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爷三一安静，苏锦绣这里也有些无聊了。
实在没事做的她干脆拿出本子开始构思新故事。
说实话，《淘小子林小虎》这个本子她是不太满意的，但目前的情况，出这样的本子才是最好的，却不能直接将京美钉死在家庭剧上面，还是得有个能拿的出手的长篇动画才行。
前世她算是九零后生人，记忆中最深刻的动画，基本都是樱花国那边的，但是也不能说国内就没有精品，首先《蓝猫淘气三千问》和《海尔兄弟》都是很有意义的科普类动画，后面还有《马丁的早晨》之类的合资奇幻片，当然，海美那边出的都是精品，就是比较爱抠风格。
苏锦绣身子后仰，靠在枕头上。
按理说，这些好的点子现在她也能拿出来用，只是把，总觉得这样就把后来人的功劳给抢了似的。
不过……
科普教育片还是要做的。
她得好好想想，当初制作那两部科普动漫的编剧都有哪些人，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提前把这些人才给挖到京美来。
火车‘哐哧哐哧’的启动了。
他们这个房间一直都没有人来，苏锦绣还以为这趟火车就这样了，没想到到了下一站，他们这房间里进来一对夫妻，他们背着大包小包的，一进来房间里就显得拥挤无比。
“抱歉，咱们马上就好。”文质彬彬的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
“没事儿。”
苏锦绣笑了笑。
男人先扶着妻子上了上铺，然后开始收拾包袱，将包袱堆到床下去，最后才自己爬上去。
多了两个陌生人，车厢里一下子不自在了许多。
宋清华依旧小声的给孩子们读绘本，苏锦绣则是将本子收起来，虽然她也没写什么东西，但是这本子前面都是她的工作笔记，以防万一，还是收起来比较好。
上面一直没什么动静，一直过了半个小时，才听见翻身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见男人开口：“文玉，你渴不？”
“嗯。”
女人应了一声。
男人从上铺下来，拿着茶缸子出了包厢去倒开水了。
火车晃悠的难受，李文玉也不想睡觉，从刚刚起，她就凝神听下面男人的声音，这会儿也来了兴趣，探出头去：“你们好，刚刚听你们给孩子读书，觉得故事挺新鲜，都是没听过的，还挺有道理。”
这话一出，就知道这人是个文化人。
苏锦绣和宋清华对视一眼，立刻笑道：“躺在上面难受不，要不下来坐会儿？”
“那感情好。”
李文玉一听立刻从上铺下来了。
她坐在苏锦绣身边，手里用的是一把布做的折扇，正呼啦啦的扇着风：“平日里忙的时候，就想找张床躺着，如今让我躺着，又觉得不舒服了。”
“那是因为床小的缘故。”
苏锦绣看着李文玉手里的扇子，有些羡慕：“这扇子您从哪儿买的？早知道我也带一把了。”
“这是我家老方自个儿做的，他这人就爱做这些小玩意儿，不过也多亏了他，生活确实方便不少。”李文玉说话的时候，眼里的得意是掩饰不住的。
苏锦绣看着扇子，是真的喜欢：“能给我看看么？”
“行。”
李文玉将扇子一合，交给苏锦绣。
苏锦绣对扇子没什么研究，宋清华却是看过不少好东西的：“这扇骨，做工真好。”
“穷做手艺的，没啥本事。”
“这可说错了，这些老手艺啊，都是咱们华国文化的瑰宝，以后可是要一代代传承才行啊。”
“传承啥呀，别说小的了，就我儿子闺女都不乐意学这玩意儿。”
李文玉接过苏锦绣递回来的扇子：“你们是去哪儿啊？”
因为车子中途要转站，所以李文玉也吃不准他们的去向。
“羊城。”
“哎哟，这可不就巧了嘛，我和老方也去羊城，我大儿子在那儿，儿媳妇肚子大了，让我俩过去帮着带孩子，你们说说，我和老方这才刚退了休，还没松快两天呢，就得去带孩子了，咱们这一辈儿啊，可真是够忙的。”李文玉巴拉巴拉的，话多的很：“你们家两个孩子看着差不多大，不会是双胞胎吧。”
“是双胞胎。”
“那可真是好福气啊。”
老方端着搪瓷杯回来，就看见李文玉和下铺的夫妻俩聊开了。
不由得有些无语：“你刚刚不是说身体不舒服的么？”
“我这会儿好多了。”
李文玉瞥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接过老方递过来的搪瓷杯，高兴的说道：“老方，这两口子也是去羊城的。”
“哦？这么巧？”
老方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看着很有书卷气，他在宋清华那边屁股尖儿坐了点地方：“你们是去羊城探亲还是……”
“去采风。”
苏锦绣笑笑：“顺便带孩子去看看咱们祖国的大好河山。”
“采风？”老方的笑容顿时真诚许多：“搞创作的是该多走走才对。”
“我听大姐说，这扇子是您自己做的？”
“是啊，这扇子可废了不少功夫，上面的扇面可是我自己染的。”
“是蜡染么？”
“您还知道蜡染，不错，就是蜡染。”
老方拿过扇子，展开，指着扇面：“这圆圈代表太阳，里面的鸟是重明鸟，两侧则是两只蝴蝶。”
“真好看。”
苏锦绣抬眼看了老方一眼：“也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多余的，我可以花钱买。”
“有倒是有，不过还是布，没做成扇子。”老方有些惊讶。
苏锦绣顿时有点失望。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要一个东西呢。
宋清华看在眼里，等苏锦绣带着两个孩子午睡了，他才又找了老方，两个人交流了一会儿，不多时，他回来拿着本子写了一串地址递给老方，老方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感叹：“现在像你这么疼媳妇儿的人可不多了。”
“她难得喜欢一个东西。”
宋清华叹了口气：“她这个人，就喜欢这些老手艺，生怕这些老手艺失了传承。”
老方闻言，一瞬间动容：“是啊，现在谁还愿意学这些东西啊，就我这蜡染，也不是家传的，还是跟一个外地来的老师傅学了两手，我们家家传的手艺是做扇子，从团扇到折扇，鼎盛的时候，还选过扇面美人，谁能想到现在都没落咯。”
说着，还十分不舍的摸了摸自己手里的扇子。
宋清华见他这样，心里不由一动：“那要是我和你定扇子，你做么？”
“你定？定多少？”
“先做个两千把。”
老方眉头一蹙：“你要这么多扇子做什么？到时候卖不掉……”
“我自有我的用处。”
“那扇子的材料……还有扇面……”老方一说到自己的家传本事，就来了精神，立刻拉着宋清华聊了起来。
“扇骨用乌木或者鸡翅木，扇面用真丝或者绫罗都可以。”
“其实扇骨用金丝楠木，扇面用缂丝做出来的扇子最富贵，不过缂丝现存的手艺人不多了……”
“用不了那么好的……”
苏锦绣迷迷糊糊间就听见宋清华和老方说话的声音。
“关于扇面的画，等到了羊城再给你，对了你是准备长居在羊城么？”
“最近一两年肯定是回不去了。”
“那好，这是我们羊城的地址，到时候你直接过来找咱们就行。”
“那我也给你留我儿子的电话号码。”
许是接了个大生意的缘故，老方对他们说话语气跟和煦了，还从包里翻出来一把团扇递给苏锦绣：“这是文玉做着玩的，有些瑕疵，但不妨碍使用，就送给你们了。”
团扇扇面上的画是刺绣的，苏锦绣很是喜欢。
等到了中转站，才发现他们买的票不是同一趟车，只好遗憾分开。
重新上了车的夫妻俩看着手里的团扇，忍不住的叹了口气，苏锦绣手指轻轻的点在自己的太阳穴，第二天一早，突然宣布：“我要用蜡染风格做个动画。”
苏锦绣眼中满是兴奋：“你觉得怎么样？”

第106章 员工
他觉得怎么样？
宋清华自然觉得什么都好，不过：“要是做蜡染风格的动画，岂不是要染不少布？”
“是啊。”
就和海美的《阿凡提》一样，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全做的布偶。
苏锦绣抿嘴笑：“等动画完成后，染的那些布全部裱起来挂在咱们厂子里，等日后京美发达了，过个几十年，也能搞个京美历史博物馆啥的，岂不是美得很。”
而且啊，有点苏锦绣没说。
那就是几十年后，这些东西都会被评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都是别人买不起的奢侈品。
“不过，要是做这些风格的动画，就不能指望老方一个人了。”
苏锦绣盘算着，派人请一些苗族真正的传人回来难不难，要是能请来，也算是为保护华国文化遗产出一份力了，还有缂丝，云锦，这些都是到了千禧年之后，才大力保护的文化遗产，只是那时候许多还会这门手艺的老人家，都已经去世了，如果现在就出手保护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保的下来。
“等下次有空，我陪你去一趟巴蜀。”
宋清华安抚的拍拍苏锦绣的后背。
苏锦绣顿时高兴的不行，抱着双胞胎就开始畅想未来，寻思着等厂里开始搞这些艺术动画片后，她也能就着便利跟着后面买一些，哪怕不用，日后传代也是好的。
还有就是如果真的蜡染动画片能做起来，她还得去联系一下国家电视台，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拍纪录片，不说别的，把蜡染的过程记录下来，哪怕现在没人重视，可未来就不一定了，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珍贵的研究资料呢。
这样一来二去，你来我往的，让京美和国家电视台成为兄弟单位，以后也能互帮互助。
播放渠道不就稳了么？
越想越觉得美好，就连漫长的路程都显得没那么难熬了。
新上的火车他们如愿独占了一个小房间，如今去羊城的人虽然多，但都在后头硬座车厢里，反倒是卧铺坐的人少，毕竟卧铺的价格贵不说，没有点关系还真买不到票。
因为后面没人来，苏锦绣也不藏着掖着了，开始写蜡染动画的剧本。
蜡染是巴蜀苗族特有的染布方式，所以苏锦绣写的是苗族的剧本，而且是苗族中最为耳熟能详的《洪水滔天》的故事，讲的是兄妹三人经常与天赌气，天冷下雨，他们喊太热，天热，他们又用火焰炙烤河流，后来，天干七年，草根吃完了，天冷七年，牛羊吃完了，洪水滔天时，他们做了三面鼓……
苏锦绣将前世看到的这个神话故事给写了出来。
按照记忆中写的，剧情肯定和原剧情有所不同，但是只要一想到，故事情节会用蜡染的方式展示出来，苏锦绣就觉得激动不已。
她甚至想好了，这部电影出来后，她要送到国外参展去。
说不定还能拿个动画类的外国奖项。
在路上摇了好几天，摇的双胞胎都不兴奋了，火车才终于停在了羊城火车站。
下了火车，走到出站口，远远的就看见宋玉轩带着秘书站在人群中，秘书还傻乎乎的举着写着宋清华名字的纸牌，八两九两下了火车也不害怕，大眼睛四处张望，看见宋玉轩时顿时眼睛都亮了。
“三爷爷——”
八两的小奶音穿破人群喧闹的声音，直接冲入宋玉轩的耳中。
“欸欸，八两，三爷爷在这儿呢。”
宋玉轩也不管会不会挤到旁边的人，直接冲进去一把将八两抱起来，然后狠狠的蹭了蹭她的脸蛋，用自己的胡茬子把八两蹭的不停的缩脖子。
“咯咯咯……三爷爷好痒啊。”八两伸手去推宋玉轩的脸，笑的像只小鸡崽子。
“三爷爷可不痒。”
宋玉轩一本正经的说道。
苏锦绣牵着九两，脸上也挂着笑：“三伯快把她放下来吧，现在都胖的像只小猪了，八两，快下来，别累着三爷爷了。”
“人家才不胖呢！”八两眼睛一瞪，眼里满是愤怒。
明明在家还说她是可爱的小美人，怎么到了三爷爷这儿就成小猪了？
“好好好，不胖。”宋清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将八两给抱过来，却不想，刚伸手呢，宋玉轩就躲开了。
“没事儿，一点儿都不重，三爷爷抱得动呢。”
宋玉轩稀罕孩子，可偏偏他的儿子女儿从小就和他分开，如今也不知道身在何方，看见这对双胞胎，怎么能不喜欢呢？
他看向眼前的宋清华两口子：“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车也在外边儿等着了，咱们出站吧，别在这儿站着了，当着别人道了。”
“欸，谢谢三伯。”苏锦绣可没宋清华那么别扭，笑嘻嘻的就应了。
“谢什么谢啊，都是一家人。”
苏锦绣的不见外也让宋玉轩心情好的不得了，抱着八两就足下生风似的带他们出了站。
秘书跟在后面帮忙拎行李。
苏锦绣则是拎着一个小手包，手里还拿着团扇，不停的扇着风，宋清华将九两抱在怀里，虽然看见宋玉轩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看他跟着后面走，就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了。
不过是别扭的男人罢了。
行礼进了后备箱，秘书上了驾驶座，宋玉轩则是坐在副驾驶，后面坐着他们一家四口。
“听说你们要来呀，昨天我就让人把屋子收拾了，和京城一样，一整个二楼，还有书房也空出来了，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书，我就随便买了点，呵呵呵。”
宋玉轩一边说话一边笑，看的出来对他们一家的到来，是真的欢迎。
“麻烦三伯了。”苏锦绣连忙身子往前探了探：“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看看海燕的情况。”
“不着急，你们也坐了好几天火车了，今天先休息一天，明天早上我带你去海燕。”
苏锦绣点点头：“好，就听三伯的。”
车子速度很快，从火车站出来后又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了宋玉轩现在住的地方，是一个不小的院子，二层的小楼，门不算大，旁边却开了道门，里面是一个车库。
一行人下了车走进去。
里面迎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姑娘梳着大辫子，穿着花布衬衫，戴着围裙：“先生。”
宋玉轩对着苏锦绣解释：“这是家里的保姆叫小芳。”
“大哥，大嫂。”
小芳对着他们笑笑，走过来伸手就去接苏锦绣手里的包。
苏锦绣愣了一下，将包递给她，十分自然的领着两个孩子往里面走，宋玉轩在前面介绍着：“厨房里还有个专门做饭的福婶，这会儿应该是去买菜了。”
宋清华没说什么，只是跟在后面脸色有些冷。
等进了正屋，宋清华才冷冷的扔下一句：“我们去书房聊一下吧。”
宋玉轩点点头：“好。”说着又交代小芳：“给他们拿吃的喝的，好好照顾着。”说完就跟着宋清华进了书房。
小芳给苏锦绣倒了水，又给双胞胎拿了不少零食。
“这都是先生昨天亲自去商场挑的。”
小芳又从厨房拿出早上刚做好的布丁，还把电视打开，调了动画片给两个孩子看，忙里忙外的，在家里穿梭个不停，看的苏锦绣眼晕。
“坐下来休息会儿吧。”
苏锦绣捂着脑袋把她喊过来坐下，一边喝茶一边问道：“多大啦，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十七了，我是川省的。”
小芳手里还拿着抹布，坐在沙发上，整个拘谨极了。
“你是自己一个人过来打工的？”
“也不是，我和我男人一起过来的。”说到自己的丈夫，小芳露出腼腆的笑：“我老家是山上的，男人是从小定的娃娃亲，听村里的老大姐说羊城赚钱多，我结了婚，就跟着男人出来了。”
才十七就结了婚了。
苏锦绣心中忍不住唏嘘。
“嫂子，厨房里还炖着汤，我过去看一下火。”
苏锦绣挥挥手指：“去吧。”
小芳这才起身小跑着进了厨房。
过了半个小时，也不知宋家叔侄说了什么，只知道出来时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点笑意。
小芳做饭的手艺还不错，至少苏锦绣和两个孩子吃的挺好，吃过午饭，一家四口都爬上床睡觉，一直睡到傍晚，才起身出门去逛逛。
临出门前，苏锦绣用家里的电话给许秋晚打了个电话。
“什么？你们到羊城来了？”
许秋晚惊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们在哪儿呢？我得告诉我哥，晚上我做东，请你们一家四口过来好好吃一顿啊？”
“不着急，我们这几天还有事，忙完了我去找你去。”
苏锦绣笑着说道：“再说你现在这么忙，可别耽误了你工作。”
“嗐，我有啥可耽误的，自己当老板，想什么时候下班就什么时候下班了。”许秋晚的语气比在京城的时候还要爽利。
“那行，等我这边忙完了再去找你。”
“好吧，不过有需要直接说话啊，不说别的，如今这边我爸还是能说的上一两句话的。”
许秋晚说完，又笑了起来：“对了，我哥结婚了，你告诉宋哥一声啊，免得到时候见面了，宋哥怪我哥不告诉他。”
“你哥结婚了？”不说宋清华了，就连苏锦绣都觉得意外。
“嗯呐，本地姑娘，家里是体制内的。”
苏锦绣：“……”
听这话的意思，难不成还是个商业联姻？官商结合？
真是到什么时候都能听到这样的消息啊。
“行了行了，不说了，等见面了再聊，你们现在在哪里嘛，我都好几年没见到双胞胎了，也不知道现在多大了。”许秋晚一提到许凯的婚事就忍不住的烦，自己提的话题又被自己扯开了。
“不小了，过两天喊你出来玩。”
“行欸。”
“那我先挂了。”苏锦绣和许秋晚道了别，然后挂了电话。
宋清华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许凯结婚的消息，也只是挑了挑眉。
晚饭小芳做的很丰盛，宋玉轩又从饭店里打包了几个硬菜回来，所以苏锦绣他们吃的很舒服，等洗完碗，小芳收拾好厨房，才下班准备离开。
苏锦绣看着外头有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在门口等着，估摸着那是小芳男人。
小两口一个骑车，一个坐在后座，很快的就走了。
吃完晚饭，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上长袖长裤的睡衣，两个孩子趴在茶几上开始今天的绘画作业，大人们则是泡着茶开始谈工作了。
“我的意思是，海燕目前不适合做动画开发。”
宋玉轩叹了口气：“这边的人……我感觉吧，怎么说呢，各个肚子里都有一本生意经，你要他们老老实实的坐下来画画出书？有点难。”
他端着茶杯，喝了口茶：“这是柑普，喝了养胃。”
“那……”苏锦绣有些懵。
对于‘海燕’，苏锦绣是有野心的，毕竟几十年后有名的动漫公司，多数是在羊城，她如今只要坚持下去，日后羊城动漫培育基地，必定有她一席之位。
但是她忘记了时代的不同，如今的羊城可不是日后的羊城。
如今想发展‘海燕’，显然很难。
“我的意见是，保留动画部，转型做周边。”
宋玉轩伸手捏起苏锦绣放在桌面上的扇子：“我刚刚和清华谈过了，先做周边，把海燕稳住了，再考虑创作的事，当然，禾青那边的动画出口依旧做，你这边内地不好播放的动画，则可以通过海燕和禾青签合同，做私人的出口业务。”
“清华刚刚说，定了两千把扇子，我的意思是，这些扇子咱们先销往樱花国，那边的人比较习惯买周边。”
苏锦绣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也好。”
反正周边早晚都是做。
况且宋清华定的两千把扇子，就算不做为周边卖，只作为单纯的艺术品，也是很有艺术价值的。
“对了，你上次交代我收购的那个什么数位板的，我的人已经收购到手了。”
苏锦绣：“！！！！”
“真的？”
苏锦绣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嗯，不过那东西不是搞设计的么？也不好画画呀。”
苏锦绣：“……”
糟了，她忘记了，现在还没有用来画画的软件呢。
“早晚能画的。”苏锦绣抽搐着嘴角，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宋玉轩对这些东西不懂，干脆不管了，他对不起老四一家，只要老四一家开了口，哪怕要他把所有财产全部奉上他都心甘情愿，更别说只是收购一个不成熟的研发团队了。
第二天一早，宋玉轩带着宋清华和苏锦绣去了海燕公司。
海燕公司就在宋雨轩开的服装厂外围的房子里。
公司里面办公的人不多，房子上下三层，最下面还是两间门市房，门市房里是卖早点的，天天人来人往，也算热闹。
一进门员工都站起来对着宋玉轩喊老板。
宋雨轩推开其中一扇门：“这是画师的办公室，一般都是给电影画画海报啊，给别的店面画画宣传图啥的，效益还可以的，毕竟目前还没人做这方面的工作。”
苏锦绣：“……”
好好的一个动画公司，怎么看着感觉像广告公司了。
又去财务把账本要了过来，那会计整个人吓得不敢动，以为老板不信任他突然来查账呢，没想到，却把账本递给身后的小夫妻俩：“别看人不多，收入还是不错的。”
苏锦绣看了一眼。
账本还是很清晰的，不过她今天过来也不是为了查账，宋玉轩她还是很信任的。
“过一段时间，我派个画师过来给这边的画师做个培训，不用画长篇，画几个讥讽小故事也行，总之不能只画宣传图。”
“行欸，只要你那边有需要，我这边随时可以配合。”
宋玉轩十分配合的点点头。
苏锦绣又回到画师办公室门口，透过玻璃朝里面看了看，只见里面八张桌子都是使用状态，可比她当初刚开始创作的时候宽裕多了。
从海燕出去，苏锦绣又陪着宋玉轩到服装厂里走了一圈。
怎么说呢，衣服的式样还可以，但是在苏锦绣看来，还是有些脱不了土气，她回忆着上辈子的那些经典款，寻思着，有空画几张设计图出来给宋玉轩。
等都参观完了，苏锦绣才又回到海燕，在秘书的帮助下，坐班一天。
顺便还给画师们开了个会。
听到老板喊开会，画师们其实挺高兴的。
都知道后面那个大服装厂是老板的厂子，平日里就觉得自己这个公司不受重视，如今老板真来开会了，一个个也赶紧的整理这些日子自己的成绩，想要在老板面前一鸣惊人。
可谁也没想到，他们等了半天，进来的居然不是老板，而是个年轻的女人。
苏锦绣走到主位，秘书连忙拉开椅子，苏锦绣安然坐下：“准备开会吧。”
“喂，你是谁啊？”
“张秘书，老板呢？”
“就是，不是说老板喊开会的么？”
因为苏锦绣的话，下面一群人顿时抱怨了起来。
“吵什么吵，这位就是海燕真正的老板，宋老板那是苏老板的长辈，之前只是代管而已，海燕总公司在京城，这次咱们苏老板还是百忙之间抽空过来检查一下大家的工作情况，你们喊什么？”
张秘书这话一出，这群人顿时安静如鸡。
苏锦绣也不管他们嚷嚷的多离开，靠在真皮座椅上：“你们不会想一辈子只画广告图吧。”
下面刚刚还嚷嚷的画师此刻耷拉着脑袋。
心情很复杂。

第107章 单身
会议室里很是沉默。
几个画师都不说话，苏锦绣也没说话，而是翻看着笔记本。
翻页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很显耳，那些画师们悄咪咪的抬起头来，恰好就看见坐在对面的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用表情询问着：‘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对面的人也挤挤眼睛。
‘老板怎么不说话呢？’
‘不知道啊’
‘……’
‘你能知道啥呀。’
就苏锦绣看笔记本的功夫，下面画师们已经快用表情吵起来了。
“我看了这半年来你们的工作日志。”
苏锦绣伸手压了压本子，这是她开会时候的习惯，若是京美的人看见了，一定知道，苏厂长这是准备画饼了。
“说实话，就目前羊城的发展速度来看，咱们公司的效益其实是不尽如人意的。”
欲扬先抑。
苏锦绣开口就是一个雷，直接把下面的画师给震慑住了，毕竟辛辛苦苦干了半年多，结果大老板一来，先否定了他们的工作成果，这在谁都是接受不了的。
所以下面画师们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当然，这和你们关系不大，是业务部的问题，这一点，我稍后也会跟他们开个会。”
画师的脸色好看了些。
“但是我也看了你们的作品，说实话，也就是画个海报的程度，不过首都那边的海报已经有一部分是由照片放大了，显然，手绘海报日后可能淘汰居多。”
画师们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不过，有一位画师的作品，还是让我看到了你们的实力。”
说着，苏锦绣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副画，下面是钢笔写的画师的名字：“陈自力。”她看向下面的几个画师：“陈自力是谁？”
坐在后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弱弱的伸出手：“老板，是我。”
“这幅画画的很不错，很具有讽刺意义。”
苏锦绣举起照片。
照片上的画很简单，一张幕布，若只看投影，会觉得是左边的人要伤害右边的人，可若是撤去投影，确实右边的人，想要伤害左边的人。
画的名字叫做《虚幻与现实》，讽刺那些只看表面，不调查真相就给事情定性的人。
“我准备将这副话带回京城，发表在报纸上。”苏锦绣用赞赏且鼓励的眼神看向陈自力：“你的画面表现力很好，如果有这方面的想法，可以多画几张，只要都能保持这个水平，我可以想办法在报纸上给你开个绘画小专栏。”
绘画小专栏？
陈自力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天大的馅饼给砸中了。
先是懵，随即便是狂喜。
“有有有，其实我画了一整个系列呢，不过当初人家只要了一张。”陈自力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激动地都快站起来了，不过好歹还顾忌着上面的大领导，只是曲着腿。
“是么？快拿来我瞧瞧。”
陈自力立刻起身去办公室取稿子去了。
苏锦绣继续低头看笔记本。
其它画师也被刚刚苏锦绣画的大饼给噎了一下，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看着门口，一边在心里不停的郁闷着，这么多人，怎么就看中陈自力了呢？
陈自力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不一会儿就带着一沓子画纸回来了，苏锦绣翻了翻，如出一辙的画风，如出一辙的讽刺风格，质量有高有低，当然，除了这种讽刺风格的，还有连环画小故事。
“你怎么会画这种的？”苏锦绣挑出连环画小故事，上面画的是《沉香救母》的故事。
“有次我出去倒水，听到大老板，额，就是宋老板打电话，说咱们公司的事，我听着好像是要画故事，我寻思着画故事不就是连环画嘛，我就尝试着画本试试，这不……还没来得及送上去嘛。”
陈自力说着说着，还红了脸。
没法子，成天窝在房间里画画，以前还算伶俐的嘴是越来越笨了。
“好啊，陈自力，你自己得到消息居然没告诉我们？”
“就是，真是看错你了。”
“……”
之前因为苏锦绣表扬陈自力而有些懵的画师们，这会儿反应过来，立刻谴责了起来。
陈自力也不服气：“我之前说了，你们也没人听我的呀。”
那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在画海报，还说他在做无用功，这会儿倒是开始埋怨他了。
“行了，有责备人的功夫，不如想想自己未来的路。”
苏锦绣不耐烦的说道。
画师们又安静的缩了回去。
他们不是不想闹腾的，只是如今这个世道，能有个单位接收已经很不错了，哪怕是个名营企业，也总比去工地上搬砖强，再说他们都是拿笔杆子的，真要他们去做苦力，他们也干不来，更别说外面还有许许多多能画画的回城知青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屁股下面的位置，只等着取而代之呢。
这么一想，虽然脸色难看，腰倒是直了几分。
苏锦绣翻看了一下故事，说实话，画画技术是没问题的，当做插画绝对精美，但是当做故事看就很一般了。
她也没一味的批评，而是夸奖道：“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过些日子我会从京城派来两个专门画连环画的老师，到时候跟着后面好好学，要是能画出满意的故事，我们不仅会给你在报纸上开专栏，还会给你出书，日后拍动画电影也不是不可能的。”
陈自力听着，只觉得心潮澎湃的厉害。
动画电影啊……
“像，像少林小师叔那样的么？”
苏锦绣愣了一下，点点头：“对。”
陈自力是《少林小师叔》的影迷，一想到自己很可能也要画出那样的电影，怎么能不高兴。
“我一定好好学。”
苏锦绣满意的笑道：“不仅是你，大家都要好好学，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画师们这下子都抬起了头。
他们也有机会？
等苏锦绣离去后，画师们心里百转千回，总觉得大老板那句话是包括了自己的，可又觉得没包括自己，只有陈自力一个人，高兴的哼着歌儿，手里调制的颜色都是明艳的暖色，不一会儿，画纸上就铺出一朵向日葵来。
“哎哟，现在人家可美了，被大老板看中呢。”
“就是，怪不得和咱们处不到一块儿呢，有些人表面看着老实，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儿。”
陈自力听着也不生气：“你要眼红，等老师到了你也可以跟着学啊。”
被怼了一下的画师顿时气的脸铁青。
心说，学就学！
最好学成了，把陈自力给挤下去才好呢。
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跺着脚离开了办公室。
另一边苏锦绣离开公司后就去服装厂里找宋玉轩去了，宋清华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去了，一到这边他就忙了起来，她就知道，宋清华开口说来羊城，绝对不是单纯的陪她，更多的还是因为他自己有工作。
宋玉轩正带着双胞胎在办公室里玩。
许是想到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也可能是隔辈亲，宋玉轩对双胞胎极好，好到溺爱的那种，在京城的时候，苏锦绣都害怕宋玉轩待时间长了，这俩孩子得被养废了。
“你昨天不是说要去找你的老同事的么？赶紧去，孩子我给你带。”
宋玉轩看见苏锦绣来了，生怕她是来抢孩子的，立刻开口说道。
苏锦绣：“……”
宋玉轩还生怕不够，又来了一句：“我把楼下那辆车给你用，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话都说出来了，苏锦绣还能拒绝他的好意么？
当然是不能了。
所以：“那我先打个电话。”
“用。”
宋玉轩把电话一推。
苏锦绣拿起电话就给许秋晚打了个电话，许秋晚现在在做港城的化妆品代购生意，开了个小型贸易公司，化妆品已经从羊城铺货铺到海市去了，估摸着要不了多久，京城的百货大楼里面也会有她的柜台了。
如今她有自己的办公室，也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电话，苏锦绣很轻易就找到了她。
许秋晚一听说苏锦绣要来，立刻就说了个公园，正好在服装厂和她那小贸易公司的中间，两个人一起出发，能节省不少时间。
将双胞胎扔给宋玉轩，苏锦绣坐着车到了公园，等了没有五分钟，许秋晚就来了。
“嫂子——”
许秋晚看见苏锦绣就激动了，张着手就冲着苏锦绣扑过来。
“秋晚。”
苏锦绣回头看她，然后就被抱了个满怀。
“真是好久不见了。”许秋晚抱着苏锦绣跳了两下，眼圈都红了，撇着嘴：“好几次我都想回京城来着，可每次我爸都不许。”
“你现在怎么样？”
苏锦绣说着，上下打量着她。
大波浪的长发，一半用蝴蝶结发卡卡着，一半披散在肩膀上，身上穿的是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肉色的丝袜，红色真皮高跟鞋，还背着一个小包包，脸上还化了妆，漂亮极了。
一看就是个富家小姐的打扮。
“看样子很不错。”
“不错啥呀。”
许秋晚叹了口气，伸手挽住苏锦绣的胳膊：“你是不知道，我在这边待的多没意思，要不是我在这里有公司，我早回京城找你去了。”
“怎么了？你应该结婚了吧。”
苏锦绣可没忘记许秋晚年纪不小的事，已经都快三十了吧。
“没有。”
许秋晚摇摇头：“结什么婚呀，单身不快乐么？像我哥那样，还不如不结婚呢，看着就累人。”

第108章 回京
许秋晚满脸都是对婚姻生活的惧怕。
前世苏锦绣看多了三四十岁不结婚的都市男女，许秋晚不想结婚这件事，在她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问题是，如今这个时代，不结婚对于父母来说，就显得格外的离经叛道了。
所以许秋晚这些日子也挺烦的。
“我那嫂子，真是，我都没嘴说，从小被家里娇养大的姑娘，娇气点，矫情点，我也能理解，，但既然嫁给我哥了，就该跟我哥好好过日子吧，人家偏不，人家还当自己是没出阁的大姑娘呢，天天跟着娘家大院的那个叫啥周志成的屁股后头跑。”
“我本来还以为是那周志成故意吊着，偷偷跑过去看了眼，哎哟妈呀，真是眼睛都快瞎了，那周志成脸上的嫌弃都快飞出来了，我那嫂子也跟看不见似的，我哥也是傻子，居然一点都不管，我瞧着，也不像对我嫂子有多喜欢的样子，你说说，这婚结了有什么意思？”
许秋晚烦躁的仰天长叹了口气。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们一家刚到这里，真的是站在大街上，都不知该往哪里去，好容易站稳脚跟了，我爸就忙着给我哥订了门婚事，都没怎么打听，就忙不迭的给他们办了婚事，现在看着他们结婚后那样子，我真觉得还不如不结婚呢。”
苏锦绣听得瞠目结舌。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许家到了羊城后，过的居然如此跌宕起伏。
“那……那你没事吧。”
苏锦绣都有些结巴了：“你爸能给你哥订门婚事，你怎么……”
“你是想问我怎么到现在还没结婚对吧。”
苏锦绣：“……”狂点头：“嗯嗯。”
“我爸妈拗不过我。”
许秋晚的回答有些光棍儿，她两手一摊，脸上带着狡黠：“之前我上大学，他们管不着我，后来我大学毕业，他们又忙着开厂子忙事业，昏天暗地的，也没想起来这茬，后来还是厂里的员工给我爸说我哥年纪不小了，我爸才想起来给我哥找媳妇儿，结果新媳妇儿进门就鸡飞狗跳的，我就更怕结婚了。”
苏锦绣听得出来，许秋晚对她那个大嫂，是真的有意见。
许家以前悖难，差点就一家子下了农场改造，后来还是许父主动上交家产，再加上有人相助，才留在了京城，可纵使如此，臭老九的帽子也戴在脑袋上，全家也就保住了许秋晚一个人，就连许凯，都扫了好多年的印刷厂公厕。
当初纺织厂公开招聘，许秋晚那时候跟个小白兔似的，说话都唯唯诺诺，后来才暴露了本性，可见这家人的忍功之强，能让忍功如此之强的许秋晚厌恶成这样，可见那大嫂做的多过分。
“不结婚就不结婚吧，只要自己开心就行了。”
苏锦绣笑笑，对于许秋晚的想法，没有否定，却也没有支持，而是说了句TVB名言：“人生在世，短短百年，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了，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并且确定以后不会后悔，就可以不结婚。”
许秋晚一愣，然后一把抱住苏锦绣。
“我就知道还是你最懂我。”
居然还撒起娇了。
苏锦绣有些无奈的拍拍她的后背：“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算什么事，快起来。”
许秋晚这才撒开了手：“这会儿还没晚呢，要不要去我那贸易公司瞧瞧？”
“行啊。”
苏锦绣也不想坐在公园里喂蚊子，立刻站起来：“走吧，我去看看去，正好我也有点生意想和你谈谈。”
一听到生意，许秋晚也不矫情了，殷勤的拉着苏锦绣上了车，两个人往许秋晚的贸易公司去了。
宋玉轩派遣的司机眼睁睁的看着老板上了别人的车，没办法，只好开着车坠在后面，一起往贸易公司的方向开去。
贸易公司在一个二层小楼上。
楼下是一个女装店，楼上就是许秋晚的公司。
进去后，只有三个人在工作，其中一个还高高大大的，不停的在整理箱子，抱着箱子的胳膊肌肉隆起，可见箱子很重。
“很小。”许秋晚笑笑：“和你的京美不能比吧。”
“只要够用就好。”苏锦绣摇摇头，跟着许秋晚进了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环境比较简陋，只有一个书柜和一张办公桌，还有一套沙发，那沙发还是个人造革的，面上都翘皮了，许秋晚见苏锦绣的目光黏在沙发上，走过去坐下拍拍沙发，笑道：“这沙发咱们国内还没有，还是樱花国那边过来的‘杂货’。”
“杂货？”
苏锦绣愣了一下，她有些听不懂这个词。
“哎呀，就是……”许秋晚站起来，走到苏锦绣身边小声说道：“从上半年开始，就有陆陆续续的别的国家的二手货之类的东西被运送到港口了，这些家具都是樱花国那边不要的，这一套沙发我只花了十五块钱，很划算的。
“轰——”
苏锦绣只觉得脑子被人砸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都懵了。
‘洋垃圾’！
她的脑海中瞬间冒出这三个字。
“你说这些东西都是樱花国不要的垃圾？”苏锦绣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哎呀，说垃圾也太难听了，明明还好用呢。”
许秋晚嘟嘴，对苏锦绣嘴里的‘垃圾’有些郁闷，不过她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郁闷也就一瞬间的事：“算了，对于我来说，好用就好啦，对了，你刚刚跟我说要和我有生意要谈，说说看，什么生意呀？”
许秋晚连忙拉着还在愣神的苏锦绣坐下：“我现在没有家庭拖累，最大的乐趣就是挣钱了。”
“额……”
苏锦绣回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到工作上：“是，有点事想要找你谈一下。”
许秋晚起身给她倒茶：“说说看？”
“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去当一把老师。”
“老师？”
许秋晚诧异的指着自己：“你让我去当老师？谁的老师，双胞胎的？”
“不是，我在这边有个办事处，里面培养了几个画师，你知道的，京美那些老画师画功虽然很强，但是风格基本已经固定了，小师叔那次憋着口气冲档期才配合我改画风，现在没那么着急了，自然是要恢复自己的画风了，而且我也不想让他们跟着我后面，太大材小用了，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出自己的本子，所以现在我急需要培养一群有点绘画功底，却没确定画风的画师出来。”
“你以前跟我后头做过勾线师，是知道我的画风的”
苏锦绣说起自己的烦恼，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培养画师？这里离京城也太远了。”
许秋晚抓抓脑袋，有点不理解苏锦绣的做法。
“这里是特区，政策比较宽松。”
苏锦绣是是而非的说道。
可许秋晚却觉得自己知道苏锦绣的想法了，于是爽快的点点头：“可以，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做。”她咧嘴一笑：“我做的好，你可得帮我在京美里挂个临时工，要是我爸逼得狠了，我还能回京城投奔你去。”
“临时工的事好说，你随时来，随时入职。”
“有你这句话就成，我什么时候过去上课？”
“看你时间吧，最好快点，有空了提前给我打电话。”
苏锦绣在许秋晚的电话本上留下电话号码，许秋晚看了两遍，将电话号码背在心里，然后才说道：“那我把公司的事情处理一下，对了，你要画师么？”
“要啊，怎么不要？”
“那我帮你联系我以前的老师。”
许家落魄之前，是大资本家，能教许秋晚画画的，都是一些名画家，当初许家悖难，那些画家不见得就能逃得过，许秋晚手里有着苏锦绣没有的画师资源。
“如果真的能联系到的话，我得好好感谢你了。”
“嗐，说啥谢不谢的，都是姐妹。”许秋晚抬手一巴掌呼在苏锦绣的背上。
等从贸易公司出来，许秋晚说啥都要请苏锦绣夫妻俩吃饭，还打电话给了许凯，苏锦绣拒绝不了，只好让司机回了家，等宋清华回来就带他直接到贸易公司来就行。
许秋晚也给许凯打了电话。
本来许凯那边是有饭局的，为了宋家两口子，也把饭局给推了。
宋清华虽说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是回来的倒是挺早，来之前，还去服装厂那边把双胞胎一起接过来了，他们到的时候，苏锦绣已经和许秋晚在饭店的包厢里等了有半个多小时了。
“妈妈——”
八两九两一进来就挣脱了宋清华的手，朝着苏锦绣扑过来。
却不想，半路遇上劫道的了。
“不许走！”许秋晚双手一张，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猛地一提：“哎哟，这重量，老了老了，可抱不动了。”
俩孩子没见过半路抢孩子的，这会儿都懵了。
苏锦绣托着腮笑：“行了，别闹了，等会儿该哭了。”
“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羞羞脸。”许秋晚一手捏着一个腮帮子：“八两九两，你们还记得我不？”
八两脸上露出茫然，反倒是九两，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秋晚姨？”
“欸？还认识我呢？”
九两腼腆的抓抓后脑勺：“妈妈的相册里有照片。”
这下子就连苏锦绣都有些意外了，毕竟相册也只给孩子们看过一两次而已，没想到九两还记得。
“九两的记忆力一向好。”
宋清华一边走过来，一边解开袖口，在苏锦绣身边落座。
“宋哥。”许秋晚对着宋清华笑笑。
“你哥呢？”宋清华拿过白瓷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顺手给苏锦绣把茶杯满上。
“等会儿就到。”
话音刚落，包厢门就被推开了，许凯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进来，身上气势渐盛，当年的颓然已经消失，他一进门就举手打招呼：“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说着，先把包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许总生意不错啊，瞧这忙的。”
许凯笑着摆摆手，然后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一口气喝了三杯水，才长吁了口气：“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糊口罢了，倒是我听说，你从工程部转到开发组了？”
“嗯。”
“你可算是得偿所愿了。”许凯忍不住眼睛都亮了：“那说不定以后我还要仰仗你呢。”
宋清华笑笑没说话。
之前许秋晚就点菜了，这会儿人来齐了，服务员开始走菜。
“你们的菜齐了。”服务员态度极好的说道，见他们点了头才离开了包厢，离开前还体贴的带上门。
“这里可比国营饭店吃的舒服。”苏锦绣嘟囔着。
“没办法，这边做生意的多，服务再不好点，生意就更难做了。”许秋晚小声解释道。
那边宋清华和许凯也聊着做生意的事，苏锦绣和许秋晚照顾双胞胎，一顿晚饭吃的热热闹闹的，等吃完饭也该散场了，几个人从楼上往楼下走，司机早就开车着在门口等着呢。
正告别的时候，突然从马路对面冲出来一个女人，对着许凯就大喊道：“这就是你说的晚上有事？陪你妹妹吃饭？”
许凯脸色一僵，随即笑容消失：“给我闭嘴。”
“我偏不。”女人尖叫一声：“许凯，你自己回家和我爸解释去吧。”
说完也不等许凯反应，直接转身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的走了。
许凯满是尴尬的看了宋清华一眼：“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没事，你赶紧去追吧，咱们也走了。”
说着，苏锦绣又和许秋晚快速告别，然后上了车飞速离开，一直等转了弯，苏锦绣才吁了口气：“许凯也不容易啊。”
宋清华托着下巴，没说话。
一直到了家，夫妻俩都没怎么说话，两个孩子吃饱喝足已经有了困意，苏锦绣第一件事就是给孩子洗澡，然后照顾他们睡下，才洗澡洗头，回了房间，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擦雪花膏：“今天我看你对许凯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啊。”
没以前那么热络了。
“嗯。”
宋清华正伏在桌前写着报告：“他现在做的事，我不大赞同。”
苏锦绣的手一顿，不知为何也想到许秋晚办公室里的那套沙发：“今天我去秋晚的贸易公司了，她办公室里有一套沙发，说是樱花国来的‘杂货’。”
“‘杂货’，呵，不就是垃圾……”宋清华冷笑一声：“许凯就做生意，樱花国那边的固体垃圾都被他承包了。”
苏锦绣揉揉脸，帮助皮肤吸收雪花膏。
“他从樱花国搞洋垃圾回来做原材料？”
宋清华笔一顿，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看来你懂得还挺多。”
苏锦绣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
宋清华继续低头写报告：“我这次过来就是因为这些洋垃圾的，说实在的，这两天走访了两个码头，里面污染性垃圾还是不少的，你之前跟我说要拍电影宣传保护环境，我就怕有这一天，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难道咱们不能拒绝污染类垃圾入关么？”
“拒绝了，那些普通可再生垃圾也进不来。”
宋清华套上钢笔套：“咱们国家现在什么都缺，可再生垃圾收购价便宜，再生产后还能以低价格卖出，若是用原材料高价入，低价出的话，损失就太大了，完全是拿钱在国际上铺路。”
所以洋垃圾必须收，但是污染也是真的大。
苏锦绣只觉得头疼。
果然，不能拿日后的思维来思考这个年代的问题。
“行了，别想了，政府已经注意到污染类垃圾了，工程组那边也开始研究全封闭式垃圾仓了。”宋清华走到苏锦绣身后，拿梳子给她梳头：“咱们国家对环境问题还是很重视的，上次上头开会还说了这个问题，大领导还开玩笑似的说，千万不能让八卦城外的世界成为真实世界呢。”
“真的？”苏锦绣仰头，惊喜的看着宋清华。
“嗯，开心了吧，大领导都看你的连环画。”
苏锦绣连忙点头：“开心。”
看她的连环画她自然开心，更让她开心的是，环境问题被上头的人注意到了。
上行下效，这四个字在华国可是体现的淋漓尽致，大领导一句话，比下面的人喊一百句都有用，别看只是开玩笑，下属领导肯定当成大事儿来办。
“你知道么，就去年，全国征集了三万多个革命青年去沙漠地区植树造林。”
苏锦绣听得心底震撼不已。
哪怕明知道这是上面的意思，可她还是觉得，和她的《我们能做些什么》有关系。
天啊，她以后不会被写上史书吧。
带着这样莫名亢奋的情绪，苏锦绣怎么都睡不着，最后还是被折腾了一番才迷迷糊糊的睡了。
因为和许秋晚约好了培训的事，苏锦绣又忙着去公司，跟宋玉轩借了大会议室，又给海燕的业务部连续开了好几次会，等许秋晚给他们上了第一堂课后，苏锦绣才算是完全闲了下来。
恰好宋清华也闲下来了，夫妻俩干脆开着车，带着双胞胎到周边地区玩了几天。
等回来时，许秋晚已经上完第二次课了，因为是在服装厂里开的课，许秋晚看见那些做服装的工人心里痒痒的厉害，偷偷找苏锦绣：“我能画衣服样子让他们给我做么？”
“可以啊，说不定你的衣服样子被看中了，还能挣笔钱呢。”
苏锦绣低头在画纸上画蜡染动画的人设图，旁边摊开的是一本半新不旧的民族风尚画本，她找了好久，才从这本书里找到了一页半的蜡染介绍，还是顺带介绍，主要介绍的是苗族小姐姐们。
“真的？”一听到挣钱，许秋晚果然来了兴趣。
苏锦绣点点头：“嗯，我本来还想画的，但是你也看见了，我太忙了。”
“忙点儿好啊，这世道就怕闲着。”
许秋晚长叹一口气：“你看我那嫂子，不就闲出毛病来了？”
苏锦绣想到那天晚上的事，连忙问道：“那晚上怎么说的，你哥真去老丈人家赔礼道歉去了？”
“去啥去啊，我哥那么倔。”
许秋晚翻了个白眼：“他找周志成喝酒了。”
许秋晚抿嘴笑：“他告诉我嫂子，要是再闹，他就给周志成介绍对象，我嫂子大吵大闹后，他就真的去找周志成喝酒去了，说来也巧，两人喝到一半，正好遇到我哥一个合作对象，还正好被我嫂子看见了，现在可老实了。”
苏锦绣：“……”
这是什么操作？
虽然很迷，但是怪有用的。
而且那两个正好，怎么看着不像正好的样子？
“对了，我听那些画师说，你还想做连环画出口？”许秋晚作为画师们的老师，得了第一手消息。
“嗯，我一直在思考题材，就是不知道画什么好。”
“画鬼故事啊。”
许秋晚托着腮：“我听我哥说，那边人就喜欢这些恐怖的东西，港城那边也喜欢，前几年还出了好多部恐怖片，什么《邪魔》、《飞尸》的，特别吓人。”
对哦，鬼故事。
苏锦绣想到日后樱花国的鬼怪情节，甚至把鬼子当成可爱的昵称的囧事。
说起来……
虽说国内破四旧，不让说些神神鬼鬼的，但实际上，论写鬼故事，咱们华国才是老祖宗。
“等回了京城我得上门拜访几个老作家了。”
苏锦绣豁然开朗，脑海中一瞬间迸发出无限灵感。
从《午夜凶铃》到《咒怨》再到《世界奇妙物语》最后到几十年后的华国手游《阴阳师》，她的脑子里一下子被无数的故事给塞满了。
好，很好。
她知道该画什么了。
那就是——恐怖片。
说起来，樱花国的恐怖片真的是走出国门的强，甚至连漂亮国都翻拍过。
有了计划的苏锦绣在羊城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正好宋清华也忙完了，夫妻俩急急忙忙的买了票准备回京城，两个人归心似箭，双胞胎只要和父母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唯一舍不得的只有宋玉轩了。
送他们上火车的时候，宋玉轩忍不住的红了眼圈。
宋清华看着他这样，沉默片刻，突然开口：“三伯，我们有空会来看你的。”
然后拉着苏锦绣头也不回的上了火车。
只剩下宋玉轩，站在站台，双目茫然中带着震撼。
直到火车缓缓离去，他才转头看向身边的秘书：“你刚刚听到清华的话了么？”
“听到了，他说有空会来看您的。”
宋玉轩突然仰头，眼圈湿润。
好。
好啊！

第109章 严打
回到京城第一件事，苏锦绣就张罗着开会。
在羊城的这段时间，苏锦绣拍了不少照片，许多平时不会见到的小细节也都出现在她的相片中，还有许多角度清奇的街景照片，那些都是苏锦绣拍的素材照片。
上辈子幼年时苏锦绣都是听从父母安排，跟随的是一个老牌画家学习绘画，后来年纪大了，又开始沉迷动漫，苏妈还真神通广大的帮忙请了一位算不上出名，但绝对专业的樱花国漫画家教导她，其中素材的获取就是一门很专业的课程，那位日本漫画家带着她大街小巷的跑，后来还是苏妈见闺女晒黑了，变糙了，才出手阻止，否则玩嗨了的两个人，恐怕能跑到更加犄角旮旯的地方去。
这一次来开会的主要是那些画师们，其他的部门则没有惊动。
“这是咱们接下来的计划，你们看一下。”
苏锦绣将手里印好的单子发下去。
每个画师拿了一张，低头开始看，苏锦绣则是继续说道：“这次我出去的路上碰到一位老手艺人，他和我感叹我们华国的传统手工艺快要没落，神情很是悲痛，我看着也很难受。”
“咱们国家有悠久的历史，有无数的文化瑰宝，还有许许多多的传统手工艺，蜡染，云锦，绒花……说真的，就算让我这样随口说，我都能说出十七八样来，可现在……随着经济的发展，年轻人要么想考工捧铁饭碗，要么就是努力学习考大学，很少有人再想去传承这些老手艺了。”
苏锦绣越说越感性，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说真的，我真怕这些历史上传承了成百上千年的东西，在我们这代人的手里没落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做手艺不赚钱啊。”
坐在苏锦绣下首的刘金涛抬起头来，他已经看完了项目单子：“这些年不管是咱们国家还是老百姓，都太难了，如今能有吃饱肚子，养活家人的机会，哪个不拼了命的往里面挤啊，这些手艺确实好，可问题是填不饱肚子啊，人只有在吃饱喝足的时候，才会讲究这些。”
这话是真的，也是现实的。
可偏偏，这样的现实却在几十年后，让很多人后悔无比。
所以……
“老百姓能忘，咱们不能忘啊，咱们是做什么的？咱们是做电影的，是做动画的，是文化的传播者和守护者，有责任将这些华国的瑰宝以另一种方式呈现以及传播下去，我们要记录下来制作的过程，录成宝贵的资料，留下传承，等日后咱们国家发达了，回想起这些老手艺，还能有一段珍贵的资料，让他们能够去钻研。”
苏锦绣说这段话的时候，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摇头的，那苦口婆心的样子，生怕下面的人不同意这个项目似的。
但显然，是苏锦绣想多了。
那群老画师们放下项目单子，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我早就想做一期关于文化传承方面的动画了。”
“是啊，少林小师叔虽说也是咱们的得意之作，可艺术性……”
“小师叔怎么就不医术了，没见里面的武功也是咱们国家传承数千年的文化么？”
“嗐，你这人，我也没说小师叔不好呀，你着什么急啊。”
苏锦绣还没说话呢，下面的人都吵成一团了。
也不能算是吵，只是在针对小师叔的问题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见。
都是搞创作的，哪怕美院那边对京美的画师们看不上眼，觉得他们不算艺术圈的，可不代表京美的老画师们也这么想，他们听了，心里都憋着口气呢，恨不得立刻做出一部艺术性极高的片来打美院那群老顽固的脸。
“安静安静。”
苏锦绣无奈的拍桌子大喊道。
一群人这才消停了下来。
“开会呢，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画师们听到拍桌子声，立刻老实了，不过依旧一脸兴奋地看着苏锦绣：“厂长，咱们真的要做蜡染动画片了么？”
“这会做蜡染的人有谁认识么？”
“蜡染是滇省的吧。”
“滇省的话，那边可不太平啊。”
“咱们又不往边界去找。”
才安静下来的会议室立刻又吵的像菜市场似的。
苏锦绣有些头疼，作为一个年轻的厂长，带的又是一群搞艺术的，头疼的几率比其它厂子的厂长高很多。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苏锦绣又拍桌子。
这些画师还是很尊重苏锦绣这个厂长的，立刻就停住话头，各个目光灼灼的看着苏锦绣。
“咳，今天来开会就是讨论蜡染的事，蜡染电影，顾名思义是以蜡染风格绘制的电影，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真正会蜡染的手艺人才行，蜡染手艺人滇省那边有，这你们就不用烦了，我已经准备等项目立项了，就往滇省那边去一趟，到时候……刘老师跟我一起去一趟。”
刘金涛点点头：“行。”
“这几天我去跑项目，编辑部那边先找人把故事给写出来，不一定非要多有名的剧作家，但一定要擅长写神话故事，还有对苗族历史有一定了解的才行。”
编辑部主任李红萍点点头：“好的厂长，我下了班就去找。”
“有人选了就赶紧去，不一定非等到下班。”
李红萍推了推眼镜：“好。”
“对了，编辑部那边也别只等着观众信件，要去积极约稿啊，都是老画师了，心里都有要画的故事，多和老画师交流交流，有了项目就提上来，我看了要是可以会批的。”
许是那十年吓破了许多人的胆子，如今老画师们都不太主动。
李红萍连忙点点头。
“对了，周秾。”
团支书周秾站起来：“厂长。”
“政策方面注意点，再找时间去妇联那边接触一下，咱们厂里的工会也该准备起来了。”
周秾的心顿时颤了颤，想到了工会主席的位置。
“欸，好，我下午就去接触。”
严格算起来，周秾不算是艺术圈的，所以和这群只顾着画画的老画师不同，他对厂里的位置是很有野心的，之前苏锦绣办了厂子，却只任命了一个厂长，连个副厂长都没有，更别说工会了，如今好容易松口，他说啥都得争一争，带着这样的想法，开完会周秾回办公室拿了小包就骑着自行车出去找妇联的同志了。
开完会，苏锦绣回了办公室。
秘书小刘拿着刚洗好的照片过来找她：“厂长，照片出来了。”
“拿来我看看。”苏锦绣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小刘招招手。
照片被白纸包包着，小刘一路拿过来，也没看过照片，这会儿看着苏锦绣拆纸包，也不走，硬蹭在旁边等着看，很快照片被拿了出来，照片上面是羊城的街道街景和生活日常。
“原来羊城是这样的呀。”
小刘忍不住拿起一张照片感叹道：“怎么感觉挺乡下的。”
“那边刚刚开发，百废待兴，正是发展的时候，再过一段时间去就不一样了。”
苏锦绣是看过日后的羊城的。
所以对羊城的未来定位是很清晰的，当然，秘书感叹也没错，因为现在的羊城确实很荒凉就是了。
小刘又翻了好几张照片，从里面挑出有苏锦绣身影的照片递给她：“厂长，这些照片都是你的。”
苏锦绣看了一眼，接过来：“这些照片是我自己拍的，一共大概二十张左右，等会儿我给你钱交到财务处去。”
小刘有点尴尬。
明明没做错事，可偏偏叫破了苏锦绣用洗片室洗私人照片的事。
苏锦绣到不知道小刘心底的那些小九九，数了数自己私人的照片，一共二十二张照片，一张照片一毛五，就是三块三毛钱，苏锦绣从钱包里取了钱递给小刘：“送到财务室那边交账吧。”
“欸。”
小刘捧着钱，只觉得烫手得很，忙不迭的就跑了。
苏锦绣从下面柜子里翻出一本相册，把素材照片房进去，私人照片则是用纸包重新包好，准备晚上带回家，结果还没到下班时间，就接到了宋清华的电话。
“下班了直接去苏家，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一听是苏家的事，苏锦绣就忍不住的蹙眉。
“不知道，你二叔在家门口等了一下午，还是小周过去送菜的时候遇上的，小周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只说让咱们晚上去一趟。”
苏锦绣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锦绣重新拿起画笔准备画画，可刚刚宋清华的话却不停的在脑子里回响，她寻思着，苏家出事的到底是谁呢？是宋锦美要离婚？还是……
这般想着，下午也没能写出来什么，一到下班时间就收拾好东西，锁好办公室的门，急急忙忙的推着车往苏家去了。
到了苏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吵闹声，还有女人的哭嚎声。
苏锦绣把自行车打住，连忙推开苏家半掩的大门，就看见吴兰兰坐在院子里的地上嚎啕大哭：“苏锦国，我真是瞎了眼跟了你，你个窝囊废，你就看着你老婆被人欺负，你还是不是男人……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拍打着地面。
在不远处，一个穿着旧背心，浑身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的女孩子，正扶着厨房门，小心翼翼的看着吴兰兰，眼里满满的都是恐惧。
“你后悔，我还后悔呢？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一个当妈的，苹苹才多大，你就忍心把她送给那个傻子欺负，我告诉你，要是苹苹真被欺负了，我要你偿命！”
苏锦国双目猩红，脖子上青筋暴突，对着吴兰兰疯狂的怒吼着。
“我那还不是为了工作！”
吴兰兰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觉得自己为这个家简直操碎了心：“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就凭你那点儿工资，你能养活的了我们母子几个么？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说啥一回来就让你老娘把工作给我，到时候我俩好好攒钱养孩子，结果呢，你老娘的工作呢？”
吴兰兰想到苏锦绣，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那个女人仿佛天生好命似的，哪怕没了付拥军，还能嫁给比付拥军还厉害的宋家孙子。
听说是个大学生……
听说是国家干部……
听说他大哥还是个师长……
听说他爷爷住的是红叶山的干休所……
明明人不在苏家，可每次一大家子坐到一起，谈的念的都是这个女人，心底的嫉妒好似毒蛇一样啃食着心脏，她不甘心啊，可那又怎么样呢？人家现在已经成了自己够不上的人了。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挣钱，保住自己城里人的体面。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聪聪爸好歹是个大干部，日后嫁进他家就是干部的儿媳妇，要是没有我，就凭你苏锦国，想要跟人家搭上关系，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吴兰兰恶狠狠的看着苏锦国。
与风趣儒雅的聪聪爸相比，在机械厂上班，整天和机油零件打交道的苏锦国，简直跟差了辈儿似的。
明明上辈子电视上的他是那么温文尔雅。
吴兰兰不承认是自己瞎了眼，她只觉得，苏锦国是不思进取，是不够爱她，明明上辈子为了那个女人愿意去奋斗，去赚钱，这辈子只是嘴上说爱她，结果却在厂里拿着死工资。
她好几次开口说改革开放，希望他去做生意，都被他撅回来了，还害的她被杨桂花狠狠的骂了一顿。
“我不稀罕！”
苏锦国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
“我们苏家就是平凡人家，不稀罕和大干部搭上关系。”
他眼睛红红的看着吴兰兰：“你就是个自私的女人，你就是为了自己。”
吴兰兰脸色变了变，不说话了。
苏锦国捂着脸腿一弯，蹲了下去。
苏锦绣在门口看了半天的好戏，这会儿戏好像落幕了，才抬手敲敲门，然后双手环胸，面露讥诮的说道：“哟，二叔在我家门口等了半天就为了请我回来看好戏的？”
“苏锦绣！”吴兰兰顿时脸色一变：“你回来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回来？要不是二叔在我家门口等我，我才不回来呢。”
苏锦绣翻了个白眼，趾高气昂的抬脚越过吴兰兰进了正屋，这会儿杨桂花他们都不在家，也难怪吴兰兰这么和苏锦国闹，家里都没人出来阻止一下。
她自顾自的到了碗茶，喝了一口，问跟进来的苏锦国：“二婶呢？”
苏锦国的脸色也很复杂。
刚刚吴兰兰的话让他很是难堪，当初他回城的时候，确实算计的好，妈的工作，未来的生活，压根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在乡下当知青的妹妹。
“妈去市场买菜种去了。”
“那二叔呢？”
“爸出去买烟了，马上就回来了。”
“那我等会儿。”说完，苏锦绣就认真端着碗喝茶，丝毫不去管苏锦国复杂的眼神。
倒是躲在厨房门口的苏榆苹偷偷从门边溜了进来，苏锦国在这里没有房间，周玉竹两口子的房间又锁了门，所以她进来没地儿去，只能靠在角落里，偷偷的看着苏锦绣。
面对小姑娘，苏锦绣不至于迁怒，但也不打算搭理。
前世就是这个女孩子，伙同全校的人，孤立原主女儿，害得她自杀，所以如今她哪怕再可怜，苏锦绣也不会有多余的怜悯出来。
苏锦国尴尬的陪坐，吴兰兰在院子里一声一声的哭。
仿佛哭给苏锦绣听似的。
只可惜苏锦绣郎心似铁，连问都不问一句，一直到苏大海回来，才起身喊了声：“二叔。”
“绣儿回来啦？”说着，又左右张望了一下：“清华呢？”
“他忙着呢，给我打电话说你去找我，我下了班就过来了。”苏锦绣见苏大海坐了下来，也跟着坐下来：“你找清华有事？”
“唔……也没什么事，就……”
苏大海有点支支吾吾的：“这不我和你妈都退休了，没啥事，想问问他现在是什么政策，想摆个小摊子，不知道让摆了没有。”
“街上不是已经有人摆了么？既然警察没抓就说明政策允许，你们直接摆就是了，何必问清华，他挺忙的，没空管这些小事的。”苏锦绣说的很不留情面了。
苏大海身子僵了僵，只重重的叹了口气：“想开个早点摊，这不……这胡同里已经有一家了嘛。”
他哪里是想问那个事哦，还不是想找借口见宋清华，指望着宋清华能到街道办事处那边帮老苏家说说话，让那家关门。
苏锦绣一听这话，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这苏大海一肚子邪门歪道。
“各凭本事挣钱，你不去害人家，人家自然不会来害你。”
这是明摆着不愿意了。
苏大海顿时一脸不高兴。
“呵，你把人家当闺女，人家把你当二叔，别指望了，指望她还不如指望我们家苹苹呢。”吴兰兰一把扯过苏榆苹：“我们家苹苹可是许给张部长家了，人家也是大干部。”
“别说了，我不同意，那张聪可是个傻子。”
苏锦国一听就炸了。
“你有啥可不同意的，苏锦国我告诉你，我凭自己本事弄得工作，你要是敢给我弄丢了，我跟你拼命。”
吴兰兰眼里有狠意：“就凭你那三瓜两枣的，你养得起谁啊。”
苏锦国攥了攥拳头。
确实，他赚的钱根本不够开销。
如今孩子大了，都要上学，全家只靠他一个人，连饭都吃不饱。
“感情到我跟前来哭穷来了。”
苏锦绣嗤笑一声，一把拎起包背在肩膀上：“当初的事，你们忘了我可没忘，想让我帮老二一家，门都没有，这不是挺好么，给人家大干部家当儿媳妇，打小的情分比什么都强。”
说完，也不等苏大海反应，直接踩着皮鞋就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就跑了。
晚上回了家，宋清华问苏锦绣：“苏家出什么事了？”
苏锦绣将吴兰兰的事说了一下。
“那吴兰兰是真的想得出，居然把自己亲闺女送给傻子，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张部长？”
宋清华的手顿了下：“你知道那姓张的是哪个部门的？”
“哟，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有个傻儿子，叫聪聪。”苏锦绣拿着梳子站起来：“怎么了？那张部长犯事儿了？”
宋清华摇摇头：“没，就是前些时候，查到一些事，最近上面的风向不大对劲。”
“怎么说？”
“十年浩劫后留下的后遗症就是□□，一群社会毒瘤在这两年间已经犯了太多事，前些时候，海城那边警察又被社会青年给围堵了，上面发现，有些社会毒瘤和一些干部有关联，目前正在秘密侦查中。”
宋清华从不无的放矢，这时候突然说这事儿，其实就已经是提醒了。
“你是说……那姓张的和……”
苏锦绣捂住了嘴巴。
虽说现在还没到时候，可她是知道的，要不了多久就要严打了。
至于严打的起因是什么，她忘记了，但是她记得网络上有人说过，似乎是因为高官家有孩子中招了。
“不一定是他。”
宋清华摇摇头，张是大姓，苏家不一定会这么倒霉。
话虽这么说，可莫名的，他总有种直觉，这姓张的，就是那个姓张的。
苏锦绣并没有被安慰道，不过，苏锦绣也不觉得苏家会受牵连，说到底从头至尾，张家和苏家有关联的也只有吴兰兰而已。
“算了，不说这事儿了，他们家一团污浊，说了污染耳朵，对了，等暑假结束，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滇省。”
“怎么？”
“去拜访会蜡染的老师傅，顺便把奶奶接回来。”
宋清华思索了片刻：“行。”
他还有许多事要做，实在抽不出空来陪她，不过：“到时候你带上你们厂子的门卫，他们都是正规的退伍军人。”
“我也准备带李红萍一起去的。”
苏锦绣点点头，显然早就打算好了。
“不行的话，再让爷爷给你找人手。”
“到时候再说吧，现在暑假还没结束呢。”
苏锦绣梳透了头发，上了床拉了灯绳，躺下来睡了。
结果，就在夫妻俩说完这些话没几天，突然传来一个噩耗，某个军人在外被社会毒瘤围殴致死，这件事直接被捅到了大领导面前，大领导震怒不已。
严打开始了。

第110章 重逢
严打是八月开始的。
比起前世，这一次的严打整整提早了一年。
而之所以引起重视的原因，是因为一位在职军官放假回家探亲，却在半路上碰到一群人在路边想要强迫一位女同志，他冲过去救人，女同志趁机跑出去喊人救命，回来时发现那军官已经没气了。
他被那群畜生给活生生的打死了。
来帮忙的老乡从军官身上搜出军官证，才发现这是一位刚刚立了一等功，升职成连长的英雄。
这件事根本瞒不住，老乡们立刻联系了警察局。
那女同志留了个心眼，趁着老乡们不注意，记住了军官证后面的电话号码，直接联系到了部队，就在那群害群之马想要瞒着事实的时候，部队上的人下来调查，直接撞了个正着。
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直接被气愤的部队首长给报到了京城，直接上达天听，捅到了大领导跟前。
大领导闻言十分生气。
直接拍桌子表示追查到底，再加上这两年，恶劣的案件频频发生，事态瞬间扩大，最后发展成了全国严打。
当然，严打和苏锦绣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她每天照常上班，唯一让她感受到严打的气息，就是街上游手好闲，到处乱晃的小青年减少了，等第一批重大案犯被枪毙的消息传来后，路上更是连摆摊的都少了。
小朱他们更是感谢苏锦绣。
说真的，他们当初从乡下回来，又没有户口，每天在外面跟无头苍蝇似的，尽钻研着怎么赚钱了，可纵使如此，还经常把货砸手里，家里哥哥嫂子看不顺眼，弟弟妹妹更是仇视，回来的每一天，都活得很是煎熬。
有的人苦苦挣扎，有的人直接放弃。
可为了活下去，到了万不得已，他们肯定也会走这条路。
若是当初没有苏锦绣拉扯一把，说不定今天吃花生米的人就有他们了。
不过，严打的事虽然和苏锦绣没关系，和老苏家却很有关系。
因为吴兰兰的靠山，那位张部长落马了，连夜就被带走了，拔出萝卜带出泥，当初经过张部长的手经办的，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大舅子小姨子的工作也被曝光了出来。
平日里，这些亲戚就仗着张部长的关系在厂子里趾高气昂的，这事儿一出，临时工直接辞退，正式工全都被赶去扫厕所去了。
吴兰兰也因为争强好胜，得罪了不少人。
原本都进了工会了，虽然不是干事，却也是个办事员，结果因为这件事，又被撵回去扫大街去了，负责的还是最脏乱差的菜市场，等菜市场散了集后，里面到处都是烂七八糟的垃圾，吴兰兰不仅要把菜市场扫干净，还得处理那些垃圾，骑着三轮车，忍受着恶臭送到垃圾处理厂去。
尤其现在还是大夏天，那滋味，真的是谁闻谁知道。
“真是的，身上臭死了，不能换身衣服洗个澡再来么？”周玉竹捂着鼻子，一脸嫌恶的看了吴兰兰一眼。
自从知道吴兰兰做的那些事以后，周玉竹对吴兰兰的厌恶直接在脸上表露无疑。
她是做老师的，虽说不喜欢吴兰兰，对几个侄子侄女还是不错的。
可她没想到，吴兰兰居然把自己的亲闺女拿去换工作，只要一想到这点，她就觉得吴兰兰那不是蠢，而是标标准准的恶毒，自从事情暴露出来了后，她都不让两个儿子靠近吴兰兰，生怕吴兰兰对他们做什么。
“我接了苹苹就走。”吴兰兰如今也不嚣张了，沉默的应了一声后就往屋子里走去。
“好臭。”
“苏榆苹，你妈妈身上真臭。”
刚一进门，苏雨星和苏雨辰就从屋子里捂着鼻子冲了出来，差点撞到端着水盆的周玉竹，周玉竹连忙侧过身子避让开来，顿时生气的喊道：“我有没有给你们说过，不要跑？”
苏雨星一把拉住弟弟，赶紧道歉：“对不起妈妈。”
“嗯。”
周玉竹端着盆到水池边，一边洗菜，一边目光飘向堂屋里。
按理说，吴兰兰进去了，只是带孩子离开的话，应该很快就出来了，可偏偏，她不仅没出来，还转身钻进了杨桂花的房里，很快里面传来了哭声。
“我是真的熬不下去了，妈，我要再这么下去，国子脸上该不好看了。”
吴兰兰坐在小凳子上，不停的抹着眼泪。
此刻的她再无之前的嚣张。
“都是工作，其他人能做你就不能做了？现在能有个工作不错了，好歹还是正式工呢。”杨桂花的语气很生硬，吴兰兰自从来了老苏家，就连续办了好几件蠢事。
也就是前两年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一下子到了工会当办事员去了，杨桂花才给她老脸色，可谁都没想到，这辉煌了没两年，吴兰兰的靠山就倒了。
最重要的是，她刚刚才知道，吴兰兰那工作竟然是用苏榆苹换的。
说道苏榆苹，杨桂花的心思也很复杂。
这孩子当初是她硬要让吴兰兰生下来的，生下来后，在她身边带了小半年，最后两个儿媳妇不对付，这孩子才被送回了父母家，谁能想到，这孩子回去后，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她心里怨吴兰兰：“那老张家倒了也好，苹苹也不用嫁给那傻儿子，也算是逃出生天了。”
“妈，他们家之前可是大干部。”
“多大的干部算大啊，我亲闺女还是厂长呢，他还能比厂长大？”
吴兰兰脸色一僵。
她心说，你把人家当闺女，人家认你这妈么？
可现在她没底气了，她只能抵着头：“他们家的事就不说了，我是真不想扫菜市场了，您是不知道，那菜市场又脏又乱的，还有人去捡烂菜叶子，我扫的快了，那些人还要打人，妈呀，我是真怕啊，我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要养呢，可是一点儿事都不能出啊。”
杨桂花抿着嘴，气的直摇扇子。
“妈，我要是出个事，国子日子更不好过。”
“你个扫把星，就知道拖累国子。”
杨桂花抬手用扇子去打吴兰兰的头，吴兰兰也不敢还手：“当初就该让国子跟你离婚。”
吴兰兰心中不忿。
当初要是苏锦国跟她离婚，她肯定要闹得老苏家天翻地覆的。
现在就更别想了，她人老珠黄了，苏锦国想甩了他过好日子，没门！
“妈，你就帮帮我吧，我是真没法子了，要是普通的扫大街也就算了，菜市场那块，真的太脏太乱了，我就是一个女人，他们这不是欺负人嘛。”
杨桂花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沉吟一声。
确实，让一个人女人去扫菜市场确实不大好，吴兰兰再怎么不好，那也是老苏家的媳妇。
她对苏榆苹做的那些恶毒事，关上门来苏锦国自然会教育，可被别人欺负了，那不行。
可……
“我怎么帮你？”
杨桂花两手一摊：“我现在都退休了，能帮你什么？”
“妈，你借我点钱吧，我想开个早点摊子，现在做生意的那么多，早做生意早赚钱啊。”
说来说去，吴兰兰就是打杨桂花钱的主意。
杨桂花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一直在外面洗菜偷听的周玉竹立刻走到堂屋里大喊：“要不要脸啊，谁想老上人的钱，以后谁养老。”
吴兰兰：“……”
杨桂花：“……”
——
严打的好处很多。
至少苏锦绣是这么觉得的。
《洪水滔天》的剧本写完了，苏锦绣先送去审批，因为剧本质量过硬，又是传说类的，很快就审批了下来，尤其在知道苏锦绣这部动画想用的风格居然是蜡染后，不用苏锦绣开口，他们自己就联系了国家电视台。
国家电视台那边来了一个节目导演，一个节目编剧，还有一个扛机器的摄影师。
因为国家电视台也不富裕，这摄像机还是抢了好久才抢到手的，还是个质量不大好的，一路上装机器的包都被摄影师抱得好好的，生怕磕着碰着。
宋清华通过宋玉轩又买了不少国外的东西，什么柴油发电机，摩托车发动机，还有许多民用电器，作为一个既懂经济又懂技术的，他很快就忙碌了起来。
苏锦绣则是带着李红萍，还有国家电视台的三个人，踏上了前往滇省的火车。
火车上，节目编剧扯了扯袖子：“这不知道滇省热不热？”
“温度不会太高，不过蚊虫应该不少。”
节目导演顿时脸一苦：“那可真是遭罪，我特别招蚊子，在家的时候，只要有我在，蚊子都来咬我了。”他忧伤的叹了口气：“看来是我的血比较香。”
摄影师抱着他的宝贝摄像机：“那等到了滇省，我和王哥一起住。”
节目导演：“……”
苏锦绣在隔壁隔间，手里拿着花露水儿：“这瓶花露水你们拿着用。”
“真是谢谢苏厂长了，还是你考虑的周全。”节目导演眼睛一亮，连忙接了过来。
苏锦绣顺势进来：“咱们这次去拍蜡染的事，可能要进一些比较深山的地界儿，滇省那边有我大哥，到时候会借一些士兵跟咱们一起去，所以我要去部队一趟，到时候要麻烦你们在招待所里等两天了。”
“没事儿没事儿，台里给披了一个月的假，只要能在一个月内回去就成。”
苏锦绣这才松口气，笑道：“真是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台里其实早就想拍了，这不是没啥条件嘛。”
这句话一处，几个电视台的人都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他们电视台虽说好多年了，可改组才两年，这两年间，台里日子过得实在是艰难。
因为提前通知了宋清衍，他们到滇省的时候，就看见来接他们的车。
上了车，江珊和圆圆正等着她。
尤其是圆圆，看见她就忍不住眼睛一亮：“二婶。”
他扑到苏锦绣怀里：“我好想你啊。”
“奶奶正在家等着呢，咱们赶紧过去吧。”江珊脸上也是愉悦的笑。
“跟我一起来的可要安顿好了。”
苏锦绣还有些不放心：“他们可是电视台的。”
“肯定不会怠慢的。”
江珊连忙点头。
苏锦绣见她一副能当家做主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了数，低头，将扑到怀里的圆圆抱上膝盖，亲昵的亲亲他的脑门子：“我也很想圆圆呀，快开学了，圆圆要和婶婶回京城么？”
圆圆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要！”
苏锦绣愣了一下，讶异的看向江珊。
江珊脸上依旧挂着笑：“我也得回京城呢。”
她将头发别在耳后：“宋师长的意思是，年底办事情。”
“恭喜。”苏锦绣满是祝福的说道。
“谢谢。”
江珊捂住嘴，眼睛笑的像月牙似的。
许是这些日子在滇省没有那些流言蜚语，江珊比在京城的时候胖了，但是也黑了，别说江珊了，就连圆圆都黑了一圈，可见这边的紫外线是真的强。
圆圆见苏锦绣一个劲儿的和江珊说话，顿时吃味的抱住她的脖子：“二婶，今天我想和你一起睡。”
苏锦绣拍拍他的小屁股：“行，今晚和二婶一起睡。”
圆圆这才高兴了。

第111章 黔省
将电视台的人和李红萍，以及一起来的几个退伍兵都安排在了招待所后，苏锦绣才上了车，跟着一起往军区家属院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圆圆赖在苏锦绣怀里，叽叽喳喳的说着这些日子的见闻。
“爸爸说，等有空了带我去省城玩，太奶奶说她不去，腿脚受不了。”
圆圆扒拉着苏锦绣的手指，声音清脆，语言也很生动有趣：“要是有那种小推车就好了，我可以推着太奶奶一起去玩。”
他小时候跟着大院里的军嫂去周围村子里买过东西，看见过那种独轮小车，经常看见男人推着，一边坐着老人，一边坐着孩子，顶上还放着麻袋，非常方便，也特别适合这边的地形。
“就算有那种车你也推不动呀。”江珊揉了揉圆圆的头发。
圆圆将脸埋在苏锦绣的怀里：“那让爸爸推。”
苏锦绣顿时抱着圆圆笑个不停。
等到了军属大院，车子一进门，就看见和两个老太太站在门卫处的沈燕。
车子停下，苏锦绣连忙抱着圆圆下了车：“奶奶。”
“欸——绣儿啊，你可总算来了。”
沈燕立刻扔下其他两个老太太，小跑着就过来了，苏锦绣也连忙加快了脚步：“奶奶慢慢走，别跑。”
都多大年纪了，还不服老。
沈燕听话的慢下脚步。
苏锦绣倒是加快了步伐，跑过去一把抱住沈燕：“奶奶，我好想你。”
“哎呀，我又不是不回去了，有啥可想的哟。”沈燕高兴的拉着苏锦绣的手，带着去显摆给自己新认识的老姐妹看：“这是我二孙媳妇……嘴甜着呢，就会哄我开心……本事，有本事，是清华毕业的大学生，工作也好，如今在京城做制片厂的厂长，手下好多导演呢……电视上那小和尚就是我孙媳妇拍的，可好看了……我二孙子也是大学生，如今也忙……嘎嘎嘎……这次过来也是因为公事出差哟，哪里是为了我这个老婆子哟。”
苏锦绣一直面带微笑当摆设，听到这话立刻就不同意了。
“奶奶这可就说错了，我可是特意过来接你来了，你不知道八两九两他们多羡慕呢。”
“哎哟，你来了，孩子怎么办呢？”
沈燕这才想起自己的两个重孙。
“他们清华带着呢，在老师那上课，小周负责接送。”
一听孩子都安排好了，沈燕这才安心的点点头。
“八两九两是你的两个重孙？”这时候，一个老太太连忙开口问道。
“那可不，龙凤胎呢，当初刚生下来，我们家老宋就在书房翻了两个晚上的名字。”虽说最后都被毙了，但是宋征军百忙之中为孩子取名，可见是真的高兴。
不管破四旧，打击封建迷信的手段怎么强烈，老太太们还是觉得，龙凤胎就是好兆头。
顿时对着苏锦绣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苏锦绣嘴角微扬，神色温和，立志做一个美丽的背景板。
因为沈燕一直在说话，圆圆就算有无数个问题，也没不管不顾的在这个时候嚷嚷出来，而是牵着苏锦绣的手，悄咪咪的把玩着苏锦绣的手指。
苏锦绣低头看他，然后蹲下来，小声的问道：“这些日子有没有好好练习画画呀。”
“嗯，我有好好练习。”
圆圆也学着苏锦绣的样子小声的回答。
说完还用手掩住嘴巴，凑到苏锦绣耳边：“我还每天在院子里拉小提琴了，隔壁的胖奶奶都说我拉的好听，让他们家的小哥哥跟我学呢，但是我告诉胖奶奶小提琴要五百块钱，胖奶奶就不让小哥哥过来跟我一起玩了……”
说到最后，圆圆还委屈上了。
苏锦绣倒是知道为啥那胖奶奶不让孙子跟圆圆玩了。
圆圆在京城，跟着她和宋清华后面，家里来的是干部，出门见的是清华学子，拜的是京音、京美的老师，眼界早就开阔了，再加上她和宋清华都不是节俭的，有了钱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几百块钱的琴，对于圆圆来说，不过是练习用的普通小提琴，对隔壁的胖奶奶家，却是昂贵无比的奢侈品，而且圆圆不知道的是，真正用来表演的演奏级小提琴，他们已经委托宋玉轩去美国购买，价格估摸着也很美丽。
“没事，估摸着小哥哥是要做暑假作业吧。”
苏锦绣揉揉圆圆的脑袋。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让圆圆回到他父亲身边的决定对不对。
虽然有了亲情，却也代表他要离开京城那个充满机遇的城市。
圆圆对隔壁小哥哥没啥执念，苏锦绣这样一说就抛诸脑后了，立刻又问起弟弟妹妹：“八两上次说让我带好吃的回去，我都让爸爸准备好了，准备了好多呢。”
“是么？”苏锦绣捏了捏圆圆脸蛋子。
黑了，真的黑了。
明明在京城那么白的。
“都是甜甜的果子。”
圆圆举起手指，得意的笑笑。
苏锦绣装作惊讶的样子：“那我可要多吃点了。”说着，张开手，装作大老虎的样子：“哇呜，把圆圆也吃掉。”
“咯咯咯……”
圆圆被苏锦绣抱着，也不挣扎，只笑的像只小鸡似的。
“瞧她们娘俩感情多好呀。”
看着这边动静的一个老太太感叹道：“当初这孩子离开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活泼。”
“我这二孙媳妇，自己就是个文化人，教育孩子也跟旁人不同，给孩子找的老师，都是大学里的老教授，学小提琴学画画，说是技多不压身，给孩子花多少钱都舍得，自己却是一分钱都舍不得花。”
听到沈燕吹嘘的苏锦绣：“……”
不，她并没有那么伟大。
她还是很喜欢过舒服的日子的。
“还是老姐姐你有福气啊，娶了这么个好孙媳妇。”
“老姐姐你现在是苦尽甘来了，当年吃了苦，才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我也是这样想的。”
沈燕十分理所当然的点了头。
一边说话，一边往家的方向走。
老太太们都是儿子在这里当兵，职位都不低，和宋清衍的院子离的也不远，进家门前还招呼苏锦绣没事儿去她们家坐坐，一一应下后才跟着沈燕到了宋清衍的小院。
宋清衍下部队去了，所以家里没有人。
苏锦绣到处看了看，才疑惑的问道：“对了，江珊呢？不是和我们一起回来的么？我还以为她先回来了呢。”
刚见面时苏锦绣过于激动，以至于压根没发现江珊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在别的地方住。”
沈燕拉着苏锦绣进了茅草顶的木头亭子里，里面是藤编的小凳子，桌子上还放着没剥的毛豆：“她到底还没和青衍结婚，所以不适合住在这里，估摸着是回去换衣服去了，这里的天气就这样，不算特别热，但是出去走一趟，还是一身汗。”
“这倒是，我这会儿就觉得身上黏黏的呢。”
苏锦绣掏出手帕擦了擦脖子，然后又去水池洗了手，才开始剥毛豆。
“那还剥什么豆子，赶紧去洗澡去。”
沈燕连忙从苏锦绣手里将豆角给抢下来，推着她去浴室，圆圆也在旁边帮忙。
苏锦绣无奈，只好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才真的感觉从里到外都清爽了，悠闲的坐在木亭子里，优哉游哉的剥毛豆，说实在的，这里要不是军属家属院，还真有种惬意的农家小院的感觉。
过了会儿，换了身衣服的江珊来了。
手脚麻利的帮着做午饭，扫院子，苏锦绣也跟着后面忙了会儿，可坐了好几天火车实在是太累了，拿着火剪都能打瞌睡，沈燕干脆赶她去睡觉。
苏锦绣住在沈燕的房间里，上了床没一会儿就睡了。
圆圆原本在做作业的，听见房间里没动静了，才脱了鞋，悄悄的爬到苏锦绣身边，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等做好午饭，沈燕过来喊苏锦绣起床，就看见这样的场面。
她身子一顿，忍不住的深深长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喜悦淡了几分，眼中染上担忧。
中午宋清衍是不回来吃饭的，沈燕让宋清衍的警卫员去食堂买了两个肉菜，桌上林林总总，弄了有五六个菜，再加上早上就烧好的酸梅汤，这一顿吃的很是惬意。
吃完了午饭，苏锦绣开始查圆圆功课。
一直到了傍晚，宋清衍才回来了。
“明天我请电视台的几位吃顿饭。”宋清衍听说苏锦绣还带了电视台的人过来，想了想说道：“关于蜡染的消息，我查到了点，等会儿将资料给你。”
“谢谢大哥。”
苏锦绣连忙点头。
她只知道蜡染是苗族的，却不知道会蜡染的苗族具体在什么位置，记忆中苗族在滇省，却也不排除在别的位置，说起来，也挺难找的。
“不用谢，都是一家人。”
宋清衍笑笑，替旁边的圆圆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吃点蔬菜。”
圆圆嘟起嘴巴，将青菜送进嘴里，恨恨的嚼着。
江珊在旁边，替圆圆舀了碗汤：“圆圆喝点汤。”
圆圆也没说什么，乖乖的把汤给喝了。
苏锦绣看着他们的互动，看着好似一家人，可却是围绕着孩子，江珊和宋清衍连个眼神的对视都没有。
所以说……到底成没成啊！
吃完晚饭，苏锦绣就住去了军区招待所，圆圆闹腾着非要一起去，最后没办法，就连沈燕都跟过去一起住了。
等圆圆睡了，苏锦绣才问道：“大哥和江珊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看着怎么没什么交流啊。”
“他忙。”
沈燕叹口气。
“这两个人，江珊一心对圆圆，青衍心思都在工作上，我这也愁呢，要是真在一块儿了，这家里不还是冷冰冰一片么？青衍却说很好，前些时候两个人出去走了走，估摸着都谈妥了。”
沈燕郁闷的打扇子。
苏锦绣抿了抿嘴，实在搞不懂他们两个人怎么想的，最后也不想了，干脆睡觉。
第二天，宋清衍带着苏锦绣去部队里走走，一路上，看见那些士兵们正在辛苦的训练，脸上的汗不停的滴下来，苏锦绣忍不住的感叹：“真不愧是最可爱的人。”
“他们要是听到你这么说，肯定很高兴。”
宋清衍笑笑：“对了，你们这次怎么想到去找蜡染师傅？”
“新电影是蜡染风格的，咱们得把老手艺给传下去，可别因为一时疏忽就给忘了。”
“这倒是。”
宋清衍背着手：“这次进山，你需要多少人？”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对这一片不大熟悉。”
“那就一个排吧，人数虽然不少，但地势也确实比较复杂，就当拉练了。”
一句话，就把事情给定下来了。
中午的时候，就来了好几个团长，沈燕和江珊忙着做午饭，苏锦绣也不好干看着，去帮忙摘点豆角，洗点黄瓜还是可以的，不过沈燕还是嫌弃她碍手碍脚的，没多会儿就被赶出来了。
苏锦绣摸了摸鼻子：“咳，我会做饭呢。”
“就你那速度，等你做完饭，咱们得饿死！”沈燕忍不住吐槽。
苏锦绣‘哼’了一声：“您孙子就不嫌弃我。”
“他当然不嫌弃你，你们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沈燕弯腰把锅子端起来，看见苏锦绣还杵在跟前，立刻跺脚：“还愣着干啥呀，赶紧起开，别碍事儿。”
苏锦绣：“……”
这嫌弃可真够真心实意的。
算了……苏锦绣转身去陪圆圆拉小提琴。
苏锦绣前世也是学过小提琴的，不过也就考了级就扔，是标准的证书选手，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圆圆学的时候，她也跟着熟了手，要说多优美那肯定没有，但是能拉出曲子，不至于像杀鸡。
这会儿看圆圆在背稿子，有些心痒痒，抓起圆圆的小提琴。
“圆圆拉首曲子来听听。”
“听什么？”
“随便。”
圆圆抿了抿嘴，随便可不好整。
干脆清空思绪，直接开拉。
小提琴声响起，与平时练习的曲子完全不同的欢快曲调在院子里响起。
“这声音……圆圆今天听着可真高兴。”江珊一手拿着锅盖放水，一边诧异的问道。
“嗯呐，绣儿来了，他能不高兴么。”
沈燕弯腰用火剪往里面捅了捅草枝，这边的家属院里是有大锅台的，这让沈燕感觉跟回了下河村似的，她一边烧火一边感叹：“当初青衍把他抱回去的时候，瘦的不行，虽说孩子跟着我们老两口的日子多，可绣儿可真是拿他跟亲儿子似的，和八两九两他们一个待遇，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尽了心的，后来上学了又是找老师，学小提琴学画画，哎……这人对他好不好，孩子心里是有数的。”
江珊‘嗯’了一声，嘴角勾了勾，眼底染上喜意，又忙活开了。
院子外头，几个正往这边走的穿军装的男人刚站到院子门口，就听见了小提琴的声音，连忙顿住脚。
“哟，又是你儿子拉琴呢？”
“嗯呢。”
“还挺好听的。”那男人‘呵呵’笑了声，拍拍宋清衍的肩膀：“当初你把孩子送回去算是送对了。”
“我也这么觉得。”宋青衍低头用脚尖蹭了蹭地面。
“也就是你弟妹脾性好，不然的话可不得闹开嘛，瞧孩子养的多好，我说老宋啊，你也别耽误孩子，就让孩子在京城得了，那边儿和咱们这边儿不一样，这边的老师……高中毕业都算高学历了，你弟弟弟媳是大学生吧。”那男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感叹道：“能让孩子在京城读书就别来这里，等以后孩子考上大学分配个好工作，你就知道，啥感不感情，处不处的，都没有个好前程重要。”
他一边说还一边遗憾：“这要是我儿子能跑京城上学去，我砸锅卖铁的都得送。”说着，抹了把脸。
宋清衍‘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看向院门的方向。
当天下午，宋清衍决定了护送苏锦绣他们的人选，晚上又和电视台的人吃了饭，电视台的那几名工作人员这才知道苏锦绣的背景居然这么硬核，再联想之前听闻的，京美厂长背后有人的消息，现在想想这位宋师长的长辈，几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了。
好在宋清衍对他们态度还是很温和的，才让这些人松了口气。
宋清衍也将之前查到的关于蜡染的消息告诉了他们，苏锦绣一看，顿时头疼了。
“在黔省？”
宋清衍看着她，有些怜悯：“嗯。”
苏锦绣一把捂住脑袋，早知道直接奔黔省去了，如今还得坐火车。
“明早就出发！”
咬咬牙，这会儿再后悔也没用了。
电视台的三个人接过纸看了眼，面面相觑，也有些头疼了。
两天后，苏锦绣一行人上了火车，宋清衍安排的人直接开车去黔省，到那边的火车站集合，因为答应了圆圆会来接他回京城，所以苏锦绣的时间很紧张，下了火车后都没停留，就直接跟着军车往大山深处去了。
好在他们要去的那个寨子也没那么闭塞，许多地方都被当地人走出一条路，除了险峻点，没别的毛病。
等爬了半天山后，摄影师也没精神去关心他的摄像机了，恨不得四脚并用的往上爬。
旁边一个小士兵帮忙拎着摄像机，还能空出一只手来扶着他的胳膊。
“别扶我了，管摄像机！”
这可是他们电视台唯二的摄像机了。
小士兵：“……”
行吧，小士兵把摄像机抱在怀里，脚步轻盈的往前跑，没一会儿，来了两个小伙子，一左一右架着他就给上了山，苏锦绣身上穿着雨衣，袖口，脚口都扎的密不透风的，头上戴着专门用来采蜜的纱网帽，脚下踩的是雨靴，可谓是包裹的严严实实。
那些士兵们也是这样，这种山里，毒虫特别多，都怕中招。
不过滇省军区的士兵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随身携带不少驱虫药。
在山里一连过了两夜，李红萍都累哭了，最后也顾不得啥了，直接趴在人家小士兵身上，搞得人家小士兵脸蛋子都红了，一直到第三天才到了寨子里头。
看见寨子的那一刹那，别说李红萍了，苏锦绣都想哭。
老寨主抽着烟袋，看见苏锦绣一行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说的直晕，也没听懂。
他方言口音很重，苏锦绣听不懂，最后搞了半天，一个小学老师过来做的翻译，老师看见他们狼狈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其实另一边有一条路能进来的，没那么难，就是远了点。”
这句话一出，苏锦绣只觉的晴天霹雳——
天啊，她怎么就不搞搞清楚呢？
老寨主抽着烟锅子站起来，拍拍裤腿，对他们招招手。
“前些日子有通讯员过来，询问蜡染的事情，老寨主本来是不同意的，不过后来通讯员说你们是电视台，想来拍蜡染电影，送到别的国家去拿奖，老寨主这才同意了。”
老师推了推眼镜，说话文质彬彬的。
苏锦绣有些诧异的看他。
老师笑了笑：“我是从外头上了高中后回来的，咱们这寨子在山里，孩子们上学太难了，我就回来当老师了。”
苏锦绣闻言，顿时肃然起敬。
这样见识过外面生活便利的人还能回到自己的家乡，做一名老师，真的很令人敬佩。
不过，也正因为有这些老师，华国的扫盲事业才能做的那么顺利。
他们往里走的时候，许多孩子偷偷的推开窗户往外看。
尤其是在看见苏锦绣身后跟着士兵，这些士兵身上可是背着真枪实弹的，好多调皮的男孩子忍不住的用憧憬的眼神看过来。
“孩子们是听着解放的故事长大的。”
老师对着那些孩子们点了点头，许是害羞，孩子们捂着脸转身就跑了。
“几十年前抗战樱花国的时候，这寨子里年轻的爷们儿都出去了，回来的人少，走了的人多，如今那些爷们儿的孩子都长大当爹了，所以小一辈的，都是听这些故事长大的。”
苏锦绣听了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怪不得从刚刚进寨子起，要么老的不能动，要么就是四十多岁的样子，像老寨主这样六十多岁的，只有寥寥几个。
“前面到了，金花大娘的手艺是最好的。”
老师指了指前面半山腰上的一栋木质房子：“那就是金花大娘的家，金花大娘的男人当年打仗没了，所以是烈士家属，在寨子里很受尊重的。”
苏锦绣看了眼楼，然后才跟着老师往上走去。
老寨主背着手，上台阶如履平地，匀速前进，苏锦绣还真追了好一会儿才追上。

第112章 庸人
“金花，金花儿——”
老寨主刚走到岔路口，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一边喊一边拐弯，踏着一条细溜溜的小路往里走，足下稳健极了。
反倒是苏锦绣，看着那小路，右边是菜地，左边是陡坡，神情有些发懵。
“红萍，咱俩搀着走吧。”
苏锦绣连忙侧过身子，一把拉住李红萍的手。
李红萍也是脸皮子僵硬，反手一把拉住苏锦绣的手：“厂长，您慢着点儿，注意点脚下。”
老师在旁边看着，觉着有些好笑，寨子里的女人们走这路的时候，都是如履平地的，难得看见两个害怕的，他推了推眼镜，加快了脚步，将前路让出来，让这两位能安安稳稳的通过。
老寨主没等他们，等苏锦绣她们走过去时，他已经抽着烟袋锅子站在屋子门口的空地上和一个端着篓子的中年女人说话了。
两个人说话又快又难懂。
很快女人放下篓子，拍拍围裙，转身进了屋子拿了草帽就小跑着从刚刚的小道上跑远了。
老师帮忙解释道：“她去叫她娘了，她娘早上去地里了。”
苏锦绣连忙点点头。
老师干脆趁这个时间给苏锦绣介绍了一下金花大娘：“……是个苦命人，从小做了人家童养媳，十六岁成亲，不到三个月洛勒老爷子就跟着出了山，出了山没多久，金花大娘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后来洛勒老爷子牺牲的消息传来，她也立志不再嫁，抚养女儿长大，喏，刚刚那个就是金花大娘的女儿洛勒乌儿。”
“乌儿，也，苦。”
一直不吱声的老寨主突然插话，怪腔怪调的说了几个字。
“前些年，山里要开道出山，乌儿姐的男人去修路，滚山崖里没了，只留了个闺女。”
苏锦绣听得咋舌，只觉得这家人的命运，可真是泡在黄连水里似的，苦到心底了。
旁边的李红萍，已经忍不住的红了眼圈了。
“罗老师你也来啦！”
就在沉默的时候，一个惊讶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苏锦绣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靛蓝，衣襟绣着简单花纹衣裳的少女，手里牵着牛，站在岔路口，她甩了甩鞭子：“我先去把牛送上去。”
“欸，快去吧。”罗老师挥了挥手。
少女这才拉着牛往山下的方向去，一路走，还一路唱歌，听不懂的曲调异常悠扬，她的声音清脆极了，也悦耳极了，好容易恢复精神的摄像师忍不住的打开照相机，对着少女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这是乌儿姐的女儿，云朵。”
哦，那个修路的时候爸没了的可怜小丫头。
又过了几分钟，才看见乌儿带着金花大娘回来了。
金花大娘看着锄头，手却被乌儿紧紧牵着，一直过了那条小道才松开了手，等走近了，金花大娘才开了腔，又是听不懂的一连串方言。
罗老师歪着身子解释：“老寨主正给金花大娘说你们呢。”
金花大娘将手里的锄头交给乌儿，然后才转身推开家门，做了个请进的动作，乌儿送完了锄头连忙就回来烧水，罗老师作为翻译，坐在金花大娘的旁边。
“老人家，听说这整个寨子里，就您的蜡染技术是最好的。”
金花大娘是听得懂普通话的，只是不会说而已，一听就连忙摆手。
“她说，寨子里会蜡染的妇女不少，她不敢说是最好的，但是对自己的手艺还是自信的。”
苏锦绣听后点点头：“我这次来，是想请您跟咱们做一次蜡染的全过程，咱们啊，想拍个纪录片。”
无情的翻译机器罗老师：“这个可以，就是她眼睛不行了，不上的花纹她没办法画了，老了，年轻的时候眼睛熬坏了……说能做，但是布上的画，等让乌儿姐来画。”
话音刚落，金花大娘就起身回房间拿了个册子出来，塞进苏锦绣的手里。
“这是乌儿姐画的花样，您可以看看。”
听了罗老师的解释，苏锦绣这才翻开看，花样很多，多是一些几何图形与花鸟鱼虫之类的动物组合起来的花样，带着一种神秘的美。
只一眼，苏锦绣脑子里就开始出现画面。
这个图可以用在哪个场景，那个图需要怎么改，还有这花适合单独提出来做背景，再到要拍些寨子的远景图，还有苗服的照片……
苏锦绣一张一张的翻看着。
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合上册子：“大娘，晚上咱们就住在寨子里，这册子能让我带回去看看么？”
金花大娘连忙点头。
苏锦绣得先研究一下册子，晚上就住在了老寨主的家里，老寨主家的屋子是最大的，建在山脚处，正对着村口，家里养着两条大黑狗，被用很粗的绳子拴着，看见苏锦绣她们只抬了抬头，就又趴了回去，等到跟着苏锦绣她们的两个士兵进了门时。
“汪汪汪汪——”
大黑狗居然大叫起来，甚至还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
滇省的兵都是见过血的真英雄，两只狗感受到了威胁，自然要咆哮威胁，其中一个兵走过去，低头与狗对视，苏锦绣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狗往后退，最后匍匐到墙角去了。
苏锦绣目瞪口呆，只觉得这画面实在是奇幻的很。
“还是头一回见大黑小黑这么怂呢。”
一起过来的罗老师忍不住的凑到狗身边去，伸手rua了一下狗头：“它们的亲爸是狼犬，以前是和老寨主一起上山打猎的，凶的很，这俩小崽儿都遗传了那凶性。”
“京城这么大的狗可少。”李红萍也有点蠢蠢欲动的想摸，可没胆子。
“我们隔壁养了两只京巴，那毛长的跟两个墩布似的。”
“京巴？！”李红萍惊讶的尖叫：“哎哟，那狗可少见了啊，据说以前可是宫里才准养的御狗。”
苏锦绣咧了咧嘴，眉心一蹙：“那狗可臭了，尤其夏天，得天天洗澡才行。”
“臭才是好狗啊，肯定没串……”
李红萍搓搓手：“我爷就喜欢养京巴……”
苏锦绣：“……”
说真的，比哈士奇智商还低的狗，苏锦绣只服京巴，居然还有人就好这口？
苏锦绣觉得李红萍的爷爷是真勇士。
“阿林——阿林是你回来了么？”
正说着话呢，外面就传来了嚎啕大哭声。
“是灵芝阿奶。”
罗老师脸色一变，转身就冲出门去。
苏锦绣和李红萍对视一眼，也急急忙忙跟出去了，然后就看见一个扎头巾的白发老人抱着一个小士兵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小士兵的胸口，嘴里叽里呱啦就是一连串的方言，那小士兵也不敢挣扎，只好龇牙咧嘴的忍受着。
“罗，罗老师，快拉一把——”
苏锦绣连忙跑过去，帮忙拉住那个灵芝奶奶，可别看这灵芝奶奶年纪挺大，力气却是不小，苏锦绣和罗老师硬是没拉下来。
苏锦绣朝着罗老师大喊：“她到底在说什么呀？”
“灵芝奶把这个小同志认成她丈夫了。”
苏锦绣：“……”
“这都算什么事儿啊，红萍，快来帮忙。”
“哦，来了。”僵在原地的李红萍立刻冲过来帮忙。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个人分开，灵芝奶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胸口就开始嚎啕大哭，苏锦绣看着这架势，脸色都变了，心说这不会是要碰瓷儿吧。
许是苗族姑娘嗓子都好，灵芝奶高亢的哭声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地里干活的人拎着钉耙锄头走了下来。
这时候，三个老班长才从外面山上拎着两个野鸡回来了，看见这场面也懵了。
“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罗老师掏出手帕，给灵芝奶擦眼泪，轻声细语的安慰着，过了好一会儿，似乎理智了些，才拉着罗老师的手开始说话，罗老师听后苦笑一声：“灵芝奶说这个小同志和她去打仗的丈夫长得一模一样，一时触景生情……”
那小士兵一听，顿时虎躯一震：“俺，俺是豫省的，俺爷小时候是地主家的牛倌儿，一辈子没出过村儿啊……”所以绝对不可能是这位灵芝奶的丈夫。
灵芝奶这会儿也冷静了。
她擦干了眼泪，急急忙忙回了家，不一会儿捧着一个手帕包的小布包来了，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还别说，和这小士兵长得确实像。
灵芝奶看着小士兵，又看看手里的照片，又忍不住的哭了起来，她竖着手指，说的是方言，可苏锦绣却莫名听懂了：“五十年了，我才又看见这张脸了。”
小士兵任由灵芝奶拉着手，虽然不知所措，却还是安抚的拍拍她的背。
不少寨子里的老人家也开始抹眼泪。
苏锦绣这才发现，这寨子里面，上了年纪的人，多数都是女人，她们一个个的相互搀扶着，眼圈都红了，金花大娘也在人群里面，她的女儿乌儿和她抱头痛哭。
回头一看，李红萍也是哭的稀里哗啦。
谁都知道，五十年前那些男人是去做什么去了，这一刻，苏锦绣只觉得这些女人，特别伟大。
她抬手招呼罗老师，声音都哽咽了：“明天给这些奶奶拍些照片，咱们资料要用，等回去洗了照片，给寄一份回来。”
罗老师点点头，立刻风风火火的去通知了。
第二天一早，苏锦绣就带着摄像师在最下面，以前用来篝火祭祀的小广场上等着。
不一会儿，凡是家里有老人的，都给老人换上最传统的苗服还有银饰，打扮的十分精美的被掺扶了过来，她们身上的苗服，几乎全是蜡染的布料，上面的花纹，花鸟鱼虫，龙凤山川，各种几何图形，几乎每个人身上的花纹都有所变化。
有的人家聪明的，自己也换上新苗服，跟着老人蹭了张照片，有的人家老实点儿的，就在旁边看着自家老太太拍了张单人照，灵芝奶则是拉着小士兵拍了张照片，照片上，她依偎在小士兵身边，笑的像个幸福的小姑娘。
金花大娘是和乌儿，还有云朵三个人一起拍的。
云朵没有银饰，只簪了花，却也青春漂亮。
“云朵成绩特别好，要是能上高中，很可能考上大学。”罗老师一边看着一边感叹：“只是咱们这高中都在省城里，她不放心她阿娘和阿奶，已经准备回来务农了，我是真舍不得这个好苗子。”
苏锦绣抿嘴，看着那个温婉的乌儿云朵没说话。
罗老师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失望。
等一开始的轰动结束后，苏锦绣他们就开始了正常的拍摄，金花大娘开始带着女儿乌儿做蜡染，先用蜡刀蘸蜡在布上作画，许是怕乌儿做不好，最后金花大娘还是跟老寨主借了老花镜，亲自来画。
其它老太太也关注着这件事，所以金花大娘家里几乎天天不脱人，热闹极了。
等画完了图样，就开始染布。
蓝靛缸是早就准备好的，等画完了，就把布放进缸里开始搅拌，搅拌过后需要放置个五六天，再拿去冲洗，晾晒，然后再放入蓝靛缸里，如此反复个两三次，再用热水煮沸，将蜡煮掉，再晾干，才能成型。
金花大娘的技术特别好。
几乎不用打底稿，拿着蜡刀就开始信手开画，线条特别流畅。
晾晒的那几天，老天爷也是特别给面子，日晒充足，给他们争取了不少时间，期间苏锦绣去看晾晒的蜡染是，还碰到了云朵，她正拿着书，坐在石头上看。
“别在太阳下看书，对眼睛不好。”
苏锦绣走过去，坐到她的旁边。
“就，就是看着玩玩。”云朵立刻将书合上，有些害羞，脸蛋都红红的。
“我听你们罗老师说，你的成绩很好，如果上高中的话，说不定能考上大学？”
云朵抿了抿嘴：“我读书不行，吃力的很，已经不打算读了。”
“一个人愿不愿意学习我还是看的出来的，我就是大学生，前几年刚毕业的。”苏锦绣托着腮，脚抵着石头：“罗老师说，你是为了你奶奶和母亲才不愿意出去读书对么？”
云朵垂下头，不说话了。
她吸了吸鼻子：“我妈身体不好，奶奶年纪又大了，家里没有男人，我得照顾她们。”
“你喜欢什么？”
云朵愣了一下。
“如果你能读大学，你准备学什么专业？”
云朵下意识的幻想了一下，然后有些结巴的回答道：“能，能挣钱的。”
“如今只要你认真学，学什么都能挣钱，我只问你你喜欢什么？”
“我……”云朵一时间有些茫然，她喜欢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迟疑的开口：“唱……歌？”
“我高兴的时候唱歌，不高兴的时候，也想唱歌，我应该是喜欢唱歌的吧。”
苏锦绣转身从旁边扯过一根树枝：“咱们京美这次是准备做蜡染的动画片，前几天看了你奶奶的手艺，觉得简直神乎其技，我想邀请你奶奶和我们一起去京城，到时候你和你母亲，愿意一起去么？”
云朵手里的书顿时掉落在了地上。
语气顿时焦急了起来：“不，不行，出去的山路太难走了，我奶奶年纪大了，吃不消的。”
“我带了三十多个兵来，就算是背，也能把她背出去，这些事情你别管，你只说，你想不想出去？”
云朵抿唇，攥了攥手指。
“想！”
她回答的很坚定：“我想走出大山，到山外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我想赚很多很多钱，修一条能直接到村子里的水泥路，我……”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要是早能出去，我爸爸……”
苏锦绣心疼的拍拍她的后背：“别哭了。”
云朵捂住脸：“我还想去看看故宫，去看看长城，我还想带奶奶去看天安门，我奶奶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去看一眼天……”安门。
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苏锦绣没接触过这些老烈士家属，直到到了这个寨子，才感受到了这种强烈的氛围。
这一晚，苏锦绣睡得并不好，她半夜起来，点了蜡烛开始写剧本，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停了笔，索性也不睡了，干脆出门站在院子里，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等天彻底大亮了，老寨主起了身，第一件事就是去开门。
苏锦绣坐在廊檐下，有些萎靡，然后就听见老寨主喊了声：“金花……”然后又是一堆叽里咕噜的话。
苏锦绣起身，走过去一看，才发现金花大娘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上都有露水。
她看见苏锦绣，立刻颤抖着手，拿出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勋章，还有一本有些旧的烈士证。
“我，要去看，天安门。”
这是她临时学的普通话，很不标准，神情却很坚定。
“我做，蜡染，看，升国旗。”
苏锦绣怔忪着伸手接过那布包，然后重重的点了头。
蜡染从开始到结束需要二十多天，可这次时间实在是紧，少染了一次料，布料颜色依旧很美，只是颜色浅了些，等到了她们离去的时候，摄像师再次将他的宝贝摄像机给包好了，士兵们轮流去山里拉练了一个礼拜，苏锦绣写完了一个剧本的开头，李红萍……李红萍学会了怎样梳头打扮穿苗服，还有用凤仙花染指甲……
和寨子里的乡亲们告别，承诺了一定寄照片过来后，苏锦绣一行人才带着金花大娘一家往京城去，与她们一起的，还有文化人罗老师。
主要是因为罗老师实在不放心，准备到京城把她们一家子安顿下来后，再回寨子里。
回去走的是那条好走一点的路，但是徒步走，比爬山多用了两天时间，路况是稍微好点，也依旧上上下下，磨的苏锦绣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好容易到了出口，能坐车了，苏锦绣上了车就和李红萍瘫一块儿去了。
反倒是乌儿和云朵两个人，看哪儿都觉得新奇，金花大娘一开始还犟着自己走路，后头的几天全是靠背的。
上了军用卡车，也没再坐火车，而是直接往滇省的方向驶去。
路上有着三十多个小伙子，安全感十足，再加上是军车，沿途的招待所都是能开房间的，所以说，除了慢点儿，遭罪点儿，还挺自由的。
一直到八月底的时候，才回到了军区。
将金花大娘他们安置在招待所后，苏锦绣才去了家属院。
沈燕和圆圆早就望眼欲穿了。
江珊自告奋勇的去帮忙照顾金花大娘，她是老师，和罗老师是同职业，两个人很快就熟悉了，自然也从罗老师口中听到云朵成绩好的事情。
当听到云朵上初中，需要早上两点半起床，走五个小时山路，到另一个寨子里上中学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再然后，就是一天好几趟的往招待所跑。
“要不是知道那罗老师结过婚了，我都快以为这孩子看上罗老师了。”就连沈燕都忍不住的嘀咕。
苏锦绣倒是觉得，江珊或许只是单纯的心疼云朵而已。
而且……
“那些孩子真的太可怜了。”
江珊和苏锦绣说起云朵上学事，忍不住唏嘘：“说了不怕你笑话，在我印象中，学校哪怕再破，也得有教室操场的……”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云朵她们的小学，就是在罗老师家里，空了个房间出来教书。”
环境实在是太简陋了。
苏锦绣倒是不觉得奇怪：“咱们国家很多偏远地区的孩子，还露天读书呢，他们这都算好的了。”她叹了口气：“还有不少老师，小学都没毕业，只认识几个字，就拿着教鞭上讲台了。”
江珊不由得懵了。
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更不是不知明间疾苦的大小姐，十年浩劫，他们家也遭过罪，可哪怕那十年，江珊所在的农场，里面的孩子也是要去扫盲班的，那也是有个简陋的大礼堂提供给他们的。
“我是……真的难以想象……”
江珊颤抖着手，只觉得与云朵的生活遭遇相比，她之前所遭遇的流言蜚语之苦，是那样的不值得一提。
她捂住脸，长叹一声。
“庸人自扰之啊。”
“我就是那庸人。”

第113章 战友
因为急着回电视台交任务，电视台的三个人率先买了火车票回京城去了。
临走前，摄影师抱着宝贝摄像机，长吁短叹：“老伙计啊，我是真舍不得你，可没办法，谁让千亩地里一根苗，咱们偌大的电视台，就你们哥俩呢。”
这话说得，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看的苏锦绣都不忍心了，寻思着，国家电视台有这么穷么？以至于那么大的电视台，就两台摄像机？
“哎，也不知道你哥哥这些天累不累，那么□□着用，怕是一刻都休息不了吧。”
摄影师还在那儿感叹着。
“那么大电视台，只有两台也太少了吧，怎么不再买几台呢？”对这方面不是很懂的江珊有些茫然的问道。
摄影师悲苦看她一眼：“你以为这摄像机想买就能买啊，咱这都是进口的，光这一台机器就要好几万呢，还不是最先进的，要是最先进的……”
“得十几万。”了解行价的苏锦绣歪过身子做科普。
“乖乖，这么多钱能在京城买好几套院子了。”江珊顿时往旁边挪了个座儿，生怕把摄像机给碰坏了。
“这可是咱们台里最值钱的了。”
摄影师抱着摄影机，比抱孩子还小心翼翼呢。
为了这台摄像机，苏锦绣特意分了一个退伍兵护送他们回去，生怕路上这台宝贝摄像机出事。
等电视台的人走了，苏锦绣又在家属院呆了两天，帮着沈燕给宋清衍做了不少果脯，方法是前世苏锦绣从综艺节目上看的，在院子里拢一个大灶台，锅子里面煮水，特意找人做的大钢筋锅盖上面刷干净了，把水果切片，放在上面靠热度慢慢炕着。
炕干的果脯Q弹又不废牙，就连沈燕都吃得动。
更别说圆圆了，直接吃美了。
“这锅盖可真是个好东西，反正青衍不做饭，这锅盖咱们给背回去。”沈燕站在临时灶台旁，忍不住的伸手摸。
“不用啦，奶奶，要的话，咱们回京城再买就是了，明年江珊就过来了，到时候他们也要用呢。”
苏锦绣连忙阻止。
“也是。”
沈燕这才打消了这念头。
两天后，宋清衍特意请了个假，亲自去火车站送行。
离开前，他牵着圆圆的小手，和儿子之间来了一场男人间的对话。
“如果让你选择的话，你会选择跟着你二婶，还是选择跟着江珊阿姨？”宋清衍说完后，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连忙加了一句：“年底回家，我会和你江珊阿姨结婚。”
圆圆低着头，背着手，用脚尖蹭着地板不说话。
“你说话呀？”
宋清华有些无奈的脱掉帽子，抓了抓自己的板寸。
宋清衍最对付不了的就是这样的情况，若是队伍里的兵，他早就抬手抽了，可这是亲儿子，还是自己亏欠了的亲儿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宋清衍来来回回踱步，很是没办法。
他仰头，回忆苏锦绣平日里和圆圆说话的样子，走回圆圆跟前蹲下。
“圆圆，这个暑假你在爸爸身边开心么？”
圆圆点点头。
“那今年暑假，你江珊阿姨来了，部队里那些爷爷伯伯们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对么？”
圆圆这次点头就有些迟疑了。
这次到了部队，江珊阿姨来了，那些爷爷伯伯们，各个都拍着爸爸的肩膀，有的说‘早该定下来了，早点结婚，也好全心全意带队伍’，有的说‘怪不得不答应吴司令的做媒呢，感情家里藏着一个呢’，还有的说‘结婚记得请我们喝喜酒呀’，还有的捏着他的脸蛋子，说‘你终于要有妈妈了，圆圆高兴么？’等等……
他已经长大了，是个小学生了，不再是那个不懂事的小男孩了。
所以他明白这些爷爷伯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希望爸爸能早点结婚。
太奶奶也曾经给他讲过，只有结了婚，部队才敢将重担交给爸爸，爸爸才能更好的保护边疆，保护老百姓，只是他自己一直接受不了而已。
这么多天，他和江珊阿姨相处着。
江珊阿姨很好，对他很温柔，只是……他真的无法将她当成妈妈。
“我不想叫她妈妈。”
圆圆抿嘴，神情中满是委屈。
“我有妈妈。”
虽然妈妈已经去世，可那也是他的妈妈，而且：“如果一定要有妈妈的话，我想二婶做我妈妈。”
宋清衍蹲在那，目光深沉的看着圆圆。
圆圆也不害怕，直直的看了回去。
宋清衍知道，当初的圆圆小小的心灵受了太多伤，是弟媳苏锦绣一点一点的将孩子，从那绝望黑暗中的世界拉出来，所以孩子依赖她，信任她，到底是江珊出现的太晚了。
“所以你是想跟着你二婶对么？”
圆圆小心翼翼的看他：“可以么？”
“当然可以。”
宋清衍抬手揉揉他的头发：“只要你想，我就去和你二婶说。”
“那江珊阿姨……”
“圆圆，我不能不结婚。”
圆圆又鼓着脸颊低头，到底没再像以前那样闹腾着喊‘不许结婚’。
“你可以在二婶身边上学，等放长假的时候到爸爸身边来。”宋清衍伸手将儿子抱在怀里：“就像今年一样。”
圆圆连忙点点头：“好。”
“好，那我去和你二婶，还有江珊阿姨说。”
圆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苏锦绣正掺扶着沈燕在站口等着，看见宋清衍把圆圆给带到旁边去了，也没关注，人家亲父子想说话，她还是别多问的好，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圆圆满面红光的，一看就很高兴的样子。
也不知道父子俩说了些什么。
苏锦绣也不问，恰好火车进了站，刚刚停下来，苏锦绣一手牵着圆圆，一手拎着包：“圆圆和爸爸说再见。”
“爸爸再见！”
圆圆跳起来和宋清衍挥手，然后就拉着苏锦绣急急忙忙的上了火车。
那迫不及待的样子，看的宋清衍眼角直抽抽。
又是几天几夜的路程，因为人多，所以宋清衍一口气买了三个隔间的票，金花大娘她们母女三个和李红萍住一个隔间，苏锦绣带沈燕还有江珊和圆圆住一个隔间，另一个隔间里面则是住着几个跟着她们过来的一个退伍兵和罗老师，还有正好要回乡探亲，顺带着护送一程的两个士兵。
三个隔间住的满满当当的，也不用害怕有陌生人进来。
沈燕坐火车已经坐了好几次了，不新鲜了，金花大娘和乌儿却是头一回，两个人趴在窗户口，目光贪婪的看着窗外快速往后倒退的树影和火车站。
云朵手里拿着江珊前两天借给她的书，聚精会神的看着。
李红萍忙前忙后的帮着倒开水，掏零食，争取让金花祖孙三代感受到宾至如归的热情。
罗老师那边，则是和车厢里的其它几个人说起最近国家的变化，说道激动的地方，罗老师甚至忍不住的红了眼圈，尤其是在听到苏锦绣制作过扫盲电影和防灾电影的时候，更是忍不住的激动。
他们住在大山里，路途太过遥远，也太过艰辛，放电影的放映器过不来，所以很多孩子，甚至都不知道电影是什么，就连他，也是以前在县城上高中的时候，跟着去看过两场电影。
“要是看不了电影也能带连环画回去，这些电影都是有配套的连环画的。”
退伍兵听着都觉得心疼坏了，连忙安慰道。
罗老师一个大男人，这会儿已经忍不住抹眼泪了，还不停的点着头：“我回去一定多带点儿连环画回去。”
“那你找我们厂长准没错儿。”
罗老师：“这话怎么说的？”
“因为这几个电影的连环画就是我们厂长画的呀。”
罗老师：“……”
纵使金花大娘再怎么兴奋，再经过几天几夜的长途之后，精神也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来，最后背着手在车厢的过道里来回的溜达。
她穿着民族服装，脚下踩的是在滇省买的布鞋，看起来十分的特别。
这时候能住卧铺的，多是一些小领导之类的，长途慢慢，也确实无聊，再加上金花大娘的衣裳实在是显眼的很，不少人过来跟他们聊天。
金花大娘倒是挺有聊天的欲望，只可惜语言不通，最后只能听他们聊。
几天后的中午，火车进了京城火车站。
金花大娘和乌儿又好似刚上车似的，贪婪的看着窗外。
这一回，就连云朵都忍不住的感叹：“真气派啊，到底是首都，就是不一样。”
“云朵，咱们来首都了。”金花大娘和孙女儿感叹着。
“阿奶，苏厂长说了，带咱们去看长城，还有天安门。”
金花大娘抚摸着一直攥在手心的布包，眼底漾起笑容：“不是我想看，是你阿爷，他离开前就说了，一定要解放全华国，以后到京城看升国旗，只是你阿爷没福气，在进京城前，人就没了。”
她眼底含泪，看着窗外渐渐缓慢下来的景色：“他看不了，我就带着他来看。”
“也算是，在临死前，能给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云朵伸手抱住了奶奶。
苏锦绣在那边给圆圆穿裤子，江珊则拿着袜子给圆圆套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圆圆被苏锦绣抱着就下了火车，一出站口，就看见小周和宋清华在那边等着。
看见她们人了，立刻眼睛一亮跑了过来。
小周伸手帮忙拎东西，宋清华则是把直接把圆圆接过来抱在怀里。
“奶奶。”宋清华先喊了声沈燕，然后就忍不住的伸手捉住妻子的手，下意识的捏了捏：“这些日子累坏了吧，我看你都瘦了。”
说话的时候，脸上是止不住的心疼。
沈燕忍不住的捂住脸，喊道：“这人来人往的，你们注意点啊。”
“我都好久没看见绣儿了。”宋清华委屈的牵着苏锦绣的手不放。
圆圆许是不舒服，在宋清华肩膀上转了个头，又沉沉的睡过去。
“幸好孩子睡了，也不害臊。”沈燕白了自家二孙子一眼，一扭头，却看见云朵脸红红的不说，连耳根子都红了，顿时爆炸了，抬手就拉扯宋清华牵住的那只手：“要死了，这里还有大姑娘呢。”
苏锦绣连忙又为宋清华介绍了金花大娘他们几个。
宋清华尴尬的轻咳一声，抽回手托了托圆圆的小屁股，对着罗老师点点头：“你好，我是苏厂长的爱人，宋清华。”
“你好，宋同志。”罗老师也连忙放下行李，伸手和宋清华握了握手。
云朵也跟着点点头，虽说脸蛋还有些红，但是行为举止却是落落大方：“不好意思，宋同志，阿奶和阿妈都不会说普通话，我说的也不大好，如果有听不懂的地方，请告诉我。”
“你的普通话很不错，我都能听懂。”宋清华笑了笑，然后侧过头有悄悄牵住了苏锦绣的手，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我们开了两辆车过来，直接上车吧。”
“不了，我直接做公交会厂里了。”
那个退伍兵连忙说道。
他一开口，那两个探亲也的连忙开了口：“我们也不去了，直接买了火车票回家去就行。”
“小周，去给两位战友买回家的火车票。”
“是。”
小周立刻站直身子，然后对着两位战友笑道：“咱们进去吧。”
“不，不用了，我们自己买票就成。”两个士兵连忙拒绝。
小周干脆拉着他们就进了火车站。
宋清华先带着他们到外面停车场，云朵和乌儿扶着金花大娘，罗老师在旁边帮忙拎行李，停车场里，一辆军用吉普，一辆黑色小轿车并排停着。
“玉轩回来了？”沈燕一看那黑色小轿车，就知道是宋玉轩的，连忙问道。
“没有，这是三伯让秘书开回来给我用的，他又买了一台新的。”宋清华打开后备箱，将行李都塞进去，旁边那辆车，苏锦绣也打开了后备箱，帮着罗老师放行李。
金花大娘一家三口有些紧张的被扶上汽车，罗老师也没好多少，浑身僵硬的坐在副驾驶。
宋清华负责开车，顺便接待他们。
小周则是开的是沈燕她们那辆车。
“这人接回来了，住哪儿呢？前前后后还不知道多少天呢，总不能一直住招待所啊。”
苏锦绣顿时笑道：“放心吧奶奶，我早安排好了，我娘家那个院子，一直没人住，正好给金花大娘她们先住着。”
沈燕这才放了心：“那就好，可千万别让人家住的不舒服了，人家背井离乡的，就为了你的事业，说啥都得对人家好点儿。”
“嗯，我想好了，金花大娘给她短期顾问的工资，乌儿姐那里，我在山里吃过她做的饭，风味独特，我们京美食堂里只有两个大师傅，其中牛师傅还是白案师父，另一个大师傅还是个小姑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干了，我先把乌儿姐安排进去打下手去。”
沈燕蹙眉：“你们厂里工作那么好，咋会不干呢？”
苏锦绣笑笑。
那可说不定，随着社会经济发展，很快人们就会意识到，死工资不如做生意，那小丫头手艺那么好，出去开饭店做小吃店啥的，干啥都比拿死工资拿的钱多。
“先让她干着吧。”
“云朵那边，珊珊的意思是，安排去初三做插班生。”
苏锦绣点点头：“放心吧，这事儿我亲自去跑。”
听苏锦绣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沈燕这才放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江珊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到沈燕快睡着了，连忙从脚下的包里拿了张毯子出来：“小苏，给奶奶盖上。”
苏锦绣连忙把圆圆抱好了，伸手接过来，单手给沈燕盖上。
江珊看着她吃力的样子：“要不把圆圆给我抱吧。”
“不用，副驾驶上最好别抱孩子，危险。”
江珊这才转过头去。
他们没有回红叶山，而是直接去了宋家小院，他们到的时候，院门是从里面拴上的，门口还有站岗的士兵，显然，宋征军回来了。
听到敲门声，里面传来叮叮咚咚的脚步声，然后门就开了。
“妈妈！”X2。
八两九两惊喜的声音从门内响起，然后不顾一切的一边一个的抱住了苏锦绣的腿，苏锦绣直接被拉了个趔趄，差点没摔了，还是宋清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苏锦绣的腰。
他立刻冷了脸，斥责道：“你们没看见妈妈手里抱着圆圆哥哥么？要是摔倒了怎么办？”
俩孩子瞬间噤若寒蝉，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没事没事，八两九两只是看见妈妈太激动了对不对？不是故意的对不对？不过爸爸说的很对，下次可不能不管不顾的扑过来，摔倒了可是会疼的，严重的话还会流血呢。”
“对不起妈妈……”
八两九两一想到妈妈会流血，顿时吓得连忙道歉。
恰好圆圆这会儿也被刚刚那一下给吓醒了，正双眼朦胧的直起身，伸手揉了揉眼睛：“二婶……”
“圆圆，快醒醒啦，咱们到家啦。”
苏锦绣揉揉圆圆脑袋。
八两九两见圆圆醒了，也立刻跳起来喊道：“圆圆哥哥，你快下来和我们一起玩啊。”
“圆圆哥哥，你变得好黑呀！”这是八两喊的：“像个小煤球。”
“八两，怎么可以这样说哥哥？”
“略略略……”
八两吐了吐舌头，一把拉住圆圆的脚脖子：“哥哥快下来，太爷爷在里面等着呢。”
圆圆迷迷糊糊的下了地，又迷迷糊糊的被拉着跑了。
宋清华这才带着他们进了屋。
到了堂屋，宋征军还在装模作样的看报纸，等人都进来了，发现有生面孔，这才放下报纸，站了起来。
“这是金花大娘，还有她的女儿乌儿和孙女云朵。”
苏锦绣介绍道：“金花大娘是一名烈士家属，这次我请她出山就是为了新电影。”
宋征军一听是烈士家属，神情都不一样了。
他先行了个军礼，然后才一把握住金花大娘的手：“这些年你们辛苦了。”
“不，不辛苦，党的政策好，咱们虽说累了点，却是和平了。”金花大娘也握住宋征军的手，她不是傻子，从下了火车到现在的所见所闻，都能看的出来，这位老人的身份不简单。
“说得对，和平比什么都重要，老嫂子快请坐，小周，快泡茶。”
小周连忙去拎热水瓶。
“快，快请坐。”
宋正军请她们做到沙发那边去。
苏锦绣先去玩具房看了看三个孩子，圆圆这会儿已经彻底醒了，三个人正玩闹成一团，然后才回到客厅，和江珊两个人扶着沈燕回了房间。
“你快出去吧，奶奶这有我看着就行。”江珊坐在床边的沙发，从包里掏了本书出来。
“那我出去忙了。”
金花大娘是她请来的，只让宋征军和宋清华接待肯定是不像话的，她得亲自陪着。
宋征军和金花大娘一个说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一个完全是方言，在罗老师和云朵的翻译下，愉快的聊了一下午，宋征军还询问了金花大娘的男人阿纥洛勒的番号，还查看了他的军功章以及烈士证，表明若是能找到阿纥洛勒的战友，一定让他们见一面，让她听听丈夫在军中时的故事。
金花大娘差点跪下来感激。
还是宋清华速度快，直接把她给拉了起来。
整整一个下午，宋家小院里都弥漫着一股悲伤又亢奋的气氛，一直到吃了晚饭，苏锦绣才和宋清华带着他们去了苏锦绣的院子。
进了院子，金花大娘直呼：“这院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罗老师也很是惊喜。
不过他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再过几天，寨子里的小学该开学了，他还得回去给孩子们上课，所以等苏锦绣他们离开后，他把乌儿和云朵喊来，郑重的交代他们在京城一定要谨慎，多学习学习当地的语言，无论如何，只有能交流了，才能把日子过好。
云朵坚定的点头，乌儿虽然很紧张，却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苏锦绣一大早，就带着她们还有几个孩子去看了升国旗，听着国歌，看着红旗徐徐升起，金花大娘举着军功章，用方言喊道：“洛勒，你看见了没？”
“天亮了。”
“国旗——升起来啦。”

第114章 输了
得益于苏锦绣的先见之明，京美占地面积特别大。
当然，其中一大半是苏锦绣的私人地皮，当初她和宋清华的大半积蓄，都用来买这块地皮了。
所以在京美内给金花大娘隔出一个蜡染工作区域还是挺简单的事情，金花大娘一进厂子就拿了顾问的待遇，乌儿也被安排进了食堂。
因为还没开学，云朵又放心不下金花和乌儿，也跟着跑过来，一会儿在金花大娘那边做翻译，一边又跑到食堂帮忙洗菜切菜，十分的勤劳。
食堂里有个做饭贼好吃的大师傅，是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
性格腼腆，不大爱说话，原本没啥朋友，云朵过去了，两个人倒是意外的投缘。
看着云朵和乌儿都适应的很好，苏锦绣才松了口气。
开学前，苏锦绣把云朵喊来：“罗老师把你的学籍给转出来了，学校我给你联系好了，等进了新学校，你可要努力学校，努力考上高中才行啊。”
“谢谢苏厂长。”云朵捏着手里的学籍档案袋，对着苏锦绣深深的一鞠躬。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考上大学当个大学生。”
苏锦绣拍拍她的肩膀。
云朵抿嘴，再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重重的点头。
“对了，你说你喜欢唱歌对么？”
“嗯，我们寨子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爱唱歌。”云朵认真的回答道。
她们的民族本就是个多才多艺的民族，歌唱已经是融入基因的本能。
“那你会唱苗语小调么？”
“会，我阿妈阿奶也会。”云朵意识到了什么，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起来。
“明天下午，我会找配音组和配乐组那边开个会，到时候你过来唱几首苗语小调，若是真能被选上，一首歌五十块钱。”
云朵呼吸猛地一窒：“五十块钱？”
妈呀，这么多钱，她们家这么多年攒的钱加起来也没五十啊。
“对，所以今天晚上你好好想想自己会唱什么小调，还有，别瞎练习，嗓子倒了就选不上了。”
“好好，我明天一定好好唱。”云朵激动不已的说道。
晚上回去，云朵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金花和乌儿。
两个人很是激动，不仅开始亲自教导小调，还把临来前，准备在云朵上学时再拿出来的新衣服给拿了出来，硬要云朵穿着去唱歌。
第二天一早，云朵穿着崭新的苗服，用妈妈的嫁妆，一把银梳梳了个苗族少女常梳的发型，将长长的头发盘成云朵一样盘在头顶心，然后簪上漂亮的鲜花和银梳，蜡染的上衣，苗绣的百褶裙子，小腿上绑的是七彩的缚腿，脚上踩着金花大娘亲手做的鞋。
“好好好，我们家云朵真是天上的仙女。”金花大娘看见漂亮的孙女，忍不住的抹眼泪：“若是你阿爸还在，得多高兴。”
乌儿也在旁边热泪盈眶：“就差点银饰了，我好好上班，好好挣钱，争取给云朵打一整套首饰回来。”
“花帽也要买最高的才好。”
金花连忙追加了一句：“项圈儿也得买最粗的，带铃铛的那种。”
乌儿连忙点点头：“都听阿娘的。”
云朵也很是激动，只要一想到被选上就能拿五十块钱，她就充满了斗志，京城干啥都贵，这些日子，她每天跟着食堂的大师傅去买菜，才发现想要在京城生存下去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干啥都要钱。
但要她再回大山里，她也是不愿意的。
苏厂长说了，见过了世界之大，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现在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要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她想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成为寨子的骄傲，她想要给寨子里的乡亲们挣出一条路来。
云朵跟着奶奶和妈妈一起到了厂里。
一进门，就看见周围退休了来花圃这边锻炼的大爷大妈们，开朗的对着他们打了个招呼。
“云朵今天真好看啊。”一个正在打太极的大妈收了势，笑呵呵的说道。
“是啊，这是苗服吧，我之前只在书上看过，还是头一回真正看见呢。”另一个拿着功夫扇的大爷也围了过来。
“谢谢大爷，谢谢奶奶。”
云朵扶着金花大娘的手，一路往里走，一直等进了二道门，才清净了下来，门外的大爷大妈们还看着他们的背影，嘀嘀咕咕的说着这家的故事。
苏锦绣一见云朵眼睛就亮了：“真好看。”
她拉着云朵的手，让她张开手，带着她在面前转了一圈：“差点银饰。”
她记得，前世在电视里看见的那些苗族小姐姐们，一个个头上戴的，脖子上挂的，腰上缠的，脚下踩的，全是重重的银饰，那时候苏锦绣甚至有些心疼那些小姐姐的脖子，可此刻看着素净的云朵，又觉得该有些银饰才好。
“阿妈说她要努力工作，以后给我打花帽。”
“好，好好干。”
苏锦绣笑笑，转身带着她往会议室方向走：“今天来的，除了配乐组，还有几个首音的教授，你好好唱，不要紧张。”
云朵点点头，原本还不紧张的，一听有教授，倒是有些紧张了。
但是再紧张她也得唱！
云朵斗志昂扬，眼底仿佛燃烧着一把火。
苏锦绣满意的看着这样的云朵，当初在寨子里，她就看出来了，这姑娘就不是个认命的人，虽说她愿意不上高中回寨子里照顾母亲和奶奶，可只要给她一丝机会，她哪怕是爬，也会爬出大山的。
到了会议室门口，苏锦绣先让云朵在门口的凳子上坐着，自己先走了进去。
云朵坐在椅子上，双手握拳，不停的做着心理准备。
一直到了会议过半，小刘秘书才从里面出来了：“云朵，快进去吧，厂长叫你了。”
“好。”
云朵连忙站起身来，顺着小刘秘书开的门就走了进去。
站在门口，她深深的舒了口气，然后镇定的走到苏锦绣身边，对着下面的一群人深深鞠躬：“大家好，我是苗家女孩乌儿云朵。”
苏锦绣点点头，接过云朵的话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位苗家少女，我在寨子里的时候就经常听她唱歌，她的歌声非常空灵优美，苗家小调也唱的十分不错，而且她的爷爷曾经是一名抗樱战士，英勇牺牲后，她们也就成了烈士家属。”
所以无论是从个人素质，还是背景出身，这位都是最好的。
“云朵，你今天准备唱什么歌？”
“《苗乡好》”
“请唱吧。”苏锦绣往后退了几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云朵对着苏锦绣点点头，然后深深的吸了口气，开始演唱：“我们苗乡生的好，田地相接似纸叠（苗语）……”
清脆的嗓音瞬间充斥了整个会议厅。
下面的人各个都聚精会神的听着。
这首小调并不长，不一会儿就唱完了。
唱完后的云朵反倒有些紧张了，她下意识的侧头去找苏锦绣的身影，苏锦绣立刻站起来，走到云朵身边站定。
“声音确实很不错。”
坐在旁边首位的一个男人推了推眼镜：“你还会唱汉语的歌么？”
“会，我会唱《插牌分田歌》。”
男人：“……”
这歌可真够早的。
“其它的呢？还有么？”
“红，红星歌可以么？”云朵鼻尖上开始冒汗了。
“可以，你唱唱看。”
“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灿，暖胸怀……”
“还会其它么？”
“向前进，向前进，战士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
“继续，再换一首。”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一口气唱了十几首，有苗家小调，还有不少革命歌曲，唱到最后，云朵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可她依旧挺直了背脊，仿佛真是歌曲里那个娘子军一样，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意。
“不错，是个好苗子。”那男人最后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对着苏锦绣点点头：“苏厂长这是给我们输送人才的呀。”
“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支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嘛，而且这孩子本身嗓音条件就好，又是烈士后代。”苏锦绣借用前世非常著名的歌曲的歌词说道。
男人点点头：“你说的对，那咱们就定了？”
他转头问其它同僚。
“定了。”其他人也点点头。
他们早就同意了，也就是这位不停的在考验人家小姑娘。
男人这才笑着回头对云朵说道：“小丫头，我听你们厂长说，你还没上高中呢，好好学习，争取考到我的专业来。”
苏锦绣连忙拍拍云朵的后背：“还不谢谢刘教授。”
“谢谢刘教授。”
男人笑笑，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不耽误你们内部开会，咱们也回去开个小会去。”
“好，我送你们。”
“不用。”男人抬手挡住苏锦绣的去路：“留步。”
路过云朵时，男人还忍不住对云朵笑了笑。
一直到他们几个人身影消失，苏锦绣才高兴的跟云朵说道：“你先出去吧，你已经通过了，这些日子好好保护好嗓子，等歌写出来了，咱们就要录音了。”
云朵激动的点点头，一直到离开了会议室，到了食堂，才双膝一软，整个人跌坐在了凳子上，她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整个身子都汗湿了。
因为孙女要演唱蜡染电影的OST，金花大娘更加勤奋了。
甚至晚上都不愿回去，只一心住在厂房里。
因为底稿与苗家图腾有很大不同，所以需要先在布上用铅笔画，再用蜡刀沿着线条上蜡，夜里做梦金花大娘都在练习白天的画画。
乌儿见金花和云朵那么辛苦，也顾不上攒钱了，一个劲儿的买好的想法子做给她们吃。
等开了学，云朵不仅要兼顾学业，还要每天到厂子里来练歌，更是辛苦，尤其是在她发现在家乡引以为傲的成绩，到了这里居然有些跟不上的时候，更是充满了焦虑，短短的一个多月，就瘦的脱了相。
可她的精神却是极好的，每天像一头小倔驴，埋头往前冲。
苏锦绣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但是她却没说什么，云朵现在的状态特别好，人只有有了目标，才能一往无前。
就这样，一直过了将近两个月，配乐组才把歌的伴奏给做出来了，而云朵也得到首音去接受刘老师的小课堂教导了，恰好周末几个孩子都要去首音学音乐，于是顺便跟着小周的车一起去。
刘教授不愧是音乐教授，在他手里短短半个月，云朵就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本身嗓音条件就好，再加上点技巧，和她本身就具备的情感天赋，在录音的时候，也只录了三遍就直接过了。
金花大娘那边也很顺利，苏锦绣以前是纺织厂的，听到她这边定布，厂里直接先做这边要用的，而金花大娘只要老画师们能画的出，她就能染的起，越染越熟练，最后一共染了几千米的蜡染，看的苏锦绣心里口水直流，这在未来都是钱啊！
“这些布用完了，做衣裳？”金花大娘领着苏锦绣进了仓库，里面堆的全是蜡染。
“做啥衣裳啊，这都是咱们京美的宝藏，好好保存着，日后留着咱们京美历史馆里做镇馆之宝。”苏锦绣兴奋的在心底抹口水。
“不做衣裳呀……”
金花大娘顿时觉得可惜极了：“我还想说要是做衣裳的话，我扯点给云朵做件棉袄呢，这边的冬天可真是冷。”
“瞧我这记性，等周末了，我带你们去百货商店买去。”苏锦绣连忙一拍脑袋。
黔省那边的气候和京城不一样。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也是该给她们准备冬衣了。
“不用不用，我扯点布自己做就成。”金花大娘一着急又开始说方言了。
“没事儿，我在百货商店里有熟人，能便宜的。”
听到这话，金花大娘才舒了口气。
她们家如今虽说两个工人，可她只是个顾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工作了，可得省着点花，云朵唱歌虽说也拿了一百多块钱，可这里是京城，钱不经用的很。
苏锦绣忍不住的伸手去摸这一堆未来的‘金山’。
“真好看啊。”
“这有什么，厂长要是想要，就拿块布来，我给你顺手染上就是了。”金花大娘十分爽快的说道。
“行，等电影要用的做完了，我就拿布来染。”
苏锦绣仰着头，看向那片晾晒着的布，心情极好。
正说这话呢，远远的就看见小刘跑了过来，站定后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厂，厂长，电，电话。”
“哪里的？”
苏锦绣立刻抬脚往办公室走去。
“海美那边的。”小刘舒了口气，跟着苏锦绣后面。
海美？
苏锦绣脚步一顿。
海美那边除了刚挂牌的时候发了个贺电过来，其它时候几乎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带着疑惑，苏锦绣回办公室给海美回了个电话。
寒暄了几句后就进入了正题：“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准备弄个学习小组，到京美那边去交流学习一下，您那边呢，也可以弄个小组，到咱们海美来交流一下，您看怎么样？”
“我这边自然是欢迎的，只是……您那边准备来多少人呢？我这边得做一下准备。”
苏锦绣有些冷漠的说道。
心里已经盘算开了，接待这样一个学习小组，要花多少钱了。
“不用什么准备，咱们都是从艰苦朴素中走出来的，咱们两家的感情和别的单位可不一样，您那边把员工宿舍收拾几间出来，吃饭的话，我让他们带粮票，直接跟着你们那边吃食堂就成。”
“这怎么好意思呢。”
听到对方住宿舍，吃食堂，苏锦绣的语气比刚刚热情了一点。
“这有什么的，他们过去的主要任务是交流学习，又不是去探亲玩耍的。”
这话说的，显然有怨气。
苏锦绣不知道这气是哪来的，只不做声，一直到对面再开口‘喂’了一声，苏锦绣才连忙说道：“正如你说的，咱们是兄弟单位，到时候咱们这边的人过去，你们那边也别特别招待，也只收拾几个宿舍跟着吃食堂就行。”
“……”
那边被噎了一下。
“行，那咱们就说定了。”
虽然语气依旧平常，可苏锦绣硬是从里面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挂了电话，苏锦绣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
说真的，比起前途未卜的京美，海美那边最少还得辉煌十几年，这次过来的这群人里，应该都属于海美的中坚力量，当然，也有部分人出国去了，但是绝大多数人还是留下来了。
与海美不同的是，其它几个制片厂里，虽然也有动画部，但是出成绩的不多，最后画师们几乎都没了出路，没办法，只好远渡重洋，寻找能够一展抱负的地方。
之前她没考虑到这一点。
现在嘛……
既然想起来了，就得亮一亮肌肉了。
苏锦绣想到就去做，先给文化部那边打了个电话，从部长那边把其它几个制片厂厂长的电话号码要到手，然后又一一给他们去了电话。
当然，没说海美那边率先提出交流学习的事。
而是说京美作为京城美术制片厂，虽然年轻，但是也想为美术电影尽一份力，想邀请各大制片厂美术组的成员们到京美来进行为期半个月的艺术交流。
虽说各大制片厂都挺懵的，但是一想到是京城那边的意思，各个心里都打鼓，寻思着是不是有扶持动画电影的意思。
这几年，京城搞动画电影搞得风生水起的，有时候甚至把他们的真人电影给压得抬不起头来，尤其之前《少林寺》放映的时候，京美可谓是借了个东风，直接搞出口了，这年头，不是合资电影想出口，那可是难上加难。
各大制片厂嘴上说‘需要和美术组组长商量一下再给答复’，转头却直接给其它制片厂打了电话，得知对方也接到这电话后，各个心里都琢磨开了。
不去吧，怕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去吧，本身美术组就不受重视，这一去又是一大笔钱，给美术组花了实在是不甘心。
只是，当这消息被美术组的人知道后，他们几个碰了个头，最后咬咬牙：“去，哪怕咱们自掏腰包都要去，反正咱们也没出路了，说不定这次交流会，能给咱一些启发。”
于是，就在这样一个情绪中，各大制片厂的美术组出发了。
京美苏锦绣则是让小刘，带着小朱他们赶紧的去把新宿舍楼给收拾出来，还买了那种大学里用的铁架床，一个房间里放三张床，住六个人，浴室、厕所什么的，全都打扫干净了，只等着他们人来。
等忙完了，苏锦绣才把小朱他们几个喊过来。
“咱们厂里缺画师你们是知道的吧。”
一群年轻人，各个脸上都挂着黑眼圈，狂点头：“知道知道！”
“这一次，估计会来很多的画师，能留下几个，就看你们了，想想你们多久没睡个安逸觉了。”
小朱他们眼睛一亮。
厂长这意思是？
苏锦绣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不是每个制片厂都像咱们京美对画师那么好的，对了，再去花鸟市场搬些花回来，把咱们园子中央，摆个五角星出来。”
“保证完成任务！”
学徒工们各个都精神抖擞的走了。
他们现在做学徒工，被分配到各个画师手下做助手，僧多粥少，他们学徒工多，画师就那么几个，人一多，得到的关注自然少了，要是画师多了，说不定他们能一人分配一个师父，他们好好学，以后也能早早的出师画自己的本子。
这些日子，他们看着师父们画画，想要画什么样的故事，心里早已打了无数遍的草稿，只等着出师，能独立画画的那一天。
于是，在几天后，最早出发的海美交流队到了。
小刘秘书亲自去接，还到公交公司硬磨了个大巴，直接一车把海美交流队的人都给拉到京美来了。
京美最大的特色是什么呢？
当然是它的网红款大楼，园林式前院了。
远远的，还没下车呢，车上的画师们就不由自主的把脑袋伸了出去，目光灼灼的看着那大楼。
“京美的大楼，真美呀……”
咱们海美，输了！

第115章 期待
大巴车稳稳的停在京美门口的水泥地上。
海美的交流团们，拎着自己的被子和生活用品，鱼贯从车上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苏锦绣电话里那句‘我们的人过去也住宿舍，吃食堂’把对方惹恼了，总之海美那边跟搬家似的，过来的特别彻底。
苏锦绣丝毫不觉的窘迫，在门口热情的和对方的领队握了握手。
“宿舍大楼我们前几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你们来了。”
领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好好，咱们直接过去就行了。”
领队松开手，拍拍苏锦绣的胳膊：“你们京美的厂子到底是新的，瞧着就是不一样，咱们海美不能比啊。”
哟吼，这是比跟她摆老资格？
苏锦绣也不恼，只莞尔笑笑。
“其实也没啥，就画了点咱们厂的代表动画形象而已，主要还是我们厂子的画师们，觉得京美是我们的家，自己的家总要捯饬漂亮了才行。”
说着话呢，就进了第一道大门。
这会儿正是傍晚，夕阳西下，满园余晖，阳光洒在庭院里，将原本就郁郁葱葱的景色给妆点的更加美丽，在旁边的紫藤萝花廊下，几个京剧的票友正在唱戏，其中一个还穿着带水袖的练功服，咿咿呀呀的好不热闹。
原本用来练太极剑的小广场上被苏锦绣让小朱他们搬来的花盆给占用了。
那群人也不恼，干脆换了个队形，围着花盆慢悠悠的练着剑。
隔了个小广场的另一个小花园里，几个老爷子正坐在石桌上下着象棋，旁边儿好几个老爷子围着看。
“这……是个公园？”领队有些疑惑的看着苏锦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苏锦绣要带他们来公园。
苏锦绣顿时失笑：“哪儿啊，这是咱们厂里的院子，因为对外开放，又靠近大学，这些老爷子天天过来玩，当成自己的基地了都。”
说着，带着他们穿梭花廊。
“苏厂长啊，这是交流队到了？”唱戏的老爷子一甩水袖问道。
“嗯呐，田大爷您继续唱，咱们不打扰你。”苏锦绣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嘿，瞧着可没咱们京美的小伙子精神。”田大爷一句话说的很是扎心，虽说他们不是京美人，但他们都有一颗京美心啊！
尤其小朱他们各个都是小伙子，海美这边普遍年纪看着比京美的大。
苏锦绣心里在笑，脸色却是一正：“大爷，我们先进去了。”
“欸欸。”
告别了几位大爷，苏锦绣带着交流团横穿前院小花园，到了二道门，二道门那边是退伍兵的门卫，他们一个在到处巡逻，这会儿只有一个坐在那儿。
等交流团进来后，门卫上将大铁门关上，完全隔绝了两边。
交流团众人心里都有一杆秤，看到这儿已经很惊异了。
没想到绕过中间的主楼，往后面走，就看见一栋三层楼高的宿舍楼，墙壁的下半段是灰色，上半段是明亮的黄色，黄色上面如同外面一样，画着少林小师叔的场景图。
不用问，这两种配色绝对取的是‘辉煌’的谐音。
这京美的小心思还挺多啊。
领队在心里‘啧’了一声，跟着苏锦绣进了宿舍楼大门，然后就看见十好几个小伙子一窝蜂的涌上来：“海美的同志们，欢迎来到京美。”
“来，我帮你提行李。”
“女生宿舍在三楼，女生请跟我后面走。”
海美的同志们还在懵着呢，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只留下苏锦绣和领队站在入口处：“天有些晚了，早点把宿舍收拾好了，也好早点吃饭，想必海美的同志们，这一路走来也累了。”
领队抿了抿唇。
其实他也累了啊。
想想临来之前，厂子里那些主任们说的那些话……要不算了吧，总觉得强行比较，最后受伤的会是自己。
“是啊，是得让他们早点休息，明早咱们就得正式开始交流了。”领队推了推眼镜。
苏锦绣勾唇，露出神秘的微笑：“不着急，怎么说也得让各位同志感受到咱们京美的热情才对。”她侧过身子看向领队：“正好其它几个制片厂的美术组都要过来，到时候一起交流才好。”
领队：“……还有其它制片厂的美术组过来？”
“是啊，还多亏了海美的提醒呢，我这都忙昏头了，居然忘了交流的重要性。”
领队心里顿时那个悔啊。
作为老牌美术制片厂，咋说这个交流的头也该他们来出才是啊。
真是失误了。
还是京美的厂长太过狡猾了！
领队的房间是单人间，里面一个一米五的高低床，上面铺着棕绷，床铺好了，坐在上面都能感觉到弹性，旁边是一张很大的书桌，桌上铺着画画专用的纸，还有墨水，书桌旁边是一个洗脸架，上面放着搪瓷的脸盆，上面还挂着毛巾。
房间不算很大，却很舒服。
小朱他们殷勤的帮忙归置好了东西，苏锦绣趁机去食堂那边，让大师傅们开始炒菜，必须要让他们吃上热乎的饭菜。
等秘书小刘带着交流团到食堂的时候，整个食堂已经弥漫着一股有人的饭菜香了。
食堂的天花板上画的是八卦城的俯瞰图，如同所有第一次踏入食堂的人一般，海美的众人们也感觉到了震撼，那种城市就在自己头顶的感觉，让他们坐着都忍不住的仰头看天花板。
正坐着等开饭呢，就看见刚刚帮他们整理屋子的小朱他们急匆匆的拿着饭盆走了进来。
“哇，今天闻着有红烧肉呢。”
“也有可能是红烧排骨。”
“嘿嘿，你们都错了，我早上看见乌儿大姐推着一车猪蹄子，怕是烀猪蹄呢。”
烀猪蹄？！！
海美一众瞪大双眼。
他们虽说也是正式工，可厂里的食堂可是少见荤腥的，京美的食堂居然还给烀猪蹄？
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下来。
等窗口玻璃打开，霸道的香味传出来，一盆盆的烀猪蹄出现在玻璃窗后面，随着大师傅一声：“开饭啦！”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就连海美的也顾不上矜持了，连忙拿着饭盒冲过去排队。
这一顿晚饭吃的那叫一个满足。
等吃完晚饭，本以为京美该下班了，却没想到，小朱他们洗完饭盒，就各自拿着本子，一路小跑的到了旁边的综合楼去，一路上还很热情的招呼他们一起去。
莫名其妙的跟着一起跑，然后就看见京美的老画师，站在讲台上，开始下面的学徒工们讲课。
什么叫做远景近景，什么叫做外虚内实。
一直上到月亮都出来了，才下了课。
等洗完澡，躺在了床上，这群人才有了时间开一场卧谈会。
“这京美和咱们海美感觉不大一样啊。”
“是啊，待遇好，工作环境还漂亮，最重要的是，食堂的伙食是真好。”吃货想到食堂的烀猪蹄，忍不住的吸溜了一下口水。
“去去去，谁和你说这些了，我说的是他们给学徒工上课的事。”
“……”
“我觉得挺好啊，咱们出电影的时候，忙的都没空睡觉，再看看人家，不算重要的场景，都交给学徒工了，他们只要专心画主要角色就行了，我瞧着那些学徒工画的也不差呀。”
这话出来后，顿时一片沉默。
话虽这么说，可一直以来的‘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样的观念，依旧深深的植入在他们的脑海中。
要知道现在动画电影就不受重视，要是能画的人多了，以后竞争力不就更强了么？
搞不懂京美是怎么想的。
第二天，海美交流团就开始全面参与到京美的工作中了，他们也知道，京美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是一部蜡染动画片，尤其是在看见金花大娘染的那些布料时，一个个都觉得激动极了。
他们是艺术工作者，对美的事物更加敏锐与喜欢。
所以当看见那悬挂着晾晒的蜡染布料时，一个个的，恨不得将这些布料都搂回家去。
“真是不容易啊。”
当听说苏锦绣为了取材，深入大山，亲自去将金花大娘给请出来，各个都忍不住的赞叹道。
“苏厂长，我看厂子里晚上还有绘画班，你是打算培养接班人了么？”
海美的领队调笑中带着几分认真的问道。
苏锦绣闻言，顿时脸一苦：“没办法啊，我们厂里实在是缺人的厉害，怎么，你们厂里不缺？”
领队：“……”
他能说不缺么？
总觉得这么说了，这苏厂长接下来的话，肯定不好听。
“哎，要是你们海美有多余的画师，可以送到咱们京美来，只要认真负责，咱们啊，全收。”
果然！
领队在心底擦擦汗，辛亏他没说。
“缺，我们厂里也缺呢，不过倒是没想到还能开绘画班。”
“我们也是万不得已啊，咱们厂的画师年纪也不小了，要是到了年纪一个个的都要退休，我这厂子里还是得有人顶上才是，肯定要培养接班人的，。”
苏锦绣抿嘴，神情中带着几分倨傲。
“若日后，咱们的动画在国际上能打出名声来，早早的培养出来，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她语气很淡然，一副笃定模样。
好似笃定了华国动画一定能在国际上打出名声似的。
可是……
这可能么？
这些年，国外对华国的封锁，可不仅仅是经济上的，还有文化上的。
《哪吒闹海》前几年就出了，也就今年，他们厂才敢瞒着所有人，申报了苏禄国马尼拉电影节的动画奖项，以期望能够获得一个国际奖项。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事。”
苏锦绣转移话题：“对了，上次我们的老画师从海美回来后跟我说，你们厂长有一个独门手艺，就是剪纸动画，你跟我说说看，和咱们蜡染动画差别在哪里。”
领队：“……”
这算什么，套话来了？
别别扭扭的和苏锦绣交流了一下关于剪纸的艺术，那边，海美的画师们再见老朋友，也有些尴尬。
要知道，几年前，京美的老画师们混不下去了，抱着机器跑到海美的事情仿佛发生在昨日，如今他们却鸟枪换炮，不仅待遇提高了，还有了打下手的学徒工，真是羡慕死人了。
“什么学徒工，那叫绘画助理，没文化。”
京美的老画师们翻了个白眼。
“这是最新的仪器？”
“那是，咱们厂长特地托关系到樱花国那边买的最新款，和樱花国本土用的比起来，也一丁点儿都不差。”老画师们腰杆子顿时直了不少，他们各个都带着隐晦的嘚瑟：“喏，和你们厂里比起来，一点儿都不差吧。”
海美的一群人听的直接牙酸，这群人是忘了当初跑海美对着机器流口水的穷酸样了。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们对着京美的仪器流口水了。
就在海美被京美众人连番重拳出击，心态有点崩的时候，其它几个制片厂的美术组也到了，依旧是用大巴去火车站接的，这群人和精神的海美人不同，眉宇间多了几分忧愁与落寞。
在看见京美那标志性的大楼时。
与其说震惊，倒不如说，更多的是一种期待。
期待着……美术组有出头的一天。

第116章 进尺
文西林是喜都电影制片厂的一名画师。
实话说，喜都电影制片厂发展前景非常好，比起如今已经被海美抢了名声的海影，喜影可以算的上是除京影，京军影两个制片厂外，华国影业的第三座大山。
可问题是！
喜影再好，和他们美术组也没关系啊。
电影拍的再好，票房再高，观众们再喜欢，也遮掩不了他们美术组坐冷板凳的事实，犹记得几年前，京影在集团倒下之前，临平试水《扫盲系列动画》时，他们多么的高兴，本以为自己也能迎来春天。
可眼看着京影动画电影一部部的出，他们厂里却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他们焦急啊，三番两次的去找厂长反应问题。
就在厂长打着太极的时候，突然一个晴天霹雳传来，京影美术组为了他们的动画献礼片，画师们集体投奔到了海美，那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以至于他们走到半路上，因为这个消息，而转身回了美术组的办公室。
说真的，从那次后，他们就有些绝望了，许多老画师，都把自己一辈子的老伙计给收了起来，准备在厂里混吃等死，混到退休为止了。
老画师年纪大了，没了拼劲儿了。
可文西林他们这群年轻的画师，却还是不肯放弃，他们心中有梦想，他们心中还有激情。
京美成立时，他们既激动又忐忑，生怕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可这一次的邀请，却那么的真实。
他们这群画师，这次来不仅带来了自己的行礼和家人的期待，还带来了自己准备了很久的画册和项目，如果能够被京美的厂长看中的话，哪怕让出主创人位置，在旁边做个打杂的，他也心甘情愿。
带着这样卑微的期待，文西林跟着来迎接他们的刘秘书进了京美大门。
“我们厂长去部里开会了，本来是要亲自来迎接的。”
刘秘书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为这群人解释道：“这里是咱们厂子外面的小花园，平时上班累了，或者脑子混乱需要休息一下，就可以到这边来喝喝茶，下下棋啥的，早上和傍晚的时候，还有周围的大爷大妈们过来票戏，打太极，不少都是不远处大学的老教授，有时候有什么问题去咨询，也能碰巧儿遇到个会的。”
所以咱们厂的企业文化杠杠的，不仅有放松的花园，还能随时遇上金手指老爷爷NPC为你解答疑惑。
进了二道门，刘秘书继续吹：“咱们厂里安保到位，看厂子的警卫室里都是退伍兵，以前在部队里，都是尖子兵。”
所以安全有保障，不用害怕小偷小摸的。
依旧是绕开主楼去宿舍楼：“这宿舍楼之前海美的同志们已经住进去了，女同志在三楼，男同志在一二两楼，分别有宿管，也装了电话，你们等会儿安置好了，可以给厂里去个电话报个平安。”
所以咱们这生活环境舒适，对厂内员工负责，让人有家的感觉。
一听到能给家里报平安，这群一路上都很沉默的美术组成员们各个脸上都挂起了笑容。
“真是太好了，没想到京美的宿舍楼里居然还有电话。”文西林旁边的一个叫陈芳的女同志忍不住感叹道。
刘秘书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
一脸郁闷的两手一摊：“有什么用，咱们这么好的条件还没人来住宿，这次要不是你们过来，这宿舍楼还锁着呢。”
哈？
所有人都懵了。
“这么好的宿舍怎么没人来住呢？”陈芳又忍不住的问道。
“没办法啊，咱们厂里的老画师们早早的就分了房子，这是单身宿舍呢。”
分房子！！
这三个字的份量，直接把这群美术组的给砸晕了。
刘秘书有些心虚的干咳一声。
他到底没说过谎，这会儿这么说，只觉得浑身都难受。
若是苏锦绣在这儿，就会告诉他‘心虚个屁，咱们本来就分了房的’，会相当的理直气壮。
京美就是从京影里分出来的制片厂，美术组出来后，当年分给他们的房子，也一并给划到了京美这边，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京美第一批老员工里，都是分了房的，只是这批房子不是京美分的，而是京影分的。
不过苏锦绣既然敢让刘秘书这么说，肯定是动了心思的。
别的厂子有的，他们京美也得有。
哪怕现在没有单位福利房，日后也一定会有的。
“咱们进去吧。”刘秘书心虚的转身，带着他们进了宿舍楼的门。
依旧是热情的小朱他们这群临时工，男同志带领男同志，女同志带领女同志，很快就把他们给安置了下来。
一路上，文西林就听见身边的同事们话里话外的打听京美的事情。
他没阻止，因为他也很感兴趣。
小朱他们几个是接了苏锦绣任务的，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强烈的安利京美，那热切的模样，像极了日后商场的专柜小姐，就差来一句‘亲，你如果现在入职的话，咱们就送半个月的代餐劵哟’这样的话。
经过小朱他们几个的热情解答，这群人也了解了京美。
京美是不同的！
随着小朱他们深入的介绍，这样的念头愈发强烈。
若说其它制片厂的美术组，都仿佛行将朽木的老人，那么京美就是一个正直壮年，不，是刚刚成年，有了担当的青年人，它满含希望，带着梦想，又有着充沛的精力，和平坦而光明的未来。
文西林的心底很激动。
他觉得，如果说真的有人能够帮助他的话，一定就是京美的厂长了。
苏锦绣并不知道京美的客人正在惦记自己，这会儿她刚刚开完会，手里拿着会议材料和部长一起走出办公室。
部长依旧是那副老好人模样，看见谁都是笑呵呵的。
谁能想到刚刚在会议上，部长还指着管理干部学院参会人员鼻子大骂他们工作不利，态度不够积极，要是不想干就直接下台，别占着位置尸位素餐。
如今一二届的大学生都已经毕业了，分配到的都是重要岗位，人才储备也算是宽裕了些，以前那些临时提上来的干部，文化素质跟不上，性格方面也有弱点的，该找机会让他们下课了。
“小苏啊，你们厂最近在忙些什么？我听说动作不小啊。”
部长一进办公室就让秘书去泡茶。
毕竟苏锦绣长期在京美那边坐班，很少到部里来，若不是每个礼拜都有个会要开，说不定苏锦绣连部里大门朝哪开都会忘了。
“哪儿啊，这不咱们的《少林小师叔》挺成功的嘛，我就想做一些关于咱们国家文化方面的电影，送到国外参展去。”苏锦绣接过秘书手里的茶，小声的说了声‘谢谢’。
部长点了根烟，‘吧嗒吧嗒’的抽着。
“你想要让咱们的动画获得外国的奖项？”
部长将烟雾吸进肺里，然后再徐徐的吐出来：“这事情，很难啊，东南亚那边还有点希望，樱花国、欧美那边就几乎没指望了。”
“总要试试嘛，都说改革开放，总不能只咱们接受外国思想，咱们本国的东西传不出去吧。”
苏锦绣忍耐着香烟的味道，默默的往窗户口挪了挪屁股。
她叹了口气：“说实在的，看见咱们国家的一些老传统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我都觉得可惜极了，这些都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贝啊，怎么能这么糟蹋呢。”
部长继续抽烟，并没有看苏锦绣。
只是他双目怔然的看着窗口，显然，不是没有触动的。
作为文化部长，他才是最为这些老传统心痛的，只是如今全国都在搞经济，文化方面……
“部长，说真的，咱们真的得下手去保护这些老手艺了，华国文化源远流长，当年万国来贺，不知多少传统被国外学了去，若是未来那些老手艺，咱们国家断了传承，反倒在人家那边继承下来，才叫个难看呢。”
苏锦绣并不是危言耸听，就拿竹编来说。
在未来，樱花国那边编个篓子就是大师，华国竹编师傅用竹丝编出亭台楼阁，宫殿琼宇，也只是普通手艺人。
她继续下狠刀：“难保日后有那不要脸的，将这些文化据为己有，说自己才是发源国，那才搞笑了呢。”
“咳咳咳——”
部长被呛的咳嗽了起来。
一边咳嗽还一边看向苏锦绣：“不至于吧。”
“怎么就不至于了，咱们国家弱小的时候，人家当然不会和咱们计较，可一旦日后咱们国家强大起来，这些平时不注意的小事情，就会像跳蚤一样，跳出来烦人了。”
苏锦绣叹了口气，前世这样的事情见到了太多。
真是一边怒斥对方无耻，一边又对国家的忽视而感到失望。
尤其是发展到最后，连本国传统节日都失去了。
那种无力感……
真的，苏锦绣只要想想都觉得气愤，只恨不得现在就把所有能申遗的文化和节日都给申请了，把能申请的专利都给报上去。
“你们搞文化传播的，也可以自己搞嘛，比如这次的蜡染就很好，留下珍贵资料，将文化传承人接到厂里做一份工作，你们也可以给她们找徒弟嘛。”
部长思索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有些光棍的说道。
“咱们部门现在也很艰难的，国家文化传承不易，条件艰苦，你们能承担就承担些啊。”
“那关于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身份标志……”
“这方面咱们还是要再开会讨论的，毕竟一旦有了这个称呼出来，必定有一套配套的完善的制度出来，不是说我点头就行的，我还得再和其他的领导再商量一下。”
部长狠狠的抽了几口烟，最后只剩下烟屁股，按灭在烟灰缸里，坐直身体，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沓纸来：“不过有个事情我还是能做主的，那就是关于文化传承方面的项目，你们都可以直接做，没有必要再到我这边来提交项目计划书了，但是审核那边还是要去的，毕竟那不归我管。”
苏锦绣心底叹了口气。
虽说有点失望，却也知道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怎么可能她开口，部长就点头同意呢，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情，不过，有了这个通行证，以后拍摄关于文化遗产方面的影片时，会轻松很多，还会得到当地官员的帮助，不至于像这次一样，没有支持，只好去找宋清衍。
部长写了通告，签上名字盖上章，然后撕下来递给苏锦绣。
苏锦绣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夹在文件夹里，笑道：“我回去得用玻璃框子给裱起来。”
“倒也不至于这样。”
部长摆摆手：“这件事我会将通知发下去，以后你直接自己过去交涉就行了。”
“谢谢部长支持我们工作。”
苏锦绣满是感谢的鞠了个躬。
不管部长到底是不是因为她背后站着宋家才对她这样关照，在京美建厂的这段时间，部长对她的帮助她是不会忘记的，所以这个感谢十分的真诚。
不过，感谢归感谢……
“行了行了，你少来麻烦点我就行了，好好干事业，能自己解决的问题尽量自己解决。”部长不耐烦的挥挥手，嘟囔着：“我就不该喊你过来……”
苏锦绣干笑一声。
放下茶杯直接拉过凳子坐到部长桌子对面去：“那个……部长啊，其实还有件事想要麻烦您呢。”
部长：“……”
这苏锦绣是属苍耳的么？咋还挂上就扔不掉了呢？
苏锦绣见部长脸色不对，立刻起身拿热水瓶狗腿的帮着倒茶。
部长头疼：“说吧，赶紧说，早点说完早点回去，我看见你就头疼。”
“那我可就直说了啊。”
苏锦绣放下热水瓶坐下，下意识的放低声音：“这不是咱们厂里这几天搞了个交流会嘛，我瞅着这国内这么多制片厂，多数都是在拍摄真人电影，美术组都不大受重视，正巧海美也在这次的交流团了，我们两家制片厂是专门搞动画的，不如把这些厂子的美术组都考核一番，整合整合，省的人才回厂里去坐冷板凳。”
“你——”
部长震惊了，他猛地站起来，蹙着眉头看她：“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苏锦绣懵：“怎么了？”
“你这是光明正大的从别的制片厂里挖人啊。”
苏锦绣依旧一脸懵：“挖人怎么了，既然不让美术组的出头，干嘛把人家硬耗着。”她的态度也强硬起来：“我话还就撂这儿了，只要人家本人愿意到京美来，我就敢接受，其他几个制片厂要是想闹，就让他们来找我。”
部长坐回去。
搓了搓脸：“你就是胡闹。”
“我哪里胡闹了？不就是正常的工作调动？”
“你把地方制片厂的美术组都往京城调，以后人家对方制片厂需要美术组怎么办？”
“可以申请协助啊。”
苏锦绣微微皱眉：“他打申请我同意，食宿全包，再加点出差费，我这边随时能准备人手出发，保证比自己养着划算。”
部长：“……”感情早就想好了。
“赶紧回去吧。”他身心疲惫的摆摆手，一句话都不想说。
“那部长你是同意了？”
部长瞥了她一眼，鼻子里喷气：“哼——”
苏锦绣顿时笑了：“那我先回去了，哎哟，厂里事情可多。”
说完捏着文件夹心满意足的走了。
部长在办公室坐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打了个电话出去。
没办法，下属捅的篓子，他得打补丁啊。
苏锦绣心情极好的回了厂里，一进去就准备去看看那群美术组的成员，毕竟这些人日后很可能成为她的员工，她得为他们送去春天般的温暖。
谁知道刚回办公室，就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程瑞？你怎么了？”
“没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没精打采。
程瑞打了个呵欠：“老同学，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了。”
“说，只要我能帮的上的，一定帮忙。”
“我妹妹……”又是一个呵欠：“我给我妹妹联系了京城的高中，她下半年要去京城上高中，得麻烦你帮忙我照顾一下了，我本来想让她搬来和我一起住的，可我这突然有了急事，得出国两年，没时间照顾她，我想了一圈，也就你能帮上忙。”
“出国？”
苏锦绣有些诧异的问道：“是出去留学？还是……”那些秘密工作？
“借调，做翻译。”
“哦哦，不是做什么危险的事就好，去哪个国家？”
“巴比伦。”
“我妹妹那个学校离你们京美距离很近，你拨个宿舍给她住就行，生活费我提前给你，你每个月给她发十块钱，再跟着你们厂的食堂吃两顿饭，餐费和粮票我提前给她缴了。”
程瑞依旧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可见他也是真的累。
“行，我这边看着安排了。”
只是给小姑娘一个住的地方，又是老同学的请求，她自然是欣然同意的。
“对了，你看见苏翼帮我跟他说一声，我先一步出国了！”说道这里，程瑞忍不住嘚瑟的笑出声来：“哎呀，这事儿怎么说的，当翻译的比当外交官的出国还早，啧啧啧，哈哈哈哈……”
苏锦绣：“……”
“我这边还有事要忙，挂电话了。”
“欸欸，等一下啊。”
程瑞连忙止住笑声，有点小别扭的说道：“话说，我记得你婆婆是医生对么？专门搞妇产的。”
“嗯，怎么了？”
“还不是我妹妹，她想考清华附属医科大学，但是……她这孩子从小就有个晕血的毛病，我们在家是说也说了，骂也骂了，怎么都阻止不了，我寻思着，等放假了，要是方便，就让她跟你婆婆好好聊聊，我希望真正的医生能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有晕血症还想当医生？
这孩子是怎么想的？
苏锦绣也有点头疼了，这孩子不会是那种很固执的一根筋吧。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问一下我婆婆，如果她愿意的话，我自然可以带她过去。”
“总之，谢谢你了，还是老同学靠谱啊。”
两人有寒暄了几句才挂了电话，挂掉电话苏锦绣就连忙让小刘去三楼女生宿舍收拾个单间出来，将里面该配置的都给配置上，等年后有用。
小刘秘书是个全能性助理。
虽说性格过于正直，不太会撒谎，但是依旧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才。
他跟在苏锦绣身后：“美术组那边已经全部都到齐了，这几天海美那边一直在帮忙制作《淘小子林小虎》的故事，蜡染那边暂时没让他们插手。”
“早上到的那一批呢？”
“他们还在食堂坐着呢，没有乱跑。”
一个个的仰着脑袋看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苏锦绣点点头：“小朱那边事情处理的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的和这些同志介绍咱们京美。”
“咳。”
小刘秘书有点尴尬的扯了扯唇，露出一个假笑：“小朱他们肯定是认真完成任务的，就是吧……太热情了，吓得这群同志都不敢回宿舍了，只敢在食堂待着。”
感情人家在食堂不是为了研究天花板，只是单纯的不敢回宿舍啊。
“对了，厂长，美术组里有个姓文的组长，一来就询问你的消息，我瞧着，似乎很想见您。”
“半个小时后吧，到时候偷偷带他过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小刘秘书连忙将这事儿给记下来。
“对了，你再去联系几个文工团，音乐学院那边，看能不能帮咱们组织一场晚会，既然人来齐了，咱们该有的欢迎会还是要有的。”
“这事情我亲自去办。”
小刘秘书脸色肃了肃。
“嗯。”
苏锦绣一边说一边走出主楼，往蜡染小院的方向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云朵那边你也和她说一下，晚会的时候让她上台唱几首歌。”
苏锦绣琢磨着这些年比较流行的歌：“李老师那首《乡恋》就很不错，让她好好学。”
“知道了，厂长。”
苏锦绣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摆了摆手，让小刘去忙，自己则是去了蜡染小院。
金花大娘依旧在染布。
因为电影时长不算短，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增添了一些场景，原本都有些闲下来的金花大娘又开始忙碌了，尤其是天气越来越冷，冲洗的时候需要用凉水，苏锦绣还真怕金花大娘冻出个好歹来。

第117章 传承
蜡染最忌高温，因为温度一高，蜡就容易融化。
蜡一旦融化，这一长卷的蜡染只能宣布失败，这染失败的料子，别说衣服了，就连床单都做不了，只能浪费，所以从头到晚所有的流程，都是金花大娘一个人负责，就连乌儿想来插手，她都不肯。
可以说相当的尽职尽责。
既然员工如此给力，作为厂长，苏锦绣也得给员工带来春天般的温暖。
到了蜡染小院，眼瞧着金花大娘正拿着长棍，站在缸边，搅和着缸里的蓝靛染料，苏锦绣站在旁边探头看了看，之间一大卷布正在里面翻滚着。
“大娘，这是新一卷的布？”
“不是，这不你之前说要蜡染的布料嘛，我特意给你画的。”
金花大娘又搅和了两下，才拍拍手，乐呵呵的下来了，一进屋子，就拉着苏锦绣往里屋走：“外头冷，快到里面来。”
进了里屋，里面有个炉子，上面正烧着开水。
金花大娘拿出个干净杯子，给苏锦绣倒了杯热开水：“喝点开水吧，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你暖暖身子。”
“谢谢大娘。”
苏锦绣接过茶杯，目光落在金花大娘的手上。
手背已经有点肿了，不是很厉害，但再这么下去就说不定了。
“大娘，我那些布不着急，如今天气冷了，你得好好保重身子才行，前些时候染的那些布还够用呢。”苏锦绣心疼的看着金花大娘的手：“瞧您这手，再这样下去怎么好。”
“嗐，没事儿，咱们这一辈儿人啊，哪个不是苦过来的，当初咱们村修山道，我为了养活乌儿，天天去背石头，就为了拿个满工分，那时候才叫苦呢，现在在这儿就染染布，还能拿工资，儿孙也能自己养活自己，这日子多好过啊，换做之前，我是一丁点儿都不敢想，所以厂长啊，忙点儿好，忙点儿老婆子我安心。”
金花大娘笑呵呵的说着话。
苏锦绣看她的脸，除了些微的疲惫外，居然看不见丝毫的愁苦。
显然，现在的生活让她满意极了。
“那也不能任由手冻坏了呀。”苏锦绣有些哭笑不得。
“晾晒的时候，我就躲在屋里不出去，再灌两个盐水瓶，厂长放心吧，肯定冻不着自己。”
就算有金花大娘保证，苏锦绣还是有些不放心。
回去的路上，一边骑车一边想着有什么解决办法，然后就想到了一个冬天使用冷水的神物，那就是——乳胶棉手套！
其实在上辈子，乳胶棉手套应该算是淘汰掉的产品了，毕竟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装了天然气热水器，全家每个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水都是温热的，所以渐渐的，只剩下户外劳作的时候，才会戴这样的乳胶棉手套。
但对于现在来说，这样的手套却是新鲜物。
所以晚上的时候，苏锦绣将乳胶手套的事给宋清华说了。
“……乳胶手套的话，那不是医生做手术的时候才戴的么？”
“不用那么好啦，只是一般的乳胶手套里面加一层绒，能阻隔水温就行，京城的冬天太冷了，金花大娘的手还得下冷水。”
宋清华看着书，沉吟一声，似乎在构思怎么做。
苏锦绣梳了梳头发：“这种手套国外应该是有的，不如问问三伯？”
“我明天打个电话问问看。”
苏锦绣顿时高兴的走到床边对着他的脸颊，‘吧唧’就亲了一口。
得了老婆香吻的宋清华顿时眉开眼笑的，伸手就去搂她的腰：“美术组的那群人到了厂里怎么样？安分不安分？”
“安分肯定是安分的，就算心里有打算，也不至于这么快露出马脚来，不过，经过小朱他们的观察，倒是已经选中了那么几个人了。”
苏锦绣对自己厂里的这些员工的眼光还是很信任的。
小朱他们对自己的定位非常的清晰，那就是画师的助手，作为一个助手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跟一个脾气好，有能力有技术的好画师了。
如果自己跟的这名画师未来能独立出画本，甚至能独立带领项目，他们这些助手也能鸡犬升天，履历上留下漂亮的一笔。
所以小朱他们对于那些画师的挑剔，可比苏锦绣严格多了。
“对了，厂里最后一天会有个联欢会，咱们去红叶山把孩子们接回来住两晚吧，到时候跟我一块儿去看联欢会了，而且圆圆他们老师不是说几个孩子学习的很不错么？排练个节目，上去攒攒舞台经验。”苏锦绣脱了裤子，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
宋清华往旁边挪了挪，将捂的暖呵呵的位置让她。
“多上几次舞台，以后去参加比赛就没那么紧张了。”
苏锦绣舒服的眯了眯眼睛，像只小猫咪似的，还用脸颊蹭了蹭宋清华的胳膊。
“你看着安排就好，还有多长时间上台？”
“至少一星期吧，要是交流时间长的话，半个月也可能。”
“那时间挺紧的，我明天就去接孩子去，要是想上台还得好好排练一下，和老师说一下，让老师给排个曲子……”
宋清华已经考试考虑上台表演该需要准备些什么了。
“得重新买新衣服吧。”
“得做西服才行。”
苏锦绣想到前世里看的那些音乐会，连忙加了一句：“最好是燕尾服。”
“那我可得好好找找了，正好三伯回来了，他见的多，让他帮着参谋参谋。”
“三伯回来了？羊城那边的厂子不忙了？”
“也不是不忙，只是听说奶奶回来了，特意赶回来陪奶奶住两天。”
是了，出国许多年的宋玉轩，如今是个有名的大孝子，若不是国外的产业不像后世那么简单能转移回来，恐怕他早就彻底回归祖国了，而不是顶着个洋国籍做那二等公民。
苏锦绣闻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三伯那一对儿女如今在哪里，有时候瞧着他孤零零一个人的呆在羊城，感觉也挺可怜的，人家都说隔辈亲，也怨不得他那么喜欢八两九两。”
宋清华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抚摸着她的手臂。
苏锦绣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只问：“家里还有红豆吧。”
“嗯，怎么了？你要喝红豆粥？”
“没有，我准备给金花大娘做个热敷袋，她那手，我看着都觉得心疼。”
苏锦绣动了动身子，宋清华手里的书举不住了，干脆脱了衣服躺下来，还顺手拉了灯绳，房间里瞬间一片漆黑，清冷极了，只留下被子里温暖一片。
“对了，你还记得程瑞么？”
“嗯。”
“他说他要出国，让我帮忙照顾他妹妹，他妹妹有晕血症，却想学医，还让我跟妈说一声，让妈和她聊聊，看能不能把这年头给掰回来。”
宋清华紧了紧胳膊，脸颊揉着苏锦绣的发顶：“她巴不得人人都学医呢。”
“怎么？”
“医院里越来越忙了。”
人收入越来越高，越来越有钱，对身体也就越来越重视，以前能忍则忍的小病小痛，现在也愿意去医院做个检查了，医院里的医生，本身就少，再加上前些年集团搞事情，没了不少，以至于现在忙的一个人恨不得当十个人用。
所以但凡有个人露出想救死扶伤的念头，颜晴肯定是举双手双脚的赞成。
只是颜晴现在还不知道，日后网络上有句很有名的话——‘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以至于军区不少孩子在颜晴的安利下学了医，然后抱着厚厚的医书，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熬夜背书，他们倒是想混混就过呢，可每次放假回去就看见颜医生那张教导主任式冷脸。
在颜医生眼里，医学生的成绩，除了满分，其余都是不及格。
若是程瑞妹妹去见了颜晴……还真说不好。
“不，不至于吧，她晕血哎。”苏锦绣有些惊讶的往后仰身子。
宋清华连忙抱住：“别乱动，冷风跑进来了。”
掖了掖被子：“怎么不至于，晕血怎么了，学医也不一定要见血啊，学个药剂学，以后去研究室里专门研究药品，也行啊。”
苏锦绣：“……”
原谅她对医学生的世界不懂，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个专业。
“行吧，这事儿我们也只能说说，至于那孩子听不听，咱们也没办法。”
宋清华笑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然后将脑袋埋在她的肩窝，深深的吸了口气，苏锦绣也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像抱着孩子似的，两个人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苏锦绣神清气爽的到了厂里。
小朱一如往常的带着老画师们去后面空地上进行例行晨跑，海美那边经过几天的适应，已经能跟上步伐了，新的美术组那边就没那么舒服了，一个个满脸困倦，又十分懵逼的跟着后面跑。
都是一群文化人！
哪怕之前再苦，也没搞过运动。
京美的老画师们跑完神清气爽，脖子上惯例挂着毛巾，三五成群的，一边走，一边熟练的用毛巾擦汗，海美的也一样，只是他们没有毛巾，而是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还顺道擦了擦脖子。
“今天早餐吃什么啊？”海美领队语气熟稔的仿佛本就是京美人。
和海美领队走一块儿的是当初跑海美投奔去的一个老画师。
如今老画师成了京美人，自觉是东道主，所以日常做解说。
不过他不住在厂里，还真不知道早饭是什么。
“早上煮茶叶蛋了，我早上过来的时候，刚巧厨房里掀锅盖，那叫一个香。”小朱穿着薄外套，一边做着高抬腿一边回答道。
海美领队见他傻乎乎的样子，不由得嘟囔：“就想着吃。”
“这话可不对，这孩子基础还是有的，画功很不错，虽说画面匠气，没什么灵气，但是画故事还是很不错的，前几天还画了个连环画给我看，挺有意思的。”
小朱是老画师的助手，相当于半个徒弟，他可不愿意旁人说自己徒弟不好。
海美领队问号脸，他说什么了？
老画师傲娇的‘哼’了一声甩头离开，脚步急匆匆的去画室拿了饭盒就往食堂去了。
海美领队原地站了几秒，突然一拍大腿：“这个狡猾的老东西！”
说完，也连忙冲到画室拿了自己的饭盒，紧随脚步，急匆匆的往厨房去了，路上遇见同为海美人的交流队队员，人家问道：“队长，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呀？”
海美领队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
说完脚底抹油跑了。
冲鸭——一定要吃到小庄师傅做的茶叶蛋！
十分钟后，海美领队和老画师面前的饭盒里，心满意足的各放着两个茶叶蛋，香气逼人，让人见之流连忘返，忍不住流口水。
海美队员：“……”
总觉得领队到了京美后……变了！
变得更像京美人了。
可怜巴巴的咬着牛师傅做的茶叶蛋，总觉得不如小庄师傅做的香。
太狡猾了呜呜呜。
其它美术组的这会儿也在咽口水。
“天啊，每个人两个茶叶蛋啊。”
“……还有白面馒头，一人一个，这……伙食也太好了吧。”
“咸菜居然免费吃，呜呜呜，真想让咱们厂领导过来瞧瞧，人家的厂子福利多好啊。”
文西林咬着小庄师傅做的茶叶蛋，心中隐隐涌上一股优越感，果然和本厂同志打好关系很有必要啊，瞧，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吃完早饭，一群人洗完自己的碗，然后拿着笔记本往大会议室去。
海美的人也跟着，美术组的队员浑浑噩噩的跟着后面走。
等到了会议室，才发现那个自从来就没见到的年轻厂长正站在讲台那边，低头和旁边的小刘秘书说着什么，一直等人都来齐了，都坐下了，这位厂长才往前走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话筒。
“咳咳，大家请安静。”
苏锦绣试了试话筒音，这是她前些时候刚从电视台搞回来的一套废旧的扩音设备，只用了三十几块钱，可谓是相当的划算了。
等场面安静下来后，苏锦绣才继续说道：“大家好，今天还真是特别的一天呢。”
她笑笑：“会议室里特别的满，人特别的多。”
下面顿时跟着笑了起来。
“首先，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京美的厂长，也是京美的创始人，我叫苏锦绣。”
苏锦绣对着下面鞠躬。
“大家可以叫我小苏，毕竟在大家面前，我是一个年轻人，更是动画这条路上的后辈。”
“哪里，苏厂长的电影都走出过门了，能力不论大小，成就不论资历，在这一点上，苏厂长该是我们的前辈才是。”海美领队不愧是大厂子出来的，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苏锦绣摆摆手：“既然如此，咱们也不谈成就和资历，就当是普通同事就成。”
她笑的爽朗，下面的心情也跟着豁然开朗。
“其实从刚刚起，我就有种很欣慰的感觉，看见这么多人，都是做动画的动画人，这是我创建京美以来，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所以我特别高兴。”
她举着话筒，说话的气势，像极了后世卖成功学的成功大师。
语言中带着蛊惑。
“这样人才济济的画面，可不是轻而易举能看见的，我甚至想拿个相机将这一画面给拍摄下来，日后洗出来挂在墙壁上，以用来鞭策自己，以后，咱们厂子里自己的工人们站在一起，也得有这么多人才行。”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心也跟着一提。
“咱们华国动画……不容易啊。”
苏锦绣叹息一声，单手扶着讲台：“瞧瞧，咱们的动画人中，白发苍苍的老画师多，正值壮年的也不少，唯独这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却只有咱们厂里的学徒工。”
“大领导曾经说过，年轻人就是那八九点钟的太阳。”
“而我则觉得，年轻人是希望，年轻人是朝阳，年轻人是……传承。”
苏锦绣目光真诚极了。
她努力卖安利：“而我们厂，在创作出好的动画作品的同时，也同时注重人才的培养，我们开班绘画班，让老师傅带徒，手把手的教导，就是为了咱们老画师有朝一日能够安心退休，回家安享天伦之乐，而不是为了华国动画而揪心不已。”
所以，你们那些让你们坐冷板凳的破厂子还留着干啥，还不赶紧麻溜的踹了投入我们大京美的怀抱？
苏锦绣情绪激昂，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者。
“这次交流的主要目的呢，第一呢，想和大家交流交流关于动画电影的前景，第二呢，也是想让大家有一个交流的渠道，能够思维碰撞一下，所不定就能激发出新的灵感，第三呢，也是希望能给咱们厂子的年轻人一个学习的机会，他们善于学习也愿意学习，所以各位老师啊，可千万别藏着掖着啊。”
“这怎么会呢。”
海美领队顿时‘哈哈’笑了起来。
旁边老画师瞥了他一眼，就这龟孙儿最坏了，他敢打赌，这厮绝对会藏私。
文西林则是满腹激动，一腔热血。
晨会的第一个任务是宣传一下京美，第二个任务就很实际了，关于京美的内部事务。
“周秾，你那边进展有点慢了，要继续跟进啊。”
周秾站起身来，脸色严肃的点头：“我今天再去催一催。”
“嗯，刘金涛，你那边《洪水滔天》的第一小节可以开始制作了，金花同志已经将第一部 分的蜡染都做好了。”
刘金涛站起身来，瓮声瓮气：“厂长，咱们厂里没有摄像机，有些东西得要拍摄，电视台那边一直在拖延时间，我怕我这边一动，他们那边以后再来就拍不了了。”
苏锦绣沉吟一声，没有摄像机确实愁人。
“你先把分镜给处理好，摄像机的事我等会儿去处理。”
话音刚落，小刘秘书就开始在笔记本上将这件事给记录下来。
刘金涛一喜，连忙点点头就坐下了。
“李红萍。”
苏锦绣抬头看向财务那边：“上个月的工资单算好了就发下去，还有，马上要入冬了，给他们每人发三块钱的寒冬贴补。”
这话一出，老画师们各个还能稳得住，小年轻们已经忍不住的欢呼了。
那可是三块钱啊，哪怕现在钱没以前值钱了，这钱也是奖金，是额外收入。
海美那边大厂子，虽说羡慕，可面上还能稳得住，其他美术组那边就没那么稳重了。
美术组在厂里是冷板凳，虽说工资照常发，可想要什么奖金福利啥的，就算了吧，没他们的份。
谁能想到京美天冷了还有补贴的呀。
又喊了声安静，苏锦绣才继续开会：“编辑部那边，从现在开始，咱们重点审核神话类题材，尤其是封神榜题材，你们可以去报社做一下宣传。”
编辑部那边也是立刻就点了头。
苏锦绣提封神榜是有原因的，因为再过几年，会有个台湾导演跑来京城选角，拍摄的题材就是封神榜，那部片子，服化道相当开放大胆，内容也很惊艳，尤其是女主角，真的是美极了。
封神榜是个很庞大的题材，之前海美的那部《哪吒闹海》也是封神榜内的故事。
同时也是很安全的题材。
苏锦绣是有野心的，她前世是看过洪荒小说的，她想从龙凤大战，盘古开天地，一气化三清的时候开始讲故事，所以对神话故事的传说需求量非常大。
一旦公开征稿，她想要画的洪荒故事也能趁机夹带私货，放进去，为日后画洪荒故事做准备。
从故事成型，到项目成立，再到几年的制作时间。
苏锦绣觉得，这部片子拍个三年不成问题。
而且她对画质要求很严格，这部片子的精致度一定要达到吉卜力电影的精致程度，无论是画面，还是故事所呈现的张力，她都要最好的。
等开完会，苏锦绣将这个故事的项目放进了笔记本。
与此同时，文西林拿着自己的项目，万分忐忑的来到了厂长办公室外。
小刘秘书见他在门口踌躇许久，一直来回踱步，不由得上前问道：“文师傅，你是有事要找厂长么？”
文西林抿了抿唇，心中虽然还在纠结。
可人都已经站在这儿了，再矫情也没意思，干脆一咬牙。
猛地点头：“对，我找苏厂长有事。”
“那我帮你敲门。”
说着，小刘秘书抬起手，对着办公室门‘咚咚咚’敲了三下。

第118章 忽悠
“请进。”
屋子里传来苏厂长的声音。
文西林紧张的握了握拳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小刘秘书已经推开了门。
文西林进了办公室。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京美厂长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里面桌子上，书柜里，甚至连旁边的茶几上，都摆着满满的书，看起来不像是个办公室，反倒更像一个私人的书房。
“是文同志啊，快请进。”苏锦绣抬起头来，看见小刘秘书身后跟着个人，连忙放下笔：“小刘，去泡两杯茶来。”
“不，不用了。”文西林有些局促。
之前雄心万丈，正到了这里，反倒是有些胆怯了。
苏锦绣笑笑，起身走到沙发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然后走到单人沙发那边坐下，一坐下就伸手去整理茶几上的书：“我这办公室里，乱了些，还希望文同志不要介意，因为都是一些有用的资料，等用完了会送回到图书室里去。”
“没关系。”文西林笑笑。
他是真的觉得没关系，相反，这样的环境反而让他更安心些，会让他忘记这里是厂长办公室，而当做是一个普通的画师办公室。
小刘很快泡了两杯茶上来。
苏锦绣端起茶杯喝水，她并不是真的渴，而是趁机打量了一下文西林。
文西林的资料早几天，在他们还没到之前苏锦绣就看到了，他的父亲叫文鸣，曾经是喜都电影制片厂美术组的一名普通的画师，早在建国之前，就因为精湛的绘画技巧被喜影录取，直接被允许参与到动画电影《瓮中捉鳖》的项目中去，虽说不是主创，却也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后来解放了，喜影迎来改革，一个个优秀的电影导演出现，美术组开始渐渐没落。
等到了十年浩劫，一批老美术人们，因为家中画册是积攒多年的国内外美术杂志，不少人被迫害，下放至农场、农村进行改造，文鸣运气好，没有下去，而是一直留在了岗位上。
可纵使如此，他依旧在无尽的恐惧与担忧中英年早逝。
父亲去世的时候，文西林已经是喜影的一名小组长了。
如今，这位喜影美术组的骨干，突然来找她……
苏锦绣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热情：“文同志今天来找我，是因为对这几天在京美的所见所闻有什么疑惑么？”
“不，不是，京美很好，朝气蓬勃，很有生机，每天早晨起床以后，跟随着老画师们去跑步，我都觉得，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这是在原来的美术组感受不到的感觉。
原来的美术组就好似那行将朽木的老人，他有底蕴，有内涵，却偏偏没有了活力。
苏锦绣见文西林嘴角含笑，好似回忆到了什么美好一般，眼底漾着愉悦。
她也不打扰他，只等他从回忆中抽身而出时，才笑着说道：“看来文同志对我们京美还是很满意的，这倒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了，毕竟咱们京美才创办了短短的不到两年的时间，能得到同行的认可，对于我们厂来说，是莫大的肯定了。”
文西林连忙摆摆手，脸都红了。
又真心诚意的给京美吹了三百字的小作文彩虹屁后，才说明今天自己过来的目的。
“其实我是有个项目……”
文西林将自己带来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取出厚厚的一沓纸出来：“这里面有我画的一些分镜图，还有一些故事的大纲，以及我自己写的随手记，我在喜影，想要交上去立项目，可今年，甚至明年后年的项目都已经批出去了，我……”
说到这里，文西林深深的吸了口气：“所以我也是想来碰碰运气。”
苏锦绣一听说是为了项目，满是笑容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她立刻起身，伸手将文西林一口没喝的茶杯给端到自己的办公桌上，然后又拿了抹布来把茶几上空着的地方擦了一遍，最后洗了个手才又重新坐了下来。
“请给我看看吧。”
文西林见她这般郑重，眼中满是赞赏，见她脸色严肃，心中又慢慢涌上忐忑。
看得出来，这个项目文西林已经想了很久了。
因为最上面那几页，已经被摩挲的有些发毛，甚至卷边了。
文西林紧张的在旁边搓手，苏锦绣则是已经开始看项目内容了。
翻开第一页，苏锦绣就忍不住的眼睛亮了。
是她一直想要的科普动画！
项目名称暂定《千奇百怪大世界》，说实话，这个名字挺土的，若是真的想要立项目的话，这个名字肯定得换，再看内容，讲的是一个爷爷是科学家的小老虎，坐着爷爷的时光机，到处学习新知识，认识新朋友的故事。
emmm……
爷爷是科学家的小老虎啊……
苏锦绣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上辈子陪着双胞胎侄子看的动画片——《乐智小天地》的巧虎。
可问题是，巧虎是樱花国倍乐生和华国福利会合资拍摄的动画片呀，怎么会现在在文西林手里出现呢？
苏锦绣不由得有些懵。
再往下看，苏锦绣就发现不同了。
与巧虎注重早教，陪伴教导七个月到八岁幼儿阶段不同，这只小老虎明显的是更偏向于历史、文化、生物、物理等方面的，其中还有探索宇宙起源与人类起源两个大类，前者从太阳讲到冥王星，后者从恐龙时代讲到建国大业，内容之复杂，知识之深刻，都在里面体现的明明白白。
还有一点，在这些知识之外，还有一个篇章是番外篇，讲的是——《快乐虎游世界》这样的世界篇。
里面不仅写了东南亚周边国家，还介绍了一些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国家。
与其说这是一部普通的科普类动画片。
倒不如说，这是一部百科全书类的动画片。
苏锦绣看着不由得倒抽一口气，这文西林的野心，可真是不小啊。
文西林紧张极了。
他知道自己的项目想要立项很艰难，曾经无数次的寻找喜影的厂长都被拒绝，他知道厂长不是不看好这个项目，只是把工作重心以及项目资金全部都放在了电影上了。
用他们厂长的话说：“你这项目就是个郑国渠啊，好肯定是好的，就是吧，拖也能把咱们喜影给拖垮了，小文呐，咱们制片厂不能只为了你一部动画片啊，咱还有那么多班子要养呢。”
“你有梦想，人家那些导演编剧就没梦想了么？”
就是这句话，彻底绝了他的希望。
若是京美这次也不行的话……他就只能回去继续坐冷板凳了，说不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的梦想，他心中想要做出来的那个动画，这辈子也只能深深的埋藏在心底了。
媳妇和孩子说不定还会埋怨他，觉得他这个做丈夫的，做父亲的是空口说大话的。
曾经在新婚夜对妻子画的那些大饼……也做不成了。
苏锦绣一句话还没说呢，文西林都快被自己的脑补给吓哭了，等看完项目的第一个小项目时，苏锦绣刚抬头准备说话，就过就看见文西林眼睛红红一脸委屈的模样。
苏锦绣：“……”
这啥泪腺呀，咋这么发达呢？
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呢！
“您没事吧。”苏锦绣连忙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块备用毛巾来递给文西林：“是有什么难处么？”
“不，不是……我只是……”
文西林觉得丢人极了，恨不得埋进毛巾里再也不抬头。
可问题是，这项目是他自己的，他要不说，这项目很可能就夭折了，所以他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情绪，才缓缓开口：“我只是觉得，太难了，这个项目，其实是我父亲那时候就已经在做了。”
“那时候很多父亲的同事都被批下去了，那些同事们，原本心死如灰，可真到了农场，却见到许许多多有真才实学的人物也正经受着磨难，许许多多的人，身体还能扛得住，但是心却死了，后来收到同事的信，知道了这一点，父亲就有心想要做一个科普类的动画，让所有人都知道，知识的重要性。”
只可惜，那个年月，这样的想法根本不可能成真。
“他心是好的，可架不住有人心坏了，我父亲被举报了。”
文西林苦笑一声：“我爸将项目全部都烧了，就连灰烬都埋到花坛里去了，等这事儿过去了，我爸心气儿一下子就散了，没过两年就走了，临走前的两年，他口述，我笔记，这些都是我后来摘记下来的。”
他指了指下面纸张泛白的那厚厚的一沓子：“那些才是我后来补的，在集团倒下前，这沓子项目，根本不敢拿出来。”
这是一部承载了父子两辈动画人的梦想动画。
苏锦绣听了很感动，只是……作为一个厂长，她是不可能感情用事的。
所以她颇有些冷淡的说道：“项目我看了，是不错，不过，这一本很厚，我暂时也没办法全看完，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将它带回家看么？”
“当然。”
文西林连忙点点头。
没有一口回绝就很好了。
苏锦绣不由得再次感叹，如今这些艺术工作者是多么的单纯，要是在未来的话，做的这么全面的项目书想要拿走，那是在想桃子。
“我看完了，会尽快给你答复，你也不用焦躁，安心的和咱们这边的老画师们多交流交流。”
苏锦绣神秘的勾了勾唇：“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合作了也说不定。”
文西林心底猛地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喜悦猛地往脑门子上翻涌，嘴角开始抽搐，疯狂的想要上扬。
但是！
得憋住！
文西林愣愣的点点头，然后就起身告辞了。
等出了厂长办公室，才忍不住的无声大笑几声，攥着拳头原地蹦跶了几下，然后才心情极好的，手插着口袋，嘚瑟的离去了。
苏锦绣端着茶杯站在窗户口看了个全程。
然后才头疼的转回头去。
《封神榜》肯定是要做的，可这个科普类动画也很好……苏锦绣开始为自己的钱包感觉到疼了。
也许……是时候出一波周边了？
毕竟……快过年了嘛，孩子们的冬衣该上了。
苏锦绣很快联系了宋玉轩那边，因为宋玉轩那边的服装厂已经建成，玩具厂也只剩下生产线还没到位，只要苏锦绣想要，那边肯定最快速度安装到位。
宋玉轩对于自己能够帮到宋清华两口子，觉得很是高兴。
当即就拍拍胸口表示一定最快速度把设计图做出来，送到京城来给苏锦绣看。
要说自家的产业就是好，完全可以做到一条龙服务，要说唯一的不好，大约就是地理位置了，羊城距离京城实在是太远了，就现在的电话，中间还有转接台，想要说点什么商业机密，也不敢在电话里说，就连宋玉轩，也还是要奔波两地的来回跑。
只是，在宋玉轩回来之前，李明明却是先来了。
李明明那边，之前他们夫妻俩想用‘林小可’的周边做服装，去年李明明就想做了，可没想到，却被怀孕打乱了阵脚，最后没能做成，今年孩子出生了，也大了，李明明再次有了这个想法，所以趁着出差的机会又来找苏锦绣了。
她临上火车前给苏锦绣打了个电话，苏锦绣都没能来得及拒绝，对面电话就挂了。
苏锦绣挂了电话后，就一直思索着该怎么和李明明说她已经和宋玉轩达成合作的事。
李明明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她到的时候，苏锦绣正抱着文西林的项目书啃的废寝忘食。
踩着小牛皮高跟的李明明风风火火的过来了，一进门就忍不住的灌了三杯水：“渴死我了，我从火车站过来，一口水都没喝上。”
“怎么了？火车上没水么？”苏锦绣连忙拿着热水瓶给她又到了杯温开水。
“嗐，别提了，和我一个隔间的那对母子，那个脚丫子，臭的熏得我头疼，我是吃不下也喝不下，只想吐了。”李明明提到那臭脚丫子，脸都白了。
“那赶紧再喝点吧。”
苏锦绣倒了水，就默默往后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你就坐沙发那儿说话吧，我说怪不得你身上有臭脚丫子味儿呢，原来是腌入味儿了。”
李明明：“……”
“我说苏委员，苏厂长，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损呢。”
苏锦绣勾唇：“我可一丁点儿都没变。”
李明明举起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风，似乎想把身上的味儿给扇掉。
比起以前淳朴自然的模样，现在的她明显的做作了许多，不过，这大约就是结了婚幸福小女人的模样吧。
两个人也没一上来就说服装的事，而是聊了好一会儿，又约着一起去逛了一下京美，才说到服装厂的事情。
“挂靠是可以，但是……我这边其实已经和别人有了一个周边合约了。”
李明明闻言，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她干笑一声：“苏厂长，这……有点不厚道啊。”
苏锦绣实话实说，也不怕李明明生气。
“我授权的那家厂子，是一家外资企业，他们的大老板是个美籍华人，你也知道的，国家改革开放，迫切的想要招商引资，人家轻工业集团看上了我们厂的周边，想要到华国来投资，无论说什么，我们是都不能拒绝的。”
这话是真的，李明明也知道。
可还是愤怒。
就好像原本属于自己的那块饼突然被告知，饼的主人另有其人一样。
苏锦绣手插在口袋里：“而且这位大老板，虽然是外籍，可前些时候国家外派留学的人，他都照顾着，所以在首长面前，他的名声都是很好的。”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若是去年你们就做的话，肯定能做的，但是今年的话……”
李明明闻言，只觉得失望无比。
“哎，算了，也许这个事情就和我没缘分吧。”
“也不至于这么说，你知道的，外企运营的方式又不是只有一种，你可以接受注资嘛……正好你现在也没什么资金不是么？就算做，也做不大，只能从小厂子开始做。”
李明明眼睛一翻：“你的意思是……”
“合资嘛。”
苏锦绣手一摊：“你完全可以作为那家外企的子公司，在京城建厂，当然，在管理权上肯定会权利小些，但是也没风险啊，售货渠道之类的，他们完全都能帮你搞定了。”
李明明听着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仔细想想外企的背景，又觉得有点心动。
要知道，现在国内外企可是特权多多的啊。
“你好好想想吧。”
苏锦绣只是提了一嘴。
李明明没多说什么就走了，苏锦绣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
如今年纪渐长，好友各奔东西，各自有了家庭，野心也大小不同，所以说……人都是会变的。
苏锦绣一直看了三天，才把这个项目给看完了。
说实话，这个项目真的很大，需要投入很多人力物力去制作，还有配音组配乐组那边，也需要有能够长期合作的人，毕竟这个动画，就目前看到的来说，做个一千多集似乎都是有可能的。
毕竟内容覆盖率非常的大。
甚至苏锦绣还从中看见了‘礼仪之邦’、‘百姓素质’这样的篇章，可以说，算的上是渗透到方方面面去了。
到了第四天，苏锦绣再次把文西林请了过来。
文西林满脸忐忑的看着苏锦绣。
“实话说，项目很不错，但是制作很难，因为……太庞大了。”
文西林明白苏锦绣的意思，他脸上的亮光渐渐暗淡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项目很可能再也没机会了。
“不过，做，我们京美还是愿意做的，只是……可能会比较困难。”
苏锦绣这话一出，文西林顿时惊喜的瞪大双眼，他激动的站起来，双手不停的紧张的搓着：“困难我不怕，不管多困难，我都愿意去克服！”
“首先，咱们京美的画师……人不够。”
苏锦绣带着狼外婆蛊惑的语气说道：“现在的那些老画师们，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有重要的项目，所以如果再立项的话，项目组画师得你自己找。”
“第二……如果咱们京美愿意立项的话，你可能要从喜影那边把档案调过来，到我们京美来做正式工。”苏锦绣这话说的就比较真诚了：“你的户口，你的工作关系，都要转过来，但是你的家人，我们是没办法接收的，所以也就昭示着，以后你的妻子儿女，都还是原籍，只有你一个京城户口。”
因为要不了几年，京城户口就开始限流了，以至于许多年后，一个街溜子，只要有京城户口，就能找名牌大学的大学生的事，时有发生，她可不愿意以后文西林因为户口的事情怨她，得把话先说清楚了才行。
“第三，配音配乐方面的事，配乐组还好说，配音组那边，就只能靠你自己了，这项目一看寿命就很长，要是中途换配音的话，很可能引起观众反弹，所以你得找一个长寿点的配音组了。”
苏锦绣说完，吸了口气：“这些困难，你都做好准备了么？”
文西林想也没想的点点头：“我做好准备了。”
他满脸斗志昂扬：“不管日子多苦，未来多艰辛，我都会为了我的信念，而努力奋斗下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仿佛冒着火光似的。
“我会努力劝说我小组里的成员，希望他们能跟我一起过来京城。”
苏锦绣轻咳一声，装作无意的提醒道：“其实你完全可以和其他制片厂的美术组成员聊聊嘛，看看有没有和你同命相连的，到时候咱们这边愿意出好的待遇，你要是能说服几个好画师留下，日后再有项目，也能有个更好的创作环境不是么？”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就是明示！
想要让自己的项目能够最快速度的组建起来项目组么？
简单。
去挖墙角吧……
文同志，组织相信你！
苏锦绣的眼神里写满了对他的信任，以至于原本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文西林立刻热水上头，一双平时不算精神的眼睛，突然冒着精光，开始带着考量的看着这群交流团的成员。
“这老文这两天怎么了？瞅着咋感觉变了呢？”
“水土不服好了吧，前几天的时候，我总怀疑他水土不服窜稀了，每次他去厕所时间长了，我都寻思着要不要给他送纸……”
“……”原来是这样么？
说话的人脑袋上冒出问号来。

第119章 晚会
文西林是有策略的。
首先确认的是喜影的几名老同事。
他们都是在喜影呆了很多年，对于他的项目也是有一定了解的老画师，曾经也青春年少，心怀梦想过，只是随着喜影的喜好偏向，渐渐变成如今混吃等死的样子。
甚至有几个，才四十多岁，就已经过的像个退休老人似的了。
所以他先去找了他们。
“我已经准备到京城来了。”
一口将杯中酒给闷了，文西林才吸了口气，将自己的决定给说了出来。
其它几个人闻言，立刻抬起头：“你那计划书给苏厂长看了？”
“嗯。”文西林又喝了口酒。
“她同意立项了？”多年好友，也是文西林最信任的左右手老唐连忙放下酒杯，将凳子往文西林那边移了移。
“嗯，她看了两天，觉得项目很好。”
文西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忍不住的露出喜悦的笑容来。
他双眼发亮的看着老唐：“我真是……太高兴了，老唐你知道么？她将我的项目书拿去看了两天就跟我说，项目她愿意做，甚至还说，可能要做好多集，她是真把我的项目书从头翻到尾了呀。”
其他几个人听着也觉得心潮澎湃的厉害。
“好家伙。”
另一个老同事老郑忍不住的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臂上：“这么说以后你就被调来京城了？”
“嗯，苏厂长说了，要把我的工作关系和户口转过来，不过……我媳妇儿和孩子们就没办法了。”文西林说到最后也是叹了口气，不过，他依旧乐观：“只能等安顿下来后，再给她找个活儿了。”
“你没听苏厂长说厂里给分房么？你领一个项目组，也是管理层了，你好好干，把项目做好了，等以后有了分房名额，弟妹和大侄儿他们不就能一起过来了嘛。”老唐觉得这些事都不算事，激动的忍不住搓手：“今天说啥都得喝几杯庆祝一下。”
说着，连忙起身拿过酒瓶，给文西林面前的酒杯满上。
老唐举着酒杯：“老文啊，多余的话不说了，只能说恭喜。”
文西林连忙也站起来，举着杯子：“那我只能说同喜了。”
老唐还傻呵呵的笑着，老郑举着酒杯的手倒是一愣：“老文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有啥喜的？”
老唐也反应过来了，诧异的看着文西林。
“不瞒大家，苏厂长说了要做这个项目，但是项目组成员，却要我自己找，说是京美这边项目太多，画师们不够分，我的意思是，咱们大家伙儿都是老同事了，这些年也都磨合出来了，只要你们愿意，也可以一起来京城。”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寂静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来，来京城？
说实话，文西林要来京城，他们是真心为他高兴，心底也是有点小羡慕的，可这事儿真到了自己身上，就能体会到那种纠结的感觉了。
京城啊……
从古至今，全国所有老百姓最想来的地方。
可……他们来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办呢？
他们也不是孤家寡人，家里上有老母，下有妻儿的，哪能走的那么轻松啊。
“西林啊，不是我不想来，实在是……我那家里……”老郑还没说话，老唐倒是先放下酒杯搓搓脸了：“你也知道，我爸身子不大好，我要是来京城了，他老人家要是……我岂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文西林一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想到老唐的父亲。
可到底是急迫，还是来了一句：“这是个发展的好机会呀，要是你爸知道了，肯定让你来。”
“我爸是我爸，我这做儿子的，哪能为了前途就不管亲爹呢。”
文西林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在这寒冷的初冬，额头上急出一层冷汗。
老郑看看老唐，也跟着放下酒杯，拉过椅子先坐下来，又伸手去拉文西林和老唐的袖子：“坐，咱们先坐下来说。”
“老文，老唐，能不能先让我说两句。”老郑给他们俩又把酒满上：“老文呢，你也先别着急，这事儿吧，怎么说咱们也得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老唐呢，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先过来……欸欸，别着急，听我说，我的意思呢，你爸是当初因为在钢厂上班，得的肺病，喜都那边呢，医院好医生少，所以只能养着，可这儿是京城啊，把你爸带过来找好医生瞧瞧，说不定还能治……”
老唐整个人都愣住了。
“还，还能治？”
“这儿是京城啊，试试也行。”文西林双手环胸，点点头。
一听这话，老唐心里的天平就歪了：“那，那我试试？”
老郑点点头：“我回头也和家里人说说，你们呢？”
“我们也回去商量一下，不过我妈知道我能来京城，指不定直接买火车票把我送走呢……”最年轻的那个画师还没结婚呢，这会儿最活跃，笑的也最嘚瑟：“说不定我还能找个京城姑娘结婚呢。”
这话一出，原本沉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哟，小田想媳妇儿了？”
“能不想嘛，我都二十一了，得娶媳妇儿了。”小田那一口大碴子味儿的普通话，十分喜感。
“那成，拖个媳妇好过年，回去就让你婶儿给找去。”
“还是算了，我jio着等我活儿稳定下来再结婚也不错。”小田顿时被怂怂的吓回去了。
有了好友们的回复，第二天文西林又去找了苏锦绣。
苏锦绣听后也没说什么，只笑道：“总之你的项目组什么时候组好了，这项目什么时候启动，你自己得有点把握啊。”
文西林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也不由得带出点轻松来：“谢谢厂长，我会尽快立项的。”
“不要只盯着你那些老朋友，再看看其他人，其实有才华的人还是很多的，你的项目大，不能只靠你们几个人，都要立项了，得把自己放在领导的高度看待问题。”
文西林一听，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严肃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厂长，我会好好带领队伍的。”
“嗯，去吧，这个项目好好做，说不定能像林小虎一样，能一边制作一边播，得做好加班的准备了。”
文西林站直身体：“是！”
为期十五天的交流会很快即将结束。
在此期间，各大制片厂美术组成员都在这次的交流活动中学到了新的知识，小朱他们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在陪同这些画师们进行交流外，还负责带领他们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看升旗，爬长城，逛故宫，还负责为他们背照相机，晚上回来后，还十分贴心的帮忙洗照片。
总之！
这群美术组的人，在京美过的乐不思蜀，要不是交流会只有十五天，他们还真想长待。
毕竟京美这边，吃的好，住的好，厂里全是搞动画创作的，随便拉谁过来都能聊到一块儿去，更别说，早起跑步，晚上散步时，还有可能遇上周边著名大学的老教授，聊一聊还能有新的启发。
这种神仙日子谁不想过呢？
就连海美的人都心动了。
然而，时间过的太快了……不知不觉间，十五天已经过去，到了最后一天，一大早就有通知下来，说晚上有送别晚会，是苏厂长特意联系的文工团演艺人和各大大学艺术社团的学生，特意组织的，为的就是这次活动的完满结束。
各大美术组成员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腰杆子都直了。
之前在自家厂里还是做冷板凳的，没想到到了京城，居然还能得到这么隆重的对待，心里怎么能不高兴，不自豪呢？
文西林虽说现在还没调职，但是打心底觉得自己是京美人了，在旁边帮着忙前忙后的。
海美那边看着只觉得奇怪：“这喜影的都是热心肠的？”
“谁知道，上赶着巴结吧，谁不知道喜影……”话没说完，意思大家都懂。
文西林听见了只当没听见，继续带着人帮忙。
这几天他也联系了七八个年轻的画师，都是技术人品过得去的那种，私下里也已经达成了共识，只等着过来成立项目组，他们就直接过来。
至于他们的家人……他们好好干，争取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到时候把家人全都带到京城来。
午饭时间刚过，食堂大门就彻底锁死了。
一群群年轻的男男女女从京美大门外进来，不少来的早的，一进门就站在外面的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话里话外都是夸奖京美漂亮的意思。
小朱这个机灵的，带着几个小助理，一人挂着一个照相机，就在外面给这群来表演的人拍照片。
洗照片一毛五一张，比外头便宜了一毛钱。
不少爱美的小姑娘，因为要表演的缘故，来钱就上了妆的，也不会吝啬那几毛钱，各自挑选心仪的景色，拍摄青春的印记。
等他们进了食堂，又是一阵惊呼。
食堂里平时做为食堂，但是只要将桌子换个方向，就成了大礼堂。
如今平时一直不开放的大舞台，两边的大门被推开，露出里面的大舞台，这群人各自挑了几张桌子，将自己的东西放下开始化妆，大舞台后面有三四个空房间，专门用来给他们换衣服的。
打扮完了的人，就被负责接待的人带到旁边综合楼下面的大会议室里休息。
文西林他们就负责在里面端茶送水的。
其中小田是最兴奋的。
“文叔，这京城的姑娘真好看！”他眼睛发光的看着这群漂亮的姑娘。
“别想了，这群可都是大学生。”
文西林压了压他的帽子，冷酷无情的打断了他的妄想。
这边李红萍她们负责接待，苏锦绣则是去了部里，正缠着部长晚上过来看表演。
“你们厂里的欢送会，我过去做什么？”
部长手里捏着钢笔，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部长，这可是咱们厂里第一次开晚会，下面的观众可不止我们厂里的工人，还有省里制片厂的美术组呢，咱好歹是京城的厂子，我又是您的得力干将，怎么说，您也得给我这个面子呀。”
部长：“……”
得力干将？
这丫头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再说了，我丈夫今天也会带着婆家人过来看表演，我也想有个好的表现。”
部长的笔顿住，挑起眼皮：“你家里人今天也来？”
“那可不，我儿子他们还得表演呢。”
“行吧……我要是有时间，就过去看一眼去。”
苏锦绣顿时笑了：“谢谢部长，那我就不打扰了，厂里正乱着呢，我得回去主持大局去。”
“去吧去吧。”
部长又继续低头写字，在苏锦绣出门的时候，还有些不甘心的嘟囔：“以后没事儿少往部里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京美出什么事儿呢。”
苏锦绣：“……”
不来说不把部里当回事，来了又嫌烦，这小老头也太难伺候了。
不好反驳，苏锦绣叹了口气，贴心的关上办公室的门，和部长秘书挥挥手：“晚上到咱们京美看节目去啊。”
部长秘书满头雾水，却还是得笑呵呵的送人出门。
苏锦绣从部里出来没着急回厂里，而是先回了家，宋清华今天也没在部里折腾，而是早早的去学校将几个孩子给接了回来，洗澡换衣服，带着他们在家先练习了一遍曲子，然后又找人去京美调试钢琴。
京美的那架钢琴是之前宋家的那一台，后来宋玉轩回来见他们的钢琴是一架二手钢琴，顿时心疼怀了，给从国外定了一台全新的，有了新的，旧的自然就没用了，本来是扔在宋家仓库里落灰的，这次为了晚会，就直接拖京美去了。
到家的时候，宋清华正在给八两梳小辫儿。
“妈妈，快来给我梳小辫儿，爸爸梳的好疼。”八两一看见苏锦绣就撅着嘴巴喊道。
“你昨天不是还不要我梳，只要爸爸梳的么？”
苏锦绣将包挂在衣架上，然后才过来接过宋清华手里的梳子，开始拆辫子。
“你拆了干嘛呀，我这刚梳好。”宋清华嘴里嘀咕着，却没有阻止。
“今天又表演，我给她输个漂亮辫子。”
苏锦绣手速极快的开始给闺女梳头，很快一个漂亮的公主头就给梳好了，从包里翻出一个漂亮的小王冠，给用黑卡子给别在了头发上。
“这是哪儿来的？”宋清华伸手摸了摸小王冠。
“我自己做的。”
苏锦绣用细梳子沾了水，把杂毛往上梳梳，又给她喷了点摩丝：“用铁丝自己弯的，上面的宝石是小朱用玻璃磨的。”
宋清华：“……”
这可真是有才华。
八两可不管这王冠是什么做的，只知道戴在头上特别好看。
九两和圆圆则穿着自己的小西服，头发也用摩丝梳的板板正正，像两个小绅士。
“好了，我换件衣服，咱们也该走了。”
苏锦绣快步上了二楼，不一会儿，就换了一件亮色的呢子大衣下来，头发也没有盘着，而是松散下来梳了个半马尾，脸上还速撸了个妆，看起来明眸皓齿，相当好看。
“走吧，咱们还得去接爷爷奶奶。”
苏锦绣换上高跟皮鞋，将包背在肩膀上，风风火火的说道。
“不用，咱们直接去厂里就行。”
宋清华带着三个孩子往门外走：“三伯回来了，到时候他直接带爷爷奶奶过去，直接从后门去你办公室，就不露面了。”
宋征军级别高，出一趟红叶山不容易，兴师动众的。
“那咱们赶紧去厂里吧，别他们到了我不在，反而麻烦。”
夫妻俩锁了门，带着孩子飞速的到了京美，回了办公室刚坐下来，就听见说宋征军他们到了，苏锦绣又连忙让宋清华下去接，自己则是和秘书小刘一起泡茶。
不一会儿，宋清华扶着沈燕，宋玉轩跟着拄着拐棍的宋征军后面进了办公室。
小刘泡完茶就识趣的离开了。
宋征军坐在沙发上，看着几个孩子：“这打扮，怪里怪气的，像那个洋人打扮。”
“毕竟要表演嘛，我倒是觉得咱家的孩子，精神的不得了。”
沈燕看着孩子们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慈爱，尤其是讨喜的八两，小嘴甜滋滋的，不一会儿就把沈燕哄的眉开眼笑的。
“对了，清华，小晴今天过来么？”
“来呢，不过她得晚些过来，医院里还没下班呢。”
宋玉轩一听颜晴要来，顿时有些局促。
对于这个弟妹，他回来后只见了一次，虽说弟媳妇没表现出恨他的样子，可那张冷脸，就足够让他坐立不安了。
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天就黑了。
食堂里的表演准备有条不紊。
工人们下了班，头一回没能进得去食堂，而是在综合楼大门口打饭，打了饭就回办公室去吃去，吃完又在外头晃悠了一会儿，才去食堂集合占位置。
因为京美的食堂很大，所以今天的晚会是有票的，除了京美内部的人能来看，还有各个大学的学生会，都送了几十张票过去，所以不少大学生在放了学以后，相携来到京美看表演。
部长一听宋征军来了，早早的就带着秘书到了，同样也被带到了苏锦绣的办公室。
颜晴到了直接去了食堂，连面都没露。
宋玉轩知道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愧疚。
等到了表演开场前的十分钟，苏锦绣带着宋征军他们从侧门进了场，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几个最佳位置，最佳位置的旁边则是坐的是周边大学的几个老教授。
粗一看，这个晚会是临时组的，可往细里看，就会发现这里面的观众可不一般。
在宋征军的目光下，部长被赶鸭子上架的上台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说的下面那些美术组的心潮澎湃，只恨不得立刻为华国的动画事业抛头颅，洒热血。
下台后，部长背着宋正军狠狠的瞪了苏锦绣几眼。
却没想到，就看见苏锦绣身边的宋清华正笑着对他挑了挑眉。
部长：“……”
这不是计划组的那个小怪物么？
算了，惹不起。
开场表演是军艺的群舞，一群精神抖擞的大姑娘，在台上跳跃着，随着激昂的音乐，一下子就把场子给炒热了。
第二个节目是个大学艺术社团的小品。
笑的他们肚子都疼了。
接下来还有传统相声，小品，独唱，歌伴舞，还有独舞……在一个独唱后，轮到了八两他们的音乐演奏。
独唱后面幕布紧闭，幕布后面，小朱他们忙着安排乐器。
等幕布拉开，三个可爱的小朋友手拉手的站着，对下面的观众鞠躬。
“接下来为我们表演的是小童音乐演奏，演奏曲目是《浏阳河》，演奏者：宋海晴，宋鹤砚，宋元霆。”报幕的报完后微微颔首，转身将话筒架在钢琴边的架子上，然后下了台。
三个孩子，九两坐在钢琴旁，圆圆架着小提琴，八两架着中提琴，架势一起，观众便寂静了下来。
随着孩子们的手动起来，优美的音乐也倾泻而出。
《浏阳河》是一首情绪极度饱满的歌曲，在几个孩子的演绎下，下面的观众们渐渐自发的大合唱。
人人心中都澎湃着激动之情。
宋征军眼眶湿润了。
他想到了那段长征岁月，手紧紧的握住身边沈燕的手。
坐在宋清华旁边的颜晴此刻也不再是冷美人的样子，看着孩子们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慈爱，她没有跟着唱，因为她怕自己的声音打扰到这美妙的琴声。
一曲完毕，三个孩子对着观众鞠躬，九两和圆圆一左一右牵着圆圆，从舞台侧边下了台。
然后一溜小跑，扑进了苏锦绣的怀里。
下面一个节目是诗朗诵，幕布再次拉上。
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钟才结束，随着观众们的离去，苏锦绣去主持大局去了，宋清华和颜晴带着孩子们，在门口等待着。
宋玉轩陪着宋征军老两口，也从里面慢悠悠的出来了。
跟他们一起出来的还有部长。
“那我就先告辞了。”部长一出门就和宋玉轩握了握手，又对宋征军弯了弯腰。
“路上慢点儿。”
宋征军和颜悦色的叮嘱道。
部长点点头，然后转身上了公务车，很快离开了。
等车子彻底消失后，宋玉轩一转身，就看见牵着八两的颜晴，顿时身子僵了僵，脸皮子都麻了。
“好久不见。”
他对着颜晴点点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好久不见，我听绣儿说，你在港城和樱花国那边帮了她不少忙，真是太谢谢了。”
“应该的应该的。”
宋玉轩脑门心开始冒汗：“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颜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宋玉轩和宋玉堂长得很像，只有气质南辕北辙。
宋玉堂是那种文质彬彬的书生气，宋玉轩许是年少便在漂亮国打拼，经历多了，虽说外貌也是温文尔雅款式的，但是气质里多少带着尖锐。
“对了，前些时候我从国外带了几个袖珍血糖仪，如果你那边需要的话……”
袖珍血糖仪？
颜晴顿时来了兴趣：“如果有多余的话……”
“有的有的，明天我就让清华给你送过去。”
“那就麻烦了。”
宋清华正好带着圆圆和九两过来：“什么送过去？”
“就前些时候我带回来测血糖的袖珍血糖仪。”宋玉轩连忙说道，那是他买回来自用的。
“血糖仪啊……”
宋清华眯了眯眼：“可以，明天我帮你送。”
宋玉轩：“……”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120章 漫画
文西林因为档案还在喜影，所以得先回喜都一趟。
再说他虽然已经下了决心要来京城，可还没有和家人说，他还得回去把家里的事情给安排一下，苏锦绣亲自去火车站送他们上火车。
临走前，文西林一本正经的保证道：“我会尽快将喜都的事情处理好回来上班的。”
“不着急，年底了，你可以在家再陪陪亲人，不过最迟开年，你就得过来了。”
苏锦绣可没压榨员工的想法。
尤其是成立项目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上上下下需要跑的手续也需要花不少时间，文西林就算年前来了，也不一定能投入生产。
况且，现在他们京美已经有一部《淘小子林小虎》在国家电视台播放了，要想再放一档节目，还得花点儿心思才行。
文西林他们上了火车，各自归家。
苏锦绣则是上了公交车，直接回了厂里。
厂里刚举办过一次晚会，人心有些浮动的厉害，走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都能听见里面小朱他们这些学徒工兴奋的讨论声，当然，紧接着响起的便是他们师父的呵斥声。
宋清华也开始忙了起来。
那天不知道又从宋玉轩那边得了个什么好东西，现在正埋头研究着。
要说宋清华现在做的事，苏锦绣也有些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明明在开发组，负责经济规划的地方，可没事儿就钻个研究室，和一群老研究员呆在一块儿，有的时候能在里面待个三五天的不回家，以前下实验室的时候，也没这么勤快。
可要说是研究员吧，又天天在家研究经济报告，有的时候自己还写点儿经济方面的论文，发到内部的刊物上面，也有刊登在杂志上的，平时几个大学的经济论坛他也都有去参加，实打实的经济学者。
起初苏锦绣还琢磨一下呢，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
只要知道他没犯法就行。
苏锦绣现在只抱着这样的态度了。
《淘小子林小虎》因为是合家欢题材，再加上里面演绎的都普通人的故事，所以很得人喜欢，在放寒假的那一天，剧情也到了一个小高潮。
大姑父毕业了，学成归来，他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美貌的国外女同学。
大姑是个清高的性格，她以为丈夫变心了，所以非常的伤心。
林小虎则和好朋友，带着大姑去寻找快乐，一路上，林小虎做了很多蠢蠢的，却让大姑无比感动的事情，等散心一天回家的时候，在花园里看见大姑父和那位同学。
林小虎拉着大姑蹲在花丛里。
女同学说：“你真的要留在这个落后贫穷的国家么？”
大姑父眉头皱起来，有些不悦的反驳：“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我的祖国，或许它现在并不富裕，但我相信，未来它一定能够腾飞。”
女同学立刻愧疚的道歉：“对不起，可是，你应该知道的，这个国家不能给你很好的生活，在我的国家，高楼大厦，美食华服，出入有汽车，联络有电话……而这里……如此贫瘠，你回来真的生活的习惯么？”
“当然生活的习惯，你的国家是很好，可那不是我的祖国。”
大姑父捂住胸口，动情的说道：“我们华国有一老话，叫‘儿不嫌母丑’，祖国就是我的母亲，我会为了祖国的腾飞事业而奋斗终身。”
大姑父浅笑：“谢谢你的邀请，但我依旧拒绝。”
女同学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最后扔下一句：“你会后悔的。”转身飞速跑远。
而大姑再也忍不住的小跑出去，一下子抱住了大姑父，她脸上的笑容是骄傲的笑容，她第一次抛下冷美人的样子，开心的像个孩子：“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林小虎拉着朋友，一脸不爽的托着腮：“大姑把我们给忘了。”
朋友抓抓后脑勺：“那咱们撤吧。”
这一集最大的笑点都在林小虎和朋友笨拙的带着大姑出去散心的桥段上面，一系列的巧合设计，让人捧腹大笑，可到了结尾，却狠狠的煽情了一把。
孩子们只觉得是短短的几个镜头，落在陪同看电视的家长眼里，却觉得心里很是触动。
关于出国这个话题，对老百姓来说，还算陌生，可对于家里有大学生的，却不那么陌生了。
因为前些时候，国家刚刚送了一批大学生公费去国外留学，学习新的知识去了，老百姓们只觉得光宗耀祖，荣耀至极，可真正下决心送他们离开的那些人，内心却是很不安的。
能被选中出国的，都是天之骄子一样的人，可偏偏……
他们真的很害怕这群人会被那些糖衣炮弹打中。
苏锦绣这会儿出了这一集，不说未来到底会怎样，只当下，看着确实能让人安心些。
是啊，或许有人沉迷灯红酒绿，可更多的，都是热爱祖国的不是么？
这一集引起了一些讨论，但到底年关将至，更多人关心年货买什么，厂里的福利发多少，现在国营厂子的效益还是很不错的，再加上工资又上涨了，家里有好几个工人的，各个脸上都挂满了笑容。
不说别家，就连老苏家，也摒弃了平日里的争锋，开始安心过年。
自从张部长下台，吴兰兰和杨桂花哭诉一通，想算计苏锦绣没算计成，反倒是苏锦国被宋清华喊出去一通训斥后，吴兰兰就老实多了。
她低头蹲在炉子边，手里拿着扇子，不停的扇着风。
扇到一半，那煤炭烟味儿扑面而来，直接让她忍不住的咳嗽了几声，她伸手揉了揉鼻子，忍不住嘟囔：“这什么时候才能用上煤气灶啊，这炉子的火，也太小了。”
“哟，嫌弃炉子火小啊，不也吃了好几年了，你们乡下柴火灶火倒是大呢，你怎么不回去呢？”
苏锦美拎着竹篓子从外面进来，阴阳怪气的说道。
吴兰兰拧眉：“我就说一句，你怎么那么多话？”
“我是见不得有人拿我们老苏家的闺女做人情，我们苹果多可怜啊，摊上你这么个妈。”
随着张部长的交代，吴兰兰因为让女儿做张聪童养媳的事情给带去调查了，这事儿瞒的好，除了苏家人左右四邻都不知道，可苏锦美本来就是个无理搅三分的人物，这会儿自诩拿住了吴兰兰的把柄，三句话就有一句话带上苏榆苹，只恨不得把吴兰兰的心肝儿都给刺穿了才好。
“我再不好，至少国子对我一心一意的，大姐，我怎么听说大姐夫在学校里跟个寡妇牵牵扯扯的呀。”吴兰兰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阴阳怪气，就别怪我戳你肺管子。
苏锦美眼睛立刻就红了，开始撸袖子：“吴兰兰，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贱嘴。”
“行了行了，吵什么呢？生怕左右四邻听不见是不是？”
周玉竹一手拎着菜刀，一手端着盆从外面走进来，眉心微蹙着，脸色很是不好看：“闹什么，有什么可闹的？吴兰兰，做错了事就少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还有大美也是，要趁威风回老邱家去，回娘家发狠惩威算什么办事？”
如今杨桂花年纪渐渐大了，苏大海又退了休，当家人就渐渐换成了周玉竹两口子。
所以如今的周玉竹可谓是一朝翻身，春风得意。
两个没底气的碰上周玉竹，也只能闭嘴继续干活儿。
周玉竹站在灶台边，收拾刚刚在外面清洗干净的猪肉。
“等会儿绣儿过来，你们给我老实点，别乱吵吵。”周玉竹拎着刀，一边切肉一边叮嘱道。
苏锦美一听到苏锦绣的名字，忍不住的摔了手里的篓子，气狠狠的转身出了厨房，吴兰兰则是缩了缩脖子，继续生火。
另一边，苏锦绣可不知道老苏家的闹剧。
她这会儿正坐在红叶山家里的沙发上，面前茶几上，茶几旁的地面上，放的全是满满当当的漫画书，江河正蹲在地上，双眼放光的抱着一本书看，宋玉轩则是兴致缺缺的端着茶杯喝茶。
“目前市面上能找到的漫画我都找来了，还有录像机和录影带，我也全买了一套。”
宋玉轩喝茶，脸色有些难看。
他可忘不掉自己因为买了这些书，还被海关那边请到小房间里面呆了好几个小时呢。
后来还是苏锦绣这边打电话过去，那边才放行了，当然，因为这些书，还签了保证资料，保证这些书是秘密资料，不会在市面上流传出去。
毕竟漫画书属于文化资料，就算要流传出去，也得经过审核部门的批准才行。
所以宋玉轩只好鬼鬼祟祟的带回红叶山。
苏锦绣一听说书回来了，立刻就过来了，正好孩子们放寒假了，也能在家陪孩子玩两天。
江河之前画的《刻舟求剑》让他很顺利的通过京美的测试，如今已经是京美的一名正式的签约画家，他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写大纲，准备等大纲写出来就送给苏锦绣看看，如果能行的话，他就要开始正式的画稿子了。
苏锦绣对他倒是很有信心，早早的就把属于他的编辑的名字告诉了他。
“谢谢三伯，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宋玉轩摇摇头，打了个呵欠：“禾青那边最近也收了不少稿子，我也尝试着出了两本，但是除了一本《哭泣的雨女》卖的还可以，其它的没什么水花。”
《哭泣的雨女》是樱花国的传统鬼怪传说。
正因为没什么自信，宋玉轩才选择这样传统的题材，没想到扑的只看见一朵小水花，更别说其它几本，连水花都没起来了。
“那边和咱们这边审美不同，咱们尽量还是从樱花国本土签约漫画家比较好。”
苏锦绣虽然希望华国动画能出头，却也没想过，禾青全用华国作家。
目前禾青只是做出口做的比较出色，想要直接推送华国作家，还是比较艰难的，不过：“要是有好的作品做主推也不是不错的，我记得樱花国对咱们国家的历史还是很感兴趣的，从这方面入手你觉得如何？”
宋玉轩摇摇头：“不好说，我对樱花国这方面没什么了解，不过可以试试，顶多损失点钱而已，这一点儿我还是能耗得起的。”
他鄙视的‘啧’了一声：“也就一丁点儿大的地方。”
那副样子，像极了日后的霸道总裁。
额……
仔细想想，宋玉轩现在就是霸道总裁，好像这样的表现没毛病。
“画历史故事么？”
江河一直分心听他们说话，这会儿头顶的小雷达扫到他们有需求，顿时抬起头来：“我可以试试么？”
苏锦绣诧异的看着江河。
“你想试试看？”
“嗯。”
江河脸颊微红的点点头，他抓抓脑袋：“正好我那大纲才写完，新项目还没开始，倒不如先让我试试给禾青投稿，说不定我的稿子能出口呢？”
因为江珊要和宋清衍结婚的原因，江家算是姻亲了，江河才敢这样开口。
“既然你有这个想法就试试吧，反正都是画稿子，在哪里都能过，不过京美的稿子你也别忘了，每个月至少写一个大纲送过去，如果能过，就得每个礼拜交稿了。”
苏锦绣想了想，没有拒绝。
比起京美里那些年岁大一点的，思维已经固定了的老画师来说，江河这样年轻的，算是自学成才的画师反倒更有塑造的潜力。
如今京美的稿子不少，江河这样的，没有灵感停个一两个月也是正常。
所以让他试试也无妨。
“这些书都放在二楼的书房里，以后你没事儿可以过来看。”
苏锦绣对着江河笑笑；“不是我小气，实在是这些书国内还没有。”
江河点点头：“我明白。”
“那咱们去把书给整理起来。”
苏锦绣站起来，搬起一摞书，然后看向宋玉轩：“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三伯了，看您这么累，快去休息去吧，书我自己整理就行了。”
“行吧。”
宋玉轩打了个呵欠，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江河和苏锦绣搬着书去二楼，沈燕也想来帮忙，苏锦绣却不敢让她帮忙，实在是书本身就不轻，老太太年纪又不小了，还是坐在旁边看着吧。
三个小娃娃倒是想来帮忙呢。
不过他们年纪太小了，正是什么都不懂，又对什么都好奇心旺盛的年纪，苏锦绣还真不敢把漫画给他们看，生怕他们上了瘾，以后心思就歪了。
叹气……
明明自己就是做动画的，却生怕自己孩子迷上动画，这一点也真是够双标的。
苏锦绣一边把书往书柜里塞，一边思考着现在的动画情况，她想来想去，不管国家建不建分级制度，以后只要是自己厂里出品的动画，都要加一个年龄限制，在电视开始前，会出一个有声播报，告诉那些家长，这部动画适合什么年龄段的人看。
她可不想以后自己的动画出了，结果被家长投诉。
因为江河要画出口的漫画，苏锦绣就特别伤心了，连续一个星期下了班，就让小周接她到红叶山来，江河也是刻苦，天天泡在宋家二楼的书房里，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熬，更是熬的双眼发红，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没了。
江家人心疼啊。
可再心疼也没有用，毕竟孩子自己要上进，他们总不能拦着不是？

第121章 交易
老板对于有才华的人从来不会吝啬于金钱。
江河一幅画没画，依旧每个月领工资，与他一样的人，国家出版社也有一个。
苏锦绣听到京美的编辑们说起这个神人的时候，也忍不住的勾了勾唇，抬手瞧瞧编辑部办公室的门：“老孙。”
“厂长。”江河的责任编辑老孙立刻站起来。
“江河那边的稿子别急着收，你先负责其它作者吧。”
老孙的表情懵了一下，然后愣愣的点头：“我知道了。”
“财务部那边说一下，基础工资照常发放。”
编辑们：“……”
这……他们才刚说完呢，就轮到自己了？
孩子们放了寒假就等于到了年关，苏锦绣回了办公室就把财务的出纳喊来，说和红星电热毯厂联系好了，年礼是每人一条电热毯，直接拿钱过去取就行了。
红星电热毯就是宋清华和红叶山那群公子哥一起搞得厂子。
从十月份就开始出货。
不过因为十月份弱水那边就已经开始很冷了，出的第一批货，都没在京城露头，直接就送去了弱水，那边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确实清苦，尤其是市里住单位房的人家，他们不想村里的可以盘炕，一家子全靠火炉续命，如今有了电热毯，自然咬咬牙都得买了。
不说别的，只那些家里有孩子的，都得为了孩子买一床。
再说价格也不贵，咬咬牙还是买得起的。
因此，红星电热毯厂第一个月的收益就将投资进去的那些给全部赚了回来，尤其是宋清华，因为是技术顾问，又是正儿八经出了大份子钱的，至少有一半都进了他的口袋。
到了十一月份，电热毯就只少少铺了一些货，绝大部分被运往了海城和海城周边的金三角地区。
比起干冷的北方，那边的湿冷才是最难熬的。
不像北边儿还会用炉子取暖，海城那边，取暖基本靠抖，硬生生的靠一身正气硬抗。
电热毯到了海市和金三角那边，动静可比在弱水的时候大多了，主要是那边工人多，家境殷实的也多，在知道这么个神仙玩意儿后，立刻就买了，准备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之前因为买地皮的原因，夫妻俩掏空了积蓄，后来基本都是靠着工资过日子，有了红星电热毯厂的这笔资金，夫妻俩口袋里顿时宽裕了起来。
口袋里有钱了，就想花钱。
于是在厂子放假的第二天，宋清华就把睡得迷迷糊糊的苏锦绣给挖了起来。
洗漱完毕，吃了早饭，苏锦绣才一头雾水的跟着宋清华出了门。
宋清华带着苏锦绣走过狭窄的小巷，一路往最里面走，一直走到尽头，才发现眼前豁然开朗，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大巷子。
“这边距离咱们那个小院，确实挺近的。”苏锦绣回头看看那狭窄的巷子，不由感叹：“就是这条路有点荒，要是我一个人来去，还真有点害怕。”
宋清华仗着没人，紧紧的牵着妻子的手：“怕什么，下了班有我陪你，上班你又不走这条路。”
这倒是真的。
苏锦绣顿时也不说什么了。
两个人沿着路边往东边走，然后就看见一个公交站台，苏锦绣连忙小跑过去，看看上面张贴的车次表，当看到其中一辆车时，忍不住的眼睛一亮：“你看，这里有直达京美的公交车。”
“我早就研究过了，你看这辆车，也直接到我们部。”
宋清华指了指最下面的那个班次。
苏锦绣顿时吸了口气：“也就隔了一段距离，这边方便多了呀。”
“所以才带你来看房子。”
宋清华有些无奈的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咱们快去吧，再在风口里站着，你脸该冻坏了。”
苏锦绣顿时缩了缩脖子，用围巾将脸裹了裹。
两个人路过站台又走了几分钟，来到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
很快，里面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紧接着，大门就开了，妇人一见宋清华，顿时笑了：“是小宋啊，快进来。”
说着就侧过身子让了条路出来，等他们都进来了，才将门给关上，妇人带着他们一路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笑道：“你们尽管瞧，尽管看，这院子保护的可好了。”
“您先去忙吧。”宋清华笑着点点头。
“行，那我先进去忙去了。”
说完，竟然真的把他们扔下自己过了月亮门离开了。
宋清华拉着苏锦绣开始看房子。
“我看了好多家，这一家是最好的，没有被改成大杂院，因为院子状况好，之前好多人都盯着，反倒是没人住进来，主人家以前受过难，后来平反了拿着房契把当年被收上去的房子都给要回来了。”
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当年下农场，孩子都没了，只留下一个小儿子，去年也去了，现在家里就剩个四岁的小孙子，老夫妻俩都没了工作，如今就想把家里的房子给出了，拿一笔钱好好把孙子养大。”
宋清华牵着苏锦绣走过月亮门，苏锦绣这才发现，这居然是个三进的四合院。
“多少钱？”
“一万三千五百块钱。”
“额……咱们的钱够么？”
苏锦绣一听这钱就忍不住的头麻了。
“放心，红星那边十月份的分红已经给我了。”宋清华忍不住得意的笑笑。
苏锦绣蹙眉：“你如今在体制内，就别掺和红星的事了。”
“电热毯厂我是技术顾问，当初我也是拿了钱的，不过正如你说的，等过了年，开了春，我把我的那份钱拿了，就准备撤出来了，体制内还是不要碰这些比较好。”
宋清华捏了捏苏锦绣的手：“就连这房子，我都准备放在妈的名下。”
苏锦绣这才安了心。
“我们也不打算做生意，钱也用不完，不如多买几套院子，以后给八两九两他们一人一个。”
宋清华打算的很好。
苏锦绣眨了眨眼睛：“我听你的意思……你是还打算继续买？”
“有钱就买。”
宋清华摊摊手。
既然看中了，接下来就是交钱，办手续。
因为是公职人员，最后是颜晴从医院赶过来签了字，房契的主人换成了颜晴，那个院子就属于苏锦绣他们夫妻俩了，那户人家得了一大笔钱，很快就搬走了。
到了年前小年的时候，苏锦绣过来把院子从里到外扫了一遍，准备等有钱了，一定把这个院子重新装修了。
摸着干瘪的钱包，苏锦绣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这败家男人，也太会花钱了。
腊月二十八，宋清华收到第二笔款子，又起早贪黑的出去看房子去了，等买了第二套小院子后，宋清衍的火车也到了，他背着一包山珍到了家。
和他一起到家的，还有包里的结婚报告。
这次回来，他准备和江珊把婚事办了。
圆圆看见爸爸回来，立刻殷勤的去帮忙拎包，等包一开，里面有买给几个孩子的衣服，还有零食啥的，还有给苏锦绣和江珊买的红围巾。
用苏锦绣的眼光来看，这红围巾是有点过时了。
可这是宋清衍的一片心意，她收到了当即就围了起来，江珊也得了一条，但是是一条米色的。
江珊一看苏锦绣是红色的，很是羡慕，苏锦绣反倒很喜欢她的米色围巾，有心想要换，可人家那是未来丈夫送的第一个礼物，随便换了似乎不大好，最后只得作罢。
到了家，自然是吃一顿团圆饭。
饭桌上，圆圆坐在江珊和苏锦绣中间，一边享受着江珊无微不至的照顾，一边时不时的接收苏锦绣爱的投喂，宋清衍在旁边瞧着，发现圆圆虽说对江珊不如对苏锦绣那般亲昵，却已经不再抗拒。
显然，他已经接受了江珊会成为后妈的事实。
这让宋清衍原本高悬的心松快了些。
自从江珊在暑假的时候去军区过了一个夏天，下半年给他介绍对象的人少了很多，只是到底还有那些不死心的，经常带着家里未婚的大姑娘跑到他面前，也不明的说是相看，可过后那些大姑娘经常出现在他的身边，让他烦的厉害，连拒绝都不知该怎么拒绝，毕竟人家没有明说不是？
好容易挨到年底，立刻打了结婚报告就回来了。
他的级别高，在滇省上头也就军长和司令员级别比他高，所以他结婚报告一打，所有人都知道了，江珊的父亲虽说退下来了，以前级别也高，如今他们俩结婚，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大年三十晚上，江珊在娘家过了最后一个年。
大年初六，天气晴朗，宋清衍和江珊去领了证，因为都是二婚，也就没有办婚礼，只是一家人坐下来吃了顿饭，就算是礼成了。
新婚夜，宋清衍喝了点酒，身上带着酒气。
江珊则是早早的把床铺好了。
两个人临睡前，先去圆圆房间看了看已经睡着了的圆圆，却没想到看见正拿着故事书靠着圆圆躺着的苏锦绣。
见他们进来了，苏锦绣连忙放下书：“你们赶紧去睡吧，圆圆今晚上我陪他。”
“麻烦你了。”
宋清衍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有啥麻烦的，是我自己不放心才过来的，圆圆可一点儿都没难受的，高兴的很。”
苏锦绣生怕江珊误会圆圆。
江珊自然是没有误会的，这一年来，她也知道圆圆对苏锦绣的依赖。
夫妻俩又感谢了一下苏锦绣，然后才回了房间，洞房花烛夜，夫妻俩坐在床上，一个拿着教参，一个看着手里的文件，谈话内容宛如老夫老妻。
“滇省那边教育环境不大好。”
江珊听到宋清衍说要将圆圆留在京城上学时，也跟着点了点头：“要不我留在京城陪圆圆吧。”
宋清衍愣了一下：“你不是想离开京城么？”
“其实自从我暑假去了滇省后，说闲话的人就少了许多，这半年来，我耳朵也算是清净了，如今我们俩已经领了证，想必说闲话的人也不敢舞到我面前来了。”
江珊脸上忍不住挂上笑容，显然对这半年的清净生活满意极了。
“你不是说要去滇省那边教书？我连学校都给你联系好了。”
“我跟着圆圆走，我想照顾他。”
江珊侧头看向宋清衍，十分真诚的说道。
宋清衍愣了一下。
江珊笑了笑，没说话，放下教参，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宋清衍睡了。
宋清衍坐在那儿好半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天……是他们的新婚夜对吧。
江珊确实是真心的，或许起初只是想抓住圆圆这根救命稻草，可不久前的一件事，让她觉得，哪怕日后为圆圆死了，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前夫知道她要嫁给宋清衍时，那张扭曲又嫉妒的脸。
那是一个放学的时刻，学生家长都在门外接孩子，前夫站在学校门口，口出恶言：“你嫁的再好，也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你男人也是捡的我不要的破鞋。”
这句话原本让她羞愤欲死，恨不得死在当场。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几个孩子会突然跑出来，尤其是圆圆，挡在她的面前，对着那男人大喊道：“她儿子就是我，谁说她没儿子了？”
那一刻，她心底已经将圆圆当成自己亲生的了。
宋清衍是早和苏锦绣夫妻俩通过气的，准备让圆圆在京城上学，等放假的时候再去滇省那边，可让宋清衍措手不及的是，新婚妻子满心满眼只有儿子，将他这个新婚丈夫抛诸脑后，用完就丢，相当的无情。
一直到假期快结束的时候，江珊才松口去滇省。
主要是宋清衍联系的那个学校，教育资源实在是太差了。
里面不仅有家属院的那些孩子们，更多的是周围村里的孩子，因为是边境，所以住的地方都隔得很远，可纵使如此，那些孩子都会天没亮就起床来上学。
学校里的老师，绝大多数是军嫂担任。
可那些军嫂的能力也是参差不齐的，想当老师的能力都不太够，有能力的也基本都在部队里帮忙做些文书方面的工作，就算有好老师，也会随着丈夫的调职而来来去去。
江珊自从听云彩说过自己的求学经历后，心里就想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如今有了机会，一下子陷入了两难间，最后还是圆圆拉着她的手：“江阿姨你就去帮助那些孩子吧，和他们比起来，我真是太幸福了。”
圆圆太懂事了。
宋清衍和江珊都有些心疼。
宋清衍虽说心疼那些学生，可更心疼自己的儿子，差点心一软就让江珊留下了。
反倒是江珊考虑了一夜，点头同意了。
临上火车前，江珊用力的抱了抱圆圆，然后才转身上了火车。
她快步走到自己的车厢，从车窗口探出身子，眼圈红着，不停的喊着‘圆圆’，苏锦绣拉着圆圆跑到窗户口，江珊挂在窗户上想去摸圆圆脑袋，苏锦绣吓了一跳，连忙把圆圆抱起来。
一年的相处，早就感情深厚。
江珊吸了吸鼻子：“在家好好听婶婶话，等放了暑假，我就回来接你。”
圆圆点了点头，乖巧极了：“我会努力学习的。”
宋清衍和江珊的离去，圆圆蔫了两天就抛诸脑后了，没办法，实在是任务很重，因为在京美表演了那一场，他们的老师好似发现他们需要积攒舞台经验似的，各大部门的元宵晚会，老师带着他们不停的赶场子。
也因此，三个孩子在艺术圈居然还真有了点名声。
尤其是圆圆，他的艺术天分非常高，小提琴拉的特别好，有个老小提琴家听了后，亲自找上门来，希望能收圆圆做弟子，以后去国外参加小提琴比赛去。
八两的小提琴也可以，但是她有天赋却不认真，什么乐器都想玩玩。
九两就更别说了，就连钢琴还是苏锦绣逼着练才练的。
孩子的事告一段落，苏锦绣也重新开始上班。
开年第一件事，就是文西林的项目组创立了。
这次回家他不仅把自家人给搞定了，还把老唐和老郑他们的家人给搞定了，几户人家过来直接租了个大院子，老唐把亲爹给带来了，在苏锦绣的帮助下，成功住进了友谊医院，老郑则是把妻子和女儿给带来了。
老郑的亲妈有些重男轻女，一家子呆在喜都，亲妈就带着侄子住在他家，让他养着侄子，他不愿意，又不想忤逆亲妈，这次调职，他直接办了手续，临离开了，才告诉亲妈这件事。
估摸着现在亲妈正在喜都闹腾着呢。
其他几个制片厂的画师也陆陆续续到了。
苏锦绣看了眼项目组的名单和资料，不由得眼睛瞪大，乖乖，这是把人家制片厂美术组的中坚力量挖了一大半啊，这文西林可真是做‘猎头’的一把好手啊！
她喜悦中带着忐忑的签了字。
当天下午就接到了部长痛斥她恶意挖墙角的电话。
苏锦绣表示【坚决承认错误，绝对死不悔改】，把部长那个气的呀，当即在电话里就骂了起来，骂完了就擦擦汗，打电话给当地的文化部门，和那边的局长聊了聊这个问题。
气急了拍桌子表示：“宁可让这群有本事的在你们那坐冷板凳，也不让他们到专业的美术电影厂来干活，你到底安得什么心？我告诉你，你们这是浪费国家资源。”
对面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把部长那个气的呀。
直接表示：“那就取消美术组，既然没什么用还要美术组干什么？以后美术组的活儿全部外包给海美、京美这边来做。”
那边果然吓到了，连忙说他们去处理。
等挂了电话，部长还气哼哼的，一口气喝了两杯浓茶，才恨恨的骂道：“就会给我找麻烦！”
骂着骂着，居然骂笑了。
“还挺有本事的。”
文西林以前在喜影的时候就做过项目，对项目里那一套很是清楚，过来没三天，项目组就成了，苏锦绣调了个大办公室给他们，又给他们调了五个学徒工过去，几乎一夜间，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苏锦绣也开始为了文西林项目的播出而开始努力了。
她拜托宋玉轩帮忙买了一台二手摄像机。
说是二手，实际上却是全新的，但因为摄像机有一些小瑕疵，所以被漂亮国那边挑剔的客户给退货了，这些二手货本该报废处理的，可那些处理废品的工作人员却偷偷将这些废品带回家，私下里卖到其他欧洲国家私人玩家手里。
宋玉轩这次是以一个靴子国人的身份购买的。
因为技术封锁的缘故，这台摄像机先是去了靴子国，又从靴子国转到了樱花国，然后从樱花国到了港城，以禾青的名义入了海关，最后才到了苏锦绣手里。
等苏锦绣把摄像机拎出来，宋清华眼睛都绿了。
那眼神，跟看着梦中情人似的。
苏锦绣心底嘀咕：“当初结婚都没这么看过我。”
有点小吃醋。
所以……
“抱歉啊，这个你可不能拆。”
苏锦绣相当无情的将摄像机放回箱子里：“我从去年就让三伯留意了，一直到现在才买到手，我还指望着这个钓大鱼呢。”
宋清华急的直搓手：“我拆开来看看，再给你装回去？”
苏锦绣顿时怀疑的看着他。
“你能装的回去？这可是最新款！”
宋清华：“……”
就很气！
新款他还真可能装不回去。
苏锦绣拍拍箱子：“我说你啊，别看见个好东西就想拆，我听妈说，上次三伯给她的血糖仪，说好了六个，结果最后只给了她三个，还有三个去哪里了我就不问了，你好歹也没全祸害了。”
宋清华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辜的看着苏锦绣。
反正没有证据，他坚决不承认。
“真的不行！”
苏锦绣被他看到有些招架不住，连忙背过身去。
宋清华见她回避自己的眼神，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这摄像机多少钱？”
“一万块。”
宋清华：“……”
这……直接一座京城三进小院儿没了啊！
“放心吧，厂里拿钱买。”
苏锦绣瞥了他一眼：“之前小师叔的票房已经到了账户上了，咱们京美的资金还是很充足的，不过……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们找几个赞助商吧。”
宋清华是开发组的，经常和各大厂子打交道，苏锦绣这一请求，可算是请求对了人。
他先是一愣。
然后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红星电热毯厂的广告。”
“摄像机借我玩两天，我保证不拆开，回来时还能正常使用。”
苏锦绣：“……”
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第122章 辞职
靠谱不靠谱的，摄像机最后都被宋清华给拿走了。
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苏锦绣有点怀疑人生。
怎么就被美色给迷惑了呢？
一边担忧着自己的摄像机，一边掀开被子下了床，到了楼下，宋&#183;狐狸精&#183;清华正穿着围裙，贤惠无比的拿着勺子在舀粥，听到动静立刻就抬起头来，对着她嫣然一笑：“起来了，赶紧吃早饭吧，吃完了咱们还得去红叶山。”
“哦。”
苏锦绣下了楼，打了个呵欠，走到桌边坐下：“今天我准备去一趟电视台去。”
“嗯？要我陪你么？”
今天宋清华难得休息，再加上刚得了个新玩具，能开口说要‘陪’她，苏锦绣还真有点受宠若惊的。
她点点头：“你有空就跟我一起去，正好给我做个证明。”
宋清华也没问证明什么。
两个人吃了早饭就去了红叶山，到那的时候，圆圆正在练琴，八两则是在玩她的新玩具，一把笙，九两则是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看书，苏锦绣走过去看了一眼，居然是《来自未来的少女》第三次再版的那一千本瑕疵本。
苏锦绣：“……”
“这里面有个算术题印错了，九两发现了没？”
“嗯？”
九两到了这时候才发现自家妈妈来了，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我才刚开始看，现在就找找。”
比起运动和乐器，九两更喜欢数学和物理。
是和他爸爸一样典型的理科男孩儿呢。
苏锦绣叹气。
“妈妈，你快来看，江奶奶送了我一个新的乐器。”
正和九两说着话呢，就听见八两在门外扯着嗓子喊。
苏锦绣连忙出去，就看见江河和他妈妈真站在院子里，江母手里抱着一个不算新的琵琶，看见苏锦绣来了，江母顿时笑了：“小河说要在家里腾个书房，昨儿个就收拾了一下，这琵琶还是以前我从团里带回来的，做工木料都是顶好的，就是弦断了，八两喜欢这些新鲜东西，这不我换了弦就拿过来了。”
江母没下农场前，是文工团的乐手，后来被丈夫牵连才下了农场，平反后儿子身体又牵制着她，她干脆就办了内退，没有再上班。
那时候保存的很好的琵琶，几年不碰，如今也旧了。
八两绕着江母，伸手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接琵琶。
“你不是在学笙么？”苏锦绣看八两这样就来气的很，这丫头三分钟热度，刚才还在那儿摸笙呢。
“哎呀妈妈，我还小呢，气不够，吹不了一会儿就没气儿了，太爷爷说了，让小周叔叔天天带我去跑步，我都跑了四天了。”
八两郁闷的瞥了一眼苏锦绣：“我也想学琵琶嘛。”
“你什么都要学，又什么都不精。”
“妈妈……”
八两撒娇，拉着苏锦绣的手不停的摇晃着。
“行了行了，你拿着吧。”
八两顿时高兴的从江母手里接过琵琶，乖巧无比的用小奶音感谢道：“谢谢江奶奶，我好喜欢这个琵琶呀，江奶奶可以教我么？”
这得寸进尺的小丫头，可前几天跟她磨摄像机的宋清华一模一样！
如今江河有了工作，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女儿也有了好归宿，跟着丈夫去了滇省，没有工作的江母确实挺闲的，每天不仅帮着接孩子放学，平时还经常做点小零食给孩子们吃，尤其是对圆圆，那就仿佛对亲外孙似的。
这会儿听到八两撒娇，一颗心顿时就化了。
“好好好，只要咱们八两想学呀，奶奶就给教。”
“江奶奶正好，我好喜欢江奶奶呀。”
从小女儿就是个小大人的江母，第一次碰见这么会撒娇的小姑娘，整个人被哄得迷迷糊糊的。
苏锦绣在旁边看的是好气又好笑。
等进了厨房，就看见宋清华正和小周站在门口剥花生，小周是真干活，宋清华就单纯的是在吃花生了，见苏锦绣来了，立刻抓了一把花生米：“过来吃花生啊。”
“不吃，气都气饱了，我说宋清华，你能不能管管你闺女。”
“她怎么了？”
宋清华觉得自己的闺女挺好的呀。
“你去他们琴房看看去，圆圆和九两就占了个角落，其他地儿都被你闺女霸占了，怎么这么霸道呢。”苏锦绣想到那个摄像机，就有些生气。
宋清华一脸‘单纯’的点头：“女孩子嘛，我能理解。”
苏锦绣飞了个眼刀过去。
宋清华笑了笑。
苏锦绣顿时没了脾气，撅着嘴巴嘟囔两声，就又跑琴房去了，江母这会儿正教八两指法呢，八两正是兴头上，学的很是认真，江河站在门口，扒拉着门框往里看，笑的一脸慈父样。
苏锦绣：“你画都画完了？”
江河头皮一麻，顿时感觉到了催更的恐怖。
他轻咳一声：“我妈说我在书房待太久了，让我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苏锦绣顿时同情的看向他，毕竟这孩子身体确实有点差。
“正好下午我们要去电视台，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跟咱们一起去。”宋清华抓了把花生米，晃晃悠悠的进来了：“你知道你们厂里买了摄像机了吧。”
“嗯？”江河不去坐班，还真不知道。
“到时候你看见电视台的摄像机时，负责说一句‘没咱们厂里的新’就行了。”宋清华开始给江河安排戏份。
江河还没同意去呢，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江母一听江河要去电视台，还特意回家给他拿了件新外套，美名其曰，不能丢京美的面子。
吃了午饭，江河就被江母轰出了门。
无奈的等那对夫妻终于吃完饭，洗完碗，才开着车晃晃悠悠的往电视台去了。
国家电视台如今的办公地点不大，在广播大厦里面，人来人往的，只有两个摄影棚，没有综艺，有的只有新闻时论节目，因为摄像机不多的缘故，基本上是大家轮着用，所以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繁忙的气息。
苏锦绣带着宋清华他们，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秘书处。
杨秘书是台长秘书，平时是不来秘书处的，可今天不仅一吃完午饭就来了，还在秘书处喝了两杯茶，搞得秘书处主任相当的不自在。
任谁的一亩三分地里来了尊大佛，估摸着都不会舒服。
杨秘书其实也不想来，但是前几天有风声传到他耳朵里，说是京美那边斥‘巨姿’买了一台摄像机，准备用来拍摄绘画素材以及模拟分镜，还‘据说’那台摄像机是漂亮国最新款的，‘因为’小师叔的出口，从而有外汇买摄像机。
所以今天一听说苏锦绣要来，立刻就来秘书处蹲人了。
于是苏锦绣刚到秘书处就看见了杨秘书。
“苏厂长。”杨秘书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没想到在这里见到苏厂长，还真是巧啊。”
不，一点都不巧。
杨秘书的样子，一看就是在秘书处等了好久的。
“好久不见啊杨秘书。”
苏锦绣愣了一下，也露出热情的笑容，伸手和杨秘书握了握手，才介绍宋清华：“这是我爱人宋清华，这是我们厂里的画师江河。”
“久仰久仰。”
杨秘书热情的和宋清华握了握手。
正好苏锦绣约好的人，规划部的刘编急急忙忙的到了。
“苏厂长。”刘编挂着工作证，头发有些乱，眼下泛着青黑的走过来。
“刘编。”苏锦绣也举了举手。
两个人碰上头，寒暄了几句便往摄影棚那边走，杨秘书也没说走，直接就跟在后面晃悠着。
江河紧记自己的任务，目光不停的扫视着周围，就等着出现一个摄像机，就装逼的来一句‘不如咱们京美’，可问题是，一路走来，别说摄像机了，连台照相机都没看到。
一直到摄影棚里，才看见有人在准备录节目。
两台摄影机，一台远景，一台固定机位，所以台中央两个沙发，是个新闻时论节目。
主持人穿着铁灰色西装，头发被摩丝固定的油光锃亮的，摄影师正和导演沟通等会儿该怎么拍，化妆师正在低头整理化妆用品，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会发现虽然看着有些乱，却乱中有序。
“苏厂长？”
原本站在摄像机后面的摄像师看见苏锦绣，有些诧异的喊了一声。
苏锦绣眯起眼睛看了眼，才发现居然是个熟人，就是当初陪着她们一起去滇省的记录片摄影师。
“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我们厂不是有个节目在这儿播么？正好我们厂又准备出新片子了，想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苏锦绣对着摄影师勾了勾唇：“要是不行的话，我还得去其他的省电视台看看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是规划部的。”
“咳。”
规划部的刘编立刻咳嗽了一下。
摄影社顿时缩了缩脖子，转移话题：“对了，苏厂长，我听说你们厂里买了架新摄影机啊。”
来了。
杨秘书直了直背，赞赏的看了眼摄影师，还特意看了眼工牌。
“嗯，找了熟人，废了很大周折才买回来的。”苏锦绣抿嘴笑了笑。
江河立刻接到信号：“厂长，我怎么觉得咱们买的摄影机，比这些摄影机更先进呢？”
“是更先进些，那是最新款的，我昨天研究了一下，无论是清晰度还是焦距镜头，都比这些跟精细些。”
宋清华一脸淡然的解释道。
江河：“……”
感情提前排练好了就为了装这个逼啊。
“真的？”
摄影师果然被秀了一脸，整个人都激动了，他搓搓手：“那个，苏厂长，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能不能……”
“当然可以了。”
苏锦绣欣然同意。
“节目快开始了，等我休息就去京美找您去。”
说完，摄影师就一溜烟的跑了。
等节目正式开始了，一行人才悄悄的退出来，往规划部办公区那边去了，坐下来，苏锦绣也没客套，直接将包里的项目文件递给刘编。
刘编翻开来一看，就倒抽了口气：“科普类的呀，孩子们看的懂么？”
“主角是一只叫做艾虎的小老虎，它的伙伴有狐狸娇娇，兔子小白，还有羊博士还有小猪笨笨，都是动物做主角，对孩子们来说，接受度还是很高的，再加上咱们现在都希望孩子们受到好的教育，能在电视上学一些学校里教不到的知识，也算是开拓眼界了。”
苏锦绣喝了口杨秘书倒的茶。
“话虽这么说，可我看你们的预计，似乎剧集很长啊……”
苏锦绣立刻忽悠：“虽然我们长，但是我们便宜呀。”
她掰手指：“你看，现在少儿节目的时间段只有五点一刻到六点间，除了播咱们的林小虎，就只有樱花国的动画片《三千里寻母记》，你可以看看咱们京美的画面，和樱花国比起来，咱们是一点都不差的，剧情又是健康向上的科普类动画，与其让孩子们在国外动画的陪伴下长大，倒不如让咱们自己的动画陪伴不是么？”
“这……一共就四十五分钟，总不能全放你们京美的吧。”
刘编有些为难。
他也知道京美出产的动画片肯定是不错的，但问题是：“你们厂里还要出产电影的吧，真的还抽得出时间做长篇动画片吗？”
“瞧您说的，咱们可是专门做动画片的，电影才是少数。”
说着，苏锦绣还起身拿着茶壶给刘编倒了杯茶：“您也是知道的，咱们厂子去年出了一部小师叔，为国家赚了不少外汇，今年咱们又出了部蜡染动画片，不瞒您说，我是有点野心的，想送到樱花国电影节去角逐一下动画类的大奖。”
刘编脸色一怔：“您想去樱花国电影节？”
“是啊。”
苏锦绣点点头：“这部电影无论从艺术性，还是故事叙述，都很棒，要知道，樱花国动画业本来就很发达，但是电影做的还不行，我的意思是，咱们填补这部分的空白，争取能拿到奖，以后做出口也好做点。”
明年那家未来称霸动画电影界几十年的工作室就要成立了，到时候想要拿奖就只能盯着人家不做动画的时候去参赛了。
苏锦绣就算再自信，也不觉得自己能比那家工作室强。
刘编抓了抓头顶，顿时觉得跟难办了。
他有心想要多找几个动画渠道，不想只用京美的资源，毕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虽说现在合作的挺好，但要是依赖太过，日后一旦有了分歧，会很难办。
但是京美的动画制作能力，确实强，海美那边目前倒是有一部阿凡提在播，而且最近也在谈出口的事情，准备往中东那边卖版权，看能不能卖出去，除此之外，海美那边就没有长篇的动画片了。
倒是听说去年立了个合资项目，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苏锦绣也不着急，只静静的等待刘编去思考。
一直沉默的杨秘书这会儿有点熬不住了，开始问摄像机的事情：“苏厂长，有件事从刚刚开始，我就很好奇了。”
“您说。”苏锦绣友好的对着杨秘书笑笑。
“我听宋同志和江同志的意思，你们厂新买的摄像机是漂亮国那边的最新款？”
“是啊。”苏锦绣点点头：“我爱人的三伯，是一位爱国商人，如今虽说回国来投资建设，可漂亮国那边还是有些资产的，就会经常回国处理一些事务，这摄像机就是他替我买的，可你也知道，漂亮国那边一向技术封锁，这样的好东西怎么可能给咱们，我拿到这台摄像机，可废了不少事呢。”
接着，苏锦绣将买摄像机这一路的困难都给说了一遍。
苏锦绣这话说的杨秘书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
听到最后，更是失望。
这一台都买的这么费事，要是他们台里想要采购的话，恐怕更难了。
“冒昧问一句，这一台摄像机多少钱？”
“全新无瑕疵的，要八万左右一台。”
杨秘书倒抽一口气，天啊，这是什么天价摄像机？
“你，你们厂里花八万买了一台摄像机？”
“那倒是没有，我这一台是瑕疵货，是三伯的熟人帮忙牵线的，只花了一万多。”
一万多？！
还只!
这京美够财大气粗的呀。
不过仔细想想，一台摄像机一万多其实算得上便宜了，更别说，还是最新款，杨秘书听着更是焦心的厉害，他们电视台穷啊！
哪怕是国家电视台，资金也得省着点用。
彩电大楼建了好多年了，到现在都没能建成，他们还要做新节目，还得买节目，前些时候买了一部电视剧花了四万多，已经是天价了……要是再画八万去买摄像机……
杨秘书只觉得一阵窒息。
他觉得瑕疵货挺好的，只要不影响使用。
“其实我们厂里摄像机用的也不多……”
苏锦绣开始抛出诱饵：“当初我就想要个普通的，哪知道三伯这么实诚，直接给我买了个最新款。”
宋清华立刻开腔帮着敲边鼓：“不用的时候就放仓库呗，反正这东西，又用不坏，要不给我拿去研究研究也行。”
“那可不行，一万多块钱呢。”
杨秘书的眉毛跳了跳。
又坐了一会儿，苏锦绣他们起身告辞，刘编将项目书留下了，准备开会讨论一下，苏锦绣也没强求，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一直到出了广播大厦，江河还有点一头雾水的，搞不懂苏锦绣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苏锦绣也没想过解释。
等回了红叶山，江河急忙忙的回去画画，已经将之前的疑惑给彻底忘掉，倒是宋清华没那么容易忘记：“你打算把摄影机卖给电视台？”
“嗯。”苏锦绣大口喝着水。
电视台的茶叶虽好，可不是那么容易喝的。
杨秘书亲手倒的茶，她喝了几口，就感觉胃抽抽的厉害。
“你们厂里不要？”
“要是要，但是可以再买啊，作为制片厂，得和电视台打好关系才对，对了，说道电视台，我给白婉玲打个电话问问，看她们电视台要开少儿时间不，要是要开的话，我可以过去那边问问，要不要买林小虎的重播。”
苏锦绣想着，就连忙掏出本子，把这事儿给记了下来。
宋清华托着腮看着认真记录的苏锦绣，嘴角噙着一抹笑容。
写完抬头的苏锦绣被这抹笑给笑的懵了一下：“你笑什么呢？感觉怪渗人的。”
“没什么。”
宋清华坐直了身子，笑的格外的狡黠：“我寻思着，反正这摄像机你又不用，多借给我研究两天，似乎也可以。”
“不行！”
苏锦绣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还指望着摄像机办事呢，你可别给我瞎拆，拆坏了我可是要生气的。”
“行吧。”
宋清华失望的叹了口气。
他虽然对摄像机感兴趣，却也没真的想把苏锦绣的事情搞砸，只说道：“我不拆，不过先放我那边两天吧，我再看看，保证回来还能用。”
宋清华这个人说话一向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苏锦绣想了想：“给我拉投资啊！”
“行，你要是着急，咱们正好在红叶山，咱们现在就去谈？”
“还是算了吧，我这什么都没准备，空口谈我怕说错了。”
宋清华顿时捂着嘴笑了。
苏锦绣懵了一下。
然后猛地站起来：“好啊，你居然耍我。”
宋清华眼见不好，立刻站起来，转身扑腾着往外面跑，苏锦绣就跟着后面追。
远远的路口，刚在外面玩了半天的孩子们正好看见这一幕。
八两十分小大人的叹了口气：“爸爸妈妈真幼稚，这么大了，居然还追逐打闹，我五岁就不会这样了。”
九两难得赞同姐姐：“嗯，老师说了，不能在公共场所追逐打闹，咱们得好好教育爸爸妈妈才行。”
比双胞胎大，而且早早懂事的圆圆沉默了一下。
一左一右牵住弟弟妹妹的手：“乖，咱们不看。”
苏锦绣可不知道自己夫妻俩好容易追忆一下青春，居然被孩子看了个正着，第二天一早就精神抖擞的去上学去了，开完早会，第一件事就是给冀省电视台那边打电话。
“你好，请问找谁？”那边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有些老的女人。
“请问是冀省电视台编导办公室么？我想找一下白婉玲。”
“白婉玲？”
那女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白婉玲已经辞职了，现在不在我们台了。”
“辞职？”
苏锦绣懵了一下：“那你知道她现在去哪里了么？”
“可能出国了吧，她不是找了个外国男人么？”
苏锦绣：“……”

第123章 伪音
挂了电话，苏锦绣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幽幽的叹了口气。
其实……听到这话，她不意外的。
白婉玲从以前在纺织厂的时候，就不爱说话，但是每次在面对选择的时候，她总能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就好像当初她和常石林相亲，明明互有好感，最后却因为担心可能要随军，而选择放弃。
如今，她有了能出国的渠道……自然曾经看重的工作，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哎……”
到底是曾经熟悉的人，苏锦绣感觉有些憋闷。
想了想，站起来把窗户给打开了，窗外的太阳很大，晒在脸上很暖和，可现在的温度也确实低，站了一会儿，感觉这西北风吹得脸疼，面无表情的把窗户给关上。
算了，伤感啥呀，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她还是别为别人郁闷了。
苏锦绣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将白婉玲的事情抛诸脑后，拿出笔记本开始工作。
京美现在算是上了正轨了。
一共两个长篇动画，一个合家欢类，一个科普类，前者已经在国家电视台连载播放了小半年，后者就目前来看，也是很有机会登上国家电视台的。
一部冲奖片，蜡染动画《洪水滔天》目前正在紧张制作中，争取在明年三月份制作出来，得以报名参加十月份的樱花国电影节。
京美签约漫画作者一共三十二人，从年初开始，就开始出品大量的连环画，并和京城出版社达成战略合作关系，书刊号下发的很顺利，现在只要京美编辑室审核通过的连环画，都可以出版投入市场。
虽然和海美那种一年十三部短片的庞然大物相比，可京美制作长篇动画的能力，却是海美暂时不具备的。
更别说，猎头文西林挖来的那群人，一旦真正融入后必定会提出自己的项目，到时候想要出短片，就很简单了，想想羊城海燕，港城禾青，京美的渠道还是很宽广的嘛。
想到这里，苏锦绣坐直身体长长的吁了口气。
再想想正在发狠想要征服樱花国市场的江河，苏锦绣挑了挑眉，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呀。
不过……
现在京美没什么特别急迫的事情，她是不是也该抽空开一个自己的项目了。
正思考着呢，文西林那边就传来了新消息，说是科普类动画第一集 已经出来一些片段了，让苏锦绣过去看看，还有配音组那边，也希望一起过去看看。
其实文西林在项目组成立时，并没有选中配音组的某一个人。
因为这部动画片的主角都是动物，就连文西林自己都不知道，在动画影像出来前，那些动物们的声音效果应该是什么样子，所以今天来喊苏锦绣和配音组，不仅是想让苏锦绣看一下动画效果，还想趁机确定下来配音员的人选。
吃完午饭，还没到上班时间，苏锦绣就喊住配音组的总组长。
“老魏，咱们去一趟第四办公室。”
苏锦绣胳膊肘里夹着笔记本，手里端着保温杯，一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食堂门口，配音组组长老魏这会儿正拎着热水瓶倒热水洗碗。
一听到苏锦绣的召唤，老魏的动作连忙快了些，一边洗饭盒一边朝着里面喊道：“小王，你们吃完了没？快点啊。”
显然，他早上就知道今天要去第四办公室拉片子了。
小王没吃完，连忙把饭盒盖子盖起来，自己咬着馒头就跑了出来，不一会儿又陆陆续续的跑出来几个配音组的人，嘴里也都嚼着馒头。
因为他们的工作是靠嗓子的，所以他们各个茶杯里面都泡着胖大海。
“魏组长，我听说，这次四办公室里要几个年轻声音，是不是真的呀？”一个年轻的配音演员小跑到老魏身边，小声的问道。
他自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却不知道身后的那些人耳朵早已经竖起来了，这会儿不出声，就等着看老魏怎么回答，尤其是年轻人，一个个心如擂鼓的。
毕竟若是真有这个机会的话，他们说什么都是要争取的。
到了第四办公室，文西林正带着老唐他们几个在摆弄仪器，因为宋玉轩买的仪器算是比较先进的，和喜影美术组的那些老旧仪器比起来，比较难操作，文西林他们刚过来的时候，光熟悉仪器就用了一个星期。
“厂长，魏组长，还有其他人，你们先找位置坐。”文西林抽空抬头招呼了一下他们。
“你们先忙，我们不着急。”
苏锦绣率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魏组长他们也是，依次找凳子坐了下来，文西林他们还在折腾仪器，因为焦急，额头上都冒出一层汗，苏锦绣则是捧着杯子喝茶，保温杯里装的是豆浆，还是热的。
刚吃饱了，窝在舒服的椅子上，脑袋放空，喝着豆浆。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苏锦绣都有些困了，文西林他们才调整好了仪器。
“行了，咱们来看片子吧。”
随着文西林的这句话，原本还有些懒散的配音员们，立刻就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的坐直了身体。
他们围到显示屏前。
不一会儿，无声的默片开始了。
色彩鲜艳，角色动作很流畅，里面的画面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精致。
怎么说呢？
与海美的风格，完全不同。
几乎完全脱离了水墨风格。
苏锦绣看见画面的一瞬间，就舒了口气，画面很精美，色调也很舒服，只看见第一个画面，就有一种让人灵魂都洗涤了的感觉。
大块的暖色色块平铺了画面，一眼看去，就觉得很是温暖。
“嘶，这画……有点意思啊。”
魏组长忍不住的歪了歪脑袋。
当然有意思了！
毕竟这画面很有吉卜力的风格，尤其是在景色的绘制上面，文西林带来了许多他父亲以前手绘的素材，那种超细腻的绘画风格，是文西林父亲独有的，苏锦绣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和吉卜力很相似，但是和吉卜力不同的是，文西林父亲不仅细节画的精细，就连远景，都画的很精细。
文西林其实是标准的水墨风格，但是自从苏锦绣看中他父亲的风格后，他就废了很大的精力，才将自己的风格修改的和自己的父亲有些相似。
所以只能说，与吉卜力有点相似，又不完全相似。
画面是无声的。
苏锦绣只觉得，只看动画的话，是非常流畅的，只是没有解说，不太懂里面的意思。
片子的时间很短，只做了半集，大约十二分钟左右，但是内容很满，第一集 写的是少儿安全知识，中心思想是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其中还加了小师叔的设定，一篇报道，说是有位少林小师父解救了被拐卖的少女和儿童，也算是一种联动。
里面的小白兔是那种很单蠢的形象，它遇到了危险，然后几个小伙伴去救他。
爱虎的爸爸是警察局的局长，他的形象是非常刚正不阿，却也很慈爱的，所以会在儿子来求助的时候，第一时间去帮忙救小白兔，救出来后，还语重心长的教育。
怎么说呢，故事还是很流畅的，现在就看配音了。
对于这部动画的配音，苏锦绣就有话说了。
她把后世很火的‘萝莉音’、‘御姐音’给搞出来了。
她的声音条件还可以，她故意在配音组的那些人面前露了一手，果不其然，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
如今这些配音演员，多数是用本音配音，甚至在配小朋友的时候，还会找真的小朋友来配，他们更注重角色里的感情，他们的声音饱满，情绪丰富，尤其是电影译制片厂的配音演员，声线华丽到让人腿都发软。
最重要的是，如今正是配音的黄金年代，人才济济，所有声线都有人在配。
可动画片是不同的。
动画片需要变音，这一点，从日后的樱花国动漫业就能看的出来。
为什么人家的动漫配音做的成功，第一，配音员声线多变，能配合各种形象改变声线，这让观众先入为主，了解到他们强悍的业务能力，第二，配音业偶像化，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的配音员，出唱片，开演唱会，也是正常的，他们已经不仅仅是幕后的工作演员，而是能走到幕前的偶像。
苏锦绣没有改变配音业的野心。
别的厂子她不管，但是京美，她还是希望能捧出一两个的。
“小狐狸的配音让云朵上吧。”
苏锦绣突然开口提议道：“她的声线比较清脆，而且动画里的狐狸唱歌非常好。”
文西林愣了一下，他只见过云朵几次，对这个孩子不是很了解。
“我能先听听他的声音么？”
“可以。”
苏锦绣点点头：“等今天她放学了，我让她过来试试。”
说着，又看向配音组那边：“你们有谁想要试试狐狸的，也可以和云朵一起试试。”
几个年轻的女配音员顿时蠢蠢欲动。
这部动画中角色的声音都是比较清脆的，女配音员比男配音员在音色上更有优势，而男配音员能争取的角色，就只有爱虎爸爸，还有羊博士等成年人的形象。
不过，也有男演员不服气呢。
他们听了苏锦绣刚刚的变音，自己悄悄试了试，觉得自己提着嗓子说话，其实也能发出类似少年人的声音的。
他们决定，等拉片结束了，去和厂长请教一下，怎样才能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少年化。

第124章 入围
云朵的试镜非常成功。
文西林听后立刻就拍板，以一集三块五毛钱的价格签了下来。
云朵一听说自己又能赚钱了，顿时更高兴了。
之前唱洪水滔天的歌，赚了将近两百块钱，奶奶金花又拿着顾问工资，乌儿更是厨房的正式工，该说生活不缺钱的，可云朵却是个很有忧患意识的人。
她不想一直租房子住，想攒钱，要是单位一直不分房，她想去买个房子。
虽说现在房子不允许随便买卖，可万一未来可以买卖了呢？到时候她手里有钱，心里就不慌了，没见之前买菜还要票，现在买菜好多私营的都不要票了么？
她现在正在上高三，到了夏天就要参加高考，所以任务还是比较重的，不仅要揣摩剧本，学习配音技巧，还要复习。
而且正式录音的时候，都是在半夜，苏锦绣还真怕她熬不下来。
好在动画片第一集 才出了半集，还没到配音的时候，暂时云朵还是比较清闲的，但是再清闲也是劳累的，因为她必须要去上配音课了。
京美的配音组人不算多，只有十几个人，还多数都是新招的，真正能教学的除了组长老魏和两个副组长，就没有其他人了，可组长老魏和两个副组长，都带着自己的项目，没空教云朵，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苏锦绣只好私下里托关系，从几个孩子乐器老师那里，找了个在国家电视台里做配音的配音员做老师。
这位老师主要是配译制片的，少有的声音多变的那种，而且是他还是京城广播学院的老师。
云朵被带到职工宿舍的时候，还有些紧张。
等见到老师了，才发现老师居然是个长相憨厚，十分喜庆爱笑的男人，在这个人人体型都比较健康的时候，杜老师的大肚腩十分的显眼。
与杜老师相反的是杜老师的妻子，那可真是又娇小又瘦弱，倒是他们的独生女儿，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亲生的。
“学配音？行啊，不过我现在配译制片多，怕和你们京美的动画片定位不符合啊。”
杜老师拍拍肚子，笑的很是爽朗。
杜夫人白了他一眼：“啥符合不符合的，咱们得清楚自己的定位，角色啥样咱就啥样，你要演的是剧中人，不是你自己。”
杜夫人也是一位配音员，不过没有配译制片，只是在节目组配点画外音啥的，拿着死工资。
杜老师闻言，顿时眉头一皱：“配音得有自己的声音特色，你瞧我俩一起进的电视台，为啥我现在是老师了，你还是普通配音员呢？就说明你的想法是错的。”
“呿。”
对于杜老师这句话，杜夫人显然是不赞同的。
杜老师夫妻俩打着机锋，云朵有些坐立不安，苏锦绣却是拿着瓜子满脸都是‘兴致满满’。
说实话，就杜老师和杜夫人两个人的观点而言，苏锦绣其实更赞同杜夫人的观点，毕竟配音员就是为了电视剧或者动画剧情服务的，一直坚持自己的声音特点，无疑是有喧宾夺主的嫌疑的。
不过，这话就不用说了。
等他们夫妻俩打完机锋，苏锦绣才笑道：“主要是云朵没有配音基础，咱们那边的动画片又着急，所以只能来麻烦杜老师了。”
杜老师一愣：“你们厂里又要出新动画了？还是说林小虎那边又出新人物了？”
“瞧您这话问的，您是听到点什么风声了吧，不错，我们厂里又出了个新动画，云朵在里面的戏份还是很重的。”
杜老师这才笑开了，他拍拍肚子：“你们厂可不得了啊，这要么不出，一出就是长篇动画，我闺女天天下午放了学回来，非得看完林小虎才吃晚饭，前几天不是有一集放那个科学实验嘛，祸害了她妈好几双袜子，差点没挨揍。”他一脸乐呵呵的，开始谈条件：“既然苏厂长今天过来了，那我也有个不情之请了，我们家小石也是做配音的，不过一直没有什么配剧的机会，不知道你那边这部新动画，有没有什么多余的角色，能让小石试试的。”
小石？
苏锦绣愣了一下，见杜老师看向杜夫人，才意识到他口中的小石是杜夫人。
顿时笑道：“行啊，咱们新动画里，主角艾虎的妈妈还没人配，就是戏份没那么多，如果石老师不介意的话，咱们明天就去试试？”
“没关系，我只要能配音就行了。”
杜夫人放下托盘，将茶杯放到他们面前，有些局促的在杜老师身边坐下。
“有石老师加入到咱们的爱虎大家庭，是我们第四办公室的荣幸啊，非常欢迎。”
苏锦绣站起来和杜夫人握握手。
“那云朵就每周周末下午来吧，上两个小时课。”杜老师也松了口。
“太谢谢了。”
苏锦绣又和杜老师握了握手。
都没说报酬的事，两个人有了默契，这是一次资源的交换，只有云朵还有些懵懂。
等出了杜老师家，云朵还在问：“不是说好爱虎妈妈找队伍里的人兼职一下的么？怎么突然又给石老师了？”
“反正都要给人配，给谁不都一样么？”
云朵歪了歪脑袋，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一直到了晚上，和妈妈一起泡脚的时候，才‘啊’了一声，反应了过来，金花和乌儿连忙追问，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和奶奶。
姜还是老的辣，金花虽说不识字，却还是一耳朵就听出来里面的关系。
拍拍孙女儿的膝盖：“孩子啊，咱们得记得苏厂长的恩德，若不是她的话，咱们也不会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乌儿也跟着敲边鼓：“是啊，云朵，好好学，好好考，上个好大学，以后出来了，才能为苏厂长做更多的贡献。”
云朵重重的点了点头。
苏锦绣可不知道有人已经决定为她抛头颅洒热血了，她这会儿正抓着电话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您说的是真的？”
她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哎哟，苏厂长，这事情咱们能骗你么？咱们也就是试着去送阅，没想到真的被提名了。”
“太好了太好了。”
苏锦绣深深的吸了两口气：“这件事我得赶紧告诉厂里的老同志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你们赶紧准备一下吧，确定好人选，咱们把名字报上去，如果能得奖的话，你们还要出国呢，护照什么的，你们也得赶紧办了，别到时候得奖了，没护照出不了国。”
“是是是，名单人选我会尽快确认，护照也会第一时间去办，还得麻烦您帮我们继续听着点消息。”
“这是应该的，若是咱们能连续两届都得到这个奖项，对咱们的美术业，也是一个很大的鼓励啊，苏厂长。”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絮叨，苏锦绣已经心不在焉了。
她这会儿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大办公室里，寻思着这消息要是告诉那群老画师，怕是要高兴疯了。
又寒暄了半天才挂了电话，苏锦绣抹了把脸，激动都被那人的絮叨给絮叨没了，不过还是很高兴就是了，苏锦绣拍拍脸，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就‘咚咚咚’的下了楼。
秘书小刘一件领导跑起来了，自己还坐着似乎不大好，也一头雾水的跟着后面跑。
一路小跑到大办公室，就不锻炼的苏锦绣都有些气喘吁吁了。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刘金涛手里正拿着毛笔，手一哆嗦，纸就废了一张，好在是一张试色纸，不是正式作画大大幅熟宣，不然的话刘金涛能暴躁起来。
“咳咳，大家伙儿先把手里的活儿放放。”
画师们在画画的放下笔，在讨论的站直了身体，拿着毛笔的急急忙忙起身洗毛笔，一阵慌乱过后，才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各个抬头看着苏锦绣。
“刚刚，我接了个电话。”
苏锦绣吸了口气，走到办公室中央，手里的笔记本抵着面前的桌子上：“有两个好消息要通知大家。”
下面立刻骚乱了起来。
“安静。”刘秘书立刻上前一步喊道。
下面立刻安静下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苏锦绣。
“第一个好消息，今年一月份，京美与海美合作的《哪吒闹海》获得马拉尼电影节的特别奖。”
这话一处，参与过制作这部动画的老画师们各个激动的脸都红了。
严格来说，哪吒闹海如今版权是属于海美的，毕竟当初是京影项目做不下去了，老画师们才孤注一掷的带着这部动画去海美求助，最后版权成了人家的，可到底有京美人的参与，再加上他们京美本来和海美就是兄弟单位，也算的山是好消息。
“这第二个好消息，刚刚部里给我来电话，通知咱们，《少林小师叔》已经入围了马拉尼电影节的获奖名单，一点确认获奖，我们将要确定人选，出国去参加电影节。”
“啊啊啊——”
这话一出，先是沉默片刻，紧随而至的便是兴奋的尖叫声。
“厂长，这是真的么？”
刘金涛激动的脸都红了，一把抓住苏锦绣的手，狠狠的晃了晃。
苏锦绣也跟着激动笑，点点头：“真的真的，我刚刚接到了通知，第一时间就下来通知你了，因为颁奖时间是明年的一月份，你们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赶紧确定好出国人选，一旦那边获奖消息传过来，我们就得第一时间去办理护照。”
说着，她还打了一针预防针：“当然，若是没有获奖，也希望大家不要失望，能入围对我们京美已经是莫大的肯定了。”
“好好好，这件事我督促着他们赶紧把名单搞出来。”
刘金涛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脸上却是不自觉的挂着笑，回头看看那群已经抱成一团的人们，兴奋的说道：“厂长请放心，接下来的工作我们也会继续努力的。”
“行了，该高兴就高兴吧，明天可得压下心好好工作。”
苏锦绣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笑：“小刘，通知厨房，今天中午多炖个红烧排骨，给大家伙儿加个菜，庆贺咱们厂的小师叔走出国门，勇创佳绩。”
“是，厂长！”
刘秘书立刻大声应道，然后转身就跑了。
刚出门，他就听见办公室里几乎将房顶给掀开的尖叫声。
第四办公室的人也听到这边的喧闹声，忍不住的跑出来看热闹，恰好在走廊上遇见吓跑的刘秘书，老唐一把捉住他：“一办公室怎么回事啊？这么闹腾。”
“应该高兴的，他们的动画片在国外电影节入围了，说不定还能获奖呢，厂长高兴，说中午加餐吃红烧排骨，快别拉着我了，我还得去通知厨房呢。”
说完手臂一攘，抽了回来，急急忙忙的就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四办公室的一群人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
“我，我没听错吧，刘秘书是说……一办公室之前的那部片子获奖了？”老郑忍不住抬手掐了掐自己，只觉得这事儿怎么那么不真实呢？
“听错了，还没获奖呢，只是入围。”老唐也有些懵，却还不忘回答道。
文西林也有些懵，等反应过来又有些兴奋。
“好啊，真是太好了，走，咱们过去祝贺他们去。”
说着，便率先往一办公室快步走去。
老唐拉了一把老郑：“老郑啊，我觉得咱们到这边来的决定可真是太正确了，这要是在喜影，怕是只能羡慕了，如今一办公室有这个成绩，咱们好好努力一把，以后咱们也开个长篇幕布的动画电影，也去国外风光一把去。”
每个动画人都有一颗想要征服世界的心。
老唐他们也不例外。
如今一办公室有了这个成绩，已经在这条路上前进一步，也为他们推开了这扇大门，点燃他们心底的野心的火焰，未来总有一天，他们也能得到这样的荣誉。
“说的对，走，咱们赶紧去祝贺去。”
老郑哥俩好的一把搂住老唐的肩膀，两个人勾肩搭背的去了一办公室。
一整个下午，整个综合办公大楼都弥漫着喜悦，所有人无心工作，只想将心底的喜悦给发泄出去。
等到了午餐的时候，浓油赤酱的红烧排骨摆出来，更是惹出一片狼嚎声。
苏锦绣手里端着饭盒，里面是满满的红烧排骨，乌儿还在旁边把饭盒给盖起来：“我盛了三饭盒，厂长你赶紧吃吧，剩下的两份您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吃。”
“不，不用。”苏锦绣咬着排骨连忙拒绝。
“要的要的，这排骨啊，不是厂里的，我自己买的，让小昭帮我烧的，您对云朵，对我们一家的恩德，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只是一些排骨而已，还望厂长不要嫌弃。”
乌儿说普通话还是有浓浓的方言味儿，所以速度很慢，生怕苏锦绣听不懂。
但是感情却是极其真挚的。
苏锦绣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也是云朵真的有本事。”
“天下有本事的人多了，咱得了帮助，也不能忘了您啊。”
乌儿将饭盒用自制的布包给装好了，往苏锦绣手里一塞就转身急匆匆的离开了。
苏锦绣咬着筷子，怀里抱着排骨，整个人都懵了。
因为她的金手指……这么多年，她还真没缺过肉吃，不过这是金花大娘一家的谢意，她也不能辜负，心里寻思着多给云朵一些机会，然后将饭盒放到了自己办公桌的柜子里。
嗯……
排骨是无辜的。
更何况，还是大师傅小昭烧的，得带回去大家伙儿一起吃。

第125章 报道
京美《少林小师叔》入围电影节的消息，没到三天，就传遍了圈子内。
各大电影制片厂都收到了消息。
第一个打电话来恭喜的是海美，作为国内唯二的美术电影制片厂，无论哪个制片厂的电影能得奖，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尤其是现在还没到日后那种争上映率，抢票房的时候，所以两家关系亲密的很。
这会儿海美那边的声音里，也是真情实感的为他们感到高兴。
“要是这次再得奖，咱们可就连续得了两年奖了，你们那又出了蜡染风格的电影，说不定咱们还能得个三连胜啊。”海美那边说话带着浓浓的海城味儿。
明明是吴侬软语，那笑声却是极为爽朗的。
苏锦绣也笑着应道：“这我可不敢说，论艺术类的美术电影，海美还是咱们老前辈，我这也是沾了题材的光，跟着顺风车一路走，才有这样的成绩。”
“欸，话不能这么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
这话说的，就有点酸了。
苏锦绣只当听不出来。
海美那边这个电话打过来，显然也不仅仅是祝贺的，只听到那边话锋一转，说起之前说的，关于交流会的事：“上次不是说好了么？咱们这边先送人去你们那边学习交流，这不，回来后就跟我们说京美的条件怎么怎么好，创作环境多么多么自由，可把我们烦坏了。”
苏锦绣：“……”
说这些什么意思？找茬？
“我们厂长当然是不服气啊，所以咱们厂里也寻思着，搞个交流会，苏厂长您看你们那边……”
“交流会啊。”
苏锦绣一听这话，哪里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顿时笑了：“兄弟单位的交流会咱们肯定是要支持的嘛，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厂里今年项目不少，还都是大长篇，是真的离不了人，要不这样吧，咱们这出几个你们的老朋友，再带几个很有前途的学徒工过去，反正交流会嘛，主要还是给新人机会。”
说着，也不等对方反应：“对了，咱们也不要啥招待的，就也住宿舍吃食堂就行了。”
海美的联络员：“……”
挂了电话，苏锦绣思索了一会儿，才喊了秘书小刘进来。
“让文西林到办公室来一下。”
接到任务的小刘一头雾水的下了楼，往四办公室去了。
他到的时候，文西林正埋头画画，老唐和老郑正带着各自的学徒工忙着，另外几个画师正头碰头的讨论些什么，情绪还挺激烈，似乎是一个科学方面的常识。
文西林见小刘来了，套上笔套：“刘秘书，你这是……”
“文老师，厂长让你去办公室找她一趟。”
文西林愣了一下，立刻起身：“走吧。”
出了办公室，里面还在争论着，小刘好奇的回头看看，才小声问道：“文老师，他们这是在讨论什么？”
“一个科学小实验。”
关于动画内容，文西林只是模糊的说了说，小刘早就习惯这群文化人说话的方式，所以也没细问，只是给了个建议：“咱们这靠近那么多大学，你们实在拿不准的，可以去大学里找一些科学顾问。”
文西林点点头：“已经找了几个了。”
显然，这个科学小问题在文西林看来，是不需要去询问顾问的。
到了办公室，苏锦绣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来了，坐吧。”苏锦绣招呼文西林。
文西林点点头，伸手接过小刘递过来的茶杯，嘴里说了声‘谢谢’。
等小刘离开后，苏锦绣才说道：“你们项目组现在情况怎么样，还能运转的过来么？”
“要说运转，肯定是可以的，不过……”文西林苦笑一声：“就是人还是有点少，要是以后等播出了，恐怕天天都要加班了。”
搞电影的，加班是常态。
文西林虽然苦笑，但看眼神却是十分平和的，显然对加班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
“要是有让你们项目组增加人手的机会，但是需要你出差半个月，你愿意去么？”
“那当然是愿意的。”
文西林只愣了一下，就立刻点了头：“我们组里除了那些学徒工，其他人任何一个提出来都能独当一面的。”说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在微微加速，最后，忍不住的问道：“厂长，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海美那边刚刚来了电话，说邀请咱们厂去参加交流会，我的意思是，你和一办公室的几位老画师，带着学徒工们去一趟。”
苏锦绣笑笑：“当然，如果你不放心四办公室的话，我也可以选择其他人。”
文西林确实不大放心四办公室。
项目是他的，可里面的画手，却不全是他以前的老部下，可以说，超过五成是从别的制片厂里挖过来的美术组成员，他们之前也都是带领过项目的，不管那个项目最后名气大小，可那也是项目。
半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不足以让人顶替掉他在团队中的位置，却能削弱他对团队的掌控力。
“交流会在一周以后，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文西林点点头。
他有些心事重重了，不过在离去前，他还是忍不住的回头问苏锦绣：“厂长，咱们上次挖了不少人过来，这次再有交流会，别的制片厂还能让自家的美术组来人么？”
苏锦绣：“……”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有点懵。
这事儿吧，还真不好说。
鸡飞蛋打的事做一次就得了，吃一堑长一智，那些人多少都会有点戒心吧。
不过……
“去，肯定会去的，他们既然来了京美，就不会去得罪海美，只是这次过来的人，恐怕就比较坚定了。”
苏锦绣走到门口，目光坚定的看着文西林：“不过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厂。”
所以，进击吧，京美超强HR猎头文西林。
半个月后，文西林带着交流团，穿着统一的京美厂服出发。
这一套帅气的滑雪衫厂服是宋玉轩亲情赞助的，一如京美的宿舍大楼，取灰黄二色，得‘辉煌’谐音的意义，背后机绣的‘京城美术制片厂’呈扇形展开，字的下面则是一个‘八卦罗盘’的标志，这如今已经成了京美的厂标，寓意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八卦城’。
可问题是，绣了八卦罗盘后，不看上面厂名的话，还以为是青城山道观下来搞团建的呢。
不过，这只是苏锦绣的感觉，其他人对厂服还是很喜欢的。
尤其是那群学徒工，拿上厂服第一时间就给套上身了。
“这衣服料子可真好。”
一个女学徒忍不住的伸手摸摸自己的袖子，听见手掌和袖子摩擦的声音：“这就算是下雨了里面的衣服也湿不透了吧。”
“那当然，你知道这衣服哪儿来的么？”
另一个女学徒一脸神秘兮兮的说道：“南边儿特意给咱们做的，专门做小师叔里面运动服的那个厂家做的，咱们小师叔里面比赛运动服可卖了好几万件了都。”
“真哒？也是这料子？”
“应该是吧。”
“那我可得给我妈买一件，她每天早上骑自行车去上班多冷啊，穿这衣服还能挡风呢。”
“对哦，这么一说我也想买了，不过咱们京城还没上货呢。”
“海城那边儿肯定有，咱们去海城的百货大楼看看去？”
“行啊，到时候请海美的同志们带我们去看看去。”
两个人聊得正酣呢，文西林就来了：“别聊了，赶紧上车，别到时候赶不上火车了。”
两个人缩了缩脖子，拎起自己的被子就上了大巴车。
交流团走了，四办公室就由新提拔起来的副组长老唐带领，苏锦绣抽空去看了眼，见有条不紊的，也就不再担心，不过，之所以有条不紊，估摸着也因为文西林走之前，把未来十几天的任务都给发下去了。
每个人都忙碌的很，所以没空搞混乱。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苏锦绣也画了林小可第七部 以及防灾指南项目组也在正常时期内出了新电影，由于内容与火灾有关，特意在六一儿童节那天，由各大小学自行组织，十二岁以下儿童免票，十六岁以下少年半票，年龄超标由学校自行补齐的，去电影院看这场电影。
因为这件事，京美又出名了。
很快，纸媒上还是报道这件事，其中自然说到了京美的由来，以及京美的创始人。
苏锦绣年轻的年纪，秀美的容颜，金光闪闪的履历，很快在京城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名人，要说之前只知道这些电影是一位苏老师创作的，现在看了报道，才知道这位苏老师竟然不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而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红叶山那边还好，毕竟都是见过苏锦绣的，只是恭喜了一下。
老苏家就不同了。
苏大海捏着报纸大口大口的抽着烟，眉头微蹙，眼底有高兴，有激动，有自豪，也有懊恼。
老苏家没有看报纸的习惯。
老大两口子倒是经常看，但都是学校里订的，他们看完了也不会带回来，而是带到他们分配的房子里攒着，留着以后卖废品，所以苏大海手里的这份报纸，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早上在公园时，以前的老同事给他的。
报纸的首页，是一个完整的版面，写的是京美风华。
从京城美术制片厂为什么会建厂，写到里面知名画师与项目导演，再到这个厂里出品过的动画片以及动画电影，这些介绍写的很详细，还拍了他们的照片，其中最亮眼的照片，便是占据了最中间C位的厂长苏锦绣的照片。
照片上的苏锦绣，长长的头发披在脑后，扎了个半马尾，穿着一身金丝绒的连衣裙，领子是旗袍立领，脖子那里是一枚大大的圆形仿宝石领扣，袖子是荷叶喇叭袖，裙摆也是荷叶裙，脚下踩着真皮的方口绊扣高跟鞋。
面容精致，笑容甜美。
就是比起如今最有名的，主演《大山之恋》的女主角燕子来，也不遑多让的美貌。
名牌大学毕业。
婆家位高权重。
丈夫前途广阔。
任谁家有这样的女儿，都得捧着护着的，可偏偏，他们老苏家给弄丢了。
这几年来，老大一家置身事外，虽说单位分了房，可一家子表示已经分家，祖屋是他们的房子，坚决不让，老二一家，儿子软弱，耳根子软，儿媳胆大愚蠢，当初做错了事，还差点连累了家里，大闺女一家，女婿骨子里不安分，虽说现在没抓到证据，可看样子，也是早晚的事，大女儿蠢的恨不得为老邱家把骨血都给奉献了。
唯独这个小闺女。
小时候没怎么重视过，后来还送她下乡，回来后又算计她。
可偏偏，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反倒是几个孩子中过的最好的。
他后悔啊……
当初但凡对这个小闺女好那么一点儿，也不至于现在一家子处的像个陌生人。
这些年来，小闺女张口闭口喊‘二叔’。
“苏锦国你个挨千刀的，你个没有卵用的怂蛋，我当初怎么就眼瞎了找了你这么个孬种……”
吴兰兰哭喊着从远处胡同的尽头朝着这边跑。
苏锦国跟在后面追，手里还牵着小闺女，苏榆苹迈着小短腿，跑的踉踉跄跄的，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一边跑还一边喊：“妈，你等等我……”
吴兰兰捂着脸，哭着从苏大海面前一阵风的跑进了苏家的大门。
苏锦国都来不及喊一声‘爸’，就也跟着追了进去。
只剩下苏榆苹，怯怯的喊了声爷爷。
“你妈又怎么了？”苏大海的语气很不耐烦。
苏榆苹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苏大海：“我妈让爸爸去找小姑，爸爸不去……所以……”

第126章 年迈
苏锦绣过的越好，吴兰兰就越不甘心。
苏锦绣的每一个成就，都仿佛一把刀子似的，狠狠凌迟着吴兰兰的心。
苏家人，包括她的枕边人苏锦国都不理解她，谁都不知道……她怕呀……
她是农村里上来的，对村里的弯弯绕绕是最懂的，当初她在苏锦绣回城的时候插一脚，就是为了把苏锦绣踩死在农村，还恰逢驻马店发大水，铁路都断了，她算计的那么好，可偏偏苏锦绣还是回来了。
回城后，她又想在苏锦绣和付拥军认识前，把她嫁出去。
结果人是嫁出去了，却嫁的比前世还好。
吴兰兰觉得，是不是人的命就这样，是早已注定了的。
有的人是天生好命，好比苏锦绣，无论多大的困难总能柳暗花明。
有的人是天生苦命，好比她自己，换了个男人，已经过的那么难，那么苦……明明，上辈子这个男人是那样富有的呀……
她如今已经开始绝望了，唯一的倔强就是丈夫的命。
她觉得，上辈子苏锦国是当了大老板的，这辈子苏锦国肯定也不会差，如今不过一时落魄，去求苏锦绣拉一把，苏锦绣这个做亲妹子的，就算看不上她，也该看看苏锦国可是她的亲哥呀。
可苏锦国这个驴脑壳，就是不愿意去找她。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吴兰兰越想越伤心，干脆端了碗糖水，坐在门口的石板台阶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喝糖水。
苏锦国蹲在厢房门口，也不来哄她，只闷着头不说话，倒是苏榆苹跟在后面进来，看见吴兰兰手里的糖水，忍不住的舔了舔唇：“妈，我渴……”
“渴就喝水呀，去拿个碗，接点自来水喝。”吴兰兰一边说，一边抿了口糖水。
苏榆苹顿时脸一苦，眼巴巴的看着吴兰兰的碗：“妈，我想喝糖水。”
“喝喝喝，一天到晚不是要吃，就是要穿。”
吴兰兰把碗往苏榆苹手里一推，眼神恶狠狠的挖了苏锦国一眼：“跟你老子一样，鸟用没有，只会张着嘴要吃要喝，我欠你的啊。”
苏榆苹被骂习惯了，端起碗就一口把糖水喝了，也不顾糖水还有些烫，喝完后，嘴唇都烫的红红的。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吴兰兰，你再骂一句试试？”
从外面进来的苏大海听不下去了，一进门就蹙着眉喊道：“你要是不满意国子，你就和国子离了，别一天到晚的拿孩子撒气。”
“我凭啥离婚呀，当初要不是我，他苏锦国在乡下能过那种好日子么？现在回城了，想要抛弃糟糠之妻了，我告诉你，没门儿。”
吴兰兰叉着腰：“你是公爹我不稀罕跟你吵，当初要不是你们老苏家偏心，也不至于现在连宋家的门边儿都搭不上。”
“行啦，别说啦——”
苏锦国一听这话，瞬间爆炸，他双目猩红的怒视着吴兰兰：“离婚，现在就离！”
“离就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吴兰兰一边喊，一边疯了似的去撕扯苏锦国的领子，尖锐的指甲在苏锦国脸上划下一道道血痕。
苏榆苹看着疯了似的父母，吓得手一松，碗落在青砖上砸碎了，碎瓷擦破了腿，顿时疼得嚎啕大哭。
苏大海被这尖锐的声音吵得头直嗡嗡，心底又有怒火翻涌，突然眼前一黑，重重的摔在地上，直接不省人事了。
“爸——”
随着苏锦国一声惊恐的大喊，苏大海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锦绣是晚上回家后才知道苏大海出事了，她刚换上拖鞋，就看见宋清华急急忙忙的从里面出来，衣服都没换，还是白天出门上班的衣裳。
“先别换鞋了，咱们得去一趟医院。”
苏锦绣又连忙开始穿鞋，一边用鞋拔子拔鞋跟，一边问道：“怎么了？谁生病了？”
“你二叔病了，正抢救呢。”
宋清华也换上皮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我拿了点钱，你看够不？”
苏锦绣看了眼，看厚度有小一千，全是崭新的一百块。
“带着吧，到时候看情况。”
苏锦绣伸出手指，从里面抽了三张：“这些放我这儿，其他的放你那儿。”
“会不会钱不够啊。”宋清华见她只抽了三张，有点担忧。
“没事儿，他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呢，我们过去看看就行。”
苏锦绣抿嘴：“到时候看情况给钱。”
宋清华点点头，将其他钱抽出来放到自己衬衫口袋里，又将那三百块钱放进钱包里。
对于老苏家，宋清华一向是不插手的，只要苏锦绣下了决定，他就不会去质疑。
到了医院，苏大海还在手术室。
苏锦国脸色难看的蹲在墙角边，苏锦民站在他旁边，周玉竹正双手环胸，站在杨桂花旁边一脸不悦的瞪着吴兰兰，吴兰兰则是坐在椅子上，托着腮，双目空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谁都没有说话，打破这一刻的沉默。
苏锦绣和宋清华一到，这群人都跟活过来了似的。
“绣儿来啦。”随着周玉竹的一声，杨桂花立刻用希冀的眼神看过来，哆嗦着起来就朝苏锦绣走过来。
人还没到呢，泪水就先下来了。
“绣儿啊，你爸，你爸可怎么好，都做一个多小时手术了。”
苏锦绣扶住杨桂花，抿了抿嘴，转头问周玉竹：“医生怎么说的？”
“说是脑充血。”
别说杨桂花了，就是周玉竹这会儿看见苏锦绣，也觉得仿佛有了主心骨：“被气的。”说着，又狠狠的剜了一眼吴兰兰：“被那个丧门星。”
脑充血就是日后的中风。
“医生说爸平时血压就不稳定，又经常气闷，今天气很了，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绣儿你先陪着她们，我去问问医生。”
宋清华将钱包塞到苏锦绣手里，和苏锦民打了个招呼就下楼去了。
杨桂花眼泪婆娑的看着苏锦绣：“绣儿，你爸，你爸不会死吧。”
“没事的，二婶，二叔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苏锦绣温言安慰着，只是还是不肯顺杨桂花后面喊一声‘爸’，旁边的吴兰兰顿时嗤笑一声，冷嘲热讽：“真是孝顺呢。”
“你少说两句吧，要不是你，爸也不会气成这样。”
周玉竹压抑着怒火朝着吴兰兰喊了一声。
吴兰兰‘哼’了一下，翻着白眼就转过去了。
宋清华问清楚了，在里面动手术的是神经外科的专家，因为进来的急，签了字没交钱就去了手术室。
问清楚了情况，宋清华回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术室的灯就灭了。
很快，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从里面出来，周玉竹连忙扶着杨桂花迎过去：“怎么样了大夫？”
“人已经抢救回来了，不过他的病情比较严重，右侧基底节出血90毫升，可能导致左侧肢体瘫痪。”医生摘掉脸上的口罩，神色显而易见的疲惫：“等会儿会有护士带你们去缴费，术后注意点护理。”
说完，也不等苏家人反应，直接越过他们走了。
只留下苏家一家人如同晴天霹雳。
杨桂花捂着脸，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掉，等再看到账单，也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了过去，吓得苏家人以为这一个又脑充血呢。
苏锦绣看了眼手术账单。
两千五百块钱。
实话说，真的贵，如今这么多钱，能在京城买一个小平房。
但是和命比起来，也没那么贵了。
苏大海还得观察一夜，人事不省的躺在观察室里，苏锦绣和宋清华在医院待到晚上十点多钟才回家，杨桂花一直没提手术费的事儿，苏锦绣也不问。
第二天一整天，苏锦绣都没问一句，等下了班，才独自去了医院。
到病房的时候，里面讨论的正激烈呢，原来苏家几兄妹正在商量手术费的事。
“绣儿快进来。”周玉竹一看见是苏锦绣，立刻拉她进了病房门。
苏锦绣解开围巾：“看样子我来的不巧啊。”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我买了一只鸽子，等会儿煲汤给二叔喝，对伤口好。”
“没事儿没事，你工作忙的很，咱们都理解。”开口的是邱文彬，他还殷勤的上前来接过袋子。
苏锦绣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邱文彬，又对周玉竹挑了挑眉，无声的问道：“苏锦美来了？”
“来了，去食堂打饭去了。”
周玉竹一边说一边翻了个白眼，小姑子来还记得带只鸽子呢，大姑子就空手来的。
等苏锦绣搀着杨桂花回来了，大家伙儿才正儿八经的坐了下来，开始谈手术费的事，苏锦绣坐在床沿，不发表意见，其他人也是沉默。
吴兰兰却是混不吝的先开了口：“我家日子不好过，还有三个孩子，出五百。”
苏锦美也立刻开口：“我家不仅要养强子，文彬还有个侄子呢，你们也知道情况，就出三百吧。”
苏锦绣：“……”
“那我这个做侄女儿的就不好出头了，我出二百吧。”
苏锦绣从钱包里掏出二百块钱交到杨桂花手里。
杨桂花捏着二百块钱直接愣住了，随后才结结巴巴的问道：“绣，绣儿啊，你就出二百啊。”
苏锦民和苏锦国也有点震惊，似乎没想过苏锦绣居然只出二百块钱。
“额……”
苏锦绣也是一脸茫然。
然后干笑一声：“二婶啊，按理说，二叔病了，做侄女儿的过来看看，就够意思了，我们现在出二百，已经是我们的一片孝心了，你也知道，清华的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咱们下面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就靠我们俩的工资，攒钱都不够呢，能抽出二百块钱，已经很好了。”
“再说了……这……亲闺女都只出三百，我这做侄女儿的，比亲闺女出的还多，不好看啊。”
杨桂花的泪水不停的落下，她尖叫着喊起来：“那是你爸，你亲爸！”
“那你说要我出多少呀？”苏锦绣一听，垂下眼睑。
杨桂花想也不想的说道：“你最少出一千五，你们家条件那么好……”
“那不行。”
苏锦绣似笑非笑：“我爸是苏大河，当初可是二叔亲手去迁的户口，二婶怕不是忘了。”
杨桂花被噎了一下。
苏锦美忍不住烦躁：“都人命关天了，你还想以前的官司，你这人心怎么怎么黑呢。”
“随你怎么说，你要心好，前段时间你不刚存了八百块钱么，拿出来用啊。”
苏锦美：“……”
“呵。”苏锦绣冷笑一声，拎起包：“我算是看明白了，喊我来就是想我出钱的，现在钱也出了，病也探了，我走了，没事儿别找我。”
说完就大跨步的离开了。
“她……她这是怨我呀……”
杨桂花抱着二百块钱，嚎啕大哭。
周玉竹也沉默了，抬手不停的拍打着杨桂花的背脊。
这一攒，就一千块钱，还有剩下的一千五要他们出呢，这些年攒了点钱……也不够啊……
而且，又不是只有苏锦民一个儿子，凭什么苏锦国只出五百啊。
“大美和绣儿我就不说了，出多少是她们的仁心，但是剩下的手术费，我们得平摊，一家一千。”
吴兰兰看看周玉竹，又看看杨桂花，突然开口说道：“要不咱们去京美闹吧，她是厂长，肯定要脸，咱们也不要多，只要她把爸手术费给出了就行。”
“你去闹别拖家里人送死。”
周玉竹猛地回头，目光如刀的看向吴兰兰：“你别忘了，绣儿是哪个部门的，她男人又是啥家庭，你不把老苏家折腾完了你不高兴是吧。”
苏锦国也皱着眉头，满脸不赞同的看着吴兰兰。
周玉竹继续拱火：“我说国子啊，不是嫂子说你，你这媳妇儿啊，不狠狠收拾一顿，早晚要惹事儿。”
苏锦绣回了家，就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
疲倦席卷了她整个人。
明明一天什么活儿都没干，但是精神上就是很疲惫。
宋清华回到家就看见苏锦绣坐在黑暗里，神色萎靡的样子，连忙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将她揽进怀里：“怎么了？今天去看你二叔了？”
“嗯。”
苏锦绣将脸埋进他怀里：“就觉得有点讽刺，躺在床上不知事，儿女却为了住院费吵得不可开交。“
宋清华：“……你给了多少？”
“二百。”
“只给了二百？”
“苏锦美不过给了三百，我这个做侄女儿的，能给多么？”
“这么说，你的两个哥哥怕是要大出血了。”
这话倒是实话。
苏锦绣蹭了蹭脑袋：“算了，不想了，既然做了就不后悔，就当我不孝顺吧。”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别再胡思乱想了。”
“嗯……”
后来的几天，苏锦绣隔一天去一趟，每天都是踩着点去，钱芳知道这件事后，还拎着汤过来看望了一番，却没想到杨桂花拉着她就说苏锦绣不孝顺，亲爹病了也不来伺候，钱也只出了二百。
钱芳一听，哪能让她这么说自己干闺女。
立刻笑道：“话不能这么说，这感情啊，还是得处，瞧我，去年不也病了一场么，绣儿啊，跑前跑后的找医生，安排床位，别提多贴心了，我们做父母的啊，还是得体谅孩子，她家里有老有小，哪有那么多闲钱啊，而且她工作那么忙，天天忙着为国争光，舍小家，为大家，老杨啊，你这退了休，思想也湖涂了啊。”
她眼睛转了转：“再说了，都过继了，就是侄女儿，出的可不能越过你大闺女去，对了，你大闺女出多少啊，要是少太多，我帮你回去说她。”
一番话把杨桂花说的脸都绿了。
到苏大海出院的时候，才终于把手术费的事给谈拢了。
苏锦美出三百，苏锦绣二百，老大家出一千一，老二家出九百，平常大家伙儿上班，苏锦美和吴兰兰轮流服侍，杨桂花常住病房。
苏锦绣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只三天两头的让小周送一次菜。
苏大海恢复后果然偏瘫了，右半边身子知觉不灵敏，右手不能动，右腿还瘸了，得要人长期在旁边伺候着。
比起手术时交手术费，术后护理才是最麻烦的。
伺候了几天，周玉竹躲学校去了，吴兰兰更是宁可去扫菜市场，也不愿意在家服侍，杨桂花一个人服侍不了，没办法，开了五块钱一个月，让苏锦美回来伺候。
苏锦绣很快将这件事给抛到脑后去了。
如今她正忙着迎接交流团的归来。
半个月的交流，文西林不服超级猎头HR的天赋，这次回来又挖了几个人，海美的人还是没动，但是其它制片厂的电话已经打到部长那里去了。
苏锦绣又被骂了一顿。
抱着话筒不停道歉，挂了电话就对文西林喊道：“做的好。”
文西林笑个不停：“厂长先见之明，咱们这衣服可起了大作用，咱们下车的时候，海美的人眼睛都直了。”
统一的服装，清一水儿的小年轻，别提多有气势多好看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嘛。”
要的就是气势上压倒对方。
“是这个理儿，这次跟我们回来的，年纪都不大，我瞅着还得多练练，我给他们说，经常会有大学老师来上课，他们就来了。”
文西林有点激动：“年轻人到底还是冲劲儿足啊，一听能听大学老师讲课，就直接过来了，还有几个大学毕业回原籍上岗的，说准备到京城来读个研究生啥的。”
“有冲劲儿才叫好啊。”
苏锦绣翻开本子：“你赶紧回办公室去吧，他们听说你要回来，一早就在盼着了。”
“欸，那我就先回去了。”
文西林带着雀跃回了四办公室，走廊里，刚回来的学徒工们一边扯着自己的衣服说在海美的丰功伟绩，一边从包里翻出给其他人带的吃的东西。
一直乱到下午，才算是安静了。
可那群交流团的，一人多了一件厂服，看的其他人也是一阵眼热。
正好第二批厂服也到了，立刻大笔一挥——发厂服。
于是这天傍晚下班的时候，京美自从成了网红打卡地点后，京美人又成了街头□□，这年头有工服的本来就少，更别说，料子还是这么好的，颜色还那么好看。
一时间跟在后面议论的都多了。
期间苏锦绣又去苏家看了两次苏大海，苏大海说话还是清楚的，就是脸歪了，他直接让苏锦绣没事少回来，说家里乱，回来了也是招心事。
又拉着苏锦绣说以前对不起她，小时候没疼过她，让她在宋家好好过日子，别管苏家事。
听得苏锦绣心里边儿很不是滋味儿。
也不知是不是人遭逢大难后都爱自我反思，但苏锦绣却知道，她对苏家并无感情，所以不管发生任何事，只要不来招惹她，都可以无视，真正会为苏家大小事情揪心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临走前，苏大海想把当初偷偷藏起来的家传扳指塞给她，苏锦绣拒绝了。
她塞了五十块钱给他。
“您留着和二婶一起用，自己攒点钱，不至于老了看人脸色。”
说完苏锦绣就走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苏大海的哭声，也不知道在哭什么。
心情不好就想看看孩子，所以苏锦绣给宋清华留了个便签，就回了红叶山。
到家的时候，远远的就能听见里面的音乐声。
圆圆的小提琴声真的是优美又治愈，苏锦绣进了家门，一句话都没说，就靠着门框静静听着，听了一会儿，才回客厅里，沈燕正戴着老花镜对着油灯穿针。
苏锦绣看见了，立刻接过来：“您穿针缝什么呀？”
“你爷爷袜子坏了，我给缝一缝。”
“我前些时候不是刚给你们买了两打袜子么？”苏锦绣的手一顿。
“缝缝还能穿，不着急拿新的。”
沈燕接过苏锦绣穿好的针线，开始一针一针的缝：“你们啊，不知道过去的艰苦，什么东西坏了就想换，其实修一修还是能用的。”
苏锦绣：“……”
这话几十年后她也听人说过，不过那时候已经不是形容袜子，而是形容婚姻了。
“对了，昨天江家的还来说小河有事要找你，准备就这几天过去呢，说是什么画儿画好了，想给你看看。”
苏锦绣一愣，顿时饭也来不及吃了。
“奶奶，我去江家一趟。”
说完就跑了。

第127章 漫画
江河是个好学的人，就是被身体条件给桎梏住了。
再加上以前的书都是一些小字，看起来也废眼睛，经常看不了多久就头疼，可看漫画就不同了，精美的画面，充满张力的剧情，看的江河那叫一个欲罢不能，经常吃饭的时候，旁边都放着漫画书。
若是在后世，年轻人这样疯魔的看漫画，肯定要被家长狠狠捶一顿，可在如今，江河这般反倒让江母很是心疼，只觉得儿子为了工作废寝忘食。
“儿砸，快来喝点儿汤，等会儿再看。”
江母端着碗递到江河旁边。
江河正趴在桌上给画画背景，听到江母的声音，顿时脸一苦：“妈，我半个小时前刚喝了一碗。”
“嗐，都是水，一泡尿的事儿。”
江母可不管儿子撑不撑，她只想给儿子补身子：“快喝了，喝完了我还得去换豆腐，晚上啊，咱们做酿豆腐吃。”
江河肚子是真的撑，刚准备拒绝，就听见警卫员的声音：“小河，苏厂长来了。”
江河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妈，我先不喝了，苏姐肯定有事找我。”说完，也不等江母反应，绕过江母便急急忙忙的下了楼。
“我听奶奶说，你要去找我？”
苏锦绣见江河下来了，连忙问道。
“我画完一册了，您看看呀，一共四十二张图。”
“走，瞧瞧去。”
苏锦绣也不矫情，越过江河就往楼上书房跑去，江河也跟着后面跑，刚到楼梯口，就碰到捧着碗往下走的江母，好在停的快，不然的话非得撞上不可。
“哎哟喂，可慢着点。”江母下意识的背过身去，手却还稳稳的端着碗。
“抱歉啊，婶子。”
苏锦绣伸手扶住她：“您忙，我和小河一起去书房。”
“欸欸，你们忙。”
江母也知道他们忙的是正事儿，连忙侧过身去让开一条道，等他们走到书房门口了，才想起来问一句：“你们肚子饿不饿，我给你们盛点儿银耳汤啊。”
“不用了妈，我刚吃完，你给苏姐盛一碗就行。”
“不用不用，我在食堂里吃了回来的，肚子不饿，婶子你们自己吃吧，我们忙完了就下去。”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进了书房。
江母在门外站了会儿，听着儿子兴奋中带着自得的声音，忍不住的勾起一抹笑容。
如今这日子，才像个人过的日子。
前面那些年……江母忍不住的抬手抹了抹眼角，然后端着碗下去了，看见正坐在那儿听收音机的丈夫，把碗端过去：“小河他们不吃，你把这碗吃了吧。”
江父一边接过碗一边嘟囔着：“都有点凉了。”
“那我拿去回锅？”
“不用，我吃。”
江父连忙接过来，两口就给喝完了。
楼上江河也将这些日子画的稿子按照页码整理好了递给苏锦绣，苏锦绣接过来一看，就感觉一股浓浓的樱花国漫画风扑面而来。
江河在画漫画这方面，是真的很有天赋。
其实如今樱花国漫画的绘画风格还没有固定，就目前来说，精致风还没又大行其道，人物形象很死板，要么圆圆的，要么棱角很锐利，就包括吉卜力工作室，也是这种风格，并且在后来的风格多变的时代，也一直坚持了下去，一直到九十年代后，画风才渐渐的往繁复精致风格发展，等CLAMP横空出世后，精致细腻西欧风开始大行其道。
而这种西欧风一直影响了后面作品几十年，以至于后来动漫中，但凡名门子弟都是西欧风，留学也只有法兰西。
江河的漫画，线条娴熟，人物精致。
画面既有樱花漫画的风格，又有华国风格的细腻。
故事的主角是一名医女，是个女孩子。
苏锦绣看到主角人设后，下意识的看了眼江河，这是要画女性向漫画？
江河双眼里满是期待的看着她。
苏锦绣轻咳一声，继续低头翻了起来，人设图一共九张，主要人物几乎都涵盖了，再往下看，才看到正式的开头。
苏锦绣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开头是江河磨了好久的，最少做了四五遍的那种。
开篇就是战场，飞机略过，留下‘轰隆隆’的声音，紧接着，飞机上落下两颗炸弹，‘砰砰砰’到处开始爆炸，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少女肩膀上挂着一位老人，正在狼狈的逃窜。
护士服的少女……嗯……
苏锦绣眯了眯眼，丰胸，细腰，长腿……这江河看着挺老实，但是感觉很会嘛。
老人疲惫极了，她身上穿着华丽的和服，踩着木屐，根本跑不快，可就算是这样，女主信子还是带着她躲到了一个小山坳里，老人家姓栖川，是樱花国的一名贵族妇人，信子则是栖川家族一员的一名医女。
信子姓小林，是栖川家家臣的女儿，算是世仆，由于天资聪颖，被家族医生收为弟子，学成后就回到栖川家作为医女为夫人小姐保养身子。
随着时代发展，旧式贵族迎来灭顶之灾，战争来临，栖川家的男丁死的死，伤的伤，只留下一群妇孺。
家中的夫人和小姐们，都被敌对家族抢走，只留下老夫人和一名襁褓中的男丁。
信子此时将老夫人救出来，老夫人为了家庭的发展，请求信子女扮男装，改名栖川信，撑起栖川家。
作为世仆的信子满腹忠贞，她同意了。
于是她剪短了头发，换上了西服，开始成为了孙少爷的养父——栖川信。
苏锦绣看到这剧情发展，不由得有些懵。
起初，她以为这本书会是沉重的战争片，可当看到栖川家那一群穿着华丽和服，婀娜多姿的几房夫人后，又怀疑是宫斗剧，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奋斗剧？
“怎么样怎么样？”
江河满心忐忑的看着苏锦绣。
苏锦绣目光复杂：“你是怎么想到女扮男装的？”
“就……我把这些书都看完了，发现多数都是女孩子做主角的……我就想，樱花国那边应该比较喜欢这样的，可问题是，我研究了樱花国那边的现状，发现我想画的故事，如果是女主角就没办法发展故事线了，所以……”才想出了个女扮男装的馊主意。
“不，不可以么？”
苏锦绣垂眸，有些无语。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没想到而已，反正樱花国那边品位奇葩，什么都吃得下。”
再往后几年，樱花国漫画业题材会有一段时间的混乱，什么乱七八糟，不能摆上台面来说的梗都有人画，那时候国内很是走私进了一批无底线产品，所以……只是女扮男装而已，算不上劲爆。
“不过……你这漫画有感情戏么？”
“啥感情戏？”江河愣了一下，随即脸蛋子突然爆红：“这，这不大好吧，这些书都是给孩子看的……”
“又不是给华国孩子看……”
苏锦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江河：“……”
“再说了，樱花国那边早在十几年前就被闹得有了分级制度。”
江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咳一声，还是有些害羞。
他搓搓脸：“这个……我，我也不会啊，我还没结婚呢。”
“……好吧，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话吧。”
至少女扮男装这个梗目前来说，还是很新颖的。
“台词多一些搞笑的，对了，可以用一些Q版做过度，类似于这样的。”
苏锦绣说着，拿起旁边的画笔，照着女主第一次穿西装的特写照画了个Q版三头身小人：“再画一些小玩偶之类的，方便以后做周边。”
江河闻言，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漫画还没出呢，都想到周边的事了。
“这，要是这书卖得不好……”
“先准备着吧，万一卖得好呢？”
江河还是有点不自信。
苏锦绣倒是觉得很可能会卖得不错，毕竟就目前来说，女扮男装的梗还是很少的，再加上江河的剧情画的很不错，尤其是在对峙时，女主句句切中要点飒爽硬怼敌人的画面太帅了，简直戳人。
看完第一册，苏锦绣多少有点放心。
连忙催着江河画第二册 。
江河见苏锦绣没有批评他，顿时有了点信心，等苏锦绣回去后，也不免开始做起了梦，幻想着漫画一出版，就能够大卖，赚很多很多的外汇。
苏锦绣回去吃晚饭的时候，都忍不住的思考着江河的漫画。
想着想着，自己也有点心痒痒，她已经好久没出新书了。
吃完晚饭，给孩子们检查功课，陪着他们练习了一会儿乐器，宋清华才风尘仆仆的来了，他穿着一身单薄的中山装，脚下踩着皮鞋，头发用头油抹的油光锃亮，脸上还难得把金丝边眼镜给戴了起来。
最关键的是，眼镜腿上还挂着一条链子。
眉心微蹙的看过来，妈呀，一股子斯文败类的气息。
啧……
她的男人还真是撕漫男啊。
“我回去看见你的字条才发现你到红叶山来了。”
宋清华走过来坐到苏锦绣身边儿，伸手一把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脖子：“我还没吃晚饭呢，好饿。”
“我现在给你做碗面去。”
说着，苏锦绣就开始拉扯宋清华搂着自己脖子的手。
偏偏宋清华不撒手。
小周很有眼力见儿的出现：“我去下面，你们坐着吧。”
沈燕没说话，跟着小周后面就去了厨房，将客厅这个空间留给他们两口子。
宋清华是真的累了，他今天开会开了一整天，从早上八点就开始开会，一直到回来前，只留了时间给上厕所，就连午饭都是在会议室吃的。
苏锦绣见他实在难过，伸手给他揉脑袋。
“我今天看见你以前的老同学了。”宋清华埋在她怀里瓮声瓮气的说道。
“谁啊？”
苏锦绣疑惑的问道。
“就外交部的那个，咱们一块儿吃过饭的。”宋清华抬起头，看向苏锦绣：“他升的很快，如今已经是随员级别了。”
苏锦绣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苏翼：“他的成绩当初是我们班最好的。”
“嗯，我和他聊了聊，他似乎自学小语种，准备为出国做准备。”
普通人出国是深造，外交官出国就是驻守了。
“这么快？”
这才毕业几年啊。
“提早准备吧，我估计最起码得再过三四年才有机会，这还是快的。”说着，宋清华忍不住笑了：“他还跟我说，要是他能驻守出去，一定把你的书带到外头去，找机会出版。”
苏锦绣一听也不由得笑了。
不管是真是假，人家这样说了，她就忍不住的高兴。

第128章 期刊
江河的漫画底稿被宋玉轩带去羊城海燕去了。
许秋晚看了原稿后很感兴趣，兴奋的打电话给苏锦绣：“我瞧着那漫画儿挺好看的，你说我能画不？”
“能啊，你画呗，画完了直接在海燕那边找编辑审，都不用通过我的。”
苏锦绣觉得有些好笑，明明自己就是海燕绘画班的老师，怎么还打电话给她呢？
“没有，就是觉得这里的人画的没啥意思，也就是看了这位……这啥名儿啊？”
隔着电话都能听见许秋晚的怪叫声。
“怎么了？”
苏锦绣把话筒拉远了点，那边没了声音才又贴到了耳边。
“这人叫……花村世界？这是笔名么？怎么看不懂呢？”
“哦，因为这本书是要送到樱花国出版的，就取了个樱花国的名字。”
“可是樱花国那边，不都是叫什么幸子，百合，菜菜子之类的么？”叫世界什么的也太怪异了吧。
苏锦绣笑笑不说话，要知道再过几十年，‘世界’什么的，就很平常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花村世界’这名字多好啊，暗搓搓的藏着她的小心思。
“不过反正是笔名也无所谓了，嘿嘿，我也得好好想想我的笔名了。”许秋晚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未来的画家之路了。
毕竟她经常也会和自己的学员们画饼。
“对了，绣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嗯？”
苏锦绣低头翻了一页纸。
“之前你不是请我给海燕的画师们上课么？宋老板就给在旁边拨了个大房间给咱们当教室，还挂了海燕绘画培训的招牌，本来只是想给海燕的画师们培训一下的，没想到，倒是不少孩子的父母过来询问绘画培训的事，我寻思着，班都开了，也没必要半途而废，直接继续办下去……”
苏锦绣愣了一下，翻页的手也顿住了：“你是说，你们那儿居然有家长来询问孩子绘画班的事儿？”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哩。”
许秋晚：“可能这边多是一些年轻父母来打拼吧。”她也搞不清楚是为什么。
苏锦绣挂了电话后思索了一会儿。
想了想，按了内线电话，秘书小刘很快就进来了。
“喊刘金涛来一趟。”
小刘听到吩咐，忙不迭的就跑了。
不一会儿，刘金涛就带着笔记本过来了，秘书小刘连忙给泡了茶，然后才转身出了办公室。
“厂长，您有什么吩咐？”
“今天喊你来主要是想要问问这些天大办公室里的情况，一切还顺利吧。”
“还行，目前来说没有什么问题，您的两个小组也一切顺利。”
“那就好，我今天呢，喊你来，是想问问，你那边能不能抽调出几个画师出来。”苏锦绣喝了口茶：“我想和京城的各大小学联系一下，让我们的画师去小学做一下义务教学活动。”
刘金涛顿时愣住了：“义务教学？”
“是啊。”
苏锦绣表情严肃的点点头：“现在家长们对教育越来越重视，这证明这些年国家对于教育的推广工作做的还是可以的，咱们做绘画工作的，虽然不是主科，却也是教育部认证了的科目，作为美术人，关心下一代，关心美术类传承，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的相当义正言辞。
但是话里的意思刘金涛却是瞬间get到了。
“您的意思是……”
苏锦绣赞赏的瞥了他一眼，轻咳一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刘金涛：“……”
苏锦绣捂住嘴巴：“美术学院那边的说法，你自己考虑啊。”
“知道了。”
刘金涛叹了口气，拍拍大腿站起来：“您尽给咱们找事儿做。”
“这可不是找事儿做，但凡找到那么一两个好苗子，都是咱们赚了。”苏锦绣有点不服气的反驳道。
这倒是真的。
刘金涛点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管这些孩子未来会不会到京美来，挖掘孩子的天赋，对孩子的未来总是有好处的。
这事儿大办公室里的人一听，老画师们都挺有兴趣的，苏锦绣那边也很快和各大学校里面联系好了，没到一礼拜，老画师们就两两一组，到各大学校里面慰问交流去了。
因为这件事，部长难得给了她一个好脸。
甚至还给拨了笔资金，虽然不多，却代表了自己的态度，苏锦绣立刻拿着这资金去定了一批画纸与勾线笔，还和印刷厂那边新印刷了一批网点纸。
当初用蚊帐画网点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拿到新网点，苏锦绣带了一批给江河，江河拿到网点：“我其实自己印了一批，和你这个不太一样，您看看？”
“我看看？”
苏锦绣跟着江河去他的书房。
然后就看见江河拿出来一批背景画的网点，多是一些花纹之类的，还有思绪旁白的样式。
“这些也不错，你印了多少，先拿点儿给我带到厂里去用，对了，多少钱，我给钱给你。”
“不用啦，没多少钱，我表哥就在印刷厂呢，他随手的事儿。”江河摆摆手：“而且这纸张比较薄，之前都扔到仓库里废弃了，如今给咱们印网点，也算是废物利用了，就是比较难粘，还得改进。”
改进肯定是要改的，以后的网点都是自粘的，不需要涂胶水的，再往后更是直接在网络上绘画，网点都淘汰了。
“薄一点的纸更好，这样贴起来才更加自然，你表哥那边要是还有废弃纸张，方便的话就再给咱们印点儿，厂里废的厉害，好多老画师就没用过网点，再加上学员用的，废的很。”
“我帮您问问？”
“行，我们也会给钱的，不过这价钱嘛……”
“苏姐放心吧。”
江河大包大揽的拍拍胸脯。
苏锦绣还真不怎么放心，江河许是看起来太白净，也太纤瘦，再苏锦绣眼里就是个弟弟！
“明天让红萍跟你一块儿去一趟。”
江河也不觉得被冒犯，点了点头同意了。
另一边，宋玉轩带着江河的漫画，先到海燕那边入了库，然后以海燕的名义，与禾青对接，禾青那边再以本公司的名义，将漫画出口到了樱花国那边的工作室。
樱花国的工作室名为‘维特瑞’，英文写作‘victory’，是宋玉轩在美国的出版社‘win’的樱花国办事处，于年初创刊，为双周刊，每月初一、十五两日发行，由于是漂亮国的外资公司，樱花国政府给了很大的扶持政策，而维特瑞也投桃报李，为樱花国提供了不少工作岗位。
目前编辑部几个分部门的总编辑，就是高薪从其他杂志社挖来的。
宋玉轩财大气粗，花了不少钱建造总部，买了地皮，直接建了七层楼，目前只使用了下面的两层，上面的五层还没有装修，但是总编们都知道，那些地方是留给配音部和动画制作部的。
江河的漫画以‘花村世界’的名义送到了维特瑞少女漫画部总编山下翔的手上。
山下翔一看这部漫画首页上的红戳子，就忍不住的头疼。
这红戳子是会长特有的标志，一般都是有特权的，如果没什么大问题，都会给版面，之前的红戳子基本都在其它的部门，他这里还是头一回收到呢。
忍耐着头疼，任劳任怨的开始看这本被顶头上司看重的漫画。
“辛苦了。”送画稿来的是会长秘书，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总编露出这样牙疼的表情了。
要说维特瑞的会长，那是真的好，他很少出现在公司，主管公司的是特聘的理事长，是一名在漫画行业很有眼光的开拓者，会长对他很是信任，对于公司的前景发展，也从不指手画脚，可以说，是开拓型员工最喜欢的老板了。
有优点，自然就有缺点。
这位会长最大的缺点就是这枚红戳子！
许是会长年纪大了，对漫画的审美有些老旧，他看的上眼的漫画作品都比较严肃，比较烧脑，再加上画风……emmm，前面已经沉船好几次了。
所以，就让他来瞧瞧吧，这一次要沉的船，是什么风格的！
“咦……”山下翔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正襟危坐：“有点意思啊。”
画面精美，故事剧情也比较新颖，除了排版上的一些问题，其它几乎可以算的上是一部优良作品。
他思索了一会儿，忍不住打电话给会长秘书：“请问，我能和原作者进行一些沟通么？”
“这不太方便。”
会长秘书直接拒绝了：“作者因为身体原因……你有什么想法的话，可以整理出来，我可以给你带过去。”
山下翔闻言，脑海里瞬间千丝万缕，出现各种无厘头的联想。
最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都恭敬了些：“是这样么？那好吧，我马上就去整理。”
“嗯，作者目前居住在国外，就算给你联系方式，也不一定能联系上。”
山下翔瞬间了然，联合会长的身份，自然而然的脑补原作者居住在漂亮国，于是想和原作者沟通的心思就放下了。
等江河拿到樱花国那边的修改方案，已经是一周以后了，他很快修改完了，正好宋清华送了几台传真机过来，便用传真方式传到了禾青，等到樱花国那边又是一周，维特瑞的期刊都出了两期了。
山下翔忐忑的看了看新稿子，看完后才松了口气。
幸好他的意见对方都采纳了，还改进了不少，就目前来说，剧情有张有弛，还有些搞笑的点，已经是一副很不错的作品了。
比起其他几个部门，他似乎很幸运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山下翔将这个漫画放进了出版行列，因为画面十分细腻精美，甚至还给了个彩绘内页。
等样刊出来后，山下翔一翻，就看见最中间的几张内页，不得不说，在其它的内页都比较简单的时候，这一张精美的内页，就十分的惹眼了。
搞不好会火？
带着这样的想法，山下翔对这本漫画的信心又多了些。

第129章 火爆
女扮男装这种梗，真的是什么时候出现都不过时的。
如山下翔所期待的那样，新的半月刊一上线，这个名为《信子的谎言》的少女系大女主漫画就火了。
信子剪短头发，换上西服，穿上贵族式三件套，拿着手杖，带着家徽扳指的手轻轻落在襁褓中婴儿身上的画面，成了这份半月刊中的精华所在。
因为这是一张彩绘的内页图。
在这份半月刊出版后不到一礼拜的功夫，就已经加印了两次，一次三千册，一次五千册，可以说就目前来说，就已经达到了大火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其中信子对于主家的忠诚，居然获得了许多老贵族姓氏家庭长辈的喜爱。
或许他们现在生活的如同普通樱花国国民一般，但是他们拥有贵族的姓氏，他们的骨血里面流淌着贵族的基因，他们以自己的姓氏为荣。
甚至还有真正栖川家的人站出来说话，说他们栖川家的家教就是这么的好。
因为在女扮男装后，信子就受到了来自栖川家老夫人严格的训练。
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信子的谎言》火了，销量大增，但是一时半会儿也只是在售卖杂志罢了，自然不可能一口气将第一册 的所有内容全部都刊登出来，所以第一次连载，就恰好停在了信子换上男装的特写上面。
不少人看了后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厉害。
哎呀呀，真的好期待这个女人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呀。
一直出到第四刊，第一册 的内容已经过去了大半，背景大框架已经露出冰山一角，肉眼可见的是一篇长篇漫画，所以自然而然的，单行本的企划也开始做了。
这个好消息很快通过种种渠道，传到了京城苏锦绣的耳中。
“好啊！”
苏锦绣忍不住兴奋的一拍桌子。
宋玉轩也很是激动：“这还是头一本能做单行本的，前些送过去的作品，基本都被腰斩了。”
虽说早就做好了亏本的准备，可能赚钱的感觉也不差不是？
“一旦出了单行本，就要看销量了，要是销量能起来，小河也算是站稳了脚跟了，不得不说，这次的故事还是很不错的。”
尤其是在这个狗血横行的年代，这本书梗又很新颖，画面又比其它的更精致些，火起来并非意外。
不过就这一点，还是给了江河很多的激励。
让他在接下来的绘画中充满了激情。
其实起初他的预设稿并非这样的一个故事，而是唐妃东渡的故事，讲的是唐朝贵妃杨玉环被唐明皇李隆基表面勒死，暗地里却偷偷东渡到了樱花国，用自己的才学以及艺术涵养，教导了几个不同的女弟子，而那几个女弟子在长成后，遇见了不同的人，经历的不同的人生，甚至入侵幕府，入驻大奥，在后宅搅弄风云的故事。
里面唐朝华服，香车美人，应有尽有，既彰显了唐朝时华国的强大与折服人心的艺术华章。
可以这么说，江河恨不得把书中的华国唐朝，给勾勒成仙乡的模样。
尤其是江河还参考了樱花国浮世绘风格，融合了唐朝佛画，模板化，彩绘套印等风格，甚至人设都做好了，结果被苏锦绣一枪给毙了。
“虽说这样的画很好，但是目前不合适。”
一句话，这个故事无限期延期了。
但是江河还是不死心，在画《信子的谎言》的同时，拿这本书做为休闲，时不时的画两笔，精心打磨，反倒是比《信子的谎言》用心更多，画面也更精美。
至少苏锦绣看着挺惊艳的，再看故事，也很不错。
里面的杨贵妃在东渡前是个被宠爱坏了的傻白甜，可自从东渡在船上，被船夫差点给欺辱后，便渐渐黑化，到达樱花国时，她已经变成了满腹心计的样子。
可纵使如此，她依旧美的让人窒息。
当降临到小渔村时，在晨初带着侍女踏浪而来的样子，被渔民看到，被误认为是素盏呜尊的爱女，很快在村里就受到了供奉，开始了她跌宕起伏，又波澜壮阔的一生。
“等以后再出版吧，你先画着也挺好。”
江河有点无语，抬手抓了抓脑袋：“我这本书还没画完呢，不着急。”
苏锦绣听到‘不着急’三个字后松了口气，说真的，她还真怕江河有了点成绩就开始飘，因为她发现江河在《唐妃东渡》上面画了太多时间了。
“那就好，静下心来，好好打磨作品。”
又交代了一句，苏锦绣才从江家出来，一出门，就看见宋清华站在门外不远处的树荫下，拎着个雪糕等着。
苏锦绣连忙小跑过去：“你怎么不进去找我呀，雪糕都化了。”
“没有，我刚到的。”
宋清华摇摇头，仰头看看天空：“快放暑假了，大哥那边来电话了，让放假了几个孩子都过去，我寻思着八两九两确实没去过边境的军区，去看看人家那边的生活也挺好，就同意了。”
“我没意见。”
苏锦绣摆摆手：“有圆圆看着他们，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怕麻烦大哥大嫂了。”
“没事儿，大嫂说她暑假正好没事做，可以给几个孩子补补课。”
“那感情好。”
虽然几个孩子的成绩都不错，但是江珊愿意补课的话，她也乐的轻松。
不过……
“奶奶怎么说的？”
“她有点不大愿意，平时在身边环环绕绕习惯了，现在孩子们突然走了，估摸着觉得怪清冷的。”宋清华想到沈燕那不赞同的表情，就忍不住的笑：“不管她，等孩子们走了，咱们天天回来陪她就是了，对了，前几天我拿回来一个麻将机，咱们正好一家四口打麻将。”
苏锦绣：“哪里来的麻将机？”
现在麻将机都研发出来了？
“咱自己做的呀。”
宋清华笑笑：“你还别说，这麻将机的思路啊，还是你给我的呢，你在林小可那本书里，不是画了个麻将馆嘛，后来就有人动心思了，研究了一年多呢，才研究出来。”
苏锦绣：“……”
感情这蝴蝶的翅膀还是她煽动的？
“就边疆那边儿的研究所那块，把你林小可里的东西都给拿出来研究了一遍，这麻将机就是第一个。”宋清华替她撕开雪糕的包装：“还是刘聪那小子提供的思路，不然的话，这机子还有的磨呢。”
刘聪？
刘师长的儿子，大学里宋清华的小跟屁虫，王叶舟王工的学生。
“他不是留在京城了么？”
“正好去那边有事，就顺便看了一下父母。”
这一看就开口说了个关键点，直接把麻将机给搞出来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运气。
苏锦绣一听这话，顿时笑了：“感激的把专利申请了。”
“申请了。”
宋清华拎了拎领子：“不仅申请了，还加入出口名单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采购，不过咱们国内倒是销量不错，尤其是川省那边，对这种桌子需求量不小。”
可不是不小么！
那里可是未来发洪水都会坐在洪水中淡定打麻将的所在！
“对了，除了麻将机你们还研究什么？”
“都是一些民生用品。”
宋清华没细说，只给了一个大类。
两个人一边吃着雪糕一边往家的方向走去，如今还没放假，家里真是清净的时候，苏锦绣和宋清华一进屋就脱了鞋袜，躺在沙发上，宋清华靠在苏锦绣腿上，缠着她给自己掏耳朵。
沈燕午睡起来一出房门就看见这黏黏糊糊的，脸上忍不住的挂上笑。
“你们啥时候回来的呀，也不喊我。”
“刚到，下午厂里没什么事，正好我回来找小河有点事就过来了。”
宋清华半眯着眼睛，声音带着慵懒：“我最近都比较空，正好三伯回来了，我和他有点事要说。”
沈燕对他们工作的事情一向不管，但是孩子们回来了她就高兴，拍拍衣摆：“我让小周去买点菜，晚上啊咱们吃红烧肉。”
“奶奶别忙活了，我带了菜回来的。”
“你说你，每次来都带菜，要不是有个冰柜，准坏了不可。”沈燕半是埋怨半是高兴的说道，然后高高兴兴的去厨房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苏锦绣拍拍膝盖，宋清华连忙翻了个身，露出另一只耳朵：“奶奶是真高兴。”
“咱们还是回来的少了。”宋清华嘟囔着：“不过这儿离你厂子太远了，不行的话带奶奶去城里住得了。”
“不用，年纪大了，来来去去的太折腾，咱们俩多走几步路也没事。”
苏锦绣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我还记得头一回见奶奶呢，那时候头发还有黑头发呢，现在都全白了。”
“毕竟七十多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眨眼间，宋征军和沈燕两口子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尤其是宋征军，比沈燕还大点儿呢。
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活头了。
这句话在两个人心里一闪而过，顿时两个人都沉默了，不约而同的下定决心，以后只要有时间，尽量住到红叶山来，哪怕累点儿也没事，老人大了，得有人在身边儿伺候，小周虽然尽心尽力，可到底只是属下，而不是晚辈。
又过了一个礼拜，小学期末考。
考完了三个孩子就马不停蹄的被音乐老师给带去参加一个演奏会。
八两九两志不在此，只参加了一场就当回了观众，倒是圆圆连续三天，每晚一场，场场不落，苏锦绣和宋清华抽空去看了一场，结果就看见圆圆被那些乐手们众星拱月似的，当成了吉祥物一样的rua。
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三天音乐会结束，圆圆心满意足的回来，脸蛋红扑扑的，仿佛劳累了三天的不是他似的。
到底是孩子啊，精神就是足。
三天后拿成绩报告单，三个孩子的学习一向不需要苏锦绣担心。
圆圆本就稳重，又十分刻苦，成绩自然一骑绝尘，高高悬挂在顶端，九两成绩有点偏科，数学类的满分，语文背诵的还不错，但是作文扣了分，八两则是语文数学差不多，都是九十几分，语文好一点，毕竟她是个喜欢折腾的，内心住着一个小公主。
和成绩报告一起回来的是暑假作业。
江珊到家的时候，作业都做完一半了。
几个孩子也是兴奋，连夜收拾好了行礼，又陪着去逛街买了几套新衣服，就跟着江珊上了火车，往滇省去了。
送走了孩子们，苏锦绣就开始忙蜡染动画。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蜡染动画就开始制作，金花大娘以顾问身份一直在京美里染布，如今故事已经全部染完，拍摄的片子也基本都拍摄完了，只剩下剪辑了。
制作组加班加点的制作，配音组和配乐组那边也开始忙碌。
四办公室看着大办公室那忙碌的样子，心里那个羡慕啊，晚上坐一块儿喝酒的时候，老唐就忍不住的搓手：“其实我也有个项目……”
文西林端着酒杯乐呵呵：“给厂长看看，能成说不定也能成立项目组。”
“可咱们人手不够啊。”老郑倒是挺清醒的。
文西林一听，也有些愣住了。
倒是老唐，长叹一声：“啥时候再有交流会啊，和那些大学生相比，还是交流会上的人更靠谱。”
“你想的美呢，人家现在就剩几个人了？你也太狠了。”
差点没把那些小制片厂给挖穿了。
文西林干笑一声，他也不是故意的嘛，再说这事儿能怪他么？
“那这次大学招新你还去不？”老郑捏着小酒杯，脸上挂着笑，有些不怀好意的问道：“你要是不去，我可就去了。”
“去去去，咱们一块儿去。”文西林哪敢拿乔，连忙点点头。

第130章 节目
两年的发展，一眨眼的功夫就快要到八六年了。
京美逐渐进入正轨。
蜡染工作组眼看着就要空闲下来，苏锦绣看看他们的进度，便将《洪水滔天》的总负责人刘金涛喊了过来，刘金涛一头雾水的，进来就被苏锦绣一句话给扔懵了。
“你觉得你们组里谁能独立做项目，带领一个项目组的？”
刘金涛坐在椅子上，吧嗒吧嗒抽了半支烟，才给了个人选：“林赟一直跟着我，本身性格也稳重，做事情也周全，这些年一直是我的左膀右臂，要说谁能带项目的话，他是最好人选。”
“行，那你告诉他，咱们厂子准备做《西游记》的长篇动画，问他愿不愿意带项目。”
刘金涛从刚刚起，心跳就忍不住的加速，这会儿听到这话，只觉得心底一股激荡之意，恨不得原地蹦跶两下宣泄一下，可他到底是稳重的人，这会儿只是攥着拳头，声音带着微微颤抖的问道：“您是说……做西游记的长篇动画？”
“嗯，你听的没错，长篇，动画。”
苏锦绣看着刘金涛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喊他去。”说完也不等苏锦绣反应，便转身夺门而出。
苏锦绣坐在书桌后面，书桌上摊开的是一本有些旧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很多东西，但绝大多数都是年份后面加个书名号，里面是是而非的写着一些名字，若是被陌生人看见了，绝对是一头雾水，只有苏锦绣知道，这是当初她刚结婚，准备认真走动画制作这一行时，记下来的，前世的那些爆红电视剧，以及其它国家优秀的动画作品。
正是因为看了笔记本，苏锦绣才想着做西游记的动画版，因为真人版的西游记，再历经四年的拍摄后，终于要上映啦，虽然只有十一集，但是经典就是经典，这十一集加上后面两次拍摄的续集，日后会持续二十年成为暑假档。
能和四大名著相媲美的暑假档，恐怕就只有新白娘子传奇了。
想想，又把新白娘子传奇上面打了个圈。
画完圈后，又忍不住打了个问号。
按理说这种东风不借白不借，但问题是，新白娘子传奇和西游记这些名著不同，在电视剧出来前，只是传说而已，虽说各大剧种里都有这出戏，可和学生必读的四大名著相比，传播度还是差了点。
不过……
神话剧还是可以做的。
譬如……聊斋？
记下记下，这也是个不错的项目。
在林赟过来的时候，苏锦绣已经脑内风暴了好几轮了，所以林赟一进门刚坐下，就接收到了来自于苏厂长的重担：“西游记的动画，你们现在做，能敢在年底播么？”
林赟愣了一下，连忙坐直了身子：“如果边做边播的话，是可以的。”
“肯定是边做边播，不过这个和一办公室还有四办公室的不同，你这边剧情比较固定，所以申请审核的时候，剧集得多一点，还有你这个是神话剧，里面肯定有不少打斗的场景，毕竟孩子们也要看，你们也要注意点，画面不要太过残忍。”
“这您就放心吧，只是……咱们做这个动画片，播放渠道……”
苏锦绣沉默了一下，林小虎本身就在国家电视台播，如今已经成了国民动画，科普连载动画片也被她用摄影机勾到了一个播放位。
现在国家电视台一共三个动画片的播放位。
自家占了两个不说，剩下的还是固定的播放进口动画。
可西游记这种国民动画，肯定是能在国家台播就尽量在国家台播放，但问题是，现在已经没有位置了。
看来，是时候往国家台去一趟了。
“播放渠道的事你不用担心，这是我该考虑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做动画，争取年底能多做几集出来，对了，先把师徒四人的人设图画出来，我要先看看，关于形象问题，我们恐怕还得再沟通。”
林赟一听这话，既然播放渠道有人烦了，他自然没必要再烦恼了。
反正比起和电视台那些老油条沟通，他更喜欢闷头搞创作。
等林赟走了，苏锦绣想了想，拿起电话给部长那边打了个电话：“部长。”
部长接到电话，板着一张脸。
“小苏啊，你又有什么事？”
秘书在旁边看见了，立刻拎着热水瓶给把水杯里倒满了，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就出去了。
他已经猜到，打电话来的绝对是京美的那位。
说真的，他跟着部长几年了，也就这么一位能跟部长拍桌子打板凳，能苦能闹的，也是一位神人，虽然他不敢，但是他可以在心里为苏厂长加油鼓励。
“部长，是这样的，咱们厂不是有两部动画片在国家台播放嘛。”
“嗯。”部长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笔。
本以为苏锦绣又是来哭穷求帮助的，没想到，听着好像是有其他的正事啊。
“目前国家台一共有三个动画片的播放位，如今两个播放位都是咱们厂的，又都是长篇，我寻思着，这似乎对其他制片厂不大公平，但是您也知道，咱们厂的两个动画都深受小朋友及其家人的喜爱，骤然断播也是不行的，为了这事儿，我都好几天没睡好了，部长有什么好建议么？”
部长一边听一边挑眉：“你还有想到别人的时候？”
都快把人家美术组给挖穿了，现在为别人担忧，是不是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思啊。
“瞧您这话说的，国民精神建设，为百姓带来欢乐，可是我们京美一直以来的方针，无论我们多么辛苦，多么艰难，也想着为老百姓带去欢乐，部长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
部长忍不住‘哼’了一声。
“部长，咱自己发达了，也得带带兄弟单位不是？”
苏锦绣瞬间示弱：“咱期待的可不是一家独大，而是满地开花。”
“你的意思是，希望别的厂子的动画也能上国家台？”
这话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那是肯定的。”
哟？瞧着挺真啊！
“你愿意让出自己的节目？”
“我是没意见的，但问题是，观众们不同意呀。”苏锦绣干笑一声：“其实吧，我有点不成熟的想法，想请教一下部长。”
来了。
部长突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说说看？”
“咱们国家现在有不少省级电视台都做的不错，但是纵观看去，却发现，没有属于孩子们的儿童频道，当然，单独开一个儿童频道确实不适合，但是不是该给孩子们一个放松的时间呢？比如说，在新闻联播前的一个半小时里，刚好孩子们放学了，作业也写完了，可以坐下来看一看喜欢的节目，这时候正好家长也下了班，可以陪陪孩子。”
瞧瞧，大家伙儿瞧瞧，这话说的多好听啊！
但他一个字儿都不信。
“你就直接给我说，想要做什么吧。”
“和国家台那边商量合作办节目，咱们厂里再出一个动画片，要六点十五分那一档。”
部长：“……”
你咋不上天呢？
“当然，既然是合作了，咱们厂里也可以出一些资金，只要在播放动画片之前，放一会儿咱们厂里的宣传片就行了。”苏锦绣叹了口气，开始像部长诉苦：“咱们厂里难啊，想招一进来就能顶得住事的画师，那是想都别想，您也说我把别的制片厂美术组都给挖穿了，可纵使如此，咱们厂里还缺人呢，去美院招人，还要被那群老教授鄙视，部长，您说说，咱们真是太难了。”
部长：“……”
更难的是他好不好？哪次不是他来收拾烂摊子。
“部长，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给您说，怕您骂我。”苏锦绣可怜兮兮的吸了吸鼻子。
部长顿时脑袋一清，来了点精神：“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其实咱们厂里已经出口了一本连环画，走的是禾青的关系，如今在樱花国很是火爆，一共五期半月刊，已经准备发行单行本了，一旦销量过五千本，扣除成本，咱们也能赚不少钱呢，这也算是外汇了吧。”
部长：“……”
“其实之前我也跟你说过这事儿的。”
部长已经彻底无语了：“你什么时候说的？”
“就当初创办京美的时候，我不是跟您说，等日后咱们的电影，连环画也要做出口，赚外汇么？”
他那是以为说的是《少林小师叔》好么？
“港城禾青和咱们京美的关系很好，这家公司的老板同时在樱花国，漂亮国，长靴国等地都有自己的产业，尤其是漂亮国，他是专门做出版社的，做过好几本畅销书，如今樱花国更是开了一家杂志工作室，正是上升期，所以他们是很有经验的，我们的连环画在国外能有今天这个成绩，也是跟禾青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的。”
苏锦绣这话说的认真极了，她是真心想把禾青摆上明面来的。
“我的意思是，咱们国内有个好的动画平台，激励更多的创作者投入到其中来，有了好的作品，我们京美可以帮助他们和禾青那边洽谈，到时候咱们这边源源不断的输出，禾青也有了稳定的稿件来源维持工作室的发展，到时候他们赚钱，我们赚外汇，赚外国人的钱来建设我们的国家，还不要什么成本，这是一举多得啊。”
不得不说，苏锦绣的这番话蛊惑性十足。
确实，与商品出口不同，这种文化出口基本是无本万利的。
“而且……部长。”
苏锦绣突然压低了声音：“文化传播即为口舌呀。”
部长心中一顿。
“咱们可以慢慢的将自己的思想隐藏在这些书籍中，你想想看，等到十几年后，如今看咱们动画的孩子都长大了……”
哇哦！
刺激！
部长想想都隐约有些激动。
但是再激动他也是理智的，他可不是那种听两句好话就摸不着北的人。
“这件事，我得好好想想，先挂电话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部长坐了一会儿，才猛地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喊秘书：“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秘书忙不迭的去安排去了。
而苏锦绣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话术。
虽然不够完美，显得有些笨嘴拙舌的，情绪还过于激动。
可有的时候，不完美的发言才是最完美的。
苏锦绣思索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去了，喊来了小刘：“让财务那边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李红萍就过来了。
“你把今年上半年的账本整理出来，再算算现在账上有多少钱。”
李红萍有些懵：“厂长，咱们这是……”
上次这么动用厂里的钱，还是跟纺织厂定蜡染布料的事情呢。
“嗯，有个新项目。”
李红萍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回去整理，下班前给您送过来。”
“辛苦你了，先出去吧。”
“那厂长，我先出了。”李红萍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她的时间很宝贵，可不能优哉游哉了。
苏锦绣在笔记本上写上‘少儿节目冠名’、‘动画播放前至少一分半中宣传片’、‘周边在动画中的作用’，最后在这三排字旁边，画了个括弧，写上‘广告费’。
苏锦绣勾了勾嘴角，稳了。
读作‘宣传片’，写作‘广告位’。
苏锦绣觉得自己可真是太机智了！

第131章 邀请
也不知部长是怎么和国家电视台沟通的。
半个月后，国家台第一档少儿节目《七巧板》正式开播。
每天下午五点开播，分为上下两档。
五点到五点二十的这二十分钟，为名师讲堂，主要由一些在职的老师讲一些小学的趣味奥数题，或者古诗词鉴赏，成语故事什么的，这是苏锦绣强烈建议的。
五点二十开始播放第一档动画片，目前暂定为《爱虎智慧树》。
智慧树播放完后，会插播一段一分半的京美宣传片，当然，中间这段时间也算是广告时间，宋玉轩捧着大笔的钱，跑去买了三分钟的广告位，播放的是周边服装，周边形象的益智游戏，箱包纸笔之类的广告。
苏锦绣不知道他们怎么谈的，只知道谈完后，国家台那位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喜悦。
应该是从宋玉轩手里扒拉了不少。
智慧树加广告用掉了半个小时，从五点五十开始，播放第二档动画片，暂定为《淘小子林小虎》，林小虎后，又是三分半的广告位，都被大院里的那些下海创业的子弟给瓜分了，当然，广告位的事给了宋清华去卖人情。
林小虎播放完毕六点二十，便是半小时的游戏时间。
这一点苏锦绣只提了几个类似《诗词大赛》、《少儿版梨园春》、《民间艺术及技术》等短平快的小节目，节目播放完毕后，又是三分半的广告时间，又被宋玉轩和京美给瓜分后，播放最后一档动画。
因为《西游记》还没有画出来，所以目前在播的是海美的《黑猫警长》。
篇幅不长，后期还排序了《金猴降妖》和《三毛流浪记》以及京美的《扫盲系列电影剪辑》，西游记的播放则是从孩子们放寒假那天开始。
到那时候，三档动画都是京美出品，按理说是不行的。
奈何京美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国家台负责人含泪签下卖身契。
“别担心，摄影机的事，咱都放在心里，肯定最快时间给你们买过来。”宋玉轩拍胸口拍的啪啪响。
国家台那边一脸小媳妇儿样：“那西游记真的不长？”
“不长。”
苏锦绣斩钉截铁的点点头：“再说林小虎也播放了一年多了，随时可以完结，之所以争取这档节目，也是因为心疼这部动画片，毕竟无论从质量，剧情，所包含的意义，在国内都是最顶尖的。”
开节目前，她能大言不惭的说为了百花齐放。
但是节目真的开了，那就凭本事上了。
“我们不能为了抬举其它制片厂，就要放弃这么好的动画不是么？”
负责人被苏锦绣的眼神一瞟，脸上的笑都僵了。
这这这，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过我们厂也不是霸道的，西游记确实不长，也就几十集而已。”
几十集不短了！
负责人有苦难言，嘴角抽了抽。
“咱们两家可是兄弟单位，互相支持也是应该的嘛，对了，三伯，我记得上次你还跟我说过，国外那个什么收音器你也能买到？”
宋玉轩立刻乐呵呵的点点头：“能。”
负责人眼睛一亮：“宋同志，咱们再聊聊？”
宋玉轩依旧乐呵呵：“行啊。”
苏锦绣抿唇一笑：“那咱们动画片的事……”
“咱们台只看重质量，至于是谁家出品的，我们不管。”负责人两手一摊，表态后就拉着宋玉轩去谈收音器的事了。
果然，原则比不上利益。
看着紧闭的书房门，苏锦绣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总有一天，她们京美要发展成那种，片子还没出来，就有许多电视台来抢着购买播放权的大厂子。
关于名师讲堂的事，苏锦绣提议由一名真正的小学老师来录制。
国家台又和宋雨轩谈拢了收音器的事，自然愿意给苏锦绣面子，就给了苏锦绣一个名额。
苏锦绣认识的老师只有苏锦民两口子，至于邱文彬，就从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当初她从乡下回城，全家也就苏锦民两口子是真心欢迎的，不可否认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就杨桂花把工作给她，他们两口子一句话都没说过，她就承他们的情。
更别说，两个嫂子，周玉竹和吴兰兰比起来，简直是小天使。
于是苏锦绣就把这个名额给了周玉竹。
周玉竹一听要上电视，顿时整个人都慌了，慌乱过后，又是一阵激动。
她拉着苏锦绣的手：“绣儿，我是真没想到，你还……”
毕竟当初就连苏大海不知是死是活的躺在医院时，苏锦绣都表现的那么冷漠，或许几年前她对苏锦绣还有点念想，从苏大海出事后，她就真的一点都不敢想了。
谁能想到，苏锦绣居然会主动给她一个机会呢？
“不是只有你一个老师，我也只是做推荐，你要是讲的好，自然能多讲几期，你要是讲的不好，有可能也只是出现个一两次就没了，所以你要自己把握好机会啊。”
“这是应该的。”周玉竹理解的点点头。
到底是许多年的老教师了，她对于教学还是很有心得的。
想了想，苏锦绣还是提了一句：“多设计一点趣味题型，因为是电视授课，没有互动，所以你要改变一下授课方式，说话一定要风趣幽默，吐词一定要分清。”
周玉竹赶紧的将这些经验给记下来。
等晚上回到家，周玉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丈夫和孩子，他们都很激动，尤其是星辰两兄弟，他们一听自己的妈妈要上电视了，上的还是他们最喜欢的七巧板，兴奋的在家里抱着喊。
最后还是苏锦民将他们压制了下去：“别出去胡咧咧，等你妈上了电视再说。”
周玉竹也心里一凛：“这事儿我还得跟校长说一声。”
“应该的，这也算是对学校的宣传了。”苏锦民理解的点点头，然后又有些迟疑的看向周玉竹：“爸妈那边……”
“先不说吧，要是被大美知道了，一定闹腾。”
邱文彬是中学老师，如今苏锦美和邱文彬一裤子烂账，她还真挺怕苏锦美不按牌理出牌，跑去找苏锦绣的麻烦。
“行。”苏锦民抹抹脸，对苏锦美也有些无语。
当初也是花一样的姑娘，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忙忙碌碌又是一礼拜，七巧板节目顺利播出，正好是暑假期间，一瞬间吸引了所有孩子的目光，尤其是那开头的名师讲堂，以及那半个小时的儿童综艺，深得家中父母的喜爱。
当然，父母喜欢的，孩子们就没那么喜欢了。
尤其是开头的名师讲堂，周玉竹录制的是第三期节目，前面两个人都是数学老师，出了两道趣味奥数题。
家长们陪着看电视，还把题给抄下来了，让孩子学着思考。
周玉竹在家也陪着星辰两兄弟练，看他们抓耳挠腮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之前准备的数学题给收了起来，连夜写了一则古诗词讲解，因为时时刻刻记得苏锦绣说的语言要风趣幽默，她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
第二天，她特意找人帮忙撸了个妆，换了件漂亮的衣服才去了电视台。
录制的时候，她面带微笑，声音温柔，语言生动有趣，让人如沐春风，比起前两天那两个有点严肃，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有威严的老师，这个周老师就很得孩子们喜爱了。
至少晚上父母让背诵周老师讲的诗词的时候，也没那么抗拒了。
见周玉竹一切顺利，苏锦绣也就不再关注。
她如今正到处打听京城里做鞋的老手艺人。
京城布鞋，在几十年后可是全国知名的，可如今，京城里正儿八经做鞋的却很少，所以苏锦绣在厂子里到处打听，最后还是刘金涛回去问自己的妻子，才得知这么个人。
据说是个老人家，她奶奶以前是京城格格府针线上的，做的一手好鞋子。
后来格格府没了，她出府嫁了人，男人是个货郎，她就做鞋给男人卖，后来孩子大了，又把手艺传给了孩子，因为鞋做的好，哪怕在集团倒下前，也有人偷偷拿着粮食来换鞋穿。
苏锦绣得到地址后，就找上门去了。
老人家都七十多了，眼明心亮的，家庭条件不错，孙子都是厂里的工人，是难得的和睦之家。
一听苏锦绣说想给家里长辈做几双鞋，老人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她带着几个儿媳妇，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做了十双鞋。
苏锦绣给了二十块钱手工费。
老人家没要，只说知道苏锦绣是京美的厂长，说家里的孩子都喜欢她们厂里的动画，就当送给苏厂长的了，苏锦绣哪里能要啊，匆匆把钱塞到老人家怀里，就忙不迭的跑了。
晚上回了红叶山。
苏锦绣把十双鞋拿出来，留了两双给宋清华，其他的几双，宋征军两双，沈燕两双，剩下的四双全给了宋玉轩。
“这是托老手艺人做的，羊城那边气候常年都比较热，这鞋穿了不捂脚，透气的很，走在路上还不磨脚，款式虽说老了点，可也是好看的。”
宋玉轩拿到鞋有些受宠若惊。
这些年，因为当初的愧疚，只要宋清华两口子用的上的，他都愿意去做，他想要赎罪，老四那条命，太重了，重到他觉得这辈子都还不起。
他从没想过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回报。
可此时此刻，他看着眼前的鞋子。
手工的痕迹很重，但是针脚却很细密。
“好好。”宋玉轩一边点头一边伸手接过鞋子，他眼圈微红，鼻子酸涩，压低着脑袋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失态。
急急忙忙的走到沙发那边：“我试试看。”
鞋子很是合脚。
站起来跺跺脚：“这鞋底子真软和，像踩在云朵上似的。”
“特意让他们在里面加了层丝绵。”
“就是这底子是布的，容易磨吧，我以后留在家里穿。”宋玉轩舍不得的摩挲着鞋底子，脑海里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把家里贴上木地板，或者瓷砖了。
“确实，要是有那种薄的牛筋底就好了，贴上去就不容易磨了。”
“那感情好，我托人帮忙找找，找一些回来贴鞋底子上。”宋玉轩一听有解决方法，忍不住的就笑了，抱着鞋高兴的像个孩子：“这几双先放行李箱去。”
“行了行了，赶紧把鞋收起来吧，该吃晚饭了。”
沈燕也高兴，脸上都是带着笑。
她现在只剩下老三这么一个儿子了，偏偏这个儿子还没老婆没孩子，年纪又不小了，沈燕多多少少为这个儿子感到担忧，她倒是想指望宋清华两口子能照顾点呢，可偏偏老四又因为老三没了，她还真开不了这个口。
如今看见苏锦绣给宋玉轩做鞋子，这提了很久的心啊，终于落了点下来。
“好好。”宋玉轩乐呵呵的把鞋子捧回了房间。
吃完晚饭，孩子们又不在家，正无聊呢，正好江父过来了，手里还端着茶杯，一进门就喊道：“宋老啊，咱们打麻将啊。”
江珊嫁给了宋清衍，作为江珊父亲的江父平白矮了一辈儿，干脆跟着别人喊‘宋老’。
“打打打，哎哟，家里现在可清净。”宋征军连忙带着他往麻将桌那边找。
“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嘛。”
自从宋清华带回来的麻将桌给院里的那些老家伙看见后，他们就心心念念了。
江父占着个亲家身份的便宜，日常跑的勤快。
一边跟着宋征军往麻将桌那边走，一边还不忘问宋清华：“清华呀，这麻将桌咱们京城啥时候有啊？”
“目前只供应酒店那边。”宋清华有点无奈。
麻将桌这种东西，其实还是带着点赌博性质的，而且本身里面还有电动机啥的，所以制造成本高，普通老百姓买不起，也不会买，所以干脆这种麻将机直接专供企业了。
“真是……欸，我还真挺想买一个。”江父抓抓脑袋，心里猫抓老鼠似的。
他们年纪大了，又退了休，平日里没大事是不可能来麻烦他们这些老东西的，所以无聊的很。
插上电源，麻将机开启。
呼啦啦洗牌的声音在耳边环绕。
“这还差人呢。”宋征军看着另外两个空位，回头看向客厅的方向：“要不让小沈来？”
“不着急，约着人呢，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嘈杂声，不一会儿又有两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捧着茶杯溜达过来了。
几个老顽童立刻凑做一堆，开始打牌。
打了两把后，宋征军突然感叹：“老白那个老东西，可惜啦，没玩过这么好的东西就没了。”
“可不嘛。”其他人也跟着叹气：“好在几个儿子还算争气。”
几个人唏嘘一番，就将已经退出红叶山圈子的老白给抛诸脑后了，一会儿一个‘碰’，一会儿来个‘杠’的战斗开了，小周拎着热水壶在旁边伺候着。
宋玉轩送完鞋子就和宋清华进了书房，两个人嘀嘀咕咕又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
苏锦绣也不多心，送完鞋子就上楼去忙了。
京美正处于一种全速前进的状态，苏锦绣现在已经完全脱产，专心处理厂务了，就连手里的几个项目，也都一一的交代出去了，只要在上面做总把控就行了。
之前还寻思着自己好久没画，该再画一本的，结果现在都已经无暇顾及了。
一直到深夜，宋清华才洗了澡，带着水汽上了楼。
苏锦绣正沉迷工作呢，就被从后面抱住了，然后就感觉某人像一只大狗似的在自己肩窝磨蹭着。
苏锦绣笔都没顿一下，只问道：“怎么了？”
“部里给我配了个秘书。”
“嗯？”苏锦绣愣了一下，这才微微回头：“这不挺好嘛，有个秘书做事也方便些。”
“我不大喜欢，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小丫头，做事儿挺磨蹭。”
“那就换。”
苏锦绣瞥了他一眼，突然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的位置也不是普通科员，这刚毕业的，怎么能到你身边儿呢？”
宋清华伸手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耳坠：“你个小机灵鬼儿。”
“真烦人，啥时候能消停点儿啊。”
苏锦绣转身回去，继续低头写报告。
“我提前给你报备一声，别到时候传到你耳朵里不好听。”
“怎么？”苏锦绣挑眉：“你还想留着？”
“那肯定不行，办事效率太差了。”宋清华站直了身子，扯了扯领口：“我已经有看好的秘书了，明天就到任。”
他才不惯的部里那些老油子，想往他身边塞人，也得看看什么德性。
就那女大学生……啧，还没他们家绣儿一半好看呢。
“下个礼拜六部里有个酒会，你跟我一块儿去呗，你之前都没陪我去过。”说到最后还委屈上了。
“行行行，我陪你去行了吧。”
苏锦绣被他脑袋给蹭的没法子，只好点了头。
不过……
她也该露露面了，都知道八九十年代，这上下里没有最乱只有更乱，她的男人她来守护！
一星期眨眼就过。
宋清华部里的酒会也如期召开。
“小宋啊，晚上吃饭的事别给忘了啊。”部里的同僚老王带着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他探头看了看里头：“咦，你那秘书小张呢？怎么不见人影？我说小宋啊，那小雪做你秘书不挺好的么？你瞧你，换了个小张，一天到晚不见人影的。”
宋清华推了推眼镜：“吃饭的事我记着呢，等会儿就出门去接人。”
说着，就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至于小张嘛，他是替我出去办事去了，小雪是不错，但你也知道，我这活儿糙啊，哪能让人家小姑娘跟着上山下海的呢。”
“接人？”老王愣了一下：“那些企业负责人不都到会场了么？还接什么人啊。”
“我妻子。”
宋清华抿嘴笑了笑：“孩子们都去滇省了，她难得有空，自然是要来陪我了。”
老王噎了一下，随即干笑：“那是得来。”
“可不嘛，我可求了人家好久呢，人家说，她得办护照，明年要参加什么电影节什么的，忙的很。”宋清华的语气满是‘凡尔赛文学’的味道：“非说要做条新裙子，我说你就算套麻袋都是最好看的，她就改口说啥要穿的大方得体，彰显华国精神，哎，我是说不过她。”
说着就拎起自己的公文包，走出办公室，掏钥匙锁门：“行了，我得回去了，回去晚了人家又不乐意了。”
“你也太惯着你老婆了，还能不乐意？”
“老王啊，这就是你说错了，这女人啊，就好比一本书，内容好不好看，有没有内涵，在翻开来看之前，谁都不知道，但是这封面好不好看，有没有吸引力，却是一眼所见，我妻子就是一本拥有精美外表，丰富内涵的好书，这样的好书，可不得捧在手心里细细品味么？”
宋清华看着老王，一脸遗憾的‘啧啧啧’了几声。
“你啊，能说出这话，就说明你没碰上这么一本书。”
老王：“……”
总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行了，我得走了。”宋清华看看手腕上的表，和老王点点头就转身小跑着，雀跃的离开了。
老王看着宋清华的表情，摸了摸后脖子：“这小宋……可真……”
“科长，咱们得走了。”秘书小声的提醒道。
老王这才抬脚往外走。
宋清华到家的时候，苏锦绣已经收拾好了。
昨天睡觉前洗头，头发还是湿的时候就编成了麻花辫，盘在脑后，今天早上没拆就去上班了，这会儿敞开，长长的黑长直变成了卷发，然后在脑后盘了个优雅的歪花苞头，在靠近花苞耳后的位置，戴了朵素雅的绒花，脸上画了个精致的妆，身上穿着白色底蓝条纹的简单棉布旗袍，脖子没戴项链，而是在领口处别了一个领针，手里的小包则是蜡染布做的，脚下则是踩了一双细跟凉鞋。
这一身看起来既素净，又优雅，明明只是普通的棉布旗袍，却丝毫不显得廉价，反倒是凸显了好身材。
苏锦绣张开手臂，对着宋清华嫣然一笑，细腰摆了摆：“怎么样？好看么？”
宋清华眼睛都挪不开了。
上次苏锦绣化妆穿金丝绒连衣裙拍照片就够好看了，可也没此时此刻好看。
因为常年坐办公室的原因，苏锦绣很白，这会儿穿上这一身，就更白了。
下意识的走上前去，伸手揽住她的后腰，极有压迫性的逼近她：“我后悔了，你这么好看，得我一个人看得见才行。”
苏锦绣心花怒放的捏了捏他的脸颊：“嘴可真甜。”
说着拍拍他的肩膀：“我也给你准备了衣服。”
贴近他的耳朵：“情侣装哟。”
宋清华眼睛一亮。
“在哪里，我现在就换。”

第132章 酒会
宋清欢换上细条纹的衬衫。
和苏锦绣身上的旗袍颜色很像，但是条纹却细很多，换上后和苏锦绣站在一起，十分的和谐。
为宋清华系上和自己领针一样颜色的领带。
“好了，很帅！”
给宋清华抓完发型的苏锦绣拍拍手，转身走到墙角的洗脸架上到了点水洗手。
宋清华走到她身后，对着洗脸架上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头发：“瞧着还挺精神。”
“那当然！”苏锦绣对于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自信的。
“以后天天这么梳头好了。”宋清华忍不住的伸手学着苏锦绣的样子，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哎呀，你别动呀，好容易做好的发型。”
苏锦绣一看他乱搞，顿时急了，手也没擦，就这么湿漉漉的伸过去撸了两把，一边抓还一边说：“你天天梳是想去勾搭谁呢？”
宋清华：“……”
就很无辜！
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他虽然不是女人，却也想靠一张脸皮吸引住老婆的注意力啊。
明明都生过两个孩子了，这女人比起当初嫁给自己的时候看起来更美了，当初刚进宋家门的时候，她脸色还是黄的，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曾经受过的苦，这几年他日日捧在手心呵护着，将这朵有点蔫的鲜花给呵护的娇艳欲滴，变成如今这般美丽的样子。
搞艺术的人感情都比较浓烈。
他还真挺怕京美里有人不长脑子乱追求！
苏锦绣可不知道宋清华心里的小九九，满意的看着恢复完美的发型，笑眯眯的点点头：“行了，咱们该出发了。”
说着，拎起自己的手包，从里面取出口红，对着镜子就补了一下口红，又喷了点香水。
“走了。”
宋清华凑到她脖子间闻了闻：“好香。”
“三伯从国外带回来的，十几瓶呢，都不一样。”
苏锦绣看了看放在洗脸架上的香奈儿五号，只觉得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要知道几十年后，这款香水依旧经久不衰，可现在，它却放在一个铁艺洗脸盆架上，这在别人眼中正常，可在苏锦绣眼中，却有种时空的交错感。
宋清华又忍不住的凑过去闻了闻。
又是磨蹭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手拉手的出了门。
宋清华开着车，带着苏锦绣到了会场，一进门，苏锦绣就伸手挽住宋清华的胳膊，脸上挂上温柔的笑容。
“小宋，你可来了。”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他先和宋清华握了握手，然后才看向苏锦绣：“这就是你夫人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怪不得小宋将您藏的那么深呢。”
说着，也伸手与苏锦绣握了握手。
他的话是真心的，眼中的惊艳也是真的，只是藏的深，并没有失态。
“不是他将我藏的深，实在是工作忙，无暇陪他出来，他倒是抱怨过好几次了。”
苏锦绣笑着说道，又看了眼宋清华，宋清华才开口介绍：“这是管境外投资的刘科长。”
“您好。”苏锦绣对着刘科长点了点头。
香风扑面而来，刘科长忍不住的嗅了嗅鼻子，恍惚了一瞬。
再回神，手已经被松开，宋清华已经带着苏锦绣和另一个科长说话了，刘科长‘啧’了一声，心说怪不得小宋看不上那个秘书呢，家里有这样的娇妻，那种庸脂俗粉，谁能看的上眼呢？
带着看热闹的心思，刘科长晃晃悠悠的跟了过去。
苏锦绣很快的就见到了那位名叫万明雪的前&#183;秘书。
她如今是一个普通的科员，这会儿正拿着名单忙碌着对名单，当对到宋清华时，自然而然的就看到了挽着宋清华胳膊的苏锦绣。
不得不说，万明雪确实是有点资本的。
虽然个子不高，但是胜在小巧玲珑，皮肤白皙，笑起来格外的甜，看起来十分的纯真。
说真的，这样的女孩子对这些久经官场的老油子们来说，还是挺有杀伤力的，但很可惜，这妹妹选错了人，选中了宋清华。
可爱又怎么样？
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
苏锦绣只瞥了一眼，下了个‘不足为惧’的评语后，便不再看她。
万明雪在苏锦绣看过来时，是紧绷的，那一瞬间忍不住的僵硬，她不认为自己是紧张，她自认为，那是一种战意，就好似猫咪碰见对手时忍不住炸毛一般。
“嗨，宋……”
就在苏锦绣寒暄的时候，突然一个洋腔怪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语气还挺兴奋。
苏锦绣转头，就看见一个金发的外国男人往这边走。
外国男人看见苏锦绣时，忍不住的眼睛一亮。
“费曼。”宋清华也打了声招呼，然后伸手揽住苏锦绣的腰：“这是我的妻子，苏。”
“哇哦，你好，美丽的夫人。”费曼用怪异的中文打招呼。
苏锦绣伸出手，用流利的英文回道：“你好，我的英文还算流利，或许我们可以用英文交流。”
“这可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费曼顿时舒了口气，一脸如释重负：“我的翻译还没到，所以……我只会说两句宋教我的中文。”
“你们可以好好聊聊，费曼的家族都是做影视器材方面的，费曼，我的妻子是一名制片公司的总裁。”
费曼一愣，看向苏锦绣的眼神顿时不同了。
拜前些日子那些制片厂的财大气粗所赐，‘制片公司’四个字就仿佛镀了层金光了。
费曼看着苏锦绣的眼神宛如看着财神爷。
“冒昧问一句，您的制片公司规模……”
“不出意外的话，是目前华国美术产业中最大的。”苏锦绣莞尔：“或许我们可以聊聊关于电影的事，当然，我和国家电视台的朋友们关系也很是不错，现在在那边还有三档节目在播。”
“当然当然。”费曼立刻点点头，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了起来。
起初他被家族派遣到华国来时，他是不情愿的。
到了华国后，看到那些落后的设施，普通的建筑，他当时就想坐飞机回国，可家中长辈却说，正是因为它现在还很落魄，所以商机才是巨大的。
所以他没能回去的成，只好硬着头皮留下。
好在后来他遇到了宋清华，在这位的陪伴下，他吃了许许多多的美食，也看见了很多美丽的景色，从内心来说，这里是个度假的好地方，至少对于他这个外籍人士来说。
让他真正觉得这个地方好的是，他带的那一批在漂亮国来说算是过时，在华国却算的上新颖的机器，一开始销售，就被那群人傻钱多的给瓜分了个干净。
如今，宋似乎又送了个冤大头过来……
跟在后面的苏锦绣也和宋清华对视一眼，小声咬耳朵：“怎么回事？”
“这人傻乎乎的，比较好忽悠，你使劲儿的忽悠就行了。”
宋清华笑眯眯的说着残忍的话。
“好。”
苏锦绣顿时笑的更开怀了。
万明雪站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册子，虽说听着旁人说话，眼神却忍不住的往角落里瞥，不一会儿就被对面的同事发现了，同事踮了踮脚，看了眼那边，心里闪过一丝鄙夷，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咦，那不是宋副科长么？”
“嗯？”万明雪慢一拍的回过神来。
以为自己偷看被发现了，脸颊顿时有些红。
“宋副科长的妻子可真好看啊，我听说啊，这位可不得了呢。”
“怎么？”万明雪立刻竖起耳朵，想要打探敌情。
“我听我们科长秘书闲聊时候说的，她是京城美术制片厂的厂长，听说她们厂子特别好看，还有个电影得了国际大奖呢。”她双手捧心，眼中带着崇拜：“听说啊，之前凤凰城那次大地震，就因为看了她的连环画，许多人都躲过了一劫呢。”
“对了对了，我们之前很喜欢看的那个扫盲电影，就是她画的哩。”
“还有爱虎智慧树，要是我侄子知道我看见苏老师了，怕是要急的跳脚。”正巧路过的听了一耳朵，立刻插了句嘴。
“你侄子也喜欢看爱虎智慧树？我侄女儿每天都被那个奥数题给逼得死去活来的，一边哭着结题，一边看动画片，可逗了。”
万明雪越听，心情越低落。
漂亮，能干……
她真是一点儿都比不上！
耷拉着脑袋往会场外头走，却不想在拐角处被人一把拉住了，然后就被捂住嘴：“别吵。”
万明雪先是被吓到，然后看见捂住自己嘴的人，才松了口气。
那人松开手，先往外走了两步，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回头问道：“你见到宋清华的老婆了？怎么样？”
“别想了，宋清华我勾搭不上的，咱们换个人吧。”万明雪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那人皱了皱眉头。
“他妻子比我好看多了，还是大学生，还会说英文，更是制片厂的厂长，我拿什么和人家比，而且还给宋清华生了对龙凤胎！”越说越绝望，万明雪都有点怀疑，当初到底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想去勾搭宋清华。
那人抿嘴，满眼狐疑的看着万明雪：“你说真的？”
“这事儿我还怎么骗你，你又不是不能进去，你自己看看去啊。”
万明雪也急了。
“行，等会儿我自己进去看看，不过……宋清华我们肯定是要争取的，他的身份不简单。”
万明雪‘哼’了一声：“你们一直说他身份不简单，我瞧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那人瞥了万明雪一眼，眼中划过一丝厌烦。
宋清华在部里一向低调，除了上面的部长他们知道，他在军方有背景外，其他人都以为是普通的大学生人才，当然，宋清华也没想过分隐瞒，类似他们这样的有心人去查一查，也能查出来。
可到底，有心人还是少不是？
“今晚你先别轻举妄动，我去看看再说。”
那人说着，整理了一下衣服，往会场的方向去了。
这会儿苏锦绣可没空管宋清华的烂桃花，她和费曼聊嗨了，费曼也是好久没聊的这么畅快了，满面红光的吹着牛逼，苏锦绣又是个甜嘴，惯会吹彩虹屁的，仗着这里没人能听懂英文，直接把费曼吹得找不着北。
“你的父亲实在是太不理解你了，明明你那么的优秀。”
苏锦绣真情实感的安慰着费曼。
费曼看着苏锦绣的眼神湿漉漉的，那是感动的泪水！
“是啊，我觉得我的父亲一定是不爱我了，他更爱我的弟弟。”
“相信我，他依旧是爱你的，只是爱你的方式用错了，没有一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可怜的费曼，我想，也许你该多关心关心你的老父亲才是。”
苏锦绣端着茶杯，对着费曼露出温柔的笑。
费曼愣了一下：“关心？”
“当然，像我们华国，年幼时父母抚养我们，而我们作为子女的，会在父母年迈后奉养他们，理解他们，了解他们的生活与工作，尤其是工作，我们会接手父母的工作，让他们在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苏锦绣托着腮，声音充满了蛊惑性：“你仔细想想，是否你的弟弟在你去酒吧喝酒时，在家中陪着你的父亲看书，聊天？”
费曼已经被绕晕了，什么父母养孩子，孩子养父母的。
不过后面一句他却是听懂了。
确实，他的弟弟，那个阴沉的，狡诈的男人，确实惯来会溜须拍马。
“所以，不要吝啬自己的情感，给他一些爱，再为他分担一些工作……”
宋清华坐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苏锦绣这会儿的神情像极了那些骗老人家钱的骗子。
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从工作聊到了家庭，说道最后，费曼居然一副把苏锦绣当成知心姐姐的样子，大吐苦水，宋清华脸上挂着微笑，总怀疑下一秒费曼就要从怀里掏钱塞到苏锦绣手里。
可偏偏，这骗子是自己老婆，所以他不仅不能拆穿，还要帮忙。
“费曼，不谈那些让人伤心的事了，咱们来谈工作吧，我记得你手里还有一批摄像机不是么？”
“啊，是啊。”费曼都快被忽悠瘸了，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他的父亲会将所有工作都交给他的弟弟，哦天，那简直是个悲剧。
在华国人眼里或许只是一份工作，可他却知道，不，那不是工作，而是一大笔钱！
还有股份！
他不能再这样浪荡下去了，他需要有个好的成绩回去，让父亲开心一下。
“或许，在销量上面我们能帮一点忙。”
费曼眨了眨眼睛。
“哦，我们该谈谈了。”
“当然。”
等到晚上酒会开始的时候，苏锦绣这边已经谈拢了一批生意了，可以说收获巨大。
费曼对苏锦绣的话还是存疑的，准备晚饭后，就找其他人问问，是不是华国的父母年迈后都会将自己的工作留给自己的孩子。
等分开后，宋清华才笑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他自己说话不严谨，话里话外都是对弟弟的嫉妒，以及被派遣到华国来的怨愤。”
苏锦绣耸耸肩膀：“我不利用一下实在是太对不起他了。”说完，又皱了皱眉头：“这个费曼有点奇怪，也太好骗了点，我怀疑他在炸我，你让人盯着点。”
宋清华闻言，觉得有点道理，刚准备点头，又听见苏锦绣开口：“不过，那批摄影机还是得拿下，我可是忽悠的最好的型号。”
“送两台给我吧。”宋清华立刻趁机拉着苏锦绣的手摇了摇。
“败家爷们儿，好几万一台呢，送不起！”
“我让那边花钱买？”
“这还差不多。”苏锦绣瞥了他一眼，眼角余光却看见走过来的熟悉面孔，下意识的扬起温婉的笑容：“刘科长，您这是……”
“开席了，咱们该入席了。”
“谢谢刘科长，咱们一块儿去。”
苏锦绣挽住宋清华的胳膊跟着后面往会场里面走。
会场最里面可比外围这块儿乱多了，等他们夫妻俩进去了，苏锦绣才发现不仅有计划组的人，还有不少外国面孔，感情刚刚的费曼不是特殊，只是其中一员啊。
宋玉轩也在里面。
他看见宋清华两口子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就走了过来。
“今天绣儿也来了？”宋玉轩上下打量了一下，觉得侄媳妇打扮起来可比平时漂亮太多了，看样子那些化妆品是送对了。
“三伯。”苏锦绣对着宋玉轩点点头。
“等会儿上面有人说话，你要是无聊就低头吃菜就行了。”
宋玉轩刻意压低了声音：“下面的灯会关掉，只要不发出声音，没人会注意你的。”
苏锦绣：“……”
不，她干不出来这事儿。
等真的坐下，苏锦绣发现，这事儿她还是能干的出来的。
因为她不吃，等上面说完了，就真的没菜了！

第133章 生气
苏锦绣的惊艳登场是有效果的！
至少万明雪轻而易举的不在他面前晃悠了，宋清华只觉得部里的天也蓝了，水也清了，空气都变得清新可人了起来。
当然，也不是没有坏处的，譬如……
“那个，小宋啊……”境外投资科的刘科长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端着饭盒到宋清华办公室来找他。
宋清华连忙端起水杯喝口水，将嘴里的馒头给顺下去：“刘科长，快请进。”
又赶紧起身收拾桌子：“桌上有点乱，我收拾一下。”
“没事儿，下午还得看呢，我摆个角落就成。”刘科长拉来一张凳子，直接坐在了桌角的位置，十分的不拘小节。
宋清华拎着水壶给他的茶杯里满上，然后才坐下继续吃饭。
刘科长咬了口馒头：“之前放假前，京美那边不是搞了个去学校讲美术的活动嘛。”
“嗯。”宋清华见刘科长一副话家常的样子，也没继续绷着，也拿起馒头开始吃。
“我儿子其实从小就爱画画，但是你也知道我老婆，嗐，心里只有学习成绩最重要，上次我儿子听了京美那些老师们的演讲后，回去跟他妈说，以后长大了想上美院，我老婆当时是说也说了，打也打了，但是孩子犟啊，闹着说不学画画不上学。”
刘科长喝了口茶，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说说，这十三四的孩子，怎么就那么轴呢。”
“其实美院也不错啊。”
“不错啥呀，美院出来能干啥，你瞧瞧几个画画的能出头的。”
刘科长瞥了他一眼：“像你老婆这样的，能有几个？”
宋清华顿时咳嗽一声：“我妻子没上大学前就画画了，她不算的。”
“就是说嘛。”刘科长拍拍自己的肚子：“而且画画是需要天赋的，我家那个，鬼画符似的，我和他妈两家人都没个会画画的，哪来的艺术细胞啊。”
“那您今天找我是……”
毕竟平时刘科长也没找过他吃饭。
“我昨儿个回去，给我家那小子说了见到你老婆，嘿，那臭小子又哭又闹的，非说我不带他过来，闹的厉害。”两手一摊：“你说这事儿闹的。”
宋清华两口将馒头吃完了，放下筷子，开始喝茶。
刘科长垂眸，筷子在饭盒里的白菜炒肉里面挑了根肉丝塞嘴里：“昨儿个夜里我翻来覆去，想来想去，想请你帮个忙，带我儿子去你老婆单位看看，他现在总觉得画画好，等真的接触到那种环境，说不定就能换个想法了。”
“也有可能坚定想法，不是么？”
“那就请苏厂长帮忙看看，他有没有天赋，有天赋的话，我们两口子砸锅卖铁也供他上美院。”
刘科长一颗老父亲的心这会儿占了上风，说到最后咬咬牙：“你要是愿意帮忙，以后万明雪之流的，不会到你跟前来晃悠。”
有刘科长这句话，宋清华也不好拒绝了。
“行。”宋清华漾起温和的笑容：“刘科的事，我自然是要上心的。”
“我儿子回他姥姥家了，得到开学才能回来，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好说。”
两个人私下里的PY交易，在吃完中午饭，出了宋清华办公室的门后就再不见端倪。
只是下午的时候，万明雪想要往宋清华办公室送单子的时候，却被刘科长给叫住了，最后单子是另一个办事员去送的，宋清华看见来人挑了挑眉，心中倒是对刘科长的儿子上了点心。
另一边，苏锦绣正忙着拉片子。
蜡染动画已经出来了。
配音组和配乐组也已经配了一部分的样片。
拉片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最中间的幕布和后面的放映机有亮光，坐在里面的人们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
这部《洪水滔天》和其他电影不同，苏锦绣是有野心的。
所以这次拉片子，不仅仅是厂里的人，还找了好几个老教授，尤其是美院的教授，苏锦绣放低姿态，亲自去邀请，请了三个过来。
几个老教授也知道这部片子是准备去樱花国冲奖的，也是难得的认真看动画。
蜡染动画的色调是很单调的。
蓝色的底子，白色的画样。
但是画面却一点都不显得单调，相反，因为故事的原因，画面十分的波澜壮阔。
片子时长六十七分钟。
已经是一部正儿八经的电影时长了。
片子里不仅讲述了故事本身，还有许许多多关于少数民族苗族的习俗，内容非常饱满，看的这群老教授意犹未尽。
看完后，老教授们感叹：“动画片就得是这样才行啊。”
“可不是。”另一个老教授也跟着感叹。
“各位老师，咱们转移去会议室吧。”苏锦绣记录完一些自己发现的点后，便站起来招呼着各位老教授们去会议室讨论去。
老教授们欣然起身，一边晃晃悠悠的往外走，一边聊着天。
“我瞧见外头架子上的葡萄挂了不少果，咱们等会儿摘两串儿回去吃啊。”
“让小朱去摘去。”另一个明显经常过来玩的老教授，已经将前面小花园的葡萄安排的明明白白，还准备安排自己的老朋友：“我还带了象棋，等会儿咱们到前头去杀一局去。”
“行啊，咱们先去讨论电影。”
几个老爷子活儿还没干完呢，都准备到前头享受去了。
跟在后面的苏锦绣，远远的还能听见老爷子扯着嗓子喊：“杀完了咱们正好在食堂吃放，这里有个大师傅，做饭可好吃了，要不是人家不给带饭，我都想教粮票到这儿吃饭了。”
“真这么好？”
“那可不，相信我，准没错。”
一路闲聊到会议室，才收敛了笑容，开始工作。
几个老教授还是很犀利的，不一会儿就提出了好几个bug，刘金涛赶紧的记下来，等开完会，已经十点半了，苏锦绣收起笔记本，站起来对几个老教授笑着说道：“几位老师可以去前面花园里玩一会儿，十一点二十食堂开饭，大家伙儿也尝尝咱们厂里的伙食。”
“好好好。”几个老教授顿时高兴了。
从活动室抓了两套象棋，老教授们晃晃悠悠的去了花园，苏锦绣则是去食堂让大师傅多做两个小锅菜，食堂里面有个小包厢，可以放一个大圆桌，平时领导们都在食堂吃，没人吃小锅饭，自然没人用，这会儿还得赶紧的擦洗出来。
大师傅们接到消息后，立刻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一共做了八个菜，其中五个都是硬菜。
别说老教授了，就连苏锦绣自己，都狂咽口水。
果然是昨天晚上功力不够，抢不到菜，所以饿惨了么？
老教授们一边吃一边喝，文化人坐在一起聊的都是学术，苏锦绣陪坐到将近一点钟，教授们才吃完了，他们也不急着回去，又去花园那边乘凉下棋，小朱还给他们洗了葡萄。
又经过一礼拜的加班，洪水滔天的BUG全部都消除了。
又拉了一次片，苏锦绣也找不出有哪里不好的了。
配乐组和配音组开始对电影进行精细加工。
云朵也被苏锦绣托关系到了国家电视台的录音室里录插曲，录到一半的时候，正好遇到目前最火的女歌唱家，连续三年上了春节联欢晚会，今天到电视台来，也是为了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考核的事。
路过录音室的时候，意外听见里面的歌声，也就顺势过去看了眼。
却没想到，唱歌的居然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这是……”她小声的问录音师助理。
“来给京美动画电影唱插曲的。”助理连忙回答道。
“这首歌很好听。”
而且很有民族特色。
“据说是音乐学院的几个老教授一起写的。”
云朵的声音音域广，声音空灵清脆，又没有太多的专业技巧，反倒有种天然去雕饰的感觉。
歌唱家站在原地听了会儿，才在自己助理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离去了。
等洪水滔天彻底成片，已经是八月底了，三个孩子都被江珊给送回京城了，滇省那边太阳毒，三个原本白嫩嫩的小娃娃，回来全部变成了小黑皮。
就连爱美的八两，也变成了飒爽英姿的小美女。
她穿着一身军装，一见到苏锦绣就行了个军礼。
苏锦绣下意识的回礼，等回完了才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们几个，然后就发现三个孩子挺腰直背的，看起来精神许多。
“你们这是……你大伯给你们军训了？”
“妈妈，我们是少年防卫团的团员，我是团长宋鹤砚，请你喊我宋团长。”九两背着手，挺着背，一脸认真的看着苏锦绣。
苏锦绣：“……”
人不大，官威倒是不小。
“那宋团长，你告诉我，少年防卫团主要负责什么呀？”苏锦绣弯下腰，笑眯眯的问儿子。
“在大院的时候，我们主要负责帮忙那边的婶婶们保卫田地！”
八两也胸一挺，为自己团员的身份感到自豪。
“那么，宋团长，带着你的兵跟我一起走。”
“是！”九两立刻站的像棵小白杨。
苏锦绣也没让他们换衣服，而是带着他们去了百货商店，她准备带他们去买几件新衣服。
到了百货商场，三个孩子瞬间成为焦点。
因为快要开学了，也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买新衣服，准备开学穿，可再怎么好看的衣服，也抵不过军装的诱惑，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不知道多少孩子因为哭闹，被父母给胖揍了。
购物花钱实在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可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购物花钱，情况就有点惨烈了。
几个孩子再听话，也只是几岁的孩子，还是会有调皮的时候，至少苏锦绣现在就挺崩溃，她一手拖着九两，一手拉着准备追八两的圆圆，眼看着八两朝着前头的柜台狂奔而去。
苏锦绣忍不住的怒吼：“八两你给我站住！”
八两充耳不闻。
苏锦绣急的拎着两个孩子就朝那边跑，可八两的脚步实在是太快了，苏锦绣突然有些恐慌，如今拐孩子的这么多，若是一个不注意……
她简直不敢想。
苏锦绣已经有些慌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男人拎着八两的领子回来了。
“你好同志，这是你的孩子么？”
苏锦绣一看，八两正挣扎着，被一个男人拎在手里，男人穿着白衬衫，脸上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手里捏着一本大学课本，也不知道是学生还是老师，苏锦绣连忙点点头：“是，是我的孩子，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家长把孩子给带好，现在人太多，要是没了找都找不到。”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苏锦绣揽着圆圆，一把牵住八两的手，抓的紧紧的。
八两看见苏锦绣难看的脸色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这会儿老实的不得了。
男人笑着对苏锦绣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苏锦绣又是一阵感谢。
男人摆摆手，转身离开了百货商场。
苏锦绣脸色难看的看了眼八两，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带着他们上了车回了家。
等到了家，苏锦绣直接板着脸对八两说道：“从现在起，你不要和我说话，因为我怕我忍不住揍你。”
然后直接头也不回的转身去关院子大门。
八两看着苏锦绣的身影，再也忍不住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圆圆抱住她。
八两抱着圆圆：“妈妈生气了，呜呜呜。”

第134章 再遇
苏锦绣确实很生气，从进家门起，就再也没和八两说过话。
不，不仅是没说过话，她直接无视了她。
孩子是十分会看人脸色的生物。
意识到苏锦绣生气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哄，只好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指望着妈妈能消气看自己一眼，可偏偏妈妈却仿佛看不见她似的，不仅不和她说话，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八两绝望极了，不停的掉着金豆子。
九两和圆圆两个人也安静如鸡，哪怕他们心疼妹妹，可看苏锦绣那脸色，也只敢给她擦眼泪，抱着她安慰，陪她一起哭，除此之外，啥都不敢做。
宋清华知道今天儿子闺女回来，下了班也没多留，就赶紧的回来了。
本以为能听见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可走到家门口了，里面还没有一点儿声音。
难不成出去玩了？
宋清华带着满脑子问号的推开家门，然后就看见三张泪眼朦胧的小脸。
“爸爸……”
“二叔……”
连声音都不似以前那样元气十足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你们怎么了？”宋清华先放下包，然后走过去小声的问道。
八两突然好想找到了宣泄的渠道，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瘪着小嘴，呜咽道：“爸爸，妈妈生气了……”
宋清华先是抱了她一下，然后才继续问道：“妈妈为什么生气呢？”
八两顿时不说话了，只埋着头往宋清华怀里钻。
只可惜宋清华也不是好糊弄的，他压着八两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消失：“乖，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惹妈妈生气的？”
八两瑟缩了一下，立刻老实交代：“对不起爸爸，今天在商场我乱跑了，妈妈急坏了，所以生气了，可是爸爸，我已经知道错了，爸爸……呜呜呜……”
“二叔，是我没拉住妹妹……”
“爸爸，我也做错了，你别打姐姐。”
明明是八两自己乱跑，让苏锦绣着急了，三个孩子却一边哭一边喊着自己错了，可怜巴巴的，还挺讲义气，让人看着好气又好笑。
“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你们三个人就去写检讨去，想要认错就得拿出态度来。”
宋清华故意板着脸说道。
三个孩子立刻忙不迭的往书房跑，掏出纸笔开始写检讨。
宋清华站起来，扯掉自己的领带，转身往厨房走去，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正在里面忙碌的苏锦绣，他靠着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比起刚结婚的时候，对厨房用具的生疏，连个炉子都不会生，现在显然已经好多了。
至少炉子是着起来了。
“咳咳！”宋清华站直了身子，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提醒苏锦绣自己来了。
苏锦绣回头瞥了他一眼，兴致不大高的应了句：“回来了？”
“嗯。”宋清华走进去，伸手去接苏锦绣手里的菜刀：“我来做饭。”
苏锦绣让了一下：“不用，今天就烧个青菜汤。”
宋清华：“……”
显然这是气很了，刚子刚回来，居然只给喝青菜汤，连块肉都没有！
“今天八两调皮了？”
苏锦绣‘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开始洗水里的青菜，也不抢着切菜了：“怎么，你的好闺女跟你哭诉了？”
“哪能啊，我严厉的批评了他们，让他们深刻的自我反省了一边，现在他们正在写检讨呢。”宋清华立刻放下菜刀，讨好的凑到苏锦绣身边去：“你跟孩子们生气，给我脸色看干啥呀，我又没犯错。”
说道最后，宋清华居然有些委屈。
他觉得自己这是无妄之灾。
苏锦绣也被噎了一下，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宋清华，宋清华立刻心里一凛，站直身子就是一番义正言辞：“我现在就去教训他们，狠狠的揍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疼，下次就不敢随便乱跑了。”
说着，就一副要去揍孩子架势往门口走。
苏锦绣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宋清华走到门口走不下去了。
他回头，埋怨的瞥她一眼：“你怎么不拉着我呢，那可是你亲闺女，想想你当初生她多疼啊，我揍她你不心疼？”
“我这几天不打算理她，在商场就不管不顾的往前跑，要不是遇上好心人，不见了我找都找不到，这脾气必须给我改了。”苏锦绣想到那一刻的心慌，就忍不住的难受，重新低头开始洗菜：“冰箱里有我特意让小昭烧的菜，拿出来热一下就行了。”
宋清华叹了口气，走回到她身边抱着她晃了晃：“好，我来做晚饭，八两那边我会好好教育她的，你也别太生气，这么大的孩子不调皮是不可能的，适当的惩罚就可以了。”
“嗯。”
在宋清华怀里揉了揉脸：“我这两天都不会和她说话，你照顾着点她的情绪吧。”
“好。”
宋清华拍拍她的背，夫妻俩在厨房里又抱了一会儿，才各自分开，苏锦绣拿了本书坐在小凳子上看，宋清华则是忙忙碌碌的做晚饭，因为菜是现成的，只要热一下，所以宋清华闷了一锅米饭，又切了点腊肉，放了玉米和嫩豌豆还有西红柿，愣是把白米饭做成了日后的网红快手饭。
这是苏锦绣以前做过的，几个孩子都挺喜欢吃的，里面蔬菜也多，营养也足。
吃晚饭的时候，几个孩子相当的老实，一声不吭的就吃了饭。
吃完饭，主动配合洗澡，洗完澡就拿着各自的检讨书给宋清华看，宋清华坐在沙发上，看着检讨书：“八两，你今天的行为很不对，妈妈很担心，现在很生气，检讨书我收下了，但是妈妈还在气头中，这两天你要小心一点，不要再惹妈妈生气了。”
八两抠着手指低下头：“对不起爸爸。”
眼圈红了，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出门一定紧紧跟着大人，牵着妈妈的手。”
“知错就改就好。”
宋清华收下检讨：“行了，你们几个去睡觉吧，明天还得去报名。”
三个孩子蔫头耷脑的睡觉去了，宋清华拿着检讨书上了楼。
苏锦绣正对着镜子擦爽身粉，见他手里拿着几张纸，不由笑道：“哟，这是检讨来了？”
“那可不，认错态度极好。”
宋清华将检讨送到她跟前：“你也别跟孩子生气了，知错就改就行。”
“可别，要是再来一回，我肯定忍不住的要揍她，这么调皮，就是挨揍挨少了。”
宋清华摸摸鼻子，顿时不吭声了。
苏锦绣长叹一口气：“睡觉吧。”
她已经决定明天不理八两了，谁来劝都没用。
“对了，明天我得把片子送审，有点忙，你带孩子们去报名去吧。”
“知道了。”宋清华应了下来。
第二天，三个孩子呆呆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宋清华，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宋清华特意请了假带孩子们报名，这会儿正对着镜子系领带。
“爸爸，妈妈呢？”九两扯了扯宋清华的裤子。
“妈妈上班去了，今天爸爸带你们去报名，你们赶紧收拾东西。”说着，宋清华想起来苏锦绣准备的学费还在枕头下放着，急急忙忙的就上了楼。
八两看着爸爸的背影，小脸一苦：“一定是妈妈还在生气，所以才不给我们去报名。”
“不会的，二婶只是太忙了。”
圆圆伸手抱抱八两。
八两埋头进圆圆怀里，情绪瞬间低落。
苏锦绣是真的忙，一大早就带着片子去审核部门去审核，顺便申请国家参展名额，自己去参加电影节，和以国家名义参加电影节，那是两个概念，自己参加的话，没有靠山，没有人脉，就算影片质量过得去，也可能被联手打压，可以国家名义就不同了，只要质量不算差，进入最终审核还是不难的。
有捷径可走，自然没必要单打独斗。
所以苏锦绣直接就去申请了。
《洪水滔天》这个项目从一开始闹得就挺大，尤其是拍摄过程还有国家电视台专门跟踪拍摄纪录片，这就是前所未有的。
一系列流程走完，已经到了十点半了。
急急忙忙的去了学校，远远的就看见宋清华带着三个孩子站在学校门口吃冰棍儿。
八两一脸蔫蔫的，一手拿着冰棍儿，一手拉着宋清华的裤子，小手捏的紧紧的，显然，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正在改正中。
“清华。”苏锦绣快步走过去。
八两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的看向苏锦绣，九两已经喊出声来了：“妈妈！”
苏锦绣小跑到他们面前，摸了摸九两和圆圆的脑袋，八两垂着脑袋，不敢说话，苏锦绣叹了口气，也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八两才猛地抬头，喊了一声：“妈妈。”
“你知道错了么？”苏锦绣低头看着八两。
她没像往常似的蹲下来，站着说话，显得格外的有压迫感。
“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不要不理我。”
给点阳光就灿烂说的就是八两，感到妈妈的态度软了点，扑上去就抱住苏锦绣的腰，带着哭腔说道。
“对不起妈妈，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一定跟紧妈妈。”
认错认的十分诚恳。
苏锦绣见她是真的知道错了，才蹲下来抱了抱她。
八两紧紧搂着妈妈脖子，忐忑了一天一夜的心情，终于好了。
恢复平常后，八两一直黏在苏锦绣身边，一家人去秀萍婶子的餐馆儿吃饭，秀萍婶子的便宜儿子现在已经很大了，虽然还没到结婚的年纪，但是跟着秀萍学了一手好厨艺，尽得秀萍的真传。
苏锦绣他们到的时候，最里面那间正有一桌客人在吃饭。
“来啦，快坐，强子，快给你宋哥倒茶，你们的菜啊，我早就做上了。”秀萍是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的，脸上笑的啊，就跟看见自己的亲孙子似的，连忙给他们冲糖水喝。
“秀萍婶子歇歇忙，我们自家人，不用着急，你这儿还有一桌客人呢。”
“这桌才来不久，菜还在灶上呢，你们先吃。”
苏锦绣愣了一下，听那里面热闹的，还以为早就来了呢。
强子端着几个凉菜先上来：“大哥大嫂，你们先吃着，我去给你们拿几瓶橘子汽水。”
苏锦绣连忙起身：“你去忙，我自己拿就行。”
“那行，姐你自己拿啊，我去厨房忙了。”
说完，强子就走了。
“我去拿饮料，你看着孩子。”苏锦绣将包挂在衣架上，撸起袖子就出去了。
秀萍家的饮料全都放在厨房旁边的仓库里，苏锦绣也没客气，直接拎了一扎子过来，谁曾想跨门槛的时候，突然被迎面撞了一下，苏锦绣拎着一扎子饮料，一个没站稳，差点没栽下去。
好在撞她的人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才没真的摔下去。
“没事吧。”男人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苏锦绣心有余悸的抬头，却不想看见一张眼熟的面孔：“咦，你不是昨天那个……”
“是你啊，还真是巧。”男人笑了笑。
“是挺巧的。”
苏锦绣也尴尬的笑笑：“刚才谢谢啊。”
“不用谢，该我说对不起才对，是我撞了你。”男人抓了抓后脑勺：“那个……我帮你拎吧，算是我的道歉。”
说完，也不等苏锦绣反应，就把饮料拎过来。
苏锦绣再去抢也不合适，干脆承了情，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包厢的方向走。
“我叫薛涛，是师范大学的老师。”
“苏锦绣，我在制片厂工作。”对方自我介绍了，苏锦绣也不好意思不自我介绍，说着话呢，就到了包厢门口，苏锦绣干笑一声：“我到了。”
薛涛伸手推开包厢门，站在门口把饮料放到门边：“既然送到了，我就先走了，刚刚真是对不起了。”
“没事儿。”
苏锦绣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薛涛离开了包厢，往自己的包厢去了。
“刚刚怎么了？”宋清华疑惑的看了看门口，问道。
“没什么，和人撞起来了，也是巧，那人就是昨天帮忙找回八两的人。”

第135章 搬家
“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我刚刚碰见也觉得意外来着。”苏锦绣将橘子汽水放到旁边的空凳子上，从里面拆了几瓶放到孩子们面前。
宋清华则是拿着启瓶器，给他们把瓶盖子给打开了。
“倒在杯子里喝。”苏锦绣拦住想要对瓶吹的八两，有些头疼：“文雅一点啊宋海晴。”
八两吐了吐舌头，拿了杯子，将橘子汽水倒进去，然后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又带着橘子的清香，里面还有气泡，喝的她小脸都皱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过去再道个谢。”
苏锦绣点点头：“应该的，还得让八两也过去说一声谢谢，要不是他的话，昨天我得急死。”
八两又听到爸爸妈妈提到昨天的事，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
只可惜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的掉的。
八两还是被两位大家长拎去隔壁道谢去了。
走到他们门口，敲了敲门，里面热闹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去，然后就听见有人喊：“是菜来了么？赶紧开门去啊。”
然后门就开了。
开门的正是薛涛。
“您是……咦，苏同志？”薛涛看见宋清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见苏锦绣脸上才挂上笑：“你们这是……”
“我们夫妻俩是特意来道谢的。”
宋清华脸上挂上惯来的温和笑容，伸手和薛涛握了握手：“多谢你昨天帮忙将孩子给带回来。”
“应该的应该的。”薛涛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也赶紧握着宋清华的手晃了晃：“不过下次还是不要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出去了，孩子这个年纪正是调皮的时候，若是真的跑没了，那就是家庭的悲剧了。”
大约是因为是老师的缘故，说话都带着点说教的意味。
宋清华虚心受教：“您说的对，昨天我妻子回去告诉我，我也是一阵后怕。”
说着，他低头摸了摸八两的脑袋：“八两，你应该说什么呀？”
“谢谢老师。”
八两立刻乖巧的鞠躬道谢。
“不用谢。”薛涛笑了笑，也学着宋清华的样子摸了摸八两的脑袋，八两一回头，抱着宋清华的腿，一副害羞模样。
“你们这是……”宋清华歪了歪头，看向薛涛的身后。
薛涛下意识的往左走了一步，挡住宋清华的视线。
“学校同事过来吃个饭。”
“这样啊，那咱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这边的菜还是很不错的。”
“好好。”薛涛走出来送他们，背手关上包间的门。
宋清华回头笑了笑：“您止步。”
薛涛顿住脚，目送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回了包厢，静静的站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摇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包厢。
另一边，宋清华一进包厢就躬身趴在门边，透过门缝，看着薛涛的反应，脸色严肃极了。
苏锦绣也不敢说话，只是疑惑的看着宋清华。
一直等到他站起身来，才忍不住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薛老师怪怪的。”
“嗯？”
苏锦绣回忆刚刚见面的场面，想了半天：“我没感觉哪里不对劲啊。”
“他的警惕性很强，而且是下意识的反应。”
宋清华从小跟着宋征军身边长大，再加上吃了不少苦，对人的观察力是很强的，刚刚薛涛那不自知的反应，给宋清华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这……能说明什么？”苏锦绣有些愣愣的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
宋清华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开口交代：“总之以后见面机会少，你自己注意点就成。”
“好。”
虽然不知道宋清华发现了什么，但是苏锦绣心里已经在薛涛身上打上了‘需要注意’的戳。
午饭的菜是强子做的，口味上来说，比秀萍做的要清爽些，秀萍是标准的重口，强子到底年轻些，会根据客人的需求进行一定的改良，因为有孩子的缘故，所以做的比较清淡，做好了还上桌陪着喝了瓶汽水，才继续去忙了。
吃完午饭，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见薛涛那群人也出来了。
有男有女，七八个人，说笑着往门外走。
苏锦绣正拿着饭盒在厨房里装甑糕，三个孩子被秀萍追着塞糖果，宋清华站在厨房窗口，恰好是个死角，从里面能看到整个院子，可站在院子里，却看不见里面。
然后他就目送薛涛那么一群人，离开了秀萍家。
因为宋清华只请了早上的假，下午还是要上班的，所以吃完午饭，两口子就准备先将孩子送回红叶山，结果刚到红叶山宋家的门口，就看见里面乱糟糟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连忙加快脚步进去了。
然后就看见江家两口子正陪着宋征军两口子，宋征军坐在沙发上直哼哼，一个医生正拿着听诊器给宋征军听心音。
“奶奶，江叔江婶子，怎么了？这是……”
苏锦绣连忙小跑过去，一脸担忧的问道。
“哟，清华绣儿回来啦。”江母一听到苏锦绣的声音，连忙站起来，眉心微蹙着：“刚刚儿几个人正打麻将呢，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老爷子就往桌下滑，可吓人。”
宋清华带着三个孩子也过来了。
他没开口说话，而是看着给宋征军检查身体的医生。
等到医生把听筒收回来了，才连忙问道：“方医生，爷爷没事吧。”
“没事，就是一时激动，血压有点高。”
方医生叹了口气：“老将军啊，你可得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啊，年纪大了，心态就平和点，打个麻将而已，至于激动成这样嘛。”
宋征军一边哼哼还一边不服气的喊道：“牌场如战场。”
“行了，您可得注意点了，可别逼咱们给你把牌给没收了。”方医生脸一板。
宋征军顿时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方医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行了，小宋你跟我去医务室拿点药。”
宋清华连忙跟过去：“行。”
宋清华把几个孩子交个江母，自己跟着方医生出去了。
苏锦绣则是跟小周一起，把宋征军扶到房间里，服侍他躺下来，才拉着沈燕的手，小声的安慰她。
沈燕确实很慌乱。
不管年轻的时候夫妻间有什么恩怨，到了这个年纪了，他们之间也只剩下相濡以沫了。
沈燕眼圈都红了：“绣儿啊，你爷爷不会有什么好歹吧，我可真是……”
“不会的，医生不是说了么？只是血压有点高了。”
苏锦绣想到上辈子那些高血压的注意事项，连忙说道：“少盐少油，忌忧忌怒，早睡觉，多运动，咱们啊好好养身子，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沈燕连忙把这些事情给记下来。
有了家人在身边陪伴，沈燕的情绪渐渐平复了。
江母听到苏锦绣的话，一巴掌拍在江父的背上：“听到没有，没事儿少生气，容易早死。”
江父：“……”
就很怒。
宋清华回来，扯掉领子上的领带：“我刚刚又请了半天的假。”
“我的事情也办完了，下午我也在家里算了。”
“刚刚方医生喊我过去，跟我说了爷爷的身体情况。”
这会儿两个人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自然也就不隐瞒了。
“怎么说的？不是说只是血压高么？”
“病症没多少，但是爷爷年纪大了，也不能和年轻人比。”宋清华抬手揉揉自己的额角，躺在床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苏锦绣一听这话，也没话说了。
宋征军比沈燕的年纪还大些。
沈燕都七十多了。
“那怎么办？咱们也没办法天天回来呀，奶奶又不让咱们把孩子带走。”苏锦绣也有些心烦意乱的坐在床边。
让他们回来，肯定是不可能，毕竟天天城内城外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可方医生说的也没错。
老两口年纪大了，照顾孩子也是累活儿，哪怕有警卫员帮着带，两个人还是要跟着操心的，更别说，三个孩子年纪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调皮。
夫妻俩思索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和沈燕聊一聊。
沈燕刚开始的时候还很坚决的反对，可听到他们对宋征军的担忧后，沉默片刻，同意了。
不过还是不放心的让小周每天负责接送孩子。
于是苏锦绣和宋清华决定搬家。
之前买的两套四合院，已经整理好了一套，院子大，房间多，而且那边的话交通也比较方便，至于他们现在住的那栋小院子，苏锦绣他们决定先把房子闲置在那里，毕竟那里算是宋家的老宅。
第二天下了班，苏锦绣带着京美的学徒工小朱他们过来帮忙，宋清华那边也带着秘书过来了。
一群人来来回回两个多小时，就搬完了。
苏锦绣留小朱他们吃饭，小朱他们看着家里乱糟糟的，连忙拒绝了。
“等家里整理好了，咱们一定来捧场，办个暖居啥的。”
宋清华的秘书推了推眼镜，婉拒了苏锦绣。
苏锦绣还想留，宋清华却已经点头了：“行，等暖居我请你们吃饭。”
一群人呼啦啦的全走了，偌大的院落只剩下夫妻二人，苏锦绣左右环顾一圈，突然叹气：“这院子可比以前大多了，以后咱们花在打扫上的时间更多了。”
“要不咱们找个人？”
“不用……孩子大了，也该用起来了。”
苏锦绣不太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出入，上辈子苏家还请了阿姨，苏锦绣的小窝就只有钟点工了。
宋清华为自家的几个孩子可怜了一瞬，然后认命的拿起笤帚开始扫地，两个人一直忙到半夜十二点，才算是把自己的房间给收拾出来了，等洗完澡，上了床，夫妻俩几乎都没说两句话，就直接坠入了梦想。
这一夜睡得，苏锦绣觉得自己在梦里跑了一夜，第二天被吵醒的时候，浑身肌肉都叫嚣着要早饭。
“咿咿呀呀呀——”
窗外传来吊嗓子的声音，苏锦绣虽说没怎么听过，但因为沈燕喜欢，所以还是能听出，应该是唱戏的吊嗓子。
苏锦绣呜咽一声，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宋清华的怀里，嘟囔道：“几点啦，我怎么觉得天还没亮呢？”
“五点半，天已经蒙蒙亮了。”
宋清华也有些迷糊，他将老婆抱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额头：“隔壁的大院儿里住的是个唱戏的老先生，如今在戏曲学院里当荣誉教授，家里也养了几个徒弟，估摸着是徒弟们在吊嗓子呢。”
“那以后咱们家不也得跟着五点起？”苏锦绣只觉得脑瓜子疼。
“不挺好么？孩子们也该正儿八经的早起晨读了。”
宋清华倒是觉得挺好的，至少比公鸡打鸣好。
“行吧。”
苏锦绣想想也对，只是身上还疼，干脆赖在床上，听着隔壁开完嗓，开始唱戏。
算了，就当免费听戏了。

第136章 懵逼
三个孩子是在开学后得第一个周末搬过来的。
几个人一进门就跟放出笼得小鸡崽子似的，扑腾着就往院子里钻，因为是三进得屋子，房间很多，几个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单独的音乐练习室，当然如果想当做私人书房也没问题。
房间的话，苏锦绣倒是没着急给他们分房间，而是并排放了三张木头高低床，床和床中间用布帘子拉开。
四合院的房间都很大，就算三张床并排放，里面空间也不小。
八两一进门就挑了最中间的床：“我要睡这张床。”
圆圆和九两两个人无所谓，但是苏锦绣却是不允许，她指了指最里面的那张床：“你睡那儿，妈妈给你挂了粉红色的帘子，你三爷爷还给你带了吊顶公主帐，等会儿让小周叔叔帮你挂起来。”
八两看看里面那张床，再看看中间的床，还是有点不甘心，可是吊顶帐子也很有吸引力啊。
“二婶，要不就让八两睡在中间吧，那帐子靠墙挂也不好看。”
圆圆见八两嘟着小嘴一脸为难的样子，有点不忍心。
“你别惯着她。”
苏锦绣一手叉着腰，一手像个茶壶嘴似的指着八两：“你是个女孩子，睡在两个哥哥中间算怎么回事？乖，咱们睡最里边儿，最里边儿的衣柜是最大的。”
最里边儿的空间也是最大的，帘子也是最大的。
能拉起来隔绝出一个独立空间那么大。
她得让八两早点习惯独处，以后分房间才不至于那么辛苦，要是一直被圆圆和九两这么宠着，这得什么时候才能独立起来啊。
八两见连圆圆哥哥说话都没用了，只好耷拉着脑袋转移到了最里面。
过了一会儿，小周过来给八两挂帐子。
爬梯子把帐子挂在房梁上，圆顶公主帐看起来华贵又漂亮，不是那种廉价的纱网，而是一种类似丝绸一般透气却不透光的材质，这样的帐子是宋玉轩去英吉利购买的，那边老牌贵族多，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自然也多。
等帐子挂上，苏锦绣又给高低床的背上套了个厚海绵垫子，外面的垫子套和床围是一个颜色的，再铺上床单被子，原本土土的高低床立刻就漂亮极了。
等八两再回来，那眼睛都亮了：“啊啊啊啊——妈妈，这是我的床么？”
“嗯，好看么？喜欢么？”
“超好看，超喜欢！”八两一个小跑，飞扑到床上，激动的直尖叫。
九两看着八两的床，脸上表情那叫一个嫌弃：“这床也就丫头片子才喜欢，娘里吧唧的。”
“我本来就是丫头片子，你就是嫉妒我！”
八两趴在床上扯着嗓子喊。
九两‘哼’了一声，然后看向中间自己的床，小周正给他包海绵垫子，深蓝色的底子上面印的彩色的林小可动画里的高科技周边Q版图，床上垫的盖的也是配套的，再看圆圆的，明黄色配Q版彩虹的垫子正平放着。
九两：“……”
这娘们唧唧的床围子是怎么回事？
“嫂子，我刚刚去厂里拿这些东西的时候，牛厂长还说要做些出来卖呢。”小周拎着被子的两角，用力一甩，棉花胎就全进去了，再拉拉平，被套子就套好了：“我也觉得这样方便，看着又好看，洗的时候又容易拆。”
“纺织厂想做四件套来卖？”苏锦绣诧异的看了眼小周：“厂里效益不好么？”
“只能说还行，目前单子还是很多的，不过人也不嫌弃赚钱多不是？”
小周笑笑，手一撑，被子就平展展的铺在床上，然后手脚麻利的叠了个豆腐块。
然后转战圆圆的床铺。
“再说，只要买几台缝纫机回来就能做了，布料裁剪啥的，纺织厂里本来就有。”小周又手脚麻利的给圆圆包海绵垫子，他是真的喜欢这样的几件套，明明只是平凡的小木床，可包好后就格外的好看。
他这是没儿子没闺女，要是他以后有孩子了，也得把房间弄这么好看才行。
圆圆的床铺好了，小周又忙里忙外的给房间里挂帘子。
等宋清华下班，看见的就是整理完毕的房间。
“你就说你有啥用吧。”苏锦绣靠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说好回来陪孩子整理房间的男人。
宋清华摸摸鼻子：“这个……术术有专攻，就算我回来，我也不会呀。”
他连忙凑过去，搂住苏锦绣的腰：“我给他们带了好东西。”
苏锦绣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
“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再看。”
说着，揽着苏锦绣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小周已经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做饭了，苏锦绣看见后相当的过意不去，毕竟小周是爷爷的警卫员，又不是宋家的保姆，哪能这么使唤啊。
“宋哥，嫂子，吃饭了。”
小周端着陶钵，圆圆跟着后面端着装馒头的篓子，八两九两两个人，一个人端着小咸菜，一个人捧着空碗，那勤劳劲儿一下子就把这对夫妻给比下去了。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三个孩子更是一个舀粥，一个分碗，一个发筷子，分工合作，相当默契。
夫妻俩落座。
新的餐厅在厨房隔壁，两个屋子间有一个好大的窗户，能一眼望到头的那种大窗户。
小周解了围裙，端起碗坐在圆圆旁边。
“小周今年20了吧。”
小周喝了口粥，有些腼腆的低头笑笑：“嗯，二十了。”
“你做爷爷的警卫员也快三年了吧，你怎么打算的？”
几个警卫员中，小周做的时间是最长的，至今没有下到部队里。
“首长之前和我谈过，似乎想让我留在京城。”
“留在京城的话，升迁没那么快，想要往上走，还是得往滇省那边去才行。”宋清华虽然不是军中人，可是军人家庭长大的，对立面的弯弯绕绕了解的很。
当兵的升迁途径很简单，立功就行。
京城这边虽说靠近中心，算得上是古代的御林军，待遇也是真的好，可也因为此，立功的机会就没那么多，升迁速度自然也就慢了。
小周笑了笑：“首长也说过，不过我还是想留在京城，我娘年纪大了，想着等过几年，我转职回家，能就近伺候她。”
当兵的就没有不想往上爬的。
但是他清醒，他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这些年陪在老将军身边，听着老将军讲他几个儿子的事，他就愈发的觉得，他只是个平凡人，他做不了那轰轰烈烈的大英雄，所以他选择平凡。
将宋家一家照顾好了，再去部队待几年，转业尽量留在京城，以后还能托这份香火情，和宋家常来常往。
“你有规划就好，只是可惜了。”
跟在宋征军身边几年的警卫员，要是能下到部队里去，就自动成了宋家派系，之前下去的两个警卫员已经联系上了，并且抱成团，要是小周再过去，日子总不会难受的，更别说，还有宋清衍在部队里。
不过，人各有志，宋清华也不好多劝说。
吃完晚饭，宋清华将自己带回来的几个大物件儿放在了桌子上。
“哇，这是……录音机！”
九两第一个认出来，激动的搓搓手：“爸爸，这是给我们的？”
“嗯。”
宋清华点点头：“我给你们买了外语磁带，你们以后早上没事儿起来跟着录音机读英语。”
“早上要睡觉的呀，怎么可能没事儿。”
一听只是外语磁带，八两那颗激动的心瞬间平复了许多。
宋清华神秘的笑笑：“我相信你们会有时间的。”
三个孩子抱着自己的录音机爱不释手，苏锦绣也得了一个，她扒拉着那一堆磁带，都是现在比较流行的歌曲，还有一些对岸和港城那边的磁带，和一些戏曲方面的磁带。
“这就没必要的吧。”
苏锦绣举着戏曲磁带，她天天听真人唱的，真没必要再听磁带。
“你不喜欢就带回去给奶奶听。”
他也给红叶山那边带了一台呢。
“这是你们那新出的？”
“嗯。”宋清华伸手捏了捏录音机上面的把手：“咱们自己能造了，老百姓才能用的起。”
苏锦绣看着宋清华，忍不住的伸手抱住宋清华的腰。
从始至终，他的梦想就没有变过。
三小只抱着自己心爱的录音机洗澡睡觉去了。
因为宋清华只给了外语磁带的缘故，所以三个人回了房间，只围着圆圆的录音机，等从里面听见流利的英语时，八两的眼睛都恍惚了一下，瞬间对剩下的磁带失去了兴趣。
第一天在新家睡觉，三个人都有点兴奋，捂着被子‘咯咯咯’的笑，宋清华来看了两次他们都没睡，最后还是苏锦绣过来发了火，才睡着了。
小孩子觉多，头一天晚上睡晚了，第二天自然醒的也晚。
所以当天还没亮，就传来‘咿咿呀呀’的练嗓子声时，三个人平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看着房梁。
他们可算是知道昨天爸爸/二叔所说的‘会有时间’是怎么回事了。
‘咚咚咚——’
“既然醒了就起来晨读。”
门外传来宋清华残忍至极的声音。
老实的圆圆揉了揉眼睛，掀开毯子就下床穿上拖鞋，先到厕所里放了个水，然后才迷迷糊糊的端着自己的脸盆出去了，见到正在洗漱的宋清华，瞬间清醒：“二叔。”
“他们人呢？”
“在后面。”圆圆不好说他们没起，只好打着哈哈：“二叔我先洗漱了。”
“嗯，洗完了去练外语，你以后要去国外比赛，口语一定要好。”
圆圆点点头，就端着脸盆去洗漱去了。
隔壁‘咿咿呀呀’的声音依旧在持续，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京胡的声音，圆圆拿着录音机，开始念英文，过了半个小时，双胞胎才出来了。
虽说依旧不爱晨读，可真的开始读了，倒也认真。
宋清华站在院子里活动手脚，一边时不时的纠正他们的发音，苏锦绣则是在厨房里做早饭。
等吃完早饭，小周也到了。
“上课好好听讲。”苏锦绣站在门口，给他们理了理红领巾，交代道。
“知道啦。”
急性子的八两挥了挥手，就拉着哥哥往路口的小汽车跑。
谁曾想，走到隔壁家门口，门内也蹿出来两个孩子，幸好刹车的快，差点没碰上。
“哎呀，出门小心点嘛。”八两被圆圆扶着，嘟着嘴巴嘟囔道。
“你自己跑那么快，还说别人。”对面的也是不客气。
八两‘哼’了一声，瞥了一眼对面的两个男孩子，随即眼睛一瞪，只见这两个男孩子长得那叫一个唇红齿白，清秀漂亮，心底的颜狗属性瞬间爆发。
轻咳一声：“算了，也没撞到，咱们扯平。”
“咱们快走吧，快迟到了。”
圆圆扯了扯八两的手。
八两立刻跟着跑，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对着那兄弟俩挥手：“再见了两个小哥哥。”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这会儿突然被叫小哥哥，还真挺让人害羞的。
两个男孩子红着脸蛋子跑了。
孩子们上学了，夫妻俩也锁门准备去上班，因为都有了公交车，夫妻俩也不骑车了，去公交公司充了月卡，乘车去上班。
苏锦绣到了京美，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几个领导阶层的开会，因为是月初，总结了一下上个月的工作情况，又规划了一下本月的工作目标。
如今京美的项目组不少，《我们能做些什么》、《扫盲系列》一直都更新稳定，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创作，能做的内容基本都做了，就连洛桑都长成大小伙子，准备考大学了，要是再找不到新内容，也只能宣布完结了。
但问题是！
她倒是愿意完结呢，上头不愿意完结啊！
这两个非常具有教育意义的电影系列，可是在上头挂了名的，可以放慢速度，但是上面不喊停，他们就得一直做下去，苏锦绣还真挺怕把招牌给做砸了。
《未来少女林小可》苏锦绣一直有做电影的打算，但因为特效不够，一直处于搁浅状态，现在出到第五册，第六册已经拖稿一年多了。
哎——
苏锦绣忍不住叹了口气。
曾经想做个勤劳的作者太太，最后依旧做了拖更狗。
再说项目组，《淘小子林小虎》那边剧本不用愁，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剧本从全国各地寄过来，因为会标出原作者的名字和地址，给了那些创作者们很大的尊重，所以一直都挺热情的，只要有剧本，画个几千集都是没问题的。
说不定未来华国永远长不大的小学生就是‘林小虎’了。
科普漫画是文西林的项目，苏锦绣没管过，算是全权放手，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他们自己。
《少林小师叔》参奖情况依旧了无音讯，但是该准备的还得准备。
蜡染动画《洪水滔天》先送展，只要入围了，哪怕最后不得奖，也能吹一波，至少能收割一波票房。
《西游记》项目组也开始进入正轨。
苏锦绣看着这些工作项目，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是太少啦！
想想人家海美，虽说没出什么大长篇，可人家一年能出二三十部短电影，这么一看，京美这边反倒显得创作力不足似的。
所以她敲敲桌面：“同志们呐，别只顾着做手头的项目，自己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写成项目企划书，送去编辑室审核啊，只要想法好，咱们都给立项，若是不适合出动画的，咱们也能出连环画嘛。”
下面……一片沉默。
苏锦绣：“……”
左右观望，拍拍手：“不要沉默，艺术创作的火焰燃烧起来啊同志们。”
“厂长，他们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刘金涛倒是知道这群人这会儿正懵着呢。
要知道，京美从成立那天起，苏锦绣的影响力就极其的大，只要关乎于创作方面，几乎是一把抓，要是做不好也就算了，偏偏还做的那么好，大家伙儿自然没啥可说的。
起初大家伙儿因为没有容身之所，跑去海美求收留，突然有这么个属于自己的地方，自然是胆战心惊不敢多言，后来项目多了，一个个项目都做的那么顺利，出口赚外汇，上国家电视台，苏锦绣办的是井井有条。
谁都不敢拍胸口保证自己来，能比苏锦绣做的好。
所以自然不会提意见。
更别说，不提意见还忙的身体发虚呢，要是再搞新项目，他们真的可能提前去见逝去的大首长了。
如今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听人安排的生活了。
冷不丁的又突然让他们自主创作了。
嘶——
怎么说呢？
有点激动，又有点不安呢。
等开完会回了办公室，苏锦绣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海城电视台打来的，说是想要购买科普动画片的播放权，两百块钱一集，听到苏锦绣说至少一百集的时候，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就先买下一百集的播放权。
这一下子就赚了五万块钱！
苏锦绣都被对方的财大气粗给震惊了。
“那个，我冒昧问一句，贵台为什么会……”
对面叹了口气：“咱们台需要一部长篇的动画片，海美最长的才16集……说实在的，要不是京美有长篇动画，我们真得把半夜放的樱花国动画片提上到黄金时段了。”
电视台和制片厂的目标是不一样的。
电视台更需要能够留得住观众的长篇动画片，让观众养成收看本台的习惯。
苏锦绣这么一听就明白了。
于是她给出主意：“其实可以出个电影赏析的节目，这样可以将动画电影转播到电视上，毕竟电影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去看的。”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没说话。
苏锦绣只是提了一嘴，又寒暄了两句后就挂了电话。
早上就这么忙忙碌碌过去了，吃了午饭，秘书小刘接了通电话后就急急忙忙进来了：“厂长，刚刚国家电视台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中秋晚会想请云朵去唱歌。”
云朵？
苏锦绣懵了一下：“云朵的歌不是还没传出去么？”
“上次录音的时候，被一个歌唱家老师听到了，这一次好像就是她提了一嘴。”小刘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他苦笑一声：“我听那老师的意思，似乎想收徒，专门唱民歌，这是个好机会，可问题是云朵明年要参加高考的，要是耽搁了，最后那边又没能收徒，那就要两头落空了。”
“可让她别去……这话可真说不出口，难得的机遇啊。”
小刘这会儿纠结的就好像是为自己孩子烦恼的家长。
苏锦绣倒没那么纠结，继续低头写文件：“你把事情告诉金花婶子和乌儿姐，她们自家好好商量，要不要去，让她们自己选择。”
小刘抿了抿嘴：“行吧。”
他抓了抓脑袋：“那我去找乌儿姐去了。”
云朵可没有小刘那么左右为难，她直接就答应了，用她的话说：“我多努力努力，好好学，保持成绩就好了呀。”
学渣小刘表示不懂学霸的思维。
可学霸云朵并不是万能的，她到底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独自去电视台还是会害怕的，恰好厂里要送片子，苏锦绣干脆揽了这个活，陪着云朵一块儿去了。
想要收云朵为徒的，正是那个连续上了三年春晚的女歌唱家，叫李飞扬。
一见面，李飞扬就和苏锦绣握了握手：“感谢你挖出一个好苗子呀。”
“少数民族都是能歌善舞的。”苏锦绣连忙谦虚。
“她嗓音条件很好，我如今正好在国音教书，是民歌系的系主任，我听说云朵要高考了，希望她能考到我们学校来，做我的学生。”
李飞扬年纪不小了，声音却清脆中带着甜美。
“云朵的成绩很好，我也希望她能成为您的学生。”
林飞扬对着云朵伸出手：“走，我带你一起去后台吧，咱们先排练一下。”
云朵有些羞涩的拉住林飞扬的手，然后回头看看苏锦绣，苏锦绣挥了挥手，云朵这才走了。
苏锦绣没有提前走，而是坐在观众席里面看着台上的彩排。
因为前排坐着的都是等待彩排的演员，她挑了个后排靠门的座儿坐下了，视野开阔，还不挡人路。
“苏同志。”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苏锦绣愣了一下，看清楚门后的人，立刻站起来：“薛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好巧啊。”
“我陪朋友来电视台录节目。”
薛涛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男人。
苏锦绣下意识的看过去。
“……”
付，付拥军？
只见曾经的铁血军人，如今穿着中山装，戴着斯文的金边眼镜，正笑的一脸温文尔雅的看着她。
尤其那笑容……眼熟极了。
可不就是宋清华那天字一号假面笑容么？

第137章 害怕
苏锦绣怔忪一下，立即想明白付拥军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原因的。
也多亏了这些年早已被宋清华的笑容给麻痹了，所以她也只是怔忪一下，怔忪过后，便是迅速反应过来后的惊讶：“录节目？”
苏锦绣上下打量了一下付拥军：“也是来录中秋晚会的么？”
“是一档儿童节目。”
薛涛笑笑：“就是放动画片之前有个二十分钟讲课时间，昨天电视台给学校去电话，咱们就推荐了张同志。”
好嘛，连姓都改了，姓付的改姓张了。
“今天我们还是头一回来。”薛涛抓了抓后脑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然后又看了看台上：“苏同志今天……也是来？”
“我送家里的孩子过来录节目的。”
苏锦绣看了看台上：“咱们出去说吧，这边人家录节目，咱们说话也不方便。”
说着，便起身推开另半扇门，率先走了出去。
薛涛转身跟上去。
付拥军看了看苏锦绣的背影，又看看薛涛，抿了抿唇，僵硬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才又恢复刚刚的笑，细心的关上门，然后小跑着追上去。
离演播厅不远的拐角处，是个小巧的休息区，里面放了两张沙发和一个茶几，三个人走过去坐下。
“是您的三个孩子过来表演么？”
刚坐下薛涛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额，不是，他们还太小了，暂时还没办法参加这样的表演，是我的一个学生。”苏锦绣有些模棱两可的说道。
“您的学生？表演画画么？”
苏锦绣立刻诧异的看向薛涛：“你怎么知道我是画画的？”
薛涛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机缘巧合之下知道的，之前不是有篇报道么？那上面有您的照片。”
“这样啊……”苏锦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认识我。”
“您可不能谦虚，起初我也是觉得您眼熟，回去看了报纸后才知道是您。”薛涛笑笑，见自己的好友还只坐在旁边不说话，连忙招呼了一声：“老张，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苏同志。”
“你好。”
付拥军装作不认识的对着苏锦绣友好的点点头。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苏锦绣看了眼付拥军，瞬间被他脸上的笑容给震了一下，僵硬着嘴角和他握了握手，然后立刻转头看向薛涛。
这样的付拥军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上次的事情真是太谢谢你了。”苏锦绣再一次的对薛涛表达感谢。
“应该做的，而且你已经谢过了，实在不必要每次都这么客气，说实话，我和老张今天都是第一回 来电视台，心中很是忐忑，能遇到你，也是缘分。”
薛涛说话的声音很温和，看向苏锦绣的眼神也很温柔。
温柔到苏锦绣背脊上汗毛秫秫的。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头顶的百会穴：“录节目的事情，我也不大懂，今天也只是陪同学生过来的而已，不过你们也没必要太紧张，这边的工作人员还是很亲和的。”
“欸，到底不是学校，想我站在讲台上，面对下面几十个学生也不觉得慌张，看着老张坐在讲台后面，对着那些机器，我反倒是紧张不已。”
薛涛苦笑一声，看向付拥军：“老张，你老实说，刚刚在台上的时候，你紧张不？”
“我倒是还好，只一心讲题，没想那么多。”
比起薛涛的‘做作’，付拥军的回答就显得无趣很多。
不过，薛涛就喜欢付拥军的无趣。
有了这样无趣的对比，他的温和立刻就凸显出来了。
苏锦绣看着仿佛戴着假面具似的付拥军，脑海里回响的是宋清华的千叮咛万嘱咐，聊了一会儿就准备告辞：“我那学生可能已经彩排好了，我得过去了，不然她看不见我会害怕。”
说着还不好意思的对着薛涛笑了笑：“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不碍事，正好我们也没看过晚会排演，不晓得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过去看看。”薛涛也跟着站起来。
乖乖，还甩不掉了。
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薛涛身后的付拥军，却见付拥军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那行，不过到那儿可不能到处乱走啊，得跟着我才行。”
苏锦绣带着他们往演播厅去，薛涛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跟在后面，付拥军一如之前那样的没有存在感。
等到了演播厅，里面正好排练到尾声了
是一个小戏骨戏曲联唱的节目。
戏曲的曲种有好几种，京剧，越剧，黄梅戏之类的曲种依旧为住，只见这会儿听着导演安排的，穿着全身行头的是一个京剧的花旦，唱的应该是贵妃醉酒选段，他旁边站着的还有豫剧的穆桂英，越剧的林黛玉和贾宝玉，几个孩子听得一脸认真。
苏锦绣看着看着，觉得那顶着一脸浓妆，戴着贵妃头冠的孩子还挺眼熟的。
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这是日后的哪位戏曲大师。
三个人站在最后一排，看着上面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音乐声才响了起来，那些孩子迅速找到自己的出场位置候场，只见一群伴舞手里举着宫灯，将穿着贵妃袍的孩子围在中间。
“海岛冰轮初转腾……”
贵妃带着几分醉意在台上唱着戏。
苏锦绣听得双目有些恍惚，无它，这唱词她天天早上都听得见，已经快形成生理性反射了，一听就困啥的。
京剧咿咿呀呀的，唱的很慢。
一直唱到‘见玉兔呀’，薛涛动了。
苏锦绣精神一凛，整个人都精神了，下意识的就想跟过去，却不想刚动了一下，旁边就传来付拥军刻意压低的声音：“你别去。”
“你……”苏锦绣诧异抬头，就看见付拥军那双隐藏在镜片后格外深沉的眼睛。
付拥军的语气很严肃：“接下来如果还有行动，请你配合。”
苏锦绣立刻点点头。
然后付拥军抬脚追着薛涛的身影跟了上去。
苏锦绣就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继续看彩排，一直看到彩排结束，接了云朵，才走出演播厅，没想到，走出门没几步，就看见站在墙角处抽烟的两个男人。
薛涛看见苏锦绣眼睛一亮，立刻掐灭了烟小跑过来：“我刚刚出门有点事，再回来就找不到我出来的那个门了，怕遇不到你，我就在门外等你了。”
苏锦绣：“……”
等不到就走呗，当谁稀罕似的！
心里愤怒的已经开始捶小人的苏锦绣，面上却是露出笑容来：“到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
达到目的的薛涛自然不会拒绝。
云朵看看面前的两个男人，又看看苏锦绣，默默的跟在苏锦绣身后。
去的还是秀萍婶子家，第一因为这里的饭菜确实是好，第二嘛，自己的地盘，心里有底气些，付拥军看见秀萍拉着云朵说话，脸色也放松了些。
一整个午饭间，看似气氛热闹，可言语间却是机锋不断。
薛涛是想着法儿的想从苏锦绣嘴里掏关于她的消息，苏锦绣则是一脸无辜的打着哈哈，有时候实在打不过去了，付拥军便会适时的出来打岔。
一顿午饭，吃的比打架还累。
吃完饭，薛涛再也没借口跟着苏锦绣了，只好与她告辞。
等苏锦绣走后，薛涛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付拥军：“老张啊，你可是不地道，刚刚老在我说话的时候打岔算怎么回事啊？”
“人家都结婚有孩子了，你还老是问那些有的没的，咱们教书育人的，品性可是很重要的，可千万别走错路啊。”付拥军也脸色淡淡，似乎真的因为薛涛刚刚的举动不太高兴。
薛涛看着付拥军眯了眯眼。
似乎在考量他说的是否是真话。
付拥军神情淡然，眼神中隐隐带着几分轻蔑与警告，似乎真的因为他刚刚的轻浮举动而感到生气似的，甚至一背手：“我得回学校备课了，你自便吧。”
薛涛见他真的走了，‘啧’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反正他已经知道苏锦绣的单位，过几天就过去找她去。
和薛涛分开后，苏锦绣直接没回厂子，把云朵送上公交车后，就转身去了宋清华的单位，宋清华一听苏锦绣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小跑着出了门。
苏锦绣见到宋清华了，仿佛才知道害怕。
她一把拉住宋清华的手，拉着他到不远处的角落，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别人看见，直接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将自己埋在他的怀里。
“怎么了？”宋清华紧紧地抱住她，给她力量。
“我今天去电视台，碰到那个救了八两的姓薛的了。”
宋清华眉心一蹙，连忙将她从怀里拉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没事吧。”
“没事。”
苏锦绣摇摇头，又抱住他的腰，用极小的声音嘟囔着：“这人不对劲，一定有很大的问题，我在他身边看见付拥军了。”
付拥军。
在职军人，从三年前起，作为追查薛青线特务组织的几个小队长之一，这些年一直都没什么消息，奋斗在第一线，在这三年间，已经立过两次三等功，一次一等功。
这些都是宋清华知道的，但是更让宋清华记忆深刻的点，则是这位曾经追求过自己的妻子苏锦绣。
所以这会儿再从苏锦绣嘴里听到‘付拥军’这个名字时。
宋清华压不住的酸气直冲脑门子：“都好几年没见了，你怎么对他记忆这么深刻呢？”
苏锦绣‘啧’了一声，忍不住白了宋清华一眼。
“没法子，他现在那笑容，真是和你之前假笑的样子一模一样，我当时一看就吓得脑门子一冲，差点没把事情搞砸了。”

第138章 怀疑
这话说的……
宋清华一时间也有点懵。
然后咬咬牙：“那个家伙，居然学我。”
被这么一打岔，苏锦绣原本慌张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果然，身边的人的情绪是可以影响到自己的情绪的。
“行了。”
苏锦绣忍不住的拍了他一下：“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宋清华今天根本就不在现场，可苏锦绣就是觉得宋清华应该知道些什么。
“还记得几年前进去的宋玉刚么？”
苏锦绣愣了一下，宋玉刚她肯定记得啊，当初宋清华套路她结婚的时候，可就是为了想要借她的手，将宋玉刚这个可以称得上杀父仇人的大伯，永远的排除在宋家大门外。
可这会儿突然提到宋玉刚……
“宋玉刚不是还在……”监狱里么？
当初宋玉刚的小儿子，宋子伟和宋桃的儿子宋元磊得了肠套叠，宋桃来求苏锦绣才去到军区医院找儿科专家卢医生做了手术，宋玉刚这个做爷爷的，过去看孙子，凑巧的是，宋子恺刚因为妻子薛玲玲的特务身份，被确认为同谋，被抓进监狱，宋玉刚在医院期间，又因为到处乱跑，误入军事重地，以盗窃军事机密的名义，同样被送进了监狱。
不对，等等！
薛涛？
薛玲玲？
“你是说，这人和薛……”苏锦绣有些不敢置信的捂住嘴巴：“不，不会吧，他会那么蠢么？居然还姓薛？”
说真的，身边一共就这么几个姓薛的，又来了个薛涛。
苏锦绣感觉自己快对‘薛’这个字PTSD了。
“太自信了吧。”
宋清华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镜镜片，没有了镜片遮挡的眼睛，显露出里面的凉薄与锐利，他嗤笑一声：“以为自己不换名字也不会被发现之类的。”
“不会吧。”苏锦绣还是觉得不可能。
如果薛涛真的是个专业的特务的话，他是不会这么愚蠢的。
宋清华重新戴上眼睛，挂上与如今的付拥军极其相似的笑容：“还有一种可能。”
苏锦绣看见他的笑容，忍不住的抖了抖。
“他也许根本没办法换名字。”
苏锦绣：“嗯？”
薛青，薛玲玲，现在又来了个薛涛……
这姓薛的一家子是家族企业么？
“现在换名字不难吧。”毕竟还没有到几十年后那种大数据时代，到处都是天网的摄像头，还有人脸识别系统，哪怕整容了，都能认得出来，现在认人全靠记忆，想换名字还不简单？
“不，你错了，别的地方或许政策宽松了，可这里是哪里？是京城，无论是哪里来的，都要有介绍信才能进的来。”宋清华对这些政策是门儿清。
“行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你回厂里吧，关于薛涛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宋清华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周围没人经过，才飞速的在苏锦绣的耳根亲了一口：“别管薛涛接下来做什么，总之你别见他就行。”
“嗯。”苏锦绣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点了点头。
“今天吃吃我们所里的食堂？”宋清华挑眉。
“我吃过了。”
苏锦绣抬眼看了宋清华一眼：“薛涛请吃饭，付拥军让我配合，我就去了。”
“他让你配合？”这倒是宋清华没想到的。
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以前想娶的人，看见对方和特务碰上了，不想着隔离他们，还让对方配合？
宋清华仿佛有点知道当初苏锦绣为啥看不上付拥军了。
“嗯。”
苏锦绣点点头：“这顿饭吃的没有滋味。”
“那再吃点？”
苏锦绣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这样过去会不会有点太普通了。”
虽说她今天因为要陪云朵去电视台，还特意打扮了一下，可和上次那样的盛装打扮差距还是挺大的。
“很漂亮了，我们单位里就没你这么漂亮的人。”
宋清华拉住她的手腕：“走走走，赶紧的，陪我再去吃点。”
苏锦绣硬是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才跟着进了宋清华的单位。
比起京美那菜品丰富的食堂，计划组的食堂就比较普通了，普通的刮大白的食堂大厅，普通的膀大腰圆的厨子，普通的菜色，还有和京美差不多的热闹。
宋清华先让苏锦绣做到一个空桌子上，自己则是拿着饭盒去打饭。
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已经多了两个人了。
苏锦绣对着宋清华笑笑：“周围没位置了，她们过来和我们拼个桌。”
苏锦绣对面坐着的是万明雪和一个短发姑娘。
短发姑娘手里拿着馒头，手里夹着菜，看见宋清华端着饭盒回来了，连忙咽下嘴里的饭菜，有些局促的对着宋清华点点头：“宋副科长。”
万明雪则是优雅的放下筷子，温婉的笑了笑：“不会叨扰你们吧，宋副科长。”
“是小方和小王啊，坐着吧。”说着，宋清华在苏锦绣身边坐下声音温柔的和苏锦绣小声说话：“今天大师傅烧了红烧鸡块，我打了五块钱的，大师傅全挑的你爱吃的鸡翅膀。”
万明雪吃着饭盒中的米饭，目光却在对面夫妻俩身上来回扫视着。
苏锦绣吃了口鸡翅。
酱香口的，也不错，就是没有她们京美食堂里小昭师父的卤味香。
宋清华则是夹了一筷子油麦菜就着馒头吃。
“宋副科长可真是个好男人，打红烧鸡块给嫂子吃，自己却吃青菜，还真是令人羡慕呢。”万明雪腼腆的笑笑，语气很是羡慕，声音却是不小，至少周围坐的人都听见了。
苏锦绣端起茶杯喝口茶，眼看着周围的人筷子夹菜的速度都慢了。
显然一个个的，竖起耳朵偷听呢。
“那是，人家娘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大姑娘嫁给了我，我不疼她谁疼她，更别说我老婆还给我生了对龙凤胎，别说给她吃红烧鸡块了，就算要吃我身上的肉，我也愿意给啊。”
宋清华的语气里还带着嘚瑟：“不过你也甭羡慕，毕竟也不是谁都像我老婆这么好的，你也羡慕不来。”
哟吼！
这话说的可得罪人。
话音刚落，旁边不知谁就‘噗嗤’笑了一声。
如今单位里谁不知道这万明雪做宋清华秘书的时候，心思不纯，被宋清华给撅回去了，要不是顾忌着小姑娘脸皮薄，又没有证据，早就调到几层去了，这会儿酸里酸气的说酸话，却被宋清华不阴不阳的来一句，单位里那些结了婚的女人别提多舒坦了。
这种一门心思往男人身边钻的，就得这么对待才行。
也亏得小宋是好男人，要是自家那个……
这么一想，这群女人心里头更酸了。
苏锦绣看看眼前的万明雪，勾了勾唇，不也说话，只夹了一块肌肉放到宋清华碗里：“我不是很饿，你赶紧吃吧。”
“嗯。”宋清华将苏锦绣夹的鸡肉给塞进嘴里。
“小宋媳妇儿来了？”刘科长吃完饭路过这桌，热情的打招呼。
宋清华抬起头来，笑着点点头：“嗯呐，喊她到咱们食堂体验一下。”
“该让老张给炒两个小锅菜的嘛，还吃大锅饭。”
“没事儿，她吃了饭来的，就陪我吃两口。”宋清华对刘科长的揶揄是一点儿也不生气，笑着回应道。
“那行，你们慢慢吃着，我先回办公室去了。”
刘科长摆摆手，刚往前走两步，又连忙顿住脚：“对了，小宋，我家那小子开学了，这周末你看有时间安排一下没？”
“行啊。”宋清华点点头。
“那就谢了，苏厂长，这事儿还得麻烦你了。”
苏锦绣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宋清华点了头，便也跟着点了头。
等刘科长走了，苏锦绣才问道：“什么事啊？”
“刘科的儿子喜欢画画，他老婆性子又强，不许他学画画，上半年学期末的时候，更是闹得不可开交，刘科的意思是，让他儿子到你单位里去看看，让他知道画画不是那么简单的，要是看过了还喜欢，他就做主让孩子学画画，也想让你看看有没有天赋，要是没有，就不费这个精神了。”
苏锦绣听了有点无语：“画画这种事，只要不是想当大画家，基本都是三分靠天赋，七分靠努力的。”
所以到她单位，可不一定能打断一个孩子的绘画梦。
“让人家去参观一下吧。”
“也行，对了，薛涛说他们学校也想开门专业的绘画课。”苏锦绣突然想起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薛涛那故意套近乎的话。
宋清华喝了口汤：“别理他。”
这三个字里透着满满的不高兴。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万明雪，吃饭的筷子却是慢了下来。
下午苏锦绣就回了厂里，宋清华则是一直似有若无的观察着万明雪，中午苏锦绣突然说起薛涛是意料之外的，可更意料之外的，却是万明雪的反应。
在听见薛涛这个名字的时候，万明雪的脸色都变了。
他怀疑，万明雪很可能认识薛涛。
万明雪作为一名大学生，一毕业就能分配到计划组，政审绝对是合格的，薛涛因为身边跟着付拥军，可见他的身份是有问题的。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政审合格的女大学生，机关单位干部，为什么会认识一个身份有问题，被间谍调查小组给盯上的人呢？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万明雪也很可能早就背叛了。
之前做他的秘书，做一些暧昧的行为也是她的计划，还有她的家人，是否知道，更甚至参与到这个计划中。
宋清华越想脸色越严肃，下了班干脆没回家，直接往红叶山去了。
而另一边，万明雪心神不宁的收拾好桌面，带着几分恍惚的出了单位大门，站在站台上，万明雪静静的等待着，不一会儿，常坐的公交车到了，她思索了片刻，内心纠结的来回踱步，一直到周围的人都上的差不多了，才往后退了两步。
“小方不走啊。”平时一起上车的同事从窗户里探出头问道。
“不了，我等下班车，也就一刻钟，我想起来早上出门前，我妈让我到王师傅那里买份炸豆皮带回去了，我这还得赶紧去一趟。”万明雪抬手看了看手表：“哎呀，都这个点了，我得赶紧去了，不然得关店门儿了。”
说话的功夫，车就启动了，车里的同事没来得及说话就走了。
万明雪看着车子远去的身影，等了一会儿，才抬脚朝着马路对面的站台一路小跑过去，正好来了一辆公交车，想也没想的就冲了上去。

第139章 送走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背着我去找宋清华老婆了。”
“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我告诉你薛涛，我们一家子跟着你，那是杀头的罪，你背着我干这些，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今天中午我听到你名字的时候，差点没吓死。”
“中午？什么中午？”
独门独户的院子，紧闭的房门里传来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中午宋清华他媳妇儿我们所里了……”虽然很生气，还是详细的把中午的事情给叙述了一遍，只是越说，薛涛的脸色就越难看，最后更是忍不住的一拳砸在桌面上。
“那个女人……”
中午吃饭时，明明对他很欣赏的不是么？
万明雪被愤怒的薛涛给吓坏了，明明还是夏天，可这会儿，她却冷得浑身发抖：“薛涛，你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这样是在害我你知道么？”
薛涛蹙着眉头，压根没理会万明雪的恐惧，反倒是将注意力放在另一个地方。
“他们真的只说了这么几句话？苏锦绣有没有说其他的？”
万明雪不敢置信的看着薛涛。
感情她说了那么多，薛涛居然只关心苏锦绣？
心态瞬间崩了：“你就那么关心她？”
薛涛蹙着眉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薛涛想也不想的反驳。
“难道不是么？不然的话，你为什么背着我去找她？”
“当然是因为你失败了！”
薛涛伸手一把将万明雪抱在怀里：“明雪，我们没有退路了，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么？”
万明雪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动，最后只能瘫软在薛涛的怀里，她不停的流着眼泪：“我真的好害怕，自从你回来跟我说了那事后，我就一夜好觉都没说过，你说我俩，为啥不能像以前那样呢？”
“明雪，我两个姐都没了，我只剩一个爸了，我得去找他……”
万明雪张了张嘴，嗫嚅了两句，声音很小，薛涛没有听见。
天快黑了，万明雪的情绪也平复了下来，急急忙忙的离开了薛涛的院子，薛涛关上门后，脸色才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在原地蹲了半个小时，才起了身，踉跄的往房里走去。
薛涛的命很苦，从小父母就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崽种’，兄弟有饭吃，有衣穿，还有书读，唯独他，四岁便要拎着筐子捡粪团，七岁便要下地，每天吃的是涮锅水，睡得是灶台旁的稻草堆，后来还是本家一位残疾的鳏夫叔叔看不过眼了，将他过继了去，才让他有了读书的机会。
鳏夫叔叔对他很好，可他太穷了，每天忙到天黑，赚的钱也不过将将能维持他的学费。
就在他艰难上到初中的时候，鳏夫叔叔劳累过度，去世了，他的父母以父母的名义，强占了鳏夫叔叔的房子给大哥结婚，将他赶了出去，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遇到了万家人。
所以，当大姐薛青的好友，拿着大姐的手书来找他的时候，他愤怒悲伤过后，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决定继续完成姐姐们没有完成的事业。
他穷怕了！
他想要做人上人！
至于帮助过他的万家人，他也不会丢下他们，他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他会带着万家人去国外，过富裕快乐的日子。
宋清华是在十点多钟回家的。
到家的时候，三个孩子都已经睡了，苏锦绣正坐在台灯下给三个孩子看作业，见宋清华回来了，立刻站起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吃饭了么？我去给你下碗面。”
“不用，我在红叶山吃过回来的，你去拎壶水来，我洗个澡。”
宋清华抽掉领带，解开领口的扣子，才舒了口气：“这都入秋了，还这么热。”
“秋老虎秋老虎，最起码还有半个月热一下。”苏锦绣一手端着盆，一手拎着热水壶进了浴室，给他掺好了水才从里面探出头来喊他：“行了，洗澡吧。”
宋清华趿着拖鞋走了进来：“你先别出去，给我搓搓背。”
“行。”
苏锦绣干脆拉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正好你给我说说，今天去红叶山是不是为了薛涛的事。”
“嗯。”
宋清华开始洗澡，水淅沥沥的，让他的声音听得不那么真切。
“他到底哪里不对劲啊，你给我说说呗？”
“不该问的别问，这事儿你知道多了对你不好。”宋清华回头看了一眼苏锦绣，见她面上有些不服气，连忙转移话题，说起孩子的事：“对了，下午的时候，圆圆的老师电话打到我办公室了。”
“怎么了？电话怎么打到你那里去了？”
“不知道，说给你打电话老是占线。”
苏锦绣回忆下午的行程：“不会吧，我下午没用电话啊。”
“那估计是信号的问题。”
“老师说什么了？”
“老师说，他给圆圆报送了一个国际钢琴比赛，举办场地在港城，问我们做家长的，能不能抽一个人出来陪孩子一起去一趟港城，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国际性赛事，有个亲近的人在身边，能够更好的安抚情绪。”
宋清华对苏锦绣招了招手，苏锦绣走进去，手上缠上毛巾就开始给他搓背。
舒坦的吁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本来我是想给滇省那边打电话，让嫂子回来一趟，可听老师的意思，得亲近的人才行，圆圆和嫂子关系虽然不错，但是这个时候，我想他还是更希望你能陪在他身边。”
“你想让我往港城去一趟？”
苏锦绣手一顿：“要几天啊，时间太长的话，厂里的事可不好安排。”
“不久，最多一星期。”
苏锦绣盘算着最近厂里的活儿，发现除了获奖后办签证需要她出面外，其他的事还真没什么特别着急的，所以一个星期时间应该是能腾地出来的。
“行，什么时候出发，我得安排一下工作。”
“听老师那边的通知吧，你先把你和孩子的护照给办一下，别到时候出关的时候出不了。”
苏锦绣连忙应了。
因为心里有事，苏锦绣搓澡的力气都小了，又搓了没几下，搓的宋清华直痒痒，他干脆转过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苏锦绣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拍了他一巴掌：“要死啊，我衣服全都湿了。”
“湿就湿了，明天洗就是了。”
“你洗啊。”苏锦绣翻了个白眼。
“我洗……”
苏锦绣直接被亲迷糊了，关于薛涛的问题直接抛诸脑后，只是在睡着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事儿没做似的。
圆圆的比赛是在下下个星期，时间紧迫的很，所以这个礼拜苏锦绣赶紧的去厂里交代事去了。
京美厂里苏锦绣一家独大，派遣过来的工会主席是部里的一个干部，他只担个名，不参与厂里的管理，只有在苏锦绣不在的时候，才会过来坐班两天，但就算过来坐班了，也只是在前头园子里陪那些老教授们喝喝茶，下下棋，算是带薪休假了。
这都是部长对她的信任啊！
尤其是部长听说她要去港城后，一脸尴尬的给她打电话，让她帮忙他的闺女儿子，还有老婆做代购时，那语气可真是相当的不情不愿。
宋清华亲自带她去办的护照，因为是干部身份，所以没必要从街道这边往上审，单位这边，因为苏锦绣本人是厂长，所以也不需要签字，最后直接被带到部门里去了，部长二话不说就给批了，宋清华带她去找了计划组的部长，也是笑眯眯的就给签字了，唯独这最后一个签字比较难找。
最后苏锦绣没法子，只好联系了苏毅。
苏毅如今在外交部，又升了职，成了随员，估摸着再历练一两年，就要出国了，他一听说苏锦绣要去港城，又特意拿了张港澳台方面的单子给她填，最后才到辖区总派出所领到了自己和圆圆的护照。
她的速度已经够快了，毕竟家庭在那儿，不需要政审，所以才两个星期就能下来，若是其他人的话，光政审这方面，没个半年恐怕都下不来。
本来还想等奖项消息下来了才去办呢，现在想想，别磨蹭了，赶紧办了吧。
回去就着手安排这事。
上报了二十个人的资料，到各自所在的街道，一道程序一道程序的往上批，一批一批的人过来审核，盘查，从家庭成分核查到政治思想，再到海外关系，许多犄角旮旯里的关系，他们自己都不记得了，都被翻出来了。
好在扛得住那十年的人，都有底气的很。
期间周末的时候，刘科长的儿子来了。
白白嫩嫩的一个小伙子，长得有点瘦弱，看人一脸笑，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你，就让你觉得这孩子铁定乖的很，丝毫想象不出来，这孩子烈性的宁可不上学，也要学画画。
苏锦绣也没特别介绍，只是将他交给小朱他们，说让他们带着他先做学徒工。
如今虽说厂里的人年纪都不小，但是当初为了孩子不下乡，十五六岁就接班的太多了，所以小朱他们也见怪不怪的，自然而然的带着他过去打杂去了。
于是就被摁在工作间，贴了一个下午的网格点。
到了下班的时候，整个人精神萎靡的，就连那双眼睛里的光，都黯淡了不少。
“怎么样？还想学画画么？”苏锦绣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叫刘文化的孩子。
“学，虽然累，但是我很喜欢。”
刘文化眼里冒着金光。
苏锦绣：“……”
完了，怎么感觉比来前还激动了呢？
第二天刘文化不请自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刘科长的爱人，小少年刘文化的亲妈。
苏锦绣苦着脸：“嫂子，我发誓，我绝对把我们厂里最苦最累最枯燥的活儿给他干的，我可不是那丧良心的人，要不您亲自去瞧瞧去？”
然后刘科长的爱人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坐在一堆乱糟糟的画稿中，对着满桌子脏不垃圾的颜料，忙的不亦乐乎。
“这大概就是命吧。”
刘科长的爱人绝望的感叹道：“这孩子啊，像他老舅，当初他老舅就爱画画。”她吸了一下鼻子：“算了，他想学就学吧，只要他以后不后悔就成。”
说完就和苏锦绣告辞了。
把刘文化的事情给办了，又过了一个星期，到了出发的时间了。
苏锦绣带着圆圆跟着参赛团上了飞机，去参加比赛的不仅有少儿组，还有青少年组和青年组，再加上教练和保镖，一共加起来大约三四十号的人，
等飞机上了天后。
宋清华那边也开始行动了。
万明雪是在吃午饭的时候，被教导部长办公室的，一进门就被两个穿便衣的男人，一人捂着嘴，一人拿着手铐扣住手，悄无声息的就带走了。
另一边，万明雪父母的单位，也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正在教师食堂吃饭的薛涛眼皮跳的厉害。
“薛老师你怎么了？”坐在薛涛对面的女教师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没事，就是眼皮有点跳。”
女老师刚好想要套近乎，连忙问道：“是左眼还是右眼啊，左眼跳，财来到，右眼跳，灾厄消，你是哪一个啊？”
“左眼……”
“看来薛老师要发生好事咯。”
薛涛干干的笑了一声：“那就借你吉言了。”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些恍惚，抬眼刚巧看见端着碗的付拥军，连忙抬手招呼：“老张，坐我这边。”
“来了。”
付拥军对着他温和的笑笑，好似之前的争执没有发生过似的。

第140章 露头
付拥军走到薛涛身边坐下。
对面的女老师看见付拥军过来了，立刻笑道:“张老师和薛老 师关系可真好。
“我们同在一个办公室，关系自然是好的。”付拥军笑笑，抬手推了推眼镜。
“是了是了，你们办公室只有你们俩，自然关系好了。”女老师揶揄声，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来收拾饭盒:“好了，不打扰你们‘相亲相爱’了，我回去备课了。
说完就跑了。
付拥军抿了抿唇，瞥了薛涛眼， “你喊我过来做什么 没见人家对你有意思
“算了，我可不想耽误人家。
薛涛苦笑一声“ 我这心里有人的，可不能祸害人家小姑娘。
薛涛年纪不小了，为了不把万家放在明面上，这些年一直给自己凹了个鳏夫的人设，自从到了京城后就一直和万家分开住，好在万明雪年纪小，大学刚毕业，没有逼着他结婚。
了解内情的付拥军抬手拍拍他的后背，无声的给于安慰。
“对了老张，下午再给我代一堂课吧，我以前大学的老师病了，我想去看看他。”薛涛如以前那样和付拥军说
说起来，他们的友谊也多数是因为付拥军的‘代课’而建立起来的。
付拥军也一如曾经那样的点头。
薛涛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以后有机会还你。”
“不用，谁都有个三灾四难的，咱们什么关系，还值得为了几堂课斤斤计较。”付拥军一幅不满的样子，仿佛因为薛涛的客套而生气。
薛涛看着付拥军这副表情，心底忍不住的叹息一声.
说真的，若他还是以前那个‘崽种’，有一个这样帮助自己的朋友，他一定会非常的高兴，可惜的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现在的他只觉得这种人是真的傻。
为什么就能那么无私的帮助别人呢
心里想归想，利用起来却是毫不留情的。
下午大约一点半左右，薛涛收拾好自己的包，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学校，付拥军在学校代课，接到命令的另一个小队队员则是悄无声息的跟上薛涛。
薛涛确实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所以他决定回家看一看，他两边的邻居都是普通人家，家里更是有年纪小容易闹的孩子，所以她都是趁着孩子哭闹的时候下地窖。
地窖里面是一间小型的书房，里面有他这些日子整理的资料。
风驰电掣的回到家，他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后就一头钻进了地窖里。
跟踪而来的小同志，扒着门缝往里看，却见院子里空无一人，正屋的门又落了锁，显然，薛涛并没有进正房。
那么薛涛去哪儿了呢？
小同志没有贸然的进门，而是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候。
很快，在对面民居里面一直监视着薛涛的另一位小同志，小跑着赶来了。
他故意扬声问道：“今天早市猪肉多少钱一斤？”
这个小同志则是喜悦的回答：“今天猪肉便宜呢，只要三毛钱一斤。”他的声音又高又亮，仿佛真的很高兴：“山上的野猪下了山，被打死了，农民同志舍不得吃，送到城里来换点钱用，哎呀，我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哦，那猪肉滋味怎么样？”
“你嫂子刚做了，一起去吃点。”。
“行啊，走着呗。”
这一番创作念打后，两个人上了房，直接趴在屋顶盯着下面的院子里。
徐涛刚刚确实很是警惕，后来听见他们离开了才稍稍的松了口气。
他将地窖里的资料，全部都折好，藏在老地方。
不得不说，这种老式民房的小院子，里面的地窖真是一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又爬上地面，若无其事的洗了手，又打开家门进屋换了身衣服。
两个小战士对视一眼。
左边那个打了个手势：“怎么做？”
另一个压了压手指，表示‘等’。
于是两个小战士就趴在屋顶上等，也亏得这里的屋子是平房，要是南方那种尖尖的屋顶的话，两个人能趴出倒挂金钟的架势。
薛涛在房间里一直待到下午才换了身衣服出来。
小战士又累又饿，却要看着薛涛慢悠悠的淘米做饭，他还蒸了一碗腊肉！
泪水从嘴角流下来……
薛涛吃完晚饭，洗了澡，就坐在房间里看书，衣服，专心备课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好老师。
等薛涛睡了，两个小战士才离开了薛涛家的屋顶，留下一个监视的人，另一个人则快速的找到了他们的队长。
“你是说那个地窖里面有猫腻？”付永军在房间里面来回的踱步。
小战士站得笔直：“是的，薛涛在地窖里面呆了至少半个小时才出来，如今是夏天，地窖里面是不透气的，而且并没有储藏蔬菜，所以，一般来说，地窖夏天都是被闲置的。”
正因为此，薛涛的行为才显得格外的突兀。
“你们继续盯着，注意不要被他发现。”
付拥军挥了挥手，让他走了。
等小战士离开后，付拥军才收拾好办公桌上的东西，拿着帽子出了门。
付拥军上门的时候，宋清华拿着书坐在廊檐下，看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扔沙包。
除了宋家的双胞胎，另外的两个则是隔壁唱戏的小弟子。
八两的交际能力很强，这才住了没几天，就和隔壁唱戏的小弟子熟悉了，小弟子姓云，原名叫云莱，后来拜了是，随了这一辈的辈分，如今叫云蔚莱。
云蔚莱每天早上要吊嗓子，一幅小嗓格外的清脆，用他师傅的话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八两本来就是个好奇心强的，听了没几天就学着唱。
也因为这个，云蔚莱成了八两的小师傅，关系没几天就好的不行，有了这个友谊的桥梁，两家人立刻就热络了起来。
“蔚莱哥哥，前几天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还有云朵姐姐，要不是爸爸跟我说，我都不知道那个小姐姐是你呢。”八两拿着沙包，歪过脑袋，小声的和云蔚莱说道。
云蔚莱一听，八两看过自己的节目，脸顿时涨得通红，，有些结巴的说道：“师傅让我去的，也是师傅给我化的妆。”
“很好看啊，我也想画着试试看。”说着又一嘟嘴：“妈妈肯定不许。”
九两跟着旁边出馊主意：“要不趁妈妈不不在，让蔚莱哥给你画？”
云蔚莱一听，连忙摆摆手：“我，我还没学到化妆呢。”
他现在还是在打基本功的年纪。
“宋海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宋清华听他们越说越不靠谱，连忙出口阻止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落地的声音。
宋清华看过去，就看见付拥军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从墙角翻了过来。
“我家是没有门吗？你要翻墙进。”
付拥军眉头一蹙：“孩子现在跟着你们住吗？”
“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
宋清华避不回答。
“鼹鼠露头了。”
宋清华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站起身：“你确定？消息是否属实。”
“八成把握。”
“跟我到书房来。”说完，宋清华就交代两个孩子：“你们跟着小云到隔壁去玩去，我和这个叔叔有话要说。”
双胞胎欢呼一声，拉着云蔚莱的手，就向隔壁的院子跑去。
‘鼹鼠’是付拥军小队对薛青的称呼。
当年他们秘密前去调查薛青夫妇，最后却不知怎么的，薛青逃脱了，她得孩子在他们到达的前一天晚上，突然高烧不退，在前往医院的途中逃离。
付拥军到达时，只看到了薛青自杀而亡的丈夫。
薛涛的出现纯属意外，付拥军第一次追查到薛青踪迹时，是在一个县城，后来薛青再次隐藏，付拥军再追查都只有蛛丝马迹，也正是因为这些蛛丝马迹，让付拥军注意到了薛涛。
经过和薛涛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基本上能够推断出薛涛的情况。
可问题是，根据薛玲玲的供词，当初她们的母亲只生下了薛青和薛玲玲姐妹二人，并没有一个叫薛涛的儿子。
付拥军怀疑，薛涛是被骗了。
他跟在薛涛身边几个月，一直没有斩获，可随着万明雪的出现，线索多了起来。
万明雪的这次行动格外的仓促且突兀，丝毫不像从前那般滴水不漏，更别说，后面薛涛亲自出马牵扯到苏锦绣，更加显得他手段幼稚且笨拙。
如此，显而易见，薛涛背后有负责规划行动的军师，而从万明雪行动开始，那个军师就没有再指挥，要么这两个人心大了，想要单干，要么那个军师出了事。
所以付拥军才这么激动。
“如果这次真的能一网打尽，你们夫妻俩还得保护好自己，我怕他们会狗急跳墙。”
付拥军提醒了一声。
“我们夫妇得事就不劳烦你担忧了，绣儿我已经送到港城去陪孩子参加钢琴比赛了。”
接下来，双胞胎也要回红叶山陪沈燕住一段时间，这是早就说好了的。
宋清华说话的语气有些嘚瑟，付拥军则是无语。
说真的，作为曾经的情敌，要不是因为宋清华能将消息传到应该知道的人耳中，他才不愿意来呢。
只要一想到自己相中的姑娘嫁给了别人，是个人心里头都不得劲。
许是被人念叨多了，正在酒店房间里的苏锦绣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旁边戴着琥珀色眼镜，梳着二八分油头的油腻西装男助理立刻殷勤说道：“大小姐不舒服，需要喊私人医生过来么？”
“不用了，你继续说……”苏锦绣吸了吸鼻子。
“是这样的，我们旗下目前最出名的漫画家是郁先生，他的武侠漫画很出名，已经出了两本单行本，我们准备做出口，目前选定率先出口到东南亚地区，这次大小姐过来，要不要见一见这位郁先生？”

第141章 合同
郁城昨夜十二点多才睡下，早上天蒙蒙亮就醒了。
他出了家门，沿着门口那条路来回跑了两圈，才慢慢悠悠的往回走。
路上遇到拎着钢筋锅回来的邻居大爷。
“郁生，今天起这么早呀，在跑圈？”大爷乐呵呵的和郁城打招呼。
“是啊文叔，天气好嘛，早起呼吸新鲜空气咯。”郁城说着，原地小跳了两下，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
大爷点点头：“你确实该每天动动啦，总呆在家里不动，身体可好不了。”说着，他提了提手里的钢筋锅：“说起来，郁生，阿芒那边看起来好忙的，我这个老邻居都排了有半小时的队的咯，听文叔一句劝，趁着生意好，赁个人来帮忙，有钱不赚，那是笨蛋啦。”
郁城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等阿芒回来，我和她商量一下。”
“如果要人的话，一定要考虑下我家小妹啦。”
“知道了文叔。”
文叔这才真的高兴了：“那我赶紧回家去，阿芒烧的鱼片粥是真的鲜，对了哦，阿芒说下个礼拜开始供应牛肉汤，你关照她，务必给我家留一些，我怕去太晚都买不到。”
“行。”
文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哼着歌儿就走了。
郁城一边擦着汗，一边回了家，洗了个澡，头发用摩斯梳的整整齐齐，换上熨烫的没有褶皱的西装，系上领带，才拎上昨夜整理好的资料出了门。
到了自家的店铺门口。
已经改名为姜芒的姜美玉一眼就看到了丈夫。
“阿城。”
姜芒看见丈夫脸上就不由自主的露出甜蜜的笑容，声音都甜了许多，顿时周围来吃饭的邻居嘘声一片。
“老板娘看见老板就骨头软啦。”
“啧啧啧，这声音也变温柔许多哟。”
“去去去，吃你们的，阿城，今天我把包厢空出来了，还喷了香水，你赶紧吃早饭，吃完了再去公司。”
“好，给我舀碗粥吧。”
郁城放下手里的包，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为了不让西装上染上食物的味道，整个包厢里飘散着浓浓的香水味，郁城有点受不了，起身把窗户打开，恰好姜芒进来了，连忙放下粥碗，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我喷的可是古龙水啊，很贵的，不要让味道散掉。”
郁城：“……”
说真的，他觉得任何香味过于浓郁，都挺难闻的。
“阿城，你说那位大小姐好不好说话呀？”姜芒托着腮，有些忧心忡忡的问道：“我见到的那些小姐，一个个都眼高于顶的。”
“别担心，不管她好不好说话，我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郁城安抚着妻子，抬手揉揉她的头发，然后低头开始大口喝粥。
姜芒也不说话了，只痴痴的看着丈夫吃东西。
等郁城吃完了早餐，才起身帮他把衣服整理了一下，然后送他出了店门，一直看到他身影消失在街角，才念念不舍的转身进了店。
旁边的食客调笑道：“都多少年的老夫老妻了，老板娘怎么还是离不开老板呢？”
“快吃你的饭吧。”
姜芒没好气的啐了一声。
郁城很快就到了禾青公司的楼下。
禾青目前只租用了一层写字楼，并没有自己的办公大厦，但也不能因为公司小就小看它，要知道，这个公司的背后可是一位漂亮国的人，据说和港城四大家族里的邓家走的很近，大法官那边也认识，刚开始的时候，不是没有帮派过来收保护费的，可不知怎么的，很快这些帮派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郁城在上楼前，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作为一个前期写小说，后期画漫画，实际上算是死宅的人，每次来公司，都让他无比紧张。
深深的吸了口气，抬脚往楼梯那边去。
苏锦绣早上将圆圆交给小提琴老师后，就忙不迭的过来公司了，她今天主要要做的事，就是翻一翻这边的稿子，再和几位公司比较器重的画师见一面。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那位姓郁的画师居然一大早就到了。
听到助理的通报，连忙说道：“请他直接过来吧。”
不一会儿，助理就带着郁城过来了。
“你好郁先生，快请坐。”苏锦绣请他到旁边的会客沙发，坐下后吩咐助理：“两杯咖啡，谢谢。”
助理出去吩咐了一下就又退了回来。
“郁先生，这位就是咱们禾青的大小姐，姓苏。”助理脸上依旧挂着那谄媚中透着油腻的笑容，但是说话却是很干脆的。
因为宋清华在国内的工作性质比较严肃特殊，所以宋玉轩干脆只介绍了苏锦绣。
“你好，苏小姐。”
郁城有些局促的弯弯腰。
“不要紧张，我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不是么？”苏锦绣见郁城紧张的样子有些无奈，从昨天她过来开始，已经看过太多这样的神情了。
只是这边负责人单纯的一声‘大小姐’，下面的人态度就诚惶诚恐了。
可见这边的阶层是多么的分明，毕竟能被称呼为大小姐的，家世一定不简单。
她犹记得，上辈子港城回归祖国后，因为国内一夫一妻的制度，导致这边许多娶二房的男人，不得已和后来娶得几个妻子离婚，许许多多没了丈夫的女人，拿着稀少的抚养费，抚养自己为丈夫生下的私生子。
门被敲响了，助理接过咖啡，放在苏锦绣和郁城的面前。
苏锦绣端起咖啡杯喝了口咖啡。
苦涩中带着醇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忍不住在心底唏嘘一声。
要么说哪怕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后期，也有许许多多的人练习游泳，就为了能够横渡湾口，达到逃港的目的，实在是在这个时代，港城的繁华就好似那美艳的罂su，引人上瘾，一旦陷入，就再也无法自拔。
不过她肯定不会上瘾就是了。
“听口音，郁先生好像不是本地人？”
郁城的手颤了颤：“是，我确实不是本地人，祖上是内陆的。”
苏锦绣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唔’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郁城抬眼看了苏锦绣眼里，心中默念，户籍已经下来了，他现在就是港城人，这才渐渐镇定了下来。
“别紧张，我也是从内陆来的。”苏锦绣安抚的笑笑。
郁城一愣，随即才突然发现，一直以来，苏锦绣和他说话，用的都是普通话，也怪他太紧张，居然没发现。
听到熟悉的普通话，郁城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你的书我昨天晚上翻了一下，剧情很精彩，画风则是比较典型的港式风格。”寒暄几句后，就开始说正事儿，毕竟今天要见的画手不只郁城一个，还有其他人。
“是，因为之前并不是专业画漫画的，画风也是参考了本地的画法。”
“哦？那你之前……”
“在来禾青之前，我一直在明报连载武侠小说，后来来了禾青后，我的精力就绝大多数放在了画漫画上面。”郁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倒是没想到漫画反倒比小说卖的更好些。”
“虽然我没看过你的小说，但是你的漫画确实精彩，是这样的，公司想给你的这个系列做出口，你的意愿呢？”
郁城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便涌起一片狂喜。
要知道，只在港城卖和出口，那差距是很大的，不说别的，只收入就不在同一档次。
一旦有了这份收入，他就可以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而不是一直租房住，甚至，有些奢望的想，若是书能火，能大卖的话，指不定连妻子的那个门脸，也可以一起买下。
“愿意，我是愿意的。”
郁城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镇定了，忙不迭的就点了点头。
“那行，那明天我让人跟你去签合同。”
郁城一听到合同，立刻就冷静了。
这里是港城，合同是早就使用的东西，可不像国内现在基本一口唾沫一根钉，很多东西没签字之前，都容易出事故，但是合同问题也多，不懂的人很容易被人坑。
苏锦绣见他正在思索，干脆起身走到办公桌那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两本江河的画。
“这也是咱们公司做的出口产品，你可以看一看，这本书现在已经在樱花国发行单行本了。”
郁城接回来看了眼，有些诧异：“我记得这是……”
苏锦绣但笑不语。
郁城话没说完就闭了嘴，接过书后才起身告辞。
等回到店里，姜芒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动作麻利极了，擦完桌子又拿着拖把拖地，等拖到门口，才看见郁城站在门口，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你回来了怎么不吱声啊，吓死人了。”
姜芒嗔怪的瞥了他一眼。
郁城突然勾起嘴角，再也忍不住心底的喜悦，一把抱住妻子：“阿芒，我们能买房子了。”
“嗯？”
姜芒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挣脱男人的怀抱，满脸紧张的问道：“怎么了？今天去是有什么好消息了么？”
“苏小姐说，要给我的画做出口，以后我的画要卖到东南亚那边去。”
“真的？”
“真的！”郁城兴奋的抱起妻子就在大堂里转了两个圈圈。
两个人兴奋了好一会儿，才拉着手开始规划：“我马上啊，去找文叔，他是律师，请他明天陪我去公司签合同，帮我看看合同里面有没有陷阱。”
“对了，今早文叔说想让小妹到你这边来帮忙，我看你早上也挺忙，反正都要雇人，不如就让小妹来咯？”
“小妹虽然脑筋不大好，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只要文家人愿意，我自然是没问题啦。”
“那好，晚上你和我一起去文叔家。”
“我去洗牛肉，晚上做个牛肉煲上门去请人去。”
等这股子兴奋过去了，姜芒才忍不住的问道：“对了，你今天见到的那位苏小姐，就是那位大小姐么？”
“嗯，她也是内陆的人，叫苏锦绣，听说在内陆也是很有名的。”
苏锦绣？
姜芒愣了一下。
“怎么了？”郁城敏锐的发现了妻子的异样。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姜芒笑了笑，心说不可能，苏锦绣远在京城呢，怎么可能出现在港城。
“嗯，是个很能干的女人，我在她面前，总觉得不敢大声说话。”
“哈哈哈。”
姜芒想到苏锦绣那胆小的性格，越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两个人一起把店面里收拾干净了，姜芒就从冰箱里拿出牛肉，开始准备牛肉煲，一直到天黑，这道菜才算是火候到了，两个人拎着牛肉煲，一起去了文家。
文家很热闹，文叔有两个老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四个儿子又都结婚生子，也都在外面买了房住出去了，所以家里一般只有老夫妻和最小的女儿。
最小的女儿小妹从小智力就有些问题，但是胜在听话，所以文叔才想给女儿找一份工作。
他们到的时候，文家难得的热闹。
几个儿子都在家，一群孙子孙女也在追逐打闹，最中间一个穿西服的小男孩倨傲的抬着头：“我已经进了复赛了，等复赛完了，就可以去决赛了。”
“哇——”弟弟妹妹们冒出星星眼。
文叔看见他们夫妻顿时乐了：“你们两口子怎么来了？快请进吧。”
“不好意思啊文叔，不知道你们家今天有聚会，正好我带了牛肉煲，等会儿添个菜。”姜芒将牛肉煲递给乖巧站在旁边的小妹。
小妹接过牛肉煲，小跑着往厨房去了。
文叔乐呵呵：“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你们跟我进来吧。”
几个人进了文叔的书房，郁城将明天的事说了，文叔想也不想的就同意了：“正好我最近也没什么案子，跟你走一趟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酬劳……”
“当然不会少文叔的啦。”姜芒笑呵呵的应道。
文叔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大孙子今天参加国际小提琴比赛，已经进了复赛了，我们一家子庆祝一下。”
“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的啦，我是真的高兴啦，子孙有出息，对我来说就是最高兴的事啦，对了，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后天也可以去看一看复赛，这一次可是卖票的。”
郁城笑的含蓄：“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捧场。”
“哎呀，我大儿子要上班没空啦，只有我一个老头子过去，正好有多的票，不如跟着一起去咯。”
文叔见郁城的书要做出口，眼见着要发达，立刻献起了殷勤。
郁城这才点点头：“那好，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去。”

第142章 进展
苏锦绣一直忙了三天，才把禾青这边比较出名的漫画师都见了一面。
别说，这群艺术工作者中，有如同郁城这样有轻微社恐的，也有清高的，见了面扬着下巴看人，也有世俗的，见面没几句话，就开始说待遇问题，总之，什么样的人都有。
她的时间不多，只能粗略的了解了一下，等她忙完的时候，圆圆的比赛初赛都已经过了。
苏锦绣感觉很愧疚。
明明说好了陪孩子来参加比赛的，结果却去忙自己的事了。
心疼的抱着圆圆直说‘对不起’。
结果……
“好啦，我要练琴啦，二婶这几天累坏了吧，赶紧休息一下，我给你拉琴听。”小天使圆圆架着小提琴，走到大阳台的中央，背对着夜风，即兴拉了一小段缠绵温柔的音乐：“二婶想听什么？”
“你想拉什么就拉什么，我都爱听。”
苏锦绣见圆圆是真的不在意，决定接下来的几天一定好好陪陪孩子。
圆圆也不再问，而是拉起了明天要演奏的曲目。
苏锦绣懒着身子靠在沙发上，伸手端起桌上的奶茶杯，咬着吸管眯着眼睛，嘴角微微扬起，迷之笑容，像极了追星的小迷妹。
苏锦绣自认不是个有音乐细胞的人，可听到这样的琴声，还是觉得身心都放松了，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西裤白衬衫，头发梳成大背头，拿着小提琴拉琴的翩翩小少年，苏锦绣几乎想不起来，当初被宋清衍抱在怀里沉默自闭的样子。
这样的好孩子，是她养出来的！
只要想到这一点，苏锦绣就忍不住的自豪。
一曲拉完，圆圆放下琴吁了口气，此刻他拉琴，不是在练习，而是在真正的享受音乐。
“啪啪啪啪，圆圆真棒！嗷嗷嗷，再来一曲……”
苏锦绣这个捧场王坐直了身体不停的鼓掌，圆圆被这热情的欢呼声给逗的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刚准备喊‘二婶’，就听见旁边的阳台也传来了鼓掌声。
“啪啪啪啪，哇，小朋友的琴拉的很好哟……”原来是隔壁的客人听到了琴声，也出来欣赏了。
圆圆虽然还是有些害羞，却依旧不卑不亢的颔首：“谢谢夸奖。”
“小朋友好懂礼貌的。”隔壁的客人似乎是个爱逗人的，手里端着酒杯，晃晃悠悠的走过来，站在阳台边托着腮笑眯眯的看着这边：“叔叔也会拉琴哟。”
说着，也不等这边反应，就人来疯的欢呼一声：“你们等等，我去拿我的琴。”说完就一阵风的跑了。
不一会儿又拎着小提琴回来。
他一句话没说，架起小提琴就拉起一首欢快的曲子，那悠扬的音乐中是听得到的欢乐。
一边拉还一边招呼圆圆：“一起来！”
圆圆也过去拿琴，虽然笨拙却依旧努力的去跟随，不一会儿就变得熟练了起来，苏锦绣见他俩玩的开心，干脆也不阻止，又坐回沙发，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玩音乐是一件开心的事啦。”
圆圆忍不住的咧嘴笑，手里拉的越发起劲。
“carlos，你又喝醉了。”
就在两个人玩的开心的时候，突然一个与禾青助理一个款式的男人从房里匆匆走到阳台上，他略微强势的抢走隔壁男人手里的琴，然后好声好气的用英语低声劝慰，半揽着他进了房间。
从始至终，他都不曾给过这边一个眼神。
苏锦绣嘴角的笑渐渐消失，眼底泛起冷光，刚刚的好心情陡然烟消云散。
那个男人以为她听不懂，所以故意用英语劝慰，可他不知道的是苏锦绣是外语系的高材生，前世更是出国犹如家常便饭。
“二婶？”圆圆放下提琴，有些疑惑的看向苏锦绣。
他不知道为什么玩的好好的，隔壁的叔叔突然就离开了。
“叔叔喝醉了，家人不放心，带他回去睡觉去了。”
圆圆这才点了点头，将琴放回琴盒，轻手轻脚的将琴盖盖上，苏锦绣则是放下杯子牵着他往房间里走。
“天色不早了，咱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比赛呢。”
“好……”
夜色渐深，难得睡在苏锦绣身边的圆圆睡得特别安心，一整晚都抱着苏锦绣的胳膊。
第二天下午，老师过来接圆圆去做赛前准备。
禾青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苏锦绣也没事了，干脆的一起去了，到了后台，圆圆比赛用的小提琴由跟他们一起过来的退伍军人拿着，比起专业的保镖，退伍军人身上更多几分血性，站在那儿就一副不敢惹的模样。
圆圆换上老师准备的燕尾服，头发也用摩斯定型了，就连脸上都扑了粉。
到了傍晚，苏锦绣亲自回酒店煮了一锅粥，虽然不太好吃，至少干净卫生，虽然不知道现在的比赛环境怎么样，但是日后总能听到一些比赛前吃坏东西，乐器被破坏的消息，苏锦绣不介意把人心想坏些，自己准备的周全一点，好在圆圆从来不是挑食的孩子，就着小咸菜，很快就喝完了粥，吃的饱饱的，等待比赛的开始。
后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许多本地的参赛者都过来了。
很快，比赛开始了，圆圆排在第六个，位置有些靠前。
苏锦绣一直在后台陪着圆圆，她想安抚圆圆紧张的情绪，结果圆圆倒是挺镇定的，反倒是她，紧张出一手汗来。
“苏厂长，等会儿就到圆圆了，你要去观众席看比赛么？”老师小声的问道。
苏锦绣连忙摇摇头，她这会儿哪有心情去看比赛哟。
随着报幕，圆圆拿着琴走了出去。
紧接着，优美的琴声响了起来，圆圆的基本功扎实，对小提琴又是由衷的热爱，老师更是有名的小提琴家，无论是在技巧上还是感情上，都很出色。
复赛理所当然的拿了高分，圆圆如愿进了决赛。
圆圆比完赛了，苏锦绣才有心情去看比赛，将琴交给老师后，便带着圆圆坐到观众席去，孩子们都很出色，有的孩子更是用流畅的英文作了一番自我介绍，很得了几分加分。
圆圆有些担心：“二婶，我没用英语自我介绍……”
“没事，这是小提琴比赛，又不是英语大赛，怕什么？”
听到苏锦绣的安慰，圆圆才松了口气。
比赛结束，观众散场。
苏锦绣也带着圆圆从观众入口出门，谁都没想到居然在门口遇到了熟人。
“苏小姐。”郁城走过来苏锦绣打招呼。
苏锦绣愣了一下，连忙笑着点点头：“好巧啊郁先生，没想到你也来看比赛。”
“邻居的孙子来参加比赛，我来为他加油。”说着，郁城看向苏锦绣身边的圆圆，穿着燕尾服，明显的也是参赛者：“这是……”
“我的侄子，已经进入决赛了。”
“恭喜。”
苏锦绣笑笑，目光看看另一边正在安慰一个小胖子的老头，正是昨天郁城过来签合同的时候，陪他一起过来的律师：“你们这是……”
“止步复赛。”郁城无奈的笑笑：“不过重在参与嘛。”
苏锦绣点点头，刚准备说话，就看见刚刚还在和那个律师说话的女人朝这边走过来，她顿时愣住了。
“阿城。”姜芒走过来，目光落在苏锦绣的脸上，神情顿时复杂：“好久不见，绣儿。”
“美玉？”
苏锦绣意外极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在港城居然能遇到姜美玉。
姜芒点点头：“没想到你也到港城来了。”又垂眸看看苏锦绣身边的孩子，这么大的一个孩子，明显不可能是苏锦绣生出来的，但看他们亲昵的状态，又好似亲母子，下意识的带上试探：“这是你的孩子么？”
“是我的侄子。”
苏锦绣哪里听不出来姜美玉话里的刺探，想到以前原主在姜美玉手里吃到的苦，也不惯着她，直接讥讽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不会说话。”
姜芒：“……”
“说起来，我听于红姐说过你的事，不过倒是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居然……”
居然什么？
逃港？还是敢害了付爱党一家？
姜芒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既然过来了就好好的过日子吧，我很忙，先走了。”说着，苏锦绣对着郁城点了点头，就带着圆圆转身离开。
等苏锦绣离开后，郁城才奇怪的看向姜美玉：“阿芒，你认识苏小姐？”
姜芒一愣，诧异的抬眼：“禾青的苏小姐？”
郁城点点头：“嗯。”
“额，以前我们在一个村做知青，我和她之间……有些误会，曾经我嫉妒过她，现在已经释怀了，只是我这人说话你也知道，她恐怕又误会了……”姜美玉牵强的笑着，随后又连忙解释道：“不过你放心吧，她这人是个好人，不会因为我的缘故迁怒你的……吧。”
姜芒觉得自己对以前的苏锦绣还是有些了解的。
只是现在好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
这么一想，姜芒又有些担忧了。
郁城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他刚和公司签了合同，为了公司的利益，苏锦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拿他开刀，所以并没有责怪姜芒，相反，见到她眉头紧锁，反而安慰她。
“你也别太担心，苏小姐不会为难我的。”
“嗯。”
话虽这么说，姜芒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
她想着，无论如何还得和苏锦绣再见一面。
被惦记上的苏锦绣已经将姜美玉的事情抛诸脑后了，毕竟姜美玉在她的人生中，连个路人甲都算不上，曾经的矛盾，也只是小女生之间的争执，她刚刚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姜美玉问的那句话，圆圆的年纪明显不是她能生出来的，可姜美玉却那样问，显然在内心怀疑她是圆圆的后妈。
所以苏锦绣才忍不住的出了口恶气。
因为进了决赛，老师们都很高兴，但因为囊中羞涩，又实在很想庆祝，干脆去外面买了菜，到厨房里借了锅子自己做了好几个菜，一群人吃吃喝喝的，倒也热闹。
这边是放松了，京城那边却是一片山雨欲来的气氛。
“薛涛失踪了？”宋清华闻言，脸色不由得严肃起来：“你们没追上？”
“我刚劝了他两句，想从他嘴里多扒出来一些信息，没想到他不知听到了什么，突然脸色大变，转身就跑了，我们跟着后面追了很远，这不正好有集，他钻进人群里就没了影子。”
说话的是一个小战士。
他的脸上是止不住的懊恼，那时候他顾忌薛涛手里的刀，生怕他暴起伤人，想要劝他弃暗投明，结果反倒让人逃脱了，他这个悔啊，恨不得这会儿自己扇自己嘴巴。
“行了，反思后悔那是以后的事，以后自然会给你处分，现在你要做的是戴罪立功。”付拥军吧嗒吧嗒的抽着烟，眉头紧锁着，眉心有一道深深的沟壑。
小战士立刻胸膛一挺：“是。”
“孩子们那边不会出问题吧。”付拥军想来想去，最担心的还是宋清华的两个孩子。
薛家几乎都是被宋家给送进去的，薛涛不管是不是真的薛家人，只要他自己认为自己是薛家人，就不会忘记宋家的仇恨，一旦狗急跳墙，他还真挺怕这家伙对两个孩子动手。
作为一个军人，保护百姓是他的使命。
作为一个男人，他也做不到看着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姑娘家破人亡。
所以……
“爷爷那边已经加派了人手了，问题不大。”宋清华摇摇头，自从宋征军知道薛家人又出现以后，就摩拳擦掌的恨不得亲自出山，要知道，宋玉刚一大家子，就是因为这个姓薛的女人给废了。
不管儿子孙子再怎么坏，在做爹的心目中，那都是坏人教唆的。
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宋征军的年纪越来越大，也在下意识的为自己的儿子孙子脱罪，哪怕明知道罪不可恕，可就是那么自欺欺人。
“没问题就好。”
付拥军戴上帽子：“我先走了，你也要注意安全。”
宋清华点了点头，连个眼神都没给，只是敷衍的应了一声：“嗯。”

第143章 抓捕
薛涛逃的很快，又脑筋活，窜进集里没多久就失去了踪影。
没多会儿几个摊子闹了起来，说是摊子上的东西丢了，都抓着一个路过的，非说人家是扒手，这一喊立刻就闹起来了，跟在后面追的小战士，追踪视线立刻被干扰了。
薛涛跑的浑身是汗，心脏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似的，可他不能停，他不能被抓住，他得去见他的‘姐姐’。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他的‘姐姐’的话。
他翻墙躲进一户正在修缮的废园子，等到傍晚，抢了一个下班工人的自行车和工装，飞速的朝着城外的方向离去了。
付拥军这边行动也很迅速，集上闹事的飞速被镇压下来，询问后得知情况，就知道是薛涛在捣鬼。
一开始还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却没想到，警察局那边很快传来消息，说是有人报警自行车和衣服被抢了。
如今警察局的大队长是常石林。
以前是付拥军手下的兵，如今跟老领导合作，自然是兴奋的，再加上又听说这姓薛的和宋家有仇，害怕狗急跳墙，进不去红叶山就去伤害自己的姐姐和两个外甥，更是恨不得立刻能将这些蛀虫给抓住给毙了。
常石林亲自带队，就抢劫案一事，明面上调查，付拥军则隐在暗处，带着自己的小队仔细摸排。
薛涛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知道自己被抓住就是一个死，束手就擒，坦白从宽，才能得到一线生机。
可他不甘心！
他可以死，但他想死个明明白白，亲口问问那个‘姐姐’，他身世的真相。
薛涛的目的地是京城郊区的一个村里，因为靠近京城，所以是个富裕的村子，他进了村没多会儿就碰到两个扛着锄头的，看见薛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问身边的人：“这是金老三家的小舅子？”
“我瞧着像，这都快天黑了，怎么这会儿来了？”
看着薛涛背影的男人蹙了蹙眉头：“怕不是老三家媳妇儿不好了吧。”
“不会吧，昨天我家那个还回来给我嚼老婆舌了，说老三家的懒货一天到晚病歪歪的不干活儿，肯定是装的……”
“……你媳妇儿嚼的老婆舌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这不晚上也没事儿干嘛……”
声音越来越小，薛涛离他们也越来越远，一路骑车到了村子的尽头，那里是一处独门独户的院子，和村里隔了一个晒谷场，更靠近农田那边。
之所以离村里远，是因为金老三为了自己的新媳妇儿，跟家里闹翻了，这房子是分家后新建的，把分家得的钱给花光了。
薛涛到的时候，金老三和他的妻子正在吃饭。
看见薛涛来了，金老三连忙起身：“小涛怎么来啦，吃晚饭了没？”
“没吃。”薛涛深深的看了眼那个坐在桌子上喝粥的美丽女人。
“我给你拿个碗。”金老三殷勤的拉着薛涛坐下，自己则是快步的往厨房去了，这个小舅子是京城学校里的老师，是个文化人，他这个大老粗一向对文化人有些怵，他也知道，要不是妻子身子骨差，也轮不到他这个泥腿子。
趁着金老三拿碗的功夫，薛青咳嗽一声，声音有些冷：“是有什么消息么？”
“嗯，得了个重要信息，我不放心别人，又担心你的身体，就亲自过来了。”薛涛放在膝盖上的手狠狠的攥着，指甲戳破了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冷静。
他知道，只要他这么一说，薛青一定会把金老三支走。
果不其然，等金老三进来了，薛青开了口：“老三啊，你不是说要去问问九叔去城里建筑队的事么？正好小涛来了，有人陪我了，你赶紧去吧。”
金老三虽说心里觉得小舅子来了，怎么说也得陪着坐一会儿，可媳妇儿说的也有道理，他们这屋偏僻，大晚上的他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院子里，可家里没钱了，他好容易找了个建筑队的活儿，得抓紧落实，这会儿小舅子来了，倒是个好机会。
思来想去，想要赚钱给媳妇儿过好日子的心思占了上风。
于是对着薛涛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小涛你先陪陪你姐姐，我和九叔那边一会儿就回来。”
“好，姐夫你快去吧。”
说着，薛涛站起来送金老三出了家门，一直目送到他消失在晒谷场尽头，才回头，还顺手拴上了门闩。
回到客厅，薛青刚好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瞥了薛涛一眼：“跟我来吧。”
薛涛跟着薛青往房间里面走。
薛青从口袋里掏出房门钥匙，垂眸将钥匙往锁眼里塞，却没想到，一只手从背后伸出，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脖子上也贴上一个冰冷锋利的东西。
是刀。
薛青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呜呜呜……”
“不想死的话就别乱动。”
薛涛色厉内荏的贴着薛青的耳朵低吼道，手上也用力的往下压了压。
薛青只感觉锐痛突如其来，知道对方是来真的，手立刻就举了起来。
进了房间，薛涛就用床单把薛青给裹了起来，用了很大的力气，薛青被锅的只剩下一个脑袋在外面，嘴里还被捆了根绳子。
“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
薛青忙不迭的点头。
“姐姐，我真的是你的弟弟么？”
薛青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的点头。
“那你再说说，我们的父亲，现在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当初是为什么才离开国内？”
薛青‘呜呜呜’里两声，薛涛用刀抵着她脖子，才把绳子松开了。
薛青：“呸呸，薛涛你疯了，你居然敢袭击我？”
“快说，不说你就给我死！”薛涛大吼一声。
薛青猛地倒抽一口气。
她不知道薛涛受到了什么刺激，但是从他的问话就能看出，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她现在需要做的，是稳住他，然后自救，最后……解决他。
眼底划过一丝暗色。
嘴里却已经开始叙述起所谓的‘身世’：“我们的父亲叫薛容镇，母亲叫珮汝，是曾经京城有名的红色商人，六零年，父亲感受到局势不对劲，准备全家一起迁居国外，却不想在上船的时候，半路被人偷走船票，父亲在船上没等到我们，那时候母亲已经怀孕了。”
“我们母女几人，到处躲藏，最后母亲临产，在一家镇医院里面出生，是个男孩，是父亲的老来子，母亲为了保护你，将身上仅有的九百块钱给你的养父母，然后在月子里就带着我和妹妹逃命。”
“后来……集团倒下，父亲……”
薛青的语气很平静，一副平常模样，说的话听起来真极了。
可问题是……
薛涛不信！
“薛容镇？你说他叫薛容镇？哈哈哈……”
薛涛仰头狂笑了几声，突然收声，逼近薛青：“骗子。”
他的眼睛渐渐红了，声音恶狠狠的，带着颤抖：“你个骗子！你骗了我，你的父亲根本不是薛容镇，也不是六零年才走的，你爸爸四九年就走了，怎么可能生下才二十多岁的我——”
薛青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薛涛。
她不明白，这个身份她编造得很完美，甚至连镇医院里面，都是是而非的留下了钩子，为什么薛涛会知道？
“你骗了我，我根本不是你弟弟……”
脖子上的疼痛越来越厉害，薛青终于感觉到怕了。
“小涛，你别被骗了，你真的是我弟弟，如果你不是我弟弟，我怎么会对你这么好呢？”
薛涛咬着后槽牙，眼泪落下：“你还在骗我……”
猩红的眼底，止不住的疯狂。
手下的力气，越来越重。
常石林跟在付拥军身边一路小跑，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说道：“那就是金家庄，以前的时候是专门给宫里供太监宫女儿的，村里庄户不少，都姓金，经过调查，有个穿工装骑自行车的往这边来了，而且进了庄子。”
一边跑步一边说话是个技术活儿，好久没怎么训练的常石林体能虽然还能跟的上，可依旧有些气喘吁吁。
“分头进。”
付拥军嫌弃的看了常石林一眼。
这才转业几天啊，体能就差成这样了？
一个手势，一群士兵悄无声息的进了村。
金老三家里，薛青疼得浑身是汗，眼睛都睁不开了，她想喊，可嘴巴被堵着，根本喊不出声音来，她惊恐的看着薛涛，仿佛看着一个疯子。
“你让我杀了我的父母。”
“还有我的哥哥嫂子……”
“我的侄子那么小，就因为你骗我……都没了。”
“你可真狠。”
薛青一声一声的哀嚎着，她此刻竟然有点期盼着被自己当做挡箭牌的金老三能够回来救她，可偏偏当初为了远离人群，把房子建到了田埂这边，这会儿她哪怕喊破了喉咙，也别想有人来救她。
更别说，嘴巴还被堵着。
她总是再怎么花言巧语，也架不住这人压根不听她说话。
她是做过忍痛训练的，可是她没想到，刀子到了身上，居然这么疼。
她更没想到的是，她没有死在传递情报的路上，却被自己一手调教的人给背叛了。
“找到了。”
付拥军很快接到讯息。
一群人渐渐的往晒谷场那边的独栋小楼围去。
付拥军穿着一身迷彩劲装，手里拿着枪，一个俯冲，三两步窜上墙，其他战士有样学样，月色下，这一圈围墙上面，竟然蹲了十几个身影。
也不怕把围墙给压塌了。
常石林带着人在周围巡视着。
随着付拥军一个手势，一群人跳下墙，一涌而入。
踹开房门的一瞬间，十几个枪口对着里面，可下一秒，却所有人都惊呆了。
薛涛浑身是血，薛青奄奄一息。
只见薛涛突然龇牙笑了笑。
付拥军脸色一凛，手里的枪下意识的一抬。
“砰——”
一声木仓响。
薛涛的手腕被击穿，一枚小巧的女式手枪掉落下来。
薛涛，被捕。
“老三，这是什么声音？鞭炮声？”金九叔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直了直身子：“好像你家那边传来的。”
金老三顿时不放心了，连忙站起来：“我回去看看去。”
说完，就赶紧跑了。
编柳器的金九婶眼睛一翻：“离不开媳妇儿，恋家的男人最没用，可别带出去了，到时候三天两头往家跑，丢人不拉的。”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金九叔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
金九婶还在小声嘟囔着，到底没去烦金九叔。
宋清华在书房坐到半夜才听到薛涛落网的消息，狠狠的松了口气后，才一脸轻松的起身去洗漱睡觉。
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了，他明天还要上班呢。
薛青连夜被送入特殊病房，薛涛虽然被收押，可据说精神不大好，似乎疯了。
京城这边一切顺利，港城那边，苏锦绣则是受到了老朋友的邀请去赴约。
姜芒约的是一家咖啡厅。
苏锦绣到那的时候，姜芒正坐在窗户口，手里端着咖啡，托着腮看着窗外发呆。

第144章 回家
“咚咚咚。”
苏锦绣敲了敲包厢的门。
姜芒愣了一下才回头，神情有些怔然：“……绣儿。”
“我可以进去么？”苏锦绣一边问，一边十分自然的走了进去，走到姜芒的对面坐下。
姜芒还有些恍惚，大约是苏锦绣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她下意识的点头。
苏锦绣一坐下，服务员就来了。
港城咖啡厅服务员的态度，就目前来说，比内地要好很多，但有个问题，服务生并不会说普通话，一开口就是港城方言，而苏锦绣……不会说港城方言，也听不懂。
“可以说普通话么？”苏锦绣挑眉看向服务员。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了。
姜芒连忙打圆场：“服务生问你喝什么茶，你告诉我，我给你点单。”
苏锦绣没理会，而是转而用英文：“那么，可以说英文么？”
服务员连忙点点头。
“卡布奇诺，谢谢。”苏锦绣将菜单合起来，递回给服务员。
服务员抱着菜单，转身就一路小跑的跑了，到了门口还体贴的关上包厢的门。
包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姜芒莫名有些紧张，端起咖啡杯喝了口咖啡，她其实只跟郁城来过这里一次，那次是郁城点的单，所以她不太懂，这次来就随便点了一款，这一口下去，苦到心底。
表情忍不住的扭曲了一瞬。
又赶紧的将咖啡杯给放下了，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巴，等到服务生把苏锦绣的咖啡也送来了，才稍稍镇定了些。
“这里的咖啡很不错，你试试？”
苏锦绣端起杯子喝了口，不得不说，现在的咖啡味道还是很醇正的：“是不错。”
没看到苏锦绣变脸的姜芒有点失望，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滋味苦的胃抽抽，姜芒只觉得这外国人都爱自虐，这咖啡也太难喝了，比重要还难喝，可要她不喝又舍不得，毕竟二十块钱一杯呢。
苏锦绣：“……”
这脸都发青了，还喝呢？
“行了，别喝了。”
有些无奈的挡住了姜芒的手：“这咖啡是要用牛奶和糖的，光喝原味苦不死你。”
说完就喊服务生要了牛奶和糖。
等服务生走后，姜芒才一脸复杂的看向苏锦绣：“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
“彼此彼此。”
苏锦绣身子往后慵懒一靠，手趁着椅子扶手：“你也不讨喜。”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挺佩服你的。”
“哦？”
姜芒愣了一下：“佩服我？”
“嗯，毕竟在那个村子里，发生那样的事，能做的这么干净利落还能全身而退的，也只有你了。”
尤其是在与曾经的‘苏锦绣’相对比，愈发显得姜芒有勇有谋。
“我这算什么全身而退。”姜芒回过神来，知道苏锦绣说的是什么事了，那段黑暗的过去，如今只要想想就毛骨悚然，所以对于苏锦绣的话，她也只是苦笑一声：“如今我背井离乡，流落到这陌生的地方，连回去看看都不能。”
说到这个，苏锦绣也沉默了。
如今才刚刚八十年代，距离港城回归，还有十多年的时间。
确实是个遥远的未来，但是……
“总有一天，你会自由自在的，想回去就回去。”
苏锦绣叹了口气，安慰道：“你要相信祖国。”
“我当然相信祖国。”
姜芒喝了口咖啡，加了奶和糖的咖啡确实好喝多了，
“其实，我回不回去都无所谓的，当初我既然决定跑出来，就没想过回去，在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你应该都知道吧。”
“嗯。”
“那是一个噩梦。”姜芒神情淡淡的看着窗外：“你知道么，我出事的那段日子，我想的最多的就是你。”
姜芒回过头：“绣儿，其实我恨过你。”
“怎么说？”
“我恨付拥军喜欢你，以至于我没办法从那个村里脱身，我也恨付拥军，明明你都拒绝了他，他还一棵树上吊死，看都不看我一眼。”
苏锦绣沉默，这是付拥军和‘苏锦绣’之间的事，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如果当初他愿意娶我，付爱党不会得手，我也不会被迫远离家乡。”
姜芒垂眸，手里拿着咖啡勺，轻轻的搅动着：“不过现在想想，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吧，若不是我遭遇这样的痛苦，我也遇不到我如今的丈夫。”
“看的出来，你的丈夫对你很好。”
苏锦绣端着咖啡杯，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十分的放松。
从姜芒的精神状态和脸色来看，在港城的生活，一定是既辛苦又幸福的，尤其是说到自己丈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柔情，是遮掩不住的。
“是，他真的很好，我们是在来港的路上认识的，若没有他，我早就死在半路了。”
“我感激他，崇拜他，也深深的爱着他。”
一如从前的，姜芒敢想敢说，哪怕在港城，光明正大的说爱，还是一件比较羞人的事。
“祝福你们。”
苏锦绣看着提到丈夫脸都红了的姜芒，在心底叹了口气，她可算是看出来了，姜美玉今天约她出来就是为了倾诉的，当然，苏锦绣也能理解，举目无亲的陌生地方，突然遇到一个老朋友，倾诉欲是止不住的。
不过看着如今双眼毫无戾气的姜美玉，苏锦绣也为她感到开心。
当初在下河村，虽说她们关系不好，可姜美玉也没害过她，顶多言语上有些冲突，并没有深仇大恨，如今虽然做不成朋友，但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喝杯咖啡还是可以的。
前提是某人别惹她生气！
“你呢？你丈夫对你好么？”
“当然。”
苏锦绣点点头，心里已经拉响战斗警报。
果然，面对姜美玉是一秒钟都不能放松啊。
“那个孩子……”
“是我丈夫的侄子，我特意带他过来参加比赛的，等比赛完了，我还得回去。”
苏锦绣喝了口咖啡，似笑非笑的看着姜芒：“怎么？怀疑我给人家当后娘？”
姜芒脸上笑容一僵，有点尴尬，显然戳中了她的心思。
“呵，姜美玉，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苏锦绣放下咖啡杯：“行了，话也说了，我也该走了，欢迎以后到京城找我玩。”站起来，拎起手包：“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赵萍和于红也嫁人了，赵萍嫁给了一个大学生，于红则是嫁给了一个军人，当了军嫂，如今本人也在军区医院做护士，去年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等以后有机会回去，咱们再聚一聚。”
“……好。”姜芒点点头，起身拎起包跟着苏锦绣后面往外走：“于红当初也考上大学了吧。”
“嗯。”
“真好啊。”
下河村没结婚的就她们四个，结果最后都上了大学，只有她……姜芒有些黯然的垂下眼睑，她当初成绩还比赵萍好一些的。
结账的时候，姜芒连忙抢着买了单，苏锦绣则是想要再买一个蛋糕，带回去给大家吃。
于是姜美玉就看着苏锦绣面带微笑，用流利的英文和柜台小姐说话，不多时，就从后面厨房里跑出一个穿西点服的女人，她手里正拎着一个塑料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六寸左右的生日蛋糕。
拎上蛋糕，和店员道谢后，两个人才一起出了咖啡厅。
“你英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练啊，每天练。”
两个人又走了好一会儿，到了快分开的时候，姜芒突然说道：“绣儿。”
“嗯？”
苏锦绣跟着姜芒停下脚步。
“我知道当初在下河村的时候，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给了你很多的为难，我向你道歉。”
姜芒双手拎着包带，头微微垂着，给苏锦绣鞠了个躬：“你讨厌我也无可厚非，但我希望你不要迁怒我丈夫，他……走到如今这一步不容易。”
“放心吧，我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再说了，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至于。”
苏锦绣这才知道姜芒今天把她约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她叹了口气：“行了，回去吧，别担心了。”
姜芒直起身子。
“我也先走了。”苏锦绣对她摆了摆手，便转身大步的离去了。
姜芒一直看着苏锦绣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转身往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她今天还是失态了。
在刚见到苏锦绣的时候。
长长的舒了口气，步伐愈发的快速起来。
圆圆看见苏锦绣带回了蛋糕，果然很高兴，立刻帮忙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给团队里的人分着吃，苏锦绣喝了杯咖啡，这会儿满嘴都是咖啡味，回来就去刷牙去了。
等回来就看见一屋子的人，嘴上都沾着奶油。
“二婶，这奶油蛋糕可真好吃，要是回去也能吃到就好了。”
“京城里现在有蛋糕店了吧。”苏锦绣揉揉圆圆的脑袋：“回去以后给你买。”
“总觉着咱们京城的蛋糕，没这儿的软和好吃。”这是买过蛋糕的小提琴老师说的。
“应该是制作方法问题吧……”
苏锦绣不会做饭，对蛋糕制作更是一无所知，所以爱莫能助。
圆圆知道后倒是有点失望，他还想把好吃的蛋糕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吃呢。
吃完蛋糕后的第二天，就迎来了最终决赛，苏锦绣再一次的陪同去比赛，因为另一个港城本地少年音乐神童演奏乐曲难度更大，完成度虽然相同，最终却还是惜败，只得了第二名。
这个名次对他们团队来说，其实是满意的，就连老师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可圆圆却有点不满足。
回来的路上，小脸蛋儿绷的紧紧的，最后还是老师在旁边好声好气的和他谈了好一会儿，给他讲什么叫做‘平常心’，什么叫做‘积累经验’，什么叫做‘享受音乐’，圆圆这才高兴了起来。
参加完颁奖礼后，苏锦绣他们一行人就准备回京城了。
他们住的是比赛主办方合作的酒店，比赛完了，免费就没了，自己花钱的话可就太贵了，一群人忙的乱糟糟的，在免费期完之前去了码头。
船票是早就买好了的。
连夜坐船回了内地，再坐飞机，回去了京城。
早就接到消息的宋清华一早就带着双胞胎去了机场，在出机口，看见参加比赛的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双胞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使劲儿的朝里面招手，大喊道：“妈妈，大哥——”

第145章 折磨
圆圆挣脱苏锦绣的手，小跑着朝着弟弟妹妹冲过去。
“八两，九两——”
三个小小的人在出机口抱成了一团，兴奋着，尖叫着，周围路过的其它乘客看见这场面，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会心的笑容，这样的场面谁不喜欢看呢？
“瞧这三个，跟几百年没见似的，这亲香的……”小提琴老师帮徒弟拎着小提琴，笑着揶揄着。
“从小就没分开过，一下子分开这么久，肯定想坏了。”
苏锦绣推着行李车，看着几个孩子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
因为这一波下飞机的人多，宋清华也不好第一时间跑过来找老婆，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几个孩子，等苏锦绣她们走过来了，才有些哀怨的瞥了一眼苏锦绣。
然后转头看向与苏锦绣同行的一群人：“各位老师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国争光嘛。”老师乐呵呵的笑道。
虽然没有拿到第一名，但是第二名的好成绩，依旧有不少报纸和电视台都报道了一下，毕竟是第一次的少儿组国际性比赛，能拿到这个名次，还是很值得报道的。
“大家都饿了吧，咱们一起出去吃个早饭。”
“不了不了，你们一家子去吃吧，我们就不去掺和了，咱们几个也离开家不少日子了，得赶紧回去，而且又是坐船又是坐飞机的，也累了。”
老师连忙摆手拒绝。
宋清华也没再继续客气，而是点点头：“那好，我先带他们去吃早饭，圆圆的课……”
“照常上。”
老师笑呵呵的揉揉圆圆的脑袋，他年纪不小了，收了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小徒弟，一直是当亲孙子养的，这会儿要分开了，便弯腰温声和圆圆说道：“回去别急着拉琴，好好休息休息。”
“知道了，老师。”
“好，那老师就先走了。”
说完老师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才和宋清华又说了声告辞，带着团队里的人离开了，留下的就是苏锦绣，还有宋清华特意选出来护送苏锦绣他们去港城的几个‘退伍兵’。
“宋先生。”‘退伍兵’头子对着宋清华点了点头。
“你们也先回去吧。”
“是。”
‘退伍兵’又对着苏锦绣点了点头，然后帮着他们把行礼送到车上，才上了另一辆车离开了。
苏锦绣这才察觉出点不同来。
上了车，系上安全带：“那几个不是退伍的吧。”
“嗯。”宋清华扶着方向盘，目光专注的看着前面的马路，正好到了红绿灯，他回头看了看三个孩子，正兴致勃勃的说着港城的事，才转回来跟苏锦绣小声说道：“正好有这个机会……”
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点到为止就够了。
苏锦绣翻了个白眼，感情这次她还带了任务？
不过她也知道有些事不该知道的就别多打听，只‘哼’了一声，便转头看向窗外，车玻璃窗半开着，早晨的凉风吹在脸上，让她原本有些迷糊的脑子也稍稍清醒了些。
很快到了早餐店。
进屋的时候里面烟雾缭绕的，不少人正大口的吃着包子，大口的喝粥，宋清华带着他们找到老板。
“宋副主任，快，包厢早就留好了，快请进。”老板一看宋清华的脸，立刻殷勤的引着他们往楼上走，楼梯不算宽敞，但胜在干净。
跟着老板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包厢，里面有个圆桌子，还有几张长凳，角落里的架子上放着筷子和汤匙，还有可以分装的小碗，以及一个水壶。
“先给我们上点开水，再来一壶豆浆，素馅儿包子……”宋清华看看苏锦绣，见她脸色有点萎靡，不由得心疼：“来四个，肉馅儿的来十个。”
“欸，好咧，您稍等。”
老板拎起旁边的空水壶，立刻下楼准备去了，包间里也就剩下他们一家五口。
宋清华伸手在苏锦绣的肩膀上捏了两下：“累坏了吧。”
“嗯……”
苏锦绣蹙着眉头，肩膀上传来的酸胀让她忍不住的小声哼哼，不过却没有阻止，宋清华按摩的力道一向有分寸，这会儿苏锦绣恨不得趴下来，让宋清华给她好好捏一捏，连据说很好吃的大包子都不期待了。
“等会儿吃完饭就回去睡一觉，中午我回去接你，咱们去红叶山，奶奶他们知道圆圆今天回来，让咱们回去吃饭。”
苏锦绣趴在桌上，又应了一声。
等外面传来老板的声音，宋清华才收回手，老板端着包子拎着豆浆进了门，一进门就用大嗓门招呼着：“宋副主任呐，这包子可是刚出锅的，正好吃呢，豆浆也是早上刚榨的，趁热吃哈。”
“行，来，绣儿，吃包子，老板这的包子可是有名的。”
“嗐，都是老邻居们捧场，你们吃好喝好，我下去招呼去了。”老板性格豪爽，做事敞亮，拎着手里的豆浆壶就给他们都给倒上：“喝完了直接喊我，我给你们添。”
“麻烦老板了。”
“好说好说。”老板一边说着，一边给他们带上包厢门。
等老板走了，苏锦绣搓着脖子看宋清华给她烫筷子，继续之前的话题：“奶奶这几天心情怎么样了？”
“就那样。”宋清华将烫杯子的开水倒到墙角，然后才给几个孩子碗里夹了包子：“都别说话了，赶紧吃饭，八两九两，别缠着你们大哥了。”
“知道啦爸爸。”
八两九两瞬间老实，圆圆也拿起筷子准备吃包子。
见三个孩子老老实实的吃饭，宋清华才又给苏锦绣夹了个肉包子：“奶奶心里头不快活，也是因为爷爷去看了宋玉刚，但是她也知道，宋玉刚肯定是出不来了，也就气了一会儿而已，等心底那股子气消了，也就好了。”
这个气怕是没那么容易消哦。
苏锦绣低头咬了口包子，瞥了眼宋清华，只见他说起宋玉刚的时候，神色淡淡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宋子恺呢？”
苏锦绣喝了口豆浆，将嘴里的包子给顺下去：“爷爷不会想要救宋子恺吧。”
“不会。”
宋清华也喝了口豆浆：“他虽然老糊涂了，对国家却是忠诚的，和国家安危比起来，一个子孙算什么。”
这话倒是真的。
可就算是这样，沈燕怕是都得气几天。
不得不说，这家的包子是真好吃，苏锦绣一口气吃了两个大肉包，喝了一杯豆浆，才终于饱了，宋清华则是一口气吃了四个素馅儿包子，他向来早上不爱吃油腻的。
等吃完后，两个人各自倒了杯豆浆小口喝着，等着孩子们吃完早饭就出发。
就这档口，下头就传来了吵闹声。
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响起：“顾强，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追求我的，你居然和别的女人来吃早饭，还是个大肚子，我说着不会是你老婆吧，你可真厉害啊，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合着你跟我这骑驴找马呢？一脚踏两船真不是个东西。”
“桂芬，你别瞎说。”男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顾强，这是谁？”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声音里满是焦急：“你告诉我她是谁？你们俩什么关系，什么追求，什么一脚踏两船？”
“萍萍，我……”
“你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呜……”最后一声是痛苦的呻吟。
苏锦绣起身走到窗口，看着下面的闹剧，却不想居然看见了两个熟人，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俨然是曾经一起下乡的知青赵萍，而被她攥着袖子的男人，则是另一个老熟人顾强。
站在他们对面的姑娘，一身红色的毛线裙，头发也烫了卷，脸上化着妆，嘴巴涂的红红的，看着就是一个摩登女郎的样子。
说实话，就目前的京城来说，也很少有年轻人这么打扮。
只见赵萍一手掐着顾强的袖子，一手抚摸着肚子，面露痛色：“顾强，我肚子……呜……肚子疼……”
“不得了，这姑娘这是怀身子了吧，看肚子，得有六个月咯。”
“这是动了胎气了吧，快，快扶着坐下来。”
“老王啊，快倒杯开水过来。”
周围围观的一看出了事，立刻都围过来，几个有经验的老妇人，手忙脚乱的把赵萍扶着坐了下来，顾强也一脸紧张的看着赵萍。
之前托颜晴给他看病，开了几服药，喝了确实有了好转，可他没想到，赵萍这个蠢货居然在结婚前和苏锦绣把关系闹僵了，这让他十分的生气却又无可奈何，赵萍不是他前妻那样的女人，她是大学生，本身有很好的工作，她若是真的和他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好去找别的医生看病，好在算是运气好，这几年吃药缓解了不少。
这一次赵萍好容易怀上了，他也算是松了口气，可问题是，就在赵萍怀上不久，他单位主任的侄女儿，也就是刚刚那个摩登女郎大学毕业进了单位。
年纪轻轻，那么漂亮，那么鲜活，家庭还那么好，不仅叔叔是他的领导，据说父亲还是大单位的大领导。
他只想着等赵萍把孩子生下来，他就和赵萍离婚，去追求主任的侄女儿，到时候，岳家给力，还有了亲生的孩子，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儿了。
他一向对自己自信，所以没考虑过翻车怎么办。
所以这会儿，他只能先护着要紧的。
“别怕，我带你去医院。”顾强安慰着赵萍，回头焦急的寻找主任的侄女儿。
等看到了，一下子冲到她跟前：“淑芬，你帮帮忙，她不能出事，你送我们去医院吧。”
“你别碰我，你可真恶心，你老婆出事了来找我做什么？”
“淑芬……我求你了……”
“顾强，你离我远点儿。”
“淑芬，人命关天呐。”
“是啊，姑娘，不管多大仇多大怨，先给人送医院去，你再慢慢和这男人算啊。”旁边的人也开始帮腔。
如今有汽车的人少，都是骑自行车的，这大肚子，眼瞧着头上冷汗都下来了，谁敢用自行车驮啊。
“对了，刚刚楼上不是有一桌开着车来的么？”
“人家一家子五口，哪有位置啊。”
“先让送一下啊。”
“你去说啊，人家到现在没下楼看，就说明人家不想管闲事。”
下面嘀嘀咕咕的，叫淑芬的红衣摩登女眼睛一翻，背着包转身踩着高跟鞋上了车一踩油门就走了，顾强听到周围的讨论，咬咬牙，直接冲进店里，往二楼冲了上来。

第146章 笑话
这户早餐店的楼梯在收银台后面，一堵墙挡着，不仔细看，都看不大出来有个楼梯。
顾强是绕了一圈才冲上楼的。
老板跟着后面追着拦：“你这不是拿我为难么，这开车的能是一般人么你说……”
顾强一把推开第一个包厢门，里面没有人，桌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为难人呢？路上那么多蹬三轮儿的，你给喊一个得了，何必非得追着人家开车的找。”老板绕过去挡住顾强。
顾强看了老板一眼，一把推开他：“你给我让开。”
然后又推开下一扇门。
苏锦绣他们是在最里面的一间屋，他们以为老板能拦得住，也就没理，所以当门被推开的时候，三个孩子被吓了一跳。
宋清华顿时脸色一沉，抬头看向门口，语气不善：“滚出去。”
顾强先是看看宋清华，然后目光就落在了苏锦绣的脸上：“苏锦绣……”
苏锦绣喝了口水，拍拍宋清华的胳膊：“你带孩子在这里等我，我送他们去医院。”
“我送吧。”宋清华有些担心的看着苏锦绣。
“不用，我送就行。”
苏锦绣拿过车钥匙，瞥了顾强一眼，然后绕过桌子往门外走：“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顾强回过神，看了宋清华一眼，才转身跟着苏锦绣往楼下走去。
老板站在门口，看看他们的背影，再看看里面的宋清华，干笑一声：“你们……这……可真是好心人呐……”
“救人要紧。”
“您说的是，你们一家子，是这个。”老板竖了个大拇指。
到了下面，赵萍的脸色已经有些缓过来了，可额头上依旧冒着冷汗，看见顾强带着人下来了，下意识的看过去，然后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赵萍的脸色一僵，扶着旁边老婶子得手就站了起来：“绣，绣儿……”
“嗯。”对着赵萍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顾强：“我去开车。”
说完便小跑着去开车去了。
等车到了，你扶一把，我托一下的把赵萍扶进了车里，顾强也跟着上了车，把赵萍半搂在了怀里，只是赵萍心里还憋着气，看都不看顾强一眼。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顾强有些刻意讨好的对着苏锦绣笑笑。
苏锦绣专注的看着前面的路：“既然知道麻烦人，就少做这种事，要不是怕出事，我是绝对不会帮你们的。”
“绣儿……”
赵萍脸色有些难堪。
苏锦绣不再说话，专心开车，好在京城的大马路还是很平坦的，一路上无惊无险的到了最近的医院，苏锦绣的车刚停稳，顾强就推开门，想要扶着赵萍下去。
苏锦绣连忙阻止：“你先进去找护士，她这会儿难受，先让她坐着休息休息。”
顾强点点头，就赶紧的下去了。
等顾强离开后，车子里只剩下赵萍和苏锦绣两个人了。
赵萍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苏锦绣的脸上，几年不见，时光好似对苏锦绣格外的优待，除了让她越来越美之外，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
不像她，短短几年，已经从一个青春靓丽的大学生，被蹉跎成如今这副模样。
她一向不愿意在苏锦绣和于红面前露出丑态，尤其是苏锦绣，可如今，她却看见了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
赵萍有些自暴自弃的看着车顶说道：“当初我要死要活嫁的人，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说实在的，你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或者你可不可笑，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苏锦绣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男人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你跪着都要走完’，这句话当初是你自己说的，现在到了你跪着走路的时候了，不要后悔，继续走下去。”
赵萍：“……”
尼玛，她气的肚子更疼了。
顾强进了医院找到了护士，听到有危重病人，立刻推着担架过来，将赵萍从车里扶出来，赶紧的推进了急救室。
顾强站在车子边，想要跟进去，又顾忌着苏锦绣。
他本以为苏锦绣会下车跟进去看看，可苏锦绣却是连车都没有下。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顾强和苏锦绣套近乎：“等萍萍好了，我一定带着她上门道谢。”
“可别。”
苏锦绣想也不想的拒绝了，她神色淡淡：“你可别折腾她了，小心把孩子真折腾没了，我也不需要你们的感谢，举手之劳而已，你赶紧跟进去吧，我也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顾强反应，启动引擎，飞速离开了医院。
那架势，好像后头有人在追似的。
回了早餐店，苏锦绣接上宋清华和三个孩子准备回家。
“对了，那个孕妇怎么样了？”宋清华开着车，趁着红灯的时候，转过头看了苏锦绣一眼。
“不知道，我送到了就回来了。”
苏锦绣伸手捋了捋鬓发：“咱们最近别去老院子那边了。”
“嗯。”心有灵犀的宋清华点了点头，就打了个弯，然后稳稳的停在了四合院的门口。
“嗷嗷嗷，到家咯——”八两一下车就兴奋的尖叫一声，对着隔壁的门就大喊一声：“福奶奶，我们回来啦。”
很快，隔壁走出来一个小脚老太太。
她穿着一身青布褂子，踩着三寸金莲，花白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盘成发髻束在脑后，看见八两就笑了起来：“原来是小八两啊，妈妈和哥哥接回来了？”
“是啊，福婶。”苏锦绣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两大包行礼。
“回来好，回来好啊，这出远门就是让人担心，到家了就好好休息，中午别忙活了，到这边来对付一口就成。”
“今天中午得回去看爷爷奶奶去。”
福婶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行行，那我就不忙活了。”
“下次有机会再尝尝福婶的手艺。”
“那感情好，我手艺还是不错的，家里几个小的，都可喜欢吃我做的饭了。”说起这些事，福婶眼里就溢满了骄傲：“还有我闺女，她的手艺可是跟着国营饭店大师傅学的，到时候给你们做几个硬菜，行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赶紧休息去吧。”
“好咧，福婶快去忙吧。”
福婶乐呵呵的哼着小曲儿回了院里。
苏锦绣也带着孩子们进了屋，一进门，宋清华就说道：“东西我来收拾，你赶紧带远远去洗个澡，然后上床睡一觉去。”
“行，我包里带了不少港城的点心，你送点儿去隔壁。”苏锦绣打了个呵欠，点点头，就拉着圆圆去洗澡。
双胞胎欢呼一声，扑到宋清华面前就想去翻包裹。
等洗完澡，已经收拾完了一个包了，茶几上摆满了零零碎碎的东西，八两正举着一件粉色的公主裙比在身上转圈，兴奋的问弟弟：“九两，我好看么？”
“丫头片子的衣服都好看。”九两致力于激怒八两，一声‘丫头片子’立刻让八两扔下衣服，张牙舞爪的跟着后面追。
九两两条小短腿倒腾的快，一边往隔壁跑，一边大喊道：“母老虎发火啦，云哥——快来救我——”
“啊啊啊，九两，你真是太讨厌啦！”
八两崩溃的跟着后面追过去。
不多时就听见隔壁传来云蔚莱温和的声音，很快，吵吵闹闹的声音就没了，圆圆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被苏锦绣不太温柔的用毛巾搓着。
“二婶，我不困，我可以去隔壁跟他们一起玩么？”
圆圆龇牙咧嘴的说道。
“真不困？”苏锦绣停下手，歪过身子看他。
“嗯嗯，我一点都不困。”圆圆连忙点头。
“行，去吧。”
苏锦绣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既然孩子这么说了，她自然同意，圆圆立刻兴奋地冲了出去，宋清华还蹲在茶几边收拾东西，苏锦绣打了个呵欠：“那你继续忙，我去躺会儿。”
“快去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给你买了新睡衣，是蚕丝的，晚上穿给我看？”苏锦绣走到宋清华身后，软软的趴在他的后背上，用脸颊蹭了蹭男人的后脖颈。
宋清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行，你给自己买了么？”
“当然。”
“那到时候一起穿。”
“行。”
苏锦绣猛地探头在宋清华脸颊印下一吻，然后一路小跑着回了房间，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宋清华捂着脸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摇头：“有贼心没贼胆。”
苏锦绣这一觉睡得格外的舒服。
如今已经入了秋，天气不冷不热，再加上洗了澡，躺在床上，一张薄毯，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钟了。
宋清华已经把行礼都整理好了，点心也送隔壁去了，只一些拿不准的放在了沙发上，等苏锦绣起来了再收拾。
“东西都在这儿了，你看看，什么东西要带走吧。”
苏锦绣走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分成了三份，指着最多的那一份：“这个包起来，带到红叶山去，对了，你不是说去单位的么？怎么没去？”
“没事儿，那不算忙，要是真有事，会给家里打电话的。”
宋清华不以为意的去找布口袋，然后把这一堆东西放进去：“你换件衣服，咱们准备出发了。”
“嗯。”
苏锦绣应了一声，回房间换衣服，宋清华则是去隔壁把孩子们喊回来。
一家人开着车往红叶山去了。
到了红叶山，沈燕连忙拉着圆圆不停的打量，嘴里直喊着：“瘦了瘦了。”
“哪有瘦啦，奶奶，我在港城可是亲自给圆圆煲粥喝的。”苏锦绣扶着沈燕的胳膊就哼道，明明不小的人了，撒娇起来居然没什么违和感。
沈燕对苏锦绣这番作态十分受用。
乐呵呵的拉着苏锦绣的手：“承你的情，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你也瘦了，今天中午多吃点，赶紧补补。”
“奶奶对咱们就是好，怪不得我到了港城，买东西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奶奶呢。”
苏锦绣松开手，连忙从包裹里将自己给沈燕买的衣服拿出来：“瞧瞧，港城百年老字号的裁缝店里大师傅做的连衣裙，我可是加了不少钱，让人家加急做出来的。”
沈燕一看衣服，嘴里喊着：“我都这么老了，还穿裙子。”手却是十分迅速的接过衣服，在身上比了比：“瞧着倒是挺合身。”
“那可不……”
宋清华手插在口袋里，靠在门框上，看着家里唯二的两个女人一脸高兴的样子，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只要交给绣儿，奶奶的心情肯定立马能好起来。
不过……
关于宋玉刚和宋子恺，还是得想点办法……
要是以后真能出来，绝对是个大麻烦。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只能让他们永远都出不来了。

第147章 烦恼
圆圆在国际钢琴比赛少儿组的得了亚军的消息让宋征军很有面子。
这些日子没事儿就端着茶杯出去吹嘘。
沈燕看看天色，招呼宋清华：“你出去找找你爷爷去，他这些日子是一天到晚的不着家。”
“爷爷也是高兴的。”
因为圆圆在国际钢琴比赛获得了少儿组的亚军，宋征军这些日子有点兴奋过度，从得到消息那天起，牌也不打了，每天端着茶杯就满院里溜达。
但凡有人搭一句话，那开口就是老凡尔赛了。
恨得搭话的人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宋清华找到宋征军的时候，他端着茶杯，正说得兴奋，满面红光，看见宋清华连忙招手：“绣儿和圆圆他们已经到家了吧。”
“到了。”宋清华有些好笑的点点头。
“奖牌呢？带回来了没？”宋征军急忙问道。
“带回来了，奶奶正看着呢。”
宋征军赶紧站起来，抓起自己的保温杯：“我得回去看看去，还得做个柜子，以后那柜子专门放孩子们的奖牌。”说着，还不忘回头炫耀一下：“这柜子早该准备了，哎，谁能想到呢，我们家圆圆才几岁而已。”
其他老朋友：“……”
真想把他这张嘴给缝起来。
宋征军只觉得他们是羡慕嫉妒恨，哼着小曲儿就晃晃悠悠的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见放在桌上的奖牌，立刻走过去拿起来端详，举着看，低头仔细看，戴上眼镜看，举起手电筒看，总之从进门起，手里就没丢下过奖牌。
最后还是沈燕受不了了。
“行了行了，别看了。”
沈燕抢过奖牌，放回盒子里：“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吧。”
“你这老婆子，我看看怎么了。”
宋征军不满的嘟囔，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没有抢回来，只是看着沈燕将奖牌收到旁边的香几上。
苏锦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着说道：“奖牌就放在这里，又不带回去，爷爷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不急于一时。”
“那倒是，得让小周去定个柜子，专门用来放奖牌。”
宋征军得意的走到酒柜那边：“今天得喝两盅。”
“你就想借口喝酒吧，到时候医疗室那边说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宋征军脸色僵了僵。
“这话说的……”
酒虫子在肚子里作祟，医务室里的医生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宋征军拿着酒瓶子站在柜子旁边发呆。
苏锦绣端着菜，走到宋清华身边，小声说道：“爷爷是真的老了啊。”
换做以前，他才不会因为沈燕一句话就左右为难呢。
“是啊。”宋清华看着这样的宋征军，也感慨万千，明明在谈论各种政策的时候，还是英明神武的样子，可到了生活中，却又好像变湖涂了。
“这话可不能当着爷爷面说。”苏锦绣立刻瞥了宋清华一眼。
宋清华：“……”
这话又不是他说的！
宋征军梗着脖子，保持着最后的倔强，喝了一杯白酒，兴奋的眼睛都红了。
睡了午觉，又拎着他的保温杯出门，这次出去，还带上了圆圆的奖牌，那兴奋样子，让圆圆一整个中午都脸蛋子红扑扑的，八两和九两看着就挺羡慕的。
也不知道两个人是不是受了刺激，反正回去是抱着书看了。
当然，九两坐得住，八两就不行了，看了没半个小时，就跑去隔壁找云蔚莱去了，她最近对唱戏挺感兴趣的，每次云蔚莱他们上课的时候，她都坐旁边儿看，老先生也不恼，反倒是给她大开方便之门，随便她看。
大有一种想要拐来当徒弟的意思。
苏锦绣倒不反对八两唱戏，但是她担心八两吃不得唱戏的苦。
要知道，这唱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可不是八两这三分钟热度能坚持的。
老先生说八两嗓音条件好，身段儿也漂亮，是个唱戏的好苗子，可苏锦绣怕八两练练不练了，伤了老人家的心，经过那十年，京剧也没落了许多，再加上如今的孩子各个都冲学习，想要上大学，有份好工作，更加没人愿意来做这苦差事了。
所以苏锦绣准备和八两好好聊一聊。
结果刚提了一嘴，八两就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不不，我不唱戏。”
“我不喜欢唱戏，我只是喜欢看蔚莱哥哥唱戏而已。”八两丝毫不掩饰自己颜狗的本质，对云蔚莱小同志夸了又夸：“蔚莱哥哥唱戏可好看了。”
苏锦绣：“……”
这话她没法儿接。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了闭眼：“那你想做什么呢？圆圆以后肯定是要做小提琴家的，九两喜欢数学，学习也好，你呢？你也快十岁了，就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么？”
“唔……”
八两歪着脑袋，也陷入了沉思。
特别喜欢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小脑袋垂了下去。
她嘟囔着：“我就喜欢漂亮的东西，只要好看的，我都喜欢。”
苏锦绣沉吟一声。
“行吧，只要你自己喜欢就行，不过！不管你喜欢什么，学习成绩必须给我搞好。”
“知道啦妈妈，我上次月考还考一百分呢。”八两嘟着嘴巴，一脸不高兴。
苏锦绣轻咳一声，也觉得现在和一个几岁的孩子谈未来人生理想啥的，似乎有点太早了。
“好吧，保持现在的成绩，争取再拿个三好学生的奖状回来。”苏锦绣揉揉闺女脑袋：“到时候妈收拾一面墙，专门用来给你们贴奖状。”
八两眼睛一亮，立刻海狗拍手：“好呀好呀。”
苏锦绣瞥了她一眼，她就知道，这姐弟俩，是看见宋征军夸圆圆心里边儿不服气了，现在有个炫耀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不过不服气也好，不服气了才知道上进，这种良性竞争她还是蛮支持的。
在红叶山呆了一天，晚上回四合院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把孩子们都送出门后，苏锦绣才拎着包去了厂里。
一个多礼拜没到厂里，厂里的氛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一二三办公室里，忙碌的脚不点地，见苏锦绣回来了也只是招呼一声，问一下圆圆的成绩，等知道圆圆拿了奖以后，立刻起哄着让苏锦绣请客庆贺一下。
如今工资上调，京美光工资就比其他制片厂多二十块钱一个月，更别说逢年过节苏锦绣发的那些福利了。
京美的工人们走出去，下巴都比别人昂的高些。
他们这样的姿态，自然惹得其他厂子里的工人们的羡慕嫉妒恨，当然，像小朱他们这些年纪不小的，就算还是学徒工，也得到了各大媒婆的青睐，成了媒婆眼里的香饽饽。
工资高，福利好，做的事情还清贵，走出去还能自诩文艺工作者。
但凡亲戚见面，他们都是父母挂在嘴上吹嘘的对象，先不提工资，只单纯这种成就感，就不是一般人能感受到的。
所以，财大气粗的京美工人们，起哄厂长请客，也是一点都不心虚。
苏锦绣自然不会推诿，直接大手一挥，让食堂烧排骨。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一听这话，也顾不得上班了，立刻跑到食堂去了，气的他们的师父，恨不得给他们的考勤表上打叉，扣他们的工资。
回到办公室，刘秘书立刻将这些日子积攒的事物送上来。
他苦着脸：“工会那边是一点手都不沾，我去找他，他居然跑的比我都快。”
这工会主席真的是来养老的么？
“有什么急事么？”
苏锦绣对工会主席还是很理解的，毕竟京美现在是她一言堂，要是沾了，干得好理所应当，干不好，所有的锅都是他背，最重要的是，苏锦绣也只是离开几天而已，他就算想要夺权，毫无根基也夺不过来，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做个吉祥物。
没见今天那主席干脆都没出现么？
“急事倒是没有，只是最近江画师又送上来一卷新稿子，编辑部那边有些拿不准主意。”
江河？
昨天她回红叶山，也没过来跟她说呀。
“拿来我看看。”
刘秘书立刻将江河的稿子递到苏锦绣的手上，苏锦绣接过来翻开一看，眉心顿时微微蹙起。
无它，这稿子就是《唐妃东渡》的稿子。
不过……
剧情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原本只是普通的杨贵妃东渡去樱花国，可现在，剧情里面却加上了奇幻元素，譬如陪同杨贵妃前往樱花国的侍女居然是狐狸精，还是灭了商朝的妲己，她在床上想要吃掉杨妃的心脏，却因为杨妃身上有龙气护佑，未能成行，原来杨妃在假死逃脱时，腹中已经有了皇帝的孩子。
漫画中，皇帝从一个老头子变成深情的美大叔。
回忆杀中很是赚了一波感动。
妲己想要迫害腹中胎儿的时候，突然发现，杨妃腹中的孩儿竟然是她的人皇夫君。
原来人皇位列仙班后，对爱妃思念颇重，降下神念，投胎杨妃腹中，想要和爱妃妲己再续前缘，于是杨妃和妲己正式结盟。
樱花国那边向来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
别说，加了这出元素后，剧情饱满了许多，第一卷 都画完了，船还没到樱花国呢。
苏锦绣：“……”
江河的脑洞挺大呀！
而且看画面，可比之前那一本细致多了。
最重要的是，漫画书中对唐朝服饰的描绘，各种华国特有的技艺首饰，也在书中一一的展现，下面还有一份技艺说明，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可以做成周边的特色。
里面不少都是濒临失传的老手艺，苏锦绣看了一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找老手艺传人了。
看着这份总结，苏锦绣仿佛看见无数的小钱钱往她口袋里飞。
要是能赚很多，今年年底再多发点福利吧。
“这稿子先放我这里，我和江画师再聊一聊，还有其他事么？”
“额，有，《洪水滔天》已经正式进入樱花电影节的审批流程了，不出意外，应该会顺利的。”
苏锦绣听到这话，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
刘秘书推了推眼镜：“厂长，要是《洪水滔天》也获奖的话，你是去马拉尼电影节还是去樱花国电影节呢？”
这两个电影节的时间可是很接近的。
苏锦绣：“……”
懵了。
这该死的，甜蜜的，烦恼！

第148章 消息
苏锦绣急急忙忙又找人给《洪水滔天》组的工作人员办理护照。
虽然能不能入围还不知道，但是时间紧迫，该办的东西得加紧办，别到时候真的入围获奖了，搞得个措手不及，那才叫冤枉呢。
领奖这种高光时刻，要是主创人员不能出席的话，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遗憾。
《洪水滔天》组的组员们得到消息后，心里头也是一阵儿的激动，要知道，他们可羡慕《少林小师叔》那组了，之前看见他们去办护照，心里头暗搓搓的下决心，在《洪水滔天》上精益求精，争取能出一趟国，为国争光。
当然，如果《洪水滔天》不行，他们也不会气馁，而是要更加的努力。
带着这样的想法，最近他们组是使劲儿的想项目。
可没想到，项目还没想到呢，大馅饼就下来了，上头通知去办护照了，于是一窝蜂的冲到人事组那边开单位证明，不过鉴于苏锦绣要求他们‘低调’，所以他们来开证明的时候，一个个眼里溢着激动，嘴却变成了锯嘴葫芦。
证明开完后，苏锦绣又把他们组给组织起来，交代道：“只是有消息说进入审核程序了，到底能不能入围，还是个未知数，护照办好了，先别急着声张，等消息下来了，大家伙儿再热闹一场。”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不由得都有些沮丧。
还以为有确切消息了呢。
苏锦绣环顾所有人的表情，轻咳一声：“不过大家也没必要沮丧，我对我们的电影还是很有自信的，而且咱们还是国家送展的，我相信，入围应该是没问题的，至于能不能获奖，就得看评委组是否有眼光了。”
这话的潜意思，要是看不上就是人家眼光有问题！
这股子护崽儿的劲，一下子将原本有些紧绷的氛围给搅和散了，下面一群同样护崽儿的组员乐呵呵的跟着笑。
已经办完护照的刘洪涛拍拍日渐突出的肚皮：“要是真入围了，那我可是真得忙了。”
他也是小师叔组的负责人，如果真的两部剧都能拿奖，那他面对的烦恼，可就和苏锦绣一模一样了。
等散了会，刘洪涛满面红光的回家。
“老刘啊，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邻居碰见了忍不住的问道，语气里带着些微的讨好。
谁不知道这老刘落魄了半辈子，四十多了碰上个好领导才翻了身，如今在他们胡同，那也是有名的能干人，听说在制片厂里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呢。
“哈哈，没啥，咱们厂长回来了。”
“哦哦，那是该高兴，这么大的厂子，一走就是十来天的，也就你们厂长放心你们。”邻居这么一听也跟着附和：“我听说你们厂长是去港城是吧。”
“嗯，她侄子参加国际比赛，得了银奖，为国争光哟。”
“这事儿我也知道，前几天报纸还登了呢。”
刘洪涛与有荣焉的点点头：“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更别说学习成绩还特别好，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还是条件好哦，要是条件不好，那能学那个小提琴。”
这倒是真的。
刘洪涛点点头，又寒暄了两句才转身回了家。
一进家门，就看见自家老婆追着大孙子喂饭，顿时蹙眉：“他不想吃就别喂了，等肚子饿了自然知道吃饭。”
“哎，你说这孩子，当初缺衣少粮的时候，粮食多矜贵啊，想吃口干的都难，现在的孩子真是蜜罐子里泡大的，真精米细粮的还不乐意吃了。”张翠英撇撇嘴。
“那是因为奶做饭难吃，爷爷，你以后都带菜回来行不，小昭姐做的菜好吃。”大孙子也不甘示弱，回头做了个鬼脸就和刘洪涛撒娇。
“你这臭小子！”张翠英眼睛一瞪，对着孙子扬扬拳头，孙子转身就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喊：“不好吃还不让人说，略略略……”
等跑远了，张翠英才回头狠狠的等了一眼刘洪涛：“你就惯着吧。”
刘洪涛摸摸鼻子，有点心虚，孩子一跑就不着家，一直到了傍晚，才被下班回来的爹妈给扭着耳朵给拎回来了，一家人坐下吃饭，儿媳妇张芳看看丈夫，再看看公公，放下碗，轻咳一声，小声问道：“爸，前两天跟你说的那个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考虑啥，不考虑，我现在工作挺好的。”
刘洪涛眼皮子都不掀，只垂眸喝粥。
张芳顿时急了：“爸，这工作再好能赚几个钱啊，人家也说了，只要你愿意过去，一个月工资就八百多美金，那可相当于一个月三千块呢，你在厂子里，忙死忙活，一个月也才七十多块钱。”
“那也不去。”
前些日子有一个人跑到他家来，话里话外的打听他的工资，等来往了几天后，才说漂亮国那边有大公司挖人，要找有做动画经验的技术人员，承诺一个月公司八百美金，说过去个几年，就能拿到本国绿卡，成为正儿八经的漂亮国人。
从那时候起，家里就开始人心浮动了。
尤其是儿媳妇张芳，心心念念的想要出国。
“爸……我知道你舍不得你那厂子，可你那厂子的工资也不高啊，以后你孙子还要上大学娶媳妇儿，你不为我们想想，也为你孙子想想啊。”
刘洪涛瞥了她一眼。
他不是没动摇过，但是……自从得知自己的两个项目都有可能拿国际大奖后，他就再没有这个想法了。
他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在京美，他是美术组的老大，厂长有个什么想法，还得先和他商量一下呢，要是真到了国外，虽然工资高了，可到外头，那就是给人做孙子的，他这一辈子，前半辈子当了半辈子的缩头乌龟，后半辈子，说啥都得支起头来。
张芳只知道工资高，却不知道，国外的花销有多大。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苏锦绣说港城的花销，吃个饭都几十块钱，这还是港城不是国外呢，要是……那八百块钱能买得起什么呀。
“想拿绿卡，得和本国人结婚，你们要我和你妈离婚？”
“啥？离婚？”
张翠英吓了一跳，脸都白了，头摇的像拨浪鼓：“不出去不出去，在家一辈子了，出去干啥呀，张芳，你要是想出去你就自己走，把孙子给我留下就行。”
“妈——”
刘洪涛的儿子刘威一听不乐意了。
咋，老一辈的不离婚就让他们小一辈的离？
张芳一听脸色也白了，立刻不敢说话的低下头。
她不想和刘威离婚，就算不出国，刘洪涛的工作，还有刘威本身是个大学生，都是她高攀了，她现在上蹿下跳，也是想跟着出国，要是撺掇到最后，公公带着全家出国，把她给扔下了，那才叫真的倒霉呢。
“你们以为出国那么好出的？出国得花钱吧，一个人多少？”
“五，五千……”
“五千，呵。”刘洪涛都气笑了。
“这全家加起来就是两万五，你倒是挺大方啊。”
张芳的脑袋垂的更低了。
刘威自顾自的吃饭，一点都不管刘洪涛为难自己媳妇儿。
“还有你，你也想出国？”刘洪涛这把火烧到了刘威头上。
刘威立刻告饶：“我疯了才想出国呢，我在我们单位大小是个干部，到国外去连个外语都不会说，被人骗了卖掉还帮人数钱呢，再说了，我听说啊，这国外全是大学毕业生，就我这啥都听不懂的……”他喝了口汤：“可算了吧，人家那儿扫地的都要看文凭。”
张芳被噎了一下。
怪不得在出国这件事上，刘威从来不表态呢，原来是压根没想过出国啊，那她这几天上蹿下跳的，到底是折腾个啥啊。
苏锦绣可不知道有人挖墙脚挖到她头上。
半个月后，《洪水滔天》入围的消息传到了厂里，苏锦绣第一时间就把事儿给刘洪涛说了，刘洪涛激动的眼睛都红了，连连感叹，辛亏他没有被资本主义腐蚀，否则这么大的名誉，他什么时候才能有啊。
说到这儿，他就忍不住的想给海美那边打电话炫耀了。
以前他们几个老东西去海美投奔人家，如今自己发达了，他也想在人家面前把腰杆子挺直了，当然，这种炫耀是不带恶意的，而是属于老朋友之间的调侃。
结果打通了电话后，反倒是让他们心情不大好了。
海美的两个技术人员出国了。
苏锦绣听后心情有些低落。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清华就看出来了，当时没说话，而是如往常一般，陪着三个孩子做完作业，又看着他们练完琴，等他们睡下了，才问道：“今天心情不好？厂里出事了？”
“没，海美那边几个技术人员出国了，我听了心里头不好受。”
宋清华：“……”
听到这事儿，他心情也不好了。
不管是哪方面的技术人员，在目前百废待兴的华国来说，都是珍贵的人才。
“国外的工资高，待遇好，会有人被吸引也是正常的事情。”
这是决定改革开放时就已经预料到的事情，这几年来，他已经见到过很多次了，只是，无论多少次，每一次听见，心情依旧会忍不住的低落。
“说真的，咱们这工资……确实没啥竞争力。”
“你这思想不行，在外面可别乱说，别到时候被人抓住把柄了。”
宋清华伸手牵住苏锦绣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咱们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总有一天，这些出去的人，会后悔出去，甚至想要回来。”
苏锦绣垂眸，伏在宋清华的怀里。
她知道……
“真希望这一天快点到来。”
“一定会的，我们一起努力。”
苏锦绣点点头：“好。”

第149章 病倒
因为一个电话的原因，夫妻俩这几天心情都不大好。
家里的氛围也有些沉闷，三个孩子都是有眼色的，一个个乖巧的不得了，读书练琴什么的，都不需要人催，自己就忙活完了，恰好快要期中考试了。
圆圆因为精力大部分放在练琴上的缘故，成绩算不上顶好，虽然在班上排前三名，可每次考试，总有那么一两条因为粗心大意扣分。
这几天临时抱佛脚的，期中考试居然考了个第一名。
八两九两两个人就更不要担心了，两个人在自己班上是永远的第一名，八两和弟弟比着学，生怕考的没弟弟好，立不住姐姐的威严，姐弟俩分在两个班，不仅是姐弟，还是竞争对手。
三个孩子的好成绩，让苏锦绣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想要离开的人，拦也拦不住，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爱国教育，保证给员工能给到的最好待遇。
苏锦绣准备借着元旦发福利的机会，在员工中做一个调查，看看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宋清华是真的忙，已经陪着领导出差好几天了。
成绩下来后第二天就是周六，苏锦绣带着孩子们准备回红叶山，沈燕接到电话，立刻让小周来接。
回红叶山之前，苏锦绣想起以前老宅的地窖里还有去年做的葡萄酒，上次圆圆拿了奖牌，宋征军想喝酒又不敢喝的样子让苏锦绣记挂在了心里。
正好小周开了车，一上车苏锦绣就招呼道：“咱们从老宅那边走一趟。”
“嫂子要去老宅取东西？”小周一边拧钥匙一边问道。
“嗯，去年晾的葡萄酒，带回去看看爷爷能不能喝。”
小周想到老将军在家为了口酒和沈奶奶斗智斗勇的样子，也觉得有点好笑，老小孩老小孩的，不说旁人，就连小周都觉得老将军如今活泼多了。
“那得问问医务室的大夫。”
四合院和老院距离虽然不远，但他们之前抄近路的巷子是个小巷子，骑个自行车还行，汽车就别想从里面走了。
从大路走四合院和老院距离就远了，绕了一大圈，开车开了有十分钟才到了。
一到老宅，三个孩子撒欢的往车下蹦。
苏锦绣一边喊一边跟着下了车。
许是他们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隔壁的邻居，门一开，一黑一白两只小京巴从里面率先跑了出来，三个孩子一看到两条狗，立刻喊道：“招财，来福！”
两个小狗狗听到熟悉的声音，茫然的原地转了个圈，才又朝着三个孩子扑了过来。
“汪汪汪——”
“你们回来啦。”邻居跟在后面，把两扇门彻底拉开，端着碗走了出来。
“曹奶奶。”三个孩子看见邻居，立刻十分有礼貌的喊道。
“曹婶儿，吃早饭呢？”苏锦绣也笑着打招呼，当初他们家住这儿的时候，两家相处的还可以。
“嗯呢，你们吃了没？没吃的话来我家吃点儿。”
曹奶奶十分热情的招呼。
“吃了，谢谢曹婶儿了。”
苏锦绣走到孩子身边，他们还蹲在那儿陪京巴玩，她看了一眼狗，立刻发现不对劲儿：“这来福……是产崽了？”
“生了，肚皮还没收回去呢。”曹奶奶笑呵呵的点点头。
“来福有小宝宝了么？曹奶奶，我可以不可以看看来福的小宝宝。”八两一听，立刻跑过去拉了拉曹奶奶的袖子。
曹奶奶本来就喜欢孩子，对八两的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
圆圆和九两听见了，也连忙举手：“我们也想去。”
“都来吧来吧，不过得提前说好啊，声音可得小一点，别吓坏了小狗崽。”
“你们去了可别给曹奶奶添麻烦。”苏锦绣还有事要做，自然不能跟着去，不过还是不忘交代一句。
“知道啦。”x3
得了亲爱的妈妈的同意，三个孩子立刻带着招财和来福去了隔壁的曹家，反倒是曹奶奶没跟着回去，而是继续跟苏锦绣说道：“自从你们搬走了，我们这胡同啊，就太安静了，就连你曹叔都想你们家几个了。”
话音刚落，就传来曹老爷子大笑的声音。
“你瞧，他可都好些时候没这么高兴过了。”
苏锦绣当初住这儿的时候，和邻居处的也好，听到这话立刻表示：“那我以后没事儿带他们到这边来住几天。”
“那感情好。”曹奶奶高兴的点点头：“对了，前几天来了对夫妻，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急事，那老婆肚子都老大了，问我，我又不知道你们搬哪儿去了。”
苏锦绣一听就知道是赵萍和顾强两口子。
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们得就近照顾着点。”苏锦绣模棱两可的答道。
买了四合院的事，还是得低调些。
“应该的应该的。”
曹奶奶连连点头，她也不是非要问清楚，不过是话赶话说到了。
小周已经进了院子，打开了地窖下去了，苏锦绣朝院子里看了看，又听见几个孩子在曹家尖叫兴奋的声音，顿时有点头疼，不好意思的对着曹奶奶笑笑：“我去把他们几个喊回来，这吵的，我记得你们家小儿媳快生了吧。”
“生了，还在月子里呢。”提到小儿媳妇，曹奶奶就笑的更开心了。
“那可不能这么吵，不然听了心里头烦着呢。”
说着，就跟着曹奶奶进了院儿里。
三个孩子头碰头的蹲在狗窝那儿看狗，刚出生的小京巴身上肉滚滚的，只有薄薄的一层毛，在他们的下面垫着稻草和不穿的旧衣服。
“呜呜……”来福伏在那儿，小奶狗正喝奶喝的凶。
“妈妈，小狗好可爱啊。”八两仰起头，看着苏锦绣的眼神里跃跃欲试。
苏锦绣立刻逃避的撇开眼。
她不是不爱小动物，实在是她没那个耐心。
“妈妈……”八两使出撒娇大法。
以前在这边儿的时候能和曹家的狗玩，到了四合院那边，隔壁又不养狗，如今一看见，心里头那叫一个痒痒的。
苏锦绣被喊得头皮发麻，连忙招架：“等回去和爸爸商量一下，他说养，咱就养，行了吧。”
“耶——”
八两欢呼一声，那架势，好似宋清华已经同意了似的。
等从曹家出来，苏锦绣进院子和小周两个人把三坛子葡萄酒搬进后备箱，怕倒下来，还用一堆菜给抵着，和曹奶奶告了别，请她关照些家门口，然后就往红叶山去了。
到了红叶山，宋征军正在书房和几个军区的来人说话，沈燕则是张罗着午饭。
苏锦绣挽起袖子就去帮忙。
沈燕看见苏锦绣带了菜，高兴的拍拍手：“我还说等小周回来出去买个菜呢，没想到你都带了。”
“我还带了葡萄酒，我去医疗室问问，看能不能喝。”
“成，你爷爷肚子里的酒虫子都快渴死了。”
沈燕摆摆手。
苏锦绣让小周打开一个坛子，从里面舀出一勺灌进罐头瓶里，揣上就去医务室了，医务室里坐班的只有一个老军医，头发都花白了，因为本身军衔就不低，退休后也住在红叶山，如今国家医务人员稀少，干脆返聘回来做疗养院的坐班大夫。
这第一，经验丰富，医术高超，老爷子身体也倍儿棒，能发光发热老爷子也高兴，第二嘛，人忙了一辈子，突然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多管闲事，在家和儿子媳妇待着，三天两头吵架，现在白天上班，也就没什么好吵的。
所以一听说苏锦绣自己酿的葡萄酒，老爷子心里头顿时就酸了。
不过也不能说瞎话就是了。
“能喝，不过不能多喝，喝个三两五两的就行。”
得到答案的苏锦绣起身道谢告辞。
老爷子看着苏锦绣的背影，长叹一声：“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也不知道这老宋在折腾什么玩意儿，非得跟老白似的，走的时候想见的人都不在身边么？”
回到院子里，小周正坐在院子里摘鸡毛，沈燕则是在水池边洗菜。
“怎么样？”沈燕连忙问。
“能喝，就是不能多喝。”苏锦绣将罐头杯子放在桌上。
“那就好，你爷爷最近偷偷摸摸的把酒瓶藏到书房里，要不是小周发现了，指不定背着我喝多久呢。”
苏锦绣：“……”
这可真是越老越小了。
三个人忙活了一个小时，烧了五个菜一个汤，都是大份儿的，等都端上了桌，书房门才开了，从里面鱼贯走出几个穿军装的男人，宋征军走在前面，昂首挺胸拄着拐，丝毫看不出来居然会偷酒喝。
“哟，忙活了这么多菜啊。”跟着后面出来的一个男人摘了帽子：“那我们今天可有口福啦。”
沈燕端着电饭锅：“那小罗你今天可得多吃点儿。”
“有老嫂子这句话，我一定多吃。”
宋征军眼睛转了转，看到沈燕和小罗的互动，连忙开口：“把我那瓶茅台拿出来，大家伙儿喝两盅。”
沈燕去酒柜取了茅台，放在桌上。
“茅台给他们喝，你是不能喝。”
宋征军眼睛一瞪，沈燕见他要发火，连忙指了指墙角跟：“绣儿给你带了葡萄酒，问了老孙，说你能喝五两，别说我没给你喝。”
快要到嘴边的话立刻噎了回去。
算了，有的喝不错了。
于是午饭的时候，宋征军就看着自己珍藏的茅台进了其他同僚的肚子，自己只能苦哈哈的喝葡萄酒。
酒过三巡，沈燕起身去厨房里盛汤。
苏锦绣连忙起身跟过去：“奶奶，我帮你。”
“没事儿，我自己来。”
沈燕动作麻利的把排骨舀进汤里。
她虽然过过苦日子，为人却不小气，人来吃饭都是有多少上多少，不像有的过关了苦日子的军嫂，总想着扣点儿留下来，所以以前在军区的时候，下面的士兵就喜欢来他们家做客。
如今就算退下来了，这群人来了，她也和以前一样。
沈燕端着汤，苏锦绣跟着后面端着一盘子餐后水果，就往正屋去了。
只是没想到，沈燕走到门口不走了，屋子里面传来几个人谈话的声音，苏锦绣凝神一听。
“出来肯定是出不来的，不过倒是可以保外就医，到时候您要是实在舍不得，可以私下里看一眼。”
“就……真的治不好了？”
宋征军声音都哆嗦了。
“那是癌。”
“他……怎么就得癌了呢？这辈子我对他是愧疚的，他娘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我没教育好他，对不起他娘，哎……那子恺呢？还得关多少年？”
“这辈子……”
“哐当——”
“奶奶！”
苏锦绣听到宋子恺的名字就心道不好，然后就看见前面的沈燕手里的汤碗往下一摔，整个人‘砰’的一声栽倒在地上，苏锦绣尖叫一声，扔掉手里的果盘就扶住了沈燕的身子。
“小周，快，去喊医生——”

第150章 离婚
苏锦绣的声音又尖又利。
屋子里的人一听到动静，立刻就跑了出来。
“嫂子！”
那个叫小罗的男人快速冲过来，一把抱起沈燕：“快，去医院。”
小周立刻转身去开车，苏锦绣跟着后面，急急忙忙上了车。
从始至终，苏锦绣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宋征军的情况，她知道，一旦沈燕真的倒下了，宋家一直以来，用来将这些流脓伤口遮掩住的疤痕也要被揭开了。
——
沈燕进了急救室，苏锦绣坐在外头，寻思着要不要给宋清华打电话。
这次宋清华跟着领导去的是长三角，距离遥远，就算给他打了电话，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说不定还要为家里忧心，可要是不告诉宋清华，一旦奶奶有个三长两短的，未来肯定是个遗憾。
正两难的时候，小周交完费回来了。
“嫂子，我得回红叶山一趟。”他将单子递到苏锦绣手里：“老将军也倒下了。”
苏锦绣诧异的看了小周一眼：“爷爷怎么了？”
“估计是着急的，不过情况不严重，医生已经到了。”
“那你赶紧回去吧，对了，你到那儿把孩子送到江家那边，今天家里乱糟糟的，别吓着孩子们。”苏锦绣不放心孩子们，正好小周要回去，连忙交代一声。
小周点点头：“放心吧，嫂子。”
苏锦绣站在窗口目送小周开车离去，才回到急症室的门口。
颜晴做完剖腹产手术出来就听说了这件事，洗了手，换上白大褂就快速的过来了：“绣儿。”
“妈——”
看见颜晴，原本情绪还算稳定的苏锦绣，顿时涌起一股委屈。
“妈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
“进去十多分钟了，我……”
“好孩子别着急，我进去看看。”颜晴安抚的拍拍苏锦绣的手，然后拉开急救室的门进去了，苏锦绣又重新坐了下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颜晴才出来了。
“妈，奶奶怎么样了？”
颜晴拉住苏锦绣的手：“别怕别怕，没事儿，年纪大了血压高，气急攻心一下子没受得住才晕过去了，这会儿已经给挂上药了，时间这么长是因为老人家拉裤子里了，我刚刚给她擦洗了一下。”
苏锦绣听到这里，才放下心来。
她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家里是出什么事儿了？”沈燕的身体颜晴每次去红叶山，都会检查一番的，若不是大刺激，不至于这样。
“唔……”
苏锦绣垂眸：“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听了个半茬，好像是爷爷说什么对不起大伯父的娘，没把大伯父教好，大伯父似乎身体不太好，想见一面，又说到大伯父家的大儿子，那个宋子恺……然后奶奶就倒下来了。”
颜晴越听呼吸越急促。
最后脸上已经寒冰一片。
“你在医院照顾好奶奶。”
她拍拍苏锦绣的手，开始脱身上的白大褂：“我去红叶山一趟。”
苏锦绣：“……”
“妈。”
“别怕，我去和老爷子聊聊，这么多年了，他怕是早就把玉堂忘了，他忘了我可不会忘。”颜晴伸手抱了抱苏锦绣：“好孩子，好好照顾奶奶，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颜晴就转身一阵风的走了。
苏锦绣站在急救室门口，就这么看着自家婆婆，以一种锐意难挡的气势，消失在了视线中。
“沈燕的亲属……”
“欸欸，在呢，来了。”
苏锦绣也顾不得颜晴去找宋征军说些什么了，她这会儿最重要的就是伺候好奶奶，比起其它人家几个儿媳妇在身边伺候着，沈燕这边就冷清多了，独自一个人忙里忙外的，好在这里是军区医院，她又是颜晴的儿媳妇，那些小护士们也跟着帮忙。
沈燕住院的消息也没瞒着，很快传到军区那边。
在军区医务室的于红听说了，立刻炖了鸡汤过来了。
“老太太没事吧。”于红一进门就帮忙沈燕调了调点滴瓶上的输液管滴流的速度。
“没事儿，年纪大了，都有些老人病。”
苏锦绣不打算把宋家发生的事告诉别人，于红也以为沈燕是年纪大了才身体不好，听后也叹了口气：“可不是，我们院里刘团长的老娘，前些日子睡着睡着就没了，都说是年纪到了，无病无灾的走了，还都说有福气才能不知不觉的没了。”
苏锦绣正拿着毛巾给沈燕擦脸：“奶奶身子骨还算硬朗。”
于红轻咳一声，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对，连忙转移话题：“对了，颜医生呢？”
“家里孩子没人看，让她回去帮着看孩子去了。”
“应该的。”
于红见苏锦绣给沈燕擦脸的水有点冷了，想要再给兑点儿，却不想一拎热水壶，却发现还是空的，又拎了拎另一个壶，也是空的：“我去打两壶水回来。”
“麻烦你了。”苏锦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麻烦啥呀，应该的。”
说着，于红就拎着水壶出去了。
苏锦绣给沈燕擦完脸就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床上的沈燕。
不一会儿，于红回来了。
下午于红还要上班，所以不能久留，只说晚上给她们送饭，便急急忙忙走了。
另一边，颜晴气势汹汹的冲到红叶山。
宋征军正坐在床上，护士刚给他挂上了点滴，旁边几个穿军装的围着床，一脸担忧的看着宋征军，显然，刚刚沈燕先倒，宋征军也跟着倒下，把他们都吓坏了。
“老将军，你别着急，小罗那边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就知道老嫂子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宋征军心里头慌的不行，手上还扎着针呢，就掀被子想下床：“我得去看看去。”
“老将军欸，你可别添乱了，你过去了，医院里还得照顾你。”
“不行，她肯定气坏了，我得看看去才行，我袜子呢？”
说着，又转头到处找袜子。
几个大男人又赶紧拦着他找袜子。
说真的，他们今天就是来谈事情的，吃饭的时候，话赶话的说起了还在牢里的宋玉刚父子，宋玉刚得了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又没有特效药，病发的急，没多久的命了，也就多了这么一句嘴，就被听见了。
那个起话头的，这会儿恨不得抽死自己。
颜晴到的时候，院里一个人都没有，直接冲到宋征军的房门口，听到里面的说话声，想也不想的一把推开房门。
“宋征军！”
她可不管眼前这个是不是功臣，是不是将军，她只咬牙切齿的喊道，眼底仿佛燃烧着一团火。
“颜晴……”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四儿子是被你大儿子给害死的了？”
宋征军的身子猛地一颤。
颜晴嘲讽的‘哈’了一声：“看来是真的忘了啊，你就不该住到红叶山来，你就该在老院里，住到玉堂死去的那个书房里去。”
“你心疼宋玉刚，对不起他娘，那你当初就不该找妈做老婆，更不该生下玉堂他们几个。”
颜晴指着宋征军：“要不是你眼盲心瞎，玉堂手里的那份名单，也不至于十年后才能重见天日，你知不知道，十年时间会死多少人，你算什么英雄，你还有什么脸面住在这儿，心疼叛国的子孙，你怎么不嫌臊得慌，宋征军，妈要是没事还好，妈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说完，也不等宋征军开口，她快步冲到江家，直接不顾江母的阻拦，带走了三个孩子。
宋征军捂着胸口，本来已经平稳下来的血压又重新冲了上去。
他脑海里不停的盘旋着颜晴那一句句的——‘你算什么英雄’。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耳边传来的是慌张的声音。
颜晴带着孩子最快速度回了医院，刚进医院大门就听说沈燕醒了。
她没有贸然的带孩子去病房，而是先将他们带去了办公室，三个孩子被中午的变故给吓坏了，尤其是八两，眼睛红红的，显然之前哭的厉害，颜晴喊来了自己的一个学生，让她在办公室照顾孩子，自己才重新船上白大褂，去了沈燕的病房。
沈燕这一倒下，身上的精气神儿都没了。
萎靡的靠在枕头上。
苏锦绣端着鸡汤喂她。
从醒来到现在，沈燕一句话都没说，一直到一碗鸡汤喝干净了，才突然开口说道：“绣儿啊，我想和你爷爷离婚。”
苏锦绣愣了一下。
然后一咬牙：“离，只要奶奶你开心，咱就离。”
沈燕这才笑了。
“老大父子俩，眼瞧着是出不来了，现在我离了他也什么都不怕，之前……他说不会再管的。”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喝完了鸡汤，做完了决定，沈燕又躺下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年纪大了，这一生气倒下了，身体疲惫的不行。
颜晴一开门，苏锦绣就立刻站了起来，走出门外。
“醒过来没？”
“醒了，又睡了。”苏锦绣点点头，然后面色有些为难的瞥了颜晴一眼：“奶奶说……她想要和爷爷离婚。”
颜晴诧异的挑了挑眉：“她说的？”
“嗯。”
“那就离！”
颜晴一锤定音：“你给清华打个电话，把这事儿告诉他，还有，你三伯那边，也别瞒着。”
苏锦绣沉默了片刻，郑重的点点头：“好。”
宋清华接到沈燕住院的消息时，正在陪领导下乡视察。
将电报收起来，宋清华推了推眼镜，跟着领导在乡下考察了一整天，晚上回到招待所才给苏锦绣打了个电话。
“奶奶怎么样了？”
电话接通了，宋清华连忙问道。
“年纪大了，血压有点高，气急攻心，一下子就倒下了，如今血压已经降下来了，就是情绪不大好，一直不吭声淌眼泪，我看着就揪心。”
苏锦绣叹了口气，这一天天的过的是真的累心。
“不过……”
想了想，苏锦绣决定不兜圈子了：“奶奶说她想要离婚。”

第151章 不肯
“怎么回事？”
宋清华有些意外，无论之前有多大的矛盾，从宋玉刚父子入狱后，似乎都烟消云散了，怎么会突然要离婚呢？
苏锦绣没有隐瞒，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说完后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回音，苏锦绣忍不住的‘喂’了两声，那头才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宋清华点了根烟，没吸，而是夹在指尖。
他不会抽烟，但听人说烟能解愁，能让人冷静思考，所以他点起来夹在指尖，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思绪确实没有刚刚那样别买呢了。
听到耳边传来的‘喂’声，宋清华也咳嗽一声：“我在呢。”
“奶奶这事儿……”
“她想离就离吧，年纪也不小了，让她做点儿能让自己高兴的事吧。”
宋清华一句话就表明了态度，他支持沈燕所有的决定。
“也好，我等会儿再给三伯那边去个电话。”
“不用，三伯那边我联系就好，这几天要辛苦你照顾奶奶了，我这边事情忙完了，第一时间就回去。”
苏锦绣叹了口气：“你别着急，忙好你自己的事，奶奶这边有我呢。”
“对了，孩子们呢，是送到江家那边了么？”
江珊和宋清衍结婚了，江家就是亲家，圆圆就是江家正儿八经的大外孙，江家一直想和这个外孙亲近，如今有能够照顾的机会，肯定愿意。
提到孩子，苏锦绣叹了口气，说起颜晴的事：“妈气急了，跑到红叶山当着爷爷以前老属下的面，指着他痛骂了一顿，然后去江家把孩子带回了医院，她也请了假，我让她先回四合院那边照顾孩子了。”
“也好，妈请假了就没事了。”
“嗯……”
正事儿说完了，苏锦绣心底的郁闷就涌上来，想要撒撒娇了：“早知道他把奶奶气成这样，我都就不带葡萄酒回去给他喝了。”
“你把葡萄酒都带过去了？”
“嗯。”
想到这里苏锦绣就感觉憋闷，她心疼老爷子想喝酒，结果老爷子一点都不心疼她男人。
“行了，别气了。”宋清华声音温和的安抚着：“以后咱再酿了酒，不送他就是了。”
苏锦绣本来只是稍稍撒个娇，没想到宋清华居然那么包容，这一下子，本来压抑在心底的小情绪一下子就出来了：“怎么可能不生气，我今天真是要气死了。”
听到电话那头的嘟囔声，宋清华有点想笑，但柜台上的服务员正时不时的瞥他一眼，又赶紧将笑意给压了下去。
“咳。”轻咳一声。
“好好照顾奶奶，回去我给你带礼物。”
他这一次来的是长江三角区，这边物资丰饶，特产甚多，更别说大力发展，处处都在搞建设，有了人口就有了市场，市场盘活了，许许多多以前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也都冒了出来。
这一次得知宋清华去的是三角区，苏锦绣也是给了任务的。
她让宋清华去打听打听金陵云锦的消息，看有没有遗产继承人会做，要知道在几十年以后，金陵云锦的技艺已经失传了，后来仿制出来的云锦，不仅布料手感更硬，甚至连触感都比真正的云锦粗糙许多。
与此同时，她还让宋清华找一找漆器、绒花之类的手艺人，要是能找到的话，她不介意带着摄制组过来拍纪录片。
问了问这些事情的情况，听到没什么进展时，苏锦绣也没太过失望。
又寒暄了几句，宋清华才挂断了电话。
在柜台站了几分钟，宋清华才又拿起电话，给羊城和滇省那边打了电话。
老两口要离婚是大事，他一个人可兜不住，该知道的都得知道才行。
苏锦绣不知道宋清华是怎么处理的，第二天就接到了滇省的电报，说江珊已经上了火车，估摸着后天早上九点多到家。
显然，这个消息已经惊动了宋清衍了。
苏锦绣在医院里陪床陪了一晚上，早上颜晴把孩子们送到学校后就来医院接替苏锦绣，于红也请了假过来帮忙，苏锦绣伺候着沈燕吃了早饭后才背着包急急忙忙的去了厂里。
一直忙到中午，苏锦绣才背着特意交代小昭做的小米粥往医院去了。
却不想，刚上楼就看见颜晴一脸冷然的站在病房门口，眼睑为垂着，神情很是冷漠。
“你来啦，快进去吧，我回去了。”
颜晴一看到苏锦绣，就连忙说道：“早上来的时候，我交代他们去隔壁的福大姐那儿吃午饭，多少有点不放心，我得回去瞧瞧去。”
她拍拍苏锦绣的胳膊：“我先走了。”
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苏锦绣疑惑地走到病房门口，然后就透过病房门玻璃看见病房里，宋征军正坐在病床的旁边，手紧紧的攥着沈燕的手，沈燕则是神情冷漠，看都不看宋征军一眼。
宋征军则是苦口婆心说这些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至少苏锦绣听不大清楚。
怪不得刚刚颜晴要站在门外呢，感情是宋征军来了。
苏锦绣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没声音了，才抬手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传来宋征军的声音，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奶奶，我让食堂给你熬了点粥。”
说着，拎着保温桶走到旁边的桌子边，从布口袋里掏出两个碗：“爷爷也没吃午饭呢吧，正好一起吃。”
宋征军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沈燕的脸色。
然后起身走到桌边，端起一个碗，回到床边：“燕子，你就吃点儿吧。”
宋征军喊得是当年刚结婚时用的昵称。
沈燕翻过身，背对着宋征军。
“燕子，你跟我置气没关系，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宋征军又绕过床尾，走到另一边劝说。
沈燕看了看宋征军，喊道：“绣儿扶我起来。”
苏锦绣连忙过去把沈燕扶着坐了起来，还往她身后塞了两个枕头。
沈燕坐好了：“我之前和你说的话，希望你好好的想一想，想明白了，等我出院了，咱们就去打申请报告，然后把手续办了，我的东西，到时候让清华和绣儿回去收拾。”
宋征军将碗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似乎也生了气。
“我说了，不可能，燕子，我们都多大年纪了，没几天活头了，你又何必到了这时候还要闹。”
“我没有闹，我是真心的，这些年，我是真的累了。”
沈燕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我并没有真的想去看他，我只是……燕子，他毕竟是我儿子，他快死了，我难道连问一句都不能问么？”宋征军只觉得自己无比的委屈。
他这辈子一共就生了四个儿子，二儿子和四儿子都没了。
剩下的两个，一个进了监狱，一个常年有自己的事业要忙，不在京城。
宋玉刚叛国，是罪大恶极，他也深恶痛绝。
作为一个军人，他恨不能亲手毙了他，可作为一个父亲，在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这个年纪就肝癌晚期，要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中死去，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你当然能问，你的事情我管不了，我也不想管，我现在只想和你离婚。”
沈燕依旧情绪淡淡的，现在宋征军提到宋玉刚她都没有任何波动了，心已经死了，就不会再有任何的爱恨情仇了。
“燕子！”
宋征军颤抖着手，他的眼圈红了。
他一把捉住沈燕的手，哽咽道：“我们俩在一块儿，五十多年了，难道还抵不过这么一句话么？”
“是啊……”
沈燕眼神恍惚了一下：“五十多年了。”
“我也该把你还给你前头那个了，说实话，我恨不得当年你前头那个没死，哪怕四九年那年咱们到了京城，她拖儿带女的上京投奔你，也好过她死的那么早，以至于你这辈子都觉得对不起她。”
她狠狠的抽回手。
“陪你吃糠咽菜的是我，陪你枪林弹雨的是我，陪你爬雪山过草地的是我，陪你下乡住牛棚的是我，我的三个孩子，两死一离，最后你居然觉得对不起她，从宋玉刚来到我们家的那天起，你的眼里有过玉阳玉堂他们么？没有，心里你只有你的好儿子宋玉刚，宋玉刚这个叛国的叛徒，举报亲父的不孝子，残害兄弟的孽障，得了个肝癌你就舍不得了，你怎么不想想，我的玉阳，他在珍宝岛上，被炮弹轰掉了半颗脑袋，我的玉堂，子弹卡在颅骨里面抠都抠不出来，还有我的玉轩，孤身一人流落他国，为了回国妻离子散，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流落到了哪个国家。”
沈燕越说情绪越激动，眼泪不停的流落。
她浑身颤抖着，狠狠的抓着苏锦绣的胳膊，压抑的哭泣声在喉咙里变成了‘咳咳咳’的气咽声。
“你既然这么舍不得你的亡妻，我就成全你。”
“希望你和你亡妻，生同衾，死同穴，不要再来祸害我了——”
“燕，燕子……”
宋征军整个人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沈燕。
在他的印象中，沈燕是温柔且坚强的，当初他把宋玉刚接回来，沈燕也是同意的。
他没想到，沈燕内心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不甘与不满。
宋玉阳是个军人，他出征打仗，为国牺牲，是作为一个军人的责任。
老四宋玉堂确实可惜，宋玉刚在这件事上也确实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只是……他也并没有想要原谅宋玉刚不是么？他只是……单纯的想要了解一下宋玉刚的情况而已。
“离婚吧。”
沈燕嚎啕大哭的喊道：“放过我吧，我年纪不小了，我想在我死前，找回我的尊严。”
宋征军浑身抖的不像话，苏锦绣看着有些不好，可沈燕却还紧紧的攥着她的胳膊，她慌张的大声喊道：“快来人啊——”
在外头站岗的小兵冲了进来。
一把扶住往下软到的宋征军，苏锦绣抱着沈燕：“快快，快去喊医生。”
其中一个小兵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宋征军脸色涨红，眼睛里面都充了血，目光却还死死的盯着沈燕，嘴里话都说不清楚了，可意思却清晰明了。
“不，不离——”

第152章 离开
宋征军晕过去了，也抢救过来了。
有点小中风，半张脸麻了，眼皮子耷拉下来了，不过不严重，好好养的话还能恢复，这也多亏了他平时保养的好，身体还算硬朗，症状才能这么轻。
因为宋征军的病，军总的二楼很快就戒严了。
原本守在沈燕病房门口的小兵如今则是守在了楼梯口，宋征军则是住到了沈燕的隔壁病房。
沈燕要离婚的事也惊动了上头。
上面的人是怎么也没想到，老将军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都快八十岁的人了，居然惨遭抛弃……
京城军区的政委开完会就直接过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看左边的沈燕病房，老太太睡着了，颜晴正拿着本书，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再看看右边，宋征军靠在床上，一个年轻女人正拿着毛巾在投毛巾，显然，刚刚才给宋征军擦了脸。
刚刚来的路上，他就已经了解了老将军家的情况。
说实话……
这些当初从炮火中走出来的老英雄，如今身边儿的妻子，很少是有原配夫妻的。
有的是因为妻子牺牲，组织上给介绍的继妻，有的是因为特殊年代走散了，最后回乡没找到家人，从而另娶的，当然，也有当初因为不满家中包办婚姻，回家离婚后回来自由恋爱的。
总之，老将军的情况是很普遍的。
而不普遍的是，极少数有人家的弟兄间，斗的像老宋家这么厉害的。
那十年的特殊时光，同室操戈，互相举报的事情太多了，一直到现在，许许多多曾经恩爱的夫妻，也因为当初的事情而分道扬镳。
可如今，最黑暗的时期已经过去了，每个受伤的人，都把家门关起来，默默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极少数有像宋家这样，相互扶持过了最黑暗的时期，却在好日子来临时，想要分开。
“那是老宋的小孙媳妇？”
政委小声询问身边的小周。
小周是宋征军的警卫员，对宋家的事情了如指掌，这会儿政委了解情况，他自然是知无不言，所以他点点头：“对，那位就是宋清华同志的妻子，如今是京城美术制片厂的厂长。”
政委愣了一下，随即唏嘘一声：“我记得，宋清华同志现在是在计划组那边？”
“是的，他们夫妻二人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毕业生。”
“都是人才呀。”
政委感叹一声，然后指了指苏锦绣：“你把她喊出来，我和她聊一聊。”
小周挺直背脊：“是。”
正好苏锦绣端着脸盆从病房里出来，然后就被拦住了，小周小声的和她介绍了一下政委，苏锦绣点点头：“我们到另一边的空病房里说话吧。”
“沈同志要和宋将军离婚的事，你是知道的吧。”一进门，政委就直接了当的开口说道。
苏锦绣点点头：“是，我们都知道了。”
政委微蹙着眉心，沉吟一声：“你们是怎样的想法？”
“自然是尊重奶奶的决定。”
“胡闹。”
政委忍不住的怒斥一声：“他们是夫妻，相濡以沫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夫妻，如今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能离婚呢？他们俩闹你们做子女的不劝着点，还跟着后面胡闹。”
苏锦绣有些意外的看着政委：“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若子女还小，自然需要在意子女的看法，可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自然更愿意看他们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政委：“……”
明明知道不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这是胡说八道！”
气的拍桌子。
苏锦绣没心情和政委争论婚姻的本质，宋家如今走到这一步，根源在宋征军的偏心，这么多年来，沈燕陪伴在他身边，三个孩子更是死去了两个，可宋征军依旧挂念在宋玉刚，不是说继子和继母之间关系一定不好，但至少在宋家来说，关系是恶劣的。
他们走到这一步，早在宋征军对宋玉刚习惯性偏袒时，就是能预见到的。
政委见苏锦绣只垂着头，一副随你怎么劝，我只当耳边风的架势，看得他是心里气的不行。
这要是他下面的兵，他早就开骂了，可偏偏人家不是自己这体系里的，非不听的话，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你，你跟我去打电话，给你丈夫打电话，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个想法。”
苏锦绣这才抬头看向政委，脸色依旧是刚刚那副表情：“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情绪平淡到政委觉得刚刚自己发火的样子，像极了无理取闹。
政委：“……”
就很气。
苏锦绣带着他们到了下面行政主任的办公室，那里面有电话，主任十分贴心的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苏锦绣拿起电话，拨通了宋清华住的招待所的电话。
那边很快传来了接听声，询问了两句，才知道宋清华他们一大早就出去检查去了，并不在招待所里。
政委有些头疼。
他跟苏锦绣要来了招待所的电话，才转身上了楼，去做沈燕的思想工作去了。
苏锦绣上了楼，也没进病房，而是坐在了病房外面的长条椅上，听这里面若有似无的，苦口婆心的劝说声，理所当然的，心思坚定的沈燕不可能动摇，离开时，政委的脸都是漆黑的。
第二天一早，江珊就到了京城，回红叶山洗了个澡，就马不停蹄的到了医院。
苏锦绣请了半天的假，江珊一到，妯娌两个就说了半个多小时的悄悄话。
江珊内心有些复杂，说实在的，她很佩服沈燕，若是她的话，她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的，但是想到丈夫提起公爹和四叔时，眼底闪烁的仇恨，她也实在开不了口去劝说沈燕，只好学着苏锦绣，当了闷嘴葫芦。
下午苏锦绣去上班，政委又来了，一见江珊，立刻又劝说了起来。
江珊自然是不肯开口的，而且她的借口还更直接，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说什么都是得回去问问宋清衍的意思，再逼的紧了，就说自己也是个二婚头，刚进门没多久，又没给宋家生个一儿半女的，实在没这个底气开口。
政委简直快被宋家这两个孙媳妇给气死了。
回了部队就对着自家媳妇儿发了一阵子牢骚。
政委媳妇儿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政委：“都是小辈儿，你要他们劝什么？你也是，能劝就劝，不能劝就让他们离呗。”
政委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媳妇儿，仿佛从来没认识过她似的。
政委媳妇儿自顾自己的吃菜，一边用说风凉话的语气说话：“这人呐，不是心彻底死了，哪里会走到离婚这一步哟，况且还是五十年的感情，啧啧啧，我要是沈同志，我也离婚，反正现在儿子回来了，孙子也长大了有出息了，干嘛还留在家里受那气，跟着孙子孙媳妇过日子不舒坦么？”
说着，还斜睨了一眼政委：“也就你们这些男人啊，自以为是，以为女人离了你们就过不下去了，殊不知，这有了依仗有了底气的女人，无论怎么过都是快活的。”
她喝了口粥，长叹一口气，感叹一声：“我要是以后过得不舒坦，我也跑儿子家去，谁稀罕伺候你啊。”
政委突然有了危机感。
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戴上帽子就去找老同志了。
这活儿他是干不下去了。
沈燕出了院就交了申请，马不停蹄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搬到四合院儿这边来了，福婶儿一看来了个老姐妹，顿时高兴的不得了，可算是有了说话的人了。
沈燕大病初愈，本来心情郁闷，正是对什么都没兴趣的阶段。
有了福婶的陪伴，也让苏锦绣稍微放心了些。
颜晴这几天在这里照顾孩子，已经给自己收拾了一间屋子，等沈燕来了，干脆把自己隔壁屋子收拾了出来，这样也方便就近照顾。
江珊过来就看见了苏锦绣这间大院子，眼底是止不住的羡慕。
立刻私下里找苏锦绣：“帮我也看着点，我也想买个院子。”
“那可得早些买，再往后，房子肯定越来越贵了。”
江珊诧异的看着苏锦绣：“真的假的？”
“真的，我前些日子去看了个小洋房，比去年看的那个差不多的，贵了一千块呢。”
宋清华一口气把手里的红星电热毯份额全卖掉了，得了几万块钱，两个人也没哪里需要花钱的，就寻思着，再买两套小洋房，留着以后孩子们长大了住，去年的时候手里的钱紧张些，问了后钱不够，就搁置了，没想到今年就涨价了。
要不是宋玉轩那边，苏锦绣的版权费打过来了，说不定还是买不起呢。
江珊一听，顿时急迫了起来。
尤其是在听到苏锦绣给孩子们买小洋楼的时候，更是着急，她也得赶紧的给圆圆置办起来。
于是第二天，江珊就拉着苏锦绣，还有娘家弟弟江河去看房子去了。
苏锦绣看着江珊熟练的找中介，然后一个下午跑了四个小院儿。
一直到天黑才回家。
苏锦绣累得两条腿都跟灌了铅似的，都快抬不起来了，到了家门口，却见家门大敞着，里面传来男人的收花生，苏锦绣和江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凝重。
两人摈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靠近门口。
探出头去，往院里看。
然后就看见宋清华面对着大门，一手插在口袋里，面色淡淡的听着对面两个穿军装的人说话。
“你还是好好劝劝嫂子吧，无论之前有怎样的误会，如今都过了五十年了，该放下的也得放下了。”
说着，其中一个将一个信封递给宋清华：“这申请就不批了。”
宋清华没说话，而是直接接过信封，垂眸看了几眼。
“行，我知道了。”
他答应的很轻松。
肉眼可见的，那两个穿军装的人肩膀都松快了许多，其中一个拍拍宋清华的肩膀：“那我们就先走了。”
宋清华点了点头：“我送送你们。”
说着，便越过他们往门口走，苏锦绣和江珊立刻把头缩了回去，两个人急躁躁的，垫着脚就跑到隔壁的门口，借着门柱挡住了身子。
一直到车子离开了家门口，才重新走了出来。
苏锦绣看看宋清华手中的信封：“你怎么把奶奶的申请给拿回来了？”
宋清华脸上还带着熬夜坐长途的疲惫。
他笑了笑：“我早就知道离不掉的。”
苏锦绣：“……”
这糟心的。
“不过三叔明早到家，我给他们买了明天下午的卧铺票。”
苏锦绣：“嗯？”
“让奶奶跟着三叔在羊城先住一段时间吧，既然离不掉，就先分开吧，正好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放寒假了，到时候让孩子们去羊城过年去。”
宋清华又看看江珊：“大哥今年过年能回来么？”
“回来。”
江珊点点头，家里都出这么大的事，就算不能回来也得抽空回来一趟。
“行，那咱们就去红叶山陪爷爷过年。”

第153章 獠牙
宋清华回来了。
别说苏锦绣了，就连江珊都感觉有了主心骨。
宋玉轩第二天早上到的京城，他不知道宋清华他们搬了家，先去了老院儿，看关门落锁的，又去了苏锦绣的厂里，他到的时候苏锦绣正在开会。
他没让刘秘书打扰会议，而是拿起刘秘书桌上的画稿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送审的计划书。
画稿是这个计划的人设图以及故事大纲，和故事的前三话底稿。
故事讲得是一个山村里的放牛娃，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是村里的赤脚大夫，经常会去山里采药，放牛娃跟着爷爷后面，也认识了不少草药，可有一天，村里突然来了两个穿军服的，他们和爷爷说了半宿的话，第二天一早爷爷就跟着他们走了，再回来时，爷爷已经病入膏肓。
爷爷去世后，放牛娃误入爷爷在山里的秘密基地，看见里面许多的医书，才知道，原来自家祖上是宫里的御医，因为上峰得罪了人，被牵连的只能辞官归家，爷爷为了把医术传下去，便将医书藏在山里，趁着采药的机会偷偷的学。
只可惜，爷爷天赋有限，最终只能成为一个赤脚大夫……
这些，都是故事开始前的设定。
真正的故事开始，是放牛娃救了村长孙子的时候。
接下来就是爽文模式了，拥有绝顶医者天赋的放牛娃，在被医书里的小妖精选中，梦中教学，白日放牛时更是手不释卷，终于，在村长孙子被毒蛇咬伤后，找到了解毒草，救了村长村子，开始了他的医者之路。
前面的三话故事节奏紧凑，画面精美，里面的医学知识不知道是否正确，但是看着就很严谨的样子。
宋玉轩很快翻完了前三话，只觉得意犹未尽，特别想看下面的剧情。
他不知道什么叫做爽文模式，他只知道，这书看的人心老是吊着，怪激动，怪别扭的。
苏锦绣开完会出来，就看见宋玉轩坐在秘书办公桌旁边看稿子。
“三伯。”
“小苏啊。”宋玉轩连忙将手里的稿子放下：“你在开会，我没事就看看。”
“看吧，这些都是过终审的，你要是有看中的项目，咱们也好谈。”
宋玉轩拍拍手：“行啊，你看着好就行，我对这东西不是很懂，只要你看好的，我那边就直接立项目了。”
苏锦绣看着宋玉轩这副样子，心底不由得一动。
“三伯，其实我们厂里的项目是很多的，只是竞争激烈，很多好项目都被搁置了，等会儿我带你去项目部那边去一趟，咱们再筛一遍，要是有好项目你就带走，也算是给咱们厂里创收了。”
宋玉轩一听哪有不同意的道理，顿时乐呵呵的答应了。
“港城那边的工资应该不低吧。”
宋玉轩想想禾青那边的工人工资，点点头：“要看项目怎么样，项目好的话，收入自然是高的，而且你也知道，我有个杂志的……”
对，宋玉轩的杂志在樱花国销量还可以。
虽然不能和少年漫巨头相媲美，但因为独特的审美，华丽精致的画风，梦幻的叙事风格，气势宏大的背景与极具文化底蕴的剧情，让这个杂志迅速的在樱花国站稳脚跟。
如今就产出需要，宋玉轩也在樱花国招募了不少本国漫画家，受《唐妃东渡》影响，他们杂志收的稿子都是一些画风精致，带着浮世绘风格的画。
当然，画好看不代表剧情好，杂志社的编辑们还是刷下去不少的。
“我可以开个月刊，专门汇总禾青、海燕和你这边的好项目，一起出版，你知道的，以前的都是半月刊。”
“其实有些剑走偏锋的项目，还可以赠刊，譬如月刊里顺带的赠刊，若是日后读者反映好的话，再加入到正刊里，月刊里面读者比较喜欢的，也可以进制到半月刊。”
宋玉轩听着，觉得这事儿有门儿。
“走，咱们好好讨论一下。”
一边说着，两个人便进了里面的厂长办公室。
而一直在外面没有存在感的秘书小刘，却是听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
刚刚厂长的意思他听着还是有点云里雾里的，但是他对‘创收’二字，却是敏感的很。
瞧他们厂长多好，想着法儿的为他们搞创收！
这样的领导怎能让人不尊敬？
他要为厂长鞠躬尽瘁一万年！
带着这样豪迈的情绪，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刘秘书走出了雷霆万钧的气势来，差点没把临时顶替乌儿打菜的小昭师傅给闪瞎了眼。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小昭给小刘秘书的饭盒里打了一勺子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刘秘书十分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刘洪涛端着饭盆从后面探出头来：“是捡到钱了，还是老婆怀上了？”
“可不能瞎说，我都有俩小子了，可不能再生了。”小刘秘书的头摇的像拨浪鼓，如今他是公职人员，对政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内部计划生育可严着呢，要不是他们家生的早，指不定得撸下去。
“行了行了，开个玩笑。”刘洪涛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经吓，连忙打招呼。
小刘秘书这才咧嘴笑了。
小昭又给他打了一勺子水芹菜：“那是厂长那边有好事儿？”
刘洪涛顿时眼睛一亮，一把搂住小刘秘书的肩膀：“这边有座儿，一块儿吃饭。”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小昭：“小昭帮忙舀两碗汤送过来。”
“欸，来了。”
“是不是颁奖礼那边来消息了？”刘洪涛刚坐下，就小声的问道。
小刘秘书摇摇头：“哪有那么早啊，厂长说了，最早也得进了十二月才能得到消息。”说着，他看了看周围：“看在你是我本家的份上，我偷偷告诉你。”
刘洪涛原本还挺失望的，听到这话，他又可以了。
“今天咱们厂长的三伯来了，你可知道她三伯是谁？”
“谁？”
小刘捂着嘴巴，小声说道：“就是帮咱们少林小师叔出口的禾青的老板！”
“哈？”刘洪涛震惊。
他是知道，禾青的老板和他们厂长肯定是有关系的，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是亲戚。
“我跟你说，咱们厂长今天和她三伯说了，以后我们厂子里多余的项目，送到她三伯公司里做杂志，给咱们厂里的画师们创收呢，据说工资很高，这话你可别和别人说。”
说完，他就脖子一缩，埋头吃饭，多余的话是一句都不说。
反倒搞得刘洪涛吃不下了。
正好送汤过来听了个全场的小昭若有所思的回到后厨。
搞创收啊……
她也想呢，但是她不会画画呀。
苏锦绣可不知道小刘秘书干的事，她中午把宋玉轩带到了四合院，宋玉轩看到四合院的表情就跟江珊一模一样，江珊得知苏锦绣给双胞胎买了小洋楼，她也给圆圆买了一栋小洋楼，宋玉轩就不同了，人家直接看上了四合院。
当然，他也不像江珊似的，拖着苏锦绣去看房子，而是自己让秘书去办这件事。
在四合院吃了午饭，宋玉轩又被沈燕赶去洗了个澡，爬到沈燕床上睡了个午觉，才起身慢悠悠的往军总去了。
作为儿子，回来不去看望一下老父亲，实在是说不过去。
宋征军看见宋玉轩后很激动。
他说话还有点大舌头，可却依旧止不住他说话的欲望：“你回去好好劝劝你妈，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我愿意和她道歉，老大那边，我也不去看了，咱们回来好好过日子成不？”
“爸，你好好休息，保重好身子，妈那边有我呢。”宋玉轩笑呵呵的伸手给宋征军掖了掖被子。
宋征军一听这话，心里头顿时安下心来。
他以为宋玉轩同意回去劝沈燕呢。
这一松快下来，靠在枕头上就长叹了口气：“玉轩呐，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人，你妈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会原谅那个背叛党背叛人民的家伙呢？我只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呀，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宋玉轩搓了搓嘴，一脸无奈：“爸，我又没儿子，我哪知道这什么感觉啊。”
一句话，宋玉轩就把宋征军给噎住了。
什么叫做没儿子。
宋玉轩怎么可能没儿子！
他的妻子为他生下了一双儿女，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带着孩子离开了漂亮国，如今已经不知所踪了。
明明宋玉轩一点儿抱怨都没有，可宋征军耳畔却又仿佛响起沈燕的嚎哭声‘我的玉轩，为了回国妻离子散……’。
一瞬间，宋征军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露出老态的儿子，只觉得心疼不已，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玉轩，这么多年，你该是怨我的。”
“没有这事儿，爸。”
“应该怨的，若不是我当初把你托付给老乡，你也不会因为病重被人带出国，也不会流落国外，到这把年纪才回来了。”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宋玉轩脸上的笑容开始渐渐消失。
怨么？
肯定是怨的。
但是他没回国之前，他是不怨的，无论是父母将病重的他托付给老乡，还是被人带去国外，几次生死之间，他都是不怨的，他觉得那是一场修行，只要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总有一天能够回到祖国。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他回来了，也见到了父母。
可回国之后，他却是怨恨的。
他的两个兄弟都没了，哥哥不说，好歹为国捐躯，是人民英雄，可弟弟死的实在是太冤枉了，被亲人害死的滋味，太难受了，更别说，这其中还有自己的原因，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跪在弟弟的坟前，恨不得以死谢罪，可看着弟弟唯一的儿子，他又觉得，自己不能死，无论如何，他得照顾好这个孩子。
“爸，别说了。”
宋玉轩打断了宋征军的絮絮叨叨。
宋征军愣了一下。
宋玉轩吸了口气，第一次对父亲说出算得上残忍的话：“说实话，我真的很想亲手结果了宋玉刚，可惜，他自己蠢，把自己弄进了监狱，才留下了一条命。”
宋征军：“……”
他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宋玉轩站起身来，再次为宋征军拉了拉被子，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第一次给了宋征军强大的压迫感，由于背着光，宋征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宋玉轩的声音很平淡：“从玉堂死去的那一天起，我们这三房和大房就已经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结局了，也只有爸你才会觉得，咱们能和平共处。”
“你真该庆幸，他躲进了监狱。”
否则的话，早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宋玉轩这么个性格温和的老好人，对待侄子亲近又纵容的好叔叔，在这一刻，露出了他隐藏起来的獠牙，能在如今的漂亮国站稳脚跟还功成名就的华人，怎么可能是泥捏的性子。
他们私底下见过的血腥，有可能比战场上死去的人还要多。
“我害死了老四，我的东西以后都会留给清华，我对不起老四这一房，我会用我这一生来赎罪，那么对不起老四的老大一家子，我同样不会放过，无论是宋玉刚，还是宋子恺，更甚至已经脱离关系的宋子伟。”
“爸，你好好养病吧，我会好好照顾妈的，别担心。”
最后，宋玉轩还给宋征军倒了杯水，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回去后，沈燕的行礼已经收拾好了。
苏锦绣正拉着沈燕的手轻声安抚着：“我保证再过一个月，就让圆圆他们几个去羊城陪你去，你到那儿好好的，记得给我们打电话，我办公室和清华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我都抄下来，放在你包里了，你要是想我们了，就打，不要舍不得钱，您三儿子还有孙子有钱着呢。”
沈燕神情有些萎靡，却没有退缩。
“我会的。”
江珊也连忙说道：“我们军区打电话不方便，等奶奶位置定下来了，我给您写东西，还给你寄东西。”
沈燕也对着江珊点点头。
颜晴则是也在收拾行李：“妈年纪大了，这一路上我不放心，我已经请好假了，我陪她一块儿去，顺便到那边再处理一些事情，等忙完了，我再回来。”
沈燕一把拉住颜晴的手，脸上漾出笑意来：“哎哟，小晴和我做伴儿我这心里才松了口气。”
刚巧，宋玉轩走了进来。
“玉轩呐，快给小晴也去买张火车票去，别到时候咱们里面没座儿了，苦了小晴。”
宋玉轩愣了一下，看了眼颜晴，然后又迅速避开视线：“知道了，妈，我马上就让人去买。”
“欸欸，小晴这还是头一回去羊城，玉轩你好好给小晴讲讲羊城那边的情况，还有气候啥的，我听绣儿说，温度差别可大了。”
“那边确实比较热，棉衣什么的就别带了，身上穿一件就行。”
宋玉轩走到颜晴身边，看着她收拾的东西，很多都是不适时的，说了两声后颜晴给收拾了一下，见她还有些茫然，干脆弯腰自己替她收拾了起来。
颜晴这下子反倒不好意思了，连忙伸手去抢自己的行李箱。
宋玉轩反应过来也觉得有点尴尬，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转头指挥苏锦绣：“你去给你婆婆收拾行李去。”
苏锦绣：“……”
她也就去了羊城一礼拜，她收拾个啥呀收拾。

第154章 失望
火车出发的时间，正好是苏锦绣她们的下班时间。
苏锦绣提前一个小时回了家，宋玉轩让他京城办事处的员工开车送他们去的火车站，准备上车前，宋玉轩把车钥匙递给苏锦绣：“以后红叶山那边是怎么个章程谁也不知道，这车钥匙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觉得宋玉轩的担忧是多余的，但是多条后路总是好的，于是苏锦绣将车钥匙给接了下来。
开车来的办事处员工问苏锦绣：“车子停到您家里去？”
“不用，你们办事处的电话给我留一个，我要用的时候，会提前打电话。”
苏锦绣可不想放一辆车在家里招人眼。
如今家里有辆自行车不稀奇，要是有辆汽车，那估摸着得在胡同里出名了。
“行，用车您直接说话就成。”
那员工是个会办事儿的，一听这话立刻满口应承。
这可是大老板的侄媳妇，眼看着受重视，再加上本身又是个厂长，打好关系，保准儿没错。
下午的时候，江珊闷了米饭，还做了包子，煮了茶叶蛋，更是酱了大棒骨，烧了红烧肉，全部给他们用个包单独的装着，这就是他们在火车上的伙食了。
到上车的时候，江珊一个劲儿的交代：“饿了就吃，天气冷了，可以让乘务员拿去热一热。”
“好好好，别担心，有你三叔和四婶儿照顾我呢。”
孙媳妇孝顺，沈燕憔悴的脸上此时也露出笑容来。
宋清华给他们买的是卧铺票，沈燕没和宋征军离婚，将军夫人的身份实在是高的吓人，上车的时候，乘务长都亲自下来帮着拎包。
上了火车，宋玉轩的头从窗口冒出来，对着她们摆摆手：“回吧。”
苏锦绣和江珊这才转身回了家。
江珊因为是请假回来的，沈燕走了，她的假期还有三天，她决定这三天去军总那边照顾宋征军，给圆圆买的小洋楼，里面的住家还没搬干净，想收拾也收拾不了。
宋征军的病情虽然不严重，可到底年纪大了，还得好好的保养。
江珊以前在婆家的时候，家里的婆婆也是个身体不好的，她伺候了两年，学了一手护理的本事，如今全用在宋征军身上了。
宋征军总问沈燕的情况，江珊又不敢说沈燕已经走了，只好沉默是金。
等沈燕走了，轮到苏锦绣来照顾了，宋征军又问起沈燕的事，苏锦绣询问了一下医生，医生说暂且不能大刺激，于是便说道：“放心吧，奶奶三伯照顾着呢。”
宋征军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安心住院。
半个月后，是宋清华接宋征军出院的，到了红叶山，只见到小周一人在厨房里忙里忙外，回了房间，房间里也是清清冷冷，毫无热乎气。
打开衣柜，原来满满登登的柜子，有一半都空了。
宋征军心底有种不要的预感，他回头看身边的孙子：“你，你奶奶呢？”
宋清华也回了一句：“三伯照顾着呢。”
“那，那玉轩呢？玉轩他没搁家里住么？”
宋清华看着脸上带着彷徨的宋征军，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扶着他坐下：“三伯回羊城了，奶奶心里边儿不舒坦，也跟着去羊城散心去了，放心吧，等奶奶心里边儿的气散了，就回来了。”
这话说的好听。
可宋征军却知道，沈燕怕是不会回来了。
他的身子瞬间佝偻，整个人怔然的坐在沙发上，双目怔怔的看着茶几上的果盘，这果盘是沈燕亲手用柳条编的，外面还刷了一层清漆，边边上的柳条还染成了绿色，看起来漂亮极了。
“你……奶奶临走前有没有说什么？”
“她怕自己想孩子，我和绣儿还有大嫂说好了，等孩子们放寒假了，就送到三伯那边陪她去，正好那边气候温暖，省的留在京城挨冻，三伯还说要教孩子们说外语，虽然绣儿也能教，但是她太忙了。”
宋清华蹲下来，握了握宋征军的手：“大哥说，他今年过年回家，我们都说好了，咱们四个人陪您过年。”
说着，他又沉默了一下。
“对了，大伯还有个儿子，叫宋子伟，他的孩子也八九岁了，上小学三年级，您要是实在孤单，我让他们一家过来陪您？”
宋征军一听这话，顿时仿佛针刺了一样。
“不要，我不要他们来陪我！”
他的语气很重，仿佛宋子伟一家是洪水猛兽一般。
“你是担心三伯报复他们一家么？放心吧，三伯也只是说说而已。”宋清华对他们父子俩说过什么话，了若指掌，他自然知道，宋玉轩用宋子伟一家威胁过宋征军。
宋征军咬着后牙根：“我不见。”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既然脱离关系了，就没有关系了，别再提了。”
“好好，不提就不提吧，我和绣儿都忙，孩子们还得上学，平日里是没空过来了，等周末的时候，我们带孩子来陪您。”
宋清华安抚好了宋征军，又出去交代了小周一声，才拎着包上班去了。
等宋清华离去后，这屋子里才算彻底冷清了下来。
小周端着汤到了客厅，就看见老将军扶着拐杖，沉着一张脸，整个人看起来孤寂又落寞。
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他虽然没什么文化，可在他的记忆中，但凡是娶了两个老婆的，前头那个的孩子和后头那个孩子，就没有处的好的，普通庄户人家尚且如此，更别说这么大的家业了。
宋清华将宋征军从医院接回来后，就跟着领导又出差视察去了。
这一次去的是海城。
苏锦绣则是忙着厂里明年新项目的事，防灾指南终于被批准完结了，但是最后还留了个小尾巴，预防日后有新的灾难出来，可以再开启这个项目。
另外，教育部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她的扫盲识字系列，被批准为实用教材，日后小学在进行语文教学时，可以播放扫盲识字系列进行教学，每个小学每个班，每周至少观看一次。
当然，这也主要针对条件比较好的城市小学，条件比较差的乡村小学，就不强求了。
不管华国动画业怎么样，总之苏锦绣这个人，已经算是动画业里面坐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了，甚至连演艺圈里的那群演员编剧导演啥的，如今遇到苏锦绣，也得恭恭敬敬的低头喊一声‘苏老师’。
这一天，她受到老朋友，京影临平的邀请，到京影那边参加一个面试。
说是面试，实际上却是一个试镜，目的是为了挑选出几十个女孩子进行训练，因为四大名著中唯一一个讲的是家族兴衰的《红楼梦》的拍摄申请下来了。
国家电视台联合京影，以及喜影等大大小小好几个制片厂联合拍摄。
苏锦绣作为京美制片厂的厂长，这一次过去，是为了给临平站台的，这部片子怎么拍，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拍，都是有讲究的，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风格，临平当然也想多点话语权，于是便找到了苏锦绣。
苏锦绣本是不想去的。
毕竟美术电影和真人电影间是有壁的。
她就算去了，也不懂该如何选拔真人演员，她顶多看见漂亮的小姐姐的时候，跟着后面喊‘这不错，身材好，长得美’，除此之外，啥用都没有。
但是既然临平来请了，她只能过去了。
面试现场，人头攒动。
许许多多漂亮的小姑娘，在父母或者亲戚的带领下，过来面试。
苏锦绣还在现场看见了苏锦民，原来他是带着学校里挑选出的女学生过来面试的，当然，他还带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和邱强。
邱强是来面试贾宝玉的，星辰两兄弟面试贾宝玉嫌年纪小，面试板儿嫌年纪大，干脆就过来随便玩玩，面试小厮，面试的上固然是好，面试不上也不气馁。
却不想过来一看计划书，居然要培训两年，星辰两兄弟年纪正好在范围内，这还等什么呢？
干脆一起面试贾宝玉算了。
苏锦绣看见苏锦民，苏锦民自然也看得见苏锦绣。
等面试完了，苏锦民才敢去找苏锦绣：“绣儿。”
“大哥。”
苏锦绣对苏锦民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你知道今天试镜的结果是什么么？”
“这我哪儿知道啊，我今天来就是凑数来了，你看今天试镜的时候，我不是坐在后面那一排么？”苏锦绣笑了笑，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是真的无能为力。
苏锦民轻咳一声，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这不是心里边儿想着，要是自家能上去一个，日后进了京影，也算是铁饭碗了嘛。
“对了，二叔二婶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我也好久没去看他们了。”
“还行，就是国子……”
苏锦民一边说着，一边瞥了苏锦绣一眼。
“你说吧，我现在都和二哥分家了，也不在乎以前的是是非非了。”
“就为了国子一家烦心呢。”
苏锦民没说家里发生的大战，也没说吴兰兰的闹腾，只说自己：“我和你大嫂现在，你大嫂在学校单位分的房子里带星星和辰辰，我是每天都回家去的。”
苏锦绣虽然不知道苏家的情况，可看着苏锦民每天还得和周玉竹分居，就知道情况不是很好。
不过，既然他不说，她也就不问了。
只当没有发现异常。
“对了，玉竹去录节目的事，真是谢谢你了。”
“嗨，没什么可谢的，自家人嘛。”
苏锦绣摆摆手。
当初她从乡下回来，全家也就周玉竹两口子对她的态度是友好的，投桃报李，她也愿意给周玉竹机会。
“玉竹早就想请你吃个饭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
苏锦民说完，就看见苏锦绣脸上露出迟疑来，连忙补充一句：“去单位那边吃，不回家里。”
“那我随时有时间，要不就这个周末晚上吧。”
“行。”
苏锦民连忙点点头：“那我回去给你嫂子说。”
“跟嫂子说随便弄点就成，不要太多菜了。”
“这是你嫂子有数。”
说完正好几个孩子从里面出来了，苏锦民连忙对着他们招招手，很快，三个孩子就跑来了。
“小姨。”
“小姑。”
苏锦绣笑着揉揉苏雨星的脑袋：“行了，我得先回厂里去了，周末见吧。”
“行，周末见。”
正好公交车来了，苏锦绣小跑着上了公交车。
苏锦民脸上挂着笑，笑嘻嘻的对两个儿子说道：“走，咱们去和同学们会和，准备回家了。”
苏锦绣回了厂里，就将这事儿记在了备忘录里面，她现在事情多，不记下来保准儿得忘掉。
正好是周五，苏锦绣提前去学校门口等着，很快，小周就开着车过来接孩子，苏锦绣跟着孩子们一起上了车，先回四合院取了点东西，然后才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了红叶山。
从未有过的，他们到的时候，宋征军站在大门口等着。
车门一开，三个孩子仿佛放出笼子的小鸟儿。
‘叽叽喳喳’的朝着宋征军扑过去：“太爷爷！”
“欸欸——”
宋征军连忙答应，扶着孩子的肩膀，目光却往车里看，等看见只有苏锦绣一人时，眼底是止不住的失望。
他总想着，某一天车门打开，沈燕能跟着后面一起下来。

第155章 失踪
苏锦绣带着孩子们在红叶山陪了宋征军两天。
一直到周日下午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因为三个孩子周日下午都有一节音乐课，所以吃完午饭苏锦绣就忙活开了，她一边收拾一边絮叨着：“爷爷，马上要入冬了，我已经关照小周烧炉子了，爷爷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记得把隔房的窗户给开了，别闷着。”
“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带孩子回去上课吧，可别迟到了。”
宋征军端着茶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后面。
“好，爷爷别送了，外面风怪大的。”
“好好，不送。”
宋征军满口答应。
话虽这么说，可还是跟着他们出了门，直到他们上了车，车子离开了，他还站在原地久久的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很久。
“妈妈，太爷爷好可怜。”八两眼巴巴的仰头看着苏锦绣：“我看见太爷爷哭了。”
苏锦绣伸手揉揉八两的脑袋瓜：“那太爷爷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哭呀？”
“太爷爷说他想太奶奶了，妈妈，太奶奶不是和三爷爷去羊城了么？太爷爷要是想她的话，也可以去羊城呀，为什么要哭呢？”八两满脸小问号的问道。
在她的小脑袋瓜里，单纯的认为，想去找就好了。
她却不知道，有些人，不是见了面，以前做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的。
“爷爷在京城还有自己的事，不能去羊城哦。”
“那我们放寒假去羊城的话，给太爷爷打电话。”八两点点头，自觉想了个好办法：“我还可以和太奶奶拍照片，到时候带照片给太爷爷看。
“行，到时候让三爷爷啊，带你们到羊城最美丽的地方拍照片，到时候带给太爷爷看。”
苏锦绣捏了捏八两的小脸蛋，笑眯眯的回答道。
至于宋征军看到照片后到底是开心，还是什么其他的心情，她可就不知道了。
“今天晚上咱们去大舅家吃饭，辰辰哥哥都要考初中，你们过去后，要安静一点，不要打扰辰辰哥哥学习。”苏锦绣关照几个孩子。
前几天苏锦民带孩子去试镜还是请假去的。
“知道啦。”X3
话虽这么说，可圆圆却有些紧张。
他只跟着苏锦绣去过干舅舅常石林的家里，这位大舅家他没去过，干舅舅是个警察，长得高大英武，身上的气质和小周很相似，所以他没那么紧张，也不知道这位大舅是怎样的人。
带着忐忑的，圆圆上完了音乐课，跟着苏锦绣到了学校的单位房里。
苏锦民和周玉竹分的是一套六十平方的大房子，因为夫妻俩都是老师的原因，再加上周玉竹在电视台出名了，如今是小朋友心目中美丽优雅又温柔的竹子老师，所以学校特别照顾，给分了个大套。
和他们住在一块儿的，是学校里的校长和教导主任他们。
当苏锦绣到的时候，周玉竹正站在门口炸肉丸，他们这房子虽然不小，但因为有孩子的缘故，所以灶台是放在门外的，但凡一家子做点什么好的，邻居家都能闻得见。
所以苏锦绣上了楼，就看见周玉竹旁边围着两个小娃娃，一人嘬着一根手指头，嘴角不停的滴着口水。
“大舅妈！”
苏锦绣还没吱声呢，八两倒是先叫唤了起来。
周玉竹听到声音看过来，脸上顿时露出笑：“哎哟，可算来了，快快，快进来，八两九两，还有圆圆，你们星辰哥哥在里面看电视呢，你们快进去一起看吧。”
“大舅妈……”圆圆有点小尴尬的喊了一声，然后就被八两九两给拖着跑了。
苏锦绣走过去，看看锅里的肉丸子。
“我不是说了不要弄什么菜嘛。”语气带着点小埋怨的说道。
“没什么菜，这肉丸子里我加了豆腐和马蹄，吃起来爽口的很。”周玉竹用漏勺捞起锅里浮起来的肉丸子，放在旁边的瓷钵里晾着，另一只手则是十分灵活的又开始捏肉丸子，她一边忙还不忘招呼：“你先进屋吧，可别站在这儿弄得一身油烟味儿。”
“有什么我能做的？”苏锦绣将包拿下来，开始撸袖子。
“不用不用不用，你可别添乱了，赶紧进去吧，当我不知道你做饭是二把刀啊，跟我还客气。”周玉竹可没忘记，自己这小姑子可不是个会做饭的，也辛亏嫁到了好人家，不然的话，可不得三天两头的闹矛盾。
苏锦绣听了倒是有点不服气：“我现在还是能做两个菜的。”
“就你做的那两个菜，也就清华不嫌弃你了。”
周玉竹见苏锦绣朝着锅铲子伸手，连忙一屁股把她挤旁边去：“赶紧进去吧，他们两兄弟念叨你两天了。”
行吧。
既然不用她干活儿就不干吧。
苏锦绣拎着包进了家门，然后就看见几个孩子围着一个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正在看里面的动画片，他们到的时候，正好到了儿童节目《月亮船》的播放时间。
这会儿前面的老师讲课流程刚结束，正好是广告时间。
广告里，几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正背着粉色的书包，穿着格子裙在大街上跑。
“妈妈她们的书包好漂亮。”
跑到学校门口，突然回头，开朗大笑，大声回答：“因为我们买的是海燕书包呀。”
苏锦绣：“……”
每一次看宋玉轩打的广告，都有一种莫名羞耻的感觉。
尤其是在清楚的知道，海燕这个品牌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再看聚精会神的双胞胎，就觉得酸爽酸爽的。
也不知道这俩孩子知不知道，海燕和禾青，包含了他们的名字啊。
准备开饭的时候，正好儿童节目结束，准备播放新闻联播，下个星期的节目单在滚动播出，苏雨星拿着本子挨个儿的记录，不仅连日期记了，甚至连时间都记上了。
“记这个做什么？”苏锦绣疑惑的问。
“里面有个电影，叫《地球停转之日》的，似乎讲的是机器人的故事，老师关照我们一定要看。”苏雨星捏着笔，把几个播放时间一一记录下来，只等着什么时候正好有空，给看了。
“老师还让我们看完后写观后感。”写完后，苏雨星捂着脸，一脸悲催的叹息道：“好好的电影，干嘛要和观后感扯上关系啊，难受。”
苏雨辰还没上初中呢，看到哥哥这么痛苦，忍不住的跟着捂脸：“我不要考初中了。”
周玉竹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斥道：“出息。”
苏雨辰悲催的对着圆圆他们几个挤眉弄眼：“看见没，学习的奴隶，家庭的暴君。”
“咳。”圆圆干咳一声。
只觉得这个表哥真的很好玩。
“没事儿辰辰哥，我们成绩好着呢。”八两没心没肺的扎刀。
九两则是跟苏雨星拿了根笔，也抄了一份节目单。
“你要这个做什么？”苏雨星拖着腮看着九两速度极快的抄写着。
“你说的那个电影，我也打算看看。”
骨子里遗传了宋清华对物理的热爱，九两眼瞧着就要长成一个工科男，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蹙，很是严肃。
苏雨星瞬间从这个小表弟身上感受到了学霸之气，下意识的倒退三步。
罢了罢了，不是一路人。
等新闻联播开始播放的时候，宋锦民回来了。
“吃饭！”随着一声大喊，热热闹闹的晚饭开始了。
快吃完的时候，谈论到了苏锦国，两口子又斗起了嘴，周玉竹一边喝着开水一边阴阳怪气：“我们有房怎么了？当初分家的时候，咱们可是说的好好的，那老宅子归我们大方，以后父母养老也是我们的事，现在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别忘了，当初国子买工作的钱可是我们两口子的血汗钱，当初拿我们钱买工作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苏锦民眉头一蹙：“你嚷嚷什么？”
“咋，我就嚷嚷了，我告诉你苏锦民，你可别忘了，你两个儿子呢，你要想你儿子日后娶媳妇儿不被老丈人看不起，就给我硬下心来，别给我找不痛快。”
苏锦民被噎了一口。
看了一眼在旁边吃瓜的苏锦绣：“你好好劝劝你嫂子，她这……”
“劝嫂子啥啊，我都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苏锦绣抓了把瓜子。
“你二哥……哎……绣儿啊，这事儿吧，我是真说不上嘴。”苏锦民想到当初吴兰兰坑苏锦绣的事儿，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出来不大好，可这事儿，憋在心里头也难受。
周玉竹翻了个白眼：“有什么说不上嘴的。”
她一把推开苏锦民：“我来说，我跟你说，那个吴兰兰啊，就不是个好东西，前些时候，不是她娘家来人了嘛，为了彰显气派，就把人领家里住去了，好家伙，七八个大老爷们儿，我下班回去取东西，发现我房门被人给撬开了，两个小伙子正躺我们床上呢，你说我能不生气么？”
那是得生气。
苏锦绣疯狂嗑瓜子儿。
“我肯定得闹啊，就跑去问妈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吴兰兰撬的锁，我虽然住这边儿了，可我柜子里的东西都在家里呢，我去一翻，发现好多旧衣服都没了，我当下就闹开了。”
“直接把他们都赶出去了。”
周玉竹越说越气愤，最后指着苏锦民的鼻子骂：“我告诉你苏锦民，这家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看着办。”
苏锦民叹了口气：“这事儿不是我不说，实在是他们一家情况困难。”
他掏出一根烟，想抽来着，却不想刚掏出火柴，就看见苏锦绣挑着眉盯着他，又默默的把烟放了回去。
“当初国子下乡前，多外向多精神的小伙子，你再瞧瞧现在，看着比我都老。”
“怪谁？当初他要娶吴兰兰，家里就不同意，那女人看着就是个搅家精，现在过得苦日子都是活该。”
苏锦民也知道自家媳妇儿说的是对的，但问题是，事情已经出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过这种居无定所的日子，更别说，还有三个孩子呢。
两口子吵起来了。
主要是周玉竹，那声音又尖又大，咋呼的人耳朵疼。
苏锦绣吃瓜吃的激动不已，还顺手安抚从房间里出来看情况的几个孩子，正说着话呢，有人敲门。
苏锦民嘀嘀咕咕，且战且退，跑去开门。
结果门一打开，就看见一脸焦急的苏锦国，他推开苏锦民冲进来到处找，周玉竹一把拖住他：“你看什么呢？”
“兰兰有没有到这儿来？”
“她怎么可能到我这儿来？再说了，就算来了，我也不要她进家门的。”周玉竹一听吴兰兰，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
苏锦民问道：“怎么了？”
苏锦国愣了一下，瞥了一眼坐在那儿嗑瓜子儿的苏锦绣，吸了口气才回答：“刚刚……刚刚她跟我吵架，我没忍住，打了她一巴掌，她，她抱着苹苹跑了，都一个多小时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以为她会来这儿的。”
毕竟偌大的京城，吴兰兰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就是这儿了。
“会不会去大美家了？”苏锦民一听，也跟着着急，连忙问道。
“不可能，前几天路上遇到大美，两个人刚吵过，不可能去找大美的。”苏锦国说这话的时候也有些不好意思，吴兰兰把家里的亲戚都吵完了，现在唯一还能说上话的，就只有苏锦民了。
然而吴兰兰并没有来找苏锦民。
没办法，苏锦民和周玉竹只好出门帮着找。
苏锦绣自然不可能帮着找吴兰兰，她拍拍手：“天黑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不好意思啊绣儿，喊你来吃饭，却让你听了一肚子的牢骚。”周玉竹满脸都是抱歉。
“这算什么，我们姑嫂两个，有什么说什么，我先带孩子们回去，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着，苏锦绣就去房间里喊几个孩子准备回家。
周玉竹则是跟过去关照星辰两兄弟早点睡觉，然后就拿着手电筒一起下了楼，刚到楼下，就看见小周小跑着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苏锦绣诧异的问。
“宋先生回来了，特意让我来接的。”
“他人呢？”苏锦绣歪着身子朝小周后头张望了两眼。
“家里来人了，正说话呢。”小周牵住九两的手。
“那行。”
苏锦绣又回头看看苏锦民：“那大哥大嫂，我就先走了，你们也别着急。”
关于吴兰兰，她还真劝不出来好听的话。
带着孩子上了小周的车，隔着窗户对他们挥挥手，然后便直接俩开了，从头至尾，苏锦绣都没和苏锦国说一句话，等车子离开后，苏锦民回头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苏锦国一眼：“你以前嘴不挺能说的么？现在怎么成憋嘴葫芦了？”
苏锦国叹了口气，揉了把脸：“咱们去找兰兰吧，她人生地不熟的……”
“少来吧，到京城都多少年了，还人生地不熟的，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周玉竹忍不住的吐槽。
说归说，吵归吵，该找的还是得找。
苏家两兄弟在带着周玉竹在外面找了一夜，结果回到家，却发现吴兰兰在床上睡得正香呢，于是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倒是苏榆苹吓坏了，被两个哥哥抱着，躲在角落里，看着吴兰兰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恐惧，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惊惶不安。

第156章 拿捏
苏锦绣带着孩子们回了家。
宋清华正在书房那边和人说话，苏锦绣也不打扰她，而是带着孩子穿过月亮门，直接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我去给你们拎热水，你们先坐着看书啊。”苏锦绣手把着门把手，半个身子探进来说道。
“知道啦。”八两坐在书桌边，拿着书有气无力的说道：“妈妈把炉子烧起来呗，太冷了这天。”
“不要。”
苏锦绣还没说话呢，九两就嚷嚷开了：“这么热烧什么炉子？”
八两一听，顿时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九两，她颤抖着手指指着窗外：“你说的是人话么？外面都下霜了！”
一旦下霜，就代表着进了深秋了，夜里的温度很低了。
“圆圆呢？冷不冷？冷的话二婶就烧炉子。”
双胞胎意见不统一，苏锦绣干脆抛弃他们去问圆圆。
圆圆看看八两，再看看九两，搓搓脸：“我觉得还好，就是八两是女孩子，肯定怕冷，要不就烧吧。”
八两一听，眼睛都亮了，跑过来抱着圆圆，一边蹦跶一边得意的瞥了一眼九两：“圆圆哥哥最好了，比某些不知道谦让女孩子，一点都不绅士的家伙好多了，哼~！”
九两翻了个白眼：“你是女孩子么？就你那样儿，我以为是公园儿里遛弯儿的大爷呢。”
八两一听，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宋鹤砚！你说什么？”这气的都喊大名了。
苏锦绣立刻缩回头，退出战斗圈，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苏锦绣到厨房的时候，小周正拎着水吊子给热水瓶灌开水，见苏锦绣来了，才直起身子：“嫂子，炉子我给封起来了，开水灌了，这壶里我再接一壶水坐上，等会儿就能热。”
“这么晚了还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了，爷爷今天怎么样？”
苏锦绣进了厨房，到旁边的仓库里搬木头。
小周跟过来帮着搬：“老将军其他倒还好，就是这几天吃饭不香，心事重重的。”
苏锦绣听了后也忍不住叹气。
老爷子心情不好她是能想到的，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沈燕和宋征军两个人的事，就是一笔烂账，理不清也算不明白。
“你好好劝着点，以后每个周末，我都带孩子回去看他。”
小周笑着点点头：“知道了，嫂子。”
因为是今年头一回生炉子，新房子新炉子，虽说刚安装的时候试验过一次，可到底还是有些忐忑，小周先爬上爬下的检查了一下管道，确认了全封闭后，才帮着点燃了炉子。
宋清华送走了人，先回房间转了一圈，发现没人后就往孩子的院子来了。
然后就看见小周撸着袖子趴在窗框上，苏锦绣站在下面，满脸担忧的看着正在忙碌的小周。
“生炉子？”宋清华走到苏锦绣身边站定，仰头看向小周：“还有哪里要检查的，我去检查。”
“都检查完了，刚刚嫂子看这儿有点不对劲，我上来瞧瞧。”
小周说着，就从窗框上跳了下来：“上面有个废弃的鸟窝，刚刚排查没发现，这会儿已经取掉了。”
“那就好，别因为一时疏忽而出大事儿。”
小周拍拍手，走到水池边洗了手，才抓起旁边的外套套起来：“那宋先生，嫂子，我就先回红叶山了。”
“真是不好意思了，麻烦你了小周。”
“没事儿。”
“对了，我拿点菜给你。”苏锦绣又急急忙忙的跑到厨房，拉开冰箱看了看，从里面拿出冻好的排骨，忙不迭的复制了一堆，装进瓷钵，用布袋子装了，送给小周：“明天给爷爷炖汤喝。”
小周拎过袋子：“好咧，对了嫂子，今年过年我要回家一趟的。”他抓了抓自己的脑门：“家里给我说了个对象，让我回去瞧瞧。”
“应该的应该的，你什么时候回去告诉我。”
小周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开着车离开了。
目送车子拐了个弯，彻底失去了踪影，苏锦绣和宋清华才转身回了家，把大门给关上，宋清华伸手揽着苏锦绣的腰：“今天的晚饭吃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闹腾的慌。”
苏锦绣揉揉额角：“我是真不知道这吴兰兰有什么好的，苏锦国就非她不可了，闹得人晚饭都吃不安。”
宋清华听着忍不住笑：“她又作什么妖了？”
苏锦绣这个二嫂真的是从他们还没结婚起就开始闹，如今双胞胎都这么大了。
“不知道，谁稀罕理她的破事。”
苏锦绣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屁股一扭，挤开宋清华就往孩子们的院子去了，推开房间门，屋子里面已经有了点暖意了，三个孩子脱了外套，正伏在桌面上写作业，一个个的，认真的都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蹑手蹑脚的走到他们身后，发现他们写的是宋清华出的题。
苏锦绣没打扰他们，而是走到隔壁的屋子，把里面的窗户半开了，才又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等回了自己的房间，宋清华正给她掺洗脚水，见她进来了，连忙招呼：“关门，过来，我给你泡泡脚。”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先泡。”
苏锦绣脱掉身上的外套。
“我们院里的炉子也烧起来了？怪热的。”
“你把毛衣也脱了，套了薄外套就行，我回来就去澡堂子洗过澡了，等会儿你泡完了，跟着后头洗一下就行。”宋清华站起来把苏锦绣拉过来，强势的将她摁坐下，脱掉她的鞋子和袜子，将她的脚摁在了热水了。
苏锦绣手撑在床沿，低头看着宋清华认真的为她搓脚丫子，只觉得心软成一片。
男人一脸认真，好似做实验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可爱。
忍不住的猛地抬脚，对着宋清华的脸就试探着伸了出去，本以为会被拦住，却不想宋清华没反应过来，脚丫子直接踩他脸上去了。
宋清华僵住了，苏锦绣懵住了。
“你……”宋清华回过神，捉住自家老婆的脚踝，刚准备说话，就感觉手里的腿用力往后缩。
下意识的紧了紧手指。
苏锦绣‘嘶’了一声，有点疼。
“我不是故意的！”赶紧的先自救。
宋清华瞥了她一眼，用袖子擦了擦脸，转身从旁边拿过擦脚巾，拽着她的脚丫子擦脚：“你看你，弄得到处都是水。”
“你不生气啊。”苏锦绣顺从的由他擦脚，好奇的问。
“气什么，你脚洗的干干净净的，平时还用雪花膏抹脚，人家大姑娘的脸蛋都没这么娇贵。”宋清华将毛巾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过雪花膏给她脚涂上。
苏锦绣顿时尴尬的轻咳一声。
上辈子带过来的保养习惯，这是没条件，要是有条件啊，别说雪花膏了，什么脚膜，精华液啥的，高低给整上，现在三伯带回来的那点儿，还是先拿来抹脸吧。
穿上拖鞋去洗脸。
宋清华端着盆去倒水，苏锦绣顶着一脸洗面奶搓出的泡泡：“你去孩子他们那儿看看，必须得开一扇窗户。”
“你洗完了早点睡，孩子那儿有我呢。”
苏锦绣着实困了，洗完了上床眨巴眨巴眼就睡了，连宋清华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第二天，苏锦绣起床时还有些懵，宋清华已经穿戴整齐，连早饭都给做好了，孩子们也个个背着书包到房间来和她说再见，宋清华拎着八两的小水壶，抬手看看表：“你还有半小时的时间，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苏锦绣搓搓脸，这才清醒了过来。
穿衣服梳头，洗脸刷牙。
端着饭盒就飞奔着去赶公交车，等到了厂里正好开晨会。
如今厂里的发展一切顺利，大项目虽然没有开发新的，旧的项目还依旧在做，小项目也一直不停的开发着，四个办公室全部都启用了起来。
除了头一年艰辛点儿，画师不够用，后来在社会上碰壁的美院学子，也都抛下了坚持，选择了京美，所以很快画师的空位得到了填补。
京美的势头非常的盛，于此同时，羊城那边也传来好消息。
京美画师试水的两本漫画书已经成功在樱花国杂志《维特瑞》上连载了，读者们反映还不错，不少忠实读者给出版社写了信，还有给作者寄明信片的。
和这个消息一起送来的，则是两份稿费。
苏锦绣将那两位画师喊到办公室来，将稿费递给他们，他们打开信封一看，竟然有八百多块钱，这可抵得上他们大半年的工资了。
“加油继续创作，只要能有一本长篇漫画上了杂志，收入就稳了。”
这话虽然简单，却是真理。
两个画师怀着激动的心情回了办公室，每一个对视都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小激动，当然，他们也没想过吃独食，很快这个不成文的收入渠道，就被所有画师都知道了。
只要被选上了就是几百上千的收入，这可真是……
画师们激动的一整个下午都无心工作，没办法，苏锦绣只好组织开会，生气的表示：“只有本职工作做好了，才能得到机会，要是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别说机会了，啥都没有！”
这话有点重了，却也让那些心思浮动的画师们安下心来。
最后，苏锦绣还暗搓搓的表示：“大家瞧，只要咱们干得好，外汇会往口袋跑，人在家中坐，财从国外来，我听说最近不少人心思浮动，听说别的厂子已经有人出了国了，我这里呢，也不强求大家，但是还是要说一句，这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咱家再穷，咱是主人，你们想想，出门做客，你穿的破衣烂裤到人家富人家做客，人家看得起你不？”
“看不起！”一群年轻人扯着嗓子嚎。
“对呀，这出国就和做客一样的道理，咱们就好比那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你上人家门还指望人家给你好脸色？”苏锦绣叉着腰，发散着洗脑包：“那是痴心妄想！人家不把你打出去就是好事了，再说咱们和人家长得也不一样，人家金头发绿眼睛的，和咱们像一家人么？还是资本主义，想想以前那些地主老财，你要人家钱，人家会让你干啥呀？”
下面的一群人有点懵逼：“……”
“让你签卖身契！”
苏锦绣危言耸听：“你们出去，跟人家把卖身契一签，就是人家的奴才。”
这话一出，下面人都吓的哆嗦了。
这这这……华国都解放了，怎么这国外还有地主老财呢？
哦，人国外不叫老财，叫资本家……
苏锦绣可不管自己是不是恐吓，反正放完炸弹转身就遛。
有了这一次训话，厂里的浮躁气息又给安定了下来，当然，也有一些后遗症，就是加班的人更多了，以至于经常下班了，画师们不回家，家里的老婆受不了了，骑着车到厂里来寻夫，结果最后被丈夫一通洗脑，不仅不反对，竟然无偿来帮忙，以至于这段时间的产品出产量‘咻咻咻’的飞涨。
搞得苏锦绣都有些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太仁慈了，居然没有逼出他们的最大劳动力。
如此平静又激情的日子过了两个星期，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每个周末苏锦绣都会带着孩子去红叶山陪宋征军，最近宋征军有点咳嗽，苏锦绣更是每天打电话关照宋征军一定要喝秋梨汤，小周偷偷打电话，说老将军一喝梨汤就偷偷抹眼泪，半个月都瘦了四斤了，赶紧让夫人回来吧。
话说的可怜，可苏锦绣却不想去打扰沈燕。
沈燕寄回来的照片上，脸上笑容明显多了，就连脸颊上都多了肉，看得出来日子过得很舒坦。
宋清华偶尔也会跟着去，可每次去了，就会一脸无辜的说着扎心的话，宋征军每次都被气的面色难看，苏锦绣怕他真把宋征军给气死了，干脆找借口说宋清华忙。
天气冷了，苏锦绣‘斥巨资’给每个办公室里都装了炉子，搞得许多住宿舍的单身小青年带着被子到办公室来打地铺，没法子，苏锦绣只好又给员工宿舍装了炉子。
这下子，京美的待遇就更让人羡慕了。
到了月底，苏锦绣开始有点紧张，那两部片子有没有得奖，就看下个月了。
可就在这时，邱强来了。
他攥着拳头，身上穿着单薄的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的坐在办公室里，等苏锦绣来了，他连忙站起身来：“小姨。”
“强子，你怎么来了？”
苏锦绣拎着热水瓶给他倒了杯水：“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放下杯子，苏锦绣蹙着眉头，捏了捏他的棉袄下摆：“你这穿的什么棉袄啊，里面的棉花都结成团了，这能暖和么？”
邱强听到这话，眼圈都不由得红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他穿的暖不暖了。
“小姨……我……我想去演戏赚钱。”
苏锦绣一愣，连忙在他旁边坐下：“怎么回事，你给小姨说说？”
“我爸……我爸和那个寡妇一直有联系，我妈为了不离婚，就忍了，奶奶和我爸都更疼大哥，我妈为了让我爸高兴，现在一心扑在我大哥身上，我想赚点钱，我……”
邱强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说着说着就哭了。
“这是当妈的么！”苏锦绣一听，顿时怒了，一把拉起邱强：“走，小姨带你去买棉袄去，这当妈的不疼自己孩子算怎么回事？苏锦美不是泼么？这时候怎么不泼了？当初不是还要卖我么？现在就这么点儿出息？德行，为了个男人连亲儿子都不管了。”
说完，苏锦绣拉着邱强去商场给他从里到外买了两身衣服，还买了两双棉鞋。
买完了苏锦绣带着邱强直接去了老邱家。
因为是周末的缘故，邱文彬和苏锦美都在家，老太太正端着碗喂邱康吃鸡蛋羹，轻声细语的，仿佛哄一个孩子。
苏锦绣进了门看见这场面，就忍不住的冷笑一声。
“哟，一家子快活呢？”
这阴阳怪气的，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邱康都看了过来。
“苏，苏厂长，您怎么来了？快请坐，请坐……”邱文彬站起来有些讨好的笑道。
“可别，我们姓苏的可坐不起你们老邱家的板凳。”苏锦绣一句话把邱文彬的话给怼了回去。
拎着大包小包，拉着穿着新衣服的邱强进了堂屋，将一件旧棉袄往苏锦美身上一扔：“亏你还是当妈的，怎么好意思让你儿子穿这旧棉袄，一点儿暖和气都没有，孩子跑出去这么久了，一个个的还坐在家里当菩萨，也不怕出事。”
苏锦美拎着棉袄刚准备发火，却不想手指一捻，面上顿时带上惊愕，仿佛没想到这棉袄竟然是这样。
邱强垂着脑袋，跟在苏锦绣身后。
苏锦绣依旧炮火猛烈的对着苏锦美开炮：“人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苏锦美，你这还没让位呢，就先让强子适应适应未来后妈后爸的日子了？”
说着，苏锦绣又看向邱文彬：“听说你在学校和个小寡妇好了？我只提醒你一次，赶紧给我断了，滚回来好好做你的好丈夫好父亲，要是下次再让我听到风言风语，除非你们一家子不想在京城待了，否则你看我能不能拿捏住你，我和苏锦美再怎么闹，那是我俩之间的事，老苏家的闺女不是送到你们家被糟蹋来的，你要是不想过了，趁早说，苏锦美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姿色还有，好好收拾收拾，也不是嫁不出去，我苏锦绣别的话不敢说，但是认识的人不少，从身边扒拉出个二婚头的，也不是没有。”
邱文彬从苏锦绣开口脸色就变得铁青。
苏锦绣神色淡淡的转回头看向苏锦美：“当初算计我嫁人的时候不是挺机灵的么？现在就傻了？”
苏锦美原本在苏锦绣怼邱文彬的时候还有些生气，可听到最后，这会儿已然神情怔怔，双目空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好照顾好‘自己的’儿子，别人的儿子不需要你操心，这法律上也没规定，隔房的堂兄弟一定要养着。”
苏锦绣拍拍苏锦美的肩膀。
转头看向邱强：“你现在住哪个屋？我给你把衣服放进去。”
邱强顿时脸蛋子一片红，指了指东厢房。
苏锦绣拎着东西到了东厢房，却不想，进去就看见两张床，邱强连忙解释：“奶奶让我半夜照顾大哥，所以……”
“把这铺盖卷起来扔出去，你快要升高中了，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考高中，休息不好考不上高中，上不了大学，以后当了演员也会被人嘲笑，等以后那些影视大学的毕业生也当了演员，你连融都融入不进去。”
苏锦绣指挥着邱强，将邱康的铺盖卷起来扔出去，邱强到底心软，没敢扔，而是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两个孩子睡得都是架子床，苏锦绣直接抬着床板就把床给拆了。
重新走出来，苏锦绣从包里翻出一把铁锁来：“以后出门记得锁门。”
站在院子里，苏锦绣冷冷的扫了眼邱文彬和邱老婆子，故意大声对苏锦美说道：“腰板子挺硬点儿，这么怂包，人家还以为咱们老苏家没人了，还有，要是他还和那小寡妇牵扯不清的，这老师也别做了，立身不正还教什么书，育什么人。”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说完拍拍邱强的肩膀，转身踩着皮鞋就走了。
这一来一去，也就十分钟的时间，风风火火的，邱老婆子都没反应过来，也可能压根不敢动弹。
这会儿人走了，邱老婆子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眼睛一翻，厥过去了。
苏锦美心底复杂极了，却也有种轻松感。
她不是没回娘家哭诉过，可娘家只会要她忍，就连苏锦民，也只是找邱文彬说话，反倒被洗了脑，神情复杂的让她以后温柔点儿。
这两年来，她还是头一回感受到来自娘家的支持。
可笑的是，这为她出头的，竟然是她当年最讨厌的，算计最多的苏锦绣。
她不顾邱文彬的大喊，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追上快要上公交车的苏锦绣，神情中带着几分忐忑：“我有话跟你说。”
苏锦绣回头神情漠然的看着她，无声的询问。
“我，我有两次看见吴兰兰到前面那个胡同的一户人家去了，就是两颗大柳树往东走第三户人家。”
说着，又连忙摇手：“我也不确定，就是看着像。”
苏锦绣愣了一下，不明白苏锦美说这些干什么。
不过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苏锦美看着苏锦绣，一阵尴尬，最后扔下一句：“谢谢你。”然后转头就跑了。
苏锦绣站在原地沉吟了一下，正好车来了，连忙上了车。

第157章 偷X
二柳胡同以两颗大柳树为中心。
分东西南北四条胡同，东胡同进去第三户人家，有两扇老旧的泛黑的朱红色大门，油漆已经斑驳，门上虽无铜钉，可两个门把手却是实打实的铜的，可见以前这户人家也是显赫人家。
十年浩劫的时候，这屋子就充了公。
后来就分给了四户人家住。
再后来，国营厂子扩大，这边又远离厂区，这些人家的人考了工作后，单位分了房，就搬到福利房去住了，这边的房子总不能空着，便租给一些外地来的建筑队的工人们住。
如今改革开放，首都京城自然是发展的重中之重，许许多多的外地农民工进城打工，这样的大杂院可是很紧俏的。
吴兰兰这些日子经常到这边来。
她是环卫部门的，当初因为私下里把苏榆苹许给张科长的聋哑儿子做媳妇儿，张科长将她调到了办公室，后来又因为张科长的倒台，重新成为了环卫工人，一开始处境不好，打扫菜市场，后来时间长了，反倒被调到了步行街上。
她的工作就是每隔两个小时打扫一趟。
这步行街正好靠近二柳胡同。
租住二柳胡同的，正是之前被周玉竹赶出去的老乡，当初周玉竹撒泼，这些老乡自然觉得丢人的，恨不得立刻买了火车票回老家，可他们当初出来的时候，就夸下海口到京城来闯荡的。
他们可是知道的，吴兰兰的小姑子嫁到了权贵人家，据说家里的老爷子还是个老将军呢，这得多高的门楣啊。
平日里吴兰兰的爹妈在村子里都是仰着下巴走路的。
本以为能投奔吴兰兰，结果到了京城才发现吴兰兰的日子并没有他们想象的好，小姑子确实嫁的好，可嫁出门的女儿泼出门得水，也靠不上啊，还有个蛮横无理的大嫂。
吴兰兰扫完大街，脱掉工装，塞进挂在垃圾车上的袋子里，然后将垃圾车锁起来，放到固定的墙角，又走到最近的公厕，屏住呼吸，用自来水洗了下手和脸，拿出梳子重新梳了头。
然后拎着菜去了二柳胡同。
到了门口，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抬手敲敲门，很快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小三哥。”她声音雀跃的喊了一声。
“是兰兰啊，快进来。”
里面的男人光着膀子披着一件棉袄，看见吴兰兰就笑了，伸手将吴兰兰拉进来，然后关上门。
“小三哥，我买了肉，等会儿给你炒个青椒肉丝。”吴兰兰扬了扬手里的布袋子，对着男人娇憨一笑，这些年她虽说做环卫工人，但也没多少风霜，与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女人比起来，自然年轻些，更别说她还特意打扮了。
男人伸手一把揽住吴兰兰的腰，狠狠的在她耳根亲了一口：“我不吃青椒肉丝，我要吃你。”
吴兰兰被亲的一下子腰就软了。
眼里仿佛带上了钩子，娇嗔道：“他们人呢？”
“都上工地去了，我昨晚上巡逻了一晚上，早上才回来。”
男人迫不及待的抱着她往房里走，然后将她压在了床上。
吴兰兰伸手揽住男人的脖子，目光缠绵的看着男人，这个男人是她上辈子的丈夫，也是他们村村支书的儿子，上辈子她拿捏了这个男人一辈子，给这个男人生了好几个儿子，可这个男人却在村里呆了一辈子，当了一辈子农民。
这辈子竟然因为她远嫁，也跟着来了京城，还顺利的加入了建筑队。
“小三哥，你慢点儿……”
吴兰兰被折腾的脸都红了，攀着男人精壮的肩膀，只觉得魂儿都要飞了。
要说上辈子什么最满意，就是她男人的体格了。
虽说比不上付拥军那样精武有力，可种地的总有一把子力气，腰力好的很，过了五十都能伺候的她舒舒服服，哪像苏锦国，那就是个软蛋，每次上来没几下就没了。
这一折腾，就是个把小时，两个人腻腻歪歪的靠在一起。
吴兰兰趴在男人的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还想说给你炒青椒肉丝呢，现在腿都软了。”
“没事儿，等会儿我自己起来炒，对了，你过来的时候小心点儿，这边的婆子嘴碎着呢。”
“怎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么？”
吴兰兰抬起头来，嘟着嘴巴嗔怪道。
男人抱住吴兰兰：“不是，我这不是为了你嘛，我在京城能认识谁啊，我这不……”
提到吴兰兰的丈夫，男人心里头不舒坦了。
当年在乡下的时候，他自认为和吴兰兰是心照不宣的，可那时候吴兰兰身上有婚约，也就没开口说，好容易等到吴兰兰退亲了，结果她却嫁人了，嫁给了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担的知青。
“我知道三哥的好，别说了。”
婚姻是他们俩都不愿意提及的话题。
一个有个丈夫孩子，一个家里也有了妻子，本该无所交集的两个人，此刻躺在一张床上，一个沉迷年少慕艾的少女人的温柔乡，一个则享受儿时竹马的身体。
至于其他，实在没有提及的必要。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吴兰兰到底没能吃上青椒炒肉丝，就急急忙忙去上班了。
下班回家的苏锦美再一次看见吴兰兰鬼鬼祟祟的从巷子里冒出来，蹙了蹙眉头，寻思着进去看看，可刚跨过大柳树，就遇见一个老太婆叉着腰骂骂咧咧的。
看见苏锦美顿时眼睛一瞪，苏锦美脖子一缩，扭头就跑了。
另一边，苏锦绣早就将吴兰兰的事情抛掷脑后了，她之所以跑到邱家去给苏锦美撑腰，不是为了苏锦美，而是心疼邱强这个侄子，当妈的不知事，总不能苦了孩子。
过了月底，就进入了十二月。
天气越来越冷，年关越来越近。
苏锦绣每天都在等待着国外电影节的消息，刘金涛的烟也是越抽越多。
宋清华看在眼里，很是心疼，主动接过给孩子复习功课的任务，不让苏锦绣烦一点神，一直到了十二月十八号左右，才终于传来了消息，《少林小师叔》获得评委会特别奖，主创人员及其负责人需要去马拉尼电影节上领奖。
苏锦绣立刻给他们定衣服，女的是优雅的旗袍，男的则是贴身的中山装。
厂子里原本弥漫的低气压顿时消失，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刘金涛更是哼着歌回了家。
《少林小师叔》的消息已经确定了，可《洪水滔天》那边依旧没有消息传来，其他人虽然高兴，可苏锦绣心底总有一股子野望，指望着能一口气拿两项国际大奖，尤其是《洪水滔天》参加的是樱花国的电影节，无论如何，得得到这个大奖才行。
可越是想要，消息来的就越迟。
一直到十二月底，苏锦绣已经快绝望了，突然上面传来消息，《洪水滔天》已经确定获得樱花国电影节里的艺术贡献奖，虽然动画剧情并不复杂，可这部动画呈现的蜡染风格，以及动画片剧情本身带着点神话的原因，充分展现了这部电影所包含的艺术性。
因为本身樱花国电影节就不是为动画类电影准备的，所以这部片子能获奖，还是挺出人意料的。
不过获奖了就是获奖了，苏锦绣也不管这部片子获奖后所带来的效应，只带着主创人员继续去定衣服。
一直忙忙碌碌进了一月份。
孩子们寒假都放了，苏锦绣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宋清华说送孩子们羊城的事，才一拍脑门子，想起来了这回事。
到了年底，宋清华和苏锦绣都忙，好在滇省的学校也放了假，江珊提前回来了，她还惦记着圆圆的小洋楼，准备趁着过年的时候，好好收拾一下，所以提前回来了。
也正好她回来了，夫妻俩才松了口气，送孩子去羊城这个任务就交给江珊了。
急急忙忙的买好了火车票，夫妻俩将江珊和三个孩子打包送上火车，然后扭头就陷入了昏天暗地的工作中，谁都没想起来要告诉宋征军一趟。
今年的春节在一月底，而电影节的举办时间，则是在二月十日左右，所以苏锦绣还能在家里过个年。
到了一月二十六号的时候，宋清衍回来了。
夫妻俩这才猛然回神，快过年了！
那么……
江珊呢？
她怎么还没回来？
宋清衍回来住在了老宅，面对着满室清冷，又去看了看江珊回来前就兴致勃勃想要整理的小洋楼，只见里面的住家搬空了，到处乱糟糟的，连打扫都没打扫。
宋清衍：“……”
他好好的老婆回来打扫卫生的，现在人都不见了？
宋清华难得有点心虚，立刻给羊城那边打了个电话，接到电话的江珊哭笑不得：“我买了今天晚上的火车票了，很快就到家了。”
宋清衍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为了缓解尴尬，他直接去小洋楼那边整理房子去了，至于宋征军那儿，宋清华没提，宋清衍也没问，大家伙儿默契的等待江珊回来，到时候一起过去。
宋家今年倒是安静，可老苏家那边却不安静了。
原因是……吴兰兰，怀孕了！
现在计划生育抓的严，怀孕虽然不是好事，但只要去打了，单位也是会酌情放小产假的。
可问题是！
当初生苏榆苹时家里闹腾的厉害，苏锦国害怕以后还会怀上，瞒着吴兰兰偷偷去做了结扎手术。
是问！
一个结扎了的男人，他的妻子到底为什么会怀孕呢？

第158章 流产
马拉尼电影节的时间拟定在二月十二日。
樱花国电影节的时间拟定在二月十七日。
恰好在过了年十天后，这当然不是主办方为了照顾华国的春节，马拉尼或者还有点春节的关系，毕竟他们本国就是过春节的，樱花国就纯粹是为了西方国家的那些大资本了。
毕竟人家西方是过圣诞节的。
每年圣诞节人家都得全家团圆，并且一起出去旅游度假，这一度假就是小半个月的时间。
等进了一月中旬人家倒是有时间了，可问题是，这不年不节的，让人家到本国来领奖，对经济也没什么好的作用，倒不如二月份，好歹有个情人节，到时候举办电影节的同时搞个促销，还能刺激刺激经济。
苏锦绣不知道其他国家的导演编剧们接到这个消息是怎样的反应，反正她很高兴。
挺好，至少能让她过个好年了。
孩子们离开了，宋清衍两口子又住到了老宅，偌大的四合院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俩，平日里被孩子们占据的二人时光，在这一刻得到了弥补。
两个人从放假后就一直腻在家里，没事儿就躺在床上谈人生谈理想，偶尔兴致上来了，还来一场深入交流。
就连饭都是宋清华做好了，端到被窝里给苏锦绣吃的。
这样的日子一共过了两天，第三天一早，夫妻俩麻溜的爬起来，苏锦绣捶着腰：“再这么躺下去，人得躺废了。”
“这么好的日子到哪里去找，真是，有福都不会享。”
苏锦绣‘啧’了一声：“木板床多硬啊，睡得人骨头疼，要是有席梦思，倒是可以再赖一赖。”
“席梦思？”宋清华站直了身子，拎着水吊子去灌水：“那是什么？”
苏锦绣茫然的看了宋清华一眼，寻思着漂亮国那边不是早就有了么？难道三伯就没吐槽过？
“就……床褥子的一种。”
“能有棕网舒服？”
“棕网虽然舒服，但是我真的怕什么时候绷断了，从床上掉下去。”
苏锦绣拿着牙刷到水池便开始刷牙，一边还不忘交代：“厨房里的肉你收拾好了没？咱们等会儿回红叶山的时候给带上。”
“收拾好了。”宋清华叉着腰，站在水泥板旁边数着篮子里的肉类。
鸡，鸭，鹅，猪，牛……
“好家伙，你这是把市面上能吃的肉都给买了一遍啊。”宋清华瞠目结舌，这可比前几年奶奶还在家的时候豪华多了。
“今年奶奶不在家，咱们得比之前要更上心点才是，否则别人来串门看见了，不知道要说什么呢。”
苏锦绣翻了个白眼。
就算是红叶山，也不乏那些会说闲话的。
之前沈燕和宋征军闹翻了，宋玉轩将沈燕接去羊城后，苏锦绣可没少听馊话，那意思，好像是说他们这些孙子孙媳妇和沈燕一条心，老爷子可怜，还有人想给老爷子介绍小老太太的呢。
好在宋征军也没有渣到底，至少没有背着沈燕和小老太太处一块儿去。
宋清华也只是这么一说，做事还是很麻利的。
路上，又到副食品点买了点糕点糖果瓜子，留着大年初一别人家的孩子来串门时，给孩子甜嘴用的。
买完了夫妻俩就拎着东西，直接回了红叶山。
他们到的时候，江珊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宋清衍则是扛着斧头在院子里劈柴，他身上穿着件铁锈红的细毛线衣，每一次挥动斧头，毛线衣都能勾勒出他的肌肉来。
宋清华走过去，站在旁边看，苏锦绣瞥了一眼。
不得不说，这当兵的和坐办公室的就是不一样，宋清华身材虽然也不错，但是和宋清衍一比，就显得文弱许多。
苏锦绣端着篓子，篓子里洗的是木耳，这会儿已经完全泡发了，把下面的根茎给摘掉就行。
她一边摘木耳一边用肩膀撞了撞江珊：“嫂子，大哥这样不冷么？”
“不冷，他习惯了。”
江珊侧过身拿起水芹菜，放进温水里开始搓洗：“平时出早操的时候，他穿的比这还少呢，再说了，这会儿不劈柴呢么。”
“大哥的体格子可真好，我们家清华就不行，每年冬天都特别容易感冒，还容易咳嗽。”
“那可得多动动，就是因为太懒了，才容易生病。”
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宋征军，手里捧着保温杯，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也是当初在下河村那边，条件差，没吃没穿的，治下的病根。”
说完后，也不等两个孙媳妇回话，便又端着保温杯转身走了。
苏锦绣与江珊两个人对视一眼。
“老爷子这几天怎么神出鬼没的？”江珊靠着苏锦绣小声说道。
苏锦绣倒是蹙眉：“不会是老年痴呆了吧。”
“那不能，我爸说昨天打麻将还赢了他二十块钱呢。”江珊可没忘记昨天她爸是怎么捶胸顿足的。
苏锦绣看着老爷子的背影，眼底染上一抹深思。
这老爷子……
不会是想装病逼沈燕回来吧。
等江珊上了灶台，苏锦绣将宋清华拉到旁边去，将宋征军的异样告知了，宋清华听后沉默了片刻，说了声‘放心’就去找宋清衍去了。
吃完午饭，苏锦绣和宋清华准备回市里，宋清衍和江珊则是准备晚上再回去。
下午夫妻俩去百货商场把年货买回来，还有要贴的对联啥的，不仅老宅和四合院要贴，小洋楼那边，还有宋玉轩的那几套房子都要贴上。
因为大年三十肯定要在红叶山待一天的，夫妻俩一整个下午都在路上奔波个不停。
等到了晚上，累瘫了的夫妻俩头靠头的看电视。
宋清华还给苏锦绣剥炒花生吃。
一把花生下了肚，苏锦绣也口渴了，宋清华去厨房给她拎热水瓶，却不想，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大门口传来敲门声，宋清华放下热水瓶走过去：“谁啊。”
“我。”是宋清衍的声音。
“大哥？”宋清华诧异的打开门：“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有人找到家里去了，是小苏的大哥。”宋清衍责怪的瞥了一眼宋清华。
这两口子，搬了家竟然都没给苏家人说，以至于苏锦民跑到老宅那边敲门去了。
苏锦民从宋清衍身后冒出头来：“清华，绣儿呢？”
“在屋里呢，快进来吧。”
宋清华让开身子，让他们进来。
苏锦绣听见动静，刚好也从屋里趿着拖鞋出来了，看见苏锦民也很惊讶：“大哥，你怎么来了？”
“绣儿，你快回去看看吧，妈快不行了。”
苏锦民一看见苏锦绣，顿时眼泪就下来了，他哆嗦着手，一把抓住苏锦绣的手腕。
“怎么回事？”
苏锦绣一听也懵了：“我上次去看她，不是精神挺好么？”
“总之你快过去看看吧。”苏锦民不说出了什么事，只一个劲儿的让苏锦绣去看杨桂花。
苏锦绣也知道耽搁不得，急急忙忙的就回屋穿鞋去了。
宋清华紧随其后。
宋清衍也知道事情紧急，回头就回老宅那边将从红叶山开回来的车给开了过来。
苏锦民跟着他们的车，连自行车都没要就往医院那边去了。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杨桂花已经被推进去洗胃去了，苏锦绣一问，这才知道，杨桂花不是得了病，而是喝了药。
苏锦国抱着头，双目猩红的蹲在角落里，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都怪我都怪我，我要是不娶这个丧门星就好了。”
“怎么回事？”苏锦绣问周玉竹。
周玉竹也眼睛红红的，抽噎一声，用下巴指了指苏锦国：“国子媳妇儿，造了孽，在外头有了人，肚子里有了孽种，今天妇联找上门拖她去落胎，我们才知道这事儿。”
“外头有人了？不，不会吧。”
苏锦绣不敢置信，要知道在书里，吴兰兰一辈子可都对苏锦国很是专一的啊。
“你们怎么知道那孩子不是苏锦国的？”
“当初吴兰兰意外怀上丫头的时候，国子怕再怀上影响工作评优，就偷偷去做了结扎手术。”周玉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也多了分惊惶：“妈起初也以为他们夫妻不注意怀上了，还准备让国子带她过来给拿了，结果国子一听，当时就疯了似的追着吴兰兰打，那一拳拳的直往她肚子上招呼，当时就见了红。”
周玉竹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心惊肉跳。
她是做饭的时候被喊回去的，到那时只看见吴兰兰抱着头嚎啕大哭，血把棉裤都染透了。
苏锦民连忙去拦着苏锦国，大喊着：“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然后他们夫妻把吴兰兰送到了医院，当时就进了手术室，当时谁都没有注意到杨桂花，可杨桂花什么人啊，这一番闹剧一出来，她立刻就猜到了怎么回事，顿时只觉得晴天霹雳。
农村来的儿媳妇给自家儿子戴了绿帽子，还有了孩子。
杨桂花要强了一辈子，结果在小儿子身上，脸都丢干净了，坐在那儿心里不停的钻牛角尖，一会儿想到当初刚嫁到老苏家时，生了大闺女时婆婆那失望的眼神，一会儿又想到那老不死的临死前逼她再生一个，一会儿又想到苏锦国带了个农村媳妇儿被左右四邻笑话，一会儿又想到吴兰兰肚子里的孽种，也不知道亲爹是谁……
就这样，一时想不开，直接走了极端。
周玉竹回家的时候，杨桂花嘴里都吐白沫了，当时就吓得哭喊起来，后来还是左右邻居帮忙送到了医院。
“吴兰兰现在情况怎么样？”
说道这个，周玉竹咂咂嘴：“孩子肯定是没了，医生还说，以后有孩子的可能性不大。”
她抬眼看了眼苏锦国：“我寻思着，这次怕是要离婚了。”

第159章 后悔
杨桂花喝的是老鼠药。
早些年灭四害，这类的药放开了的让人买，杨桂花每年都会囤不少在家里，这一次走了极端，这本该用来药老鼠的药，成了她的催命符。
此刻她趴在床边，不停的呕吐着，这心里翻江倒海，肚子里面好似火烧般疼痛。
她泪眼婆娑，只觉得后悔不已。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后悔什么。
不知道是后悔喝药，是后悔当初不该送苏锦国下乡，还是后悔当初看在两个孙子的份上，接受了吴兰兰这个农村儿媳，还是后悔当初听信苏锦绣的花言巧语，将工作给了苏锦绣，而不是给吴兰兰……
总之，她这会儿内心弥漫着后悔的情绪。
洗胃的滋味不好受，站在外头听着里面洗胃的人，心里也不好受。
尤其是苏锦国，他这会儿只恨不得有人能狠狠的揍他一顿，说不得还能好受些，可自从杨桂花进了急救室开始，苏锦民夫妻俩就没看过他一眼，更别说后来到的苏锦绣夫妻俩了。
“你们通知苏锦美了没？”苏锦绣左右看看，竟然没有看见邱家人。
“我来之前已经喊了，估摸着骑自行车来的慢吧。”
苏锦民看看窗外，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我到外头等着去，别到时候到了找不着地方。”
“哥，我去吧。”苏锦国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弓着身子过来说道。
“这事儿本来就是我对不起妈，外头那么冷，还是我去吧。”
苏锦民一听，点点头：“行啊，那你去吧。”
苏锦国这才抬脚往楼下去，宋清华靠着墙，一只手轻轻的耷拉在苏锦绣的脖子上，温热的手给她捂着脖子，一起过来的宋清衍点了根烟，也没说话，就这么晃悠晃悠的出去了。
“呕——”
里面依旧不停的传来杨桂花的呕吐声，偶尔还能听见医生大声喊的声音。
因为语速快，听不太清楚说什么，但是那紧张的氛围还是让外面等待的人心里一紧。
又过了十多分钟，苏锦国带着哭的眼泪鼻涕一把的苏锦美过来了。
苏锦绣往后仰了仰身子：“邱文彬呢？”
“在后头呢。”
苏锦美抽泣着，扒着急诊室的玻璃窗户往里看，窗户上挂着蓝窗帘，只有一点点缝隙能看见一点情况，可苏锦美却还扒着们。
“我出去看看。”宋清华弯下身子，贴在苏锦绣耳边小声说道。
“嗯。”
宋清华将怀里一直捂着的手套给苏锦绣戴上，然后才下了楼。
到了楼下，就看见靠着柱子抽烟的宋清衍，还有缠着宋清衍说话的邱文彬。
宋清衍的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有些不耐烦，但因为这是宋清华的连襟，一直忍耐着，宋清华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宋清衍的肩膀：“大哥。”
“嗯？”
宋清衍转过头，就看见自家的弟弟。
邱文彬的声音也戛然而止，看清楚是宋清华后，立刻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清华。”
“大姐夫。”
宋清华礼节上一向是不会为人诟病的，对着邱文彬友好的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宋清衍：“大哥你先回去吧，别让大嫂在家着急。”
“车留给你们用？”
宋清衍将车钥匙递给宋清华。
“不用，我们今天肯定是要在这里过夜的，你把车开回去，明天早上我和绣儿坐公交车回去。”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多劝劝弟妹，让她也别太着急了，有什么急着要办的可以找我。”
说完，宋清衍对着邱文彬点了点头，然后大步的离去。
邱文兵刚刚和宋清衍介绍了半天自己，结果到走前，都没能和宋清衍搭上话，心里多少是有些尴尬的，所以跟着宋清华身后上楼，一句话都没说。
杨桂花一直抢救到夜里一点多才脱离了危险，从急症室里被推到了普通病房。
纵使如此，心电图和氧气管还一直插着，老太太平日里精神十足，这会儿受了点罪，头发乱了，脸也黄了，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憔悴不堪，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
她太累了，这会儿已经睡了，只听见旁边的仪器一会儿发出‘滴——’的一声。
人抢救过来了，兄弟姐妹几个才有空坐下来说话。
苏锦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大姐，大哥，绣儿，我要和吴兰兰离婚。”
‘离婚’两个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没说话。
苏锦民低垂着头，抠着指甲，苏锦美则是不停的拿着手帕擦眼泪，最后还是苏锦绣开了口：“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他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渗透出来。
“她给我戴绿帽子，还害的妈喝了药，我是无论如何都和她过不下去了，一定得离婚。”
“你自己想好了就和她去说，这是你们夫妻的事，我们这些外人还是不插嘴的好。”苏锦民依旧没说话，反倒是周玉竹一脸严肃的样子，显然已经思考起了他离婚后的事：“不过，国子，你得想好了，你现在的情况，和她离了婚，两个儿子一个闺女的，还不能再生了，以后可怎么办，你想好了么？”
“想好了。”
苏锦国坚定的点点头：“哪怕我这辈子不娶了，我也要离婚。”
他绝不能容许绿帽子戴在自己的头上。
这些年，吴兰兰带给他的屈辱实在是太多了，不仅在家里被兄弟姐妹看不起，到了厂里，还要被死对头嘲笑，话里话外都说他没用，只能娶个乡下媳妇儿。
“等吴兰兰那边情况稳定了，你亲自和她说吧。”
苏锦绣对苏锦国的婚姻状况不感兴趣，见他已经决定了，便将这件事给过了，现在她更在意杨桂花和苏大海的问题：“二婶现在这副样子，肯定是伺候不了二叔了，你们是怎么个想法？”
这话一出。
不仅苏锦国愣住了，就连苏锦民和周玉竹两口子都懵了。
他们之前一直只关注杨桂花的情况，完全将苏大海给忘记了，苏锦民猛地站起来：“我得回去一趟。”
说着，就收拾东西。
周玉竹也害怕的手都哆嗦了起来：“走走，咱们俩一起走，我们来医院前，爸回屋了没？”
“不知道啊，给忘了。”
苏大海自从中风后就有点不良于行，走路得要人扶着才行，他们把杨桂花送到医院的时候，一个都没注意到苏大海在哪里，这要是当时在外边儿，外边的天这么冷，真的是不敢想象。
老大夫妻俩急急忙忙的就回了家。
苏锦绣揉揉脑袋，问苏锦国：“吴兰兰那边，有没有人看着？”
“没有……”
提到吴兰兰，苏锦国脸皮子都绷紧了，显然压抑着怒意呢。
“你就让她一个人在病房里躺着？”
苏锦国撇过脸，没说话。
苏锦绣都气笑了：“苏锦国，你可真是好样的，她做了手术，正是要陪护的时候，你就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儿，要是出了事，你就是谋杀。”
“她先给国子戴绿帽子，她那是活该。”苏锦美义愤填膺的喊道。
“活不活该那是以后的事，想要离婚还是咋的随便你们，但吴兰兰是被苏锦国打进医院的，要是不想下半辈子在牢里过，就给我老老实实去伺候去。”
这话一出，姐弟两个终于不吭声了。
苏锦绣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邱文彬，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对姐弟俩说道：“你说说你俩，平时不是挺能的么？连个家庭问题都处理不好。”
两颗戴了绿帽的脑袋在眼前晃悠着都觉得眼睛疼。
嫌弃的甩甩手：“行了行了，赶紧照顾吴兰兰去吧。”
苏锦国搓搓脸，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
苏锦美倒是没去，而是用脸盆打了点水，给杨桂花擦脸，宋清华出去转了一圈，然后拿了个灌满了热水的盐水瓶回来，外面用毛巾裹着，塞到了苏锦绣的怀里。
“要不你先回去？”苏锦绣和宋清华咬耳朵：“这儿这么多人守夜呢。”
“没事儿，我陪你。”
宋清华摇摇头，挤在苏锦绣旁边儿坐下。
邱文彬一个人坐在木头凳子上，看看自己的老婆在给杨桂花擦脸，看看苏锦绣小两口腻歪在一块儿，一时间觉得没什么趣味，刚刚苏锦绣那句话，明显的带着就把自己给骂进去了。
这会儿要是再凑上去就有点太不知事了。
前些日子，苏锦绣跑到邱家去一通闹腾，现在邱强一个人住一个屋，邱康又搬回了老太太屋里，苏锦美也一副有人撑腰了的模样，在家老实了两年，最近又有点狐假虎威的架势。
走是不好意思走，干脆双手环胸，往旁边墙上一靠，闭着眼睛睡了。
杨桂花夜里醒过来一回，喊了一声‘大美’后又迷迷瞪瞪的睡过去了。
这一夜大家伙儿睡得都不大舒服，第二天一大早，周玉竹来了，看脸色也是一夜没睡的样子，苏锦绣打着呵欠问苏大海的情况，周玉竹蹙着眉头：“我们到家的时候，正扶着走廊往屋里挪，冻着了，夜里就烧起来了，喊了医疗站的过去打了针，这会儿锦民正照顾着呢。”
这可真是多事之秋。
“今天我来伺候妈，你赶紧回去吧，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家里也忙。”周玉竹推着苏锦绣的后背。
苏锦绣点点头：“行，那我和清华就先回去了，你看着点苏锦国，别和吴兰兰又闹起来，中午我给你们送饭吃。”
周玉竹点点头。
于是苏锦绣和宋清华先回了四合院，然后才收拾东西往红叶山去了。
周玉竹说的没错，快大年三十了，大家伙儿确实都忙。
另一边，醒来的吴兰兰得知自己的孩子没了，还没来得及伤心，就被苏锦国的一段话给整懵了。
“吴兰兰，你不仅搞破鞋怀上孽种，还差点逼死我妈，我要和你离婚。”

第160章 离了
“我不离婚！”
吴兰兰一听，顿时就崩溃了。
她不停的攀扯着苏锦国的袖子，嚎啕大哭：“锦国，我不离婚，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不能离婚，我不能离婚啊……”
“你别碰我。”苏锦国一把搡开吴兰兰的手。
吴兰兰本就半个身子挂在外头，这会儿被一搡，整个人狼狈的从病床上重重地砸在地上。
“嗷——”
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吴兰兰只觉得自己腰部以下疼得好似失去了知觉一般，太难受了，尤其是小腹，不停的往下坠，她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肚子：“好疼……锦国我的肚子好疼……”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这会儿只能用苦肉计来企图博得苏锦国丁点儿的怜惜。
然而苏锦国并没有任何的怜惜情绪。
他冷冷的看着吴兰兰在地上捧着肚子哀嚎，一直到护士来了，才伸手帮着将吴兰兰扶回了病床上，吴兰兰仿佛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因为什么进的医院，然后就惨白着一张脸捂着肚子，不停的在哭。
苏锦国点燃一根烟，在护士离开后，就开口说道：“你这事儿，换到前几年是要木仓毙的，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我也不报警抓你了，咱们好聚好散吧。”
“锦国……我真的知道错了。”
吴兰兰听到这话，眼泪就下来了：“我……”
她想给自己辩解，可实在是辩解不出任何话来。
上辈子她将小三哥拿捏的死死的，一辈子任劳任怨，随她欺负，哪怕她任性，也笑呵呵的随她打随她骂，她以为这辈子的苏锦国也是这样，毕竟这些年苏锦国对她也算是言听计从。
谁能想到，如今的苏锦国居然要和她离婚。
“当初知青回城，抛妻弃子的那么多，你们村有不少吧，我不仅没有抛弃你，还把你带回了家，你回来后，却一直在家里搅风搅雨，不仅把我小妹给排挤走了，还要卖闺女，这些年，我说过你没有，我都想着你一个人背井离乡，跟我到京城来生活不容易，我把你从村子里带到京城，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吴兰兰哭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恨不得苏锦国这会儿能再打她一顿，这样她还能借着受伤的机会继续赖着苏锦国。
可看着苏锦国这么冷静的模样反倒让吴兰兰心慌，就好像这个男人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她离婚了。
苏锦国狠狠的抽了口烟：“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好歹夫妻一场，别逼我对你下狠手。”
“你想怎么样？”
吴兰兰抬眼看向苏锦国，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愤恨：“苏锦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外头的么？”
苏锦国往外走的脚步顿住。
“因为你就是个没有卵用的。”
苏锦国猛地扔掉手里的烟，转身就一把掐住吴兰兰的脖子，狠狠的把她压在枕头里，咬牙切齿道：“你是想死。”
‘咳咳——’
吴兰兰抠住苏锦国的手腕，眼底涌起一片恐惧。
“国子，你在干啥呢！”苏锦美一把将手里的脸盆给扔了，冲过去就抓住苏锦国的手腕，硬是将他的手给掐的吃痛松了下来。
吴兰兰剧烈咳嗽着不停的往后蹭，看起来害怕极了。
苏锦国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他恶狠狠的盯着吴兰兰的眼睛：“必须得离。”
说完，也没理会苏锦美，扭头就大跨步的离开了。
苏锦国气哼哼的往家走，心里头仿佛憋着一团火，吴兰兰搞破鞋这件事，本就让他压抑的难受，刚刚那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他这会儿只恨不得知道吴兰兰的奸夫是谁，将他给弄死。
“大哥，二哥，爸爸妈妈不会要离婚吧。”
刚走到门口，苏锦国就听见小女儿苏榆苹带着哭腔的问道。
“怎么会？不会的。”苏榆林说这话，语气里有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自信。
“一定会的，妈妈流了好多血，呜呜……爷爷说妈妈怀孩子了，一定是小三叔叔的宝宝。”
“什么小三叔叔？”苏榆文疑惑的问道。
他不似苏榆林那么天真，他已经意识到了家庭出现了大变故了。
“就，妈妈带我去那个小三叔叔家，然后妈妈让我在厨房里吃东西，然后和小三叔叔亲嘴，还进了房间，好长时间都没出来。”
当年和张聪一起玩的时候，苏榆苹没少听张聪的妈妈说以后给张聪生宝宝的事，在这方面，她还是比较早熟的，所以对于吴兰兰的行为，她一直都看在眼里，这会儿东窗事发了，才因为害怕说了出来。
“这事儿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苏榆林心底一惊，连忙捂住苏榆苹的嘴巴，表情严肃：“这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
苏榆苹连忙点点头。
苏榆文则是冷着一张脸，面色难看的厉害。
兄妹三人坐在一起，都觉得身上发冷，等这股冷意过去了，才缓过神来，三个人说好了这件事要咽进肚子里去，结果三个人打开房门，就看见站在外面的苏锦国黑着一张脸看着他们。
三个人瞬间吓呆了。
尤其是苏榆苹，脸色瞬间就惨白了。
苏锦国一把拎起苏榆苹，转身大跨步的将她拎出了家门，苏榆林两兄弟跟着后面追，出了门也只看见苏锦国自行车的背影。
苏锦国带着苏榆苹一路奔到二柳胡同。
吴小三还躺在床上睡觉，就听见门口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他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下床穿鞋，寻思着应该是吴兰兰来了，自从上次吴兰兰来也过了好几天了，想来也憋不住了。
想到吴兰兰，吴小三忍不住的心痒痒，脚步也快了几分。
却不想，门一开，迎接的不是小青梅的投怀送抱，而是一个砂锅大的拳头。
‘砰——’的一声，吴小三鼻孔下流下两行血，天旋地转。
——
每年的大年三十都是最忙碌的一天。
不过今年明显的比往年要舒服些，往年虽说有沈燕，但有三个孩子在旁边绕着转，就容易分心，今年孩子不在，沈燕虽然也去了羊城，可多了江珊和宋清衍两个人，许多事情就不需要苏锦绣去忙了。
苏锦绣一夜没睡，回来的时候，江珊已经给她床上开好了电热毯。
夫妻俩洗漱了一下就睡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吃饭，等坐到饭桌上的时候，苏锦绣的表情还有点懵。
“你二婶没事吧。”宋征军一边吃菜一边问道。
他只知道杨桂花住院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住院。
“没事，已经脱离危险了，等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就是今年这个年要在医院里过了。”
宋征军摇摇头：“只要人没事就行了，过年每年都有的过，身体好最重要。”
“爷爷这个话说的在理。”
“哎，现在的年是越来越没意思了，感觉到处都冷冷清清的。”宋征军说着，放下了筷子。
沈燕没回来过年，孩子们又都去羊城了，宋征军心里头是真的难受。
他没想到沈燕气性这么大。
可想想看到的那些照片，照片上的沈燕脸上挂着开怀的笑容，这是他许多年都没看见过的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宋征军也会想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过分了，以至于沈燕宁可去羊城，也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宋征军顿时没了食欲：“我不吃了，肚子不饿。”
“爷爷，再吃点儿吧。”宋清衍开口劝道。
“不吃了。”宋征军赌气的‘哼’了一声，起身就回了书房。
苏锦绣和江珊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低头吃饭。
吃过午饭，苏锦绣准备再去一趟医院，结果还没出发呢，就接到了常石林的电话，说苏锦国因为打架进了局子。
苏锦绣：“……”
就很无语。
宋清华开着车送苏锦绣到警察局，一进去就看见苏锦国怂怂的坐在禁闭室里，跟他隔着一个栅栏的，是个鼻子上塞着棉花团的黑皮男人。
说实话，光看体格那男人绝对比苏锦国来的高大，可看情况，似乎苏锦国吃的亏比较小？
“姐，姐夫。”
常石林过来，给宋清华递烟，宋清华抬了抬手，拒绝了。
常石林将烟收回去：“他说是姐你的哥哥，我这才给你打的电话。”
“嗯，怎么回事啊？”
“打架，还带着个孩子，孩子吓坏了，在隔壁办公室被小红哄着呢。”常石林尴尬的笑了两声：“他说这男人和他老婆搞破鞋，让我把他逮起来。”
苏锦绣有点头疼。
早几年搞破鞋那是流氓罪，那不是坐牢就是木仓毙的，但是自从严打过去了，流氓罪就没那么严重了，顶多判个几年。
“姐你怎么想的，是直接走程序，还是把他们带回去？”
常石林看看里面坐着的两个男人，也不压低声音，只说道：“要是走程序，这男女都要判的，一旦真坐了牢，以后他们的子女肯定是没办法进机关的，这要是给带回去了，这事以后我们就不管了。”
“苏锦国你怎么想的？”
苏锦绣没回答，而是回头看向苏锦国：“你要是执意让他们坐牢，以后苏榆林他们政审肯定有问题，要是不让他们坐牢，等会儿交了保证金咱们就回去。”
苏锦国一时间两难。
他一边想让这对狗男女得到报应，一边又怕这报应落到自己儿子身上。
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得，我得回去问问吴兰兰，她要是和我离婚，这事儿就算过，要是不离，我也只能对不起孩子他们了。”
呸，这可真不是个东西。
苏锦绣都看不起他。
眼不见围巾，苏锦绣拉着常石林转身：“石林啊，走，咱们去谈谈保证金的事儿。”
保证金一百块钱。
苏锦绣交钱的时候也看到了跟着苏锦国一块儿来的苏榆苹，苏榆苹怯生生的看了苏锦绣一眼，喊了声：“小姑。”
然后就老老实实的站在了苏锦绣的身后。
等交完钱，常石林让人去把苏锦国带出来，自己则是和苏锦绣寒暄着：“我听我妈说，八两九两今年去羊城过年去了？”
“是啊，他们三爷爷这不是在羊城那边开厂嘛，再加上那边确实暖和，就送过去过寒假了，省的在家跟着受冻。”苏锦绣没说沈燕也去了羊城的事，只说让孩子们过去玩玩。
“上次圆圆得奖的事，我们局里也听说了，都为他高兴呢。”
“还小，还得再练习，对了，上次我去港城给干爸干妈带的衣服他们喜欢么？”
“喜欢，不过爸妈最喜欢的还是你给他们带的那些特效药，真的是一用就见效，可惜在京城没地儿买，要是能买到的话，怎么说也得多备几盒才行，尤其那个感冒丸，上次兜兜感冒头疼的厉害，吃了一顿，发了汗就舒坦了，真神了！”
“兜兜这孩子身体抵抗力也好。”
“上次他还说暑假去你厂里学画画来着，被我拦住了。”
“干嘛拦住呀，我们那本来就开班了，喜欢就直接过来学就是了，八两九两他们没事也去上课呢。”
“那感情好，等明年……”
姐弟俩说的热火朝天，谈的都是孩子经，每一句话都是为孩子打算。
孩子的健康，孩子的前途。
看的站在苏锦绣身后的苏榆苹眼底止不住的羡慕。
她也想过这样的生活，有这样能干又温柔的妈妈，有这样当警察局副局长的舅舅，还有做大官的爸爸，做将军的太爷爷……她无比的羡慕宋海晴，不，可以说她嫉妒宋海晴，为什么都流着苏家的血，却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呢？
想到自己这些年的遭遇，苏榆苹忍不住哭了。
“哭什么？”宋清华有些奇怪的问道。
苏榆苹看了眼宋清华，更加忍不住的悲从中来，为什么这个人不是她的爸爸。
妈妈不是说过，小姑是因为嫁了个好人家才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为什么妈妈不争气点，让小姑父做她的爸爸呢。
“小姑父，爸爸和妈妈会不会离婚？”
就算没办法让小姑父做爸爸，她也不想让自己的爸爸妈妈分开。
这问题宋清华可不好回答。
他抬手摸了摸苏榆苹的脑袋：“无论爸爸妈妈会不会分开，你要知道，你都是他们的女儿，他们都是爱你的。”
苏榆苹哭的更厉害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答案到底代表了什么。
苏锦国被保释出来，吴小三继续拘留，等出了警察局大门，苏锦绣冷冷的扔下一句：“保证金一百块钱，明天我去医院，你带给我。”
然后就跟着宋清华两个人走了。
苏榆苹和苏锦国被扔在警察局大门口，看着那辆汽车飞驰着离去，心底里都充满了艳羡。
“爸爸……”苏榆苹小心翼翼的喊苏锦国。
苏锦国冷着脸低头瞥了她一眼：“我带你去找你妈。”
然后父女二人上了公交车，中途倒了一班车，才到了医院，等见到了吴兰兰，苏锦国靠在椅子上，抽着烟：“那姓吴的已经被我送进警察局了，你要是不想也因为流氓罪进局子，就赶紧的跟我去把证儿换了，否则的话，你进去了，我依旧能申请和你换证儿。”
吴兰兰一听吴小三被抓了起来，这才是真的慌了神。
“锦国，我真的不敢了，我要是再做这样的事，我就不得好死，锦国，孩子们不能没有妈啊……”
吴兰兰赤脚冲下床，一把抱住苏锦国的腿，嚎啕大哭。
“你当时和那个男人钻被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孩子们不能没有妈呢？”苏锦国抽回自己的腿：“必须要离，不离我就送你进去，想想你进去了，你两个儿子以后政审过不了，成不了工人，他们恨不恨你，要不是为了儿子，我早把你送进去了。”
“啊——锦国啊，我不能没有孩子们哪……”
吴兰兰揪着苏锦国的裤腿。
“也别说我不给你孩子，你不是喜欢带着苹苹一块儿去么？把苹苹给你，咱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苏锦国拽着自己的裤腰，只觉得裤子都要被拽掉了。
苏榆苹一听，只觉得晴天霹雳：“爸，不要丢下我，你不要不要我——”
她听两个哥哥说过，妈妈是农村的，外婆家在很遥远的村子里，每天早上起来还要去种地，要是爸爸不要她了，她就要跟着妈妈回农村了么？
她不要种地啊。
孩子是母亲的软肋。
吴兰兰听到苏锦国拿孩子们要挟自己，这才松了手。
她不能给儿子们留下案底。
她的两个儿子那么聪明，在京城上学，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的，现在和她分开不要紧，只要以后有用就行，苏锦国再霸道，总不至于不认亲妈吧，只要儿子长大了出息了，她再来和儿子们团聚。
一瞬间，吴兰兰心底打了许多小九九。
至于苏榆苹？
既然苏锦国愿意给她，她就带走，女孩子养大了还能家人，得点儿彩礼钱，以后还能补贴给儿子。
想通了的吴兰兰，身体还是迅速恢复。
过了大年初六就和苏锦国一起去办了离婚证，苏榆苹是跟着吴兰兰的，苏榆林和苏榆文两兄弟则是跟着苏锦国，互相都不补贴对方，各自的孩子各自养。
离婚证一办，苏锦美就帮着苏锦国把吴兰兰的衣服都扔了出去。
吴兰兰带着自己的衣服，灰溜溜的带着女儿住到了单位员工宿舍去了，因为苏锦国并没有刻意闹大，所以吴兰兰单位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吴兰兰离了婚。
不久之后，风言风语很快就起来了。
吴兰兰在单位里待不住，干脆将工作八百块钱卖掉了。
八百块钱连一个房间都买不了。
最后只好租了个单间儿，她想到上辈子很多人八十年代做生意发财了，之前苏家老两口做早点生意也赚了点，她是做熟了的，干脆自己支了个摊儿卖早点。
苏榆苹平时不仅帮着切菜，还得帮着卖早点。
疲惫的生活让她的成绩一落千丈，她想要去找爸爸和哥哥们，可在去过一次后被吴兰兰狠狠的打了一顿，就再也不敢去了，她经常做梦都想着，要是还能和爸爸生活在一起该多好啊。
新学期的期中考试，她几门功课都不及格，吴兰兰甚至动了不想让她继续再念书的想法。
后来有一次，她看见小姑家的表弟表妹们被小姑父带到不远处的饭店里吃饭，羡慕的直哭，她看看表妹身上穿着的漂亮的小裙子，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被油污给染黑的背心和裤衩子。
只觉得上天如此的不公平。
当然，如今的苏榆苹才刚刚跟着吴兰兰去了员工宿舍，那些让她痛苦的事情还没发生。
知道苏锦国离婚的事后，苏锦绣就不再关注了。
她如今正准备出国的事。
先是去取了衣服，又打电话让许秋晚寄化妆品过来，许秋晚一听说她们要出国领奖，兴奋的直接亲自带着化妆品回了京城。
两人见了面。
许秋晚嘟着嘴：“我是不想再回去了，贸易公司那边目前已经有经理人了。”
“怎么了？”
“没啥，看见我哥我嫂子就烦的厉害。”
一听这话，苏锦绣就想起来，许凯当初为了在羊城站稳脚跟，连自己的婚姻都给利用上了，婚后生活不是很幸福，毕竟妻子的心目中还有其他男人的存在。
“别说他们了，你先跟我说说，这次领奖能多带一个人不，我想和你一块儿去见识见识。”许秋晚顿时兴奋地说道。
“估计是不行，名单我们早就报上去了。”
许秋晚顿时失望不已。
“你不是要做导演的么？等你自己拍出了好作品，以后想出国还不是很简单的事情？”苏锦绣可没忘记当初许秋晚的梦想是当导演。
“你说的对，只是我没拍过电影，倒是看了不少港城那边的电影，也不知道怎么拍啊。”许秋晚搓搓脸：“要不我去电影学院当个旁听生？”
“可以试试考研究生。”
苏锦绣提建议。
“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去找老师给我复习去。”许秋晚是个急性子，这么说着，就开始搜寻老师了。
在苏锦绣出国钱，居然已经找到了一个私人授课老师。
这老师三十出头，是电影学院里极年轻的教授，除了收费贵点儿外，没其他毛病，据说那十年家里受过迫害，所以对人比较冷漠，许秋晚能找到他当老师，也算是一件稀奇事。
苏锦绣倒是挺感兴趣的，甚至有点想旁听，但是出国的时间已经到了，只能遗憾告辞。
许秋晚和宋清华一起去送他们出国，临走之前，还有记者过来采访了，当晚的京城晚报上就刊登了出国领奖的消息，对这些事情关注的人自然看在了眼里。
而苏锦绣则是带着主创人员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白云与蓝天，心中一阵豪迈。
如现在这般出国领奖的事，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多次数的。
她也会做出更多的，好的作品，走出过门，走向国际。

第161章 再见
苏锦绣他们一行人坐的是直航，直接降落在马拉尼国际机场。
降落后就有工作人员在机场迎接他们。
是一个个子不算高，烫了头小卷毛，穿着花衬衫的黑皮小伙子，他双手举着一块大大的板子，上面写着别别扭扭的中文，是苏锦绣的名字。
苏锦绣带着一群人走过去。
“你好，请问是来自华国的苏女士么？”这话是用中文说的，怪腔怪调的，若不仔细听，还有些听不懂。
上辈子苏锦绣是来旅游过的。
这样的腔调也不是第一次听，所以苏锦绣很淡然的点点头：“你好，我是苏锦绣。”
“我是你们这段时间的引导尼楚，很高兴见到你们，欢迎来到马拉尼。”尼楚依旧用蹩脚的中文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他们往机场外走。
苏锦绣快走两步，与尼楚平行，用英文说道：“其实你可以说英文的。”
见尼楚诧异的看过来，苏锦绣笑笑：“我能听懂。”
“那可真是太好了。”
尼楚夸张的舒了口气：“家里的长辈有一个是早年从华国移民过来的，我跟着他学了一些中文，我还以为自己说的很好了，便自告奋勇来机场接你们，没想到，我的中文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好。”
他的性格就是那种外向健谈的类型，和苏锦绣说话也很随和，原本跟在苏锦绣身后很是忐忑的刘金涛等人，见苏锦绣和尼楚聊得热火朝天的，也松了口气。
说真的，别看他们在国内牛逼哄哄的，真到了外面还真是两眼一抹黑。
“咱们是直接去酒店，还是去大使馆？”
“先送你们去酒店，等你们安置下来，咱们就去大使馆报道。”
因为京美是国营厂子，苏锦绣更是在文化部挂名，片子更是由上面送审的，所以他们这次出国领奖，算得上是政治任务，其他人没必要，苏锦绣还是需要去一趟大使馆的。
至少和这边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交涉一下领奖的细节。
与其自己跑过去和主办方对接，到不如以华国官方的身份出席，这样不仅能给主办方一些威慑，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苏锦绣可没忘记，现在国家积弱，总有不长眼的人上赶着欺负人。
她既然把厂里的主创人员带出来了，就没想过让他们受欺负。
“真是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的话，我们出来也不知道往哪里走。”
“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应该做的。”
尼楚对着苏锦绣龇牙笑了笑，他是华国大使馆的本地雇员，本来接待工作是轮不到他的，但因为这次是文艺方面的交流，由本地员工出面更能体现出本国的热情来。
不得不说，华国人在人情世故方面真的是有天然优势的。
尼楚抓住了这次难得的机会，自告奋勇的来迎接他们，他相信只要这次工作完美完成，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他就会比别的本地员工拥有更多的机会。
酒店是主办方定的酒店。
不是很豪华，但胜在干净，物美价廉。
可以说主办方在这方面做的还是很好的，苏锦绣他们一行人没有什么大明星，自然不需要换酒店，各自办理了入住后就回房间休息去了。
苏锦绣进去的第一件事就习惯性的拉上窗帘，关上门，各个插孔电视机都看了一遍，虽然不知道现在针孔摄像机有没有发明出来呢，但是小心无大错，苏锦绣可不想因为一时疏忽而出什么篓子。
当然了，是她多虑了。
房间里干净的很。
苏锦绣手脚麻利的将行李收拾到衣柜里，等忙完了的时候，尼楚正好上来了，他看见苏锦绣，立刻笑道：“我已经和服务员说好了，到了中午的时候，会送餐上来。”
“好，谢谢你尼楚。”
“不用谢，应该的。”
尼楚笑笑，他知道，这位苏女士是担心自己的同伴语言不通而闹笑话，但其实他想说，他们马拉尼的同胞们都是非常善良友好的，便是他们做出什么令人尴尬的举动，也不会嘲笑对方。
苏锦绣一打眼就知道尼楚在想些什么。
她笑笑没说话，和刘金涛他们交代一句后，便跟着尼楚到了大使馆，很快见到了这边的工作人员。
尼楚只是个接待人员，见苏锦绣和华国官员碰上面后，就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苏锦绣看着眼前的熟人，意外的挑了挑眉。
“不握握手么？”苏翼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对着苏锦绣笑了笑。
苏锦绣看着苏翼愣住了，等回过神瞬间惊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伸手一把握住苏翼伸出的手：“苏翼！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不久前她去办护照的时候，苏翼还帮了忙的。
虽然没见面，但是老同学的默契，不见面也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帮助，只是再怎么默契，也没想过出了国了还能见到面。
说真的，苏锦绣第一次扛旗杆子出国，还真有点紧张。
这会儿看见苏翼，那颗紧张的心顿时就安定了，看着苏翼穿着靛青色西服套装，胸口别着国徽，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以前还总喜欢板着张脸，现在已经能熟练的挂上笑容了。
“我也才刚出来不到一个月，不过我不是常驻，而是过来处理一些问题。”苏翼笑着伸手邀请苏锦绣坐下来说话，甚至还亲自给苏锦绣泡了杯茶。
苏锦绣想到前些日子两国大领导会晤，面对对方大领导的大言不惭，华国大领导直接一句话怼回去的事。
果然，上面大领导打机锋看的人心潮澎湃，下面的外交工作却忙翻了天。
这不，连苏翼都被外派了。
“你们获奖的消息一传过来，我们都高兴坏了，难得啊，咱们国家前面那么些年真的是太难了，许多好的文化传承都没了，要不是你这个动画片出来，咱们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种染布技术叫蜡染。”苏翼坐到苏锦绣旁边的长条沙发，手肘撑着膝盖，搓了搓手。
“咱们国家的好东西多着呢，我还准备多多制作一些这方面的电影，无论如何，不能真的让那些好东西在无声无息间消失掉。”
苏锦绣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咱们华国有几千年的历史，能拍的东西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将自己想拍的东西都拍完。”
苏翼倒是没想到苏锦绣野心那么大。
不过……
“其实也没必要亲自去拍，你好好培养一些好苗子，日后能继承你的衣钵，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苏锦绣愣了一下，诧异的看向苏翼：“你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么？”
苏翼轻咳一声。
“去年去开会的时候，已经有人提出要把审核部门从电视广播管理部里单独出来，后来虽然没有成功，但这件事早晚都是要去做的，而且我听电视广播管理部那边的意思，如果成立审核部门的话，很可能先从文化部这边选人。”
苏锦绣：“……”
这算什么事儿啊。
审核部门？
难道是日后的总菊？
可她如果没记错的话，总菊可是九十年代的事啊，看来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急迫。
“我们部门本来人就不多啊。”
苏锦绣觉得有点慌，干笑一声：“再说我资历还浅，不至于选我吧。”
苏翼推了推眼镜：“我不知道他们选人的标准是什么，但是新部门总是要挑一些精英的，不知你有没有得到消息，银行那边也要改组了，人民银行已经批准了，招商局那边可能要成立一个新的银行。”
新的银行不是分行，而是正儿八经的，全新的银行。
而且背后还是招商局为主。
苏锦绣抿嘴思索了一会儿：“我记得我们班有好几个人都去了招商局吧。”
毕竟是外语系，招商引资什么的，对外语要求还是挺高的。
“嗯，李立林他们几个就在里面。”
苏锦绣想到李立林，忍不住的笑了：“那感情好，以后我们去贷款就方便多了，熟人好办事嘛。”
听到苏锦绣这么说，一向严肃的苏翼都忍不住笑了：“我们外交部可不要贷款。”
“是是是，我们厂子需要行了吧。”
这话是真的。
哪怕她们的片子赚钱不少，可之前影片里插入广告带货尝到了甜头，就连蜡染动画里，那个漂流的妹妹上了岸，采的神药都叫‘百草灵’，是京城制药厂出的一款感冒药。
老同学见面，谈几句其他老同学的八卦，气氛自然就起来了。
谈好了去参加颁奖礼的事后，苏锦绣起身告辞。
“审核组改组的事你上点儿心，如果有心的话，真的可以争取一下，与其自己做的片子过不了审，倒不如将审核标准捏在自己手里。”
苏锦绣：“……”
本来只是来见一下苏翼，结果搞得满头雾水的回去了，和苏翼商量好了，颁奖典礼的那天晚上会有使馆的工作人员和保镖随同，防止发生意外。
刘金涛他们一听说还有保镖，顿时都吓坏了，本来还想出去逛逛呢，这下子直接窝在房间里不出来了。
不仅吃饭在房间里吃，就连国家电视台派遣过来的记者也是在房间里临时搭了个景，做了专栏采访。
苏锦绣前世看的那些小说里的打脸场景没有出现。
很顺利的就到了颁奖典礼的晚上。

第162章 努力
颁奖典礼是八点开始，入会场的仪式则是从六点就开始了。
中午的时候，苏锦绣到会场那边绕了绕，熟悉一下地形，然后就看见一群工作人员在铺红毯，红毯的尽头用来签名的明星墙早就立好了。
苏锦绣：“……”
这不就是以后的走红毯么？
感情这么早就有了？
“晚上咱们得从这条红毯进去？”跟着一起过来的刘金涛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虽然来到这里已经两天了，却还是头一回出门，哪怕是坐在车里不用和人说话，他也紧张的不行。
驾驶座上的尼楚笑着回答：“对。”说着，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刘金涛：“当然，你们是动画组，可以不用走红毯提前进的。”
刘金涛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回头看苏锦绣。
却不想苏锦绣压根没看他，反倒是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是要走红毯的吗，咱们华国人得了奖，就得大大方方展示出来才对。”
刘金涛顿时急了：“厂长。”
“刘主任，这可是咱们华国的大好事，咱们今天不仅要走红毯，还得走的大大方方，充满自信。”苏锦绣勾了勾唇，眼底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狂傲：“虽说如今咱们国家国力积弱，可只谈文化，却是不输任何人的，几千年前咱们的祖先吟诗作画的时候，那群蛮夷的猴子还挂在刷上吃香蕉穿草皮裙呢。”
说着，斜睨刘金涛一眼：“现在我还只穿旗袍，等以后咱们国家强大了，再有出来领奖的机会，到时候说什么我都得穿上汉服来领奖。”
刘金涛：“……”
抹了抹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论文化咱们华国还真没怕过谁呢。”
想到这里，刘金涛突然不那么紧张了，甚至还有了强大的自信，现在只恨自己外语实在不好，否则的话，说啥都得和尼楚讲讲华国的历史，从商朝讲到明朝的那种，清朝……清朝就算了，不谈那些扫兴的……
踩完点，一行人就回了酒店。
苏锦绣本来是想要自己撸妆的，没想到刚洗完澡，就听见了苏翼的声音，原来是他带着造型师来了。
“这是特意请来给你们做造型的杨师傅。”
拎着化妆箱的中年男人对他们点点头，笑了笑，然后就上下打量起了他们，似乎已经在思考该怎么给他们化妆了。
杨师傅在观察苏锦绣他们，苏锦绣也在观察杨师傅。
靛蓝色的中山装，脚下还穿着布鞋，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金丝边的眼镜，虽然穿的简朴，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却十分的干净清爽，等他伸出手时，苏锦绣又注意起那只手，白皙，滑嫩，非常的柔美的一双手。
简直不像是长在男人身上的手。
“杨师傅可是好不容易请过来的，来之前还在剧组里面设计妆面呢。”
剧组？
苏锦绣耳朵动了动：“那个剧组？”
“就国家电视台和几个制片厂联合制作的那个，名著改编的。”
苏锦绣瞬间了解是哪部电视剧，心情顿时有点激动，这位可是妆造界的大手子，手下化出的美人不计其数，犹记得后来短视频风靡的时候，这位大手子化的那些影视剧形象都被选入混剪素材，题目一般也都是‘古风美人’、‘让人一见误终生的美人’、‘康康七八十年代的演员有多美’之类的……
一想到这位大佬就要给自己化妆了。
苏锦绣轻咳一声，脸颊微红的对着杨师傅颔首：“麻烦你了杨老师。”
“应该的应该的。”
杨师傅原本还挺紧张的，毕竟这次要面对的可是制片厂的厂长，可没想到京美的厂长居然这样的平易近人，杨师傅因为紧张而戴起来的高冷面具瞬间消失。
“能让我先看看这次的服装么？”
杨师傅也不是随手就能妆造的，而是要根据服装来决定的。
苏锦绣立刻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今天要穿的旗袍，从来的那天苏锦绣就给挂上了，上面的折痕已经完全没了，看着垂坠感就十分的好。
杨师傅上下打量着这件旗袍，又看看苏锦绣，想象着她穿起来的样子。
“要不要我穿起来给你看看？”
“不用，别皱了。”
杨师傅连忙拒绝，用来走红毯的礼服可不能弄皱了。
苏锦绣又连忙将衣服给挂好了，然后就看见杨师傅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氛围肃穆无比，看的苏锦绣都不敢大喘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苏翼则是抬手看看手表：“我等会儿还有个会议，开完会我送你们去会场。”
“欸？你要和我们一块儿过去么？”
苏锦绣这下子是真的惊呆了。
要知道，去年的时候，第一届马拉尼的时候，海美也是得了奖的，那时候好像没听说大使馆这边有官员陪同啊。
苏翼去和不去，意义是不同的。
“还是因为那个问题。”苏翼意有所指的说道。
苏锦绣：“……”
“这里的大领导那么玻璃心呢？”
就因为华国大领导一句话，就这么记仇呢？
额，其实也不能说是一句话，毕竟一句话的背后是海岛的所属权问题，仔细想想，他们作为上次大领导会晤后的第一次非正式国际会晤，文艺方面的交流，其实细心点儿也是应该的。
苏翼笑了笑：“宋同志可是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无论如何保护好你呢。”
苏锦绣一听，忍不住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这个宋清华，可真是的……
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杨师傅做事情很眼睛，在纸上写写画画完了以后，就开始给苏锦绣试粉底色号，因为是礼服妆，要比平时的妆容重一些，却又不能像舞台妆那么假。
苏锦绣挺着腰坐了一个多小时，妆容才好了。
然后换上旗袍，杨师傅又来给她盘头发，杨师傅的力道很轻柔，头皮被时不时的扯一下竟然还有点舒服，苏锦绣有点昏昏欲睡，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好了。”
苏锦绣骤然清醒。
一眼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哇哦！
真不愧是美妆大佬。
苏锦绣本身的眉眼是娇俏款的，不化妆的时候非常显年轻，但是一旦上了大场合，就显得不够稳重，之前苏锦绣拍照的时候，都喜欢穿颜色深一点的裙子，这样就会有一种妩媚娇妍的感觉。
可今天这个场子可不能光妩媚了，她需要的是稳重谦和的气质。
经过杨师傅这一改造，她的气质都变了，变得温和，优雅，气质恬淡，却又端庄大气的感觉。
嗷，想不出夸奖的话，反正就是超好看。
这要是在漫画书里，苏锦绣感觉自己的脑袋上一定飘满了小花花。
“真是谢谢杨老师了。”苏锦绣真诚的起身与杨师傅握手。
“不客气，应该的，希望你们今天晚上能以最好的姿态上台领奖，彰显我们华国精神。”
杨师傅也是位热血青年啊。
“一定会的！”
苏锦绣坚定的点点头。
六点半的时候，苏锦绣他们准备出发，苏翼亲自开车送他们去，用的还是大使馆的车。
因为他们的奖项不是主要奖项，所以他们被安排在最前面走进门，这会儿不是最高潮的时段，等待着的记者们也有些兴致缺缺。
苏锦绣他们下了车，听着广播里的介绍，然后一起踏上了红毯。
如今的红毯自然比不上日后闪光灯遍布的红毯，甚至有些寒酸，但是苏锦绣依旧昂首挺胸的带着他们往前走。
她的旗袍，妆容，实在是太好看了。
那些记者起初听说是一个动画团队，还有些不屑一顾，可当看到他们的穿着时，忍不住的上前邀请他们拍照。
刘金涛和其他几个主创人员已经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背脊都被汗沁透了。
但是苏锦绣却已经紧张过了，这会儿整个人都显得很淡然，不仅配合记者的拍照，坐下来后听到隔壁有人问起身上的衣服时，还十分自豪的说道：“这是云锦，这项技艺已经有一千六百年的历史了，可追溯到东晋时期，也就是417年……对，这是我国独有的丝质工艺……什么？你很喜欢？那只能欢迎你来我们华国旅游了，不过云锦非常的昂贵，因为只能手工制作。”
“有多贵？华国那么贫穷，你们所谓的贵对于我们来说，应该能够负担的起吧。”
说这话的人是跟在后面上来的一个本国剧组。
他们倒是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提出反驳意见，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格外的令人羞愤。
好在刘金涛他们一行人听不懂外语，随行的翻译也没有翻译这句话，毕竟这种场合，闹起来实在不好看，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不翻译，这一行人中却有个人是能听得懂的。
苏锦绣没生气，而是惊讶的笑了笑：“我并不知道这边人民的薪资水平，也许是我见的太少了，因为这种手工制作的服饰非常少见，需要一些特殊的邀请函才能得到购买的机会，刚好我认识一位老工匠，或许我能为你牵线。”
“真的吗？这件衣服真的非常美。”
里面的女主角忍不住的伸手捏了捏苏锦绣的裙摆，丝滑的手感让她爱不释手：“需要多少钱呢？”
“我身上这一件么？因为我这种式样使用的布料并不很多，但是也需要十五万元华国币，大约两万两千刀。”
一听这价钱，对面的女主角脸色僵硬了一下。
苏锦绣仿佛没看见似的，依旧声音温和的和女主角说着话。
“厂长，你跟人说什么呢？我怎么瞅着眼神有点儿不对啊。”等苏锦绣说完话，刘金涛歪了歪身子，小声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告诉他们我的衣服很贵而已。”
苏锦绣勾了勾唇。
刘金涛看了眼苏锦绣身上的衣服，听说上面的花纹里面有金线呢，得好几百块钱。
那确实是很贵了。
刘金涛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颁奖礼说实话，挺无聊的，也就里面的表演有点看头，表演完了就是枯燥至极的颁奖环节，动画类奖项在电影节里只是一个很偏的种类，颁奖的时间也不是很好。
轮到苏锦绣上去领奖的时候，她接过奖杯，看见下面有的人甚至在交头接耳。
动画电影还是不受重视啊。
这样一比，华国这些年，在扫盲电影与防灾电影的熏陶下，竟然比国外的范围还好些，这样一想，苏锦绣居然有种诡异的‘世人独醉我独醒’的感觉。
获奖感言，苏锦绣说的中规中矩。
但是她的优雅与美丽，依旧在第二天的本地小报上占据了一个小小的篇幅。
本来应该第二天就立刻出发前往樱花国的，但因为两地的电影节之间有几天的空暇，苏锦绣看着刘金涛他们连房门都没出，连马拉尼的景色都没好好看一眼，害怕他们以后回去遗憾，干脆约了苏翼和尼楚，陪同他们一起到马拉尼街上逛一逛。
因为电影节的缘故，最近这段时间是马拉尼最热闹的时间。
没想到在街上居然遇到了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位女主角。
她的名字叫诗珮。
“你的衣服真的那么贵么？”或许是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打了个招呼后，又忍不住的问道。
“当然。”
苏锦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浅笑着点点头：“那是一千多年前的技艺，这可是我们华国的奢侈品。”
“奢侈品？像香奈儿那样的么？”
“香奈儿和云锦比起来，那可是年轻太多了。”
诗珮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懵懂的点点头：“我想也是这样的，没想到华国居然也有奢侈品，有机会一定要过去看看。”
“华国欢迎你。”
诗珮的态度是友好的。
苏锦绣和她聊得很开心，路上经过几个礼品店，诗珮带着他们一路逛，路上遇见的路人居然一个都没认出来跟他们走在一起的诗珮是个有名的女演员。
“这里的礼品很不错，价格也很公道，而且老板是我认识的人。”
诗珮推荐自己熟人的店。
和苏锦绣说完话，就转头用当地语言和店主寒暄。
刘金涛他们一听说这店是熟人开的点，立刻冲进去挑选了起来，苏锦绣也跟了进去，最后买了几条纱巾，还有一些当地特有的产品，便收了手。
刘金涛他们就无所顾忌了，一副恨不得把兜里的钱掏空的架势。
苏锦绣连忙拦着：“咱们还要去樱花国呢，悠着点。”
刘金涛这才收了手。
但这架势还是让店主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几个大男人顿时红了脸，觉得对方是在嘲笑自己，摸了摸鼻子，脸色有些僵硬的跟在苏锦绣身后。
苏锦绣帮他们砍价后付了钱。
一行人才出了礼品店。
“厂长，刚刚那店家是在笑话我们么？”
心思敏感啊。
“没有，他只是看你们买的多，今天会多赚一点，而感到高兴而已。”
刘金涛他们这才舒了口气。
诗珮又和店主说了几句话，才转头出来了，对着苏锦绣抱歉的笑笑。
显然，苏锦绣和刘金涛他们说了谎，那个店主并非因为赚得多而喜悦，只是对于他们的土包子形象觉得有些好笑而已。
苏锦绣面上不显，心中却还是有些气愤的。
她可以生气，也可以愤怒的要求刘金涛他们别买了。
可她也知道，愤怒是没有用的。
只有努力再努力的建设好自己的祖国，才能让别人看得起。

第163章 樱花
在尼楚的陪同下，他们又到马拉尼有名的景点逛了逛，还拍了照片。
等洗出来后，苏翼会帮他们寄回去。
然后《洪水滔天》的一部分主创人员留下来一起去樱花国，《少林小师叔》的其他主创人员先回国，而另外一部分的《洪水滔天》的主创人员则是直接从国内直飞樱花国。
那边苏锦绣早就联系了宋玉轩，那边会安排人接应，先将他们安置下来。
先送回国的人员上了飞机，然后才和苏翼告辞。
“杨师傅的机票。”
苏翼将机票递给苏锦绣：“废了不少事才买到的同一班。”
“谢谢啦。”
苏锦绣捏着机票对着苏翼挥了挥手。
苏翼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盒：“获奖的礼物。”
“谢谢。”
苏锦绣大大方方的收下来，放进口袋来：“等你回去了再好好聚聚。”
“行，等这边事了，估摸着我也就得回国了，到时候给你和宋同志打电话，再叫上程瑞，咱们一块儿吃顿饭。”
“程瑞回来了？”
不是被借调出国了么？据说他去的地方还发生暴动了，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苏锦绣可没少担心，现在听说程瑞回来了，苏锦绣顿时大喜。
“嗯，回来了，吓坏了。”提到程瑞的遭遇，苏翼都忍不住的笑。
没办法，实在是太惨了。
程瑞本来就是个活泼性子，本来到了国外是充满期待的，结果到哪儿就被教做人了，天天缩着连门都不能出。
“那咱们回去吃顿饭，给他压压惊。”
“应该的。”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程瑞在国外的可怜遭遇，然后广播里就传来了登机的播报声，一行人连忙和苏翼告辞，然后上飞机离开了马拉尼，苏翼则是继续回大使馆工作。
从马拉尼出发到樱花国际机场大约五个小时的路程。
路上遇到了气流，飞机有些颠簸，刘金涛他们几个吓的脸都青了，好在有惊无险，最后还是安全降落了，只是比平时晚点了半个多小时。
走出出机口，苏锦绣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胳膊里夹着纸板，浑身写满焦躁的来回踱步。
是宋玉轩的秘书。
“方秘书。”苏锦绣连忙往前小跑几步，扬声喊道。
方秘书一抬头，就看见苏锦绣他们一行人，连忙拍拍胸口：“苏女士，你们可终于到了，哎哟可担心死我了呀，生怕出什么事的呀。”
方秘书是海城人，这一激动，海城口音都出来了。
“路上遇到了气流，所以晚了半个小时，别担心，飞机没那么容易出事。”苏锦绣笑着安抚道。
方秘书还是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要不是樱花国四不靠的，我是绝对不要坐飞机的，这在半空中晃悠的，太吓人了，人啊，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哟。”
“没事没事，咱们这不是安全的到达了嘛。”
“嗯呐，我这心啊，也算是放下了，咱们赶紧出去吧，外面天都黑了，我早就给你们包了个民宿，昨天国内来的呀，都已经住进去了。”
说着，方秘书小声和苏锦绣说道：“队伍里的女士我都给安排到宋先生的房子里去啦，虽说这里的男女都挺随便的，我们华国人可不是这么随便的人，咱们呐，分开住？”
苏锦绣：“……”
这方秘书倒是挺有意思的。
不过想到宋玉轩的性格，身边亲近的人肯定也都是嫉恶如仇的，也怪不得方秘书能说出‘咱们不是随便的人’这样的话。
刘金涛也是《洪水滔天》的主创，这次自然也跟过来了。
上了车后，看着道路两边的高楼大厦，眼底满满的都是赞叹：“这里可真是……”
他已经找不到语言来形容了。
“比之前那个马拉尼看着还厉害点。”
当然厉害了，要知道，樱花国就是在这八十年代腾飞的，如今是他最辉煌的时候。
不过……
再过两年，这样的辉煌恐怕就要蒙上阴霾了。
苏锦绣看着车窗外，明明车速很快，可那高楼，却在眼前缓慢后移，霓虹的照影，透过车窗洒在他们的脸上，苏锦绣感叹道：“总有一天，我们华国也会建设的这么好看的。”
“真的么？”
刘金涛喃喃，那是他不敢想象的未来。
“一定会的，只要我们努力建设我们的祖国，一定会建起比这更高的高楼。”
苏锦绣吸了口气，樱花国的冬日，是带着湿气的寒冷。
她眼底满满的，全是坚定。
她看见过，经历过，这样的未来，并不遥远，这一辈子，她依旧能看见，能经历。
“老刘啊，我们得努力啊。”苏锦绣突然回头看向刘金涛，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这一代人苦一点，下一代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想想未来咱们的孙辈重孙辈都住这样的大房子，坐这样的大汽车，得多幸福啊。”
刘金涛有些懵，却还是重重的点点头：“你说的对。”
另一个画师倒是苦笑：“以前还觉得八卦城里的那些画面是假的，是厂长幻想出来的城市，现在想想，倒是我们自己孤陋寡闻了。”
“没必要这般想。”
苏锦绣摆摆手：“我那也是臆想而已，不过，现在你们都看见真实的城市了，回去以后，咱们再画未来城市，想必也能多几分信心了吧。”
“那肯定的。”
“那行，等颁奖礼完了，咱们好好的到处看看，回去一人画一张图稿给我，我给你们去投稿。”
一群主创：“……”
这……怎么有种小学生郊游回去写游记的既视感？
莫名紧张！
“我们回去就画！”
原本对这样的世界还有点新奇，甚至有点蠢蠢欲动的兴奋，可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此刻的他们虽然看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可那已经不是欣赏的神情，而是以一种看工作素材的眼神在看了。
方秘书：“……”
这老板可真的不得了，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啊！
松口气儿的时间都没了。
带着满脑袋诡异的，方秘书先送刘金涛他们到了民宿那边，一进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等的其他几个同组成员，他们几个如同找不见鸟妈妈的小雏鸟，看见刘金涛他们立刻就小跑了过来。
“厂长，主任，你们可终于来了。”
苏锦绣觉得有些好笑：“抱歉，耽搁了一天。”
“没啥没啥，我们其实昨儿个难得躺了一天，舒坦呢。”
“那好，天色晚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说着，又侧过身与站在旁边的店主小声沟通：“请给他们做一些晚餐。”
店主是个穿传统和服的小老太太，和服歪头罩着一件白色的外罩衣，她闻言立刻颔首：“请客人们先进去休息。”说着，伸手，一边鞠躬一边引导着他们往里走，为他们办理登记去了。
“这小老太太的丈夫以前是一名华国人。”
方秘书摸了摸鼻子，小声的提醒道。
看小老太太的年纪，能在她年轻的时候出国，还和她结了婚的华国男人，家世必定比较显赫，也是比较富裕的，再听方秘书的说法，那位华国丈夫，怕是不是回国，就是去世了。
“后来两国……她的丈夫回国参军了，只留下了她和他们的三个年幼的孩子。”
许是当初是因为爱情而结合，后来也不是因为不爱而分开，所以这位店主算是对华国人比较友好的那一种，这也是为什么方秘书会定这边的民宿的原因。
“她……”
“她最大的愿望，是希望能带三个孩子，以及他们的妻子孩子一起回华国，祭拜一下她的丈夫。”
这可真是个可怜人了。
若有名有姓，或许还有个坟，若当初……恐怕提起这个人都无人所知。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电影。
讲的是一个炮兵营，因为上级的一个命令，死守矿地，等了半个多月都没等来撤退的命令，最后十几个人，全都死在了矿洞里，上级都以为他们做了逃兵，一直到了很多年以后，才得以从矿洞里出来，重见天日，到了那时候，他们才拿回了属于自己烈士身份的徽章，才给了家属一个交代。
那个年月，死的悄无声息，不明不白的英魂太多了。
只希望这位店主能够得偿所愿吧。
跟着后头一起吃了晚餐后，苏锦绣才重新回到车上，一起到了宋玉轩的房子里。
里面已经住着两个姑娘了。
苏锦绣的到来，让两个姑娘顿时有了安全感，夜里叽叽喳喳的，一点睡意都没有，只说这边这里好，那里也好，眼底满满的都是憧憬。
苏锦绣知道，是无法阻止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的。
所以她只能用老办法，让她们产生紧迫感：“多看看，看完了回去画出来，咱们做成画册，到时候也给全国各地的读者们看看，樱花国如今发展成什么样了，要知道，这些可都是从咱们国土上掠夺的金银财宝建成的高楼，让孩子们知道，什么叫做勿忘国耻。”
这一盆冷水泼下去，顿时那热气腾腾的，就给扑没了。
再看外头，顿时咬牙切齿：“这都是咱们家的钱……”
越看越让人生气！
“算了，不看了。”
愤愤的拉上窗帘。
两个热血小年轻有点上头的回了房间，铺开纸准备画画。
苏锦绣倒了杯热水，推开房门：“对了，再给你们说个一个好消息，若是这次你们谁的画得了第一名，下一本立项就是他的了。”
嗯？！！！
还有这等好事？
高楼大厦算什么？！
赚到的小钱钱塞口袋里才是真的！
冲鸭——

第164章 传递
苏锦绣的这个决定，第二天也传递到了民宿那边。
一下子燃起了这群人的心底的火焰。
这个国家再现代，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但是立项做项目，赚到的钱可都是自家的，原本还在民宿无所事事的一群人，这会儿已经全都抱着速写本跑去写生去了。
他们也不出民宿，只是一个个的挑选各自的满意的角度，开始画画。
“还是你有办法啊。”刘金涛擦擦汗。
作为厂里立项最多的人，他倒是没那么着急，反倒觉得应该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怎么？”苏锦绣挑眉看他。
刘金涛苦笑：“我都快压不住了，这群人说啥都想出门看看。”
《洪水滔天》项目组的成员普遍比少林小师叔那边更年轻些，所以胆子也更大些，再加上翻译就跟在身边，看到这样现代化的大都市，他们心底的蠢蠢欲动愈发的浓烈。
“出门可以，但是一定要带翻译。”
苏锦绣倒没想过一定要将他们拘在民宿，好歹出一趟国，不出去见识见识，也确实亏的很。
但是如今的樱花国……不，该说，如今全世界对华国的态度都不是很友好，所以他们出门，总要做好吃亏的准备的。
刘金涛见苏锦绣同意了，顿时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他不是怕他们出去受委屈，而是害怕他们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被到时候出来把奖领回去了，却将一颗心，丢到了外面。
得了苏锦绣的同意后，这群人哪怕心里头再怎么想要立项目，却还是忍不住的三三两两结伴出去了。
倒是杨师傅和刘金涛留下了。
他们两个人都在写写画画的，刘金涛的桌子上还放着好几套漫画书，其中有一本杂志翻开，还能从上面看见以前在苏锦绣办公室看见的那些审核通过，被邮寄到羊城海燕的漫画。
再看作者，都是他们取的那些不伦不类的樱花国的名儿。
什么‘山野大胖’，什么‘高桥鬼子’……看的刘金涛直辣眼睛。
翻开书页，看里面的漫画，对话已经全部被翻译成日文，刘金涛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看前头，再看看后头，总觉得还是自己家的人画的更好看。
一群人兴致勃勃的去，气呼呼的回来了。
“怎么了？”刘金涛一见他们这架势，立刻心里一个咯噔，紧张的问道。
大家伙儿对视一眼，脸色青青白白的，十分难看，只是一个个的闭紧了嘴巴，都不吱声，尤其是昨夜和苏锦绣住一个屋子的女生，眼圈都憋红了，起身气呼呼的冲到最近的一个房间里，眼泪‘吧嗒’一下，就落了下来。
刘金涛在外头看着，问离的最近的那个：“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
那人咬咬牙，却是摇摇头。
苏锦绣在角落里站了会儿，然后倒了杯水去找那个女生去了。
“说说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有人欺负你们了么？”
“不是。”女生擦干眼泪摇摇头：“只是……有点不甘心。”
她吸了吸鼻子：“只是听到有人嘲笑我们感觉到伤心而已。”
苏锦绣闻言，不由有些愕然，又连忙追问。
原来这个女生的祖母曾今在樱花国留过学，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回国后，就听从父母的意思嫁了人，嫁人后就跟随丈夫迁居另外一个城市，后来又因集团闹事，她不敢暴露自己留过学的经历，却又怀念当初年少时的辉煌，便偷偷的教导小孙女学习日语。
本来出去一行人倒是挺开心的，只是女生偶然听见旁边人用外语议论她们。
翻译虽然没有翻译，她却还是听懂了。
这可真是……阴差阳错。
苏锦绣不由唏嘘。
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样子，苏锦绣只好拍拍她的肩膀：“哭什么？没出息，听到这样的话，谁心里都难受，可这也是激励我们前行的力量，一时的弱小而已，只要我们努力工作，认真建设我们的祖国，总有一天，我们能超过樱花国，成为能与漂亮国相比肩的超级大国。”
女生抬头看向苏锦绣，眼底带着殷殷期盼。
仿佛在问：“真的会么？”
“你难道还不相信自己么？想想我们的历史，几千年来，我们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么？每一个朝代的灭绝都伴随着下一个朝代的崛起，然后迅速的重回到世界之巅，万国来朝，再过几百上千年，我们在子孙后代眼里，我们也会和那些历史中其它的朝代一样，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的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苏锦绣想到日后在世界上与漂亮国博弈的华国，就忍不住的勾唇。
“拿破仑曾经说过‘华国是一头狮子，当它醒来时，全世界将为之颤抖’，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头雄狮醒过来。”
“说的好！”
刘金涛大吼一声，紧跟着拍手。
苏锦绣回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这群人已经站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
刚刚那群还很生气的人们，此时脸上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他们眼底燃烧着火焰，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的他们，他们只恨不得现在能回到他们的办公室，立刻挥笔作画，画出一幅幅充满爱国情怀的宏伟巨作。
既然说了，索性苏锦绣站起来，继续说道：“虽然祖国积弱，但我们有一点，却是国外拍马都追不上的。”
“厂长，快说说是什么？”
“文化！”
苏锦绣大声说道：“我们祖国延续数千年，数千年间积攒的物质遗产和非物质遗产千万种，我们这些文艺工作者的作用是什么？是传播，是延续，是传承！”
“我们的任务是要找到这些快要失传的‘遗产’，将它们记录下来，传播出去，传承给后代。”
“我们要做的，是告诉所有同胞，不要自卑，要自信。”
“谁给我们的自信？是我们的老祖宗，是那些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伟人，是那些默默无闻传承的工匠。”
这些话，这些口号，苏锦绣喊过不止一次。
之前他们还觉得很无所谓，可在遭遇过今天这件事后，他们却有了不同的感受。
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大领导口中所说的那句‘落后就要挨打’是什么意思。
曾今他们只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争取能够立项目，赚钱，甚至在国外的人来挖角的时候，产生过动摇，如今想想，只觉得羞愧无比，他们本以为自己的工作不受重视，如今才发现，纸笔便是他们的武器，他们的责任重大。
这一瞬间，他们肩膀上的重量增加了。
带着这样的精气神，一行人踏上了樱花国电影节的红毯。
苏锦绣一席墨绿底色的丝缎旗袍，上面是用苏绣绣的金线凤凰，因为樱花国比马拉尼冷些，苏锦绣加了一件披帛，淡金色牡丹缂丝披帛，盘起的头发上，簪的是金陵绒花，这一身比之前马拉尼那一场，更加的昂贵，也更加的优雅美丽。
哪怕他们不是明星，可这一身却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当然，不都是善意的。
可此刻，无论是善意的，还是非善意的，那些眼神都落在他们身上，也证明着他们华国重新站在了艺术的这一个国际舞台上。
当屏幕上出现《洪水滔天》的画面时，下面的观众哪怕看不懂，也被这精美的画面震撼不已。
这一次苏锦绣上台时，就不像上次在马拉尼那样了，下面的观众机会都目光灼灼的看着领奖台上的苏锦绣，苏锦绣美丽优雅的身影，第二天便被刊登上了当地的报纸。
苏锦绣也接到了一个杂志的采访。
与此同时，苏锦绣举着奖杯笑的自信的照片也被传到了国内，在第二天一早，刊登在了京城早报上面。
杂志看上的是苏锦绣身上的旗袍。
当知道这套衣服用的都是千年以前的技艺时，来采访的那群人都惊讶了。
一寸缂丝一寸金。
昂贵的价格让这群记者在拍摄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是，生怕破坏这份艺术品。
等忙完这一切，苏锦绣又带着这群人逛了一天，然后才启程准备回国，却没想到，回国前居然接到了大使馆的邀请，原来是一位樱花国的政界收藏家，看中了苏锦绣身上的这件披帛，因为联系不到她本人，无奈之下，只好通过大使馆，想要像苏锦绣购买这件披帛。
苏锦绣只好将披帛送到大使馆。
由大使馆方处理这件披帛，但因为这间披帛价值非常昂贵，工艺极其复杂，最终卖出怎样的价格，苏锦绣也不知道，因为她已经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而她领奖穿的那两件旗袍虽然没人要，却还是被大使馆留下了。
这也在日后变成一件令人捧腹大笑的奇事。
回到了京城，苏锦绣身上一下子就仿佛没了精神气儿，在家躺了两天，宋清华看了吓了一跳，差点没请假回来伺候她，好歹给拦住了。
三个孩子也已经从羊城回来了，看见苏锦绣一个个兴奋的不行。
八两举着报纸挥舞：“妈妈，这个裙子好漂亮，我也要穿！”
苏锦绣：“……”
伸手揉揉八两的小脑袋瓜。
抱歉啊，小八两，妈妈没能给你把衣服带回来，嘤。

第165章 中医
休息了两天，终于缓了过来。
苏锦绣销假准备上班，在上班前，她先去定做了两个专门用来成列奖杯的架子，然后顺路去找了之前给自己做旗袍的大师傅，约好了时间，等周末带八两和圆圆他们一起过来定做衣服。
“还用之前的料子么？”
“嗯，就用之前的料子。”苏锦绣点点头。
老师傅想到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照片，忍不住的倒抽一口气：“这些料子可都是金贵料子啊，要是在老早，那可是只有宫里的格格才能穿的贡品呢。”
话虽这么说，不过：“如今都是新社会了，不谈以前的老古话。”
“这倒也是。”
老师傅顿时乐呵呵的笑开了：“你之前不是舍了一块一米方的料子给我么，正好给我小重孙做了件兜子，咯咯咯，要换到几十年前，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好衣裳穿。”
“那你可得把这些料子保护好了，以后也是金贵料子。”
苏锦绣意有所指的说道。
老师傅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了：“瞧您说的，可不金贵嘛。”
笑完后就是无限的惆怅：“那些会织这些布的人啊，也不知道都去哪儿了，以后啊，想买都买不到咯。”
“买是肯定能买到的。”
就是买不买得起的问题了。
将这些琐碎的事情做完后，又去红叶山见了一下宋征军，将在樱花国拍摄的照片洗出来送给他，看着照片上的人头攒动，高楼大厦，宋征军沉默了。
他低垂着头，戴着老花镜，不停的翻看着照片。
苏锦绣坐在旁边，静静的给他削苹果。
她知道，老爷子看到樱花国这么繁华的街景，心里肯定不好受，看到曾经的敌人如今的生活那么的好，恐怕这会儿心里正破口大骂呢。
宋征军看着照片，连中午饭都没吃。
苏锦绣没办法，只好打电话让宋清华下班后过来一趟。
宋清华回来后，便和宋征军去了书房，两个人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晚饭的时候，宋征军出来吃饭了，只是情绪依旧不太高的样子。
吃完晚饭，三个孩子叽叽喳喳的陪在身边。
同一个大院儿里的其它老爷子也晃晃悠悠的过来了，宋征军寻思着，不能自己一个人难受啊，于是把照片拿出来和大家分享，这一看，可没把这群老爷子给气坏了。
虽然心里早就知道樱花国发展的好，可真看到了，还是觉得扎心。
有了人陪老爷子，宋清华这才脱了身。
“明天就要上班了吧。”
他走到苏锦绣身边坐下，伸手一把揽住苏锦绣的肩膀。
苏锦绣下意识的想靠在他肩膀上，又突然想到这会儿在红叶山，连忙往老爷子那边望了一眼，回头就推了他一把，小声斥责：“你疯啦，快往旁边坐点儿。”
“我不。”
宋清华不仅不往旁边挪，还搂的更紧了。
在四合院那边，两个人就一天到晚黏黏糊糊的，到了红叶山苏锦绣倒是收敛点儿了，奈何宋清华不配合，两个人一个推一个搂的，很快把三个孩子给吸引来了。
“你们干嘛呢？”九两奇怪的看着自家爹妈。
“咳，没什么，爸爸妈妈说话呢。”
苏锦绣有点尴尬的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把做衣服的事给八两说了，八两顿时兴奋的拍着手跳着转圈：“嗷嗷嗷，我要有新衣服穿咯。”
这兴奋样儿，立刻把其他人的目光给吸引来了。
“怎么了？说什么呢？小八两这么高兴？”□□端着茶杯走过来笑呵呵的问道。
“我妈妈要给我做新衣服了，就像报纸上妈妈穿的那样。”
八两怪里怪气的扭了扭屁股。
老爷子们又是一阵笑。
“小苏啊，我听说，你去领奖的衣服和披肩，都留在樱花国大使馆那边了？”
“哪儿啊，我怎么听说那披肩都给卖了，卖了十多万块钱呢。”
“嘶——这么贵呢？”
“那可不。”
“不就是一块布嘛，那人是不是人傻钱多？”
“我瞧着不像人家傻，反倒是咱们傻，人家能花这么多钱买一块布，可见那块布肯定值这么多。”说着，说话的那个老爷子转过头来问苏锦绣：“小苏啊，你给说说，那块布怎么就那么值钱呢？”
“因为文化内涵。”
苏锦绣听到这个问题，心底不由一颤。
本来还在思考该怎么宣传这些东西的价值，没想到这会儿□□就架到脚下了，那还愣着干啥，赶紧解释啊。
“文化内涵？”几个老爷子有些懵，问话的老爷子倒是一脸深思。
这位老爷子以前是干政委工作的，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在国外留过学的那种，听苏锦绣这么一说顿时就来了兴趣，他拉了张凳子坐下来：“你给我好好的说一说这文化内涵。”
“好。”
苏锦绣点点头，也将凳子挪近了点。
她先和他举例，说意国的皮具，法兰西的香水，瑞世的手表，说完又开始说这些里面比较出名的品牌的故事，当苏锦绣说道，有的故事是假的，并不是真实发生过的时候，老爷子忍不住的嗤笑一声。
“这是没有历史，故意编纂个历史来太高自己的身价，这不是弄虚作假嘛。”
苏锦绣忍不住轻咳一声：“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就和那些说前清皇帝下江南，吃过他们家米粉粥一样的意思罢了，为的不就是借着这个名头把东西卖出去而已，不过咱就不同了，咱们这些东西，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您想想，几百年前咱们的瓷器就深受那些老外喜欢，可见他们自己没文化，就喜欢咱们这些有文化底蕴的东西，与其咱们自家伤筋动骨的去赚外汇，倒不如咱们卖这些东西。”
说着，苏锦绣回头看了宋清华一眼。
“而且咱们这些好的技艺也濒临失传了，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眼睁睁的看着它消失也不甘心，若是纳入保护名单，肯定是要废钱废精力去保护的，倒不如考虑一下这样又能赚钱，又能保护技艺的方法。”
老爷子听得连连点头，其它老爷子也从刚刚的不以为然，变得一脸沉思。
苏锦绣说完后，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
宋清华给她倒了杯开水，苏锦绣接过来，放在手心里捂着，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因为紧张变得无比的冰冷。
“你说的很好。”
宋清华用口型对她说道。
苏锦绣勾了勾唇，原本紧张的情绪稍稍好了些。
“那如果是你的话，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老爷子沉吟一声，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定，而是反问道。
“如果是我的话……”
苏锦绣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将之前樱花国政界收藏家购买披帛的事情，在樱花国报纸上大肆宣扬，至少先把缂丝这么金贵的东西给宣传出去。”
“接下来……”
苏锦绣抬眼看了眼老人，见他没有生气，才继续说道：“接下来便是派人去走访，查访如同缂丝这般古老的技艺还有多少，编纂成册，根据稀有程度分成各种等级的文化遗产，然后……去申遗。”
“嗯？”
老人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怎么扯到申遗上面去了。
“类似于中医，汉字，节日，古典乐器……等，我觉得都可以先去申遗，申遗的同时，华国古医书也都要在世界上确认专利归属，尤其是其中的药方，不管有没有参透，都得早点由国家出面，申请专利。”
苏锦绣想到后来宇宙国总想要抢自家的东西，就生气，还有樱花国拿着华国的《伤寒杂病论》去申请了专利，导致堂堂华国开药救人，还得给樱花国交专利费。
“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苏锦绣想了想，撒了个谎：“因为这次我去樱花国，发现那边很多中医疗养院，我听那边的人从来不说这是华国的古老医术，而是自称是祖传的，我听后感觉很不安呐，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樱花国率先申请了古医书的版权，那么日后咱们使用这些方子时，是否也要叫版权费呢？”
“放特娘的屁，咱们老祖宗的东西，凭啥他们申请那个什么狗屁专利？”
□□一听，顿时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
宋征军眉头一蹙，有些不悦的瞥了眼□□。
□□还是生气，反倒是一直和苏锦绣说话的老先生眼中划过沉思。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趁别国还没有重视起来时，咱们先动手了，若未来他们再开发，咱们也可以依法收取专利费用，中医博大精深，得好好保护。”
苏锦绣抿了抿嘴，本来还想说两句，可又觉得，说道这里就可以了，多说多错，点到为止最好，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想吧。
老爷子们思考也就一会儿，思考完了，这事儿就放心里去了，转头就去逗三个孩子去了。
宋家的这三个孩子，他们看着可都羡慕的紧。
大孙子宋元霆小小年纪，就参加过国际小提琴比赛，还得了亚军，只要不伤仲永，便是肉眼可见的未来的小提琴演奏家，老二宋海晴，虽说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但是作为宋家唯一的闺女，金贵程度不用说，更别说她本身成绩也好的很，还很讨人喜欢，一点都不调皮，是个开心果，小孙子宋鹤砚，不仅学习好，性子也很沉稳，听说前不久学校里搞竞赛，也得了第一名，脑子就和他老子一模一样的好。
他们可没少听宋征军唉声叹气，感叹宋清华好好的一个科研苗子，非要往部门里钻。
和这几个孩子一比，自家的孩子就没那么拿得出手了。
一个个的，脾气犟的很，说什么不念书要当兵的，可不少。
虽说做爷爷的听到自家的孩子要当兵也高兴，可说到底，他们也知道，除非以后还打仗，否则这军功是越来越难攒，想要靠这个出头，怕是难。
宋家好歹还有个宋清衍呢。
想到这里，他们又酸了。
苏锦绣见他们不再问了，这才身子一软，直接靠在宋清华的怀里，整个人在不停的颤抖。
虽说她说的都是真的，可面对这群曾经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将军，心里压力还是很大的，这会儿也顾不得老爷子们看了会不会笑话了，她只想被宋清华抱着，感受他的温暖，汲取他身上的能量。

第166章 向荣
在红叶山的时候说的挺激情，等回到四合院，苏锦绣就知道怕了。
要知道，之前凤凰城大地震的事，她的突出就挺让人瞩目了，这一次她又插手中医药方申报专利的事，要是有心人看在眼里，绝对能发现她的不同。
还是她太不知道收敛了啊。
心中存了事，苏锦绣一晚上情绪都有些不大对劲，宋清华看在眼里，虽然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一直都没问，一直到晚上睡觉，夫妻俩躺在了床上，宋清华才搂着她小声问道：“你今天晚上怎么了？”
明明在红叶山的时候，还那么精神。
“没怎么。”
苏锦绣摇摇头，伸手抱住宋清华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深深的吸了口气，再缓缓的吁了出来。
“就是觉得，咱们华国崛起，任重道远啊。”
宋清华闻言沉默了。
他将妻子搂在怀里，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打这她的背脊，双目幽幽的看着天花板。
苏锦绣本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虽说一晚上心里都慌慌的，宋清华这么一问，居然就这么莫名的被安抚了下来，精神一松，也就睡意来袭，迷迷糊糊的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间，身边突然传来动静。
宋清华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干嘛去？”苏锦绣撑着枕头半起身，眯着眼睛看过去。
“你接着睡，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没做完。”
宋清华披上衣裳，走回床边，替她盖好被子，仿佛对待孩子似的拍拍她的背，苏锦绣本就睡意上头，这一拍，直接就睡过去了，就连宋清华什么时候去的书房都不知道。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宋清华连早饭都做好了。
苏锦绣急急忙忙的拿着梳子给八两梳小辫儿，一边招呼九两：“你快点儿的吃，别看书了。”
“知道啦妈妈。”
九两一边答应，一边翻着手边的连环画。
这些书是苏锦绣从樱花国那边买回来的几本儿童名著原文小说，是国内没有的版本，九两英文水平还达不到看原文书的水平。
所以八两皱了皱鼻子：“妈妈，九两就是在妆模作样。”
“谁说我妆模作样了？我这是热爱学习！”九两当然不承认自己在装逼，翻了个白眼，放下筷子就把书送到茶几上，再回来就快速的继续吃早饭，一边吃还一边嘟囔：“家里就你最没用，你也好意思说我。”
“我怎么就最没用了？”八两一听气炸了，扭头就对着九两喊了起来。
苏锦绣手里扎到一半的小辫儿被这么一扯，顿时又乱了，一把捏住她的脑袋转回来：“扎小辫儿呢，别动。”
八两委委屈屈的梗着脖子让妈妈扎小辫儿。
九两一边吃鸡蛋，一边说道：“你瞧圆圆哥，虽然成绩很一般（圆圆：喂），但是他小提琴拉的好呀，还去参加了国际比赛，再看看我，从来没有得过第二名，还当班长，前几天还当了科技少年小组的小组长，齐老师还说，让我准备好参加下半年的奥数比赛呢，你呢，没选上吧。”
“那，那我也是学习委员呀。”
“那你也不是第一名。”
啊啊啊，好生气啊。
八两的眼圈瞬间红了，恨恨的瞪着九两，九两‘呵呵’两声表示嘲讽。
“妈妈，你看九两！”
说不过就转头告状，八两气的只哼哼：“妈妈，你给我转个班呗，我在别的班肯定也是第一名。”
“没出息，比不过就只会逃避的胆小鬼，略略略。”
“宋鹤砚！”苏锦绣一听这越说越过分，立刻声音严厉的喊了一声。
九两缩回脖子。
苏锦绣手脚麻利的把从樱花国买回来的红色蝴蝶结给八两扎上，然后拍拍八两的背，让她去吃饭，苏锦绣自己则是拿出雪花膏，给吃完早饭擦了嘴的圆圆擦香。
刚擦完，那边姐弟俩又吵吵起来了。
苏锦绣听得头疼，蹙眉问道：“九两，你今天吃枪子儿啦，一个早上都不停的跟你姐开炮？你好好给我说说，到底有什么矛盾？”
“妈，我这不是恨铁不成钢嘛。”
九两喝完最后一口粥，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她一天到晚的跟那些丫头片子谈论什么漂亮衣服啥的，老师让好好看奥数竞赛题，她不看，结果这次选拔没选上。”
“我不喜欢数学题！”
八两尖叫：“而且我已经参加了作文大赛了。”
这话说的，贼委屈。
九两‘哼’了一声，不吭声了。
宋清华端着锅子从厨房过来，身上还围着格子围裙，明明是个很居家的形象，蹙起眉训人的时候依旧很有气势：“九两，你喜欢数学不代表你姐也喜欢，她不想参加是她的事，你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喜欢弹琴，你哥逼你了么？“
“可是……”九两想说数学老师想让八两参加比赛来着。
“别可是了，赶紧吃吧，吃完早点去上学。”苏锦绣从后面拍了九两一下：“你要知道有句话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要是非逼你去参加钢琴比赛，你愿意去么？”
九两这才不说话了。
吃完早饭，三个人背上各自的书包，乖巧的站在家门口，小周的车恰好转过弯来，陆陆续续的上了车，就在车准备走之前，突然车窗被拉开：“对了，妈妈，老师说了，这个礼拜二要开家长会。”
“早上还是下午啊？”
“下午两点半。”
苏锦绣又看向圆圆：“你们班开么？”
“开，全校都得开。”圆圆的脸从九两身后冒出来：“不过我们这个年级是上午开。”
“成，到时候我和你二叔谁有时间谁过去。”
车里面的三个孩子立刻狂点头，等他们走了，夫妻俩才对视一眼，风风火火的扭头回了家，十分钟后，门再次打开，夫妻俩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在路口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苏锦绣到了厂里，就被工会主席一脸感动的迎了进来。
“您可回来了，那我就没事儿了，我得赶紧回部门去。”
“不着急。”
苏锦绣连忙拦住。
“不不不，我挺着急的，部门那边我手里的活还没干完呢，这几天我代班的文件都已经整理好交给小郑了，行了，不说了，我走了。”说完，工会主席就挣脱苏锦绣的手，急急忙忙的就跑了。
那架势，就跟有狼在后面追似的。
苏锦绣：“……”
京美是虎穴狼巢么？至于跑的这么快？
苏锦绣有些懵的看着工会主席一溜烟的骑着自行车跑了，有些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向郑秘书，秘书小郑一脸严肃的推了推眼镜：“厂长，这些日子厂里累积了不少工作，咱们赶紧处理了吧。”
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路往办公室走，小郑争分夺秒的举着笔记本给苏锦绣报告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厂子里发生的事。
等走到办公室的时候，苏锦绣感觉自己的头都有点麻木了。
这……也太多事情了。
一坐下来，小郑就给殷勤的泡了杯浓茶。
苏锦绣揉揉脑袋：“行吧，把最着急的文件先搬过来吧。”
这就是一言堂的弊端了，很多事情都得她回来才能处理，不过要她再提拔个副厂长她肯定是不愿意的，现在正到了京美发展的关键时刻，她绝不容许有人跑过来对她的计划指手画脚。
勤勤恳恳忙了一整天，就连中午饭还是小郑从食堂打了饭送上来吃的。
一直忙碌到晚上，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平时这时候外头院子里该热闹起来了，可今天却依旧很平静，甚至食堂那边的灯还亮着，苏锦绣正好累了，起身站在窗户边，一边喝水，一边顺带着放松一下眼睛，结果就看见工人们拿着饭盒到食堂打饭吃。
“他们怎么还没回去？”苏锦绣问小郑。
“这几天他们每天都这样的，小昭师傅那边连开饭时间都比平时晚了些。”
“怎么回事？”
苏锦绣一脸茫然的喝了口水。
小郑也有些迷糊：“自从去领奖的那些人回来后，不知道说了什么，这群人就越来越晚下班了。”
苏锦绣：“……走，咱悄悄下去看看去。”
小郑点点头，连忙跟着后面跑。
两个人悄无声息的下了楼，先路过大办公室，就看见刘金涛手里捧着厚厚的本子，旁边几个画师手里拿着比，一个人正趴在桌上，聚精会神的拿着尺子画画，耳朵上还别着几根铅笔，另一个画师的帽子上也插着几根彩铅画笔。
大办公室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年轻一点的画师，正激动无比的站在黑板前讲着什么，下面一群刚转为普通工人的学徒工这是聚精会神的一边记录一边听，像极了上课的小学生。
站在窗户口看了会儿，两个人轻手轻脚的越过大办公室，到了二办公室，编辑部的编辑们坐在办公桌后，桌上的台灯都亮着，桌边放着几个大竹筐，里面满满的都是稿纸，而他们也在十分认真的审阅着，偶尔遇到写得好的，还会喊前头后头的编辑们过来一起看。
三办公室里，李红梅和其它几个财务部的，则是在算账拨算盘，旁边妇联的几个也在商量着接下来的宣传工作。
四办公室如今已经成为与大办公室相媲美的大工作间，如今四办公室里主要分成两个工作组，一组是由文西林负责的《爱虎智慧树》，一组由林赟负责的《西游记》。
苏锦绣到的时候，林赟正和动作指导咨询着接下来打斗的场面该怎么分镜的事，文西林那边都是老画师，又是各大单位挖过来的精英，做《爱虎智慧树》还是很顺利的，他也支持手下的画师们自己出项目，这会儿正帮他们一起修改各自的项目书。
下了综合楼，苏锦绣又往里面的文苑去了，文苑里面不仅包含了之前金花大娘的蜡染工作室，还有配音组，配乐组的大中小三个类型的录音室。
这会儿云朵正在配音，她的老师正是苏锦绣为她找的那位国家电视台配音员的妻子，正拿着稿子在旁边指导着。
带着小郑出来了。
站在院子里，看着铁门外花园里正在打太极的老人们。
苏锦绣忍不住的感叹：“欣欣向荣啊。”
小郑点点头：“是啊，咱们厂里的工人们，就像那朝阳一样，充满了勃勃生机，看着他们这样的努力，又何愁我们京美会发展不好呢？哎，要是别的制片厂也像这样就好了。”
“怎么？”
“听说文悦制片厂那边，美术组的整组都被挖走了，听说为了出国的事，闹了不小的动静，好几户人家把媳妇儿孩子给扔下了，自己带着爹娘偷偷半夜跑出国了。”
苏锦绣闻言，顿时愣住。
她的心颤动不已，手指渐渐攥起。
难道防止人才外流，就这么难么？就真的止不住么？

第167章 家长
听到有小制片厂美术组整组被挖走的事，苏锦绣内心很是焦躁。
她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来改变这一切。
可这是时代的洪流，并不是一人之力能够改变的。
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越来越坚定，人们的眼界也越来越高，看到的世界也越来越广阔，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向往美好的生活是人类的本能，所以被国外的花花世界吸引，似乎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
可到底意难平。
回到办公室，苏锦绣继续工作，可总有些心神不宁的。
在家陪孩子吃完晚饭的宋清华见苏锦绣还没回来，干脆带着孩子们到了厂里。
一进大门，几个孩子就熟稔的跑到大办公室那边看他们画画去了，宋清华则是独自一人到办公室来找苏锦绣，本以为能看见一个认真工作的苏厂长，结果门一开，却发现苏厂长在发呆。
“怎么在发呆？”
宋清华走到桌前，看看桌上的文件：“要是事情不多，就早点下班吧。”
苏锦绣回过神，伸手揉了揉脸：“你怎么来了？”
“看你到现在都没回家，正好孩子们作业也写完了，就带他们一块儿来了。”
“他们也来了？”
苏锦绣起身，拎起热水瓶给宋清华倒了杯开水：“平时这会儿不是在家看电视么？”
“明天就是家长会了，这还是他们上学以来头一回开家长会呢，都挺兴奋的。”
三个孩子的成绩都很好，所以根本不怕学校开家长会，只要一想到妈妈爸爸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听老师讲课，他们就有一种难掩的兴奋。
“明天？不是说下个星期二么？”苏锦绣懵了一下，她记得早上孩子们说星期二什么的。
“他们说的是这个星期二，也就是明天。”
宋清华端着茶杯，用杯盖舔了舔茶叶，然后小口的抿了一口：“我也以为是下礼拜呢，结果说是明天，正好我过来借个电话给领导请个假。”
“直接打就是了。”苏锦绣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电话。
宋清华走过去，拿起听筒：“你明天能抽出空来么？早上圆圆的家长会。”
“我刚回来这么多事儿呢，哪有空啊，你去吧。”
“行，那我请一天假。”
说着，就开始拨电话号码，很快电话被接通了，先请了假，然后居然聊起了工作上的事，苏锦绣极有眼色的避出去了，宋清华这个打电话打了将近一刻钟才挂了电话。
苏锦绣这才推门进来了。
“请好假了？”
“嗯。”宋清华走到沙发边坐下：“我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苏锦绣没想到都打完一个电话了，宋清华还没把这事儿给忘掉，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小郑给我说了些事，我听了后感觉挺难受的。”
“说说看？”
苏锦绣将之前听说的事告诉宋清华。
宋清华听了，也跟着沉默。
“这是避免不了的。”宋清华伸手拉住她的手捏了捏。
他看着苏锦绣的眉心不自知的蹙着，心里边也不好受，妻子是个忧国忧民的性子，从最初还在纺织厂上班的时候，就能看的出来，如今当了京美的厂长，那是愈发的有责任感了。
“其实不仅是美术组，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才，都留在国外了。”
宋清华将自己的茶杯往苏锦绣跟前推了推：“还记得前几年出国的那些公派留学生么？”
“嗯。”
“只有一小部分人回来了。”
这……
苏锦绣虽然知道公派留学生有不少人留在国外，却没想到，一大半都没回来。
“所以没必要生气，想要走的，你留不住，有向往国外好生活的，就有一心一意为国的，咱们俩的任务，你就是好好做你的宣传，我呢，努力发展经济，争取未来咱们国家条件好了，吸引国外的科学家到咱们国家来定居。”
这话说的，顿时把苏锦绣给逗笑了。
确实，未来华国强大了，确实有国外的专家到华国来定居。
“嗯。”
苏锦绣顺着宋清华的力道，做到他身边，也不顾这里是办公室，伸手就揽住他的脖子。
宋清华紧紧的抱着她，安抚着拍着她的背脊。
两个人静静的依偎在一起，颇有点岁月静好，只可惜，这份平静不过几分钟，就被打破了，只听见外头传来叮叮咚咚的跑步声，后面还跟着小郑的呼喊声：“八两，你慢点儿，别跑了。”
“圆圆，你注意点儿妹妹啊。”
“九两……”
夫妻俩瞬间如弹簧似的分开，宋清华还因为尴尬咳嗽了两声。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三个孩子跑了进来，八两怀里捧着一套书，兴奋地尖叫：“妈妈，我想要这套书！”
“什么书？”
苏锦绣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画了一半的稿子，讲的是一个机器人的故事。
“妈妈，这个故事超级好看，我好喜欢。”八两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苏锦绣。
苏锦绣抬头看向小郑：“这是谁的稿子？”
“谷莲的稿子，前几天刚送过来的。”
谷莲的稿子？
苏锦绣仔细的翻看了两页，说实话，因为跟着苏锦绣后面做过助理，谷莲的画风有点像苏锦绣，但可能是因为去美院经过系统学习的缘故，线条比之前做助手的时候成熟多了。
不过，画漫画不是单纯的画的好就行的。
还得故事性强，画面表现力好。
苏锦绣翻了一遍后，就发现了不少问题，拿起茶几上的铅笔，就在上面圈圈画画了不少地方，递还给小郑：“这部分不行，情节拖沓，画面也比较乱，不好看。”
小郑接过稿子，看着上面苏锦绣画的问题，点点头：“我现在就去找小王，让他给谷莲说。”
“去吧，对了，我写个条，你一起带给小王，让他给谷莲。”
说着，就起身到办公桌那边写了张鼓励的纸条递给小郑。
小郑接过纸条就出去了，倒是八两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有些忐忑的看向苏锦绣：“妈妈，是不是我做错了？”
“为什么这么问？”
“明明那个稿子编辑叔叔还没看，我就让小郑拿到你这来了。”
苏锦绣诧异的看了眼八两，她没想到八两居然这么敏锐，本来她还没考虑到这一点，不过既然八两已经意识到错误，并且主动承认了，那就夸奖教育咯。
“这次没关系，不过下次就不可以了哟。”
八两乖巧的点点头：“知道啦妈妈。”
苏锦绣又看向圆圆和九两，两个男孩子脖子缩了缩，说实在的，那份稿子的主题是机器人，还真不是八两的菜，显然，这两个人在里面也有点作用。
“我们也不会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忙完了厂里的事，等工人们都离开了，苏锦绣才跟着宋清华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宋清华先将苏锦绣送到厂里，然后才带着圆圆去开家长会去了，因为上午是高年级的家长会，八两九两不用上课，他们也没去红叶山，而是去了隔壁玩。
圆圆的成绩处于班级前十，但是在年级里，却只排的上中上等。
老师其实挺头疼的，因为这孩子严重偏科，他数学好，语文是真的不行，而他数学之所以好，是因为九两每天鞭策着他，每天在他写完作业后会给他检查，语文就不行了，需要对课文的理解程度的。
语文老师看到宋清华就开始大倒苦水，说要不是这孩子认真听话，她都快以为这孩子对她是有意见了。
圆圆垂着脑袋听老师的批评，宋清华则是认真的跟老师了解了一下圆圆薄弱的部分，准备回去给他开小灶，老师不知道宋清华不是圆圆的父亲而是叔叔，听说宋清华是清华大学的毕业生后，立刻点了点圆圆的脑袋。
“你爸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你可不要给你爸丢脸啊。”
圆圆一脸懵，寻思着他爸也就是个高中毕业生，顶天上了个党校，怎么就名牌大学毕业生了。
然后才反应过来，老师说的是宋清华。
宋清华没解释，圆圆也没解释，伪父子二人被老师喷了半天，灰溜溜的回了家。
到家后，宋清华先给圆圆做好了学习计划，然后带孩子们去食堂吃了午饭，下午圆圆送到小提琴老师家练琴，夫妻俩则是一起带着八两九两去了学校。
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流行震撼教育。
哪怕成绩好到如九两，老师在夸奖后，依旧开始批评。
譬如九两性格比较冷，不太合群，八两性格活泼，但是太过爱美，衣服穿得太好看，还戴各种各样的头花，惹的班上的其他女生，心都不在学习上。
夫妻俩承认了错误，但内心表示坚决不改。
没道理自家有条件，还非得把孩子往丑里打扮。
开完家长会，夫妻俩带着孩子们回红叶山吃晚饭，宋征军看见孩子们来了，很是高兴，等吃完晚饭，才悄悄的把苏锦绣拉到角落里，小声的告诉她：“中医那个事，上头很重视啊，已经有人着手去办这件事了。”
苏锦绣一听，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她眼睛发亮的看着宋征军：“真的？”
“嗯。”宋征军看着孙媳妇这高兴的样子，也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心里那满足感，别提了。
不过……
“之前上头确实还没考虑到这方面，要不是你这么一说，搞不好以后还真会吃大亏呢。”

第168章 赚钱
国家重视中医这个事，让苏锦绣喜出望外。
说实话，她没想到这个事情这么快就有了进展，可见当时那一步走的是对的，她此刻无比的感激那群老爷子，明明都已经退休了，可一旦发现有地方需要他们，他们也不会推辞，而是立刻挺身而出，为国家减少可能的损失。
国家早在七十年代就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专利机构。
中医申请专利这件事，很顺利就通过了，但是这样的专利在国际上是不被承认的，要想被国际承认，还得通过漂亮国的专利局，正好如今是两国蜜月期，自从去年的‘和平鸽’合作协议后，两国开启战斗机的改进事宜，为了防止事态变化，他们准备在收集好这些资料后的第一时间，前往漂亮国专利局申请专利。
除此之外，苏锦绣又向宋征军提出了宣纸制作工艺的专利申请。
宋征军自然报上去了。
上面的人一听，连宣纸国外都有人要学？那玩意儿出了华国人自己用来写字外，别的国家要了也没啥用啊。
宋征军难得为孙媳妇办件事，哪能掉链子啊，立刻提起早前被注册的失蜡法。
说真的，虽说现在两国是蜜月期，但是自家老祖宗的东西被注册专利了，也确实憋气的很。
中医组分为了药材、药方、炮制三个小组已经开始行动了，其他人干脆又成立了一个小组，负责其他老手艺的收录，在中医组收集完毕之前，能收集多少就收集多少，到时候一块儿报上去。
国家的力量是强大的，人民群众对党也是信任的。
随着一声号召，报纸上大肆宣扬，不过一年的时间，就收集了无数的老手艺的专利项目，专利局那边一边忙碌一边笑谈：“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这么忙碌过。”
专利局忙的不行，又找了京城所有有外语系的大学，希望那边能出一些实习生，帮助翻译材料。
为此，清华大学那边还联系上了苏锦绣。
外语系主任可还记得苏锦绣呢。
毕竟老三届的大学生，如今都坐上了高位，苏锦绣当初在外语系也算得上风云人物，如今见面坐下来，已经能和他们这些当主任的平起平坐，尤其是美院那边，碰上苏锦绣更没什么底气。
当初他们瞧不上京美，可随着京美在国际上扬名得奖，还真不少学生将京美当做第一实习单位报上去。
苏锦绣进了会客室，刚坐下就有人来倒茶。
这会儿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正是当初他们外语系的主任。
“小苏啊，好几年不见啦，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有气势。”外语系的主任笑呵呵的跟苏锦绣说话。
“哪里哪里，我这不是还没做出什么成绩来嘛，我可还等着十年之约呢，不过让老师念叨我确实是我的错，劳您惦记着我。”
苏锦绣对老师还是很尊敬的。
她连忙起身给老师奉茶赔罪。
“可别，快请坐吧，瞧我们校长，看我那眼神像跟往我身上捅窟窿似的。”
苏锦绣回头，才发现是校长到了。
“校长。”苏锦绣站起来，对着校长颔首，不得不说，哪怕都毕业好几年了，如今看见校长还是忍不住的感到紧张。
校长倒是乐呵呵的：“别客气了，快坐吧。”
“咱可是尊师重道的好孩子。”
苏锦绣走过去扶着他的胳膊，扶着他坐到沙发上。
校长以前受过罪，腿脚不大好，如今年纪大了，稍微有个阴天下雨的就疼的厉害，比天气预报还准呢，这会儿他扶着拐杖坐下来，一边跟主任说道：“明儿个让食堂把汤改成姜茶，肯定得下大雨，可别把孩子们冻着。”
比起老三届那群年纪差别大的，现在这些大学生，可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人，真正的初升的太阳。
主任说等会儿去通知食堂。
校长这才又转头看苏锦绣：“最近咱们这几所大学可都接了项重要任务啊。”
“是翻译申请专利的文件么？”
“看来我没找错人，你是真知道。”
苏锦绣点点头：“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知道一些事情也属正常。”
校长和主任两个人一起点头，确实，这才是他们找苏锦绣的原因，这个年轻人，当初入学的时候，他们更关注的是她的电影，反倒是对她的家庭不太了解，后来还是她的丈夫被实验室借调过去，他们才知道，这夫妻俩都不简单，背景更不简单。
最近一段时间外语系的学生们在学习之外，更多的都是帮忙翻译申请材料。
他们有空自然也会帮忙，只是看到材料上的那些技术，他们只觉得心惊肉跳，总觉得国家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你给说说，到底怎么个情况？”
“咱们国家历史悠久，许许多多的老手艺是华国独有的技术，只是并不受保护而已，一旦有人抢在我们前面拿到专利，咱们再制作，就得付专利费了，这是绝不允许的。”
这肯定的。
校长和主任点点头。
“你们也知道，我之前去国外领奖了嘛。”
“说道这个，咱们还没给你道喜呢。”他们这才想起，苏锦绣是出国领过奖的，只要一想到自己国家的人站在国际的领奖台上，他们就有种油然而生的感慨。
不是他们在乎外国人的看法，只是他们不想让外国人看扁了。
“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好，之前那个出国的事儿，你继续说。”
苏锦绣这才继续说起之前出国的事，依旧是老一套的说法，樱花国的中医理疗会所之类的，听得两个老教师那叫一个生气啊，尤其是校长，他年轻时候是在樱花国留过学的，不过只是短短的一年半时间，回来的时候还差点没能回的来，也许是非常年代的缘故，他对樱花国就没什么好印象
“无耻，可恶。”老校长气的用拐杖猛锤地面。
苏锦绣：“……”
倒也不必如此气愤。
“这群豺狼，当初不就是看到我们的国家富饶，才带着枪炮来攻打我们的么？”老校长说着，眼圈都红了：“如今，咱们居然还要到他们那去领奖，才能在国际上扬名。”
“咱这不也是没有国际电影节嘛。”
苏锦绣安慰老校长。
老校长愣住，这倒是，随即又是无限痛心，他们连国际电影节都没有。
从学校里出来，苏锦绣想到老校长刚刚那副样子，忍不住的叹了口气，电影节这东西，只有经济上来了才办的起来，要是华国现在开办电影节，能不能承办是一回事，办了有没有人来是另一回事，最重要的是，电影节期间的安保问题也是很大的问题。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在国家还没富强的现在，还是先老实盘着比较好。
回到厂里，继续开始工作。
时间就这样平稳的过了，一直到了五月份，天气渐渐开始热了起来，身上的棉衣换成了春衫，宋清华也开始随着领导全国各地的视察，偶尔还能从新闻上看见他的身影。
苏锦绣则是又听了几次人才流失的事，终于忍不住的给海美那边打了个电话。
她想再举办个交流会。
却没想到海美那边一听交流会，恨不得立刻挂电话，一副生怕京美抢人的架势，苏锦绣连忙阻止他挂电话：“我说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就算挖人，又不挖你们厂子里的人了。”
电话那头的人嘴角抽了抽：“那可不一定，当初我们厂不就有人跑你那儿去了么？”
“我反正是没有主动的，我们京美环境好，待遇好，工人们都喜欢这，我有什么法子？”苏锦绣怪里怪气的海城呛，气的对面的人脑袋上冒青筋。
“你要是想吵架就可以把电话挂掉了，我是没心情和你吵得。”
行叭……
苏锦绣还有点遗憾。
不过她的目的确实不是找人吵架，她是想开交流会的。
“最近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说是有制片厂的美术组被全员挖走了，那可都是人才呀，我听了后很是心痛，想当年，咱们国家的动画在全世界都是排在前列的，后来虽说受了点罪，可咱们两家这两年也拿了奖，可依旧有人跑出去了，我实在是觉得可惜啊。”
听到这话，对面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知道那边开多少工资伐？”
“五千块。”
对面叹气：“真是把我卖掉都不值这么多，两年一挣，那就是万元户了。”
“谁不想过好日子呢？谁不想要钱呢？都穷怕了……”
苏锦绣听了也很不是滋味。
她也不能说这些人做错了，只是……不管对错，她只要做到自己能做的，就问心无愧了。
“总之，再来一次交流会吧，这次咱们先去海城交流。”
那边沉默片刻：“行吧，这事儿咱就这么定了。”
“嗯。”
苏锦绣严肃的点点头：“你那边可以组织一些大学生参观什么的，我这边也会组织这样的活动。”
“好。”
两边沟通好了，苏锦绣才挂断了电话。
她端着茶杯站在窗口，窗外艳阳高照，窗内凉风习习，苏锦绣抿了一口开水，然后吁出一口气。
想要留下美术类人才，就得让他们多赚钱。
做动画什么最赚钱？
当然是长篇动画，最好是孩子们喜欢看的长篇动画。
国家电视台现在已经有了三个频道，苏锦绣垂眸，是时候再增加个少儿频道了。

第169章 节目
海美虽然搞不清楚京美这边的想法。
但是既然同意了，那该做的还是要做，不出半个月，交流会的流程就已经确定好了，苏锦绣诚意十足的让刘金涛带队，公费去海城参加交流会。
作为两部获得国际大奖的动画电影的领队人，刘金涛去参加交流会，就完全抱着分享的心态去的。
刘金涛跟在苏锦绣身边时间长了，对苏锦绣做事的手段已经有所了解。
他觉得苏锦绣绝对不会做无用功。
所以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还没有意识到的！
观察了苏锦绣两天，也没看出什么来的刘金涛被苏锦绣亲自送上火车，他们穿着京美的工作服，手里拎着铺盖，刘金涛上了火车都还在寻思，这厂长又在琢磨啥呢。
刘金涛带着人去了海城，苏锦绣这边最快速度的约了国家电视台的张主任。
坐下来寒暄了没两句，苏锦绣就直奔主题，说起了要开少儿频道的事。
“苏厂长，不是咱们不愿意多开频道，实在是实力不允许啊。”
张主任亲自给苏锦绣倒茶，如今一台新闻联播前的一个多小时，有大半时间都是这位厂里出来的动画，光靠这动画就拉了不少的广告赞助，前些日子又得了奖，眼瞧着以后这动画单集价格肯定要涨。
前段时间台里还开了会，就说了如今电视剧和动画片的价格都有所浮动。
本想着等抽出空来去京美谈一谈价格问题，没想到人家倒先送上门了，只是不请自来，多数是没好事，这不，人家一张口，就给他们出了个大难题。
“首先，这动画片咱先不说，您那是搞这个的，但是少儿节目总不能从早到晚的放动画片吧，再说了，这白天孩子不得上学么？白天谁看少儿频道啊。”
“少儿节目也不止有动画片啊。”
苏锦绣有些无奈，这年代的人，对孩子们的需求了解的还是片面的。
“那还有什么？”
张主任有些疑惑。
“譬如民乐小天才比赛啊，梨园春竞赛啊，数学竞赛，古诗词大赏，科技少年之类的，咱们现在的这些孩子啊，各个聪明的很，只是没有一个展现自我的渠道，咱们多举办一些特殊的比赛，从中找到特殊人才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嘛。”
张主任有些懵，少儿频道还能这么办呢？
苏锦绣继续说道：“自古就有人说过，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那有的孩子他书读的不好，不代表其他方面不出色，那些老祖宗的老手艺，还有中医这些得从小时候就开始培养的人才，咱们呐，不要老是觉得以前的东西不好，用大领导的话来说，不管他白猫黑猫，只要能抓到老鼠的，都是好猫，这孩子也是一样，书读不好，咱就培养其他特长，总有出彩的地方，而咱们少儿频道的出现，就是挖掘孩子们的兴趣，让他们在快乐中找到自我价值。”
或许日后的那些家长会觉得孩子读书好比什么都好。
可问题是现在这时代，还是讲究的是多门手艺多条路的时代。
苏锦绣的提议还是很务实的。
张主任听了后倒是有些意动，说实在的，如今电视台的节目都挺无聊的，皆是一些严肃的访谈类节目和新闻类节目，唯一算的上娱乐的，就是每天晚上八点半开始的电视剧的时候，虽说百姓们很希望能通过电视来了解周围发生的大事，可说到底，看电视还是为了放松。
所以播放电视剧的收视率特别高。
其他的……
除了新闻联播外，收视率都很一般。
他们也统计了其他电视台的收视率，发现大家伙儿都差不多。
倒是国家电视台研究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从四点五十开始，动画片的收视率居然和电视剧时段的收视率差不多，前段时间刚分了个二台出去，若是再单独把少儿类节目给分出去的话，那就只能开三台了。
不过……
刚刚苏锦绣说的那些项目倒是好项目，只用在少儿身上，似乎有点可惜。
这般想着，张主任突然心底一动，随即想到台里的经济状况，又将这份蠢蠢欲动给压了下去。
苏锦绣又劝说了一会儿，皆被张主任以资金紧张给堵回去了。
憋着一口气回了厂里，就看见桌面上由编辑部送上来终审的项目，苏锦绣立马将那些事儿抛诸脑后，专心致志的投入到审核项目的工作中。
无论如何，项目才是京美立足的根基，打铁还得自身硬，有了好的作品，她在外头蹦跶的多厉害，都有底气。
许是苏锦绣在樱花国那一番话起了作用，桌面上摆着的项目里，十本有六本是那群人手里出来的，苏锦绣一边感叹一边认真的审核。
等全都粗略的看了一遍后抬起头，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揉了揉脑袋，她挑挑拣拣，翻了四本，塞进包里，准备带回家去看。
到了家门口，下了自行车，伸手推开家门，就看见厨房的窗户里倾泻出的温暖灯光，宋清华正系着围裙炒菜，三个孩子正头碰头的靠在一起写作业。
这样温馨的场面每次看见，都打从心底感到温暖。
苏锦绣突然福至心灵，或许这就是老百姓们需要发现的，平凡生活中的温暖。
灵感一瞬间爆发。
苏锦绣急急忙忙扔下手中的自行车，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冲向了书房，翻开笔记本，速度极快的开始写项目的大纲，宋清华听到声音，连忙跟过去看看，站在书房门口好一会儿，里面的人都没能发现自己。
他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爸爸？”八两疑惑的看向宋清华。
“嘘——”
他用食指抵在唇边，轻轻的吁了一声，然后小声说道：“妈妈在想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你们千万不要吵。”
八两立刻捂住嘴巴，用力的点点头。
苏锦绣这一写，就写了十多分钟。
但是灵感这东西，只是一个片段，能记录下来都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更多的则是需要后期，根据这个片段来扩写，查询资料之类的。
苏锦绣合上笔记本，长长的吁了口气，然后仿佛脱力似的靠在椅背上。
“累了？”
宋清华倒了杯水递给她。
苏锦绣抬眼看向宋清华：“嗯，看了一天的项目，脑袋胀的难受。”
“那就什么都不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宋清华伸手拿过苏锦绣带回来的项目，翻看了两眼，然后挑了挑眉：“咦，讲科技的？”
“嗯……”
“里面有常识错误啊。”曾经的科研大佬宋清华一眼看出了问题。
“在哪？”苏锦绣瞬间坐直了身体，探过身来问道。
宋清华指了指里面显示屏上的数值：“这里。”
苏锦绣看了看，有些懵，半天都没看出来哪里错了，挑起眼看了一眼宋清华，眼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没事找事？’。
宋清华轻咳一声：“总会有懂的人看的，到时候被人指出来才叫丢人。”
这倒是真的。
苏锦绣叹了口气：“咱们厂里还是少些专业的人才啊。”说着，幽幽的看了一眼宋清华：“要是能有人做技术顾问就好了。”
“我倒是可以给你联系一两个，只是这顾问工资……”
“我给了。”
苏锦绣财大气粗的拍板。
“行，你需要的时候就来找我，我这边也算是把那些搞科研的创收了。”
苏锦绣一听这话就知道实验室那边肯定出了事。
“有几个年轻的，刚进来的，不干了。”宋清华苦笑一声，哪怕他离开了实验室，可依旧有一颗希望实验室能更好的心，听到这样的事情，免不了的感到伤感。
苏锦绣垂眸：“你不是说过么？想走的，留不住，不想走的，一定不会走。”
宋清华叹了口气，他想说，搞科研的和画画的是不同的，他们或许不会因为金钱而动摇，可国外的科研环境，那些先进的知识，都仿佛一个个巨大的宝库，吸引着那些追寻真理的科学家。
“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好好工作吧。”
这也是他们仅能做的事情了。
宋清华伸手圈住她的腰，将她摁在怀里：“嗯。”
两个人静静的抱了一会儿，直到孩子们感到奇怪，小心翼翼的跑过来扒着门框往里看，殊不知脚步声早就暴露了他们，所以当他们探出头来时，看见的就只有一本正经在说话的父母。
“嗯？你们怎么来了？”宋清华装作刚发现的样子。
“爸爸妈妈，吃饭了没有，我们都快饿扁了。”八两揉了揉肚子，龇牙咧嘴一副痛苦样子。
“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吧。”
惆怅一瞬间消失，家里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可是夫妻间偶尔对视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坚定，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而他们想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一往无前。
第二天一早，苏锦绣精神奕奕的又往电视台去了。
接待她的依旧是昨天的张主任。
“张主任，昨天我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想必你们内部已经商量过了吧，我想了想，确实，现在都挺困难，老为难你们似乎也不太好，但是我想了又想，怎么想都觉得，开少儿频道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无论是对电视台，还是对我们动画从业者来说，都是一件有利无弊的事。”
张主任还没开口呢，就听见苏锦绣一阵吧啦吧啦的。
他抽了抽嘴角。
“那个，苏厂长啊，这事儿吧，我们还得再考虑考虑，你要知道，这开个分台，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且不说这电视信号的器材，就说最简单的，咱们也没那么大的场地留给少儿台啊。”
张主任越说越心酸，他寻思着，他们电视台龟缩在这大院里，不知还有多久电视大楼才能竣工，他们几乎每天上班都要绕过去看一眼，才来上班。
苏锦绣一听，这是哭电视大楼没建成呢？
她回忆起记忆中的电视大楼。
眼珠子一转：“要不……我帮你看看？什么时候咱能住上新大楼？”
张主任心底一个咯噔：“您，有门路？”
“那要看你信不信我了。”
“那我肯定信。”
这可是京城，一块板砖砸下来，十个有八个家里是有关系的，这位苏厂长素来有传说背后有高人，而且是能接触到大领导的那种高人，这位要是揽了活，说不得还真能听到有用的消息。
“那我们少儿节目的事？”
“要是那楼咱能早些进去，我肯定替你说好话。”
“行嘞，就能您这句话了？”
苏锦绣起身告辞，张主任心中忐忑又激动的等待着消息，三天后，苏锦绣又来了，同时带来个消息：“大概率是明年，快则刚化冻，慢则开了春儿。”
真的假的？
如今瞧着可才刚封顶呢，里面那些砖头瓦砾子可还都没清呢，更别说装修了，就这么几个月能搞定？
他有点不信了。
“信不信就由你了，反正我话撂这儿了。”
张主任又求证了一遍，苏锦绣寻思着只要上辈子参观的大楼旧址上的介绍没作假，那明年开春儿肯定能进去新大楼上班了，所以她自信的很。
“成，这事儿我信你，少儿节目的事，我给您提一嘴，多的我也没法子，就这，我都算费力了。”
“行吧，你把这事儿报上去，到时候我来和你上头的谈，我这可还有好多点子呢，你们要是不想要，我可就去冀州电视台了，那边我还有熟人。”
张主任没想到苏锦绣居然还有备选，莫名的，心里紧张了一下。

第170章 劝说
其实电视台一直有再开一个台的打算。
但是一直考虑的是，三台作为综合频道，主要播放一些关于文艺方面工作，类似于戏曲小品，相声杂技之类的，都归类到这个台来播放。
之所以这个三台一直没做起来，缺少资金是一回事儿，而另一回事，就是这些搞文艺的，谁也不服谁，没有个带头的，以至于他们这个台到现在都没有个正儿八经的企划出来。
再加上二台的收视率一直上不去，导致电视台里对三台的呼声很低。
许多搞曲艺的本来还满心指望着能有个平台上电视呢，没想到电视台里这么不重视，一个个的心里有气又不好发，又胆战心惊的怕真的三台就不做了，推举了个老大哥，天天往电视台这边跑。
虽说他们现在也重新开场子唱曲儿了，可来听的是真不多，人家有买这票的钱，早跑去看电影去了。
要是和电视台的关系再差了，那就真的没活路了都。
谁曾想，有一天到了电视台，猛一听说，似乎想要重新做三台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又听说，这三台不是综艺频道，改少儿频道了。
这可不就是一个晴天霹雳，直接砸脑门子上了么。
老大哥回去一说，一个个的，顿时如同打了霜的青菜似的，一个个蔫的可以。
“不是说好了三台是综艺频道么？主推曲艺、戏曲啥的？”有个年纪轻轻的小学徒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谁跟你说好了？”蹲在台阶上的老师傅抽着烟袋，咳嗽了几声，然后横了一眼小学徒：“咱们算哪条号上的人，人家跟你说好了？”
小学徒顿时缩了缩脖子。
自从几年前他师父上了春晚后，曲艺界就和电视台关系亲近了起来，再加上戏曲界的那些人也开始跨界拍电影，所以刚传出开三台的消息后，他们就开始找渠道，希望三台能做一些跟曲艺戏曲方面的内容。
起初三台确实是往这边发展的，怎么才一段时间没听到风声，就转做少儿频道了么？
难道新闻联播前的那两个小时，还不够么？
“我得去问问，到底咋回事？”
脾气急的，都忍不住的跳起来想要冲到电视台去问清楚了。
然而到底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去打听打听到底什么情况吧。”
老大哥到底是稳重的，先安抚了那些脾气急躁的，才又拎着水果罐头，用布包着一条香烟去找电视台里的那位老熟人，老熟人看见是老大哥，本来是不乐意招待的，可人家是拎着东西上门的，他也不好推辞，便收了东西，转头让自家媳妇儿给整了两个菜，关上门来喝酒。
酒过三巡，老大哥终于说到正事儿上了。
老熟人也有些醉了，他一抹脸：“这事儿，可还真不能怨咱们台里。”
“怎么说，您给指教指教啊。”
“你知道京美吧。”
“知道知道。”那可是京城里很有名的单位，不说别的，就那房子就是京城里独一份儿的，更别说人家年头刚得了两项国际大奖，当时报纸上可是连续报道了三天呢。
“人家京美的厂长亲自上门去找了咱们台长，项目企划书写了五六本，每一本掏出来都有五角钱硬币那么厚，据说每一本的内容都不一样。”
老大哥垂着眼睑，蹙紧了眉头，吧嗒吧嗒的抽着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说你们不服气啥呢？当初做综艺频道，你说说你们，连个本子都不往上递，现在被人截胡了，有啥好委屈的？人家那一本本的项目做出来，做三个台都绰绰有余了。”
老熟人喝了口酒，感叹道：“时代变啦——”
“现在可不是讲人情的时候了，得肚子里有货才行，你们啊，也别老抱着你们的老规矩，得知道变通了。”
老大哥听得沉默，想着心酸。
带着满肚子的寒意，他离开了老熟人的家里。
回去后，面对妻子和徒弟们的视线，他没敢多说什么，而是装作醉醺醺的睡下了，第二天天没亮就起了，找了几个熟悉的人坐在一起愁眉苦脸的商量对策。
最后几个人一琢磨，电视台那边先别急，倒不如先去问问那位京美的厂长。
于是正在办公室看项目的苏锦绣就迎来了几位曲艺界的老前辈，她很懵啊，她跟曲艺界那是八竿子打不着吧，要说唯一有点儿关系的，那就是邻居是个唱京剧的。
虽说很懵，但还是亲切的接待了他们。
小郑为他们上了茶。
几个老前辈坐下了，热茶进了嘴，才觉得自己是唐突了。
这不明不白的跑上门来，开口就问电视台的事，会不会被人打出去啊，大家伙儿对视一眼，都有些如坐针毡。
苏锦绣先安抚了一下他们，见他们稍微放松了一些后，才询问起了来意。
这一问，才知道，对方来的目的是为了电视台的三台。
原来的三台是准备做综艺频道的，如今因为苏锦绣的插手，改为少儿频道，这些曲艺方面的老前辈们自然是坐不住了，估摸着已经在电视台那边碰壁了，才想着跑到京美来找她。
“都别着急，慢慢说。”
苏锦绣拿了个本子，开始记录这些老前辈的话。
老前辈们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了，却没想到这位京美厂长态度居然这么和煦，不仅没有骂他们，还掏出本子记录下来，似乎有和他们商讨的意思。
他们又对视一眼，才开口说起如今曲艺界的艰难。
这一说，就是半个小时。
当然，其中至少有十分钟都是在大倒苦水。
说完后，苏锦绣看了看笔记本上的记录，最终叹了口气，这些老前辈们还坚持着老一辈儿的思想，她也没说他们说的不对，而是直接了当的提出解决办法。
“三台做少儿节目，咱们这边已经和电视台那边敲定了，改肯定是不能该了。”
话音落下，对面几个老前辈的情绪一下子躁动了起来。
苏锦绣连忙安抚：“但是你们也别着急，我说个办法，你们看，这样可行？”
“您说。”
“咱们这厂子是专门做动画的，您看，要不这样，咱们出个工作组，由你们提供音频，我们这边提供动画，咱们做一个曲艺类有声动画怎么样？”
老前辈们一时间有些听不大懂，神色有些迷茫。
倒是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想了会儿，稍微有点儿反应过来了。
“您是说，咱们不用上台表演，而是把咱们表演的节目给录下来，录成磁带，然后画面是你们画的动画？”
苏锦绣点头：“对。”
“那不行！”
老前辈想也不想的摇摇头：“咱们这行当，吃的就是台上的饭，这不露面儿怎么能看见观众的反应呢？”
“那您去电视台录节目，也看不见观众的反应啊。”
这倒是真的。
“而且，录一档曲艺节目成本多大？我这放个动画片成本才多大？你们在台上表演，下头坐着叫好的都是些什么岁数的人？我们这看动画片的是什么岁数的人？”
“这……”
“说到底，您表演节目也没想只给老头老太太看吧，更多还是希望能让小朋友看到吧。”
苏锦绣继续不遗余力的忽悠道：“再说了，咱们少儿台也不是只有动画片，平时咱们频道也是会组织一些活动的，就目前来说，就考虑做《梨园春》、《民乐少年》之类的活动，您要是想要加个曲艺的版块，譬如什么《曲艺小天才》之类的，咱们也不是不能做啊，到时候咱们着急一些好苗子，再请您们几个做导师，一起录节目，说不得你们还能在节目中找到心仪的弟子呢。”
若说之前还有些茫然，这番话一出，倒是真让他们意动了。
说到底，他们在乎的是什么，吃穿那都是次要的，更在乎的是传承。
老一辈儿的人，拜师的时候那都是三跪九叩的，师父在自个儿的心里，那都是跟亲生父母是一个档次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刚刚还听到了《梨园春》的企划，这岂不是早早的就把戏曲给安排进去了？那他们曲艺要是没进去，岂不是要落后了？
既然三台不能成为完全的综艺台，那他们这些曲艺人就得想办法进三台了。
本来雄赳赳气昂昂的过来找苏锦绣算账的几个老前辈，突然就入了圈套，愣是在录音室录了一段相声才回了家，其中还有个是专门讲评书的，苏锦绣为了让他找到感觉，还特意给他拉了张桌子，惊堂木、折扇、热茶，都给上了，人家录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还全程录像了，回去的时候都高兴的哼着曲儿。
等进了院儿门，看见弟子们那殷殷切切的眼神，才恍然大悟，一拍脑袋。
他们这是被套路了。
苏锦绣倒是没觉得自己套路了别人，她将这个曲艺动画的项目交给了小朱。
当初小朱进京美是以学徒工的身份进来的，这些年，跟着师父们学了不少，虽然转为正式工，可还没到能独立项目的时候，所以这种音配画是一个很好的过度时期，苏锦绣让他自己去找组员，成立个项目组，最快速度的把第一期做出来。
小朱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拿着项目书就去找组员去了。
三台的建立并没有那么顺利，资金并不宽裕，京美自然是愿意出钱的，可问题是三台那边不敢多收，要是收多了，最后这个三台容易被京美架空，宋玉轩听说后，立刻以海燕服装厂的名义做为赞助商，赞助了三台的《梨园春》和《古诗词大赏》两个节目。
苏锦绣作为赞助商的侄女儿，三台幕后资金的提供者，自然有一定的话语权。
她先和这两个节目的导演聊了一些想法，然后又帮着节目组做了邀请函，邮寄到各大中小学的校长手里，诚邀更大城市，各大学校的精英少儿到京城来参加比赛。
在寄信的同时，还在报纸上刊登了报名方式，下面有报名用的报名表，只要剪下来填写好了，邮寄到三台编辑部，他们整理好了，会一一给于回复，告知他们参赛的时间。
又在各个城市里面设定了初赛点和复赛点，只有真正进入决赛的，才能到京城来录制节目。
而他们到京城来的食宿，都由海燕制衣厂给包了。
最重要的是，苏锦绣还找到了教育局，从里面领了几张奖状，这些奖状上是盖了教育局的图章的，以后要是报名重点学校的时候，这些奖状将会成为他们成功的勋章，让他们在和别人的竞争中，拥有更大的优势。
一时间，因为这两个比赛都躁动了起来。
《梨园春》还好，毕竟专业性太强了，普通孩子是没办法参与的，但是《古诗词大赏》却不一样，这是一个所有孩子都有机会的比赛呀。
苏家这边也听躁动。
不为别的，只为隔壁的几个小哥哥小姐姐都要报名参加梨园春。

第171章 倒打
云蔚莱他们要参加梨园春，周末一大早一群师兄师姐们就回来了。
他们有的如今在文工团工作的，也有进了剧团，结果被选去拍电视的，还有就干脆在剧团唱戏的，总之，一大早院子里就闹腾的很。
八两他们几个周末都爱睡懒觉，迷蒙着隔壁就开了嗓。
陌生且圆润的声线让三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刷拉——”一声，八两床边的帘子被一把拉开，已经换好衣服的八两跺跺脚：“哥哥九两，快点起来，咱们去隔壁看看去。”
那声音陌生的很，一听就是来其他人了。
“人家家里来人了，咱们去不好吧。”九两揉着脑袋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下床，晃晃悠悠的去旁边的卫生间放水。
圆圆则是跪在床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外头的新鲜空气溜进来。
清晨的空气是凉爽中带着水汽的，扑面而来只让人睡意清空，骤然清醒。
三个孩子换好了衣服，直接小跑着往苏锦绣他们住的院子里跑，‘砰砰砰’的敲门，不一会儿，门没开，旁边的窗户被推开了，宋清华披着衣裳探出脑袋：“你们吵什么，妈妈还在睡呢。”
“爸爸，我们可以去隔壁么？”八两立刻缩起脖子，捂住嘴巴。
“这么一大早的去人家家里干嘛？”
宋清华自然是不允许的。
八两顿时失望不已，旁边的九两打了个呵欠：“我说不行的吧，咱们回去晨读吧。”
“好吧。”
八两也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了，有些蔫。
圆圆揉揉她的脑袋：“等过会儿咱们过去找蔚莱哥？”
“行！”八两眼睛一亮，一把抱住圆圆的胳膊：“还是圆圆哥哥对我好，哪像九两那个臭蛋。”
九两吐了吐舌头，翻了个白眼，慢悠悠的往自己住的院子里走。
晨读完了吃早饭，吃完早饭就开始做周末作业，九两一如既往的专心致志，外面的任何声音都无法让他转移注意力，圆圆写作业也很认真，不管正确率如何，至少态度在这儿，只有八两一个人，写两个字就忍不住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儿。
一直到下午，隔壁的那群师兄师姐们才鱼贯着告辞。
等人都走光了，一直暗中观察的八两才拉着有些不情愿的兄弟俩，脚一跨就到隔壁去找云蔚来去了。
一进门就看见云蔚莱正在师父的监督下跑圆场，看见八两他们时，脚下一个错乱，就听到师父爆喝一声：“别挺，听板儿。”
云蔚莱精神一凛，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福奶奶正好坐在角落里摘菜，对着八两他们招招手。
“早上吵得你们睡不好觉吧。”福奶奶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来，给三个孩子手里都塞了点。
“没有，我们起的都挺早的。”九两剥了一颗莲子糖，回头看看云蔚莱：“蔚莱哥这是……”
“说是去电视台参加一个什么比赛，一大早几个出了师的都回来了。”福奶奶对《梨园春》的事情懂得不多，只听见几个以前的弟子吵得厉害，一个个的，争得面红耳赤的，都觉得自己选的段落好，甚至还现场比拼了起来。
“《梨园春》？”
圆圆诧异的回头看向云蔚莱。
他是知道的，《梨园春》和《古诗词大赏》都是二婶的主意，之前他还觉得这个节目距离自己挺远的，没想到云蔚莱居然参加了梨园春。
“对对，就是那个《梨园春》。”
福奶奶摘着豆角感叹道：“这世道是真不同了，换做十年前，谁能想到这唱戏的还能有今天啊。”
那时候别说唱戏了，老祖宗留下的行头都被抢光了，有的人命不好，还被拉去批了，能保住自身的，也都受到过嗟磨，谁能想到，如今居然还有电视台请他们去唱戏呀。
“哎，蔚莱生了个好时候啊。”
八两看了看福奶奶，又看了看正在认真训练的云蔚莱。
比起刚认识的时候，如今的云蔚莱，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有了独特的韵味，他为了保持体形，甚至连饭都少吃了，就怕长得太高，以后不好配戏，为了保护嗓子，任何刺激性的东西也不吃，就怕变声期倒了嗓子。
看着这样认真地云蔚莱，三个人也不好意思打扰了。
一起回了家，三个小朋友头碰头的靠在一起。
八两：“真好啊，蔚莱哥哥终于要真的上台唱戏了。”
九两：“嗯，挺好的，蔚莱哥不就想要当一名好的戏曲演员么？”
圆圆洗了手，坐在旁边涂手霜按摩手关节：“等会儿我就去练琴，老师跟我说了，明年还有个国际赛事，已经给我报名了。”
“嗯，加油，圆圆哥。”九两曲起腿，抱着宋清华特意找来的初中物理看的津津有味。
哥哥弟弟都有了目标，八两头一回感觉到迷茫了。
她喜欢的东西很多，漂亮的衣服，美丽的首饰，各种新奇的乐器，她每一个都很感兴趣，可每一个，她也都不擅长，圆圆喜欢小提琴，九两爱好物理，只有她，现在还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前进的方向。
一时间，八两居然有点恐慌。
她急急忙忙的去找苏锦绣，却见爸爸妈妈正头碰头靠在一起商量事情，脸上满满的都是认真。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然不会去打扰爸爸妈妈。
所以她很郁闷的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用脚踢着石头玩。
云蔚莱训练完了，帮助福奶奶出来倒水，就看见隔壁的小妹妹一脸落寞的坐在大门口，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怎么了？”
“蔚莱哥哥，你很喜欢唱戏么？”
“喜欢啊。”云蔚莱愣了一下：“我从小就听师父唱戏，后来长大了一点，就学着吊嗓子，练体型，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圆圆哥哥和九两也有自己喜欢的，只有我，什么都不会。”
沮丧的垂下眼睑。
云蔚莱抓了抓脑袋，虽说他唱的是旦角儿，可不代表他了解小女生的心思啊。
“你会背古诗么？要是会的话，不如咱们一起参加节目去，我唱戏，你参加古诗词大赛？”云蔚莱想了半天才想了这么个招儿。
却没想到八两眼睛一亮：“你说的对！”
别的不好说，但是背古诗她肯定是可以的。
“谢谢蔚莱哥哥。”八两等不及了，猛地站起来，拍拍屁股，对着云蔚莱挥挥手，转身就跑了，看的云蔚莱都有点懵住了。
他站起来，拎着水盆一脑袋雾水的回去了。
而八两已经开始翻报纸找报名表了。
苏锦绣忙晕了，压根没考虑过自家孩子会报名参加节目，等到八两拿着初赛的通知单来找她的时候，才有些茫然的看着八两：“你报名了？”
“嗯嗯，妈妈你陪我一起去参加比赛么？”八两眼睛里面闪烁着光。
苏锦绣看了看通知单，十分遗憾的揉揉八两的脑门：“恐怕不行哦，这次比赛的领导妈妈认识，所以为了避嫌，妈妈不能出面。”
“啊……”八两顿时失望透顶。
“要不让小周叔叔送你去？”苏锦绣又撸了一把女儿的脑袋。
“好吧。”
八两撇撇嘴，有些郁闷的叹了口气。
苏锦绣满是歉意的抱着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宝贝，等你获奖了，妈妈去参加你的颁奖典礼？”
“好。”
一听这话，八两瞬间瞪大眼睛：“我一定会拿第一名的！”
她紧紧的握紧了小拳头，语气里满是坚定，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去背书去了。
别说，难得认真的八两一旦认真起来，那气势还是挺足的，不仅圆圆帮着找资料，就连九两，都忍不住的关注她，帮着她一起背书。
这样的情况发生在各个大大小小的小学里。
学校本身也受到这个比赛影响，晨读课都变成了背诵古诗词，尤其是由各个小学选送的队伍，和八两这种自行报名的还不同，这里面还掺杂着学校之间的名誉之争。
一时间，各大小学剑拔弩张，颇有种华山论剑的磅礴气势。
看见这样的架势，曲艺界的老艺术家们顿时扛不住了，主动的到京美找苏锦绣了，苏锦绣自然是高高兴兴的接待了，他不仅给他们配备了专门的录音室，还将厂里唯一的一台摄影仪给了他们这个项目组。
用她的话说：“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在电视上播放呢。”
这么一说，那群老艺术家们干脆自己带着装修队，把录音室里的一堵墙给装修了一番，每次里录音的时候，还穿上最新的褂子，脸也剃的是干干净净的，别提多清爽了。
这一番折腾，很快就折腾到了部长跟前。
已经快小一年没找苏锦绣的部长这一次终于忍不住的把苏锦绣给喊到了办公室。
一进屋子，就很是阴阳怪气的感叹道：“你们京美可真是能折腾。”
苏锦绣憨笑一声，给部长倒茶：“这不都是部长领导有方嘛，感谢部长对我的信任，才能有我们京美的今天啊。”
“你折腾折腾动画就成，怎么又跑去电视台折腾了呢？”
部长狠狠的瞥了一眼苏锦绣，这才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茶，表达了友好的信息。
苏锦绣则是拉过凳子坐下：“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您是不知道，我厂里配音组有个小姑娘去年中秋晚会的时候，去电视台录节目，我瞧着编制组那边为了三台的事愁眉苦脸的，您也知道我是个乐于助人的，就提了几个意见，这一提不要紧，人家可不就逮着我了嘛，我这人脸皮又薄，人家说两句就架不住劝，这不就……”
说到最后，还妆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第172章 比赛
部长有些头疼。
这没本事的人，跟在身边就是累赘，不仅糟心，还办不成事。
可这有本事的人吧，又爱折腾。
他可没少听说，这小苏的男人在开发组那边可没少折腾老贾，可偏偏人家背景深厚，本身又是真有本事，以前还在保密研究所里面呆过，甚至上大学的时候，被边疆研究所那边借调过。
这说出去，什么资质，什么底气都有了。
更别说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经济系毕业，想来一句专业不对口都不行。
这小苏也不遑多让，天知道他每次碰上小苏，那头发都得掉一把。
“这个，小苏啊……”
部长抓了抓半秃的脑袋：“我问你个事儿。”
嗯？
苏锦绣愣了一下，感情今天部长喊她来不是为了电视台的事儿？
“就你们组织的那个《古诗词大赏》可以让外国小朋友参加么？”
哦，还是因为电视台的事儿，不过已经具体到了节目组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节目组内对孩子们的成绩把控是很严格的，不存在暗箱操作，如果外国小孩参加的话，到时候过不了初赛复赛的，可别说我们不关爱国际友人啊。”
苏锦绣连忙打预防针，顺便把部长下面的话给堵死了。
只见部长脸色顿时僵了一下，显然之前是有那个打算，让苏锦绣去说一下，给这位国际友人的孩子放放水的。
苏锦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要是孩子自己不愿意参加，做家长的也不要强求，别以为孩子年纪小，就可以不顾他人意愿，将自己的思想强加给他，如果他自己愿意参加，就说明他对自己的学识是有一定的自信的，也是想要好好参加比赛的，你这背后一捣鼓，不仅不尊重节目组，也不尊重参赛者，说不定人家孩子自己还觉得咱们华国看不起他呢。”
部长憋着口气。
狠狠的瞥了一眼苏锦绣：“我这还没说话呢，你就有一堆大道理等着我。”
“我也有孩子，也是当妈的呀。”
所以她自诩对小孩子还是很了解的。
部长想反驳说自己也是做爷爷的人了，下头孙子都快会走路了，又觉得自己说了，苏锦绣还有一万句等着自己，说不定今天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连忙打住。
“报名也是同样的渠道报名么？还是说弄个外宾通道啥的？”
“部长啊，就是参加个电视节目而已，真的没必要。”
苏锦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虽说这些外国人到华国来投资，我们很感激他们，但是硬是让把他们摆在高人一等的地位上，也实在没必要，不管大人怎么样，至少我希望孩子们，心里头没有‘洋大人’的心态。”
部长也深深的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不过现在的情况……”
出国热潮已经有了一定的端倪。
京城、海城等城市，更是出现了一批卖房出国的人，他们这些当领导的不知道么？
知道，可是阻止不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从那些‘洋大人’身上多学一点新东西，争取能偷师成功，早日实现经济腾飞的目标，到那时候，华国人也能骄傲的说一声自己是华国人，而不是对着‘洋大人’低声下气。
“听说你们厂里又和海美那边搞了个交流会？”部长开始转移话题。
苏锦绣瞪眼：“您听说了？”
“倒也不是，就海城那边的打电话过来，提了一嘴。”
恐怕不止提了一嘴这么简单吧。
苏锦绣暗搓搓的想，她可没忘记前段时间给海美打电话的时候，那边负责人那警惕中带着小心的语气，现在想来，估摸着也害怕他们这边又出手吧。
其实她能体谅海美的戒心。
毕竟像京美这样能够完全自主，完全跟着她的想法走，在海美是不可能的。
那边错综复杂的管理关系，苏锦绣只要想一想，都觉得脑袋疼，这时候就想到京美的好处了，虽说平时累了点，可能自己当家做主，那是真的舒心。
“咱们两家厂子，作为国内唯二的两家美术制片厂，自然是要做好交流的带头作用的。”
苏锦绣在部长面前，难得露出一丝落寞。
“要是我们两家再闹矛盾的话，咱们华国的动画界，可就真的不行了。”
这话若放在几十年后说，会显得很矫情，说不定还会有人喷‘太把自己当回事’，可在如今来说，却是很有道理的，海美更注重短篇动画，京美则专精长篇，两家都做电影，实际上却并没有太冲突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两家如今都在专心的孵化没有经验的动画新人。
京美几年时间，培养出了小朱他们这一批的新手班子。
刘金涛都六十多了，依旧不敢让他退休，因为新手画师们，还需要这些老工人手把手的扶持着走上正轨。
再加上每年到京城美院和海市美院招聘的新人，只要路途上没有磕绊，可以预见几十年后，这些人将会成为两个制片厂里的中流砥柱。
部长听到苏锦绣这么说，也有些沉默。
事实上，不仅仅是美术行业，还有许许多多的行业，目前的发展方向都是有点问题的。
开发组招商引资的后果，就是国营厂子的衰落，上面的人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国家的事情太多了，他们能做的，就是紧着紧急的事情来做。
而文化部，向来不算是紧急的事。
这也让部长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
“审核组那边，我们部里有五个名额，我把你的名字送上去了。”部长抬手揉了揉鼻子，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行了，你厂里也忙的很，赶紧回去吧。”
苏锦绣有点懵。
审核组？
晕晕乎乎的出了门，陡然想起在国外的时候，苏翼好像和她说过审核组的事。
回过神来的苏锦绣扭头就往回跑，不顾办公室里其他人诧异的目光，直接敲门进了部长办公室，冲进去一把撑在部长桌面上：“部长，审核组要改组了么？”
“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不许胡说，没有。”
部长蹙着眉头斥责道。
苏锦绣眯着眼睛，满脸不信任的看着部长。
“我说你厂里就没事儿干了？要是真没事儿，我给你派点活儿？你来部里这么久了，可一点儿事都没做。”
“不了不了。”
苏锦绣连忙摆摆头：“厂里忙的很，我先走了啊部长。”
说完扭头就跑，溜了溜了。
回了厂里，先去几个办公室走了一趟，大家伙儿忙忙碌碌的，都没看见站在窗外的她，好容易碰上一个人，还因为抱着一堆文件，差点撞到她。
那学徒工喊了声‘厂长’，然后就急急忙忙的进去了。
苏锦绣默默的退开，觉得自己还是赶紧离开，别在这里添乱的好。
又去另一边大楼里面看，蜡染的工作室已经关上了，金花大娘这会儿正拿着铲子在花园里产草，时不时的抬头和花匠大爷聊天，她的口音还是有着浓浓的方言味儿，所以说的很慢，好在大爷也是真无聊，他侧着耳朵听，两个人聊得还挺开心的，不用走近都能听见他们在说家里孩子的事。
路过他们往楼里走，就听见‘啪’的一声，惊堂木一拍。
原来是曲艺大师在录段子，小朱带着一群画手坐在隔壁仔细观察着老先生的表情，手里不停的画着分镜，若仔细看去，会发现分镜和老先生没什么关系，反倒是老先生讲的故事里的情景。
认真地也没发现站在窗外的苏锦绣。
摄像机十分敬业的在工作着，苏锦绣怕自己的脚步声被录进去，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苏锦绣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真好啊，所有人都在认真的努力着。
每次看见这群年轻人在为这份事业而奋斗，苏锦绣都有种未来可期的感觉，她盘算着文西林从海城回来还有多久，然后心底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亢奋，吩咐小郑去找场地，又拿出梳子梳了头，亲自去京城的几个大学，邀请那边的老教授，商量一下关于交流会的事。
苏锦绣早就想好了，她要把这次的交流会办成文艺界的巅峰论坛。
这一次，她不仅邀请绘画界，还有曲艺界，戏曲界，手艺人等，他还要邀请历史系的，博物馆的。
到时候这样的一群人思维碰撞，也不知道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她还要邀请电视台的摄影师，亲自去现场拍摄纪录片，到时候制成带子，回来一遍一遍的让画手们看，总能从里面寻找到一丝灵感。
若是这一次的巅峰论坛能成功的话，日后可以每年都搞一次。
而且……
审核组那边部长把她的名字报上去了，不得不说是意外之喜。
若是她真能成为审核组成员，这个论坛也办的更加的重要，到时候，她还可以邀请体制内干部去宣讲政策，预防创作触碰高压线。
这么一想，苏锦绣顿时有种紧迫感。
场地安排，人员安排，安保安排……
很多事情都在等待着她去做。
苏锦绣跺跺脚，振奋了一下精神，便大步的回到了办公室，翻开笔记本开始写计划，与此同时，电视台那边也从几百人中，选出了几个少儿台的主持人，分别给他们取了花名。
什么桃子姐姐，苹果姐姐，飞飞哥哥的……
总之，选的都是年轻貌美，一看就很有亲和力的那种。
他们分别被派往各个省城，作为省队队长与当地各个小学的老师和家长接洽，带着孩子们到京城参加半决赛。
是的……
经过半个多月的角逐，各个省市已经评选出了前十名来参加半决赛。
京城队八两顺利入选，云蔚莱也顺便排上名，准备参加两周后的小擂主挑战赛，能不能挑战成功就看他的本事了，当上擂主后能守多久，也看他的本事。
宋征军听说孙女儿进了半决赛，终于忍不住的给羊城去了个电话。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玉轩啊，你跟你妈说，八两进半决赛了，咱们得去现场给她加油呀。”

第173章 节目
国家电视台轰轰烈烈的古诗词大赛，到全国各地的小学里挑选参赛的小学生。
羊城自然也是有代表队参加的。
沈燕他们很早之前就听周围的人讨论了。
对于自家的孩子，他们自然是信任的，只是羊城参赛的都是快要毕业的五年级生，所以沈燕他们也没想过八两他们会参加比赛。
苏锦绣忙着几个项目，宋清华更是忙得脚不着地，居然也忘记跟沈燕说这个事。
以至于沈燕听到宋玉轩说到时，先是懵，随即就忙活开了，一边收拾东西还一边嘟囔着：“你说说这几个孩子，真是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宝儿参加比赛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
“他们不告诉你，不就怕你像现在这样么？从羊城到京城多远呐，好几天的火车，你年纪也不小了，坐着不难受啊。”宋玉轩在旁边帮着老太太叠袜子。
“难受啥啊，为了我重孙女儿，我一丁点儿都不难受。”
沈燕又回头翻柜子，翻出压箱底儿的棉服：“我要不要带棉袄回去啊。”
“你回去想过冬你就带，不想回去过冬就不带。”宋玉轩掏出手帕擦汗，平时在外头走走跑跑也没叠个袜子累的。
“那我不带了。”
沈燕将棉服又塞回箱子里。
宋玉轩看沈燕这麻利劲儿，寻思着老爷子的打算又落空了，显而易见的，老太太压根不稀罕他了。
叹了口气，回房间给自己收拾行李去了。
他也给自己买了火车票，老宋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儿，他可得到现场去支持去。
母子俩拎着行李上了火车，宋玉轩买的是包厢票，一路上把沈燕给伺候的好好的，可纵使这样，沈燕下车的时候，还浑身难受。
他们没回红叶山，而是直接去了苏锦绣他们的四合院，连宋家老宅都没去。
苏锦绣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厂里的人开会，然后就听到街道办那边来电话了，说‘家里来亲戚了，赶紧回来开门吧’，然后电话就被宋玉轩接过去了。
一听说沈燕回来了，她也吓了一跳。
忙不迭的结束了回忆，骑着车就回来了，等到了家门口，就看见沈燕已经和福婶聊起来了，而宋玉轩则是满脸无奈的样子。
“奶奶。”
苏锦绣的声音里带着激动。
不见人时还好，这会儿见到沈燕了，苏锦绣才知道她是想这位老太太的。
当初她来到这个世界，和苏家人也不亲，总仿佛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到了宋家后，沈燕给了她太多帮助和太多关爱。
“绣儿回来啦。”沈燕也一脸兴奋的转过头来，朝着苏锦绣就一路快步走过来。
苏锦绣打好自行车，跑过去一把抱住沈燕。
久别重逢的喜悦感染了所有人，隔壁的福婶也忍不住笑道：“老婶子回来了，家里还有菜没，没菜我早上刚买了几个菜，要什么直接过来拿。”
“有菜有菜，差什么菜这会儿还没散市，我直接去买就成。”
苏锦绣连忙摆摆手。
福婶依旧笑呵呵的，拿着刀在脸盆里的水里洗了洗：“成，你缺什么直接过来就成，别跟我客气。”
“欸，知道了，谢谢你啊福婶。”
喜气洋洋的迎着沈燕和宋玉轩进了门，然后就忙不迭的去晒被子去了，沈燕坐在藤椅上，看着与自己离开时已经有了不少变化的院子，眼底是止不住的笑：“这院子看着比我们去羊城前打理的好。”
“那时候是冬天嘛，过了个春天，花草啥的好好长了，自然生机勃勃。”
“这说的倒是真的，对了，八两他们还是四点半放学不，到时候我跟你三伯去接就行。”沈燕想到自己的几个重孙，心里头止不住的痒痒。
上次见面可还在过年呢。
“行啊，那就辛苦奶奶了。”
苏锦绣拿着笤帚开始给沈燕的院里扫地，屋子里是干净的，用抹布擦一遍就行，院子里倒是有不少落叶，苏锦绣三下五除二就给扫干净了，然后去翻电冰箱，从里面往外倒腾菜。
沈燕坐在藤椅上，透过窗楞看向厨房。
“你三伯那有保姆，倒是没要我做过饭，我瞧着许许多多的人家都用上保姆了，你这又是上班又是伺候孩子的，要不也找个人来帮衬点儿？”
苏锦绣围上围裙，开始切菜：“我倒是想呢，就是平常家里也没个人，想找个靠谱的啊，难的很。”
“这还是得知根知底的好。”
沈燕一听，也认同的点点头。
宋玉轩那的两个保姆，一个负责打扫的，一个负责厨房的，要不是她一直在家里呆着，可不放心她们俩。
“可你这也太累了。”
沈燕有点心疼。
当初苏锦绣嫁进来她还能帮着带孩子，后来更是有了警卫员在旁边搭把手，如今看着苏锦绣一个人照顾一整个家，沈燕觉得这孙媳妇可真是太辛苦了。
苏锦绣自己倒是觉得还好，毕竟家务也不是她一个人干，平时做饭的可都是宋清华。
苏锦绣的手艺算不上好，属于能吃就行的状态。
最后还是沈燕看不下去了，拿着调料盒站在旁边，苏锦绣只负责翻炒就行，最后做出来的菜还算可以，宋玉轩吃了两大碗米饭，吃的饭后在院子里溜达着转圈玩。
他扶着腰，听着苏锦绣和沈燕两个人，一边洗碗一边话家常。
不知怎么的，说到好多人卖房出国的事，宋玉轩感叹着摇摇头：“都以为国外遍地都是金子，真的出去了，就知道，外国人压根看不起咱们华国人。”
他在国外生活了几十年，对国外的歧视了解的一清二楚。
“太理想化了。”
苏锦绣拧干抹布，将水池边的水渍擦赶紧：“良言难劝想死的鬼，他们自己出去了就知道艰难了。”
宋玉轩还是觉得可惜。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这么说京城也有卖房的人？”
“嗯，还不少呢。”
“那我有空出去转转去。”
宋玉轩若有所思的搓了搓下巴。
吃完午饭，苏锦绣又给烧了水，扶着沈燕去冲澡，坐在澡盆里，沈燕舒坦的叹了口气：“要说这南边儿，我就适应不了这洗澡，虽说天天洗吧，可都不给搓，我这身上，跟没洗干净似的。”
“那我给你好好搓搓。”
“不用，洗一下我就躺会儿，晚上咱们去澡堂子搓去。”
苏锦绣连忙点头：“我给你找个手艺好的。”
“你别忙活了，去上班吧，我自己洗就行。”
“我知道啦，您就别烦我了。”话虽这么说，苏锦绣还是等沈燕上了床，才推着自行车去上班去了，宋玉轩去街道办给京城办事处打了个电话，然后也回来睡觉了。
苏锦绣回了厂里，想了想还是给宋清华去了个电话。
宋清华听说沈燕回来了，也决定早点下班，不加班了。
苏锦绣下班到家的时候，晚饭已经上桌了，桌面上明显的西北菜色，显而易见是从秀萍婶子那边打包回来的，如今秀萍婶子家的强子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可以做私营后，租了个店面先做早点，如今已经算是一个比较有名的西北菜馆子了。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宋清华端着篓子，篓子里面放着十几个大馒头。
“去秀萍婶子那儿买的菜？”
苏锦绣放下包，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嗯。”宋清华放下篓子，手撑着桌面：“奶奶喜欢吃秀萍婶子家的菜。”
“孩子们呢？”
“奶奶陪着做作业呢。”
宋清华走过去搂着她的腰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说是要给八两好好复习一下。”
沈燕当年也是才女呢。
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太奶奶回来了，几个孩子都很高兴，一整个晚上都缠着沈燕说话，沈燕也高兴，要不是苏锦绣在旁边催着，三个孩子都还不愿意睡觉去呢。
周末就是半决赛。
苏锦绣特意和厂里的员工们，早早的就交代好了事情，然后举家，连带着忙碌的宋清华都一起去现场支持八两去了。
为了比赛，苏锦绣特意为她做了一件桃粉色的汉服，外面是一件滚白狐狸毛的斗篷，头发也梳成了红楼梦里林黛玉的样式，头上带的是金陵绒花。
她从后台一走出来，就让现场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的眼前一亮。
“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主持人是个亲和力十足的大姐姐。
她的胸前别着牌子，上面写着‘文雯’，所以小孩子们都称呼她为‘文雯姐姐’。
“文雯姐姐好，我叫宋海晴，今年十岁了，是京城西城区机关小学三年级的学生。”八两拿着话筒说话时落落大方，一丁点儿都看不出紧张来。
那个叫文雯的主持人，拿着手卡介绍八两，最后更是让八两表演了一个才艺，拉京胡。
八两学了很多乐器，京胡是跟着隔壁学的，拉出来有股劲劲儿的感觉，看的下头的人忍不住的鼓掌叫好，八两本来就是个人来疯，越叫好，她拉的越起劲儿。
等拉完了琴，就要正式开始比赛了。
她走到自己的站台后面站立，和她一组比赛的，有来自金陵机关小学的裴丽丽，有来自海城实验小学的赵国华等等，来自全国各地小学的优秀少年们。
她们的面前有一个牌子，桌面上有个按钮，一拍那个按钮，那个牌子就会竖起来，然后整个前台就会亮起红色的光芒，八两站在第四席，恰好面对观众。
这不是个好位置，因为少儿们在思考的时候，面对太多人会有心理负担，好在八两并没有很害怕。
站在第五席上的王沂就没那么幸运了，她的脸都紧张的发白了。
古诗词比赛第一关是有问必答。
从第一席开始，每个人回答十道题，答对一题得一分。
第二关则是抢答题，根据主持人问出的问题，来进行抢答，答对一题得一分。
第三关是理解题，根据古诗词的内容，联合作者写诗当时所处的朝代环境，以及自己的经历，回答出主持人提出的问题（两分）。
第四关，才到了真正的比拼。
一共五组对战，最后五组中积分最高的五位参加飞花令，由评委现场出题，这考验的就是平时的累积量了。
这样的规则一出，别说现场的观众了，就连后来录制好了播放的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戴眼镜的戴眼镜，拿笔抄写的拿笔抄写，一个个的陷入了紧张中。
苏锦绣也紧张，但是她紧张的点和其他人不同。
她更紧张这样的比赛方式观众们会不会喜欢，毕竟她是借鉴了后世综艺节目的方案的，她悄悄转头，环顾四周，仔细查看其它观众脸上的表情，见他们都开始严肃沉思起来后，才悄悄的舒了口气。
看来……情况还可以？

第174章 火了
《古诗词大赏》确实火了。
华国人不管读过书的，还是没读书的，骨子里对‘文化’都是有追求的，对读书人，知识分子是尊敬的，哪怕十年前知识份子还在住牛棚，可一旦重开大学，但凡家里有点儿家底子的，都选择让孩子读书。
无他，只有读书了，才能考大学，才能出人头地。
再加上如今综艺节目还是少，陡然有这么一个新颖的节目出来，可不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么？
于是，家里不管大人孩子，看完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后，就立刻调到三台，三台已经在放节目前广告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作为节目的最大赞助商，海燕服装的广告足足有五十秒中。
苏锦绣给出的主意，拍了个微电视，带剧情的那种。
反正这五十秒广告看的一点都不烦人。
宋玉轩都准备请人写哥了，准备拍个广告MV，表面是在放歌，暗地里却是在做广告的那种，也是苏锦绣给出的主意，毕竟以后许许多多酒业集团喜欢这么搞。
骚操作很多，趁着别人没发现前，赶紧的抄作业。
广告过后，节目开始了。
全家男女老少，老人家举着烟袋，年轻人端着碗，小孩子拿着笔和本子，等着看电视，遇到没听过的诗词就赶紧记下来，再加上评委老师全是清华京大文学系的老教授，点评起来也是和蔼可亲，言之有物，因为节目以科普为主，说的是大白话，哪怕没念过书的人，都能听得懂。
“欢迎大家收看《古诗词大赏》，我是主持人文雯。”
隔壁传来一家人看电视的声音。
苏榆苹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粥，耳朵却竖起来听隔壁的声音，旁边的吴兰兰呼噜噜的喝着粥，见她停下筷子，抬手就敲了她脑袋一下：“愣着干啥，赶紧吃饭。”
苏榆苹连忙扒了两口。
隔壁的电视声音依旧在继续着，听着文雯姐姐的开场白，然后就是选手上场，前几号都是外地的，知识量很足，很多她没听过的诗人家都答的出来，一直到了四号出来。
隔壁喧闹了起来。
“哎哟，这小丫头长得可真漂亮。”
“这穿的啥衣裳啊，像以前大户人家的小姐似的。”
“我瞅着不像，倒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似的，不过这脸蛋子圆圆的，更像薛宝钗。”
“大家好，我叫宋海晴……”电视里传来小姑娘清脆的自我介绍声。
一听是京城的，隔壁顿时笑开了，还鼓起了掌：“还得是咱们京城的姑娘好啊，瞧这利索劲儿，就错不了！”
“机关小学的，那可是重点小学呐。”
“听说那小学每年招生还得先考试，成绩不够啊，还不给进的。”
“妈，你别瞎寻思了，那是机关小学，家长要不是机关干部，那孩子是进不去的，这里边儿的孩子啊，家里头肯定错不了。”
“那难怪人家学的好呢……”
后面的话，苏榆苹已经不想听了。
她在听见宋海晴三个字时，整个人就恍惚了。
这个表妹，从来就是她羡慕和嫉妒的对象，她不仅有英俊漂亮的爸爸妈妈，还有位高权重的太爷爷，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她被妈妈打的时候，透过窗户，看着几个哥哥围着这个表妹转，带着她玩，讨好着她，她却噘着嘴不愿意动弹，只怕弄脏了新裙子的画面。
“吃完了把碗洗了啊。”
吴兰兰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一推，然后就回房间描眉画眼去了。
不一会儿，换了身衣裳，穿着高跟鞋从房间里出来：“我出去有事，你晚上自己睡吧。”
“妈，你去哪儿呀？”苏榆苹连忙站起来追上去问。
吴兰兰翻了个白眼：“去给你找后爹啊，不然你还想我为你单身一辈子呐。”
说完，‘哼’了一声，转身走出家门，掏出钥匙，把家门给反锁了。
另一边，中场休息。
八两从台上下来，从小周手中接过水壶喝水，她仰头问小周：“小周叔叔，太爷爷不是说今天会来的么？我怎么没有看见呀。”
小周微笑，从包里翻出手帕，给八两擦擦嘴巴：“老爷子本来是要来的，只是临出门前家里来人了，所以没能过来。”
八两顿时不高兴的嘟起嘴巴。
“明明说好要来的。”
宋征军哪里是不想来，他是想来不能来，他如今的位置，出一趟门都兴师动众的，更别说他年纪大了，来的又是公共场合，安保更是艰难，所以临出门前被劝下来了，没办法，只好让小周过来，照顾好八两，顺便保护她的安全。
喝了两口水，八两从小板凳上跳下来：“我去找爸爸妈妈去。”
说完，就一阵风的跑了，小周连忙跟在后面大步跨了出去。
苏锦绣他们是以观众的身份进来的，不能去后台，等看见八两跑出来了，连忙起身去接她。
“爸爸呢？”
“他带着你哥和九两去厕所了。”
苏锦绣将八两搂进怀里：“刚刚在台上紧张么？”
“不紧张。”
八两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苏锦绣：“我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所有人都看着我，真是太爽了。”
苏锦绣：“……”难不成以后八两要做个演员？
宋清华回来，圆圆和九两又缠着八两说话，两个人你捏一下裙子，他揪一下小辫儿，搞得八两郁闷的不行，沈燕也从厕所回来了，伸手将八两搂进怀里，不许两个臭小子欺负大孙女儿。
宋玉轩则是给她买了汽水儿，只等着她比赛完了喝。
中场休息结束，孩子们重新上了台，前两场这些孩子们的成绩都差不多，没有特别差的，等再上台开始知识问答时，分数就拉开了。
八两和六号赵国华两个人的分数遥遥领先，王沂的分数最低，脸色苍白，心态已经崩了。
最后更是发展成八两和赵国华的战场，最后以三分的差距，八两如愿进入飞花令环节，其他孩子淘汰了，八两作为这一组的第一名，与其它几组的第一名同时站在了舞台上。
飞花令看平时累积，今天的题目就是‘花’。
接下来就很紧张了。
不仅台上的人紧张，台下的观众也紧张，就连电视机前的观众也跟着紧张。
几个孩子面色冷静，以一种大人陌生的专注模样在回答问题，镜头偶尔扫过观众，还能看见有的孩子的母亲已经眼圈红了，仿佛要落泪的样子，可再看台上冷静沉着的孩子们。
莫名的有一种滑稽感。
比赛到了白热化，就连八两都不免有些焦急起来。
不过她到底跟着苏锦绣后头见过不少世面，失利后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然后奋起直追，最终拿下了这一场四分之一小组赛的冠军，等待着半决赛的来临。
拿到冠军的八两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回家，一蹦一跳间都是满满的快乐。
没有得到冠军的孩子们也得到了自己的礼物，和四分之一小组赛参赛的一个证书，这是凡是到京城来参加比赛的孩子们，都会得到的一份荣誉，孩子们虽说不服气，可也算是有了安慰。
回了家，沈燕决定先住下来，让宋玉轩先回羊城。
宋玉轩则是说：“我在京城还有事儿呢，先不回去了，等您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我再和您一起回去。”
“那感情好。”
沈燕顿时乐呵呵的点头了。
苏锦绣则是问宋玉轩：“您在京城是忙电视台的事？”
“也不是，之前不是给几个孩子看了房子么，趁这功夫干脆定下来算了，如今这房子好买。”
苏锦绣顿时一愣，有些羡慕的瞥了八两他们一眼，感情这三爷爷是为这几个臭小子攒家底儿啊。
不过……
“您给自己买就成，孩子们还小呢，别给他们买。”苏锦绣连忙拒绝。
“欸，我的就是清华的，我给自己的孙子孙女儿买房子碍着你啦。”宋玉轩顿时不高兴了。
他现在奋斗的一切都是为了家里的孩子们，尤其是为了宋清华，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宋清华，他能做的就只有努力奋斗，等老了以后，别人的父亲能给儿子什么，他就给宋清华什么。
苏锦绣无奈，只好把这事儿给宋清华说了。
宋清华听后摆摆手：“他愿意买就让他买，年纪大了，买了心里也舒坦，省的心里老有个结。”
苏锦绣怔住。
她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不过这样这几个臭小鬼岂不是占大便宜了。
听三伯的意思，那买的绝对好地段好房子，这妥妥的未来的亿万富翁啊。
啧啧啧。
苏锦绣忍不住的咋舌。
半决赛开始前，去海城参加交流会的文西林带着人回来了，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大串，都是之前在海城那边参加交流会的其他制片厂的成员，当然，还有海美的。
这一次，他们也穿了工作服。
和京美的颜色不同，款式差不多，都是滑雪衫。
不过他们的颜色是玫红色，看起来青春靓丽的很，小制片厂的则是穿着自己的衣服，站在两个大厂子之间，不免有些灰扑扑的。
等他们安置下来后，苏锦绣才和他们开了个会，说了巅峰论坛的事。
他们一听，不仅有各个制片厂的交流会成员，还有各个名牌大学的老教师，和部门里的官员，甚至还有录影机现场拍摄纪录片，顿时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有些人甚至开完会就请假去百货大厦买新衣服去了。
海美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苏锦绣，从下车起到开完会，短短的几个小时间，把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给热闹了起来。

第175章 理念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见识的， 怔忪只不过一会儿，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精明。
不一会儿就跟着京美的同志们后头忙了起来，其它小制片厂的员工们起初还有些茫然，可随着京美和海美的同志们忙碌起来， 他们跟着后头忙， 竟然也很快就适应了。
苏锦绣早在他们来之前， 就将邀请函寄到他们厂里去了。
等他们适应后，就由他们自己去接待自己的厂里的领导， 这样这些一直坐大办公室的人，多少有些激动，尤其其中还有一些新员工， 激动的脸都红了。
毕竟有的领导是他们在厂里接触不到的。
一个个殷勤的不得了。
这次的巅峰论坛不仅仅讨论关于动画界的事， 还有文学界和文艺界的事。
本来苏锦绣是只准备和那些制片厂领导探讨一下， 如何更好的用动画引导孩子们的三观， 以及如何在寓教于乐间，给孩子做好早教，可没想到，这问题提出后，宋清华沉默了没两天，就给她带来了一个惊雷。
他居然去把教育局给说通了。
教育局那边， 也派遣几个人过来参会， 其中还有专门负责中小学教育的主任。
再加上文化部这边的部长很给苏锦绣面子， 居然抽空过来做一个演讲，一下子，这个论坛的逼格就上去了， 最后宋清华还帮她租了正式的会议厅， 电视台方面还来人了。
本来只是几个厂子之间的小会议， 这一下子，反倒搞得像开正式会议似的。
苏锦绣都有些紧张起来了。
在开会的前一天，苏锦绣在家写稿子。
越写越迷糊，最后懊恼的直扯头发：“啊啊啊，我真是受不了了。”
“别心急，慢慢来，就是开个会而已，没必要这么紧张的。”宋清华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报纸，算是陪着她一起背。
苏锦绣揉揉脸：“我倒不是紧张，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只是动画界的事，莫名穿插着其它圈子的事，苏锦绣对其它圈子都不太了解，她想要做好这个发言，也确实有些为难她了。
“要不咱们去请教一下老师？”宋清华说着，就放下报纸，从沙发上站起来：“正好很久没见老师了，咱们也该去拜访一下了。”
苏锦绣脑袋正疼呢，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将笔和纸收进包里，拉着宋清华胳膊就往门外走。
“别着急呀，咱们得带点儿礼物去呢。”
苏锦绣一愣，猛地一拍脑袋：“你瞧我这脑子，只想着自己的事儿了。”
说着，把公文包往宋清华怀里一塞，然后就去扒拉东西了，
当初从港城回来时带了不少东西，虽说送出了一部分，可家里还留了不少，收拾出两块布，折叠好了包起来，又去副食品店买了点点心，这才往刘云飞家去了。
刘云飞正在家看学生论文呢，谁知道听到敲门声。
门一打开，就看见宋清华那张脸，顿时就想要关门。
宋清华连忙伸手抵住门：“老师。”
“哼。”刘云飞见门关不上，干脆‘哼’了一声，背过身去，转头就进了屋，门也不管了，就任由他们夫妻俩推门而入。
自从宋清华毕业后，就进入了研究所，虽说不是研究部门，但是刘云飞还是满意的，可让刘云飞没想到的是，宋清华贼心不死，居然从研究所转到了开发组，这就让刘云飞郁闷坏了。
虽说明白这是孩子自己想干的事，可到底还是心疼人才。
所以看见宋清华这张脸就生气。
“你怎么来了？”刘云飞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红笔在论文上勾勾画画。
“正好得空，来看看您和师娘，师娘呢？”宋清华左右张望着，去没看见师娘容丽的身影。
“在后院儿伺候她的那些花儿呢。”
刘云飞低头看了几眼论文，然后拿本子盖上，看向苏锦绣：“听说你们搞了个什么巅峰论坛？”
“老师您知道？”苏锦绣诧异。
搞物理的应该不会参加这次活动的吧。
就连宋清华的单位这次都没受到邀请。
“还不是那几个老同志，坐下来说文化界最近忙的是风生水起，反倒是搞经济的和搞研究的悄无声息的，没啥动静儿，寻思着要不要也弄个交流会，学术这东西，思维就是得多碰撞碰撞才会有新的火花，我是很支持的。”刘云飞说着奇怪的瞥了一眼这对小夫妻：“不过你们今天来是为了那个论坛的事吧。”
“老师可真是料事如神。”宋清华殷勤的给刘云飞倒杯茶。
“呵。”刘云飞顿时冷笑一声。
他伸手：“把稿子拿来我瞧瞧。”显然对宋清华了解的很。
苏锦绣立刻从包里把稿子递给刘云飞。
刘云飞虽然是学物理的，但不代表人家文学素养就不行了，相反，人家不仅写过小说，那写过剧本，出过诗集，之前之所以被下放，虽然有派系间的斗争，但也有这方面的问题。
刘云飞开始看稿子，那架势，跟批改学生论文似的。
在上面勾勾画画，又问了苏锦绣的诉求。
其实苏锦绣的诉求很简单，就是吸收外来讯息的同时，也不要忘记老祖宗留给子孙的文化瑰宝，在努力发展经济和国家建设的同时，也不要忘记精神文明的建设，要让孩子们在文化方面有自信，以后在面对外国文化入侵的时候，才会更加的爱护自己的祖国，而不是被国外文化所洗脑。
还有就是不要一味的追求现代化，许许多多老祖宗留下来的技艺还是需要传承，现象几十年前被漂亮国抢注的‘失蜡法’，不要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还有就是怎样通过动画的方式，让孩子们知道更多华国的传统，以及文明礼仪方面的教育。
苏锦绣想到十几年后，国家富强，全世界都在批评华国百姓的不文明，可明明在过去的数千年礼，华国的头上最大的帽子便是礼仪之邦。
她不知道自己能改变多少，但至少去做了。
说到底，她只是不想自己的祖国，还有那些同胞们被人看不起罢了。
苏锦绣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连什么时候容丽回来了都不知道，宋清华轻轻的攥着她的手，刘云飞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的低头记一笔。
等说的口干舌燥，才发现，其他人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
“我说的……是不是太多了？”苏锦绣有些汗颜。
因为从动画界转到整个文艺界，这大大的压缩了她的发言时间，以及在这场论坛中的话语权。
纵使如此，她也没想过拒绝。
平台越大，她的话就会被更多人听见。
她宁可不要话语权，也希望自己的理念能被更多的人接受，所以她这一次主持的会议一定要好好主持，不要假大空，希望每一句话都能引起别人的深思，精益求精。
刘云飞听后，神色也认真了许多。
他是支持科技兴国的。
可在听到‘失蜡法’的时候，内心还是很触动的。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仅仅有封建糟粕，还有许多于国于民都非常好的东西。
正如苏锦绣所说，才改革开放短短几年，国民思想就有了很大的转变，尤其是新兴的知识分子，他们接收到的外国讯息比较多，从而产生了‘外国的月亮比较圆’这样的说法。
公派留学生的一去不回，如今经常听到的举家移民。
都是这样说法下产生的。
不得不说，苏锦绣的想法很理想化，却又十分贴近事实。
“说的好啊。”
容丽端着菜篓子走进来，她手扶着刘云飞的肩膀：“老刘，这份稿子你可得帮着小苏好好的写，咱们国家已经落后了，不能再被错误的思想所引导到歧路上去，得有人引导才行。”
“什么叫我帮着写？这是小苏的稿子，自己拿去写。”
刘云飞将稿纸递回给苏锦绣：“我在旁边指导指导还是行的。”
苏锦绣顿时笑了。
“有刘老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容丽也跟着高兴：“我去买点菜，你们慢慢改，晚上就在家里吃饭了。”
苏锦绣连忙点点头。
下午的时候，苏锦绣就和刘云飞两个人将稿子从上到下顺了一遍，至于宋清华，他从刘云飞书柜里找了一本书，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书，翘着二郎腿的样子和在家里简直没区别。
等完稿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宋清华已经去学校把孩子接过来一起吃饭了。
容丽连忙去热菜，吃了顿晚饭后，苏锦绣才和宋清华起身带着孩子里面告辞。
容丽拎着他们带来的东西想要塞回给他们，吓得苏锦绣连忙拉着俩孩子的手就跑了，宋清华一看，弯腰抱起九两就追了上去，急的容丽追了好几步没追上，最后脸上挂着笑，嘴里满是埋怨的回了家。
回到家拆开包裹一看，里面有两块很好的料子。
容丽扯着布：“哎哟，这么好的布，留着给自己做衣裳多好呀。”
“这是孩子们的孝心。”
刘云飞喝了口茶，嘟囔了一句：“这亲生的还不如别人家的，都是些没良心的东西。”
容丽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几个糟心的儿女，忍不住的难受：“早晚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回到家的苏锦绣可不知道他们离开后刘云飞和容丽想到了自己的几个儿女。
她一直都没睡，连夜把稿子熟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干脆背诵了下来。
直到宋清华睡到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人，来书房找她的时候，才念念不舍的去睡觉，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就又醒了，她起床洗脸，化妆，换衣服。
等小周把孩子们接去上学后，才背着小包，小跑着往会场跑去。
她脸上挂着笑，眼睛里面有着光，她看着会场的大门，深深的吸了口气。
然后毅然决然的走了进去。

第176章 开会
会场很大。
因为怕有人浑水摸鱼,所以进门前才会根据邀请函发吊牌。
苏锦绣是组织者，所以她的吊牌是紫色的。
她来的早，进会场的时候,里面只有服务员在放茶杯和放名牌,做迎宾的女同志们正排着队的领绶带,领完了绶带后，又各自去各自的岗位上去,准备迎接到来的参会人员。
苏锦绣忙里忙外的,一直把控着会场的全局。
京美的年轻员工们,各司其职,虽说偶尔会有疏漏,但总体来说，办的还是很不错的，他们自己也挺满意，毕竟年纪轻轻就能参与到这样的盛会中来，在别的单位可没这样的机会。
有这样的一份履历，日后无论是晋升,还是独立负责项目,都是一份底气。
其他制片厂的人忙的高兴，毕竟这也是一份阅历,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京美的人会那么的高兴,那眼睛里面放光的,好似过年发了福利似的。
有自诩与京美这群人处的还不错的,趁着休息的功夫，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虽说能参会是一件很荣幸的事，你们也太高兴了吧。”
京美员工闻言,忍不住神秘一笑：“你不懂。”
“……”
那人先是一懵，随即一把扯住准备离开的人：“欸，我怎么就不懂了，你给我说清楚我不就懂了么？”
“这个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神秘兮兮的丢下一句，转身大跨步的离开去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被回了这么一句的人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才回头看向同伴：“他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让咱们自己观察？”同伴也一头雾水。
“有道理。”
抓抓头，他决定今天就紧跟着京美的同志们行动了。
苏锦绣视察完了外面的场馆布置后，就挑了个没人的角落，将自己的文件又拿出来翻了一下，外面大厅里，如约而至的各位参会人员，依照流程缓缓入场。
许多从外地赶过来的人员身上，脸上还有着远道而来的疲惫。
“老王啊，你也来了？”喜都制片厂的制片组主任看见安城制片厂的制片组主任老王，立刻对他招了招手。
“来了来了，这鬼天，也太闷太热了。”
老王抬手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看向喜都的张主任：“我说老张啊，你这衬衫还扣到脖子，你就不热么？”
“还好吧。”
老张一身清爽，弯腰在签到簿上签上名，领过自己的吊牌，又顺手给老王取了一张吊牌。
老王承情，弯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接过吊牌和老张相携进了会场，一进去，就感觉豁然开朗，目光的尽头是高台，高台下面是呈扇形铺开的长条桌，每张桌子上都放着好几个名字的立牌。
两个老同志转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咱俩还挺有缘的。”
老王拍拍肚子，乐呵呵的笑了笑。
老张则是转头看看两旁边的名牌，发现都是陌生的名字，也回头对着老王点点头：“是啊，还就我俩熟的。”
两个人拉开凳子坐下。
刚一落座，一个服务员就拎着热水瓶给他们泡茶，还递给他们开会的会议资料。
“这是今天的资料。”
老王接过来，先随手放在桌上，然后用手帕擦了擦手才去拿资料，生怕把资料给弄脏了，老张就没这方面的烦恼了，他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带上。
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资料并不很厚，看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完了。
看完后谁都没有说话，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说实话，资料里的内容并不很多，甚至许多观点都能引起他们的共鸣，只是他们没想过这些事居然在这个全民搞经济发展的时候提出来，不可谓不大胆。
二十年前的清除封建糟粕还历历在目，短短二十年后，又将这些文化奉为瑰宝。
该说太胆大了，还是该说，时代变了，人的心思也变了。
会场里空空荡荡的位置，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坐满了人，苏锦绣也起身，将位置让给位置的主人，自己则是去最前面的那排领导位落座。
给会议做旁白主持的，是国家电视台里一位有名的访谈类节目主持人。
他专业知识过硬，本身的主持风格也是可正统可诙谐的，是苏锦绣亲自去电视台请过来的，会场的几个角落里，国家电视台特派的摄影师，记者则是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和他们同桌的是速记员和公证员，以保证这场会议的严肃性和正式性。
这一次能来开会的，几乎都是党员，便是没有入党的，也都是团员身份。
所以开会前，照例放国歌。
国歌过后，主持人走到讲台后面，说开场白，介绍道苏锦绣的时候，苏锦绣起身对着下面的所有参会人员鞠了一躬，等介绍完了后，前面曲艺界的一个前辈先发言。
他发言的主题的是曲艺的发展方向，以及未来的一个走向趋势，以及根据政策，发展新的方向，新的剧本创作，如何根据时事写出符合民情民心的剧本。
这是一位老前辈，相声，评书，三弦都很擅长，门下徒子徒孙无数。
老前辈收徒很传统，将徒弟当自己的亲生孩子养，当年受了难，有几个弟子家中成分好，返回家中后，还经常给他寄吃的寄喝的，如今他回头，又将那些弟子给带到身边来，如今舞台上活跃的，就有好几个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弟子，这一次之所以争取到这个报告的机会，也有弟子在其中出力的关系。
老前辈年纪大了，说话比较慢，但是下面的人却听的很认真。
说完后，掌声如雷。
苏锦绣一边听一边回忆自己的稿子，有些自己没有想到的点，还拿笔记了下来，也许自己的稿子用不到，但是回去在厂里开会的时候，却是可以拿出来说的。
老前辈后面，就是苏锦绣的发言时间。
她拿起稿子，看了一眼，然后扶了扶话筒：“大家好，我是京城美术制片厂的厂长苏锦绣。”
“啪啪啪——”
又是一阵激烈的掌声。
和老前辈不同，苏锦绣的年纪太年轻了，坐在中间也严肃不起来，干脆脸上挂着笑，温和的说道：“想必大家都看过我的扫盲电影系列与防灾电影系列吧。”
“今天我要说的主题是关于动画业未来的发展，以及我们动画人在这些发展中，能尽到的社会责任以及历史责任。”
苏锦绣放下稿子，脸上带着微微笑意，脱稿开始演讲。
她的声音澎湃中带着温和。
她讲到孩子们喜欢看动画片，但是什么年龄段应该看什么动画片，国内却没有一个确切的表示，有些动画，适合十岁的孩子看，却不一定适合五岁的儿童看。
所以要根据年龄段来制作动画，这一点，他还点了电影界以及电视制作界的几位领导。
她又以扫盲电影和防灾电影为例，讲到动画片在社会中，尤其是青少年环境中应该尽到的责任，譬如文明礼貌，譬如各种学习类动画。
这里，她忍不住的举了个例子：“咱们都知道，再过两年就要举办亚运会了，咱们是不是该提前宣传宣传各种运动项目呢？”
“譬如华国女排，从八二年起，咱们国家的女排一直处于世界领先的地位，可大家都知道，女排虽然强，可各个学校里学习排球的孩子却很少，奥林匹克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单纯的夺得金牌么？错了，是为了宣传体育精神，让国民爱上体育运动，咱们完全可以画一个平凡的女孩子，是怎样一步一步的成为国家女排运动员，期间她所经历的艰辛与感动，每一场比赛的心路历程，这都是很好的点，同样，咱们国家的乒乓球项目，篮球项目，网球项目，游泳项目，跳水项目等等，都很值得宣传嘛。”
“我这是没时间了，我要是有空，一定出一本《乒乓小少年》。”
这话一出，原本下面严肃的会议氛围顿时被打破，传来压抑的笑声。
苏锦绣手压着会议资料，脸上也跟着笑：“咱们搞文艺的，就该贴近时事嘛。”
下面又是一阵笑。
笑过后，苏锦绣又话锋一转，从运动项目说道了传统工艺。
“前些时候，我与老师交流时，说起华国传统工艺失蜡法被漂亮国申请专利的事，很痛心啊，我国在一千多年前就有了这样的工艺，但因为我们自己的不重视，从而被别人抢先，失蜡法不仅是古工艺，在高科技行业也有很重要的地位。”
气氛顿时沉默。
许多人先是一脸茫然，随即义愤填膺，显然是头一回听说。
“大家都知道年初咱们国家轰轰烈烈的专利运动吧。”
“或许大家会觉得这件事与咱们文艺界无关，但是我要告诉大家，有关，非常的有关系，我之前去樱花国，是因为一部蜡染动画去领奖，到那后，却看见无数的中医被樱花国使用，成为价格高昂的理疗产业。”
“当时我看了后，背脊冒出一层冷汗，中医是我们华国的文化瑰宝，智慧结晶，正因为我们的不重视，反倒在国外发扬光大，当时我就想到了失蜡法，我怕呀，我怕有一天我们的中医中药也被国外申请专利，以至于我们使用老祖宗的东西，还要交钱给别的国家。”
“还有宣纸，在我国将宣纸工艺提交到专利申请程序的时候，我们在宣城那边，抓获了两名樱花国的记者，大家伙知道么？我们抓到的时候，宣城宣纸厂的厂长，正将我们的原料配比的方子详细的介绍给对方。”
下面一片哗然。
“我相信那位厂长并没有坏心，只是他太不重视自己的产品了。”
苏锦绣扯了一堆无关紧要的话题，身边的人已经侧目，她这才话锋一转：“若是我们早些时候，能够重视传统工艺，人们知道这些工艺的重要，自然不会这般不设防。”
“我在樱花国领奖的时候，穿的是一件云锦的旗袍，批的是缂丝的披帛，而那件披帛的价格，大家伙都从报纸上看过，大家都只看到了披帛的价格，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当初我们找到缂丝老手艺人的时候，她已经起不来身了，为了手艺不失传，忍痛织了这件披帛。”
“我们是文艺工作者，同时，我们也是文化传承人。”
“我们应该传播新兴的思想，也应该将那些快要消失的，传统文化给记录下来，传播出去。”
“我们是艺术的缔造者，文化的传播者，也是历史的记录者。”
“我们不仅要为百姓带去欢乐，同样，我们身上还有着沉重的重担，尤其是我们动画业，我们承包了孩子们的童年，我们的任务艰巨，我们不仅要给孩子们带来好看的节目，幸福的童年，我们还肩负教导的责任，做好早教，做好传播者，甚至，我们还要做孩子们闲暇时间的园丁，孩子们就像空白的画纸，而我们就是执笔的画手，这张纸上，我们该画上五颜六色的春天，画上尊老爱幼，文明礼貌的少年。”
“让孩子们茁壮成长，快乐成长，是我们的任务。”
“而我们动画工作者，便是任务的执行人。”

第177章 圆满
“啪啪啪啪——”
掌声雷动。
下面的参会人员使劲儿的鼓掌。
苏锦绣说的太好了,她站在一个普通的动画工作者的角度，用崭新的意义诠释了自己的工作。
历史的记录者，文化的传播者。
这样的名号,不仅仅可以用来形容动画工作者,它可以用在到场的每一个参会人员的身上。
原本电视电影,在百姓的生活中是属于娱乐项目，可到了苏锦绣嘴里,它却成了一个神圣的职业,一个肩负着社会责任和教育责任的项目。
这样一来,下面坐着的那群人,瞬间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重了。
想必在未来的项目题材选择上会更加的慎重。
苏锦绣发完言后对着大家鞠了个躬,然后重新坐下来，等待着下一个人的发言。
紧接着，戏曲界的人发言。
他们发言就比较具有特殊性和专业性了。
苏锦绣认真听了一会儿，只觉得听得云里雾里的，为了不让下面的人看出端倪，只好强打精神,该微笑的时候微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鼓掌的时候鼓掌。
老先生也是走过艰苦岁月的人,说到动情之时，热泪盈眶。
如今电视电影节发展起来了,动画业更是在两个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带领下蒸蒸日上,曲艺界在各大晚会的舞台上,也是占据着一席之地，唯独戏曲，哪怕每年也在晚会上露面,可在平日里，依旧也是默默无闻。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一门手艺，也是苏锦绣口中所说的传统文化。
他们也希望这门艺术能够发扬光大，能够被更多人喜欢。
老先生声音哽咽：“我年纪大了，已经不能登台表演了，只是我那些学生们，却还是能唱能打的，我别无所求，只希望这门艺术不要被埋没，无论是老戏，还是新戏，只要能让咱们继续唱下去，咱们都愿意去尝试。”
言辞恳切极了。
苏锦绣听得只觉得揪心不已。
老先生发言完了，苏锦绣忍不住的歪过身子小声劝着老先生：“咱们少儿台已经举办了少儿梨园春节目，海城那边也举办了戏曲大赛，您啊，别太担心了，这门艺术啊，他断不了。”
老先生掏出手帕擦眼睛，连连点头。
“也是要谢谢你，我听老云说了，梨园春有你的一份功劳。”
“不敢居功。”
“要的要的。”老先生吸了吸鼻子，情绪已然恢复了镇定。
接下来发言的文学创作界的，他们讨论的题材就比较严肃的，关于抄袭的定论以及抄袭后的处理方式，这是一个严肃的论题，虽说现在还没发展到需要把抄袭问题给单独拎出来说的程度，但是业内对这一点，都是很忌讳的。
如今拿到这个场合来说，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苏锦绣立刻精神一凝，眉心都无意识的凝起。
只是，从发言开始到发言结束，他们也没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搞得苏锦绣下半场一直猫爪子挠心似的，眼神时不时的往文学创作界的几位大佬身上瞥。
这场会，从早上一直开到下午四点半，期间给了一个小时的午餐时间。
苏锦绣打听了一下关于创作界的事儿，才知道，原来是一位导师发现了自己的学生，发布在报纸上的文章，几乎照搬了一位曾经下乡的知青的作品，而这位导师恰好当初下放时与那位知青有所交集。
就是这般凑巧，连证据都不用，直接把那位抄袭的学生给劝退了。
导师是个刚正不阿的人。
他觉得随着改革开放，人们的脚步在加快，人性得到了很大的考验，许许多多以前不曾出现过的牛鬼蛇神也开始冒头，他既生气那位学生抄袭别人的作品，又生气他不认真对待自己的人生。
苏锦绣听后很是唏嘘。
她希望这位导师的提议能够引起重视，这不仅是对创作者的尊重，更是对文学作品的尊重。
下午四点半。
散了会，苏锦绣没忙着走，而是跟着其他人一起，送那些参会人员出去，远远的还能看见国家台的记着正拦着两个人在那边做采访，苏锦绣从包里翻出梳子重新梳了一下头发。
等会儿会场整理完了，她还有个专访要做。
其他厂子的员工都各自随着自家领导回了招待所，京美的员工留下帮忙搬桌子搬板凳，力气小的女同志则是拿着扫把将会场内打扫干净。
苏锦绣则是去早就准备好的访谈室做专访。
做采访摄影师的是一位老熟人。
是当年随着苏锦绣一块儿去滇省请金花大婶的摄影师。
他看见苏锦绣时连忙打招呼：“您现在可真是大忙人了。”
“可不能这么说，咱们两家可是兄弟单位，我们忙不就代表着你们也忙么？忙点儿好啊，忙点儿咱们心里头舒坦。”
摄影师顿时笑笑。
采访的内容很简单，大半是为了这次的会议，只有小部分是关于苏锦绣的议题的。
记者的问话也不像前世那些记者问的那么刁钻，话题也很新颖，再加上苏锦绣容貌秀美，身上又自有一番气度，在镜头面前很是自信，侃侃而谈。
总之，整个采访过程很是轻松愉悦。
等采访结束，苏锦绣道一声辛苦了，又将他们送离了会场，才肩膀一塌，脸上流露出疲惫来。
宋清华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他快步走到苏锦绣身边，伸手替她捏了捏肩膀：“累了？”
“嗯，好累。”
周围没有人，苏锦绣也不再挺直腰板，而是歪在宋清华的怀里，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
“都收拾好了？”宋清华单手搂着她，回头环顾了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苏锦绣又摇摇头：“没有，都收拾好了，我们直接回去就行了。”
“那咱们就回去吧，家里都准备好了，回去洗个澡，好好的睡一会儿缓一缓。”宋清华心疼的抱了抱她，然后弯腰脱掉她脚上的高跟鞋，从包里掏出一双布鞋给她换上，然后才扶着她走出了会场。
“我也没那么累。”
苏锦绣被他半掺扶着，有点哭笑不得。
“今天你辛苦了，应该的。”
宋清华将她送上车，然后才绕过车头跑到驾驶座开车，一路上，苏锦绣靠在椅背上不想说话，宋清华也目不斜视，专注的开车，等到了家门口，看到门口站岗的小士兵，诧异的看向宋清华：“怎么回事？”
宋清华摸摸鼻子：“爷爷来了。”
哎哟喂！
这是知道奶奶回来了？
苏锦绣抿了抿唇，又坐了一会儿，才跟着宋清华后头下了车。
进了屋。
宋征军坐在客厅里抽烟，宋玉轩站在旁边陪着，不见沈燕和孩子们的踪影，她与宋清华对视了一眼，然后宋清华轻咳一声：“怎么就你们俩在啊，奶奶呢？”
“妈说身体不打舒服，回屋躺着去了。”
宋征军顿时不高兴的抿嘴：“这是不想看见我啊。”
“爸您这说的什么话，妈怎么可能不想看见你呢。”
宋玉轩干笑一声。
“既然这样，你收拾东西，跟我回红叶山去。”
宋征军眼珠子一瞪，可惜没啥威慑力，宋玉轩憨笑一声，是动也不动。
苏锦绣心道不好，连忙想逃：“奶奶病了？我去看看去。”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沈燕院儿里去了。
宋清华也是缩了缩脖子：“我去看看孩子们闹没闹。”
夫妻俩只留下宋玉轩一个人面对宋征军。
沈燕在房里织毛衣，看颜色应该是给八两织的，粉红色的，荷叶袖口边还镶了白色木耳边，看样子在羊城的时候就开始织了。
苏锦绣进去，也不说话，喊了声奶奶就瘫在沙发上，放空脑袋看着沈燕织毛衣。
看着看着，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宋征军也回了红叶山，晚饭也做好了，宋清华将她喊醒了。
苏锦绣迷迷糊糊的，看看宋清华，又歪了歪身子看向外头，哑着嗓子问：“那边怎么说的？”
“爷爷回去了，奶奶看完八两的比赛再走。”
这是没有劝回红叶山。
苏锦绣叹了口气：“老爷子看着也可怜。”
宋清华拍拍她的肩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事儿啊，还得他们老夫妻俩自己敞开心扉才行，咱们说什么都是假的。”
这倒也是。
苏锦绣觉得有道理，起身和宋清华手拉手去吃晚饭。
巅峰论坛一共三天。
苏锦绣就这样忙忙碌碌了三天，后面的两天完全就是将第一天苏锦绣他们提出的问题集中讨论而已，也正因为此，苏锦绣错过了八两的半决赛。
等论坛结束，苏锦绣才知道，八两以半决赛季军的身份冲入决赛圈。
原本八两还觉得自己是很厉害的，可经历过半决赛的厮杀后，她已经不敢这么说了，她很害怕到了决赛自己是第一个被淘汰的，所以她比任何时候都刻苦。
平时喜欢挖苦她的九两看了都觉得心疼。
反倒是最疼爱他们的太奶奶沈燕对八两很是严厉，她觉得，人生在世，在有机会拼一把的时候一定要拼一把，不然的话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于是八两开始了魔鬼特训。
每天早上跑步的时候背古诗，房间里贴着大大小小的便签，没事就看一眼。
苏锦绣看着八两这样，都有些担忧，这孩子是不是疯魔了。
可沈燕却很支持，不仅每天做好吃的给八两吃，甚至连九两他们都不让他们打扰八两，学校里面也知道八两要参加决赛的消息，除主科外，所有副科全都同意让八两在教室里背诗。
很多苏锦绣没有听过的古诗，随着这一次参赛，都看到了。
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最终，八两站上了决赛台，沈燕脖子上挂着后台证，双手环胸，很是骄傲的看着舞台上的八两，眼睛里面仿佛幽光。
苏锦绣看着这样的沈燕，忍不住的想。
也不知是不是沈燕从八两的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或许，八两的这一次努力，不仅让自己的人生得以升华，也给沈燕的遗憾，划上圆满的句号。

第178章 完结
第一届《古诗词大赏》,宋海晴夺魁。
她和其他两个获得第二第三名的小伙伴们，举着红色奖状，面带微笑的照片印在第二天的报纸A1大版上面。
学校里的学生有了这荣誉,城西机关小学也将报纸贴在了公告栏,还让八两在周一升国旗的时候,上台上演讲关于参赛的心路历程，以及背诵古诗词的经验。
《古诗词大赏》并不是只举办一场,老校长寻思着,这第一届的冠军落在自己学校里,以后再举办的话,这冠军也不能被别人给抢走,还是得平时的时候多让孩子们背诵背诵。
这一方面嘛，以后参赛心里不慌，另一方面嘛，多看书总是好的，以后写作文啥的，随手一个引用,看着都比其它的大白话显得有深度。
沈燕可高兴了,举着报纸在家里看了半天，怎么看都看不够。
“我们家八两长得最好看,还得了以第一名，老三啊,你得去做个玻璃框子,我要把报纸裱起来。”
沈燕举着报纸,一会儿到东面的墙上举起来看看位置，一会儿又到西面的墙上举起来看看位置：“多做几个，还有奖状要裱呢。”
“行啊妈,等会儿我就让人去办。”
宋玉轩拿着毛笔，正在妆模作样的写毛笔字，听到沈燕这么说，想也不想的回答道，等回答完了，才手顿住，疑惑的看向沈燕：“说起来我几个侄孙儿的成绩都不差啊，以前该都拿过奖状的吧，怎么一张都没看见呢？”
“有的贴在红叶山，还有的在老宅那边了。”
“这奖状可不要随意贴，攒下来咱们用册子装好了，以后要是申请国外的大学，这些奖状可都有用呢。”
沈燕忍不住瞥了眼宋玉轩：“咱国家有大学，何必去国外上大学。”
“这可不一样，有一说一，就说九两喜欢的数学物理吧，还是国外的大学更好一点。”
宋玉轩安抚住沈燕：“我是这么想的，让他在国内上到高中，到时候我带他去漂亮国上大学去，等毕业了，再回来。”
沈燕沉默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一会儿觉得重孙子出国是好事，可一会儿又想到，那些出国就不再回来的公派留学生。
最后干脆一拍腿：“算了算了，这事儿啊，让绣儿和清华他们愁吧，我这都快入土的人了，不操这份闲心。”
宋玉轩有些无奈，到旁边水池边洗了洗手：“我去再买几份报纸，给羊城的家里也裱一份。”
“应该的应该的，这都是荣誉啊。”
沈燕又乐呵了起来。
哼着曲儿拿着报纸去隔壁找福奶奶聊天儿去了，隔壁的云蔚莱上了梨园春，上个礼拜打擂台，已经成功的当上了擂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每周去电视台一趟，抱住擂主宝座，争取多留几期。
如今每一周放学回来就要在师哥师姐的带领下学新戏，都没空过来和八两他们一起玩了。
福奶奶一看见沈燕就拉住她的手，激动的说：“八两那孩子可真争气，小莱也憋着口气，说争取要和八两一样，做梨园春的冠军哩。”
“孩子有志气是好事，不过也得注意身体，我家八两前些时候，背诗背的都快疯魔了，我瞅着心疼，每天鱼啊，鸡啊的给她补，可算是没瘦。”
“我也说心疼呢，可老云非说什么，个子太高不好唱旦角儿，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有不给吃饱的道理。”福奶奶忍不住的担忧的蹙起眉头。
“哎，一门行当有一门行当的规矩。”
沈燕也不能说老云做错了，毕竟唱京剧唱旦角儿的，确实个子不能太高。
这边沈燕到处炫耀，那边的宋清华也不遑多让。
吃午饭的时候，他喜滋滋的一边吃饭一边看报纸，隔壁办公室的几个同僚看见他看的认真，端着饭盆就过来了。
“我说宋主任，你这吃饭还看报纸，也不怕把米粒儿吃鼻孔里去啊。”
餐盘放下，够着脑袋凑过去看报纸：“咦？这古诗词大赛是出结果了？我这些日子都忙昏头了，也没记得看，也不知道有没有重播。”
“肯定有的。”
另一个同僚晃了晃脑袋：“现在的电视节目不就是重播重播再重播么？”
这倒也是。
“那我可得抽空把后面的补上，对了，宋主任的女儿不是参加了比赛么？成绩怎么样啊？”
“这就是我闺女。”
宋清华故作镇定的伸手点了点报纸照片上站在最前面的八两。
“哇，这不是第一名么？宋主任，你闺女可以啊。”那人一听，顿时兴奋的尖叫一声，桌子上的其他人也忍不住的探头过来看。
这边人一闹腾，顿时吸引到了其他桌子的人。
就连隔壁办公室的张主任都被吸引过来了。
“哎哟，这可是个大好事啊，小宋，还是你们夫妻俩会教孩子。”
张主任忍不住感叹，想到自家那几个上学考试偷偷打小抄，被抓住后叫家长，在家被抽了一顿后哭唧唧的，再看看人家的娃，就寻思着，是不是老婆是个大学生，生出来的孩子都聪明点。
发散思维过后，坚定认为，孩子学不好，绝对是他老婆脑子笨的原因！
“主要还是孩子自己喜欢。”
宋清华故作自然的说道：“咱们做父母的，只要支持孩子的兴趣就行了。”
“这话说的在理，就我家那个，之前他妈老逼着他学习，他不肯学，非要画画，如今听了小宋他们家那位的话，一门心思想考美院，反倒比以前认真多了。”
“怪不得现在听不到你说你儿子呢，感情人家现在学好了啊。”
“我儿子只喜欢玩怎么办？我还能支持他玩？”
“人家就是那么一说，看他喜欢学习什么，哪能连玩都能当份正经工作啊，再说了，人家那什么家庭，人家那孩子养不好家里能兜底，你们兜得住么？”
“……”
一整个中午，单位食堂里都是熙熙攘攘谈论孩子的声音。
宋清华吃完午饭，刚回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顶头上司的秘书对他招招手，说领导喊他有事，让他直接上楼去办公室找他，宋清华不敢耽搁，直接就上了楼。
与宋清华同经历的，还有苏锦绣。
闺女得了第一名，她自然很高兴，自掏腰包让食堂买了点排骨，熬了大骨汤，算是请厂子里的人吃顿好的。
如今厂里的效益好，食堂里的菜本来就不差，但这个汤的意义不一样，到了中午，一个个脸上喜笑颜开的，然后苏锦绣就接到了部里的电话，让她吃完午饭立刻去部里。
苏锦绣听电话那头的声音挺严肃的，一时间不由有些忐忑。
吃午饭的时候，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最近她挺老实的啊，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少儿台的事，她之前已经给部长报备过了呀，不至于现在还要找她算账吧，再说了，自从她和少儿台合作后，没见国家台那边三台的工作人员红光满面的，可见台里发展的好啊。
再想想最近厂里的发展，也挺不错的，各个斗志昂扬，项目一个个的出。
不超过十集的小短片已经不少在少儿台播放了。
还有那些漫画书，也源源不断的通过海燕和禾青这两个平台输出到了樱花国，甚至欧漂国家。
龙傲天式的大男主西幻长篇漫画，无论是在樱花国还是欧漂国家都挺容易出彩，更别说苏锦绣是知道那些国家对奇幻世界的憧憬的，于是什么奇幻元素都往上套。
什么亡灵法师啦，什么贪财巨龙啦，什么精致高贵的精灵族啦……
总之卖的很好。
这么一盘算，好像也没啥地方值得部长找她啊！
但是部长的召唤却不能不去。
于是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和一脑门子的忐忑，苏锦绣骑着自行车磨磨蹭蹭的往部里去了，一直磨蹭到下午三点半，才站在了部长办公室的门口。
“哟，可算是来了。”
进了门，部长正站在书架前面翻书。
看见苏锦绣来了，才回到桌子边，也没和她寒暄，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文件递给苏锦绣：“之前交上去的资料下来了，下个礼拜一起，你到审核组那边报个到。”
苏锦绣心底一惊。
连忙拿起文件看，发现确实是审核组下发的文件。
“这是……”她诧异的看向部长：“不是说审核组的事还在商量么？”
“确实还在商量，但是不妨碍你入职。”
部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苏同志。”
“在。”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
“你以后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希望你能坚守本质，不忘初心。”
苏锦绣听到老领导这一句话，顿时鼻子就酸了，她连忙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放心吧，部长，我是您带出来的兵，这些年一直都是您在我身后支持着我，我一定不会忘记您的教导，也不会忘记我当初做这一行时的初心。”
这些年，她能在京美里大展拳脚，也多亏了老领导的包容，否则随意一个副厂长，就能掣肘的她不能动弹。
审核组早晚是要独立出去的。
到时候，她跟着审核组走，就不属于文化部了。
新部门升迁道路广阔，或许有一日，她还有机会和老领导平起平坐，可如今，这位老领导，却是她最尊敬的领路人。
等从部里离开时，那些同僚们都不知道她升了官。
怀着激动的心情回了厂里，一直忙碌到下班时分，急急忙忙的收拾好包裹，头一回按时下了班。
到了家门口，正巧看见宋玉轩带着几个孩子放炮竹。
“三伯，这不年不节的，怎么买炮竹了？”
“这几天家里好事儿一件接一件的，买点炮竹庆祝一下。”
苏锦绣愣了一下，寻思着家里喜事儿不就八两拿了冠军那事儿么？都过去好几天了，现在才庆祝是不是已经晚了。
一头雾水的进了家门。
然后就看见宋清华站在门口对她笑。
苏锦绣放下自行车，兴冲冲的跑过去，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宋清华。
“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有事要告诉你。”
二人异口同声，然后一起愣了一下。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苏锦绣忍不住先笑了起来，她仰头看着宋清华，一字一顿小声说道：“我进审核组啦。”
宋清华闻言，也忍不住的跟着笑。
他伸手，揽住苏锦绣的肩膀，唇贴在她的耳畔：“好巧，我也升了。”
苏锦绣的身子猛地僵硬了一下，挣扎着就想要站直身体，却不想，被宋清华大力的抱住，苏锦绣挣扎了两下，发现挣扎不开，干脆放弃了，伸手回抱住他的腰。
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静静的拥抱着。
宋清华抱着妻子，看着门外兴奋的孩子们。
觉得，幸福也不过如此了吧。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