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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清1719
作者：晴空一度
内容简介
 回到了三百年前的大清康熙五十八年？ 康熙：朕还想再活五百年！ 宁渝：去死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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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梦里梦外
大清康熙五十八年春，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湖北汉阳府孝感县城外突来异霞，红光漫天，城中百姓谓之奇景，纷纷出门观看，以致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可是城西宁府中却是一片寂静，下人们只顾着低头做事，谁也不敢发出言语，连这城外的霞光都不敢偷瞄一眼。
六重院落的大宅子显得异常空旷，府中祠堂上摆放着佛像，青烟袅袅，倒也颇有几份禅韵。
一名身着锦缎大袄的老妇此时正跪在绣墩上念念有词，身旁服侍的婢女也都跪成一片。
突然从门外闯进来了一名汉子，身着黑色劲装，剃光的额头上冒着青茬，一根又细又短的金钱鼠尾辫子缠在脑后，脸上的神色有些焦急。
“娘，你已经跪了半日了，再跪下去怕是身子受不住……”汉子在一旁跪着轻声道。
老妇无动于衷，只是长叹一口气，念道：“阿弥陀佛，大慈大悲，保佑我宝贝孙儿早日康复，老身愿余生礼佛，青烟不绝。”说话间却是看也不看那身旁跪下的汉子。
若是让这外人知晓汉子身份，看到这幅唯唯诺诺的模样，怕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人乃大清汉阳府城守营从三品游击宁忠源，年不过三十有六，之所以能受此职，也是祖上从龙入关的遗泽，数代人在这汉阳府经营，早已如同坐地虎一般。在这汉阳府一地，除却那么寥寥几位军政大员，其余人等没有不敬不怕的。
可就是这么一位，如今也是一脑门子官司，前几日宁忠源独子宁渝在府中玩耍时突发高烧，随后便昏迷不醒，却让老太太惊慌不已，连夜派人去汉阳府城告知宁忠源，随后更是重金请来汉阳城名医陈德久，如今这名医病也看了，药方子也开了，可宁大少爷却一直未醒，急坏了府中上上下下。
就在宁忠源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门外飞奔过来，嘴里叫着：“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原本跪着的老妇人此时长舒一口气，念道：“佛祖显灵啦，佛祖显灵啦。”不过这心口的一口气放下，整个人就垮了下来，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宁忠源喜不自禁，连忙爬起来扶起自己老母亲，让身旁的婢女好生照料，然后便快步走向了宁渝的院子。
可是，此时的宁渝，却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小少爷。
守在一旁的宁夫人默默垂泪，听到儿子的动静更是心如刀绞一般。
宁忠源望着正在把脉的陈德久，低声问道：“神医，我儿到底如何了？”
陈德久轻轻抚须，脸上虽然平淡如水，心中却翻天覆地，因为此病症他平生从未所见，初时脉象凝滞无比，离鬼门关也只是一线之遥，陈德久无奈之下，只好先开了一剂退热宁神的方子，可如今发现，这脉象又变得平稳无比，竟好似从未生过病一般，简直怪哉。
不过陈德久也不会砸自己的招牌，只好含糊道：“宁大人，贵公子如今脉象平稳，身体已无大碍。只是重疴初愈，还需几日好生休养。”
宁忠源和一旁的宁夫人一听此话，心中感恩戴德之下，连忙送上纹银一百两，并请陈德久给府中的老夫人看病。
尽管已有名医诊断，可是宁渝还是过了整整一日一夜方才醒来。
宁渝尽管闭着眼睛，可是感觉阳光仿佛穿过了自己的身子，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两世的记忆交织之下，让宁渝如同历经百年，无数陌生而熟悉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止，来来回回不曾停歇。一直过了良久，宁渝才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终于慢慢清醒过来了。
在一旁守着的婢女轻声叫了起来，连忙招呼屋内屋外的婢女过来，将这一好消息告知了宁忠源夫妇，二人大喜过望，将老夫人也请了过来，一家人眼泪婆娑，不过考虑到宁渝初愈，未曾久待，便吩咐婢女好生伺候休息。
只是躺在病床上的宁渝却一直恍恍惚惚，如是这般养病三日，才渐渐弄清楚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和状况。
原来自己已经穿越到了康熙年间，还是康熙五十八年，如果用公历来算，那今年就是公元1719年，也是波澜壮阔的18世纪开篇。虽然出生的地域跟前世没有区别，可是身份却大大不一样，从一个三十出头的上班族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土豪二代。
可千万别以为这土豪二字是现代人发明的，早在《宋书&#183;殷琰传》中记载：“叔宝者，杜坦之子，既土豪乡望，内外诸军事并专之。”
何为内外诸军事并专之？说白了，妥妥的地方地主豪强，手里有人有钱有枪。
根据宁渝对自己身份的了解，发现自己还真是不一般的金贵，这宁家虽然明面上在官场上是一个从三品武官之家，可实际上远远不止于此，宁氏休说在这汉阳府横霸一方，就是在这湖广地带也堪称一方豪强。
宁渝这一代人丁不算深厚，宁忠源仅有三子一女，其中宁渝为嫡长子，还有两个庶出的弟弟以及嫡出的姐姐，但是家族实力却极为雄厚，宁忠源有兄弟七人，姐妹五个，这些兄弟们分别在湖广地带从军从商，还有一个更是中了举人，在地方为官。
虽然这些叔伯兄弟没有占据高位，但是手中握的资源却是实打实的，盘根错节之下，才让宁氏一族越发强盛，奠定了如今的赫赫声威。
除此以外，宁夫人娘家程氏一脉也是赫赫有名的大族，程老太爷是以户部右侍郎的身份致仕归来的，在这湖广地带，也能堪称是大人物，除了等闲高官，这旁人也是难得一见。宁夫人的几个哥哥如今也身处高位，高的如今已是知府知州这样的高位，低的也是县令县丞一流，家中权势显赫无比。
在这个年代，做官的权势已经深入人心，正所谓破家县令，灭门府尹，这普通的百姓如同草芥一般，任人欺压也是无力反抗，这钱财自然如海一般流了过来，享尽了人间富贵。
因此宁忠源安安心心在汉阳府做游击，拿着那份微薄薪资，可家族的商铺矿山田地奴仆却日益多了起来，就仅仅在这孝感一县，就有良田三千余亩，在汉阳全府中，所有的良田加起来早已超过了两万亩地。
宁渝此时已经彻彻底底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在前世的他本身就是一个孤儿，从小吃足了苦头，受够了磨难，孤身一人毫无牵挂。如今有幸重生在大富大贵之家，更是彻底抛却了心中最后一丝羁绊。
宁渝美滋滋的想着未来的豪门少爷生活，却不经意间摸到了头顶的那根金钱鼠尾辫子，额头上的青茬断发有些扎手，那根辫子似乎正在提醒他，你只是一个奴才。
奴才，一个很刺眼的名词，在宁渝脑海里蹦跶出来，他心里有些发慌。
作为一个现代的灵魂，宁渝无论如何自我欺瞒，都不能掩盖他此时只是一个奴才的事实。
哪怕良田万亩，哪怕权倾一方，在如今的大清盛世，就是一介奴才。
在如今的大清圣君康熙皇帝眼里，这三千里江山，哪一处不是自家的牧场？哪一人不是自家的奴才？
予取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宁渝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发慌，因为无论他拥有再多，在这个八旗亲贵掌天下的时代里，他也只是一介草芥，在八旗的铁蹄下，一切都是虚幻。
可是在这大清的盛世下，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宁渝提醒着自己，如今不是1898，不是皇朝末期，而是一个所谓的康雍乾盛世时期。

第二章 奴才
在家中修养了几日，宁渝的身子骨大有好转，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宁忠源见到自家儿子已经大有好转，便带着亲卫护军回到了汉阳府城，儿子虽然重病处于，可也不能久待，毕竟军营里的公事也积累了一大堆，等待处理。
宁夫人并没有跟着回去，她实在有些不放心儿子，便一直在老宅陪着宁渝，老夫人看到孙儿身体无碍后，嚷嚷着要去城北的慈恩寺还愿，奉献香火，并让儿媳和孙儿一起作陪。
宁夫人原本有些担忧儿子的身体，只是见老太太态度坚决，只好低头不语。于是，宁渝自重生以来，第一次有机会走出了宁府的大门。
宁渝穿着一身短打劲装，脚踏皮靴，戴着小小的瓜皮帽，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尽管宁渝前世不会骑马，可是今生却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堪称弓马娴熟，毫不陌生，想来也是家族以武立家的遗风。
老夫人和母亲坐在一辆油蓬马车里，由两匹骏马拉着，车内的空间十分宽广，坐下二人后，还有两名婢女在一旁随侍。
车外除了几名小厮以外，还有四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原本都是军中劲卒，后来讨了恩典，从军中退了来到宁府做奴才。车后还有几担钱粮礼品，在众人的押送下缓缓向前，想来是给庙里的和尚。
可千万别以为这是宁忠源逼迫他们不得不从，实际上对于汉阳城守营的吃饷小卒来说，来宁府做奴才可是打着灯笼也寻不见的好事，有多少人举着家业来宁府做奴才还不收呢。
要知道，如今虽是盛世，可给大清朝当兵也绝非好差事，特别是绿营上下吃空饷成风，很多时候根本不可能足粮足饷。绿营上下分为马兵、战兵和守兵三类，其中马兵月饷二两，战兵不过一两五钱，至于守兵，则只有可怜巴巴的一两白银。
一两白银能干啥？在这个时代，一两银子大概能买一石米，折合下来不到一百八十斤，若是孤身一人还则罢了，若是家里有个三五口，这一百八十斤压根不济事。
可如果投到宁家做奴才，这一个月下来不光是包吃包住，还会有额外的月例二两白银，像府中本事高强的护卫，一个月月例更是高达四两，年年还会有新衣添置，怎么引人不动心呢？
如今正值初春，天气晴朗，宁渝骑着马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穿行，可以看到的是街上人虽多，可是大多面有菜色，身着破衣烂衫，神情萎靡，几乎分不清男女，因为人人都是一个模子。
这些人大老远看到宁渝这一行车马，就忙不迭的跪了下来，连头也不敢抬，只是那一根根短小丑陋的金钱鼠尾辫，整整齐齐的向天空竖立着。
这跟宁渝前世所看到的辫子戏大为不同，那些电视里碗口粗的辫子，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看不到的，因为自大清入关以来推行“剃发令”以来，大清百姓发式必须依令，像后世那种阴阳头和大辫子属于违式，被官府看到了是要砍头的。
因此这个年代的男人发型，都是在后脑勺留下碗口大小面积的头发，结成细细短短的小辫子，看上去就如同猪尾巴一般。
街面上行人虽多，可沿街的酒楼、钱庄、当铺寥寥无几，几根幌子无力的垂在街面上，这一番场面却是与宁渝心中想的大清盛世颇为不符。
去城北的路上并不遥远，宁渝只是轻轻踢了几下马腹，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寺庙，看上去也没多少人在里面上香，香烟寥寥。
老夫人拉开马车帘子，笑着望着马上的孙儿，道：“乖孙儿，等会跟奶奶去佛祖那还了愿，咱们再去拜一拜那菩萨，这转过头你就要定亲了，到时候给奶奶生个重孙儿。”宁夫人笑着点头，一副渴望抱孙子的神态。
只是，宁渝却险些被这话惊到从马上摔了下来，啥情况？我这就要结婚了？
从记忆里，如今的宁渝按照后世的算法，满打满算也才十四岁，可是在这个年代，却是十六，这宁氏夫妇如今也不过三十来岁，连四十都没到，就要当爷爷奶奶了？
这却是宁渝大惊小怪，在这个年代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本已是成婚的年纪，更何况以宁家家世之大，这想来做媒的各路人马早已踏平了宁家的门槛。
尴尬之下，宁渝只好轻声道：“孙儿如今却还不曾想过这些，只盼望早日成就功业，也帮父亲分担一二。”
老夫人自然当是孙儿羞涩，也不多言，在婢女平儿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了马车，宁夫人紧随其后。宁渝见状，只好快步跟了过去。
还未等众人走近，从庙里走出来了几个和尚，为首的长的肥头大耳，一点佛光禅韵都没有，反而浑身透着油腻。
那和尚见到老夫人，眼睛一亮，谄媚的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了过来，道：“贫僧今日听到这庙里的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却是贵客到了。”说完又看向宁渝道：“小公子如今病体初愈，便上山礼佛，想来佛祖也会感念公子用心之诚。”
这一番话说的人人都高兴，只是宁渝却不自觉拧了下眉头，尽管在前世里他也算是见惯了一些阿谀奉承，可是像这和尚这般不要脸皮却是少见，连佛祖都敢拿来开涮。
老夫人却很是受用，笑道：“前些日子也是多亏了大师的平安护佑，让我孙儿渡过这一大劫。当日老身曾像佛祖发誓，若孙儿身子好转，将余生礼佛，青烟不绝。”
身后的管家周福走了出来，将礼单递给了那和尚，道：“大师，这是老夫人的一点心意，三十两白银，十石粮谷，还有两对前些日子老爷从府城带回来的香烛。”
和尚脸上的笑纹再也忍耐不住，一叠叠绽放开，道：“阿弥陀佛，如今有了这些粮米银钱，全寺上下的生计便有着落了。”说完，转过头对身后的和尚道，“智方，把老夫人带来的粮米放到库房里，然后去准备一顿斋饭过来。”
闲话不表，众人在这和尚的陪同下，将全寺大大小小的佛祖都问候了一遍。只是此时宁渝才知晓，这位和尚是寺中的方丈，法号圆慧，前些日子自己病重时，这位大和尚在庙里带着众僧为自己祈福整整一日。
直到前面有这么一番经过时，宁渝对这位大和尚倒也生出了几分敬意，倒不是因为他为自己祈福，而是这位圆慧方丈为了全寺的生计，甘愿低三下四的为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富家少爷祈福，可见其人并非面上这般粗浅。
在还愿之后，宁渝在众人的陪同下吃了一顿庙里的斋饭，虽然斋饭简陋，无鱼无肉，可是粗粮红豆饭配上几根萝卜黄瓜条，倒也清爽可口，让一直胃口都不太好的宁渝，也多吃了两碗。
斋饭过后，宁渝正在饮茶之际，从门外走进了一位小沙弥，脸上红扑扑的，对着宁渝行佛礼，道：“小施主，方丈请你去大殿论禅。”
宁渝听到此话，心中有些诧异，却没有表现出来，跟着小沙弥便向殿外走去。

第三章 论禅不论心
宁渝在小沙弥的带领下，走到庙里的大殿中，抬头便看到了一座巨大的佛像，正对着宁渝拈花含笑。
圆慧方丈从佛像后走了出来，手中捏着三炷香，点燃插在了巨大的香炉里，青烟袅绕，倒使得佛像的微笑越发玄妙。
宁渝不明白这老和尚搞什么鬼，也不去管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圆慧轻叹一口气，望着宁渝道：“小施主，你可知道贫僧为何将你引到这里？”
宁渝故作不解，道：“不是大师要与小子论禅么？只是小子年幼德薄，论禅倒是不必，静心听大师教诲便罢了。”
圆慧微笑道：“小施主不必谦虚，贫僧引施主前来，既是论禅，也是求援。”
宁渝笑道：“大师莫要戏弄小子，若说论禅也就罢了，可这求援让小子更是听不懂了。若是大师有何为难之处，为何不寻我祖母？”
圆慧摇了摇头，道：“前些日子贫僧为小施主祈福之时，突入禅定，天花乱坠，佛音缭绕，深知小公子来历不凡，将来必成大事。如此此事向小公子相托，却是最为合适。”
宁渝听到此话，心中却是一突，这和尚似乎有些门道，难道他知道些什么？只是面上不动声色，道：“大师为小子祈福，小子本当报之，还请大师明言，小子若是能办到的自当竭尽全力。”
圆慧面色沉寂，原本油头大耳的脸庞却显出几分神圣，道：“前年山下大水，淹死百姓千余人，毁田无数，而后去年洪涝稍解，又遇冰雹，雪上加霜，这附近州府百姓十停已去了三停。”
宁渝的脑海里瞬间想起了圆慧所说的这些事情，那些原本似乎离他很遥远，只是粗浅的记得一些。如今听来，却能感受到圆慧话语中的沉重。
圆慧不待宁渝开口，又道：“去年冬天，山下许多百姓活不下去，将家中幼子卖给了府县中的大富人家，只是这女童好卖，男童则剩下许多，无奈之下，这些人家便将男童送至我寺庙中，再加上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上上下下合计二百余人，大多都是十一二三岁的模样。如今寺庙田产无以为继，这些孩童敝寺再难以负担。”
宁渝虽然年幼，可是心里也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年纪较大的男童已经可以送去当小厮，或者去青楼做龟奴，年龄小一点的或许还会被人领养，以致于这剩下的都是不上不下的，又正是胃口最大的时候，正所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些孩童寻常人家哪里养得活？
至于送给官府抚养？圆慧和宁渝都没有提及这一节，毕竟现在全天下不知有多少这样的孩童，各地官府不仅无力抚养，更是无心抚养。
见到宁渝脸上微微有些沉重，圆慧便长念佛号道：“阿弥陀佛，此番为小公子祈福，贫僧已深感时日无多，原本当无牵无挂，就此归去。只是心中这桩事放不下，因此特来叨扰小公子，希望小公子伸出援手。”
宁渝前世也并非什么良善之辈，一颗心肠早已练得如同铁石，只是此时心中却有些犹豫，救下这二百多童子倒也无妨，只是家人会如何看他？世人会如何看他？
要知道在这世道，善良绝非什么好品质。老夫人等妇孺之辈可以洒出些许粮谷银钱，也是借着宁渝身子痊愈之名，一来表现宁家的良善，二来也是了结这段缘法，意思就是到此为止。
若是宁渝接下这二百多童子的生计，可不是一担两担粮谷能解决的，虽然对于宁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可是这无缘无故的抛出去，就是菩萨也不过如此了，放在家族里恐怕会为人非议。
君不见后世富豪做慈善也会寻些由头，得些名利，这也是因为毫无来由的慈善根本走不通。更何况在这个年代，若是处理不好，就成了宁家邀买人心，图谋不轨。
想到这一节，宁渝就有些犹豫，正待婉言相拒，不料这圆慧和尚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一个黑色木箱，将其打开后，里面并非金银财宝，而是一摞摞文书，正是那些童子的身契。
圆慧叹道：“小公子，如今这二百多孩童是死是活，全凭公子做主，若是公子大发慈悲，便将这身契拿去，给他们一口饭吃就成。”
宁渝深深望了圆慧一眼，道：“大师今日可是好生给小子讲了一番禅，若是小子铁石心肠，岂非对不住大师一番良苦用心？不过身契倒不必着急，小子还需亲眼见过那些孩童之后，再做打算。”
圆慧笑道：“小公子，论禅不论心，这些孩童将来无论是何缘法，都是他们自己的命，公子无需多虑。”
既有此事，宁渝倒也不急着下山，他为人谨慎，即便是答应了安置圆慧所说的二百余孩童，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至少还需要亲自见一见这些孩童，才好考虑作何打算。
不过在宁渝观察完之前，他没有将此事禀告给老夫人的意思，毕竟宁渝前世也是三十余岁，人情世故倒也知晓一二，给领导汇报工作时，将问题抛给领导之前，自己首先需要拿出解决方案，无论方案可行与否，这样领导就只需做是与否的选择，而无需大伤脑筋，自然也就会给领导留下稳重可靠的印象。
虽然在如今的宁家，老夫人是宁渝的亲祖母，将宁渝视作心肝宝贝，可那毕竟是血脉亲情的联系，在单独看待宁渝时，依然是将宁渝当成了孩子，这对宁渝后面行事颇为不利。
有了这番考虑，宁渝便托言于老夫人和宁夫人，感念佛祖大慈大悲，决心在寺庙里给老夫人祈福三日，三日后再行下山。
老夫人听闻孙子孝心，自然十分欣慰，原本打算也在山上陪同宁渝，只是考虑到自身与宁夫人并一众婢女都是妇孺之辈，留在山上怕是引来流言，于是便留下管家周福和两名护卫先在山上照顾宁渝。
圆慧明白宁渝心中所想，在老夫人下山之后，便领着宁渝向寺庙山后走去，还有两名僧人担着四大桶米粥一同前往，管家周福和护卫不放心小公子独自一人，便一起跟了上来，圆慧也不以为意，众人便一起向山后行去。
行至途中，圆慧怕宁渝误会，便一边走一边解释道：“那二百余孩童放在寺里恐扰了菩萨清净，于是贫僧便自作主张，将他们安置在山后草屋，每日里会总送些粥米，总不能教人饿死。”
宁渝轻声道：“若非大师菩萨心肠，这二百余孩童迟早成为路倒，被那野狗吃了去，如今有草屋寄身，每日里还有粥米度日，已是难为了大师。”
圆慧行了佛理，轻声念道：“阿弥陀佛，小公子果是明理之人。”

第四章 失亲孩童
不一会儿，宁渝等人便来到了后山，一处处草棚扎的十分简陋凌乱，用的稻草也都是即将腐烂的那种，幸好没有下雨，倘若下雨恐怕难以支撑片刻。
草棚虽然简陋，可是里面却传来了孩童的欢声笑语，声音清脆而有朝气，这让穿越以来的宁渝，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蓬勃的生命力。
是的，自穿越以来的宁渝，对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格格不入，所见到的民众大多都十分麻木不仁，且古板无趣，旁人在他这位小少爷面前拘谨无比，连说笑都不敢大声。
如今，虽然还没有见到草棚里的孩童，宁渝内心却充满了期待。
圆慧和尚在门外叫道：“孩子们，快出来，放粥啦。”说完便让两名僧人去各个草棚里叫人。
不一会，从草棚里乌央乌央出来了一百多个孩子，一个个身体十分瘦弱，身着破衣烂衫，甚至还有孩子就这么裹着草衣，在初春的天气里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的小脸红扑扑的，先是一脸畏惧的望着宁渝和管家等陌生人，而后看到圆慧和尚，脸上露出笑。
随后断断续续还有数十名儿童出来，一直到两名僧人前来说全部到齐时，圆慧才赶紧让这两名僧人抓紧放粥，而那些孩童早已等之不及，一个个拿着破碗眼巴巴的瞅着放粥僧人。
宁渝望着桶里的清粥，眉头不禁微微一皱，一碗清粥倒有七八分水，剩下的才是米，如此的粥吃一碗根本不顶饿，更何况一个孩子还分不到半碗。
圆慧看到宁渝皱眉，心中知晓缘由，轻声叹到：“非贫僧不愿多添粥米，实在是寺中上下无以为继，幸好有老夫人带来了这些钱财粮米，还可缓急一二，今日的粥已算多了。”
宁渝微微一叹，原先吃那斋饭时只觉得美味，如此见到这一幕，心中倒有几分复杂意味，以他的城府自然不会去问，为何这些孩子挣扎于生死一线，还给自己这一行人吃相对如此丰盛的斋饭。
看着一直在念佛号的圆慧，再看看那些面黄肌瘦的孩童，宁渝终是下定了决心，答应了圆慧，并讨了身契。
不过既然已经说了要给老夫人祈福，宁渝倒也没有弄虚作假，无论前世今生，都没有这般对他好的人，今日祈福既为报答，亦为心安。
从宁渝穿越以来，他一直都不懂自己内心何求，所谓的富家公子生活也只是吃喝用度不愁，可若是说起人生抱负，却又陷入茫然。此番茫然绝非读书做官，也非上阵杀敌，而是对自己人生的认同。若是糊里糊涂的过下去倒也无不可，至少宁渝知道，这后面上百年时光总的来说还是太平的。可是，真的这样过，行吗？
经过前世社会的宁渝，内心其实对所谓的君臣大义抗拒不已，因此才会那么在意脑后的辫子。久而久之，已经化作执念，过分的执念就如同作茧自缚，将会成为十分危险的境地。
为什么说十分危险？就说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在这个人人为奴才的时代，一定要习惯于下跪，最低一层的贱民，几乎见到那稍有身份的老爷都要跪下来，而那再高一层的普通平民，见到当官的也要行跪礼，而如同宁渝这般官宦人家子弟，看到满洲权贵，同样是要行跪拜大礼的，稍有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仅仅只是一个缩影，因为更深层的缘由，是在于宁渝那颗真正的自由的心，几乎不会被这个世界所容纳。若是在这个环境下长期生存，要么甘愿被同化，成为这个时代的奴才，要么就是玉石俱焚的场面。
如今宁渝遇到了圆慧和尚，心中的桎梏慢慢被打开，二人虽然在这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不过长谈过数次，可是圆慧和尚却成为宁渝精神层面上的良师益友。
临下山前，圆慧和尚送给宁渝一句二十四祖师子尊者偈曰，“正说知见时，知见俱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于今”。
宁渝记着这句佛偈，捧着厚厚一摞身契，带着管家周福和两名护卫下了山，只是这心事却有些难以掩饰，便寻了管家周福，将山上孩童的缘由如实讲述了一遍，只是省去了与圆慧和尚的交谈。
周福原先以为是什么要紧事，脸色有些紧张，如今一听却是浑然没放在心里，笑呵呵道：“公子此一节却是不用担心，宁家这些钱财倒也不算什么。若说这由头，那更是简单了，如今公子马上要拜书院大儒崔万采先生为师，养些名望也十分寻常，这旁人也不敢说三道四。”
宁渝此时便放下心来，对于他来说，无论是任何好事坏事，不是不能做，而是要考虑对自身的影响，如今无事倒也罢不过，书院大儒崔万采，这个人在宁渝的脑海中，却是毫无印记。
按下此事不表，宁渝又道：“等我回去将此事禀告祖母，你就去山上把那些孩童接了下来，祖母菩萨心肠，想必也不会反对，不过这人接下来可不能放置不管，却得想个归置法子。”
周福微微躬身，道：“小公子却是不用担心，宁家产业颇多，这商铺在全汉阳府有数十家，各类矿产也有七八处，这寻常二百余孩童虽然年幼，可在旁缝缝补补，讨份生计倒也不难。再等大一些，却是都能做工了。”
宁渝微微点头，只是心中一动，却想到了另一处关节，道：“府中可还有闲置的庄子？”
周福有些纳闷，道：“府中倒有几处庄子，可是都偏远的紧，最近的一处在云梦，离这里怕是有五十余里地的距离。若是步行过去，只怕得一日功夫。骑着马儿，怕也得半日左右。”
宁渝道：“若是五六十里地倒也无妨，你回去后先安排人把那庄子收拾一番，然后找个对那边情况熟悉的家仆，随时听我安排。”
周福在宁家是做久了的，早也有一片自己的人脉关系网，虽然这份权力在做主子的看来十分不起眼，可是用来做事却在方便不过。
原本路程就不久，众人很快便进了城，回到了宁府。
宁渝在婢女的侍候下沐浴更衣，这般年纪的他原本是对女色最为上心的，可是穿越前的宁渝原本也不缺女人，对这方面早已过了冲动的年纪，因此倒也没做什么事情。
随侍的两名婢女都是府中家生子，一个叫春竹，一个叫春绿，原本这两个名字都颇具诗情画意，只是宁渝读起来却感觉怪怪的，仿佛在骂人一般，不过这两名婢女已经听习惯了，倒也没觉得不妥。
宁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春竹在后面梳理着他的头发，要将那一小撮头发编成辫子。春绿站在一旁，手中托盘里放着毛巾等物，还有一杯上好的绿茶。
这茶可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漱口的，这也是满洲亲贵传下来的规矩，唤作“冲龙沟”，用的茶叶也都是上好的龙井。不过可千万别以为这个时代没牙刷，实际上很多人都是用骨质牙刷和青盐来刷牙的，不过这“冲龙沟”相对来说更奢侈一些，因此很多豪门大族会用这个法子。
宁渝一边享受着服侍，一边问道：“这两日祖母心情可还好？”
春竹一边服侍着宁渝，一边轻声道：“公子，昨日三老爷上门来了，老夫人心里头高兴，昨晚上还多吃了一碗红枣羹，现在三老爷正陪着老夫人说话呢。”
得知三叔过来了，宁渝心中一动，却是有了主意，便立刻去正院给老夫人请安。

第五章 家族产业
见到宁渝过来请安，老夫人心里头高兴极了，她原本就十分疼爱这个孙子，如今孙子不仅长大成人，更是颇具孝心，不顾重病初愈的身子骨，给自己这个老太太在庙里祈了三天福，简直又心疼又满意。
此时堂上除了老夫人，还有一名中年人坐在下首，含笑望着宁渝，正是宁渝的三叔宁忠景，他乃宁家老太公的第三个庶出子，从小便与嫡出的宁忠源亲近，为人忠厚勤勉，后来在老太爷的指示下，让宁忠景负责整个家族的产业。
宁忠景此次回来是给老夫人禀告去年一年的家族产业的收入，而正好宁渝正好有幸过来，接触到了宁家第一手财政资料。
宁忠景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念道：“……兹康熙五十七年，宁家名下有上田一千五百亩，中田五千亩，下田足足有三万亩，得粮十万石，另有商铺三十八家，各类矿山八座，结银二十五万余两……”
宁渝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思索，他自然知道所谓的上中下田为何差异如此悬殊，因为宁家作为官宦人家，通过各种方式可以将上田登记为中田和下田，来逃避赋税，想必商铺和矿山也有各种避税的法子。
厚厚的名册不一会就念完了，宁忠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瞧见宁渝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便笑道：“渝儿可曾听懂？”
宁渝恭声道：“三叔，账册虽然枯燥无味，可是经三叔讲过后，便好懂了许多。今日渝儿才明白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道理。”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却是让宁忠景又惊又喜。
要知道，在如今这个年代，仅仅是懂得如何看账本就是一门了不得的学问，常常都是那些做掌柜的不传之秘，生存根本。当年宁忠景学习这方面知识时，也耗费了许多精力和时间。如今宁渝却好似懂得七八分的样子，自然让宁忠景感到惊喜。
宁忠景笑道：“前段时间看渝儿还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如今病过一场却是转过弯来了，这家族产业可是家族根本，若是完全不懂以后可当不好这个家。”
老夫人道：“咳，这些杂事自然不需我这宝贝乖孙儿操心，去年乖孙府试高中，如今是正儿八经的童生，再过两年宝贝乖孙就可以去参加科考了，回头中个大大的进士，岂不比你这拨弄算盘的强？”一番话却是说的宁忠景尴尬不已。
宁渝道：“祖母，叔叔说的也是正理，无论我能否得以中举，可我毕竟是宁家嫡长孙，日后早晚会接过家业，若是对这家族产业一概不知，岂非糊涂？即使真的做官了，岂不会被手下那些贪财奴才给蛊惑了？当然，孙儿绝非枉费举业，只是这二者并不冲突。”
见到宁渝给自己解围，说的又有理有据，宁忠景连忙笑道：“母亲，这渝儿说的也对，光是读书容易读成呆子。”
宁渝心想此时正好是个机会，便将自己受到圆慧所托之事说了出来，也幸好如今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说话条理清晰，再加上前面的一番表演，此时的老夫人和宁忠景倒没将他当成是小孩子看待，能够认真的听宁渝一一道来。
老夫人菩萨心肠，在听到那些孩童的处境时，心里早已是柔软了一大片，连忙道：“乖孙儿倒是心地纯良，此事老身自无不可，所需一切钱粮可找你三叔拨用，这部分支出就记在我的账上好了。”
宁家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账本，上面不光有自己的家族产业收入，还有一应的所用支出，而老夫人年年的收入颇丰，再加上晚辈孝敬，这部分钱粮确实不算什么。
不过宁忠景考虑的却不是这方面，他的想法与宁渝相同，那就是要把人用到合适的地方，道：“渝儿，这番事情你无需担忧，如今家族产业正在逐渐扩大，后面所需人手也不少，可以先让他们跟着学，总有口饭吃。”
这番话倒是与管家周福一致，若是原先宁渝也就答应了，不过现在的他却别有一番考虑。
宁渝稍微斟酌了一下，道：“多谢祖母和三叔的恩典，不过渝儿倒是有另外一番打算。那就是渝儿想把云梦的庄子重新归置起来，准备以这些孩童为主，教导培育他们，他们都是孤儿，无依无靠，日后必当死忠于我宁家，将来想必也是助力。至于钱财方面，前期我可将自己账上所有钱财都拿出来，后面等发展起来，就无需担心了。”
还未等老夫人开口，宁忠景便抢先道：“渝儿你有何打算？要知道，那云梦县虽然离这里不过五六十里地，可毕竟归属于德安府，而我宁家主要势力还是在汉阳府。”
宁渝作为前世穿越人士，自然知道云梦是一块多么好的土地。此地早在春秋时期就已经建起了一座楚王城，当时吴楚征战，楚平王令子昭王筑此城，而后数千年时间里，尽显人物风流。
不过真正吸引到宁渝的原因，是因为盐，这种看似不起眼，却在如今这个时代堪称聚宝盆的东西。
在后世探明，云梦县的井盐储存量有两百八十多亿吨，素来享有“盐海”的美誉。可是在如今这个年代，云梦的盐矿还没有被人大规模开采，湖广行省更是历来被被视为缺盐地区，用盐主要靠调入淮盐、川盐等来满足。
一直到咸丰年间，时任湖广总督张亮基才派人在应城及云梦等地勘验，并开始熬制矿盐，“应盐”至此发轫。宁渝相信，若是在这个年代就将云梦的井盐利用起来，整个宁家的实力将会得到天翻地覆的变化。
想到这里，宁渝便道：“三叔，在我下山之前，曾与圆慧大师请教过，当时大师跟我说过一个天大的机密，那就是在云梦似乎有井盐，只是具体位置却不清楚，因此我打算带着这些孩童在云梦庄子里先住着，一方面培育人才，另一方面就是寻找这井盐踪迹。”这番话倒是说的半真半假。
“井盐？你可没有哄骗你三叔？此事可万万不能开玩笑！”尽管宁渝说的不清不楚，可是宁忠景依然被盐这个字刺激到了。
什么是盐？那就是藏在地里等人来挖的钱！甚至在乱世时期，盐比钱更珍贵，属于国家战略资源！
如今，宁家居然有机会能获得一个井盐的矿，这可不是一件非同寻常的小事！比起宁家的那些商铺重要多了，楚地本来就缺盐，川盐和淮盐运到汉口价格不知涨了几番，喂饱了多少盐贩子！
宁渝不为所动，道：“三叔且不要着急，此事还需小侄进一步查验，正好顺着这个由头，也不会引人注意，如有所得，小侄必然会通知族里。”
老夫人听了半晌，却是年纪大了，有些迷糊，也不多问，只是拉着叔侄二人一起吃了个饭。
饭后宁忠景也不再多留，拿着账本就去汉阳城寻二哥宁忠源了，一来宁忠源作为族长，理应知晓去年宁家的收支情况，二来就是因为宁渝所言井盐之事，需要同宁忠源商量一番。

第六章 雏鹰营
过了两日，周福已经派人去山上将那些孩童接了下来，然后在山下宁家宅子先暂且安置了下来。
宁渝见此事已经处理妥当，便放下心来，只是吩咐先不要给太多吃食，应该一点点来，否则很容易发生吃太多撑死的惨剧，另外一人安排一套粗布衣衫，若是有人生病则先隔离开来。
周福在抓紧安排的时候，心里确实惊讶不已，这些做法看似简单，却无一不是生活中的宝贵经验，若是那些四五十岁的经年老吏倒也正常，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处事竟然也如此老辣。
对于宁家的下人来说，这位宁家少爷是天之骄子，可是这不代表他们人人心中服气，毕竟在更多的人看来，这位宁家小公子虽然天资聪慧，可毕竟年轻，还没能真正建立起自己的威望来。
此时的周福却再也不敢小觑这位小公子，几乎是看着宁渝从小长大的这位老管家，在这段时间对宁渝的变化是最有感触的，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宁家老祖宗遗泽深厚，这数代人下来竟没有一个纨绔子弟，整个家族势力如初生的太阳，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不过这样一来反而使周福更为忠心耿耿，毕竟跟着这样的主子，未来儿孙也会更有前途。
如此这般又过了数日，周福便带着一个年轻人拜见宁渝，道：“公子，如今云梦庄子那边基本整理完毕，只是这二百余人过去居住，怕是房子不够住……一时想建新的房子，这时间上恐怕得缓一缓了。”
宁渝微微沉吟了一阵，道：“这府中的木匠和泥瓦匠可有几位？”
周福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道：“木匠大概有七八位，泥瓦匠十来位，这人数勉强够了，只是这木料泥瓦砖料还欠缺许多，若公子再延缓两月，想必应该可以将房子收拾完毕。”
宁渝轻笑道：“这倒不必，届时我会带两位木匠和两位泥瓦匠去云梦庄子，其余的你不必担忧。”
周福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应声了，随后便指着旁边的年轻人道：“公子，这是犬子周同，原先没能跟在老奴身边，从小在云梦那边姨娘家长大，如今却已经成人，对云梦的情况熟悉的不得了，这原先云梦庄子就是他在看顾的，快过来给公子请安。”
那年轻人长相敦厚憨实，忙不迭的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道：“少爷，这以后我就跟您啦，您说啥我干啥！”
宁渝心里对这年轻人十分满意，毕竟在这个年代，真的找了那等心思活泛的，怕是难以压制，而这般朴实的更加听话一些，用起来也更放心，道：“你父亲跟着我父亲跟了几十年，如今你跟着我，若是好好做事，将来也能跟几十年。”
周福一听这话，连忙激动的跪了下来，磕头道：“多写公子大恩大德，犬子若是胆敢冲撞公子，公子尽管下手段惩治就是，就算要了他这条狗命也是应该的，老奴绝无二话！”连带着周同继续磕头。
周福之所以如此激动，是因为在这个年代，当宁家的奴才可不是一件简单事，在这途中被赶走的数不胜数，这宁渝既然许诺周同能跟他几十年，便是保了周同一个未来，这是真正的铁饭碗，堪称恩同再造，这比许诺多少金银财宝还要管用。
宁渝将父子二人扶了起来，道：“好好做，宁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于宁家的人。”
待周福这边收拾妥当后，便吩咐周同带着几位小厮陪着宁渝一块上路，随行的除了十个护卫和几个工匠以外，就是那二百多孩童，还有几十辆大车，车上的粮食等物资一应俱全。
出发前宁渝心中有些担忧，虽然距离不是很远，不过五六十里地，但是这大清朝治安相比是不太好的，若是路上出了剪径贼人，可该如何是好？便将这一节告诉了周福。
周福得了许诺，此时心情大好，微笑道：“小公子且放心，这整个汉阳府还没有贼人敢劫我宁家的车，这纵使遇到了一些不开眼的小贼也不妨事的，随车的十个护卫均是军中劲卒，杀过人见过血的，人人悍勇无比，这几十个小贼来了就别想或者回去！”
听到这话，宁渝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下来，这次去云梦毕竟关系到自己的初始大业，若是起步就栽了岂不是惹穿越者前辈笑话？为了不当这个笑话，宁渝已经将自己能想到的都确认了一遍，必须万无一失。
一行人在出发之前，由宁渝安排将那二百一十个孩童分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队，每队二十人，然后安排了年龄稍长比较有威信的少年带领，并吩咐途中各自好好照看本组孩童，切勿掉队。
就这样，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孝感出发，前往五十里外的云梦，一路上平安无事，一直行了半日，众人便抵达云梦县的庄子外。
这片庄子其实非常偏远，距离云梦县城还有十几里地，附近左右均是荒山，除了几个猎户在此地居住，几乎没有其他的人烟。而且四周山道狭窄，道路难行，因此十分荒凉。
周同指着庄子向宁渝介绍道：“这庄子原先是老太爷建立的，后来老爷不喜此地荒凉，便渐渐废弃了。如今庄子里除了我看守以外，已经再无旁人。”
不过宁渝对此地倒十分满意，在宁渝看来，唯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再不受打扰的环境里实现自己的目的。
很快，第一个问题就来了，庄子里的屋子不过七八间，全部塞进去也不够住。
宁渝心中早有定计，将那些孩童全都召集到庄子前的空地上来，自己站在一块稍微较高的坡上，俯视着下面的二百余孩童。
宁渝掏出了怀里的身契，然后在所有孩童的注视下，一点点撕碎，然后丢在了火盆里，然后用火石点燃，火苗逐渐吞噬了这些碎片，化成了一团黑灰。
一旁的周同看到这一幕，惊讶的差点叫出声来。在世人眼里，这些身契可都是钱，如今居然有人将钱扔进火盆里。
宁渝不以为意，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便无需再做奴才，这里没有奴才了。”
此话一出，却是让所有人都为之惊讶，不做奴才那做什么？他们习惯了做奴才，如今却一下子不让他们做奴才了，这让他们感觉到茫然。
“今日，是你们到云梦庄子的第一天，正所谓预则立不预则废，这第一天就是定规矩的时候，日后你们的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去拼搏。你们可知晓？”
台下孩童一个个懵懵懂懂的，只有一部分年龄较长的孩童眼里透着兴奋的光，那种光宁渝在前世时很熟悉，叫做希望。他们在这里看到了希望，这也是宁渝所希望看到的。
宁渝继续道：“在未来的日子里，一直到你们每个人十六岁的时候，你们都将会生活在这里，生活在这个地方，我会给你们饭吃，给你们衣裳穿，我会请人来教导你们读书识字，会教导你们学会各种技能。等你们十六岁考核完毕后，还将会给你们每个人一份差事，你们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去赚钱，去成家立业。”
“你们在未来，将会成为在天空翱翔的雄鹰，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遮挡住你们的眼睛，而这里，将会是你们是希望之地！”
“这里，以后叫作雏鹰营！”

第七章 思想教育
宁渝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将会在这里实行军事化管理模式，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雏鹰营成立的第一件任务，就是在各队队长的带领下，去山上砍伐树木，然后在木匠和泥瓦匠的带领下搭建自己的家，或者叫做军营。
宁渝将带来的砍柴斧头分给了各队的队长，每队三把斧头，然后一起向庄外附近的荒山行去，由于担心这些孩童年龄过小，若是遇上什么猛兽怕难以自保，便每队搭配一个护卫，这些护卫只负责保护他们，不会再做其他事情。
在少年们领着工具走后，宁渝便安排其余小厮在周同的带领下，将物资都运送到库房当中，并且开始给少年们准备吃食。
在这一方面，宁渝不会有任何的吝啬，他对周同下达的要求很简单，每日三餐，不准煮粥，全部要干饭，而且每天每人需要供应二两猪肉，每三日每队十斤鱼。
只是如此一来，却难为坏了周同，道：“小公子，这是不是吃的太好了……且不说鱼和肉，就是这每日三餐还不许煮粥就已经……这怕是比府中的小厮吃的还要好。”
宁渝道：“所需花费你无需担忧，如今我账上的银钱足以支撑一年，这一年里，你先按照我这个标准来做，若是无钱粮给你，是我的问题，若是我给了足够的钱粮，你要是还做不到这点或者胆敢克扣，严惩不贷。”说道后面，脸色尽管依然温和，可是语气却十分严厉。
初春时天气虽然有些寒冷，可是这些少年一个个在山上挥汗如雨，倒也不觉得冷。没有一个人敢于偷懒，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这是给自己等人盖房子，还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生存机会。
在这个时代，生存从来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需要去抢去夺，需要去拼命。
没有人有任何的怨言，只是在各自队长带领下，一斧头一斧头的看着树，只有大树倒下的时候，大家才会齐齐发出一声欢呼。就连在一旁保护他们的护卫都感慨不已，甚至有护卫被他们所打动，想要主动的加入到少年当中。
只是被为首的一个叫董策的少年给拦住了，他在少年当中有很高的威望，也是如今的乙队队长。
董策一脸诚恳道：“小子感谢各位护卫大哥的援手，只是少主曾吩咐过，诸位护卫大哥只负责保护我们，剩下的事情理应全部都由我等自己来做，若是连累护卫大哥因此遭受惩处，也是我等所不愿看到的。”
听完这一番话，众护卫们这才散去，只是这少年铿锵有力的话语，却让众人佩服有加。
众人一直到快忙道天黑时才收工拖着大树返回庄子，等回到庄子时，已经有十张临时做成的大桌子摆放在空地上，桌子上已经有热气腾腾的大米饭等着少年们了，桌子上还有许多萝卜和青菜，这一下子勾起了许多少年内心的脆弱。
少年们大多都想起了曾经在家跟着父母时的情景，如今人事已非，甚至许多少年的父母双亲已经饿死在了去年的大雪天里，再想到今天的生活，不由得红了眼圈。
宁渝站在了临时做好的木台上，正好可以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正色道：“今日是我们雏鹰营的第一日，我今天要告诉大家一句话，从今日起，我雏鹰营所有人流汗流血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有什么委屈的，给老子憋着！这里是你的家，也不是你的家，是你的家是因为这里所有人以后都是你的骨肉兄弟！不是你的家，是因为在这里只要真正的汉子，那些哭哭啼啼的柔弱之辈，老子会一个个踢出去！”
所有人在台下呆呆的望着台上那道嘶吼的身影，他并不比这里的所有少年大多少，可是在不知不觉中，所有的少年都将这个人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大哥，真正的亲人。
这个从慈恩寺时见到的公子哥，这个一路陪他们走来的阔少爷，在这一刻抛开了所有的斯文儒雅，用最男人的方式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你们要强大！
少年们止住了眼泪，握紧了双拳，齐声吼道：“流汗流血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站在台上的宁渝知道，从今天开始的雏鹰营，将会让所有人都会大吃一惊，他很期待，这柄宝剑的出窍，将会是多么的闪耀夺目。
在之后的十日里，少年们在工匠的引导下，终于盖好了自己的房子，虽然木屋十分简陋，可是能够遮风挡雨，每间木屋将会住下十人，十人为一班，设立班长一名。二十人为一队，设立队长一名。至于整个雏鹰营的营长，自然由宁渝所亲领。
在安排好一众建设事宜之后，宁渝便考虑到了上课一事，并亲自安排好了课程表，每天早上卯时（即后世五点）起床，参加晨跑运动，然后一直到辰时（后世七点）开始洗漱吃早餐。辰正开始上课，每日里会学习一些简单的文字，然后会有一个时辰的思想教育课，来教育这些孩子对宁渝本人的忠诚，以及对宁家的忠诚。
宁渝在前世看书时，发现袁世凯小站练兵都会有这样的思想教育课，以致于后面这些士兵不知有朝廷，只知袁世凯，而袁世凯也正是因为这批力量的辅助，终于成就了一番大事业。
因此设立雏鹰营之初，宁渝便已做好了思想教育工作的准备，争取让这二百余少年真正成为自己的腹心力量。在白天的教育课只会到午正（即后世12点），后面的时间便都是培养这批孩子的军事能力和纪律能力。
如此又过了半月，宁家安排的两名先生也到了庄子，这二位一个姓甄，还是个童生，叫甄学问，一个姓贾，原本是个秀才，唤作贾秀才。这二人虽然真才学没多少，可是寻常教认字倒也不难，每人每月五两白银，堪称物美价廉。
这一日，宁渝将所有的少年都集合在一起，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生活，这些少年逐渐恢复了气色，一个个收腰挺胸，双腿并拢，两手贴在腿侧，站的笔直，接着左臂上抬横在胸前行了道军礼，齐声道：“先生好”。这军礼也是宁渝教给诸位少年的，看上去倒也像模像样。
甄学问和贾秀才一看这场景，感受到台下一道道逼视的目光，何曾见过这种阵势，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可是宁渝却依然不满意，脸上严肃无比。
“你们没吃饭吗？”
“声音一定要洪亮！这样看上去像个什么？娘们唧唧的！”
“你，就你，许成栋，双腿并拢站直！你要是再弯下膝盖，老子让你永远站不起来！”
“董策，教教你旁边那人，看看什么叫军姿！”
……
宁渝的声音在空中回旋，却把甄学问和贾秀才二人吓到了，他们二人一看台下这场景，感受到台下一道道逼视的目光，何曾见过这种阵势，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这他娘的哪里是教书？这明明是检阅士兵来了……”

第八章 何为教书？
甄学问和贾秀才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战战兢兢问道：“宁公子，这如此多人，我二人纵使三头六臂，怕是也教不过来。”
宁渝微微一笑，道：“我已经为二位先生盖好了教室，请随我来。”便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台下的少年也都纷纷跟上。
甄学问和贾秀才对视一眼，宁家势大得罪不起，且这份饷银也十分丰厚，实在割舍不下，苦笑着摇了摇头，便跟了上去。
所谓的教室，其实依然是木屋，一共有两间，不过这木屋使用了足足八根梁柱，内里空间极大，摆放了上百张木桌木椅，桌子上还有一个木盘，里面装着沙子。木屋里有一处讲台，台上上面树立这一块墨板，旁边放着一些粉状条。
少年们按照顺序依次就座，整个过程都十分安静，坐下后便端端正正的望着台上的三人。
此时的甄学问和贾秀才已经全看不懂了，疑惑道：“宁公子，即便如此，我等二人依然无法教授给这么多人……更何况这偌大的教师，却连一套笔墨纸砚都没有，却让我等如何教授？”
宁渝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背后的大黑板，然后举起手中的粉笔，道：“用这个就可以了。”
这粉笔与黑板都是宁渝在这段时间让工匠赶制的，黑板倒简单，无非就是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粉笔倒有些麻烦，不过根据宁渝前世的记忆，再加上工匠的用心研制，倒也没有费太多周折。
甄学问和贾秀才面面相觑：“这个我等从未见过，连是何物都不知晓……再说这先生哪有这般教授？不都是先生念一句，学生跟着背一句吗？”
这是传统的儒家教课方法，寻常孩童读个蒙学都要两年时间，主要是《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这三本，每本书学半年，最后一起背半年，然后就完事了，这种接近后世“填鸭式”的教育，其实正是从私塾里传承下去的，优点就是学生根基无比牢固，可是这不是宁渝想要的。
宁渝道：“两位先生，寻常的教课法子就无需用了，在这里，我希望两位先生能够在三个月的时间里，教会下面所有的学生读完三字经，并能认得写得三字经里的所有字。而后半年里，要学会《百家姓》和《千字文》。”好家伙，这一下子把时间缩短到了九个月。
此时的两位先生已然是呆若木鸡，看宁渝就像看疯子一般，齐齐叹息道：“小生才疏学浅，还请公子放过我等二人，这书我二人是教不了了。”说完便想当即离开。
这在当今的教育里，宁渝的这种要求何止是天方夜谭，简直是痴人说梦。
从古至今，读书识字都是需要脱产的高级生活，非寻常家庭支撑的起，若是能写会自己的名字，已然可以称自己是个读书人，至于这识数百字，在很多地方县衙里都可以当个文书小吏了。
可是在宁渝的要求里，却希望像生产大萝卜一样，将下面的二百多为少年都变成能识能写几百字的高级人才，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宁渝也不做声，一边在墙上写字，一边道：“若是二位先生能在这九个月的时间里做到这一点，二位先生届时另赠白银五十两。”
这二人听得内心激动无比，仿佛看到了那五十两白花花的纹银放在二人面前。只是一想到教授这么多人，又哀叹一声，齐齐摇了摇头。
此时宁渝字也写完，道：“先生不妨先看看黑板。”于是甄学问和贾秀才便抬头望去，发现黑板上有两个大字“宁渝。”
若说宁渝原本的字是极好的，只是用粉笔写来自然不如毛笔那般精致婉转，反而带着一股子杀气，这让二位先生又摇了摇头，心中已不知念了多少遍有辱斯文。
宁渝也不再管他们，对着台下大声道：“宁渝。这是我的名字，你们给我好好记着，记到骨子里。这黑板上的宁渝二字，也将会是你们学的第一个和第二个字！”
“宁是我的姓，在未来也将会成为你们当中某些人的姓，你们吃的宁家的饭，穿的宁家的衣，日后也就是宁家的人！”
“渝，原本是改变的意思，何为改变？改变你们的生活状态，改变你们的精神面貌，让你们能堂堂正正做个有用的人，这就是改变的力量！”
“在做人方面，我希望你们能够不渝，因为你们的忠贞不渝，才是我们雏鹰营的底色，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不渝！”
雏鹰营的少年们在下面听得十分用心，特别是董策跟许成栋二人，对宁渝最为忠心，听到这番话更是激动不已，当即抢先喊道：“少主，我等当忠贞不渝，誓死忠贞少主，誓死捍卫雏鹰营！”
宁渝满意的点了点头，在这段时间他的特殊照顾下，董策和许成栋已经能够成为队伍当中的合格带领者，更何况是对他宁渝本人更是忠心不二，于是便趁热打铁道：“今后，董策和许成栋将成为营风委员，带领大家更好的学习，大家鼓掌！”
这个所谓的营风委员即后世的政委一样的角色，不过仅仅是职责类似，所宣讲的内容截然不同，而后宁渝准备在雏鹰营中大力推广这一政策，让更多人成为营风委员。
宁渝大声道：“日后营中每月将执行考核任务，考核内容为学习知识和军事训练等，其中名列前五的队，当月将获得一面雄鹰旗，并享受餐补加倍的待遇！名列后五名的队伍，将会获得一面母鸡旗，当月所有待遇减倍！”
“此外，连续两月倒数第一的队伍，全队上下将会被记大过一次！连续三月倒数第一的队伍，全队上下将全部从雏鹰营开革！”
如此一番话，却是将台下少年的热血激发了出来，如今都是年轻气盛的半大小子，谁也不愿服输，纷纷叫到：“我们只要雄鹰旗！”
为首的董策和许成栋更是狠狠对视了一眼，他们从入营开始便一直都是最大的对手，如今奖惩制度一出，自然谁也不愿落在后面，极为默契的在彼此心中写下了战书。
看到这一番热气腾腾的表演，却是把这二位先生给吓傻了，不过再看了看宁渝手中的粉笔，似乎又觉得通过这种方式来教学，倒也能大大加快教学效率，那五十两白银似乎也没那么遥远了。
想到这一点，甄学问先拱了拱手，道：“宁公子，这差事鄙人接下了。”随后贾秀才也不甘人后，同样是答应了此事，只是看到了台下气势冲天的学生，纷纷在心里念道：“这可真是……大大的斯文扫地了！”

第九章 云梦矿盐
康熙五十八年四月，此时距离宁渝来到庄子已经有两月时间，这两个月里不仅仅那二百名少年出现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就连这处云梦山庄，也让人再也认不出了。
如今的云梦山庄与其说是山庄，倒不如说是一处军营，大门外每日里都会有雏鹰营学兵站岗，戒备森严，走进大门以后，里面还有一块广阔的平地，这块平地经过了平整，如今学兵们每日里都在平地上训练。
宁忠源已经知道了这处雏鹰营的存在，虽然还没有亲自来过，但是却十分重视，亲自委派了六名军中高手前来帮助宁渝进行培训，而宁渝也结合了后世的军训法子，再加上奖惩措施和营风委员制度，让整个雏鹰营都焕然一新。
就在学习训练如火如荼之际，宁渝也开始进行了下一步，那就是带着学兵们外出训练。
“所有人听令，今天的命令很简单，三十里越野训练，所有人必须在两个时辰内完成，现如今是辰处，限午初抵达目标所在地。首队先到者，今天加餐！有鱼有肉！”
“是！”台下学兵们齐声大吼道，他们的眼神里带着狂热。
此时台下的学兵少年，一个个昂首挺胸，背上扛着一把短柄木枪，这种木枪的长度比后世的步枪要略微长一些，前面固定着一柄粗铁打制的刺刀，这是宁渝模仿后世的三棱军刺画出的图样，让人回宁家打造送过来的，共计二百五十支。
由于这个时代的粗铁材质较脆，韧性不够，普通的手刀都是采用加厚刀体的方式，来增加刀体的强度，可是这样一来，切割稍硬一些的东西就会变钝，因此这时代的清军，用的手刀与其说用来砍人，不如说是在锯人。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三棱军刺反而成为更好的选择，它有三面樋的刀具，唯一的功效就是刺，而且打制的时候也很简单。至于使用精铁和钢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被宁渝给否定了，因为这时代的精铁和钢的价格实在太贵了。
为了更好的发挥这种武器的威力，宁渝还专门请那些军中高手熟悉这种武器，并让他们编练出一套简洁有效的刺刀术，传授给学兵。
虽然这些军中高手都是见过不少血的战场老手，可毕竟从未见过这种短小的刺枪，因此也十分头疼，并隐隐约约表示了质疑：有长枪不用，用这种短的，有何用？
宁渝没有告诉他们缘由，只是让他们抓紧熟悉，谁第一个能熟练使用这种刺枪，谁便能获得白银十两的奖励，由此刺枪才慢慢在雏鹰营中普及开。
随着一声下令，所有的学兵呈一列纵队像庄外的一个山头进发，那个山头距离山庄有接近三十里地，虽然道路没有那么畅通，但是对于这些学兵少年来说，并非难以跨越的阻碍。
学兵们一直沉默着沿着道路小跑，由于这段时间的营养补给还算充足，因此学兵们的身体也逐渐强壮起来，体能也逐渐得到提升，可以适应一些高强度运动的需要。
宁渝很清楚，在这种每日高强度训练的情况下，学兵们的伙食是重中之重，甚至少鱼少肉都不行，狼只有吃肉才有足够的力气去撕咬猎物，若是营养供应不上来，只会训练强度上来，会毁掉这些学兵的身体。
不过这种级别的营养供应，却让宁渝账上的银子如同水一般流了出去，宁忠景在最初接到采购物资单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上面的粮米划算开，每个人平均耗粮至少是这个年代寻常人家的三五倍，而且除了粮米以外，每个月还需要大概八百斤猪肉和三百多斤鱼。
正是在这种不计成本的供应下，才让学兵们逐渐恢复了身体状态，可是也造成每个月高达七八十两白银的支出。
千万别七八十两白银很少，在这个年代，寻常三口人家一年开销也不过七八两银子，这还只是伙食钱，后面的着装以及日常的等等一系列开销，以宁渝目前账上的千余两白银，也就勉勉强强支撑不到一年。
因此，宁渝这次一来是越野训练，二来是寻常矿盐，根据他后世的记忆，云梦的矿盐分布地带十分密集，因此这么多人用心仔细寻找，应该是能找到的。
天气逐渐炎热，学兵们的头上都渗出了汗，宁渝独自骑在马上，跟在最后面，既是督促他们不要懈怠，也为了防止有学兵掉队。
出自于纪律训练的考虑，宁渝将这些少年们称为学兵，一为学习，二为军事，让他们明白自己从根源上是个士兵。因此这些少年在长时间的纪律训练下，已经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一切唯宁渝命令为主。
学兵们在雏鹰营里称呼宁渝为营座——唯有董策，一直坚持在私下里称呼宁渝为少主，尽管宁渝已经在大庭广众下烧了所有人的身契，可是在董策眼里，宁渝就是他永远的主人。
董策努力的在最前面跑着，脑海里却想起了这些年的一幕幕，他是从北边逃荒一路逃过来的，家里的其他人都已经成路倒，唯有他，挣扎着爬进了慈恩寺。
一直到宁渝出现以前，他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一直走到了雏鹰营，董策才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才感觉自己活得像个人。
对于雏鹰营，董策是真正地将这里当成了家，当成了自己一生守护的地方。
“董策，今天我可不会再输给你！”身体粗壮的许成栋故意用身体撞了一下董策，将他惊醒了过来。
董策的身体相对许成栋要瘦弱一些，因此差点被撞了个趔趄，不过他也不以为意，哼了一声：“你个黑大个，好戏还在后头，今日我队必当为魁首！”
宁渝坐在马上，自然对这两人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不过也不以为意，良性的竞争是好事，能够促进彼此共同进步，当然如果有发展成私斗的趋势，宁渝也会再第一时间去解决问题，或者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两个时辰逐渐要过去了，目标山头已经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而此时队列已经不能维持，宁渝也没有过于强求，毕竟能够在两个时辰内奔赴三十里路，还是不那么好走的山路，这让那帮子绿营大爷来肯定是做不到的。
宁渝因为骑着马，便抢先上了山头，南方山丘比较矮小，因此倒也不太费力，不过望着眼前的一片苍郁之色，也让宁渝一直紧张的心情逐渐放松了下来。
“禀告营座！乙队二十人已全部抵达，无一人掉队，请检阅！”
一身是汗的董策在宁渝的马前立正，尽管胳膊和腿上都有树枝划伤的痕迹，却毫不在意，见到宁渝眼中的满意之色时，才裂开嘴，笑的无比灿烂。

第十章 寻矿
随着时间的流逝，学兵们已经全部抵达，最晚的一只队伍是壬字队，晚了足足半刻钟。
宁渝脸色平静，道：“壬字队何故晚到？”
一名少年从队伍中踏步走出来，严肃的行了一个军礼，脸上带着羞愧，大声道：“报告营座，壬字队误事，过在千秋，与他人无关！”
宁渝沉声道：“宁千秋，该你担的责，一分都不会少。先说说是什么情况？”
宁千秋是宁渝的同宗兄弟，原本是三叔宁忠景的庶出子，比宁渝年岁小一岁，聪慧无比，二人从小便相熟，只是对这读书深恶痛绝，素来不被宁忠景所喜。
上一次宁忠景安排人过来送物资时，宁千秋一块跟了过来，然后见到雏鹰营所发生的一切，非要参与进来，于是宁千秋便安排他去了原本的壬队，再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折服了这帮被宁渝练得心高气傲的小子，做了壬队的队长。
宁千秋素来敬重宁渝，这下更是羞愧无比，低声道：“禀告营座，我之前到过这里，知道有一条小路，比现在这条路能近足足一刻钟，便带着兄弟们走了那条小路……”说到这里便没有再说下去。
“然后你走了一半，发现这条小路因为之前下雨已经彻底被冲垮，已然不能通过，是吗？”宁渝接过话头，声音依然很严厉。
“壬字队听令，这一个月雏鹰营的所有卫生清洁工作，皆由你队执行！队长宁千秋，抄写营令十遍！”
宁千秋抬起头，道：“营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我队中兄弟无关。若要处罚，处罚我好了。”一旁的壬字队队员虽然都没有说话，可是望着宁千秋的眼神，却越发的柔和。
宁渝轻轻哼了一声，道：“从入营之时，我就跟你们强调过，从今天开始，你们是一个整体，既然你们全队误时，自然是全队处罚。”
“至于你，宁千秋，我知道你有几分小聪明，可你要明白，为将者，若是不懂天时，不明地理，贸然带着队伍莽撞行事，那叫愚蠢！你如今身上承担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心，你的任何举动都会影响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宁千秋和壬队队员听完后，一个个面有愧色，表示服从命令，便退了下去。
宁渝也不再过多纠缠，当场表扬了乙字队，并且率先奖励了雄鹰旗，这表示他们在后面的伙食里会得到加倍奖励，这一下子羡煞了在场的其他队员。
许成梁和他所在的甲队一脸的晦气，他们其实仅仅比乙字队慢了百步不到，却错失了良机。
看着台上得意洋洋的董策，许成梁差点气歪了鼻子，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在心里默默为下一次竞争做好准备。
待所有学员都吃过了随身干粮，并且完成休整以后，宁渝又从马屁的包袱里掏出了一块石头。
这石头只有拳头大小，上面白花花一片，随后便在学员手中传开了，许多人在观察的时候，还在石头上舔了一口，然后叫一声好咸，便又丢给了他人。
宁渝笑了笑，道：“这个可不是寻常石头，这个是岩盐，是包在石头里的盐，我们寻常吃的盐，就是从这石头里取出的。那么为了我们雏鹰营将来的发展，就需要大家一起来寻找，地点就在这部分山地里。”
这番话却说的大家一愣一愣的，很多人都不敢相信，平日里那么精贵的盐，白花花的，居然是从这种不起眼的石头里取出的，一个个惊叹道：“那这石头得值多少钱！”
不过这些学兵毕竟都是些少年，心思纯真，倒没有其它的想法，便根据宁渝的吩咐，按队划分区域开始搜寻起来。
有人不管看到什么石头，都挖起来舔上一口，若是苦中带咸，便惊喜的留了下来，有人更是见到跟岩盐差不多的石头，就全都留了下来。
一直寻到快日落时，宁渝依然没有从众人的收获里找到岩盐的踪迹，不过也没有过于失望，毕竟这也在意料之中，当即便打道回府。
就这样，在之后的半个月里，宁渝一直带着学兵们四处户外训练，并进行寻找，将整个云梦县范围几乎都走了一大半。
在这期间训练时，各队的成绩也得到了飞速的提高，而董策和许成梁二人更是你争我夺，轮流占据一二名。
营中其他学兵对这二人也十分佩服，将他们并称为虎狼，所谓的虎，是指许成梁，个性彪悍，又从小学武艺，一身横练功夫营中无人能及，因此被称之为虎。
董策就是那匹阴狠的狼，除了对宁渝忠心不二以外，跟这营里任何一个人都是不服输，一旦咬住，便跟一条狼一般打死不松口。
这一日，宁渝带着学兵们在云梦县南的一个小山头寻找矿盐，长时间一无所获让宁渝对自己的判断都产生了怀疑。
学兵们也察觉到了宁渝目前的状态，一个个在疯狂的寻找着，几乎人人见到一块相似的石头，都跟见到了宝贝一样，扑过去去舔上一口。
就在众人积极寻找之际，远方的学兵似乎出现了骚乱，甚至有人举着刺枪对着前方的人。
宁渝连忙赶过去，发现学兵们正跟十余名穿着号衣的粗衣汉子对峙，稍微思索下，便猜到了这群人的来历，应该是驻守云梦县的绿营兵丁。
自满清入关一来，八旗兵就很快的腐化了，原本的八旗劲旅已经不堪大用，因此后面消灭南明所用的官兵主力通常是降兵降将，宁家先祖便是原来的这些降兵降将，后来被改编成为绿营。
随着康熙即位以后，绿营的力量得到了一定的加强，成为了扑灭三藩之乱的助理，并且逐渐扩充到了六十万人左右。可如今天下太平，绿营兵丁也逐渐腐化，至少宁渝面前这帮如同叫花子一半的绿营兵丁，实在看不出什么可战之力。
“你们这些娃娃是从哪里来的？莫不是想要造反作乱？”为首的一名四十多岁的绿营兵嘬着牙花子，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
此人名叫刁旺，原本是驻守汉口码头的绿营兵，每日里盘剥过往商家，油水十足，小日子安逸无比。后来不知何故却是得罪了上官，于是被赶到了这云梦县做了个小小的外委把总，手里管着这十来个人。
由于刁旺是被人赶到这云梦县，因此最初还不敢为非作歹，可是看着本地的千总把总一类肆意横行，于是也渐渐放开手脚，常常在云梦县内外勒索过往行人，名为官兵，实为盗匪。
原本刁旺看到宁渝这群人人多势众时，还不敢为非作歹，可如今一看都是半大小子，却起了轻视之心，想着好好敲诈盘剥一番。

第十一章 杀人立威
宁渝见到这个油滑似鬼的绿营老油子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他自然知道寻常解释糊弄不了这些小人，可若是真被对方探知自己这一行人的情况，恐怕难以善了。
在这个时代，若是寻常人聚在一起，那便是大忌讳，是要被官府给捉拿的，纵使他是宁家少爷，可在这件事情上若是没能处置妥当，便是一个大大的把柄。更何况此次寻找矿盐的目的，绝不可被外人知晓。
见到宁渝这方无一人应答，刁旺眼中却是渐渐起了狐疑之色，多年的从伍生涯让他的感觉变得十分敏锐，一边想着，一边渐渐拔出了腰间的双手带刀。
宁渝却一副摆出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一边靠近过来，一边叫道：“狗日的，你个孙子还敢盘问本少爷，你可知本少爷是何人？”
这番话却是把刁旺惊的一愣一愣的，他不怕所谓的商贾那些人不过是肥羊；也不怕那些没功名的读书人，毕竟秀才遇到兵，有礼说不清；对那些当官的，他也搬出上官的牌子抵挡一二，毕竟做官也需要注意官场上的规则——唯独怕的，就是有背景的官家子弟。
因为对于这些有背景的纨绔子而言，行事乖张，不会考虑后果，有什么问题家里都会给摆平，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却是让刁旺吃不消。
因此，见到宁渝如此作态，刁旺心里也咯噔了一下，抱拳道：“本官乃云梦县正九品外委把总，敢问公子是何人？”
宁渝轻轻一笑，道：“我是汉阳宁家少爷，此番带着我的这些家仆外出踏青，你可有意见？”
刁旺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半大少年的身上隐隐感受到了一种威胁，心中有些不顺，道：“原来是汉阳宁家少爷，却不知为何来我德安府踏青作甚？适才你家奴婢鬼鬼祟祟，不知捡到何物，见到本官就跑，莫不是做贼心虚？”
刁旺听见原来是汉阳府的人，便放下一半的心来，故意抬出德安府的牌子，却是不想低上一头。
宁渝的眼神微微一变，整个人却显得凌厉了许多，面上依然一副和熙的模样，从怀中掏出了一锭五两白银，一边向刁旺递了过去，一边道：“许是把总看花了眼，我这奴婢都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见到官爷有些惊慌失措也是应该的。”
刁旺却起了贪心，一手接过白银，一边不慌不忙道：“寻常小厮见到本官自然吓得屁滚尿流，只是你这些家仆却个个瞧着不简单，适才那小厮手中拿着的何物，可给本官先瞧瞧？”
宁渝此时却怒喝一声，不知何时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小的三棱军刺，趁刁旺注意力还在白银上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握着的军刺便狠狠地捅了下去。
刁旺来不及反应，便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口流了下来，原本想说什么却再也无力，眼神逐渐吧黯淡了下来。
而剩余的兵丁瞧见刁旺已然气绝，再瞧见一旁虎视眈眈的少年们，一个个却是吓的跪了下来，甚至有人还尿了裤子。
“你这狗官，竟敢敲诈勒索到本少爷头上，如此今日便是杀了你！想来也没人敢说什么！”这一番话却是说给众位兵丁说的，宁渝想把此事变成兵痞肆意敲诈勒索却遭反杀的铁案，自然少不得一番惺惺作态。
宁渝杀完人之后，将还带着血滴的三棱军刺递给了董策，发现这小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一点都没有被这场面给吓住，再看了看身旁其余的少年，也没见到谁的眼中有畏惧与退缩，心里暗道：“此番兵胆却是练出来了！”
不过杀完人，此事却还不能就这么了了，宁渝从怀中又掏出几十两白银，将银子给这些兵丁分了，然后吩咐道：“你们这上官贪婪无度，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向本公子勒索，在发生争执之下却不小心被本公子误杀，本公子也不为难你们，这番带着尸身去寻你们的上官，这是我的名帖，他若有异议本公子自有交代。”
那些兵丁在钱财的诱惑下，纷纷道：“这刁旺肆意妄为，本就该杀，小的们当为公子明言。”说完后，一个个便欢天喜地的抬着尸身走了。
宁渝明白杀了朝廷的一个外委把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这件事之后还有些首尾要处理，不过此时倒也不急，便召集众人：“今日却是杀了人，我等先回营洗洗血气。”一番话虽然说得云淡风轻，可心里毕竟有些不顺，目的还未达到，却先惹下一堆麻烦。
只是一名少年此时却站了出来，正是适才与刁旺等人对峙的少年之一，名叫常有财，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石头，激动道：“营座，我找到了！是咸的！那边沟里，一大片，全都是！”
“咸的？”宁渝快步走过去接过石头，也不顾上面是否干净，便放进嘴里舔了一口，果然一股咸臭的味道直冲心田，内心的激动却再也抑制不住。
找到了！
来到这个世界上，宁渝心里一直都有一块大石头，如今这块石头，随着矿盐的出现，却不知不觉减少了一半。
宁渝大喜过望，让常有财带路，果然在一片隐蔽的山沟里，发现了这一大片矿盐，这些矿盐石头被常年雨水冲刷，渐渐漏出了表层，若非宁渝等人吉星高照，再过些时日怕是会被人给发现。
这一大片矿盐，少说也有几千吨的储量，这在这个时代堪称是一个聚宝盆，在这里打下几口盐井，便是取之不竭的财富。
当机立断，宁渝安排宁千秋赶紧回宁家向此番事情通报给宁忠景，然后让宁忠景迅速派人联系宁忠源，将这里的此番事情全部告知宁忠源，在这件事情上，宁忠源出面是最为合适的。
宁千秋便骑着宁渝的快马，带着消息奔赴回宁家，在天黑时便能赶到，届时无论出现什么问题，有宁家的底蕴在，想来也是不怕了。
安排完毕之后，宁渝便带着人回了营地，内心松懈之下，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在梦中，宁渝仿佛看到了一只牙齿快掉光了的老虎正在对他龇牙咧嘴，或许是梦话，又或许是真心话，宁渝对着老虎道：
“没几年了，等着吧！”

第十二章 问责
正在宁渝酣睡之时，刁旺那些手下兵丁抬着尸身却是回了营，原本这些人打算将这尸身抛掉，各自分了银钱便是，可是终究担心会泄露，到时候怕是到菜市口走一遭，只好硬着脖子去见了上官。
这德安府府治所在地在安陆，因此在云梦县的清军只是一个汛地，最高级别的也就一个正六品千总，这千总大人姓钱名英，是德安府守备高如海的亲信。
钱英原本不在营中，可是近日得知消息，工部右侍郎署理湖广总督事务满丕升为左侍郎，届时总督府并湖广总兵官或可会查录军营兵备武器。
可钱英自家知晓自家事，这营内寻常刀剑盾牌倒也罢了，可是鸟枪火炮却短缺了许多，剩余的也大多不堪用，到时候却无法交差，心中郁积之下，连烟花柳巷都不敢留了。
在后世很多人眼里，对清王朝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只重弓马骑射”这一层上，实际上在康熙时代的清王朝，火炮无论是技术还是数量在全世界都属于领先地位。
因为本身满洲能取天下，其实也是依靠了火炮之利，才能打下辽东的那些坚城，而后在康熙年间平三藩收台湾，乃至于平定准噶尔都依靠了火枪火炮，用后来雍正的话来说，火炮就是“军中最紧要之利器”。
因此在如今的绿营当中，装备有四尺长的“金龙炮”，五尺长的后装“子母炮”，木制三脚架发射的“奇炮”，全是可以在草原上轻便携带的凶悍野战炮，还有重千斤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和重八千斤的“永固大将军炮”。
当然在钱英的这个汛地里，原本只有一些子母炮，可如今这些子母炮也难以使用了，实在无法交差。
而此时，刁旺手下的兵丁将刁旺的尸身抬了上来，这让钱英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黑了几分，这刁旺跟他也没多少关系，可毕竟是自己营中的手下，身上也有个外委把总的缺。
外委把总只是临时编制，算不得正式的正七品“经制官”，可好歹也是自己的属下，如今被人杀了，折的也是自家面子。
钱英黑着脸问道：“上官被杀，尔等为何没有拿下贼人，难道你们收了贼人的好处？”这一番话差点把这些兵油子给吓尿裤子。
一个兵丁壮着胆子从怀中掏出名帖，道：“小的听闻，杀人的自称是汉阳宁家的公子，这是他的名帖。”
钱英接过名帖，看了眼便丢在了桌子上，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却没有了原先的焦躁，反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然后让兵丁去叫了一个老童生过来。
这位老童生是钱英养在营中的文书，有什么文字上的来往，都是让这老童生草就，虽说这老童生五六十的年纪，也只考上了个童生，腹中草包一团，可写写书信倒也不为难。
待老童生摊开信纸，磨好了墨，将毛笔捏在手中时，钱英便一边斟酌，一边口述，让老童生书写。
“兹今日令公子至云梦，与属下把总刁旺相隙，发生口角，而后互殴致刁旺身亡，尚需妥善解决……前闻总督衙门或查阅兵事，营中火炮老旧不堪……”
虽说钱英不敢肆意撕咬，可也不想放过这大好机会，便仗着这件事向宁忠源写信要炮，不过这也是因为在如今的大清国，地方绿营的各级统兵官均归地方最高文官统辖或节制，纵然宁忠源是从三品游击将军，也无权管到隔壁云梦县的千总，就连总督，提督、总兵以及巡抚也都有各自的标兵，除了统辖为数不多的本标官兵外，都不直接统辖其它镇协营兵。
这种凌乱琐碎的军制，让军将之间互不统属，自然也无法辖制。钱英正因为如此，才打算敲宁忠源一笔，至于这刁旺是否冤屈，如今可还有谁会记得？
就这么的过了数日，宁渝见没人找自己问责，心中知晓事情已经过去了，想来也是家族在背后使了力，不由得感慨一声，在这个年代里，休说寻常百姓，这在很多人眼中难缠要命的把总，在一些人眼里也不过只是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可是在营中少年们的心里却是掀起了波浪，宁渝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果说原来的少年们视宁渝如父如兄，而现在又增添了几分敬畏。
宁千秋从宁家又回到了雏鹰营，然后给宁渝带回来了一个消息，五日后举行家族大会，让宁渝准备一下赶紧回去。
宁家每年都会举行家族大会，不过那通常是在年尾，如果有重大事项时，才会临时召开家族大会，统一思想。
宁渝也正打算跟父亲宁忠源沟通一下，虽说重生已有数月，可是父子二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却寥寥无几。尽管宁忠源清楚宁渝现在做的事情，可毕竟是水中月，雾中花，隔着一层砂纸了。
对于宁渝来说，他想要在这个时代做出一些什么事情，首先就需要凝聚家族的力量，如果只是单打独斗，那么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很难改变自身的处境。
宁家虽然不是豪门贵胄，可也是地方实力派，上百年来集聚的力量也是足够做成一些事情的，比如如今的雏鹰营，若是没有家族支撑，宁渝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支二百余人的队伍，更何况还是一支不事生产的学兵。
在这背后，既有宁渝的许多心血，也有宁家默默的付出，那些海量的物资就是明证，因此宁渝来到这个时代的真正首要任务，不是雏鹰营，不是矿盐，而是用宁家少主的身份来获取族人的认同，来团结最大的力量，这才是他真正的立足根本。
这也是为什么在过去的几千年历史中，无论是谁当皇帝，首先要做的就是剪除世家大族的力量，就是因为这种大家族大团体，本身就是不稳定的因素。如果出现动荡，这些大家族也都是与皇权对抗的对象，二者彼此厮杀数千年，最后谁也奈何不了谁。
无论是西汉时的迁豪族充实关中的陵邑制度，还是隋唐时的科举取士，本身都是中央集权对地方实力派的打压和分化，而魏晋时期的世家政治与宋明时期的大地主官僚阶层，都是世家的一种反抗之道。
在如今被誉为封建时期最巅峰的大清康熙年间，宁渝所代表的地方派，还需要走更远的路。

第十三章 父子夜谈
宁渝将雏鹰营内事物交付董策与许成梁二人暂离，后勤诸事交由周同，只身一人回到孝感县宁家老宅。
宁忠源此时也从汉阳城回来了，隔了数月不见，却发现如今的宁忠源却好似老了许多，三十六七岁的汉子，瞧着却仿佛五十出头，辫子里夹杂着几根花白头发。
离族内大会还有两日，已经有许多族人回到了老宅，宁忠景作为总管杂事，带着宁渝将族内的亲朋倒也认了个七七八八，宁忠源这一辈有兄弟七人，分别是老大宁忠德，老二宁忠源，老三宁忠景，老四宁忠义，老五宁忠信，老六宁忠海，老七宁忠权，除了老大宁忠德早逝以外，其余的叔伯兄弟倒也都在。
在这些兄弟当中，唯有老四宁忠义跟随着宁忠源从军，在黄陂做了个正五品的守备，宁忠景在家族总览产业，宁忠义和宁忠信分别在负责商铺与矿山，老六宁忠海手里带着一支私盐贩子的队伍，将川盐与淮盐运到湖广一带贩卖，如今倒也有几分声势，唯有老七宁忠权自幼从文，拜了湖广一代的名士许耀为师，如今中了一举人，外放在襄阳府谷城县做了个县丞。
这些叔叔虽然没有宁忠源的高位，可一个个也都是要紧位置，因此宁渝也不敢放肆，老老实实行礼问安。
至于宁家外戚一个都没有来，哪怕是老夫人那边的郑家和母亲那边的程家，也都没有通知，所有的族人都是宁家的嫡系与旁系。
这一番问安让宁渝在族内的威信也得到了大大的增强，原本族内许多人只知道有这么位少公子，却不知具体为人如何，如今宁渝这一番表演，再加上前世的阅历，倒也显得多出几分成熟，将原本的十六岁（虚岁）给掩盖了一番。
上百族人在宁宅团圆相聚，各个喜不自胜，吵吵闹闹，一直到黄昏以后，才渐渐安歇。
正在宁渝打算歇息片刻时，宁忠源却微笑着端着酒杯走过来，示意宁渝陪他饮上数杯。
不待多说，周福便安排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只是上的酒不是本地的楚酒，也不是花雕女儿红一类，而是厚重无比的西凤酒。
虽说前世宁渝也喝过不少烈酒，可此时毕竟只是少年身体，微微皱了下眉头，便给父亲和自己倒上了一杯，晶莹剔透的酒液倒在了古朴的青藤杯中，倒也有几分古韵。
宁忠源呵呵一笑，道：“看你小子这段时间也做过一些事情，怎的？一杯西风都喝不下？”
宁渝苦笑着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净，脸上便有些红晕，道：“这酒好喝，可是喝醉了却是麻烦，我不愿在酒香里麻醉自己。”
宁忠源收起笑，严肃道：“你不愿醉，我不逼你，可是你现在的这些做法，比不醉还要麻烦！”
听到宁忠源这意有所指的话，宁渝心中一个咯噔，道：“是杀了刁旺所致？”
宁忠源苦笑道：“别说一个刁旺，你就算是再杀十个，宁家都可以保你无事。只要你是真的因为耍少爷脾气杀人，无非就是赔一些烧埋银子便了事。可是，渝儿，你真是因为少爷脾气才杀人吗？”
宁渝沉默不语，这个问题上他不愿欺瞒宁忠源，也无法真正欺瞒。
宁忠源叹道：“早些年间，你曾祖乃大明朝的一员参将，后来事不可为，便投了大清，做了大清的臣子，用自己的脸皮，和宁家祖祖辈辈的脸皮，给宁家人挣下来这份家业。如今宁家已经是烈火烹油，渝儿，够了。”
宁渝一直沉默着，终于坚定而缓慢的摇了摇头，道：“父亲，在这大清朝里，宁家所谓的强大，只是用沙子堆成的，再大再好，也禁不起一个浪头。”
宁忠源有些着急，道：“宁家数代人的经营，怎么可能是沙子做的？为父已经想好了，让你拜大儒崔万采为师，到时候在这湖广士林里，也能有你一席之地，我宁家自你由武入文，耕读传家，然后为父还给你选好了一门亲事，是那襄阳县县令柳含章的女儿……”
还未等宁忠源说完，宁渝便已经明白了，他跟宁忠源的区别，与其说是理想主义者与现实主义者的分歧，倒不如说是来自三百年后的思想，与这个年代的守旧思想的碰撞。
在如今的大清朝，虽然地方偶有乱局，边境偶有威胁，可毕竟都是疥癣之疾，旋起旋灭，康熙皇帝登基以来已经有五十八年，平三藩，复台湾，如今又在进行平准之战，天下威望归一。因此就连最普通的百姓，无论如何被欺压，都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宁渝头一次感觉到无力，粗暴的打断了宁忠源的话，道：“父亲，这偌大的宁家，或可在汉阳横行一时，可真的放在整个湖广行省里，可禁得起湖广总督满丕的一个手指头？可经得起如今当朝天子的一个手指头？”这番话说出来，却是天地变色。
宁忠源脸色反而慢慢恢复平静，深深地望了眼宁渝，道：“渝儿，你真的喝醉了。”
宁渝苦笑摇头，道：“父亲，从那次重病之后，我便想通了许多事情，也想去做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孩儿也许现在还做不了，可是迟早会去做，就算孩儿不做，也会有人去做。”
“如今已然时不我待，孩儿愿意去做这些事情，虽九死其尤未悔。”
宁忠源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道：“先不说这些了，你那个雏鹰营的我都清楚，也不说了，就说说那个矿盐吧。”
宁渝微笑道：“根据上次圆慧大师傅所说的资料，还有这一次实地半个多月的探访，终于找到了矿盐的所在，而且预计的储量会很大，到时候家族可安插人手到云梦县，至少县里的县令和汛地的千总得是我们自己人，后面就好办了。”
宁忠源轻轻点了点头，道：“你可知道，十日前圆慧大师圆寂了。”
宁渝一听到这个消息，内心却没有意料中的悲伤，只是微微有些失落。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圆慧大师才是真正触碰到他内心世界的人，是一个亦师亦友的存在。可真的等他圆寂了，宁渝心中反而有一些欣慰。
也许，圆慧大师已经皈依佛祖，寻到了真正的解脱。

第十四章 私盐之利
次日，宁家的家族大会召开，其实所谓的家族大会，在过去只有宁家的这几个兄弟，一起相聚着就把事情给办了，今年则增加了宁渝，毕竟这次的事情缘由就是因为宁渝。
对于矿盐一事，执掌矿山的宁忠信和贩私盐的宁忠海最为看重，毕竟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对这个侄子也是颇为热情。
宁忠信道：“大侄子，这个矿盐你可查清是真是假？还有那矿大概多大，能钻几口矿盐井？”
宁渝根据后世的判断和现如今对这个矿盐的观察，心里估摸出了一个数字，道：“那矿千真万确，至于多大暂时还不太清楚，几十口盐井总是有的。”
这番话却是让众人惊喜不已，宁忠景赞叹道：“渝儿最初跟我说的时候，还是半信半疑，如今看来，渝儿可真是我宁家的麒麟儿！”
宁忠源轻轻挥了挥手，在这里所有人，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这个儿子的脾性，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望着宁忠海道：“忠海，我宁家之前也没有开过盐井，你那边经常跟他们打交道。是否要去四川或者是安徽找一些矿盐师傅过来？”
宁忠海虽然只是三十不到的年纪，可性格却极为稳重，道：“这师傅倒也不用去请，我现在的队伍里就有这样的能人，只是到时候若开了井，这刚开始的投入可不小。”
宁忠源微笑道：“只要人在了，其他都好说，你给我们也说说。”其他人也竖着耳朵专注的听着。
宁忠海扳着手指头，道：“这井盐开起来，就要建好碓房、大车房、灶房、柜房，还有碓架、井架、大车、盐锅、盐仓等等，别的都还好说，这井盐制盐的法子是采黑卤，还需要盐锅每日里烧盐，需要的柴草怕是要山一般多，四川和安徽那边盐场都有自己专门的草场。”
宁渝根据后世的记忆，知道如今制盐的法子其实就两条，一种是海盐，一种是井盐。海盐是制成很大面积的盐田，放进海水，靠日照蒸发水分，水分晒干后收集起来就是盐。而海水成分复杂，这种制盐方法成本较低，可是质量不好。而井盐要经过卤水处理，所以都是最为精细的盐，价格也更高一些，不过这样一来，只能通过盐锅来烧制。
宁忠源道：“忠景，这所需的一切相应物资，你负责去准备，至于人手，既然忠海那边有靠谱的师傅，可以先用着，然后让把我们宁家其他的子弟安插一部分过去，另外一部分可以从家族里的其他奴婢来挑选。记住，要选那等质朴可靠的人。”
宁忠源之所以加上这句，也是因为财帛动人心，这井盐若是开起来了，几乎等同于宁家多了一个聚宝盆。
宁忠海继续道：“等井盐制成了，咱家的井盐肯定走不了官面，只能走私盐的路子。”其他人也都深以为然。
自从中国实现盐铁专卖制度以来，这两宗货物便是利润最大也是风险最大的买卖，可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盐业专卖就必然有私盐，纵使再怎么打击私盐，在几十倍的利润驱使下，也难以将私盐彻底的消灭干净。
如今以两淮盐课为例，盐课清单包括奏销正课共二十五项、考核正课共九项、不入奏考正课四项、不入奏考杂项三十项、不入奏考杂费二十五项，也就是说盐从盐场出来，还不算利润，就需要加上这些盐课的费用，以致于两淮到汉口的盐为例，一引盐的正课是一两一钱七分零，此外还要养活庞大的盐政人员支出，因此到了后世的道光年间，一引盐的各种杂课后已达十二两。
而此时大清朝的人口至少在一亿以上，因为在四十年后的乾隆二十五年，人口根据统计就已经达到了两亿之多。而盐作为生活必需品，这么多的人口对盐的需求量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当然，人口在增加，盐的生产力也在上升，在乾隆年间沿海已将煎盐改为晒盐，因此成本大大减少，而产量大大增加，不过为了盐业专卖，清王朝控制了盐的运销，人为地造成了盐的供求失衡，反而导致价格上升。
宁忠海继续说道：“如今湖广行省根本就不产盐，所需的盐都是从川东夔州府云安县等地过来的，可这部分盐仅能供给鹤峰、长乐、恩施、宣恩、来凤、咸丰、利川等七州县，湖光行省其余州县，所行皆为私盐。”
“这私盐之利，可远远超过我等所料，蜀中私盐船只偷行下楚者，不可胜计。若是我宁家掌握了这云梦盐矿，这楚地恐怕尽归我宁家所有。”说到最后，这个刀口舔血的汉子，都情不自禁的留下了眼泪。
在场的宁家人的眼睛里发着红光，对这一美好未来展开了有生以来最大胆的畅想。
宁忠景激动的拍了拍宁渝的肩膀，道：“这一番若非渝儿，我宁家恐怕这辈子都不敢想这样的伟业！”
宁渝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道：“诸位叔叔，这井盐虽好，可终究不是我宁家一家能独吞的大利！我们需要把郑家程家，还有所有跟我宁家有关系的戚族都拉进来，否则我宁家如小儿抱金行于闹市，恐有覆灭之灾！”
这番话倒让宁忠源为之刮目相看，毕竟有多少人在大利面前被蒙蔽了双眼，最终反而害了性命，如今宁渝却能忍住这个诱惑，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所图甚远。
宁忠海终归是私盐贩子出身，眼光不如其兄长远大，犹豫道：“可这部分利益若是跟人共享，我宁家所剩就不多了。”
宁忠源冷哼一声，道：“糊涂，这私盐之利，岂是我宁家能独吞？休说是与我等相关的戚族，就连这湖广行省大大小小的官员兵将，我们也要预留一份利！只有这样，才能保我宁家安危，更何况即使是这般分了下去，我宁家也能得最大的一份利！若再不知足，就跟渝儿说的一样了！”
这番话由宁忠源嘴里说出来自然不一样，众人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在静静思索后身上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再瞧瞧云淡风轻的宁渝，不由得起了惭愧之心。
宁忠源望着眼前的这个儿子，再想了想昨日的话，发现对这个儿子实在是关心太少了，如今竟有点不认识对方的感觉。

第十五章 宁氏钱庄
宁忠源继续道：“当然，具体如何合作，却还需要细细思索。”
宁忠景犹疑道：“若是这么多家参与，这具体分配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协商，出了差子，反而会得罪人。”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宁渝也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这自古以来利益面前是不能谈感情的，这戚族之间也分远近，偏颇了哪家，反而容易引起误会。
众人也都考虑到了这一节，纷纷点头不止，只是说起办法来，却都一筹莫展。
不过，此时宁渝心里却是一动，这后世的制度倒可以借鉴一二，道：“父亲，诸位叔叔，我心里倒有一些谋算。”
一听宁渝有主意，这让众人倒是多了几分期待，如今的他们已经不再将宁渝当成一个孩子看待，而是真正从心底看重宁渝的想法，便是世间所谓的天才少年，也不过如此吧。
宁渝将肚子里那点后世的金融知识拿出来卖弄道：“为了防止内耗，我们肯定不能让其余人一起来参与井盐的开采，否则同时进入市场，会让价格走低，大家都捞不着好。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自家垄断开采销售，然后将利益进行合理分配。”
“至于合作方式，我建议成立一家钱庄，当然不是那种寻常的借贷钱庄，而是一家投资钱庄。所谓投资钱庄，那就是由我们几家共同出资，然后每家都在里面根据投入占据股份，然后这部分的钱庄投资，到时候就作为开采盐矿的成本，自然所获的利也由股份计算分配。”
“到时候为了保障盐矿的运营掌握在我宁家的手中，可以成立一家盐业公司，由盐业公司专门来负责运营、制盐以及售盐，一切都由我宁家派人负责，其余家可作为钱庄投资代表来进入董事会，负责每年的盐业公司收入支出盈利的监督。”
这一番话说的众人云里雾里，唯有宁忠景长期接触经营，听懂了一点点，问道：“这个盐业公……司……是何意？”
“所谓的公司，即指经营团体，可负责所有的管理事项，包括利润的分红和再投入，当然这部分重大事项需要到时候通过董事会表决，才能正式通过。”
宁忠景犹豫道：“这个董事会就由各大家派人来组成，就像如今的东家，只负责分钱，而到时候经营的公司，就是掌柜的，只负责店铺经营，渝儿，我理解的可对？”
“三叔果然老辣！”这让宁渝一下子竖起了大拇指，毕竟在18世纪的初叶，中国人所接触到的金融知识，只限于老祖宗那一套，如今这么快很久能理解过来，这说明宁忠景还是颇具天赋的。
宁忠源一听也差不多快明白过来，不过还是有点犹豫，问道：“若是如此倒也合理，只是既然有了董事会和这个什么公司，就足够了呀，为什么还要成立一个投资……钱庄呢？”这番话说的磕磕碰碰，不过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记下来，也是难得。
宁渝微笑道：“无论是这董事会还是公司，都只是皮，真正的骨在于钱庄。在进行每次投资的时候，我们都是以钱庄的名义来投资，因此所产生的投资获利，也都是通过钱庄分配，如此一来，既可以跟盐矿之利做一个干净的切割，在未来也能吸纳更多的资源，来进行更多的投资。”
“更多的投资？”这番话却说的众人都迷迷糊糊了，脑袋瓜不好使的此时更是如听天书一般。
宁渝道：“盐矿之利，纵使能利百年，可百年之后呢？若是没有其他水源，得利迟早会尽。可是通过这个投资钱庄，每次投资获利还可以拿去做别的投资，这样利上加利，收获自然更多，届时我们还可以发行票本，吸纳更多的资金和其他资源进来，一步步做大做强。”
这一点点抽丝剥茧，却是让众人都渐渐明悟了过来，宁忠景赞叹道：“等钱庄事成，那票本价格自然水涨船高，我等届时便可以这票本来汇聚财源，这钱自然是享不尽了。”
宁渝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三叔宁忠景竟然这么快举一反三，把未来的股票交易所都给琢磨出来了，赞叹道：“三叔请受我一拜，这宁氏钱庄掌柜非你莫属！”
宁忠景听了却有些不好意思，道：“若非渝儿你提点，你三叔我至今也是糊里糊涂的呢，这钱庄我想还是你来操持的好。”
宁忠源道：“钱庄一事就由三弟负责，六弟从旁协助，顺便操持私盐一事，至于更各家各族去谈，只能我亲自出马，相比在这件事上各家应该都会踊跃参与进来。至于更多的细节方面的问题，就由劳几位弟弟了。”
“至于官面上的事情，忠景，暂且包八万两白银，我要去总督府给老七买个云梦县令的实缺回来，还得把老四想办法调到云梦去做个千户。”
老七宁忠权本来只是个县丞，若是此番能补个县令倒也值得。只是亏了老四宁忠义，因为他本身就是实缺守备官，如今反而要降职去云梦汛塘驻所做个千户。
不过宁忠义倒也想得开，毕竟这武官不比文官，千户守备看似区别很大，实际上实权差不了多少。而云梦明摆着是宁家未来的根据之地，因此稍有委屈倒也无妨。
见到此事已经谈妥，众人兴高采烈的谈论起来，若是矿盐开采后，将会有多少收入云云。只是宁忠源的神色依然有些严肃，这让旁人都感觉到奇怪。
宁忠源缓缓道：“渝儿，如今你已经虚岁十六了，为父给你选了个名师，也就是汉阳城内的大儒崔万采，只是先生脾气古怪，收与不收还看你的表现，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亭鹤先生绝非寻常人，我知道你天资聪颖，只是还需要一番磨练。”
宁渝心里微微有些抗拒，搪塞道：“父亲之命，孩儿不敢稍有违背，只是还有一点，雏鹰营我有些放心不下，那群孩子在未来可谓我宁家根基。如今稍有放纵，怕是心血尽付东流。”
宁忠源虽然不明白宁渝为何如此看重那二百余少年，不过也不为己甚，微微思索道：“崔先生与寻常先生有所不同，并不强求于书籍，若是你能做一番实事，想必他也是乐意的，寻常时你可回雏鹰营，课业也不可放下。只是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看你如何表现吧。”
宁渝见事无更改，只好同意，只是心中却默默想着：“若这老夫子只是一介腐儒，那本少爷可就不陪你玩了。”

第十六章 拜师风波
宁渝在老宅陪着老夫人和宁夫人吃了几日的斋饭，这斋饭是山上慈恩寺送下来的，依然是粗粮红豆饭配上几根萝卜黄瓜条，可如今想到圆慧和尚已经不在，心里头便有些空落落的。
老夫人也时常感叹，这么好的一个大和尚说去就去了，然后又想到了自家，这老太太心里却有些恐惧，去庙里的次数更勤了，想来这人无论到了多大岁数，终究是不愿意死的。
宁渝有时候在想，这北京城里的康熙皇帝若算算年龄也有六十有五了，至于记忆里康熙是什么时候死的，宁渝却记得有些模糊了，似乎也就这几年的光景了，恐怕他也会很怕死吧。
宁渝就这么在家里难得清闲了几日，然后过了五月初五，选了个良辰吉日，带上了府中的几名家丁与护卫，押着礼物便出发去了汉阳，准备着拜师大儒崔万采。
这孝感县离汉阳府城原本就没多远，因此行至午时便已然到了城内，然后宁渝让府中家丁当前带路，却是到了崔府门外。
说起来是崔府，实际上就是一所普通的小宅院，跟汉阳城内其他百姓没有什么不同，似乎很不愿意让人知道崔万采住在此地。
不过说起来奇怪，这宅院大门虽然紧闭，可门口还站着两位身强力壮的护卫，与这宅院风格倒也不同。
那护卫见到宁渝一行人，也不避不让，道：“来者止步，府内有客，还请诸位回避。”
宁渝被人拦路倒也不气，只是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崔大师门下怎会有你们这般不讲理的恶仆？”
那护卫一脸高傲的模样，抬头道：“小的并非崔府门人，是抚标陈参将陈大人手下的护卫，如今我家公子前去求学，还望诸位速速离去。”
这么一说，宁渝就想起来了，如今汉阳城也算是鱼龙混杂，原来的湖广按察使张连登在去年升任湖北巡抚，而他的抚标中军参将正是这位陈礼陈大人，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张连登在湖广一代堪称威名赫赫，严格来说，官声也还不错，性格仁慈，堪称仁政爱民，早在康熙四十九年就做了湖广按察使，在去年也就是康熙五十七年才升任湖北巡抚，可见其根基深厚。严格来说，就连他老子宁忠源也是张连登的人。
张连登这个人做事情也十分有章法，其行政手段威惠兼施，去年随州数千名篙工作乱，原本是一场泼天大祸，可是张连登丝毫不畏惧，当机立断下令逮捕了为首作乱的十五个人，而后经过审讯，知道这些人都是为饥寒所迫，便只惩治了为首的数人，其余均不过问，随州百姓十分感恩戴德。
可是张连登此人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护短，因此跟着他一块升任的还有陈礼，做了正三品参将，官衔甚至还在从三品的宁忠源之上，而宁忠源素来看不起陈礼，认为此人徒有其表，因此二人之间素来矛盾重重。
宁渝瞧见这两位趾高气扬的护卫，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身后同样出来了两名宁家护卫，将辫子缠在脑后，便飞扑了过去。
那两名护卫也不敢随意在城中动刀，只好握着拳头迎上去，打了乒乒乓乓。可一动手才发现，这宁家护卫很明显都是军中劲卒，下手快准狠，没两个便被掀翻在地，动弹不得。
这院子内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动静，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汉子迈步走了出来，脸色黑沉。
“我道是哪位？原来是宁贤弟到了。”青年皮笑肉不笑。
宁渝有些摸不着头脑，似乎在哪里见过此人，却记得不太清楚。
青年见宁渝似乎不曾认得他，脸色更是黑了几分，道：“前些年曾陪同我父亲，去你宁家做客，故而见了宁公子一面。”
宁渝瞬间明白了，此人乃陈礼的大公子陈世恩，前些年间宁忠源还是从三品游击时，这陈礼不过一正五品守备，因此曾想来巴结宁忠源，而宁忠源瞧见陈礼蛇鼠两端的品行，便淡淡的打发了。
如今张连登提携陈礼一路升到了正三品的参将衔，便对往事耿耿于怀，恼羞成怒之下，自然想要处处排挤打压宁忠源。连带着陈世恩在近日见到宁渝，新仇旧恨之下，恨不得咬上两口。
宁渝淡淡道：“原来是陈公子，却不知陈公子不在望月楼饮酒作乐，佳人相伴，何必来这读书之地，莫非陈公子还真读过几本书不成？”
这话却是毫不客气，这陈世恩在汉阳城里堪称头一号纨绔子弟，每日里只知去妓院青楼消遣，生的衣服好皮囊，却是一肚子草包，何曾看过半本书？他宁渝好歹也是受过教诲的童生。
这一番话却是气的陈世恩眼睛都红了，恨不得亲自上来拼命，只是见府中所谓武艺高强的护卫，已经被人按在了地下无法动弹，只好强自忍了这口气。
“宁渝，你等着！宁家没多少好日子了！我们走！”放下一句狠话，陈世恩径自一个人离开了，至于地上的那两名陈家护卫，却是看也不看。
宁渝并没有将这句威胁忽视掉，而是暗暗记在了心里，想来这陈家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或可提醒父亲几句，早作打算。不过今日正事却是拜师，不可误了。
宁渝亲自下马去院门前，轻轻敲击三下，朗声道：“小子宁渝，奉家父之命，特意前来拜师，还望先生赐教一二。”
院门里却是毫无动静，宁渝心知这老先生今日被这陈世恩给恶心坏了，连带着对他的印象恐怕不佳，想到这里，在心里又狠狠地骂了几句陈世恩，这小子不学无术，倒连累本公子一块倒霉。
又过了片刻，正待宁渝准备退去下次再来时，院门却开了，门中出现了一位青衣上杉的中年人，瞧着年纪也不过四十出头，怎么看也怎么不像一代大儒，士林首领。
这倒不是宁渝以貌取人，只是在他眼里看来，这但凡中医都是老的好，这老师自然也是老的香。
不过宁渝面上却没有透露出来，依然恭敬地行礼道：“敢问先生是何人？亭鹤先生可在里面？”
那中年人脸色有些怪异，强自挤出一丝微笑道：“鄙人就是崔万采。”

第十七章 先生何以教我？
此时在崔家宅院前，宁渝竟有些进退不得的感觉，尴尬道：“小子失礼，没想到崔先生竟然如此清隽，气度俨然，让先生见笑了。”
崔万采笑道：“原本你父与我是旧相识，你我二人之间无需客气。”只是话虽说得客气，可身子却堵在门口丝毫不让。
如果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崔万采无论如何都会先把人迎进来，然后倒上一杯茶，聊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心里若是不爽了，就可以端起茶杯送客了，这是礼节。
可是崔万采却跟正常人完全不同，淡淡道：“如今，你却是见了，那我就要先问你三个问题，若是不能让我满意，你便可以径自离去。”
这副倨傲的态度，却让宁府其他的家仆护卫脸色一变，若是这位小爷受不得气，就这么走了，怕是老爷那无法交差，回头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宁渝心中倒有几分想笑，这师傅还真是做师傅的，时时想着考较，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道：“先生可要考四书五经这些圣人之言？”
这对于宁渝来说，不算简单，但是也不算太难，好歹也有个童生的底子，以此身的知识量，寻常问题也难不到他。
“非也。”崔万采不急不忙道。
“那是诗词歌赋？”
“鄙人平生素来不喜诗词歌赋。”
“难道是星相医卜？”
“鬼神之道非君子所为。”语气依然很傲娇。
换做他人，若是被堵在门口这么许久，怕是已经拂袖而去，而宁渝毕竟是后世人，倒也没觉得多么羞辱。只是继续道：“还请先生赐教。”
崔万采道：“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何为人心？”
这一问，却是问遍了天下苍生。
宁渝微微沉默，闭上了双眼，随后睁开眼睛坚定道：“人心，即天道。”
崔万采继续追问道：“何为天道？”
宁渝这次回答的却快了许多：“天道，乃因势利导，顺势而为。”
崔万采轻轻叹气道：“若大势未到，如之奈何？”
宁渝轻轻笑了笑，道：“何为势？这天地为势，这苍生为势，我辈自然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自然便能造出大势。”
这一番话说完，却让崔万采深深看了宁渝一眼，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年轻人了。
三个问题已罢，崔万采也不食言，当即带着宁渝走进院子，只是那些家仆都被打发在门外候着，那一车礼物，也只是拿了一包云梦的山茶。
宁渝打量着院子，虽然不大却显得极为雅致，里面隐隐有丝弦之乐，只是听得不大清楚。
见崔万采没有开口的意思，宁渝只好道：“先生在这湖广果然堪称大名鼎鼎，连原来那不学无术的陈家公子，竟也想在您的门下求学。”
崔万采轻轻哼了一声，“那陈家公子不学无术，所谓的拜师，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宁渝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顺着话说道：“陈将军陡然显贵，家教一时没跟上来，倒也不足为奇。”
二人走到厅中，崔万采家中似乎也没有其他的仆人婢女，他就这么把宁渝带来的山茶打开，然后泡了两杯茶。
崔万采也不客气，闻了闻茶香，又仔细品了品，回甘良久，才轻叹道：“这山茶虽不如西湖龙井那般细腻，却也有几分质朴厚重，也算得好茶了。”
宁渝微笑道：“这茶在云梦山上到处都是，山民们在上山砍柴打猎时，也会采摘个几斤，却是不值什么钱。最初小子也是偶得，仔细品味之下，倒也有几分风味。”
崔万采望着青釉茶杯里起起伏伏的茶叶片，笑道：“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这卢仝的诗用来形容此茶倒颇为贴切。”
宁渝见崔万采一直在这茶上打机锋，心中便有些不耐，道：“先生，茶好茶坏，终究也只是茶，娱人闲情罢了。”
崔万采又笑道：“茶乃小道，何为大道？”
宁渝心中倒有些得色，道：“得此茶后，我将它名为云梦香，然后派人去山上以三倍价格收购此茶，而后包装通过我宁家商铺行销湖广，重利之下，人人皆去采茶种茶，如今这山民的生活得到大大改善，衣食颇丰，岂不是大道？”
宁渝这话虽然表面只是在讲商道民情，可是隐隐之中也有指责崔万采不务实，说完便暗中端详崔万采的表情。
崔万采不为所动，只是又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道：“如今，我却是相信了你所说的人心天道之论。只是，你终究是看的浅了，这是大道，亦是小道。”
宁渝心中有些不服，道：“还请先生赐教。”
崔万采上身而立，将手负在背后，走出了屋子，宁渝也跟着走了出来。
崔万采望着远方的青山，道：“你宁渝能救这天下十人百人甚至是千人，我相信是不难的，因为你有手段。可是你若想要救这天下万人甚至是十万人，则力有不逮，更遑论这普天下亿万众生。”
“小道能呈一时之利，利尽则人散。你今日可以高价收购茶叶，明日便有更多人种茶，你又一直收购多久呢？等到那一日，山民依然是山民，你宁少爷依然是宁少爷。”
“何为小道？能行一时却不能行一世，能救千百人而不能救亿万人。唯有大道，方可一遂你心中所愿。”
宁渝听完这一番话，感觉全身上下都在冒着冷汗，回想起重生以来的种种过往，看似做了很多事情，却都是蜻蜓点水一般。
成立了雏鹰营，却一直不敢真正深入到那些学兵的内心，去真正将自己的思想传播开来，看似是时机不到，实际上是心有畏惧。
针对产业方面，无论是山茶还是岩盐，看似勇猛精进，实际上格局依然过小，带着山民们致富也只是收茶，为什么不利用山茶，去组织山民们做更多的事情？
就连拜师一事上，宁渝也是知道自己的内心的，看似谦逊有礼，实际上是任谁都没有放在心里。
而今被突然点破，宁渝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不由得深深鞠躬行礼道：“敢请先生授我大道！”

第十八章 收徒
崔万采微笑道：“何为大道？天道也，众生哉。”
宁渝再不敢小视这位真正的君子，道：“还请先生赐教。”
崔万采道：“若夫众生者，取之有时，用之有道。行火俟风暴，畋渔候豺獭，所以顺天时也。”
“你若拜我为师，我既不会授儒家之学，亦不会授你法刑之论，你可还愿学？”
这话说出来，却是意味非常。为什么？因为当世显学，严格来说只有儒家和法家，那些什么先秦百家之言，到如今早已消失殆尽，仅剩下这些了。
自董仲舒罢百家之言，这世间真正的官方指导思想自然只剩下儒家了，可是儒家光靠道德仁义是治不了天下的，于是便跟先秦以来便最为强大的法家合作，也就是形成了外儒内法的思想。
这种思想跟荀子一脉相承，即性恶论推导除人人都有恶念，光靠道德的约束是不够的，那么只能用律法来约束，而集法家之大成的韩非子就曾经师从荀子，深受其影响。
自儒法合流以来，便深受帝王的认同，因为这种思想实在是太有利于君王统治了，不过由于一些刻意的限制，以至于真正的法家大臣都是披着儒家的外衣，比如张居正。因此在之后的时代里，儒家也就成为了人们唯一的选择。
就这么一位大儒，如今却一本正经的告诉宁渝，我不教你儒学了，法家你也别想学。
宁渝知道对方既然愿意收他为徒，自然有一些其他的学问，会传授给他，因此当前也不去多想，便认认真真跪下来行了拜师礼，叫了声老师。
可千万别小看这个年代的老师地位，所谓天地君亲师，可以说除了父母双亲，就是老师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了，就连株连大案时也是绑在一起的，堪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崔万采盯着远方的青山绿水，摸着下巴的短须，笑道：“为师没有收过弟子，将来也不会再收第二个弟子。所以你不仅是为师的首徒，也是关门弟子。”
正在宁渝晕晕乎乎之际，此君又开口道。
“为师三岁开蒙，七岁便熟读五经，十岁便通过了童生试，在当时的声誉可不比你这位天才小。”
“十八岁自觉读尽天下有用之书，参与科考后更是一举成名，成为当年最年轻的举人，而后更是勇猛精进，二十八岁高中。几十年寒窗换来了一身翰林官袍。”
崔万采叹息道：“后来为师深感官场如团黑墨，便辞官归乡治学，潜心十五年，终于将自身学问融汇于一炉，希望有个传人能将为师的学问传递下去。”
宁渝若有所思，道：“那老师你与我父是如何相识的？”之所以问这个，是因为在当时，以宁家的地位和宁忠源的官位，想要认识崔万采，几乎是不可能的。
崔万采脸上浮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道：“那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今日却不说了。今日想跟你说的是，为师想要传给你的学问，乃杨朱之学。”
“杨朱？可是‘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的杨朱？”宁渝有些诧异道。
崔万采带着些许骄傲道：“正是此学，不过现如今很多人都称为帝王学。”
“帝……王学？”这下却是吓到了宁渝，他左右张望，发现没有人在偷听采放下心来。
崔万采反倒被宁渝这番作态给逗乐了：“这帝王学虽然忌讳，但本朝并非没有高人精通，至少有两个半人是此道高手！”
宁渝小心试探道：“还望师尊指教。”
崔万采道：“其中一个人自然是为师，还有一个人是已经过世的李文贞公，最后的这半个当属当朝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的张廷玉了。”
这两个人宁渝都不陌生，前面的李文贞公乃康熙年间名臣李光地，深知为官三味，后来雍正即位后还追授他为太子太傅，这老头前两年就死了，结局还算不错。
至于张廷玉那可了不得，出身官宦世家，父亲张英曾经还登上过相位，后于康熙三十九年高中，被授予翰林院庶吉士，简在帝心，仅仅磨勘了四年不到，就开始入职南书房了。一直做官做到了乾隆年间，还成为了有清以来唯一一位配享太庙的汉臣，堪称殊荣之至了。
宁渝又道：“老师，只是学生还是有些不明白，这帝王学，不，这杨朱之学学之何益？”他内心里始终对帝王学这三个字有些忌讳。
崔万采深深地望着宁渝，缓缓开口道：“为众生，为天道，为人心。”
“你出身大富大贵之家，本该玩乐的年纪，却做出这么一番事来，若不是心有猛虎，又岂能解释？”
“日后，无论你做什么，为师都不会感觉到奇怪。只是，还望你能记住我的这番话，行大道，顺人心，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这杨朱之学，便是告诉你如何洞察时势，如何捕捉人心，又如何顺从人心，成就伟业。人心似海，这杨朱之学便为舟。”
……
一番话说完，却已经是黄昏时分。
宁渝也不急于这一时，这一天所接受的内容已经足够多了，还需要好好消化，便带着门外的家丁护卫就此离去，往汉阳宁府方向去了。
在宁渝刚刚离开后，从崔家内屋里出来了一名小少女，瞧着眉眼如水，身段更是如同谪仙人一般，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瞧见崔万采又在品味着山茶，少女也给自己沏上了一杯，轻抿了几口便又放下，道：“这茶初尝下来，倒也寻常得紧。”声音如同空谷黄鹂鸟一般，透着轻灵。
崔万采却没有理睬，自顾自地又饮上一杯，道：“这茶刚开始喝的时候，有些涩口，可是再泡上几次，便出了韵味，这时候你再尝，感觉苦味里带着回甘，可真真是回味悠长了。”
少女撇撇嘴，道：“父亲大人，等您发觉这茶只是徒有其表时，怕已经晚了。我倒不可惜您，就可惜您这上好的景德镇青釉杯，白白浪费了。”
崔万采笑道：“姒儿，我知道你天性聪颖，学什么都是过目不忘的记性，倘若你是男儿身，纵使做不得一国宰辅，那也是督抚阁臣之流，可是，你身上有个最致命的缺点，这个缺点局限了你的能力。”
崔姒心中有些不服，道：“还请父亲赐教。”
崔万采轻轻说道：“当你觉得自己是诸葛亮时，可千万不要觉得这世间没有司马仲达。”

第十九章 火炮
自重生以来，宁渝这还是第一次到汉阳城宁府。
瞧见那几位怯懦的妇人，拉着两名孩童向自己问好时，宁渝却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妇人是他名义上的姨娘，而这两名孩童是他的庶出弟弟，分别叫做宁泽与宁杰，一个十岁，一个只有八岁。
其实宁渝还有个嫡亲的姐姐，只是这姐姐已经嫁给了隔壁黄州府的知府公子，寻常也难得回来一趟。
这时节毕竟比不得后世，交通也好，通信也罢，都不是那么顺遂心意。
宁忠源瞧着这位如今已经一表人才的儿子，心里甚为满意，如今什么光景？休说这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子弟，就是寻常的商家子弟，一个个都惫懒无比，骄纵妄为。而他宁家有子如此，堪称祖宗保佑了。
晚饭吃过。宁忠源便拉着宁渝进了书房，让府中下人沏上两杯茶，这茶也是宁渝在云梦搜集的山茶，宁忠源尝过后觉得不错，便一直在书房里常备着。
宁渝将拜师一事简单说了一说，中间环节虽然隐去了不少，但是依然让宁忠源啧啧称奇：“这夫子脾气还是如此，跟当年也没啥区别，不过渝儿，你可要好好学，这夫子是个真有本事的人！”
宁渝却是想到了一节，将那陈世恩的事情也说了，特别是最后那句威胁的话，在宁逾眼里，这句话似乎并非寻常。
宁忠源听完轻哼一声，道：“前些日子里，总督府传来消息，要查录军营兵备武器，这件事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可是那老小子，竟然仗着自己握着抚标，便上书巡抚大人，要重点检阅咱城防营的兵备，还要看我城防营演练！”
“说什么汉阳城关系一府安危，更关系到整个湖广行省之安危，万不可懈怠。可那老小子什么底细老子还不清楚？仗着张巡抚的关系，把好好的一个抚标折腾的七零八落，所谓的兵备早就被卖空了。”
说到这里，宁忠源又叹口气道：“我这城守营不说战力如何，可在这湖广一带也是数一数二的，这别的倒也不妨，唯独这大炮却都是前明的货色，早已不堪用了，上个月还被那云梦的钱英给讹走了几门。”
宁渝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毕竟还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道：“父亲，这番却还是我惹出来的麻烦，这个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
宁忠源笑道：“你这混不吝的小子，杀个把人算个什么事，我宁家的人，又岂会真的怕了谁？你莫担心，这些日子我在找隔壁府的那些参将游击做交易，准备高价买个几门炮回来，也不妨事。”
宁渝微微思索了一会，道：“这怕是难了，这次绝非我汉阳一府检查兵备，这临近的州府恐怕也会面临这个问题，想也想得到那帮兵油子会做出什么，别说你去买炮，恐怕他们也想到处去买炮，而且，在暗地里还有个陈礼在盯着您的一举一动，恐怕这么做还会被人抓到把柄。”
宁忠源连茶叶一起倒进了喉咙，然后狠狠的将杯子放在桌上，道：“这番却是我栽了，也不过罚俸降职罢了，待过了这段时间，我再去找那老小子的晦气！”
宁渝有些好奇，道：“父亲，我宁家好歹也是军门世家，这造炮对我宁家来说也不陌生，毕竟曾祖父老人家就是造炮起家的，如今咱家作坊铁料也都不缺，为何不让家族帮忙铸造？”
宁忠源苦笑道：“你小子岂会明白造炮的奥秘，你老子我也是从小接触火炮的，这时间上是来不及，如今离检阅之期，不过一月，即使强行铸成，一经试射便会炸膛，如何能用？”
宁渝知道宁忠源说的意思，这年头造炮主要通过泥范铸炮法的方式来铸造大炮，在铸炮前需要以炮模口径为基数，用泥先制成外模和内模，接着用起吊装置将外模吊套于轴心合一的内模之外，用青铜或钢铁溶液浇注其中，即可铸成炮身。
其中最为关键的是就算泥范做好后需要自然阴干，如果强行用炭火烘烤，经常是外干内湿，浇铸时水分蒸成潮气，致使所铸火炮常有蜂窝状孔穴，发射时容易炸裂，这也是宁忠源为何说强行在一个月容易炸膛。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用铁模铸造。再过一百年以后，浙江嘉兴县丞龚振麟痛感中国泥模整体铸造法的不切实用和烦琐，而立志改革，后来在1841年发明了铁模铸炮法，而这个方法比欧洲还要早三十年。
毕竟泥范只能使用一次，每次铸炮都需要重做，而铁模可多次使用，不用清洗炮膛，消除了泥模铸炮多蜂窝易炸膛的缺陷，缩短了铸炮周期，时人称其为：“至去冬以来，浙江铸炮，益工益巧，光滑灵动，不下西洋。”
宁渝想到的也是这个法子，道：“父亲，前些日子里，我从一本前朝的杂书上看到，铸炮或可使用铁模，便可多次使用，也不会因为泥范外干内湿而导致炮身出现孔洞，自然也不会炸膛了。”
宁忠源有些半信半疑，道：“你说的这个法子，真的可行？”
宁渝笑道：“无论行与不行，咱们都可以试上一试。父亲你可以先联系隔壁州府，我可以先试验这新的铸炮法，二者若是其一可行，也便是成了。”
宁忠源此时却来了信心，道：“或许这前朝的火炮技术大多流失，以致于此法没有流传下来。这大清朝所掌握的火炮技术，也并不比前明强到哪去，这一百多年来的铸炮，不过都是在红衣大炮的基础上改进而已。”
这话宁渝倒是深以为然，其他时代和国家的造炮技术都是在不断上升的，唯有这大清朝，却是一年不如一年。
再过八十年以后，嘉庆四年时清廷打算将前朝的一百六十门老古董——“神枢炮”翻新一下，重新拉到战场上去，还没有开始动工，就先定下了一个很威风的名字——“得胜炮”，可是改进过后才发现，新的得胜炮的射程还不如老古董神枢炮。
满清糟糕的铸炮手艺在后来的战争里吃尽了亏，一鸦战争前，关天培为了改善虎门炮台的防御态势，新造大炮四十门，经过试射后，四十门变成了三十门，因为其他十门都炸膛了，其中一门炸膛大炮的炮身孔洞，能“贮水四碗”。
后来清军的失败也就可想而知了，先不说这中间有什么猫腻，单纯从铸炮技术来说，唯独满清造炮技术是在缓慢下降的。

第二十章 汇通钱庄
宁渝与宁忠源定下铸炮一事之后，也不再耽误，在汉阳待了一夜后，便一大早去崔府告别了这位刚认的老师。
崔万采听完宁渝所说事宜后，倒有些惊奇，道：“你这是从何处看的书？为何我从没有看过？”
宁渝一下子冒出了冷汗，他在讲述的时候，却是忘了身旁这位号称读遍天下有用之书的天才，以崔万采的实力来说，什么过目不忘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小招数了。
见到宁渝冒出窘态，支支吾吾也回答不出，崔万采也没有过多逼迫，道：“做事，有时候不光要看着路，也要看着天。”
宁渝一时之间还不能理解这句话，只好应了，然后带着家丁快马加鞭回到孝感县。实在是时间紧张，要不然宁渝还真想多在老师身边多听教诲，受益匪浅。
经过了半日的奔波，宁渝赶回了孝感县宁家老宅，便记着去寻宁忠景，想着跟他商量铸炮一事。
可是在宁家老宅，宁渝不光见到了宁忠景，还见到了郑家程家的两位当家家主。
程家家主是个花白胡子的老人，唤作程远芝，是老太太的嫡亲弟弟，按照亲属关系，宁渝还得唤一声叔爷，是隔壁黄州府的大族，宁渝的姐姐宁凝出嫁就是程家家主保的大媒，两家关系亲如一家。
郑家家主名叫郑先，四十出头的年纪，是郑夫人的哥哥，也就是宁渝的大舅。
此时三人汇聚一堂，明显是为了宁氏钱庄与矿盐一事而来。
待宁渝行过大礼之后，宁忠景才笑眯眯道：“二位家主，渝儿才是发现云梦盐矿之人，也是这次宁氏钱庄的主使。”
程远芝素来疼爱这位侄孙，心里高兴，道：“我这好侄孙可不得了，我还记得渝儿是康熙四十四年出生的，出生那日霞光漫天，跟前些日子那霞光差不多，煞是好看呐，我还记得那年……”
这老爷子年纪终究是老了，这一提起往事来就是个不停，也不管其他在座的人听不听的惯，只顾自己说个痛快。
郑先心道若是再让着老爷子聊下去，这正事可就没法聊了，便开口提醒道：“老爷子，这往事咱先放一放，这眼前这事是个什么章程呢？您给断一断啊。”
程远芝这才住了口，抚着花白的胡子，良久之后才说道：“要说渝儿这矿盐一事，肯定是个天大的好事，宁家人不愿意吃独食，肯分出一部分给咱们程郑二家，那是宁家人厚道！至于具体章程，就由你们小辈去谋划吧！”
这话说的却是漂亮，宁忠景和宁渝同时起身逊谢。
郑先接过话头，道：“宁三爷这刚刚说的什么盐业公司我倒是明白了，这心里头主要还是不太明白，这钱庄是怎么个操办法？渝小子，你给舅舅说道说道。”
宁渝也不客气，道：“叔爷，舅舅，这钱庄可以看成是一个台架子，这上面不管唱的是什么角儿，那都在咱这台架子上演出的，这回头赚了钱，那肯定是要先分一部分给这台架子。”考虑到这些个清朝大地主的文化水平，宁渝故意把话说的更贴近时代。
“这盐业公司便是这个角儿，但一个角儿还不够，撑不起来一台戏，那以后还会由更多的角，比如我宁家的矿山、商铺，还有程家的土地码头，郑家的丝绸行、酒楼等等，咱们都能捧上来。”
“怎么捧呢？比如说我这盐业公司，前期筹划招募人手购买设备需要十万两，后面打通人脉关系，扩大生产又要十万两，那这前期的二十万两白银，就可以通过钱庄来汇聚财源。”
在场的几位都属于人精，自然不难理解，一个个听得无比认真。
宁渝喝口茶，接着说道：“然后钱庄投这二十万两，可是盐矿本身不仅仅值二十万两白银，比如说长远看来，这盐矿值一百万两，那这二十万就占两成的股，回头比如一年赚了二十万辆，那就可以分四万两到钱庄。”
“那钱庄也是这么个说法，比如前期钱庄经营也好，投资也好，需要一百万两的总股本，那这一百万两就由各家来分，股份就按照各自的出资来分配。”
“比如我宁家出五十万两，你们二家各出二十五万两，那就我宁家占五成，你们二家各占二成五，回头赚钱了，就按照这个模式来分。”
“如果后面要接纳新股东，咱们就按照比例来稀释股份，这样一来，钱庄的经营越旺盛，这股份也就越值钱，可能现如今投下的二十五万两白银的二成五股份，在将来就值二百五十万两。”
一番话说完，宁渝口干舌燥，可是让堂下诸人听得津津有味。
郑先抚掌大赞，道：“渝儿，你还真是个天才，这钱庄竟然还有这般妙处，寻常我等也只是拿钱庄做些放贷的生计，却是可惜了。只是有一点，若是钱庄投资的生意赔了呢？”
宁渝正色道：“这做生意有赚有赔也很正常，如果真的赔了，我钱庄所有股东一起承担便是。只是在投资之前，却需要由钱庄董事会表决通过。”
“如此一来，我钱庄董事会为了自家盈利，自然会对投资的生意百般审核，赔的几率自然大大降低了。”宁忠景在一旁接口道。
宁渝笑道：“三叔果然深谋远虑。这投资的生意目前只针对我宁、程、郑三家的田产、商铺、码头、矿山所用，比如想要扩大规模，就可以借助钱庄之力，实现一飞冲天。”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在心里合计着自家的生意需不需要钱庄，然后又想到若真的通过钱庄之力，自家的买卖便又能扩大许多规模了。若家里或者戚族手里有闲钱的，也可以拿出来投资分红，这可比藏在地里强多了。
宁渝又说道：“原先打算用宁氏钱庄这个名字，不过现在想想却有些不合适，不如各位来取个名字？”
程远芝摇头晃脑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财源自然要汇通天下，不如就叫汇通钱庄吧！”众人眼前一亮，便定了这个名字。

第二十一章 铸炮坊
天色已晚，程远芝和郑先已经先行离去了，特别是程远芝，在晚宴上还喝了许多酒，这年纪毕竟大了，不耐酒力，因此便早早散了场。
待这二人走后，宁渝才将父亲宁忠源遭遇的困境，原原本本的跟宁忠景说了。
宁忠景叹口气道：“前些日子里，二哥隐隐约约跟我透过口风，可当时也没细说，原本我以为这事情不打紧，可是没想到，却是二哥向我隐瞒了。如今也只好去附近州府去购炮，我这就吩咐人去办这件事。”说完，便要唤人进来。
宁渝伸手制止，道：“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只是需要家族里面来配合。”
宁忠景一听侄子居然还有主意，也就没有立马去叫人，道：“这二哥的事情，家族自然是不计代价。渝儿，你便说吧。”
宁渝微笑道：“这买炮是不可能了，可是造炮却可行，毕竟这是咱宁家的老手艺。”
宁忠景哭笑不得，道：“渝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寻常造炮，哪次不得三五个月。这校阅之期，不过月余，哪有时间来造？纵使强行造了，也怕是抵不得用。”
宁渝轻声道：“我自然知道这其中关节。可如果我没有把握，自然也不会跟三叔来讲，在前些日子里，我正好在书中看到一门铸炮法子，如今正好来试，若是成功，一个月内便能铸出六门子母炮，也可交差。”
宁忠景抚着胡须沉吟道：“既然渝儿有把握，倒不妨一试，我这边也会抓紧购炮，双管齐下。不过我宁家的铸炮坊如今变成了打制农具的铁匠铺了，你拿着这张条子，去铁匠铺寻一个叫叫雷驼子的人，他或许能帮到你。”
宁忠景也没过多去问这法子如何，径自写了条子，交给了宁渝，并安排了一个熟路的家丁，让家丁次日带宁渝去铁匠铺。
次日清晨，宁渝便跟着家丁，带到了孝感县城外的一处村子，毕竟这铁匠铺原本是铸炮坊，自然不会设在城里，后来主营业务变成了打制农具后，这附近的村子也会派人来光顾，因此倒也挺热闹。
如今已经到了七月，夏忙基本上已经过去，稻田里的谷子也都被收割了，宁渝来到这个世界上，也有半年多，望着这一方天地，在感慨之余倒也有几分自豪，毕竟穿越到这个世界上，也还是干了一些事情。
那家丁想来应该来过多次铁匠铺，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也不陌生，不断向宁渝介绍着这村落的风景。
如今的宁渝，再见到那些衣不蔽体的农户，枯瘦如柴的孩童时，内心却没有太多的波动——这个世界，生存本来就没那么容易。
家丁带着宁渝七拐八转，来到一处村落最北端的大院里，这大院子临山而起，与寻常农家院落却不一样，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放着铁渣矿石，还有些残缺不全的农具，甚至还有一个半锈的大锅炉。
铁匠铺位于村落最里面，如今过了夏忙时节，也没多少人过来打制农具，整个院子倒显得有几分冷清，里面屋子门口处坐了一位赤膊的老头，正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哼着曲儿，还有几个大汉正在敲打着铁块，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家丁见到老头，便悄悄指着告诉宁渝，这就是雷驼子，性格古怪乖张，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宁渝心里知道，这但凡有点脾气的人都有点本事，因为若是只有脾气没有本事，怕是早就饿死了，这老头瞧着挺健壮的，想来本事也是有的。
宁渝走到老头身前，微微低头道：“雷大师，小子宁渝，还请大师为宁家主持铸炮一事，这是我三叔宁忠景的手令。”
严格来说，这大院也是宁家的家产，这雷驼子也可以说是给宁家工作的打工仔。
雷驼子眯缝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眼宁渝，一直看得宁渝有些不自在，这才开口道：“铸炮？几门？老头子不识字，这手令还请公子拿回去。”
宁渝倒也不以为意，这世上不识字的人实在太多，真识字的反而少之又少，便耐心解释道：“家父一月后将率城守营参加校阅，故而需要在一月之内，铸子母炮六门。”
雷驼子听完冷笑道：“这六门子母炮不难，但是这一月之期纯属天方夜谈，宁家这几位都是懂炮的，岂会不知这铸炮再再赶工，也需三月之期？这一个月铸成是想当场炸了？居然派你这个不晓得事的娃娃来办事，可笑可笑。”
宁渝却不急于辩解，只是淡淡道：“雷大师倒不必着急，不妨先听听小子的铸炮之法，如果按照此法，一个月六门子母炮并非难事。”
雷驼子却仿佛听到世间最大的笑话一般，纵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鄙夷道：“老夫虽然不识字，可说这铸炮技术，这整个湖广一带，老夫说第二，谁敢说第一？你这小少爷却是不知从哪看来的书，就敢在老夫面前卖弄铸炮学问？”
宁渝还没生气，一旁的家丁却是忍耐不住，插嘴说道：“你这驼子别不知好歹，你可知我家少爷可是个天才，这前些日子……前些日子还得了个童生呢。”
这话说的，却让宁渝尴尬不已，只是再看那雷驼子，已经翻转过身子，不再看他们二人，摆明了不愿意再搭理他们。
宁渝制止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家丁，只是淡淡说道：“寻常铸炮法，无一不是用泥先铸成外模和内模，而后将铁水浇筑其中，待冷却后便形成炮身，其中这泥模便是紧要之处，要等它自然晾干，里面才不会留下气泡，铸成的大炮也就不会炸膛了，大师，我所说的可对？”
雷驼子却好似没听见一般，只是哼哼了两句，没有搭理宁渝。
宁渝也不气恼，道：“如此一来，这泥模制造时间便大大延长，也不可用炭火烘烤，否则会导致泥模外干内湿，还是会导致炸膛，铸炮时间才会迁延日久。那么，想要缩短铸炮用时，那就要在这泥模上做些文章，大师，我说的可对？”
雷驼子虽然还是没有搭理宁渝，可是呼吸却渐渐放慢了，很明显是在等待宁渝继续说。
宁渝却没有继续说，而是换了个话题，道：“小子在过去看绿营的炮时，常常发现这炮的质量实属堪忧，即使是我宁家过去铸的炮，如今大多也不能用，正所谓”弹不圆正，口不直顺“，打出去不过就是个大号的烟花罢了。”
雷驼子再也忍耐不住，翻过身子咆哮道：“你小子如何懂得制炮？就是我当年给宁家制的炮，才让你爷爷在四十多年前的平乱中活了下来！若非如此，岂能让你小子今天在这里大放厥词！”

第二十二章 制炮
宁渝见到雷驼子终于暴走了，也不再故意气他，只是叹息道：“并非小子怀疑大师的能力，而是时代在进步，敢问大师，如今的制炮法跟前明时期的铸炮法有何区别？”
雷驼子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好呐呐道：“制炮原本就不易，只要好用就可以了。”说话底气却没那么足了。
宁渝又步步紧逼，道：“我观如今的绿营火炮，无一不是质地脆硬，炸膛事故屡屡出现，兵卒们便不敢再放十成的火药，每次放炮时，只敢放进五分，甚至还有的炮手只放了三分，这般放药与烟花何异？”
“为了增加威力，便不断加厚火炮管壁，也就出现了数千斤的大将军炮，可这种炮的真正威力却实在堪忧，又不便运送，实在是无用之物。未来的铸炮之法，需得三点，炮愈轻，工愈精，力愈大，如此施用灵活，尤胜巨炮之笨重。”
雷驼子闷声闷气道：“可如今是受限于铸炮所用的生铁，这种生铁铸成的炮身上难免会有蜂窝孔洞，不能光滑，铲磨也难以进行，在放炮时自然不能迅利。可若是以熟铁打造，问题却更多了，首先这熟铁无法铸造，只能打造……算了算了，跟你说这个干啥，我老头子信你了，你是内行人，你说咋打就咋打。”
宁渝心知如今要紧是铸炮，至于这炼铁一事可以放到后头，先解决了这要紧的大炮再说，便诚恳道：“雷大师，前者我所说的要紧之处，就在于泥范制作耗时更久，且泥范只能使用一次，这每次铸炮都需要大量泥范，自然就迁延日久。那么可以选择铁模铸炮，以铁模代替泥模。”
“铁模？铁模！”雷驼子眼前一亮，他终究是老于此道的高手，这一想通便如捅破窗户纸一般，如今简单点拨一下，心里便有了底。
雷坨子做事风风火火，当下翻身起来，也不顾一旁的宁渝，对着正在铸打农具的那几名汉子吼道：“收拾家伙，铸炮！”
那些汉子便停了手中的活计，开始进进出出地忙了起来，原本这里便是铸炮坊，因此铸炮所需的一应物资俱全，图纸也都有，便都拉了出来，开始做准备工作。
雷坨子佝偻着，然后颤悠悠地向着宁渝跪了下去，道：“这番却是得了公子指点，若是能成，坨子我感激不尽！”
这年头，手艺就是吃饭的家伙，也是命。他雷坨子正因为有了这门手艺，才能养活这一大家子几十口人，还能收几个徒弟养老送终。如今宁渝相当于是平白地告诉他一门手艺，如何不感恩戴德？
宁渝也不客气，生受了这一跪，道：“雷大师，小子提出的不过是一个设想，具体怎么做，还得您这边再仔细研究。”
雷坨子继续跪着，道：“还请公子在此地多留几日，也希望公子能够多加指点。”
宁渝想着能够快速将炮铸出来，便留下来进行指点。
在随后的几日里，宁渝根据自己前世的记忆，然后结合雷坨子的经验，开始铸炮。
铁模铸炮法的要点就是先铸出铁模，雷坨子等人便先制造泥型，然后用车板旋制内面，使表面光洁，形状规整，烘干备用。
泥型制好不过一日的功夫，接着就利用泥型翻铸铁模，将炮口那一节倒置在泥制平板上，用泥充填其中一瓣，烘干后，盖上泥制平板，将型箍紧，浇注后便得到第一节铁模的一瓣。
随后便用这个法子铸成另一瓣铁模，然后逐节浇注，就铸成层层榫合的整套铁模。到了这一步，也不过才花了四天时间。
雷坨子望着刚刚冷却后的铁模，内心激动无比，对着宁渝恭谨说道：“公子，接下来可以先涂上一层泥沙涂料，制成泥芯后，就可以浇筑炮身了。”
宁渝想了想，吩咐道：“这涂料里可以加上一些煤粉，可以减少气泡。”
雷坨子大喜道：“公子所言甚是。”便吩咐手下的工匠去准备煤粉。
待泥芯也完成后，雷坨子亲自将铁水浇了进去，烟雾缭绕间，宁渝望着众人的黝黑脸庞，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这些人可是宁家真正的宝贝。
宁渝之所以对雷坨子那么客气，不就是因为在这个年头，技术人才都是稀缺而宝贵的吗？
铁水浇筑完毕，待稍微凝固成型后，雷坨子便让安排工匠将者铁模脱去，趁炮身还是红热时，清除炮身上面的毛刺，而后待彻底冷却后，将里面的泥芯清除干净，炮身便铸成了。
雷坨子再回头看看铁模，几乎没有损伤，完全可以继续投入铸造，大喜道：“恭喜公子，这铁模铸炮法，果然可行！可谓用一工之费而收数百工之利，不光是节省时间，这铸炮的费用也大大降低了！”
宁渝自然知道此法肯定可行，因此并没有多么惊喜，淡淡道：“如此便放心了，雷大师，明日装上炮架火门，咱们试试这威力如何。”
雷坨子忙不迭的点头，然后指挥手下的工匠开始装备炮架，众人看到这几日忙碌出了成效，一想到后面的奖赏，一个个便鼓足了劲，要好好做出一番事来。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不过一日的功夫，便将一门子母炮铸了出来，宁渝便安排人把这门大炮拉到大山北麓，这里地域空旷，人烟稀少，平时也不会有什么外人来，正好可以作为试炮场地。
雷坨子抚摸着炮身，激动说道：“公子，这铁模铸炮果然神奇，由于这铸型是铁，里面不含水分，也就没有什么气孔，再加上公子说的煤灰，这整个炮身铸出来浑然一体，等闲放炮决计是不会炸膛的，我看这次药量可以加到七成！”
宁渝见到铸炮已成，心里头也舒坦了，便笑道：“雷大师，我还没来之前，就听人常说这云梦的雷坨子素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为何今日看到的雷大师却虚了？”
雷坨子脸色涨红，将脑后的辫子盘在脖子上，朝着双手狠狠吐了口唾沫。
“加十成！”

第二十三章 炮响
雷坨子这一声却是吓到了其余的工匠，在他们看来，放十成药就是在找死。
在如今的绿营当中，虽然规定了每百斤炮重配火药四两，像那种三千斤的大将军炮，规定用药是七斤八两。可实际上，没人敢这么加药。
宁渝是清楚这里面的门道的，在每次演习中，都会用红布包将火药包起来，上面写着规定的用量，可实际上填放的火药远远不足，往往只有三成或者是四成，少数质量好的炮能用到五成。
可如今雷坨子却喊出了放十成药，让其余工匠都以为这老头疯了，于是便纷纷劝着改七成，还有人对着宁渝怒目相加，认为是宁渝在故意逼迫。
雷坨子固执道：“老子自己造的炮，老子比谁都清楚，别说了，放药，老头子来做炮手。”
若是做炮手，就需要亲自点燃火线，若是没有炸膛自然无事，可若是炸了膛，炮手首当其冲，往往非死即伤。
宁渝自然知道这一节，内心不由得对这个固执的老头子起了敬佩之心，不仅仅是为了这份勇气，更是为了这个态度。
一个制炮的工匠，连自己对自己的炮都没信心，又如何能拿出去给别人用？
雷驼子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当即便填充了十成的药量，随后握着炮绳，用力狠狠拉了下来。
“轰……”随着一声巨响，烟雾缭绕之间，子母炮里面的铁弹便飞了出去，狠狠击在了远处的目标山坡上，看一下距离却有近二百步。
可千万别小看这二百步的距离，要知道如今绿营的子母炮射程不过百步，再远便失去了劲头。
宁渝望着那弹子将山头击出一个小坑，惋惜道：“据说陕西绿营都用上了爆炸弹了，我湖广这边还在用这铁蛋蛋。”
雷驼子嘿嘿笑道：“先不管这爆炸不爆炸了，我驼子敢打包票，这全天下的子母炮里，都没有咱这门打得远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本是要大肆庆贺一番的，只是宁渝惦记着后面铸炮的事情，便让雷驼子抓紧时间铸炮，商量铸炮成功后再大肆痛饮。
另一方面，宁渝抓紧时间赶回了孝感县，将铸炮成功一事跟宁忠景说了，宁忠景大喜过望之下，当即决定亲赴汉阳，与宁忠景商议，不过在临走前谈及雏鹰营，叮嘱宁渝去云梦看一眼，可以顺便去云梦找宁忠海，看看私盐一事进展如何。
宁渝自从回到孝感县参加宗族大会以来，便一直因为一些琐事在外忙碌不止，虽然说这些事情也很重要，可以说奠定了未来的根基，可是无形中也耽误了雏鹰营的培养。
或许在宁家其他人眼里，这二百余孩童济不了什么事，可是在宁渝看来，人才是宁家未来的根本，因此他对雏鹰营的重视是非常高的，如今基本事情已了，便可趁着这个机会去一趟雏鹰营。
宁渝也不耽搁，带着几名得力的护卫便出发了，打头的那个护卫首领叫宁四，是宁家的家生子，忠心耿耿，武艺高强，而且性子坚毅无比，平素不爱多话，是宁忠源专门安排宁渝身边的护卫。
由于众人都是骑马，因此速度相对来说快了不少，也就两三个时辰，便赶到了雏鹰营。
宁渝走进营中时，便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总感觉训练场上人少了一些。他对这雏鹰营的每个人都观察过，因此一下子就能发觉到不同。
见到宁渝回来，学兵们也都没有止住动作，依然一板一眼地在训练场上比划着，只是一些人的眼神余光却在观察着宁渝的神态，隐隐约约透着紧张。
宁渝走了一圈才发现，是宁千秋的壬字队和丁字队中有一些人不见了，包括壬字队的队长宁千秋和丁字队的队长张小五，这个张小五为人油滑，原本宁渝是不愿意将他纳入到雏鹰营，可是这张小五却颇会交际，与营中许多少年都关系匪浅，如此一来，宁渝也就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这张小五为人究竟如何。
可如今的情况就是，在训练的时间，两队的队长加上一些队员消失了。
宁渝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很多想法依然停留在前世，以为很多东西是不需要说出来的，大家懂了就都会懂，没必要做的那么生硬。
可如今却是不行了，这是1719年，只有胡萝卜没有大棒是不行的，是做不了什么事情的。
宁渝的脸色由白到黑，不过短短一瞬间，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也下定了决心。
“停！董策！许成梁！”宁渝站在台上喝道，声音坚硬如铁。
董策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愧色，只是眼光依然坚毅无比。许成梁虽然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可是身上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宁渝用眼神逼视着众人，在每个人的脸庞上扫视了一圈，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离开之时，我将雏鹰营交于你等二人，如今宁千秋与张小五何在？”宁渝的声音如同标枪一般，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如同标枪一般投射了过去。
董策强撑着身体没让自己跪下去，大声道：“禀告营座！属下失职，昨日丁字队与壬字队部分队员外出饮酒作乐，如今仍在营中酣睡！”
许成梁默不作言，只是望着董策的眼神带着怜悯。
宁渝自然也瞧见了许成梁的表情，道：“许成梁，你说，是与不是！”
许成梁严肃道：“是的，禀告营座，不过此事与我等二人无关，昨日我等亦有劝阻，只是那宁千秋……”说到这里，便欲言又止。
宁渝此时反而不气恼了，只是淡淡的道：“宁千秋如何？”
许成梁终究是少年，见到宁渝似乎想轻拿轻放，心中不服，便脱口而出：“那宁千秋说他是营座你的堂弟，无论他在这雏鹰营做什么事，那都是在自家，旁人管不着！”
这一番话说出来，却是全场哗然，众人都在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这董策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这人家才是一家人！”见到宁渝没有说话，台下的声势却是越发地浩大。
唯有董策，依然保持着标准的立正姿势，凝望着台上的宁渝，只是眼神中，却不自觉带着担忧。
宁渝冷哼一声，道：“董策，许成梁，带人把宁千秋与张小五等人押过来！”

第二十四章 严肃军风
一会的功夫，董策和许成梁便带着各自队的学兵，将宁千秋与张小五等人如同死猪一般拖了过来。
一共十二个人，如今却还未清醒，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趴在训练场上只顾酣畅大睡，酒臭味在训练场上弥漫开来，让众人如同到了酒肆一般。
宁千秋咬了咬腮帮子，大声道：“董策，你他娘的不知道去弄几桶水过来给这些大爷醒醒酒？”他很愤怒，恨不得杀了这十二个人。
董策连忙带着人去挑了十二桶水，每人头上浇了一桶水，却把这十二人都淋得如同落汤鸡，还有几个人打着冷战，这入秋后的井水不比寻常，一桶水浇下去便叫人生受不得。
宁千秋恍恍惚惚的睁开了眼睛，瞧见了宁渝在台上，也不想如今是何处境，便叫道：“营……营座，不对，大哥……好像……好像又不对……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汉阳么？”
张小五却一个激灵，直接跪了下去，他是知道宁渝杀过人的，对宁渝天生有一种畏惧，叫道：“营座，冤枉！是宁少爷……不对，是宁千秋，他主动邀请我等去饮酒……若非如此，属下万万不敢啊！”剩下的那些学兵们也都跪着求饶，还有人向董策与许成梁一起请求对方说情。
宁渝瞧着这台下的百般丑态，内心五味杂陈，只是不到两个月，这个所谓的雏鹰营，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这些人，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宁渝亲自带过的？为了培养好这批人，宁渝又谋划了多少事情？寻找矿盐原本就是为了在日后能够有更多的钱财，来培养着二百多张嘴。
可如今的结果，却让宁渝感受到一种背叛，他没有失去信心，可是却不再有那么多的包容与耐心，想到这里，便大声喝道：“所有人立正，安静！”
台下的学兵们连忙列好队形，连宁千秋和张小五等人也努力站了起来，身形却摇摇欲坠，这队形自然是不消说了。
宁渝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扫视着每一个人，场上的气氛却越发的严肃，谁也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良久，宁渝才缓缓开口道：“你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亲自带你们进来的。曾经，我以为我会以你们为傲，今日，你们让我很失望。”
语气虽然并没有那么严厉，却如同一柄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董策在队列的最前面，脸色却如同铁石一般，死死地捏着手心。
“雏鹰营立营之初，我就跟所有人说过，这里是雏鹰营，这里不要奴才，我宁渝只要同志，我宁渝只要能跟我一起努力并肩作战的兄弟！”
“若只想发财，诸位请往他处去。若只想活命，诸位也可去我宁家的矿山农庄。这里，这里不需要好逸恶劳之辈，也不需要游手好闲之徒！”
“自今日起，营中设立营法官之职，由常有财担任，之后所有的营房条理都会出台，届时违反条例者依条理处置。”
常有财便是之前率先找到盐矿的少年，此时突然得知自己被任命，内心十分激动，出列大声道：“是！”
宁渝继续说道：“至于今日之事，宁千秋与张小五开革出营，其余参与人等，每人十记军棍，禁闭三日！”
许成梁听到宁渝如此处置时，却有些不敢置信，原本他以为宁渝肯定会包庇这位堂弟，还有可能会牵连到董策，可没想到宁渝却如此铁面无私，不由得起了羞愧之心。
宁千秋酒已经醒了大半，却是不敢相信，他已经习惯了雏鹰营这里的一切，习惯了每日与这些战友一起训练，习惯了与这些人的种种一切。可如今却要把他开革出营，宁千秋无法接受也不愿接受。
“营座，一切责任我都愿意承担，我再也不敢肆意妄为了……千秋愿领军棍处罚，愿关禁闭啊！”宁千秋跪在宁渝面前，只觉得心如刀割。
其余人等也不忍看到这一幕，纷纷求情，就连董策和许成梁二人也心有不忍。他们看不惯油嘴滑舌的张小五，可是对于宁千秋的表现却是看在了眼里，纵使前面宁千秋酒后狂言惹得董策不快，可毕竟也是气话。
董策诚恳道：“营座，千秋是个真正的人才，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营内比试壬字队常常排在前三，甚至还得过第一，这些也都是千秋的功劳，还请营座深思。”
宁渝轻叹口气，扶起了地上的宁千秋，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可是，若不将你开革出营，如何说服他们？如何说服我自己？”
话说到这个份上，宁千秋的酒意已经彻底醒了。他无力地摊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宁渝也不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让身后的护卫将宁千秋和张小五拉了起来，然后对宁四道：“看好这两个人，送回孝感县宁家老宅，将此事源源本本跟三叔禀告。”
宁四略微同情的望了一眼瘫软无力的宁千秋，便带着人将宁千秋与张小五押了下去。
没了宁千秋的撑腰，其余人也都没有什么魄力继续反对，而宁渝没有包庇宁千秋这一点，也让其他所有学兵都为之振奋起来。
宁渝见到再也无人表示反对或者不满，便当即下令，让常有财带人将犯错的学兵们拖下去施行军令。
所谓的军棍，实际上就是拇指粗细的枣木棍，打在屁股上并不会真正受很严重的伤，只是那种痛彻心扉的滋味，会让他们记住这一天。
随着棍棒击打人体的声音传来，训练场上的学兵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忍之色，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勺饭吃的兄弟，如今却人事皆非。
犯错的学兵们强忍着剧痛，死死咬着嘴里的布团，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众人只能从他们充血的面庞和露出青筋的脖子上，可以看出他们忍耐的多么辛苦。
整个训练场上除了棍棒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的杂音，学兵们望着台上的那道身影，内心里透着崇敬。
这是他们的天，也是他们未来的唯一依靠。

第二十五章 敢问大志？
处理完这件事情后，宁渝一个人在营地办公室里发呆。
这间办公室是宁千秋带着壬字队的学兵们，一点点建立起来的，粗犷的原木风，里面的设施也很简陋，可是宁渝却很喜欢。
宁渝明白这件事情只是一个开始，在未来的前进路上，这些学兵们不一定能够牢牢跟住自己的脚步，甚至连真正的未来恐怕都看不到。
宁渝在心里仔细思索着，盘算着，他希望这件事是最后一次，那么光靠目前的根基肯定是不够的，也不是靠简单的奖惩制度就能解决的，从一个好士兵到一个兵油子，这中间需要的时间比许多人想象的都更短。
想要解决这件事，目前看来只能靠宁渝自己一个人。
制度很重要，可是光有制度是不够的，宁渝在大脑里快速思索着前世上的经验教训，训练、成军、纪律、精神……等等，宁渝似乎抓到了什么。
教育，是的，正是宁渝一直推行的教育，根子依然出在了教育问题上。
自近代以来，近现代军队跟传统军队的区别，从来都不仅仅只是军事思想和武器装备，更关键的就在于教育机制。
为什么在后世的甲午战争当中，清军被武器装备远远落后于他们的日本新式军队所击败？这其中可以分析的原因有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将无战术，兵无战心，稍有损失便会溃散。
这样的传统军队即使装备上飞机大炮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成为敌军的战利品。只有真正经过教育的士兵，才能承受巨大的伤亡，继续组织兵力在战场上厮杀。
雏鹰营虽然还不是真正的军营，也不是真正的士兵，可是宁渝一直将他们看作是军人的，在这种环境下，学兵们看似每日辛苦训练，可是随着一天天长大，这些少年们的内心是迷茫的，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宁渝有些头疼的拧紧眉头，这个问题继续深入下去就会很大，也超过了宁渝目前的掌控能力。
只是在这个混乱的时候，宁渝却想到了跟崔万采的天道人心理论，也想到了自己临走前崔万采送的那句话。
“做事，有时候不光要看着路，也要看着天。”
在崔万采看来，自己一直都过于着重细节上的问题，却忽视了真正的形而上的东西。
宁渝越是思索这句话，心里越是明朗了几分，他决心要好好闭关几天，想清楚这个问题再出来。
可这么一来，却让外面等候的董策常有财等人傻了眼。既然宁渝不愿此时见他们，只好泱泱地回去了。
常有财担忧道：“营座这次是气坏了，现在都不愿意见我们了。”
董策一向表现十分出色，因为在雏鹰营中也建立了威信，他微微思索了一会，便沉声道：“既然营座有自己的主意，那么我们便先回去便是。这段时间，各队需当用心训练，我有预感，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迎来真正的考验了。”
整整三天，宁渝都在办公室里复盘自己重生以来的所作所为，除了吃饭以外，几乎再没见过任何人。
一直到三天以后，宁渝才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眼睛里带着血丝，可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显得更加锐利，如同一柄刚刚打磨好的宝剑，正待着出鞘的一日。
宁渝一出来后，便立刻召集了董策、许成梁、常有财等所有队的队长，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之后，这才发现今日的宁渝，与之前的那个形象有了很大的区别。
宁渝微笑道：“这几天以来，我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
在座的队长们立刻保持端正的姿势，保持最好的聆听状态。
“这起事件，宁千秋他们有责任，你们也有责任，但是，主要责任在我。”这话一出，却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向了湖面，激起了一番涟漪。
宁渝缓缓道：“是我枉顾了如今队伍的现状，仅仅设置了一些权力过低的队长，一旦我不在，你们便很难针对突发事件进行处理。”
“既然我们已经得到了教训，就不要出现下一次的错误，这里我先颁布一些命令。”
“下个月将从所有雏鹰营学兵当中，挑选五人组成参谋处，参谋处负责整个营地的军事训练，并负责每月的考核。入选参谋处的五人轮流担任参谋长，负责配合执行我的一切命令。”
这话一说完，在座的队长们的眼神都变得无比火热，这个参谋长，堪称是雏鹰营中的二号人物了，而在座的所有人都会成为对手。
宁渝将所有人的神色都看在了眼里，继续说道：“此外，雏鹰营将成立教导处，选拔学习思想过硬的学兵充入，负责管理所有学兵的学习及思想，并负责管理课程内容，该部门的所有成员将定期下到各队担任教导员。”
“最后，成立军法处，军法处长暂定常有财，负责整个营地的军法执行。另外从本月起，营中将执行淘汰制度，连续三次考核末位者，将从雏鹰营清除。当然，最近这段时间也会有新人加入雏鹰营，参谋处需要负责跟进分配。”
“我希望的雏鹰营，不是看似和谐无比的羊圈，而是充满厮杀的狼窝。”
“希望你们当中，能够产生我所需要的狼王。”
所有的学兵队长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群初出茅庐的少年们，对于生存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在后续的半个月里面，雏鹰营中的风貌大为改观，在考核完成后，宁渝提拔了董策、许成梁、高如宝、陈孝先、蒋正方等五人组成了第一任参谋处，并提拔了十人充入到教导处，并分别在排名后十位的队中担任教导员，一下子让竞争变得越发激烈起来。
到了这一步，宁渝也就放下了心来，不仅仅是放心雏鹰营的后续运作，而且对于自身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对于未来的道路，越发的明晰了起来。
宁渝心里默默想着，或许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第二十六章 宁家别院
如今的云梦县，已经是人事已非。
宁家动用大力气，将云梦县的县令换成了宁家的老七宁忠权，汛地的驻防千总换成了宁家老四宁忠义，整个云梦县的地主豪强们都在惊呼：这宁家吃错什么药了？放着好好的汉阳府不去经营，偏偏来这鸟不拉屎的云梦县凑热闹。
而此时的云梦县宁家别院里却是一片和气融融，这处别院是宁忠权到任前就置上了，据说前一任主人还是一个致仕京官，家中需要钱财应急，便将此地的别院转给了宁家。
宁忠权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原先得中了举人，原本还想继续考科举，做个响当当的进士官，可毕竟天资有限，其恩师许耀也曾说过他无缘琼林宴，倒不必强求了。
如今宁家给他捐了个县令，宁忠权心里也颇为开心，便老老实实地从谷城县带来了这云梦县，做他的七品县太爷。
而此时宁渝也到了这宁家别院，拜访这位七叔宁忠权，与此同时还有六叔宁忠海也在一旁作陪。
如今这二人都知道了宁渝的所作所为，倒也没有小觑这位天赋异禀的大侄子，言语之间也颇为热络，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宁渝在日后也是响当当的宁氏族长。
宁忠权瞧着这府中的美婢侍女，心头不由得意道：“却道是‘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千钟粟与这黄金屋，我也不甚稀罕，唯独这颜如玉，却是割舍不下，这读书果然是好啊妙啊。”
宁渝听着这话却是有些腻味，也不好直接反驳，便提醒道：“七叔，无论是这颜如玉还是这黄金屋，可不是你光读书就能得来的。”
宁忠权大为不服，撇着嘴道：“侄儿这番话所从何来？我这颜如玉怎么就不是书中来的？”
宁渝也不客气，道：“七叔可知，这寻常的举人得官不过一介小小的教渝，怕是磨断了脊梁骨都怕不上去一步，何来的颜如玉？可即便是中了进士，若是选在翰林院，十年清苦的翰林下来，怕是连家人都难以养活，又何来的黄金屋？”
宁忠权有些挂不住面子，便依仗长辈身份道：“侄儿，据说你前般也得了个童生，如今这说话却如此不晓得事？”
“我看不晓得事的是你！”还未等宁渝说话，从门外传来了一道粗犷的声音，随即便穿过月亮门走了过来。
见到此人，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行礼，却是宁家老四宁忠义到了。
宁忠权有些悻悻地，佯笑道：“四哥，今日里怎么有空过来了？”
宁忠义身体粗壮，身着棉甲，看上去却是一副魁梧有力的模样，他撇了宁忠权一眼，然后又望向宁渝，眼神中却带着明显的赞赏味道。
“老七，说你是个腐儒还不自知，这宁家之所以有今天是读书读出来的？是那几本破书本子能换来的？我看你真是读书蒙了猪油心。”
这番话却是说的极重，让宁忠权白净的脸庞浮现出一片红，如同一块红布一般。
宁忠义叹息道：“自从父亲走后，大哥又走得早，若不是二哥替了军职，在战场上拿刀片子立了功，这宁家又岂会有今日这番红火？”
宁家的发家史可谓一言难尽，早年宁家太祖是明末湖广明军，后来跟着上官一起降了清，由于后续作战不甚得力，因此也没立过大功，到死也只是个参将。
后来宁家太祖去了后，宁家长子宁忠德自幼身体不佳，过了没几年便早夭了，当时只有十八九岁的宁忠源袭了父职，在战场上厮杀才换来了宁氏的今天。
宁家几兄弟当中，老四宁忠义是最敬佩这位二哥的，因此也早早的从了军，在这绿营当中厮混了多年，也谋得了一个守备官，如今家族既然有令，他也毫不客气的官降两级，到这个云梦县做千总。
宁忠义望着众人，道：“大侄子这番事做的不错，我等既然来这云梦县，便是给大侄子保驾护航，我宁家基业，可千万别在咱们兄弟手里丢了！”
宁忠海抱拳道：“四哥，你说的是，这云梦县的矿盐，在日后可是我宁家长盛不衰的根基，我宁忠海就算是死，也不会给咱宁家丢人！”
见到众人如此表态，宁忠权也讪笑道：“四哥，六哥，这我不是一朝得意忘了形嘛，这云梦官面上的事情，以后就是我老七的地盘，自然是万无一失！”
宁渝正色道：“几位叔叔，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如今这矿盐该如何进行，还需要共同商议个对策出来。”
宁忠海一直在推动这件事的进展，对其中情况最为了解，因此率先开口道：“如今采集矿盐的青壮初始有三百多人，都是我宁家多年的老底子，用起来可靠放心，不过这些人拖家带口的，老的小的加起来怕是有千余人，这些人的生计如何我正担心呢。”
宁忠权试探道：“如果把青壮留下，其余老弱病残送回孝感老宅如何？”
这话一出，却是让在场众人都微微皱了下眉头，只是宁忠海和宁忠义二人不通民政，在这方面也想不到一些好的解决法子，便默不作声，同时看向了宁渝。
宁渝苦笑道：“这人送回去简单，可是却不妥，容易影响到留下来的人的斗志。毕竟他们忠心我宁家，如今让他们抛家舍业，却是寒了众人的心。”
宁忠权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便只好问道：“那大侄子你可有良谋？”
宁渝微微思索了一下，道：“这些人当中，若是八到十三岁的孩童，可以送到我那雏鹰营当中，若是老人和妇孺，可以将他们编为后勤营，每日负责给工人浆洗和做饭，如此却是两全其美。”
众人一听这个法子确实不错，便决定依计行事。
见到这件事已经了了，宁忠海又道：“有了这三百多人，再加上我搜罗的一些盐矿里的一些老师傅，便可以开始采卤烧盐了，这方面倒不用担心，刚开始一个月可以打下六口盐井，第二个月便能烧盐百石，再放到市场上去，转手便是数十倍的厚利！”
说到此时，众人的眼神也变得越发火热起来，这发财的机会可真不多见了。

第二十七章 检阅
康熙五十八年八月中旬，湖广行省总督府衙门颁布检阅兵备事的条令，湖北巡抚张连登亲自来到汉阳府城检阅兵事，随从的还有他的抚标一营，让这汉阳城倒也显得颇为热闹。
在此时汉阳城外的校阅场上，四千七八百名士兵在场上等待检阅，而张连登与宁忠源等几位参将游击将军在点兵台上指指点点，不时地发出几声笑声，倒显得颇为和谐。这些将军当中，有许多都是从各个分管的汛地赶来的，平时都见不着面，自然想着好好拉近关系。
抚标营参将陈礼笑吟吟的指着台下的兵士道：“素闻宁将军是在战场上厮杀的汉子，这带的兵果然不同寻常，这无论是队列还是容貌，都比前面看到的那些酒囊饭袋强多了，尤为可恨的，那荆门营和绥宁营的二位将军，为了去城里嫖赌，连营中的大炮都卖尽了，简直是丢人哪！”
这一番话说的却是夹枪带棒，众人听了都微微侧目，很明显这是冲着宁忠源来的，主位上坐着的张先登只是抚了抚胡须，脸色微沉，却没有说话。
陈礼自然不会忘记过往的恩怨纠纷，前不久自家的儿子更是与宁家的小兔崽子发生了冲突，新仇旧恨之下，自然想着狠狠咬伤宁家一口，这前不久听人说宁家通过私下途径到处在买子母炮，便断定宁忠源营中的子母炮无法交差，于是刚来便迫不及待的点开了。
宁忠源却好似没听懂一般，自顾自地说道：“陈参将，我宁某人带的兵自然都是好样的，有没有大炮都能克敌制胜。”
这话一说出来，许多人便在心里暗暗给宁忠源判了死刑，若平常说这话自然没什么，可这个节骨眼上，不明摆着表明营内的那几名大炮都是滥竽充数嘛。这让其他的一些游击和守备心中不由得放松了下来，这如今天塌了也是高个子顶着，自家那点破事估计也不会追究了。
陈礼见宁忠源不敢正面回应，趁热打铁，望着张连登道：“禀告巡抚大人，我看这宁将军带兵有方，待会不如让宁将军的汉阳营先来？也好来个开门红！”
张先登轻轻点头，望着宁忠源微笑道：“这远来是客，这如今到了宁将军的地盘上，那就先请主人家做个表率吧。”
宁忠源点头回答：“禀告巡抚大人，素闻湖广行省各标营当中，唯有巡抚大人的抚标堪称精锐，前些日子似乎也未曾参与检阅，不如今天一并检阅，一来既可振我军心，二来也让属下等人好生观摩，效仿一二。”
张连登同样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可，今日哪营表现最好，我事后给他个彩头”，说完又笑着望向陈礼，“陈将军可要好生表现啊。”
这一下子堪称是彻底撕破脸了，众将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不敢再发出声音，生怕战火烧到他们头上。
对于陈礼和宁忠源而言，这一次校阅同样是有进无退，如今武昌汉阳等地都归湖北巡抚张连登辖制，他们头顶上却连个总兵都没有，如果恶了张连登，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混了。
陈礼的脸上没有丝毫动静，可早已恨得牙痒痒，在之前检阅过程中，他一直都是优哉游哉的看戏，时不时地还会收点好处，帮助下面的一些营来过关，可如今，无论自己的营是骡子是马，都必须得拉出来溜溜了。
想到这一点，陈礼不由得心中大骂张连登：“好你个老东西，平日里捞到什么好处不紧着这位大爷一分，就是指望着能照应一二，可如今转眼间就把自己给卖了，实在是可恨！”
可是张连登毕竟不会通心术，脸上始终带着笑，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道：“既然如此，便开始吧。”说完后，身后的鼓手们便开始擂起了鼓。
三通鼓后，宁忠源挥了挥手，台下八百余名官兵变开始了各种演练，一个个在下面喊杀震天，但是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么一些动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年头的绿营官兵，能使出来的也就那两下子，众将也都知道，倒也不以为意。
反而是文人出身的张连登在上面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的点头，左右环顾众将道：“老夫这一路看来，一直觉得乏善可陈，如今见这汉阳营风貌，倒令人耳目一新啊！”众将纷纷点头迎合，唯有陈礼冷哼一声，心道等会表演炮术可就精彩了。
前面的一通演练完毕后，后面就是演练鸟枪和火炮的环节。在汉阳营目前的编制当中，有二百名鸟枪，五十名炮手带着六门子母炮，除此之外，其余人都是拿着长刀盾牌。
二百名鸟枪手组成了三排的横阵，据说这是前朝沐英传下来的鸟枪三连击阵法，威力颇大，便一直被人所沿用，如今的绿营兵丁也一直在用这个老古董阵法。
汉阳营鸟枪手将火药从药罐中倒入药管中，然后掏出火条将膛内火药压实压紧，接着取出弹丸装入铳膛，再把将弹丸压入火药中，最后将发药罐中的火药倒入药室的火门内，装上火绳，一直到这一步，才算是做好了准备，整个过程繁琐无比，耗时四分多钟。
若是后世人看到恐怕会笑掉大牙，可是在这个时代，鸟枪的使用就是这么麻烦，甚至宁忠源的汉阳营还算比较快的了，其他营的鸟枪手更为不堪。
鸟枪手们一只手平端着鸟铳，另一只手举着火把，正对着一百步外的稻草人靶子，如果算后世的距离，大概也就七十多米。
随着鸟枪千总的一声令下，第一排的鸟枪兵们点燃了火药绳，随着一阵轰鸣，一排弹丸将对面的草人打的尘土飞扬，然后第一排鸟枪手退往最后一排，第二排鸟枪手继续点火开枪……这个阵型就在于鸟枪手们可以循环往复，不断轰击对方的草人，随着十八轮轰鸣过后，对面的草人靶子已经不成形了。
见到这一幕，张连登在台上若有所思，缓缓道：“这鸟铳竟有如此威力……”原来这番见闻不仅使得张连登感到震惊，却也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第二十八章 七成药
半个时辰的演练下来，硝烟还未彻底散去，让这校阅场内变得白茫茫一片，刺鼻的硝烟味道，却成为了军人的最大享受。
张连登明显有些亢奋，脸上出现一片不正常的红，激动道：“继续，让我看看你汉阳营的实力。”
宁忠源顶着盔甲，朝着校阅场内的鸟枪千总便挥手示意，没有说一句话，只有身上的甲叶发出一声声碰撞的声音。
鸟枪千总见到手势，连忙让人将那六门看似老旧的子母炮推了出来，脸上透着一丝紧张的味道。
陈礼见状冷笑道：“这整个湖广，检阅来检阅去都是那么一回事，尽是些样子货，本将军实在是担忧无比啊！”
张连登却有些诧异，问道：“陈将军何出此言？我看着汉阳营的兵士们还是尽心尽力的，我大清的绿营将士若都能如此，乃朝廷之幸事啊！”
陈礼便连忙道：“禀告巡抚大人，末将这一路走来，见到的绿营演练中，有不少却是敷衍了事，特别是在火炮演练中，根本不敢按照火药规定用量来放炮，往往只放三成四成，这炮响是响了，可是打到天上却软绵无力，跟只大号烟花也没太多区别，不知今日汉阳营用药是否也是如此。”
张连登脸色有些微沉，心中暗骂陈礼不识大局，若是这一路走来的绿营都是如此不堪用，那如何向总督交差？如何向圣上交差？
想到这里，张连登便想小事化了，道：“这前番汉阳营的操练大家也是看在了眼里，想必是极为出色的，既然如此，这汉阳营自然也不会在火炮上出什么纰漏。陈将军，还是先看看吧。”
可这陈礼却不通上意，一门心思的想要钉死宁忠源，不管不顾道：“巡抚大人，若是一而再再而三放置不管，将来又该是如何情形？末将也是公忠体国，还请大人三思。”
这一番话说的却是人人牙恨的痒痒，你陈将军倒是公忠体国，我们这群人就是酒囊饭袋了？于是便一起望向宁忠源，希望他能狠狠的驳回去。
却不料宁忠源并未反驳，反而顺着陈礼的话风说道：“巡抚大人，陈将军所言倒也有礼，末将愿意接受检查，并继续后续的考核，只是……”
张连登正有些不所措，见到宁忠源如此这般说，心里想来是有底的，不由得展颜一笑，道：“宁将军有什么话尽管说，只要不违背这大节，老夫自无不可。”
这话也是颇具深意，什么叫大节？那就是忠于朝廷忠于大清，忠于他张某人，至于其他的可不就是小节了么。
宁忠源笑了笑，道：“卑职承蒙大人垂青，如今得领汉阳营，为了不辜负大人苦心，卑职日夜督促士卒操练，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这检阅亦是士卒们用心劳苦，还望大人能体恤一二，给我汉阳士卒添些壮心。”
张连登抚须微笑，道：“宁将军这话倒也无不可，不过老夫想到了一个注意，等会火炮演练过程中，将诸位将军标下的火炮都拉出来，核检查完毕后，谁的炮最利，打的最远，我向总督大人请赏！并上报朝廷请功！”说完，便又转头望向了陈礼，“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抚标营，陈大人可不要让老夫失望啊！”
这话一说出来，却是让众将心里惴惴不已，不由得心中暗骂陈礼，对宁忠源倒没有什么恶感，毕竟这枪打出头鸟嘛，谁让这陈礼多嘴多舌。
陈礼知道有了前番，抚标参与检阅已经成了铁板钉钉，不过他心里倒也不慌，这是因为陈礼也算是在张连登身边待久了的，知道这老头最为好面子，你若给他面子，他便回敬三分，可你要让他丢了面子，那可是不死不休。
有了这番计较，陈礼便早早做了准备，寻了关系去两广搜罗了几门子母炮备在营里，而这些炮也都是暂借，等到检阅完毕后，还要还给人家的。至于抚标营中原来的几门子母炮，如今已经化为银票，塞进了陈礼几房小妾的腰包里了。
随着一通鼓后，众将都吩咐士卒们将自家营中的子母炮拉了出来，只是这一下子却是千奇百怪，新旧不一。
“禀告巡抚大人，各营合计子母炮二十四门，我抚标营独占八门。待火药弹子检查完毕后，便开始演练。”陈礼道。
张先登自然知道陈礼所谓何意，不过这毕竟只是小事，便将心思转回了正题上，挥手道：“开始吧。”
“放药，七成！”
负责指挥试炮的千总大声喊道，说罢便有士兵前往各炮处检查火药弹子。随着各营的检查开始，不断有不合格的火药被剔除，然后换上了足有七成标准的火药及药丸，再看看那些被更换火药的炮手，脸上无一不露出绝望的神情。
可是那些士兵却丝毫不管不顾，若谁的动作慢了，便是一顿拳打脚踢，随后便粗暴的换上火药。
所谓的七成标准，其实也是不符合标准，不过现在在目前的绿营当中，已经算是佼佼者，要知道即使是一些边防重地，子母炮所用火药也不过五成，这才不会炸膛。
陈礼自然不会去管这些士兵的想法，毕竟他是从两广搜罗来的子母炮，质量较内地高上许多，这七成火药虽有风险，却也不比过于担心。
众将脸色阴沉，却不敢多说，毕竟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不是台面上的事情，这张巡抚是文人出身，自然不会体会到这些丘八的难处。
士卒们换好火药后便退了下来，可是那些子母炮旁边的炮手们，却一个个跪在了地上，甚至有人以头抢地，还有人口吐白沫，无论身后的千总把总如何逼迫，却再也不敢上前放炮了。
原先以这些质量奇差无比的子母炮放炮，哪年不炸膛几个？更何况之前都是四成药五成药，如今却是足足七成，这不炸膛就是见鬼了。不过也有例外，宁忠源的汉阳营和陈礼的抚标营都安然无恙，只等令下。
见到炮手们如此作态，台上的张连登脸都黑了，再看看那些将军们，也无一不是低下了头。

第二十九章 炸了
此时台上台下鸦雀无声，张连登冷哼道：“莫不是我湖北绿营就找不到一个真汉子？”
宁忠源当仁不让，迈出一步抱拳道：“卑职愿去开炮。”说完也不待张连登作何表态，大步向台下炮阵走去。可旁人都当他是痴心疯了，这升官受赏自然人人乐意，可如果要以小命为代价，这些人可都是要多远跑多远了。
汉阳营炮手虽然不至于失态，可毕竟心里有些打鼓，如今见到宁忠源都亲自前来开炮，心里也有了底气，手中的火把拿着也更稳了，映在了一张张绷得紧紧的脸上。
宁忠源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驱离开了炮手们，自己拿着火把向引线靠了过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随着一声巨响轰鸣，一团白色的烟雾将炮位隐藏了起来，依稀可以看到宁忠源拿着火把，相继点燃了剩下五门子母炮的引线，连着五发弹子伴随着巨响，向靶场上狠狠砸去。
台上的众人无一不睁大了眼睛，似乎在寻找炸膛的痕迹和一团模糊的血肉，可一直到宁忠源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这些酒囊饭袋才醒悟了过来，原来放炮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宁忠源单膝跪在张连登面前，大声道：“禀告巡抚大人，卑职所属汉阳营火炮演练完毕。”说这话时，却是看也不看旁边的陈礼。
张连登神情有些复杂，这满营的将官，却只有这么一位敢于出头的，可毕竟不是自己真正的心腹嫡系，想到这里，不由得望了一眼陈礼，无论如何，他还是希望自己亲手提拔的这位嫡系将官，能够作一次表率。
陈礼看懂了张连登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走向抚标营的炮台，不过还没到炮台时，从队列里便出来数人举着铁甲，将陈礼身上的棉甲换了下来。
待穿好了铁甲以后，已然过了半刻，陈礼抬头望去，却发现不少人的眼神里带着鄙夷之色，有心发作，可如今毕竟不是时候，只好悻悻的吐了一口唾沫，举着火把走向火炮。
陈礼颤颤巍巍的点燃了第一门火炮，随着一声轰鸣，弹子发射而出，狠狠的击在了远处靶场的山坡上，虽然看得出来，距离不如刚刚汉阳营的火炮，却足以让陈礼的脸上浮起一片喜色。
得此鼓舞，陈礼又走向了第二门火炮，又是一声轰鸣，弹子成功击发出去，于是陈礼也放开了胆子，一一点了过去，随着一声声的轰鸣，陈礼脸上的得意之色也难以掩盖。
在最后的两门炮前，陈礼特意望了一眼宁忠源，却发现宁忠源此时也正在看他，只是陈礼的眼神里带着挑衅的味道。而宁忠源的眼神里只带着冷漠与不屑，仿佛一头猛虎正盯着待毙的羔羊。
陈礼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只是长时间的安逸使他早已失去了那种敏锐的嗅觉，就这么自顾自的点燃了引线。
随着引线燃烧殆尽，一声巨大的轰鸣随之而来，只是此时被发射出去的不是里面的弹丸，而是陈礼破碎的尸体，身上的那副铁甲如同破布一般，被撕了个粉碎。
终究是炸膛了！
台上的众人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这一天实在是太邪门了，宁忠源跟陈礼二人就跟玩命似的，可前面偏偏就是一门都没有炸，实在是难以想象。
如今可算炸了！
张连登在台上瞠目结舌，没想到竟然出现如此严重事故，死了个朝廷在职的参将，可偏偏又是在他的示意下，为振军心而去点燃火炮，这一下却是他张巡抚的责任了。
可是很多人都忽视了，此时正待在一旁的宁忠源，望着校阅场上的那一团火光，虽然面无表情，可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张连登为了避免承担责任，便立刻下令将场上抚标营的炮手尽数捉拿，一来是为了顶锅，二来也是给这件事定个性，可不是他张某人作祟，只是纯粹的意外事故。
不过既然校阅场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这兵备校阅也就难以继续了，张连登连夜带人从汉阳城赶回了武昌城，不过在临出发前，却是跟宁忠源好生说了一段话，大意无非就是在此次校阅中，唯独汉阳营表现最为出色，他张某人也不食言，要给汉阳营并宁忠源请功受赏。
宁忠源心中自然知晓这是张连登的拉拢之举，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表忠心的话。
只是宁忠源表面上云淡风轻，却难以掩盖内心的得意与骄傲，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宁家在给陈礼设圈套，就是为了一举干掉这个难缠的敌手。
从一开始，宁渝那边的炮造好以后，便经过了多番的实验，发现十成的火药发射依旧安然无恙，宁忠源便起心在这次校阅中设个圈套，随后为了拖陈礼这个对手下水，更是安排人一路给他散布烟雾弹，就说宁家一直在寻找子母炮，与前番的事迹倒也暗合。
有了这一番铺垫，陈礼为了打击宁家，自然会选择从这个故意暴露出来的漏洞入手，因此也正落宁忠源下怀。至于为何炸膛，关键不在于炮，而在于火药。
因为陈举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派去检查火药的士兵当中，就有宁忠源埋藏多年的暗子，故意在抚标营倒数第二门子母炮中添置了足足十四成的火药，而陈举所找到的子母炮，最多也就能承受七分，因此炸膛也是意料之中。
整个谋划当中，最关键的一环还是如何说服张连登下令更换火药，而对陈礼示弱就很有必要，只有先示敌以弱，才能击之以强，陈礼根本就不会想到，自己的生死其实并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是在一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少年手中。
因为整个计划的最初谋划者，就是远在云梦的宁渝。所谓的战争，不仅仅只有面对面的厮杀，还有这种看不见的手。
此时宁忠源除了内心的兴奋以外，还有许多不解，而这些不解都是来自宁渝。自从这小子大病过后，便跟换了个人似得，就算这铁模铸炮法是从书中看来的，可又是为什么如此了解人情世故？想来想去便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的盘问一番。
不过，此时的宁渝，却正在经历一次与这个世界最大的碰撞。

第三十章 真正的战争
宁渝坐在了崔府的前厅里，面对面的正是老师崔万采。
如同上次一般，屋内依然传来了淡淡的琴音，不由得让宁渝浮想万千。
根据宁渝的了解，崔万采的发妻早年身亡，便留下一个一个待嫁闺中的女儿，如今似乎也没有续弦。想来这府中弹琴之人，就是他的女儿了。
想到这里，宁渝心里有些异样，这老师究竟是何意？要许配给自己为妻？可是自己毕竟年幼，这如今又是忙碌之时，待会是拒绝呢？还是答应呢？真是让人纠结，宁渝在心里长叹。
“动心了？”正在宁渝心里想东想西的时候，崔万采突然蹦出来了一句。
宁渝不由得老脸一红，心虚道：“老师，学生不知老师所谓何意。”
崔万采笑眯眯道：“为师我像你这个年纪，可没你这般虚伪。好了，今天来府上所谓何事？”
宁渝便将自己这最近的事态全都说了一遍，脸上带着三分疲惫七分不解，说道：“老师，这世上做事情实在是太难了。”
崔万采轻声道：“为何做事感觉无力？表面看是人的问题，其实还是大势的问题。”
“如今太平年月，这纵然有饿死人的情况，可挣扎着也能活下去。既然能活下去，人就会贪图安逸，贪图享受，你想推动他们去做什么，就会困难重重。”
这一番话却如同拨云见日一般，将宁渝心里的烦恼说开了。
说来说去，如今是太平年月，想要在太平年月做出什么事情来，绝非寻常难度。
崔万采微笑道：“不知你对前明太祖如何评价？”这一番话说的宁渝心惊肉跳，在本朝谈论前朝的事情是大忌讳，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弄不好就是杀头的罪过。
至于留下只言片语？那就更不得了，自康熙继位以来，便屡屡兴起文字大案，八年前的南山集一案砍了多少人的脑袋？
宁渝思索了一会，道：“明太祖皇帝起于微末，却能在元末群雄中杀出一片天地来，接连战胜了陈友谅与张士诚，更是将北元驱逐到大漠之中，堪称一代人杰。”
崔万采点头，微笑道：“太祖皇帝能得起，就在于一个字——势。无论是大元，还是陈友谅张士诚等势力，都没有得势。”
“何为势，是对天下大势的一种掌控和利用，你若懂得了如何取势，便不会担心大势，因为你可以借势，最后你自己便是大势！”
字字珠玑，声声灌耳。连同屋内的琴声，也不知何时停了。
崔万采喝了一口茶，向屋内笑道：“继续弹，莫要停了。”
宁渝缓缓开口道：“老师，那根据你所见，本朝的势取自何方？”
崔万采没有说话，只是指了一下宁渝。
“我？”宁渝不敢置信。
崔万采还是没说话，又用手指指了一下自己。
“老师这是何意？”宁渝有些不明白了。
崔万采叹息道：“大清之势，从一开始就来自像你我这样的汉人。”
宁渝有些沉默，道：“还请老师多多赐教。”
崔万采站起身子，望着屋外，声音有些微妙：“自大清入关以来，便是借着汉人的力打的天下，无论是平灭南明还是打下张献忠之辈，抑或是平三藩，都是靠的这绿营经制兵。”
崔万采沉声道：“如今天下在册绿营经制兵足有六十万之众，被安排在各个星罗棋布的塘汛驻扎，每地不过三五百兵，互相辖制，互不统属，一旦有事，便驻守待援。这大清真真把前明的教训学到骨子里了。”
崔万采叹息道：“若只是绿营倒也无妨，无根之木不能久存，可这大清很明显是由高人的，取势有道，一进关便大肆封赏，这地方实力派尽数归附，便使得绿营这颗大树越长越高。”
这点宁渝这也知道的，就好比湖广绿营总共不过四万人，可这四万人却被分为几十个营，上百个驻守防汛，控制每一处要道，镇压一切。
宁渝试探道：“那这大清命脉就在绿营之上？”，这话若是让外人听到，恐怕会吓死。
崔万采摇头道：“痴儿，这绿营只是表象，此势虽成，可毕竟是抱薪救火，这大清君臣自然是忧心竭虑，既用之，且防之。”
随后崔万采斩钉截铁断言道：“这清廷上下是万万不敢彻底信任绿营的，就在三十年前，湖广总督蔡毓荣被抓入狱，而后旗下的督标五千精锐被裁撤，当今圣上更是以‘此总督之缺无用’下令废掉湖广总督这个职位，导致绿营士卒作乱。”
“此乱虽然鲜为人知，可是影响力却颇大，当时的乱卒首领夏逢龙将新任巡抚柯永升都给逼死了，更是拥数万之众，接连攻占武昌、咸宁、嘉鱼、蒲圻、汉阳等周边各县，声势之大，震动朝野。”
“后来此乱平息之后，荆州便进驻了数千的八旗兵，形成了今日的荆州满营，从此乱之后，圣上便尤为忌惮绿营了。”
宁渝默默感叹道：“我曾祖、祖父包括我父亲，都是这绿营沿袭军将，想来他们心中也是清楚的。”
崔万采颇具深意的说到：“如今这大清江山，一大半是在这些地主乡绅的手里的，若真有什么泼天大乱，账面上的六十万绿营兵打光了不要紧，只要这满天下的地主乡绅还站在满清这一头，就还会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青壮能打出来。”
宁渝一下子明白了，彻彻底底明白了，满清能得天下跟什么八旗骑射无双没有半毛钱关系，就算这十几万八旗兵是铁打铜铸的，又能耗过几时？
关键还是在于势，借势以自成，便是大势。
而这大清江山的势，不在于那一百多万八旗子弟身上，而在亿万万的汉人身上。
似乎一缕阳光穿透了浓浓的黑雾，宁渝第一次发现了摧毁眼前这座高山的可能，这是一场真正的战争。
这场战争在人心，在大势，在天道。
崔万采带着欣慰的目光望着眼前的弟子，一切都不用多说了。
北方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你做好了应对这场战争的准备了吗？

第三十一章 大怒
康熙五十八年八月下旬，康熙皇帝自热河行宫启程前往土城围猎，随行命皇三子和硕诚亲王胤祉、皇十五子胤禑、皇十六子胤禄、皇二十子胤袆、随驾。
围猎是自满清入关以来的传统活动，主要是为了提醒后世子孙，不要忘记骑射本领。因此康熙帝屡次亲自下马射猎，还带着几个儿子一同，就是希望能够让他们不要忘本。
如今的康熙皇帝已经有六十五岁了，按照这个年代来说，已经是长寿之极，皇帝这份职业也干了五十八年了，在中国历朝历代也是非常罕见的。
康熙帝手中拿着一把金线缠丝弓，正专心致志的瞄准一只麋鹿，左手扳指微微一松，这箭便狠狠的扎在了麋鹿的脖子上，麋鹿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两声无助的哀鸣。
身旁的侍卫们纷纷大声叫好，康熙自己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得色，毕竟如今他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可是他仍然像一只垂垂老矣的雄狮，想跟所有人亮出自己的爪子，以表明雄心未老。
和硕诚亲王胤祉亲自从宫人手中接过长箭，双手捧着单膝跪在地上，兴奋道：“父皇天威，神箭无敌。”其余的几名皇子也都跪在地上，大声贺喜道“父皇天威，神箭无敌。”
这么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可不多见，康熙帝便想抓住这个机会来堂教育课，便微微颔首道：“朕自幼至今，用鸟枪、弓矢获虎一百三十五只，熊二十只，豹二十五只，猞猁狲十只，麋鹿十四只，狼九十六只，野猪一百三十二只，哨获鹿数百只。其余围场内随便射获野兽，不可胜数。”
允祉跪下道：“父皇射猎无双，无敌海内，纵观数千年也未曾有人有如此壮举，更何况对于父皇而言，这些也不过是小道，平三藩收台湾，平葛尔丹，无一不旗开得胜。如今那策妄阿拉布坦也不过是父皇箭下的猎物，随手射之。”
康熙帝登基五十多年，这每天的奉承话不知听了多少，可如今这番话依然搔到了他的痒处，这一辈子要什么有什么，所求的不就是个圣君的身后名嘛。
望着眼前跪着的诸皇子等人，康熙皇帝继续开始教育课。
“朕甚至曾在一日内射兔三百一十八只。如果是常人，一辈子亦不能达此一天数目。朕所以屡次谕示尔等，是因为你们年纪还轻，应当勤学。凡事没有学不好的。朕不过也是由学而能，哪有生而能者的人。”
这一番殷切有加的话，却让胤祉等人红了眼睛，也不知是真的想哭，还是强自挤出的泪。
就在这一片父慈子孝的场景时，却有人不识好歹的呈上了一摞奏本。虽说这康熙皇帝外出行猎嗨皮，可是这每天的工作还是要干的。
康熙皇帝熟练的拿起一本放在最上面的奏本，然后便有小太监在一旁备好了朱笔，以供皇帝朱批。
只是一翻开奏本，康熙皇帝的脸色便阴沉了几分，“吏部议覆，浙江巡抚朱轼疏参浙江巡盐御史哈尔金，往绍所掣盐，风闻挟妓酣酒，因而殴伤平民，又额外加派、勒写银票。”
一帮饭桶，康熙帝在心中骂了一句，不过再怎么生气，这手中的朱笔却没有停下，“着刑部尚书张廷枢，内阁学士德音，前往审理。”
随后又批复了几本，康熙皇帝脸色好了几分，可是看到了最后一本来自湖北巡抚张连登的奏本后，这脸色便跟黑炭一般，狠狠的将手中的奏折摔了出去。
“张连登这是想干什么！朕屡有旨意，绿营不得擅自增加鸟枪火炮，更何况湖广乃腹心之地，纵使有一二贼人，何须额外添置子母炮？尤为可恨的是，就为了区区的武备检查，便伤了我大清一员参将！”
这一番雷霆雨露却是让人心惊肉条，无人敢于主动进言。
康熙皇帝的脸色在愤怒里带着些许的担忧，他已经明显感觉到局势的不稳，这大清国内国外都是波涛汹涌，暗流滚滚，自己还在一日，这些宵小就不敢妄动，可如今自己还没有死，这些人便忍耐不住了。
望着面前只会跪下磕头的一帮奴才，康熙皇帝不由得怀念起了当年的李光地，无论这李光地做事藏了多少私心，夹杂了多少的利益，可毕竟是个能干事情的人，在这种时候，也往往会有主意。
其实张连登所上的奏折十分简单，也就是将这次军备检查所见所闻叙述了一遍，只是在末尾加上了一句，“臣以为这鸟枪火炮威力巨大，可派人多铸多造，以备军资，可缓于轻重之间。”
很正常的一番话，可是在多疑焦虑的康熙帝眼中，却藏着别样的味道。
因为张连登不了解康熙帝，对于火器的威力，康熙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无论是平三藩还是打葛尔丹，都大大借助了火器之利。
而每年国外的一些传教士也会将西方最先进的火器带到皇宫里。以供康熙皇帝欣赏使用。可是越是了解火器，康熙心里却越是忧虑，因为这个火器实在是太可怕了，它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武装起几万个甚至几十万个汉人，以汉人的底蕴，几乎是无穷无尽。
若真到了那一日，以二百万八旗国族如何能敌？怕是跑回关外都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康熙帝便忍耐不住，他如今无非就是希望自己临死之前，能够博得一个身后名。可是这帮子奴才，却在挖他的大清江山的墙角。
“着刑部并有司前往审理此案，总督满丕行事颟顸，罚俸三月，张连登屡出狂言，不思孔孟之道，着停职闭门反省，好生读书。”
这一番发作却是重重抬起，轻轻放下，实在是如今的康熙皇帝不愿意再掀起政潮，若是局势动荡，有需要大量的心血来平稳局势。
既然出了这么档子事，康熙皇帝的倦意便拥了上来，再也没有心思继续游猎，躺在舆榻上挥手道：“回宫吧。”

第三十二章 各方准备
当康熙皇帝的怒火传递到湖广总督衙门时，总督满丕彻底慌了，这位满丕跟二十年前的那位伊尔根觉罗&#183;满丕可不是同一个人，既无后者家世，又无后者才能，平生贪财无度，在这湖广总督的位置上，挂起地皮来，可谓是天高三尺，地薄三分。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满丕心急如焚，连忙叫上了自家的师爷郑显时，商议如何共度难关。
郑显时是绍兴人，说的一口吴侬软语，慢条斯理道：“大人切莫担忧，此事牵连不到大人身上，这张连登此番确实不曾察觉圣意，方才惹下这般祸事，回头大人可以参其一本，罚三月俸也就无事了。”
满丕这才放下了心，别说罚三月俸他也不会在意，真正让满丕如此紧张的，还是在于一个词——圣眷。
康雍乾这三任皇帝的特点都各有不同，但如果真正说起最好名的，其实并非是后世盛传的十全老人乾隆皇帝，而是这位康熙皇帝。
正因为如此，康熙晚年期间的官场才会一团漆黑，对于贪腐不闻不问，对于犯罪的官员也是放纵有加，一心一意的经营自己的圣君慈父形象。
满丕虽然是一肚子草包，可是对于上意的揣度却有一手，心中知道最要紧的不是处罚，而是康熙对他的态度是否发生了改变。因此听到郑显时的分析，内心这才平稳下来。
既然牵连不到自家，满丕的心思便又活泛起来，便试探道：“那先生，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郑显时稍加思索，便说道：“张连登此举已经断绝官场之路，若能全身而退都算是幸事，这新任的湖北巡抚空出来却是一个机会，大人不妨提前做打算。”
这满丕与张连登一直都有一些不合，不过就在前些年刚刚出现噶礼张伯行互参案，由于康熙五十年的辛卯江南科场案，时任两江总督噶礼和江苏巡抚张伯行二人互相参奏攻讦，酿成了好大的风波。
虽然这件事的真相纯粹是噶礼肆意包庇同党，可是康熙皇帝依然选择了和稀泥，命总督赫寿调查审理，赫寿后以通贼事查无实据而上报，这个案子便不了了之了。
因此满丕委实不愿意跟张连登再出现一次督抚之争，可如今张连登倒了，若是能换来一个跟自己对路的巡抚，这以后日子也过的舒服多了。
想到这里，满丕心中便有了计较，道：“那先生，这新任巡抚当以何人为好？”
郑显时笑道：“大人心里应该更知道答案，朝中刑部左侍郎宪德与大人世代交好，为人勤勉有力，若是能右迁湖北巡抚，想来心中也是会感谢大人恩情。”
满丕便笑道：“那还请先生手书奏章呈递圣上，就说那张连登在任期间贪腐无度，做事不力，如今更是狂悖犯上，请朝廷酌情处置。”
“至于新任巡抚一职，我将修书一封给宪德，一来早做准备，二来也能承我恩情。”
这一番话说完，满丕心里头高兴，便笑道：“先生，既然正事已了，不妨听听那四海班的新戏。据说四海班当家花旦小庆春，身段就跟那柳条似的，想想简直那个妙啊！”
郑显时自无不可，笑着应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这满丕如何打算不说，可是宁忠源此时却感觉到不对。
宁家在朝廷也有自家的关系，这张连登倒霉了自然不说，可是宁忠源在这次校阅中露了脸，好事却变成了坏事。
宁渝如今也长期住在汉阳宁府中，只是偶尔去看下雏鹰营的情况，再就是去老师那里学习，日子却比之前过的好多了。
从这件事情里，宁渝隐约感觉到不对，或者说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康熙如此作态，想必不会就此罢手，只是在处罚了张连登以后，便会由明转暗。其中宁家首当其冲，毕竟在这件事中，宁家实在是过于靠近中心了。
张连登上的奏章对宁忠源和汉阳营推崇备至，可是放在康熙眼里，却成了威胁。
宁忠源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带着凝重，忍不住道：“原本以为是好事，却不料祸事上身了。”
毕竟连张连登都吃了挂落，更何况小小的宁家？
宁忠源叹气道：“原本以为除掉了那个陈礼，能够省心两天，可如今这态势，却是更恶劣了几分。”
宁渝冷笑道：“如今这局面，却不是我宁家想躲便能躲过去的，为今之计，只有给总督满丕送银子，喂饱这匹狼，才能缓过去。”
宁忠源点头，“这边我会跟你三叔办好这件事，你却不要担忧。”
宁渝明白，如今的情况比起之前更加恶劣，还需要更多的准备。想到这里，宁渝便说道：“父亲，回头我这边需要更多的资源来支持，无论是雏鹰营还是矿盐都需要多派人手和物质，另外针对这次的制炮，我心里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那就是铁矿。”
宁忠源好奇道：“如何？这云梦也有铁？”
宁渝笑道：“在之前寻找矿盐的时候，我便找到了铁，而且那地方的储量很大，位置也十分隐蔽，因此便想着待此番事情了了，就开始炼铁。”
宁忠源有些担忧道：“这同时炼铁，怕是有些吃不消，需要的人力实在是太多了。如今宁家又在风口浪尖上，若是在被人告一个图谋不轨的帽子，怕是万劫不复。”
“禀告父亲，这家族内公开的铁矿，我们回头直接专卖给他人，以表明自家决心，也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举，以掩盖我云梦铁矿。”
“如今宁家正是有进无退，若是退了一步，这后面又该如何？还是需要早做打算。”宁渝跪下说道。
此时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团结全族，共赴难关了。
“他娘的，干了。”
宁忠源原本从内心里就对清廷感到排斥，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里此时已经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正如萌芽一般，等待着生长。
谁说一定不能成呢？

第三十三章 后患
过了一个多月，朝廷对这件事情的最终处理意见下来了。
张连登虽然上了这么个奏章惹了祸，可毕竟念在为国分忧的份上，之后认错态度积极，上了请罪折子，更是痛哭流涕，这让好面子的康熙皇帝心里的怒火平息了下来，也就罢官去职，回老家种田了。
纵然还有一些清流御史喊打喊杀，可毕竟不是主流声音了。得知自己躲过一劫的张连登，连夜带着家人回了咸阳老家，再也不敢出咸阳一步。
不过张连登人走了，可是他空出来的那张湖北巡抚的宝座，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在经过一番运作后，满丕的那封信起到了作用，保举了刑部右侍郎宪德升为了湖北巡抚，从官品的角度来说，刑部右侍郎不过是从二品，而湖北巡抚是正二品，因此说是右迁也不为过。
更何况在刑部当一个没实权的右侍郎，跟做权倾一方的地方大员相比，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宪德在接任之后心里也十分感恩戴德，十月份到职后便去拜访总督满丕，姿态放的很低，满丕也颇为受用，便大开中门，迎接宪德过府。
在酒席间觥筹交错之际，宪德却是问及了这次事件的缘由，满丕便得意的添油加醋叙述了一遍，这老北京的旗下大爷都生了一张利嘴，将整件事讲得是天花乱坠。
宪德听闻后，除了感慨那张连登自己作死以外，却对宁忠源这个名字上了心，感慨道：“常听人说惟楚有材，如今却还未到任，便已经领略了一番。”
满丕笑道：“这宁忠源的祸事却是不小，原本这番逃不过他去，不过这宁家也是根基深厚，上下打点倒也蒙混过关了，如今仍然领着他的汉阳营。宪德大人，这将来还得多多提点啊！”
宪德常年在京城做官，养成了一副谨小慎微的性子，可这到了地方上，这心思就开始活泛起来了，试探道：“据说，这宁家人都求到了您的头上，愿意出五万两白银保人？”
满丕呵呵一笑，夹起席上的缩项鳊，笑道：“此鱼唯独产于武昌樊口，那里的水势回旋，深潭无底，抓起来非常费劲，有时候还会淹死人，可是还是有很多人不辞劳苦去抓，为何？只因为这鱼吃起来的味道实在鲜美啊。”
听到满丕意有所指，宪德连忙也夹了一筷子缩项鳊，放进嘴里细细品味，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浓厚起来。
……
此时的孝感宁家老宅里，宁氏兄弟们也都汇聚在这一起，这也是宁家的传统，每次有大事便集体商议。
宁忠海的面孔透着红，笑道：“如今云梦盐矿已经出盐三千多石，后面出盐速度还能继续加快，这销路如今也不愁，前前后后入账白银五千两白银，别看如今这量小，可是这市场颇大，我预估算了下，后面再加大人手，每个月出盐能有两万石，到明年这个时候，一年下来出盐量有五十万石。”
五十万石，放在后世也就五万吨，可以说小到不能再小的数字，可是在如今却是一个天文数字。根据康熙五十八年的湖广私盐盐价，这五十万石盐能卖到八十万两白银。
要知道，以偌大的宁家产业，一年下来的进账也就二十五万两，可是一个云梦盐矿，就足足抵了宁家三年的纯收入。
宁忠景感叹道：“这盐利堪称聚宝盆，也幸亏了渝儿。不过渝儿却是越发能干了，这折腾个盐矿不说，如今在云梦又发现了一处铁矿，据说渝儿弄了个高炉炼铁法，据说那矿里都能产钢了！”
这一番话却是震惊了众人，在如今这个年代，哪怕是精铁都能卖出高价来，至于这钢就更不得了了。
宁忠源笑道：“如今我宁家产业蒸蒸日上，也多亏了诸位兄弟的鼎力扶持。”众人一片欢笑，氛围越发的热烈。
宁忠景又接着说道：“汇通钱庄也走上了正轨，如今参与到这一块的湖广大家族，除了程郑二家，还有李、王、薛等三家，其余中小世家也有十几家，不过他们所持的股份稀少，因此只有几个联合代表。”
“这一番也是得亏了私盐之利，让这些家族趋之若鹜，如今光股份都卖了三成出去，拢了八十万两白银回来，其中有一成股份送给了满丕。”
宁忠源冷哼道：“这头硕鼠，原本打算只给他送五万两白银，可是这个老王八蛋却不愿意咬勾。为了过这关，只好送了一成股。不过我宁家所占的股份，依然是大头。”
宁忠义却微微皱眉道：“二哥，最近这朝廷的气氛有些不对啊，张连登下去了以后，这新来的宪德却三番五次前来为难二哥，动不动就是暗示要好处。这满丕毕竟是总督，干涉不到地方民政，再加上他也是别有用心，这一番却是颇为可恶。”
宁忠景也叹口气道：“是啊，自从这宪德到任以来，便前前后后以各种名义向我宁家要去了三万两白银，这数目虽然不算特别大，可若是一直持续下去，怕是难以持续。”
宁忠源冷哼道：“我早就看清了那满丕和宪德的嘴脸，分明是蛇鼠一窝，瞧着我宁家是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上两口！如今给他们送钱，也不过是借机拖延时间，若是局势有变，老子非亲自砍了他们不可！”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低调行事，积蓄实力，日后就算有变，我宁家也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番话说出来，却是透着忌讳。
不过在如今的宁家兄弟眼中，这个所谓的朝廷一直在侵蚀自家的利益，心中早就恨得牙痒痒，如今听到这番话却感觉异常的痛快。
宁忠义的性子外粗内细，冷笑道：“二哥，我宁家在这湖广经营百年，也不是好相与的，若是逼得急了……哼！”
如今不过是康熙五十八年，就算从顺治开始算起，满清入主中原也不过七八十年，远远还没有到深入人心的地步，民间自发的反清斗争也从未停息过，因此宁家兄弟有此念头也不足为奇。
宁忠源知道若是继续这么发展下去，迟早会被人一口吞掉，因此心中的那点担忧也抛到云外，决绝道：“诸位兄弟，如今当加快我宁家的发展速度，至于渝儿那边，也需要更多的支持，给他人，更多的人，更多的银子！”

第三十四章 飞速发展
云梦县宁家铁矿场里一片沸腾，一座座高炉耸立在庄子内，黑色的烟雾向天空扩散开，如同一团团黑云一般。
略带炽黄的铁水从高炉里流淌出来，带着白雾，众人发出了欢呼声。
负责宁家矿山的宁家老五宁忠信，激动的望着刚刚从高炉里生产的铁水，他仿佛看到了神话。
什么时候炼铁变得这么容易？甚至可以说，这不是在炼铁，而是在炼钢。
望着一旁站着的宁渝，宁忠信张着嘴，好不容易才将惊讶吞进了肚子里，笑道：“你小子这脑瓜子咋长的？这铁的质量可比我在大冶铁山上看到的强多了！那铁都不纯，又脆又不耐用，可咱这铁可太纯了！”
宁渝笑道：“这高炉炼钢法本来炼的就是钢，这出来的铁纯度高自然不足为奇。”
所谓的高纯度精铁，实际上就是宁渝前世了解的土法炼钢的产物，通过土砖垒成一座小高炉，然后将木头烧成炭，将铁里面的过高的碳脱掉，使含碳量降低而成为钢。
因此在这个十八世纪的初叶，宁渝拿出来的这项技术，简直就是划时代的产物，因此宁渝还特意叮嘱过，不要让无关人接触炼铁的核心部分。
宁渝在这里已经待了有十天了，经过了十几炉的实验，这高炉炼钢终于炼出了第一炉优质生铁。如果用这种铁来铸炮，宁渝相信能够将子母炮的寿命再延长一倍之多。不过炼出的这种铁并非自用，而是将它铸成武器兵备，然后高价出售。
除了子母炮比较敏感以外，像鸟枪刀剑这些都是可以铸造的，且质量要强上官营许多，因此也能卖出价格来。
宁渝心中自然不会反对，因为他明白如今的宁家最缺的是时间，是资金，只有经过充分的发展，才能将潜力转化为实力。
这边的一番事情一结束，宁渝便立刻回了雏鹰营，宁四在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护卫之后，内心对宁渝也是颇为敬服，因此一直以来都是宁渝的车马夫和护卫长。
此时的雏鹰营，已经不再仅仅是二百余学兵，经过收纳大量的矿盐工子弟后，学兵的数量已经上升到了三百五十余人，不过其中年龄层次不齐，于是宁渝便又将十二岁以下的少年划为童子营，归属于雏鹰营编制下，童子营的学兵在十二岁时会经过考核，通过考核者可以进入雏鹰营，如果没能通过便分到其他矿场或者是农庄里。
可是进了雏鹰营的学兵们，却再也不愿意离开，因此一个个都十分努力的拼搏训练，就连童子营当中也是一片喊打喊杀声。
有时候宁渝也会想，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可是每次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宁渝都在告诉自己，其实自己并没有选择，若是不能前行，那么这个结果将会异常的悲惨。
如今的雏鹰营中有一片办公区域，分别是参谋处、军法处以及教导处，每日都有人安排值班，相关的军营条例已经出台，人人都需遵守条例行事。
董策抱着一摞纸张走了过来，向宁渝行了军礼，然后道：“营座，如今军营训练已经接近饱和，每日里所需的肉食补充也大为增加，这是本月的军需供给。”
现在的雏鹰营还没有正式组建后勤处，一应的物资供应直接由宁家老宅在负责，而参谋处负责审核后勤供应以及承担了一部分的后勤责任。
不过这个现状很快就会得到改变，宁渝会在不久之后便组建后勤处，因为马上有一大批的后勤物资会来到雏鹰营。
宁渝简单翻了翻，然后用毛笔签上了字，即表示同意，随后用毛巾擦了擦脸，问道：“雷驼子那边可曾派人过来？”
董策毕恭毕敬道：“禀告营座，雷驼子的徒弟过来了，说公子之前的吩咐如今有了进展，只是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
宁渝连忙将毛巾放下，“人在哪里，赶紧带我过去。还有，营中这段时间要加强戒备，防止有人混进去。”
雷驼子派来的人是他的徒弟，宁渝上次也亲眼见过，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带着护卫跟着他一块去了制炮坊。
如今的制炮坊在宁渝的大力支持下，已经扩大了许多规模，甚至将山后面的一片空旷的山谷都利用了起来，大量的工匠每日里在那里打制一些铁质农具。
这些农具在主要是提供给周边府县使用，依然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过在打制农具之余，雷驼子在宁渝的吩咐下，也开始制炮。
不过在宁渝的提点和雷驼子的改进下，如今的制炮工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因为原来的铁模铸炮法虽然大大加快了铸造速度，降低了成本，但是在火炮质量上的提升并没有特别高，这主要是因为炮芯部分，依然是沿用老办法——铁芯裹泥。
这种法子会导致范泥调制不当，湿气问题很难解决。泥范颗粒缝隙大，就会吸聚空气中的湿气，铁水灌入后，湿气受热蒸腾出来，在铁水中形成气泡，导致造出来的炮依然会有蜂窝，只是相对过去来说会少很多。
因此在宁渝的设想里，就是将泥芯彻底丢掉，从而彻底解决气泡问题。可是想要解决内膛问题，就没那么简单了，因为这项技术一直到几十年以后，英国人靠着蒸汽机的蛮力直接在实心铁柱上锤钻出炮膛。
这个法子过于硬核，很明显是如今的宁渝所无法解决的，因此只能换一种法子，也就是铁炮芯。
雷驼子就这个问题研究了很久，可是发现实在没办法将铁炮芯给取出来，如果太早取炮芯，这里面的内膛没有冷却完毕，如果太晚取，铁芯就会跟炮融在一起，彻底成了个铁柱子。
宁渝后来思索了很久，让制炮场上的木匠老高在台上多设一个螺旋吊车，然后把铁芯插进炮范里，当灌铸进去的铁水冷却初步成形时，就摇动手柄，转动铁芯，接着就把它吊着取出来，就能够解决黏连的问题。
到了这一步，宁渝心中的铁模铸炮法才算大成。
其实只按照原来的法子制炮，原本也足够使用，至少能甩如今的清王朝一大截。
可是在宁渝的心中，在这个时代真正最理想的大炮，是在后来美国南北战争里扬名的拿破仑炮。如今做的这一切，只是打基础罢了。

第三十五章 雷式型燧发枪
宁渝再次来到制炮坊时，里面的匠人数量增加了许多倍，如今大概有八十多人，一副热火朝天的场景。
雷驼子见到宁渝，一脸兴奋的从屋内拿出了一只长长的鸟枪，不过这款鸟枪却跟寻常的大相径庭，长长的枪管浑然一体，整体透着乌黑的光。
“少爷，这你说的燧发枪，我们给做成了，来上眼。”雷驼子一脸兴奋道。
宁渝接过了燧发枪，双手虽然很稳定，可内心的激动却难以抑制，在18世纪初，有了这燧发枪和拿破仑炮，任谁来也不怕了。
这杆燧发枪其实就是宁渝根据前世褐贝丝燧发式火枪提出来的复制品，虽然说比不上原版，但是放在如今的中国，已然是不得了了。
整款枪全长四尺五，前面还可以加上三棱刺刀，总长能达到四尺八，也就是后世的一点六米左右。
雷驼子兴奋道：“少爷，这枪打的可远哩，能打到两百步去。可比那些鸟枪把总手里的玩意好用多了。”
宁渝放在手里掂了掂，不是很轻但是也没有很费劲，特别是它取消了火绳，利用燧石摩擦为作发火装置。
很多人都误以为燧发在西方炙手可热，在东方默默无闯，实际上在明末就已经出现了燧发枪，不过没有得到及时推广和普及。
早在崇祯八年，当时的兵器专家毕懋康写了一本书，叫做《军器图说》，书中就记载了一种“自生火铳”，也是比较原始的撞击式燧发枪，扣动扳机，龙头下压，弹簧的蓄能作用，促使燧石在火门上摩擦生火，完成火铳射击。
只不过早期的燧发装置不够稳定，因此后来就被舍弃了，依然是依靠火绳发射，不过如今宁渝自然不会继续走火绳枪这条路，而是直接换成了燧发枪。
宁渝欣喜的望着手中的滑膛枪，道：“如今这一把燧发枪耗银几何？需要几日才能制成？”
说到这里，雷驼子叹口气道：“别的都好说，这枪机部分做起来也不算复杂，可唯独枪管，让人无可奈何啊。”
宁渝当然知道，对于一把枪来说，打不打得准很多时候都是由枪管的制作工艺所决定，枪管一定要非常直而且光滑，才能保持弹道不会出现偏离，因此后世的枪管材质都有一个统一的名称——无缝钢管。总而言之，在这个年代无缝钢管简直就是神器。
“原来做鸟枪的时候，都是把铁皮卷在柱子上，变成一根长管，然后把两边焊接在一起，接着将铁管再放炉中烧到发白，同样准备一根钢芯，粗细同上，长度要长于成铳的长度。然后将已烧至红亮的铁管套在钢芯上，把铁管接口处大力的敲砸成一体。”
“后面焊接的时候，还要撒上白铜粉，等到钢芯冷下来了，还要把铁管再回炉加热，这样做起来就能当成枪管了。”
雷驼子一点点介绍着自己过去的经验，神情有些无奈：“可是这样一来，做一杆鸟枪的成本，大部分都在枪管里，一杆鸟枪能花三两四钱白银，这还是咱自家的工价，就这燧发枪，一杆得五两银子。”
宁渝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价格可着实贵了。
要知道这年头的鸟枪可不是什么耐用货，寻常的鸟枪能用到两年都算不错了。
想要把成本降低下来，就需要把枪管的成本给解决下来。
可就宁渝所知，枪管制造问题在这个年代几乎是无解的，一直到19世纪后半期，那时候新式炼钢法和新式特种合金钢刀具出来后，才开始将枪管的制作成本和时间大大降低。
因为想要做出枪管，还得走之前锻打的老路子。因此宁渝也只好让雷驼子一点点积累，等到炼铁技术再发展上一个台阶，就可以考虑利用水力锻锤来制作，速度会加快许多。
宁家虽然目前有潜在的危机，但是并没有非常紧迫，无论是燧发枪还是火炮，都可以慢慢去准备去储存。
不过看着乱糟糟的工坊，宁渝依然有些头疼，道：“这么做法实在是太乱了，而且也很没有效率。”
雷驼子诧异无比，道：“我这炮坊不乱啊，这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的。我雷驼子是邋遢了点，可我这炮坊可是心肝，每天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再说这也不影响制炮啊。”
宁渝无奈道：“我说的不是东西乱，是人乱，你瞅瞅，每个人都是单独做一杆枪，这速度能不慢嘛。你把所有在册的工匠，都分为不同的组，比如说着做枪机的就做枪机，这做枪管的就专门做枪管，然后组装的专门组装，再设立一个质检员，如果零件合格就给钱，不合格就扣钱，这收入就跟自己的手艺挂钩，做的多拿得多。”
雷驼子目瞪口呆的望着宁渝：“你这小子的脑瓜子咋长的？这太精了吧，不过倒是一个好办法，我这几天就开始实行，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用，那一个月下来制一百杆燧发枪问题不大。”
宁渝虽然对一百杆燧发枪不是很满意，但是目前来说也足够了，后面只能慢慢扩大生产规模来提高产量了。毕竟这个时代的生产力也就这么大，再想在效率上提高，需要跨过的技术门槛太多了。
枪的事情完了后，宁渝又将拿破仑炮的概念和一些技术上的细节，跟雷驼子讲了讲。其实在这个时代，拿破仑炮的技术含量并没有那么高，相对于枪的来说，炮的发展往往会更加迅速。
不过历史上的拿破仑炮所用的材质是青铜，而不是铁铸造而成，因此极其坚固，能够经受重装药或者双倍装药的爆炸力而不会破裂。可是对于宁渝而言，青铜材质的成本实在是无法承受，因此只能通过精铁来制作，相对来说性能化差一些，寿命也会短很多。
雷驼子听完宁渝的介绍，眼睛中放着光，可是看着宁渝的眼神，却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不过他想到了一件事情，然后道：“这枪是制成了，还请公子赐个名字。”
宁渝笑道：“既然是你雷驼子制成的，那这枪便叫做雷式型燧发枪吧。”

第三十六章 拿破仑炮
宁渝其实想的很清楚，在这个时代里，并不是越先进的东西越好，而是越容易大规模生产的东西才越好。燧发枪和拿破仑炮严格来说，都是可以大规模生产的兵器，而且在这个时代里，并没有太多需要跨越的技术难题。
相对于目前清军所用的子母炮和劈山炮来说，拿破仑炮的性能实在是太过于强了。
从射程上来说，六磅的拿破仑炮的有效射程一千三百多米，而十二磅炮的有效射程大概有两公里，而此时的子母炮有效射程大概多远呢？一百五十米到两百米，也就是宁渝之前让雷驼子制造的子母炮，放十成药能打到三百米。
这个差距已经不是人力所能解决了，因此宁渝果断抛却子母炮，选择了制造拿破仑炮，要解决拿破仑炮的技术难题，特别是钢材方面需要多注意，不过这一点宁渝倒不是很担心，因为云梦的铁矿已经在正常运作，每天出产的熟铁都达到上千斤，这一个月下来，三四万斤熟铁问题不大。
后面的事情便都交给了雷驼子来解决，宁渝有时候真的很庆幸，在这里能够遇到一位这个世界上难得的枪炮大师，不仅经验十分丰富，而且学习起来的能力也很强大，因此后续的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给他来解决。
宁渝望着雷驼子道：“这段时间却是颇为辛苦，转眼就要过冬了，过段时间宁家会送来几车炭，给嫂夫人他们用，然后吃食方面也不用担心。这边我会跟父亲说，一切都是以最高的标准来供应。另外，制成我说的这种大炮之后，每人奖励白银五十两，大师你拿一千两。”
在这个年头，一千两白银真不少了，因此雷驼子有些恐慌的跪下来，道：“少爷，这钱却是多了，驼子承受不起啊。自打老太公开始，我姓雷的就在吃宁家的饭，这宁家的事也就是我雷驼子的事情，自然是义不容辞。”
宁渝微笑着将雷驼子扶起来，道：“这认真说起来，您还是我的长辈，这后面的事情还很多，若是真的制成了这种大炮，一千两真不算多了。”
这一番话却是说的雷驼子感激涕零，便连忙去招呼工匠们，开始进行试制了。如今院子里的工匠们也都知道这位小少爷是谁，因此看着他的目光总是带着几分敬畏，不仅仅是身份上的敬畏，更是对其学识上的敬畏。
宁渝见这边的事情已了，便也不再多待，回了孝感老宅。
目前雏鹰营、盐矿、铁矿、制炮坊这边的事情，全都已经走上了正轨，因此宁渝也过了一阵子舒心的日子，时不时陪着老夫人去烧烧香拜拜佛，只是每次去慈恩寺时，宁渝总会想到圆慧大师傅。二人虽然仅仅一同待过几日，聊过数次，可是圆慧所说的一些话，却深深的影响了宁渝。
这日子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转眼间到了冬月。
“嘭！嘭！嘭！”一阵阵沉闷的枪声从雏鹰营里的靶场传来，宁渝手中也端着一杆燧发枪，手指轻轻扣动了扳机，正前方的靶纸上出现了一个小洞。
一排排的雏鹰营学兵已经换上了刚刚制成的雷式型燧发枪，正在参与枪术的训练，而距离一百五十米外的靶纸上出现了一些分布零散的小洞，精准度虽然还不高，但是射程却足够了。
想要让枪的精准度更高，就需要在枪膛里划膛线，但是如今划膛线这工艺还不是非常完善，长时间使用铅弹会磨损膛线，最终还是打不准，因此宁渝也就没有过于强求。
“禀告营座，今日枪术训练完毕，请指示！”董策大声道，已经在雏鹰营里待了快一年的少年，如今身材变得十分高大，双眼炯炯有神，满脸透着坚毅。
“各队回营之后，交一份雷式枪的使用报告，主要讲缺点，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宁渝放下手中的枪，拿着宁四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下脸。
如今这个天气还是比较冷的，不过宁渝和雏鹰营的学兵们也都不太在意，不过这次的训练倒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这一百杆枪当中，仅仅只有两把的枪机出现了问题，没有一把炸膛的，这已经让宁渝很满意了。
不过宁渝决定到时候安排几个学兵去学习下怎么维修，到时候随军组建一个枪械维修班，也可以让燧发枪的使用寿命变得更久一些。
而制炮坊也传来了消息，雷式炮的研发已经快要结束，大概在明年开春能够制造出四门六斤雷式炮出来，所谓的六斤雷式炮便是以六磅拿破仑炮为原型，在这个基础上研制的。至于还有十二斤炮和二十四斤炮，目前人手不够，需要继续调拨人手过去。
宁渝想也不想，便大笔一挥，又拨付了三万两白银，这个权限是他跟家族里商议后得到的——凡是他认为值得投资的部分，三万两可以自行决定，然后又安排了一百名可靠的匠人供雷驼子使用。
制炮坊本身就处在孝感县，是宁家经营了百年的老地盘，每日里都会有人去监控路口是否有外来人进入，整体是处于外松内紧的状态，因此安全上不用特别在意，也不必担心有人泄密。
现如今的雏鹰营里，学兵一共有四百余人，其中一百余人在十岁以下，只进行基础的教育课和军事训练课，还有一百余人在十四岁以下，按照之前的训练科目来进行规划，剩下两百人在十四岁以上，开始接触燧发枪和更高深的军事训练课。
这一举动虽然很敏感，但是在如今的雏鹰营里，学兵们已经初步完成了思想教育课，说一句只知宁渝不知朝廷丝毫不为过。因此宁渝也很放心的开始进行线列战术和排枪的训练。
近现代的线列战术也必须要通过燧发枪才能实现，因为在火绳枪时代，以密集的火枪手队列射击则是近乎自杀的举动，因为在装备火绳枪或者是鸟枪时，需要在行军时携带四至六米长的火绳，火绳或是绕在脖子和肩膀上，或是缠在子弹带上，而开火的时候很容易引燃周围的散落火药，因此需要间隔二到四步才能开火。
有了燧发枪就不一样了，士兵们能以密集的阵列队形来进行装填齐射，不用担心出现混乱。
因此，在宁渝看来，雏鹰营可以转向更加专业的军事化组织了。

第三十七章 军事编制
宁渝经过后世的教育，自然明白如果仅仅只有近现代化的武器，却没有近现代化的军事组织能力，那么战斗能力也不会高到哪去。
因此针对目前雏鹰营的发展，宁渝选择将目前的所有学兵分为四个连，以连为基本作战单位，每个连都有正副连长一名，并教导员一名，军鼓手两名，而十岁以下的孩童为童子连，大概一百余人，十四岁以下的少年为预备连。只有剩下的两百名十四岁以上的学兵组成正式连，分别为一连与二连。
另外，针对炮兵建设方面，宁渝打算组成一个营直属炮连，由六门六斤炮和两门十二斤炮组成，炮连编制人员直接从正式连进行选拔，至于正式连人员缺口，逐渐从预备连进行补充。
在宁渝的设想里，未来的雏鹰营将会成为一个类似于军校一般的存在，从里面不断孵化出更多的军队，从连到营，从营到团再到师。至于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宁渝从来都不会坏意，以这种每日教育训练长达十个小时的军队，去对付五日一操十日一操的满清绿营，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至于骑射无双的八旗劲旅，宁渝从来都没有担心过，因为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为什么要担心？
在宁渝的设想里，在未来的半年时间到一年时间里，将雏鹰营里的两个作战连队扩充到一个满编营的规模，也就是五百五十人左右，设立四个步兵连，每个连一百二十人左右，然后加上一个五十人左右的炮连，一个十人左右的后勤班，剩余的人员为营内的指挥人员。
这样的一个综合性质的步兵营，对付三千清兵毫无问题，而五个这样的步兵营组成的步兵团，宁渝相信便可以打下武昌了，而三个步兵团组成的步兵师，打下湖北不是难事。
至此，宁渝感觉自己一点点的经营，终于出现了成效，虽然目前只是萌芽状态，可是未来却大为可期。
过了几日，宁渝便又来到了汉阳城，他决心针对如今的现状，跟老师崔万采盘盘底。从一开始宁渝就知道，这位老师对满清隐藏着深深的不满，上一次的谈话更是赤裸裸的暴露了想法：好徒弟，师傅支持你反清大业。
因此宁渝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崔万采会去泄密甚至去告状，只是摸不着头脑他想要干嘛。为了确保放心，宁渝便专程来逼宫来了，一来是将崔万采彻底打上贼船，二来也是为了更好的向对方请教未来该如何。
崔万采似乎对宁渝的到来一点都不感觉奇怪，依然是备好了山茶相佐，琴音悠长。
宁渝心里很不满，这老头子每次都弄个弹琴的调调，却从来都没有真正引荐给自己认识一下，实在是太古板了。
其实这倒是冤枉了崔万采，因为并非崔万采不安排崔姒见他，而是崔姒自己不愿意现在出来见他，她需要考察，自己这个未来的夫君，担不担得起她的信任。
是的，在崔万采和崔姒看来，以后崔姒是指定要嫁给宁渝的，至于其他的因素，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或者说无需考虑。
宁渝端着茶，面对面望着崔万采，心中有许多话想要说，可是事到临头，却不知从何说起。因为无论他干的任何一件事，在这个时代都太离奇了。
崔万采先开口道：“看你这模样，比起最初见到你时却是大为不同了。”
宁渝好奇的看着这老师，心道他还会看相？这可真是博学多才啊。
“不知有何变化？还请老师赐教！”不管心中怎么腹诽，宁渝面子上的礼节却从不放下。
崔万采微笑道：“如今看你眉目之间少了许多郁气，倒是多了几分洒脱。想来前番两次的教诲你是听到了心里，那么这一次的功课，为师便更有信心了，也能接着往深里说。”
宁渝连忙道：“还请老师赐教。”
崔万采吹了下茶面上的浮叶，笑道：“前番说的是势，可是光有势还不够，还需有术。”
一番话说的云淡风轻，可是宁渝却感觉到了万钧之力，此时的琴音也略微快了两分。
“为师这番言论可不是法家的法术势，你却不要胡思乱想。所谓的帝王术，最终也是落在了术上，只有术成方能势长。”
宁渝听完心道，这总算是说到戏肉上了。
“我华夏之治可分为两个大阶段，第一个大阶段，起于先秦，终于魏晋，贯穿了整个汉朝，所谓的中心思想便是外儒内法。可是势尽则衰，最终分崩离析，而后便引来了五胡乱华之祸事。”
“第二个大阶段，起于隋唐，一直到今天还没有真正终结，如今的外儒内法又出现了大的变革，特别是有清一来，帝王权柄之盛可谓亘古未有，这便是因为满清帝王看穿了儒法的本质，便不再为其所制，这便是帝王术的根基，跳出儒法，自成一家。”
这一番话却是说的酣畅淋漓，入骨三分。
崔万采又叹道：“想要跳出儒法的圈子，就需要拿出足够凝聚人心的东西出来，否则只会让偌大的国家分崩离析，因此自隋唐以来的帝王，无论如何天才，都难以彻底摆脱儒法的限制，可是这样一来，国家能够大一统，却无法真正长久。”
“哪怕以洪武皇帝之才情，给民众制定了万世一法，寄托于户籍制度与卫所制度，想要实现长治久安，可是人死政息，天下更是变幻莫测，仅仅两百余年便分崩离析。这便是儒法的威力与要紧处，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寄托，则势不能久。”
宁渝深思一番，道：“若是等到将来，这满清之势或可长久？”
崔万采轻笑道：“虽然满清帝王已经成就帝王术大成，可是天然受其自身身份的限制，只能通过商君之术才能维持其统治，可是一旦对外则无法力敌，纵使长久一些，最终也是会走向灭亡的。”
宁渝回想后世历史，无一不被这个老师所猜中，心中的赞叹更是多了几分。

第三十八章 资本力量
“在过去的千年时间里，儒法的力量无可动摇，可终究是千年的东西，这面子上修饰的再光鲜，也难以掩盖内里的一团腐朽，一旦时局有变，这世道便一去不返了。”
“明清大变之际便是如此，偌大一国家，巅峰之时拥兵百万，可是大势一去之时，便如黄河东流，一去不复返，非人力所能挽回。”
宁渝沉默，后世无数人谈及明清之失，可无论再怎么复盘，都无法模拟出大明王朝末期时的那股子暮气。
就如同垂垂老矣的老人，一旦寿终正寝，便是任何良药都无力挽回了。
儒法之道在大明的尸体上死去，又重新在大清的身体上复活。
崔万采起身而立，背朝着门外，望着光线灰暗的屋内，深深叹了口气。
“为师学了一辈子儒法之道，最终到头来却发现这儒法之路越走越窄了，因此为师不教你儒法之道，你可服气？”
宁渝躬身行礼，内心无比平静，道：“老师之言与学生却是相同，学生亦认为儒法之道，已然不可行，未来世界局势之变化，风云莫测，儒法只会被大势碾压。”
崔万采奇怪道：“你倒颇为奇怪，这儒法之道唯有学透了才能参悟，可我看你也不过只是初窥门径，又如何悟透？”
宁渝苦笑，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后世而来，对之后几百年的世界历史都了然于胸。
既然不能说，宁渝便只好再一次扯谎道：“学生之所以领悟并非出于儒法，而是格物之道。”
崔万采这才满意的抚须道：“难怪如此，看你这一路行事，无一不是从器具之道入手。先前你父亲一事，便是如此，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想以器物入道实在很艰难。”
宁渝自然明白崔万采说的意思，在儒法统治的时代里，他们所希望的一个理想社会是一个静态的社会，是一个停滞的社会，人人安守本分，当官的就好好当官，种田的就老老实实种田。因此求变求新讲究流通的工商，就成为了受排斥的对象，自然便是小道。
“老师，如果说，如果说这器物之道的发展远超如今的趋势呢？”宁渝仔细的斟酌道。
这一点是当世所有人都无法料到的，哪怕是学贯古今的崔万采，也难以预料到后世的科技发展的有多快，短短几百年的时间里，人类几乎可以说是上天下海，无所不能。
正因为如此，崔万采才会认为器物入道艰难，毕竟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一千年前用的东西跟现在用的东西，没有质的变化。
崔万采被这个问题给滞了一下，良久才叹气道：“天人之道终究无穷尽矣，以你的天赋，若真的钻研器物之道，真的或许能成事，只是我华夏一脉势如山海，怕是穷尽你一生都难以撼动。”
以如今崔万采的认知，是真的深入到了民族文化的内核了。君不见，后世自一鸦战争一来，一百多年的历史都是讲一件事，庞大的华夏文化一脉，在势不可挡的器物面前，是如何艰难的转身？
这一转身，几乎是沉沦于九幽之下，难以再复。
宁渝轻轻抬起头，眸子中透着坚定，这一眼似乎看穿了天地春秋，更是让隐在帘子后的崔姒捂住了小嘴，她实在从来没见过如此幽深的眼神。
“老师，若是寻常的器物之道，学生自然不敢大言。若是有了这个呢？”宁渝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黄澄澄的铜钱，上面写着“康熙通宝”四个字。
崔万采今日对这个弟子实在是有些刮目相看，只是还不够，“若是加上它，或可加快器物之道发展之势头，可是也极为容易做他人嫁衣，到头来一场空。”
宁渝不慌不忙，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铅弹，道：“若是再加上这个呢？”
崔万采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惊讶，笑道：“若是加上这个，能成一时之势，却难以长久。”
自然，若只是铜钱加铅弹，这器物之道早已成为大道了。虽然已经足够惊世骇俗，可是在崔万采看来，依然不够。
宁渝没有失望，只是长叹一口气，道：“还差一样东西罢了。”这样东西是现如今的宁渝却是无法给予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这件东西出现的那一天。
崔万采此时的眼神却透着光彩，他望着宁渝，如同望着一柄逐渐出鞘的宝剑，锐利而颇有朝气。
他厌烦所谓的君子藏锋之说，藏着藏着，就没了。
大丈夫行于世，就该一展内里锋芒，方才不负大争之世。
崔万采望着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穿透了千山万水，直捣黄龙一般，用极为罕见的激昂语气道：“宁渝，为师再教你最后一课。从今天以后，为师再难以帮到你了。”
“何为天道？既是人心，亦是大势。纵观千年，大势之变动变幻莫测，非人力所能阻，唐宋元明之失，其失之于根底，根基不稳。”
“你今日既然有志于大势，便不可不知，人心绑在大势上，大势也会被人心左右，当今康熙皇帝拿捏人心如数珠子，便是玩弄权术到了极致。”
“可是人心思变，终究不是棋盘上的云子，绝非黑白泾渭分明。若只是讲究这一点，便迟早失了分寸。”
“宁渝，为师希望你的器物之道，能够真正左右大势，动摇人心。若真的有了这一日，器物之道，便是天地大道。”
望着此时飘飘似谪仙人的崔万采，宁渝内心的千言万语，终究是没有说出来，什么都不必说了，也无需多说了。
只是在临走前，崔家少女亲自奉茶而出，精致的面庞上泛着微红，轻声道：“敢问师弟，此道乃何道？”
宁渝低头望了一眼手中的铜钱，微笑道：“我这身本事，想来也都是源自这枚铜钱，若真的说起我未来的道，那就叫——资本论吧。”
“资本论……”崔万采和崔姒同时念及这个词，反反复复咀嚼一番，只是前者的笑容越发微妙，后者却露出了一丝困惑。
崔家父女瞧着宁渝的影子，在夕阳的斜照下渐渐拉长，一直到消失不见。
“为父给你选的这个夫君，如何？”
“呵，满脑子的造反思想……深合我意。”

第三十九章 桃花山匪徒
宁渝回到宁家老宅后，发现父亲等人都已经汇聚在了一起，似乎正在等待他的到来。
如今的宁渝，已经用他自己的行为，去证明了自身的能力，也在族内赢来了一片赞扬之声，在族内的威望日益上升，已经无人能动摇他的少族长之位。
因此在很多事情上，宁忠源和几个兄弟也都会去听听他的意见，不过像这次，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情况，还是非常少见。
不过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阴沉，宁忠海更是一副要杀人的模样，脸色无情发黑，上一次宁渝见到时，是宁忠海私盐队伍里有人吃里扒外，结果被喂了狗。
宁渝好奇道：“发生何事了？竟然劳动这么多叔叔一同商议？”
宁忠源低声道：“私盐出了岔子，我们有一批盐被这边的桃花山给劫了，押盐的伙计都被砍了头，留下了两个人的命送了回来。”
宁渝微微吸了口冷气，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在这湖广一带敢如此嚣张跋扈，甚至敢动到宁家头上的劫匪，却没有几个，这件事情里透着几分古怪。
宁忠海低声道：“我手下的几条汉子，都是他妈的硬骨头，一句软话都没说，这个仇，我得给他们报。”说话间，却是透着一股子森冷的杀气。
宁家人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宁忠景微微叹口气，神情有些焦虑，道：“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我知道桃花山，那是一帮子坐匪，平日里对咱宁家也是不敢得罪，如今吃了熊心豹子胆，怕是另有靠山。”
所谓的匪，可以分为流匪与坐匪，流匪都是亡命之徒，没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坐匪则不一般，有家有口的，做事往往会留有三分余地，不敢把事情做的太绝，否则一旦势弱，便是他们的灭亡之日。
宁忠源毕竟是军人出身，行事雷厉风行，也不愿意多说什么，挥手道：“回头我这边给新来的巡抚大人行文，清剿桃花山，若是当地绿营不力，可请调我汉阳营。”
在如今的大清制度当中，各个防区都是各地镇戎自行负责，若是出了岔子，也需巡抚行文下调令，才能跨区域支援，否则就是造反。这种制度导致各地的镇戎在平乱时难以集中力量，因此常常会导致小乱作大。
宁渝想想道：“这怕是不可，父亲，我宁家此番绝不能公然清剿桃花山，只会平白引人怀疑，若是有心人打探一二，这批私盐也就漏出去了，到时候怕是难以收拾。”
无论再怎么做，都需要在如今的大环境下行事，否则只会引起他人的觊觎，就算宁家能够抵挡一二，却难以抵挡更高层级的伸手。
宁忠源轻轻叹道：“若是不能在第一时间将问题解决，这以后私盐之路怕是困难重重，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不好交代，如今这私盐买卖，也不是咱一家的生意。”
这段话却是透出了宁家此时处境的无奈，由于汇通钱庄的成立，将宁家变成了这湖广各家族的领头人，可是这毕竟刚刚成立，许多隐藏的力量没有被挖掘出来，导致宁家还不能彻底消化这块肥肉。
而此时牵着宁家和其他家族的纽带，目前就在盐和钱庄上，盐如果废了，目前这个松散的联盟怕是会分崩离析。因此宁家不能对这件事选择忍让和退缩，可是硬碰硬却难以动用全部的力量，很容易吃大亏。
宁渝不由得在心中暗叹：“如今这世上可没有什么简单的人，不声不响之间，便有人给宁家设立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再回头看看宁家众兄弟的神色，也是非常为难，想来也都是想到了这一点上了。
宁渝微微思索了片刻，便说道：“官面上的力量无法调动，我们可以调动自己的力量，比如我的雏鹰营，宝剑初成，如今却是到了该磨一磨的时候了。”
宁忠义长期驻扎在云梦，因此对雏鹰营的情况颇为熟悉，也经常会前去进行一些指导，微微皱眉道：“我看过你那雏鹰营的兵，一年练下来个个都是好苗子，可是我却担心这帮子生瓜蛋子，怕是一上战场厮杀就尿了。”
宁渝坚定道：“正因为如此，才更应该让雏鹰营的上，我这次会亲自指挥作战。”
宁忠义也就不再多说，不过宁忠源却皱了眉头，严厉道：“首战必胜，否则我宁愿冒险动用汉阳营，这不仅仅关系到你宁家一族的安危，更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宁忠景有些犹豫，道：“那桃花山我打过交道，如今匪徒大概有一千多人，能战之兵起码也有五六百人，我看那雏鹰营目前也不过四百多人，真正能战的也就两百人……这会不会太冒险？”
宁渝却跪下斩钉截铁道：“此战必胜，若是不胜，我雏鹰营满营都死在桃花山，我宁渝也死在那桃花山！”
这一番话却是地动山摇，宁忠源欣赏的神情也难免带了几分担忧。这自古兵家都是大事，再怎么说风云变幻莫测，从来都没有必胜之理，可既然宁渝都如此说了，宁忠源也不好表现出舐犊情深。
宁渝微笑道：“这一番作战，却是有三大胜。我雏鹰营士兵都是日日操练，从来不敢懈怠，如今一连与二连都是精锐之士，士气高昂，而桃花山不过一帮匪徒，日日为生计所忧，纵有五六百人，可是毕竟未经训练，战斗力有限，因此这便是一大胜。”
“其次，是因为我雏鹰营此番装备的燧发枪先进无比，待过两日新的燧发枪全部送到后，可以将一连和二连全部装备完毕，而桃花山都是一些大刀片，只有寥寥无几的几杆鸟枪，装备简陋无比，因此这是二大胜。”
这番话说的倒是酣畅淋漓，让宁家几位兄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有人点头相应，想来也都是听进去了。
宁渝又道：“最后，是因为我雏鹰营的所有士兵，都是粗通文墨之辈，心中也晓得何为抱负，对胜利的渴望强烈无比，这一点又是那帮只会混吃等死的匪徒所不能比的，这是第三大胜。”
“总之，等我雏鹰营胜利之日，便是桃花山众匪覆灭之时！”

第四十章 出鞘
冬月，大雪将大地覆盖，彻骨的寒冷在身体里窜来窜去。
在兵法上，这是最难以进行作战的季节，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危。可是，历来也有许多兵法大家趁此机会出其不意，一举歼灭敌军。
一条长长的行军队伍在雪地里行进，人人穿着厚厚的棉袄，背着一杆长长的燧发枪，略带稚嫩的脸庞上带着坚毅的神色。
宁渝骑着马走在最前方，如今的他正处于身体发育的阶段，看上去倒显得比较成熟，嘴唇上已经带有青涩的胡须，而身后是董策与许成梁，还有一干护卫。最前方是宁家派过来的一个探子，前些日子一直在此地盯着。
一直行了半日，众人才见到了一座破破烂烂的营寨立在山间，说是营寨倒不如说是难民营，几间简陋无比的草扎棚子在风中摇晃，上面已经堆了厚厚的雪。
不过在营寨外却没看到什么哨探，只有高坡上才有一件草房，里面的人似乎仍在酣睡。
董策轻轻一夹马腹，便赶上前来，低声道：“营座，根据之前资料，前方二里地便是桃花山一众土匪的聚集地，看样子粗粗估计在千人上下，除掉老幼妇孺怕是还有五六百人。”
宁渝呵呵一笑，“咋了，怕了？这五六百人若是都拿不下来，你们这一年的训练，都喂了狗？”
董策连忙翻身下马，跪在马前，语气十分坚定。
“我雏鹰营初战，若不胜，我董策当死阵前！”
其余学兵也异口同声低吼道：“雏鹰营初战，若不胜，我等当死阵前！”
宁渝望着这些学兵，不对，这些战士时，心中带着几分自豪，这就是自己花了一年时间锻造出来的钢刀，今日出鞘，便是锋芒毕露之时。
随着二百余雏鹰营士兵慢慢摸到近前才被人发现，高坡上惊慌失措的土匪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原本寂静无比的营寨里一下子如同热锅蚂蚁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这些人与其说是土匪，不如说是难民，人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拿着的武器也十分简陋，唯独那股子精气神却无比昂扬，望着宁渝这一方也都不慌张。
想必是跟绿营打过很多交道，因此养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宁渝望了一会，便下令道：“开始吧！”
董策和许成梁得令后便回到连队准备进行指挥，他们本身也是一连和二连的连长，不过此时还身兼参谋处成员的职位。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鸣，一连和二连摆出了两条长长的横队，扛着枪向桃花山匪徒走去，一直到近前两百步的距离才停了下来，举枪相对。
桃花山匪徒们有些惊慌，在仓促之下组成了一个简陋的方阵，一个个手中拿着刀枪。
军鼓手此时开始敲起了鼓，士兵们的心便跟着鼓点一般，忽上忽下。不过尽管内心有些紧张，可毕竟经过了长时间的训练，因此也能维持阵型。
宁渝带着护卫站在后方的一个高坡上，举着一只望远镜观察着敌方的阵列，身旁只有一干护卫和两名传令兵，不过这里的位置倒也比较险峻，也不担心匪徒攻上来。
可对于宁四等人，却如临大敌一般，如今的护卫加起来也不过八人，纵使武艺再高强，在大军中也算不得什么了。
在此时宁四的心里，却想着等一会若是事有不逮，便护着宁渝先冲出去，否则宁家未来的希望苗子若是折了，他们这些家生子一个都活不下来。
宁渝有些紧张，双手死死握住千里镜，内心反复在告诉着自己，没事的，没事的，真的打起来，就凭这群乌合之众是无法正面相抗的。
两门原先制成的子母炮构筑放在阵后，与敌阵相隔三百余步，七八个炮手正在装填弹子，只是如今朝廷对开花弹管控极为严格，因此宁家使用的如今还是实弹。
负责开炮的炮手中，有一名是宁家的另一名族弟，如今宁家人对雏鹰营越发重视起来，因此除去先前被开除去营的宁千秋，又增加了十余人进入了雏鹰营，以增强管控能力。
那名负责开炮的宁家子弟名叫宁铁山，生得粗壮，指挥人将实心铁弹裹上一层油布，这才塞进炮口，至于火药，则放了足足十成。
这门炮若是以原来绿营的炮来打，怕是要当场炸膛，可是这门子母炮原本就是用新矿场出的优质精铁铸造的，还用了铁芯铸造工艺，因此几乎没有什么气泡，内膛十分光洁平滑，因此无需担忧炸膛的问题。
此时桃花山众匪依仗着人多势众，集结在一团，朝着雏鹰营士兵冲了过来，纵使是一团散沙可此时也显得气势不凡。
五百步……
宁渝的手心冒着汗，让望远镜上都沾染了一层汗迹。
四百步……
炮手们的心也提了起来，等待着命令的到来。
三百步……
“开炮！”
宁渝果断下了命令，身旁的传令兵便开始挥舞起了令旗，鲜红的令旗在风中作响，在炮手们的眼里却是最美丽的风景。
宁铁山微眯着双眼，拿着一根引火绳，插进火门当中，而另一门炮也做好了准备，随着哧哧一阵细响，引火绳被点燃了。
轰——轰——！
两门子母炮一前一后发出了怒吼之声，两枚铁弹向着三百步外的匪众们砸了过去，其中一颗弹子准备砸在人群当中，犁出了一道血肉之路，另一颗弹子则偏过去了。
宁铁山嘴里轻骂了一句，便开始清理炮膛，准备下一次发射。
而就在这个过程当中，桃花山众匪也出现了一阵骚乱，不过也没过多久，便在一些强人的弹压下，又继续发起了冲锋。
董策紧张的望着前方的众匪，手里平端着燧发枪，这枪虽然能打到两百步远，但是准头却非常差，因此平时都是练习的一百五十步开枪距离，以这帮子匪徒冲过来的速度来看，能够打出三发齐射。
在过去的战争当中，战争的胜负会被许多因素所决定，从军心士气到战士本人的厮杀能力，都会影响到战局，不过到了近代以后，战争变成了一道残酷的数学题。
将军需要计算在一个合适的距离，通过齐射的方式发射出更多的弹丸，将敌人击倒，还需要计算这个距离下的命中率与发射频次，从而寻求最大的杀伤力。
这也是为什么宁渝还会亲自安排董策等人学习数学的原因，因为近现代战争，需要不是一个勇猛无比的将军，而是一个能够真正去计算战争的指挥官。

第四十一章 铁与血
随着鼓点的响起，土匪们也都越来越接近了过来，董策甚至能够看到那些人口鼻中冒出的热气，在初冬里呈袅袅烟雾状。
两百步……
又是两声炮响，不过这次铁弹都砸到人群里，翻起来一片血雾。
不少土匪已经开始惊慌失措，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往日里的绿营的火炮，在今日威力变得如此之大，这超越了他们的想象——到现在为止他们都不敢相信，这是一帮少年。
一百八十步……
董策拔出了腰间的刀，高高竖起，第一排士兵下蹲，第二排士兵站着，同时端起了手中的燧发枪，每人腰间还挂着刺刀，等到白刃战展开后，他们将会把刺刀固定在枪口上发起冲锋。
一百五十步……
董策的腰刀狠狠劈了下去，所有的士兵同时扣动了扳机，如同一阵暴风骤雨一般，足足两百余枚铅弹从枪里击发了出去，浓白的烟雾一瞬间将整个队伍吞没了进去，一股子刺鼻的硝烟味道让人既反感，又有些沉迷。
宁渝听惯了后世高昂而尖锐的炮火声，如今听到这枪炮声，却感觉有些浑厚的味道，沉闷的枪声比起鞭炮声来说，少了许多氛围，可是却更为可怕。
通过望远镜，宁渝可以看到桃花山众匪的最前面一部分人，被这些弹丸纷纷击中，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了七八十人，这一场景如同地狱一般，让剩下的数百名匪徒惊骇不已，一个个竟然直接丢下了手中的刀枪，向山寨后跑去。
这一幕也是符合常理的，因为大部分军队也就这个模样了，伤亡率达到百分之十都崩溃，都已经算强军了。
这些桃花山匪徒在上山前，也不过都是活不下去的失地农民，本质上没有经过任何的专业军事训练，在伤亡达到百人左右后，还是最勇敢的百人之后，其余的人便如鸟散一般，撒下一地的刀枪，再无战斗之力。
“所有人投降不杀！让炮兵停止开炮。”宁渝很快下达了命令，这个年代什么最值钱，其实说来说起还是人。
从这一刻开始，战争其实已经结束了，如果再杀戮下去，就变成了屠杀。宁渝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但是他十分理智，非常反感无意义的屠杀。
董策接到命令后，依然十分冷静，指挥着士兵向匪徒们靠近，不时放枪制造威慑，并且让士兵大声呼喊：投降不杀！
越来越多的匪徒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趴在了地上，任何敢于拿着武器继续反抗的匪徒，都会被点名式射杀，一直到所有人都乖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受降不过半刻钟，宁渝留下了两个队的士兵看守投降的匪徒，剩下人继续朝着山寨出发。
不一会，山寨里面的匪徒也带着其余的人走了出来举手投降，毕竟所有能战的匪徒都已经出去作战了，剩下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妇孺罢了。
宁渝安排许成梁去接收这些残余的老弱，并再三叮嘱道：“这些人未来还有用，不许士兵打骂，不允许私自抢夺财物，我雏鹰营的士兵不是土匪，若是有人敢趁胜肆意妄为，军法处必将严厉制裁。”
许成梁刚刚打完这一场大胜仗，脸色兴奋的通红，行礼后便急匆匆带着人去接收降兵了。
董策性格向来沉稳，可是如今首战取得大胜，内心也是兴奋不已，过来禀告道：“营座，此番作战我军大获全胜，消灭匪徒一百一十五人，其中包括匪首黄成、董大海等人，战场上俘获匪徒五百二十人，其中轻伤四十七人。我军除了耗费一些弹药，无一人伤亡。”
宁渝吐了一口气，笑道：“我雏鹰营这一番可是出了口大气！注意，轻伤者及时救治，另外及时甄别匪徒，其中罪大恶极者另行关押。”
战场上的烟雾渐渐散去了，宁渝望着这一片战场，铁与血的交织，让这片白茫茫的大地上点缀着红色与黑色。
过了半个时辰后，许成梁过来兴奋道：“禀告营座，营寨内还有四百四十七人，其中三百八十五人是妇孺，剩下的人都是老人与伤病员。另外营寨内有白银八千两，粮谷九百多石，我们丢掉的一百石盐也在里面。”
说到这里，许成梁有些犹豫，道：“另外，兄弟们将山后围住后，抓到了三个人，似乎身份有些不一般。营座，你看……”
宁渝心里微微一动，这些人想必跟这次的事件有一些关系，若是深挖下去，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在宁渝的心中，对于这件事一直都觉得没那么简单，不过此时的当务之急不是这个，便说道：“董策许成梁，等会把队伍带回去，召开战后反思会议，总结下此次作战的一些不足，要注意，我只听不足的地方。”
这种战后反思会议，其实宁渝之前一直在召开，不过之前都是训练反思大会，这一次还是真正的真刀真枪。
不过说起来，雏鹰营士兵的心理素质都非常不错，在战场上厮杀也没有什么畏惧心理，只是看到死人时才会有些不适，这比起过去真刀真枪面对面的厮杀，似乎更容易接受一些，经过这一次的考验，下一次这些士兵端起枪来只会更加稳定。
宁渝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这些俘获的匪徒，将其中罪大恶极的公开审判杀掉，其余可以吸收的青壮，送到辅兵营，妇孺等随着缴获一同送往孝感县。至于此战行赏，等我回来后再行决定。”辅兵营是宁渝之前建立的另一个次级营地，主要是以修建为主，作战为辅，算得上是预备力量。
想来这一次有了这么多青壮的补充，雏鹰营的战斗力也能得到一定的上升。
董策与许成梁立马行了个军礼，指挥人打扫完战场后，将原来的桃花山营寨一把火给烧了，押解着剩余的青壮返回雏鹰营。
宁渝带着三个队的士兵，押解着三百多名妇孺和私盐等财货，往孝感县出发，这回头之路却是更加的舒心。因为在胜利之后，宁渝便早早派了护卫回宁家老宅报信，行了半途，便看到宁忠景带着宁忠海等候着他。
宁忠景望着长长的队伍和那一车车的财货，一脸欣慰之色，大笑道：“宁家麒麟儿，果然不负众望！”

第四十二章 两淮盐商
宁渝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很久没有睡的如此香甜，以致于全身骨头都发出了咯吱的声音。
婢女春竹和春绿打来了水，服侍着宁渝起床，如今的宁渝已经长成了一个英俊高大的年轻人，这让一些侍女们都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年头，虽然有严格的婚嫁制度，但是对于大户人家来说，做个填房的姨娘还真是个不错的出路了。
春竹小脸微红，低声道：“少爷，老爷和几位大爷在前厅里等着，说要等你议事。”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帮着宁渝系好了腰带，俏生生的小手在腰间滑动时，让宁渝也不禁生出了几分懈怠。
若真是做个啥也不愁的少爷，那生活还真不是一般的美妙。
等到一切打理完毕后，宁渝来到了前厅，此时宁忠源等人一脸春风，正聊得开怀。
见到宁渝走进来，宁忠景连忙拉着他的胳膊，走到正厅大声道：“来来来，我宁家千里驹到了，这回可把我给镇住了！”
其余人便一起起哄，原本也都是三十上下的汉子，性子本来就没那么拘束，这平日里调侃宁渝也不算少了，就连宁忠源也生出了几分笑意。
宁渝求饶不过，一一行礼，最后才苦笑道：“这一回不过是打了一些土匪罢了，却算不得什么正经台面。”
宁忠源轻哼一声，笑骂道：“夸你小子两句，还真上天了不成，以两百青涩少年兵，竟然将这为祸多年的桃花山一众全部剿灭，自身无一伤亡，这样的胜仗，你老爹我可打不出来！”
得，这一下子谦虚过了头，反而遭人骂。
宁渝只好端正态度，道：“这番作战原本就是不对等的作战，严格来说，我这二百少年兵比这七八百匪徒要强太多了，取得如此战果也不足为奇。”
宁家兄弟虽然都是军伍世家出身，可正儿八经在军内的只有宁忠源与宁忠义，除了他们听出点名堂，其他人却是听得一头雾水。
宁忠义性子粗爽，笑道：“你这小子，什么叫做不足为奇？给你这几个叔叔们解释解释，让我们也听听你小子的高见。”
其他人也都是全神贯注的竖起了耳朵，连久经战阵的宁忠源也放下了父子关系的面子，如同一名好学的学生一般，凝神静听。
其实从这一仗之后，宁家等人对宁渝的印象又发生了一个很大的变化，从原来的天才后辈，变成了能够参与到宁家发展大计的核心人物，别看这一点似乎没什么，实际上却非常重要，说明宁渝能够在家族内调动的资源，已经得到了大幅度的增长。
从目前的情况来说，原本真正能够左右宁家发展大计的人物一共只有三个，分别是宁忠源、宁忠景与宁忠义，如今宁渝成为了第四个人，甚至他的话语权比宁忠义要更高一些。
这种话语权并不会因为伦理上的尊卑关系而发生变化，原因就是目前的宁家还处于兴盛阶段，更加讲究能力，而非辈分与出身。这说明了宁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目的，基本上已经全面实现了，那就是团结宁家绝大部分的力量。
宁渝内心有些激动，微微平复了一下内心，才缓缓道：“之所以说这是不对等的战争，除了开战前所说的三必胜，还有组织与组织之间的高下。”
“雏鹰营是严格的上下等级关系，并且建立了完备的内部编制，在战时指挥时更加如臂使指，能够充分发挥出这两百个人的力量。相反对于桃花山而言，不过是一群没有经历过严格军事教育的匪徒，所谓的几百人，不过就是几十个敢打敢拼的亡命之徒加上几百个只能打顺风仗的农夫。而我一战，正是将那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人给消灭了，后面的那几百人也就没有战心了。”
宁渝一边说着，内心却在感叹，这其实是封建主义军队的通病，对于目前的雏鹰营来说同样如此，只是在对抗损失方面，雏鹰营实在强上太多，宁渝有信心哪怕伤亡只要在百分之五十以下，雏鹰营是绝不会溃散的，可这一点上目前这个时代任何人都做不到的。
宁忠源听完后，感叹道：“这桃花山匪徒原本都是郧阳的流民，后来朝廷将郧阳镇给裁撤掉后，大量的郧阳流民便汇聚到各地为匪，这桃花山就是其中一脉，战斗力颇为不俗，寻常绿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没想到真被剿灭也是如此简单。”。
宁渝轻声道：“从这次的事情里，我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前番是必须下此狠手，否则我宁家威名不复存在，如今这面上的桃花山已经覆灭，暗中的那只手却还没抓到。”不知为何，宁渝此时想到了从后山抓到的三个人，或许，他们知道一些什么。
宁忠景冷哼一声，道：“从你这次抓回来的一些人嘴里，却是没有问出什么来，不过根据我从其他方面的消息，这次的事件背后，恐怕是淮北盐帮在作祟。”
说起了淮北盐帮，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细细想来却又在情理之中，毕竟贩私盐真正影响到的还是原来那些盐商贩子的利益。
淮北盐帮，说起来还是两淮盐邦的一个分支。从西汉吴王刘濞“诱天下亡人煮海水为盐”，两淮盐业便得到了飞速的发展，成就了赫赫有名的两淮盐帮，正所谓“两淮盐，天下咸。”
而在如今的康熙年间，湖广缺盐，因此进入的私盐都是淮盐与川盐，不过川盐还没有真正成气候，因此主要还是淮盐为主。而宁家的私盐出现，严重损害了两淮盐商特别是淮北盐商的利益。
如今的两淮盐商堪称是汇聚天下财富，哪怕是晋商在这个年代也难以撼动其锋芒，据说曾经康熙皇帝想要治黄河，结果经费远远不足，扬州的盐商便一次捐了三百万两，其实力堪称富甲天下。
可如今的宁家，却被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给盯上了。

第四十三章 表彰
针对淮北盐帮的问题，宁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无论从哪方面着手，都有些无力，不过可以想到的是，随着宁家私盐的越发兴盛，淮北盐帮的出手是不会停止的。
这一次不过是一道开胃菜，用意就是告诉宁家，赶快收手。
宁忠景打算找人去跟对方试着谈判，很明显，目前的宁家奈何不了远在两淮的盐帮，力量更是不及对方，除了和谈别无他法，而这次打击桃花山，也给和谈增添了筹码。
这方面的问题宁渝没有去接触，而是回到了雏鹰营，开始准备进行战斗表彰大会。
严格来说，在宁渝的多番准备下，这些雏鹰营的学兵根本就没有开过几枪，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拼搏，就像是一次度假式的战斗。
不过宁渝依然决定进行叙功，这一番也是为了考虑到士气，毕竟有功不赏会严重破坏雏鹰营的凝聚力。
因此，宁渝回到雏鹰营后，跟一帮参谋处的一群人制定好了表彰大会的流程，还抓紧去宁家铁匠铺去制定了一批勋章。
在如今这个年代，无论是绿营兵还是八旗兵，立功后都是给赏银，战前会临时加码，以激励士心，可是这种表彰只限于数人至十余人，比如先登，比如破城，赏额也往往十分丰富，像先登赏银就是五十两左右。
可是宁渝希望建立的勋章制度是能够推广到营中更多的人，让每个人都能成为表率，这样才能更好的带动其他人的进步，而不是沦为精英的游戏。
在康熙五十八年冬月二十五，宁渝在雏鹰营的训练场上召开了雏鹰营的战斗表彰大会，红旗招展，士气如龙。
此时的雏鹰营分为两大部分，分别是正营学兵与辅兵营，辅兵营是宁渝这次打完仗正式设立的机制，主要收纳无法进入正营但仍然有一定战力的士兵，这些人在平时负责营地的修剪，在战时负责打扫战场，不承担主要作战任务，这种机制与绿营的战兵与守兵颇为相似，因此也不足为奇。
宁渝站在台上，望着台下的数百名学兵和辅兵，大声喊道：“我们雏鹰营的第一战，打的漂亮！打出了男人的气势！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他们才是宁渝如今最大的依靠和底牌，是那张能够打出去的王。
台下的学兵们的眼睛有些微红，这群少年们正处于人生最关键的时候，而宁渝就是指引他们前进的兄长，同样也是他们最大的依靠。
“接下来，我将为这场战斗中奉献的人，进行授勋。何为勋章？即奖励战功，目前雏鹰营只授忠勇与忠武两级勋章。”宁渝的话语刚刚落下，便引起了许多人的好奇。
“董策，训练有功，指挥有功，授三等忠武勋章，可授田五亩。”
“许成梁，谋划有功，指挥有功，授三等忠武勋章，可授田五亩。”
“常有财，训练有功，指挥有功，授三等忠武勋章，可授田五亩。”
……
全程授勋下来，董策、许成梁和常有财三人获得三等忠武勋章，其余八名队长获得三等忠勇勋章，十四名学兵获得四等忠勇勋章。可以看得出来，这种新的激励方式比起单纯的奖励银钱更加高效。
宁渝为了突出勋章的重要性，专门找家族要了三千亩的军功田，这些田便是要在未来授给雏鹰营士兵，以激励他们作战。因此勋章也绑定了军功田，像董策等获得三等忠武勋章的军官，可以得到五亩田地。
至于忠勇勋章，则专门授予士兵及低级军官，像那些队长获得的三等忠勇勋章，可以获田三亩，四等忠勇勋章可以获田一亩。
别看小小一亩田，在这年头是能卖七八两银子的，可以说是一个家庭真正的根本。
对于那些学兵来说，是能够感受到勋章里的沉重的，毕竟这年头，有块田比什么都更重要一些。
宁渝望着台下激动的学兵们，大声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兄弟们，未来前景可期！还望大家继续努力杀敌！”
这么一番激励过后，宁渝能够明显感受到越发蓬勃的士气，心里暗道：“如果这不是两百人，而是两万人，这湖广属谁可就难说了！”
想到这一点，宁渝也没有懈怠，继续安排好士兵努力训练，另一方面便是快马加鞭赶到了制炮坊。
如今的雷驼子顶着个制炮大师的名头，因此平时也不会亲自下去干活，都是指挥着手下的徒弟来制炮。
见到了宁渝不畏寒冷风雪赶过来，雷驼子的目光有一些异样，他实在是无法将眼前这个有些黑瘦的身影，跟宁家少爷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这啥时候大家豪门子弟都这么拼了？
不过雷驼子也明白宁渝的来意，连忙道：“原先试验过，这新炮采用的熟铁虽然比起之前的生铁要强上许多，可毕竟只是熟铁，还是会出现炸膛的情况，打不到那么远，因此可以肯定的是，公子说的那种炮是铸不成了。”
宁渝轻叹口气，道：“原本这炮用青铜铸成会更加坚固一些，也不会轻易出现炸膛的情况，可如今铜价高昂，只能选择熟铁制造，所幸如今矿山用高炉炼铁，出熟铁的产量也高了起来。不过还请雷大师在熟铁的范围内，制成这雷氏炮。”
雷驼子嘿嘿一笑，“这便是我这一个多月来的成果，还是用熟铁铸炮，不过在原来的铁模制炮法的基础上，再进行了改进，试了一种新的办法，可以让炮管的内层比外层先冷下来。”
宁渝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是了解制炮的，在制炮刚刚完成后，如果依靠自然冷却都是由外往内，就会导致外层比内层冷的快，这样一来由于热胀冷缩的原理，就会形成层层膨胀的结果，使得炮管的强度降低，也就更容易炸膛。
因此听到雷驼子有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时，宁渝内心有些激动，催促道：“还请大师解开小子心中疑惑。”
雷驼子笑道：“原先老头子还想不透，后来想到了这一点，既然这炮芯已经换成了铁的，为啥不做成空心的？”
“后来老头子发现，只要在里面加上一条管道，然后加水，就可以让炮膛内先冷却，这样铸炮比起原先的铁模铸炮，要更强上几分，因此如今新铸的这六斤雷氏炮，打起来也有个两里地。”说到这里，雷驼子一脸洋洋得意的表情。
宁渝笑道：“您老是真的高，小子是彻底服气了。”

第四十四章 雷式炮
宁渝心中喟叹，这雷驼子还真了不得，居然在他的指点下，居然无师自通把这么大的一个难题给解决了。
原本宁渝提出来的铁模铸炮法将原有的铸炮法进行了改良，可以说将满勤16世纪的铸炮技术，进步到了17世纪，大大提高了铸炮的速度，但是针对质量上没有质的改变，给到宁忠源绿营的子母炮，也只是能够填充原本标准的十成火药，并不能进一步提高威力。
而如今的雷驼子却在原来的铁模铸炮法上更进一步，将铸炮的方法从17世纪更进一步到18世纪，不仅提高了铸炮的速度，而且质量上也得到了飞跃。
如今的雷氏炮只有拿破仑三分之一的重量，可是性能却差不了多少，比起如今绿营用的子母炮、劈山炮要强上太多了。
宁渝感慨道：“雷大师，原先我许诺过，若是将炮铸出来，奖白银千两，但如今您这边的成果大大超过了我的想象，因此小子决定将奖赏白银千两提高到三千两。”
这一番话说出来却是让雷驼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无论他如何自傲于自己的手艺，可是一直都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制炮的工匠而已，放在这个时代里，堪称是下等人了。
如今宁渝对他如此厚赏，让雷驼子内心有些感动，三千两白银虽然说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可是这份尊重更让雷驼子心折。
雷驼子当即跪下来，大礼拜倒，“公子但有所命，驼子自当从之。”
“这三千两白银，驼子只取百两为子孙计，一千两给手下的徒弟们分一分，他们都很辛苦，这些日子里也是没日没夜的，不能苦了他们。”
说到这里，雷驼子坚定道：“剩余的一千九百两，驼子将会投入到扩建工坊里，为公子铸出更多的大炮。”
宁渝有些诧异，现如今是人人只为求财，这突然出现一个不爱钱的确实罕见。
根据雷驼子这边的规划，大概到明年四月过后，这制炮坊一个月下来能制炮八门，燧发枪五百杆，维持这个速度基本上就到极限了，再想继续扩充规模，所需要投入的人力和物资将会更上一个台阶。
宁渝得到这个承诺也就满意了，至少在目前为止，人员的增长其实是有些跟不上武备的增长速度。在以后等到人力更充足以后，再行扩张也不迟。
康熙五十八年腊月二十九，宁渝结束了手头上的一切事物，回到了孝感老宅。
孝感县堪称是宁家的大本营，上万人都依附于宁家的这颗大树下生活，而此时的宁家堪称一时鼎盛，所有的宁家旁支族人都汇聚在老宅准备祭祖大典，因此显得极为热闹，不过此时的宁家也没有放松警惕，将整个孝感县布置得固若金汤，寻常外人压根进不来。
郑家的家主和程家家主也都到了，还有一些湖广一带的一些家族也派了代表过来，这所谓的乡绅豪强，莫过于此了。
程远芝原本是朝廷户部的致仕高官，平日里看似糊涂，这其实心眼也是不小，这段时间以来汇通钱庄在他的指导下发展十分迅速，到目前为止，已经足足吸储了三百万两总股银，除了云梦盐矿以外，还针对各族的产业也进行了选择性投资。
这其中的关系人脉都是这个老头子出马打理的，虽然宁家在湖广也是人脉根基深厚，但是毕竟比不得程远芝这等老狐狸，因此宁忠景也是颇为佩服，在这方面从来都是唯程老爷子马首是瞻。
至于郑家原本就是这湖广的大地主豪强，人脉关系也是四通八达，齐心协力周旋之下，如今的汇通钱庄已经开始在湖广全面铺开，获利颇丰。
二人见到了宁渝，也是颇为亲热，虽然听说过年前桃花山一事，可毕竟没有亲眼见过，难免会觉得有几分夸大，对宁渝的印象依然是停留在很有能力的天才后辈上。
程远芝笑道：“先前看到渝儿的时候，便觉得渝儿非同寻常，不仅是经营有方，更是得了其父真传，堪称我等后辈中的麒麟儿。”
这一番话却是引起了一番轰动，毕竟能够让程老爷子这么夸赞的后辈，确实只有宁渝一个人。许多新来的中小家族也开始留意这位宁家麒麟儿，对宁家的实力也开始进行新的评估。
郑先的态度却有些保守，虽然也勉励了宁渝几句，可是宁渝也明显能够感觉到对方内心的担忧，毕竟一个地方豪强之子，居然能够带“家丁”将为祸一方的桃花山众匪给消灭掉，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宁渝也不以为意，对于他来说，如今能够折服宁家内部大部分人已经是超强完成了任务目标，至于其他的家族，无论再怎么亲近，也只可引为奥援，却不可为依赖，唯有宁家，才是他真正的根据。
宾客欢聚一堂，杯筹交错之间，气氛很是热切。宁家兄弟也是笑容满面，到处敬酒交际，不过对于他们来说，真正的重头戏其实还没有开始。
宁渝是知道的，这个重头戏就是湖广商会。
在这年头，朝廷对于任何民间团体组织都非常敏感，可唯独对于商会网开一面，这也是因为在满清入关之后，晋商八大商在这其中出了大力，狠狠的将汉奸的帽子戴在了头上，这也让清廷对于晋商一直都优容有加。
长期以往，清廷对于商会的管控其实并没有那么像，像后世的徽商、浙商等十大商帮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发展起来的，而对于当时的商人而言，最可靠的关系就是以乡土情缘为纽带，发展起来的商业团体组织。
而对于宁家来说，目前看似发展壮大，实际上隐患也不小，在外有淮北盐帮盯着，在内还有总督巡抚盯着，因此发展湖广商会也就成为了必然。
以宁家、程家以及郑家的实力，再加上一些中小家族，勉强是可以把这个摊子给立起来，更何况有了盐矿和汇通钱庄，便让这个商会的发展有了美好的前景。
宁渝对于这样的商会也是非常期待的，因为这也预示着，作为资本的力量独立走到台前，其实并非什么绝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保护好这颗种子，在未来将会带来想象不到的收益。
康熙五十八年要结束了，对于即将到来的康熙五十九年，宁渝十分期待。

第四十五章 湖广商会
康熙五十九年正月十五，湖广商会在武昌城内正式挂牌成立，这家商会容纳了湖广一带大大小小的商家，汇通钱庄成为了湖广商会的资金池，因此实力之雄厚，连总督府都有所听闻。
在宁渝的建议下，新的湖广商会并非是十分松散的商业组织，而是一个有着一定完善制度的近现代意义商团，商会内部采取会员制度，入会需要三名介绍人，交纳会费，并根据商家信用值来划分权限和利益。
所谓的权限，也是宁渝的一个设想，通过建立多层级别来提高组织内的战斗力和向心力。权限分为五个等级，对应了不同的权利和商业资源。
五级商人为商会最低级别的商家，指全年经营额度在一千两以上及五千两以下的商家。每年的会费仅仅是五十两白银，在通过投资审核之后，可以享受每年三千两额度的低息借款或者投资。
四级商人需要满足全年经营额度在五千两以上三万两以下的标准，每年会费为一百两，在通过投资审核之后，可以享受每年一万两额度的低息借款或者投资，此外可以参与商会的年终大会，聆听大商家的经商分享。
可千万别小看这个年终大会，其实就是宁渝给这些商人提供的一个交流平台，因为受到时代的限制，大部分的商家们一年到头来都不太可能聚在一起，那么这么一个平台可以让更多的商家有机会进行合作与交流。
再往上的三级商人，就是指全面经营额度在三万两以上及十万两以下的商家，每年的会费为五百两，可以享受每年五万两额度的低息借款或者投资，除了参加年终大会以外，每年还有三万两的投资额度，这个投资额度是宁渝根据后世的基金创立的，主要是汇通银行在进行投资时，可以进行跟投，并可以享受项目分红。
至于二级大商，是指经营额度在十万两以上五十万两以下的商家，每年的会费为一千两，可以享受每年十万两额度的低息借款或者投资，每年的投资额度更是高达五万两，其他的一些隐性权限也非常大。
最高级别的一级总商，采取的是邀请制，目前主要有宁家、程家、郑家以及湖南的王家、许家等七大家族组成，首先必须满足经营额度在五十万两以上的商家，其次需要受到五级总商的邀请，并且通过湖广商会的表决，通过后才能进入。
一级总商可以提交投资草案，来决定投资的项目和规模，如果通过总商会的表决后，能够得到汇通钱庄的支持以及整个湖广商会的资源支持，因此是整个湖广商界的幕后大玩家和最终决策者。
因此这样的一个商会组织，从一开始就受到了来自湖广各地商家的追捧，甚至连附近临省的商家也都受到了吸引，想要加入其中。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成立，自然也逃不过总督府的注意，湖广总督满丕和湖北巡抚宪德以及湖南巡抚张昌恩也都派人道喜，一方面是为了拉拢湖广商会，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探查这个组织背后的一些东西。
新成立的湖广商会由程远芝担任名誉总会长，由宁忠景、郑先与湖南王家的王自海和许家的许重元担任副会长，并轮流担任署理副会长，总览商会一切事物。
而最关键的汇通钱庄目前仍然由宁忠景担任，不过宁忠景已经决定等到年后钱庄进入正轨后，将钱庄事物交给宁家老五宁忠信，而家族里的盐铁款矿山这一块让宁渝逐渐接过来。
宁忠信的性子颇为沉默寡言，不过在经商这方面却是一把好手，对于账目常常是过目不忘，因此转过来去钱庄正是颇为合适。
而宁渝心里也颇为乐意，毕竟原先铁矿上有家里的长辈在侧，做一些事情难免会束手束脚，如今大权在握，且如今还刚刚开春，矿山没有开工，因此趁着这个机会将负责打理矿产的管事们都召集了过来。
根据目前的资料，宁家掌握的铁矿有四座，除了云梦发现的铁矿规模品质比较大以外，另外三座都是小矿，即使是用了高炉炼铁法，这每日里出的熟铁加起来也不过五百斤。除此之外，还有两座煤矿，这倒是让宁渝颇为欣喜，不过储量同样不大，每日里出煤也不过一千多斤。
不一会，从外面进来了几个管事，一个个进来后先老实跪下，如今都已经接到了消息，家族里的矿山都被大少爷宁渝接手了，因此也不敢怠慢。
宁渝盯着账本看了好一会，才慢悠悠道：“张福，你是管着孝感县这边铁矿对吧。”
下面一个长相憨厚的年轻人有些紧张，“小……人正是。”
“根据这个账本上的记载来看，可以看出你平时的工作还是很扎实的，这账本上的数字我是没看出什么毛病，待会去账房里支取十两银子，这是给你的奖赏。”宁渝云淡风轻道。
一番话说的张福面露喜色，原本他就是一个比较老实憨厚的人，在宁家办差以来也都尽心尽力，生怕被赶出府去。后来这幅性子也得到了宁忠景的认可，被提拔到了孝感县的铁矿当管事，如今又得到了宁渝的认可，内心自然是感恩戴德。
宁渝又慢悠悠的翻开了第二本账本，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这让地上跪着的管事有些忐忑，特别是两个心虚的，脸色更是青白一片。
“杜五，我记得你是十年前进府里的吧。”宁渝语气淡淡的。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管事立马将头深深伏在地上，低声道：“小的确实是康熙四十九年入府，承蒙几位老爷恩惠，如今已经吃了十年的宁家的饭了。”
宁渝冷哼一声，“亏你还记得自己是康熙四十九年进府里的，这良心却让狗吃了！”一边说着，一边将账本砸了过去。
“这本账上有多少猫腻？你当小爷真是白纸一张啊！”
“康熙五十八年以前的旧账就不说了，仅仅康熙五十八年这一年，你记录的铁料就没有对上账，短了三千斤生铁和一千斤熟铁，被你吃下的银子，更是不下三千两！”
“你府里的那两房小妾，你老家新盖的三间大瓦房，真当我宁家是瞎了眼？”说到这里，宁渝的语气越发阴冷。
杜五将头深深伏在地上，苦笑道：“如今是生是死，全凭少爷发落。”

第四十六章 内部审查
杜五一脸悔恨，涕泪横流，不住的磕头。而其他跪下的宁家管事们，心里再也不敢小看宁渝，能够一口说出杜五账册里的漏洞，想来也是经过了精心准备，绝非寻常可以糊弄。
果不其然，随后宁渝又是一本本的翻账，没有问题的会得到奖赏，有问题的也会当场指出来，一直到宁四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将那些犯事的管事拖了下去。
在这一过程当中，宁渝没有做出任何的处罚措施，而这一切都会由家规决定。宁渝不愿意将个人的情感好恶强加在规则之上，无论是轻或重，都是对规则的破坏。
不过针对奖赏这一块，宁渝却是可以自行决定的，因为收纳人心，本身也是他这个少族长的份内之责，给人留下刻薄寡恩的形象总归是不好的。
对于这一番处理，宁忠景也是颇为认可的，特意找到宁渝，笑道：“这段时间主要在新的湖广商会和钱庄的事宜上忙碌，族内的事情也就荒疏了。所幸有渝儿查漏补缺，才没捅出什么真正的大篓子。”
宁渝对这个三叔一直都是非常有好感的，当即也笑道：“三叔说的哪里话，没有三叔在里外撑着，我宁家也发展不到如今的地步。世人都说我父在阵前搏杀，撑起了偌大的宁家，可是没有三叔在后方的支持，宁家也是发展不起来的。”这一番话说的宁忠景老怀甚慰。
宁忠景感叹道：“你今天查出的那几个家伙，其实也都是府里的老人了，我对他们向来是放心的——可是没想到就是这些人，黑了心肠，渝儿，这些人叔叔我会处理好的。”
宁渝微微皱眉，又舒展了眉头，认真道：“三叔，我觉得这件事给我们最大的启迪，不是如何去做事后的惩处，而是要加强内部审查。”
宁忠景好奇道：“内部审查？渝儿你说的详细些。”却是产生了兴趣。
这便是宁忠景，他是一个真正为家族愿意奉献一切的人，自从执掌宁家内务以来，便一直致力于整顿家族风气，因此是一个真正能做事的人，而这也是宁渝一向佩服宁忠景的原因。
宁渝坚定道：“叔叔，但凡大族之家，都需要有一对躲在黑夜的眼睛，盯着身后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如今的宁家，内忧外患之下，就更需要有这样的一双眼睛。”
“至于怎么做，侄儿打算秘密挑选人手，组建一只秘密的密探，将会深入到我宁家的所有产业以及布局当中，这批人会从雏鹰营当中挑选一部分，另一部分会从我宁家子弟中挑选。”
宁家本身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家族，除了嫡系一脉，支系一脉的人口也是非常多的，在这个年代，什么人最放心？自然是宗族血脉最让人放心了，因此现在的宁家子弟中，本身就有一大批进入了雏鹰营，以及其他产业中。
宁忠景轻轻点头，道：“渝儿既然心里已经有了方略，三叔自然会鼎力支持。这家族内部不用担心，三叔替你去推开。只是……”说话间，却是有些犹豫。
宁渝心中一紧，对于他来说，这一类事情是必须团结家族大部分力量才能做的，否则肯定是无法继续下去，而宁忠景的支持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便轻声道：“三叔若是有什么顾虑，不妨说一说。”
宁忠景此时反而犹豫再三，在宁渝的反复催促下最终长叹一声，苦笑道：“还能有什么事情，还是那个孽子的事情！”
宁渝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是去年被踢出雏鹰营的宁千秋，给他这个三叔出难题了。
根据宁渝的了解，自从宁千秋被宁渝赶出了雏鹰营以后，也不说再去雏鹰营的话了，只是整日里酒醉不醒，没有踏出家门一步。
宁千秋虽然只是宁忠景的庶出子，可是内心对他还是关心的——原本宁忠景去年便想着让宁千秋去钱庄做事，只是宁千秋自己不愿意，便一直拖了下来。
如今的宁忠景也是无可奈何之下，才想到了宁渝，作为一个父亲，他其实也不太愿意让宁千秋加入雏鹰营，可毕竟是对方把宁千秋从营内赶出去的，恐怕这个难题还得宁渝来解开。
宁渝细细思索了一下，心里也有了定计，便跟着宁忠景去了孝感县的一所别院，这处小别院是宁千秋回来后居住的宅子，平日也没有安排什么人来伺候，只有府里的一个老仆在每日里照顾他生活，做一些汤水送过去。
宁忠景带着宁渝走到大门前时止步，深深叹口气，道：“渝儿，我就不进去了，这商会的事物繁忙，明日里便要去武昌常驻一段时间，这府里上下就拜托渝儿了。”说到这里，宁忠景深深望了一眼别院，“至于这里，渝儿看着办吧。”说完便头也不会的离开了。
宁渝读懂了宁忠景没有说出口的话，很简单，若是宁千秋还有用，便拉他一把，让他重新振作起来。若是不堪用，便让他在这别院自生自灭。
他宁忠景不需要这样的废物儿子，宁家也不需要这种废物子孙。
宁渝虽然从后世穿越而来，可他自幼都是孤儿，因此对于这种生存哲学并不陌生，那就是生存从来都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没有价值只会被淘汰。
这种残酷的生存哲学，原本早已经深深烙进了宁渝的骨子里，在这个时代不断生根发芽，最终占据了宁渝的整个思想。而在这个时代，绝大部分人也几乎都抱着这样的生存逻辑。
不努力，是真的会饿死的。
宁渝走上前去扣了扣大门，里面却是一片安静，过了好一会，一个老仆才从里面把门打开，见到是宁渝，便恭敬道：“少爷过来了，千秋少爷在里面。”
宁渝点点头，便大跨步走进去，这别院并不大，跨过小别院就是正厅了，因此宁渝三步并作两步就来带了正厅，此时宁千秋依然在饮酒。
宁千秋抱着酒坛子正在酣睡，鼾声震天，酒液将胸前的衣服全部都打湿了，整个屋子仿佛一间大大的酒缸。

第四十七章 宁千秋
宁渝推开了大门，阳光照在了屋子里，在宁千秋的脸上洒下淡淡的光斑，若非怀中的酒坛子，倒也有几分洒脱不羁。
宁千秋感受到了阳光的炙热，嘴里呢喃道：“你个……你个死老头子，扰到小爷睡觉了。”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遮挡着阳光。
宁渝轻轻哼了一声，“我雏鹰营出来的兵，还没有这么窝囊的！”
这一句不算重的话语，落在了宁千秋的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他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下意识行了一个军礼，叫道：“禀告营座……”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宁渝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内心也是非常不好受，叹口气道：“虽然是我把你踢出去的，但是在心里，我还是将你看做是我雏鹰营出来的兵，既然是雏鹰营出来的兵，就要明白什么是雏鹰营。”
“我明白，我是雏鹰营出来的兵，我自然心里很明白。”宁千秋脸色有些涨红，他辩驳的很大声，可是底气却不足。
“那你跟我说说，什么是雏鹰营？”
“雏鹰营，雏鹰营就是……”
“就是什么？”
……
良久的沉默，宁千秋自嘲笑道：“在那里生活了三个月，可是我还是没搞明白那是个什么地方。堂兄，你说的对，我确实不配待在那里。”
从营座到堂兄，宁渝听出了宁千秋的落寞与绝望，如果他现在转身离去，宁千秋这辈子恐怕都毁掉了。
宁渝没有说话，带着宁千秋走出了别院，一路上骑着马，带来的孝感县城外的小土山。
宁千秋望着前方带路的宁渝，原本已经绝望的内心夹杂着隐约的希冀，他想抓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宁渝站在崖顶之上，其实离山脚也没有多远，背影带着一股子桀骜不屈的味道，更是融入了骨子中的旷远，让人感觉到一种孤独，一种不为世人所理解的孤独。
宁千秋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他不明白对方的这种孤独，但是能够感受到那份寂寥，说什么呢？宁千秋明白，自己这位堂兄，从来都不需要他人的安慰，因为其他人不配去安慰这个真正的强者。
“你可知，我为何创建雏鹰营？”宁渝的声音有些缥缈。
“千秋不知。”
宁渝继续道：“很多人都以为我是在做好事，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可是我宁渝从来不做好事，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不计成本的去培养这些人。”
“我培养他们，给他们最好的武器，传授最好的军事知识，灌输对我宁渝的忠诚。为了保障他们未来的供应，我专门组织人手去寻找矿盐，并且为了发展矿盐专门成立了汇通钱庄，就连如今的湖广商会，也有我的一份心血。”
这一番话说下来，让宁千秋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一向是极为佩服这位兄长，可是让宁千秋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这位堂兄。
宁渝轻轻叹息道：“这世上，从来都不缺有心人，可是像我这般年纪，便如此处心积虑的去做这些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可知为了什么？”
宁千秋望着宁渝漆黑的瞳孔，呆滞的摇摇头，为什么？现如今的宁渝可以说是什么都不缺了，以后能够接替宁忠源的官职，如今还考的了童生，至于钱财美人，这宁家还会缺这些东西？
“人活在这个世上，总要去做点什么，也许什么都不做，凭借我宁家的权势地位也能舒舒服服的活上一辈子，可是，你真的甘心么？”宁渝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蛊惑。
“千秋不甘心。”
“从某个阶段来说，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可是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会告诉自己，这条命是需要去实现一个伟大的理想。”宁渝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望着宁千秋，“如今，这个理想，我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了。”
宁千秋已经听不懂了，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只好沉默以对。
宁渝回过头来望着他，“这个理想，我一个人扛不动，我需要帮手。”
宁千秋有些迟疑，轻声道：“堂兄，你让我回雏鹰营吗？”
宁渝笑呵呵的摇摇头，道：“不是回雏鹰营，而是一件更重要的使命。”
“这世间的参天巨木，想要长成需要百年甚至千年。可是无论是百年还是千年，也只会让世人赞颂那满目的清脆与坚实的树干。”
“可是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参天的巨木想要长成，真正离不开的是黑暗里的根，没有根在最底下输送养分，这树木也就离死不远了。”
“千秋，你愿意做我宁家的根吗？”
……
康熙五十九年三月，宁渝从雏鹰营选拔了二十名少年，加上宁家的十名子弟，展开了为期半年的训练，在结合了这个时代的特点和后世的一些经验，宁渝创建了原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特务组织——影子。
尽管在后世，这个特务组织鲜为人知，但是不得不否认的是，宁渝创建的这个组织，在未来的大业上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关键。
从那一天以后，宁千秋便从人们的视野当中彻底消失了，除了宁忠景隐隐约约知道一点消息，其余人对其踪迹毫不知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宁千秋也逐渐被人们所淡忘。
宁渝在此事之后，专门去了武昌找宁忠景请罪，可是知道了事情原委的宁忠景，无论再怎么不舍，也不得不承认宁渝的做法更利于宁家，这是一个宁家男儿的决心与勇气。
待到宁千秋一事了却后，宁渝便回了雏鹰营之后，这才突然想起来，在剿灭了桃花山众匪，从后山抓到了三个人，一直都来不及去审查，将他们关在密牢中已经有个把月了，趁着现如今开春，却是可以去好好审问一番。
宁渝感觉那三个人跟淮北盐帮的关系应该十分深厚，想来从那三个人的嘴里，应该能知道一些东西。

第四十八章 密探
现如今的雏鹰营，得到了宁家的大力支持，因此整个雏鹰营的扩张变得十分迅猛，只是在宁渝的有意限制下，目前人员主要还是以流浪的孤儿为主，另一部分是宁家的子弟，总人数已经扩充到了一千人，其中能够真正作战的人数也扩张到了五百五十人。
宁渝将这五百五十人组建了一个真正的作战营，被命名为一营，辖制四个连，加上一个直属的火炮连，下辖六门六斤炮和两门十二斤炮，因此战斗力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除此之外，宁渝也专门让人去定制了相关的军装，这一点不仅仅是为了日常的需要，也是为了更好的提高士气。
宁渝参考了后世德国军装的款式，进行了一定的修改，相对于如今的服饰，要更加修身而简约，不过颜色上变成了鲜艳的大红色，要更加具备辨识度，脚上的靴子也换成了精良的皮靴，这全套下来花费其实也不算少，不过考虑到目前的作战营只有五百五十人，宁渝也就忍痛配备了，这一切只为了更好的突出士兵的荣誉感和集体精神。
在宁渝看来，近代排队枪毙的作战模式十分残酷，也十分考验士气，跟传统旧式军队在这一点上就有了天壤之别，所以在维新初成的日本，经过了简单的欧式训练的日本士兵，能够将武器装备远胜于他们的清军击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士气这一点。
宁渝依然坐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而董策坐在门口的办公桌上办公，表情凝重而严肃，快速的审阅雏鹰营相关的文件，还会在上面写上几句话。
宁渝的办公室其实跟参谋处的大办公室挨在了一起，就在隔壁，而参谋长是直接在宁渝的办公室内进行办公的，这也是宁渝的决定，之为了更方便进行沟通，其中参谋长是参谋处成员轮流担任三个月，如今正好是董策。
宁渝一边处理这最近积累下来的公文，一边低声道：“董策，将之前抓到的那三个人带到这里来。”
董策应了一声，便出去传达了命令，过了一会，便有几个学兵拖着几个神情萎靡的人走过来，领头的是一名疤脸汉子，一脸的横肉，只是望着宁渝等人时却带着惧意，剩下的两个人长相平平无奇，反而显得淡定了许多。
学兵们将这三人的双手绑的死死的，让他们跪在了地下，随后便行了军礼出去了。董策站在那三人的身后，右手握着一柄短铳，神情戒备的望着这三人。这种短铳也是宁渝鼓捣出来的，不过在营地里也只有四五把，主要被授予了各部门的长官。
宁渝并没有抬头，一边批改着堆积的文件，一边说道：“我的耐心很有限，十息之内，好好想一想自己来历，多构思一下，然后说出你们的身份，你们的目的，如果让我察觉到你们当中有人说假话，就按照通匪处理。”
“十，九，八……”宁渝轻声报着数，速度不快也不慢，带着一份决绝的从容味道。
疤脸汉子倒在了地上，挣扎着一边磕头一边叫道：“小人不敢触怒大人虎威……只是小人等都是这附近的山民，平日里打猎为生，后来被这桃花山……给强押着在山上，这才从了匪，后来大人带领大军消灭了这桃花山，小人等也就悄悄的从后山逃了出去，可是被大人给抓到了，小人实在是冤！”
“哦？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是我冤枉了你，董策，把他拉出去毙了。”宁渝的口气依然淡淡的。
董策面无表情，让人带了出去，也不管这疤脸汉子如何求饶，过了片刻，从屋外传来了一声枪响，屋内剩下的两人的身体不约而同一起抖了一下。
宁渝这才抬起头，笑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太莽撞了？这人都没怎么讯问，就直接杀了岂不是可惜。”
一边说着，宁渝的微笑也越发浓烈。只是这副笑容落在了剩下两人眼中，却如同阎罗一般，狰狞而可怖。
“我不这么想，因为我不在乎。杀了他，还有你们，如果你们也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现在我已经知道大概的原委，让你们也不过只是再确认一番。如果不说，那么也就不用再说了。”
宁渝这番话并非诈对方开口，而是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在宁渝想来，能够派来做密探的，恐怕对于生死也会置之度外，因此从一开始宁渝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剩下的两人当中，一名是三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另一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年轻人此时已经闭上了双眼，也不言语，很明显是不打算招供，准备直接等死了。而那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公子，别怪我，我想活啊！”
年轻人听到了中年人的话，眼睛睁开，最终又缓缓闭上了，依然是一言不发。
宁渝瞧见了这二人的动作，微笑道：“董策，把他带下去先关起来。”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年轻人，随后等年轻人被带下去之后，又轻声道：“人活一世，实属不易，你能做这个决定，是对你自己负责。”
中年人似乎非常明白如今的处境，摇头苦笑道：“若非家中还有老小，我又岂会贪生怕死。”
宁渝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表态，只是给他倒了一杯水，“说说吧，你的个人身份，为什么来这里？你的目的是什么？”
中年人颤抖着喝了一大口水，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我是盐帮的人，叫马涛，这次来桃花山就是负责联系桃花山的人，劫你们宁家的盐。”
这一点宁渝早就已经知道了，因此也没有感觉诧异，继续问道：“你们盐帮的手能伸到湖广来？”
马涛苦笑道：“如今淮北盐帮的日子也不好过了，总舵主很看重这湖广一带的私盐贸易，可是自从宁家开始产盐之后，这湖广的盐就卖不上价了，卖的量也越来越少，因此总舵主便想给宁家一个教训。至于为什么找上的桃花山，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宁渝追问道。
“是因为小公子，他是白鹤道的人。”马涛的脸色有一些凝重。

第四十九章 白鹤道
“白鹤道？”宁渝有些摸不着头脑。
马涛苦笑道：“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白鹤道，小公子是当年白鹤道传人的一脉，他认识这桃花山的首领，因此这次便跟我们盐帮达成了合作，他们出人，我们出钱，到时候湖广私盐他们拿一半。”
宁渝依然没有搞明白这个所谓的白鹤道，便问道：“你说的这个白鹤道？是指？”
马涛看出宁渝确实不明白白鹤道的一些情况，便有些犹豫，不愿意继续开口。
宁渝冷哼一声，“既然你已经说了这么多，不妨说个彻底，我相信就算你不说，这个白鹤道我去查一查也不难弄清跟脚，不过你这可就是两头不讨好了。”
马涛长叹一口气，认命了一般，便低声道：“早些年间，陈近南曾在襄阳活动过，当时就住在襄阳城南‘白鹤洞’，号‘白鹤道人’，藉传道为名，到处去联络反清志士，筹谋反清大业，因此白鹤道便是陈近南所留下的一个反清组织。”
“小公子也姓陈，具体叫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很多人都叫他小公子。他是白鹤道的传人，一直跟我盐帮都有来往，这次总舵主便是找的小公子，来负责联络桃花山。”
宁渝这一下子彻底明白了，什么白鹤道，其实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天地会！
真正的天地会，还要再等四十年，由万云龙在福建创立，但是民间针对清廷的反对活动，其实从来没有停止过，桃花山便是白鹤道经营良久的一处反清大本营。
这让宁渝倒感觉有点怪怪的，从根本上来说他也是属于反清阵营的一份子，不过这正儿八经的反清还没开始，就把真正反清的桃花山给灭了，颇有一些黑色幽默的味道。
马涛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担心这里面的牵扯太大连累了自己，连声道：“总舵主是心属朝廷的，他本是计划着等宁家倒下后，再将原本给桃花山的这一份，献给总督府，到时候总督府也会派人将桃花山给灭掉……绝不会背叛朝廷！背叛我大清啊！”
“哼，卑鄙小人！”不知何时，小公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小脸绷的紧紧的，带着几分秀气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怒火。
这句卑鄙小人，不知骂的是盐帮，还是总督府，亦或是二者都有。
马涛有些不知所措，望着宁渝，叫道：“大人，现在就让小人去亲手杀了小公子，我盐帮子弟对朝廷是忠诚的！”说着，便挣扎着想爬起来。
小公子却有几分心灰意冷，冷笑道：“这天下要不是你们这些狗奴才，江河岂会沦落于外族？要杀便杀吧！”
正在这时，宁渝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三棱刺刀，从马涛的背后一下子捅了进去，望着一脸不可置信的马涛，宁渝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盐帮对朝廷是忠诚的，可我宁某人不忠于这个朝廷啊！”
看着马涛缓缓倒下，小公子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错愕起来，他呆呆的站在了原地。
宁渝低头擦去三棱刺刀上的血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先前剿灭桃花山，是因为你桃花山先杀我宁家人，便互相抵消了。如今放你一马，是念在陈老将军一面，等会会有人送你出去。”
小公子脸色复杂，拱手道：“我知道你，你是宁家的宁渝，若是将来有机会，你若是有难，我会救你一命！”
宁渝虽然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大口气，不过当下也就应了，让董策带人秘密将小公子送了出去。
董策回来后，有些欲言又止，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之色。
宁渝笑道：“心里有话便说，我挑中了你们这几个人来参谋处，可不是让你们只带着鼻子跟眼睛，这该问的就要问，才不枉我的栽培。”
董策听到这番话才放下心来，低声道：“听刚刚的那些人的言谈，那位小公子似乎……来头不小……就这么放了？”
宁渝站起身，看着远方的天空，轻声道：“做大事者，贪图一时的所谓斩草除根，其实是一种战略上的懒惰。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记住保密守则，接触过小公子的学兵，也需要注意。”董策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说归这么说，可宁渝自己心里明白，虽然说放掉小公子有放掉的理由，可是在这件事情是，自己是有感情用事的，无论是陈近南还是天地会，都让宁渝感觉到一种骨子里的亲切感。
清军自从入关一来，闻风而降者不可胜数，有骨气宁死不降者也数不胜数，这些人虽然有很多的不足，可是不能否认的是，正是这一批人的存在，才让汉子骨子里的热血没有彻底凉透。
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小公子所代表的白鹤道势力其实并不小，在如今的大清朝能够经营出桃花山这么一股子势力，其实已经不能说差了。而且其隐藏下来的势力也不小，毕竟哪怕经过了上百年的围追堵截，后来的天地会依然能够掀起不小的浪潮，充分说明了反清的斗争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宁渝正是希望在这方面布下一颗闲子，以小公子的地位来说，未来的白鹤道或者说天地会，也能够成为一把挥向满清的利剑。
不过如今毕竟时机未到，宁渝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的资助白鹤道，若是引起了他人的怀疑，所遭受的反击是如今的宁渝所无法抵挡的，因此宁渝也只是将对方释放了出去。
这件事情结束以后，宁渝的日子又陷入了平静，平日里除了待在雏鹰营，也会经常会去崔万采那里进行讨教，虽然崔万采说自己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可以教给宁渝了，不过宁渝抱着这么一根大腿岂会放松，因此崔家别院里，倒时不时传来了几声欢声笑语。
除此之外，宁家的势力也在不断的膨胀，宁渝提拔了好几个精明能干的管事到各个矿上，矿产的开采和冶炼也日益提高，而湖广商会的新加入商家也越来越多，宁忠景都在抱怨宁渝将自己得力的干将都抽调走了，至于宁忠信所在的汇通钱庄，规模也日益扩大，影响力已经逐渐辐射到了南方各省。

第五十章 千古圣君
紫禁城乾清宫弘德殿，大清康熙皇帝正一边饮着新上的春茶，一边翻看着今日的奏折，突然翻到了一本奏折，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将手里的茶杯狠狠摔了出去。
“户部行文，各省亏钱实多，积弊已久，所应上缴钱粮更是久拖不决……地方督抚大员，一个个都在给朕叫苦！”
在下方，首席满洲大学士兼任户部尚书马齐正坐在小凳上，他的年纪其实比康熙还要大上两岁，如今已经是六十八岁高龄了，花白的辫子微微抖动着。
这本奏折就是他呈上去的，当即跪下来一脸惶恐道：“启禀皇上，今年的考计虽然已经圆满，可是臣担心，在这么下去，国库恐入不敷出，有损圣君威名。”
望着这位满族亲贵大臣，康熙的脸色和缓了许多，他明白如今满族大臣种能济事的没几个，可是着朝野大事小事不能都让汉臣去做，否则他这江山也就坐不稳当了，因此对于这位颇能任事的马齐，也是青睐有加，虽然早年间马齐作为八爷党，被康熙狠狠发落了一番，可毕竟康熙实在无人可用，因此自从康熙五十五年将马齐提拔到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便再也没有动过了。
“哼，我大清如今虽是国泰民安，可毕竟西北正在用兵，草原诸部也需安抚，这钱粮之事可万万不能轻忽。朕宵衣旰食，纵是再怎么节用，也难以为继。”康熙徐徐道来，又轻轻看了马齐一眼。
马齐跪伏在地上，颤颤巍巍的，一副快要过气的模样，其实历史上的他比康熙活的还久，低声道：“皇上乃圣明天子，以一己之力承担整个大清江山，做臣子的岂能委屈了君父？这钱粮一事，户部多方筹措，想来也无大碍。”
听到这个回答，康熙的脸色又好上了几分，道：“常言道日久见人心呐，还是你马齐深知朕心，起来坐着吧，把具体方略说说。”
马齐有些艰难的爬上了小凳，抚着花白的胡须，道：“启禀皇上，如今西北用兵多年，这陕甘原本就荒凉，如今想来也是无力筹措。中原又遭遇大旱，缓急之间还需要赈济，这南方多是鱼米之乡，富商豪贾数不胜数，或可多加筹集，一解国用。”
一提起南方，康熙的脸色却阴沉了几分，轻哼道：“前不久两广总督上奏折称两广多有违禁开矿，言称堵不如疏，矿利不能让给民人，由官府开矿则矿利尽归朝廷……由此民情亦是反复，多有匪患作乱，如今在南方筹集钱粮，或可一驰矿禁？”
“皇上，这矿禁的口子是万万不能开的，矿民都是因矿利而聚，可是这矿毕竟是无根之水，一旦开采完了这矿利也就尽了，矿民们无以为生，便会聚众为匪，行不法之事。因此老臣向来是主张全力禁绝，以防后患。”
康熙轻轻唔了一声，又道：“前明地主豪绅私自开矿，以致于天下隐患重重，致使社稷倾覆，大清不得不防此覆辙……”
话虽这么说，可是康熙心里却不以为然，实际上禁止地方上开矿，并非其他原因，而是为了避免地方实力膨胀。
在开矿一事上，清政府与地方官员从来都尿在一个壶里，地方上的州县官员都是想着开矿以扩充财源，毕竟地方用度确实紧张，可是这样一来，势必会造成督抚权职过大，这是康熙所不愿看到的局面。
马齐心里也是如明镜一般，刚刚康熙皇帝所言，便是担心向南方要钱粮与开矿禁会绑在一起，因此才出言试探，作为户部尚书，马齐自然是全力反对开矿禁，只有财源尽归中央，他这个户部尚书说话才有底气。
从这一节便可以看出，康熙皇帝与马齐之间早有默契，不过谁也不愿意真正挑开，真挑开了马齐担不起，康熙则有损圣名。
马齐心中叹道，这做官啊，还是糊涂点好，不过皇帝说话，自己也不能当泥塑木偶，便轻声道：“皇上，矿令是万万不可开的，至于这钱粮一事，不妨让地方州县官员征收钱粮应随征随解，迟延不解者，知府查报参处。如州县批解钱粮而布政使抵充杂派，扣批不发者，许州县官申报督抚，并报部院题参。”
“至于这现有的亏空……可让各督抚查明原因，如知府共同徇隐以致亏空者，即行参革，由知府独赔。州县官有虚报亏空者，督抚据实题参，审明定拟，于本犯名下追还。”
“如系因公挪用以致亏空者，州县官革职留任，限年赔完。仓谷霉烂者在一年内完补，准其开复。州县亏空钱粮，知府揭报而布政使不转报，或已转报而督抚不即题参者，许知府申报部院，将督抚布政使照徇庇例议处，仍令分赔。卫所官员亏空屯卫等项钱粮，照地丁例处分。”
这一番话却是说到了康熙的心窝子，能够看出这首席满洲大学士确实有几把刷子，不愧是君臣相得的好榜样。
不过康熙仍嫌不够，轻哼一声道：“各地方督抚于州县亏空事前不尽心防范，事后不竭力补项者，理应严加议处，责令分赔。”话语中对地方督抚的怨气之重，令马齐心里微微一寒。
这位爷如今为了这千古圣名，怕是都快要疯了！这么一来，这天下岂非官不聊生？
想到这里，马齐也不顾圣君威严，苦苦哀求道：“皇上，这督抚毕竟代表朝廷……还是要留上几分面子啊！”
康熙却开始步步紧逼，“若非朕先前优容太过，又岂会在御极六十载下次狠手？可若是朕不这么做，大局岂能相安？马齐你是满族亲贵，应当明白我大清社稷得来是多么不易！若有什么顾虑，便直言吧！”
此话一出，马齐也无可奈何了，毕竟这位爷都已经如此直白了，什么叫御极六十载下次狠手？说白了康熙自己也知道自己没几年好活了，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多刷上几层金，又哪来的千古圣君？
马齐心里一叹，只好硬着头皮叩头而出了。
康熙望着马齐离开后，也没有继续审阅折子的心情了，招呼了殿前的小太监。
“前些日子这赵氏风寒，如今身体可好些了？？”
“启禀皇上，赵贵人身子已经递了牌子，想来已经康复。”
“唔，摆驾吧。”
“嗻。”

第五十一章 圣眷
湖广总督满丕忧心忡忡的望着眼前的圣旨，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如今迎来了这样的一道旨意，有些惶惶不可终日。
郑显时正坐在下首，慢条斯理的饮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满丕见到郑显时如此作态，也放下了一半的心，可是那一半还是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让他感觉自己颇为憋屈，不由得脱口而出：“还请先生救我！”
这一句话却让郑显时哑然失笑，笑呵呵道：“大人何处此言？”
满丕不想再玩这种绕圈圈的游戏，便急道：“如今官场谁人不知？皇上这是要拿我等来杀鸡儆猴来了！”
其实满丕心中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皇帝也太不近人情了，可是真的说出来，可是在诽谤圣君，纵使在密室中，满丕也不敢冒这种险。
可不是嘛，在如今天下官员的心中，原来的圣君好爸爸康熙皇帝，如今却如同恶鬼一般，让他们这些大清朝的官员，吐出原本已经吞下去的肥肉。
满丕心中同样是做此想法，只是不敢明着埋怨，可是心里却已经恨不得康熙皇帝当场去世。
其实纵观大清历代帝王，康熙皇帝对大臣们是真的不错了，谁人不知两江总督噶礼贪赃枉法，可结果又如何，噶礼与张伯行互参案发生时，康熙帝本来心里就倾向噶礼，若不是噶礼母亲向康熙帝直言噶礼贪状，这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在满丕这样的人心里，这一切都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郑显时又岂会不明白这位东主的心思，当下便呵呵笑道：“大人莫急，这一番针对的看似是地方督抚要员，其实并非如此。”
满丕一脸疑惑，“那皇上如此大张旗鼓干嘛？这天下还有哪些人值得皇上如此对待？”
郑显时心中暗道，这位东主不愧是个饭桶——除了捞钱，其他啥都不会！不过好在这位大人也知道轻重，对郑显时倚重有加，财帛女子如水一般撒了下去，因此郑显时倒也是颇为尽心尽力。
当即，郑显时也不卖关子了，轻声道：“天子一举一动都有深意，这圣旨前面虽然对地方督抚都是呵斥，可毕竟没有真正大加责罚，说明对于地方督抚，天子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既是给地方督抚大人们留个里子，也是给天子自己的脸上添上光。”
“至于真正的里子，就在于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实力派身上，这才是天子想要对付的，不过地方实力派的实力也非常雄厚，跟各位大人也是扯不开的关系，因此为了避免空耗，才给各位大人提个醒。”
“总的说来，大人这次不必过于担心，这矛头也不是向着咱们来的，大人大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有什么事不是有现成的人去做嘛，到时候做好了大人有功，做差了也有旁人背责。牵连不到大人半分干系。”
这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一般，让满丕心里的阴云给彻底驱散了，只是这人虽然胆子不大，可贪欲却不浅，知道自家无事，便想着怎么在这件事中得到最大的利益。
一边想着，满丕一边试探道：“若是如此，本官也当为皇上分忧才是，否则岂非枉顾时代国恩？只是这如何做，却还需要先生示下。”
郑显时心里叹了口气，这位大人是真是啥都想咬上一口，也不看看这是个什么局面！
表面上看来，清廷对地方实力派是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可对于地方督抚而言绝非如此，二者之间摩擦的力量之大，是完全有能力将几位督抚送进牢房的，若非真正有本事有实权的人，岂敢轻易掺和？
想到这里，郑显时只好苦苦劝道：“大人，此时内里凶险，实在不宜过于深入啊！大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岂能为了这点利益置身家性命于不顾！”
满丕此时却呵呵一笑，“先生多虑了，于本官而言，所谋求者不过是天恩圣眷，若是能够借此机会成就一番事业，纵使受点委屈，可在皇上心里肯定也会不一样了。”
话说到这一步，郑显时自然是无话可说，只好强打起精神来，低声道：“若是大人有心为朝廷分忧，可千万记住三点！”
满丕笑呵呵的应了，只是内心是怎么想，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一，决不可为难湖广的在册官员将领及亲属，这些人虽然位卑言微，可毕竟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又互相联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乱起，便成大人之过。”
满丕仔细想了想，心里觉得也是这么个理，毕竟自己手下当差的那些人，也都属于这一个群体，若是得罪了他们，怕是什么事情都难做了，因此便点点头，表示认可。
“二，决不可过于打压大商大族，他们往往根基深厚，而且背景通天，因此对这些人也不可过于苛刻，否则一旦成反扑之势，也会引来许多麻烦。”
满丕内心有些不愿，道：“可此次圣上明旨严禁开矿，而那些私矿的背后，都是这些大商大族，若是不打压这些人，又如何能谈得上为皇上分忧？”
郑显时心知对方已经钻进钱眼里出不来了，便叹道：“若是大人执意如此，老夫也不用再说这第三点了。只是，如今老夫已经年迈，还有家中老母需要侍奉，还请大人恩准老夫卸去这幕僚一职，回乡尽孝吧。”满腔的凄凉，却是再也难以掩盖。
满丕故作姿态，“先生怎出此言？若先生弃本官而去，将来本官又该如何行事？”
郑显时心知对方毫无诚意，也不再去顾忌，低声道：“大人简在帝心，颇得圣上青眼，将来纵使有些坎坷，想来也会无事，必将青云直上。还请恕老夫年迈，回乡侍母了。”
满丕一听此话也不再盛情挽留，只是临行前又赠给了郑显时白银三百里，以供川资之用。
不过就在郑显时走后，满丕却延请了另一位文士作为幕僚，此人名为杜秀夫，才名虽然不显，却是个善于捞财的好手，二人原本就相识已久，如今更是如遇知己，想着该如何切分湖广这块肥肉了。

第五十二章 加快速度
康熙五十九年五月初五，正是民间端午节，日头也升起来了，让正在劳作的农人狠狠骂了几声贼老天。
在已经被扩大了许多倍的制炮坊中，雷驼子愁的辫子都快立起来了，一脸的不可思议的望着宁渝，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让我在七月份前，拿出三千杆雷式铳？”雷驼子始终都叫不惯那个碍口的雷式型燧发枪，一直坚持着叫雷式铳。
宁渝一脸平静的望着这个老头子，“不错，最好在七月份之前，能再拿出四十门六斤雷式炮和十五门十二斤雷式炮。”
雷驼子再也没有忍耐，大声吼道：“你以为这造枪造炮是种大白菜？说有就有？”
宁渝伸出了三根手指头，每说一句话便弯下一根。
“第一，我给你白银三万两，粗粗算了下，基本上是够了。至于熟铁和其他的原料，我会委托家族派人送过来。”
“第二，如今制炮坊一共是七百多人。我再给你一百人，单独划分一个制枪坊出来，全力生产火枪。”
“你就算把人和东西都准备好了，可是这时间上也来不及啊！”雷驼子性子火爆，直接打断了宁渝。
宁渝微微叹口气，颇为无奈的望着雷驼子，“大师，你等我说完。其实我也知道，制枪没有那么简单，更何况是三千杆，不过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像种白菜一样把枪造出来。”
雷驼子一向都知道这个东家少爷鬼主意一大堆，当即有些讨好道：“这不是驼子心急……还请少爷详细说说。”
这一点就是雷驼子跟宁渝的默契了，雷驼子从来都不问宁渝要这么多枪炮去干啥，只问怎么做。
宁渝一本正经道：“造枪的难点无非在枪管上，其他的都不大碍，而我有办法让你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还能大大提高制造枪管的速度。”
这让雷驼子听得心痒痒的，面上却故作不屑：“真的假的？驼子我虽然认可少爷你的本事，可是这枪管可不比炮管，越是小巧的东西，越是见真功夫的。”
其实雷驼子这话说的也不错，因为在历史上，大炮的发展速度是要远远高于枪支的，技术难题也少了很多。
这个年代的制枪方法，大多都是明朝时候传下来的，主要可以分为《纪效新书》上说的卷合法和《天工开物》上记载的拼接法。而雷驼子用的就是在拼接法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这种法子其实不能算差，可以造长枪管，而且分段枪管冷却相对均匀，不容易炸膛。而卷合法直接以双层熟铁板直接卷合，冷却速度不够均匀，容易炸膛。
从质量的角度来说，肯定是选择现在的拼接法，可是这种法子对工匠的要求非常高，完全靠工匠自己的经验手艺，没十年的功夫还是哪凉快哪歇着去，因此如今已经是雷驼子拼了老命，把手下几个徒弟都弄去造枪管，才能每个月制造一百杆燧发枪。
如今宁渝想要一下子从一百杆提升到一千五百杆，这枪管的问题是必须要进行解决了。而宁渝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水力锻锤。
在目前的制炮坊周边，是存在这样的水利环境的，因此宁渝需要解决的就是锻锤本身的问题。宁渝内心有些自得，如果说什么是黑科技，这玩意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可以说没有水力锻锤，很多东西都不可能凭空出现。
宁渝对于水力锻锤的大概结构是有思路的，好歹也是见过的，当即便画下了草图，然后找来了工匠们，开始攻克这一个技术难题。
说起锻锤，雷驼子也是不陌生的，毕竟如今的工坊里就有一套锻锤，不过这玩意是依靠人力才能使用的，因此可以说很野蛮很暴力，也很低效率。
见到宁渝画出来的七扭八扭的草图，雷驼子感觉似乎还是可以考虑的，毕竟水力锻锤在原理上跟如今的人力锻锤没有太大的区别，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解放人力，从而扩大生产的规模。
雷驼子捧着曹图笑道：“我还只当你拿出什么宝贝呢，这跟咱老祖宗留下来的水碓有啥区别。不过呢，也确实可以试试，我挑几天时间来改造下现在的锻锤。”
宁渝又接着说道：“光有这个还不够，还需要改变目前的枪管制造工艺。原先的那法子虽然好，可还是太慢了，用卷合法制造，然后换上一个中间带凹槽的锻台，把枪管放在里面直接锻打成型。”
这一点上在宁渝画的草图上也是有体现的，不过宁渝怕雷驼子不太理解，便提了一句。
雷驼子哼了一声，“你这点小把戏，驼子心里还是清楚的，你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歪门道道，这好好的圣人书不去读，天天来掺和咱这工匠把式。”
虽然这话说的口是心非，宁渝也不去计较，只是继续道：“这办法跟之前提到的流水线工艺是能结合起来用的，比如前面安排一个人锻打钢骨，锻打好了就可以交给下一道工序进行冷却，自己可以继续锻打，这样整个流程不用停下来，等到下道工序的冷却结束后，就再交给下一道回炉加热，继续锻打，周而复始之下，整个体系都会活起来。”
这让雷驼子听得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这样一来炉工也能分班锻打，再加上这水力锻锤，也不需要自己抡锤了，这么一来三千根枪管也不是不可能做出来，嘿，你小子还真是个天才！”
这一世的宁渝，已经听惯了别人吹捧的，无论是谁，都没有像今天一样，让宁渝感觉怪怪的，似乎眼前的雷驼子被某个人附体了。
也不再多说什么，雷驼子便火急火燎安排手下的工匠，开始试制这个水力锻锤。至于枪身以及其他的工艺，也开始逐渐进入流水线状态，只等到时候直接组装，就可以大大加快火枪的制造速度了。
宁渝也不再多待，这番事情一了，他要回去接受质询了。

第五十三章 祸事
宁渝出生在宁家，在享受着宁家带来的资源的同时，自然也会受到宁家的一些束缚。
比如说这一次让雷驼子造这么多的枪炮，在宁家并非没有异议，纵使是一直支持宁渝的宁忠景，也有些看不懂，曾委婉的提醒宁渝，三万两白银不是一笔小数目，造这么多不能吃不能卖的枪炮，到底有什么意义？
宁渝这次堪称是一意孤行，那么自然也会受到家族的质询，如果不能说服家族，这对于宁渝日后的威信不利。毕竟宁渝是不可能抛开家族去创造一份这么大的基业，不是需要花费多长时间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没有这个可能。
因此只有说服家族，才能让宁渝的计划更进一步。
回到孝感县时，天色已经有一些晚了，不过宁家正厅里却依然是灯火通明。宁忠源坐在正厅中央，一旁是宁忠景、宁忠义和宁忠信兄弟三人，至于其他人则没有出现。
看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宁渝，宁忠源的眼神有一丝心疼，道：“渝儿，今天的事情可还顺利？”
宁渝笑道：“今日去了制炮坊，景象如今已然大不一样了，雷驼子那边也颇为得力，帮了孩儿不少忙。如今改进了工艺，那雷驼子已经有信心在七月底之前，交付三千杆燧发枪和五十五门大炮。”
这让在座的几位都有些诧异，特别是宁忠源可是带兵将官，对武备自然不会陌生，他可不相信这天底下，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能制成这么多鸟枪和大炮的地方，虽然对于这个儿子是心里有数的，可还是将信将疑。
宁渝自信道：“上一次我宁家剿灭桃花山时，所用不过二百燧发枪，这枪炮相较于如今的绿营要远远胜出，如今改造了生产的工艺，制造的速度大大加快，只要供给原料充足，这三千杆燧发枪和五十五门大炮不是问题。”
这番话却是有理有据，让在座诸位也不得不信。不过宁忠景却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他脸色有些凝重，低声道：“那为何又制造这么多枪炮，我宁家现在需要这么多吗？”
这也不怪宁忠景担忧，再大的家族，所能够拥有的家丁也不过数百人，这宁家如今却已经超过了千人，还不算那只隐藏起来的雏鹰营。这到底要干嘛？结果似乎不言而喻。
宁渝有些沉默，这个问题是迟早要面对的，如今的宁家正走在一条悬崖路上，只能前进，不能回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要说服宁家的人跟着他一起走这条路，而不是被人赶上这条路，那时候就为时已晚了。
“前些日子我去寻老师，有幸得知了如今的朝中局势变化，就连皇帝给地方督抚的旨意，也大略知道了一些。如今的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果我宁家不提前早做准备，恐怕有一日会被人连皮带骨一口吞了下去。”。
宁渝思索了许久，才将这些话慢慢透露了出来。
宁忠源作为镇守汉阳的游击将军，也能感受那那股暗流涌动，只是毕竟作为武将，看什么事情都隔着一层，纵使心里已经信了五六分，可还是想问的更加清楚。
“崔先生还说了什么话？”
宁渝苦笑道：“崔先生居江湖之远，却已经难以把握朝堂的局势，只说这次很凶险——特别是我宁家这种大族，要早做打算，莫要被人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宁家人自然不会自大到以为自己是猴。
说白了，一个大地主豪绅，啥时候能正经上官面这个台盘上？可这次，康熙却来真的了。
宁忠景凝声道：“这个会不会是存在什么误会……我宁家虽说在这湖广有几分实力，可毕竟算不上豪门大族……更何况这几年来，我宁家送到总督府上的银子还少了？他们也该说句话吧！”
“怕事情坏就坏在满丕和宪德身上了。”宁忠源面无表情，吐出一句话。
“原本这二人便是贪欲无度，对我宁家早就虎视眈眈。特别是总督满丕之前还有张连登在前面挡着，满丕再怎么嚣张也不敢过于放肆。可如今张连登一去，来了个亲近的宪德作为羽翼，再加上皇上的这番旨意，局势恐怕真如崔先生所料。”
“我宁家，祸事来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让在座几人都有些垂头丧气，若是寻常的官府倒也做罢，这凭借宁家的势力，还不会过于担忧。可这次是总督加上巡抚，后面还有个磨刀霍霍的皇帝，想要安稳渡过怕是难得。
宁忠义军人出身，作风也十分硬朗，沉声道：“既然如此，我宁家也不能做待宰的猪羊，无论结果如何，渝儿早做准备，终归是没有错的。”
宁忠源很快打起了精神，他是一个不会轻易服输的人，对于这一次的难关在心里也有了计较，道：“如今我宁家该做两手准备，一方面忠景备上好礼派人去总督府，就说我宁家愿意献给白银二十万两，看能不能帮忙渡过难关。另一方面，渝儿这边的准备可以加大扶持，忠义跟我也都要做好相应的准备。”
宁渝轻声道：“如果只是二十万两倒也就算了，我就怕那满丕打上湖广商会的主意，这边三叔作为湖广商会的总商，近期可以去寻找程总会长和各族的代表，将这件事情透个风，扯一扯这杆大旗，如果那满丕顾忌影响，短时间内还不会对咱们宁家下手。”
“只是湖广商会终究只能挡一时，我宁家想要安稳，怕依然不够。”宁渝如今心情也有些沉重，大势面前，一些小技巧确实没什么太多作用。
宁忠源沉吟了一会，突然转换话题道：“忠景，如今渝儿大了，也该定亲了，过段时间去问问程家的老人，愿不愿意撮合一桩好事，我要给渝儿提亲！”
宁渝突然听到这句话，有一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瞠目结舌。
“定……定亲？”
自己如今虚岁不过十七，就要定亲？
可是宁渝却没有意料到的是，原本沉重的氛围突然也变得轻松了起来，宁忠景紧锁的眉头也悄悄舒展开来，笑道：“没错，渝儿确实到了要成亲的年纪，只是不知道二哥想要为渝儿许配哪家的小姐？”
不知为何，宁渝似乎并没有特别反感这一决定，他并不奢望在这个年代，去追寻所谓虚无缥缈的爱情。很多东西，该现实一点还是要现实一点，如今家族突遭困境，自己成亲似乎是一招不错的棋。
只是在宁忠景询问时，宁渝的脑海不由自主出现了崔家小女的面容。

第五十四章 拒绝
宁忠源道：“原先我是打算央人为渝儿娶一门官宦女儿，只是如今的局势，却让我改变了主意。”
宁忠景奇道：“为何？如今我宁家有难，若是能让渝儿迎娶高官之女，对我宁家如今的局面大有裨益啊！”
宁渝知道，这位三叔除了家族，再也没有其他的放在他眼里。这样的人对于家族来说自然是好事，可是对于个人来说，有时候不免会感觉到排斥。
宁忠源叹口气，道：“我宁家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再去求娶高官之女，恐怕有些不妥。我曾听闻崔家有女，堪称贤良淑德，而崔万采在士林当中名声斐然，我宁家若能相配，也是一桩大大的好事。”
一听到老爹还真把主意打到了崔家父女身上，宁渝便不由得苦笑，他心知自己未来前途未卜，若是连累了崔家父女，也是委实不愿意的。
“父亲，我认为这件事还是需要考虑……如今我宁家前途莫测，若是连累了老师一家人，我实在是无颜面对老师。”
宁忠源笑了笑，“如今说宁家前途莫测还算早，满丕在湖广还做不到一手遮天，你且放心，若是想不通，可以去找你那老师问一问。”
宁渝明白自己老爹也没那么简单，恐怕早先也布下了暗手，只是心里始终有些担忧，便决议去寻找崔万采问个究竟。
第二天，宁渝带着护卫去了汉阳，到了崔家时，却发现崔万采正在院子里进行一项有益于身心的活动——晒书。
崔万彩在院子里摆放了四块木板，这每块木板二尺阔，一丈五六尺长，用长条高凳搁着，上面摆放着一卷卷的古籍，显得十分壮观。
见到宁渝过来，崔万采笑呵呵道：“前些日子你这不是刚来过了嘛，怎么又来了？”
崔万采是那等直性子的人，不喜欢玩什么拐弯抹角，因此一向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宁渝无奈道：“前番是为宁家而来，如今却是为我自己而来。却不料今日老师大发雅兴，行晒书之举，倒是学生来的不是时候了。”
崔万采哈哈大笑，“虽说自汉唐以来便有晒书一说，可为师却不是附庸风雅，毕竟那等事已经被朱彝尊先做过了，我再做岂不是显得庸俗？更何况朱彝尊是选在六月初六，为师可是早了足足一个月呢。”
宁渝知道这个朱彝尊，曾经参与过纂修《明史》，更是与王士祯并称为南朱北王，堪称一代词宗。
而朱彝尊声名鹊起之时，就是在六月初六这天袒肚露胸晒太阳，谓之晒书，然后被微服出巡的康熙看见，被封为翰林院检讨，负责撰修明史。
不过宁渝知道，自己这位老师并没将这一代词宗放在眼里，便笑道：“此人不过是一代腐儒，与老师这等能做实事的岂能相提并论？倒是学生孟浪了。”
崔万采并非油盐不进，有时候听到学生的吹捧，内心也是颇为惬意的，因此听到宁渝如此描述他，便满意的点点头，随后便吩咐着让众人把书都搬了进去，还特意叮嘱了几位粗手粗脚的护卫，一定要小心拿放。
一通忙活后，宁渝为崔万采奉茶，低声道：“学生今日此来，实在有一桩难事要寻老师解惑。”
崔万采想了想，便说道：“你的难事向来很多，我能帮你的却很少，你便直说吧。”
宁渝犹豫片刻，轻声道：“我父想让宁家与崔家结成亲家。”终究有些不好意思，这话就说的婉转了一些，毕竟以宁渝的身份来说委实尴尬了些。
崔万采不急不恼，笑眯眯的盯着宁渝，一句话都没说，把宁渝看的心里毛毛的。
“学生前来并非此意，如今我宁家前途未卜，原本就不该牵连老师，更不应该牵连我那小师妹。如此所为，绝非君子。”宁渝心里一横，痛痛快快说了出来。
“哦，那你自己呢？想却不想？”
这话让宁渝白净的脸蛋都变得一片通红，纵使两世为人，在这方面宁渝却始终都不太开窍，如今被人如此询问，却是有些不知所措。
“学生……学生自然是想的……”
崔万采笑呵呵道：“你师母去的早，就留下了这么个女儿，为师养这么个女儿也不容易，因此对姒儿娇惯了些，心气大了一些，为师也曾想过，若是姒儿是男儿身，恐怕拜阁封疆也不是不可能的。”
宁渝知道崔万采并没有夸张，崔姒从小就接受崔万采的教育，再加上本人也十分聪慧，因此堪称要诗得诗，要赋得赋，论起这天下大势，也相较寻常士子强去许多。
“若你有心，便自己去问问姒儿，她若肯，我这个父亲自然也不会阻拦。”崔万采说的话轻飘飘的。
宁渝有点傻眼了，这位老师似乎开明的有点过分了，在这个父母媒妁之言的年代里，让女儿自行决定，若是说出去恐怕都没人敢相信。
崔万采说完以后便微微一笑，走出了屋子，留下了呆若木鸡的宁渝。
宁渝望着崔万采的背影，内心微微有些紧张，若是崔姒等会非礼他，应该叫还是不叫呢？这可真是一个难缠的问题啊。
就在宁渝七想八想的时候，崔姒从内厅缓缓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淡黄襦裙，脸蛋白皙微红，点缀着晶亮的眸子，嘴角勾勒出浅浅的笑意。
“师兄，好久没见，适才姒儿一直在旁偷听，还请师兄莫怪。”崔姒行了一个礼。
宁渝苦笑，轻声道：“想来刚刚的话，师妹都听见了吧。”
崔姒平静道：“师兄垂青，姒儿自然开心，只是姒儿觉得，师兄若是真心，姒儿自然不胜感激，只是姒儿并没有师兄所想那般贤惠，只怕让师兄失望。”
“若是只为家族而委屈求全，姒儿亦不愿委屈求全。”
这一番话下来，有礼有节，宁渝也就不再做他想。
“师妹之意，我已经明白，这番回去便回绝家父。”
宁渝说完便行礼告退，没有表现出半分怨言，这其实更符合他原先的设想，虽然内心有点淡淡的失望。
见到宁渝如此做派，崔姒内心不由得有些动摇，她隐约间感觉，自己的判断可能出现了问题。

第五十五章 梦绕神州路
崔姒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在她原本看来，宁渝才能出众，但绝非良配。
从宁渝的一举一动都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心怀大志的人，而心怀大志之辈，都坚忍无比，死死抓住目标不会松手。
而如今的宁家处境，她心里也是明白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想来提亲，目的自然不会多么单纯，这也是她内心排斥的一点。
只是如今宁渝的表现却改变了崔姒的认知，心里有着几分后悔，却又有几分不服气。
等到她走到院子里时，宁渝早已经离去了，望着远方的身影，不知为何，心里出现了一丝异样。
崔万采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院子里，望着宁渝离开的方向，身影有几分萧索的味道。
“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只是还未念完，便轻轻叹息了一声，回了屋里。
……
康熙五十九年七月中旬，总督府门前车水马龙，全都是各地家族派来的送礼宾客，送礼的车队都将整个总督府给堵住了，成山的银两丝绸往府里运去。
满丕正不自胜的望着眼前堆成一堆的礼单，一本本翻阅着，而下手坐着一名矮胖的文士，手中拿着一柄折扇故作风雅，正是满丕刚刚延请的杜秀夫。
杜秀夫早年考中了举人，但是却没考上进士，后来被搭配到边地做了一个小小的县丞，每日里担惊受怕不说，还要瞧上官的脸色行事。
后来杜秀夫弃官回到了老家武昌府，经过他人的关系门路，才得以进入总督府。不过合该杜秀夫时来运转，一身的敛财本事被满丕看中了，便留作为门客。
如今满丕自以为势大，盯上了湖广商会和汇通钱庄，特别是汇通钱庄里的三百万两白银，更是像吸引饿狼的肥肉一般，想要一股脑活吞下去。
因此满丕赶走了苦劝不止的郑显时，找来了杜秀夫，就是想要吞下这块肥肉。可杜秀夫却有些惴惴不安，他对于宁、郑、程等家族的势力还是有所了解的，稍有不慎，便会引起反噬！
想到这里，杜秀夫便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大人，我看宁家也都颇为恭顺，这次更是送来白银二十万两，想来诚意也是比较高的。”
满丕却轻哼道：“你可知晓？这宁家是有多么嚣张跋扈！先是不顾上官威严，在校阅场上强行开炮，导致一位参将身亡！而后更是私派兵丁，去勋阳剿灭了桃花山众匪！这与造反何异？如今拿二十万两白银就想收买本官，哼，本官世受国恩，岂能受这种礼！”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若是不了解满丕的人听了，还以为是一个多么清正廉洁的好官。
杜秀夫自然知道这位满丕大人的根脚，心里虽然也有几分鄙夷，不过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相反作为满丕的幕僚，还得为这位大人出谋划策，一时间便愁眉苦脸的思索了起来。
“有了！大人，我曾听人说起过，这宁忠源当时参加校阅时，他麾下的汉阳营曾一次拉出了六门子母炮，质量精良无比，可据我所知，当时宁家事前一个月还在到处找人买炮呢！这里面肯定有不对的地方！”
一边说着，杜秀夫的眼神越亮，“这绿营将官是绝不可私自造炮买炮的，若真这么干了，那便有不轨之心，若是大人拿这件事做文章，那其他人也不敢随意伸手，否则一个勾结乱党之罪，便能结结实实扣在他们头上！”
满丕听得眼前一亮，心道这汉人果然阴狠毒辣，不过却能遂了自己的意愿，大喜之下，连声道：“先生果然大才，若是此事有成，本官一定保举先生做上那一任县令，将来若是好好做，这知府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话正好说到杜秀夫的心坎里去了，这能做上一任县令可是他必胜所愿，抑制住内心的激动道：“等到此事一了，大人自然能够得到圣上的青睐，将来这满族大学士也能做得，小人先恭贺大人。”
满丕也是满意的一笑，道：“既然已经定下了，就好好的先去准备一二，本官也要去四方牵连，才能将此事落个板上钉钉。”说完，便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
杜秀夫也是知趣之人，知道这是总督大人要送客了，便连忙起身告退，行礼后便出了总督府。
临行前，杜秀夫还亲手塞给了门子五两白银，这门子瞧了一眼，脸上顿时就不好看了，只是看杜秀夫一脸穷酸，实在是再也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便一脸晦气的将银子往门房一丢。
见到门子如此脸色，杜秀夫敢怒不敢言，只好一脸悻悻的离开了，心里默默念叨，若是有朝一日落在本大爷手上，定然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满丕回到府中，左思右想之下，决心将此事跟巡抚宪德透个风，这肉终归是烂在了锅里，想要真正吃得爽口，还需要一个人亲自端过来才行，若是自己亲自下场，这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点。
因此，满丕便派遣了府上的亲兵，去宪德府上递了片子，这总督衙门和湖北巡抚衙门都在武昌办公，因此倒也相距不远。
也就等了半个时辰，巡抚宪德穿了一身便衣走了进来，一脸的谦卑之色。
满丕在对待这位下官也不好过于拿乔，便亲自起身迎接，笑道：“宪德兄，这一番别来无恙啊？”虽然话语客气，可这总督的威风也要抖起来才行。
宪德也是满脸春风，笑道：“大人客气，下官虽然来到武昌没多久，可对这荆楚之地颇有耳闻，前些日子也到处去转了转，颇有所得啊。”
满丕故作惊讶，道：“不知宪德兄有哪些收获呢？老夫在这湖广行省也待了数年，想来跟宪德兄有所印证。”
宪德道：“这湖广果然是人杰地灵，财源丰厚，前段日子，下官还去过那湖广商会，倒是一副好气派！使得下官颇为震惊，原来这鱼米之乡，颇有几分江南味道。”

第五十六章 密谋
满丕听了宪德这一番话，心里便有了底，故意试探道：“宪德兄可知湖广商会的底细？”
宪德心神一动，故作茫然：“大人，下官毕竟刚来这湖北不久，对这里面的人情世故，却还不太清楚，还请大人赐教。”
见宪德还在装模作样，满丕狠狠地咬了咬牙，考虑到那三百万两白银，只好轻声道：“这湖广商会可了不得，背后是这湖广一带的豪门大族，像宁、程、郑、王、许等几大家都参与进来了，据说目前总股本已经有白银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湖广富庶果然不输江南啊。”宪德听到这个数字，心中一片火热。
时人常言：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即使对于总督或者巡抚而言，这三百万两白银，依然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难怪这满丕一直盯着不松口。
满丕摸了下胡须，满意的喝了一口茶，也不言语，现在诱饵已经抛下去了，不怕这鱼儿不贪嘴。
宪德犹疑道：“启禀大人，在下官寻访途中，也曾听闻过这几大家的威名，尤其是这宁家，据说家族实力雄厚，百万家资总是有的，前不久好像还在贩私盐，跟淮北盐帮的做过了一场，结果大获全胜！”
满丕只是知道个大概，对里面的内情倒不是很了解，道：“还请宪德兄详细说一说吧。”
宪德笑道：“这事也不甚稀奇，勋阳县左近都在流传这个消息，据说年前的时候，宁家有一批私盐被桃花山的悍匪给劫了，还把人给杀了，结果宁家没两天便派了一些家丁，将整个桃花山连根拔起，好像……领头的还是宁家的少爷，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满丕察觉到了其中的关键，道：“哦……可据我所知，这桃花山群匪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去年勋阳知府蔡国祯还曾上书，言称桃花山群匪不下千人，已成大患，急需总督衙门派兵会剿……这如今宁家随随便便派些家丁就解决了？”
说到这里，满丕又阴恻恻点了一句，“是这蔡国祯实在过于无能，还是这宁忠源带兵有方？连这府内的家丁都成了虎狼之师呢。”
“宁忠源我是见过的，确实是一条好汉子，只是他纵使带兵有方，这能战的家丁又能有多少人？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呀。”
满丕又低声道：“可那些兵若不是家丁呢？”
这话一出，宪德便明白了这位总督大人的意思，心里有了底，便低声道：“若果真如此，那所谓的家丁，应该都是由汉阳营士兵所扮，哼哼，这宁忠源好大的胆子！”
在如今的大清律例当中，带兵将官在没有总督衙门手令的情况下，是绝不能动用一兵一卒的，否则往重了说是可以按照谋反罪论处。
满丕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狠狠拍了下桌子，愤声道：“先前便有人说宁家在孝感县堪称是土霸王，名下良田至少三万亩，这其中大半都是上好的水田，整个孝感县更是被经营的固若金汤。如今想想，却是狼子野心！”
宪德心中嘀咕着，像宁家这样的家族在全天下就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论起狼子野心还真排不上号！真要说起家产，这湖广哪家有总督大人的田地多？
不过心里想归想，宪德在面子上也就顺着满丕的意思，道：“那张先登过往便是宁家的靠山之一，如今张先登倒了，便又给老夫送礼，就此一端，便能看出宁家绝非良善！”
满丕满意道：“若果真如此，那宁家想来是谋划已久，倒是一副诡计多端。那就不用再迟疑了，宪德兄，这边布置好以后，便可将宁家一网成擒。”
宪德沉声道：“大人，万万不可鲁莽行事，想那宁家在湖广之地经营多年，若是稍有不慎，便难以全胜，若是未能全胜，下官又如何跟朝廷交代？还请总督大人给下官一个月的时间，等到布置完毕之后，再行动手方才妥当。”
满丕依然有些犹豫，道：“若是走漏消息，岂非后患无穷？”
宪德心中有几分不屑，贪小利而忘大义，做大事而惜身，这满丕还真是个草包玩意。若是随随便便动手，这宁家的反噬又该如何收场？
当下，宪德便苦心劝道：“大人，宁家如今已是瓮中之鳖，不必过于心急，待到下官布下天罗地网，这宁家自然手到擒来。”
二人这一通七嘴八舌，便想着把宁家往绝路上推，说到最后，却暴露了真心思。
宪德笑道：“宁家有三万亩田地，有几十家商铺和七八处矿山，这都是明面上的东西，我曾听人说还有一座盐矿，若是论起银子来，怕是不下二百万两白银之多，再加上背后的湖广商会，里面还有三百万两白银，这……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处理？”
满丕听了以后一脸义正辞严，“所获一应财物自然都应当充为国库，以报朝廷，以报圣上。”
宪德心中大怒，好你个老小子，一心想着独吞，还指望老夫为你火中取栗，当即也收起了笑容，冷冷道：“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自当跟随大人。”
想他宪德作为旗下大爷，家世也不比你满丕差到哪去，在京城里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一来就要吃你宪德的下马威？虽说你是总督，可是巡抚也不是你总督门前的狗奴才，岂能如此折辱？
满丕也意识到了不妥，当前也不着急，笑呵呵道：“宪德兄，这湖广如今也是咱自家的地界了，将来的日子长着呢，那些商铺和矿山事物繁琐，路途遥远，老夫年岁已高，到时候就有劳宪德兄了。”
宪德一听，捞到这些商铺和矿山也不错，当下也不再反对，二人当即便大开酒宴，举杯相庆，还请了城里有名的戏园班子，好不热闹。
只是这么一番言辞，偌大的宁家便成为了总督与巡抚盯上的肥肉，此时的宁家人万万没有想到，局势竟然一下子就到了不可逆转的程度。
纵使再怎么显赫的家世，在朝廷面前，却始终都有几分无力。

第五十七章 拿下
八月，整个湖广都感觉到气氛有一些不对，在圣旨颁下后，总督和巡抚等一干大员竟然没有丝毫的动静，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举动。
宁家人感受到了这种不正常气氛，人人心里都带着几分恐慌和紧张，宁渝在这段时间也一直住在了雏鹰营，他明白无论在面对什么局面时，只有雏鹰营能够依靠。
宁忠源在做好了族里的相关准备后，便去了汉阳营，作为带兵官，他自然明白什么是最关键的，换句话说，真到了那一步时，也不会沦为待宰鱼肉。宁忠义也去了云梦县，同样是做好了准备。
至于宁忠信等人也没有闲着，去了各大族中进行联络，希望对方给予援手。不过这一条路却走的颇为不顺，除了程、郑二家明确相助，其他的家族都处于观望状态。
毕竟所有人都明白，总督衙门想要杀鸡儆猴，那么就不要贸然出头，否则很容易沦为这只被杀的鸡。而宁家，如今正处在这个危险的位置。
宁忠景之前送到总督府里的二十万两白银没有任何说法，就这么打了水漂，万般无奈之下，宁忠景只好再做最后一次努力，他手里捧着一卷地契和几十家商铺的契书，来到了巡抚衙门门前，恭敬道：“草民宁忠景前来拜访巡抚大人，还请一见。”
巡抚衙门当中，宪德听完下人的禀告后，犹豫道：“你说，他手上拿着一摞厚厚的地契？可是真的？”
门子恭敬道：“小的亲自查看过，都是这湖广的良田沃土，万万不敢有假。”
宪德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宁忠景捧着地契走了过来，跪下磕头道：“启禀大人，草民宁忠景，前来拜见大人！”
宪德一脸冷笑，轻轻拍了双手，一队兵丁走了进来，将宁忠景牢牢按在地上，并将宁忠景带来的地契等物一股脑装了起来，递给了宪德。
宁忠景被死死按在了地上，可是心里却一片冰冷，“敢问巡抚大人，这是何意……”
“哼，你还装模作样？你宁家做下的事情，自己还不清楚？实话且告诉你，本官马上就会派人去汉阳城中捉拿宁忠源，等到把你宁家一网成擒，你自然会乖乖说出来！”
宪德脸上一片冰寒，只是摸到那包地契时，脸上微微浮现出一片红。
宁忠景如坠冰窖，涩声道：“不知大人何意，小人实在是不知啊，若是宁家得罪了大人，宁家愿意将家产的七成赠给大人，还望大人明断！”
宪德冷笑一声，“哼，本官何需你七成家产，只要能还湖广地界一个朗朗乾坤，本官在所不惜！”说完，便让人将宁忠景押了下去。
此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粗壮的汉子，身着盔甲，是宪德带来的抚标参将岳凌峰，此人乃四川提督岳升龙的堂侄，后世闻名的岳钟琪大将军，正是此人的表哥。
“启禀大人，抚标营已经准备完毕，就等着大人一声令下，捉拿逆贼宁忠源。”
宪德微微点头，凝声道：“那就祝将军旗开得胜。”这话说完后，心里却是叹了口气，自己这番终究是做了满丕的火钳，短期虽然能够得利，可毕竟影响会很坏，这种事情实在是可一而不可二。
就在宪德胡思乱想之时，府上的一名小厮却借机溜了出去，步子虽然走得不快，可是一路之上一直寻着近路，不一会到了城里的翠香楼。
翠香楼是武昌城里最大的酒楼，因此人来人往之际，倒显得热闹非凡。
小厮走进了酒楼里，对着店家低声道：“我家少爷得了重病。”
“你家少爷病了，该去城里的医馆才是，为何来我这酒楼？”
“因为我家少爷要喝翠云香。”
掌柜的望了望四周，然后对小厮道：“你随我来。”
二人便一前一后，进了酒楼内的一间密室，说来也怪，这密室里安静无比，与外面喧闹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掌柜的低声道：“峨眉峰，为何突然前来？不是告诉你，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允许有任何的活动，少爷的话你都忘记了？”
小厮的脸上有几分紧张，“出大事了，三号被抓，下命令的是宪德。”
掌柜的脸色一沉，他是宁家的老人，自然明白代号里的三号是谁。
在宁渝给他们设定的代号中，一号是宁忠源，二号是宁渝自己，三号就是宁忠景，而宁忠景被抓，这对于宁家来说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小厮又急急说道：“我还看到岳凌峰了，一号还有大本营可能有危险。”
掌柜的明白此时已经见了真章，吩咐道：“你趁人还没有注意，赶紧回去，最好能够了解三号目前被关在哪里。至于一号二号和大本营，我会派人去通知。”
等到小厮离开后，翠香楼里飞出去了一只只信鸽，上面带着一些用暗码写成的密文，承载着宁家的希望飞向了天空。
……
宁千秋作为影子的总负责人，这段时间一直呆在宁忠源的身边，这也是宁渝的要求，担心有人会选择擒贼先擒王的方式，一举将宁家击垮。
如今的宁千秋已经摆脱了之前的模样，脸庞上已经出现了一些胡须，经过了长期培训的他，如今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情报官。
一阵咕咕的鸽子叫声传来，宁千秋从鸽子的腿上取下了密信，上面用密文写着一行行情报，若是寻常人，就算发现了密文也不会明白其中的含义。
宁千秋立马取了一本《世说新语》，根据密文的排布方式，将这份密信逐渐破译出来，等到信件破译之后，宁千秋的脸色大变，一股锥心的疼痛传来。
他的父亲宁忠景被抓了！
那个看似不关注他，实际上却为他考虑好一切的父亲，被抓了。
宁千秋忍住内心的悲痛，走到了宁忠源身旁，跪下将密信举过头顶。
“启禀二伯父，影子传来了消息，我父亲已经……已经被宪德所抓，抚标营似乎秘密往汉阳而来。”
宁忠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脑门上的青筋都似乎要炸裂开，腮帮子鼓鼓的。
“传令，擂鼓集结。”

第五十八章 危局
宁渝一脸阴沉的将手中的信鸽放飞掉，刚刚的消息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在宁渝看来，这一次的危机虽然紧急，可并不是不能解决的，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总督满丕和巡抚宪德的态度如此古怪，似乎根本就没有把宁家放在眼里。
这两人想钱想疯了，如今丝毫不顾及影响，也不管旁人怎么去骂！对宁家是说吞就想吞！以致于造成今天这样的被动局面。
事已至此，宁渝也不愿再去深究之前的问题，如今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应对抚标营的威胁以及营救宁忠景。以宁渝的预估，抚标营的战力低下，在汉阳营面前应该是抵挡不了了，不过下一刻，恐怕就是湖北绿营会剿了。
整个湖北绿营大概四万人，以目前的宁家这些兵来说，恐怕是难以应对，无论那些绿营兵战力如何低下，可毕竟是四万人。
宁渝细细思索了一番，便派人通知参谋处，宣布让营内所有的学兵紧急集合，片刻之后，随着滴滴的哨声响起，营内的所有学兵如同溪流一般汇集在了一起。
如今的学兵营加起来有千余人，看上去倒显得颇为壮观，除去一两百名十岁大小的孩童，其余的都是十三四岁到十六七岁的少年，所有人都神情肃穆的望着宁渝，经过了接近两年的训练，让这些人真正成为了宁渝的心腹手足。
许成梁作为参谋处轮值参谋长，过来行礼道：“禀告营座，一营目前应到五百五十人，实到五百五十人，新兵营应到五百八十九人，实到五百八十九人。”
一营便是宁渝目前最主要的战力，五百五十条燧发枪加上十二门雷式炮，让这一营的战力得到了快速的提升。
宁渝提着一把长刀，望着所有的学兵，他不想说什么，也觉得没必要说什么。这些人里每一个他都有印象，即使叫不出名字，也能认识他们的脸，认识他们的眼神。
什么都不用说了，什么都不需要说了。
去他妈的，反就反了。
反他娘的！
宁渝的脸色涨红，拔出了腰间的配刀，斜斜指着天空。
“如今退无可退，便不再退！诸位，听我号令！”
“许成梁，带领一营学兵领足弹药，随我奔赴汉阳，打好这第一仗！”
许成梁挺起胸膛，行了一个军礼，大声吼道：“是，有我许成梁，首战必胜！”
自从打过桃花山一仗后，许成梁总觉得自己有名将的潜质，如今有新的仗可以打，心里也是无比的激动。他决心在这一次的战争中，彻底超越董策，成为宁渝麾下第一大将。
“董策，带领新兵营领足弹药，回防孝感，协助我叔父征调新兵，进行训练，一应枪支弹药都在那里，我限你一月内征集三千新兵，并完成基本训练！”
董策跟随宁渝最久，因此也最能明白宁渝的想法，这一次的征集新兵任务绝不简单，甚至可以说，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因此也十分严肃的行军礼：“是，末将定不辱命。”
宁渝望着台下的学兵们，语气深沉，“诸位，你们要的战争，来了！”
一阵轰鸣声从台下呼啸而起，似乎成为了一颗嘶吼的炮弹，开始期待着发射出来的那一刻。
台下的学兵们秩序井然的领着枪弹，炮手们也将雷氏炮推了出来，一马车一马车的弹药从弹药库中运送出来，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战争的味道。
人人都知道，这是一次大战，可也是一次立功受赏的机会。
“报，启禀少主，宁千总派小人过来通禀，他已经全面控制了云梦县，宁七爷正配合四爷安抚乡绅。”一名骑士从马上滚了下来，大声禀告。
宁渝知道宁忠义目前手下的兵丁也不过三五百，实在无力做更多的事情，道：“回禀宁四爷，就说我宁渝带雏鹰一营奔赴汉阳城，新兵营回防孝感县，让四爷回孝感县主持大局！”
宁家能够独当一面的无非就是这么几个人，目前宁忠景身陷囹圄，宁忠源又在汉阳需要自己援手，光靠宁忠信一个人还不足以维持大局，只有依靠宁四爷才能控制住局面。
宁渝明白情况越是危机之时，越是要冷静下来，从目前来看，宁家还没有真正到绝境的一刻，只要能够用到每一个人的力量，宁家还有生机。
与此同时，消息传到孝感县宁家时，整个宁家老宅也炸开了锅，一些人脸上都露出了惶恐之色，这偌大的宁家，一夜之间怕是要倒了！
老太太和程夫人得到消息时，整个府里都是一片乱糟糟的，不过老夫人毕竟是经历过风雨，无论平时再怎么吃斋念佛，这关键时刻却显出了狠劲。
老太太先招呼管家周福，将府门全都关闭，严进严出，所有人当安生本分，本月例钱加倍，若有人胆敢偷偷出府，打死勿论。
宁忠信在外宅将所有的家丁护卫都召集了起来，人人发了一杆燧发枪，备足了弹药，守卫在府门前，还给他们打气：“若是守住了，人人奖赏白银十两！”
孝感县是宁家的老地盘，如果真的能够发挥出全部的力量，拉出上万人马不要太轻松，只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
宁忠信的眉头越发的紧蹙，他没有想到宁家如今已经遭遇到了这样的局面，已经有十几队信使被派了出去，他们有的会去武昌，有的去汉阳，有的去修水，有的去襄阳，他们承载了宁家的希望，承载了宁家的反抗意志。
老太太人老心里亮，明白这一会是泼天的祸事，搞不好会是牵连全家的大案，不过现如今她不能倒，若是她倒了，这人心就散了，如今在外拼搏的子孙怎么办？还被关在牢里的老三怎么办？因此一直强撑着身子，凭着心里的一股气撑着。
等到这一切都忙碌完后，老太太罕见的没有去拜佛，而是走进了宁家的祠堂，望着神主牌位上的宁家老太公，心就一下子乱了。
“老头子，宁家不得了了……你在天之灵，保佑宁家，保佑你的子孙吧……”

第五十九章 壮志雄心
八月十五，中秋团圆之时，可整个湖广都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家家紧闭门户，只让人喘不过气来。
长江奔流，江风舒缓，一行船队在江上平稳前行，大大小小几十艘船只连绵数里，显出几分豪迈壮阔的气势。
岳凌峰拄着长刀站在船头，此时的他内心无比激昂，甚至双手都在微微发抖，不得不用力握紧长刀，以致于双手的关节都捏的青白。这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振奋。
如今的整个抚标三营，一共一千二百人，一千二百条汉子听从着他的指挥，在他岳凌峰的带领下，势必将宁家的乱臣贼子尽数拿下，成就一番功业，到时候一定让那帮子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瞧瞧，我岳凌峰不靠你们也能熬出头！
一想到往事，岳凌峰内心便止不住的揪疼，原本他也是出身于军门世家，还是岳飞的后人，从小便舞枪弄棒，武艺谋略无不精通，十八岁时便号称打遍临洮，立志希望有一天能够真正出人投地。
可就因为岳凌峰是庶出子弟，向来不受族里的重视，虽然没有受到什么冷眼，可是有什么机会都轮不到他，一直蹉跎到了四十多岁，依然一事无成。特别是岳家还出了一个麒麟儿——岳钟琪，在他的光芒面前，岳凌峰过去的那些骄傲被剥离的干干净净。
在岳家的帮助下，如今年仅三十四岁的岳钟琪已经成为了独挡一面的大将，如今带着兵马正在征讨准噶尔部，据说前不久还攻占了拉萨。
可他岳凌峰呢？四十多岁才在宪德的提拔下得了个内地里有名无实的参将衔，带着一只孱弱无力的抚标三营，几乎没有任何立功的机会。
幸好天垂怜之，赐下这么一个机会。岳凌峰打定主意，不管宁忠源是不是冤枉的，一定要逼反宁忠源，只有逼反整个汉阳营，自己才有平定叛乱的大功，才能青云直上！
至于汉阳营原来七八百绿营兵是否冤枉？岳凌峰压根就不会考虑，一将功成万骨枯，用这些人的命，来染红他岳凌峰的顶子，是再好不过了。
带着这样的豪情壮志，岳凌峰足足在船上站了一个多时辰，幸好如今吹的不过是秋风，因此倒也无所谓。
待到船队抵达江对岸时，一排排萎靡不振的绿营大爷兵从船中逶迤而出，足足有一千二百人，其实根据绿营标配的兵马数来算，抚标三营满额应该是一千五百人。不过军中吃空饷实在是非常正常，仅缺员三百人已经是清正廉洁了。
这一千二百人当中，有足足四成是鸟枪兵，接近五百人是鸟枪兵，还有六百人是刀牌手，主要是负责去肉搏的，还有一百多人，负责五门子母炮，这些炮也是前任陈礼留下来的。
严格来说，这些兵丁的战斗力不算强，但是装备也不算差，对付汉阳营的七八百人，岳凌峰还是很有自信的，他挥舞着长刀，指挥着绿营兵下船，只是绿营兵的军纪向来较差，因此都是乱哄哄的。
就在此时，宁忠源所带领的汉阳营慢慢出现在江边，军容严正，装备齐全，还有十门子母炮正遥遥对着岳凌峰所在的方向。
从江边到汉阳城并没有多远，从岳凌峰渡江到上岸都被人看在了眼里，因此宁忠源早早便做好了准备，一等到岳凌峰的人马开始上岸，就准备出来打个措手不及。
从这一点上来说，宪德原先的安排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趁着宁忠源还不知道宁忠景被抓，打一个时间差，让岳凌峰过来以兵力优势相逼，接管汉阳营，抓到或者杀掉宁忠源，自此大事定矣。
只是在宁渝原先的安排下，消息早早便被透露了出去，让宁忠源做好了准备，其次所有人都小看了宁忠源，小看了汉阳营。
“放炮！”宁忠源没有任何废话，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熠熠生光，他狠狠往空中一劈，身后的子母炮齐齐发出了怒吼声。
“轰——轰——”
一排铁弹丸砸向了岳凌峰所在的方位，而此时原本正在下船的抚标营绿营兵在炮击之下，全体慌了手脚，原本还在船上的士兵想着直接扯帆逃跑，可是没想到江面狭窄，一艘大船的桅杆在炮鸣声中直接被击断，堵在了江面。
已经上岸的士兵进退不得，慌成了一团，完全不成阵列，一团团的带着硝烟味道的白雾，让整个江面如同笼罩了一层白纱。
岳凌峰望着惊慌失措的绿营兵，内心一片悲凉，原先的所有壮志雄心化为了泡影，若是堂堂正正打上一仗也就算了，可是就是一排炮，就让自己这边的所有人乱了手脚。
没得说了，拼吧！
岳凌峰招呼着亲兵，组织着自己原先那一营的绿营兵，向着宁忠源所在的方位发起来进攻，散乱的队列几乎不成阵型，仅凭着心口的一股子气力冲锋。
宁忠源丝毫不慌不乱，命令子母炮继续轰击散乱的绿营兵，另外让手下的三百鸟枪兵排列好阵型，静静等待着冲击。
那三百鸟枪兵已经全部装备上了雷式燧发枪，那些枪都是宁渝为了以防万一，专门在汉阳城内存放的，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邓方握紧了手中的燧发枪，眼睛微眯，望着前方冲锋的绿营，心里充满了不屑，原先在校阅场上，这群人都是手下败将，如今怎敢在汉阳营面前称勇？
在如今汉阳营的绿营官兵心中，都充满了不满，在原先检阅当中，汉阳营堪称第一，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奖赏，许诺嘉奖他们的巡抚张连登更是被罢官，带领他们的宁忠源将军又遭到奸人迫害。
每一个人心里都充满了惶恐，若是宁忠源倒了后，以后谁来庇护他们？朝廷会不会继续杀掉他们每一个人？这对于汉阳营的官兵而言，是无法接受的，因此当宁忠源召集众人，痛斥朝廷前非之后，所有的汉阳营官兵几乎都在第一时间支持宁忠源，退无可退了，那就拼吧！
就如同戏文里所说，拼出个公侯万万年！

第六十章 父子
邓方所率领的三百鸟枪手举着燧发枪，遥遥对着冲上来的抚标兵们，腰间挂着捅条，目光灼灼。
眼看着绿营兵越发逼近，邓方的心态反而越发的平和，握着长枪的手也不再微微颤抖，稳定的对着前方。
“开火”，眼看着距离已经接近了八十步，邓方怒吼着发出命令，同时扣动了板机。
“砰——”一阵低沉而密集的枪声响起，一排排弹丸呼啸着扑向了逼近过来的抚标兵，将领头的十几名兵丁击倒在地。
第一排的枪声响过之后，立马第二排的枪声也开始轰鸣，一排排的弹丸如同雨水一般袭来，新式的燧发枪在这一刻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威力。
在淡白的烟雾阵当中，双方不过相聚几十步，可已经看不清楚彼此的脸了，只有一阵阵的枪声与大炮的轰鸣声，彼此交相辉映，让抚标营官兵的呐喊声显得如此无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邓方等三百名鸟枪手的训练程度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无法与每日训练的雏鹰营相比，但也是每三日一操，而寻常的绿营兵大多是十日一操，完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再加上强力的武器装备的支持，汉阳营的战力几乎呈现碾压状态。
在大炮的轰鸣声与排枪的枪声中，绿营兵根本就没有办法冲上来，在倒下了上百具尸体之后，剩下的人也都神色惨淡，趴在了地上不敢动弹。
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宁忠源指挥刀牌手和长矛手发起了一波反冲锋，直接击垮了剩余绿营兵的斗志，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这一千二百余名抚标营官兵，连同岳凌峰以下的大多数人便成了俘虏，只有几十名官兵驾着小船逃之夭夭了。
整个战斗下来，汉阳营的伤亡不过十余人，都是在最后冲锋种倒下的，而抚标三营的一千二百余人当场被消灭了三百多人，战场投降以及被俘获的官兵足足七百多人。
岳凌峰如今再也没有来之前的雄心壮志了，他的辫子散成了一团，衣物上沾着泥污，眼神涣散，一脸的绝望之色，脖子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高远是宁忠源手下的另一名虎将，也是他亲自带人将岳凌峰抓获的，他握拳兴奋道：“大人，这厮适才还想抹脖子了事呢，被我拦下了，哼，想死可没那么痛快！”
宁忠源抚须微笑，道：“将这些人全都押下去分开关押，把岳凌峰和几个营的千总以上带兵官给我单独关在一处，保证安全。”
不一会，大批大批的俘兵被押走了，剩下的几十艘大船也被缴获了下来，被宁忠源派人给看守住了。至于另外的缴获也十分丰富，大量的物资从船上搬运下来——包括那五门还没来得及运下来的子母炮。
尽管打了一个大胜仗，可是宁忠源的眉头依然紧皱，一来这一仗打完势必要跟清廷分个生死，未来前途难料，二来宁忠景依然被关在了武昌，生死未知。
正在此时，宁千秋飞奔过来，一脸兴奋道：“禀告二伯父，大哥带着许多人马过来了！”
宁忠源一听到宁渝带人过来，心神微微放松下来，在如今的汉阳城，他实在是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自家儿子虽然年纪不大，可是行事稳重有度，是一个能够为他分担困难的人。
从云梦县到汉阳城原本就不远，这一路上也没有别的阻碍，因此宁渝行程十分顺利，比预想的时间已经早了许多，却没想到这一仗打的更快，已经开始收拾残局了。
雏鹰营的五百五十名学兵穿着整齐洁净的军装，肩上扛着长长的燧发枪，人人脸上带着自信的神色，军容严正，队列整齐，让宁忠源看了都不禁在心中叫了一声好。
父子再次相见，可是彼此的心情都大为不同了。
宁渝望着那一层层的战死者尸体，眉头微微一皱，“父亲，这些尸体需要抓紧处理掉，若是时间长了怕是会滋生大疫。另外我军战死者尸骨应该妥善处理，如今时间紧急现行埋葬即可，日后再行祭奠。”
宁忠源自然不会反对，微笑道：“人人常说虎父犬子，可我家麒麟儿是真的长大了！”
望着宁忠源辫发中的花白，宁渝的也不禁有些感慨，自家老父也不到四十岁，如今就已经是这幅模样了。
一行人回到汉阳城后，宁忠源将诸事安排完毕后，便拉着宁渝议事，如今实在是争分夺秒。
“如今汉阳营合计七百八十九人，雏鹰一营合计五百五十人，加起来不过一千三百多人，孝感县动用老底子在这个月还可以拉出三千多人，可就是这样加起来也不过五千人，整个湖北绿营预计会超过四万人之众。”宁忠源在自家儿子面前，终于是露出了软弱的一面。
是的，这就是在宁家面前的第一道关口，四万绿营兵对五千七拼八凑的宁家兵，虽然其中的汉阳营和雏鹰营战力惊人，可毕竟只有两千人不到。因此在如今的宁家人心里，说对未来忐忑不安绝非虚言。
宁渝沉吟道：“如今我宁家要紧的便是抢先下手！如今武昌城内的绿营兵不会超过五千人，主要是城防营和总督的督标，其中城防营不足为虑，唯有督标五营，需要细细衡量。”
所谓的督标五营，也就是直属于总督满丕的督标绿营，合计三千人，装备十分精良，在整个湖广堪称为最，比起荆州将军所率领的八旗军更要强上几分，因此也是整个湖广绿营的尖刀。
如今宁渝想要直接一举拿下武昌，那么就需要以目前手头上的一千多人，去面对三千人的督标营和二千人的城防营，更有坚城厉炮，想一想便是狂妄自大了。
“拿下武昌？你疯了？”宁忠源打了一辈子仗，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就算加上孝感老家的三千人，想要拿下武昌也是痴人说梦。更何况如今不过一千三百人而已。
宁渝坚定道：“如今抚标营大败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一旦传扬开来，届时恐怕整个湖广的绿营都会动起来，我们到时候面对的四万人，根本无法阻挡，整个局面有死无生。”
“想要打开局面，唯今之计，只有拿下武昌！”

第六十一章 去辫
宁忠源并非凡事都愿意听从宁渝的意见，在这件事上，他的想法跟宁渝是截然相反的。
“不行，风险太大了，就算以智取的方式进行，到了城内至少还要面对三千督标的进攻，届时又该如何抵挡？”
宁渝有些烦躁，他捏着眉心，努力保持着冷静，一字一句道：“父亲，如今已经是悬崖边了，我宁家只有置之死地与后生，这一仗就算现在不打，后面又该如何打？唯有占据武昌，才能辐射整个湖广，到时候程、郑二家也会来投，我宁家才有一线生机！”
“至于怎么打武昌，父亲，我心里已经有了定计，如今最大的障碍就是这三千督标，只要将他们先从城内引出来，便有了可乘之机！”
望着一脸坚定的儿子，宁忠源有些犹豫了，他不是不清楚如今的处境，也有努力拼死一搏的决心，只是年纪越大越发谨慎的原因罢了。可如今再谨慎又能如何呢？大军合进之时，便是灭亡之时。
罢了罢了，就此拼了吧！
宁忠源闭上了双眼，“渝儿，你说的对！我们要打，要大打，必须占领武昌，才有一线生机！”语气终于变得坚硬如铁，艰难的从来不是牺牲本身，而是做出牺牲的决定。
何为勇？非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而是泰山压顶迎头而上！
宁渝轻声道：“我有一计，明日我将率领汉阳营以及雏鹰营即乘船急赴武昌，攻占蛇山，居高临下炮轰武昌城，以目前的十二斤的炮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到时候督标五营肯定会出城攻山，我军以居高临下之势，战胜之不难。”
“此外，我在城内还藏有死士，会在城内放火，吸引城防营的注意力，并且届时会寻机营救三叔父，释放死囚打开城门，届时大事可成！”
宁渝越说眼神越发明亮，“只有攻下武昌，我们才有喘气之机，以攻为守，才能取得先机。”
宁忠源经验老到，心里自然明白了整个计划的关键点，道：“不过想要保障这个计划顺利进行，我们的后方绝不能乱，今日俘获的七百余人应该如何？”这也是军事上的常理，想要诱敌在先，需得保障自身后路稳固。
宁渝嘿嘿一笑，拔出腰间的长刀，将脑后的辫子垂了下来，顺着刀刃一割，细黑的短辫子掉了下来，头发散成了一团。
“你……你怎么敢如此……”宁忠源望着宁渝，脸色惊讶无比，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无论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宁忠源都没有考虑过割掉辫子，这根辫子是从他出生开始便有的，一直到现在，仿佛成为了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事情并不是天经地义的，宁渝只想将事情恢复到原本该有的样子，比如这根丑陋的猪尾巴。
“必须要割掉！父亲，唯有割掉辫子，才能表明我们的决心！”宁渝的声音低沉有力。
……
次日清晨，汉阳营的士兵和雏鹰营的士兵们齐齐站在了校阅场上，他们彼此互相大量着对方，眼神中带着一些新奇，空中还带着淡淡的硝烟味道，让人明白战争还并没有真正的远去。
宁忠源和宁渝站在了高台之上，脸色昂扬奋发，不过宁渝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因此稍微显得有些怪异，在不远处传来了鼓声，沉闷得如同敲在心里，全场顿时安静无比。
“今日，我等将要去武昌！给大家讨个说法！讨一个七十六年的说法！”宁忠源的语气激昂而豪迈。
台下汉阳营的大部分士兵都听得一头雾水，唯有雏鹰营学兵们的眼神透着激动，他们知道，这一天终于要到了。
“自大明甲申国变以来，已经有七十六载了！我等汉人也从那时起，沦为了亡国之奴！”
“亡国亡家亡族！连我们的头顶上都顶着一根代表耻辱的辫子！它在提醒你们，也在提醒我，这是耻辱！”
“诸位，请看吧！”宁忠源挥起了刀，便直接将辫子给割下来了，然后丢了下去。
台下众人哑然，有些不知所措，顿时变得乱哄哄一片。
宁渝将帽子去除，露出一头乱发，笑道：“大男儿当建功立业，去辫者奖白银五两！”说着，便有几个士兵将白花花的银子抬了上来。
前有民族大义，后又重利相诱，许多士兵已经开始犹豫起来。不过还不待这些人行动，便有人已经做出了表率。
董策和许成梁二人快步走了上来，各自抄起一把刀，将辫子一割，径自领了五两白银，叫道：“谢将军赏！”
宁忠源望着这两个少年，眼神中带着满意之色，笑道：“这是你们该得的。”
是的，这是该得的，其实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无论去不去辫，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那就是跟清廷干到底。
如今见到雏鹰营的小崽子们第一个冲了上去，汉阳营的这些老卒自然不愿意被比下去，邓方与高远相视一眼，立马冲上台去，将辫子给割了。
众人也都不甘落后，纷纷将辫子给割了，取了银两，不一会，几大筐的银子便都空了。这一次发的银子原本就是上阵饷银，宁渝通过这个方式反而让众人的士气更高一些。
当所有人的辫子都已经割去时，也就彻底的走上了不归路，只能往前。大家都领了银子，因此场上的气氛也变得十分和谐。
正在此时，校阅场外传来了一句怒吼声：“我是你们少主的夫子，你们怎敢拦我？”
听闻老师到了，宁渝连忙过去迎接，瞧见崔万采赶着一辆驴车，直奔校场而来。
“如此大事，为何连为师都没有通知？”崔万采怒道。
这一下子让场面变得尴尬起来，宁渝心中自然是不愿意将老师就此拖下水，自己拜师这一节，其实知情的人已经并不多了，若是将来有变，也不用担心会连累老师。
崔万采一见众人的神色，脸色涨的通红。他一向都十分儒雅随和，可这一次却真正的动了怒。
“拿剪刀来！老夫也要剪辫！”

第六十二章 举大白，听金缕
宁渝望着崔万采，神情微微有些复杂。
这位老师啊，表面看上去圆润如玉，可内心实在是过于刚烈了。
崔万采看也不看一眼地方的发辫，脸上微微有些涨红，望着宁忠源，笑道：“老宁，我们也算是重新在一条船上了。”
宁忠源哈哈大笑，一把抓着崔万采的胳膊，“之前让宁渝拜你为师，是希望让你你这个老师去管教宁渝，可没想到你这个老师冲动起来，可不比他差！”
崔万采微笑道：“这不是冲动，我比你更了解宁渝，我相信他。”
宁渝逊谢，苦笑道：“老师，若是他日我自当一谢师恩，只是如今真不是时候，总督府想要吞我宁家，我宁家也不愿就此束手，学生马上要随家父带去攻占武昌，将来或成或败，都难免会牵连到老师。”
这一番话实在是宁渝的心里话，对于这位老师如今的来意，心里自然是心知肚明。这是崔万采主动跳上了这艘即将沉入大海的船还不愿意下去。
“以千人之力占领一省首府，此一行九死一生。”崔万采凝声道。
“学生明白，只是，有些事是必须要去做的。”宁渝依然保持谦逊的态度，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只是眼神里已经出现了一点星火。
“临行前，为师为你亲自擂鼓助威！”
宁渝和崔万采虽然是师徒，可也是知己，不用再多说了，什么也不用再说了。
大军一行缓缓登船出发，初晨的阳光洒在江面之上，泛起了一层波纹。
宁渝站在船头上，望着江岸上，一道身影正在擂鼓，一声声的鼓声沉闷而有力。
“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
崔万采放下了鼓槌，大声吟诵着这一首词，他的眼角处有些泛红。
“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聚万落、千村狐兔。”
宁渝轻声叹了一口气，他明白崔万采这不是给他念的，而是给这方天地所念，给自己所念，自甲申国变之后，敢于念出这首词的人，都已经被杀了，更多的人，在心里默默的念着，忍耐着。
“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
崔万采终于停了下来，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望着已经远去的船队，终于叹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的念出最后一句。
“举大白，听金缕！”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正当宁忠源带着宁渝等人赶赴武昌，抢攻蛇山之际，武昌城内也起了波澜，四处传着消息，湖北巡抚宪德的抚标三营逃了回来，大清正三品参将岳凌峰被俘，死伤无数。
这一消息顿时让整个武昌城沸腾了起来，人人都在打听着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这件事的发展实在过于迅速，使得许多人都被蒙在了鼓里，只知道这一次是宁家的人动的手。
在城中四处都有传言，总督和巡抚想要吃掉宁家，派巡抚兵去镇压宁家，结果遭到狠狠一击，连抚标参将岳凌峰都被抓了，还被宁家好生羞辱了一番，至于抚标营更是堪称血流成河。还有人在城中传言：宁家祖坟突显异象，相传是宁家先祖托梦，宁家有天子气，将来能坐龙位，这才悍然起兵坐反。
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可此时的总督府里，却是另一番别样的风景。
“废物，饭桶，你的一千多人的精锐，怎么就让一个小小的宁忠源打的几乎全军覆没？”满丕怒容满面，须发戟张，指着宪德恶狠狠道。
宪德此时惶惶如丧家之犬，忙不迭道：“大人，这计划您也清楚啊！原本我们是打算直接抓了宁忠源，然后接管汉阳城，此事便大功告成，可如今没想到这宁忠源竟然已经有了防备，再加上岳凌峰属实无能，才让宁忠源趁了这个空子！”
“这还不是你的抚标营都是一帮饭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满丕怒气勃发。
宪德虽然已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可是依然耐心劝解，“大人，纵使那宁忠源有几分能耐，可手下毕竟只是裹挟了数百乱军，在我大军威逼之下，不过如土鸡瓦狗，一击即破，不如派遣督标五营前往平乱，大人建此功业，殊勋显著啊！”
满丕听完这番话，却气到已经无力再发作，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望着宪德，“说你是猪脑子，你还当真不让！这件事若是向朝廷报了上去，你我二人不光是吃不到宁家这块肥肉，我们在朝廷里就真成猪了！”
这件事让满丕十分头疼，原因很简单，在如今的大清朝里，总督这个身份虽然权力很大，但是毕竟不同于后世的那些实权派总督，手下的兵将调动起来需要向朝廷兵部备案，如果没有得到兵部调兵旨意，随意动用军队，可是犯大忌讳，这个道理跟之前郑显时抓宁家把柄时的道理是相通的。
毕竟远在天边的康熙皇帝可不是真正的昏庸糊涂，寻常的地方绿营调动，还不会注意在眼里，可是总督的督标调动是明晃晃的，没有过硬的理由，迟早会栽在这件事上，毕竟总督你老人家不安坐省城花天酒地，无缘无故调动兵马干什么？莫不是想要造反？
与之相对应的是，越是官小，动用自己的直属兵马问题也就越小，因此满丕才让宪德的抚标来动手，这样前面有个总督在顶着，问题也就没有了。可是这一切都建立在顺利无误的抓到宁忠源，这件事才能抹平过去。
可问题是，宁忠源不仅没有被抓到，抚标三营还几乎被人打了个全军覆没，连同参将岳凌峰都被人给抓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处理不好满丕和宪德都得掉脑袋。
“宁忠源和他的那些乱兵必须死，消息必须封锁，岳凌峰也得死！”满丕脸色阴沉，他不想给宪德擦屁股，可这件事情搞不好也会烧到他的身上，现在不出手，只会被宪德拖下去。
宪德低声道：“多谢大人，那宁忠源能打败岳凌峰，并非汉阳营多能打，不过七百人的军力，纵使是铁打的，也翻不到哪去！若是派出督标大军，宁匪必当吓得屁滚尿流！”
满丕有些腻歪宪德的吹捧之词，只是有些腻歪，当下心里有些不耐，正准备端茶送客只是，门外的侍卫进来通禀，城防营都司赵俭德有要事禀告，满丕当下只好忍耐不快，点头示意让对方进来。
只是片刻，一名粗矮的汉子门外径自撞了进来，连滚带爬，一脸惊惶。
“禀告督宪大人，蛇山……蛇山上出现了乱匪！”赵俭德话语刚落，一阵轰鸣声响彻天地，震得在场几人心里一个咯噔。
完了，出大事了！

第六十三章 反旗
满丕和宪德听到这一阵炮鸣，对视了一眼，当下明白已经大事不妙。
乱匪居然都嚣张到了这个地步，炮轰一省首府，这件事已经压不下去了，若不再赶紧消灭乱匪，别说头上这顶戴，就是顶戴下面的大好头颅，怕也是保不住了！
当下，满丕也顾不得颜面，派人通知了城内的督标五营，命令督标五营副将高来宝率军赶紧消灭叛军，见到众人都急匆匆领命而去，当前才惨笑一声，没想到这捕鹰没捕成，反倒啄瞎了自己的眼！
这一抬头看见宪德还待在原地没有动弹，满丕终于忍耐不住内心的怒火。
“这乱子都你他妈惹出来的！还在这里待着干什么！赶紧去啊！”说着赶紧去，也没说赶紧去做什么，或许是让宪德赶紧去死。
宪德慌不迭的向门外走去，只是刚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一般，脸色煞白的返回跪下磕了个头，这才赶紧起身离去，临走时由于步履匆忙，还差点摔了一个大马趴，最后只好扶着自己的顶戴，连走带跑的离去了。
望着城外的硝烟弥漫，满丕终于生出了悔意，他实在万万没想到这宁家竟然如此难缠，让自己已然下不来台，至于之后朝廷的处置，更是想想都会明白。
可事已至此，已经无可挽回，满丕一步步挪回了书房，叫来了杜秀夫，开始写请罪折，这请罪折是写给康熙看的，好一番认罪悔过，并且在请罪折中隐隐透露自己在第一时间已经消灭乱匪，平定祸患，只求皇上能够稍减雷霆之怒，这一番话倒是情真意切，令人读之生泪。
不过光有这封请罪折还不够，还需要找到合适的满族大臣为奥援，满丕明白在此事上只有马齐能帮上自己，当下便又让杜秀夫写了一封求援信，在信中透露这件事的发端是因为宪德胡作非为，行事不谨，而自己是监察不力，希望能够在皇上面前美言一二，为表谢意当即便奉上白银二十万两，事成之后再奉上二十万两。
等到杜秀夫润色之后，满丕让杜秀夫亲自念了一遍，改了几个字眼之后，便将请罪折和求援信分别装好，托了心腹送往京城，只是满丕内心依然在打鼓，对那失去的四十万两白银更是肉疼无比，心下便对宁家和宪德更是多了几分恨意。
正在此时，宁渝正在蛇山上抓紧设置炮阵，先前是打了一个时间差，在武昌守军发现之前抢占了蛇山，可是武昌守军并非傻子，等到发现的那一刻，肯定会调集足够的兵力来围攻，因此想要利用这一千多人抵挡住三千甚至是五千人的进攻，就需要利用好大炮的威力。
目前蛇山上的炮阵一共有二十七门火炮，分别是十五门子母炮和十二门新式的雷式炮，这十二门雷式炮分为六门六斤炮和六门十二斤炮，特别是新式的十二斤雷式炮，是足够将实心弹送进武昌城内的，也是这一次炮战的重点。
除了这二十七门大炮，还有整整三百的鸟枪手和四百多人的雏鹰学兵，装备了七百多条雷式燧发枪，威力十分惊人，如今更是居高临下，占据了主动。
宁忠源也是带老了兵的人物，见到如此气象心里也是信心倍增，将一众的将士召集了过来，笑道：“以咱们这些人和炮，莫说那三千绿营兵，就算是整个荆州大营过来，老子都不怕！一个个全给他们崩在了路上！”
这话虽然略显狂妄，可在场的将领们也都表示赞同，特别是一些原来汉阳营的千总把总，眉头轻轻舒展了几分，甚至还跟手下的士兵们主动说笑大气，一直紧绷的氛围陡然变得勤公司能够起来。
宁渝看在眼里，心里更是赞赏不已，自己这位老爹确实非同寻常，不愧是带久了兵的人物，这军心不能一直绷着，绷久了出现点什么意外便容易断，这断了的军心也就成了一片散沙，只有张弛有度，才能更加有韧性。
想到这里，宁渝发现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其实还有很多，在战争方面，他也只是经历过桃花山一战，说句门外汉倒也不为过。不过宁渝有信心，等到他将后世的记忆与这个时代结合起来，很多东西将会无师自通。
宁千秋走过来，见到身旁再无其他人，便低声道：“我已经给城内里的影子传递了消息，等到这边打起来以后，若是城防营有异动，可以趁机在城内放火吸引其注意力。若是能救我父则救之，若是无法营救……则放弃。”说到后面，语气有些低沉。
宁渝明白这一对父子的感情，可也明白什么是大局为重，心中对宁千秋也多了几分心疼，“无事，我相信影子的兄弟，他们能做好这一切。”
等到宁千秋离去后，随后山下的探子也传来了消息，督标五营已经全部出动，城防营似乎也有一部分一起出了城，总兵力超过了四千人，大概一个时辰，便能抵达蛇山脚下。
宁渝便招呼着众人做好大战的准备，好在无论是汉阳营还是雏鹰营，素质都比当下的绿营强上许多，因此指挥起来如臂似使，倒没有什么不畅。
与此同时，宁忠源招呼着人在山头上竖起一面军旗——日月旗，大红色的底面，上面写着一个日字和一个月字，这等同于把反清复明的口号喊出来了。这面军旗还是在汉阳城连夜绣成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看上去跟乌合之众也差不多。
是否打出这面旗帜，宁渝其实很犹豫，因为在他心里，很怀疑反清复明这句口号的实际效果，毕竟大明朝说起来主要还是亡于内乱。不过在当下，也没有更合适的口号能喊出来，光靠宁家的这点号召力，充其量只能算是兵变乱匪，因此喊出反清复明，驱逐鞑虏也就势在必行了。
宁忠源反而没有这种心理上的负担，在定下反清复明口号时，振振有词道：“宁家祖爷也是大明朝的参将，虽说后面降了清，可毕竟是心向大明的！”不管是不是真心的，这话必须得说，要不然没办法凝聚人心。
反清是必须要反的，复不复明的，那得另说了。

第六十四章 战起
在此时的蛇山山脚之下，大清湖广总督满丕旗下的督标五营正在结阵，整整三千人的队列看上去还是颇为壮观的，还有一千人的城防营官兵也排着歪歪斜斜的阵型，空气中泛着一股子紧张的味道。
督标五营副将高来宝堪称军中的悍将，早些年一直在西北战场上搏杀，后来得功官升湖广总督副将衔，统帅着督标五营，身上披着铁甲，不怒自威。
“这逆匪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出这种逆旗！莫不是嫌自家的小命活太长了，想要试试老夫的刀利否？”
高来宝一番话说完，还特意瞟了一眼宪德，却发现此时的宪德已然面如土色，不由得心中默默骂了一句窝囊废。
似乎感受到了高来宝眼神里的鄙夷，宪德老脸羞怒，心道自己好歹也是一省巡抚，被你的主子使脸色也就罢了，何时轮到看你个丘八的脸色？
“高将军，这逆贼如此嚣张，何时开始准备进攻？本官可要告诉你，若是放跑了一个逆匪，你就准备吃不了兜着走！”
“抚台大人，这逆匪如今占据地利，末将打算先派人勘察地势，两面夹击，逆匪自然一网成擒，这用兵之道嘛……末将还是略有心得的。”高来宝语气里也不客气，还暗暗讥讽宪德不知用兵，以致于大败。
这二人无论言语间打什么机锋，心里却都没有将山上的逆匪放在心里，裹挟的这数百人能济得什么大事，一个冲锋便能将之消灭。至于逆匪为何主动占据蛇山，却压根没有想过。
不一会功夫，前去探路的清兵回报，对方所在的方向地势险要，无法攀登，两面夹攻恐怕难以继续。
宪德嘿嘿一笑，语气就不那么好听了，“素问高将军知兵，可这胆子却不怎么大嘛，总共不到千人的乱兵也值得如此看重？若是高将军怯战，不如让城防营去立下这一功吧。”这话却点向了在远处布置队形的城防营游击赵俭德。
高来宝咬咬腮帮子，冷哼一声，随意拱手行了一礼，便去布置攻势。他直接派遣了一营人马，六百人分作三波沿着山道向上攻去，接着又派了一营殿后，至于营内的子母炮劈山炮却是没有动用，毕竟对方居高临下，根本打不上去。
正在清军进攻之时，宁渝在山上也开始做好了相关的准备，他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清军，笑着点道：“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舒舒服服冲上来，给宁铁山下令，开炮！”
宁铁山得了命令，招呼着炮阵上的六门十二斤雷式炮率先准备开炮，这些炮最远能打到三四里，以目前的距离来打山下的清军最为合适，而且还专门配备了新的爆炸弹，里面装了铁砂和碎瓷片，威力十分惊人。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准点！这第一下打好了，后面就是那帮子兔崽子怕了！”宁铁山豪迈的嗓音传了过来，炮手们调整好角度后，便将火把凑到了引线上。
轰——隆隆——
随着一声声巨响传来，六枚爆炸弹子同时砸向了山道上的清军，飞出来的铁屑将一整片一整片的清军击倒在地，如同风吹野草一般，那片区域便再也不见站着的人。剩下的清军吓得趴在了地上，无论身后的千总和把总们如何催促驱赶，也只能一点点的向前爬行着。
高来宝不是没有打过仗，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怖的大炮，特别是最近的那一发炮，距离他的位置也不过百步，那一声巨响就仿佛激荡起他内心最深处的回忆，使得血液在身体里快速奔跑，无法停歇。
宪德也被这一发爆炸弹吓到半死，连声吼道：“来人，快，快，快扶本官离开这里！”
这他娘的是什么炮啊！这太吓死人了！
高来宝终于缓过神来，目眦欲裂，大声道：“赶紧让他们冲，再上一个营，一定要上去！”他明白，这炮的威力太大，可是装填也需要时间，寻常一刻钟能打出两发炮就不错了，这是他在西北战场上的经验。
可是，高来宝没有明白的是，这炮跟子母炮完全是不一样的，就在下一个营也开始往上冲时，距离虽然在逐渐缩短，可是敌方的大炮却越发密集了起来。在狭窄的山道上，开始了疯狂的轰击，不断有清军倒在了路上，还有很多人已经开始放慢了脚步，想着慢慢往回跑。
二十多门大炮小炮在宁铁山的指挥下，疯狂的倾泻着弹药，这一次带的弹药虽然并不是很多，可只要把这三千人都消灭在战场上，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宁渝望着倒下的那些绿营兵逐渐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时，发现老爹宁忠源已经目瞪口呆。
“这他娘的，这仗还可以这么打！”宁忠源望着山道上的那条黄泉之路，终于发出了感叹声。
宁渝微笑道：“这也是地形限制的原因，山道过于狭窄，才能制造出这样的效果，不过这条路也不算很远，等会他们接近以后，我们的燧发枪也能展现出威力了。”
山下的高来宝已经有着隐隐约约的不安，他直接找来了城防营游击赵俭德，强制命令对方率领城防营的散兵游勇攻上去。赵俭德再怎么不乐意，心里也明白此事绝非小可，若是不上恐怕第一时间会被眼前这个人拿刀给剁了。
时间慢慢流逝，在这一刻钟的时间里，宁军的炮击持续了四轮，也就是说比清军的炮术还要快上一倍。大炮的接连轰击，让山道上的清兵已经足足倒下了四百多人，不过还有四百人已经逐渐接近了宁军。
摆在阵地最前面的是雏鹰营和汉阳营的三百鸟枪兵，其余的肉搏兵都在阵型的后方，等待着冲击近身搏杀的一刻。
许成梁指挥着士兵站成了三排，一边握着手中的燧发枪，一边大声道：“不要看见人就扣扳机，一定要放近了再打，八十步等我下命令，再开火！”一边吼着，一边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距离。
八十步的距离，可以开上两轮枪，七百杆的燧发枪也就是一千四百颗弹子，一千四百颗弹子，以目前的这个阵型，可以带走三百人以上。
战争，有时候就是一个数学题，当你计算的比对方更准确，那么你就赢了。
许成梁在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这个账。
这一仗，自己赢定了！

第六十五章 排对排
剩余的清军忍受着炮火，正在一点点接近着宁军，只是在长期的炮火的压制下，摧垮他们的意志，也不过只是最后的一根稻草。
白色的烟雾逐渐从山上往下扩散，一颗小小的石子从许成梁的头顶上飞过，原来是清军将两门小小的子母炮运到了山道上，刚刚那颗石子便是落在远处的实心弹，砸在地面上击飞出来的石子。
许成梁没有顾忌刚刚自己在生死关上走了一遭，在清军接近八十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怒吼。
“开火！”
瞬间，第一排的士兵们扣动了扳机，三百五十杆燧发枪同时发射出一颗小小的弹子，如同一阵暴雨一般，向着对面的清军袭去。
冲在最前面的清兵们如同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一般，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脸上带着血污，瞳孔逐渐失去了光彩。
宁渝从山上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副如此壮美的画面，远处的山脚被硝烟所掩盖，顺着山脚往上走的一整条山道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坑，同时也密布着清兵的尸体。
在这一排枪过后，随即第二排宁军士兵走上前来，继续进行轰鸣，第一排的士兵退到后方开始装填火药和弹子，空气中尽是硝烟，把所有人的身子都熏了一个遍。
清军们不敢再冲了，他们刚刚经受了两轮的排枪，已经倒下去了七十多人，剩余的几百人趴在了地上，不敢动弹，生怕被弹子咬住了。
谁都知道，如果是刀砍枪捅，还有一丝活下来的机会，可如果被弹子打中了，几乎是没有机会在活下来，弹子会留在身体里面肆意破坏着，后续的病菌会直接摧毁一个人的所有生机。
“千总，打不动了！”一名趴在地上的清军发出了悲鸣，他眼看着自己的两名哥哥，同时倒在了地上，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保住了自己唯一的一个弟弟。
一名满脸血污的汉子怒吼道：“将军在下面看着呢！还有六十步，你们一个个的再不起来，老子要杀人了！”
剩余的把总们无奈之下，将趴着的清军们一个个踢了起来，重新集结着阵型。拢共只有三百多名清军站了起来，他们都是鸟枪手，开始准备着紧张的装填弹药。
对面的宁军距离他们不过五十步的距离，几乎都可以看清楚彼此的脸，那些脸几乎都是一样，黝黑的脸庞上点缀着晶亮的眸子，很多人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
眼看着宁军的燧发枪发出了第三轮排射，可是清军还没有装填完成，只见一排枪声过后，清军又倒下了五十多人。
这一下子，却是彻底击垮剩下的清军的斗志，他们不管是装填好了的还是没有装填好的，直接端起了鸟枪开火，大概只有不到一半的鸟枪击发出了弹子，还有些人都忘记把捅条取出来，直接将捅条击发了出去，而对面的宁军不过只是倒下去了七八位。
随后宁军们也不甘示弱，又是一轮枪声，让剩余的清兵们再无斗志，他们无视身后的把总和千总们的威胁恐吓，将手里的鸟枪就地一扔，齐齐往山下跑去。
宁渝见到此情此景，大笑一声，拔出了身上的佩刀，狠狠往下一劈，吼道：“兄弟们，上刺刀！”
所有的宁军士兵们齐齐喝了一声，将腰间悬挂的刺刀固定在燧发枪口上，形成了一只短矛，向着山下冲去。
整个战场已经呈现出一片乱象，从山腰上逃下来的士兵们直接冲垮了身后的队伍，听到后面的追杀声，许多人慌不择路，甚至直接从山上跳了下去。
高来宝满脸铁青地望着蛇山上逃下来的溃兵，又看了看从山上冲下来的宁军士兵，怒道：“后退一步者杀！命令炮手开炮！”
这一道命令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从山脚下开炮，根本打不到宁军，只能打到这些溃败下来的清军同僚，只是见到高来宝一脸的阴沉，无奈之下，只好遵命了事。
山上还没有下来的溃兵们万万没有想到，山下的大炮直接对着己方进行开火，一颗颗弹子将清军们打得抱头鼠窜，许多人直接跪在了地上，等待着投降。
许成梁生性勇猛，最爱这种近身搏杀，因此冲下来也是最快的一个，却险些被清军发射的一颗弹子给击中，骂咧咧道：“这帮子畜生，对自己人下手也这么狠！”
眼见得山下的清军在开炮，将山道已经隔绝开了，宁渝不愿意让自家的士兵无谓牺牲，便决定下令收兵。毕竟在这个时候，多一分有生力量，则战力也多了一分。
一些杀得兴起的宁军士兵有些不愿，不过军令如山，在各自千总的带领下，只好退了回来。从撤退上就能看得出来，长期训练的雏鹰营在这方面做的更好，执行命令更加坚决果断，而原先的汉阳营士兵虽然勇猛彪悍，但是这方面要差上几分。
等到清军逃下山后，高来宝差点气歪了鼻子，直接下令砍掉了三个千总和七个把总的脑袋。
整整三个营的绿营兵，一千五百号人马，到如今却只剩下了三百人不到，其余的不是死了，就是被俘了。
虽说剩余的清兵还有接近三千人——但是战斗力却下降了一半多，因为最有战斗力的一千多人都被留在了山上，上山的三个营几乎是全军覆没了。
与此同时，山上却显得越发的气势高昂，己方死伤不过几十人，其中大部分还是被运到山腰上的子母炮所伤，战果却十分惊人，当场打死了六七百人，还有三百多人的俘兵。
宁忠源嘿嘿一笑，“这剩下的人马，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这短时间内怕是不敢再攻山了，势必会采取围困之策。我军正好可以趁夜偷袭。”
宁渝却微微摇头，“父亲，我看山下的统兵将领也算是有勇有谋，针对我军夜袭恐怕已经有了对策。”
宁忠源有些遗憾地咂咂嘴，“这山下是高来宝带兵，此人也算得上带兵有方，不过跟了个没种的主子。”
宁渝笑了笑，“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原计划是让城内今夜开始放火，吸引敌军注意力，不过高来宝为人谨慎，估计能猜到这是我军的里应外合之计，届时会越发地严格防备。”
“那就等今晚过了，凌晨时分天快亮的时候，清军经过了这一夜的防备，恐怕精力都会下降，到时候我军便可趁胜出击，一举砸烂这个督标五营！”

第六十六章 影子
天色逐渐已晚，可是蛇山却还没有攻下来。
巡抚宪德借机狠狠斥责了高来宝一通，都是一些畏战不前的话，并表示要回武昌城里，向朝廷实情禀告，参其一罪，说完便一溜烟跑回了武昌城，其实真实原因是他自己已经胆怯，不敢继续留在山脚下。
高来宝此时实在无心顾及，在招呼剩余的清兵扎好营寨生火做饭之后，便开始四处去巡视军阵，主要是为了防止敌军趁夜偷袭，以他对于山上这个敌手的了解，对方把握时机的本领十分高强，因此绝不可松懈大意。
在接连处死了两名没有答对口令的清兵之后，整个清军阵地上已经无人敢于松懈，他们将蛇山的山脚紧紧围住，既不进攻，也不后撤。
在高来宝看来，以目前的三千人攻上山很难，如今只能等待援兵的到来，才能发起新的攻势。因此在布置完山下的防务之后，便派了亲兵去禀告总督满丕。
当亲兵到了总督府时，宪德正在告状，言语中动不动就是高来宝无用之极，临到阵前更是迁延不行，畏敌如虎，以致于大败，如果更换大将则定将取胜。
满丕心里有些半信半疑，正准备将宪德打发走了事，却不料高来宝派来的亲兵也到了，要进来禀告军情，无奈之下只好让对方进来。
“禀告督台大人，高将军派小人前来传信，说蛇山反军枪炮甚利，难以攻克，如今他已经率领兵马将地方团团围聚，待大人派遣援兵，便可一举消灭。”亲兵神色忐忑的禀告着，他能感觉到总督大人按捺在内心的怒火。
“废物！饭桶！四千人！四千人连几百匪徒都无可奈何！这就是我大清朝的兵！汉人果然不可信啊！”满丕怒火上头，便也顾不得什么，说出这一番话来。
宪德听到这话，心里反而有了谱，连忙道：“督台大人，这高来宝想来还是忠于我大清的……只是不太习惯这湖广地形气候，指挥起来自然是不力的，恐怕还是要派遣一名得力干将过去啊！”
满丕生气归生气，自然明白如今大局为重，临阵换将恐怕难以成行，叹气道：“若是换将，恐怕要去请王提督率兵前来，他麾下提督虽有三千人，可毕竟远在宜昌府，若是等到他们前来，恐怕事情就闹大了！”
这话说的确实是实心话，从一开始来说，满丕和宪德都是希望将事情控制在一地之内，悄悄解决掉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如今逼得宁家造反不说，还进逼武昌，占据蛇山，这事本身就将天捅破了一个窟窿，不知道多少人正在写奏折弹劾他们这二位呢。
这也就罢了，把匪徒在最短时间内消灭掉，也能圆过去，可是偏偏手下的绿营兵都是一堆饭桶，第一阵折了抚标，第二阵又把半个督标折了进去，匪徒的脑袋却一个都没见着，这要是被捅到朝堂上去，这二位恐怕都要被康熙砍了脑袋。
满丕心里又是恨又是怒，愤愤道：“要不是你当初没处理好首尾，怎么出现这么大的岔子？从一开始抓个宁忠景作甚？这宁忠源没有抓到，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宪德心里也是冤枉，这件事从一开始都是被你拉下水的，要不是你个老小子贪图宁家财产和汇通钱庄，自己此时还好端端当着巡抚呢，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乱子？心里是这般想的，却不敢顶嘴，只好长叹一声。
满丕在这个关键时候也不愿意撕破脸，只好道：“宪德兄，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了了，我等会写信让王提督出兵，你这边也要盯着蛇山，城防营你干脆留下五百吧，其余的都带去蛇山，一定要攻下蛇山，这高来宝毕竟是汉人，这真正靠得住的，还得咱旗下人啊！”
宪德听完这话，也明白了满丕的意思，玩命往上攻吧，死多少那都是一钱汉，不值得打紧，只要攻下来，他们二位还能保得一命，至于黑锅谁来背？哼哼，这岳凌峰和高来宝不就是现成的嘛。
二人定下计策之后，宪德也不再多言，带着五百城防营趁着黄昏出发了，原本城防营也就不过两千人，分为前后左右四营，这一下一千五百人都被派遣到了蛇山，仅剩下五百人的后营在城里。
若是平时这五百人自然也够了，可是令满丕和宪德没想到的是，五百城防营出城一事被人瞧了个清清楚楚。
此时城内的春香楼里，后院密密麻麻站了八十多个身着便衣的汉子，他们的面貌都十分普通，看上去丝毫都不起眼，而这些汉子，便是宁渝所创建的影子成员。
影子组织的总联络点就在武昌的春香楼，所有的命令都会在这里发出，如果春香楼被人探知，那么就会在第一时间转移到备用的联络点里，上一次宪德府里的下人便是影子放出去的暗桩，立下了关键的大功。
掌柜的姓李，真名叫什么没人清楚，真实身份也只有宁渝一个人知道，在影子创立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诸位，大本营传来了消息，战事顺利，下一步便是我等在城内策应，主要以放火吸引城防营为主，策应营救三号。”
汉子们手里持着短刀，手臂上绑着短弩，是影子目前能够集结的所有武力，他们经过了长期的训练，却从来都没有启用过，如今这还是他们的第一次任务。
他们微微低下头颅，握紧右拳击打左胸，发出了轻微的砰声。
“是。”
在影子里面，只能说是，没有其他答案。
李掌柜挥了挥手，这些汉子便分批从暗道里离开，有的穿上了短衣，有的穿上了长衫，还有的拿着折扇，如同一滴滴水一般，汇聚进了大海之中，再也难分彼此。
只有他们自己每一个人明白，自己的使命究竟是什么，这个使命从影子成立之初，就一直被人传递着。
他们是一群在阴影里作战的战士，忍耐是他们的本色，低调是他们的伪装，融进每一个的影子里，藏起来，藏得再深一些，只有接到命令的时候，才会从影子当中出来，化作一柄最锋利的利刃，插进目标的心窝。
这，就是影子。

第六十七章 抉择
今夜的武昌城注定不平静，虽然总督府已经下令全城宵禁，可是由于城防营被一抽再抽，导致剩余的几百个老弱病残根本不能满足整座城池的需求。
大街上不断有一些黑影在穿梭，他们有的来自于总督府，有的来自于巡抚府，还有各大家各大族的人，在黑夜的笼罩下，一切罪恶的交易都将被掩盖。
此时武昌城内的湖广商会，已经被总督府下令暂时查封，可是湖广商会的真正力量，已经转移到了地下。
程家老爷子正一脸严肃地坐在案前，下属的几位都是几大家的代表，他们的脸色冷峻，虽然一直在坐着，可是屁股并没有真正坐踏实，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如今城外已经打得热火朝天，根据老夫掌握的消息，宁家已经竖起了反旗，今日更是占据了蛇山，将抚标和督标的人马打得是落花流水。”程远芝一点点将自己掌握的情况说了出来，却没有任何表态。
在坐的郑先、王自海以及许重元等人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可是当下的情况，却让众人都颇为棘手。
很简单，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宁家跟他们几家的关系实在是太过于密切了，若不是宁家这次在前面顶了雷，后面就是他们倒霉了。
如果说能够跟宁家撇开关系，那么这几家自然是毫不犹豫，问题是现在已经完全撇不开了，特别是郑家和程家，几乎是跟宁家绑在一条船上，若是宁家败了，这两家也得跟着一块被灭掉。
什么是造反？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这九族当中，自然也包括郑家和程家。
程远芝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这几位打的心思，冷冷一笑，端起了茶杯不再言语。
“如今宁家的人就在外面等着呢，程老爷子，您给个话？”郑先终于耐不住性子。
程远芝呵呵一笑，“这诸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嘛，这湖广商会大家都有一份，老夫不过是仗着资格老才当得这会长，可毕竟人老眼花，做事容易糊涂啊！”
王自海心急口快，原本他们家族就在湖南长沙，因此心里自然是少了许多顾忌。
“如今是摆明了车马，要依王某的想法啊，这宁家是着实疯了，这朝廷兵马挡得了一时，还挡得了一世？我等自然是心向朝廷啊。”
许重元所代表的许家同样是出身湖南，心里抱得想法却是一致，接过话头道：“这湖广商会自然是不能继续了，我许家决意退出，至于各位怎么想，那就是各位自己的事情了。”说完，一撩衣摆便往外走。
程远芝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瞅了一眼郑先，也不阻拦，脸上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王自海瞧见程远芝和郑先不言不语，冷哼了一声，随机也起身离开，向外走去。
郑先瞧见这二位都要离开，便有些着急，起身想要拦上一拦，只是话到了嘴边，也没有说出来，泱泱的坐下，长叹了一口气。
程远芝笑呵呵道：“致斋先生，考虑如何了？”致斋就是郑先的字。
郑先苦笑摇头，道：“我程郑宁三家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还能如何选择？罢了罢了，总不是死在一处去了。”
程远芝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手掌，从门外进来了一名中年汉子，面孔黝黑，长相普通，唯一出奇的一点，就是右手只有四根指头。
“老爷，王家的人和许家的人已经全部处理了。”汉子一脸恭敬，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充满了寒气。
郑先打了个寒颤，看了一眼笑如弥勒的程远芝，却是生出了几分惧意，这老头子果然是官场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下手还真的黑。
程远芝一挥手，那汉子便退了下去，复而笑道：“致斋先生，如今却容不得三心二意，我已经做好了相关的准备，等天亮之后，迎接宁家军进城！”
……
与此同时，蛇山之上。
宁渝已经安排好了值夜的岗哨，让其他人充分休息，恢复体力，准备天亮发起进攻。
这一切都安排好以后，才发现老爹正在山头上站着，整个人的身姿隐藏在黑夜里，一动不动，只有晚风吹拂着衣衫，才发出那么一点点动静。
“禀告父亲，一切都安排好了。”宁渝过来躬身行礼。
宁忠源叹口气，苦笑道：“如今我宁家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渝儿你后悔吗？”
宁渝明白宁忠源的意思，若是从一开始就安分守己，宁家或许会落个抄家的结局，但是他宁渝或许还能保住小命，而如今但凡失败，则再无生机。
宁渝沉声道：“父亲，这都是注定的，我们心里都明白，清廷是不会放过我宁家，也不会放过程家和郑家，我们本来就没有退路了。”
“是啊，没有了退路。”宁忠源叹息了一声，随后又笑道：“当初我让你跟崔家结亲，并非只是为了让宁家避祸，其实也是我希望宁家与崔家能够真正成为一家。”
宁渝有些奇怪，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对劲，无论他去拜师，还是结亲也好，父亲似乎想让自己一直绑在崔家上，带着几分神秘莫测。
宁忠源呵呵一笑，“原因很简单，我当年跟你老师是过命的兄弟，那时候我们都在学堂读书，互为知己罢了。”
“只是我们一直都有一个很大的分歧，算了，不说了，如今多说无益，希望你日后还有机会得到你老师的教导。”
宁渝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正准备追问，却发现山下武昌城内传来了一声啸叫，随后便有火光亮起，这些火光并非集中在一个地方，而是在城内各处都出现。
“影子得手了，山下的清军估计要动了！”宁渝眼神里透着火光。
此时山下的清军也都发现了武昌城内的异动，引起了一片骚乱，特别是城防营的清兵，几乎快引起了骚乱，整个营地上都乱哄哄的。不过这也正常，因为城防营的清军，原本家人都在城里，这城里一出事，自然牵挂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六十八章 兵败如山倒
山脚清军大营中，此时已经是一片混乱，许多城防营的士兵叫嚷着要回城，把总和千总们弹压不住，只好向赵俭德求援。
赵俭德安抚不利，眼见得要酿起兵乱，只好寻巡抚宪德求援，走进帅帐才发现宪德正在大营中稳坐，而下首的高来宝一脸阴郁之色。
这都是因为宪德前来带来的督令——命令巡抚宪德接管所有的兵力，于明日发起攻击，督标副将高来宝全力襄助，不得有误，后退者斩。
高来宝无奈，只好老老实实交出兵权，正准备回营休息，却不料撞见武昌城大火，便又重新回到帅帐，与巡抚进行会商处理。
在这件事上，巡抚宪德是不打算回援的，因为在他看来，这城内的大火无非是宁家奸细的无奈之举，为的就是解蛇山之围，黔驴技穷罢了，只要到了天亮发起进攻，则一锤定音。
高来宝不顾刚刚的督令，明确表示反对，认为应该将城防营调派一部分回去，原因很简单，城防营战力低下，在山下也无大用，再说也不用全部调回，只需要把宪德带来的五百人重新派回去即可。
这一下却是彻底惹恼了宪德，认为是高来宝故意拿这件事来讽刺他，便坚持不派兵，二人便闹的不可开交。
赵俭德感受到了帅帐气氛的尴尬，只好硬着头皮道：“禀告抚台大人，这城防营的兵卒都开始闹起来了，他们的家人都在这城里……大人看是不是先派一部分人回去呢？”
这个意见严格来说只是赵俭德的个人私见，可在宪德听来却浑然不是这么回事，他下意识的以为赵俭德与高来宝串通好了，再加上这二人都是汉人，便觉得越发可疑。
“哼，如今正将蛇山匪徒团团围困之际，待到明日，本官便要将这一众乱匪彻底消灭，如何能调开人去？你怕不是中了匪徒的围魏救赵之计吧！”宪德一脸不满。
高来宝已经是全然听不下去了，板着脸行礼道：“抚台大人，末将担心今晚山上的匪徒会趁此良机发起夜袭，先行去检查防务了，告辞！”说完便出了营帐。
宪德心中大为不满，只是此时还不便发作，这心里的气便朝着赵俭德发去了。
“传我命令，所有胆敢故意生乱者，杀无赦！”这一番话阴冷无比，让赵俭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随着七八个人头一字排开被悬挂在旗杆上后，整个清军大营变得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可是内心的怒火却更加强盛了几分。
时间在一种奇怪的氛围里流逝着，无论是武昌城内的起火事故，还是清军大营的酷烈弹压，都无法让时间在这里停顿。
一直到天空中出现了启明星时，宁渝才将士兵们召集了起来，这一晚上他虽然没有休息，可是这些士兵们却精神无比饱满。
“兄弟们，仗打赢了，想不想喝庆功酒！”
“想！想！想！”
“山上条件有限，咱们去城里喝酒！”
士气被彻底激发开来，经过了昨日的会战，他们对清军已经没有任何的畏惧，这些人不过是一群轻轻一击就可摧垮的土鸡瓦狗！
就凭他们也要阻拦自己去喝酒？没门！
在战争当中，士气往往是能够决定成败的关键因素，哪怕力量悬殊，只要善于利用士气，同样能够打出惊天一战！
宁渝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轻轻一挥配刀，早已经秘密运动到山腰的雷氏炮开始发出了轰鸣声，一颗颗爆炸弹被发射出去，在清军营地里造成了一片片死伤。
许成梁拔出刺刀固定在枪头上，便带着雏鹰营的士兵闷头向下发起了冲锋，邓方高远等人也不甘示弱，一千多人呈现出波次向着山下发起了攻击。
山下的清军似乎完全没有做好相关的准备，所有的士兵在经过了一夜的严密守备下，早已经变得昏昏沉沉，无精打采，甚至还有哨兵一边警戒着一边打着瞌睡。
炮火声的轰鸣和不断接近的喊杀声，直接击垮了清军的斗志，大多数的清军连一次像样的反抗都没有，便已经做了俘虏，甚至有些清军士兵心中怀恨，就地倒戈，向着中军营帐发起了攻击。
整个清军营地变得一片大乱，到处堆积的尸体和跪下来的俘兵成了战场的主色调，烟火弥漫的营帐里，飘动着血染的战旗，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伤兵，唯有雪亮的刀锋才能不被掩盖。
巡抚宪德是直接被人给推醒的，在昨晚做完处置决定后，宪德便直接入睡了，虽然睡在了营帐当中，没有姬妾相伴入眠，但是白天的车马劳顿，让宪德睡意早已涌上头，因此睡得极为香甜。
在被推醒的一刻，宪德有些茫然和恼怒，竟然有人不知死活去打扰自己睡觉，简直是大罪过，一定要先杀了再说。
宪德睁开了双眼，正准备发作时，却发现面前的这张脸却是高来宝，脸上带着焦黑与灰尘，一脸的焦急之色。
“大人，快醒醒！匪军杀过来了！”
什么！杀过来了！
宪德有些懵，摇摇手，“他们是怎么可能杀过来的！我军在蛇山脚下不是还有三千多人吗？不是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高来宝实在是心累，也不愿多说什么，强行将宪德往外拽，一边拽一边指着灰蒙蒙的天空，恼怒道：“大人，你自己看看，哪里还有什么三千人？我军败了，一败涂地啊！”
宪德有些发蒙，他走到营帐外，看到远方的厮杀，听到不断轰鸣的炮声和排枪的轰击声，顿时感觉这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这一切，为什么在梦里完全没有听到？
只是还不等宪德有何表态，高来宝便直接带着亲兵和家丁，将宪德送上马，便开始往武昌城方向赶。
至于这身后的三千清军将士，高来宝只能选择了放弃，他在这一刻必须要保障宪德的安全，一省巡抚大员，若是死于剿匪前线，那他就是再死上一百次都不够，至于这三千绿营兵，反而不是什么大事。
在即将离开蛇山之际，高来宝终于不舍的回头看了一样那高高的蛇山，宁忠源啊宁忠源，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六十九章 城下
宁渝从来没有预料到，事情突然变得这么顺利。
如今的他，已经站在了武昌的总督府里，不过不是作为反贼被绑过来，而是以征服者的身份，他占领了这座城池。
就在大战刚刚结束之后，宁渝便果断率军兵临城下，在影子的接应下攻进了武昌城，因为如今的城防营只剩下五百人，根本无法将这么大的一座城池守卫好，影子集合所有的武力猛攻其中一面城门，守军根本无法阻挡。
高来宝和宪德原本已经逃到了武昌城，可是根本还没带的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城门便宣告被攻破。总督满丕纵使再怎么不情不愿，也不可能真正留在武昌城内，与城池共存亡，三人便趁着宁军还没有彻底进城之前，偷偷从城内溜走了。
许成梁带人将总督府以及所有的官衙全部占领，这其中也有一些流血事件，有不少还是绿营溃兵在城内浑水摸鱼。随后宁渝便发布命令，严禁士兵在城内有任何扰民举动，违者杀无赦，此令一出，绿营溃兵便被捕杀一空，城内秩序大为好转，许多商家和百姓都暗自叫好。
毕竟这些百姓是有过战乱经历的，就在四十年前的三藩之战中，湖南湖北都是主战场，清军与吴军打得是你死我活，这湖南湖北的百姓都被祸害惨了，无论是吴军还是清军，都喜欢纵容剽掠，以百姓家产来冲抵军资。
因此在这一战之后，宁军的名声得到了武昌城百姓的广泛认可，虽说还没有真正站到宁家这一边来，可至少没有那么敌视，这对于如今的宁家而言是非常宝贵的。
攻占武昌之后，宁家便将主要力量开始逐渐往武昌城进行转移，这也是为了准备做好下一步，可以说宁家虽然迈开了第一步，可是未来的道路还是非常遥远而漫长的。
原先的总督府，如今成为了宁家的议事大堂，不仅仅只是名字发生了改变，里面的布置也出现了极大的变化，一些富丽堂皇的摆设和字画都被搬走了，婢女也全发给路费送其回家了。
宁忠源坐在大堂正中的主位上，接着排序在右手第一位的是崔万采，以下便是宁忠景和宁渝，其余的宁家几兄弟也都按照各自原先的顺序排了下去，在这次的排序上，更直观的表明了宁渝如今的地位。
宁忠景之所以还能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影子和几大家族的功劳，在整个城池混乱之际，程家和郑家动用关系，配合宁军接管城池，更关键的是，还配合影子将宁忠景救援了出来。
宁忠源环视四周，内心有些感慨，苦笑道：“谁也没能想到，我宁忠源有一天也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虽然脸上挂着笑，可内心的压力却能让人感同身受。
在这件事情爆发之后，压力最大的莫过于宁家的家主宁忠源了，他肩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性命，可以说是几千人甚至是几万人的命，整个孝感县里几乎所有人，都很宁家有一些微妙的联系。
崔万采依然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笑道：“启禀主公，如今我军已经攻下了武昌，也算是有了立足之根基，而且经过这一战，清军再想打过来，恐怕少说也需要三个月的缓冲，这便是我军扩充实力的良机！”
众人原本心里都有些许的激动，只不过都是经历过风雨的人物，也不会过多的去表露什么，只是静静聆听着。
宁忠源连忙问道：“不知亭鹤兄有何高见？”亭鹤原本就是崔万采的号，因此宁忠源也一直以号相称。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若想以一地之力撬动整个天下大局，关键就在于取势！取势之良机就在于争取全天下汉人的心，主公可以自号复汉大都督，打出反清复明，驱逐鞑虏的旗号，从而搅动天下风云。”
“更关键的是，如今主导天下的满族亲贵满打满算不过百万人，只能依靠绿营来稳定天下大局，只要挑明满汉之争，不仅汉人离心，这满人也不会再相信汉人了。”
这话一出，顿时众人脸上齐齐变了色，都意识到了这一计谋的关键所在，这读书人还真是不一般呢。
宁渝点头附和，若有所思道：“这康熙也并非昏聩无能之君，早先平定三藩，诛灭噶尔丹都能看出其手腕颇为厉害，若想真正去挑动这颗猜忌之心，不妨可以利用目前的降兵。”
宁忠源和崔万采对视一眼，齐齐放声大笑，却让其他人有些不知究竟。
宁忠景毕竟聪慧过人，很快便猜到了缘由，问道：“渝儿说的可是岳凌峰此人？”
“正是，我宁家自起兵以来，抓到的最高级别的绿营将官，便是正三品参将岳凌峰，若是能够说服此人与其他的绿营将官投效我军，这天下恐怕真的会震动三分呢。”宁渝笑道。
崔万采笑眯眯道：“渝儿，你可知道，这些绿营官可没那么容易投效你，如今天下大势依然尽在满清之手，你想说服他们，那可就很难了。”
宁渝大咧咧道：“能说服者自然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实在不行我军还可以伪造其笔迹，写下假的投效书也是一样。无论这投效书是真是假，康熙心里估计都会打鼓了。”
这话一下子让在场中人豁然开朗，从一开始他们其实进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非得有真正的绿营将官投效，才能让康熙对汉人产生怀疑。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因为宁家就是绿营出身！可以说，从宁家起兵之时起，这满蒙亲贵对汉人就不可能放心得下，因为现实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这里，谁敢担保没有下一个宁忠源？
只要宁家打出旗号，对于这全天下的汉人来说，就多了一个选择。虽说满清入关已经有了快八十年，可天下毕竟有着胡虏无百年之运的说法，朱元璋怎么起家的？可以说从一开始，宁家都不是孤军奋战。
从满清开国之后，汉人的反扑是一波接着一波，民间的反清力量也是处于不断发展的过程，再过几十年甚至还会出现天地会这样的产物，这便充分说明了问题。
想到这里，宁渝不由得感慨道：“想成大事，咱们就得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第七十章 震动天下
“各省皆变，排除满人，上征天意，下见人心。宗旨正大，第一保民，第二保商，三保外人，汉回人等，一视同仁。特此晓喻，其各放心。”
武昌被攻克，宁忠源自号复汉大都督，并向全天下人发布伐清檄文，又被称为庚子伐清书，文中历数满清入主中原以来的种种暴政，人心向背，邀请天下群雄起兵伐清，恢复汉家江山。
此文一出，天下震动，许多汉人都偷偷携带此文在南方各省传播，几乎形成了一股浩大的反清潮流，这让各省督抚都为之焦头烂额，可如今的大清朝廷，似乎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眼里，对这件事情的态度非常奇怪。
紫禁城乾清宫正大光明殿中，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朝会，百官群僚正跪在地上，向着康熙皇帝三拜九叩，三呼万岁。
康熙皇帝如今已经六十六岁高龄，精力已经没有那么旺盛，可是依然坚持着进行大朝会，这也是为了向世人宣告，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么衰老，依然是那个圣明无双的皇帝。
群臣起身肃立，一个个都保持着毕恭毕敬的神态，目不斜视，只是这内心如何做想，却是任何人都不清楚的，哪怕是圣明如康熙皇帝，如今也感觉在对付这群官僚时的乏力。
康熙望着下面的这些大臣，却禁不住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所经历的那些大臣，从早期的四大名臣，从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乃至于鳌拜，都曾经是他所需要清除的障碍，也是让自己走上一代圣君的垫脚石。
到后来，又提拔了明珠、姚启圣、施琅、李光地以及周培公等人，这些人辅佐着自己，战胜了三藩，收复了台湾，消灭了噶尔丹，帮助自己一步步走上了巅峰，可这些人如今也都已经不在了。
若是今日这朝堂之上，还有这些人的存在，想来也是一大盛况，可如今的现实就是，如今整个朝堂之中，都再也找不到几位栋梁之才了。
康熙望着群臣当中的那位年轻人，唤做张廷玉，他不是那种第一眼就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可是越看越觉得此人不凡，如今已经做上了礼部侍郎的高位，日后也能成为一代名臣，只是此人自己已经用不上了，只好留给了自己的儿子。
张廷玉此时正低着头，双目微闭，仿佛感受到了御陛上皇帝的注视，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那颗已经被打磨得九曲玲珑一般的心，没有半分波澜。
殿中的气氛越发微妙起来，礼部尚书贝和诺硬着头皮出列，跪在地上道：“皇上，一等公佟国维丧礼已满一年，不知皇上给予何祭？”
这件事在康熙朝其实是很敏感的，因为佟国维是八爷党，曾经在太子一事上大力支持八阿哥胤祀，让康熙大为恼怒，甚至说出了“朕拘执皇太子时，并无他意。不知尔肆出大言，激烈陈奏，果何心也？”
此话一出，佟国维便彻底失了势，也成为了康熙心中的逆臣。在去年，也就是康熙五十八年，佟国维终于不负众望果断去世，倒是让康熙少了一块心病。
这一年时间过去了，康熙这心里的气也就散了，如今正是重新捡起君臣相得的好时机，以维护圣名，当下便做起了秀。
“国家优崇勋旧，逮及闺闱，苟内则之用修，宜特恩之下贲。尔何奢礼氏含英华胄，作配名门……迨奄逝之遽闻，用悼伤之滋甚。典隆赐奠，礼备饰终。呜呼！托肺腑于天家，累世之宠光既久。畀丝纶于幽壤，中闺之褒锡维新。灵如有知，尚其歆享。擢其子隆科多为理籓院尚书，仍管步军统领。”
一番表态之后，殿中群臣纷纷叩首，甚至有人涕泪相加，以感皇上恩德之厚重，如同久旱之霖雨，令人感怀莫名。
不过此时却有人破坏了这种气氛，四阿哥胤禛脸色有些黑，他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出本参奏。
“禀告皇阿玛，儿臣胤禛参奏湖广总督满丕贪财枉法，逼反汉阳城守将宁忠源，以至总督驻地武昌失陷一事，请皇阿玛速派大军进剿，平乱安民，并将湖广总督满丕捉拿归案，以定民心！”
这一番话如同狂风骤雨一般，让康熙眼前微微发黑，他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可是他不允许有人当着大朝会说出来，若是如此，自己辛辛苦苦维系的圣君威名，又该如何自处？
明年就是康熙六十年了，自己登基六十年之际，无论什么坏消息，康熙都不允许有人直接提出来，否则这半生的圣名岂非一朝东逝，不过这个时候倒也不急，总有人出来为圣君分忧。
户部尚书马齐在心底微微叹息了一声，出列呈奏。
“启禀皇上，四阿哥所虑不无道理，不过此事也不可过于担忧，满丕已经呈上奏本，绿营乱兵宁忠源聚众倡乱，抚标参将岳凌峰率兵往捕，为贼杀害，而后逆匪猖獗，率众围攻武昌城，以奸细叩城，致使武昌城失陷。满丕令提督王文焕赶赴武昌，令总兵官高成珍、参将林政等率领官兵，共计三万五千余人，听候调遣，围攻乱匪，平灭祸乱。”
康熙一听此言，心中甚为满意，当即便上发朱笔谕旨，命兵部发往湖广总督满丕传谕湖广百姓。
“据督臣满丕等所奏并伊等进折家人所言，逆兵乱匪围攻武昌，实乃大恶不赦。朕思尔等俱系内地之民，非同贼寇或为饥寒所迫、或因不肖官员刻剥，遂致一二匪类倡诱众人，杀害官兵，情知罪不能免，乃妄行强抗，其实与众何涉。今若遽行征剿，朕心大有不忍。故谕总督满丕，令其暂停进兵。尔等若即就抚，自原谅尔等之罪。”
四阿哥胤禛气机郁结，正想继续反驳，却被人轻轻拉了拉袖子，回头一看，却是刚刚被提拔的隆科多，此人向来与胤禛交好，因此也只好在心底低叹一声，退了回去。
康熙此时也倦了，委实不愿再生出什么麻烦，便直接摆驾回了宫，他真的很累了。

第七十一章 忍耐
四阿哥胤禛虽然被人所阻，可毕竟不能一抒胸臆，心里也是大为不快，一回到雍亲王府，便将智囊邬思道召集了过来。
邬思道堪称一代奇人，原本是浙江绍兴人，平生喜爱读书，可是科道运势略差，屡试不中，因家贫只得以游幕为生，后来因为一身才华为胤禛所识得，便入府做了幕僚，屡屡有奇谋奉上。
邬思道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柄折扇，下巴上留了一撮羊毛须，看上去有几分名士风范，他一进书房便看到胤禛脸色不佳，心里便猜到了几分。
“四爷，您可是担忧这湖广一事？”邬思道轻声道。
胤禛叹口气道：“湖广兵乱，首府如今被乱兵所据，稍有不慎便酿成惊天大案，满丕便是罪魁祸首！可如今皇阿玛却不以为意，不仅不将其下狱治罪，反而一再包庇，还让满丕继续坐在这个位子上！”
邬思道一听完此时，心里便有了谱，微笑道：“四爷，如今这时机却是不太适合提及此事，毕竟马上可就皇上御极六十年的大日子，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就看着一省首府就此糜烂？”胤禛心中有些不快。
邬思道摇摇头，道：“四爷，这可就错了。对于您而言，如今最为紧要的不是湖广乱局，而是这朝廷的乱局。您的对手不是那些占据武昌的乱民匪兵，而是其他的皇子，切莫因小失大！”
这一番话却说的较重了些，不过也浇灭了胤禛的痛苦与不快，他明白了自己的目标，也明白什么叫做大局为重，只是天生的个性使得他无法就此袖手。
“四爷，且忍着吧！若是将来有那么一日忍出了头，到时候这大好江山，还不是任您描画？”
“如今重中之重，便是将这出好戏陪着皇上唱下去，唱好了才能长久啊！”
胤禛一边点着头，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若是将来有机会登上大典，这一切都会回来的。
……
满清朝廷风风雨雨见惯了，对于湖广一事虽然很看重，但毕竟牵连着太多的东西，因此也只是高高拿起，底底放下。可是对于宁家而言，这一切却是一种全新的局面。
武昌城内，原先的总督府上的牌子已经被人摘掉了，换成了复汉都督府，也成为了整个武昌城的统治机构。
在宁渝的建议下，如今的复汉都督府以宁忠源为复汉大都督，设立了政事堂和枢密院两大机构，分别对应民政与军事，以管理整个武昌、汉阳以及孝感等目前宁家掌握的地区。
政事堂设立参知政事和左右参议统筹全局，参知政事由宁忠源担任，右参议由宁忠景担任，统领整个政事堂事物，左参议为崔万采担任，负责具体事物的规划以及实施。政事堂下属分为户、礼、刑、工、吏等科室，由宁家的一些核心人士和一些下属的人才来担任。
至于传统的兵部却被直接划到了枢密院，因为在宁渝看来，如今的都督府在今后的时间里都是以军事斗争为主，因此不能采取制衡措施，必须全力保障军队的建设和运用。
枢密院便是将整个军权实现统一管理，由宁忠源担任枢密使，宁渝担任枢密副使，并且在枢密院下设置了参谋处、后勤处、装备处以及作训处，由于目前人才紧缺，因此宁渝亲自兼领参谋处处长和作训处处长，由宁忠信担任后勤处处长，雷驼子担任了装备处的处长。
在打赢了武昌城一战之后，宁家的威望得到大幅度提升，再加上程家和郑家的加入，使得军队的数量也开始急剧膨胀，凭借着三家隐藏的实力和积蓄的人脉力量，如今的整个复汉大都督府旗下的士兵已经超过了一万多人。
虽然有一万多人的规模，可其中老兵只有大概两千人作用，而新兵的数量却超过了七八千人，因此宁渝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将力量进行整合处理，他把所有的部队重新打散编成，编成了复汉军。
“新的复汉军满额人数为一万五千人，下属分为三个主力师，可以作为单独的一部分来应对未来的一场战役，或者也可以集合进行战役。后续将会进一步扩军，争取在年前准备好所有的人员、装备以及训练。”
宁渝站在政事堂里，面对着宁忠源以及宁忠景等人侃侃而谈，他今天的作为枢密院的代表，来向政事堂要钱，要人，要装备。
宁忠景如今作为政事堂事实上的一把手，苦笑道：“枢密副使，这扩军自然是如今的重中之重，只是盘子小了，后勤钱粮恐怕难以为继。”
这话说的很实在了，因为复汉军目前掌控的人口只有几十万人，而且短时间并不能充分利用起来，而目前的军费却如同无底洞一般，吞噬着宁、程以及郑家的家底，这般烧下去怕也是烧不了多久。
宁忠源对于自己有多少家底，心里也是有数的，只是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关键时刻，也顾不得许多了，沉声道：“根据相关密报，满丕正在襄阳秘密筹划，准备集中全省绿营官兵进剿，大概有三万人到四万人之间，最迟恐怕就是在年底，如今我们别无选择。”
问题其实就摆在了台面上，下一步需要吃掉湖北的全部绿营兵，不过宁渝却丝毫不担心。
“不管是三万人还是四万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吓人，上一次我军一千对三千，照样将他们打到落花流水，活捉了两千多人，若是这一次我军有一万五千经过训练的部队，我有信心将这四万人都吃掉。”
一万五千人，一万五千杆燧发枪，至少需要一百门火炮。这个账算完以后，所有人的眉头都情不自禁皱了起来。
崔万采作为左参议，胸中自然也有谋略，凝声道：“我军占领武昌之后，缴获的钱粮能够支撑半年左右，不过目前的燧发枪和雷氏炮需要继续扩张产能，才能保证供应，到时候可以以不愿投降的绿营兵为奴，来挖矿炼铁。”
宁渝心里暗叹一声，这老师还真不是什么谦谦君子啊。

第七十二章 扩军
自从得到了政事堂的大力支持后，宁渝便加快了扩军的步伐，从人员、装备到军事训练上，都几乎是大跨步前进，原先雏鹰营的士兵几乎人人得到了提拔，成为了军官，将雏鹰营的一套开始灌输下去。
新的复汉军总规模人数为一万五千人，虽说目前人数上基本能够满足需求，但是宁渝并没有拒绝进一步扩军的想法，在他提交给政事堂的计划当中，除了新式训练的复汉军，还会建立三个守备团，这三个守备团都只有三千人，主要目的便是守卫武昌城，还有其他的城镇，而这三个守备团的兵力将会吸纳一部分原先的绿营被俘官兵。
宁渝带着人马赶到了设在城外的战俘营，此时营内的绿营战俘大概有三千人左右，其实从战斗力的角度来说，他们的实力还是不错的，至少比起刚刚征兆的农夫强上一大截。
此时营内的战俘们都被分区域进行关押，看守的士兵也多达一个营，因此根本不会出现战俘逃跑的迹象，所有人都老实待在了营地里，大多数人除了脸色比较灰败，身体大多都无碍。
看着一群衣着整齐扛着枪的宁军士兵走了进来，原先的绿营战俘们纷纷低下了头，不敢进行对视。毕竟对方可是实打实将己方打了个落花流水，作为军人，他们心里还是服气的。
“兹复汉大都督府军令，你们都是汉人，本应该保卫家乡而战，不应该为了鞑奴欺压自己的兄弟姐妹。大都督念在你们无知的份上，特地宽恕你们的罪行，只要剪去辫子，便可加入我复汉军，过往不咎，重新做人。”
台山的复汉军军官正在大声进行宣讲，这是一道专门写得十分通俗的募兵令，主要面对的对象就是这些绿营俘兵，这也是宁渝想到的一个分化敌人的好计策。
由于命令写得十分清晰，也没有用什么典，因此大多数人都能听得明明白白，这一下反而让许多绿营兵多了几分亲近感，在之前时，朝廷一直将他们这些绿营丘八没放在眼里过，对比起来反倒是复汉军对他们更加重视一些。
台下的绿营兵们议论纷纷，大部分人眼光依然带着质疑与不信任，毕竟在此时世人眼里，复汉军迟早会在清军进攻下走向覆灭，这个时候上这条船，压力可想而知。
宁渝心里也明白，跟这帮子人谈民族大义其实作用不大，毕竟大部分人当兵就是为了吃饷，跟自己用心培育的雏鹰营不可同日而语，不过从后世的经验教训当中，宁渝倒有了一个好主意。
“我知道，你们当中大部分人不看好我宁家，认为我宁家，认为复汉军必败！”宁渝望着台下的众人，眼神里带着自信，“可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如今的复汉军不仅仅只是复汉军，它已经成为全天下汉人眼里的最后希望！”
“在坐的各位，都是咱的老乡，也不说什么客套话，我就想问你们几个问题，问完问题了，你们想走的我不会阻拦，你们想留下来的，我们欢迎。”
看着这些人的眼神逐渐缓和下来，宁渝的嘴角微微上扬，继续道：“我先问你们，家里有自己田地的，先站出来！”
这话一出，在场三千多人全部寂静了下来，站出来的人竟然只有寥寥数位。
“我再问你们，读过书能写自己名字的，站出来！”
这一次却是一个人都没有站出来，有俘兵在下面不满道：“大人，我等若是家里有田有地，若是有机会读书识字，谁来当这个兵？”
在传统的社会认知里，好男不当兵，在绿营当丘八的根本没几个是自己真心实意的，因此台下顿时乱哄哄一片，许多俘兵还以为是宁渝在耍弄他们。
宁渝此时的脸色却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指着身边的一位复汉军士兵。
“他之前比你们还要惨，他没有爹妈，几乎快要饿死，可自从他来到了宁家，来到了复汉军，已经有了三亩田地，还学会了读书识字，你们信不信？”
绿营兵丁们纷纷表示怀疑，一个大头兵还有田地？岂不是开玩笑。
士兵在宁渝的实意下，踏出一步，道：“诸位兄弟们，我叫邓五，我知道你们不信，若是以前的我也不会相信，可是这是真的，自从我跟着大人打仗以来，每战必胜，被授予了三等忠勇勋章，赐田三亩，在营内还有先生教书识字。”
士兵话音刚落，其余的复汉军士兵也都站了出来，他们被选为宁渝的亲卫，本身也都是立下了战功，因此也都被封赏过田地。
“我叫刘林，跟随大人以来，被授予二等忠勇勋章，赐田五亩！”
“我叫薛涛，被授予四等忠勇勋章，赐田一亩！”
……
随着在场的复汉军士兵的现身说法，那些绿营兵丁们也都渐渐放下了戒备心理，逐渐相信了这一点，而在这个过程中，由于宁渝早早便把那些军官给单独关押了，因此没有人出来捣乱。
看着这些人逐渐开始动摇，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宁渝决定给上最后一击。
“弟兄们，为什么你们都来当兵？我相信绝大多数人都是活不下去，万般无奈之下才来做这个绿营兵！可是你们想过没有？是谁害得你们沦落如此下场？”
“我们湖广原来有一句话，叫做‘湖广熟，天下足。’说明我们湖广根本就不是穷地！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活不下去？甚至有人直接饿死？”
“是那些满族亲贵！是那些不事生产碌碌无为的人！只有跟着复汉大都督府，将他们全都赶走，将那些旗田和那些依附清廷的地主豪绅的土地，全都分给大家，大家的日子才会好过！”
“到了那个时候，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去获得田地，去过上好日子，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加入我们！”
这一番话说出来，却是让在场的绿营兵丁彻底失去了顾忌，他们一个个走上前来，剪掉了头上的辫子，尽管还有一些少数人抱着老思想不放，但是在宁渝看来也就不足为虑了，等后面找个机会将他们全都放在矿山上挖矿就够了。
通过这个办法，至少在目前可以缓解复汉军兵力不够的窘境，特别是这些老兵都是上过战场的，所欠缺的不过是正儿八经的打仗手艺，而宁渝也不需要他们多有经验，只要在打排队枪毙战争中不会轻易逃跑就足够了。

第七十三章 再见崔姒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宁渝一直在军营和枪炮坊两边疯狂倒腾，实在是目前人手过少，整个宁家、程家和郑家能做事的人，都已经被打发到各个要害重地去了。
可是现在复汉军的盘子实在是太大了，钱庄和商会需要人手来支撑运转，几个县和武昌城也需要复汉军的官员来支撑，一万五千人的复汉军和九千人的三个守备团也在不断扩充着规模，更是需要大量的军官和值得信任的心腹。
因此原先的汉阳营和雏鹰营，都已经被打散编入了这些军队，以至于宁渝现在做点什么事情，都感觉分身乏术。
“董策，董策！”宁渝一边清理着手头上的文书，一边叫嚷着，只是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董策这小子已经被自己打发出去当团长了，这才悻悻地住了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许成梁、董策还有几个原先的雏鹰营的骨干，都官升数级，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官。
虽然宁渝已经开始筹办陆军讲武堂，还专门为原先那些汉阳营的老杆子开了一期军官特训班，可毕竟也需要两个月的突击学习，以至于人手就是掰扯不开。
只是望着这如山一般高的文书，宁渝心里不由得暗叹了一声，这不管是做大少爷，还是做这个枢密副使，都清闲不下来，简直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反而自家老爹名义上是大都督，可是平日里的生活还没这么繁忙。
宁渝正将这一摞文书搬上书案上审阅时，外面却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清脆如银铃一般，倒让人听得心里痒痒的，不过宁渝却仿佛在哪听过一般。
不一会，便有卫兵进来禀告宁渝，外面有一位女公子想要拜访宁渝。
宁渝想了想，便挥手示意让对方进来，他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此人是谁。
果不其然，崔姒穿着一身文士服，头上戴着文士巾走了进来，纤细白嫩的小手里还拿着一柄折扇，在手上摇啊摇，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倒显出几分妩媚可人。
看着她这幅模样，宁渝心里多了几分惊讶，因为自从上次提亲过后，宁渝心里虽然没有什么疙瘩，可总觉得怪怪的，便决意不再去想这件事，可如今对方反而找上门来，反而令他有些奇怪。
“宁枢密使为何如此看着本公子？”崔姒被宁渝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慌，脸上便多了几分红晕，便装模作样行了一礼。
“师妹？你为何做如此打扮？来我营里可有何事？”宁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加平淡一些。
崔姒有些尴尬挥挥手，“切莫叫我师妹，我如今作男子打扮，便是你的师弟，这番也是阿爹的安排，让我来做你的文书。若你不愿，我走便是了。”说完，便想着溜走。
宁渝会心一笑，岂会放过这个解放自己的好机会？当即便拉过崔姒的袖摆，“师弟，既然是老师安排，师兄岂会拒绝老师的好意？你且安心在这营中做这个文书一职，每月白银四两，还望师弟不嫌弃这营中简陋。”
崔姒皱了皱小鼻子，呐呐道：“那好吧，有事还请枢密使尽管安排。”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偷偷瞄了宁渝几眼。
宁渝如今算上虚岁也有十八了，原本长相较为普通，可毕竟也经历了着许多事情，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颇为不凡，如同刀刻一般的脸庞，多了几分锐利之气，嘴角自然上扬，看上去倒也有几分魅力。
崔姒在心里想着，似乎这小子还挺耐看的，就是说话不客气，要不然也算得上一个翩翩小公子了。唔，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就在崔姒浮想联翩的时候，宁渝将剩下的文书都抱到书案上，一直将书案堆得高高的，才转过头笑道：“诺，就是这些，辛苦师妹……师弟了。”
崔姒的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还不等她求饶，宁渝便已经踏步而出，除了吩咐营中的卫兵定期送来饭菜和食水之后，便已经离开了。
望着宁渝的背影，崔姒无奈得叹口气。
“早知道，就不该得罪这小子！”
此时的宁渝并非故意躲着崔姒，实际上他心里对崔姒并没有什么恶感，只是他需要马上去确定军备的产出问题，这个问题将会直接影响到整个复汉军的生死存亡。
如今已经到了九月，宁渝带着几个卫兵就去了孝感县的枪炮坊，此时的枪炮坊无需避人耳目，因此在人员和物资的分配都是光明正大的，整个枪炮坊的工人几乎有上万人。
当然这上万人并非都是熟练工种，由于宁渝将制枪和制炮的工序进行流水化生产，因此很多工序并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只需要有几个老师傅在前面带着做，几天时间就能熟悉掌握了。
而那些比较核心的工作都由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亲自动手，因此整个流程还是非常顺畅，虽然整个枪炮坊内噪音不小，但是能够看得出来大多数人还是比较井井有条的。
雷驼子不知啥时候寻摸了过来，笑道：“枢密副使，这个月能产燧发枪三千杆，大炮六十门，加上之前的存货，应该够用了！”
“不够，之前的存货不过五千杆燧发枪，到这个月底也才八千杆，可是我军人数已经超过一万两千人了。最迟到下个月底，我军就能达到满员一万五千人，也就是，下个月底还需要七千杆燧发枪。”
在宁渝的设想里，守备团使用的装备都是之前缴获的清军鸟枪和刀盾，因此新式的燧发枪是暂时不配发的，只有核心的复汉军，才会装备目前最先进的武器。
雷驼子揪着胡子，愁眉苦脸道：“虽然现在人数扩充了很多，再加上流水线工艺，勉强能在下个月的产量达到四千杆，这……还差三千杆……要不再宽泛一个月？”
宁渝又好气又好笑，这雷驼子虽然管的人越来越多了，可是脾气却半点都没改，亏得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
“别担心，现在制约你们产量的，无非就是熟铁和工人，这些很快就会有了。”
宁渝嘴里说着，眼睛却望向了东南，那里的铁马上就是复汉军的了。

第七十四章 大冶
武昌在后世非常有名，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大冶的存在。
在晚清时期，张之洞担任湖广总督之后，在龟山的脚下开创了汉阳铁厂，可以说是开清政府之先河，而汉阳铁厂所用的铁，便来自大冶。正所谓“百里黄金地，江南聚宝盆。”说的就是大冶，如今的大冶县，可不仅仅只是铁矿多那么简单，连金矿也是闻名天下的。
如今的大冶县便位于武昌府的管辖之下，距离武昌其实也不遥远，在宁家拿下武昌城以后，当初最想拿下的目标便是大冶县，不过在满丕和宪德等人逃出武昌城之后，对大冶倒是颇为看重，临时调集了左近兴国州的绿营兵驻防在此地。
这部分来自兴国的绿营兵大概有三千人左右，因此宁家并不能在拿下武昌之后，直接占领大冶。不过武昌府所有的清军都已经聚集在大冶了，如果打下大冶，就能将整个武昌府完整地握在手心里。
鉴于这种情况，宁渝也一直在忍耐着，一直等到九月出头，宁家的潜力开始得到发挥之后，兵力急速扩张到了万人规模时，宁渝才开始打起了大冶的注意力，特别是这一次，他不仅只是想单纯的打大冶的主意，还想把黄州府一块收入囊中。
这也是为了让满丕在召集重兵之前，先拔掉满丕的一颗牙齿，打起来也更有胜算一些。只有主动出击，才能将整个湖北湖南的清军的目光从武昌城上吸引过来，才能让宁家拥有更多的准备时间。而黄州府作为顶在武昌后腰上的一把尖刀，更是不容小觑，不先拿下黄州，到时候西面德安府、安陆府以及襄阳府的清军过来以后，两面夹攻之下，宁家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
如果拿下大冶乃至于黄州，那么短时间内，宁渝不用担心东面的威胁——再往东就是江西和安徽两省，若非兵部的命令，这两地的清军是不能随便动的，否则就是造反大罪。至于朝廷派大员过来协调多省联合会剿，短时间内是不用担心的，毕竟康熙还丢不起这样的人。
九月上旬，宁渝带着刚刚完成组建的复汉军第一师出发了，一共五千人，是目前宁家兵力的三分之一，也是宁家的希望所在。这五千人虽然经历过了短暂的训练，可实际上仍然都是以新兵为主，这次打大冶也是以打代练，只有战场才能最快将部队练出来。
新组建的复汉军第一师师长由宁渝亲自担任，师参谋长由程家子弟程之恩担任，此人也是知兵的，过去也是在绿营里打磨，性子十分稳重，再加上经验也颇为丰富，因此作为宁渝的副手再合适不过。
第一师深受宁渝看重，其下的两个作战团都是尖子，第一团团长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董策，第二团团长是原来汉阳营的邓方，都属于有经验有实力的军中好苗子。
由于宁渝这一行本来就是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因此并没有进行什么战前动员会，只是宁忠源作为大都督，前来给自己的儿子送别，可是在宁忠源心里，却是真正体会到了作为父亲的心酸，恨不得自己以身代替，只是大都督应该稳坐营帐之中，这也是应有之理。
“这一次打大冶乃至于黄州府，意义十分重大，我就不跟你多说了，你自己心里更清楚。”
“我只说一点，一定要从速！”
宁忠源用心叮嘱着自己的儿子，唯恐自家的儿子出了半分岔子。
宁渝心里也明白，当即也没多说什么，带着复汉军第一师，向着大冶进发了。
此时的大冶县并非一片混乱，驻守的绿营将领许明远是原来兴国营的守备，手下的三千人再加上原先就驻防大冶的一个绿营千总，总人数快有四千人之多，把一个并不大的大冶县城挤得是人仰马翻。
许明远在朝内没有任何靠山，能够上到这个位置，居然是靠自己的能力——因为在之前表现出色，被前任巡抚张连登看重，才升为绿营守备一职，可是等到张连登去职以后，他便备受冷落，这次移防大冶，使得许明远非常看重这个机会。
“这里，还有这里，怎么人这么少？再调一些人过来，把这里堵上。”许明远在亲兵的陪同下，将整个大冶县布置得扎扎实实，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天才，因此每次打仗之前都会做好充足的准备。
对于自号为大都督的宁忠源，许明远不算熟悉也不是很陌生，之前在张连登府上是见过的，二人都曾经跟随过张连登，因此从另一方面来说，许明远对于宁忠源还是颇为看重的，能够闹出这么大的声势，想必也不是一般人。而且二人也算是同处出一门，因此心里也是对宁忠源非常同情。
可是不管怎么说，许明远都不会去投靠宁忠源，因为他从来都不会怀疑整个朝廷的强大，不管宁家再怎么折腾，顶多也就是在湖北省内折腾折腾就完了，湖广水陆提督王文焕已经在开始调动兵马了，一旦跟襄阳府的满丕会合，便会立马合兵进攻武昌，届时宁家再怎么能折腾也会被按死，只是这一切都需要看满丕的决心罢了。
哪怕宁家占据了所谓的枪炮之利，终究都是会被剿灭的。不过在这期间，他许明远和兴国营可不会随便去掺和这些事情，毕竟以目前宁家暴露的战力来看，他兴国营肯定不是个，毕竟连抚标和督标都先后折了进去。他握着这三千老弱病残，能打个什么仗？只要守住，那也是一件大功。
可是就在许明远还没想到的时候，宁渝所在的第一师已经快要靠近大冶县城了。当然这么一大支兵马自然也瞒不过守军的眼睛，因此许明远很快也知道了这一消息，望着城下乌央乌央的复汉军，他轻轻握紧了拳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好打！这下面的人看上去都是精锐，而且至少有五千人，而己方只有三千出头，就算是守城，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许明远趁着复汉军还没有彻底合围，撒出去了几名探子，向着黄州府出发了，只要等到黄州府的援军，不仅城围可解，这城下的复汉军也会吃下一场大大的惨败！而在此之前，自己要做的就是坚守待援。
而此时的复汉军等一行也看到了被撒出去的信使，当即程之恩便建议让宁渝派斥候去截杀信使，从而让城内众人的战心瓦解，下城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宁渝轻轻摇头，如果只是单纯想要打下这座大冶城，自然可以这么做。可宁渝还有更大的贪心，他想要钓更大的一条鱼。而这条鱼，就是来自黄州府的清军。

第七十五章 围城打援
宁渝说起来到目前为止也打过几仗，可是心里最明白一个道理不过，那就是所谓的运筹帷幄并非是真正能够决定胜负的因素，真实的战场上是没有机会去玩那么多的花招的，实实在在的枪对枪刀对刀才是主流。
因此无论他想出来的计策多么精妙，落在实处里还是需要一刀一枪去打出来的，因此宁渝已经做好了一场血战的准备。这不是宁渝所愿，可是别无选择。
望着并不是非常高大的大冶县城，宁渝需要给对方施加一些压力，立马召集了师参谋长和两个团长过来。
“今天打的这一出叫围城打援，那这第一仗就很重要，一定要给他们压力，否则这援兵就不会那么盲目赶来，一定要狠狠去压，压到他们喘不过气，压到他们去催援兵尽快来。”宁渝慢条斯理说道。
“根据探子回报，这城里放出的信使已经进了蕲州，黄州府的两只主力部队分别就是蕲州营和道士洑营，这两大营合计兵马足足有三千人之多，加上这城里就有近七千人马，打掉这七千人，我东南暂时可保无虞！”
程之恩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如果都是原先的老兵，我相信能这么打，可如今整个一师的人马，足足八成都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这样打会不会打崩了？”
这个理由很充分，想要实现围城打援的想法，就需要有一批拥有很强的战术执行能力的老兵，否则很容易打成溃败。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封建部队，其组织能力可不是后世能想象的，稍微复杂一点的情况，就会导致整个战局崩溃。
董策上前一步，在这个时候他没有辜负在雏鹰营里的学习，大声道：“我军虽然都是新兵为主，可是能打！这第一仗，由我的一团先上！”什么是尖刀，董策一直都把自己当成尖刀。
宁渝对这位好学生也是颇为看重，当即表示让炮兵先开炮，不过不能打太多，毕竟这一次还需要对付黄州来的增援部队，因此需要留一定的炮弹给他们。
随着一阵炮响，一颗颗实心弹子飞向了大冶县城的城头，将城墙处打得是尘土飞扬，并且不时带起几条小命，让整个墙头的清军士兵都惶恐不已，他们想要开炮，却发现墙头摆的那两门字母炮，已经都被打光了。
这大冶县城并非什么坚城要地，因此城墙都是用黄土夯成的，几炮下去，便将城墙上打出一片豁口。还有几发炮弹命中了城门，将木质的城门打了一个大洞，只是许明远已经将城门内用石头堵死了，让宁渝微微有些遗憾。
此时的城墙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四处都是清军的尸体，董策趁着对方军心未定之际，果断让一营上好刺刀，准备近身肉搏。
带队冲锋的营长原先也是雏鹰营出来的兵，年纪不大却是一身的硬骨头，当即便下令上好刺刀，带着两个连的士兵，扛起几架云梯便向城头发起了冲击。
许明远见到复汉军已经开始准备攻城，当即也下令让清军准备起身迎击，特别是整整四百名鸟枪手倚着墙头，也不管复汉军有没有冲上前来，便开始进行射击，这种老式的鸟枪不光射速奇满，而且射程也非常近，大概只有不到四十步的杀伤力，因此一轮枪放下来，对面的复汉军士兵却都完好无损。
一直到复汉军士兵开始搭建云梯时，清军们才七零八落的开枪射击，一通枪响过后，复汉军士兵也不过倒下了十几位，剩余的便将开始向着墙头攀爬，而此时的绿营鸟枪兵们便一股脑开始向城下退去。
这一幕却是让许明远傻了眼，考虑到鸟枪兵们确实没有肉搏能力，只好挥手让城内的刀牌手上墙头准备肉搏，这一番下来却是让复汉军士兵们几乎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就已经上了墙头。
在清兵眼里看来，复汉军士兵在打枪方面十分厉害，可是肉搏能力却不见得，因此一向是存了小视的心理，可是真的迎上去之后才发现，复汉军士兵在肉搏方面更为强大，不断有清军士卒发出惨叫声倒在地上。
陈小五此时端着一柄长长的燧发枪站在了墙头，他身体十分高大，因此使用燧发枪拼刺时非常占优势，已经接连捅死了五六个清军士卒，那些士兵手里拿着的长刀在陈小五看来就跟笑话一般——无论是砍还是劈，都不如刺那般迅速刚猛。
几名清军士卒举着长刀冲了过来，陈小五和几名复汉军士兵也端平刺刀迎了上去，只是一瞬间，清军士卒们便倒下了三个，而复汉军士兵也倒下了一位——他的胸口被砍了一刀。
战场上的死伤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情，可是从整体的战场局势上来看，复汉军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在老兵的带领下，复汉军的新兵们也很快适应了战场上的氛围，他们的脸上和身上都带着血，也分不清是自己人的还是清军士卒的。
整个墙头如同一具巨大的碾盘，将清军士兵和复汉军士兵搅在一起，直到再也分不清彼此，厮杀声响彻了整个天地，仿佛让整个天空都带着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复汉军敲起了锣鼓，这在战场上就表示鸣金收兵，士兵们便缓缓从墙头上退了下来，在这一过程中清军却实在是无力追击，在整个墙头的争夺战当中，他们的死伤实在是太过于惨重，也过于惨烈。
许明远的双手发着抖，他举着一把长刀缓缓靠在了墙头上，在墙头争夺战的后半截中，清军实在是快抵不住了，许明远便带着自己的亲兵出马，加入了这场血腥厮杀中，足足二十名亲卫如今只剩下八人，连许明远自己的胳膊也被狠狠捅了一刀。
看着城墙上堆积如山的清军尸体，许多清军士卒开始放声大哭，哭声惨厉如血，令人闻之生悲。
“许将军，这援兵何时到啊！”一名年近五十岁的清军老士卒拄着刀，就这么跪在了许明远面前，在刚刚的肉搏当中，他的三个儿子都死光了，只为了保住他这个老父亲。
许明远没有说话，只是呆呆望着远方的夕阳，呢喃道：“是啊，这援兵什么时候到呢？”

第七十六章 设伏
自从包围了整个大冶城之后，宁渝便一直站在最前线的土堡后，面无表情望着城头持续了数个时辰的血腥厮杀，可是毕竟城头环境狭小，根本不可能一次投入大量的兵力，如果是添油战术则伤亡过大，因此宁渝最终还是选择了鸣金收兵。
今天不可能一口气攻下大冶，也没有必要，还是让一团下来歇歇吧。
宁渝在心里告诉着自己，只是内心的那一口气，却始终如鲠在喉。
董策带着浑身肃杀之气走了过来，就在刚刚厮杀的最后阶段时，他自己差一点也上了城头，不过被亲卫拦了下来，如今下了战场，脸色有些沉重。
“禀告枢密使，第一团幸不辱命，杀伤大冶守军千余人，已经将他们逼进了城内，明日先登必将下城！”说到这里，董策的脸色有些黯淡，“我团伤亡四百八十七人，都丢在了城头上了。”
一旁的军官们倒吸了一口冷气，几乎一整个营就这么报销了。
宁渝的脸皮微微抽动，深深地看了大冶县城一眼后，凝声道：“一团明日修整，大冶县城暂时围而不攻。”
董策脸色涨红，平时一向冷静的他，此时却有些冲动，“明天让我的人继续上，明天，明天大冶城我就能拿下来！”
董策无法容忍大冶城继续立在自己的面前，因为只有一闭上眼，他就能想到那些跟他一起浴血的兄弟，其中不乏许多都是从雏鹰营出来的袍泽弟兄。
“枢密使，求你……明天，让我带人亲自冲一回吧，就一回，到时候要是没拿下大冶，我跟我的兄弟就都留在城头上！”
一向以刚硬著称的董策，却忍不住红了眼圈，眼神里带着祈求。
宁渝十分干脆的挥了挥手，“你现在如果把大冶拿下来，那些好不容易出来的黄州府清军再缩回去了怎么办？我现在没时间跟他们在黄州府耗！”
在宁渝的严令之下，整个大冶城被团团围住，只是却没有再如同第一日一般发动大的攻势，每日里只是用炮兵轰击城墙，让对方不得安歇。
就这么过了几天，宁渝的等待终于有了消息，黄州府的清军已经开始出现异动，疑似往大冶方向赶来。
实际上，在黄州协都司郑容收到许明远发出的求援消息后，也曾犹豫过是否前往，毕竟对于他来说，跨境平叛也是要承担风险的，可是一直得到消息，即整个叛军主力都被拖在了大冶城下时，心里便开始痒痒了。
要知道如果能平灭叛军，那可是天大的功劳，不敢说封爵，但是抬个旗，升个官实在不要太简单。特别是此时的大冶城内有近四千的清军，虽然战力不咋样，可是坚守城池应该问题不大，等到自己这三千人赶到前后夹击，敌军很容易不战自溃，这几乎是唾手可得的功劳。
想到这里，郑容便传令麾下的蕲州营和道士洑营，准备好近几日的军资粮草，打算来个急行军突袭，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如今的大冶城已经摇摇欲坠，几乎快要陷落，若不是宁渝故意留着大冶城来吸引他，恐怕已经下城了。
在郑容目前的判断里，大冶城内的清军至少还有三千多人，若是能够里应外合，击垮叛军并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正是出于这种考虑，郑容终于选择了出兵援救。
在如今的黄州府当中，蕲州营和道士洑营都是分属于黄州协下的绿营清军，分为左右二营，人数足足有三千左右，装备和训练都比较一般，也是这一次攻破黄州府的主要目标。
就在黄州协出发之际，埋伏在蕲州城内的影子，也将消息传递了出来，经过一番传递之后，宁渝也得知了这一消息。
根据影子的预估，最早明日下午最迟后日中午，黄州协的三千人马就能抵达战场的边缘，这一消息让宁渝大为振奋，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传令武昌，第二师明日可以由南向北突击黄冈、麻城、黄安一线，打扫剩余清军，占据黄州府。”
师参谋长程之恩此时的心情颇为复杂，对宁渝的看法也逐渐变得倾佩，这一仗的难点其实不在于如何打下黄州府，而是在于如何聚歼黄州协，若是让黄州协逃逸了出去，整个东面都不得安宁。
想到此时，程之恩便轻声道：“枢密使，如今大冶已经被团团包围，消灭来援的黄州协就是重中之重，可是让二团做好准备？”
宁渝的手指在沙盘上一路顺下来，在大冶和道士洑中间都是丘陵地形，只有一处叫做小石村的村落，占据着地形地利。
“传我命令，五营和六营，限明日午时前赶到小石村，构筑阵地，准备接敌。”
宁渝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手指接着划过了蕲州，又划过了蕲春。
“命令七营和八营绕过大冶湖直扑蕲州，随后回击韦源口，将黄州协彻底消灭。”
程之恩望着宁渝的手指在沙盘上勾画的线条，不由得暗自点点头，随后又补充道：“那这样五营和六营合计一千二百人马，要在第一时间面临整个黄州协的冲击，不如多调拨些炮兵，这样也会更有把握。”
宁渝微微思索，道：“让师直属炮兵调拨八门六斤炮过去，十二斤炮则不必，要尽可能保证部队提前抵达小石村，否则在野外无凭无守，难以抵挡。”
望着此时意气风发的宁渝，程之恩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彻底服了气。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并没有一意孤行，相反对于外在的意见也能充分学习接受，未来大有可期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程之恩在一师作为程家的代表，不仅仅是为了襄赞军事，也是为了观察这位大派系未来的接班人。毕竟原先的宁渝，仅仅只是折服了宁家内部，可是在程家和郑家那边并无太多的威信。
宁渝神色复杂的望着大冶城，如今的一团急需要一场大胜来鼓舞士气，可是他并不愿意让一团白白去牺牲性命，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到黄州协被击溃后，直接强压大冶城投降，从而减少死伤。

第七十七章 大胜
九月中旬，距离宁家起事已经足足过了一个整月，在这一个月当中，宁家出现了许多变化，天下也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宁渝带着第二团的两个营驻守在小石村，尽管这一决定被所有人都反对，可是在宁渝的强硬态度之下，只好听之任之了。
程之恩很不理解，想要跟宁渝更换，自己带着两个营守小石村，让宁渝继续带兵威压大冶城，直到这边出结果。
可是在宁渝的想法当中，这一次的战斗的重点根本不在大冶，而在于小石村，在于蕲州。因此为了在第一时间去掌控战场的局势，宁渝再一次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以一千二百人面对三千黄州协的冲击。
根据探子的消息，黄州协的两个大营已经汇合，过了道士洑，开始朝着大冶城出发，而双方的斥候已经交过了手，因此黄州协很快也会知道小石村这里的异样，这根本就是瞒不住的。
得此消息后，宁渝便命令邓方带着两个营绕着大冶湖出发，向着蕲州开进，一路打下蕲州和蕲春，然后回援韦源口，截住黄州协的归途，到了这一步，基本上就已经胜了九成。
小石村的地形险要狭窄，正对着路口方向，因此也不用担心黄州协选择绕道而过。而此时的小石村，已经被宁渝布置得十分牢固，后方阵地上一共有二十门火炮，几乎已经集中了全师一半的火炮力量，这二十门火炮全都是六斤雷式炮，因此运动起来也非常方便，不像十二斤炮那般沉重。
一直到下午申正，黄州协才一路急匆匆出现在了小石村前方四里处，在这个距离上，已经能让人看到一大片的黑点在远方蠕动着，向着小石村的方向赶来。
郑容此时也从探子嘴里得知了小石村的动静，不由得冷冷一笑，“这叛军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一千多人也敢拦我？”当即便命令大军在三里外停驻，准备接战。
可是就在黄州协逼进三里以内时，宁渝已经下令开炮，二十门雷式炮发出了轰鸣声，一发发开花弹砸向了黄州协。
在这个距离上，雷式炮的命中率其实并不高，但是抵不住黄州协的三千多人，因此这二十发开花弹中，倒有五六发砸进了人群，带起了一团团的火焰与生命。
郑容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有心下令自家的子母炮反击，可是清军子母炮其实连二里的距离都很难打出来，更不用说跟对方的火炮来对阵，无奈之下只好命令清军继续前进，毕竟此时停下来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随着火炮的不断轰鸣，不断有开花弹砸进了人群当中，尽管伤亡并非很大，但是对于士气的损伤却难以弥补，不少清军开始装死往地上躺下就不动了。
当清军一路承受着伤亡，抵近两里的距离时，终于忍耐不住，所携带的子母炮也开始开起了火，只是不管这开炮的距离还是命中率都低得吓死人，根本没办法砸死几个复汉军士兵，看到这一幕，倒让复汉军士兵的士气越发高涨起来。
郑容无奈之下，只好命令鸟枪手和刀牌手向前继续，可是距离越发接近时，复汉军的火炮力量越发的强盛，命中率也逐渐高了起来，不断有开花弹准确命中了清军方阵。
此时的清军士兵们穿着那破烂不堪的脏兮兮的号褂，有气无力地向前走着，他们已经被复汉军强盛的火力给打怕了，对于这支连从哪里冒出来都不清楚的叛军，他们并无更多的想法，疲倦与恐惧让他们苦不堪言，只能在后方千总和把总的威逼之下，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不时有人倒了下去。
宁渝看到了这一幕，感觉自己对于如今的清军战斗力似乎过高预估了，看这样子似乎根本无需邓方从后方进行截击。当即便命令士兵们做好了准备，一直等到清军进入了百步的距离，便开始发起了一轮轮的轰鸣。
不断有清军士兵倒了下来，但是也有人继续往前发起冲击，几百名刀牌手举着长刀和小木遁，嘴里嚎叫着向阵前扑来。对于他们来说，这种远距离的轰击实在是令人无法忍受，还不如近身肉搏还有一线机会。
宁渝冷哼一声，当即便命令准备进行近身肉搏，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雪亮的刺刀被固定在了燧发枪的枪口位置上，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一道寒芒。
复汉军士兵们在各自的连排长带领下，端刺刀就发起了反冲锋，几百名身着红衣的复汉军士兵们如同一股红色的浪潮一般，向着清军阵营席卷而过，不时有清军的士兵倒了下去，血肉模糊的尸体抛了一路。
五营的营长是宁家的一位旁系子弟，叫做宁承祖，他平时不喜欢用刺刀，便自配了一把大砍刀，此时如同杀神一般左砍右劈，将正对面的清军砍翻在地，却不料在他侧面出现了两名清兵，双双举着刀冲了过来，向宁承祖身上刺来。宁承祖举着大刀，侧身躲过了对面的刀锋，便狠狠往下一劈，将其中一名清军砍倒，至于剩下的那名清军，已经倒在了旁边一位复汉军的手下。
战场上的形式从一开始就是压倒性的，不断有清军放下武器投降，还有许多清军转身就跑，复汉军的士兵们原本都是新兵，心里还有几分忌惮，如今却是抛下了所有的顾虑，一心只想建立更大的功劳。
在夕阳的余晖之中，宁渝望着面前的这一副残忍的画卷，上面有燧发枪兵与清军鸟枪兵在不断对射，不时有人倒了下去，还有几百人厮杀在了一起，直到再也分不清彼此，后方的炮火持续发出轰鸣，在这幕画卷中，宁渝已经占据了先机。
厮杀到了傍晚才将将停息，残余的数百名清军在郑容的率领下，向着归途仓皇逃窜，不断有复汉军士兵继续发起冲击，撕咬着清军剩余的血肉。
宁渝不禁感慨，若是复汉军此时有一只骑兵，这在场的清军，怕是一个也逃不走，不过也没有关系，这一只残军已经不成气候了，迟早会落入守在后方的邓方手中。
宁渝望着此时被围困在黑夜里的大冶城，心里暗道，是时候该去摊牌了。

第七十八章 投降
次日，宁渝带着两个营的人马回到了大冶城下，这一战不仅将黄州府的清军打了全面崩溃，而且自身的伤亡十分有限，只有不到百人的死伤，另外俘获了大量的物资和武器，虽然很大一部分都是清军自用的鸟枪和长刀，可是也能一解宁渝燃眉之急，与此同时，还收获了一样好礼——黄州府的郑字大旗。
宁渝为了逼降大冶城守军，便命令将所有缴获的清军旗放在城下堆成了一堆，并且派士兵们放声大喊。
“黄州府清兵已经全军覆没，还望许将军早日投降。”
一直喊了将近一个时辰，许明远才从城墙后出现，他的脸色苍白中带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微微有些虚弱，在前些日子的攻城战里，他也曾浴血厮杀，身体受了一些伤。
望着城下堆积在一起的旗帜，许明远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个大大的“郑”字，心里便多了几分可信，毕竟无论复汉军耍弄什么花招，都无法掩盖一点，那就是援军至今未到。
许明远心中有些犹豫，他很想坚守下去，为康熙皇帝尽忠，可是他手下的清兵们却不干了，他们原本就都是兴国人，愿意跑来大冶打仗已经是得了多番赏赐的结果，可如今伤亡惨重不说，剩余的人还要跟大冶城共存亡，这如何愿意？
除了兵无战心，大冶城内的老百姓其实也不愿意支持许明远继续打下去，无论是做大清的子民，还是做大明的子民，都少不了纳粮交税，也捞不到别的好处，因此自然也不会希望战火烧到自己的头上。
许多人围在了许明远的身旁，眼神里带着生存的希望，他们迫切地希望许明远能够就此罢手，开城投降。
“许将军，我一家老小还在兴国等着我养活他们呢……求大人开恩呐！”一名四十多岁的千总跪在了许明远一旁，还有不少绿营兵正一脸渴求地望着许明远。
人但凡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就一定会死死的抓住，绝不愿放弃。这对于许明远同样如此，从内心而言，他依然是不愿甘心就这么去死的。
“派人下去，告诉叛军……告诉复汉军，我许明远愿意将大冶城拱手让出，希望他们不要再滥杀无辜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却似乎耗尽了许明远的所有力气，他用力死死握住刀柄，很想就此了断，可是终究无力的松了手。
就在宁渝接受了许明远投降之后，好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根据前方邓方传来的消息，郑容率领的最后几百人的残军，直接撞进了邓方所设的圈套里，这几百名清军士卒，除了郑容等人被杀，其余人均已投降。而第二师进展也十分顺利，由南而北，将整个黄州府都已经收入旗下。
至此为止，宁渝的所有谋划均已顺利实现，不仅拿下了关键的战略要地大冶，还顺势消灭了黄州守军，可以说已经将湖北东南部的武昌府和黄州府全部收入囊中，目前的复汉军的地盘，几乎囊括了整整三个府，即汉阳府、武昌府和黄州府。
随着复汉军的大获全胜，整个湖广乃至于周边的江西、安徽以及四川等地，已经呈现出民心思动的局面，甚至还有许多隐藏的民间的反清组织也相继开花，连隐藏在襄阳府的白鹤道也开始派人联络大都督府，表示愿意联手反清，希望大都督府能够支援一批武器。
宁渝原本还有几分好奇，猜想前来联络的人会不会是之前的陈小公子，可是真正见到来人却发现不是，当前便有些失望，只是淡淡地同来使商谈了几句，就打发给了政事堂来处理。
如今随着复汉军的不断胜利，大都督府的管辖范围也在不断扩充，原先的三个知府除了汉阳知府早早已经归附复汉军，其他的两名知府都随着城破而自杀，三府的官员也大半都逃走了，至于县以下的官员也大多都死的死逃的逃，因此目前还欠缺许多官员来填补空子，这也让政事堂的几位忙到不可开交，连老师崔万采也是常常宵衣旰食，夜不能寐。
可就算如此，在宁渝大获全胜归来之后，这位老师崔万采也抽了空见他，述了好一段师生情谊。
崔万采随着这些日子的忙碌，越发显得清癯了一些，头上的白发也多了些许，不过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十分昂扬。
“如今大都督府设在了武昌，也是为了辐射全局，汉阳老乡虽然贴心，可毕竟不在中心，因此一得了空，大都督便开始轻车简从巡视县乡，也是为了稳固人心，稳固都督府。”
崔万采抿了一口山茶，接着道：“今年各府的秋粮都还来不及起运，就已经被我们在武昌给截获了，因此这个冬天还能过得稳当，如今的重点就在于清廷的反应了，之前是我们打了清廷一个措手不及，等到清廷反应过来，那恐怕就是真正的重兵集结了。”
宁渝神情有些凝重，他当然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低声道：“满丕此时在襄阳集结湖北其余府县的清军，耽误了些时日，再加上湖广提督王文焕的一万多人马，恐怕整个襄阳一面的清军就有三万多人。如果再加上湖南方向来的清军，我们恐怕要同时面对的清军，足足有六万多人。”
“关键就在于，安徽和江西的清军，加起来也有三四万人，若是一同来攻，以我们目前不过两万五千多人的兵力，难以真正抵挡，因此只能学学老奴的战法。”
崔万采眼神一亮，“老奴的战法？你是说任他几路来。我自一路去？”
“没错，现在快要入冬，离康熙六十年还有两个月，若是满丕还想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就必须在最后的两个月里发起攻势，这样一来，能够把湖北湖南的清军集结起来就不错了，这样我们真正需要面对的，就是来自西面的湖北清军和来自南面的湖南清军，一共六万多人，我还是有信心能够吞下去的！”
“等到这一仗打完了，康熙老儿再怎么想装死，也不得不拿正眼瞧瞧我们了！”

第七十九章 吃面
宁渝此时信心满满，无论是原先打湖北抚标督标，还是后来打大冶打黄州府，几乎每一仗都能赢得很轻松，这种轻松不是战术层面的胜利，而是真正以硬实力去碾压获得的。
就像刚开始打武昌城一样，虽然用了计谋，将督标五营吸引到蛇山脚下，可最终还是需要打一次硬仗，打完才发现整个清军绿营的实力羸弱不堪。在之后的大冶之战和小石村之战当中，更是凸显了这一点。
“如今我军人数已达两万余人，可燧发枪目前不过六千余杆，所缴获的鸟枪有四千多杆，但是依然远远不足使用，这是阻碍我军的一大因素，另外所需要的一应的火药硝石使用速度非常快，这一点政事堂需要注意。”
宁渝一向对于后勤都十分重视，因此趁着这个机会，将苦水都倒了出来。
对于宁渝而言，他但凡一想起这些东西，就感觉头大，他不怕清军的来袭，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原先第一师的装备还能将将足够，可是新组建的第二师和第三师，几乎装备的都是原先绿营的鸟枪还有刀盾，大大影响了部队的战斗力。
在之前命令第二师去攻克黄州府的各大小城池时，也都是拿着这些破烂玩意去的，幸好原先黄州府的清兵都已经被聚歼在了小石村，要不然还不会这么顺利。
“如今大冶到手，铁山的矿已经开始采集，一应不愿意归降我军的战俘都已经被打发去开矿了，想来到下个月，产量还会再增加一些，至于硝石火药这些，云梦那边应该也有相应的矿产资源，可以让当地的县令先行勘探，一旦有所得便立刻开采。”崔万采揪着胡子，故作轻松道。
宁渝到这时脸色才微微好了其几分，心里便想着趁这个机会，好好将部队整训一番，特别是目前俘虏的几位清军将领，其实都是不错的人才，若是能够劝其归降，想来也是一番助力，便又跟崔万采说了一番。
崔万采心里也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之前一直没有劝降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复汉军刚刚兴起，其实还没有什么资格去谈这个话题，要是仗没打好，这些人就是复汉军高层的日后下场。
在黄州一战过后，局势开始逐渐变得明朗了起来，此时倒可以去尝试一下劝降。若真的能够劝降一两位，对于如今的复汉军，也是颇为有利的情况。
“之前抓到的那个岳凌峰，如今态度变了许多，不再那么死硬了，不如从他身上试试。”崔万采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了，仿佛刚刚抓到鸡的狐狸一般。
宁渝嘿嘿一笑，若是真的能劝降这些将领，将来让他们领军攻打清军，恐怕能让康熙老儿气的五佛升天吧！
诸事商谈已毕，宁渝便想着告辞，可没想到崔万采不让他走，脸上还挂着莫名的笑。
“最近姒儿一直都待在你的办公室里，给你处理文书，就在你出征的那段时间，人可是瘦了许多，你得好好去看看她。”
宁渝不由得挠了挠头，他不怕战场厮杀，可是遇到了崔姒这样的小姑娘，却有些没办法，当下也只好保证好好照顾崔姒，这才脱身而出。
回到了营里，宁渝走到自己的那间办公室门口时，却有些踌躇起来，终于等了半晌，这才悄悄走了进去。
走进去才发现，崔姒依然穿着一身文士服，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在埋头书写，桌案前还站着几名军中小吏，正一脸恭敬地站在了下首。
“枢密使已经率军回了武昌，这几日的粮草供应需要一定要及时充足，万万不可有误。”
崔姒一边说着，一边头也不抬的将写好的文书递给了下首的小吏，随后又翻开了下面的文书。
小吏得了令便退出办公室，却发现了宁渝站在门口，当即便想行礼，却被宁渝用手势支住了，这才悄悄退下。
众人依然没有发现宁渝就站在了门口，只是全神贯注盯着崔姒，等候着一道又一道命令的发布，这些命令或牵涉营房建造、或牵涉后勤补给，都是一些琐碎而麻烦的小事，可是宁渝明白，这些小事若是解决不好，损失的是整个军心。
“枢密使，为何不进去？”从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原来是过来传递文书的小吏，发现了宁渝的踪迹。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听见了，众人便一齐行礼，唯有崔姒仍然端坐案前，素手执笔，用心书写着文字。
“枢密使勿怪，学生无礼，只是这营中文书繁多，却是委屈枢密使稍坐了。”崔姒心里终究带着几分不满，阴阳怪气刺了宁渝几句。
宁渝也知道自己这一番事情做的不太对，毕竟把人一个小姑娘丢在了这营内处理繁重无比的文书，自己却一连多日不见踪影，实在是不当人子。
“你忙，你忙，诸位先忙吧。”宁渝语气有些尴尬，有几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感觉，便坐在了自己的这间办公室里，倒有几分客人的感觉，这一坐却险些睡着了过去，一直到接近傍晚时，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宁渝和崔姒二人。
崔姒抬起了头，望了宁渝一眼，看见他如今一副黑瘦的模样，心里不由得软了几分，这人虽说免了案牍之劳形，可实际上一点也不轻松，当下便道：“枢密使稍后，等学生处理完这一卷文书后，便来向枢密使汇报。”
宁渝也不去打扰崔姒，转身去了隔壁的小厨房，端了两碗面汤过来，那里原本是宁渝要求给值班人员准备的，只是目前人手紧缺，因此只能做些面食能简单的伙食，不过也足够了。
那两碗面都十分的素净，撒了一些葱花便再无他物，宁渝端过来以后，却是让崔姒有了几分惊喜。
崔姒抓着筷子，也不顾淑女仪态，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或许是崔姒已经习惯了如今的文士打扮，举手投足间毫无女儿家的感觉了。
宁渝端着面，一口口吃了起来，只是吃到一半时，却不禁有些后悔，若是加上两个荷包蛋，似乎也不错。

第八十章 劝降
自从起兵以来，宁渝还真的没有这么安安心心吃面的时候，每日里除了奔波就是算计，内心的疲惫感堆积日深，便有些乏味，而如今的这份宁静，却悄然充实于内心深处，回味尤甘。
崔姒吃完了面，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这段时间你去打大冶时，营内也发生了很多事情，首先第一点，我的任命已经下来，就任录事参军事，不入品级。”
宁渝呵呵一笑，想来这是老师做下的手笔，崔姒虽是女儿身，可是一身才华却十分出众，这在目前的大都督府当中，还真是不可小觑的人才，这才弄出个不入品级的录事参军事。
说起来，如今大都督府的各种架构还是非常复杂的，都督府并非唐宋时期的那种模式，而是自行改造的一种新模式，将军政彻底分离，以政事堂和枢密院为手足，目前看来还缺少一个监察院，三者并立方可维持这份稳定，监察院可以将程郑等大族的排面人物放进去，也能凝聚人心，宁渝越是想着越是觉得可行。
只是这样一来，惹得崔姒心里大为不满，轻哼一声，“枢密使还有何指教？若是无事，学生便先去忙了。”
宁渝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想了别的事情，不好意思啊，师弟，你先做着这件繁重的差事，回头等人手调拨开了，会给你配几名副手。”
崔姒硬生生挤出一个嗯字，便不再理他，继续开始批阅文书了。
宁渝心里有愧，便从办公室离去了，只是怎么看怎么有几分仓皇而逃的感觉。
随着大军回归武昌，一应的俘虏都被关在了营中，许明远已经归降了复汉军，而随着他投降的清军士兵也有一千多人，因此宁渝已经命令将他们的辫子都剪去了，这样一来这些绿营官兵根本就没有退路，只能跟着复汉军打到底。
对于城里的百姓，政事堂也出席了命令，目前所有复汉军控制的地方，都实行辫子税，不剪辫子者进出城门时每次必须交白银五两，这个巨额的数字是绝大部分人都掏不出来的，因此百姓们也大多剪了辫子。
当然也有许多对满清死忠的绿营将官，其中便是以岳凌峰为首，此人虽然是最早被复汉军俘获的，可是一直都十分死硬，因此宁渝也只是吩咐将其关押起来，不再过问。
关押岳凌峰的地方就是其自身在武昌城的府邸，说起来是关押，不如说是软禁，对其家人也一直都是照料有加，这一点让岳凌峰也不得不承情。
“回禀枢密使，岳凌峰如今被关了一个月，一开始还不吃不喝的，可现在也开始用饭了。”负责看守的复汉军士卒向宁渝一五一十地禀告最近的状态，只是一边说着，却也有几分不屑。
宁渝心里也明白，这岳凌峰并没有真正那么的想死，要不然中间其实是有很多机会的，只不过一来是碍不过面子，二来就是向再看看局势。因此宁渝也就没有急着去去劝降，如今却是打下了三府之地，宁渝觉得自己开始有条件跟他谈判了。
“进去先通禀岳将军，就说宁渝前来拜访，还望不吝赐教。”宁渝对着看守士兵道，他把态度放得很低，知道这岳凌峰很吃这一套。
岳凌峰此时正在府上读书，他并非那种不识一字的武夫，而是真正读了书的人，原先在岳家的时候，接受到的就是精英教育，不管每日里练武，还会去识字读书，特别是读的兵书之多，是当时少有人能比的。
听到外面士卒的通传，岳凌峰不由得踌躇起来，他放下书站起身走了几步，对于这位宁渝宁枢密使的大名，他可是真正的有所耳闻，哪怕之前还对宁渝不算了解，可是宁渝攻下大冶和黄州府，就让岳凌峰对其彻底刮目相看。如今对方来访，岳凌峰也猜到了几分来意，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挥挥手表示同意了。
宁渝走进岳府，当下便鞠了一躬，脸上带着笑容，“岳将军别来无恙，小子无礼，还请将军见谅。”
这个态度可谓是放得很低了，虽然说岳凌峰是其父宁忠源一辈的人物，可毕竟是俘虏，一家老小的生死掌握在对方手上，因此这幅姿态倒让岳凌峰心里好受了几分。
“将军应该知道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我复汉军执大义在手，天下汉人无不倾心，如今更是得此三府之地，天下未可知也。”宁渝的眼神却没那般和善，短促而锐利，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岳凌峰冷冷哼了一声，“枢密使还算知道现状，你们趁着一时突起夺得三府，也不过如此了，昔日三藩之乱可是波及整个南方，还不是照样被我圣主皇帝给平息了下去？”
宁渝微微一笑，道：“康熙平三藩之时，正是英气勃发之时，反观三藩，不过都是老朽之辈，行事颟顸，被消灭也是理所当然，如今易地而处，康熙老迈昏聩，而我复汉军以新起之势，如何能挡？”
不待岳凌峰作何表示，宁渝又道：“如今我军急缺像岳将军这样的大才，若是将军识天命之有归，知大事之已去，便应该加入我们，共同实现这驱逐鞑奴恢复汉室江山的伟业，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幕？”
岳凌峰哈哈大笑，“先不说这全天下的绿营和满蒙八旗，就湖广的几万绿营兵马，你宁家和这个复汉军，又如何能挡，此时说这种话，岂不是可笑？”
宁渝正色道：“既然将军不相信我军能够抵御这几万绿营兵，不如咱俩打个赌？”
岳凌峰却是一抚长髯，冷笑道：“赌什么？如何赌？”
“就赌小子能不能在年前，拿下湖北，如何？”
“拿下如何？拿不下又如何？”
“若能拿下，则还请将军归附于某，若是不能拿下，自当放将军归去。”
“那岂不是老夫赢定了？”
宁渝哈哈大笑，脸上带着自得之色，深深望了岳凌峰一眼。
“等我练出两万精锐之师，湖北之地当尽入我手。”

第八十一章 监察院
过了数日之后，复汉军大都督宁忠源回到了武昌，一行人虽然风尘仆仆，可是脸上却掩不住喜色，这一次出行巡视了整个汉阳府和武昌府属下的诸县，安心人心，抚恤百姓，使得笼罩在汉阳武昌二府上空的阴云为之一散。
尽管天气逐渐转寒，可宁忠源依然坚持着披甲，沉重的铁铠将他的身体变得十分臃肿，因此走过来时，显得有几分迟缓，甲叶在摩擦中发出生涩的声音。
宁渝挥退了婢女，亲手去帮助宁忠源解下了铠甲，把沉甸甸的铠甲挂在架上，这次端了一杯茶过来，茶依然是云梦老山茶，微微带些苦。
“父亲抓紧这段时间出行，想来应该收获不少。”宁渝笑道。
宁忠源神色振奋，尽管这段时间的忙碌几乎让他难以入眠，可是每当回想起巡视途中的所见，内心却止不住的沸腾，他站起身来，紧紧握着拳头，在空中一挥。
“渝儿，你是不知道，自从我军打出反清复明的旗号，民间的反清义士踊跃不绝，下面的士绅百姓，虽然还没有真正归心，可是也没有反对！”
宁渝也是心里一喜，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们依然戴着反贼的帽子，可是如今这些地主乡绅却表明了一种中立的态度，就足够可喜可贺了。不过这一点也是得益于宁、程、郑等大家族在湖北深耕已久，人脉彰显，才会出现这样的良好结局。
特别是如今的汉阳府，原本就是宁家起家的老地盘，下面的诸县县令如今都换上了宁家的族人，因此无论是人员还是物资，都是支持度最高的地方，就像如今的复汉军两万余人，其中一万多人都是汉阳人。
“父亲，这说明什么？说明汉人的血还没有冷。自甲申国变以来，我汉人从未将满清视为正朔，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宁忠源微微叹息，“先祖虽然降清，可毕竟还记得自己是个汉人，如今我等被迫举起义旗，只要争取到汉人士绅的心，鹿死谁手尤为可知。”
宁渝心里一动，笑道：“父亲，如今我却有一计，可收士绅之心。”
“你小子，有什么就快说，如今我可是在下面的州县都听说了你宁大将军的威名，一战克大冶，二战收黄州，简直把你说成了将星下凡了！”
宁忠源一想到此事，嘴角便忍不住上扬，虽然他自己也是带兵的将军，可做了这个大都督，反而没有亲自上战场的机会，如今有子如此，也算是满足了他内心对沙场的渴望。
宁渝脸色微红，扯开话题道：“如今我大都督府下有政事堂和枢密院，分割政事与军事权力，还缺乏一块监督，不如组建监察院，吸纳民间德高望重的士绅参与，以吸纳人心。”
“这监察院议员不设实权，不得干预地方行政，不过可以监督地方官员。对于享受监察院议员身份的士绅，可以作为政事堂咨询机构智囊，定期向政事堂提出建议。”
“这样一来，既能给如今我复汉军辖制下的士绅一个参与局势的机会，也能发挥出他们的力量，来对我复汉军日益庞大的军政体系进行制衡。”
宁忠源听到这个建议，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不过依然有些许疑虑，“若仅仅只是如此，恐怕士绅愿意参与者依然不多。”
宁渝叹息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在局势还没有真正稳定的情况下，任谁都不会把身家放在我等的身上，不过我们可以先吸取一些敢于现行参与之人，给予他们更多的支持。”
是的，只有支持，在这一点上宁渝其实看得很清楚，对于士绅是可以利用可以合作的，但是仅限于此，必须要划出一个框框来，让士绅老老实实为复汉军所用。
不愿意配合？没关系，复汉军的武力会让他们老老实实闭嘴，实在是撕破脸了，那就抄家收没财产土地即可，愿意配合的就给一些扶持，甚至给点好处也未尝不可。
宁忠源点点头，“这一番我会召集各族会商，若是能够凭此得些支持也是好的，只是这扯皮打架的烂事，实在是不如战场上那般爽利。”
从骨子里来说，宁忠源依然是属于一个军人，他渴望战火纷飞的战场，可如今局势让他不得不去做这些心力交瘁的事情。
宁渝内心也知道自家老父的心境，轻声道：“父亲，这番事情若是做得好，可比我在战场上再打几个胜仗要强得多。”
宁忠源轻哼一声，“先不说这事了，倒是你小子，该是时候成亲了。”
听到宁忠源老话重提，宁渝不由得头都大了，苦笑道：“如今战事正紧急，年前恐怕还得打一场大仗，在这个节骨眼上，儿子实在没这心啊。”
宁忠源一脸严肃，浑然不复刚刚的轻松神态，望着宁渝道：“你以为我在跟你谈论儿女情长吗？这件事不光关系到你个人，更关系到整个复汉军的未来！”
“如今的复汉军，你是我的嫡长子，若是我将来有所不测，便是你接替我，成为复汉军的大都督，可是你若未婚未育，如何能让人放心？”
宁渝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对于任何一个组织来说，无后是一件影响力非常大的事情，意味着没有未来，没有希望，这让人怎么放心跟随？只有诞下子嗣，才能跟所有的追随者证明，无论他在乎不在，都还有一个备用的希望。
“还有，崔先生的背后也是非常大的宗族，他内心也希望能够促成此事，才能彻底将宁崔二家绑在了一起，到那时也会多上更多的助力。”
“渝儿，无论是为了什么，这件事都不容你再议！”
宁忠源的语气十分平淡，可是透出来的意思却很坚决，无论平时多么纵溺这个儿子，可在关键时候却有不会放任。
“是，孩儿领命。”宁渝深深弯腰行礼，等到他慢慢抬头直起身子后，整个人的目光却更显幽深。

第八十二章 波澜
康熙五十九年十月，湖北三府陷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下，无数人怒骂乱臣贼子，也有无数人欢欣鼓舞，汉人天下终于有希望了。
与此同时，稳坐北京城的康熙皇帝，在看到满丕所上的奏疏后，险些背过气去，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再也不顾仪表仪态，在朝堂里狠狠大骂了满丕一通。
“废物，混账东西！朕的天下，就让这帮小人给肆意丢掉了，着令，失陷三府所有弃城而逃的官员及绿营将佐，力斩无赦！”
这一番雷霆之怒让大臣心惊胆战，这可是康熙近些年来从未有过之事，将君臣相得的伪装撕了个粉碎，由此可见康熙内心的怒火之盛。
从这一刻开始，复汉军或者楚逆这个名字，开始进入了这满朝衮衮诸公的心里，从原来以为的一介旋起旋灭的逆匪，到现如今震动天下的叛军，只花了一个月时间。
四阿哥胤禛不顾塌上康熙难看的脸色，再一次跳了出来，“启禀父皇，楚逆猖獗如斯，实是总督满丕无能，还望父皇查处此人，更换贤能，以激励士心。”
四阿哥并非不知这番出言会触怒康熙，实在是他为人禀性刚直，明白若是湖北战场上再不更换总督满丕，恐怕还会有更大的乱子出现，当下也顾不得许多。
康熙听到此言，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上一次着力保满丕的就是皇帝本人！你四阿哥如今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想看君父颜面无存？心里不快却是没有表现出来，扫视了一眼群臣，淡淡开口道：“诸位还有什么想法？”
马齐虽然心中也在暗骂满丕无能，可是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站出来，“湖广总督满丕虽有大错，可毕竟为大清披肝沥胆，如今已经会同提督王文焕，集成重兵之势，当下却不好临阵换将。更何况这平乱大局，不可尽付汉人之手，还望皇上明鉴。”
“更何况，这作乱的是绿营将佐，这投降的亦是绿营兵将！”话语中隐隐将矛头对准了满朝汉臣，造反的是汉臣宁忠源，投降的是汉臣许明远，那这满朝的汉臣又该如何自处？
马齐早就对朝上的汉臣不满，尤其是在之前康熙提拔的李光地、赵申乔、周培公以及姚启圣等人，几乎将满臣的权力分走了大半，如今有机会自然要打压几分。在这番考虑下，马齐这话却是说的毒辣，隐隐点出了如今湖北战场上的局面，带兵的都是绿营将官，几乎没有满臣，此时若是将满丕换掉，对于满人不利。
在场的汉臣一听，却是急了眼，这明明要把黑锅往汉臣身上扣的节奏，也顾不得满汉之别，当下便有人出来反驳。
文渊阁大学生王掞当即出列，此人乃前朝首辅王锡爵的曾孙，于康熙九年得中进士，七十多岁的年纪却不减豪气，可谓老而弥坚。
“启禀皇上，马齐大人所说固然有理，可是前番与楚逆屡屡激战亦是绿营。这汉人的心，是向着皇上的！”
康熙在御榻上冷眼旁观，这满汉大臣之间相互攻讦的场面，实在是太熟悉了，自从他登基御极一来，这样的场景简直数不胜数。不过康熙也乐得如此，唯有分化制衡，才能确保权柄在手。
不过此时的康熙，人老心却不糊涂，自然明白如今楚逆作乱，再对绿营动手恐怕会逼得天下汉人皆反，因此不仅不能过于苛责汉臣，还需要大大优待一番。
“你们都是我大清朝的忠臣，满丕没有做好自当惩罚，这楚逆作乱亦是个例，岂能以满汉区分？着令，湖广总督满丕限年底之前，速速平灭乱匪，收复三府，再有差池，朕要了他的脑袋！”
“前番几次虽有失利，但无碍于绿营将佐拳拳之心，着令对湖广战没绿营兵丁家属，应当好生抚恤，黄州协参将郑容忠心为国，虽死犹荣，着赏双眼花翎，赐荣禄大夫爵。”
这一番处置下来，却是让满汉大臣都心满意足，满丕没有被换下，对于满臣来说就是值得的，而绿营官兵将佐得了赏赐，也能说明汉臣参赞有功，从这一点上来看，康熙作为一代君王，对于平衡之道已经是炉火纯青。
只是事情就这么了了，康熙内心的结却没有打开，明年就是御极六十载了，对于康熙来说，也没有多少年好活了，想要图个名，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楚逆狠狠打了一嘴巴。
这中外朝野万方臣民，还不知怎么在心里编排朕呢！
一想到这里，康熙的眼前便有些发黑，只是他明白如今可不能倒下，强撑着回了上书房，可是心里的怒火却是无处发泄，便借着由头，胡乱打死了几名触霉头的宫女太监，却是心里舒畅了几分。
翻开了一摞奏折，其中一封却是朝鲜外臣所禀，称朝鲜国王李焞薨逝，希望天朝上国能够册封新的世子，看到这一本奏折，康熙的内心却有了几分波动。
若说康熙的前面几十年一直在斗三藩、斗台湾，还有斗噶尔丹，可是后面几十年却一直在跟自己的那群儿子在斗，若是说起夺嫡之惨烈，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自己生养的这批阿哥们，个顶个的都是人精。
先是众兄弟合力斗太子，后来是一起斗大阿哥，再后来又是八爷党，斗来斗去的过程中，康熙也少不得亲自下场，以致于闹得个众兄弟反目，父子相仇的惨烈局面。
康熙内心微微叹息，也不再多去想那些陈年旧事，在奏折上写道：“李焞袭封五十年，奉藩恭谨，抚民慈爱。兹闻溘逝，恻悼实深，即令王子李昀袭封。所进贡物悉数带回，仍查恤典具奏。”对于朝鲜这个大清邦国，康熙还是颇为爱护的。
此折批阅之后，康熙却又停了笔，想起了远在西北的抚远大将军胤禵，如今出征已有整整两年，久历西北边塞苦寒，更是屡立奇功，心里便软了几分，又拟诏令抚远大将军胤禵会议明年师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回胤禵，朕甚安，只是尔久居塞外，身子骨可强健了些？朕心实有不忍，赐锦缎长袍一件，着悯其心。”
康熙心里感念着为君分忧的十四阿哥，又想到了其一母同胞的四阿哥，联想到四阿哥今日所言，心里却是多了几分厌烦。

第八十三章 夺嫡
皇宫从来都是一堵漏风的墙，很快皇帝赏赐抚远大将军胤禵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宫里，也传进了许多有心人心里。
前门大街向来是京城的繁华之地，因此向来是人潮涌动，这前门大街有一处大茶馆，是那些宗室黄带子和红带子的聚集地，向来喜欢在茶馆里打听消息，谈天说地，因此常常是人来人往，声势鼎沸。
旗下大爷昌恒架着鸟笼子，一步一晃地走进了茶馆，刚一进去，便有小二过来接过笼子，跟在后边。
“哟，昌恒大爷！今儿个咋来的这么早啊！”茶馆便有人叫了好，还有人站起身子行礼问安，不少人望着昌恒的神色里，都透着谦卑与恭敬。
这京城的圈子也就那么大，因为这些宗室也大多相熟，因此在茶馆里也都是旗下的一些大爷。他们之所以这么敬着昌恒，是因为这昌恒可了不得，祖上还是代善那一支的，后来到了他父亲那辈上虽然家道中落了，可毕竟底蕴深厚，在京城里依然是响当当的昌恒大爷，再加上消息灵通，不少人都捧着这位爷。
昌恒也不抬眼看那些人，只是随意拱了拱手，便算是打过招呼了，可这些人向来是知道这位爷消息灵通，哪里肯轻易放过？便一齐围坐了，央着昌恒吐些新鲜消息，自个儿也好拾回去嚼巴嚼巴，涨涨面子。
昌恒心里还是颇为享受这种光景的，不管自家落魄成啥样了，可照样还是皇家子孙，八旗传下来的苗裔，当下微微咳嗽了一声，好事者们便一齐安静了，静待昌恒发话。
“就最近这消息啊，那可海了去了，爷捡两样重要的给大家伙听听。”昌恒也不避讳，当下便张开大嘴，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明年就咱皇上的登基六十年大庆了，这节骨眼上赏赐十四爷，还说了一句让十四阿哥早点回京的话，这啥意思？说明圣上已经心有所嘱了！”
旁边围坐一圈的闲汉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用一种紧张而神秘莫测的口气试探道：“莫不是立储？”顿时一片哗然，人人都跟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一般。
立储啊！这可是天大的事，自他们打小开始，就经历了康熙朝残酷的夺嫡之战，折进去了多少阿哥？从太子，到大阿哥，到八爷党，被这件事卷进去以至于粉身碎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望着周围人的眼神，昌恒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茶，正准备清清嗓子继续讲时，却有人在一旁问了，“之前……不是说皇上嘱意四爷嘛，还夸四爷办事勤勉有力呢。”
这话一出却是把大伙都给逗乐了，昌恒也是一脸讥讽，“亏得你还是个红带子，却如此不晓事。这满朝的阿哥，任谁当太子也轮不到冷面王。”
冷面王说的就是四阿哥胤禛，这可不是什么好话，而是满朝大臣对胤禛评断，因为胤禛这个人性格冷厉刚硬刻薄，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满朝上下就没有支持他的，因此也得了这么个绰号，在所有人看来，任谁得了大位，都不可能是四爷。
昌恒见无人再敢出声反驳，心中越发得意，又开口道：“更别说昨日的大朝会里，四爷胡乱进言，已经惹了黄上不快，这桩事叠事的，四爷能有好？”
又有人问道：“最近这朝廷里也是风风雨雨的，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
昌恒此时便恨恨道：“还能是什么？南边的楚蛮子闹起来了，哼哼，起兵作乱不说，还敢打出反清复明的旗号，还自号大都督？呸！这满丕也着实无能，到现在还没浇灭乱匪，若是再拖到明年，他满丕的脑袋怕是要换个家了！”
这一番言论着实惊了众人一跳，便有人感慨道：“你说这世道是咋了，咱皇上可是天底下顶好一皇上，不比这前朝的昏庸之君强上太多？”
又有人笑道：“这楚蛮子什么来历我不知道，不过呀咱八旗天兵天将，消灭这群小贼还不是手到擒来？”
众人一番喝彩，却是气氛越发显得热烈，只是在众人未发觉之际，坐在角落里的两名中年人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这其中一位姓李名卫，在康熙五十六年捐了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闲职，后来走了门子，投在了胤禛门下，由此得到了提拔，暂居户部郎中一职，而另一位就是今天的主角四爷胤禛，只是这脸色越发显得冷厉，仿佛全天下人都欠了他几吊钱一般。
二人回到雍亲王府后，李卫惯会看人眼色，当下便着力奉承起来：“四爷，这些闲汉说的什么话岂能当真？皇上对您做的事那都是件件记在了心里，又岂会因言获罪？”
胤禛好歹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王爷的人，心里自然不会一直别扭下去，只是他始终都在担心一点——那就是圣眷。
不光是大臣要圣眷，做儿子的其实也是要圣眷，来看看太子跟大阿哥，看看八阿哥和十三阿哥，当年谁不是一大堆支持者？结果呢？还不是被圈的被圈，被废的被废。
胤禛内心烦闷无法排解，当下便又请来了邬思道，将这些前番因由都讲述了一遍，到最后犹自气愤道：“之前我就说过，不可对楚逆放松半分，如今得了教训却依旧不改前法，若是再败又该如何？”
邬思道脸色微微沉凝，轻轻一抬手，用枯瘦的手指止住了胤禛，叹气道：“四爷，如今可千万别再这般去想，您这是在跟皇上对着干啊！”
“无论楚逆成败，都不会影响大局，纵使湖广一地乱了又如何？这天下是乱不得的，可如今在夺嫡之路上，十四阿哥已经是真正比您更接近了！”
邬思道有些痛心疾首，“当务之急，要扭转四爷您在皇上心中的形象，唯有圣眷不衰，才能确保您有一争之力！十四阿哥最晚年底前就会返京，应该早做准备啊！”
胤禛有些沉默，他虽然每日里都会静下心来礼佛，可本质上依然是一个性子酷烈冷厉的人，许多事情上根本忍耐不住，就好比昨日朝上的进言，本身就殊为不智，想到这里，也只得叹了一口气。

第八十四章 太宗故事
邬思道毕竟非同寻常之辈，自从跟随胤禛以来，屡献奇策，这一番自然也会积极去筹谋，只是人在局中，很多问题反而不能看得通透，因此一直苦思良久，却难以想到良好的破局之法。
一旁的李卫原本还不敢多嘴，可自从去年投入胤禛门下之后，一直都没有献上什么功劳，如今见到胤禛深陷逆局，心里却暗自觉得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当下便道：“主子爷，这做事也不止是一条路，若是前路无法可走，不如绕开走？”
这话说的迷迷糊糊的，让胤禛有些费解，可是在一旁听了的邬思道，反而听得眼前一亮，不过邬思道也只是眯了一下眼睛，却没有直接开口点破，他还要再听听这个李卫的想法，这便是邬思道的高明之处了。
李卫见胤禛不解，再看邬思道也不言语，便横下心来，将原来隐藏起来的一身匪气展现了出来，“四爷不妨效太宗故事。”这话可就说的太赤裸裸了，这里说的太宗可不是清太宗皇太极，而是唐太宗李世民。
唐太宗李世民的故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作为一个夺嫡的模板，可以说是自唐以后，所有夺嫡之争都不约而同想要效仿这位前辈，来个武装夺嫡，对于康熙年间的诸位阿哥，自然也是背得滚瓜烂熟，心里也未尝没想过。
可毕竟时代不一样了啊，李世民自己本身就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在军内是有实力的，可他胤禛有什么实力？除了一个年羹尧总督远在四川，几乎就没有军中的支持了，反而是十四阿哥亲领抚远大将军，手下可都是精兵良将，说起来那位十四爷倒更像李世民几分。这个时候提起效太宗故事，究竟是何意？
想到这里，胤禛心里有些不快，只是他虽然生性刻薄寡恩，可也明白目前正是用人之际，也不好大加苛责，当下便想请这李卫先行离开。
只是还不待胤禛作何表态，邬思道却有些意外，他却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而是那种真正的帝王师，因此一听到这个建议，反而微妙的轻轻点点头，低声细语道：“四爷，这主意并非全无希望，关键时刻是能够扭转败局的。”
胤禛苦笑道：“邬先生莫要玩笑，这岂是是儿戏之言。”话虽这么说，语气却已经有所犹豫了。
胤禛心里也明白，无论成不成，这一步恐怕都会走上一遭。若是当不了皇帝，如何能实现他心里的那些志向？他不会甘心的，因此无论如何，胤禛都会选择一搏。
邬思道微微一笑，也只是点到为止，多的话根本不用说，只要坚定了胤禛内心的这个想法，就足够了，至于怎么做？这不是还有个李卫吗？
从那一日开始，雍亲王府便关了大门，不再迎接外客，至于原因很简单，雍亲王要闭门潜心向佛，不见外客。当然明面上是这么说，可是粘杆处的探子们却越发显得活跃起来了。
整个京城因为十四爷的即将回归，变得暗潮汹涌，各大家族之间在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交易，又不知重新划分了多少利益，波云诡谲之下，置身于中心地带的复汉军，却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关注。
楚逆一事似乎根本没有在这些大人物心中真正停留过，宁忠源、宁渝等几个名字或许会在脑海里一划而过，却根本不会留下半点印象，在这些大人物心里，真正在意的永远是康熙皇帝的一举一动。
可就在此时，复汉军却没有停下脚步，根据大都督府发布的命令，将针对目前的复汉军实现大整军，扩充战力，以便于迎接即将来到的湖广决战，谁都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可如果赢了这一战，局面又将会进入一个新时期。
宁渝作为枢密院副使，自然统筹这次的整军计划，每日里忙得昏头昏脑，连带着崔姒，也跟着忙乎了起来，二人虽然即将结为连理，可是此时却也来不及去考虑这些东西，因此倒也少了许多尴尬。
根据之前的计划，新的复汉军将采用三师编制，每师五千人，所欠缺的燧发枪将在月底补充一次，不足的暂时以缴获的清军鸟枪先进行代替，而火炮基本没有缺口，因此这一万五千人的装备基本齐全，战斗力也能够充分发挥出来。
至于原先俘虏的清军，除了剪辫投诚的一些绿营官兵其外，其余人都全部打入矿场进行劳作，这样一来也使得矿产的开掘速度日益加快，所炼出来的熟铁产量也在不断增加，枪炮坊所生产的枪炮也越发多了起来。
宁渝还挑选了一部分新兵和一部分老兵组成了一只守备部队，一共九千人，分为三个守备团，分别驻扎在武昌、汉阳和黄州三府，这样一来即使主力不在，也能在清军的围攻下坚持一段时间。特别是为了考虑到放心，这三个守备团的主要将官几乎都是宁家子弟组成，根本不用担心会不会出现反叛。
此外，宁渝还将原先缴获的一些清军平底沙船，组建了一只规模很小的长江水师，目前仅仅在武昌汉阳等地使用，不过宁渝也开始有意识吸纳水师人才和造船人才，毕竟在长江等地作战，水师的力量还是非常可观的。
在这些工作全面做好以后，基本上就已经到了十一月的初期，而此时的湖北上空已经开始浮现战争的阴云，满丕和王文焕已经将湖北的清军集结在了一起，总共三万人马驻扎在了襄阳，而湖南巡抚张昌恩所率领的三万湖南绿营官兵也驻守在了岳州，距离汉阳府也仅仅只是一个洪湖的距离。
复汉军东面的安徽和江西清军也开始异动，不过这两省清军集结已经晚了，因此只是摆了几千人马驻守在要道之上，防止复汉军突然东进而走。
可以说自从宁渝带人打下大冶和黄州府之后，整个湖北湖南的清军都已经开始动了起来，可绿营的效率迟缓低下，因此整个十月份都难以做出一些行动，如今刚刚整合完毕的湖广清军，准备兵分两路，合击汉阳府。

第八十五章 战前
随着十一月的到来，转眼就入了冬，此时的复汉军上下都干的热火朝天，不断有新兵加入了进来，以致于军营的呼喝声一日比一日更加大。
大都督的银子更如同水一般流了出去，除了抓紧打造燧发枪和火炮，还临时打制了一批刺刀盾牌，这些所谓的盾牌其实都比较简陋，仅仅只是一块大木板削成，上面还带着毛刺，仅能作为临时所用。
刺刀是根据之前宁渝画下来的样式改进的，长一尺左右，平时可以放在腰间使用，战时则可以挂在枪口上，相对之前的刺刀而言，使用的材质更加坚韧，因此在战斗中更不易折断。
特别是随着冬天的到来，政事堂也派人去民间高价购买棉衣，还雇佣了整个武昌城的妇女为复汉军缝制军衣，在这段日子里，整个复汉军就像忙疯了一般，想办法动用一切力量，来增强哪怕一丝一毫的胜势。
无论是城里城外，到处都是进进出出的人群和推车，各类物资被抓紧往武昌城内运送，毕竟再过一段时间，这里恐怕会成为战争的最前线。无论是清军还是复汉军，都在跟时间进行赛跑。
宁忠源也没闲着，他带着宁忠景、崔万采等人一天天往军营跑，一来是为了查看如今的复汉军准备情况，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激励战心，别看此时的复汉军有两万多人，可相对之前几千人时的情况要复杂很多，许多人都是直接从绿营俘兵中转化过来的，这些人虽然都剪了辫子，可是忠诚度却很难保证。
宁渝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将雏鹰营原来的士兵分配到各营当中，担任要职，并且还将原先雏鹰营当中的制度全盘挪用过来，设立了参谋处、教导处等部门，既能在平日里起到振奋士气的作用，另一方面也可以监控各营的异动，防止他们心怀不轨。
除了在装备和制度方面，宁渝能够去引进一些新东西，可是在战争指挥却又抓了瞎，虽然说宁渝之前打过几仗。可是那几仗严格来说并不属正规的大军团作战，而都是以奇袭为主，若真的堂堂正正打上一场十八世纪的战争，宁渝目前的能力还不够。
宁渝所幸的一点是，宁家原本就是军武传家，在战争指挥方面其实有很丰富的经验，否则以他个人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去应对如今的战争模式，因为现在这种战争模式既有规模庞大的冷兵器战争，又夹杂了一些火器进来，别说宁渝这个后世人，就连这个时代许多熟读兵书的人，上战场照样是一团漆黑。
所幸的是宁渝有个好爸爸，本身就是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将才，知道一开始要循序渐进，因此先让宁渝有机会去打桃花山练练手，而后打武昌城也好，打大冶也好，都尽可能让宁渝自己去练手，因此才让宁渝有机会从战场上学习出来。
武昌城校阅场中，宁忠源身披盔甲站在正中央，一旁分别站着宁忠景、崔万采、宁忠信，他们目前都是文职，因此穿了一身长褂，至于宁渝和宁忠义同样身披盔甲，站在了一旁，还有程家和郑家的一些长辈也站在了高台之上。
而在他们下方空地上的，是整编彻底完成以后的复汉军，一共一万五千人，阵前还摆放了足足一百二十门火炮，全都是最新式的雷式炮，堪称气势恢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次的检阅既是出征前的一次准备，也是让其他大家族能够放心，宁家人办事靠谱，跟着复汉军走没错的。
这是一个奇迹，仅仅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初步整合出来了一支装备基本齐全的大军，这跟过去那些农民起义军可不一样，这支复汉军无论是从军纪军容上来看，都比清军绿营更像正规军。当然在这一过程中，宁、程以及郑家几乎是倾尽全力，因此这一次的展现也是给他们一个交代。
一万五千人的复汉军人人身穿红色军衣，腰间系着皮带，两腿绑着宁渝创造出来的绑腿，在行军时极为方便，紧急情况下还能当做绷带使用，看上去如同一团火焰一般，不仅威风凛凛，更显得气势十足。
崔万采笑道：“我汉家原本就属火德，如今主公起兵于楚地，更是以火为天象，实在是天命所归。那清廷自北方而下中原，乃水之德也，如今天道循环，合该被我楚军所克。”
不管这话有没有道理，反正说得众人脸上一片喜色，宁忠源更是笑道：“如今有此雄军，这几万绿营兵又算的了什么？就凭那群老爷兵？还是那连马都快骑不了的荆州八旗？”
众人一听这话，不由得纷纷大笑，唯独台下的士兵们更加挺直了自己的胸膛，紧张的气氛微微缓和了几分。
宁渝脸上也微微有几分得色，看着身旁的宁、程、郑等几家的长辈，笑道：“复汉军目前满编一万五千人，编为了三个师，装备了一百二十门火炮，等闲几万清军来攻，都能将他们消灭掉！”
“武德之盛，莫过于此啊！”程远芝也是笑出一脸褶子，这老头虽然心里是贼精贼精的，明白上了宁家的船，基本上是共生死了，可毕竟心里还是在打鼓，若是抵挡不住该如何？如今见到这威武之师，自然也放下一半的心了。至少在程老爷子心里，比起羸弱的绿营要强上无数了。
宁渝继续介绍，“如今三师之中，一师师长由我亲自担任，师参谋长程之恩，二师师长由四叔宁忠义担任，郑洪恩担任师参谋长，三师师长由程铭担任，参谋长由宁祖毅担任。”
当下便出来了几名汉子，一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如炬，都是军中打磨久了的汉子。其中郑洪恩、程铭以及宁祖毅都是这几家的中坚力量，至于原先的雏鹰营骨干和汉阳营的骨干，最高目前也只是一名团长。
这并非宁渝任人唯亲，而是当下迫于无奈之举。在还没有建立真正的职业军官制度之前，宁渝想要保证复汉军的绝对忠心，就只能如此。

第八十六章 西攻南守
战前阅兵结束后，宁忠源又带着一大帮子人，呼啦啦回到了枢密院，将原本不是很大的枢密院挤了个慢慢当当，可以说目前在场的所有人，就是复汉军的核心。
枢密院是一出四进的院子，最中间是一处比较宽广的大厅，宁忠源安排所有团级别以上的后辈子弟一同进入大厅，其余人等则停留在外面。
宁渝心里明白，这一次会议本身也是复汉军要统一思想，很多话在外面不能说的话，将会在这次的会议上透露给在场中人。
宁忠源扫视了一眼与会的所有人，才慢慢开口道：“自八月十五起兵以来，已有两月之期，我军接连取得了重大的胜利，攻下武昌，打下大冶，更是占了黄州府，更关键的是，打出了复汉军的旗号！”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如今我军让汉人已经看到了希望，下一步只要能够消灭湖南湖北的剩余清军，则天下沸腾，群雄四起！”
“诸位或许有所不知，就在前些日子，襄阳的白鹤道，河南的白莲教已经与我复汉军取得联系，在我军行动之后，他们也将会举起义旗，共同实现反清大业！”
众人一听，顿时有了莫大的信心，脸上纷纷带着笑容，唯独宁忠景脸上微微有些担忧，“无论是之前的白鹤道还是这白莲教，恐怕都想着等我军和清军拼个你死我活之后，坐收渔翁之利。”
宁渝轻声道：“若是他们敢做渔翁倒也未尝不可，下一步等到我军战胜清军之后，湖北湖南自然就是我们的底盘了，这白鹤道和白莲教想必也不会坐视清军不管来为难我军，不管他们是占了河南还是哪里，都可以给他们！”
“若是他们胆子大，吃下更多又何妨？索性让这帮子人顶在前面吸引清军的实现，等我军修养生息之后，练出十万兵，这南面可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崔万采脸上露出笑容，道：“禀告主公，正如同少主所言，如今天下还不够乱，若是能够再加上一两个搅局的会更好，无论是白莲教还是白鹤道，上不知天时，下不知人心，如何能成大事？不过是蛊惑一些愚夫愚妇，做我军踏脚石罢了。大事抵定之日，封几个王出去便罢了。”
“不错！若只是我等孤军奋战，这天才不过又是一个三藩之局，清廷大可以集中天下兵力来围攻于我，可是再加上一个白莲教和白鹤道，这康熙可就没那么容易应付了！”
宁忠源顿了顿，“无论如何，前提就是我军这一次一定要大胜，不打出一个翻天覆地的大仗，这些人也不会蹦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眼神里透着坚定的光，一开始是确实没啥办法，刀已经架在脖子上，只能跟着造反了，输了自然啥也不用说，可要是赢了呢？
谁都知道，这天底下最大的买卖可就是夺天下了！若是赢了，那在场的所有人就都是从龙的大功臣！宁忠源要是当了皇帝，这在场的最低也是公侯！
如今这战场上已经见过真章了，不少人也是面对面跟清军搏杀过了，也不怎么样啊，几次打下来都发现这清军实在是一群废物点心，这让许多复汉军高层心里都埋下了野心的种子，因此听到宁忠源这话，心里也都是赞同的。
此时的复汉军上下，是真正的将命栓在了一起，因此也是无比的团结，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赢了不光能活命，还能得到这天下一等一的富贵，输了那就是这条烂命了，有什么不敢赌的？
程远芝轻轻一抚胡须，“这一仗必须得打赢，我程家要粮给粮，要钱给钱，所有的男儿都上战场，只要能打赢，就算丢几个儿郎在战场上，那也是值当的！”
郑先此时也做出表态，高声道：“这康熙老儿不让咱们活，咱也别让他过这个康熙六十年！”
众人纷纷表态，这也让宁忠源频频点头，笑道：“光要想着打还不够，还得想想怎么打，渝儿，你先说说自己的想法？”
在这种大战略上，宁忠源先问宁渝，其实就是一种表示支持的态度，无论宁渝回答的对或错，都不会影响到其自身的地位，这也是一点点加强宁渝威信的一种小手段。
说白了，乱世之中，宁忠源也怕自己哪一天突然就没了，到时候担心这批人会对宁渝表示不服，从而引起内乱，这对于目前的复汉军是十分致命的，因此从前面让宁渝抓紧成亲到这些小手段，都是为了保障宁渝未来能够正常平稳上位，由此可见宁忠源也是用心良苦。
宁渝此时还不能体会到这个好爸爸的良苦用心，他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目前的想法，便开始陈述自己的方略。
“想必大家都知道此战的意义，其最终目标不仅仅是粉碎湖北湖南清军的攻势，更要在战后全面占领湖广要地！唯有占据湖广，我军才能东出经略安徽江西，一举打乱清军在江南的脊梁！唯有如此，才能让失去江南的清廷，在未来加速失血而亡！”
众人都知道江南对于清廷的意义，当下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宁渝清了清嗓子，“这是我军此战的最终目标，想要实现这一目标，就需要将湖广的残余清军彻底消灭，且自身损失不可过大。那么我的建议就是，西攻南守。”
“西攻南守？”宁忠源是知兵的，当然明白这个宝贝儿子在打什么主意，“西面的湖北绿营虽然跟南面的湖南绿营都是三万人，可是湖北绿营的三万人马当中，还有一万王文焕的兵马，这部分堪称精锐，怕是不好啃啊。”
宁渝斩钉截铁道：“就因为不好打，所以必须要打！”
望着众人微微疑惑的神色，宁渝继续道：“兵法言，置之死地而后生，绝不可让湖北湖南清军形成夹击之势，我军必须急出汉阳府，实现与湖北绿营乃至于荆州八旗的决战，打下荆州大营！这样一来，湖南绿营在仓促之间，只有两条路，绕道汉阳府攻我侧翼，或者是直扑武昌，无论哪条路，都需要大量的时间，我军完全可以做到以逸待劳！”

第八十七章 得加钱
十一月的湖北寒冷刺骨，小雪伴着冰粒子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一万清军就在这种严寒的环境下行军，不时有人因为冻饿而就地一倒，成了倒伏。
原本来说，在这种极端的天下环境下，是不适宜行军的，可是在满丕的催促下，王文焕在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他的一万提督兵紧急赶往钟祥，之所以要求王文焕在这种天气加速行军，是因为荆州将军恒瑞带领的两千八旗兵，已经赶到了钟祥。
恒瑞作为荆州将军，自然也是整个湖北战场上的总指挥，从品级上来说，连满丕这个湖广总督都是要低于恒瑞的，至于在实权方面，荆州将军也是起到一个监督总督的作用，因此造成了荆州将军实权大于总督这样的局面。
因此当恒瑞带领的这两千八旗兵进驻安陆府之后，便直接下了调令，让王文焕不去襄阳，在三日内直接赶到钟祥，这样一来，王文焕只好改变路径，以致于在路途中耽搁了大量的时间，只好玩命赶路。
此时的钟祥便是恒瑞等人定下的聚集点，等到王文焕的兵马到后，就会赶去京山，顺着这条线直扑应城和汉阳。而满丕等人则带着剩下的两万湖北绿营从汉阳府以北打下安陆和孝感，而湖南绿营的三万人则从岳州出发，直扑兴国和大冶，最后在武昌城下会师，以实现在年前结束战争的目的，让孩儿们早点回家过年。
虽然这个计划很完善，可是想这个计划的人却在执行上一塌糊涂，如今的湖北绿营已经被切割得十分零碎，根本没有真正的汇合意图。
可怜这一万绿营兵丁先是从宜昌赶往荆州，再转到襄阳，接着又从襄阳改变路途赶赴安陆，惹得绿营兵们怨声载道，王文焕原先虽然也是带兵打仗的，可毕竟在威信上不够高，因此许多绿营兵不愿意买他的账。
这一次的出兵，也是在战前给足了银两，更是许诺过打下汉阳不封刀的令，这是满清入关以来使惯了的招数，平时给不了多少银两，唯独战前会给予大量的奖赏，再不够怎么办？那就是让这些兵自己去抢，因此这一次同样下了这道命令。
“告诉兄弟们加把劲，趁着还没天黑赶紧到龚家集，到时候咱们把这猪牛羊一宰，大家伙好好吃一顿，明天赶赴钟祥！”
王文焕脸色微微有些阴沉，好歹他也是一省提督，从一品的大员，可如今却被人呼来喝去，可偏偏绿营根本上不得总督和荆州将军的台面，在这两个大佬面前，王文焕也只能伏低做小，便只好死命催促手下的兵丁。
直到天色将将擦黑时，王文焕的一万兵马才进驻了龚家集，此地原本是来往热闹的乡镇，可是大军进驻，确实让原本热闹的集镇变得门可罗雀。
这一万兵马自然是没办法都进驻的，大军在镇外摆开了营地，仅仅派了几百人进镇里搜集牛羊猪肉，虽然说王文焕已经带足了粮草，可是能够改善一下伙食也是好的。只是这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好端端的龚家集被这些如狼似虎的绿营兵折腾得奄奄一息。
原先还只是简单的去搜罗猪样牛，可是当这些丘八彻底释放出内心的野蛮只后，便在镇里大肆抢劫杀戮，还糟蹋了不少妇女，一直到当地的县令在王文焕帐前跪了足足两个时辰之后，王文焕这才下达了回营的命令，可是此时的龚家集，几乎要变成一处人间炼狱。
县令从集中走过时，看见周围堆积的尸体和熊熊燃烧的烈焰，再看三五成群的绿营官兵，不由得脸色煞白，就这么当场晕厥了过去。
就这么在龚家集歇了一夜，到第二天要启程时，绿营兵们却是又走不动了，一个个在原地磨蹭。
“军门大人，弟兄们着实是走不动了啊……”
“这昨日紧赶慢赶也行了四十里地，大人，这已经够可以了！”
不断有兵丁在队列中叫苦不迭，甚至有营官跑到王文焕面前叫苦，纷纷表示已经走不动了，还有人就这么一躺，仍谁叫也不再起来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文焕的这一万提督兵虽然战斗力强于原先的督标和抚标，可是军纪却严重败坏，与其说是兵，倒不如说是匪。相反，走在后面的一些壮丁们却毫无怨言，在队伍后面拖着整支军队的补给，一直沉默着向前赶路。
王文焕心里无奈，却不敢对这些痞兵太过于强硬，要知道，这些兵本身并非是本地兵，许多人都是从他处调来的，在内部甚至形成了一个个小团体，他这个提督只是有名无实，每逢战事之前，王文焕还要派人将这些兵头请过来，给与重金，对方才愿意去打仗。
此番出兵打复汉军，这些绿营兵头却是更加变本加厉，他们可不是什么傻子，早就打听过这复汉军打起仗来凶狠无比，炮火更是强大，因此大多都不愿意去对阵，故而在路上拖延不前。
王文焕心里哀叹，他为了激发这些绿营兵的战力，重金奖赏不说，更是把一整座龚家集给他们试刀，可此番却依然摆出一副痞兵的模样。别说什么雄心壮志了，此时的王文焕最大的感受，就是将这一只绿营给拖到钟祥。
万般无奈之下，王文焕继续找兵痞们谈判，这回倒是谈成了，能走但是要加钱。
加多少？
十万两！
可是王文焕心里无奈，在出发时已经给了五万两的开拔费，这哪里还有十万两银子给这帮子大爷？无奈之下，王文焕只好派人去钟祥先行禀告求援。
钟祥，荆州将军恒瑞黑着脸听着属下的报告，这回不是他那只已经骑不得马的八旗兵又闹出什么幺蛾子，纯粹是得知了王文焕那边消息的缘故。
“废物，饭桶，这汉人果然都是奸猾无比！”恒瑞一脸怒气冲冲，这次打复汉军，他的这两千八旗兵最多也就是起到一个督战队的作用，真正要上阵的还是绿营兵，而王文焕的一万提督兵更是主力中的主力！
可如今主力却动不了了，还告诉他，得加钱，不给钱不能走！
这天底下哪有这门子的道理？

第八十八章 兄弟
武昌城门之下，复汉军士兵们呈着队列出了城，他们肩上扛着燧发枪，腰间挂着刺刀，神情严肃而昂扬，朝着远方出发。
宁渝骑在马上，望着前来送行的宁忠源等人，“父亲，天气寒冷，就先送到这里吧。”这次出征他将带着一师五千人，先拖住王文焕和荆州八旗大营，而宁忠源则会带领剩余的二师和三师，合计一万人在最短时间内消灭满丕方向的两万绿营，随后于侧面夹击。
宁忠源严肃地望着这个令他骄傲的儿子，“此番前途危险，一定要谨慎再谨慎！”随后牵着宁渝马匹的缰绳，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前走了几步，让众人都为之惊讶，哪有老子给儿子牵马执鞭的？
崔万采看到这一幕，嘴角却是浮现了笑容，道：“当年太宗皇帝扫平窦建德之后，高祖皇帝便亲自给太宗皇帝牵马执鞭，堪称一时佳话啊！”
原来在李世民还是秦王的时候，带兵征伐王世充，后来经过虎牢关一战，却将当时最大的敌人窦建德也一并消灭掉了，而李渊为了酬其功，在李世民班师之后，亲自牵马执鞭，以示其重。
这一番讲解却是让周围人群齐齐夸赞，有的感叹大都督胸怀宽广，有的感叹宁渝将门虎子，倒让气氛更热烈了几分。
而此时宁忠源牵着马已经走了一段距离，扫视了周围一眼，确定没有旁人时，才望着宁渝低声道：“若事不可为，当以自家性命为主。”
这话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你小子要是打不过了，赶紧跑路吧。只是这话不能在众人面前说，会大伤士气，因此宁忠源才专门离远一点叮嘱宁渝。
宁渝心里自然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不过此刻他可不能让自家老父担心，笑道：“父亲，这王文焕和荆州八旗看似战力强大，可在我看来却不过如此。不如我们打个赌，看谁先击垮对面如何？”
宁忠源哈哈大笑，他原本就是沙场上的猛将，此时更是豪气倍增，当即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十日，我只需要十日，定能拿下满丕的狗头。”
宁渝的嘴角也挂起了笑容，“父亲，此番豪气可不仅仅只有你有，真说拿下满丕的狗头，还不一定是你呢！”
宁忠源笑着点了点宁渝，“你小子，那咱父子俩就比一比，看看结果如何！”
这一番其乐融融的场景，却是让在场的众人都瞠目结舌。
在随后的几日里，天气越发寒冷，整个一师的士兵呵着热气，有条不紊的在道路上行进着，不断有飞骑过来向宁渝禀告着各种消息，既有清军的动向，也有己方友军的动向，各方消息汇聚在一起，需要考验的就是将军的判断能力了。
所幸的是，宁渝已经将整个参谋体系都融入到了复汉军当中，因此有手下的参谋人员的辅佐，在处理这些信息时倒也不用着急，有充分的时间来判断真伪。
从目前最前线的情报得知，如今复汉军已经跟清军开始发生摩擦了，彼此的哨探之前不断发生着撕咬，在大军抵达之前，为了保障战场的信息准确，前哨发生的战斗要更加血腥几分，往往都是不死不休，不过这也是如今这个年代战争的前奏。
只是目前的复汉军马匹数量较少，而且善于骑射者更少，因此宁渝一直在着力改进这种哨探的方式，准备用更加先进的信息传递方式来获取战场信息。不过大战之前，没有时间进行调整，只好先这般如此了。
“之恩，我军出武昌，你看哪里是我军最有可能与清军遭遇的位置。”宁渝在简陋的舆图上勾画着，这让他很无奈，如今的整个舆图都极为不准确，更多的还需要依靠有经验的当地人来进行辨认。宁渝已经打算等到战争结束之后，组织一个队伍重新校对地利，勾画舆图。
程之恩倒是颇为熟悉此地，他在仙桃镇旁边画了两个圈，“此地乃仙桃镇，两边分别是三台湖和沔阳湖，堪称易守难攻，是极为关键之要地。若清军要攻我汉阳，很有可能便是走这一条路，而在这条路上，仙桃镇的位置便是七寸。”
宁渝轻声道：“从目前的位置来看，我军抵达仙桃镇的时间恐怕会落后于清军，若是让清军占据了先手，我军恐怕就被动了。”
这一战宁渝的主要目的是缠住乃至于消灭王文焕部，如果让清军占据了先手，很有可能会舍弃宁渝，直扑汉阳城，这对于宁渝是无法接受的。
“如今想要达到我军的战略目的，必须要抢先一步占据仙桃镇，我大军有辎重运送，一路急行怕是不妥，唯有先派一营急行军前往，才能占据先机。”宁渝沉吟着，“只是，这一营恐怕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程之恩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如今局势很明显，想要先占据仙桃镇，只能让一个营轻装前进，可是这个营很快就会面临清军一万多人的反扑，想要抵住实在是不容易，以目前一师的行军速度来看，在没有炮火支援的情况下，至少需要守一整天。
“让董策来见我。”宁渝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别无选择。
等到董策前来之后，程之恩将当前的形式简单分析了一下，最后简明扼要道：“这个任务要交给一团，你们选出一个营来，带足干粮，准备出发。”
宁渝低头望着舆图，纤细的手指在上面勾画着，“有困难就说。”
董策微微沉默，随后抬起了头，“师座，这一次我亲自带人去。”
宁渝抬起了头，直视董策的眼睛，依然是坚定的目光，从雏鹰营到蛇山，从蛇山到大冶，董策永远都是顶在最前面的，他从来没有退缩过。
只是这一次的宁渝，想要自私一回，“你是一团的团长，你现在去仙桃镇，一团怎么办？”
董策微笑道：“让团参谋长高于原顶上便是，我原先就是从那边逃荒逃过来的，熟悉那里的地形，带上一营过去，保证完成任务。”
宁渝明白，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好的选择，为了大局计，他懂得自己应该怎么做。
“这一次，你若不死，便是我的兄弟。”

第八十九章 初战
十一月中旬，董策所率领的五百复汉军，在一路急行军之下终于抵达了仙桃镇，而此时宁渝所率领的五千复汉军，距离他们还有两天的路程。
对于这一次的抢占仙桃镇的行动，董策也并没有太多的惧意，左右无非都是绿营罢了。前面也打了不少了，无非就是再打上一次罢了。这几次的战争使得董策快速蜕变成长，逐渐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军人。
仙桃镇本身占地也比较大，可进入了这五百复汉军，便显得有几分拥挤，镇中的老老少少都一脸惊恐地望着复汉军士卒，他们都是一些还没来得及跑的老弱妇孺。
如今的湖广省内也是一团乱麻，很多人在听说出了楚逆后，生怕波及到自己，便早早带着家人逃向了他地，特别是处于双方激战的几个府，更是逃亡者甚多，可是还有很多老弱妇孺脚力不够，便留在了原地。
董策原先就是流民出身，也是经历过逃荒的，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感触生情，便吩咐士兵们不要惊扰到仙桃镇的镇民，更不允许抢掠，否则定斩不饶。复汉军的士兵在军纪方面一向都非常严格，因此倒也不用过于担心。
“禀告团长，抓到了一个舌头，探知清军前哨距我不足三十里。”一名复汉军士卒禀告道。
在这个年代打仗，前哨就是大军放出来的眼睛，一般距离不会很远，当前哨不足三十里时，说大军离此地也就四十里左右，说明王文焕的清军距离此地已经只剩下一日左右的路程，大战一触即发。
“吩咐下去，在仙桃镇构筑阵地，如今我军虽然没有带火炮过来，却带了一些秘密武器。”董策瞄着身后的几辆马车，上面放着一个个箱子，保存的极为严密。
这些看似神秘的武器，其实就是宁渝在战前让雷驼子赶制的一批手榴弹，工艺非常粗疏，里面装了火药，还有一些碎瓷片和石子，需要将引线点燃才能爆炸，不过对于此时的董策而言，却是防守时的神兵利器了。
全营上下也抓紧这个机会构筑阵地，尽管这种临时阵地的作用并不是很大，可是在战时却能保住不少人的小命，因此都颇为用心。
次日午时过后，仙桃镇外五里之外，隐隐约约出现了大队清兵的踪迹，上面打着荆州将军和湖广水陆提督的旗号，正是恒瑞和王文焕的兵马。
这些清军影影绰绰，却是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子气势，并非清军多么强大，而是一万多人一同行进的场面颇为震撼，正所谓人一过万，无边无沿，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两名清军将领正站在用马车垒好的高台上，正是荆州将军恒瑞和湖广水陆提督王文焕，二人各自手持一具千里镜，打量着前方的仙桃镇，除了见到仙桃镇里正处于戒备装备的复汉军，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了。
“这一路却着实劳累景云了，不过此番我等也没白白赶路。”恒瑞一脸得色指着前方的仙桃镇，“这充其不过几百人，还敢拦我？此番定让叛贼一个都活不成。”
景云正是王文焕的字，他此时一脸的谦卑之色，虽然说他在这湖广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自总督以下还真不把谁放眼里，可毕竟恒瑞是荆州将军，却比他大出许多去了。
“大人说的是，这一番仅仅只有数百逆匪，倒是便宜了他们，这番交给我绿营就好。”王文焕急于在恒瑞面前表忠心，因此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让提标左右二营发起冲击，先入镇者赏白银五十两！”恒瑞也不客气，直接接过王文焕的话头，就开始发号施令。
恒瑞原本就是出身京城的上三旗，原本是得了八爷党的看重，可是随着八爷党在朝中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后，他一下子便失了势，后来便转在了十四爷门下，才将这个荆州将军坐得安安稳稳。
对于恒瑞而言，这一次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并不甘心于只做个荆州将军，若是能够在他的带领下，先于满丕平定乱匪，则势必得到皇帝的看重，心里想到此时，却恨不得把其他人也都一起压上去。不过实在是因为此地两湖夹岸，受到地形的限制，这一千多号人就已经塞了个满满当当，便只好作罢。
一千五百多号绿营兵丁便开始向仙桃镇涌去，左营在左，右营在右，结成了一个粗略的阵型，朝着仙桃镇行进，队列虽然比较散乱，可是也能显出几分气势来。
董策持着千里镜，嘴里轻轻嘟囔着：“这他娘的，现在要是给老子两门六斤炮也好啊。”实在是这个密集的冲击场面，实在是太适合开花炮发威了。只是苦于现在手上没家伙，只好任由对方无所顾忌地接近仙桃镇。
“做好接敌准备！”董策大声吼道，实在是远方这一千五百多人的场景，着实给人带来的压力大了一些。“准备手榴弹！”
不一会，整整二百枚手榴弹便被分发了下去，由专门的一个连进行投掷，也可以说是掷弹连了，而这一次董策一共带来了八百枚，因此能省着用也就省着用了。
“轰——轰——轰！”随着一阵阵火炮的轰鸣声，一些实心弹子开始向着仙桃镇飞去，只是清军子母炮和劈山炮的精准度相当底下，打了一阵子炮，却只有两枚弹子落入了仙桃镇，将镇民的屋顶砸了两个大窟窿。
不过这也是清军的老戏码了，开炮的人也没想着能打到谁，只要能打响就行——而绿营士卒们也没有抱有期待，开始准备进行发起冲击。
“两百步！”
“一百步！”
“放！”
复汉军士兵虽然没有火炮，可是依然能保持沉着的态度，成三排阵型进行开枪。
随着一阵枪鸣声，正在前进的绿营兵便倒下了一片，这一下子却是把清军给打懵了，他们虽然生性彪悍，可并没有比前面的绿营兵强到哪去，特别是眼睁睁看到身旁的兵卒，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弹子，给贯穿了额头的场景，瞬间让整个阵型发生了巨大的混乱。
可是复汉军士兵们却不会就此停歇，第二排的士兵向前迈出一步，扣动扳机，便又是一片黑色的弹雨，向着清军扑去。

第九十章 伤亡
清军承受着弹雨，冲到了八十步的距离便开始排起阵型开火，可是一轮排枪之后，复汉军仅仅只是倒下了数人。反而是一些绿营弓手射出的箭矢，反而射倒了二十来人，不过这批弓手只有寥寥一百多人。
复汉军士兵掏出用单独的小纸包包好的火药，直接咬破纸壳，将火药倒进了药池，然后把弹子装填进枪管里，随着军官的一声令下，又是一轮排枪射击，一百多铅子喷射而出，在几十步外的人潮前制造出了一片血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可以说清军打一轮排枪的时间，足够楚逆打上三轮了。
王文焕持着千里镜，瞧见阵前的清兵，如同割麦子一般的倒下，双手都有些发抖，他终于明白为何这楚逆连战连捷了。
原因就出在楚逆所用的枪上，实在是比清军用的鸟枪强上太多了，不光是打得远，而且不用点燃火绳，只需要把火药和弹子装填进去，就可以开枪！
这实在是太逆天了！
只是两轮排枪过后，清军士卒们已经倒下了一百多具尸体，而复汉军的伤亡不过十余人，惨重的伤亡让清军绿营兵吓得魂飞魄散，竟然就这么往后退了，哪怕是几个带头的千总和把总，也都不愿再向前攻了，纷纷向后溃散。
董策有些目瞪口呆，虽然知道清军都是豆腐渣，可是却感觉这次的绿营兵连之前的督标都不如，若非后面还有压阵的清军，他都想直接发起冲锋了。
见到绿营兵们就这么溃散了，王文焕脸上有些不好看，而荆州将军恒瑞的脸色更是被气得发青，怒道：“这群无胆的汉人，果然不可靠！”
这番地图炮却是激怒了在场的其他汉人，王文焕脸色也不好看，当下也只好道：“恒瑞大人，派刀牌手上吧。”
这话也就是委婉的告诉恒瑞，想要赢靠鸟枪兵已经没得办法了，只能上肉搏兵吧。在目前的清军绿营构成当中，分为鸟枪、刀牌、长枪、骑兵以及炮手等兵种，但是在湖广水陆提督大营里，真正能上战场的刀牌手，却只有不到一千多人。
这也是因为整个清军绿营，还分为战兵与守兵，而能够真正上一线的战兵也就不到一半，在这一半当中，刀牌手的数量并没有那么多。
恒瑞脸色阴沉，可是后面的仗还得靠汉人去打，也不好过于苛责，便只好应了一声。不过在派人之前，还得将之前溃散的清军收拢过来。
等到收拢溃散清军之后，王文焕却有些傻眼，派上去的一千五百清军，到目前只剩下九百多号人，除了一开始折在战场上的人以外，其余的都是趁乱逃跑了。也就是说，一次试探性的攻击，就让目前的清军折损了五百多人。
王文焕只好将刀牌手们集结起来，准备冲一次，通过肉搏的方式将对面几百复汉军击垮。当然在打之前，少不得激励下人心。
“先登者，赏白银五十两，砍下一个楚逆的脑袋，赏白银十两！”
这一回倒是让清军士卒的士气为之一振，两个刀牌营的守备将辫子往脑后一挽，卯足了劲地吆喝，剩下的千总和把总们也驱赶着清军士卒，向着复汉军的阵型上冲去。
这也得亏从一开始，复汉军就抢占了这易守难攻的仙桃镇，否则放在平原里，只需要一波冲锋，就足以淹没这五百号人了。
董策瞧见清军动了，不由得冷笑一声，“这狗鞑子准备硬拼了，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点好菜！四连做好准备。”当下四连的一百多号人带着手榴弹便压在了第四列，每人手上拿着一枚手榴弹，腰间还挂着一枚。
一千多号清军举着刀和盾牌，向着复汉军的方向发起了冲击，不一会便冲过了半里地，距离复汉军也不过两百步的距离。复汉军和清军彼此都能瞧见对方眼里的嗜血的味道，这一次并不是那么好对付了。
冲上去，只要冲上去了，这几百个复汉军怎么可能顶得住？王文焕握紧了拳头，脸色有些激昂。
两百步。
一百步。
八十步。
“开火！”随着复汉军一名连长的怒吼声，第一列一百多杆燧发枪同时扣动了扳机，在人群里制造出重重血雾，可是除了击倒几十人以外，并没有更多的收获，这让剩下的清军也为之一振，继续向前发起冲击。
三排枪声过后，由于清军的队列排得十分密集，因此这一回足足倒下了二百多人，这些人的伤亡只是让清军士卒们微微一顿，随后在各自的千总和把总的带领，快速接近复汉军，他们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刀，想象着嗜血的感觉。
只是清军们都没有注意，在复汉军阵列前三十步的距离处，有一排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在远处时难以见到，而在近处就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只是三道细铁丝拧成的，可是这些铁丝网上面还带着倒刺，一看就不好惹。
清军士兵冲到近前处，看到这铁丝网不由得发懵，不少人拿着刀来砍这铁丝，却只能砍出一道粗浅的印子，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砍断。可是复汉军就在眼前了，他们因为银子而鼓起的士气正在快速流逝。
“掷弹兵向前！”董策脸上保持着平静，只是双手却微微有些发抖，因为他很清楚手榴弹的威力，而今天就是它大发神威的日子。
掷弹兵们之前也是操练过手榴弹的，因此对这种武器颇为熟悉，这种粗铁皮制成的手榴弹，下方有一根木柄，里面装满了碎瓷片和碎石，他们一手拿着手榴弹，一手拿着火折子，点燃了引线，随后便用力向前抛了出去。
一枚枚手榴弹抛下了清军，将许多人都砸得一脸是血，只是在清军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时，这些手榴弹引线燃尽，爆裂开来，里面的碎瓷片和碎石就如同最锋利的箭头，肆意破坏着身边的一切，将密密麻麻的清军阵列炸出一道道血肉的浪潮，如同海浪卷起的浪花，在白色的烟雾中翻涌。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第二波的手榴弹再一次扔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构成了这个时代最为恐怖的景象。

第九十一章 老天爷
两轮的手榴弹，彻底击垮了这一批冲锋的清军，没有人再敢于站起来，大家都躺在了地上，保持着装死的状态。
老天爷，这实在是太吓人了，就刚刚这一波，被炸死的清军足足有三百人之多，几乎把整个提督营里的敢死之士全部给炸死了，不过这也是因为清军之前没有见过这种武器，以十分密集的阵型攻来，才产生了如此辉煌的战果。
董策见到这战果也是吓一跳，这玩意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居然能起到这样明显的效果。这也让董策对剩下的手榴弹更为期待，也许这些东西能够让他真正坚守下来。
不过董策心里也明白，这也就是第一次使用，出其不意之下才取得了这样的效果，等到清军调整完毕后，对于这种武器也会心里有数，到时候的效果就会差上很多。
在战争当中，不光是复汉军在快速学习，哪怕是清军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也在不断去成长进步，就像复汉军的排枪效果就没有之前那么好了，这也是因为清军的自我学习，正在不断的减少与复汉军的装备差距。
严格来说，这个年代的绿营兵还没有完全丧失战斗力，经历过平三藩之乱的湖广绿营，虽然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但是在血脉中还残留战争的记忆，因此调整起来也十分迅速，还是有一定的战斗力的，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清军调整自己的机会。
因此，当即机会难得，董策直接下达了反冲锋的命令，几百名复汉军士卒将腰间的刺刀取下，固定在枪口上，从里面将铁丝网搬开，便向着那些躺在地上的清军冲去，刺刀的寒芒让清军士兵们不约而同缩了下脖子。
此时剩余的几百清军根本无力反抗，他们的胆气已经在刚刚的那两轮手榴弹中被彻底摧垮了，就这么将手里的刀剑盾牌丢了一地，乖乖做了复汉军的俘虏。
董策也毫不客气，直接让人将这些俘虏的辫子一割，然后将他们关在了镇里的大院子里，并派人看管了起来。也就是说，这一波下来，清军除了寥寥数十人逃回了本阵，其余人都非死即降，取得了比较圆满的胜利。
王文焕此时脸色微微有些煞白，从千里镜里所看到的那一幕，简直是今生前所未见，哪怕是子母炮和威远炮，都难以制造出那样的血腥一幕来，而这些不战而降的绿营士卒，也没有让王文焕有力气去生气了，他需要考虑更加严峻的现实，那就是这几百人的复汉军，他竟然完全没有办法了。
其实这也是集天时地利人和等多重因素的结果，如果换在一个开阔的地带，那么这仅仅五百复汉军是没办法抵抗的，可是在这么一个易守难攻的宝地，两岸夹湖，让清军根本无法绕道攻击，只能从一面发起进攻，再加上如今的复汉军，在武器装备上，已经远远超越了清军，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恒瑞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一次的主力本来就是湖广提督的人马，可是这两阵过后，已经折损了整整一千五百多人，而且还是最具有战斗力的一千五百多人。虽然明面上的清军还有上万人马，可是除了两千的旗营，剩下的八千多绿营兵的胆气已经打没了。
现在就算是派赏银，也难以让这些绿营大爷们发起新的攻势了。这些绿营兵虽然都是为了钱来当兵，可是这明摆着去送死的活，也没人愿意干了。
“莫不是绿营都不敢再上了？汉人果然都是无胆鼠辈，拿着我大清的钱粮，却不尽心尽力，养来何用？”恒瑞阴恻恻道，在他看来就算是把绿营全都打光，也不过是死的都是汉人罢了，死完了再去招一批便是。
王文焕此时却小心翼翼道：“恒瑞大人，这绿营尽是无胆之鼠辈，怕是就算上了也只是堕朝廷的威风。下官观八旗勇士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想来楚逆在八旗铁蹄之下，也只能束手。”
恒瑞脸色一黑，心里暗骂这王文焕果真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让八旗兵去送死，只是前番大话已经吹嘘出去了，却又不好改口，心下便有几分烦躁。
“王大人，此番作战，我八旗将士虽然勇武，可毕竟地形所限，难以彻底发挥其威力。南方作战还得需南方汉人，才能尽显其功。”不管怎么样，恒瑞是万万不能将八旗兵给派上去的，原因很简单，这一万汉人就算是死绝了，对他恒瑞而言也不过只是用兵无方的评价，可若是这两千八旗兵死上个几百，那可就不得了了。
不光荆州本地的八旗会对恒瑞有莫大的意见，这瓜蔓连着瓜蔓的，搞不好就牵扯到了朝廷上，到时候八旗贵人随便几句话，他恒瑞就得去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王文焕也不过是心里有气，故意在嘴上挤兑了两句，让这恒瑞别再一个劲地催着让绿营兵去送命，这倒不是王文焕此人心肠软了，而是他自己也明白，若是丢了太多的人命进去，这一番黑锅可就落在他身上了，到时候是死是活那都是一张嘴的事了。
只是就这么五百逆匪，就让朝廷的这两位大员愁眉不展，当下也拿不定什么好主意，便决定先后退二里安营扎寨，冀图对面的逆匪在大清八旗的威压之下落荒而逃。
而此时宁渝所率领的一师大部队一路行进，距离仙桃镇已不足五十里路，也就是一天的行军路程罢了，当下也是派了探子先行查看。
尽管目前复汉军掌握的军马数量不多，可宁渝依然探子们都配了双马，这样一来能够大大加快传递信息的速度，这在战场之上可谓是千金不换的。
到了傍晚时分，探子从仙桃镇返回禀告大捷消息，宁渝也是没想到董策这一仗竟然如此顺利，心里惊喜交加，当下便出了营帐，赶到了附近较高的山坡之上，从这里可以依稀看到仙桃镇的影子，还能看待缕缕烟雾从镇子上空飘过。
“打得好啊，打出了我军的威风！”宁渝内心十分激动，等到明日赶到仙桃镇时，他有信心一口气吃掉剩下的所有清兵。
只是回营之时，夜空却隐约有几片黑云笼罩了过来，宁渝的脸色变得严峻了起来。
因为就在刚刚，一滴雨已经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下麻烦大了！

第九十二章 雨战
十一月的天气，这雨下起来却是阴冷无比，稀稀疏疏的小雨逐渐越下越大，将宁渝眼前的视线彻底遮住了，只能看到这灰蒙蒙的天。
这是宁渝目前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因为一旦下雨，会大大延缓大军目前的行进速度，一天的路程，很难在预定的时间抵达，特别是那些沉重的火炮，在泥泞的道路上简直像铁乌龟一样，难以动弹。
程之恩忧心忡忡过来禀告：“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我军恐怕无法在预定时间抵达仙桃镇了。关键是，在这种雨天里，清军若是发起进攻，我军恐怕难以有效应对。”
宁渝只是望着那看似就在眼前的仙桃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个时候，无论做什么其实都已经来不及了。
仙桃镇。
董策在阵前已经站了许久，他望着这连绵的细雨，心里期盼着老天爷开开眼，千万不要下到明天，清军不擅夜战，晚上也无法举起火把来攻，若是到了明日天亮后，还在下雨的话，清军若是脑子不傻，肯定会找机会攻过来。
此时营中不少人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有的人认为需要撤退，反正白天的战斗已经取得了了不得的成果，就算撤了也是大功一件；有的人认为则还能坚守，而且此地易守难攻，若是撤退让给清军，回头还是需要攻回来，到时候损伤同样很惨重。
这些讨论若是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可是已经有连长向董策反映这些问题，说明了一点问题，很多士兵确实有着撤退的想法——他们也都是人，也会怕死，不下雨的天气有铁丝网和手榴弹，还有排枪，可是在下雨天，手榴弹肯定是没法再用了，清军若是攻上来肉搏，那真的要刀对刀枪对枪了。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着，雨势却丝毫未见变小，无论是清军还是复汉军，都等待着天亮，决定两军命运的时刻就会到来。
次日清晨，天空里布满了阴云，雨依然在下，而清军的队列已经缓缓出现在复汉军的眼中，这一次上阵的清军依然是绿营，不过八旗军们似乎也有些按捺不住。
王文焕已经意识到，这一次堪称是绝佳的机会，如果没有把握住，那么想要战胜对面的几百复汉军士兵，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上千名清军持着刀剑盾牌缓缓向前，这次虽然没有炮火的掩护，可是清军的势头却明显更加振奋了许多，复汉军士兵们则明显有着几分紧张，他们的火枪和手榴弹已经无法再使用了，除了手里的刺刀，已经别无他法。
“诸位，今日一战，我军当以抱定牺牲一切之精神为要，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董策拔出腰间的刺刀，剩下的复汉军士兵们心知已经难以再退，就算此刻转身逃跑，也难以在这个雨天逃过清军的追杀，唯有一战，方才有一线生机。
很多人其实都不太理解董策，也难以理解这些复汉军士兵的想法，他们完全是可以在下雨初始时逃走的，在战后很多人包括宁渝也问过董策的想法。
这个从雏鹰营成立之初就决意奉献一切的少年，其实思考了一夜之后，明白了自身存在的意义，那就是帮助营座将清廷给推翻掉。
哪怕他们都死在了这里，可是复汉军是不会灭亡的，终究有一天，复汉军会打到紫禁城，将汉家江山夺回来，而他董策，依将成为这关键一件的关键人物，从而留名青史。这就是董策的想法，并不纯粹。
恒瑞在阵前握着千里镜，隔着重重雨幕，都能感受到对面那股子士气，不由得赞叹道：“虽然这些人都是不知死活的逆贼，可这种勇气精神，是如今的八旗勇士也少有的。”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想当年，八旗入关时也是这番勇武。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清军士卒终于逐渐接近了复汉军，他们想要把这道该死的铁丝网给搬开，可是却发现无论是刀砍还是斧劈，都显得很费力。
而复汉军士兵们也开始用刺刀去捅清军士兵，双方在铁丝网前构成了一道血幕，不断有人倒下，还有人在逐渐接替，终于倒下的尸体将铁丝网给盖了起来，而剩余的清军也开始迈过铁丝网，向着复汉军士兵发起了冲击。
董策阴沉着脸望着天空的雨幕，他在祈祷老天爷能够开眼，赶快停雨吧！
红色的浪潮与灰色的浪潮交织在一起，发出了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不过所幸的是，相对于长期不训练的绿营兵，每日里操练的复汉军在白刃格斗方面更善于配合，也更为坚韧，鲜血融合在雨幕之中，让整个天地都如同蒙上了一层血色。
“打不动了！撤吧！”清军士卒发出了绝望的哀嚎，他们已经倒下了足足三百多人，而对面的复汉军也倒下了一百多人，可是这些伤亡已经让清军难以承受了。
一些守备和游击在后面督战，手里持着钢刀，已经接连砍下了七八个溃逃绿营兵的脑袋，让他们明白，若是再攻不上去，死的是他们自己。
随着雨势的减小，仙桃镇上已经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而雨势也开始渐渐变小，清军已经派出了几次的援军，可就是难以突破那一道看似单薄的防线。
董策双手持着刺刀，他已经格杀了七八名清军，身上也被砍了有两刀，一刀在左臂，另一刀在腹部，虽然经过了包扎，可是上面依然在渗着血。而他身边的复汉军士兵们也都好不到哪去，整个阵地上已经找不到一个全须全尾的家伙了。
终于，清军们扛不住了，所有的绿营士卒都在向后溃逃着，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绝望，也充满了恐惧，这一支守卫仙桃镇的复汉军，似乎个个都不是人，这一场的厮杀，让清军又丢下了几百具尸体，还有不少清军就这么丢下了刀剑，做了俘虏。
望着溃逃的清军，董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而逐渐变小的雨势也在告诉董策，只要坚持下去，就还有希望。

第九十三章 仙桃营
“此番我绿营健儿伤亡足足五百余人，杀敌亦有两百余人，若是再冲上一次，楚逆定当被全部消灭。”
眼看着雨势渐渐小了，王文焕内心有几分焦急，跟复汉军打肉搏虽然也很惨，可总比被人用火枪轰击要强。
恒瑞面无表情听着王文焕的禀告，却有了几分心动，前前后后伤亡两千多绿营才打出这样的一个局面，这楚逆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只需要最后轻轻推上一把即可。这个时候派八旗上，似乎是个捞功劳的好机会。
“传令八旗准备上，这一番定要将复汉军全部消灭，到时候我会在皇上面前请功！”恒瑞捏着千里镜，死死盯住正在修整的复汉军，他们已经没多少人了。
荆州八旗是有马甲的，可是大雨过后，这道路都已经变得湿滑泥泞，若是马蹄陷进坑里去，那可就惨了，在这南方，马匹可比人还要精贵。
整整两千的八旗兵列好阵型，朝着复汉军方向开始蠕动，他们个个都穿着甲，腰间背着弓，手里拿着长刀，在装备上就比跟叫花子一般的绿营强上太多，可是若论起这精神面貌，却浑然不是这么回事。
这些旗下大爷不管在哪那都是享受惯了的，陡然间让他们上战场还真有点不适应，瞧见战场上这尸山血海一般的场景，一个个脸上都有些苍白，甚至还有一些人直接吐了出来，倒惹得那帮绿营兵痞们嗤笑不已。
王文焕心里也是腹诽不已，这八旗兵如果都是这个怂样，这大清的江山怕也是难以保住了，不过脸上却没有什么表现，只是静静望着前方。
与此同时，复汉军也已经休整完毕，其中阵亡者一百四十七人，重伤者三十六人，几乎人人身上带着轻伤，不过好歹还有接近三百号口子的人。
董策同样持着千里镜，瞧着要上来的八旗军，倒没有什么惧意，反而越发兴奋，“他娘的，这打生打死的，好歹是把正主打出来了！这一番别管能活几个，那都是赚的了。”
这话说的很朴实，在这个时代，汉人的命哪有旗人精贵，全天下的旗人包括汉八旗和蒙八旗，也不过一百多万人而已，真是死一批少一批。至于汉人，那都被称为一钱汉了。
这批荆州八旗大爷们也都有来自不同旗的，因此身上的服色也是花花绿绿，逐渐接近着复汉军。
也不止是谁大喊的一声“杀”，复汉军士兵们当即便发起了反冲锋，一个个挺着雪亮的刺刀向着八旗军发起了冲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打八旗的劲头可比打绿营强多了，打绿营不过是打得狗腿子，只有八旗军才是正主。
可是就这么一发反冲锋，却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整整两千八旗军，竟然就这么被三百复汉军士卒给冲垮了。
不过是倒下了不到数十人而已，八旗兵丁们便开始想着往后退，而八旗将佐也无力弹压，跟着乱军就这么退了下来，这一幕却是惊呆了所有人，甚至包括王文焕和恒瑞。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八旗大爷们打仗手艺肯定是不行的，可是毕竟好歹也是以多欺少，足足两千人打三百人，想来也不会是多么大的问题。可是结果却人很难堪，整整两千的八旗兵，在三百誓死如归的复汉军面前，就像一层纸一般给捅破了。
王文焕瞧见这一幕，偷偷看了一眼恒瑞，发现恒瑞此时正一脸苍白望着前方的战局，心里不由得产生了几分鄙夷，“这他娘的八旗勇士，勇武个球哦。”
恒瑞内心十分慌乱，连忙道：“王大人，赶紧派……派人人去接应，若是就这么崩了，咱俩可都得掉脑袋！”这一番话却说得结结巴巴，显然是已经慌了手脚。
王文焕自然不敢拿脑袋开玩笑，便想着继续跟绿营兵痞们去谈条件，好不容易才派了几百号绿营兵，上去当了一波炮灰，将八旗大爷们给接替了回来。
不过还别说，经过这一番溃败，八旗兵丁的伤亡却很有限，出去两千人，回来差不多也有一千七八百，仅仅只是留下了两百多号人在仙桃镇。
恒瑞见到人都收拢回来了，当下也没了战心，便让王文焕准备另想他策，要么用围困的方式打下仙桃镇，要么就是另选他路传过去，甚至还打算派人直接去收买守卫仙桃镇的将领，这可比如今的清军的这些饭桶强多了。
随着八旗军的这一波攻势结束后，天气已经恢复了晴朗，而原先的手榴弹都被油布包裹着，因此取出来还能正常使用。
不过此时的董策却有几分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所谓的八旗劲旅，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根本就没有怎么花费功夫，这两千人的八旗军就像豆腐一样，一碰就碎了，因此董策对于坚守下去也是信心百倍。
至于收到恒瑞派人送来的劝降书，董策也是呵呵一笑，就这么将使者给杀了，还将头颅挂在了旗杆之上，这已经是说明了自己的态度，爷今天就跟你玩命玩到底了。
在之后的时间里，绿营却是又发起了一次进攻，这一次的进攻却带着几分尽人事听天命的味道，特别是随着复汉军扔出来的一波手榴弹后，在阵前徒劳地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便就此撤退了，整个过程直让董策叫嚷着不过瘾。
清军在这一次进攻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进攻的兴趣，他们直接将兵力后撤了五里，只是远远望着仙桃镇的复汉军，也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可就在董策坚守的第三天，宁渝所带领的大部队终于赶到了仙桃镇，人人身上带着泥污，神情疲惫，在这种天气里高强度行军，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不过当宁渝看到一营人人身上带血的场景，却让人再也无话可说，这可真正的是经历了磨炼的铁军！
董策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番竟然还能活着坚守住仙桃镇，他当即跪在了宁渝面前。
“禀告师座，此战，我军伤亡高达二百三十二人，还剩下二百六十八人，消灭清军高达两千余人，活捉俘虏达八百余人。”
这是雏鹰营的惯例，每次战斗过后都会进行战斗总结，只是这些数字，却让所有的复汉军士兵为之感慨。
宁渝内心亦是激动万分，他亲手扶起了董策，将自己的佩剑交给了对方。
“董策，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兄，而一营也将会以此地为骄傲，我特地授予一营为仙桃营！”

第九十四章 溜了
清军溜了，这是宁渝所没想到的，跑路倒比来时还要迅速。
就在宁渝大军抵达仙桃镇之际，五里外的清军大营便开始后撤，无论是王文焕还是恒瑞，此时都已经有些绝望，这几日打下来，连个五百人的复汉军都没能啃下来，更别说这几千人了。
真可谓是将无战心，兵无战意，因此远远见到宁渝的大军，便毫无疑问要撒腿逃跑了，宁渝瞧见已经不见踪影的清军大营，不由得叹息了一阵，若是手上有一支精锐的骑兵，那还能在这溜走的清军上咬下一块肉来。
程之恩也有几分惊叹，他过去也是绿营中的将佐，笑道：“王文焕这人我是知道的，用狼来形容颇为准确，遇到了肉那是咬住狠狠不松口的，可要是碰上了硬茬子，那估计跑得比谁都快，至于恒瑞这人，草包一个罢了。”
宁渝轻笑道：“可惜他们这次撞上了我雏鹰营里的狼！想当初在雏鹰营当中，董策和许成梁二人可是并称为虎狼，许成梁就是那霸气十足的雏虎，而董策就是一条孤狼！”
听到这董策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倒是让程之恩有几分佩服，他佩服的不光是董策这个人，还有这个传奇的雏鹰营，因为从这几次战役中都能发现，从雏鹰营出来的军官，个顶个的硬汉，没有一个软骨头，想到这里，程之恩便说道：“师座，雏鹰营制度虽然好，可是目前的人手太少，如今我复汉军规模日益扩大，这雏鹰营是不是也应该更进一步？”
程之恩这番想法其实也代表了其他家族的意见，他们并不担心自己手上的兵权被夺走，因为现状就是他们在掌权，雏鹰营目前最高位也不过是一个团长，根本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反而多了雏鹰营的存在，能够让复汉军变得更为强大，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利好。
宁渝苦笑，这个想法不仅程之恩有，他自己也有，只是目前还不够成熟罢了，当下挥挥手，“等这次仗打完了，咱们至少有几个月的喘气的时间，到时候可以集中来做这件事情，当下之急，便是打到荆州去！”
程之恩点点头，道：“根据大都督那边传来的消息，近期内大都督恐怕会有一番大动作，那两万绿营兵根本就不够大都督一口吃的，到时候占据襄阳恐怕不是难题。而我军目前已经占据了武昌、汉阳等地，再加上襄阳，这湖北全省也就差一个荆州了。”
打下了荆州，不光是在战略上占据了主动权，还能向全天下发出一个信号，那就是满清不行，这就能贯彻当初大都督府的战略目标，让更多的反清势力开始崛起，吸引清廷的注意力。
宁渝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着，“仙桃镇距离荆州也不过三百里地，一路经过潜江、浩口以及沙市等地，按照清军的移动速度来看，恐怕会在沿途层层设防，这一路可不好打！”
这一番话在后面的日子里得到了验证，在之后的日子里，宁渝一路尾随着清军，一路虽然也攻克了潜江、浩口等地，可是由于这些城池都不愿投降，因此只好用火炮轰击，迁延日久，转眼间便是半个多月过去了。
一直到康熙五十九年的年终时，宁渝的四千多人马才将整个荆州城团团围住，预备进行攻城，而此时的荆州城内，除了三千多人的旗营，还有整整八千绿营，一万多人就这么缩在城里不愿意出来，气的宁渝直骂他们是缩头乌龟。
而此时的大都督府也传来了消息，湖南的三万人马已经被挡在了汉阳府黄逢山下，此山虽然不够高大，可是地形却十分险峻，易守难攻，双方虽然血战日久，但是却依然拿黄逢山没有什么好办法。
至于宁忠源方向也十分顺利，一万大军在太平山将绿营整整两万兵马给消灭殆尽，总督满丕在战场上也被一发开花弹给命中，当场死亡，巡抚宪德一路逃回了襄阳，此时也被团团包围了起来。
可区别就在于，此时的襄阳城已然是一座空城，城内还有不少白鹤道的人，打算来一出里应外合，因此攻克襄阳之日已经不远了。
也就是说，目前的三路大军唯有宁渝方向受阻，虽然从一开始他的任务只是抵挡住王文焕和恒瑞的兵马，可没想到仙桃镇一战打得太过于精彩，一下子吓住了王文焕和恒瑞，二人竟然不敢再出城迎战了。
看着高大的荆州城墙，宁渝的嘴角也不由得有几分苦笑，这里的城墙可不是别处能比的，长期作为清廷控制湖广的战略要地，不仅城池修得十分高大坚固，而且攻守兼备，城墙上的大炮都有许多门，如果发起强攻，或许能打下来，但是伤亡是宁渝所无法面对的。
几阵炮火轰鸣的声音划过了天空，接着又是另外几道炮火的声音，这是复汉军的士兵正在与荆州的守兵之间发生的炮战，彼此的炮弹划过天空，落在了对方的阵地上，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复汉军的火炮打得距离要远很多，也精准很多。
随着炮火的轰鸣，一阵军鼓声音也从复汉军阵中传了出来，几个由复汉军士兵组成的大型横阵走了出来，人人穿着的红色军服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红色，这番场景落在了清军眼里却是胆战心惊，在之前，他们已经将复汉军士兵称为红衣鬼怪，如今看了这番场面，更是惊骇不已。
荆州城内的百姓也以讹传讹，说城外的复汉军士兵剪了辫子不说，还把头发都剪短了，穿上那身大红衣，要多吓人有多吓人，还说复汉军士兵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怪，连朝廷大军都打不过，这些谣言传得到处都是，不过也更好的渲染了复汉军士兵的神秘性。
复汉军士兵们穿着统一的军装，扛着统一的燧发火枪，随着鼓点一步步走了过来，接着便是抬起枪口，对着城墙上缩头缩脑的清军发起一轮排射，虽然以下往上射击准头已经大大不足，可毕竟是上千杆燧发枪，总有几个倒霉鬼从城墙上摔了下来。
清军们也不甘示弱，纷纷举起鸟枪和弓箭还击，每次射倒一名复汉兵时，城头上便会发出一阵欢呼，仿佛已经战胜了复汉军一般。

第九十五章 陈小公子
复汉军士兵们有条不紊地举枪对射，并且还有扛着云梯，开始准备着攻城。自从大冶之战以后，清军便已经见识到了复汉军攻城之强势，如今成片成片的清军在复汉军炮火和排枪的压制下，被打得缩头缩尾，不敢随意还击。
炮火的轰鸣声在清军的耳旁回响，而清军却难以还击，城墙上原来的子母炮和威远炮，在近些日子里的炮击中逐渐被毁了去，尽管他们也对复汉军的大炮产生了威胁——在炮击战当中，毁去了五门六斤炮和两门十二斤炮，可是在数量和性能的双重压制下，依然没有起到很大的作用。
足足六架云梯架在了墙头之上，复汉军士兵就这么向着城头攀去，中途也不时有人中箭从云梯上摔下，可是在整个攻城队伍中，却显得微不足道，如同一滴水被抹去，可是还有一整条溪流在奔涌向前。
火红的身影在枪头上攀爬着，他们有的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有的是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可有点是一样的，他们的面孔都是黝黑而憨厚的，双手的骨节十分粗大，从放下锄头到握上枪头，也只用的很短的时间，这些来自楚地农村的汉子构成了如今复汉军的脊梁。
他们在教导营的训示下，不仅仅只是掌握了对武器的熟练，还有日积月累对清廷的愤怒——若不是清廷，他们现在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几亩田地，种上自己的庄稼，娶上一个粗实的老婆，再生下一个胖胖的孩子，这才是他们所梦想的生活，而这一切都需要靠打败清廷才能获得。
陈小五就是其中的一个代表，如今他已经改名为陈武——在大冶之战后，陈小武的团长董策给他改的名字，这个从楚地农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庄稼汉子，在大冶城之战杀了十几名清军，因功当上了连长，后来大扩军之后，手底下带着一百多人。
无论是过去的庄稼汉陈小五，还是如今的连长陈武，其实本质都没有变化，他常常跟自己连的弟兄传递自己的成功学，那就是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得多杀清兵。
时间一刻刻流逝着，城墙上的厮杀也在不断持续着，两头巨兽正在给彼此放血，他们放弃了抵抗，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进攻上。纵使是胆小无能的清军，在守城战中的表现，还是颇为可圈可点的，至少在日落前，复汉军没有拿下这座雄伟的荆州城。
二团团长邓方已经带人去城头上冲了三波，如今他自己身上都已经中了一箭，被抬下来时，满脸的血水，如同修罗一般。
一整天的攻城战结束了，清军伤亡三千余人，复汉军也伤亡了六百多人，其中清军一部分的伤亡都是被炮火所造成的，剩余的便是在城头这座血肉磨盘里，被碾作了尘埃。
夜色将晚时分，宁渝正在跟程之恩商量着次日的攻城，沙盘上的代表清军的旗子已经被取下了大半，火红的复汉军旗子已经占据了整个湖北绝大部分地方，而代表荆州的那个地方，却依然牢牢插着清军的旗子，看上去颇为碍眼。
“禀告师座，有人自称是师座故人，想要前来拜访师座。”门外的传令兵过来禀告道。
宁渝却有几分好奇，难道自己都已经这么有名了？还没有打下荆州就有士绅想来投靠？不过也算是一桩好事，倒也无需拒绝，便走出了中军营帐，前往专门的会客的帐子。
在兵营边缘地带有一处专门划出来的会客帐篷，还专门修缮了一下，虽然不甚雅致，可在这兵荒马乱之地，也算是难得。
宁渝掀开了厚厚的门帘，迈步走了进去，只是人还未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倒先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幽香，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营帐内站着一名青衣少年，戴着一顶宽大的软帽，乌黑的发丝就藏在了帽子当中，隐隐露出一角，不过仅凭这一眼，宁渝就敢断定对方应该是一个女扮男装的西贝货。
还不待宁渝开口，青衣少年便转过身子，露出一张颇为熟悉的面孔，故作粗声道：“宁兄，别来无恙！小弟这番有礼。”此人正是当初在桃花山被宁渝抓到的陈小公子。
看到陈小公子这番作态，宁渝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原来是陈公子，好久不见呢。”他还故意在公子这两个字上加重了口音，引得陈小公子脸上飞过红霞。
对于这个宁渝，陈小公子内心的感受也是颇为复杂的，原先在桃花山时，认为对方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而已，可是对方亲自指挥几百人就将盘踞多年的桃花山给消灭了，让陈小公子大为震惊。
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之后，陈小公子被宁渝放走，更是让她有些看不懂面前这个家伙，对方做事似乎属于那种随心所欲的类型，完全不考虑什么后果。不过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陈小公子便断定宁渝有反心。
只是令陈小公子没有想到的是，宁家造反居然如此之迅速，也是从那时起，宁渝作为宁家的少将军，先后率军打下武昌、大冶以及黄州府等地开始，从而名扬湖广，震动天下。
陈小公子望着宁渝稍显稚嫩的脸庞，除了用天才来形容，已经无法言语了，她微微定神，轻声道：“少将军，我白鹤道已经跟大都督达成了协议，于反清大业上或可并肩携手，共同恢复汉室江山。”
至于恢复的这个汉室江山，究竟是明还是别的什么，那就无关紧要了。所有人都明白，唯有乱世纷争时，才有这些人浑水摸鱼的机会，因此推翻清廷才是当务之急。
宁渝轻笑道：“既然白鹤道与我父亲那边已经达成了协议，又为何来寻我？我细思难不成是眼前的这座荆州城，你白鹤道中人有办法？”
陈小公子轻咬贝齿，她有些不愿意被宁渝这个家伙这么轻易就看出来，轻哼道：“少将军，我这一趟过来，已经听闻少将军的名讳不下十次，堪称如雷贯耳，简直是天上的将星下凡一般，如今看来却有些名不副实了。”
这话语里的反击味道未免浓重了些，差点指着宁渝的鼻子骂他是个徒有虚名的草包，要不然怎么会连这座荆州城都拿不下来？

第九十六章 高价
宁渝自然听得出来对方话语里的讥讽，当下也不在意，微笑道：“那想必陈小公子可有破城良策？”
陈小公子轻笑一声，她委实不愿看到白鹤道被宁渝所轻看，至于这番心理从何而来，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当下便卖着关子，“想要拿下这座荆州城，我白鹤道自然有高招，不过这货卖有心人，如今少将军可愿出上一份高价？”
宁渝此时倒有些糊涂了，道：“不知在陈小公子眼里，还有什么能值一座荆州城呢？”
陈小公子当下便指着门口的卫兵，“他身上背着的这杆枪，我要三千杆，适才白天你们用的大炮，我要一百门。”这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吓人一跳。
宁渝也不着急，只是慢条斯理说道：“若是以一座荆州城来算，这三千杆燧发枪和一百门大炮倒也不算贵，可是有一点，前提是这荆州城我确实打不下来，可如果我打下来了呢？”
陈小公子被宁渝唬得一愣，秀眉轻轻皱了起来，道：“这白天的仗我又不是没见过，清军虽然伤亡惨重，可毕竟有一万多人，还有城内百姓补充，你若是这番强行打下来，恐怕你自己的人也都剩不下多少了，我觉得你不会做这样的亏本买卖。”
“这打仗自然有不同的打发，今日的这仗是必须要打的，不过谁告诉你打仗只有一种打发？无论你的主意是什么也好，不妨在我营帐再坐上几个时辰，待天亮后，便能见到分晓。”宁渝也不着急，左右无非就是等，他想再看看这个陈小公子，还有什么底牌没有掀出来。
陈小公子狐疑道：“难不成你想夜袭荆州城？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你对面的吴文焕虽然被你打得要死要活，可是平时好歹也是名将自居，针对夜袭估计也做好了准备，你若是就此夜袭荆州，估计也是吃亏的多。”话虽然这么说，却隐隐透着紧张，她也知道以白日的战绩，荆州城拿下来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看宁渝愿不愿意付出代价了。
“夜袭？这么说也不算错，可是谁告诉你夜袭只能靠爬城墙呢？好了，陈小公子，这一番先委屈数个时辰，等到我大功告成之时，你到时候不妨说说你的破城良策。”宁渝脸上笑眯眯，想要让小爷当这个冤大头？没门！
说完宁渝便拉开门帘出去了，陈小公子想看看宁渝到底在搞什么鬼，当下也就想着跟出去，却没有想到宁渝已经吩咐士兵看好营帐中人，当下也只有气哼哼回转了。
其实宁渝是有办法破城的，那就是在白天打得噼里啪啦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宁渝偷偷派了一个营的人马在暗地里掘开地道，直达荆州城下，虽然吴文焕针对地道战法有相关的准备，可毕竟宁渝根本就没有打算穿过城墙，而是在城墙下面挖出了一个大洞，在炮声的掩护下，根本就没有被人所发现。
因此今日攻城也是为了更好地掩护这一行动，如今基本上已经大功告成，在城墙地下埋下了数百斤的火药，等到凌晨时便会点燃引线，将这座荆州城炸出一道豁口来，到时候宁渝带人趁乱出击，拿下剩余的几千绿营和三千八旗不成问题。
不过宁渝做事也比较谨慎稳当，毕竟还没有成功，陈小公子说得计谋或许还有用上场的时机，因此也不愿对方就此离去，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陈小公子泄密，无论怎么样，宁渝都不希望这一仗出现任何的意外。
宁渝握着黑炭笔，在营内安静地处理着公文，这种黑炭笔是宁渝让人采用石墨仿照着后世的铅笔制成的，早在雏鹰营里就开始普及了，如今也带到了复汉军当中，一些来往公文都是用这种炭笔写就，方便不说速度还很快，也受到了营中的喜爱，就连军营内的行文风格也变得十分朴实简单，更加接近于白话，这一点也是宁渝考虑到军官们的文化素养的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黑衣汉子跪在了宁渝前方，跟宁渝不同的是，他的脑后依然缠着辫子，这放在他处是再正常不过的打扮，可在复汉军里却显得有几分怪异。
“禀告少将军，下属宁云清前来拜见。”宁云清是宁家的旁系子弟，也是宁渝专门挑选出来给宁千秋的副手，他不能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哪怕这个人是宁千秋也不行。
“这白鹤道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在这种地下组织的情报搜集上，一直都是影子在负责。
“禀告少将军，白鹤道此番确实是来跟我军合作的，前不久的太平山一战中，便有白鹤道中人与大都督合作，将满丕的两万清军引入圈套，因此也颇受大都督的重视。”
宁渝微微皱着眉头，他虽然知道白鹤道是个反清组织，但实在不愿跟他们凑在一起，这里面有很多的隐患，继续问道：“那陈小公子又是何人？”
黑衣汉子一瞬间脸色有些怪异，随后又恢复正常，道：“此人在外名号虽为小公子，可实际上是白鹤道当家总舵主陈道显的独女陈采薇，一直都在外活动，因此她的其他底细，影子还没查出来。”
“陈采薇？陈道显？似乎没那么简单。”如果说宁渝原先抓住陈采薇只是一个巧合，那么这一次陈采薇以使者的身份前来，想必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宁渝心里也做好了打算，不管现在怎么样，只要能够打下荆州城，复汉军的大势就不是任何能够阻挡的，哪怕是清廷也不行。到时候管他什么白鹤道黑鹤道，顺者昌逆者亡。
良久，宁渝挥了挥手，那黑衣汉子便悄悄退了下去，而此时天空微微明亮了起来，他从案前站起来，缓步走出帐外，寒夜的冷风让吹得宁渝衣摆呼呼作响，可是宁渝也并没有过分在意。
因为此时此刻，整整四千余人的大军，已经在台下列好了阵型，他们如同一具具雕塑一般，在寒风中巍然不动，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命令到来的那一刻。

第九十七章 天崩
初晨的阳光照在了荆州城之上，许多清军士兵倚着城头打着哈欠，昨天夜里为了防止夜袭，他们一直保持着警戒状态。只是人的精力却十分有限，这天快亮时，反而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王文焕此时却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他虽然带兵无方，可是经验却很老道，心里知道这复汉军一夜都没有发起攻城，肯定在暗地里密谋着什么，只好多加巡视，若看到倒头就睡的绿营兵卒，轻则喝骂，重则便是一顿板子。
恒瑞自然不会在此处巡城，他正率领三千旗营驻守在满城中，内心对于汉人更是保持着警惕，不过这也难怪，因为此时城内的汉人已经是沸沸扬扬了，不少被满人欺压的汉人在私下串联，打算趁着复汉军打进荆州城后，实行报复举动。
这一点让恒瑞不得不担忧，可是此时城池已经被严密围住，只能选择坚守下去，若是让复汉军攻下此城，恐怕震动的就不仅仅只是湖广了，而是一场泼天的祸事。
就在太阳初生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轰鸣声从城下传来，随后荆州北面城墙中央那部分，就如同被一只巨手从底部抓起狠狠砸在了地上，上面的绿营官兵们就在这一瞬间被覆盖在了地上，再也不见踪迹。
王文焕被一声巨响给直接吓到跪在了地上，他如今正好在东面，适才刚刚就是从北面转过来的，若是走晚了几步，如今被覆在地里的就是他本人了。
这一声巨响引起城墙上都是一片骚动，城内的百姓也都跪在了地上，一个个都口里祷告有词，有人说是地龙翻身，有的说是王母娘娘下凡了，纷纷磕头不止。
“到底发生了什么？”王文焕被人扶起来时，脑子里还是嗡嗡的，只是还不待人回答，一阵阵炮火的轰鸣又划过了天空，许多小黑点在空中飞翔着，然后狠狠砸在了城墙之上，还有一些直接砸进了城内，留下了一个个坑，很明显这是复汉军打过来的实心弹。
“楚……楚逆上来了！”几名绿营兵望着城下的场景，脸色变得煞白，除了腿肚子打转，说话时也在哆嗦。
王文焕抬眼望去，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数千复汉军人马就顺着这道巨大的城墙豁口，开始向着城内开进，一水的红衣给绿营官兵们带来了无尽的压迫感，而带着寒芒的刺刀，更是让人无法直视。
一路之上，没有人阻拦，没有人开枪，一直到一名清醒过来的清兵，大声呼叫着自己的部下时，一排排复汉军士兵们举枪射击，一排排弹子从枪口中迸射出来，大团的白色烟雾充斥着整个天地，只让人感觉头晕目眩。
在适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许多清兵们已经被吓得狼狈而逃，可是王文焕还算有几分本事，立马派上了自己的亲卫挥舞着腰刀，将清兵们驱赶回去厮杀，不时有人被亲卫直接砍翻在地。
可要向复汉军发起冲击，同样是死路一条，复汉军们沉默着装填弹药，然后在各自的连排长带领下完成“平枪”、“瞄准”等步骤，接下来随着一声令下，一排排的弹子以更加猛烈的震响射向了清军，将冲在前面的清军纷纷击倒。
站在城外的宁渝，其实此刻已经失去了对战局的掌控能力，因为自从复汉军进城之后，大片浓白的烟雾便挡住了宁渝的视线，此刻真正要拼的，其实就是彼此基层军官的战场指挥能力，说白了就是大清绿营千总和复汉军营连长的比拼。
在这一点上，复汉军却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相对于清军里的那些千总和把总，复汉军的低级军官都是由原先接受过军事教育的雏鹰营学兵构成，在军事素养方面要强上许多，因此纵使宁渝已经不能亲自去指挥，却也丝毫不会担心。
整个天地间如同被一团浓白的烟雾所包裹，复汉军士兵们机械地装填着丹药，在炮火轰鸣的声音当中，增添了一阵阵沉闷的排枪声，不时有人被绿营中射出来的箭支给击倒，也有些人在紧张慌乱中将捅条给打了出去，不过这些都不会掩盖整体的胜利。
陈武平端着燧发枪，用牙齿咬开枪药纸尾，将一部分定量的枪药倒进火门药池里，关好药池盖，然后又将剩下的枪药倒入枪管中，弹子随后被塞了进去，然后使用捅条压实，随后一声令下，陈武该连的所有士兵都一齐扣动了扳机，全过程流畅如画，却又充满了血腥。
自从战争进入了热兵器时代以后，人杀死人的效率从未这么高过，再强大的战士只要被命中一发弹子，就会死去或者是在无休止的病痛中死去，这种残酷的美感刻在了复汉军士兵的骨子里，让这份强大和冷酷的美传递了下去。
城内的王文焕已经无法有效指挥他的提督大营，所见到的兵丁不是在逃亡，便是在准备着投降，刚开始还能拦住一些人，可是到后来却再也无法拦住，原本还有五千绿营人马的王文焕，此时已经满心的绝望，连像样的阻击都没有做到。
整座城池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狂热和混乱中，许多人都在城里浑水摸鱼，还有一些胆大妄为之辈，竟然直接带人扑向了满城，眼看着荆州城已经是要保不下来了。
董策带领的一团和邓方带领的二团，在此刻已经展现出强大的攻击能力，沿着城内的街道逐步清理，大量的绿营兵直接选择就地投降，可是依然有一些清兵在各自的千总带领下反抗，枪声在城内久久没有停息，却也让满城内的恒瑞听得心惊肉跳。
原本恒瑞是打算带着八旗兵出城支援绿营的，可是在一些荆州满城亲贵的反对下，终究是不了了之。可如今整个城市几乎都要落入了复汉军的手里，仅凭着三千旗营的恒瑞，已经感觉到无力回天了。
纵使康熙届时派兵将复汉军上下全部围剿又如何？至少在今日，荆州八旗已经看不到了生路。此时的恒瑞，正在思考着另外一种可能。

第九十八章 降或死
此时的王文焕已经彻底无法掌控局势，手下的提督大营也完全无法指挥，眼看着荆州城已经快落入复汉军的手里，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报效国恩，死而后已。
“儿郎们，儿郎们，随我杀敌，报效大清！”王文焕脸色涨红，作为清军湖广水陆提督，虽然在任上没干出什么成绩来，可是一颗对大清对皇上的忠心可是滚烫无比的，如今死在战场上，正是得其所哉，想必在后世也能名扬千古了。
只是王文焕却没有想到，就在他打算壮烈牺牲为国时，他所保卫的主子恒瑞已经考虑要不要带着八旗兵投降，倒显得有几分讽刺。
十来个亲卫随着王文焕沿着道路收容溃兵，随后便向着董策方向的复汉军发起突击，只是还没等到他们靠近，一团的复汉军士兵们便纷纷举枪开火，顿时一排弹子将几名清军给击倒在地，在烟雾升腾中，王文焕发出一声怒吼，挽着辫子便冲了过来。
很快枪声响了起来，硝烟弥漫之际，复汉军士兵一边行进着一边开着枪，烟雾也随着一起移动，而王文焕终究是没能冲过去，他仰着头倒在了地上，身上多了几个血洞，手中还紧紧握着长刀。
王文焕死了，他带着对大清的无限眷顾，义无反顾地死在了荆州城内。可是让王文焕没有想到的是，他并没有成为大清的英雄，在恒瑞后来所上的奏章中，描述王文焕是临阵指挥不利，后畏罪自杀而亡，还导致王文焕在他处的子侄也一同下了狱。
不过王文焕虽然死了，可是战争还没有结束，复汉军花费了整整半天的时间将整个满城给围住了，此时这座满城里有一万多旗人，而八旗兵却仅仅只有三千多，其余都是老幼妇孺，他们望着满城外的复汉军，内心无比惶恐。
哈四爷就是旗下子弟，祖宗从龙入关以来便享尽了富贵，打出生开始就没吃过苦，而如今也穿着棉甲站在了城头上，一脸地苍白。
“几位爷，原先我太祖爷爷跟着豫亲王屠过扬州的，据说那十天把满城的汉人都给杀了个底朝天！可如今倒好，咱们被汉人给围住了，若是打破了城门，咱们也都得死啊！”
哈四爷这一番话，却是彻底吓住了一旁的八旗兵，能在荆州驻防的八旗兵，自然对那段历史不会陌生，可如今主角变成了自个，这心里便不是滋味了。
“嘿，不过各位爷，这事倒也不是没有转机。”哈四爷一脸神秘，“我叔叔在给荆州将军府当差，据他老人家说啊，这恒瑞八成是想跟楚逆议和了！”
“议和？这不是通敌嘛！”一些八旗兵也不傻，当然知道自行议和是多大的罪名，可是这人一旦心里有了活着的希望，就决计不肯去死了，此时也一样，有人咳嗽一声，犹豫道：“恒瑞将军咱还是清楚的，一番忠义之心，连皇上都是夸奖过的！这定是谣言！”
哈四爷在心里冷笑一声，他虽然是旗下大爷，可是绝不想在此地一同殉葬，如今看到这些人口是心非，也就不再言语。
此时的恒瑞将军府中，却迎来了一位特殊人物，此人原本是荆州大族王家的家主，名为王琦，早先也是中过举人当过官的，后来虽然已经致仕，可是在荆州的影响力和威望却与日俱增，因此也能做得这将军府中的座上客。
恒瑞一脸忧色，这眼看着复汉军就要攻城了，而他此时却拿不出什么好主意来。他虽然还不知道王文焕已经为国捐躯，可心里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此时已经是孤立无援，内心也不免有些悲戚。
“根据城外的消息，复汉军已经占据了襄阳……满丕都督如今已然殉了国……”王琦一脸哀色，“如今我荆州也被复汉军给团团围住，恐怕危在旦夕啊！”
恒瑞脸色有些挂不住，强笑道：“王老此言差矣，我大清皇上已经开始调兵遣将，势必一举消灭楚逆，如今只要我等守住这座满城，便是大功一件。”话虽然这么说，可是灰败的神色却是瞒不住人。
王琦有些不耐，直接开口道：“如今将军所处何等环境，将军难道还看出来吗？若将军一意孤行，只为守住这座死城，届时这城内还有几人能活？如今对于将军而言，只剩下一条路可走。”这条路是什么路，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恒瑞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也变得怪异了几分，“王老莫不是已经投了楚逆？信不信本将军立马叫人将你这老儿拿下！”
王琦哈哈大笑，浑然不顾忌什么，只是逼视着恒瑞，“你以为这只是我王琦的想法？那你可就大错特错，如今这一城的满人，谁不是这个意思？真想玉石俱焚，也得看复汉军给不给将军这个机会。”
恒瑞冷哼了一声，他指着外面大声道：“本将军还有三千八旗兵！这满城里也还有充足的粮食和水，还有鸟枪大炮，我为什么要投降？”
“可是将军没有了人心，仅凭此一条，若将军继续顽抗，便是致这满城人于死地，我王琦如今代表这城内的诸位满族亲贵，来跟将军商议投降一事，将军若不愿意，还得问问城里的其他八旗亲贵愿不愿意。”王琦脸色淡然，丝毫没有半点怒气。
恒瑞如今却是浑身无力，他瘫软在了椅子上，“我大清的江山，难道就这么丢给楚逆？丢给那个老丘八和黄口孺子？”所谓的老丘八便是指宁忠源，黄口孺子自然便是宁渝了。
“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的湖北，是复汉军的天下，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若是来日我大清能够剿灭楚逆，我王琦也自当迎王师南下讨贼！”
王琦一脸正义盎然，似乎此时背叛大清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自己，而他此时已经化身成为了满人的守护者，为八旗亲贵奉献终生。
“罢了，罢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恒瑞盯着王琦，神情异常严肃，生怕王琦这时候反对，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只要楚逆……只要宁渝答应放过这满城的百姓还有我自己，不可伤我城内百姓性命，我愿降。”

第九十九章 受降
康熙五十九年腊月二十三，也是民间过小年的日子，荆州将军恒瑞带着数千名八旗兵出满城投降，不仅他不想打，他麾下的八旗兵们也过惯了舒服安逸的日子，同样不想打，就这么投降了复汉军。
宁渝专门在城北举行了一个受降仪式，让恒瑞亲手将自己的佩刀双手奉上，还让复汉军的士兵排好队列进城，一团团火红的军装色，就此成为了荆州城的一抹风景，倒也惹得许多汉人在一旁偷偷观看，至于全城的满人，则抱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着复汉军的到来。
当然，在人群中也有一些比较识时务的，比如哈四爷就在复汉军进城前，将头上的辫子给绞了，还给自己改了个地地道道的汉名，高德彪。他是那等头一号识时务的，心里知道这虽然投降了，可不代表就没有了杀身之祸。
为今之计，想要保命的最好手段，那就是去做一个汉人。若是康熙爷能打回来，那自然恢复原有的身份，若是打不回来，那也就罢了。此时的哈四爷，不对，高德彪一脸轻松望着进城的复汉军，看着那些不比自己娃娃大多少的士兵，不由得在心里咂舌，这世道还真是不得了了。
恒瑞此时的心情颇为复杂，他双手奉刀跪在地上，嘴里低声道：“恒瑞见过少将军，还望少将军能够遵循诺言，放过我等满人的性命。”眼睛里也带着祈求之色。
宁渝微微一笑，将恒瑞扶起来，笑道：“既然你们已经投降了，我自然不会伤害你们，不过可有一点，却需要提前告知你们。”
恒瑞听到前面一句话心里一喜，可是后面一句话却又弄得忽上忽下，当即笑道：“少将军有何要求当说便是，我等自无不可。”
宁渝冷哼一声，“尔等八旗亲贵，不事生产不事劳作，全靠天下的汉人百姓供养，如今我虽然答应你们不伤你们的性命，可是你们得把这些年的所有财产土地全部交予我复汉军，届时每人不得携带任何财物，每人发给两个馒头，你们便径自离开荆州，至于生死各听天命便是。”
这一番话却是让恒瑞听得一身冷汗，在这个寒冬腊月里，每个人只发两个馒头便轰走了事，那还不得饿死在半路上，当即又重重跪下。
“若是只给两个馒头，这一万多旗人还不都得饿死？还望少将军开恩啊，我等既降，少将军何必苦苦相逼？”恒瑞当即也不顾许多，言辞恳切无比，倒让一旁的一些复汉军士兵听得感怀不已。
不过宁渝绝非那等心慈手软之人，当即又道：“原本这两个馒头都不应该给，本将军也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才转圜一二。若是还想要更多，就需要各位自己去努力劳作获取，本将军在多地都开设矿场，若是想要活命，本将军也可将你们送入矿场，好生安养。”
话说到这一刻，恒瑞心里便是彻底明白了，当即有心发作，可是如今他已经彻底缴械投降，再也发作不起来，眼中目光激愤无比，“少将军如此行事，天下如何能服？”
“如何能服？当初满清入关之时，这天下又何人能服？就冲着当初的血债，我复汉军将你们就地全部消灭，也没人不服。”
听到宁渝这番暗含威胁的语气，恒瑞当即也不得不听命，在宁渝的规划当中，这批满人会被发配到各大矿场中去，劳作至死，为复汉军的铁矿事业做贡献。
宁渝心里本来也是颇为复杂的，在军中也有很多人要表示严惩八旗，以报当年之仇，可是在如今的现状下，严惩八旗并不是一个好选择，至少对于宁渝未来的大业有害无利。不过就这么放走八旗也不妥，因此才以这种方式来进行，方方面面也都交代得过去。
先不说着满人的想法如何，这城内的汉人倒是欢天喜地，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向复汉军暗通款曲。连城内的大族们也都纷纷出城迎接，大族当中既有王家，也有宋、陈等大家，这些满清的忠臣孝子已经剪去了辫子，跪在大道一旁，一个个脸色都有几分欣喜不已的感觉。
“恭喜少将军，拿下荆州城，我湖北一地，已然尽复我大明气象！”王琦脸上有几分欣喜，也有几分激动。
什么是大明气象？说白了，就是在暗地里试探宁渝，你到底是前明的追随者？还是自家的狼子野心？看似很简单的问题，其实已经在话语里设下了全套，若是宁渝一个回答不对，不说失了天下民心，就是这帮子老家伙也不愿意捧这个场。
宁渝在心里微微一笑，他原先就知道在这座荆州城内藏龙卧虎，没有几个简单的角色，若是让这帮老家伙给耍了，耽搁的可就不是一点两点了。不过攘外必先安内，对于如今的宁渝而言，只有将荆州调理妥当，才能顺利进行下一步，想要调理妥当，这荆州城内的大族便不可忽视。
“王公厚恩，此次若不是王公深明大义，这满城怕是没那么容易攻下来，届时又是死伤无数，此番功劳，我复汉军定当没齿难忘。”宁渝这一番话也是说得极为漂亮，面子上的功夫也做得越发捻熟了。
王琦心里隐隐有些不满，这宁渝实在是太过于滑头，他之所以愿意帮助复汉军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就是希望对方能够明确一点，否则他又何必亲自下场参与这场豪赌？
“若是将军有志恢复我大明天下，王琦及全天下汉人自然责无旁贷。”话音刚落，王琦也不顾自己一把年纪，直接跪在了地上，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散落。
宁渝眼里闪过一丝杀气，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即脸色变得更加和蔼三分，“王公何必如此？我复汉军自然是要复我汉室江山，若是能找到前明宗亲，自当恢复我大明天下。”
这个时候的宁渝，面子上说得好听极了，可心里已经在琢磨着，要不要派遣影子把这个老家伙给干掉。
这大明的骨头渣子都没了，去哪恢复呢？

第一百章 年关
康熙五十九年大年夜，京师畅春园却丝毫没有过年的喜乐气氛，反而是一片肃杀，宫女太监们一个个蹑手蹑脚，生怕惊起一点点动静。
四阿哥胤禛脸色平淡如水，在内侍的带领下向着宫城内走去，不曾有丝毫的逾矩。唯独望向宫殿深处时，嘴角微微有些抽动。
“武昌丢了，襄阳丢了，现在连荆州也丢了！”殿内传来了一声怒吼，隐隐还伴着喝骂之声，使得前方带路的内侍，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这天威之下，还有谁倒霉？还不就是他们这些为奴为婢的人，这擦着碰着都是一个死，唯有万般小心，祈求这天杀的楚蛮子早日平息下去，他们这些奴婢的日子才会好过几分。
胤禛丝毫没有半点动容，就这么跟着内侍走进正殿，抬头望去，地上仅是一片狼藉，一堆小太监跪在了地上，将额头贴在地砖上，身子如筛糠一般抖动。
此时御榻上康熙皇帝已经形同枯槁老人，再也不见平日的光彩，他奋力将奏折砸了下去，发出一阵哗啦的声音，脸上出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红，胸膛更是不由自主喘起了粗气，这位风风雨雨一辈子的皇帝终究是老了。
胤禛跪在了地上行了大礼，随后低声道：“禀告皇阿玛，如今大年除夕夜，还当保重龙体，切莫伤了身子。楚逆不过是一地乱匪，待我大军征调之下，定当覆灭之，诛除殆尽。皇阿玛切莫忧心，以保龙体万全。”
康熙皇帝脸色微沉，胤禛这番话粗听还好，可是后面这“楚逆不过是一地乱匪，待我大军征调之下，定当覆灭之，诛除殆尽。”是什么意思？当初他一力孤行保全满丕，所用的理由无非也是这个，如今胤禛重复了一遍却让人不得不多联想什么了。
这是指着鼻子骂他康熙是个昏君！骂他识人不明！
“这普天之下，尽数都是乱臣贼子！”康熙怒火升腾，这大清天下已经不止是楚地作乱，原先已经平息下来的西北战事，已经出现了再次恶化的前兆，厄鲁特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率兵再次侵袭吐鲁番，似乎想要图谋东进。
策妄阿拉布坦是原来准噶尔蒙古噶尔丹的侄子，不过此番东进可不是给自己的叔叔报仇，实际上当年噶尔丹出兵喀尔喀蒙古时，正是这个好侄子在背后捅了噶尔丹一刀，将噶尔丹遏制在科布多无法西还，而后更是联合康熙彻底击败噶尔丹。
如今的策妄阿拉布坦实力尤胜于原先的噶尔丹，在康熙五十六年还攻占了拉萨，后来被吏部尚书富宁安、西安将军席柱带兵给驱走，也是在这一仗当中，岳钟琪才开始展露头角，连十四阿哥胤禵挂抚远大将军大印，也是为了征讨策妄阿拉布坦。
若是曾经的康熙皇帝，恐怕都已经亲征西北，直捣策妄阿拉布坦的腹心，可现在终究是老了。再加上之前那次征讨噶尔丹，康熙虽然取得大胜，自身也是损失惨重，可终究不能将蒙古人彻底赶尽杀绝，当下也有心无力了。
就在这个当口，复汉军从湖广之地突然崛起，更是连战连胜，先后击败了整个湖广的绿营，连同荆州也一同攻了下来，这一下却是从疥藓之疾变成了清廷的腹心之患。
胤禛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禀告道：“皇阿玛，儿臣愿意领兵前往湖广，平息叛乱，这是儿臣的平叛方略。”到目前为止，清廷对复汉军的态度都是叛而不是反。
不要小看这一点区别，实际上这关系到复汉军的根本。复汉军一直打出的旗号是反清复明，用这个角度来说自然是反，可是清廷却一直抓着复汉军原先是汉阳营叛乱而来的跟脚，否定汉阳营目前的政治立场。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清廷自然一直是抱着平叛的名义，胤禛这一次的方略也是平定湖广汉阳营叛乱事奏的说法。
康熙看完之后，微微闭住了眼睛，他在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次不是因为楚逆和西北战事，而是因为这个奏折所反映的一个态度，这让康熙皇帝的脸色更加差了几分。
“你想带兵？”康熙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轻蔑，手指也点向了跪着的胤禛。他向来是准了人，可是对于这个每日里的冷面王，却少了几分了解。
胤禛内心有些恐惧，但是对权力的渴望和跟老十四争锋的心，终于是压倒了内心的慌乱，他将头深深埋在地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加平稳。
“禀皇阿玛，如今湖北全省已失十分之八九，若是郧阳府再落到楚逆手中，将那几十万的流民动起来，恐怕后果不堪设想。为今之计，需要一名重臣统帅南面兵力，集结湖南、江西、安徽、河南以及四川等省绿营兵力，并八旗马队与一部陕甘马队，方能马到成功。”
勋阳府是流民聚集之地，一向是明清的火药桶，稍微处理不好就会出乱子。
“儿臣毛遂自荐，愿意当这统兵官，只愿为我大清除此奸逆。”这一番话已经透露出了许多东西，既有胤禛的拳拳为国之心，更有藏在里面的那点小心思。
可是在康熙这位已经御极六十年的老皇帝面前，还有谁能在他面前藏起自己的心思？胤禛的这番作为只是进一步印证了他内心的想法，这也让康熙内心更为烦闷，双手都有些不自主地颤抖。
他老四终究是忍不住了！
康熙内心越发地气闷，不由得咳嗽了几下，这一下咳嗽却更加停不下来，老太监连忙扶着康熙的背，帮着康熙顺气，而此时趴在地上的胤禛，内心的恐慌反而平息了下来，带了几分别样的心思。
自从老十四领了抚远大将军以后，这全天下都只当康熙已经是圣心默许了，这件事对胤禛的打击之大，是旁人难以了解的，几乎断绝了胤禛的夺嫡之心！
这天下谁不知道？领天子节带兵出征的都是什么人？那几乎都是板上钉钉的接班人了！谁不知道原先八爷党当中不少大臣重新投靠了老十四，就等着拥立之功呢。
胤禛心里终究是不服，大家都是一母同胞，自己更兼兄长，自己如何能让？又如何敢让？
现在老十四掌着抚远大将军的兵马，自己不能再含糊了！

第一百零一章 康熙还有六十年？
康熙皇帝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两废太子已经让康熙心力交瘁，后来的八爷党更是让康熙将父子亲情彻底抛之脑后，可如今的胤禛，又让康熙起了争斗之心。
朕不愿意给的东西，你不能抢！
“胤禛，你向来不是管着户部吗？怎么对这军国之事也上心了？”康熙一旦平静下来，将又会变成一位精明强干而多疑的君王，这番询问自然也是直入关键所在。
胤禛跪伏在地上，尽量让额头贴近冰凉的地面，大声回答道：“儿臣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遵循皇阿玛的教训，我满洲绝不可沉溺于中原的繁华，要不忘骑射本领，因此儿臣一直都想着跟随皇阿玛，征战四方。”
“儿臣听闻楚逆炮火甚利，因此也曾专门去留意过，据说现在广州澳门等地有许多西洋商人，像之前的佛朗机炮便是自西洋而来，若是我大清能购买一些回来装备，也不会容得楚逆如此嚣张。”
康熙微微点头，纵使心里有些不喜老四的手伸得过长，可这个建议倒是不错，“唔，你且先去安排一二，不过有一点，这大炮无论如何强大，买几门也就是了，我大清还需得仿造，这火器铸造一事你先领着吧。”
胤禛心里一喜，连忙趁热打铁道：“皇阿玛，儿臣带兵平灭楚逆一事，是否可行？”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康熙。
康熙轻轻哼了一声，慢条斯理道：“这些事情朕自有处置，你且回去歇着吧。”这番话却是不阴不阳，让胤禛听得一头雾水，当下也不敢出言辩驳，只好离开了。
待到胤禛回了府，还不待他召集邬思道前来商议，便有太监过来传旨。
“……兹雍亲王胤禛勤勉国事，朕心甚慰，着兼领火炮督造一事……”
待到胤禛叩头谢恩之后，这才苦笑一声，当下也没有心情去找邬思道前来协商了，因为这个态度几乎是摆在眼前了，康熙不愿他去插手军内的事情。
实际上此时的康熙，待胤禛离开后，便立马召集了上书房的满汉大臣，针对如今的湖北大局进行来会同协商。
对于目前的乱局，大家心里都有数，虽然说还不至于危害到大清的江山社稷，可毕竟已经是一地所难制了，后面恐怕就要派遣平乱钦差大臣了，协同诸省兵马共同进剿，而这个大臣往往都是皇族出任。
这前文中也说过，这大清的各地防御策略很简单也很实用，那就是通过镇戊讯塘等制度，将整个绿营兵权切割得粉碎，就像之前的宁忠源一样，作为一名从三品的游击将军，自己真正直辖的兵马也不过七八百人，这种制度可以有效防止武将做大乱。
问题就在于，在遇到变故时，若是当地的绿营能够在第一时间扑灭则就罢了，否则就像火势一般越烧越旺，目前的复汉军便已经有了这个苗头。至少目前的湖北绿营基本上是一个不剩了。想要剿灭复汉军，就需要协同诸省绿营兵马，只是这么一来，一般的督抚大臣是没有这个资格领兵的，而康熙年间，最符合这一身份的人选就是诸位阿哥了。
想到这里，大臣们也就有些沉默寡言，他们可是经历过了八爷党等变乱的，此时妄议阿哥领兵可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落在了康熙皇帝眼里，恐怕又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康熙冷哼一声，道：“如今那楚逆已然打下考虑荆州襄阳，下一步或可直下江宁，又或可直插湖南，不知各位都有些什么想法？”
群臣默然，户部尚书田从典出列道：“以微臣之见，如今当汇聚各省绿营，以皇子领兵，并行招抚之策，以靖全功，或可引三藩之例。”
康熙对于在年轻时平灭三藩一直引以为豪，当时的大清根基不稳，三藩起兵以来，震动了整个天下，几乎整个南方都已经不保，可是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康熙依然将三藩顺利灭掉，堪称奇功。
当前这个新提拔的户部汉尚书田从典做此奏对，也算是挠到康熙心痒痒处了，当即道：“楚逆纵使一时猖狂，也不能长久，何须皇子领兵？着侍卫内大臣阿尔松阿为平逆钦差大臣，高其位为江南提督，魏经国为湖广提督，协同江南湖广川陕诸地绿营，会同共剿逆匪。”
这一安排让大臣们微微一愣，却仔细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皇子领兵并非成例，如今安排侍卫内大臣阿尔松阿前往也算是正常，更何况阿尔松阿本身也领着火器营的差事，对付楚逆也是名正言顺。
不料康熙抬眼望了大臣们一眼，又慢悠悠道：“我军枪炮铸造一事，由雍亲王兼理，此番上下同心，自当平灭逆匪，易如反掌耳。”
众人只得谢恩离去，此番康熙的做派，又显现出几分功底，从这次安排的人手来看，背景其实都相对要单纯一些，对于雍亲王也是又用又防，不免让大臣们多想了几分。
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不成？
不管大臣们心里如何做想，这康熙六十年算是到了，康熙皇帝以御极六十年的名义，遣皇四子胤禛、皇十二子胤祹、世子弘晟告祭永陵、福陵、昭陵。
派遣皇子告祭郊庙社稷不仅仅只是为了祭陵，也是为了稳定人心，告诉全天下人，他康熙皇帝还在呢！不得不说，康熙御极六十年的威望十分巨大，很多地方原本因为战事而波澜的人心，都开始平息了下来。
可是在此时的荆州，刚刚成立的荆州行营里，宁渝却对康熙的举动一脸不屑。
“靠一个阿尔松阿和七拼八凑的十几万绿营，就想打发我复汉军？康熙这个主意莫不是想得太好？”
刚刚被任命为荆州行营副总管的程之恩也微微叹息，“这康熙如今也是老了，否则来亲征的就是他本人了。”语气有一丝庆幸，也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可以说，这全天下人除了宁渝以外，谁不是打小听着康熙皇帝的种种壮举所长大？即便是出于满汉之别，可是仍然有许多人在心里敬畏着这位老皇帝。
“若真是康熙本人来，恐怕就没有这个康熙六十年了。”

第一百零二章 以血换铁
宁渝说的这句康熙没有六十年这句话固然是玩笑话，可是也反映了一点，在目前宁渝的心里，对这个看似庞大的清王朝，已然毫无畏惧。
原因很简单，那一句“胡虏无百年之运”已经开始一步步变成了真实，四十年前的三藩之乱为何打得那么顺畅？初期几乎是难逢敌手，除了三藩手下的绿营兵确实久经战事，较朝廷的兵更加强以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人心向背。
满洲入住中原在很多人看来都有几分侥幸，汉人心里是不服气的，更何况一书剃发令，更是逼反无数汉人。在这种情况下，三藩虽然出身不够光彩，可是依然有很多人是偏帮三藩的，因此在战争的初期，三藩才能在短短时间内攻略数省。
如今的复汉军跟三藩比起来，所面对的时局没有太大的变化，台湾固然不能引以为奥援，可是西北还有一个策妄阿拉布坦呢，更何况如今白莲教似乎有起兵的趋势，到时候一南一北，一个复汉军一个白莲教，康熙面临的局势就是明末的局势了。
可以说，绑在宁家头上的锁套已经松了许多了，特别是在襄阳之战过后，宁忠源重新率领第二师回防武昌，而湖南巡抚张昌恩的三万兵马，被固守在黄逢山的守备团不计牺牲的打法下给顶住了，等到宁忠源会师以后，更是两面合击，张昌恩损失了一万余人，退守岳州，迟早成为复汉军的阶下之囚。
在这个背景下，荆州的位置可以说非常关键，大都督府发来指令，让宁渝组建荆州行营，宁渝担任行营大总管，而程之恩担任行营副总管，在短暂修整后直扑宜昌和荆门州，而原先的第三师在程铭的率领下，负责攻克郧阳府。
不过就在复汉军发展壮大之际，宁渝所面临的问题绝不仅仅只是在战场上打赢，光是打赢还不够，还需要安抚人心。只有凝聚好了人心，才能进一步发展。
……
此时的武昌城堪称一片欢腾，在战事初起之时，很多老百姓是不支持复汉军的，或者说不敢支持，连主动剪辫子的都没有几个，可如今却不一样了，城里的一些百姓还是靠拢复汉军，也将自己的辫子给绞了。
毕竟人都是人，都有躲避危险的意识，原先的复汉军不过是叛军的身份，随时会被调集来的清军给剿灭，可是这几仗下来，却让老百姓发现了清军的虚弱，压根就没有几个真正敢打的汉子，像这样的清军，别说几万，就算是几十万也都是一片散沙而已。
因此在战场上获得胜利的复汉军，在民间也获得了胜利，许多百姓都开始跟复汉军合作，复汉军在各地的招兵点上也聚拢了许多人，打出的旗号更是惊人，但凡投复汉军者，都给田十亩，不过需得服役二十年或者战死。
这一下子可让许多活不下去的穷苦人都纷纷绞了辫子，加入了复汉军，不过要问这复汉军哪来的那么多田地？原因很简单，在荆州光没收的旗田就有三十万亩，缴获的白银更是足足有七百多万两，再加上没收那些不配合的乡绅地主的土地和财产，这一仗打下来复汉军是真正的吃饱了，也就有力气扩军了。
宁忠源原本带着崔万采等人，出了都督府查寻民情，此时见到这征兵点上排起的长队，脸上也就多了几分喜色，这仗越打越好打了，气色也就好起来了。
崔万采指着那些征兵的汉子，抚须笑道：“这一次我复汉军恐怕能招足三万人马，与原先相加恐怕足足有五万人，这也是大都督在战场上打出来的威名啊！有了这些人，清军的下一次围剿也不足为虑了。”
宁忠源微微有些担忧，“我军虽然这一次战场上大胜，可也是依赖了枪炮之利，如今虽然有大量青壮加入我军，可毕竟器械不足，恐怕短时间也难以真正发挥战力。”
这话说得依然是复汉军的老问题，因为自近代战争模式以来，对于后勤的要求是越来越高，而目前的复汉军起兵不过半年，底蕴严重不足，现在很多兵丁还用着满清老式的鸟枪和刀牌，这也严重限制了复汉军的实力。
就好比在黄逢山上，张昌恩的三万清兵就差一点攻破了守备团，所幸炮火甚利，再加上清军斗志不强，这才让战场局势稳定了下来，一直坚持到宁忠源，可即便是这样，守备团的伤亡也有千人之多。
崔万采笑道：“大都督切莫忧心，少将军已经将那一万余名旗人押解了回来，除却路途中死掉了一部分，还有一万零八百人可以去大冶挖铁矿石，届时一来我军的开矿速度会大大加快！冶铁速度自然也能跟上需求了。”
崔万采其实忍住了一节还没有说，因为在宁渝给到政事堂的意见当中，关于旗人的使用方式上，是以提高产量为要。也就是说，所有的旗人必须下矿，而且还得是最危险的地方，至于工作强度就属于只要还没累死，就接着干！
宁渝在建议后甚至加了一句话，“务必以提高产量为先，短时间内以血换铁是可行的，更多的俘虏将于近日送来。”对于宁渝而言，只要是不合作的到时候都会送到大冶铁矿场，为复汉军的未来做出贡献，至于死多少人，这不是关键。
“此外，根据少将军的意思，马上就会在汉阳开办新的铁厂和枪炮坊，并且已经定下了名称，唤作汉阳铁厂和湖北枪炮厂，再加上我大冶的铁矿，这枪炮的制造速度也能跟上我军的发展节奏。”
宁忠源笑道：“这臭小子倒是不忘本！我军起于汉阳，这铁矿和枪炮厂自然也应该放在汉阳，至于这名称倒有些俗了。”这位战场出身的绿营老兵，如今却开始附庸起了风雅，对自家儿子这品味倒有几分不屑。
若是宁渝知道宁忠源的想法恐怕会哭笑不得，这所谓的汉阳铁厂和湖北枪炮厂，原本就是后世张之洞的杰作，如今他不过是照章而行罢了。

第一百零三章 人心似水
这初春的暖阳刚刚起来，照在人身上还有几分热，宁忠源等人也在巡视中逐渐中走累了腿脚，瞧见道前有一处茶馆，便一同坐了进去。
此时的茶馆里也是人来人往，不少百姓都已经剪了辫子，蓬乱着头发，还有人就这么把头发剃了个干净，锃光瓦亮倒像个和尚。虽然还要许多人是留着辫子，可是能感受到这股风气正在越演越烈。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条书案，书案后边是一个说书人，此时正在眉飞色舞地说着岳爷爷，这放在往日里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可这个说书人此时却丝毫没有半分担忧。
“嚯，要说这武昌城，如今还真有一岳爷爷！谁呢？那就是咱大都督，襄阳一战打得鞑子那是屁滚尿流！可巧了嘿，这岳爷爷的长子可谓英雄少年，咱宁少将军也不遑多让呐！”
下面便有人问了，“这宁少将军今年也不过十七八岁，能有啥威名啊？”
说书先生一脸鄙夷地望着这人，“你连宁少将军都没听过？那可是天上的将星下凡！打大冶平黄州，仙桃镇更是以一营挡一万！还一炮轰死了那满鞑将军呢！”
众人这么一听，顿时肃然起敬，可是宁忠源等人听着却浑然不是那么回事，这打大冶和平黄州府倒还说得过去，可是在仙桃镇一战成名的可不是宁渝，而是董策，至于一炮轰死满大将军更是子虚乌有。
那说书先生见气氛越发高涨，当即又将手中的醒木“啪”地一声拍在了桌案上，发出了一声响，却是将所有的人目光再次聚焦了过来。
“要说这宁将军也着实是泼天的胆子，这如今的大清国可不比前明乱世，鞑酋康熙皇帝有兵丁数十万，可为啥宁将军要起兵呢？”
台下众人纷纷摇头，若是把宁忠源换成他们，可还真不会起兵，纵使家破人亡了，恐怕也难以兴起这一念头。
“想要知道这一点，今日便要听老朽讲一讲那扬州十日。”说书先生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七十五年前，满洲入关之后，于我神州之地屡屡大肆杀戮，扬州更是被清兵纵兵屠掠十日，城内百姓或是力战而亡，或是死于刀下，这满城的军民，仅剩下数十人罢了。”
“当日全城上下的清兵驱赶妇孺如驱如犬羊，稍有不前，即加捶挞，或立即杀掉……这些血泪，浸透了整整一座扬州城！”
说书人终于忍不住，悲愤道：“家祖家父便是自扬州城逃出来的，他老人家临时前都忘不了那一幕，如今大都督起兵反清，正是替天行道之举！”
茶馆里聚集的人也是越来越多，听闻这一幕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宁忠源没有打断说书先生，只是带着一行人悄悄退了出去，这个在战场上什么都见过的汉子，今日眼睛却有些红。
“伐清之举，正在当下。”
这八个字沉甸甸的，仿佛在众人心间压了一块大石头。
整个正月里，复汉军难得享受了一番清净，虽然说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无法正常用兵，只好先停一停脚步，可也是复汉军内部的一次梳理的机会。
此时的大都督府中，政事堂与枢密院所有要员都已经到齐，连宁渝也临时将荆州行营托付给了程之恩，主要是因为这一次的会议，将关系到宁家的下一步方向。
目前的政事堂在人员的调整规划上，有了新的动作，特别是随着管辖面积的扩大，如今的都督府对于官员的缺口还是非常大的，至于湖北的一些传统士子，还抱着忠君爱国的想法，不肯为复汉军为官，无奈之下，复汉军版本的大学和讲武堂也被宁渝给搬了出来。
“根据新的规划，我军将与未来改变目前的官员任用之法，将会建立一座复汉政务大学，专门用来培养办事的官员，另外针对官与吏的划分也将会作出新的调整。”
宁渝在政事堂里侃侃而谈，他可不能将自己的影响力局限于军方，对于政事进行插手还是很有必要的，这样才能更好的巩固自己的权威。
不过此时政事堂一些要员，却对这个新的措施表示不解，当下便有人问道：“还请少将军明示。”
“所谓的复汉政务大学，不学习所谓的儒家圣言，只学办事之法，学制为一年，可以自行报考也可以推荐就读，年中和年尾将会进行考核，考核通过者直接授正八品编纂。”
这却是惊呆了所有人，虽然说如今造反了，也确实应该弄一套自己的台子，可这也太离经叛道了吧？不学儒家圣言？只学办事之法？岂有此理。
当下便有人出言反驳，此人正是监察院院长程远芝，他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干预政事，也是当好了这个监察院院长的身份，可是此时却不得不开口了。
“少将军，如今我复汉军初定就做此大动作，会不会有些过于着急？”这话虽然说得比较委婉，可是大家伙也能听懂潜台词，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改制度是不是太不把天下人当回事了？更何况这满天下人都是孔孟学徒，你不让教孔孟，还指望别人支持你？
宁渝苦笑道：“程院长，此番绝非我一时意气用事，不教孔孟也并非要大肆宣扬，只是如今我复汉军急需实干之才，那么这所政务大学，自然也应该以实干为主，至于考核成功所授予的八品编纂也并非实职。”
“等到这批八品编纂在中央及地方各州县观政一年，才会根据考核成绩下放至诸县乡，从一县丞或者主簿开始做起，分掌一县的粮马、税征、户籍、巡捕诸务，待到熟悉政务之后，才会有进一步的选拔考举。”
所谓的县丞，那都是正牌子出身的士子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简单来说就是事多钱少被黑锅，根本就不为人所看重，甚至在很多县里根本就不设县丞一职。
众人一听，这劳什子的政务大学出来的学生，观政一年也不过只能做一介小小的县丞，想要升上去恐怕难如登天，也不会影响大家的利益，顿时心就放了下来。
唯有崔万采的脸上却带着笑，他已经明白了自己这个好学生此举的关键之处。

第一百零四章 源头
崔万采明白一点，那就是这个所谓的复汉政务大学，绝非字面上那么简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改变了传统士子的进身之阶。
自隋唐以来，科举制开始奠定了传统的官僚晋升基础，从原来的门阀扩大到了寒门子弟，当然真正的寒门并非真正的农家子弟，而是指小地主阶层，也就奠定了日后的士族政治，一直延续到了明清之际。
可如今的复汉政务大学，看似只是换了一层皮，可实际的内容是完全不同的，不教孔孟，等于是从根本上掘了儒家道统的根，其次从复汉政务大学毕业的学生，看似只是最低的从八品小官，可是随着时间的增长，再加上宁渝这位少将军的扶持，将来是这些人是迟早要迈上高位的，会自成一个派系，自然也就不用担心受到打压了。
等到这批人成长了起来，到时候不光宁渝的地位无可动摇，他们所能带来的改变也是非常强大的，到时候宁渝想要做什么，就再也无人能够阻拦了，自然可以放手而为。特别是这批人在官场上孤立无援，只能向宁渝紧紧靠拢，这样用起来也会很顺手。
看着宁渝如今稍显成熟的脸庞，崔万采在心里倒是暗叹了几分，如今这个好学生的成长速度，已经超越了崔万采的想象，那就是当所有人都还在考虑眼前这场反清之战时，宁渝已经在考虑十年后的班底了。
宁渝望了一眼老师崔万采，微微笑了一笑，他自然明白，这番瞒天过海的举动就算能瞒住其他人，也是瞒不住自己这位老师的，笑道：“届时我复汉军政大学，以大都督为校长，教育全校师生，而我本人亲自担任祭酒，管理学校一应事物，至于崔先生可为教育长，负责编审教材和主管考核。”
这个又是校长又是祭酒的，让宁忠源都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祭酒我倒是明白，不过让我这个武人来当大学校长，恐怕天下人都会不服的。”这话倒是实在，众人都有些疑惑不解。
宁渝自然不会告诉在座的众人，自任校长可是后世一位光头的得意之举，有了这个校长的师生名义，拉拢心腹自然方便了许多，至于教什么东西，那都是心照不宣的，当下自然也沉声道：“大都督可不要小看这个名义，等我复汉军政大学落成之日，这全校子弟自然都是大都督的学生，大都督对他们自然是恩同再造，若是大都督不肯，这学生们的心都不会安的。”
崔万采亦是点头相和，宁忠源这才答应了下来，嘴角也不由自主上扬了起来，笑道：“既然有了这政务大学，是不是还得有一所专门培训军官的学校？”这举一反三的能力，却是让宁渝也表示钦佩。
宁渝点头道：“禀告大都督，自然如此。这所新的军官学校命名为复汉讲武堂，日后我军所有的基层军官都将会来此轮训，主要分为三个进修班，分别是基础军官轮训班，中级军官轮训班和高级将官进修班。”
“其中基础军官轮训班主要培养军中骨干即各营营长、及各连连长，目前可分为步、骑、炮等科目，主要包括基础战略战术能力、兵种指挥能力、武器操作规范以及相关的政治课程，只要找好相关的教官，便可以着手抽调军官前来轮训。”
“中级军官轮训班则主要培养军中的各师师长、师参谋长、各团团长以及团参谋长，主要包括相关的战略指挥能力、协调指挥能力以及相关的政治课程，具体可以下去规划。这部分的军官同样是采用轮训的方式，一点点来培养到位。”
说到这里，宁渝稍微顿了一顿，环视了一眼在座众人，他们的表情都凝重了几分，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相对于前面的复汉政务大学，这个复汉讲武堂的权利着实大了许多，会直接牵扯到许多人的利益，自然会表示更加重视。
“至于最后的高级军官进修班，目前考虑到我军的规模还不够大，暂时先不开通，等到我军的人数到了十万甚至几十万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成为我军的第一批军长甚至是方面军的司令，到时候是需要通过这个高级军官进修班的。”
“最后要说的是，所有的基础军官和中级军官的晋升，必须要先通过讲武堂的考核，这是铁规定，任何人哪怕是大都督也不能随意更改。”在这一点上，宁渝用少见的强硬语气强调着。
宁忠源毕竟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他当即就意识到了这个讲武堂的厉害之处，那就是通过这个讲武堂，可以把军内大大小小的权利都集中在上位者的手中。
从目前来说，无论是绿营还是复汉军，本质上都是属于军阀。绿营的兵将虽然采用了一定的分离手段，可是改变不了这一本质，所以宁忠源造反时，汉阳营的绿营兵丁才会跟随他一起造反，因为他们都是从宁忠源手上讨饭吃。
如今的复汉军，这一点更是非常的强烈，虽然经过了原先的改编和整编，可是在各师师长和各团团长，手上最受看重的还是原先那帮子家丁心腹，他们忠于复汉军，但是更忠于这些各师师长和各团团长，从这一点上来说，跟绿营是没有本质的区别的。
之所以演变成这个模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士兵的前途掌握在了军官的手中，即晋升的机制完全是凭借军官的感官，而如今宁渝的意思，就是将晋升机制收拢在复汉军大都督手上，只有通过考核才能竞争，这样士兵就不会一味听从自己的将军。
众人此时的脸上都有一定的异色，心里自然也估摸透了这个复汉讲武堂的根脚，可是却难以反对，这一来是因为如今大部分中高层军官都是宁、程、郑家的子弟，二来也是因为宁渝在军中的威望，已经变得非常高了。
宁渝环视了一眼众人，将心里原来的另一个想法却是先搁置了下来，那就是后勤独立制度，这一刀若是砍下来，从此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在复汉军内挟军自重了，可毕竟如今还需要这些人来打江山，如果从一开始就搞得这么狠，恐怕人心就散了。

第一百零五章 头疼
这场会开的时间其实非常久，对于宁渝而言，他想要表达的东西有很多，可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局限，他不能一下子全部搬出来，否则不正常的人就变成他自己了。大家可以接受超越半步的天才，可不会接受超越整个时代的疯子。
不过这场会议也最终确定了宁渝的地位，那就是成为复汉军的接班人，如果在情况有变时，将会顶替宁忠源成为复汉军的大都督，可这样一来，宁渝的新问题出来了，那就是他目前无后。这对于传统社会而言，是一个非常要命的问题。
无后可不仅仅是代表着做孤寡老人，更关键是在自己身亡之后，手底下的人没有一个新的拥戴对象，到时候分裂就会成为必然，因此一个但凡成熟的首领，都不会让自己的集团陷入这样的困境。
理所当然地，宁渝在康熙六十年正月十五正式告别了单身生涯，迎娶了老师崔万采的女儿崔姒为妻，二人这段时间也算是经历过了战场的生死存亡，对于彼此虽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基础，可是也不算讨厌。
对于复汉军而言，他们的少将军成婚自然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大事，整个武昌城内都被装点得喜气洋洋，红绸飘舞，彩灯四挂，一些百姓们也能够感受到这份喜庆，倒让整个复汉军的控制范围都为之一振，从乱象当中开始逐渐恢复了过来。
宁忠源与崔万采二人如今成了亲家，更是喜上加喜，便趁着酒意在主位上畅谈过往旧事，不时举杯相庆，一时间氛围倒显得颇为热络。
“老崔啊，如今我儿子成了你的女婿，这以后可不能再藏私了啊，该教训的要好好教训，这小子再怎么了不起，可毕竟也是你的女婿！”
宁忠源赤红着脸，精神振奋无比，半开玩笑道。
崔万采微微一笑，他毕竟是读书人，饮酒上颇为节制，因此脸色依然十分平淡，笑道：“你还不了解宁渝啊，他如今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多了，我能教他的都已经教出去了，未来，还真得看这些年轻人的了。”
众人也都笑着，只是宁忠源又叹了口气，指着正在席间敬酒的宁渝，苦笑道：“说来说去，这小子能耐也太大了一些，老子都没怎么过几分老子的瘾呢！”
这句骂粗倒是惹得席间众人哈哈大笑，一时宾主尽欢，随着天色已晚，便都各自散去了。
宁渝此时虽然也饮了一些酒，可心里总是牵挂着事，倒也不敢让自己喝得太醉，此时脸上带着三分的微醺，一摇一晃走进了洞房内。
崔姒安静地坐在了床上，盖在头上的红布微微抖动着，显示着其主人内心的纠结。
宁渝没有直接粗暴地掀起红布，只是安静地躺在了少女的身旁，除了能听到少女微微的呼吸声，便再也听不到其他了。
“你乐意吗？”
突然，宁渝从嘴里蹦出了这么一句干瘪的话，他其实心里也不明白，如今都已经成亲了，再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
想来想去，还是前世的那点小心思在作祟，终究是对感情带了几分美好的幻想，如今陡然间就成亲了，倒显得有几分不自在。
崔姒没有应声，她似乎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终于微微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我原先的打算，我会跟你慢慢接触，一直到你心里乐意为之，总好过如今这般，倒似我强迫你一般，我心里是极不愿意。”
宁渝一字一句说道，“如今无论如何，你我二人总归是结发夫妻，我会对你好，不让你受委屈。”
“嗯。”崔姒终于回应了，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在里面。
宁渝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块垒，拿杆子将崔姒脸上的红布挑开，露出了一张如画似玉的脸庞，带着几分羞红。
“我饿了，你能去给我找点鸡腿来嘛？”
……
次日清晨，宁渝起床洗漱后，带着崔姒来给宁忠源和程氏奉茶，还要给老太君磕头，这一番做了下来，倒让人显得几分疲惫。
书房里，宁忠源微笑着看着宁渝，仿佛在这一刻的宁渝，才更符合他心中的成熟形象，轻声道：“这几日，你好好陪着你妻子，这军里的一些事情有我跟你四叔在盯着，不用太担心。”
宁渝苦笑道：“这容不得我不担心啊，虽然在四月之前，清军难以发动大规模的攻势，可是到时候肯定是十几万绿营来攻，可能还会有西北马队和京师的八旗，这次可没上次那么简单。”
当清廷的注意力开始集中在复汉军身上时，自然就不会再给复汉军任何机会，所发动的攻势也将会是之前所无法比拟的。在宁渝的眼里，想要真正的无敌于清军，目前的复汉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仅是人才的培养和武器的更新，在思路上也是需要有一定的变化的，那就是要学会主动出击，将战场扩大到南方数省，才能真正于平底起风雷，掀起如今的大势。
一想到这里，宁渝不仅头疼了几分，正色道：“父亲，若是我军想要再赢得下一场的胜利，还需要更多的准备。”
宁忠源也是点点头，脸色多了几分凝重，道：“等到开春之后，道路解冻，我军将会沿着洞庭湖南下，直扑湖南，只要收取了整个湖广的人力物力，我军便有一拼之力。”
正所谓“惟楚有才”，如今的湖北湖南在人才方面并不缺少，哪怕是宁家这样的土豪家族，临时间也能凑出一些才干之士，到后世时更是如同井喷。
宁渝低声道：“父亲，如今我军不能坐以待毙，若是全部集结于湖广，恐怕难以抵挡清军攻势。我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父亲带人镇守湖广，我带一部分兵力沿着长江南下，直扑江宁一带，以迟滞清军的行动，只有把水搅浑，我军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哦？那你准备如何在清军重兵之下，来将水搅浑？”宁忠源有了几分兴趣，他似乎感觉到此计有那么几分可行性，至少能够保障目前湖广的发展。
“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宁渝此时信心十足。

第一百零六章 游击战
“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有那么点意思。”宁忠源眼神一亮，却是不由自主念了起来，紧接着又问道：“你这套战法倒是不错，若是执行得力，恐怕清军还真的拿你没奈何。”
宁渝在心里微微一笑，开玩笑，这可是经过了漫长的战争考验的，是游击战理论中的精华，若真是用来应对清军的围剿，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执行此法，需得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绝不可固守一城，正所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的道理。”
随着宁渝娓娓道来，宁忠源越发地感觉怪异，这般精髓的战法理论，若非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寻常人哪里懂得这个？这宁渝虽然也打过几仗，可毕竟年纪有限，这一套又是从何学起？难道这天下还真有生而知之的奇才不成？
此时的宁渝却没发现宁忠源神情中的怪异之色，继续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道：“通过运动战的方式将清军分别聚歼，这样一来清军就不可能集中力量来攻我湖广，在战场上我军也就掌握了主动权，有了主动权自然有了发展的良机，届时等我军发展壮大后，便可伺机打上一次真正的决战，将整个南面抓在我复汉军手里。”
宁忠源问道：“若是清军不管你，直接全力攻我湖广又当如何？”这番考虑其实他并非不知道，只是还想再考验宁渝一番。
宁渝哈哈大笑，“若是就此全力攻我湖广，我自然攻其腹心，从安庆直下江宁，这天下可就乱起来了。至于我湖广则不用担心，我已经发明了一种新的东西，名为水泥，届时只要用此物，我湖广一带防线自可确保无虞。”
水泥的出现，是宁渝思考许久以后，才让工匠试制出来的，主要是通过对石灰石矿进行开采、破碎，并通过各种方法运输至石灰石库，将石灰石原料与少量粘土质原料、校正原料经破碎后，按一定比例配合、磨细并调配为成分合适、质量均匀的生料。
随后将生料放在窑里煅烧以后，最后加上一些石膏，就能制作成比较初级的水泥，虽然在技术条件上比不上后世的水泥，可是使用起来的效果也非常明显，通过使用这种水泥，能够有效承载火炮的轰击，对于守城方而言尤其有利。
正因为整个过程并没有特别复杂，因此宁渝还专门选择了复汉军旗下的聋哑人生产，便可更好的保守住秘密，水泥的出现对于战争而言的意义其实还是很重大的，至少对于防守方而言是大大的利好。
康熙六十年正月下旬，宁渝带着枢密院的大大小小官员，前往汉阳枪炮厂举行开工仪式，这个新的汉阳枪炮厂整个规模是原先宁家枪炮坊的数倍，所能容纳的工人数量更是超过了万人，规模在目前整个亚洲，都能算得上一等一。
不过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目前复汉军麾下的成熟工匠数量却不够多，多番搜罗也只有千余名成熟匠人，不过宁渝对此也有安排，那就是给这些工匠每人都派遣几个帮工学徒，并且允诺，只要每带出一个学徒，就赏白银十两，因此这些匠人倒也比较热情。
雷驼子成为了新的汉阳枪炮厂的厂长，此时也是满脸喜色，一路之上对宁渝介绍道：“禀告少将军，汉阳枪炮厂从从下个月开始就可以初步产燧发枪了，至于炮的话，需要两个月左右，原先老的枪炮坊会承担一部分的枪炮生产。”
“至于整个枪炮厂想要全力生产，估计还需要一年左右，到时候无论是设备还是工人，都能够基本满足生产上的要求，到时候我军年计划生产量，能够达到三万杆燧发枪和五百门新式火炮。如果给我三年时间，这个量还能再涨上一半。”
宁渝一边听着，一边用铅笔在本上记着，这些数据十分关键，将会直接决定后面的扩军计划以及战役计划，因此容不得宁渝不小心。
对于目前的武备而言，宁渝心里是有些着急的，原因很简单，目前的清军在装备上还是很不错的，火器化的比例是在逐年提高的，传统的刀盾弓箭手正在大幅度减少。如果复汉军在这方面再不抓紧，很有可能会被清军给彻底压制住。
无论性能上比清军强大多少，也不能忽视数量的差距，特别是在这个派队枪毙的战争年代，有时候就是比谁的枪和谁的炮更多了。当然，宁渝心里也明白，此时的满清的火器制造是有很严重的问题的，京师的火器营拿的家伙事其实还不如南方一些镇子出产的火枪，像广州那边的很多鸟枪，就明显比京师造更精良。
此外清军的贪腐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这一点也决定了清军在造火器时是拿高价造劣品，若是胆子大上一些，清军一杆枪收二十两白银都是正常的，造出来的火枪不光是质量差，而且价格奇高，导致大量的军备费用没有花到实际上去，以致于绿营兵当时拿的火枪，其实连根烧火棍都不如。
而复汉军虽然也难免存在贪腐行为，但是毕竟是初创期，很多人的心气还是非常高的，因此没有大面积的贪腐，这一点也决定了在火器的成本和质量上，目前的复汉军是要胜出许多的。
在新的军队编制规划中，宁渝针对目前的主力军和守备军进行了进一步细分，其中主力三个师使用的枪械都是最新的燧发枪，炮也是最新的六斤炮和八斤炮，当然这部分军队目前只有一万五千人，到时候会扩充到三万人，每个师的将会变成一万人的整编师，能够承担单独一个方向的战役目标。
至于守备军原先的三个团经过扩充也会变成三个师，这三个师团则采用之前的小师编制，每个师只有六千人，分别会镇守在荆州、宜昌和武昌等地，这三个师的武器只有一部分是燧发枪，其余是以缴获的清军鸟枪为主，并且会参杂一定的刀牌和弓箭，再加上每个师会有十门炮，因此用来防守倒也足够。
至于剩下的最后一些人，宁渝还是打算编为独立的城防团，这些城防团基本是以冷兵器为主，每个团不过一千五百人，覆盖到目前复汉军所有的府，每个州府会建立一个，目前整个复汉军占据了湖北的九个府，分别是武昌府、汉阳府、黄州府、荆州府、襄阳府、郧阳府，安陆府，德安府和宜昌府，还有一个荆门州。
这样一来，整个复汉军的兵力层次就会划分为三个，分别是作为野战主力部队的三个师一共是三万人，作为守备主力的三个师一共是一万八千人，作为城防体系的十个团一共是一万五千人，加在一块差不多就有六万三千人，无论是对于后勤还是对于武器装备都提出了新的要求。
唯独人，宁渝却有的是，因为他马上就要去郧阳府了。

第一百零七章 勋阳府
郧阳府，在清廷眼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一直都是一个大大的麻烦和火药桶。这个火药桶也不是在清朝时才出现的，而是从元朝时就已经出现了。
早在元朝至正年间，郧阳一带就已有流民聚此，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是这里的地理形势十分复杂，西起终南山东端，东南到桐柏山、大别山，东北到伏牛山，南到荆山，山峦连绵，川回林深，流民只要往山里一躲，官府基本上就没有好办法了。
因此当时的官府是将这一代作为封禁区的，不允许百姓迁入，到了明朝依然实行封禁政策，曾派遣卫国公邓愈率兵到房县清剿，“空其地，禁流民不得入”。
可是自明中期之后，由于土地兼并等原因，再加上连年的灾害，导致大批的农民破产沦为流民，而当时成批成批的农民背井离乡，四处逃亡，其中湖广荆襄地区就是非常大的流民聚集地，来自鄂、豫、陕三省的流民汇聚于此，总人数高达一百五十多万人。
这些没有了土地的流民，为了活下去发起了两次荆襄流民起义，第一次发动起义的刘通自称“汉王”，义军人数高达数十万人，声势之大几乎前所未有，后来被明军给镇压了下去，而后第二次又有流民发动了起义，这一次的规模比前一次更大，流民响应者达百万，天下都为之震动。
而这一次被镇压之后，明廷终于开始寻找其他的方式来解决流民问题，于成化十二年设置了勋阳府，并允许流民在山区附籍为民，开垦荒地，永为己业。可是这样问题就彻底解决了吗？依然并没有，明清之际的勋阳府，依然处于不太稳定的状态。
目前复汉军拿下了勋阳府，同样需要面对这样一个复杂的问题。而这一次宁渝便是前往勋阳府，一方面是为了招募骁勇善战的勋阳兵，另外一方面便是为勋阳府找出一条出路，因此在大婚之后不久，便急匆匆开始了出巡。
从武昌到勋阳府的路途十分遥远，再加上这一路上道路不靖，因此宁渝加上警卫营的人马，前前后后走了数日，沿途的初春风景虽然也十分养人，可是宁渝内心的焦虑却又多了几分，原因很简单，自从过了襄阳府以后，这一路上的景象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穷。
不同于原来云梦县那般的穷，勋阳府的穷更是多了几分无可奈何，本身地势处于群山之间，耕地数量自然有限，很多人家都是直接从山上开辟田地，产量极为微薄。
到了勋阳府内，宁渝才发现边境处有一行官吏正等候与此，其中为首之人，正是复汉军前不久正式任命的勋阳知府。
勋阳知府穿着打扮并没有多么奢华，只是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衫，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剃得干干净净，留着一层蹙青的头皮，脸上的皱纹叠着皱纹，第一眼看上去倒多了几分苦相，他快步走了过来，对着宁渝深深行了一礼。
“下官勋阳知府郭崇见过少将军！”
听到郭崇这个名字，宁渝这才从记忆当中快速搜索到了这个人，当下有些惊讶，因为根据复汉军的资料中所述，郭崇原本就是勋阳府的豪族子弟，可这豪族子弟如今看上去倒更像一个在田间劳作的老农。在复汉军进军勋阳府之前时，郭崇便率众起义，投了复汉军，于是便被任命为勋阳知府，以便于稳定局势。
宁渝不由得在心里多了几分揣度，此人莫不是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看到上官神色有异，郭崇苦笑着摇了摇头，叹口气道：“下官这番打扮绝非是对少将军不敬，实在是因为下官从小便习惯了如此打扮，如今也不曾顾忌到官威官体，实在是因为勋阳太穷了些。”
此话一出，宁渝反而多了几分好感，能够认识到自己治下目前的现状，便依然是很不错的守牧官，这全天下更多的，是那些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官。
“在元朝时，勋阳穷困，到了明清还是穷困，如今在我复汉军手上，一定要改变这种局面。”宁渝坚定道，这件事很困难，可是必须要去做，只有解决好了勋阳的大麻烦，才能转化成伐清的助力。
郭崇轻轻点点头，“下官是勋阳人，对这种局面更是痛彻骨髓，只是大人这一路走来，想必也曾见过，我勋阳既无田地矿产，又无商旅沟通，除了悍勇无匹的汉子，便再也没有其他了。”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勋阳人向来能战善战，哪怕是在清朝时，也曾有民众反清作乱，郝摇旗就曾据此地力抗清军，等到再过上几十年，川楚白莲教起义的初端，同样源自于勋阳，形成一场席卷川楚等地的大乱。
想到这里，宁渝也就开门见山：“如今我军正处于关键发展阶段，同样需要大量的青壮入伍为兵，每个月五两白银津贴，立功后会授田，战死后亦会授田。”
“可当真？要多少人？”郭崇自然喜不自胜，若是能够将勋阳的青壮尽数派出去当兵，那不仅能够养活勋阳的无数百姓，还能减少许多不安定的因素，自然是大力支持了。
宁渝轻轻点头，“此事自然不假，不过在征兵之前，我想先去勋阳下面的各县走访一遍，看看那里的实情。”
想要将勋阳府发展稳定起来，只有亲自下去看看，宁渝心里才会有底，征兵一事此时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先往后放放吧。
郭崇反而有几分犹疑，似乎有些话想要说，可一直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宁渝没有兴趣跟他猜什么谜语，当下也很直白道：“若是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现在提出来，我这次来勋阳，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郭崇已经不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叹了多少次气了，咬牙道：“如今我勋阳全府毕竟刚刚首府，郧县和郧西虽然已经初步恢复，可其他地方仍然处于混乱状态，若是有人冒犯少将军虎威，下官担待不起。”
宁渝却是深深打量了郭崇一眼，道：“我这次带了一个警卫营，寻常清军都难以损我半分，更何况四处的流民匪徒？至于招待一事亦无需郭府尊担忧，此次出巡我军已备好了干粮，不会取地方一分一毫。”
这最后一句话却让郭崇老脸一红，他是那种真正为民考虑的能吏，因此生怕宁渝这一行人去大索地方，如今得了宁渝的承诺，倒觉得自家不开眼，不免有些羞愧。

第一百零八章 巡视
宁渝这一次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因此进入郧阳以后，连郧县都没有进去，直接撇开了郭崇，带着自己的人马，开始诸县走访。
郧阳府的府治位于郧县，除此外还有竹山、房县、竹溪、保康以及郧西五县，宁渝过郧县而不入，直奔郧西而去，这让随行的警卫营营长宁四疑惑不解，遂问道：“少将军，这郧县就在近前了，怎么不去看看？”
宁渝笑了笑，耐心解释道：“郧县作为勋阳的府治，想必是诸县当中发展最好的，那就没必要先去看了，等看完下面五县，再看看郧县，恐怕感觉又不一样了。”
宁四嘿嘿一笑，“原来少将军就像吃那甘蔗似的，先从苦的一头开始吃，吃到后面就越吃越甜了，这下小的可是明白了。”
宁渝有些哭笑不得，宁四这番话说得虽然粗浅，可毕竟也是这么回事。不过在宁渝的设想当中，还有一点，那就是巡视五县能够更清楚的认识到目前的勋阳府，而郧县的发展情况恐怕会使得他一叶障目。
二月初春，气温逐渐在回升，士兵们感觉手脚都暖和了几分，虽然道路有些艰险，可行起军也更快一些，不过一天的功夫，便赶到了郧西。
到了郧西之后，宁渝的眉头这才紧紧皱了起来，因为形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整个郧西县城里，尽是一些草屋棚子，大量的流民就在此地聚集，艰难求生。
这些流民见到宁渝等人，慌不迭跪倒在地，一个个面有菜色，从他们褴褛的衣裳可以清晰地看出他们瘦弱的身躯，一些孩童持着树枝站在远处，没有打闹嬉戏，只是一脸畏惧地望着宁渝等人，这里已经很少有外人会来了。
望着这些人，宁渝头一次感觉自己有些无力，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说了又能如何呢？面对这样的情形，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他们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实实在在的粮食，实实在在的肚皮。
而这些正是目前的宁渝所无法提供的，当然宁渝也可以不闻不问，就像清廷的官吏一样，将这些人的生死暂时抛之脑后，只要不出乱子就行，可是真的行吗？根据原来宁渝的回忆，再过个几十年，这里所爆发的一场震动天下的流民起义，将会对清廷造成一次严重的打击。
如果宁渝没有处理好这里的灾情和流民，到时候这股力量打击的自然就是复汉军自己了。唯有给他们一口饭吃，才能改变这样的局面。
宁渝正在思考时，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阵骚乱，惹得身边的侍卫都是一阵紧张，许多人都在议论纷纷，还有意无意将眼神瞟了过来，这倒让宁渝有些疑惑，便不由得走上前去，看见一个老汉正在鞭打一名少年。
少年衣着褴褛，身上虽然也是伤痕累累，可脸色却坚毅如铁，压根就没有哼上一声，随着鞭子不断落在了少年身上，打出一条条血痕，反倒是身旁围观众人一个劲地劝阻着老汉，让其手下留情。
那老汉却也是丝毫不顾，一下却比一下打得更狠，嘴里念叨着：“娃儿，这是你的命勒！你莫要怪我老汉勒！”
少年终于承受不住，在老汉的鞭打下昏了过去，只是昏倒前还下意识护住了身后之人，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少女，年龄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她看向众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畏惧的色彩。
老汉终于停下了鞭子，望人群里梭巡了一遍，随后又将目光聚集在宁渝身上，往宁渝旁走了几步，然后直接跪了下去，将额头抵在了地上，磕出了几道红印子。
“求少爷活命啊！老头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若非还有半点希望，老头子又岂会卖掉自家的细女子？”老汉一边说着，一边涕泪横流，看上去倒显得几分可怜与几分可气。
宁渝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了几分，恐怕又是一出卖儿卖女的惨事，深深叹了口气，道：“你想让我如何救你？”
听到宁渝语气里的缓和之意，老汉大喜，一把将身后的小少女推了过来，高声道：“少爷，我就把她卖给您吧，只求您赐下几两银子，有个饭吃就行了，老汉就感念您的大恩大德了！”
乱世人不如盛世犬，可这里的百姓，却几乎没有过上几日好日子。
宁渝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用手指指向了少年，“那他呢？”
却不料老汉一阵紧张，将那晕倒的少年揽在怀里，也不敢触怒宁渝，只是低声道：“他不卖的，他不卖的。”
这番厚此薄彼的做法，却让宁渝有几分恼火，“哼，卖女养儿，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不过老汉这番行为却得到了周旁许多人的理解，有的说什么‘养儿到时候还能送终’，还有的说‘传宗接代’云云，浑然不顾小少女呆滞的眼神和惊恐的神情。
老汉却一脸悲痛，坐地大声嚎哭了起来，将这过去的往事，揉进了胸膛里，然后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原来那少年本是他大哥的儿子，后来一家人都给饿死了，就剩下这个娃，从此就跟着老汉讨生活。可是这两年年馑差，都没有粮食吃了，老汉不愿辜负大哥所托，便想着将自家的小女卖掉，养活这个少年。
这一番话之后，却让宁渝有些傻了眼，他自以为智计过人，常常以人世间的常见的阴暗来衡量所有人，如今却是得了一番教训。
老汉卖掉自己的亲生女儿，只为了养活大哥临时前托付给自己的侄子，放在这个年代，只会被人称为有情有义，若是宁渝阻拦，反而会惹人非议。
“别卖了！我会给你们出路。”
正在老汉惊讶不已时，宁渝就这么站在了一处山坡上，下面的百姓都呆呆地望着这位少年将军，一时间安静无比。
“我叫宁渝，是复汉军的少将军，我向你们许诺。”
“给我三年时间，你们将不会再被饿死。”
“给我三年时间，你们也能堂堂正正活在世上！”
宁四望着自家的少爷，心中突然明白了，过去少爷常常念叨的一句话。
大丈夫行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第一百零九章 募兵
在如今复汉军的发展重要阶段，宁渝在郧阳府下面的诸县泡了整整十天，这十天里他几乎走访了每个乡镇，也跟许许多多的农人闲谈，从农时到收成，从牲畜到子女，没有他不去谈论的，也没有他不去了解的。
就连一直跟随宁渝的五百警卫营，也被宁渝编成了十个工作队，深入到附近的村镇，从郧西到竹山、房县，再到竹溪、保康，一方面大力宣扬目前复汉军的一些政策，另一方面就是号召青壮们走出田野，加入到复汉军当中去。
当郭崇再见到宁渝时，也被宁渝的模样给吓了一跳，风尘仆仆倒不说了，连一身的衣着也换成了粗布，再看看原先趾高气扬跟在宁渝身后的护卫营，如今也是个个疲惫，眼里带着血丝。
宁渝回到郧县之后，二话没说直接扔给了郭崇一本厚厚的图册，便一头栽倒在郭崇早已尊卑好的房间里，开始酣畅大睡。
郭崇一脸奇异，翻看着手中是那本图册，里面记录了宁渝在郧阳诸县的所见所闻，更令人称奇的是，他还针对每个地方都提出了相关的建议，细细看来，这些建议也是颇具可行性。可如果这本图册是出自于常年生活在郧阳的本地人，哪怕只是一个乡间小吏，他也是信的，可事实上正是这位在他看来的大少爷，完成了这一壮举。
“少将军，这是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郭崇小心翼翼地问着宁四，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敬佩，这可真不是一般的年轻人。
宁四黝黑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他可是亲自跟着宁渝将这五个县给走访了一遍，几乎每天都是在各地中奔波，在夜间时也挑灯夜战，看着宁渝将白天的所见所闻一一记录下来，在这种高强度的状态下，才让宁渝积累了这么厚厚的一本册子，便将这些都与郭崇说了，最后才叹气道：“少爷这次也没带什么帮手，才这么累的。”
郭崇听完后不由得大为惭愧，他对着屋子里的宁渝深深行了一礼，而后便就此一边翻阅宁渝带来的图册，一边等候着宁渝醒来，看到图册里的精彩之处，更是大声击节叫好，对于这位少将军的崇敬之情，更是深厚了几分。
一直到月朗星稀之时，宁渝这才从房中踉踉跄跄走了出来，这么多日的奔波却比之前打仗还要累，不仅是身体上的累，更多的还是心累。
郧阳实在是太穷了！也太难了！这个地方能够成为元明清以来的治理难点，是有其自身的原因的，如今的宁渝虽然有信心能够带领郧阳发展起来，可是这其中所需要花费的心血自然不言而喻。
郭崇见到宁渝醒来，这才神情肃穆地捧起图册，来到宁渝面前行了深深一礼。
“少将军果然是当世难得一见的大才！有此一书，我郭崇佩服得五体投地，还请少将军允我将其抄录，以为治理郧阳之宝典，还郧阳以太平。”
宁渝连忙扶起郭崇，笑道：“郭府尊实在客气，这图册临时草就，内容没有加以甄别，很多东西还需要郭府尊亲力亲为，才能更好的治理郧阳，这其中郭府尊需要付出的心血实在不少啊。”
这话倒是宁渝的良心话，这本图册上的很多政令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实现的，需要有一个很强手腕的知府，再加上万分的支持，才能去一点点完成。这其中需要付出的努力和牺牲，绝非寻常。
郭崇此时却热泪盈眶，也顾不得去擦拭，只是低声道：“我郧阳自建府以来，每每都被当做成麻烦，当成惹祸之源，可曾有那真正恤民的来此地看上一眼？无不是放任自流，实在是伤透了郧阳人的心。”
“如今复汉军接纳我郧阳不过一月，少将军便来此地勘察十日，并且还能总结出这么多的良策，实乃我郧阳之福。还请少将军放心，我勋阳人是穷是苦，可是知道分好歹，这上战场的事，我郧阳子弟自然义不容辞！”
……
宁渝在勋阳诸县待了十日，写就了一本治理勋阳的图册，而郭崇只用了三天，就帮助宁渝招纳了足足两万青壮入伍，这些青壮几乎人人都是山民和农家子弟，大多都比较朴实憨厚，可当起兵来却骁勇无匹，让宁渝颇为满意。
当宁渝带着这两万人回返武昌时，才得知复汉政务大学和复汉军讲武堂都已经做好了奠基准备，连同原先的湖北枪炮厂和汉阳铁厂，一同正在开工。
在工程建设上，根据宁忠景的建议，采用了半工半赈的方式，吸取了大量的流民，每日里除了供给饮食以外，还会给上十个大铜板的钱，这个钱虽然不多，却也让许多灾民都能活下去，因此参与者十分踊跃。
复汉政务大学和复汉军讲武堂本身的建设量并不大，只是在武昌城外周边荒地里划分了两个区域，利用宁渝发明的水泥，建造了几幢三层泥砖小楼，采用毛竹为筋骨，加上水泥来凝固，由于采用这种新式的建造技术，因此工程的进程十分迅速，还划分了几片空地，专门用来供给学生运动和一些重要庆典。
一直到三月中旬时，宁渝将那两万新军进行了集中训练十天，并且与原先的军队进行整编，虽然在短时间内会降低一定的战斗力，可是这种混编方式才能起到以老带新的效果，也能防止山头主义。
在整编的过程中，宁渝也将一部分老弱病残给裁汰出去，转为了城防营，而复汉军正规三个师和守备三个师也都实现了满员状态，兵力正式达到了四万五千人的规模。等到正规军整编完成后，剩余的两万余人也被编成了十个城防团，驻扎在了湖北各府。
到了四月份，就在复汉军整军备战时，清军也不甘示弱，南北诸省绿营正在集结当中，准备着对复汉军发起惊天一击，可就在这个阶段时，传来了一条震动天下的消息。
那就是河南的白莲教在这个时候起兵了！

第一百一十章 乱起
康熙六十年三月十五，白莲教教主刘如汉在河南九皋山发动反清起义，一时间响应者云集，除了大量的农民和流民，也不乏一些小地主的身影，他们持着磨尖的竹矛，宣称“黄天将死，苍天将生”。
刘如汉所带领的这一支白莲教义军，虽然武器装备奇差，可是人数众多，勇气非凡，因此很快便攻破了伊阳，裹挟了大量的百姓，发展出了十几万人马，自号平天救民大将军，并且很快就发兵围了汝州，只是因为缺乏攻坚武器，顿兵城下久久不前。
正因为如此，刘如汉才在这个关键时刻，向复汉军派来了使者，希望能够获取一些火炮。
而此时的复汉军高层，集体陷入了兴奋与喜悦当中，这造反的压力可不是一般大，从去年八月以来，复汉军一直处于孤军奋战的境地，虽然屡屡击败清军，可是这种举世为敌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好受。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刘如汉起兵反清，又顶在了河南，这样复汉军就不用再担心河南方向的清军动静了，防守压力也小了许多。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清廷面对十几万人的白莲教，不一定会再把注意力集中在复汉军身上了，毕竟对方离京城的距离可近多了。
宁渝会同宁忠景一起，在大都督府里接见前来的使者，在这件事里，宁忠源并不方便第一时露面，不过有了复汉军的少将军，这个面子也算是给的够大了。
不一会，便有两个中年汉子，一个穿着长衫，一个穿着劲装，走了进来长揖到地。
“白莲教魁首托我二人向少将军问安，并表示愿意跟随明公麾下，驱除鞑虏，还我汉家江山。”
宁渝微微一笑，道：“贵教教主的大名，我早已知晓，如今贵教愿意投入抗清大业，自然是天下人人所倾心的壮举，只是如今复汉军腹背受敌，怕也难以给予更多支持呀。”
见到宁渝不甚热情，语气中似有推脱之意，让中年汉子有些惊讶，要知道以他们对目前复汉军的了解，如今的复汉军正缺这样的一股助力。可如今见面了，却发现事情并没有原先想象的那般简单。
其中个子较矮的穿着劲装的汉子脸上就有些挂不住，悻悻道：“我家教主哥哥可是深感复汉军大义，不忍见复汉军如今陷入孤身奋战，这才不顾时局艰险，这才投身于抗清大业，少将军这番未免有些过于无情无义了吧。”
穿着长衫的中年人当即就开始打圆场，一把拉了一下矮个汉子，拱手笑道：“还请少将军勿怪，乡野之人，说话自然不懂礼数，这位乃刘教主的从弟刘如全，说话急切了些。不过教主此番心思却是日月可鉴。”
这一个做红脸，一个当白脸的，倒是欺负他宁渝年轻？不过还不等宁渝发作，宁忠景轻笑一声，随即开口道：“贵教诚意我复汉军自然是懂得的，大家都是为了复汉大业，自然不必分什么高低，反倒弄得生分了些，这有什么话都是可以谈得嘛。”
目前对于复汉军而言，白莲教可以利用却绝不可亲近，因为这个年头，白莲教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特别是对于那些乡绅而言，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更是深恶痛绝，连带着白莲教在普通老百姓眼里，都是声名狼藉。
不过当下还需要白莲教顶在前面，因此宁忠景这番话倒也是颇为婉转，特别是那句不分高低的话，更是说到了刘如全的心里，在他们这些白莲教的激进派看来，根本无需联合复汉军，靠他们自己就可以打天下，因此对于依附复汉军的举动，自然是深深不满。
可是这身旁的中年人却看出了其中的玄妙，他本身就是白莲教的智囊谋士，名为薛观，也是一力主张暂时依附复汉军的，目的自然也不简单，通过依附复汉军的方式，慢慢渗透到整个复汉军的高层，以实现从另一个层次夺权的打算。
因此二人本身路线都是不同的，这一次的出使也反映了白莲教内的两种想法，不过薛观明白，若是只靠白莲教自身的那些泥腿子，恐怕是难以成事的，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直言道：“少将军和宁参议所言有理，这反清大业原本就是天经地义，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我白莲教也只是想给天下苍生，带来一个万世太平罢了。只是如今清廷势大，还需两家携手，共渡难关。”
这话就实诚许多了，只要别老想着跟复汉军混在一块就好，自己老老实实干事业不行吗？若是愿意给复汉军当踏脚石，将来也不失公侯之位，岂不美哉？
宁渝当下换了个态度，一脸热情拉过二人，笑道：“反清义举正需要天下英雄合力为之，岂有单打独斗之理，白莲教如今掀起反清义举，自然是值得钦佩，若是有什么难处，我复汉军能帮到的，自然义不容辞！”
态度虽然热情了几分，可是话语也没有多少诚意，什么叫‘复汉军能帮到的，自然义不容辞’，意思不就是若是帮不了或者不好办，就不帮了呗。
薛观在心里微微苦笑，当下也敛起表情，微微严肃道：“如今我白莲义军正于汝州城下苦战，只是无奈缺乏攻城利器，这才难以得手，还望少将军能够施以援手，给予二十门火炮，我军定当一战功成。”
宁渝在这件事上十分豪爽大气，笑道：“如今我军虽然装备同样十分欠缺，可是白莲义军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我自然不能不表示一二。正好我军缴获清军子母炮、威远炮也有数十门，拨出去二十门倒也无妨。”
可是薛观却叹了口气，苦笑道：“这清军火炮我等自然而已是知晓的，实在是不济事，还请少将军能够将那雷式炮拨出一些吧。”这却是贪心不足了。
宁渝自然是不肯的，休说给他雷式炮，就算给他近距离看看也是不行的，毕竟这种大炮的技术在目前来说，是领先了整个时代的，岂可轻易予人？
只是当下也不便于直接拒绝，宁渝便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二位可不知道，这炮虽然威力尚可，可每一门铸造难度颇大，如今我军也不过十来门而已，却是无能为力了。”
这些话语配上这幅表情，倒让宁忠景都觉得其装得有些过火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联姻
薛观和刘如全见到宁渝的态度坚决，当下也就不再坚持，先行回转，打算再商量一番，他们自己心里也明白，此番若是不能功成，回到白莲教内也无法交差。
宁渝也不置可否，对于白莲教一行的目的，他心里自然是清清楚楚，恐怕弄武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有试探复汉军的心思，所谓依附于复汉军麾下，本身就是一个诱惑复汉军的香饵，如果真的给他们大块大块肉，反而说明复汉军确实有吞并对方的想法，会让对方产生警惕。
像如今这般，只拿出二十门清军的旧式火炮，反而会让白莲教放下警惕。这一举动并非宁渝没有战略眼光，实在是因为跟白莲教的相处，是非常复杂的一件事。
对方有反清的意识和举动，就说明是可以团结的对象，但是在团结过程中，如果过于靠近，不免会受到影响，此外也会让白莲教中人心生警惕。
关键是对方的位置实在是很关键，从河南直下便是湖广，正好卡在与满清的中间，这让宁渝有些投鼠忌器。若是做的太过火，恐怕反而会把白莲教给退走了，到时候就没人来当这个挡箭牌了。
过了几日，薛观找到了宁忠景，言语中透露出了一个意思，那就是希望能够把白鹤道总舵主陈道显的小姐陈采薇嫁给复汉军的少将军，以此实现联姻，两家也可并肩作战，共抗清军。
至于原先的条件自然也有所更改，火炮是可以商量的，新式的雷式炮若是不足就算了，清军旧式火炮还望复汉军能够多调拨一些，这对于复汉军而言影响也不算很大。
宁忠景得知这个消息，找到正在为军校一事忙碌的宁渝，将对方的意思简单透露了一下，随后半开玩笑道：“若是能以此栓住白莲教，倒也是个不错的买卖。”
至于宁渝再多个女人的事情，在宁忠景看来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宁渝心里却有些腻歪，他是记得那个陈小公子的，也就是陈采薇，可是他对于白莲教这内部的复杂关系却搞不明白了，好奇道：“这个白鹤道什么时候跟白莲教搞到一起去了？”
严格来说，这二者还真不沾边，因为白鹤道的宗旨十分明确，那就是反清复明。而白莲教就不一样了，谁是朝廷他就反谁，从元到明，再到清，没有它不反的，这也是为什么白莲教的骂名远扬了，在大多数人看来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宁忠景倒是对这其中的事情颇为了解，叹息道：“原先的白莲教其实很松散，下面也有很多分支，像什么老官斋、八卦教这些，白鹤道原本在襄阳活动，后来不知怎的，也成为了白莲教旗下的一个分支，而且在教中的地位颇高，仅次于教主刘如汉。”
“这次的薛观也可以说是陈道显的一个代表，想要将陈家小姐嫁给你估计也是出于陈舵主的私心。这一次出使，看来在白莲教那边的内情也很不简单。”
“这件事，跟我父亲说了没有？”宁渝感觉自己脑袋有点晕，这种所谓的联姻，在他看来是最为不保险的，没有人会把江山寄托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宁忠景自然明白宁渝这句话的背后含义，笑道：“这件事还没有说，我这边也想听听你的想法，如今你也是复汉军的少将军了，从大局来看，要不要答应这次的联姻请求？”
“三叔！”宁渝有些苦恼地捏了捏眉心，“您这又是‘复汉军的少将军’，又是‘从大局来看’，我似乎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宁忠景拍了拍宁渝的肩膀，似乎又找到了一些当叔叔的感觉，笑道：“你小子心里明白就好，这件事从目前来说，对复汉军是有利的，而且还能通过陈家的关系，在白莲教里插下一根钉子，若是将来有变，这根钉子便是致白莲教于死地的关键所在。”
说到此时，宁忠景的脸色有些凝重，经历了战争和囚禁的这位宁家老三，性格上更加内敛而阴沉了，连同他的儿子宁千秋也是这般，这让宁渝不得不为之感慨，他们父子对于宁家牺牲的太多了。
过了两日后，复汉军高层也针对这件事进行了探讨，在关于如何对待白莲教一事上，所有人都很赞同联姻，就连宁渝自己，也越来越擅长从大局的角度出发，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反对的意见，便召见了还在等待的薛观二人。
等到二人进入复汉军都督府之后，看到宁忠源端坐在主位上，心里明白这正主要来，当前便作揖行礼，口中念诵：“恭贺大都督万安！”
宁忠源一脸笑意，“前些日子听说白莲义军已经起兵，我是非常振奋的，因为在抗清之路上，又多了一个朋友。”话说到这里稍微顿了一顿，相信这背后的潜台词能够让薛观听懂，继续说道：“如今白莲教想要亲上加亲，我复汉军自然是乐意之极。”
薛观也笑道：“如此甚好，少将军英姿勃发，我白莲教陈家小姐亦是绝色佳人，二人相配天造地设，教主也会欣喜不已。”一时间场面上皆大欢喜，众人相贺不止。
宁忠源又道：“既然我二军如今已成姻亲之约，那么对于贵军自然也会鼎力相助，到时候会赠与贵军火炮四十门，各式鸟枪一千杆并各类弹子火药一应等物，至于其他的，贵使可还有要求？”
薛观和刘如全对视一眼，当下神色有几分欣喜，便径自拜谢了宁忠源，随后便与宁忠景商量了婚期，至于那些火炮和鸟枪，当下便直接开始准备运往汝州城下，此时那里已经是围得水泄不通了，若是打下了汝州城，那么白莲教自当一飞冲天。
这些运走的火炮和鸟枪本身都是一些缴获的清军旧物，再加上原先的枪炮坊还在正常运转，因此每个月也能提供大量的枪支火炮，正好可以将这些旧物逐步更换下来，那么提供给白莲教也正好可以一举两得。
按下这边不提，宁渝此时心里却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等到薛观和刘如全走后，这才兴奋地挥手道：“我军机会来了！”
宁忠源也微微一笑，手指指向了舆图上湖南方向，道：“既然河南变起，我军全取湖南的时机也就到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湖南攻略
对于湖南，复汉军可是一直虎视眈眈，所谓的湖广湖广，没有湖南岂能称广？如今的复汉军虽然已经几乎全据湖北，可是论起战略纵深而言，依然欠缺了许多。
而湖南一地，对于复汉军的诱惑简直是难以想象的，特别是占据的湖南，整个南方的棋局就又不一样了，继续南下可以拿下两广，西进可以直抵四川，东出也能占据江淮，沿江南下可攻安庆江宁。
换一句话来说到了这一步，真正占据主动权的反而是复汉军，清廷必须调集重兵才能实现围追堵截，严防死守，可目前清廷哪来的重兵？又何谈处处防守？到了这一步，原先宁渝的计划就可以开始进行了。
望着这广袤的天地，宁渝轻轻吐了一口气，笑道：“从今日起，我军将会进入一个新的局面。”这番话说得众人心坎里去了，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既然有白莲教在北方挡住来自河南方向的清军，我军便可主动出击，趁着清军主力尚未集结完毕，特别是京师的八旗火器营和陕甘的马队还未到之前，先拿下湖南，继而攻向江西，威胁清军江南。”
对于这番策略，宁渝是有充足考量的，在此时的清廷版图当中，什么云南、贵州、广西、广东，都属于化外之地，根本无足轻重，想要在南方打痛清廷，就必须要从两个方向出发，一个是湖广，关系到清廷的粮食，另一个就是江南，关系到清廷的钱财。
如今已经拿下了湖广，只要再拿下江南，清廷的龙脉基本上也就断了。任谁来都无力回天，而且历史上也证明了，太平天国起事之后，拿下了清廷的江南，却没有拿下湖广，以致于出来了一帮子湖南人，硬生生把天平天国的大势给打没了。
虽然说太平天国自己也是作死，可是从这点也能看出，湖广在当时之所以人脉鼎盛，跟湖广本身的资源也有关系，所以这一战，复汉军是绝对不能输的。
崔万采也站了出来，表示认可，并且说道：“拿下湖南一定要速战，否则一旦持久于我军不利，江西安徽两广四川的清军恐怕都会涌过来，到时候我军的局面会更加复杂了。”
这南方的绿营合计加起来足足有二十万余人，抛去湖广的八万人，至少还有十五万左右的绿营，散布在各地，这些人虽然战力低下，可是只要运用得当，照样能成为拖死复汉军的一招狠棋。
尽管宁渝很不想承认，可是不得不说，目前的复汉军的状态，跟初起的太平天国的差别并不大，清廷恐怕会提前把团练这招给祭出来，到时候这仗就麻烦了。
宁渝又接过了话头，手指点在了岳州方向，“此战重点便在于岳州的两万清军，我将亲率第一师将其灭与此地，宁枢密副使率领二师自宜昌南下，沿途攻占酆州常德等地，并伺机截断岳州守军的后路。”
此时的宁忠义已经补为枢密副使，他轻声道：“少将军，这酆州常德等地恐怕甚为空虚，而岳州的清军此时严阵以待，不如咱俩换换？”这话的意思，却是嫌弃其他地方的清军都不够他打的了。
宁渝轻轻摇头，随后道：“咱们现在就在跟清军赛跑，看是他们先灭掉白莲教，还是我们先拿下湖广，因此你这一战需要速攻，任务并没有你想得那般轻松。至于岳州的清军，我料理他们不算难。”
笑话，一万装备齐全的近代化火枪兵，打两万羸弱不堪的清军，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宁忠源也是点点头，手指点着舆图，说道：“若是能够抓紧时间拿下长沙，则我军的局面就彻底打开了，到时候康熙老儿怕是急的跳脚。”
只要一想到全据湖广后，海量的人才和钱财都将会涌入到复汉军的口袋里，就让众人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虽说大家抛家舍业的干反清的大买卖，可并不是纯粹的义举，这发财才是要紧的大事，如果拿下了湖广，再下江南，简直就是海一般的富贵。
宁渝又指着在湖北周边的省份上画了个圈，望向宁忠源等人，凝重道：“即使有了白莲教，最多也就是拖住河南的绿营，而这些其他省份的绿营恐怕会齐攻湖北，若是再加上京城的八旗火器营和陕甘的马队，这一战还需要大都督坐镇指挥！”
“等我军全据湖广，顺江而下直扑安庆时，这些绿营恐怕就坐不住了，若是能打到江宁，则湖北危局自解，我军也将会迎来一个新的局面。”
目前的局面，对于复汉军而言就像拿着最后一块钱去参与博弈一样，是真的不能输，输一场就完蛋，根本没有承担损失和风险的能力。只有将这次的绿营攻势瓦解后，则后续南方将再无低手，迟早都能收到复汉军的口袋里。
宁忠源也轻轻点头，这番计略本来就是他同意的，他对自己并不担心，可是对于宁渝却不免带着父子亲情的担忧，实在是在此之前，都没有人敢像宁渝这一般，想出这么大胆的战法。
“我军六个师十个团，合计六万五千人，你们只带走了两万人，给我却足足留下了四万五千人，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清廷敢再来，打回去便是了。”宁忠源却是一脸的轻松，他出自清军，自然更不怕清军了。
新上任的守备第二师副师长岳凌峰和守备第三师参谋长许明远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目光当中都看出了一丝惊骇，自从打下了湖北之后，这两名被俘的清军将领便投靠了复汉军，当然也被授予了高位，一个副师长，一个参谋长，在目前的复汉军体系当中，也算位高权重了。
令他们感到惊骇的一点，正是如今的复汉军的那股子雄心壮志，敢于以四万新练之军应对至少十万以上的绿营大军，这是何等的气吞如虎？至少在曾经的绿营当中，是没有人有这样的勇气。
岳凌峰有些拘谨，轻声道：“大都督，若是清军来伐，我军当以何战略应对？”正所谓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庙算能够决定一场战争的成败，自然需要问清楚。
许明远同样微微点头，如今他们既然已经投了复汉军，自然是希望复汉军是越来越鼎盛的，如果复汉军败了，像他们这样的叛将的结果只会更惨，不由得不仔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庙算
对于岳凌峰和许明远二人，复汉军高层当中有许多人是看不顺眼的，毕竟是手下败将，刚一投降还得了高位，这让许多人都不太服气。
可是宁渝却十分看重这二人，因为他们是分化满汉的关键棋子，只要能把他们竖起来作为一个楷模，那么那几十万绿营兵就会多了一个新的选择，以此类推，清军也就不敢彻底放手使用汉人，光凭借那一百来万人的旗人，又能打几颗钉？
正是出于这种考虑，宁渝颇为热情的拉过这二人，笑道：“以我军目前的实力，自然不能被动挨打，反而应该将战场再扩大，形成一种四面开花的局势，这不仅有利于我军以攻代守，而且对于清廷而言，也是一个震慑！”
岳凌峰此时却听得有些不太明白，当下便好奇问道：“如今清军在湖北周边依然是重兵集结的趋势，哪里还有突破口呢？”
这个问题不仅是岳凌峰想要问的，同样也是在座其他人心中好奇的一点。
宁渝点了点河南，笑道：“这河南光有白莲教和清军可还不够，咱们得在河南唱一出三国演义，守备二师当前出至信阳，一来与白莲教形成夹击之势，减轻对方的压力，才能在河南唱出更多的好戏，二来信阳乃兵家战略之地，也能拱卫我德安府和汉阳府。”
经过了这一次的调整后，守备二师的师长由原先给宁渝搭档的程之恩担任，毕竟也打过了这么多次的仗，无论是经验还是名望已是上上之选，因此名正言顺晋升为守备第二师师长，此番也在会议现场，出来大声应到。
“是，枢密使，我军定不辱命！”程之恩的神情亦是非常振奋，虽然在复汉军第一师当参谋长也很不错，可毕竟是副手，如今有机会独挡一面，自然是希望能够建功立业。
宁渝点点头，随后又指向了一个位置，正是鄂赣皖交界的九江，他的神情微微有几分严肃，“九江，湖汉九水入彭蠡泽也，此地河流汇集，不仅仅是我军防御东面清军的战略要地，也是我军日后东进的关键所在。”
“所幸目前此地的清军还不多，若是我军继续放任，则赣皖两地的清军恐怕都会汇聚于此，借助水利沿江而上，直攻武昌。有哪位将军愿往？”
此时一个憨厚敦实的中年汉子站了出来，此人是新上任的守备一师师长宁祖毅，性子较为沉默寡言，可是做起事来却风风火火，原先在第三师的参谋长位置上干的相当不错，深得宁渝的赏识，这一次也是宁渝将他放在了守备一师的师长位置上。
宁祖毅看了一眼九江那个位置，沉声道：“我军已经做好的了万全的准备，明日便可启程直攻九江，保证完成都督府交给我一师的重任。只是此番攻下九江，我军还需水师协调转运。”
对于这一要求，宁渝自无不可，便答应了下来，还未等开口，一直沉默不语的宁忠源终于笑了起来，“自起兵以来，我宁家子弟多有牺牲，可是英才亦是辈出，祖毅，我等着喝你的庆功酒！”
宁祖毅亦是感怀，大声道：“此番攻下九江，大都督当高枕无忧！”
宁渝轻声道：“此二师出信阳九江，大都督手上就剩下一个第二师和一个守备第二师，至于剩下的那十个城防团，武器兵员都不甚充足，怕是打起来难以济事，大都督还需当心。”
宁忠源自然能听懂自己儿子的言外之意，就好比之前宁渝去打王文焕一部时，宁忠源也曾有过这样的担忧，不过宁忠源还没有真正老去，他轻轻挥了挥袍袖，表情凝重而庄严。
“待到各军传来捷报时，我在武昌为诸君举杯相庆！”
……
复汉军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下一步的庙算，而清廷如今却是彻底乱了套，湖北失陷就不说了，如今连河南也生变了，而且根据小道消息宣称，连台湾那边也出乱子了。
“奸民！逆匪！这个宁忠源反了，你们事先不知道，说贼子心思狡诈，阴蓄异志，朕不怪你们！”
“如今，楚逆未平，又来了一个白莲教乱匪，台湾还出了个朱家天子！你们，还有什么借口来搪塞于朕？”
康熙皇帝一脸阴沉，脸上还透着异样的红，满眼的血丝，让人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他的精神无比亢烈，就如同当年平三藩一般，令人可畏。
如今朝堂里大大小小官员，跪成了一地，人人皆不敢言，亦不敢动弹半分，只是将这个头磕在地上，彭彭作响，不知道多少人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
康熙的面前，摆放了河南巡抚杨宗义的奏折，奏折中虽然声称奸民顽劣，乃乌合之众，不日便可剿灭一空，可是仍然委婉地表达了求援的信息，如果只是这一封奏折也就罢了。
可是案上还有一封，乃闽浙总督满保所呈奏，里面的文字更是触目惊心，让康熙一阵阵为之晕眩，恨不得将这天底下的汉人杀个干净。
“臣实情禀报，三月有贼首朱一贵在凤山地方结党聚众，知府王珍遣人往捕，混将旁人株连需索，朱一贵等趁机斩旗倡乱，游击周应龙带领营兵及土番赴剿，土番杀无辜数人，焚烧道旁庐舍，贼遂逼胁青壮，随从据敌……”
这一条条消息让康熙的脑袋仁都在发疼，可无形当中也在逼迫着康熙奋起，他阴沉着扫视着殿中诸人，似乎带着一些希冀。
可目前这个局面，却跟过往又大不一样，如果说只有一个楚逆，那么最多也就是个三藩之局，再加上个台湾朱一贵，就变成了三藩和郑经，可是这河南还出来了一个拥众数十万的白莲教，这一下子就让大家伙头疼了。
从威胁上而言，楚逆自然是最大的，毕竟他是坐寇，有自己的地盘，而且经营的还不错，说明这是有夺天下的心思的。而白莲教乃流寇，裹挟青壮为兵，肆意破坏敌方，乃是流寇，纵使初起骤起，可只要花心思就不难剿灭。
无论是康熙还是群臣，此时的目光依然放在了稍显沉默的复汉军身上，如果没看清楚复汉军的动作，那么一切行动都需要反复斟酌了。
至于原先的集结南北诸省绿营，剿灭楚逆的计划，如今也破产大半了。
康熙皇帝感觉自己的头疼愈发的严重了，甚至在心里还产生了幻觉，既然上天让他做了个立功立业的千古一帝，为什么临了还安排一个楚逆来为难自己？
难道说，这天地已经抛弃了自己？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亲征
湖广的波澜起伏，终究让这京城变了天，四月份的京师迎来了一场雷雨，甘霖洒在田地里，也将康熙君臣的心浇了个通透，这场朝会让大臣们彻底看清了康熙强硬一面下的虚弱，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很明显，戏肉还在后头。
畅春园，是康熙晚年久居之地，是在原先清华园残存的水脉山石上，仿造江南山水修建一座奢华离宫，并亲自取名为“畅春园”，因此康熙也一直在此地处理政务。
在此时畅春园澹宁居书房中，康熙皇帝阴沉着脸翻阅着各地督抚传来的奏报，不时在奏折上画上一个红红的大叉，不一会功夫，案桌上积累的那厚厚一摞奏折都被处理完毕。
而此时，清廷满蒙汉大臣并皇室宗亲一众，都在内殿等候，像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礻我、十三阿哥胤祥等人都一一在列，除了远在西北军中的十四阿哥胤禵以外，京师的几大阿哥也都差不多到齐了。
康熙从书房里缓缓步行而出，却几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幸好有小太监一直伴在左右，这才用身子托住了，没有出上这样的洋相。
可是这一幕，却印在了诸位大臣和阿哥们的心里，特别是对于那些从小就听皇阿玛那些丰功伟绩长大的阿哥们，此时心中那高大伟岸的形象，却悄然破碎了。
看着康熙皇帝老态龙钟的模样，虚弱无力的身子甚至连站都站不太稳，一个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如今已然出现，那就是康熙皇帝真的老了。
那个从小就利用计谋诛灭权臣鳌拜，那个初掌大权就遭遇三藩之乱，那个三次远征大漠，最终将噶尔丹的雄心壮志彻底击溃的康熙皇帝，再也回不去了。
大臣们和阿哥们都一齐跪在了皇帝的面前，他们满脸的恭敬模样，呼喊着皇帝万岁，却让康熙为之厌倦，这些人当中，有几个不盼着君父早日归天？
“诸位，今个也算是到齐了，眼下的局面都看在了眼里，议议吧。”
康熙端坐在正殿的宝座上，冷眼看着群臣，并没有声嘶力竭地去怒骂，反而用这种颇为冷静的神情，来打量着每一个人。
兵部汉尚书白潢呈递奏折，跪下来道：“奴才启禀圣上，八百里加急传来，豫省教匪已于四月二十四攻克汝州，楚逆亦出兵信阳，似乎有联合之意，许州还有汝宁已然向兵部发来告急。”那白潢原本就是汉军旗人，因此自称奴才也是应当。
康熙微微闭上了双目，这些情况已经在意料之中了，如果情况再坏一些，恐怕湖广二省加上半个河南，都难以保全，除了一些还没来得及丢下的孤城，如今的大清已然是丢了两个半的省。
对于湖南的清兵，康熙没有多少把握，集结云贵川等地的清军绿营并不现实，因为那些地方本来就是属于边地，根本没有办法集结力量，如今只能从京师调兵南下。
最令康熙为之忧心的是，到目前为之，对楚逆未曾取得一胜，这其中固然是因为绿营腐朽不堪用，可是也反映出一个问题，那就是清廷对于楚逆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这支屡战屡胜的军队身上似乎总是罩着一层迷雾，让康熙有些吃不透，因此在他眼里，真正生死大敌只有一个，那就是楚逆。至于其他什么白莲教和朱一贵，都成不了什么气候。
“此番动乱，当以楚逆为要。让阿鲁统辖豫省绿营，并山东山西绿营对豫省教匪发起逼围，纵使无法剿灭此匪，亦当拖住为先。”
“传令给满保，调南澳总兵蓝廷珍并水师提督施世骠，出师讨伐朱一贵，切不可使逆匪坐大。”
这两条都是针对威胁还没有那么大的两股叛军，康熙说到此时顿了一顿，他有一丝微微犹豫，终于低声道：“西北那边，先跟策妄阿拉布坦议和，跟他说，朕愿意把原先属于他叔叔的草原给他。”
这让诸位大臣都有些面面相觑，清廷在西北打了好多年才打出今天的这个局面，如今却要被康熙皇帝的一纸命令给彻底放弃，未免实在是可惜了些。
可是他们不明白的是，在此时康熙的心里，这西北再大，终究是鞭长莫及，无法影响他爱新觉罗家族的统治，可如果腹心出了大乱子，到时候怕是只有退回关外这一条路了。
“让川陕总督年羹尧，即日统领大军进逼湖广，命云南提督张谷贞驻防丽江、中甸，让查弼纳去担任两江总督，督领江南江西安徽浙江四省绿营兵马，即日进逼武昌。”
一连串的命令被发了出来，这让康熙的精神头微微好转了一些，此番可谓是空全国之绿营，不过这还不够，康熙又接着道。
“朕决意亲征，一举扫荡楚逆，命靖逆将军富宁安、散秩大臣阿喇衲、祁里德随驾。”这一番话说出来，却让众人惊骇不已。
这老爷子都多大年纪了？还指望着自己像当年征讨三藩一样？若是顺利则罢，若是不顺甚至在行军途中有个意外怎么办？这大清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当下马齐、赵弘燮、施世纶等大臣纷纷进行劝阻，“臣等不敢，这湖广逆匪纵得一时猖狂又岂能长久？怎劳皇上如此奔波？”连几个阿哥也都是哭成了一团，纷纷跪下劝解康熙。
可是在这些人当中，唯独有四阿哥胤禛并未劝解，在他心中，如今的局势已经糜烂道难以想象的地步，非下猛药无以救，康熙亲征未免不是一个好法子，以南北诸省二十万绿营，加上五万八旗军，对付不过数万人马的复汉军，想来也是足够了。
只是在其他大臣眼里，这个仗却不是这个算法，马齐老于世故，当下劝解道：“皇上，无论是楚逆还是豫省教匪，在天下这局棋盘里，也不过尔尔罢了。我大清地大物博，人杰地灵，能败十次，而他们却一次都败不得，皇上实在是过于高看他们了。”
若是原先的康熙，估计也就就坡下驴了，可是此时却不一样，他内心对于千古一帝的称号还是很看重的，若是能够在老骥伏枥之时，还能添上一些功绩，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而在此时的康熙心里，却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可能。一个赢习惯了的人，又怎么会害怕输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称王
汝州城，此时已经是一片火海，无数的民居在大火中被焚烧殆尽，城内的尸体亦是堆积如山，很明显是刚刚经历了大战的模样，处处都展现出血与火的痕迹。
一名中年文士在一群衣着简陋的兵丁的护卫下，来到了城内的一片衙门处，那里原本是汝州知府邓豫的官邸，如今被改成了白莲义军的聚义堂。
中年文士正是薛观，在将火炮和鸟枪运回到白莲义军中后，汝州便在炮火中被敲开了外壳，露出了脆弱的一面，也就是两日的围攻，白莲义军便将整座城池给占领了下来，而此番他的功劳亦是不小。
此时聚义堂内人数不少，这些人有许多都是白莲教下面分支的一些教主舵主，在军内也是各自领着各自的人马，因此大权在手，一个个自然是放浪形骸，搂着掠来的民女肆意玩乐，整个堂内的气氛都是乱哄哄的。
薛观是见识过复汉军的军容严整一面的，因此如今再看白莲义军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还未说话，眉头便轻轻一皱，随后又舒缓了下来。
坐在整首上方的中年人正是白莲义军首领刘如汉，此人原先出身于八卦教，后来加入白莲教之后，却是如鱼得水，只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就成为了诸省白莲教的总舵主，后来为掩饰身份，曾用大量的银钱粮米，捐纳选授山西荣河县知县，当了清廷的地方官。
后来到康熙五十六年九月，河南山东出现了一次白莲教“叛案”。白莲教徒生员李雪臣、李义山，监生曹锡等人要“聚众杀官”，被河南兰阳县知县冉介异派人“秘密围拿”，审讯后，“立毙杖下”。
“最要命的是，审据李雪臣等供出，有赵训公一名，是山东单县人，又供出袁进一名，系曹州人，乃白莲教印符贴为首之人。”袁进又扳供出刘佐臣，奉文查拿刘佐臣早已病故。查伊子孙并无行教之事，题结在案。但其子刘如汉、候选教谕刘如清“系邪教之子，俱行革职”。
这一下倒好，白莲教总舵主刘如汉失业以后，只能重新做回自己的老本行，在湖广复汉军起事之后，随即也加入了反清大业。
薛观先是按照教内的规矩行了一礼，随后便将自己在复汉军中的所见所闻详细的说了一遍，“禀告教主，我军如今虽然势大，可是居于清廷与复汉军中间，难免会受池鱼之殃。还望教主，早做打算。”
刘如汉貌似性格爽朗，实际上心机城府颇深，他满含深意地望了一眼原先的白鹤道舵主陈道显，随后笑道：“如今我教陈舵主已经与复汉军少将军结为姻亲，更是得了这么多的火炮鸟枪，想来对这复汉军，也无需过于担忧了吧。”
陈道显正坐在右手下方第一位，中等的身材，满脸的胡须让他看上去倒像个杀猪的，高声道：“教主，如今的复汉军不可小觑，他们原先根基便十分雄厚，据说他们的大炮比清狗的还要好，若是将来反清功成，这复汉军必是我教最大敌手！”
这番话却是让所有人都有些疑惑，毕竟这关口上，只有他陈道显的关系跟复汉军算得上密切，可陈道显丝毫没有说复汉军的半点好话，仿佛只是一心为白莲教着想。
刘如汉轻轻点了点头，对此反应似乎十分冷淡，撇开话题道：“众位兄弟们，我义军下一步应该如何走，可有什么对策？”
谈论到这个话题时，在座的各位义军首领，便将怀里一脸凄凄惨惨的女人放下，专心听着这些跟他们息息相关的事情，整个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肃起来。
薛观踏出一步，先扫视了一眼在座诸位义军首领，眼里闪过一丝不屑，随后朗声道：“启禀教主，如今我义军虽然人多势众，却未曾建制，以致于上下尊卑皆未分明，倘若想改天换命，这首要之事便是称王。”
称王？这个词一下子让殿内众人变得心跳加速，甚至有些口干舌燥，这些人原先大部分都只是泥腿子罢了，如今麻着胆子占了汝州，心里的野心也就随之点燃了，称王似乎也就不是那么遥远了。
当下便有人叫嚣着要推举刘如汉取代康熙老儿，当一个皇帝试试，更有许多人为之奉承不已，看似竟然都被这称王给迷花了眼了。
刘如汉脸上有些异动，显然被这个称王的提议给吸引住了，至于称帝这种傻事他是不会干的，称王还有缓转的余地，称帝就是逼着清廷盯着他打。
“这称王之事，陈舵主意下如何？”刘如汉在这种事情上，总是会征询对方的意见。
陈道显连忙点头，笑道：“若是再以教主相称，怕是彰显不出威严，这称王建制，合该当下。”其他的人也都纷纷点头叫好，大家心里都明白，等刘如汉做了王，他们还不得做做公侯之类的，也算是不枉辛苦一场。
薛观高声道：“若是称王，教主不妨号令为汉王，以表示兴汉除满之意，更暗合教主名讳。”
刘如汉刘如汉，若是都能如了汉，这天下也就到手了，这个名字在此时竟然带着一股魔力，让人更加归心。
刘如汉当下也十分兴奋，便将大军安札整顿之后，在自号汝州城内称王建制，自号为汉王，并且封陈道显为扶汉大将军，薛观为丞相，其余一并大小头目均获得封赏。
这一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清廷和复汉军耳中，却均对此表示沉默，清廷是因为马上要调集大军征讨复汉军，暂时主力无暇兼顾刘如汉，因此才没有任何表示，而复汉军则是不屑，只不过裹挟了几十万流民，真要打起来，光凭这帮子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
不过正值此阶段，复汉军的动作也开始了，在先行抢攻下信阳之后，宁祖毅也率领了守备一师攻占了九江这个一个关键要地，尽管九江守军不多，可是由于城池坚固高大，宁祖毅的守备一师伤亡亦是惨重，整整一千余人死在了城下，这还多亏了宁渝的火药破城之法，否则伤亡再惨重几倍，恐怕也啃不下来。
不过这一番行动下来，如今的复汉军在战略位置上却显得十分优越，以九江拒清廷的长江水师西进，以信阳作为拱卫湖广的支点，整个防御体系初步建立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刺刀
康熙六十年五月初旬，天下各方均陷入了动乱之中，而原本应该是暴风眼中心的武昌，却反而有几分安宁的感觉，百姓们的生活也逐渐进入了正轨，特别是在复汉军以工代赈的政策下，很多老百姓都在闲暇时帮着复汉军做工。
当那些辛劳的百姓，知道自己正在建造的这片工地，不是给大都督住的宫殿，而是用来给人读书的大学堂时，人人心里的干劲似乎也更足了几分。这可是建学堂啊，放在过去那都是积累阴德的大好事！
正值午时歇息时，几名长期在工地上赚汗水钱的汉子，正在搭好的凉棚下乘凉饮茶，茶也是复汉军提供的，里面加了些许解暑散热的药材，虽然分量并不是很多，可是在这个天气里，喝在人心里凉飕飕的，别提多舒适了。
“嗨，你们知道吗？少将军又出去打仗啦！”一名剪了辫子的汉子，正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打仗这种话题，在工人里面是最受欢迎的，果不其然，当下其他人便围成一圈，等着汉子给大家讲讲。
那汉子却是端起茶壶美滋滋喝上一口，这才神秘说道：“我那老舅的儿子，原先在汉阳营里当兵，后来他因为各方面表现不错，进了少帅军，这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所谓的少帅军，其实就是很多外面不知情的人对第一师的称呼，因为从最开始宁渝率兵出征一来，便是带的第一师的人马，打下了大冶和黄州府，后来也是带着一师的人马，把王文焕和恒瑞给打垮了，这支立下了赫赫有名的军队，也被人称为少帅军。
一旁围观的人心里有些不耐，急忙道：“你倒是快说呀，这下可被你给急的！”
汉子嘿嘿一笑，“哎，你们这着的什么急，我只知道，这回少帅军可是南下了，嘿，到时候把那帮清狗子打得有来无回！”
……
湖北蒲圻，在过去又被称为赤壁，震动天下的赤壁之战便在此地展开，乃湘鄂两省的边缘重镇，北有武昌，南有岳州，越江而过为荆州，三处以蒲圻为叉点，因此在如今的复汉军战略部署当中，一直都是非常重要的地位。
宁渝带着一行护卫，来到了赤壁古战场，这个地方严格来说，在古代就可以被称为旅游景点了，杜牧就曾来此凭吊过赤壁古战场，而宁渝如今马上就要南下大战，心情同样也有几分复杂。
在宁渝的规划当中，打下岳州不是重点，而是在之后将会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外线作战，才能将清军的目光吸引过来，减轻内线武昌的压力。
根据目前情况来看，目前的岳州集结的两万清军，基本上就是湖南最后那点清军了，毕竟湖广的重心一直在湖北，因此湖南的清军数量向来不是很多，可是这样一来反而会毕竟难办，问题还是攻城。
在数量上，宁渝的兵力始终都非常有限，因此他也一直都避免进行伤亡惨重的攻城战，而之前利用火药开城的方法，清军如今已经有了防备，再加上宁渝这一次携带的军资火药有限，还需要为之后的战斗而准备，因此并不能肆意使用。
崔姒并没有待在武昌，而是一同随军，这也是她本人所要求的，平日里就做男子文士打扮，帮助宁渝处理军务，宁渝内心里也有些不舍得刚一成亲，就离开娇妻，因此便默许了这种行为，如今崔姒便随同宁渝，一同来到了这赤壁古战场。
“曹操当年拿下荆州之后，明明是可以缓一缓，先将荆州给巩固起来，多加训练水师，再发起南征，到那时纵使孙刘联手，也难以抵挡。你可知他为何如何仓促？”宁渝一边望着古战场的景色，一边对着崔姒说道。
崔姒也是熟读过史书的，这些典故她自然清楚无比，轻声道：“他应该是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再不打就没机会了吧。”
“是啊，曹操发起南征时已经五十有三了，牙齿日益松动，恐怕他也想早日结束这乱世。”
宁渝悠悠叹息，望向了北方，苦笑道：“如今我们正面对的康熙，已经六十有七了，无论怎么说怕也是没两年好活了。他心里着急，他一定会来的。”
一个没有多少日子可活的皇帝，在临死前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将帝国的叛乱者，一个个给消灭掉。可是让宁渝感觉有些心塞的是，他现在想找个刘备这样的同盟，都很难找到，只能依靠自己，来硬拼即将到来的清廷大军。
对于宁渝而言，他前一段时间的主要精力，就是放在了第一师的身上，这只所谓少帅军，在外人看来威名赫赫，可是在宁渝眼里，却依然不合格，问题还有很多，他如果只是这么带着人上战场，很容易出现问题。
原先的第一师是由一部分雏鹰营的精锐，再加上一部分的汉阳营老兵混合而成，而后不断的扩军整编，让第一师的一万人当中，至少有一半都是没有怎么打过仗的新兵，还有三成是打过王文焕的兵，剩余的两成不到才是血火里锻炼出来的老兵。
宁渝明白，这一次战争当中，第一师需要肩负的任务有很多，并不仅仅只是打下岳州局完了，因此对于新兵的整编训练工作，必须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否则打起仗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不过宁渝好歹也有了多次的整编经验，目前的第一师合计一万余人，一共分为了四个步兵团和一个炮团，步兵团每团两千人，装备的全都是雷式燧发枪，每人还配备了两颗手榴弹，再加上各团属炮兵，可以保证每个团都能单独进行作战。
针对火力补充这方面，宁渝在一师的编制下设立了一个独立炮团，合计一千五百人，分为三个营，分别是一个轻炮营、一个重炮营和一个掷弹营。轻炮营装备了二十四门六斤雷式炮和十二门八斤雷式炮，至于重炮营则装备了十二门八斤雷式炮和十二门十二斤雷式炮，合计六十门不同口径的火炮。
至于掷弹营则选取了全军臂力极强的一群人组成，每日里只训练抛弹，而且人人穿着甲还配着长刀，在战时将会顶在最前面，等手里的手榴弹用完后，就会持刀冲杀到最前沿了。
除此之外，宁渝还组建了一个亲卫营，这个亲卫营基本上都是由老兵精锐和一部分宁家家生子构成，对宁渝忠心耿耿，也可以说是整个师的尖刀部队，整个营特别是在白刃格斗方面，堪称整个复汉军的第一。
这一点也是因为，对于亲卫营而言，真正需要上战场的时候，往往就是战斗绞杀最激烈的时候，需要一锤定音，因此根本来不及利用枪械，而这一点也决定了，亲卫营将会是整个师伤亡最为惨重的部队。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出征
宁渝带着上万人马屯兵蒲圻，这一举动怎么也瞒不过湖南巡抚张昌恩，他此时得闻消息以后，心惊胆战之下，连忙向朝廷发去了急递，恳求速派援军。
毕竟张昌恩可是真正跟复汉军交过手的，自然不会认为自己带领的这两万绿营，能够抵御住对面一万大军的猛攻，当初他率领三万人马猛攻黄逢山时，就见识到了复汉军的强大，不仅仅是军备的强大，更重要的是对方的那股子精气神，可比那些混吃等死的绿营强太多了。
当急递到了京城后，康熙的选择注定会让张昌恩绝望，因为在此时康熙的心里，是满心希望张昌恩能带着绿营坚守在岳州，这样从京师过来的五万八旗军力，会同两江总督查弼纳的四省绿营兵马，以十五万人的兵力，就可以直攻武昌，剿灭楚逆。
可是这方算盘想要打好，张昌恩的两万人马也得用上，就算这两万绿营全部打光了，也能发挥其应有的作用，在这番想法刺激下，康熙也很快回了旨意。
“张昌恩勤勉国事，加双眼花翎，当下以坚守岳州为要，切勿纵敌南下。”潜台词自然是拿命守住岳州，不管是谁的命，都必须守住。若是守不住，那你张大人还是以死谢罪吧。
得，这番回复却几乎断绝了张昌恩的一切念头，他哆哆嗦嗦着叩谢了天恩，心里却是一片惨淡，在这个朝廷看来，只要是汉人，那便是都可以去死的。
不过此时的康熙，却从中嗅到了机会，那个无论是真是假的天才少将军，既然已经出了武昌，南下攻打岳州，那么对于己方而言，也是一个绝佳的信号，说明楚逆的兵已经被分出了一块！那么当下亲征武昌，也就是个好机会！
此时书房当中的气氛隐隐有些奇怪，大臣们望着此时一脸亢奋的康熙皇帝，却不由自主地担心康熙，这个身子骨会不会因为这个亲征而挂掉，可谁也不敢再劝上半句了。
这也是因为从一开始，康熙下旨要亲征之后，反对之辞如江水一般涌来，大学士王掞带头反对不说，还有像陶彝、任坪、范长发、邹图云、陈嘉猷、王允晋、李允符、高玢、高怡、赵成簁、孙绍等朝廷御史，也是劝阻不止，一时间整个朝廷几乎都变了色。
可是在这件事上，康熙并没有给这些大臣好脸色，当即便痛骂了王掞一顿，还把他的儿子詹事王奕清及陶彝等十二人贬为额外章京，发往西北军前效力。王掞本已年迈，受此打击也无颜在朝廷当官，直接回家闭门思过去了。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之后，便再也没人敢于阻挡了，康熙皇帝虽然已经头发花白，年迈不堪，可是心气却犹如少年一般，满心念念想着再造功业，成为千古一帝，看那楚逆便再也忍耐不得，见到复汉军已然分兵，便觉得机会已经出现，就想着直接挂帅南征了。
虽然在这件事上，绝大部分大臣都是持着反对意见，可是原先清廷那些老成持重大臣，比如李光地等人已经过世，如今像田从典、张鹏翮、陈鹏年以及张廷玉这样的大臣，又没有太多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在王掞被扇了耳光以后，一时间倒也无人敢于阻拦了。
康熙望着墙上的舆图，内心却翻腾不已，时而想着宁渝的这一部人马踏破湖南，进逼两广，又时而想着自己亲征攻入武昌，到时候定要再来上一次扬州十日，以汉人的血来警告全天下人，想着想着便有几分痴了。
绝不可放纵其攻入湖南，更不可让其东出直下江南！若是战事再扩大到了整个南方，恐怕这天下就再无宁日了。想到这里，康熙便有心给查弼纳下旨，让其带领江南江西安徽浙江四省绿营兵马先堵住宁渝。
可是念头刚起，康熙又放弃了，若是只是吃下了宁渝这一路人马，怕是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恐怕还会乱了章法，让楚逆有了可乘之机！
想到这里，康熙皇帝的思绪又飞到了远方，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宁渝的动向，那就把他压在湖南，到时候再让查弼纳和年羹尧东西并进，自己再带五万八旗从信阳直捣武昌，三面夹击之下，剿灭楚逆也不过是手到擒来。
有了这番思虑，康熙便立刻下旨，开始进行多方布置。
“战局瞬息万变，传令查弼纳、年羹尧二人，当下出兵大好时机，当一举平定武昌，会剿楚逆！此番军情，切莫外传，若是走漏消息，当下问责。”
康熙皇帝一方面是警告书房中的几个大臣，另一方面也将这句话放进了旨意当中，他不愿意再出波折，只想一举打下武昌，接着灭掉楚逆。唯有如此，才可让他的圣名不坠，反而更添几分光彩。
兵部汉尚书白潢很想刷一波在康熙心里的存在感，当下也站出来道：“禀告皇上，以奴才浅薄见识，此番布置定当犁庭扫穴，将那楚逆连根拔起，只是这湖南一路的楚逆却也不可放纵，那一万兵马俱是精锐，若是放纵了去，怕是会在南方搅个天翻地覆。”
“以奴才浅见，不如让广东广西出兵北路，加强湖南，这样一来，大兵进剿之下，集三省绿营，楚逆又岂有生路？”
这番言辞让康熙心里也是多了几分赞赏，微微点点头，随后又叮嘱道：“两广绿营进逼湖南之期不可过早，否则那楚逆回援武昌，这番巧妙算计岂不落空？到时候天下怕是要永无宁日了。”
在康熙这位大战略家的心里，这一次是定要完胜的，不仅要消灭武昌楚逆，也需要把宁渝这一路楚逆给消灭殆尽，因此对着大臣们就开始了军事教育课，反复强调这番定计的关键所在。
众位大臣在下面同时跪了下去，对康熙开始进行大肆吹捧，只差把康熙吹成是古今第一圣人了，而此时的康熙皇帝却浑然不觉，反而有几分洋洋自得，还不时叮嘱众位大臣，“此番定计切莫外传，待来日功成之时，朕当与将士共饮庆功酒！”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临湘
宁渝并没有在蒲圻停止太久，很快就整军南下，从蒲圻到岳州的距离并不远，不过中间还隔着一个临湘，此地北临长江，西傍洞庭，东南蜿蜒着罗宵山的余脉，地势险要，群峰起伏，丘岗连绵，因此又被称为湖南的北大门。
张昌恩并不傻，在此地早已布下了重兵，因为如果把两万人马全部收缩至岳州，反而对于防守是极为不利的，他决意通过临湘部署防线，逐步迟滞复汉军的脚步，以完成康熙交给他的任务，因此在整个东南方向，摆下足足一万大军，借助地势进行防守。
剩余的一万绿营则驻守在岳州内，此外张昌恩也在积极的跟两广总督杨琳联系，希望能够让两广的几万绿营进入湖南，从而打一个大大的胜仗。
就在张昌恩抓紧布置时，宁渝也没有闲着，在大军抵达临湘时，并没有第一时间猛攻清军阵地，而是带着亲卫营上了罗霄山北侧，清军一部就驻守在南侧，这一仗势必以争夺罗霄山为先，才能居高临下，打下临湘。
跟着宁渝一同上山的，还有目前第一师新任参谋长董策，自从大整编以来，很多一师的军官都得到了提拔，自然也包括宁渝的这位爱徒，他的第一团打的非常漂亮，因此是目前雏鹰营学兵中升的最快的一个，其他人还在当团长时，他已经升任为一师的参谋长。
除了董策以外，目前一师其他人也都大变样了，副师长由郑家后辈子弟郑广国担任，这也是为了顾全大局，毕竟如今复汉军主要的军政大权都让宁家抓在手里，对于程郑二家，自然也需要拿出一些诚意来。
众人手里持着千里镜，望着罗霄山南侧的清军阵地，一直连绵到山脚，看上去仿佛无边无际一般，正所谓兵满过万，无边无沿。
“枢密使，让我带着人摸上去，狠狠打一下子！”
董策一边持着千里镜观察清军阵地，一边念念有词，颇有几分不甘心的模样。
在董策看来，像这种外紧内松的阵地，实在是太好拿捏了，如今他也是打了不少仗，对着清军的扎寨之法也算是颇为了解，因此一眼便看出了许多破绽。
宁渝微微摇头，却没有急着开口解释，而是望向了身旁新来的副师长郑广国，笑道：“令明，你怎么看？”
郑广国的性子比起程之恩还要内敛，一脸的络腮胡子，却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持着千里镜看了许久，这才低声道：“启禀枢密使，我军若是此时发起强攻，虽然能够获胜，不过自身损失恐怕也会很大。”
董策闻言挑了挑眉头，虽然打了几场仗，可毕竟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心里自然也是心高气傲，便有些不服气，“还请郑副师长明示，清军以如此阵型迎敌，为何不能一战而下？”
郑广国也不生气，只是耐着性子，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湖南绿营虽然战力不佳，可如今他们据山而守，我军又是刚刚抵达此地，若不修养生息，仰攻清军，势必会造成重大伤亡，这与我军战略目标不一。”
这一番话一出，宁渝也不由得仔细打量了眼郑广国，心里暗道却是小觑了这个中年汉子，表面看上去讷讷不言，可却对宁渝的这一次出征目标把握的非常精准——那就是尽可能减少伤亡，才能更好的调动清军的步伐。而郑广国寥寥数语，便将宁渝的内心给勾画了出来。
宁渝脸上浮现出笑容，拍了拍郑广国的肩膀，这也是他表示亲昵的举动，随后指着罗宵山，轻声道：“我军此次目的，在于调动敌军，而不在于一城一地，若是自身伤亡惨重，那么哪怕打下岳州，也是不合算的，张昌恩没了岳州，还能退往长沙，可我们第一师打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这个道理其实并不复杂，但是很多人都被这个近在眼前的岳州给吸引住了，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只要拿下了岳州，那么付出伤亡也是可以接受的——而如今宁渝很明确的表示，首先要保证的是第一师，其次才是岳州。
在场的几位军官也都非庸才，经过这么一解释，大体心里也就明白，便纷纷前来询问：“若是不打岳州，我军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宁渝深深望了一眼罗霄山，随后头也不回地下了山，一边行进着一边说道：“不打罗霄山，不代表不打岳州，传令给一团，进军长安和桃林一带，二团和炮团留在此地，监视着罗霄山守军的动向，若是他们动就死死黏住，若是他们攻，则全力防守。”
这里所谓的长安自然不是指那个天下大名鼎鼎的长安，而是指岳州旁边的长安镇。
“至于三团和四团，趁今晚连夜前往城陵矶，做好设伏的准备，咱们就不玩瓮中捉鳖这一出了，直接来个打草惊蛇，抓住张昌恩这个活乌龟。”
是夜，独立炮团的火炮开始轰鸣了起来，不过炮声并不激烈，反而有一下没一下的，而且由于距离过远，根本无法对清军造成任何威胁，只是每当大炮轰鸣一声，山上的清军便会抖上一分。
此时驻守在罗霄山的一万清军是永州镇的兵，原本战力就不算强，如今听到这炮声更是心乱如麻，参将王宣原本也只是依靠关系和钱财，才当上的这个参将，正儿八经的仗是没怎么打过的，当下身子就有些哆嗦。
可是这身边也没什么人可以商量，因此王宣也就强撑着身子，让这永州镇的绿营兵都纷纷进入了阵地，只待复汉军前来攻击，可是心里却是提心吊胆，生怕复汉军一夜之间将守军给冲垮。
而就在此时，宁渝则带着两团的兵马向着城陵矶出发，由于方向不在一个地方，清军根本就看不到复汉军的活动，特别是这一路上人人嘴里衔枚，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再加上一夜的炮火轰鸣，这两团人马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在不断的炮火轰鸣下，王宣硬生生坚守了一夜，原本提心吊胆的他，发现自己毫发无损，胆子便又也大了起来，派了一些探子前往对面的复汉军查探情报。
见到山上的清军探子下来了，董策和新任的一团团长宇治景，连忙带着一团的两千人马向东出发，佯装攻击长安与桃林，而这一切都被清军哨探看在了眼里。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设伏
看到了这一幕之后，清军哨探当即便返回向王宣禀告实情。
王宣听完以后，心中的疑惑才明白了几分，那就是对面的复汉军并没有攻打罗宵山的打算，反而趁着清军主力集中在罗霄山，而去攻打其他地方去了。这也是为什么复汉军放了一夜的炮，却没有派人来攻山。
这一下子让原本就不知兵的王宣，心里有了几分怀疑，莫不是对面的复汉军在给自己玩一出空城计？他可是打小就听戏文长大的，那司马仲达活生生被诸葛亮的空城计给吓走，成为了千载难逢的大笑话，而如今却感觉目前的状况倒有几分相似。
王宣自然是不愿被当成一个大笑话来看待，也想着趁着对方分兵的机会，来狠狠占上一点便宜，至于战前张昌恩叮嘱的那些‘固守待援’的话，也就成了耳边风了。
想到这里，王宣便召集了营内的众将，开始分领兵马，使着四千余人向着山下发起冲击，漫山遍野的清军兵丁们，挥舞着手里的刀枪，还有不少人持着鸟枪，穿着纸甲，看上去倒还像那么回事。
跟其他的绿营一样，王宣的永州镇里，同样没有多少门子母炮和威远炮，此时发出的弹子还是实心弹子，射程亦十分有限，除了刚开始开了几炮以外，后面根本就打不过来，清兵们也就放弃了继续开炮的打算。
只是在此时驻守的郑广国眼里，这些进攻的清兵却是毫无章法，简直就是再好不过的靶子，当下命令炮兵换上了开花弹，等到清兵们进入三百步的距离之后，这才下令开炮。
一颗颗开花弹从天而降，在清兵的队伍中制造出一片血雾，当场便炸死了数十人，剩余的清兵们也都开始四处散开，唯独永州镇的两千余鸟枪兵不退反进，想着利用手里的火枪来压制复汉军的开花弹。
郑广国没有丝毫动摇，挥手让二团的人马迎了上去，足足两千火枪兵排着三排横阵向着永州镇的鸟枪兵进发，炮火的轰鸣声在不断响起，一团团烟雾几乎笼盖住了整个天地。
新上任的二团团长名叫薛程，原本也是雏鹰营出来的学兵，一身本领十分非凡，不过没有那董策、许成梁那几个前辈的名气大，如今因功积累下，也当上了二团的团长，他望着对面不足百步的清军鸟枪兵，狠狠地将长刀劈下去。
“开火！”复汉军士兵熟练地扣动扳机，然后后退一步，让第二排的士兵上前，自己继续装填弹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让郑广国看得如痴如醉。
反观此时的清军鸟枪手，却一下子倒下了数十人，给清军带来的心理冲击更是无与伦比，许多清兵已经开始望着身后的道路，想着应该如何离开这片惨烈的战场。而他们进入到七十步才能勉强开火，由于威力不足的原因，许多弹子在被击发出去后，根本没有起到相应的杀伤能力。
在阵型上来说，清军和复汉军都是呈现三排列阵，可是在射击的连贯性上，清军却远远落后于复汉军，如今复汉军在一刻钟的时间里，能够打出十二次左右的排射，而清军却仅仅只能打出六次排射，几乎是在被压着打。
王宣铁青着脸，望着倒伏成一片的清军，心里却在发寒，这复汉军实在是不可思议，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的四千绿营兵，就已经送出去了二百多条人命！
而此时的复汉军，伤亡不过十余人，这些人被复汉军用担架抬了下去，并没有像清军这般直接放置不管，或者更恶狠狠地补上一刀——他们在经过复汉军专门配备的军医的治疗下，有一部分人是还能活下来的。
而对于清军来说，只要被铅弹所击中，那么除了死就别无选择了。他们的士气原本就不够高涨，如今再一看战场实情，更是险些崩溃，在阵型中出了一些骚乱。
随着清军绿营士兵的士气逐渐低落，这场仗很显然都快打不下去了，就在此时，薛程也抓住了清军士兵士气低落的良机，大声传令。
“掷弹准备！”
掷弹营此时也从侧面迂回了过来，他们一个个身形健硕，一手举着手榴弹，另一只手拿着火折子，火红的军衣穿在身上，如同一团烈日。
很快，随着一声令下，被点燃了手榴弹被扔了出来，狠狠砸进了对面不过七十步的清军队列里，随着一声声的巨大轰鸣声，一团团血雾迸发出来，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变色，清军再也扛不住这份打击，撒开脚丫子，迅速向着山后跑去。
不过仅仅只是一个多时辰，四千清军几乎被彻底打垮，山上剩余的六千清军无奈之下，也只好前来接应，反而被独立炮团的火炮打得落花流水。
良久，在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下，清军终于重新回到了山上的防线，经过清查发现，经过刚刚一次战斗，清军在山下至少丢下了八百多具尸体，另外还有三百多人消失不见了。
这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因为在近代战争之前，战争中伤亡率并没有那么高，更不用说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去制造如此大的伤亡。可是在今天复汉军的手笔下，以燧发枪加手榴弹，再加雷式炮，让清军基本都要彻底崩盘了。
王宣望着山下几乎完好无损的复汉军，心里一口老血快要喷出来，这场仗还怎么打？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便一连向着张昌恩发出了七封求援信，堪称是字字泣血。
当然，在郑广国的安排下，只是拦截了张昌恩四封信件，剩余的三封则在使者的带领下，顺利抵达了岳州，当场面见了张昌恩。
张昌恩对这一局面自然不会感觉奇怪，若是王宣能守住，那反而会让他感觉疑惑，不过这援兵，张昌恩却是不想派出去。因为在张昌恩看来，若是将来复汉军兵临城下，这一万绿营可就是自己保命的底牌了。
可就在此时，董策率领的一团占领长安和桃林的消息，也一起传递了过来，这一下子却让张昌恩有些心慌意乱，原因很简单，若是一团继续攻下去，那是有机会将岳州的后路彻底封死，到时候恐怕就大事不妙了。

第一百二十章 后路
张昌恩尽管还未能直面复汉军，可是已经感受到了复汉军的强大，特别是目前出现在临湘的复汉军，战力比之前黄逢山上的更加迅猛，而湖南清军因为补充了许多青壮，反而战力下滑了许多，在这种情况，他只能尽可能选择拖延时间。
只是当下却不能让复汉军继续向南攻击，否则就会很轻松断掉岳州清军的后路。到那时候，张昌恩向后撤就很难了，只能跟复汉军打上一场决定生死的守城战。
必须要出兵守住后路！张昌恩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可没有跟岳州同生死的想法，再说皇帝也没有让他跟岳州同生死，只要能拖住复汉军即可，这一点也让张昌恩没有了心理上的压力，出于这种考虑，张昌恩便派了旗下的一名参将张澄，率领抚标五个营，合计四千余人，前往城陵矶驻防。
城陵矶的位置非常关键，它是连接岳州和罗宵山的一个连接点，不过之前有长安和桃林在侧翼掩护，就显得不那么重要，可如今长安和桃林已经被复汉军拿下，若是城陵矶再被拿下，就会将岳州和罗宵山直接切断，到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张澄一接到命令后，便立即率兵出发，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城陵矶已经被宁渝抢先占下，并且设下了重重埋伏，等待着岳州守军的到来。
宁渝之所以在此地设伏，是考虑了很多因素的，从张昌恩这个人的性格上来看，此人谨慎无比，若是寻常方法是很难将其诱出来的，只能给他去制造假象，才有机可乘。
这个假象分为两层，第一层就是罗宵山下的三千五百余复汉军，他们通过阻击罗宵山清军的方式，将主力在此地的信息传递给了岳州的张昌恩，使其放松警惕。第二层便是董策率领的一团，他们只要占领了桃林，便会给张昌恩带去第二个信号，那就是复汉军准备包抄岳州清军的后路，这能够让他产生警觉。
到了这个阶段，张昌恩自然就会把眼光放到原来不是那么重要的城陵矶上，而宁渝就在此地设下了埋伏。除此之外，如果张昌恩想要支援罗宵山清军，也会从此地经过，而罗宵山清军若是想要回防岳州，也会经过城陵矶。
出于这种考虑，宁渝便在罗霄山一战还没有正式打响的时候，就已经趁夜出发，来到了城陵矶，在城陵矶以外足足等了一整天，一直到王宣的信使出发后，这才进军城陵矶，而此时的天色又黑了。
城陵矶南绾三湘、北控荆汉，扼洞庭湖贯通长江的咽喉，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而此地仅仅只有清军的哨队，侍卫营营长宁四使个眼色，带着几十人便悄悄地摸上了清军的阵地。
此时城陵矶的清兵却并没有多少警惕心理，任谁也无法想到，复汉军绕过了罗宵山来到了此地，当下复汉军士兵拔出腰间的刺刀，就这么一个个将这些清兵抹了脖子，随后将他们身上的号衣马褂扒了个干净。
一名复汉军士兵望着这堆腥臭难闻的衣服，皱了皱眉头，再望望自己身上的军衣有些不舍，“大人，我们为啥要换上清狗子的衣服？”
宁四只是哼了一声，“少废话，赶紧换，后面还有仗等着我们打呢。”说着，便指挥着士兵将那些尸体尽数埋了，除了空气中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踪迹了。
想要在城陵矶埋伏下四千五百人是完全不现实的，因此只有五百人藏在了城陵矶上面，利用山岩来进行掩饰，其余人则散到了城陵矶以外的其他地方，以保证伏击的效果。
宁渝此时趴在了城陵矶最高的一处山坡上，从这个位置能够很清晰地看到四周的动静，虽然临时伪装下还有许多破绽，可是在夜色的掩护下，倒也不会感觉到多少的怪异之处。
宁四带着侍卫营的一些人，穿着清军的号衣，伪作成清军守着城陵矶，不时向岳州的方向张望，脸上虽然依然很平静，可手心却不由得捏出了汗渍。
时间滴滴答答过着，随着天色彻底变得漆黑之后，一条火龙从岳州方向慢慢蠕动过来，在这黑夜里却显得是那么耀眼，长长的排成一条，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张澄此时带领着自己的亲兵卫队，走在了队伍的中间，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安，可是在夜晚却什么都没有发现，除了四周的风声，再也听不见其他了。
只是越接近城陵矶，张澄内心的恐慌便越是多了几分，他下意识望着城陵矶上驻守的清兵，穿着号褂，跟平时一样，有气无力地站在寨墙上。
“你们是什么人？”寨墙上传来了一道粗豪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
这句问候让张澄的精神为之一振，当下便拍马迎了上去，大声道：“本官乃湖南抚标参将张澄，奉抚台之命前来接管城陵矶，请速速打开寨门。”
城墙上出现了几只火把，在火把的照耀当中，出现了一副粗壮的声影，他身上虽然穿着破旧的清军号衣，却显得威风凛凛，这让张澄有些奇怪，为何如此汉子在此地蹉跎，荒废一生。
汉子大声道：“原来是张将军，小人是驻守城陵矶的千总，前些日子还在大人的府上见过将军呢，没想到这回咱又见着了！”
张澄努力在脑海里回想着此人的声音，却一无所获，当下也不耐烦了起来，急忙道：“你既然是此地驻守千总，还请速速开门，若是延误了军机，定斩不饶。”
汉子却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抚台大人亦曾吩咐小人，此地乃战略要地，万万不可轻忽使那逆贼钻了空子，若是大人有心，便上前来让我瞧上一瞧，我是认识大人的，若真是大人，小的再开寨门。”
张澄闻言怒不可遏，只想挥军攻打这城陵矶，可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便只得向前走了几步，还让亲兵点起了火把，这样整张脸便能看得清楚。
“且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是不是你爷爷我！”
寨墙山的汉子听到此话非但不曾畏惧，反而大笑了起来，随后高声道：“张大人金面小人自然是识得的，初次见面，无以为报，这些手榴弹便送予诸位。”
话语刚落，张澄还没明白到底什么意思时，寨墙上出现了一大排清兵，他们人手拿着一颗黑铁球，用火折子点燃了，随后便一起抛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生死
望着那些被抛下来的铁球，张澄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只是还不等他发出命令，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张澄连带着一众护卫立马便被炸得血肉模糊，如同一块破布，被狠狠撕碎。
见到自己的主官直接被炸死，这让后面的清军表示茫然，只是还未等他们做出反应来，这一声爆炸便如同信号一般，打响了复汉军的进攻序幕。
在夜色的掩盖下，无数的复汉军从田野与林中钻了出来，他们手里举着燧发枪，排列成队形，对着那道长长的火龙便开始了射击，还有许多火炮在此时也在发着轰鸣声，不断有弹子飞入清军阵列中，将清军砸得屁滚尿流。
一些清军守备和千总试图发起反击，可是在这种黑夜里，身边的士兵们又陷入了大乱，根本无法形成行之有效的攻击，而复汉军士兵则以火龙为目标，反而不会有这样的问题，越来越多的复汉军士兵从隐蔽处钻出来，开始形成了合围之势。
随着火炮的轰鸣和一排排枪声，清兵士兵不断倒在了地上，他们哭喊着，跪在了地上，还有许多人就这么一躺便再也不起来，这个时候还敢反抗的清军已经寥寥无几，几乎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势。
“轰”“轰”，在付出了十分惨痛的牺牲下，清军的火炮终于响了起来，他们利用子母炮和威远炮向着远处的复汉军发起了攻击，不断有弹子落入复汉军人群当中，造成一片片的伤亡。战争在这个时候会显得无比残酷，每个生命都在为自己的存在而拼搏着。
可是，好景不长，复汉军随身携带的火炮射程原本就比较远，在集中火力开始轰击清军炮阵后，不断有清军火炮被直接给打废掉，而剩余的复汉军趁着这种机会，开始发起了突击，势必要将这一股清军给吞下去。
一颗颗弹子在夜幕的笼罩下肆意穿梭，收割着清军士卒的性命，宁渝趴在高台上，望着下面的清军士卒逐渐变得越来越少，心里也是越来越为安定。
大局已经稳了！
宁渝当下也不再犹豫，向身旁的侍卫发令，“传令给李石虎和马宁，准备发起总攻！今天，一定要把这股清军吃掉，然后连夜进攻岳州！”
吃下这股清军，再趁乱拿下岳州，到时候罗宵山的清军也就处于团团包围之中，到时候便不攻自破。
此时的清军已经如同一盘散沙，除了寥寥无几的千总把总们还在大呼酣战，剩余的清军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奔走，他们已经对这场仗彻底绝望了，唯一想的便是尽快脱离战场逃命。
得到命令的三团团长李石虎和四团团长马宁，率领自己麾下的士兵，上好了刺刀，便开始向着清军发起了冲锋，闪亮的刺刀在惨淡的月色下泛着寒光。
世人皆以为复汉军仅仅是靠着枪炮之利，才打下的如此局面，实际上复汉军的刺刀，才是最让清军胆寒的存在！若是远远放枪，清军还敢跟复汉军较量一二，可若是复汉军上刺刀准备肉搏后，他们却往往是一触即溃，纵使身后的军官们再怎么呼喊，也难以抵挡。
果不其然，在复汉军的刺刀下，一些还敢继续顽抗的清军，要么是倒在了刺刀的锋芒之下，要么就是一散而逃，让复汉军的士兵却是杀得酣畅淋漓。
郑同恩此时正带着自己营的兄弟，追的清军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他原本是郑家的旁系子弟，历来不受重视，可毕竟姓郑，加入复汉军之后依然做了一个连长，后来他在军中逐渐展现自己的才华，因功而升为了营长。
对于清军，郑同恩可以说是真正的经历了一个由害怕到鄙视的阶段，原先他还以为清军多么厉害，可真正打仗后，真正用燧发枪干掉几个清军后，他才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大清的兵丁，也是肉做的！
此时的郑同恩，对于反清大业抱有无限的幻想，他心里明白，只要复汉军自己不堕落，打这样的绿营实在是太轻松了。只要能够像这样打下去，占领整个南方实在是太轻松，而自己也有机会去觅得建功立业的机会。
“兄弟们，跟我冲，打下岳州，抢钱抢粮抢女人！”郑同恩性子一起，便有些肆无忌惮，他虽然本意不过是激励战心，可实际上复汉军的军纪十分严明，是严禁做出损害军纪的事情，因此为了这句话，战后郑同恩被军法处调查了个底朝天。
不过这倒是后话，随着张澄等将官的死亡，剩余的清军根本就无法阻止其有效的活动，被钝刀子一刀刀割下肉来，直到清晨来临时，这场战斗便逐渐宣告结束，除了还在战场上进行补刀的复汉军士兵，战场上已经再也见不到活人了。
除了战场上躺着的清军，还有一大批的清军做了俘虏，其中不乏一些守备、千总之类的军官，而宁渝也没有去顾忌，留下了一个营的人马来看守，便带着剩下的复汉军开始往岳州赶去。
经过了夜间一战，虽然复汉军士兵有些疲惫，可是士气却是正旺的时候，不仅干净漂亮的消灭了四千清军，自身的伤亡却小的可怜，除了在炮战中和肉搏战中损伤的二百余士兵，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伤亡了。
大军赶到岳州时，已然到了凌晨，宁渝也不顾及其他，直接下令大军攻城，大炮被设立在炮阵之上，一颗颗被发射出去的弹丸狠狠轰击在城墙上，还有一些士兵趁着城里清军没有反应过来，带着炸药便冲到了城门底下，开始埋设炸药。
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整座城门连带着上面的清军士兵，就这么飞上了天，而剩余的复汉军也开始往城里涌去。
厮杀声响彻了黎明，也惊醒了睡梦中的张昌恩，他原本睡得并不安稳，可是毕竟接连忙碌了好几天，在将张澄派出去后，心里也稍稍踏实了许多，这一下子竟然睡得十分香甜，因此被厮杀声和爆炸声吵醒后，除了一阵的心悸以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昏沉的状态。
“大人，赶紧逃命吧！”一名满脸是血的清军护卫直接闯了进来，单膝跪在了张昌恩面前，脸上带着绝望之色。
“岳州，没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博弈
岳州城一战一直持续了很久，一大部分清军在这一战中被消灭殆尽，剩余的清军也都成为了复汉军的俘虏，自巡抚张昌恩以下的大小官吏也都被复汉军所俘获，至于缴获的粮草火药鸟枪更是不计其数，这些物资原本就是为了给两广的援军而准备的，如今却都便宜了复汉军。
消灭了南面的清军之后，宁渝略作休整，等到军容士气略微恢复，便向着罗霄山出发，一路上士气高昂，人人脸上带着笑容。
此时罗霄山的清军只有七千多人，被复汉军堵在了山上动弹不得，特别是随着屡次攻击失败，使得山上清军士气急剧下降，许多人开始偷偷跑下山，投降了复汉军。
在这种情况下，援军久久未到，王宣内心也开始出现了动摇，此时若是投了复汉军，想必对面不会过于为难自己。
至于什么忠于大清，忠于皇上，能比得上自家的小命？
可是王宣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如果主动投降，这面子上却有些过意不去，他心里思索着，要不要派自己的亲信去联系下，谈谈投降的条件，然后来个三请三让，这样自己装作被部下逼迫不得不降，里子面子也就都有了。
只是还未等王宣派人下山，宁渝将张昌恩的巡抚大旗已经插到了山脚下，这一下子却是彻底把王宣给震慑住了，巡抚大旗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他们的后路，张昌恩也被一窝给端下来了。
这才多久的功夫？王宣的心里有些骇然，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将所有的绿营将佐都召集了起来。
“诸位，如今我军已成孤军之势，被困在了这罗宵山之上，可有什么好对策？”王宣一边不动声色地说着，一边打量着营中诸将的神色。
众人此时也都知道了自己后路被断，心里亦是恐慌无比，一个个脸色惨淡，当下便有人道：“还请将军示下，给我们一条活路走吧。”
王宣心里亦是如此想法，不过面子上却佯装叹气，甚至还有些悲痛欲绝的感觉，“若是但有一线生机，我自当为诸位全力保全，只是当下却无路可走了啊。”
众将便齐齐开口道：“将军，此战非我等不力，实在是复汉军枪炮甚利，我军之败不再将军，该当以保全我军为主，不如跟复汉军议和吧。”
所谓的议和，大家伙心里都明白，不过是投降换个说法而已，对于他们这些绿营将佐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大家伙都是湖广人，老乡自然不会为难老乡。
出于这番考虑，王宣也就派人联系了复汉军，表示了投降的意思。
宁渝得知消息后，亦是十分开怀，表示愿意接纳王宣的投降，并且对于降兵降将都不会为难，只要经过一番整编之后，到时候还会让他们带兵。
对于此结果，已经是王宣所不敢想的了，想要在这种情况下保全自己的兵权，完全是异想天开，而此时宁渝却愿意给他这样的希望，自然也是尽心尽力。
其实这一仗当中，投降的绿营官兵数量不少，合计至少有一万二千多人，真正死于战场上的绿营兵也不过才六千余人，还有一部分是自己跑路了。
至于投降的千总以上的绿营将佐，更是多达数十人，如何处理这些人，将会直接影响到后面绿营军对复汉军的看法。像之前的岳凌峰和许明远就是一个例子，若是没有这二人作为榜样，这些绿营官兵也不会投降的那么顺利。
说白了，打天下也是一个争人心的过程，对于绿营将佐，宁渝的态度始终都是以怀柔为主，只有尽可能去吸引这些人投入复汉军，才能打好这一场反清之战。
宁渝准备将这些将佐都打发到复汉军讲武堂去学习，至于手下的绿营兵丁，会将其中罪大恶极的一部分给处死，以振民心，其余的都会剪去辫子，将其中的老弱都裁汰掉，转为他用，至于剩下的精干力量则会发往新兵营，重新开始训练以及完成思想教育课程。
这些新兵到时候也会打散来补充各师团，从而杜绝他们会出现抱团的情况，经过这么一番的操作，那些绿营兵将也就知道了好歹，自然再也不会有二心了。
……
打完岳州一战，宁渝也开始在岳州进行驻扎修整，而此时其他方向的消息也都传了过来，让宁渝的眉头忽而舒展，忽而皱起来。
首先就是宁忠义的第二主力师，一路上根本没有什么清兵阻拦，已经率兵攻下了常德，正准备继续南下，席卷整个湖南。可与此同时，清军两广援军四万绿营已经到了衡州，不日便会抵达长沙。
除此之外，令宁渝最为忧心的是，根据探子传来的消息，查弼纳的四省绿营合计七万清军，正在快速集结中，最迟到七月就会出南昌，进攻九江。而年羹尧的三万陕兵也正在兴安府集结，做出一副直逼郧阳的模样。
这就是十万绿营，更不用说从京师西山大营出来的五万八旗兵马，到时候若是全部汇聚在一起，这就是十五万大军，若再加上四万两广的兵马，这就是实打实地二十万大军了。
宁渝相信在此时，父亲和崔先生也在想办法去扩充自己的军力，来抵御三面清军的夹攻，可是自己这一路，却要打出花样来，首先必须在月底前，消灭或者是打残两广的清兵，否则自己将会有腹背受敌的威胁。其次就是抓紧把这一万多俘兵送回武昌进行改编，到时候也能加强几分目前复汉军的实力，最后就是解除后顾之忧以后，东进江西，威逼江南。
康熙六十年五月十八，宁渝安排二团团长薛程率兵将那一万绿营降兵送回了武昌进行改变，自己率领一师剩余八千人，从岳州出湘阴，威逼长沙。此外宁渝还传令给宁忠义，让他率军由常德出益阳，对长沙形成夹攻之势。
可以说，目前的复汉军正在跟清军抢时间，谁能先占据长沙，谁就先占据了战局的主动权，岳州、常德以及衡州，正围绕着长沙开展一次生死博弈。

第一百二十三章 自省
湖南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四十年前吴三桂就兵出三贵，打到了湖南常德、长沙、澧州及岳州等地，而清军云集于荆州、武昌和宜昌，却不敢渡江。
当时的吴三桂可谓是满腔雄心壮志，彼时乃康熙十五年四月，战乱不断扩大，孙延龄叛于广西，耿精忠叛于福建，四川更有罗森、郑蛟麟、吴之茂之叛。当然，台湾的郑经也乘机渡海进兵于福建泉州、漳州与广东潮州，连陕西提督王辅臣也叛于宁羌，杀害了陕西经略莫洛，当时的清廷可谓是摇摇欲坠。
可是仅仅只是两年的时间，清军跟吴军在湖南这个地方反复绞杀，时局终于出现了变化，王辅臣败降平凉，耿精忠腹背受敌，亦仓促撤兵请降，后来尚之信也投降了。
湖南也就成为了吴三桂的最终梦断之地，康熙十七年，彼时吴三桂年已七十四，在衡州称帝，国号大周。而此时吴三桂的称帝，更像是对命运的妥协，哪怕只是做一天皇帝呢？
宁渝如今就处于当时吴三桂的这个位置，他若是能进，则一片海阔天空，若是退，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天道为炉，人为蝼蚁。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在大势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因此，对于宁渝而言，他要做的就是破掉康熙所营造的势，先讨平湖南，再东进江西，逼的清军不得不回援江南，到那时，大势就尽在己手了。想要做到这一点，宁渝明白自己需要面对的就是两广四万清军。
五月二十四，经过六天长时间的奔波，宁渝率领的八千人马终于抵达了长沙城下，当下简单歇息之后，便立刻发起了攻城。长沙城内原本就没有多少清军，仅仅是几发炮击，里面的人便开城门投降了。
由于宁渝的兵马距离确实更近那么一些，再加上复汉军的行军效率和速度更快，因此抢占先机夺下了长沙。而四万两广清军只是到了株洲，只能坐看长沙被占领。
五月二十五，宁忠义的第二师抵达宁乡，离长沙也而不过一日的距离了，这让宁渝无比振奋，因为有了两个主力师，打对面的四万清军并不困难。因为在炮火的力量上，简直不要太悬殊，复汉军两个主力师分别有两个炮团，合计大炮一百二十门，再加上各团的一些火炮，所有的炮火加起来已经接近两百门了。
至于对面的清军，由于本身就是绿营，装备简陋，除了六千鸟枪兵以外，子母炮和威远炮加起来也不过百来门，质量更是天差地别，完全无法比拟。这也是宁渝敢于在长沙城下打一场大战的原因。
不过在战前，宁渝需要针对岳州之战进行总结，首要的一点就是情报系统的建设上，严格来说，这一次宁渝是运气比较好，才把握住了时机去进行设伏，让这一仗打得比较漂亮。可是战争不能每次都去碰运气，针对军队系统的专业情报机构需要进一步完善。
目前的清军大小人员变动以及军情，都是由影子一手包办，这样下来会出现一个问题，很多战场上的情报传递不够及时，而且还会出现很多疏漏，导致情报工作出现了一个空档，因此宁渝急需成立一个单独的军情部门，来填补这部分的军情工作。
如今的影子架构是宁渝模仿后世的情报部门，以单线为主，多线并联，这样只要控制总线的人不出事，那么损失一条单线，是不会影响到整个影子的生死存亡的。目前负责影子的总负责人自然是宁渝，下面还有一些分部的负责人。
宁渝直接将宁千秋从影子里抽调了出来，再加上原来影子的一帮得力干将，开始准备筹建新的军情部门，这个部门将会直接隶属于总参谋处，直接对总参进行负责。军情处届时将会统一负责战场情报侦察、收集，此外也将会统一协调整个战场情报体系的建设。
到了这一步，宁渝对于情报工作的调整来初步完成，建立了双情报部们，分别是影子和军情处。影子主要负责对内外人员情报，以及所有的暗探的安插分布，至于军情处，就专门负责战场情报刺探和收集，而新的影子也将会由宁家的另外一位后辈宁罗远来承担。
等到这一切都完成后，清军此时也抵达到了长沙城下，而宁忠义的第二师此时也驻扎在了岳麓山上，形成拱卫之势。大战一触即发，可是宁渝心里却是一片宁静。
趁着清军还没有准备进攻，宁渝带着亲卫营趁夜悄悄来到岳麓山，这一行既是为了视察阵地，亦是要跟宁忠义沟通战法。
夜晚的岳麓山上显得十分宁静，略带湿润的江风吹在人的脸上，仿佛是轻柔的呵护。宁渝裹紧自己身上的风衣，跟宁忠义一同走在山间，身旁跟随者十余名护卫，在这夜色的笼罩下忽隐忽现。
宁渝微微叹口气，望着这位向来沉默寡言的四叔，吐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自去年起兵以来，我一直都未曾跟几位叔叔去聊过，不知叔叔们心里可曾怪罪过侄儿？”
说到底，宁家自起兵以来，牺牲掉的宁家子弟已经有七八人了，这些人当中固然有旁系子弟，可是也有直系的，而之所以出现如今的结果，宁渝至少有一半的原因。
宁忠义呵呵一笑，他一脸欣慰地望着自己的这个引以为傲的侄子，“宁家到今天，你是有功劳的，至于怪罪就是小孩子家话了，这清廷何曾把我等汉人当人来看？纵使做了这绿营官，又何尝开怀过？”
“如今宁家屡战屡胜，等我们这一仗打完，到时候二哥也该称个王了，这是我宁家多少年所未曾有过的荣耀？纵使祖宗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我们这些子孙。”
宁渝哈哈一笑，一扫面上的颓色，笑道：“想来山下清军也不会由得我军构建阵地，恐怕就会发起攻山，届时四叔可有良策？”
宁忠义微微眯起双眼，盯着山下的清军，嘴角微微上扬，显然是有些不屑。不过也难怪，经过了多场大战的淬炼，这个勇猛有余智略不足的猛将，终于变得如同宁忠源一般老辣。
“若是攻山，我当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持
长沙城外十余里处，清军的大营已经建立起来了，数不清的帐篷连绵而去，到处都是穿着号衣的绿营兵，手里也都各自持着刀枪，气氛肃杀无比。
“斩！”
一名穿着号褂的绿营将领一脸铁青，从嘴里硬生生挤出来一行字，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排清兵被绑在墩子上动弹不得，随后便被人一刀砍下了脑袋。
其他的绿营官兵看着这一幕，身上起了一股寒气，身子骨也不由得在打着哆嗦，上面被砍的这些人他们虽然不认识，可也知道这些人都是前阵子从岳州和长沙跑回来的绿营弟兄。
除了这些当兵的被砍了脑袋，从长沙方向跑回来的一众知府知县也好不到哪去，他们被单独关押在一个营帐当中，不时有人就这么被拖了下去给砍了，听到外面的惨呼声时，这些当官的也是吓得浑身发抖。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特别是如今这个死法，还忒窝囊了些。
一个小吏从外面探身进来，先是斜斜扫了一眼众人，随后将目光集中在长沙知府高崇身上，嘴里也不含糊，“高大人，跟我走一趟吧。”
长沙知府高崇在复汉军未到之前，便已经携着自己的妻儿偷偷跑出城去，没有留在城里组织民壮抵御，以致于复汉军到来时几乎没怎么打就把长沙给攻下了。
可是在刚到任的两广总督杨琳眼里，却是人人皆可杀，若不是这帮饭桶弃城而逃，长沙怎会失陷？敌军凭借城防与火炮之利，这城又如何能下？
想到此时，杨琳便多了几分头疼，他心里既恨湖南巡抚张昌恩是饭桶一个，短短几日内就丢了两万大军，又暗暗怪康熙皇帝下达的什么狗屁旨意，若是让他的两广大军早一日进湖南，战局岂会糜烂至此？
如今倒好，张昌恩被一窝端了不说，自己还得出来给他擦屁股，杨琳有些恼怒的望着眼前的长沙知府，心里的一腔怒火便都发泄了过去。
“长沙知府高崇临战脱逃，以致于重城失陷，罪当该诛，左右给我拉下去砍了！”
一旁的亲兵便将高崇往外拖，他此时已经站不稳了，只是一味地高呼：“大人，卑职已经知错了……给卑职一个悔过的机会吧！……杨琳，我乃朝廷四品命官，你无权斩我……”
声音逐渐远去，片刻之后随着一声惨呼，高崇的人头便已经被砍下来，悬挂在了旗杆之上。这一幕让这些大小官吏颤栗无比，甚至有人已经跪在了原地，尿了裤子。
这家伙还真是杀人不眨眼啊！再看看那一具具无头尸身，让许多人都有些颤栗，在场最高官职的一个人就这样被杀了祭旗，其他人还算个什么？
此时营帐中一并藩台衙门臬司衙门的官员，都不由得抹了抹冷汗，平日里与杨琳关系较好的按察使小心翼翼开口道：“大人，这高崇好歹也是四品大员，如今就这么杀了，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杨琳冷笑一声，他用手指指着长沙城的方向，大声道：“若是长沙攻不下来，到时候你我就都不用跟朝廷交代了！”
众人才想起来这个近在眼前的庞然大物，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只是暗叹几声，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
宁渝回到了长沙城，并且针对长沙城的防御进行查漏补缺，一旁跟着的年轻军官也不少，大家伙都留了一头干净整齐的短发，这是剃发后的结果，看上去倒显得无比精神，从整体的外观更符合宁渝前世的审美。
这帮子军官都是师参谋处的新晋参谋，他们大多都是从一线的作战部队里面抽调出来，然后去参加短期的军官特训班，特训班完成学业后，还会集中到师团部的参谋处、后勤处等地方当上一阵子的参谋，等到师团参谋当了一阵子之后，会官升一级到下面的各团营当军事主官，这样就完成了一个轮转的过程。
因此此时集中在宁渝身旁的军官，并非那种刚刚扔下笔杆子的文弱书生，而是真正上过战场拿刺刀捅过人的恨家伙，而且像这样的狠家伙为数还不少，因此从军官的综合素质来看，复汉军比绿营强的可不是一点两点。
“梁实，杜均衡，那你们来说说，此战我军该如何打？”宁渝一边持着千里镜观察对面清军的动静，一面漫不经心的问道。
梁实与杜均衡是这一批参谋里最出彩的两个人，参与过后来的雏鹰营训练，后来因功被提拔去参与军官特训班，而后被提拔到了一师当参谋，所经历也的也是非同寻常。
梁实微微沉吟了一会，道：“清军陈兵长沙城下，打又不打，退又不退，恐怕已是生了惧意，打算跟我们在这里耗下去呢。依卑职之见，既然他们胆气已无，我军不妨主动出击，一举击溃对面的清军。”
宁渝不置可否，望向了杜均衡，打算听听他的想法。
杜均衡年龄要更小一些，大概比起宁渝也大不了两岁，不过一身的悍勇之气倒是冲淡了不少年龄上的稚嫩，他微微躬身回道：“梁兄所言虽有道理，却还差了一层。”
梁实性子憨厚，当下也不气不恼，反而用一种谦卑的态度来询问缘由，这下倒让杜均衡颇为敬佩，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胸怀，便继续开口道：“差的这一层，是指我军如今的处境，若是主动出击，怕是清军反倒可以凭借地利，反客为主了。”
宁渝此时微微点头，这跟他的想法却是不谋而合，冷兵器时代跟热兵器时代有个很大的区别，那就是随着投射武器的进步，进攻方在进攻的过程中，往往会承受更大的伤亡，那么在这个时候，防御方是能占据较大的优势的。
清军原本是想抢到长沙再跟复汉军形成相持之势，可如今没有抢到，也只好就此相持了，所为一切的目的，便都是拖住宁渝这一条路上的复汉军，从而为清军主力决战创造机会。
宁渝已经看穿了这个策略，只是他现在苦恼的是，怎么将这几万清军拉出来打。只要打赢了，一切就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堂堂正正
经过了数日的对峙，宁渝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对面的杨琳很明显是个老狐狸，玩这场憋气大赛正玩得不亦乐乎，不过杨琳是在等其他几面的清军合围，所以有资格等得起。
可是他宁渝却等不起啊，二十万绿营呈合围之势，这对于复汉军而言是生死攸关，自己如果在长沙被困住了，恐怕最得意的就是康熙了。
实在不行，那就打吧！
康熙六十年六月初五，宁渝传令宁忠义，从岳麓山上下来开始准备接敌，而自己也率领了第一师的主力八千人，从长沙城出来，准备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大会战。
当复汉军开始异动时，杨琳也得到了这一消息，对于他而言，这一幕并不是他最想看到的，尽管如今他为防守一方，占据了地利，可是他心里依然充满了担忧。
可是这附近已经再无其他绿营了，四万绿营兵马已经是两广能凑出的极限了，如若再多，恐怕两广本地都会弹压不住，到时候再出来一个复汉军，可就真正的大事不妙了。
无奈之下，杨琳只好叮嘱绿营官兵全力戒备，以守势应对攻势，想必复汉军也不敢贸然进攻，只盼望着其他方向的清军能够加快速度，只要对武昌形成威逼之势，不愁对面的复汉军不回援。
四万清军分布在长长的营寨当中，这种结硬寨的打法并不出奇，实际上由于清军火器技术的落后，缺乏攻坚能力，因此长期攻城都是以围困为主，包括之前对沙俄的那场战争，同样是以围困而取胜。
到了中午时，第一师和第二师的人马终于实现汇合，一共是一万八千余人，分别是七个步兵团和两个独立炮团，再加两个独立的侍卫营。从编制上来说，主力师的编制几乎都是一样的，不过在具体战力上略有差异。
二师新任的副师长许成梁来到宁渝面前，严肃地行了一个军礼，道：“枢密使，二师副师长许成梁向你报道！”只是眼睛斜瞄了一眼董策，却是露出几分不服气的神色。
宁渝拍了拍他敦实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笑意，这位当初在雏鹰营里跟董策争锋的少年，如今在战争中的进步速度也是飞快，比起董策也差不了多少，前些阵子便是他亲自攻下的常德，被宁忠义赏识，提拔成了二师的新任副师长。
“你且好好做，复汉军不会辜负你，希望你以后能够再立战功！”宁渝不会跟许成梁客套，只是神情严肃地简单说了这么一句，在他心里，从雏鹰营里出来的兵，那都是自己绝对的嫡系，能照顾的自然会多加照顾。
许成梁亦是认真点了点头，行了军礼便下去了，如今他也经历过许多战事，整个人也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稳重。
随着复汉军向清军愈发逼近，空气也显得愈发肃杀，一场大战已经在所难免。
这一战，宁渝仅仅只是出动了两个步兵团，分别是一师第一团和二师的第三团，两个团的步兵排着两列横阵，开始向着清军的营寨进发。
此外两个独立炮团也开始向着清军的方向出发，准备在距离清军防线三里处建立炮阵，在这个距离上，宁渝的八斤炮和十二斤炮是完全可以打到复汉军的，而清军的子母炮却难以打过来。
一师第一团的团长宇治景也算是打了很多次仗，可毕竟以防守居多，这一次是以少数兵力主动进攻占据优势的清军，心里多少有些没底，虽然火炮是完胜对方的，可是战场上瞬息万变，到最终能打出什么样子来，还真说不好。
主要是清军的营寨建立的也是比较有章法，在营寨前挖两条长长的壕沟，后面则是高高的寨墙，一看就是研究过复汉军的手笔。
宁渝没有多说什么，望着清军的营寨沉默不语，身后则围拢了诸将，宁忠义、董策、许成梁等人也都望着清军营寨，这一仗怕是要打成尸山血海了。
实际上，宁渝脸上不动声色，可是心里却翻江倒海，他有些紧张，有些恐惧，这一仗的结果不比其他，他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特别是战事规模在不断升级，而之前的经验却并没有让宁渝提高到能够掌握一切的地步。
难啊难，这是真的难，宁渝有时候都会觉得能走到今天这步来，是真的委实不容易。可是前有虎豹，后有豺狼，不得不杀出一条血路来。
就在宁渝沉思之际，战争已然打响了，随着一阵炮火的轰鸣，一颗颗弹子落到了清军的营地当中，造成了大片的伤亡。
而清军的火炮声同时也响了起来，大量的子母炮和威远炮已经被放在了阵地的最前沿，与复汉军的距离缩短到了一里左右，尽管这些弹子很难打到复汉军，可是却鼓舞了清军的士气。
杨琳持着千里镜，望着对面的复汉军阵型，从胸腔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对面这军容阵列，实在是让杨琳有些羞愧，与自家的绿营兵比起来，倒是对面的叛军更像是正规军。
复汉军穿着大红色的军装，扛着长长的燧发枪，在清军的炮火中开始迈进，现在很明显是复汉军的火炮正在压制着清军的火炮在打，此时如果不再进攻，恐怕会浪费这一大好时机。
毕竟复汉军随军携带的弹药十分有限，若是不及时打开进攻的通道，等到清军缓过来，到时候吃亏的反而是自己。不时有弹子飞进了人群，造成一片死伤，可是却丝毫没有影响后来人的脚步。
短短的几百步距离，却成为双方火炮收割彼此的绝佳良机，尽管复汉军由于炮火更利占据了不少优势，可是清军借助地利，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只能被动挨打，说起来双方似乎都认为自己占了便宜。
此时清军营寨后倒也有不少大人物在观战，杨琳带着众将并一众大小官员，望着远方浓密的硝烟，一个个神情凝重，不时还有一些人在交头接耳。
“据说对面的可是楚逆的少将军，之前百战百胜啊！”
“咳，别听那帮子叛匪瞎吹胡咧，督台大人智珠在握，岂是那黄口小儿能敌！”
“就是，更何况我大军如今四面进逼武昌，若是那小儿识趣，此时早该回援武昌了才是！”
在这些大小官僚的眼里，我大清依然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大清，一连番的败仗还没有将他们从美梦里打醒过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强攻
这些看热闹的大小官僚，只是听个战场上的动静，对于战场的残酷，并没有真正清晰的认知，而正面迎敌的清军广东督标参将张世玉，还有提标参将邓左等人，感受却大为不同。
“这火炮之利，实在是匪夷所思，这哪里像叛军？”张世玉叹口气，望着对面那只衣着整齐的军队，心里不由得产生了几分艳羡。
其余人也都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再看看自己麾下那些衣着破烂的绿营兵丁，一时间内心复杂无比，这到底谁是官谁是匪？
最可气的是，自复汉军起兵一来，便战无不胜，对面那个什么少将军，早先连本兵书都没读过的，居然也能把他们打得丢盔弃甲，这实在是太过于不堪了些。
就这会功夫，双方的火炮隆隆不绝，只是炮声却有很大的差异，清军这边的子母炮声音短促沙哑，而复汉军火炮声音更加响亮尖锐，因此听起来能够分辨的明明白白。
在烟雾缭绕间，复汉军和清军都有不少人倒了下去，特别是清军聚成了一团，被炮火命中后往往会掀起大片的死伤，这一幕倒是让许多清军士兵为之胆寒。
随着一阵急促的短哨声，复汉军士兵止住了脚步，已然进入了射程之内，并就此拉开了三排长长的横阵队列，然后开始装填弹子火药，而此时的清军鸟枪手却凭借地利，已经开了第一轮枪。
不过这一轮排枪却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仅仅只是击倒了两人，这也是因为清军鸟枪质量实在太差的缘故，弹子在发射出去的那一刻，射速严重不足，软绵无力，因此并没有给复汉军造成太大的伤亡。
复汉军也抬起了手中的燧发枪，齐齐扣动了扳机，伴随着一阵轰鸣之声，一排排弹丸狠狠扑向了清军，并掀起了一团团血雾。不过由于寨墙的保护，很多清军并没有直接被击倒，这一幕却是让清军欢呼不止。
复汉军观战的几名高层军官见此一幕，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他们心里虽然已经有所预期，可如今心里还是有些愤恨，这些兔崽子还真成了缩头乌龟了。
经过了两个时辰的排枪，战场上的白雾已经浓郁得化不开了，看上去仿佛仙境一般，可是谁都知道，在这貌似仙境的下面，是尸山血海一般的残酷。
宇治景将手指捏的青白，他的一团已经折损了三百多号人，这让他的心有些滴血，再看看远处的三团，恐怕伤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恨意。
这仗打得着实憋屈，以复汉军的实力，若是野战的话，这对面的清军如何能敌？
不光是宇治景如此，连正在观战的宁忠义脸色也有几分不好看，冷冷道：“想要砸开这个龟壳子，怕是要强攻才行。不就是两道沙沟，填了就是。”
宁渝微微沉吟了一会，也下定了决心，这一战是必须要打的，只有彻底打败对方，才能寻到突破的关键所在，当即便下达了强攻的命令。
许成梁作为代表带着督战队直接前往了前线，他手里拿着一面令旗，神情严肃而冷峻，就这么走到了一团的阵线当中，将令旗往身后一插。
“此地乃我军绝处逢生之所在，全体官兵自我之下一律许进不许退，一人退则全队皆斩，一队退则全排皆斩，一排退则全连皆斩，一连退则全营皆斩，一营退则全团皆斩！”
“若是我本人退，全师皆可杀我以谢天下！”
这番杀气冲天的话，不仅没有吓到全团官兵，却让他们的士气显得更加高昂，特别是二师本来就是许成梁的老部队，全师上下就没有不服不怕他的，当下得此命令，亦是既敬既畏。
此时，两个独立炮团加上全师的火炮也开始了嘶吼，掀起了强攻的序幕，在这猛烈的炮火面前，清军直接被打得抬不起头，多处子母炮和威远炮也被炸飞了天，让清军一众为之胆寒，更有不少人就这么被炸得粉身碎骨。
这仗打到现在，清军作为防守一方，在遭遇了惨重的伤亡后，还能坚持在防线上没有崩溃，已经属实难得，不过这也是因为没有遭遇近身厮杀的缘故。
杨琳得知就这么半天的功夫，己方伤亡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人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还怎么打，对面的复汉军满打满算也就倒下了五百多人，可自己作为防守方，伤亡居然还要高这么多，这实在是有些没天理了。
不过看到复汉军此时的动静后，杨琳心里愈发地觉察到不对，可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复汉军三千余人，已经插着刺刀冲了上来，一个个气势汹汹，丝毫不在乎头顶上飞舞的弹子，只顾得一个劲往前冲。
许多复汉军士兵还随身携带了几块木板，冲到深沟前将木板往上一搭，便继续发起了冲锋，两条被清军寄予厚望的深沟，并没有发挥出他们想象的作用，还有一些复汉军士兵抬着一根圆木，便想寨门发起了冲击。
这种硬寨原本就不甚坚固，此时被攻破亦属平常，特别是在复汉军士兵一起用力之后，单薄的寨门便倒在了地上，而后复汉军士兵便一拥而入，开始了最为残酷的肉搏拼刺。
宁渝见此状况，下令让一师第二团和第三团前往接应，并且让独立炮团对营寨后方进行炮击，以此来减少援军的影响，随着命令的逐一下达，整个战场上的血腥程度又浓郁了一分，如同血肉磨盘一般，将越来越多人的生命卷了进去。
在肉搏拼刺当中，有个汉子显得十分突出，他便是曾经立下过许多功劳的陈小五，如今已然当上了副营长，可是一身的拼刺本领却没有丢下，不断有清军倒在了他的脚下，鲜血汇聚成了一道弯弯的小溪流。
像陈小五的汉子并不多，可由于长期接受拼刺训练的结果，让越来越多的复汉军士兵开始在肉搏中占据了上风，这样一来，也让清军的血肉更快的消耗进了这座磨盘。
清军广州督标参将张世玉的几个营，已然折损了三百余人，剩下的人也在打算着逃跑的主意。其他守在一线的清军都是如此，整个阵线逐渐呈现崩溃的趋势。

第一百二十七章 血战
许成梁拄着长刀站在了令旗旁边，冷着脸望着前方的血战，复汉军士兵前仆后继一般地冲了过去，不断有人倒下，但是有更多的人持着刺刀，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不断厮杀。
战场上的沉闷的嘶吼声，刺刀刺入人体时的声音，零散的枪炮声汇聚在一起，奏出了一曲残酷的哀歌。有许多士兵捂着伤口倒在了地上，他们痛苦的哀嚎着，绝望着等待着死去。
杨琳脸色有些阴沉，他招呼身边的亲兵，“给广西提督下令，让他的督标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杨琳的杀手锏，广西兵一向彪悍异常，特别是广西绿营里还有许多土番兵，他们悍不畏死，而且战力颇为惊人。
广西提督桂荣是个满人，生性悍勇，在广西带兵多年，因此也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时眼见得前方战事不利，早已经有了上阵的想法，只是杨琳是官场上老资格的前辈，再加上前番的杀伐果断，使得他不敢过于放肆。
如今得了令，桂荣也十分果断，招呼自己手下的几个营，准备开始上阵肉搏，他手下的提标五营，合计绿营兵有四千人，其中肉搏兵占到了大半，足足有三千余人。
“儿郎们，随我杀敌，斩首一级赏白银五两！若是能捉到复汉军团长一级，赏白银千两！”
这番话让广西绿营兵一下子都沸腾了起来，他们可不怕所谓的楚逆，若是远远放枪放炮也就罢了，可是近身搏杀，他们也不会怕得谁。
杨琳心里亦是颇为振奋，大笑道：“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告诉桂军门，若是能够活捉楚逆少将军，我亲自向皇上请功！”
桂荣也不是无谋匹夫，他指着前方的复汉军，“只要一鼓作气冲过去，对面的兵怕是要慌了神，再加上我军如今以两倍兵力击之，怎么也能打垮这批楚逆！”
“诛贼！杀！”数千人涌动着向战场上冲去，看上去倒还有几分样子，再看看对面阵容单薄的复汉军，清军大小官吏将佐心里估计着，这一波怎么也能打赢了吧。甚至有人看到绿营兵这幅模样，老泪纵横，“为报答皇上，咱们也算是用命了啊！”
当下不少人也开始作态，反正冲往一线战场的也不是他们，如今在总督大人面前表演一下对大清的赤胆忠心，回头说不定还能记在他老人家的心里，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得点好处。
先不说清军这边如何，复汉军在面对这几千人时，却表现得不慌不忙，甚至还把防线稍微往后缩了缩，这倒让清军越打心气越高，甚至将战线主动开始拉长，大量的清军士卒与复汉军杀得难解难分。
许成梁看到这一幕时，眉头皱成一团，他死死握住手中的长刀，只是忍耐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宇治景此时身上已经挨了三刀，所幸复汉军自连长以上的军官皆身披重甲，因此倒也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是满脸的血水，看上去犹如地狱阎罗。
他麾下一个个连队开始告急，许多连长战死，连教导员顶替，连教导员战死，副连长顶替，到最后甚至一个排里都只剩下三五个能动的汉子了。他们挥洒着自己的鲜血，挥洒着自己的生命，拼命地在这短短一刻里，燃烧掉自己。
宁渝死死握住千里镜，观察着这一切，他咬着腮帮子，没有多说一句话。
再等等，再等等，还不够。
清军大部队已经完全脱离了营寨，他们肆意进逼，将前线的复汉军压成了一小团，距离那杆屹立不倒的令旗，也只有短短那么几丈的距离，只是那道火红的令旗依然在风中飘扬，如同一道火，燃烧不息。
清军将佐们的情绪彻底点燃了，他们发现自己不再害怕复汉军了，纵使自己死的人多上几倍又如何？可战场上却是自己占据了主动权，从楚逆复起一来，还有谁能打得更出彩？
杨琳纵使老辣，此时情绪也有些激昂，严格来说，这一次杨琳代表绿营出战也是经过朝廷的商议确定的，因为原先在两广能够带兵的人其实有两个，一个是两广总督杨琳，另一个是广州将军管源忠，而且对于谁去其实意见并不同意。
从品级来看，广州将军比总督其实要隐隐高出一线的，而且总督还不能干涉八旗军务，对于广州将军却无所限制。此外管源忠也是属于老资格，他从康熙四十一年就开始当上广州将军了，而杨琳是康熙五十五年接替当时的赵弘灿总督两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兼巡抚事。
从官场资历上和广州将军的权限上，严格来说管源忠更适合来这次的北征楚逆，可问题关键就在于，现在朝廷的风向不太对，很多满族亲贵大臣都对汉臣和绿营表示不信任，汉臣无法自辩，也就破罐子破摔，导致上下离心离德。
在这种情况下，康熙皇帝还要用绿营之勇，自然也不好太过于压制汉臣，因此杨琳反而压制了管源忠一头，成为了这北征的首选。而杨琳得到康熙的赏识和重用，感念之余，内心压力也颇大，希望能够打个大大的胜仗出来。
看到如今战场上已经是这番模样，杨琳便有些顾不得了，他唤来了自己统领督标的副将徐如峰，斩钉截铁道：“如今战机已到，我军可一鼓作气压上去，不说彻底消灭楚逆，至少对面这股子楚逆，要把他们打疼！”
徐如峰望着前方激烈的战事，心里亦是跃跃欲试，人都是如此，若是打的不好也就算了，可要是真的打成了顺风仗，恐怕人人都想去占一占这个便宜了。
杨琳麾下的督标战力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不过武器装备倒是顶好的，鸟枪也是诸军中最多的，五千人的部队足足有三千鸟枪兵，足足有六成的比例。此时眼看着要立下大功，一个个也都兴奋不已。
不一会的功夫，数千人的督标五营也拎着长刀冲上前去，越来越多的清兵冲出了营寨，开始向着复汉军发起了反攻，不知不觉中，复汉军与清军的攻守之势已经出现了变化。
许成梁依然没有向宁渝请求援兵，只是望着自己前方的复汉军开始一个个倒下，不时有传令兵前来报信。
“禀告副师长，宇治景团长重伤，由副团长高允接替指挥，四个营长一个战死一个重伤……急需支援！”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还能怎么打？
血战，死战，绝战。
这是复汉军自建军以来所面对的最艰难的考验，纵使是复汉军枪炮甚利，可是在这个时代，血腥的肉搏白刃战依然是无法避免的，而且同过去湖广的清兵不同，广西绿营绝非一块好啃的骨头。
见到清军的主力已经全部压了上去，宁渝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这场大战他已经赢了一半了，接下来该拿出自己的底牌了。
“战争是什么？是世上最恶心最不择手段的事情……传令给掷弹营，人人披甲，炸出一条血路来！大军准备一锤定音！”
复汉军的火炮不能长时间发射，因为炮管不够坚固，这个时候需要的重火力，就只剩下人人披甲的掷弹营，他们人人身上披着重甲，腰上挂着两枚手榴弹，手里持着火折子，除此之外，背后还背着一把长长的斩马刀。
这种斩马刀并不精良，由枣木制成的长手柄，刀身则是生铁打制而成，刀背还被特意加固过，并不是很锋利，可是却十分坚固，在战场上用来劈砍再合适不过。
清军越来越多，反复冲击着复汉军那道单薄的防线，到处都是清兵的呼唤声，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指挥了，清军将自身的弊端无限放大，这样的军队看似十分强大，可实质上是不堪一击的，一个拳头打出去却收不回来，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宁渝已经将自己该布置的都布置下去了，具体怎么做，还是需要前线的那批优秀的中下层军官的掌控，这也是宁渝一力建设讲武堂的根本原因。
第一师和第二师各自都有一个营的掷弹兵，一千人均是身材高达的壮汉，开始向着战场进发，除此之外，其余的六个团也做好了准备，就等待着重锤落下的一刻。
掷弹兵到达了战场边缘，排成长长的队形，人人一手持着粗制的手榴弹，另一只手拿着火折子，点燃了手榴弹上的引线，便向清军阵列中掷去。
当手榴弹被齐齐扔进清军阵型后，仅仅只是瞬息之间，连绵不绝的爆炸此起彼伏，炸出了一团团的血雾，这一下子对清军的震慑能力是无与伦比的，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清军，被这些手榴弹给直接炸懵，整个阵列为之一滞。
还未等清军反应过来，第二波的手榴弹雨随后而来，再一次在清军当中制造出惨烈的爆炸，这一幕实在是过于残酷，以至于许多清军士兵开始向后溃散。
掷弹兵们不慌不忙丢掉手中的火折子，将背后的斩马刀解了下来，双手紧握刀柄，开始向着清军发起进攻，甲叶在行进中不断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当掷弹兵们冲进人群之后，挥动起斩马刀时，无人能挡，以绿营的简陋号衣，根本无法抵御这般的斩马刀，杀得血流成河。至于清军对掷弹兵却几乎无法造成伤亡，他们的刀砍在铁甲上，几乎无法砍穿。不过这也是因为此时的清军，并没有大规模装备长枪的缘故。
宁忠义看到这一幕时也有些感慨，在他心里可是有着浓浓的披甲锐士情节，若不是现在身居高位，肩负全师指挥重任，恐怕早就加入进去大杀四方了。
“嗨，咱们全军所有的甲衣可都在这里了，这还是零零散散加上一些缴获凑出来的，说起来，咱们以后是得多铸一些甲了！”
宁忠义满怀期待望着宁渝，希望自家这个大侄子能够再创一些奇迹，比如在短短时间内，再去弄一批铠甲出来。
宁渝深思了一会，其实从一开始他对于铸甲一事就不太上心，在他的设想里，未来的复汉军是要成为一支类似于龙虾兵一样的存在，因此一直以火枪火炮的发展为主，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自然不可能大规模普及甲衣。
这也是之前宁渝纸上谈兵的缘故，可经过多场大战发现，现如今的战争模式，依然无法脱离或者是难以脱离冷兵器冲杀那一套，那么对于铠甲的需求也就摆了上来。
对于宁渝而言，最理想的铸甲方式自然是以锻锤铸造的板甲，板甲的防护力和同等重量下带给士兵的灵活性，为其他铁甲所不及，而且加工修补也很简单，就给大规模制造板甲提供了条件。
不过这些目前也只是一个设想，宁渝目前的想法还是先打好现在这场仗，至于其他的还需要等到日后缓缓图之。
此时战场上的清兵已经开始呈现了溃败之势，特别是复汉军剩余的兵力压上来以后，这让清军再也难以抵挡复汉军的攻势，一排排的清军如同割草一般倒在了地上，急剧增大的伤亡使得清军士气几乎崩溃。
反而是复汉军此时以掷弹兵为铁锤，以其余复汉军士兵为后盾，在清军阵营里直接凿穿了一条通道出来，进攻之势所向披靡，在清军当中制造出一片片血路。
杨琳被这一番变故给刺激到了，望着前方的清军大片大片的溃退，甚至许多人直接丢下了兵器跪地投降……不断有传令兵前来报信，这些消息让他险些昏厥。
广东抚标败了，参将战死，麾下绿营官兵四散而逃，广西抚标也没了，参将逃跑，过了没多久，连广西提标桂荣也战死，广西绿营伤亡惨重，几乎不能战……
眼看着大局已然崩溃，杨琳如同输疯了的赌徒，将手中最后的一只可战的绿营兵给派了出去，那就是剩余的督标兵。如果能够止住溃势，则还能坚守，再也不出战，若是不能止住溃势，则再无可救。
喊杀声已经响彻了整个天地，清军从主动进攻变成了溃散，剩余的督标营如同扬汤止沸，很快就被溃兵给冲垮了，到了这一步，清军算是彻底一败涂地。
杨琳长长哀叹了一声，他拔出了身边护卫的腰刀，便想往脖子上抹，只是却被眼疾手快的护卫给拦住了，众人纷纷劝阻，“大人何必如此，当前应当先走以图再战！”
也不等杨琳作何反应，众护卫便架着杨琳便开始往后跑，至于其他的官员却是不再看一眼，这一幕让在场的大小官僚绝望不比，也不管跟不跟得上，只顾着开始跑。
乱军之下，一切不过是蝼蚁，只是在不同人眼里，对于蝼蚁的定义不一样罢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喜迎大捷
在经过了一整天的激战后，长沙之战逐渐落下了帷幕，双方在长沙城下展开的这场激烈的攻防战，直接决定了复汉军的未来走向。
一战过后，清军彻底崩溃，再难重新组织起反击，遭到复汉军的衔尾追杀，一直追到了株洲，剩余不多的清军才停下了脚步，在株洲守军的接应下，大概有三千余人躲进了株洲城内，复汉军这才止住了脚步。
宁渝打完这一仗后，还来不及休息，便继续投入对战果的总结中，根据统计表示，这一战当中复汉军消灭清军一万余人，抓获的俘兵足足两万五千人，另外还有五千人或溃散或逃离，已经不足为虑。缴获的物资更是令人惊喜，光鸟枪足足有四千余杆，火炮也有八十余门，至于火药弹子更是不计可数。
除此之外，粮草缴获了五十万石，至于白银更是有二十万两之多，再加上打下长沙时缴获的八旗以及满清官员资产，银钱足足有百万两之巨，此外还有房屋宅邸数百进，五十多万亩田亩土地，让目前的复汉军大大吃了一顿饱餐，凭此足以支撑复汉军接下来的行动。
不过有些可惜的是，清军最高指挥官两广总督杨琳也跟着乱军跑到了株洲，并没有被当场俘获，否则若是清廷再折一个总督，康熙恐怕会当场气死。
当然在这一战当中，复汉军的伤亡亦是惨重，第一师第一团和第二师第三团几乎被打残了，团长宇治景重伤，全军上下伤亡高达三千余人，这也是复汉军自建军以来伤亡最大的一次。可是无论在宁渝还是宁忠义看来，这一仗却是非常值得的，原因并不仅仅只是这几万清军，而是说明从湖南到两广，清军再也无法阻拦复汉军南下了。
这件事的意义更为重大，说明了什么？复汉军如果能够掌握湖广和两广四省之地，将会把自身的战争潜力进一步放大，而且还代表了复汉军的战略纵深会得到大大增强，若是能够稳定下来潜心发展两年，东进北伐指日可待！
宁忠义亦是振奋无比，大声笑道：“渝儿，赶紧派人回武昌报捷！有了这一战，二哥也能多舒心两天了。”何止是舒心两天，看看众人的脸色都清楚了，这一仗打完，简直是拨开乌云一般的效果，整个世界都更加明朗了。
“兹六月初八，我军在长沙城下与敌展开会战，此战持续一日，大获全胜，已彻底消灭两广绿营于长沙城下，杀敌过万，俘敌两万五千余人，余者溃散逃亡，不可再复……”
宁渝一边提笔写道，思绪也一边疯狂运转，他又接着道：“我军孤悬在外，宜临时变通，故特设游击司令部一级，将以司令部名义于长沙募兵，补充编制，以实现我军之战略目的……”洋洋洒洒数千言，却是将对此战的经验与对未来的思路，全部都讲解了一遍。
在大战结束后两日，宁渝便在长沙城内建立高台，以大都督府的名义将俘虏的清军中罪大恶极之辈，提出来斩首示众，以安民心，然后在长沙城内散布复汉军政策，并在城内各处建立募兵点，吸纳平民入伍，凡入伍者给白银五两，若是服役超过十年或者战死者，更是赠田十亩。
最吸引城内百姓的一点是，这些田地是可以先行给付的，也就是说如果参军就会立马得田十亩，除非日后当了逃兵，否则田地就会一直在。十年后或者战死后，田契就会直接给到家人，这让城内贫民看到了改变出路的希望。
当然若是原先的复汉军，土地什么的自然都是空的，可是自从缴纳了五十多万亩田地后，这让宁渝也有了撑起腰杆子的本钱，不就是十亩地，给！
不过复汉军也不是什么人都要，至少是适龄的良家子或者农户子，为人性格老实本分即可，像那些地痞流氓是不会要的，可即便如此，报名之人依然络绎不绝，仅仅经过了三天左右的招募，就在长沙内募得一万多青壮从军。
与此同时，宁渝也针对目前的第一师和第二师进行了重整，将此战过后身负重伤或者是残疾的士兵，单独组建成为长沙巡防营，主要负责整个长沙城内的治安，另一方面对于这些士兵，宁渝也没有亏待，他们人人都直接得田十亩，足以保障生活无忧。
经过招兵整编后，宁渝先将第一师和第二师的空额给补齐，然后以枢密使的身份下令组建独立一师，这个独立第一师编制略小一些，为八千人，编成四个团，跟正式师比起来，仅仅少了一个独立炮团和一个掷弹营。
全军整编完成后，董策作为经手的负责人，亦是忙得不可开交，不过脸上却洋溢着笑容，一副兴冲冲的模样。
“枢密使，这一次改编过后，我军人数高达两万八千余人，部队正在抓紧恢复实力，是不是该考虑下一步的打算了？”
宁渝轻轻点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准备安排两个团，先将这两万多绿营的俘兵给带回到武昌去，若是放在长沙稍有不慎，便是一场大祸。”
这话说的实在，对于俘兵的处理在历代都算得上是个大难题，有些将军迫不得已会选择全杀光以解决后患，可是对于宁渝而言，不到万不得已时，是决计不能杀俘的，那实在是太败坏人品了，只要复汉军还想争天下民心，就不能不考虑这一点。
只有送回到武昌，经过思想教育，将其中有用之人转化成新兵，然后重新训练编组，就能变成复汉军的一份子，若是无用之人也能在武昌的各个工地上奉献自己的力量。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还有宇团长那边我会晚点过去看看，你准备一下，拿出一个表彰的方案来，咱们不能让功臣流血又流泪。”
一番话说得董策内心亦是感慨不已，可以说在此时的复汉军当中，宁渝的威望已经逐渐超越了他父亲宁忠源，不仅仅是因为指挥有方，也是因为宁渝一向公正，特别是对于有功之人照顾有加，因此让复汉军内众人无不敬服。
而此时的武昌城内，几名传令兵正在用力驱赶马匹，他们手里挥舞着令旗，干燥开裂的脸上充满了笑意，嘴里大声呼喊着。
“大捷！大捷！”
“少将军一战灭四万清军！大捷！”

第一百三十章 欢欣
报信的传令兵在长沙通往武昌的路上，反是沿途遇到村落亦或是集镇，便大肆宣扬复汉军大胜的消息，就连马匹后面还插着两杆血红大旗，上面穿着一众绿营将佐的顶盔，一路上十分招摇。
“前线大捷！前线大捷！少将军一战灭四万绿营大军！”
“大捷，清军统帅杨琳仓皇出逃，来犯清兵尽殁于长沙城下！”
这一路上的大捷消息，让百姓们都纷纷钻了出来，他们如今归属于复汉军旗下，并非人人心服，不少人还北望朝廷大军，可是这么一来，却是让不少人面如死灰。
“天娘耶，这下可好，朝廷兵也太不济事了！”
当然，越往湖北境内走，支持复汉大都督的百姓也就越来越多，人人欢欣鼓舞，出门彼此相望，甚至还有人将家里过年时才放的鞭炮拿出来，就这么当街噼里啪啦放了起来，一时间气氛热烈无比。
进了武昌城之后，全城百姓几乎都出门来看，不少人甚至还想看看有没有得胜回来的官兵，毕竟跟着宁渝南下的兵丁当中，有许多都是来自武昌附近的子弟。
在一开始时，大家虽然都对复汉军是有信心的，可是随着大军南下，这心里难免会有几分纠结，别说这些普通百姓，就连高高在上的大都督宁忠源，又何曾睡过一个好觉？
此时的大都督府内灯火通明，随着清军的逐渐集结，马上将会迎来一场十分艰难的决战。众人几乎都没怎么好好歇息，从宁忠源到宁忠景以及等人，一直在忙碌着备战一事，几乎人人头上都生了些许白发。
除此之外，宁渝率领进攻湖南是五日一报，宁忠源也知道此时宁渝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是正面打垮四万清军，这是一个十分艰难的任务，也是一次艰难的选择，可是结果到底如何，现如今没有人知道。
一滴豆大的墨水，从毛笔上滴落下来，在宣纸上染上了一团黑，却是将宁忠源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望着远方的夜色，心里的担忧却再也忍耐不住。
“崔先生，这一战也不知进行到什么阶段了，我这心里实在是有些担忧啊！”
宁忠源目光灼灼望着崔万采，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答案，至少能够让他此时心安。
崔万采亦是叹口气，他又不是诸葛孔明，这远在长沙的事情，他又如何能知晓？只是出于对宁渝的了解，使得崔万采不那么担忧罢了。
自从收宁渝为徒，继而成为女婿以来，崔万采发现自己实在是远远低估了宁渝的成长速度，在心里总是期盼着宁渝，能够创造出更多的奇迹来。
焦虑仿佛能够传染，众人都感受到了宁忠源心里的忧虑，不由得都有些提心吊胆。绿营兵战力虽然羸弱，可毕竟有四万之众，谁也不敢说必胜。
众人内心的不安仿佛化作了实质，让大家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良久，宁忠源轻轻叹了口气，他意识到若是不能提振军心，恐怕于接下来的战事十分不利，苦笑道：“先散了，崔先生，这后面还需要……”
只是话还未说完，一名传令兵从门外冲了进来，却是摔了个趔趄，一边爬着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叫着。
“大捷！我军大捷！”
“少将军一战尽灭四万绿营军！”
这一下子却是让在场诸位都懵了，他们望着传令兵，犹自有些不敢相信，不由得纷纷围过来，只是慌乱间手脚无措，将桌子椅子上的东西带倒了一片。
宁忠源内心亦是激动万分，只是面上却不显，将带倒的椅子扶起来，便轻轻挥了挥手，故作云淡风轻道：“小儿辈大破贼，诸位早些歇息。”话音刚落，便快步走出了政事堂，留下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只得摇头苦笑。
次日，宁渝在长沙城下大捷的消息，在武昌城内传了个遍，特别是在都督府暗中推动下，许多说书先生都开始将‘宁少帅大破清兵’编成段子说了，在无形当中进一步拉动了都督府的影响力。
都督府同样是一片欢欣鼓舞，进进出出的吏员脸上都带着消息，毕竟都督府越是势大，将来他们能够分润到的好处自然也就越大，做起事情来也是越发上心了。
崔万采和宁忠景一起站在都督府大堂，对着宁忠源汇报长沙的战事情况，特别是宁渝的那一封数千言的奏书，更是反复念了又念，倒不是这文字多么优美，而是其中牵涉的条条款款，无一不切中当前要害。
“大都督，此番一战功成，南面再无敌手，这下一步便是南下抑或是东进，调动清军注意力，咱们在武昌的这盘棋子，也就活了。”
崔万采略略有些激动，他实在没有想到宁渝如此果断，以两万人主动攻打四万人，而且经过一天的血战，硬生生把四万绿营都给打崩了！
这一战的结果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不过对于复汉军而言，也将会迎来一个天大的机会！
宁忠源脸上同样洋溢着笑意，道：“此战之胜，不仅是前线将士的功劳，也有后方诸位的辛苦，若非你们昼夜不停转运军需，这一战恐怕还不定打出这样的结果，诸位亦是有功之臣！”这话让崔万采和宁忠景都有些感慨，实在是因为这一次的军需转运是真的非常不容易。
说起来近代战争，对于军需要求是进一步扩大的，涉及到的铁、铜、火药、硝石等物资供应，是非常庞大的一个数字，而复汉军目前不过是刚刚掌握了一个省，供应两万大军在外作战实在是非常困难的。
特别是主要负责后勤的宁忠景，几乎是忙白了头发，深感后勤事务的烦躁琐碎，只是这些事情都素来不为人所知罢了，如今见宁忠源都看在眼里，心里亦是颇为感怀。
“不过，当下清军威胁并未彻底解除，先生可有良策？”宁忠源笑容和煦，对于崔万采，他一向都十分尊重。
崔万采亦是沉吟了一番，“若说原先的清廷二十万大军，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可如今这一番看来，可能绿营已经腐朽了。”
“大都督，当下首要之事，便是借少将军一战之威，称王建制！”

第一百三十一章 称王
崔万采神情十分热切，“等大都督称王之后，必能收天下汉人之心，如此一来，将来平定南方，定鼎中原，大有希望啊！”
在这个年代，一切都讲究师出有名，若是原先只是在湖北一地折腾也就罢了，称个复汉大都督未尝不可，可是眼看着湖广全境已定，此时再称都督未免小气，称王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宁忠源对于封王拜将倒没有什么渴望，只是如今为了收纳人心，倒是可以如此，这件事对于复汉大都督府下的所有追随者都是好事，因为称王了，大家就可以升官了。不过这么一来，倒让许多人将清军的事情抛在脑后。
宁忠源心里微微斟酌了一番，忧虑道：“如今清军正在南下，到七月份恐怕会攻我武昌，此时称王恐怕会激得清军加快脚步，与我不利，不如先缓缓？”
宁忠景性子谨慎，此时也低声道：“大都督所言不无道理，若是这一仗顶了回去，清军对我便再无办法，届时称王似乎也不晚……”
崔万采面上带着轻松之色，笑道：“大都督，此番称王最关键的点在于可以统筹湖广民力物力，团结士绅商民，如此才可与清廷相持到时局变化，至于清廷会不会提前攻击我军，于我影响不大，反而会影响清廷自身的准备。”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下棋有下快棋和慢棋两种办法，而复汉军此时只能下快棋，寻求乱中取胜的契机，若是下成了慢棋，恐怕等到清廷收拾完白莲教以后，复汉军再难相持。
宁忠源眉头舒展了开来，显然已然接受了崔万采的提议，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操作层面，问题就没有那么棘手了，微微沉吟道：“若是称王，则还需先生指教。”
崔万采抚着短须，沉吟道：“我军以复汉大都督为旗号，若是称汉王倒也颇为不错，只是那白莲已然先称了汉王，此番再称怕是大大不利。”
宁忠源一听此话，眉头却又皱了起来，根据消息得知，此时的山东山西河南清军也动了起来，目标所在便是白莲教，可是对方却不管不顾，攻下了汝州和鲁山之后，也不见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似乎生怕引起清军的注意力。
这一举动让宁忠源颇为不快，对方不仅不想成为复汉军手上的刀，此时反而还想把复汉军当成刀，引北方清军直接南下攻击武昌。
这联姻之约都才刚刚草就，对方就开始耍花招了，如今发现自己想要的王号也被对方给抢了，这让宁忠源不得不恼火万分。
“若是在这么下去，他白莲教怕是保不住这个汉王了。”
宁忠源也着实是气急了，才说出这番话，可是也只是说说罢了，此时的复汉军不可能对白莲教有任何的动作，毕竟在清廷未灭之前，让白莲教继续保持下去才是正确的选择。
崔万采自然明白宁忠源心中的不快，低声道：“如今大战在即，无论白莲教如何动作，清廷都不可能无视，只要白莲教还存在一日，清廷自然如芒刺在背，不得不拔。”
“至于称王一事，历代正朔皆以发迹之地或者是前朝封爵为号，如今我军起于汉阳，兴于楚地，自然以楚为名，当称楚王！”
“周文王之时，季连之苗裔曰鬻熊。鬻熊子事文王……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芈姓，居丹阳。”
“由此楚国当立，而后筚路蓝缕，方有楚国之盛，正合我军奋起之机。”
这一番讲课将宁忠源听得一愣愣的，他自幼习武，除了看了一些兵书以外，便再无看过其他的书，如今听崔万采这一番言谈，不由得有些头疼。
“若是先生认为称楚王乃上上之吉，我自然遵从之。”宁忠源是个军人出身，一向都是那等干净利落的作风，也就不玩什么三请三让了。
康熙六十年六月十二，宁忠源于武昌称王，号为楚王，宗旨依然不变，重申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纪陈纲，救济斯民，如同一股狂风一般，逐渐从楚地兴起，开始吹向了天下，人人都知道这天下虽然还没有彻底大乱，可是已经不远了。
天下乱起之时，朝廷反应速度已经比起之前高很多了，西北方向的年羹尧已经开始向着勋阳府进行小规模的试探，前哨的马队已经跟复汉军狠狠打了几场，双方死伤十分惨重，宁忠源新组建的守备第四师在向勋阳进发。
而此时京师的兵马已然出了京师，五万八旗精锐所需要的物资，已经让沿途州府进行准备，一路上行进屡次被勒令提高前进速度，由此可见，康熙此时的心情是如何焦急如焚。
康熙躺在行辇上，有气无力的听着张廷玉的工作汇报，他的胸膛有些起伏不定，脸色潮红，终究是一个快七十的老人，在这六月的天气一路急行军，颇有些耐不住，他此时颇为怀念自己年轻时骑马射猎纵横四方的感觉了。
张廷玉跪伏在车辇下方，尽管车辇里已经放了冰，可依旧是满脸的汗水，也顾不得去擦，只是一字一句念着下面呈递上来的奏折。
“两广总督杨琳上奏事折，六月初八于长沙城下与楚逆宁渝一部大战，敌火炮甚利，百炮齐发我军难敌……目前已退往酆陵休整，急需援兵，否则楚逆南下……”张廷玉念到此时，脸上不由得有些犹疑。
“念下去！”康熙的声音从行辇上传来，似乎还在试图勉力保持君父尊严。
“嗻。”张廷玉应看一声，略微平复了下心情，继续念道：“否则楚逆南下，则不可挡。另楚逆已自称为楚王，乃行天人共愤之事，当万民共击之……”
“啪——”一盏青瓷杯被康熙从行辇上扔了下来，“杨琳是干什么吃的！朕已早有谕旨，只要拖住楚逆即可，为何贸然相攻，如今向朕要援兵，朕从哪里给他援兵！行事颟顸，其心可诛！着刑部带回细细审理！”
这一番雷霆雨露，却是让张廷玉心慌不已，随着朝中汉臣势衰，杨琳已经是汉臣心中的希望，若是这番功成，是要推举他为大学士的，可是如今看来，不仅仅汉臣的希望落空，他张廷玉没有汉臣的支持，也难有作为。
不过此时正在君前，张廷玉也不敢不谨慎，当下抛开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开始了长篇大论。
“臣以为，当下是朝廷与楚逆争民心、争兵心之时，杨琳有罪，不在绿营！”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朕难道错了？
张廷玉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水已经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冷的，只是心里却有些发慌，战战兢兢道：“臣以为，当下绿营所依赖者已深，若是贸然触及，恐怕会给楚逆机会。”
康熙沉默了，他没有再发火，只是透着帘子注视着外面跪伏的张廷玉，这目光仿佛是实质一般，让张廷玉浑身有些不自在，不由得将额头贴在地面贴得更紧密了。
“朕知道了，继续念吧。”康熙没有继续为难这个早已被放进自己夹带的大臣，这是给大清后继之君留的大才，在他还没有成长起来，多少得护着点。
张廷玉这才将额头微微抬高了几分，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忐忑念道。
“闽浙总督满保上奏事折，逆匪朱一贵自称乃前明子孙，要反清复明光复故国，如今挟民三十万众，似乎有明郑时遗留的一些人投奔，还发布了檄文……”
康熙皇帝似乎已经收拾了心态，对这朱一贵反而没那么上心，只是轻轻唔了一声，然后道：“不妨念念，看看朕的天下里还有多少贼子！”
张廷玉手有些微微发抖，他挤出了几滴眼泪，“臣实在不忍看这些大逆不道之文字，亦不敢有辱圣听。”
“念！”
张廷玉无奈，只好捧起檄文，念道：“在昔胡元猾夏，窃号神州，秽德彰闻，毒逋四海。我太祖高皇帝提剑而起，群士景从，以恢复区宇，日月重光，传之万夕。逆闯不道，弄兵潢池，震动京师……”
“夫盛衰者时也，强弱者势也，成败者人也，兴亡者天也。古人有言，炎炎之火，可焚昆冈。是以夏后一成，能复故国，楚人三户，足以亡秦；况以中国之大，人民之众，忠臣义士之眷怀本……而谓不足以诛建虏者乎？”
念到此时，张廷玉大哭道：“臣实在是不忍再读……臣，臣恨不能提三尺青锋，诛讨逆贼！以报君父之恩德。”
康熙终于轻轻咳嗽了一声，叹息道：“衡臣，这天下从来都不少此等野心之人，朕不怕他们，若是能再年轻三十年，朕有信心亲手将他们一一剿灭！”
此话却是透着不详的味道，这让张廷玉为之一顿，虽说康熙如今年岁颇大，可是在天下人眼里，却始终如同一座山一般，稳压天下社稷。可如今康熙话语中，却自觉难以在有生之年讨平诸逆，不得不让让人心乱如麻。
康熙自觉话语中有些不妥，便问道：“继续吧。”
张廷玉连忙继续念道：“台湾总兵欧阳凯被把总杨泰立背后偷袭刺杀，以致于军心大乱，一路溃败……如今逆匪朱一贵已然攻占凤山县、台湾府、诸罗县等地，守备胡忠义、千总蒋子龙等战死……”
“如今全台失陷……逆匪朱一贵自称中兴王，以袭明统，且行事颇为严整，掠民财物者，闻辄杀之，每到一地，安民告示，严禁杀掠。”
康熙笑道：“此等贼人行事倒是颇为相似，不过台湾一地无法牵动全局，倒也无需多虑，让闽浙总督满保居中调度，提调南澳总兵蓝廷珍出师讨伐，还有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一同听调，就这样吧。”
待到张廷玉从行辇上退下后，康熙却将手指捏的青白，内心一片冰寒，他心知如今的大清王朝，所面对的局面将会比三藩之时还要恐怖，若是处置不当，这列祖列宗留下来的大清江山，该如何收场？
康熙不由得想起了曾经跟马齐的那番奏对，不由得苦笑了几分，原先不过是想从南方汉人那里找些肥猪杀来吃肉，却没料到这肥猪竟然变成了猛虎。
难道，朕真的错了？
……
天下之势浩浩汤汤，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当京师大军抵达开封时，白莲教却仿佛装死一般，生怕被康熙这头老龙所盯上，刘如汉如今虽然号称五十万大军，其实仅仅裹挟了二三十万流民青壮，据在汝州府一带，丝毫不敢动弹。
与此同时，复汉军经过称王之后，也在大肆扩张自身的实力，不过出于枪炮数量有限，在除了主力的三个师和守备三个师以外，仅仅只是再扩充了三个守备师，这三个守备师装备简陋，许多人还是持着竹矛长枪和柴刀，此时镇守在内线，正在加紧训练，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大都督府也得到了升格，如今变成了楚王府，宁忠源虽然如今身份不同，可行止依旧如故，做事情也更加的谨慎，不曾往府内多加一奴一婢，亦不曾有任何的大兴土木之举，仅仅只是将大都督府换了个牌子而已，每日里也都是粗茶淡饭，日子倒过得还不如以前。
宁夫人心里虽然有些觉得过于苛刻，可是心中也知晓大节，每日里将府里打理得仅仅有条，时常陪同老夫人赈济灾民，救助孤寡，除了给复汉军给楚王府再收些民心，未尝不是想多积功德，一心希望自家的宝贝儿子在外面安安稳稳。
当然，升格后的楚王府也变得更加忙碌，特别是在崔万采的号召下，许多湖广籍不得志的士子都投靠了复汉军，并且均被委任了重任，像工科新来的主事徐运宁便是一位被隐藏于民间的大才。
徐运宁早年也中过进士，不过性子怪癖，素来喜欢做一些工匠之事，因此不为士林和官场所喜，而如今投到复汉军，却是深受看重。
复汉军毕竟是作为一个新起的集团，内部少了许多官僚作风，因此真正做到了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对于复汉军目前发展有利的，崔万采并不囿于门户之见，常常会选择大力提拔。而宁忠源更是讲究实干之才，因此没有太多的虚华之风。
与此同时，宁渝身份上也发生了变化，被封为了汉阳公，并且还有一个征南大都督的头衔，可以自行在长沙建立征南大都督府，这可不仅仅只是名义上的一个变化，而是代表着宁渝可以彻底独立主导整个战略方向的发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用还是不用？
长沙城有一处绝妙的所在，唤作天星阁，源于明代盛传的“星野”之说，对应的乃是天上的“长沙星”，处于地势最高的龙伏山颠，向来是百姓前来祈福消灾之地。
只是如今的天星阁中，却迎来了一行特殊人士，正是宁渝以及郑广国、董策以及许成梁等人，趁着天色初好，一路拾级而上，来到了这天星阁。
宁渝原本对后世大名鼎鼎的天心阁颇为好奇，只是来到了这天星阁才恍然大悟，后世的天心阁是要等到乾隆十一年才兴建的，在这个年头却是没有的，不过宁渝也不以为意，无论是此天心阁还是彼天星阁，都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
登阁远眺，常常是文人墨士的雅事，宁渝此时想感慨一二，只是再看看左近几人，几无一人懂得此件乐趣，除了每日里记得打打杀杀，便对其他东西不感兴趣的，宁渝想到此时，便住口不言了。
“恭喜汉阳公，恭喜大都督！”众人一起拜贺道，此时大家都知道了复汉军大都督宁忠源称楚王一事，对于诸位而言，亦是值得庆贺的幸事。
“唔，此番我父称王，可是面对的压力反而更大了一些，根据楚王府传来的消息，如今康熙已经率领五万八旗南下，年羹尧率领三万川陕清兵正与我郧阳守军交战，至于那查弼纳的十万绿营，也快到了南昌，大战在即，我军需抓紧行动啊！”
郑广国恭声道：“大都督，我复汉军从武昌方向运解来了一批枪炮弹药等物，再加上我军在长沙的缴获，此番后勤已经无忧，随时可以继续进行战事。”
董策亦高声道：“谨遵大都督令，我军已然建立独立的游击司令部，相关的参谋人员也从各师中抽调完毕，静待大都督命令。”
宁渝点了点头，接着望向了许成梁，只见许成梁黝黑的脸庞上透着几分苦涩的味道。
“禀告大都督，新的一批雏鹰营学兵还没有就位，我军训练上已经遇到了瓶颈。若是没有一批新的骨干力量，怕是部队战斗力会打一定的折扣。”
这一点众人心里都明白，之前的复汉军之所以能够屡败屡胜，是因为拥有一批精干的军官力量，这批军官力量都是原来的雏鹰营经过宁渝手把手带出来的，可是放在军队里，那都是个顶个的强，也就能带动起部队的整体实力。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复汉军经过多次整编换血，大量的基层军官都已经被分散到各师各团了，当年拔尖的几位苗子，像董策和许成梁就不说了，都已经做到了师参谋长和副师长的高位，还有另外几位，比如常有财、高如宝、陈孝先以及蒋正方等几十个骨干，如今也都是团长一级别的人物了。
宁渝也十分苦恼，在他给武昌的信件当中，也提到过了这一节，可是最终武昌方向也十分无奈，因为武昌一下子扩充了三个师，更加缺乏人手，到最终也没能给宁渝派过来一个人。而复汉军讲武堂的第一批学员三百余人，还需要三个月才能结业，这还是速度非常迅速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宁渝只好从现有的部队里选择，接连提拔了几十个营连长，还通过开展夜校的方式，来给这些军官做短平快的突击培训，也不求能达到多好的效果，至少比之前进步许多就可以了，在这种方式下，才勉强足够使用。
正当宁渝思索之际，从天星阁里出来了一名中年士子，身着青衣长衫，相貌儒雅随和，令人称奇的是顶着一个光头的形象，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董策有些好奇道：“这剃辫令才刚刚在城里发了没两天，可并不是强制性的，没想到已经有人率先剃辫了。”
宁渝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可心里却提高了几分警惕，他自然不会相信对方是因为巧合的缘故在往这边走，这天地下所谓的巧合，不过是套了一层又一层的谎言。
中年士子走过来做了一个长揖，淡淡道：“学生曾静见过大都督。”
此话一出，却是让董策和许成梁按住了腰间的手铳，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等踪迹，莫不是居心不良？”说着便双双往前走了一步，将宁渝隔在了身后。
“什么？你叫曾静？何方人士？”宁渝此时却来了兴趣，在他的印象当中，雍正年间可是出了一个狂士，就唤作曾静，曾经跟其弟子张熙二人鼓动川陕总督岳钟琪反清，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疯子。莫非就是此人？
曾静并未继续向前，而是起身道：“学生曾静，湖南永兴人士。在大都督未曾抵达长沙之前，曾为县学生员，平素以授学为业。如今大都督已下长沙，特地前来投奔。”
一听此人说是湖南永兴人士，宁渝心里基本上便能肯定，这个人便是他前世中所了解的那个曾静，当下心头一动。
“曾先生，永兴似乎还不在我军掌控之中，为何先生急于穿县过府，冒此天下之大不韪，前来投奔于我，我绝非质疑先生用心，只是略有好奇罢了。”
曾静长立起身，眼睛里仿佛都带着光，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情绪，轻声道：“昔日楚王起兵之时，学生在湖南便已知晓，恨不能只身前往武昌，投奔复汉军。这绝非学生一时冲动之举，而实在是心中不吐不快啊！”
他的脸上带着几丝痛苦的神情，目光仿佛穿透了众人，喃喃道：“学生自幼饱读诗书，又曾在吕师门下求学，曾常常思索夷夏之防！”
“这绝非学生一家之言，实在是天下士子的拳拳之心。我华夏者，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可如今中原陆沉，夷狄乘虚，窃据神器，乾坤翻复！”
“如今天下糜烂，唯有楚王之势可复我华夏衣冠，曾静虽手无缚鸡之力，可亦愿为都督门下驱使！”
这番话一出却是让众人的神色大为好转，毕竟这在场的几位都是这一套理论的接受者，因此此时见到曾静这番言谈举止，心里也是深感如此，不由得对其态度好了几分。
可是在宁渝心里，却有些不是味道，实在是这个曾静历史上是有污点啊！
这个人到底是用还是不用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曾静
宁渝对于曾静的印象颇为熟悉，是因为这个人在雍正年间是掀起过天大的波浪，但是宁渝对其的印象并不好，因为他的反清立场并不坚定！
在真实历史当中，曾静原本只是个县里的教书先生，当时雍正刚刚继位没几年，然后路过湖南的一些客商，都私下里传播雍正是依靠阴谋才能得位，在朝廷里离心离德。
这些原本不过是以讹传讹的小道消息，却被曾静奉若至宝，而后便以为大清即将完蛋，于是便想着推翻朝廷，如果说到这里的话，曾静只是一个胆大妄为的狂徒。可是他后面的一些手段，却让人觉得此人脑子有病。
曾静的神奇操作就在于，他听说当时的川陕总督岳钟琪是岳飞后人，便脑补此人是忠勇之后，又手握重兵，肯定不会得到朝廷的信任，于是就派了他学生张熙去给岳钟琪投书，历数雍正种种过错，劝他重新做回忠勇之后，举旗造反。
结果很显然，岳钟琪深得朝廷看重，自然不会背离朝廷，随后就把这件事禀告了雍正皇帝。而雍正皇帝原先也没有当回事，只是认为这是一个狂生又在搞事情，便将曾静打进大牢审理，看看后面有没有一些搞事的人。
可是这不审不知道，一审下来却让雍正惊了一身的冷汗，那就是曾静将他的老师吕留良给供出来了，这下可好，曾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可吕留良身份不同，那是江南士林的代表，文坛的领袖。虽然说已经去世了几十年了，可是他的徒子徒孙都还在呀。
这下子事情就闹大了，雍正随即下令严查吕留良、严鸿逵、沈在宽等人留在家里的书籍，然后把这几家人一起押解回了京城进行审问，在之后雍正对汉人的防范之心越发强烈，打算用攻心之术来对付曾静等人，便根据曾静的言论进行一条条驳斥，居然把曾静就这么给策反了！
后来的结果也很惨淡，雍正皇帝将自己与曾静问答之词，编为《大义觉迷录》，派大员带领曾静到江宁、杭州、苏州等地，进行宣讲，并对吕留良等人的言论进行批驳揭露。
这还嫌不够，雍正大肆兴起文字狱，将吕留良全部遗著焚毁，而吕留良与其子吕葆中及吕鸿逵虽死，也被下令给挫骨扬灰了，至于其他的吕家后人，像吕毅中和吕在宽等人皆斩决，族人全部被诛杀，而跟吕家相关的黄补庵、车鼎丰、车鼎贲、孙用克以及敬舆等人全都诛杀殆尽，可以说整个江南士林几乎被杀尽了。
至于掀起这场大乱的曾静师徒，却被雍正认为是乡间的迂腐之辈，不足为虑，随后都给释放了。当然这对师徒也没活太久，没过几年乾隆继位后，又将这二人给处死了。
可以说，在宁渝的心里，对这个人是没有什么好感的，首先做事能力其蠢无比，其次政治上的立场不够坚定，这没办法让人放心去用。
可问题是目前的复汉军可是求才若渴，如果现在把这人给推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自打自脸，因此究竟如何处理，让宁渝感觉有些头疼，他有些后悔今日上这天星阁了，天星没找到，这麻烦倒是来了一个。
曾静脸色微微涨红，他再一次长揖行礼，诚恳道：“素闻复汉军求贤若渴，唯才是举，学生不才，就算做不得什么大事，也可以略尽绵薄之力，惟愿驱逐夷狄，复我华夏衣冠。”
宁渝直接上前一步扶起了曾静，笑道：“先生能投我军，亦是我军之福，只是前路坎坷，还望先生勿怪。”
一时间气氛越发和煦了起来，回到城内后，宁渝直接任命了曾静为主簿，以彰显求贤若渴的态度，而曾静亦是感恩戴德，并不觉得主簿官小，反而颇为虚怀若谷，一路学习请教。
宁渝也不再去管他，对于他而言，只要这个曾静老实乖乖的去做事，不要想那些异想天开的东西，也未必不能重用。至于其他的，可以留待他日细细观察。
对于此时的宁渝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在征南大都督建制之后，宁渝和宁忠义以及郑广国、董策、高洪义等人，便一直在操持着南征之事。
其中原先的编制略有变动，其中二师原来的老参谋长高洪义被调到了独立一师当师长，而新的参谋长由原来的汉阳营出生的邓方担任。经过这么一番调动以后，宁渝也是希望着能够尽可能提拔干练之才，将其都锻炼出来。
独立一师的编制也基本完成，里面的团营连级别军官也都是从一师和二师抽调完成，因此许多人都得到了官职的奖赏。至于长沙一战当中，宁渝也对有功将士进行了奖赏，光土地都赏出去了五万多亩。
不过这些土地却是不可节省，因为此时的复汉军的军饷并不算很高，主要是按照官职等级来给饷，最低的士兵每月银两也才一两银子，虽然说吃穿用度都无需花费，可跟绿营比起来都算是少的。
除非往上面再升一升，到了排长级别时，每月的饷银就有三两，到了连长级别每月是五两，至于营长级别是一个分水线，每月的饷银一下子涨到了十五两，团长级别则是四十两，而目前复汉军当中的师长一级别的饷银高达八十两。
不过这也是因为军饷田的缘故，凡是若是服役超过十年或者战死者，便赠田十亩，这大大激发了一些贫苦汉子的热情，他们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甚至许多人受伤后更是主动寻死，原因很简单，复汉军中规定，若是负伤者退伍，仅给田五亩，若是战死者，才给田十亩。
就是这五亩的差距，让许多汉子为之牺牲，这件事宁渝也有所知晓，可是却难以改动，因为这个规则捍卫的是死者的权力，如果负伤者也能得田十亩，肯定会有许多人主动负伤然后远离战场，这于复汉军的根基不利。
捍卫这个规则的也不仅仅只是复汉军的高层，而是全体从上到下的所有官兵，原因也很简单，大家伙心里敞亮，明白如果没有复汉军，没有大都督，这个田地谁都不会有，那么就必须要打胜仗，也需要去死人，那么这个规则就是捍卫所有人权利的规则。
在目前的复汉军当中，规则的力量已经开始从雏鹰营学员身上传递到其他人的身上，这让整个军队的风气大为不同，这也是当初宁渝要求将雏鹰营分散开来的目的，不仅仅只是为了培养战术能力，也是为了培养精神风貌。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南下？东进？
康熙六十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天下大乱，先后有汉王、楚王及中兴王并起，对于宁渝而言，他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掌握更多的地盘，扩充复汉军的实力，才能降低变乱带来的阵容。
在打完关键的长沙一战后，宁渝在长沙进行了短暂的休整，直到六月二十五，才开始进行了新的战略部署，这也是征南都督府自成立以来，第一次召开的中高层军官列席会议。
三个师几十名团级以上的军官，挤在一间不甚宽大的屋子里，他们是目前的征南都督府的核心力量，也都是复汉军的后起之秀，就如同他们的上官宁渝一般，这只军官队伍的平均年龄甚至不到三十岁，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年轻气盛。
“根据楚王府命令，我征南军正式成立，由征南大都督府统辖第一师和第二师以及独立第一师，合计人员两万八千人。目前主要的战略规划方向是湖南、江西以及安徽一带。”董策捧着一本册子，一本正经念道。
“根据大都督府令，主力第一师进攻酆陵，消灭剩下的两广清军，随后东进江西，牵制查弼纳的十万清军，令其不敢放心西进。”
宁渝挥手打断了董策，“我军要尽可能利用运动战术来牵制对方，而不是去跟查弼纳的十万清军硬碰硬，这一战不比长沙，彼时我军有进无退，此时却大可不必，尽量在运动中拉扯查弼纳，我军人少，他们人多，可不能干吃亏的买卖。”
“谨遵大都督令。”众人齐声答道，他们已经很熟悉宁渝的做事方式，如果需要讨论商量的问题，宁渝往往会征询大家的想法，如果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就只有执行，无需讨论。
运动战对于此时的复汉军并非难以想象的战术，特别是复汉军第一师汇聚了全军的精英，连排级别的军官都是得到了良好的培养，因此有这个条件可以实施更为灵活的战术，以此牵制清军。
董策继续道：“根据大都督府令，主力第二师将会沿着湘潭、新化以及沅州西进，继而拿下整个湘西，在此阶段务必谨慎行事，以乾州、凤凰为线，至于云贵川等地，暂且不取。”
宁忠义点点头，他也是知兵的，在湖南还能凭借水路转运军需，自己这一个师打完湘西就已经不错了，若是再西进，开始逐渐进入山林地带，没有强大的后勤实力，根本无法做到。
“独立一师，率领全师沿着衡阳以及郴州南下，继而东进赣州府！”
独一师师长高洪义和参谋长邓方都是新任，正是心气最高的时候，满心想着建功立业开疆扩土，此时满心向着一路南下打到广州去，便起身道：“大都督，如今两广绿营几乎损失殆尽，何不让我一路南下，攻下广州！”
宁渝轻轻叹口气，他也想在这个时候把两广攥紧手心里，可是此时却只能想想，“此时两广虽然空虚，可是还有广州八旗在，以新编独立一师的实力，怕是难以全胜。”
“更何况以我军目前情况看来，我军当前急务，还是以湖广决战为主，若是你独一师一路南下，即便能取两广，于大局无益。”
“只要我军东进，做出进逼江南的姿态，就不怕他查弼纳不追过来，到时候我武昌大营也就多了几分安稳。这江南可是清廷的钱粮之地，没了湖广再没了江南，康熙老儿拿什么跟我斗？”
宁渝说到此时，目光灼灼望着众人，“这将会是一场十分艰难的战役，或许耗费时日良久，可本督始终坚信，此役定当全胜，诸君亦当努力为之。”
所有的将领都齐齐站起身来，神情肃穆。
“是，此役定当全胜。”
……
酆陵城内，杨琳躺在了塌上，他的脸色虚浮苍白，原先手中的四万绿营，经过长沙一战几乎全军覆没，如今被他带进酆陵城里的绿营兵已经不足四千人，境地可谓相当惨淡。
杨琳再想想自己当初的意气风发，此时便更觉得内心愁苦，可是该面对的依然需要面对，在朝廷还没有旨意之前，他也只能没奈何了。
“制台大人，这已经是酉时了，您已经整整一天没有沾水米了，这身子怎么熬得住，还是起来吃些饭菜吧。”贴身亲卫王三小心翼翼跪伏在地上，陈恳奉劝道。
当日那一仗，几乎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噩梦，王三只知道自己原本在后方护持着杨琳，前线打得颇为热闹，心里还有些发痒，想着去前线砍些人头立上几个功劳，这朝廷对楚逆的赏格可是颇为丰富，寻常一个楚逆小卒的头颅，都能值上五两白花花的银子。
可是还未等他向杨琳言明心志，这前线的绿营兵在一番天崩地裂的轰鸣声中，就这么垮了，上万人如同潮水一般向后涌去，不少人在当中直接被踩踏致死，一直等到复汉军的士兵攻上来时，所有人都知道大势已去了。
后来杨琳见此大败，还想着一死以谢清名，可是王三是知道军规的呀，主帅若死，亲卫皆斩。辛亏他生得机灵，这才抢先将杨琳手上的刀子拍落，随后跟手下的亲卫们一同将杨琳架住，便一路向后跑去，一直跑到株洲，后来害怕复汉军继续追来，又跑到了酆陵。
带来酆陵以后，杨琳便一卧不起，每日里茶饭不思，一日比一日消瘦了下去，只是时长嘴里念念有词，不过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对不起皇上的话。
这话并非作伪，对于杨琳而言，当日若是战死长沙城下，恐怕皇帝还会抚慰两句，可如今他逃到了酆陵，这无论是哪一面都捞不着好，还不知有什么罪过等待着他呢。
说曹操曹操到，忽地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王三心里不满，走出门外嚷道：“大人正在静卧，你们这群杀才，莫不是想掉脑袋不成？”
若是寻常，这些人也就跪下磕头赔罪了事，可今日却是奇怪，几名身着锦衣打扮的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些都是生面孔，让王三感觉有些不对。
“有圣谕到，让杨琳出来接旨！”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兵出江西
杨琳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他跪在地上，听着康熙圣谕，心里却是倍感悲凉。
“罪臣接旨，只是还请大人禀告皇上，楚逆不可小觑啊！”说着杨琳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折子，“这是罪臣这些日子写就的请罪折，还请呈交给圣上。”
杨琳的这封折子里，不光是写了自己的请罪之意，也向康熙献上了自己这一战的反思和建议。
复汉军骤起过快，清军基本上是处于被打懵了的状态，而且常常是一面倒，这让杨琳从一开始都格外注重复汉军，长沙一战固然失败，可是也让杨琳认识到了目前清军的不足。
无论是出于对康熙的忠心，还是他自身的不甘，在这段舔舐伤口的日子里，杨琳将目前的绿营弊端大大分析了一通，并且提出了最终的建议，那就是裁汰绿营，编练火器新军，方可有制胜之道。虽然杨琳心里还有些许更深层的东西想要说，可是出于种种顾虑，终究是选择了放弃。
眼看着众人押解着囚车离去，大清国堂堂两广总督，就这么被人给押解回京了，只是这一幕，却让人看上去倍感萧索，更是多了几分心寒。
如今的朝廷在对待汉臣时，略有差错，便是大加责罚，可是对于旗人亲贵大臣却倍加重用，前面死在湖北的那个满丕不正是如此？屡次败仗也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照样领着湖广总督衔，而杨琳初遇大败，便锁拿回京问罪。
有了这么一番变故，原本士气就十分低落的绿营兵，更是变成了惊弓之鸟，人人担忧自己将来处境，有不少人甚至趁着夜色就这么逃营离去。
当杨琳被锁拿之后，原先的亲信绿营将官也大多都被带走，仅剩下一个守备钱英在此，此人心中亦是斗志全无，眼睁睁看着营中的将士不断溃散，内心惶恐不已。
且不说此时酆陵的清军如何，六月二十八，宁渝的第一师终于启程出发，沿着株洲一路往酆陵而来，这一路上的路程并不遥远，约莫着只有二百多里路，因此以复汉军此时的速度，大概四日左右便能抵达。
得到消息的酆陵清军，也被这一消息给吓破了胆，此时若是再退便是江西境内，可是这对于这些两广的清军而言，并非良策，在朝廷还未下达移镇的旨意前，他们若是肆意进入江西境内，将是谋逆大罪。
特别是目前的清军群龙无首，一片乱哄哄的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措施，钱英将此时军内有威望的几个千总请来，想要咨询意见，结果众人七嘴八舌争吵不休，就这么虚耗了数日的时光，一直等到复汉军将酆陵城团团围住时，也没有什么结果。
钱英此时已然绝望，也不再与众人商议，便直接让人打开了城门，带着整城三千绿营士卒便投了复汉军。至于其中的一些顽固之辈，也在钱英的种种手段下给除掉了，换来这三千人的苟活。
宁渝对于这些降兵降将向来都是优容有加，特别是这三千人当中，还有许多是颇有战斗力的广西狼兵，因此便好言劝慰，当众封赏钱英为独立第二师的师长，然后将这数千绿营兵编入了第二师的麾下，期间赏赐银钱土地无算，倒是大大笼络了众人的心。
其实对于这些降兵降将，宁渝也没有抱太大的指望，这些人若是打打顺风仗也就罢了，可要是遇到一些逆境时，不倒戈就算不错了，实在是不能相信。不过宁渝的想法也很简单，千里买马骨，正是因为前番对绿营兵将的优待，才换来了今天这个闻风者降的局面。
如此不费刀兵就攻占了酆陵，也算是意外之喜，宁渝也没有在酆陵停留，而是直接带着第一师和独二师的人马一路向东出发，不过这一路也没有再特意去隐藏踪迹，一来这么多人却是藏不住，二来这也是他想给查弼纳看看，爷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打进江西，有本事你派人来追我啊！
得到消息的查弼纳此时的确颇为头疼，他原本是正黄旗满洲人，早年因功由佐领历任至兵部右侍郎，在一众满蒙亲贵当中也算的上是个人物，可自从查弼纳被康熙升为两江总督之后，统率江西、安徽、江苏以及浙江四省清兵，他这一天的好日子可就没过过。
查弼纳初来两江，还没领略江南的繁华，便需要统帅四省清兵会剿楚逆，其中除了八万的绿营以外，还有两万人的八旗军，旗下看似兵力雄厚，可是关系盘根错节，十分复杂，想要梳理好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在江南诸省当中，有两个位高权重的八旗驻防将军，分别是江宁将军雍吉纳和杭州将军多思哈，从品级上来说他们都是从一品的武官，又都是上三旗出身，从地位上来说跟查弼纳差不到哪去，查弼纳纵使领着皇命前来，也对这二人无计可施，因此事关江宁八旗和杭州八旗的军务，绕不过这两个人。
除了八旗以外，绿营系统里也不简单，四省绿营看似有八万人之多，可毕竟都是江南水乡出来的兵，跟湖广兵和两广兵比起来却是略有不如，更何况这八万绿营上面还有几个省的巡抚、左右按察使还有提督等一众要员，短时间内想要梳理开着实不易。
这也是为什么在复汉军左右出击时，查弼纳依然处于无动于衷的状态，倒不是他想袖手旁观，实在是有心无力。
特别是在长沙城陷落之后，查弼纳便已然察觉到了不妙，原本还指着杨琳能够再多拖一段时间，等他梳理后再进军武昌，可是查弼纳和杨琳都有些低估了复汉军的实力，导致四万清军一日便被打崩了。
眼下里看到杨琳的四万绿营拖不了时间，查弼纳便再也不顾，着急忙慌的请来了江宁将军雍吉纳和杭州将军多思哈二人，将眼下的实情一一告知，在话语里也是颇为不顾身份，直接威胁二人，若是再不配合，定要去皇上面前参奏一本，这才以两江总督的名义将二人暂时压制下来。
在统一了八旗在江南的兵权之后，查弼纳开始利用八旗来打破江南绿营里盘根错节的汉人势力，还直接罢免了两名参将，这才勉强将这十万清军糊在了一块，能够达到上战场的水平。
然而等到查弼纳从这一团乱麻里抬起头来时，宁渝的第一师已经抵达了袁州府，并且接连攻陷了萍乡和宜春。

第一百三十七章 触目惊心
南昌，历来有襟三江而带五湖之美称，地理形势险要，也是控制长江以南的关键所在，因此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查弼纳便驻在此地，麾下的十万清军分别驻扎在南昌府一带，若是根据原先的计划，只要大军做好准备，便会水陆并进一路攻下九江，随后直逼武昌。
然而这个计划在宁渝进军江西之后，基本上就宣告失败，以复汉军在长沙城下以二万人打崩四万绿营的战绩来看，在南昌至少需要四万的清军才能保证无虞，否则若是查弼纳带着人不管不顾去打九江，宁渝来上一招黑虎掏心打下南昌，那么查弼纳的十万清军在断绝后援的情况下，几乎是不战自溃。
自古以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像康熙亲率的京营也不过五万，加上年羹尧的三万陕兵也才八万人，就这八万人，至少需要二十万的民夫转运才能供应过来。也只有这富庶的江南，才能实打实拉出十万大军来，还能保证其后勤准备。
查弼纳虽然能拉出十万清军，可是没有了南昌，也没办法保证这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因此对于他而言，南昌是万万不能丢的，若是攻不下武昌也就罢了，可要是丢了南昌，到时候他就得跟杨琳作伴了。
从目前的形式来看，若是没了南昌转运，下面就该轮到安庆、杭州以及徽州等地转运，可那样的话，距离何止增加一倍，中间粮草靡费又何止一倍，根本无法满足这十万大军的需求。
正所谓攻敌必救，清廷想着攻复汉军的武昌，可是也不得不防着复汉军打他的南昌主意。因此当宁渝的第一师出现在了袁州府时，查弼纳的头发几乎都白了好几根，他并非出身行伍，此时也感觉头疼不已。
无奈之下，查弼纳召集众将商议如何应对，不过调遣的都是绿营将佐，在这件事上，查弼纳内心还是不愿将八旗搅在了这件事里，他这么多年的为官，对于康熙的心思可是把握的透透的，因此行事极为谨慎。
数十名绿营将佐齐聚一堂，几位提督位居左右一字排开，其余的像副将参将这种官只能站在一旁，人人顶盔带甲，看上去倒是颇为威武。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将端坐在右手第一位，此人虽然年岁颇大，可看着脸色红润，气度俨然，其余的军将看着老者都是满脸的畏惧之色，倒似比对查弼纳还要恭敬三分。
老将也不含糊，拱手道：“制台大人，如今楚逆猖獗于斯，视我绿营军中无人，竟然在我十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攻占袁州府，制台大人可有良策？”
老将言语中似乎隐隐带着几分怨气，听得查弼纳苦笑连连，也不敢随意摆总督的架子，回礼道：“宜之兄，这番楚逆进逼江西，我正要听一听宜之兄的看法！”
“老夫年迈，着实不敢多言误国。”老将话里客气，却是不给面子了。
此话一出，其余的绿营兵将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满之色，不是因为他们多么温良恭俭让，实在是这个老头子的资格和功绩太大了。
这名老将唤作高其位，出身可不简单，世代包衣奴才出身，其祖高尚义早年在铁岭就从龙入关，还得了二等阿达哈哈番的爵位，而后其父高天爵也十分争气，隶属于镶白旗，后来一路做官做到了江西建昌府知府，后来历任两淮盐运使、文渊阁大学士，因此官场资历相当深厚。
在这样的家世传承下，高其位从一开始的起点就很高，初期被授笔帖式，先后从征三藩之乱，以署参领从军驻襄阳，当时的叛将杨来嘉、王会率领两万人攻打南漳，高其位直接率领了二十骑入南漳，与南漳守军一直坚守城池，结果叛军围攻数日不能下。
再后来叛将谭弘率领三万人进攻勋阳，高其位仅仅只带了百人驻守杨溪铺，坚守了七十余日，当时粮草已尽便煮马鞯来吃，一直坚守到副都统李麟隆支援，随后里应外合之下，大败谭弘，可谓是战功赫赫。
后来高其位也因此被火器营操练校尉，还袭了其祖高尚义二等阿达哈哈番的爵，再之后便彻底一飞冲天，跟随当时的大将军裕亲王福全讨噶尔丹，战于乌兰布通，大破噶尔丹的骆驼营，因此又被擢为参领，经过数十年的征战，历任襄阳总兵及提督，在前些日子里终于被康熙皇帝提拔成江南提督。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问题是有人传出了消息，声称在前任两江总督常鼐有疾去职时，打算让高其位来署理两江总督，总之这个消息传得有模有样，落在了高其位耳里，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直到查弼纳来到两江以后，绿营系统当中就是这位老将在做主，虽然也没有给查弼纳增添什么难处，可是也没有好好去配合，以致于四省绿营集结不利，逼的查弼纳出手罢免了两位高其位手下的得力参将。
可这么一来，查弼纳跟高其位之间难免出现了些缝隙，如今查弼纳要用绿营之勇，却是难以避开这位江南提督，不得已只好亲自派人将书信送上门去，这才将江南的绿营将佐召集了过来。
查弼纳心里怀恨，可是面上却隐而不发，他脸上带着笑，“宜之兄，我久居京城，于军伍之事多有不通，而宜之兄家世渊源，打祖龙入关时便是行伍人，后来三藩时兄长也入了行伍，堪称天下名将，此番正是需要请教宜之兄，还望宜之兄不要吝于指教啊！”
这话客气里也带着几分威胁，什么“三藩时便已入了行伍”，什么“不要吝于指教”，说白了，都是在点高其位的出身，你一个镶白旗的包衣奴才出身，能得此高位已经是不错了，不要不知好歹。
高其位也只是借着查弼纳的话头撒了几句怨气，如今听到查弼纳这一番言辞，心里略有几分悲凉，也不敢过于放肆，当下微微叹息，涩声道：“总督大人实在客气，只是老夫虽未与楚逆交锋于阵前，可光看那些折子，就觉得触目惊心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屡败屡战
“纵观楚逆兴起，先后大战数次，从汉阳、武昌一直打到了整个湖广，其兵强将勇，殊为难得，那宁忠源、宁渝以及崔万采等人，俱是人杰。”
高其位似乎也不担心什么，将心里的块垒尽数说了出来，“反观我绿营兵将，长期怠惰，一旦打仗，战事顺利则争先恐后，战事不顺则不战自溃，从湖广一路逃到了江西，还要往哪里逃？”
说到此时，高其位脸色通红，他不顾老迈跪在了地上，他抱拳行礼道：“制台大人，若是相信老将尚有余勇，给老将三万绿营，卑职去截住宁渝！”
查弼纳有些犹豫，他倒不是舍不得三万绿营兵马，实在是因为前番复汉军战力委实惊人，以两万战四万，居然能把四万清军给打崩掉，若是高其位这三万人再葬送掉又该如何？到时候拿什么继续打？
只是这些容不得他去细思，此时的局势对于查弼纳并不利，查弼纳心下一横，便有了决定。
“四万绿营，我给你四万绿营，不要求你打垮江西的楚逆，只要能够拖住就好！若是能够相持住，我这边将会立刻率领全军进攻武昌。”
“是！若不能胜，老将亦当马革裹尸！”
这一出将相和虽然始终差了点味道，可毕竟还是有所成效，查弼纳将自己南面出现的麻烦甩给了高其位，到时候不管输和赢，他查弼纳是无需负责任的，一切黑锅都有高其位背着。
对于高其位而言，此战亦是他的一个机会，若是能胜，这一战肯定会落到康熙的眼里，到时候总督之位想来也不远，这湖广总督和两广总督的位子现在可都空着呢。
二人这一番表态下，绿营内部最大的麻烦暂时得到消除，四万绿营兵顺着赣江一路南下，直扑袁州。当然这一消息，也没有瞒过正在宜春修整的复汉军。
得到该消息后，宁渝心里并没有压力，反而更多了几分惊喜，因为这说明之前的谋划终于起了成效，四万绿营将会因为他的存在而被调动南下，而不是去攻打武昌，这对于武昌方向的复汉军将会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不过这还不够，宁渝的想法是要将南方搅得天翻地覆，让查弼纳和十万清军被彻底死死拖在江西，这样武昌的压力会轻松许多，因为根据复汉军目前最新的情况显示，康熙的五万兵马终于抵达了河南归德府。
此外北方的绿营军也开始向河南进发，他们的首要目标是白莲教，可如果情况有变，说不好也有可能加入到湖广的战场上来。
宁渝知晓这些消息后，心中有些隐忧，清军此番接连加快脚步，给复汉军带来的压力陡然增大，以目前武昌的军力情况而言，人数不过刚刚过了六万人。再加上各地的城防团，也才八万人，其中一半人的武器十分简陋，拿的都是缴获的清军的鸟枪和长刀长枪，也没有经过多的训练，由此可想压力之大。
“根据我军目前势态，想要调动江西的清军，就不能跟他们在江西相持下去，我们需要加快步伐，赶往临江府！”
“另外趁此机会，独一师加快步伐，攻占衡州还有郴州，然后掉转枪口直扑赣南！”
宁渝皱着眉头，目光投在了衡州、郴州、宜春以及南昌等地，从南昌直下的四万清军肯定会走临江这一条线，绕其他路不仅遥远，而且也不切合实际。也就是说只需要扼守住临江的要道，将来肯定是要硬碰硬打一仗了。
董策等人也是纷纷点头，只有新加入复汉军的钱英眉目间有些犹豫，他虽然明白复汉军的实力，可是以一万敌四万，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有些难。
“大都督，若是在临江府要打，何必不等到独一师前来支援？届时我军也有两万多人，对付四万清军也可重演一次长沙之战！”
宁渝淡淡笑了笑，他指着南昌，“我军需要给这里制造一定的压力，这个压力可需要把控好，少了不行，多了更不行。若真是让独一师一块来，恐怕查弼纳心里就不放心了，到时候十万人一块过来，还真有些吃不住。”
“现在高其位自视甚高，以四万敌我一万，想必也是想抱着活捉我宁某人的念头来的，那咱们就给他一个惊喜！”
七月初五，宁渝带着第一师和独二师一万三千人开始向着临江府进发，与此同时，复汉军其他方面的情况也传递了过来，第二师的人马如今已经兵分三路，开始收复整个湖南地界，而独一师也包围了衡州，预备着在这几日便发起攻城。
除此之外，消息就不是那么美妙了，年羹尧的三万兵马正式进入了郧阳，三万的陕兵与不到一万人的复汉军守备第四师发生了血战，由于复汉军前段时间在郧阳的治政比较得力，许多百姓都对复汉军表示支持，因此在经过了数日的大战后，复汉军勉强在郧西跟年羹尧出现了僵持。
大战之时，时任守备第四师的师长正是宁忠源的从弟宁忠海，他虽然年岁颇轻，可是却有一股子血勇之气，凭借着屡次亲自上墙头肉搏，将清军从城头上赶了下去，这才让郧阳在战乱中屹立不倒。
不过针对前方的危机状态，楚王府并不是完全没有拿出应对之策，原先在宁渝的吩咐下研制出来的水泥，被大批量送往了郧阳前线，用此物制成的城墙坚不可摧，有效抵御了清军大大小小的火炮轰击，这也让战局的节奏开始缓和了下来。
年羹尧却是一脸阴沉，他原本以为复汉军不过如此，无非就是躲进了王八壳子里面，迟早有露头的那一天，可是经过了数日的血战之后，却发现城池变得越发牢固，只能用一点点来啃的办法攻城，这让年羹尧心里更是大为不满。
当年羹尧三万陕兵在郧阳府止步不前时，再加上东面查弼纳的十万清军亦没有什么进展，这让康熙大为震怒，可以说到这个时候，原先四面夹攻的计划几乎已经破产，而此时恰逢其会，杨琳的折子终于到了御驾前。

第一百三十九章 噩梦
河南，汝宁府。
康熙靠在一张十分宽松的椅子上，上面还垫着厚厚的褥子，他的脸色微微透着几分惨白，经历了长期的跋涉之后，五万京营大军终于抵达了湖广的边界，可是在这样高强度的行军速度下，让康熙有些吃不消。
与此同时，阿鲁统辖的豫省并山东山西绿营一共七万人马此时驻守在许州，既是防备后路，封锁白莲教匪，另一方面也是策应康熙，若是事有不歹，这七万人马将会在第一时间直接南下，进攻复汉军。
自从接到了年羹尧和查弼纳同时发来的折子后，康熙的心情便一日比一日差，他没有料想到，如今大清国的绿营已经变成了这番模样，年羹尧的三万人好歹还打进了勋阳，可是查弼纳却还在说什么被楚逆一部给拖住了？
岂有此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康熙眼睛前有些发黑，他强撑着精神，翻开了杨琳呈递上来的请罪折，可是通篇看完之后，不仅没有让康熙的神色好转，反而更是惨白了三分，甚至还有几分惊惶之色。
“绿营实不足战，需得裁撤绿营，编练新军。”杨琳的折子里始终围绕着绿营展开，并没有太多其他的东西，但是在康熙看来却不是这个味道。
所谓的裁撤绿营，编练新军，并不是换汤不换药，将目前的绿营换个名字就完事了，而是需要重新给新军立根基，简单来说就是改变目前的绿营军制，请外国教士指导，并需要大肆购买制造枪炮，进行重新训练方可。
这些条条款款当中，都是在向康熙要权，而且还是在给汉人要权。原因也很简单，这一套不出奇，目前雍正在京师训练的火器营就是这个路数。
可问题就在于，京师火器营那是八旗，是自家人。绿营是什么？那是尿壶，需要用的时候，就撒下钱粮让其效命。若是用不到了，自然是小心戒备着。在满清帝王心里，对绿营是既用且防，他们对于汉人的提防从未减弱过。
康熙更是经历过三藩之乱，他对于汉人的戒备非常深，天下十几个八旗驻防将军是怎么回事？不就是用来监督绿营兵将的嘛，这要紧的火器自然需要给八旗用，至于绿营连子母炮都是不允许铸造的。
这一套大家心里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可是谁也不敢说，杨琳作为两广总督，于长沙城下大败，这一番建言也是在痛定思痛下提出的，所冀图的也是让康熙能够在当前环境下，暂且放开对汉人的戒备。
然而，杨琳的这一番心血注定的白费的，他对康熙的了解从来都是止步于表面。
“罢了，杨琳终究是为国为民，朕实不忍心将其戮于街市，让人失了颜面。传朕的口谕，罢去杨琳花翎，剥夺一切官职，发往西北军前效力。”
康熙长长叹息，似乎颇为不忍，这一番做过了，随即下了命令，“传令给福宁安，让其抓紧时间行军，在七月中占据信阳，为大军打开南下的通道。另外传令给查弼纳，若是再拖延颟顸，误了军期，就让他不必再来见朕了！”
“嗻。”随后便有贴身的侍卫小心向门外走去，将旨意传了出去。
经过这么一番布置之后，康熙似乎感觉自己又平添了几分困倦，批改奏折时，看那绿豆大的字便有些模糊，久而久之两眼疲倦不已，也不再多撑，唤来内侍便就此安寝了。
在梦中，康熙仿佛自己重新回到了自己初掌权的时候，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无论是鳌拜也好，三藩也好，也都不放在了眼里……正当康熙持剑扫平天下群雄时，却不经意间看到一个人影朝着自己走来，那人脸上带着笑，手里持着一杆火枪，正做着瞄准康熙的姿势，随着一声轰鸣，一颗弹丸打进了康熙的胸膛……
“来人！来人！”康熙满脸大汗地惊醒了过来，嘴里叫着，这下子惊动了在外间服侍太监宫女，便有宫女快步进来扶起康熙皇帝，还有更多的宫女太监跪在地上，等候康熙差遣。
康熙在宫女的服侍下抹了一把脸，向过铜镜看去，一张苍老年迈的脸庞，加上一头花白的头发，已经宣告着老去的事实。
“几时了？”
“回禀皇上，刚刚才过了寅正，这天还没亮呢。”服侍的小太监声音有些颤颤巍巍，这一路上康熙的心情都有些不太好，一些不长眼的奴婢都是直接打死了事，惹得行营里也是人心惶惶。
康熙再也无心入睡，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感觉刚刚的那个梦十分真实，前面那一段美梦正是他这一生的写照，可是后面那个持枪朝他射击的人影，却不知道从何而来，在他的面前，康熙如同待宰羔羊一般无能无力。
“莫不是上天在警示自己？若说持枪者，最贴近的恐怕就是楚逆，彼等以枪炮之利起家，却不是他人能比……”想到这一节时，康熙又想到了杨琳和他的那封请罪折，若是寻常也就罢了，里面同样建议康熙大力发展火器。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康熙对于火枪不可谓不重视，可正因为重视，才不敢放手给汉人去掌握，这八旗拢共不过一百多万人，而汉人却有一万万，若是火器发展起来，真要在战场上打起来，这拢共一百多万人能打几颗钉？
“罢了，若是这一仗能打赢，一切都能恢复成原先的模样……到时候一定要严禁民间火器，切不可藏匿鸟枪等物。”想到此时，康熙接着继续下令，“传旨，让阿鲁分兵五万来到此处，至于白莲教，还是以守为主吧。”
十万人是目前的康熙能够在北面集中的最大兵力，若是再大则后勤粮饷有难以为继，因此并不是康熙不想继续扩充军力，实在是有所不能。这年头打仗就是打后勤，此地毕竟距离京城遥远，更多的兵马一时间也难以调拨。
近在咫尺的阿鲁军，自然就是更好的选择，五万八旗军加上这五万绿营，若是再算上郧阳年羹尧的三万陕军，还有查弼纳的十万清军，在湖广战场上同样能够再汇聚出二十三万人来，这已经是目前康熙能拿出来的所有大牌了。
此战堪称康熙自三藩之后发动的最大规模战役，若论起人数来说远远超过征噶尔丹，与由此可见在康熙眼里，楚逆的威胁究竟是多么大。

第一百四十章 备战
此时被康熙记挂的楚逆，也在进行了积极的备战之中，主力第三师和守备的三个师都摆在了信阳前线，被分散驻扎在水泥浇筑的堡垒中，以坚壁清野节节抵抗为主，这种作战的思路，也是宁渝之前针对性提出来的，为的就是尽量拖延决战的时间。
在宁渝之前的设想中，当他率领一师和二师南下之后，可以快速拿下湖南，但是武昌经营良久，更有汉阳枪炮厂和大冶铁矿这种关键所在，因此绝不能放弃。特别是目前的复汉军部队当中，绝大部分都是本地的楚人，因此必须要坚守住武昌，才能有机会实现翻盘。
在针对武昌的保卫战，真正得力的野战部队只有主力第三师，而其余的守备师只够防守所用，若是正面战场相抗，恐怕容易崩溃。毕竟守备师刚刚成立不久，自身的训练时间较短，在野战上自然跟清军难以相抗。
在这种情况下，宁渝便将水泥和手榴弹这一个大杀器给搬了出来，他的设想便是利用水泥构筑的堡垒，和手榴弹为主的火力进行全方位的防守，也就是用后世曾剃头的“结硬寨，打呆仗”的方式，来弥补此时复汉军守备师经验过少的缺点。
宁渝利用这种方式，逐步锻炼新编的几个守备师，然后以主力第三师作为关键的防护力量查漏补缺，再加上水泥制成的堡垒，就可以将信阳一带变成一个大泥潭，让清军就围着那些堡垒慢慢磨吧。
这一招目前在勋阳已经开始尝试了，以守备第四师和勋阳城防团不过万人的实力，将三万陕兵阻挡在了郧阳一线，就能够体现出这种战术的威力所在。
七月初九，宁忠源穿着盔甲，带着随从的宁忠景、宁祖毅、程铭等人，沿着信阳城前沿的一众堡垒群进行视察，每到一处堡垒时，便会亲自去抚恤驻防的士兵，还洒下了许多银钱赏赐，以此激励战心。
若说原先的复汉军十分缺乏银钱物资，可是自从拿下湖南之后，抄没了许多投靠满清的官员士绅的财产，大量的物资得以充实复汉军的府库，光是银两都达到了两百万两之巨，因此足以支撑这一段时间的军需用度。
在内务方面，以宁忠景和崔万采为首的政事堂，也在大力恢复因为战乱而带来的破坏，虽然说今年的秋税没办法收齐上来，可是能够预想到的是，随着复汉军度过眼下这一难关，明年的税收也能有效补充眼下的窘境。
除此之外，早先宁渝一手主导的湖广商会也在健康运作，复汉军也在政策方面大力扶持工商，使得目前的武昌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商贸繁盛之地。由此一来，商税也成为了复汉军的财源所在，只是目前的商税的收取方式，在很大程度上是湖广商会在代劳。
对于这一点，宁忠景和崔万采等人都有一些不同的意见，在他们看来，纵使需要扶持商家力量，可是商税岂能由商会掌控？再说商会本来就是原先宁家团结其他几家的一个工具，如今将这部分商税给到湖广商会，似乎有些不妥。
针对这个问题，宁渝心里也是知道的，他在湖南针对该问题，将自己的意思写在信件里传递回了武昌，根据宁渝的想法，目前的商税由复汉军直接收取怕会成为惯例，若是将来再改会落人口实，如今这般不黑不白的，反而有利于将来进行大动作。
到时候具体是怎么来做，也需要跟当时的环境有关，而目前这种方式，少去了许多嘴角争端，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将商税给收上来，虽然数量只有区区的八十万两白银，但是对于目前的复汉军而言，总比没有的好。正所谓争夺民心，可不仅仅只有寻常的百姓。
正因为如此，政事堂也就暂时放弃了直接收取商税的打算，不过所幸的是原先的湖广主要靠的也是田税，倒也无伤大雅。对于这件事，崔万采对自己的这个学生也颇为无奈，他曾跟属下的官员开玩笑道：“若是汉阳公去当一个商贾，恐怕也能成就亿万身家。”
闲言少叙，在视察之前，宁忠源对于堡垒是否可行表示疑虑，可是当程铭直接拉来一门炮对着堡垒轰击，却发现只在上面砸出一处小坑时，整个人惊喜过望，他预想中最好的一幕出现了。
等到视察完所有堡垒之后，宁忠源的心情有几分激动，也带着些许好奇，问道：“这个水泥竟然如此神奇？比起寻常的砖泥要牢固许多，宁渝这小子，脑子里的想法还真多。”
宁忠景主要负责整个复汉军的后勤方面工作，对于这一块的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他笑道：“早先我也不清楚，还是渝儿亲自去推动的这件事，后来发现这水泥果然奇妙，遇水凝固之后，便坚如铁石，寻常刀砍斧劈难伤分毫，哪怕是我军雷式炮也只能留下一处小坑，堪称是城防利器。”
“若是武昌城能全部覆上这么一层水泥，恐怕清军便再难攻克了，如今这石灰还有多少？”宁忠源摸着下巴，已经思索着将所有的复汉军城池上都覆盖着水泥。
宁忠景苦笑道：“自从我军发现这水泥颇为神效之后，便开始着手加大生产，不过此物虽好，在制成时需要大量的生石灰烧制成熟石灰，而生石灰开采却需到深山之中，颇为不便。渝儿自打那次从郧阳回来之后，说在郧阳发现了大量此物，我政事堂便派人去郧阳，在郧阳建立了一处水泥坊，专门生产这种水泥。”
“由于郧阳人口也不算少，许多人都加入到坊里，每日里开采生石灰然后进行烧制，如今每天能烧出上千斤来，目前主要是供给郧阳和信阳两地。若是后面生产的多了，或可提供给他处。”
说到这里，宁忠景有些无奈，“石灰虽好，可是烧制不易，每日里能出千斤已经算是不错了，若是再给一段时间，或许还能提高产量。”
宁忠源听到此时，略微有几分失望，不过转念一想，有了此物，在信阳相持的时间也能得到大大增长，也能够给目前的复汉军更多的成长机会。
只是这一下子由于想到了宁渝，宁忠源心里有几分欢喜也有几分疑虑，根据征南都督府传来的消息，目前的宁渝应该已经在围攻临江了。而高其位率领的四万清军，搞不好会在临江相遇展开会战。
这一战，恐怕比长沙一战要更难打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战临江
宁渝这一路行进速度极快，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抢占临江府，从而有机会继续东进，关键就在于能不能依靠一万三千兵马战胜高其位的四万清军，相对于长沙一战的形式，要缓和许多，因为长沙一战是许胜不许平，否则拖住了宁渝，查弼纳的十万清军就可以放进北上九江。
当下局势就不同了，高其位需要抓紧跟宁渝实现决战，然后北上增援，否则依靠查弼纳的六万清军，想要短时间内攻克九江本身十分困难，当下复汉军在九江放了两个守备师再加上一个守备团，两万余人的兵力再加上坚固的城防，绝非清军所能轻易攻下。
根据宁渝目前对复汉军的战力评估，主力师装备齐全训练时间较长，因此战斗至少是同等清军绿营的三倍以上，也就是说一个主力师在野外打崩三万绿营是完全没问题的，而守备师的实力则比绿营仅仅高出一线，在战略部署上都是充当的防守角色。
虽然当下是可以拖，但是宁渝不想也不愿意拖，还是根据之前的战略思维，只要战局出现了僵持，宁渝的征南大军就会被限制在原地，这对于清军而言并非有利之举，因为清军毕竟背靠全国，在人员调集和物资的征集上，自然是强于复汉军的。
七月初十，宁渝正式指挥大军对新喻展开攻城，仅仅只费了一天的时间，原本就不坚固的新喻在火炮轰击下，正式宣告城落，原先驻守的清军或死或降，城中官员大多逃散无影无踪，而复汉军仅伤亡八十二人。
七月十四，宁渝大军抵达清江，将城池团团围住，此时城内清军加上一些被动员起来的家丁，不过四千余人，战力地下，斗志全无。在轰击城池半日，三团团长李石虎亲自率领先登敢死之士，登上城墙，与清军展开血战数个时辰，将为首的清军一部打崩之后，彻底占领了清江。
城落之时，宁渝踏着血水走进了城内，不少的百姓跪伏在道路两旁，他们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对于这一支没有辫子的军队，他们也仅仅只有所耳闻，只有少部分经历过三藩变乱的老人，才回想起了当年杀出的血海尸山，不由得脸色有几分发白。
对于大部分百姓来说，他们不懂什么是民族大义，也不懂什么是复我汉家江山，他们渴望的太太平平的日子，因此纵使复汉军一路所到之处，对于普通百姓都是秋毫无犯，可依然有许多人的心里还藏着戒备之意。
“禀告大都督，如今我军拿下清江，这临江府也算是到手了，不过根据探子所言，高其位的四万清军进军速度极快，如今已到了丰城。距离清江，也不过两天的时间了。”
董策摊开了舆图，上面的地形描绘十分精细，相对于目前复汉军所使用的要清楚不少，因此也让众人十分欢喜，它原本是从两广总督杨琳处缴获来的，那一日长沙之战败的太快，很多东西都落在了复汉军的手里，其中就包括这一张舆图。
对于宁渝这样看管了后世等高线地图的人，却是着实不能忍，这样在众人眼里十分详尽的舆图，在宁渝看来却是信息太少也太模糊，真到了实际的地方还是需要多派人勘察附近的地形。这也是宁渝的一个带给全军的好习惯，但凡到一地，必先亲自观察地势，才能做到心里有数。
宁渝打算等到战事平稳之后，将来专门组织一只地理地质勘察队伍，专门由目前的复汉军士兵来组成，然后将等高线这些东西传授下去，一来可以绘制更加惊喜的军事地图，二来也能够去勘探一些地表浅层的矿物。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宁渝也没有更多去想，而是用手指在清江与丰城之间描画，从距离上来看，这两地并不算遥远，双方的开胃菜算是吃过了，下面就到了正式大餐的时候了。
“吩咐下去，全军抓紧歇息，不得有任何扰民举动，然后加固城防，我想过不了两天，高其位就不得不跟咱们打上一场攻城战了。”
宁渝脸上的笑容极为神秘，“派人问问，独一师到哪里了，让他们不用来临江，直接下赣州，然后从赣州北上宁都、建昌、以及广信等地，至于主力第二师的部队，不用再来江西了，这一仗他们是赶不上了，拿下湖南全境之后直接北上荆州，策应武昌战事。”
这一举动等同于是将之前的战略规划给彻底改变了，在原来的想法当中，主力第一师和第二师在解除两广威胁之后拿下湖南，接着让第二师负责整个湖南的守卫，然后第一师和新组建的独立一师进军江西，这样局部上就不会有太大的劣势。
可是因为长沙一战的缘故，宁渝直接一股脑打崩了四万清军，算是提前解除了两广清军的威胁能力，从而彻底解放了第二师，可以提前把第二师派到湖北方向，而湖南附近已经没有了威胁，便由新组建的城防团来负责，也算是恰当好处了。
董策长期跟随着宁渝，心里对这一套也算是看的很明白，不过依然有一些忧心，“若是这样去布局，能够守住临江的只有第一师和独立第二师，应对高其位的四万人，能否可行？”
“这就要看高其位的牌怎么打了，若是只有这四万人，他若是攻城，怕还是不够，若是能够继续从南昌方面调来援军，那么就正合我意。至于怎么守，那可是咱们的拿手好戏，可以在这两天玩点新花样出来。”
对于防守，宁渝心里还是有很多套路可以用出来的，若非时间不够，宁渝都想把这座小小的清江城改成棱堡。以18世纪的攻击手段，对那些棱堡还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不过棱堡虽然玩不成，可是在清江城外挖上那么几条壕沟，然后布置上铁丝网还是可以的，有了这些玩意，也不怕清军敢直冲冲冒着铁丝网打。当然清军也可以选择绕路前进，只是一旦绕路，复汉军也可以选择进军丰城，到时候还有可能切断高其位的后勤补给，到时候这仗更没法打了。
当然，高其位也可以选择围困，只是在宁渝的设想中，围困对于目前的复汉军而言也不算差，毕竟外面还有一个独立第一师，真等到独立第一师占据了江西的其他府，再从抚州直上，这四万清军可就别想跑了。
想好就开始干，宁渝也不再去考虑其他的问题，在安置完城内防务之后，便开始发动全军，带人在城外一路挖，硬生生在城外的防线上布置出了一道壕沟出来，然后还专门针对几处要害的位置，摆放了木质的鹿角和铁丝网，看上去倒也有模有样了。
而此时清军的探子也到了城外，将复汉军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打还是不打？
清江城外三十里处樟树镇，数万清军人马在此安营扎寨，镇子里的百姓已经跑了个七七八八，几十个清军的将佐带着各自的亲兵侍卫，将樟树镇里的民居占据一空，其余的清兵则在镇外驻扎，延绵七八里长，看上去十分壮观。
一名清军哨探骑着快马一路奔袭回营，丝毫不曾停顿，嘴里大声叫道：“有紧急军情，速速通禀军门大人！”
几名清军士卒将他拦下来，用狐疑的眼神大量了一番，大声喝到：“口令！”同时双手也扣在了腰刀上，若是回复错了，就是要人命的事情。
哨探吞了一口唾沫，连忙回道：“平逆！确实有紧急军情，还请几位兄弟速速带我去禀告军门大人。”
为首的一名清军把总上下大量了一眼，随即挥了挥手，几名士卒上前快速把哨探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这是为了防止敌军冒充哨探从而刺杀将佐，因此一向检查甚是严密。
直到这番检查完毕后，把总才带着人将探子带到镇子中心的一所宅院，此处原本该镇大户人家的宅院，高其位到了樟树镇之后，也丝毫不客气，将宅院给占据了下来，充作临时的军营。
此时院子里一片静悄悄，唯独里面的院落大厅中，不时传来高其位的吼声，这老头虽说都七十有四了，年纪比康熙还大，可身子骨向来壮实，声音也颇具中气。
高其位如今作为江南提督，在江南也是位高权重，没有了总督的制衡，这江南的绿营自然都是听他的，在座的一些绿营将佐基本上也都是他的嫡系心腹，因此说话丝毫没有半点客气。
“耻辱！先前长沙城之败，还没有把你们败醒？若非杨琳行军不力，岂能让楚逆先行占据长沙坐拥地利？老夫也警告过诸位，清江若是不能抢先占下来，如何应对楚逆坚城？你们倒是给老夫说说，怎么打？”
“饭桶！一个个都是饭桶！”
高其位须发皆白，可是脸上怒气之盛，比起寻常青年更要强上三分，让在座的一些绿营将佐都面有戚戚，恨不能掩面而去。
“禀告军门，哨探已至！”亲兵低声拱手道。
“传！”
“嗻！”
一名颇为壮实的侍卫走出门去，将哨探带了过来，那哨探一走进来便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启禀军门，楚逆第一师在清江城外掘沟为界，并在上面置了铁丝网，城墙也进行了加固，至于援军似乎没有新的消息。”
高其位一听此言，心里也开始打起鼓来，他也算是打了一辈子仗的，可是清楚什么叫攻城，那可是拿命来堆，才能取得一线生机，想要占领恐怕得让尸体堆成山都不够。再加上这城可是复汉军在守，还是主力的第一师，大炮有数十门，想要打好，恐怕光是死人可不够。
可是这南下第一仗，若是不能打出效果来，其他方面自然也会很难打，就跟宁渝在长沙城下一般，不是想不想打，而必须要见个真章。
高其位明白，若是这一仗没打好，这里恐怕就是自己马革裹尸之所在，当下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环顾了四周的绿营将佐一眼。
在座的将佐一听探子回禀的消息，不少人心里也微微凉了半截，他们也都不是什么草包，虽然没有跟复汉军打过，但是也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攻城，将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便有人出列道：“军门，若是野战，我绿营似乎还可一战……而如今乃攻城，怕是不易。”
高其位冷哼了一声，“若是按照尔等的想法，莫不是要避战不成？”
一名参将出列委婉道：“禀告军门，非为避战，若是强攻，我军恐怕损伤不小……不如以围困的方式，也能达到总督大人的目的。”
高其位沉吟了一会，“也不是不是，但若是一场都没有打过，恐怕也不像话，先打打吧！看看！”
七月十七，高其位的四万大军将清江城围住，由于城池本来就不大，再加上围三厥一的战法，因此兵力倒也足够，不过在大军驻扎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直到夜半时，清军才在夜幕的掩护下，进行悄悄的行动，这才是高其位的真实打算，他心里明白如果论起火枪火炮，那么清军肯定不是对手，但是在夜间，火枪火炮的作用几乎被降低到最低点，因此更加有利于清军的行动。因此夜战，也就成为了高其位的唯一选择。
冲在最前面的不是清军，而是高其位从附近村镇绑来的民夫，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还有一部分的老人和孩童，他们一个个脸色绝望，推着小推车，上面堆积了许多沙袋，步履迟缓地推了过来。
在后面是一层层的清军，他们手里都是持着长刀盾牌，尾随其后，若是见那推车之人步履缓慢，便上前一刀砍死，这让其他百姓为之胆寒，不由得不加快速度。
宁渝在城墙上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他心里隐隐有些发冷，这高其位不愧是从军数十年的老汉奸，先不说手段如何老辣，就这份心肠之狠毒，便是超越前面的一些绿营兵将，浑然不把百姓当一回事。
城墙上其他的复汉军军官看到这一幕，脸色涨红，也不由得骂出声，许多人甚至直接向宁渝请战，要求直接出城将百姓先给救回来。
不得不说，在价值观的塑造上，宁渝还是非常成功，至少在目前的复汉军当中，还没有真正多少的嗜杀之辈。
董策摇头道：“绝不可如此，此时天色已黑，若是我军此时出城，枪炮之利将大打折扣，更何况那沙袋也有抵御枪弹的效果，恐怕难以造成杀伤。若是白刃肉搏，我军人数过少，恐怕难得占上便宜。”
宁渝点点头，长沙之战时并非完全依靠肉搏打垮的清军，更多的还是连绵不绝的火炮轰击和燧发枪的排射造成，肉搏战不过是一锤定音。
“传令给炮兵，针对城外推车进行轰击，将他们给逼走！其余各团，防守之前划分的阵地，记住，这一战要放近了打！”
“另外，传令下去，此战高其位等一众绿营将佐，不要俘虏！”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以命换命
随着一阵炮火的轰鸣，数十门颗铁弹从火炮当中被发射出来，尽管夜间看不清楚，可是毕竟有数十颗铁弹，倒也命中了三辆推车，将其直接轰成了碎片，连带之后的民夫也是死伤一片。
其余推着车的民夫见此情形，便再也不管不顾向后跑去，却被清军士兵直接拦截在半路，用刀子胡乱杀了一气，这才止住了溃逃的势态，只能泱泱地回去继续推车。
当下便有绿营的千总叫道：“想要活命的，就往前冲，只要能够填平这壕沟，自然保你们无事，若是再敢逃跑，当心我手里的刀子不认人。”
“这火炮竟然打得如此之远……”
远远在城下望着的高其位，不由得感慨道，他可是打了大半辈子仗，对绿营当中的火炮情况那是心里相当有数，寻常的子母炮和威远炮顶天打个一两百步，可是对面复汉军火炮的威力却能打出一里地去，难怪之前屡败屡战。
瞧着那些被轰碎的小推车，高其位也不放在心里，这打仗自然是有伤亡的，这些损失也都很正常，当年他在西北打噶尔丹的时候，也体会过大炮轰击的滋味，声势也不比今日的复汉军小，那时候他便对着战阵之残酷有所领会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小推车的距离也离城墙越来越近，这时候的火炮命中率自然大大提高，先先后后有七八十辆小推车被击毁，而剩余的还有二十多辆小推车却是抵近到了壕沟，将推车上的沙袋全部倾覆进了壕沟。
只是宁渝早先就吩咐过，将那壕沟挖的又宽又深，如此这般也济不得什么事情，后面押队的绿营千总眼看着不成，可军令如山，若是今天跨不过这壕沟，他们就得拿命去填，当下也不管不顾，强令民夫们向壕沟冲去，想让他们来填平壕沟。
可是这明摆着是送死，民夫们自然不愿，不少人便向后撒丫子跑去，只是这清军正堵在后头，却难以冲过去，大部分依然被推搡着向壕沟挤去，一时间场面惨烈无比。
这一幕看得宁渝咬牙切齿，他自从起事以来，还真没见过这般狠辣的绿营将佐，眼看着壕沟即将被民夫们的尸体给填平，只好命令火炮集中在壕沟后方，一时间炮火齐发，却是不分清军民夫，一齐砸了个粉碎。
城墙上炮烟升腾，铁弹蓬蓬被砸在了清军人群中，在人群里制造出十来条的血路，由于清军人群过于紧密，这下子的战果却是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还大，还有许多来不及挪走的小推车被砸了粉碎，许多木片碎屑在人群里飞来飞去，一时间哭喊声响成了一片。
当下绿营士卒也都顾不得许多，裹挟着民夫一起向后奔去，人潮陡然间在阵前留出一片白，除了地面上的残存的尸体，便再无其他，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令人至于作呕。
在后面压阵的绿营守备还有千总等人，看到自家的兵丁就这么向后逃，心里是又气又恼，这军门还在后面看着呢，若是就这么退去，他们这些人的脑袋，将会在第一时间被砍下来挂在旗杆上，来警醒全军。
迫于这种死亡的压力，守备还有千总等人，带上督战队和亲卫便抡圆了刀子砍杀溃兵，所剩无几的民夫也都就此死在了刀下，可他们的生死却如同草芥一般，不被人放在眼里。哪怕是一个叹息都没有，所有后方的绿营将官感叹的只有一句，为什么不死在沟里？
当然，清军也是有炮的，不过清军的炮射程较短，因此需要前进部署，可是城头上复汉军的炮不光是射程远威力大，而且射速也很快，这清军的火炮刚刚架起来，就迎来了新的一轮炮击。
轰——
一阵弹子直接飞到了清军的火炮阵地上，将一门大将军炮给直接砸飞了出去，而这一下子却是将附近炮兵都砸得身子都瘪了，一阵血雨洒在了空中，而那炮身砸在了地上，蹦跶出去了好远一段距离。
清军炮手也顾不得心里的恐惧，被后面的督战队强压着开炮，可是在心慌手抖之下，不少人将火药的分量给装错了，这一下子却是让一门子母炮直接当场炸开了，将周围多名炮手直接给炸死了，不过好歹也有几门火炮算是开了张，几颗铁弹飞上了城头，将城墙上砸出了几个坑坑洞洞，只是却没有对复汉军造成任何的伤亡。
高其位脸色有些铁青，他一眼就看出来，若是指望自家的火炮发力怕是没有什么作用，唯有冲上城头，用肉搏的方式打开一条通道，还有机会拿下这座城。就算自家的绿营儿郎再怎么无能，若是肉搏，用三条命换复汉军一条命总是能换得吧。
对于高其位而言，若是能把对面楚逆给拿下，这四万绿营死光了也没关系，到时候他依然是大功一件，因此心里也不存在所谓的怜惜士卒，直接喝令前线的绿营发起强攻。
三千余清兵分作不同的波次，扛着云梯拖着攻城大槌，便向复汉军的城墙发起冲击，遇到壕沟时也不管不顾，将死在战场上的同僚尸体就此往下一推，还有许多人被墙头上的发出的排枪给击倒，就势也被推了进去。
在这种打发下，清军好不容易用人命填平了壕沟，至于横在壕沟上面的铁丝网，清军也算是有备而来，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十分锋利的斧头，经过几斧头的劈砍，铁丝网也渐渐被劈开了一个大洞。
当然在这样的过程里，在墙头上的复汉军也是枪炮齐发，由于城下地形狭窄，几乎不用瞄准，清军士卒便是成批成批的倒下，尸体用堆积如山来形容或许夸张，可是六七百条人命，在这么一会功夫就没了。
“看来高其位还是做了一些功课的，不愧当年打过三藩和噶尔丹的老将，这份应变能力可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能做出来的，人还真是越老越精啊！”
宁渝有些感慨道，不光如此，城下的清军在发动冲击时也是毕竟有章法的，人员尽可能分散开减少伤亡，除了在铁丝网前是着实没什么更好的办法，要不然这三千多清军恐怕还能剩下个两千五六的样子，这远远比之前的绿营要更加棘手。
董策嘿嘿一笑，“大都督，纵使这老头子奸猾似鬼，可只要他不信这个邪，来攻我城池，也只是白白送命。”

第一百四十四章 功夫高又如何
这番话可不是董策嚣张的缘故，实在是因此此时复汉军的布置实在是有几分丧心病狂，当清军付出惨重无比的伤亡代价，总算攻到了城池底下时，却迎面而来一阵弹雨，当然这个弹雨可不是寻常的铅弹，而是被点燃的手榴弹。
城墙上的复汉军好整以暇望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随后毫不客气的点燃了手榴弹，上百枚手榴弹就这么扔了下去，在将一些清军砸得头上冒血时，随即化作了最为无情的致命武器，随着一阵的爆炸声，又是数百清军倒在了城墙下。
目前到城下的清军不到两千人，纯粹是出于一股血勇之气在撑着，如今被这么一炸，其余的一千余人再也无法承受住这般的伤亡，向后溃去。
高其位脸色有些惨白，望着那城墙下倒伏一片的尸体，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哪怕当年在西北战场上那般恶劣的环境下，他也未曾有过如今日这般震撼。
这不是在打仗，而是在屠杀。
想到这里，高其位下意识打算收兵再做打算，只是适才这番场景却让他为之惊心动魄，若是离去，将来又该如何攻？无论如何，高其位都不愿就此草草收场，哪怕是死人，高其位也想死个明明白白，这样下次就知道怎么对付了。
宁渝不知道高其位心中如何做想，他也不在意，对于目前的清江城而言，可以说已经布置成了远近交叉火力的阵地，特别是大炮排枪和手榴弹的配合，更是将这一片区域变成了死亡之地。
这样的防守手段，哪怕是如今的大英帝国恐怕也捞不着太大的好处，更不用说是以绿营为主的清军了，这超越了时代的限制，已经非人力悍勇所能挽回。
高其位在收拢了溃兵之后，再一次招呼人发起了攻势，这一次高其位大胆的使用火炮进行遮掩，整整五千余人排成几条长队，开始准备向清江城发起冲击。
看到了这一幕，宁渝知晓光靠自身的火力，怕是难以完全把清军挡在城下，恐怕肉搏战也在所难免。不过这也在宁渝的意料之中，关键还是要看怎么来打，他对他的兵有信心。
如今摆在城墙上直面第一线的是三团，全团一千八百余人就守在了城墙上，团长李石虎性子悍勇，因此他手下的营连长性子也颇为彪悍，一个个都是敢打敢冲的汉子，前面还感觉清军不济事，打一下子就溃散了，个个都有几分失望之色。
见到清军再一次上来，而且人数比之前多了许多，不由得人人为之振奋，一团一营是原先在仙桃立过大功的，还被宁渝赐下仙桃营的名号，这在全军都是独一无二的，可以说是尖子部队中的尖子。
营长陈武也是从仙桃一战活着出来的，原先他是跟着董策身边，后来言传身教之下，成长速度十分惊人，后来随着战事的增多不断新立战功，也就一路水涨船高升到了营长的高位。
之前董策还曾征询过他的意见，想要把他外调到守备师里做团长，将来的前途也是非常不错的。可是陈武却执意想留在仙桃营，哪怕只是做普通一兵也好，董策虽然有些可惜人才，可是依然将他提拔成为营长，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
“等一会都别慌，城外的壕沟和铁丝网虽然被清军给破了，但是没关系，等到清军到了壕沟处，先放第一轮枪！到时候大家一定要听我的口令！”
在这种黑夜环境下，想要提高命中率，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排枪，若是分散射击，效果会奇差无比，可能打完一轮清军都没有几个死伤的，陈武在这方面也是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对这方面一直都很有经验。
一些复汉军士兵哄笑了起来，“营长，我们不慌，慌的应该是那些清狗子！就怕他们再跑一次，到时候咱们也不好下去抓啊！”
眼见军心士气都已经到了最高涨的时候，陈武也不再多言，只是嘿嘿一笑，举起了手里的燧发枪，静待着清军的进攻。
战争到了这个阶段，其实就会变得非常无聊，先是复汉军的火炮进行开炮，然后是清军在己方火炮的轰鸣声中，分作五路冲向城墙，只是缺乏重炮的清军难以利用火炮攻破城墙，只能借助云梯和攻城大槌之类的辅助器械。
“冲啊！先登者官升五级！赏白银千两！”
清军千总在人群中大声叫道，他们挥着手中腰刀，驱赶着麾下的绿营兵向城墙发起进攻，只是不断有复汉军大炮发射出来的弹子，砸在人群里制造出一片血路。
城墙上的复汉军不慌不忙，将手里的燧发枪端平，随着陈武的一声令下，一排弹子被发射出来，将冲在前面的几十名清军击倒在地。
眼看着后面的清军已经架起云梯准备攻城，陈武不慌不忙，继续率领复汉军士兵将手榴弹点燃抛了出去，一阵的轰鸣声过后，城下原本簇拥在一起的清军当中，出现了一片白地，这一举再一次痛击了清军。
陈武大吼一声，以示内心的激动，只是过后也有些惋惜，这手榴弹数量稀少，还需得谨慎使用，否则后面就没得玩了。若是在关键时刻，手榴弹可是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
厮杀声与枪炮声汇聚在一起，不时有人顺着云梯攀爬了上去，还有人从城墙上掉了下来，如同地狱当中的场景一般。
一名悍勇非常的千总带着手下的几个护卫，仗着自己身材健壮，快速爬上了云梯，跳上了墙头，挥舞着手里的大刀，一下子砍翻了数人。
正当清军一众为之欢呼时，几名复汉军士兵直接举起了燧发枪，随着一阵的枪鸣声，几颗弹丸将这名千总的脑袋还有胸口等位置，开出了好几个血洞，便摇晃着摔下了城墙，变成了肉泥，这一下子倒让复汉军那边欢呼雀跃起来。
“哼哼，功夫再高又如何，等我到时候给基层的队官人人配上一把手铳，看谁更厉害！”
宁渝刚开始看到这悍勇如斯的千总时，不禁被吓一跳，可是看到此人在燧发枪口之下，也不过尔尔时，心里也有了几分鄙夷。
这话让城墙上其他的将军听到时，一个个兴奋异常，他们可是人人都配备了手铳的，当然知道这玩意是多么厉害，若是近战时有这东西，什么功夫都是白扯。
“大都督所言，我等可都记下了！”
眼看着众人如此这般作态，宁渝也不好改口，连忙打着几个哈哈过去了。
开玩笑，就现在这生产力，要真是给队官也配上手铳，怕是疯了不成。不过给连长以上级别的军官配备手铳，倒还是可行的，战时也能有个不错的自卫手段。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围城
仗打到这份上，无论是清军还是复汉军，都陷入了残酷的绞杀中，不过由于复汉军占据城头，再加上本身的厮杀的能力毕竟强悍，倒也没有吃亏，反而将清军堵在城下进退不得。
眼看着许多清军开始有溃退的趋势，这让陈武有些无奈，他满心希望清军能够多坚挺一会，这样他才能打的过瘾。
而此时正在城楼上正在观战的独立二师师长钱英，却仿佛看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他原先在绿营中也算是资格比较老的，也经历过一些战事，最开始也只是对朝廷抛弃他们，对他们两广的绿营过河拆桥的愤怒，可对于复汉军的了解却不怎么多。
眼下这一幕却在告诉他，复汉军的拿手绝活还真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从全方位碾压了绿营，这随便一个团的兵力都能压着几千绿营打，整个过程还十分游刃有余，钱英自问他和他麾下的三千人是做不到的。
自从归属复汉军一来，钱英的感触都一日比一日强烈，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这个独立第二师是炮灰，却没想到宁渝根本就没有差遣他们上阵，这前面的攻城拔地都是由主力师在做的，而他们也只是负责去打打下手，收拾战场什么的。
在编制调动这方面，宁渝也并没有过多的干预，只是派来了一个参谋长，然后让钱英自己推举了一个副师长，这个举措让钱英还是颇为感怀的，他将参谋长大概理解成为之前的监军这一类角色，凡是参谋长所言都言听计从。
参谋长李寄原本是一团的副团长，如今被调到独立二师当参谋长，也算是官升数级，按照复汉军的惯例，他需要先升到团参谋长的位置，然后继续累计战功，然后就会升到主力团长的位置或者是守备师的副师长，接着继续立功，才能升到师参谋长这一级别来。
如今这个独立二师本身都是原先的绿营兵，也不算什么美差，这才落到了李寄的头上，不过李寄得此高位，也算是心满意足。
自上任以来，李寄便开始从细微处对独立二师产生影响，比如每天早上召集全师起来训练，再比如下午组织全师学习认字，为了这一点，还专门从老部队抽调回来十个老兵用来教练字，毕竟说起识字来，整个师也就那么三两个人。
最初钱英还觉得奇怪，这早上训练无非就是辛苦了点，但是只要能保障士卒的伙食，倒也无妨，毕竟能够增强士兵的战斗力，可是这普通的大头兵需要认字吗？这又不会影响杀敌。
李寄曾经很认真的跟他说过，自从在雏鹰营时期，认字便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当时的营座也就是如今的大都督，一力推行全营识字。
“若是当兵不能认字，将来就没办法当将军，因为你读不懂军令，指挥不了部队。”
这一番话到如今都回响在李寄心中，他亦是十分郑重的将这句话送给了全师的作战官兵，而且这一番举动并非没有成效，至少现在部队的融洽力变得更强，指挥起来也更加的有序，这一点是绿营所远远无法比拟的。
此时李寄见到钱英似乎有所感慨，低声道：“我在想的是，若是今天把一团换成我独立二师，是否还能打得这么好。”
钱英默然不语，无论他再怎么自傲，也不敢说自己带领的这几千绿营兵，能打出这般的效果。想到此时，他不禁回首看了一眼前方的宁渝，一脸的沉静自信，那一份自信便无论是什么，都无法阻拦他的步伐。
宁渝就这么看着城下的清军，在排枪和火炮的轰击下粉碎，随后变得崩溃，这第二次发起的攻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瓦解，到后面为了节约所剩不多的弹子，连火炮都直接停住了，只剩下单调而有节奏的排枪声。
“准备，开火！”
城墙上的复汉军在陈武的命令下，机械的扣动着扳机，然后把火枪传递到后面去填充弹药，随后接过新填装完的枪支，继续瞄准开枪。
整个过程周而复始，单调且枯燥，可是却让城下的清军都为之哭泣、绝望。
高其位用力握紧腰间的剑柄，脸色由青变白，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握紧又松开，复而他在原地踱了几步，这一下子让清军将佐们有些不敢相信，这头西北老虎也有着急心慌的时候。
“退兵！”
高其位硬生生从嘴里挤出来这两个字，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若是但凡还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可是接连的两波攻势，他投入了八千多人，激战半夜换来的战果，只是对方数百人的伤亡和填平了那条壕沟，而己方却几乎折损了大半，若是再这般打下去，迟早都会崩掉。
“杨琳说的是对的，若是我大清再不编练新军，迟早要丢掉南方的半壁江山！”
高其位心中十分痛苦，他作为一个七十四岁的老人，在军事生涯的末期，不得不去接受这样一场苦涩的失败。
这些人还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放在其他地方也是一等一的精锐，可是在复汉军面前，并不比其他的绿营好到哪去，土崩瓦解莫过于此。
经过这一夜的攻城之战，高其位暂时放弃了攻城的想法，他同样也派人在城外掘出一条深深的壕沟，而后还立住了营寨，打算通过围城之法来进行攻城。除此之外，他还安排士卒悄悄掘开地道，准备利用地道攻城，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在这一过程中，宁渝也没有给他什么好果子吃，率先开始通过冷炮的方式来袭扰清军，时间还总是选在了夜间，让清军上下士卒都苦不堪言。
不过宁渝心里也明白，以高其位的老辣，自己是万万不能随意出城进攻的，那不光是放弃了地利，很有可能会落入高其位的圈套当中。
就这么围城半个多月，宁渝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独立一师顺着赣江而下，直接攻占了赣州，这一举却是将战略优势再一次扩大，根据独立一师的消息，他们将不日顺江而上，再攻宁都、建昌以及抚州，到时候看看高其位还有没有心思围城。
只要对方放弃围城，那么肯定就会有一些行动，而有了行动，也就不怕高其位不露出破绽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倡办团练
就在湖广打成了一团乱麻之际，广州城内人心一片惶惶，不少人传言楚逆的兵已经到了赣州，距离广东也就是一线之隔，不定什么时候就打到了广州府来。
不光是寻常的百姓心里发慌，一些小官小吏也在四处打探消息，想着避开战乱，不光是寻常的百姓，而在全城乱糟糟的时候，广州将军衙门也是灯火通明。
广州将军衙门在广州城内非常有名，是一处规模十分宏达的宫殿，之所以说它是宫殿，是因此此处所在原本就是王府。早在顺治七年的时候，平南王尚可喜和靖南王耿继茂率领清兵攻入广州，随后便在明朝提督府行署的原址上大兴土木，营建王府。
一直到三藩之乱过后，康熙便在广州驻防八旗，设置驻粤八旗将军统领，也就是如今的广州将军，这座靖南王府便被改成了将军衙门。
如今四十年过去了，整个将军府依然树木葱郁，花草遍布，只是物是人非罢了。现任的广州将军管源忠出身汉军镶黄旗，从康熙四十一年就开始当上广州将军，到如今已经整整二十年，在整个广州城扎下的根深厚无比。
得到复汉军南下的消息之后，管源忠便有些惊慌，他委实不愿自己在这最后几年任期时，还要经历这般风雨，之前两广总督杨琳率军进逼湖南时，他也是支持的，并不愿意去抢这个烫手的山芋。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一番支持却让管源忠悔之莫及，那就是四万两广清军就这么没了，一战被彻底打溃，连杨琳都被索拿入京了，最要命的还是楚逆趁着这个空档拿下了湖南，如今又开始图谋江西，而他管源忠在广州城里，除了麾下五千八旗军以外，便只有六千多绿营兵。
眼见得楚逆拿下了赣州，管源忠既深恨杨琳无能，又觉得高其位年纪大了，连逆匪都看不住，竟然直接放到赣州了，下一步若是前来攻广州，这广州城里的满人该如何自处？
管源忠可是听说过荆州八旗的下场，上万人如同牛羊一般被赶进了矿场，每日里数不尽的苦役，若是让他投降复汉军，恐怕会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当然着急的也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座的还有广州巡抚杨宗仁，他的心情略微有几分复杂，这其中有几分不为人知的，自然是跟湖广战场有关。
当杨琳被锁拿之后，杨宗仁满心希望自己能够得到这个两广总督的位子，可是又担心大兵压境之下，让他来负担这守土抗敌之责，因此一听说这楚逆都达到赣州了，便来到将军衙门，想要谈问个究竟。
“管将军，下官曾听闻，那南下的楚逆，如今正在跟高军门在相持呢，怎么又冒出一股楚逆，还占领了赣州府？”
杨宗仁也是八旗出身，不过他是汉军正白旗的，跟管源忠不属于同旗，出身资历也十分丰厚，早些年间在湖广为官，还遇到过八排苗作乱，当时赵申乔派兵去围剿，结果因为一些将军肆意克扣军饷，以致于出现了哗变的情况。
当时的杨宗仁年轻气盛，就一个人跑去把那些乱兵都给劝降了，因此也得到了赵申乔的赏识，后来官越做越大，前几年从广西按察使的位置上，升为了广东巡抚，也就在杨琳的手下为官，如今杨琳不在，他心里对这两广总督的宝座就有几分垂涎。
管源忠自然清楚这杨宗仁心底的那些小九九，不过他也不在意，无论换谁当这个两广总督，对于管源忠都只有敬着的份，不过听到杨宗仁的这番试探，他心里也有些腻味。
“天爵老弟，老夫在这广州当了二十年的广州将军，什么样子的变乱没遇到过？这楚逆无非就是趁着枪炮之利，才得以肆意横行。如今我圣上亲征，朝廷大军汇聚湖广，只需数月，便能一举荡灭楚逆，无需多虑！”天爵是杨宗仁的字。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毕竟只是搪塞之词，管源忠也想看看这位神通广大的天爵老弟有没有什么妙计，便试探道：“不过当下你我二人，却需针对目前的局面想个法子，若是等到皇上他老人家平定了楚逆，转过头发现我广州乱了，那可是我二人失职啊！”
杨宗仁脸上微微浮现一丝笑意，随后又止住了，看上去倒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管兄，朝廷既然将两广交给了杨大人，这等事原本就不是下官随意评论的，只是如今杨大人身陷囹圄，卑职倒有几分想法。”
管源忠一脸笑意，十分坦然挥手道：“若是杨大人可有妙计，不妨说来听听，若是于朝廷有益，管某自当向朝廷荐之。”
杨宗仁见到管源忠说话也是不真不假的，心里有几分不满，不过他也知道，如今管源忠能做出这幅表态，已然是难得，因此也不再卖关子，道：“观楚逆行事，猖狂如斯，每下一城，便近分乡绅大族之地，早已天怒人怨，人人欲除之而后快。”
“如今湖广尽数沦陷，逃离乡绅大族屈指可数，人人痛骂，却无能为力。而我两广也置于楚逆刀口之下，为保卫乡梓不为楚逆所害，不如可用民力。”
“何为民力？”
“粤民风气强勇，正应倡办团练，除逆平匪。”
杨宗仁这一番话看似平淡，却是将管源忠惊得一跳，如今眼见得绿营不堪用，也有不少人想着编练新军，像杨琳、高其位等人莫不是如此，可是还没有一人敢于胆大到用乡人去办团练，这是在试探朝廷的决心呢！
“天爵老弟，你可知倡办团练一事可非同寻常，若只是朝廷的问责也就算了，可如果让皇上看见了，你可知是何等的滔天大祸？”
杨宗仁沉默不语，他当然明白管源忠所意，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那就满汉之别。
有清一朝，无论朝廷里说得多么敞亮，可实质上是改不了的，满清皇帝对汉人的提防从来都没有减少过，特别是经过三藩之乱，更是再三提防。
如今的绿营之所以羸弱不堪，军纪混乱，未尝没有朝廷在后面推波助澜的原因，有意去削弱绿营乃至于汉人武力，并非什么难以预想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杨宗仁所说的倡办团练，其真实的意思就是放开使用汉人武力，这对于清王朝是不能容忍的，甚至是害怕见到的一幕，若是楚逆败了，又出来几个强大的乡绅地主豪强怎么办？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何为臣道
管源忠所言并不是什么稀奇，杨宗仁在想到这个法子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这一点了，可是杨宗仁此人性格与他人不同，不仅是一个能臣，还有几分名留青史的渴望。
在杨宗仁的潜意识里，只要他是在为国为民，那么就算是死，也是光荣的，值得青史大书特书的，当然这并非说杨宗仁是一个正臣，而是别人当官所为是钱财、为世俗权力，而他是为了名留青史，看似更为高尚一些，其实骨子里的自私是一样的。
出于这样的出发点，杨宗仁并没有把管源忠所言放在心里，不过他还是想把管源忠拉到一条船上来，无论这个目的是为了什么。
“管兄，你的意思我何尝不知？只是如今两广危在旦夕，下官亦不曾将自身的身家性命放在心里，纵使世人辱我谤我，又有何妨？只要皇上懂我的这番忠心，只要能为大清铲除楚逆，无论何种结局，下官亦愿矣。”
杨宗仁站起身来长揖一礼，叹道：“我虽然没有杨大人那般为国厮杀的勇气，可毕竟还是一个读书人，这等君臣大义，下官心里还是清楚的。”
管源忠当下也不再作声，话不投机半句多，也只能选择端茶送客。
杨宗仁见管源忠想要置身事外，除了长叹一声也无他法，不过杨宗仁此时决心已下，纵使他想要当上这两广总督，也需得去做出一番事来。
做事做事，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需要做出来，才能被天下人看得见。
创办团练便是杨宗仁拿出的一招狠棋，当然这无疑于是在押宝。赌的不是康熙的想法，甚至也不是整个朝廷的想法，而是天下的变局。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当前的大清王朝，并非只有八旗才能参与到这个棋局里来玩，还有一群人，那就是隐藏在无数人背后的地主乡绅，他们的力量之强大，是历朝历代君王都不可能看不到的，包括如今的康熙，也包括后来的乾隆。
在这种情况下，宁渝起家依靠的其实也是地主乡绅，那就是宁、程、郑等楚地大族以及其他的小家族，才能裹挟出这般的大势来。当然他抢夺其他忠于大清的乡绅土地，也是出于为这些大族考虑，目前也只是拿出一部分土地分给了功臣，更多的利益依然是被大族所把持。
打天下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杀伐决断，而是团结更多的人，更多的力量，如果只是一味杀伐，那么宁渝离死也就不远了。
因此宁渝能够利用大族成事，杨宗仁自然也想利用这些地方的实力派来成事，倡办团练折便是给天下地方豪强势力看的，他在告诉这些人，支持他就有糖吃。
在昏暗的灯火下，杨宗仁奋笔疾书，如今七月份的天气，让他额头上都是汗水，可是这一点也挡不住他内心的激动。
“……粤团义勇有余，而散无统纪，窃恐一旦有事，玉石不分，转难收拾。虽今日楚逆其将才兵力、船坚炮利，迥非三藩之逆可比，而先事预防，主客异势，以精练之营勇为正兵，以各乡之联团为援应，未必竟不足相持。”
杨宗仁想了想，又写道：“臣恳请皇上派遣粤地大员，延请主持团事，用粤民之望以用粤民，并属镇道各官虚衷延访，冀使官绅一气，固结人心，能弥外患于将来，当可激厉众志，共矢同仇。”
这一番文字却是写得酣畅淋漓，杨宗仁写完后又反反复复推敲了几遍，改了其中的几处字眼，便放在了奏事折当中，随后便开始写起了谢恩折，这封折子则要好写许多，一团生花妙锦的文字很快写就，用黄绫包好，便差人送完了湖广前线。
此时的湖广边界已经打成了一团乱麻，清军攻势并不顺利，眼看着这十几天的功夫下来，只是粗粗打破了复汉军的几处小堡，而后方的防线却依然坚固无比，想来短时间怕是无法攻克。
这让康熙心口始终憋了一口气，他想大军直入武昌，却没有想到被这信阳给绊住了脚，连同其他几路都有些不顺，正处于忧愁之际，处于勋阳的年羹尧却带来了好消息。
“回禀皇上，年羹尧发来急信，声称已经攻克了青桐关，斩俘楚逆千余人，如今正往郧县攻去。想必不日便能再斩获大捷！”
张廷玉脸色有些激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般的好消息了，声音都有些颤抖。
马齐、白璜、阿喇衲、祁里德等人亦是万分高兴，他们一起跪下来，以额触地。
“恭喜皇上，有此大捷实在是皇上天威所致，奴才为皇上道喜呢。”
康熙终究是听惯了奉承，此时听到这些谀辞，心里虽然高兴，面上却不做声张，淡淡道：“年羹尧勤勉得力，忠勇为国，着赐双眼花翎，并赐下黄带、紫辔等物，以恩赏大功。”
这一封赏却是让在座诸位都有些愣住了，年羹尧虽然立了功，可毕竟也不是什么惊世大功，如此封赏却着实厚了些，这让众人心里都有些犯迷糊。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想明白，至少马齐心里有了几分猜测，无非就是跟四爷有关。无论是拉拢四爷，还是离间四爷和年羹尧的关系，这一手都十分玄妙，面子上也都是赏赐，让四爷都不得不犯下嘀咕。
当然做奴才的，都有做奴才的觉悟，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大家又是顺水推舟，将那年羹尧吹成当时名将，说了一通什么唯有明君在位才能尽展名将锋芒的这些废话，却是让康熙开怀不已。
只是老天爷似乎都不想让康熙的日子过的舒坦，这高兴的功夫还没过一会，管源忠和杨宗仁的折子便一前一后到了御帐，康熙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刚开始听管源忠的折子时，康熙的神色虽然阴沉，可是也没有明确表态，可是当听到了杨宗仁的办团练折时，康熙整个人都似乎被人打了一拳，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潮红，当然这不是高兴的，而是气出来的。
“来人！来人，把这个逆贼给朕抓起来！快去！”
康熙皇帝都没能忍住让张廷玉念完，整个人都如同疯魔了一般，他用手指点着折子，怒吼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朕竟然养了这么一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什么团练，那都是这些小人阴谋篡位的骗局！”
在场的大臣同时跪在了地上，惊慌不已，特别是刑部尚书托赖，脸色更是一片铁青，这刚刚才派人将杨琳逮回来，可没想到广州还有个这般猖狂的杨宗仁，简直是罪无可赦！
当下托赖膝跪出列，大声道：“还请皇上放心，奴才定派人捉拿那杨宗仁，以供皇上发落。”
康熙整个人这才慢慢舒缓过来，只是原先的激动之色却是再无，不仅是这个折子本身的问题，而是在于这背后东西，让康熙既畏且恨。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速克清江
“着江南提督高其位宜当速克清江，不可迁延日久，以免楚逆南窜他省，屠戮生民……”
一名太监站在军营大帐之中，一板一眼念道。
“奴才领命。”
高其位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七十多岁的人跪来跪去也着实不方便，不过站起身子的时候，脸上就开始带着笑，他望着传口谕的太监，悄悄递过去了一枚玉佩。
“李公公从前线一路奔波，着实劳苦了些，这些辛苦费还望李公公不要嫌弃。”
那太监看也不看那玉佩一眼，塞进了袖口里后，笑道：“前些日子高大人可是跟那楚逆打了一仗？却为何没有继续攻下去？”
高其位并非是什么爱护士卒的好将军，实在是因为他自己都觉得强攻打不过，这才选择了放弃，可是这番话却不能直接说出来，因此给到皇上和查弼纳的解释都是死伤过于惨重，难以为继，应此改强攻为围攻。
有此前因，高其位当下也只能苦笑道：“公公有所不知，这楚逆枪炮甚利，训练也颇为得法，因此我军若是强攻，则损失惨重，而围攻之策更加稳妥，势必能将这些逆匪消灭殆尽。”
太监轻轻点点头，叹息一声道：“将军可知，如今北线态势一片良好，年总督已经打到了郧县，若是再克此城，将会一路直下武昌。皇上这边更是调拨来了数万绿营，一旦拿下信阳，楚逆则再无回天之日。”
高其位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若是到了那个时候，你高其位和查弼纳还在跟南下的复汉军打来打去，倒霉的可就不是别人了，正是老兄你自己！
听到此话，高其位不由得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谦卑道：“还请公公向皇上禀告，奴才未曾领悟皇上真意，是奴才该死，奴才一定会拿下这清江城。”
太监听了这一番话，也只是微微点头，连饭菜都没有吃上一口，便急匆匆地离去了。
这一番事情，关键是原因还是在于南下的那只复汉军，也就是独立第一师造成的麻烦，正因为他们南下赣州，对其他诸省造成了严重威胁，才导致参奏查弼纳与高其位的折子越来越多。
许多大臣都参奏查弼纳与高其位尸位素餐，甚至还有人认为查弼纳手握十万大军，却迟迟不肯西进，有不臣之心，虽然这些言辞并非主流，可也能看出这二人目前的麻烦之多。
为了这件事，连查弼纳也给高其位带来信件，言辞中也不太客气，甚至还说出了‘廉颇老矣，尚能披甲上阵，君何如？’这样的话，这让高其位感到深深的耻辱。
如今朝廷内外都在催促高其位，速速攻下清江城，这已经让高其位无法稳坐高台了，他很快便召集了众将，准备进行新一轮的攻城。
由于上一次已经有了攻城的经验，高其位心里也有了几分底，并且也对如今的攻城手段进行了改良，只是当高其位望见那一座看似不甚坚固的小城时，却依然感受到几分战栗。
七月底，停歇了半个多月的攻城战再一次打响，对于宁渝而言，却是一个好消息，说明之前的手段似乎提前见效了。
原本宁渝是想等到独立一师拿下赣州后，便一路北上攻克抚州，随后切断高其位的后路，逼迫查弼纳引兵南下，从而彻底解除复汉军东面的威胁。
可是令宁渝没想到的是，光是独立一师攻克赣州府，就让广州的清军坐不住了，在管源忠的过度反应下，传导到康熙那边时却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再加上办团练一事的影响，让康熙对大臣的用心产生了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查弼纳和高其位根本无法自辩，最好的辩解方式就是赶快拿下对面的楚逆，才能跟康熙皇帝证明，自己还是一个好臣子。
望着城下的清军整顿集结，然后开始向着城墙发起冲击时，宁渝却明显感觉到清军士气已经不如前些日子了，不仅仅如此，连高其位的战意似乎也没有那么浓烈。
战场上的势说起来很玄妙，其实也很简单，关键就在于攻必克战必胜，像宁渝率领的第一师打了不知道多少硬仗，每战都能获胜，以致于士兵心底的气势很高，打起仗来也是信心百倍。
虽然说这样一来，容易陷入骄兵必败的陷阱里，可只要指挥者能够保持一颗清新的头脑，那么就可以将这股气势转化成战斗力，从而助推战力的增强。
可是清军就不一样了，自从跟复汉军交手以来，几乎就没有占过便宜，在复汉军枪炮声一响的时候，许多人甚至都想着往后跑，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太高的战斗力。
整个战场的局势跟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清江城头上的雷式炮发起轰鸣，再夹杂着排枪的声音，两股声音在此交织在一起，却是构成了最为残酷的一幕。
许多清军士兵根本接近不了城墙，就被直接打死在了城墙之下，而此时清军子母炮以及威远炮的反击，却显得有些无力，除了一些铁弹正好落在了城头内，便几乎没有其他的伤亡。
浓密的硝烟将整个墙头都遮盖住了，无论是城墙上还是城墙下，都布满了浓烟，除了耳朵里能听见枪炮声，便再无其他了，然而战争的残酷不会因为如此而变得简单。
一批又一批的绿营官兵被送上了城头，又随后被赶了下来，这个过程当中浮尸无数，也有许多清兵想要逃跑，却被高其位布置下的督战队一刀给砍了脑袋，挂在了旗杆上。
“进则生，退则死。”这是战前高其位发布的命令，没有商量，没有妥协。
然而这种不顾伤亡的打法，并没有真正对复汉军造成太大的伤亡，也没有让清军的阵地往城内移动分毫，一批批的清军被投入到城头上，然后被吞噬掉，无影无踪。
高其位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再有分毫的反悔，眼见得自家伤亡越来越大，心里反而更加踏实了几分。
“这一战，我等有进无退，楚逆枪炮虽然凶猛，可是并非毫无破绽。”
高其位凝声道，他身后的绿营将佐们却感到一股寒气从心底而生，这个人实在是太疯狂，如果能够把楚逆拿下，恐怕把所有人都送去死，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一战的关键所在，是在地下。”

第一百四十九章 穴地攻城
“这一战必须拿下楚逆，拿下宁渝小儿，否则我等以何等面目去见皇上？”
高其位的年纪已经大了，早已受不住折腾，心力交瘁之下，不由得重重咳嗽了一声，便连忙用手帕捂住了嘴，却没想到，洁白的手帕上出现了一抹殷红。
“大人！”副将林铧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高其位，他能够感受这幅躯体是如此的虚弱，却又如此的顽强。
高其位轻轻挣脱了林铧，望着前方正在厮杀的清江城，努力地张望着，却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身影，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
高其位为这一战早已经准备多时，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寄希望于围城，因此在围城阶段，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利用大量人力挖掘了一条坑道通往了清江城下，如今终于能够派上用场。
“绿营兄弟们，高某在此预祝你们能活着回来！到时候升官加爵，良田豪宅不在话下！”
高其位穿着一身甲胄，不顾年迈苍老的身体，端着一碗酒一口饮下，尽管他的手有些颤抖，可是这碗酒并没有洒出去半分。
上百人簇拥在一起，人人口中衔枚，没有办法开口，只是抓紧手中的长刀盾牌，随后一个个迈入地道中，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宁渝脸色微微有些凝重，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准确摸到高其位的脉，至少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攻城的手段无非就是那么几种。
眼下清军以这种不计死活的打法来攻城，宁渝本能就感觉到不对，高其位绝非那么简单，若真是这般不顾一切地打，清军崩溃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这仗有些不对劲啊，高其位那个老狐狸应该明白，再这么打下去，先死的是他。”
董策脸上也有几分疑惑，他指着城墙下那大片大片堆积的尸体，心里有几分发寒，“这般打法根本冲不上来，这简直是让他们去送死。”
“禀告大都督，高其位此人老谋深算，想来也不会如此妄为，末将担心他另有谋划。”钱英作为刚刚加入复汉军的一份子，还是很想在宁渝面前刷刷存在感的，便开始建言，只是言语间有些谨慎。
“以你之见，该是何等手段？”
“穴地攻城！”
宁渝心里也有这般的感觉，问题就在于清江城初下不久，根本难以肃清全城，因此若是内外勾结，还真有可能是通过地道的方式攻城。
“穴地攻城之法我也曾想过，并在城内遍布大缸，派人听音，若是地道挖到城内，想必有所动静，可如今却并没有……”
宁渝一边说道，一边在脑海里仔细思索着，他努力思索着前世的记忆，想要从那些战例中寻找一二。
随着想法越发深入，宁渝感觉自己脑海中的印象也越发清晰起来，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个可能，而且这个方法的可能性最大！
“我明白了，他的地道不是通往城内，而是就在城下！”
众人听到宁渝这般说来，都有些不解，连最开始想到穴地攻城手段的钱英，此时也有些懵了，疑惑道：“为何是城下？若是城下又有何用处？”
在很多人心里，对于穴地攻城的印象都停留在利用地道将军队运动到城内，从而绕开坚固的城防，实现一击必杀的效果。如果只是到城下，那么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将军可能是疯了。
宁渝脸色铁青，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大声道：“下达军令，让所有人逐步向城内后撤！”
“大都督，为何此时撤退？若是因此让清军攻上城头，我军岂非自误？”
“执行命令！”
“是！”
众将虽然心里有些疑惑，可是谁也不敢违抗命令，这些人都是宁渝亲自带出来的，而宁渝自建军以来，便一直强调无条件听从命令，因此在这一刻也发挥出该有的效率。
尽管将领们都从城墙上撤了下来，可是城墙的许多士兵还在继续跟清军绞杀，董策见状重新登上了墙头，他一边指挥着士兵逐渐后退，一边进行殿后，防止撤退变成了溃退。
随着复汉军士兵的逐渐减少，清军仿佛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踊跃登上了城头，寄希望于将城池夺下来，自此时起，战争的发展方向似乎有所偏转。不过由于城头上还有董策和一小半的复汉军士兵，因此依然处于相持状态。
撤下城墙的将领们组织着其他的团，开始建立城内的防线，对于这一场战争，宁渝准备了几个预选的方案，其中自然包括在守不住城头的情况下，如何在城内打上一场巷战。
见到清军进展顺利，绿营将佐们也都喜气洋洋，打算向高其位称贺。而此时的高其位，却并没有几分喜色，他的脸色更是多了几分惊讶和落寞。
“若是再这般相持下去，也无意义。罢了，罢了。”
高其位神色逐渐变得坚定，再说即将发生的这一切，他也无法再阻挡了。
整个战场上的气氛越发地显得凝重，血腥的厮杀似乎已经成为了永恒的主题，可是毕竟没有所谓的永恒。
轰——一声几乎响彻天地的爆炸声，从清江城下传递了过来，整个城墙如同被人从底部拦腰截断，无数还在上面厮杀的战士，变成了破布一般，被掩盖在了废墟之下。无论是清军还是复汉军，也变得难分彼此。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战争的破坏力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谜底揭开了！
宁渝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如此，不过如此。
这一套其实就是后世太平军喜欢玩的，如今却被高其位这个奇才给鼓捣出来了，严格来说，这种攻城方法并没有多难，但是在之前使用的人很少，所以才没有被人第一时间想到。
当这个大炮仗放出来之后，高其位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城墙上死伤更多的还是清军，而复汉军似乎早有准备一般，仅仅只是伤亡了三百余人。
董策浑身是血，他躺在了废墟里动弹不得，可是他却笑了。
因此此时城内的复汉军，似乎早已经做好了准备，雪亮的刺刀被固定在枪头上，他们齐涌而出，开始发动了反击。

第一百五十章 伤亡
“于数里外开一巨洞，以大木上钉横板，旋进旋以木承之……既达城足，堆满火药，或以柩盛之，而皆藏引线竹筒中，预刻其时为引线之长短，随迟随疾皆可预定。位置既毕，乃静待轰裂，乘势攻入……”
高其位缓缓念道，只是念到最后的那句乘势攻入时，却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晕厥了过去，这让其余的将佐们吓了一跳，连忙将高其位扶起来，却发现已然没气了。
原本高其位就是以七十多岁的高龄出征，然而这一仗下来，实在是太过于心力交瘁，却是将这位名将给活生生熬死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高其位的计划已经实现了，只是并没有取得预想的效果。若不是宁渝在灵机一动的情况下，突然联想到了这一层，强令其他的将官一同离开墙头，恐怕在这一惊天爆炸下，将会直接团灭复汉军的高层指挥，那么这一战宁渝必败无疑。
如今清军虽然炸开了城墙，却抵不住复汉军的反扑，再加上高其位突然死去，这让其他的绿营将佐无法做好及时应对，以至于前线的阵势再也难以维持，彻底崩坏。
许多清军就这么选择转头就跑，越来越多的溃兵从前线溃败，副将林铧虽然已经被推举为目前的统帅，可是在这样的局势下，也难以力挽狂澜，正所谓兵败如山倒，一发便不可止，大量的溃兵将整个清军营地给冲散了。
漫山遍野的溃兵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只是留下了一地的刀剑长枪，原先复汉军的几个团都在城里休养生息，此时机会到了，自然是一路尾随追击，许多绿营士兵体力不济，就这么扔掉刀枪，直接跪在了地上，做了俘虏。
宁渝眼见得大局已定，心神这才宁静了下来，不过他也清楚，这一战还没有真正结束，想要吞吃到更大的战果，就需要一路追击下去。特别是高其位，这一战必须抓住或者杀掉，否则对于宁渝而言，就不能算的上圆满。
对于高其位这样的敌人，宁渝心里还是颇为有敬意的，这个老家伙不同于之前见过的任何清军将领，坚韧不拔，如同一条毒蛇一般，在冷静地寻找着对手的每一个破绽，寻求一击必杀的机会，是一个真正非常难缠的对手。
不杀掉他，宁渝不会甘心。
号角连天，令旗招展。身着大红色军装的复汉军在战场上渲染出一抹热烈的红，他们呐喊着，持着刺刀向清军发起了冲击，整个队伍呈现出波浪形，发起了一波又一波进攻。在这种攻势下，那些临时集结的清军，几乎无一合之力。
“娘的，这一仗值了！”
董策努力从担架上挣扎着做起来，在爆炸发生之时，他已经位于边缘地带，因此只是被余波给影响到，将他掩盖在了废墟之下，但本身并没有真正受很重的伤。
他望着漫山遍野的复汉军士兵，眼睛有些湿润，这一仗值了，可是也牺牲了大量忠勇的复汉军士兵，就连当年一同出雏鹰营的人，都牺牲了三位，就死在他董策的身旁。
宁渝心情也有几分沉重，只是经历过多次大战之后，他已经逐渐习惯了情形，特别是当他指挥的军队越来越多时，就距离那些士兵越来越远，仿佛逐渐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数字，让宁渝沉默不语。
为将者，切忌妇人之仁。这是宁渝在战场上学到的第一个道理，只是任何的牺牲，都不能被无视。
“所有为此战牺牲将士，需得好生安葬，勒名记功，当地官员逢年过节便需好生奉祀，不可不敬。”
“此战过后，将他们的功绩记录下来，给到他们的家人，相关的土地封赏当第一时间予以确认。”
……
斑驳的阳光照在宁渝的脸上，青涩的脸庞上出现了几根胡茬，他在朦胧间睁开了眼睛，满足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每一次上战场，对于宁渝而言都是一场巨大的考验，特别是在跟高其位这个老狐狸博弈过程中，稍微不慎便是难以承受的失败，绞尽脑汁，战战兢兢。
不过好在终于胜了，而且是一场大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仗比打两广清军还要困难，当时复汉军是两个主力师，现如今只是一个主力师加上三千人的独立二师，战斗力和火力不可同日而语。
持续整整一天的追杀与逃亡终于结束了，整个清江都在传扬着大捷的消息，复汉军大捷！清军大败！
整整四万绿营精锐，在这场连绵近一个月的围城战和攻防战中，彻底崩溃，死伤达万余人，还有两万多人被俘，其余的溃兵四散而逃，已经无法再产生威胁。
清军自高其位以下数十名将佐被俘，其中千总以上的将佐就多达百余人，全部被一股脑给追上了，也是在此时，宁渝才知道高其位已死，这让宁渝有几分惋惜，又松了一口气。
清江攻防战比宁渝想象的更难打，其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将，实在是太过于难缠了些。特别是复汉军，在此战中的损失也比过去更大一些，多达两千余人的伤亡，特别是在爆炸时，仙桃营战死者更是多达百人，营长陈武战死。
从目前的战场经验而言，宁渝并不算什么名将，但是有一点却很不错，那就是善于借助地利，打这种攻防战更是得心应手。再加上目前的东南清军没有配备大规模的马队，因此打起来也少了几分顾忌。
可是当这一仗打完，清军的整体局势显得更加被动，整个东面还有四万绿营和两万八旗兵，这六万人已经开拔前往九江，可是此时九江防线上也有两万的复汉军，想要克城本身就不简单，再说如今南下的复汉军再无牵制，查弼纳已经别无选择，除了选择后撤已经别无他法。
宁渝并不打算趁着这个空档，去进攻南昌或者安庆，一来大军长期奋战需要休息，二来他需要等到独二师的归来，到时候整编集结东进，才能进一步进攻。
当然报捷也不可少，特别是对于目前还在奋战的湖北前线而言，正是久旱逢甘霖，特别是在年羹尧围攻郧县的当口，这一战的胜利可以大大稳固人心，稳固目前初生的复汉军政权。
不过一家欢喜一家愁，对于目前的清军而言，却是感觉难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成与败
广州城巡抚衙门，往日里人来人往，今日却是没有几个人，一众精干的吏员护卫将整个巡抚衙门给封锁住了。
杨宗仁身着从二品官服，跪在大堂中央，胸口上的锦鸡补子威严堂皇，若是寻常大小官吏见了，那都是跪成一团高呼大人。
只是往日里威风凛凛的杨宗仁杨大人，如今却是脸色一片惨白，他已然得知了年羹尧大胜的消息，心里便知晓，这一番他是赌输了。
若是战局再恶化三分，杨宗仁原先的设想或许能成，皇上出于种种考虑，恐怕也不会下如此狠手。
可问题是，谁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年羹尧竟然打到了郧县，这一番下来却让杨宗仁的奏疏变成了康熙的眼中钉肉中刺，几欲拔之而后快。
来人是传旨的太监和刑部尚书托赖，这二人一个阴阳怪气，一个怒目黑脸，看上去反而有几分滑稽。
很快流程开始了，先是传旨太监将康熙的旨意讲了一通，随后便开始恶狠狠地将杨宗仁怒骂了一顿，要知道被一介低贱的阉竖痛骂，是一种非常惨烈的羞辱方式，很多大臣若是有了这一遭，恐怕都会想着立即寻死了。
不过杨宗仁内心坚韧，自然不会把这些当一回事，这一次的关键就在于怎么活命。只要能够活下去，杨宗仁有信心到了下一朝时，他就能大展宏图。
这不是杨宗仁的臆想，而是基于他对于楚逆的了解，只要再打一两个胜仗，楚逆的根基就彻底立起来了，立起来根基的楚逆就不再只是旋起旋灭的流寇，而是真正能跟清廷搏一搏手腕的存在了。
若是到了这一步，清廷光靠自身八旗是无法完成平逆的，特别是北方豪强也在蠢蠢欲动，到时候清廷只能寻求跟汉族地主乡绅的合作，到时候杨宗仁就可以作为其中的代表，被推到前面去。因此杨宗仁心里是有希望的，他还不愿意就此认输。
刑部尚书托赖这一次是亲自到了广州，不过他也没啥水平，等到旨意传完，便兀自又骂了杨宗仁几句，就让人给杨宗仁上了枷，这待遇放在官员身上还真的比较少见。
管源忠心里微微叹息，他还是非常欣赏杨宗仁的，这人做官有手段有心计，唯独就是有一点，赌性太重。在这个关键节骨眼上，去进呈这样敏感的奏折，无异于是在找死。
不过好歹也是同僚一场，管源忠微微叹气道：“李公公，托大人，这杨宗仁好歹也是读书人，这一路上多少还是照料一些，以全朝廷颜面。”
那公公此时却脸带笑容，浑然不是刚才骂人的那副恶狠狠模样，“哟，管大人，瞧您说的，这杨大人虽是惹恼了皇上，可只要等到皇上回京以后，好好认个错，将来也不是没可能官复原职不是，咱家可不敢折辱朝廷栋梁。”
反倒是刑部尚书托赖，心里却有几分怨恚，“管将军，这事也实在是这杨宗仁不为臣子之道，把皇上气成那样，有所惩戒也是应当的。”
管源忠怒苦笑了一声，拱手道：“应该的，应该的。”然后转过头来望着形容枯槁的杨宗仁，叹息了一声，却是没有多言。
时局如此，对谁都不利，他管源忠也是泥菩萨过河，能保住自身就不得了了。
李公公和托赖将杨宗仁关押之后，接着把杨宗仁住宅里的文字案卷都搜罗一空，还有巡抚衙门里的公文也都带走了一部分，等到这一切都完毕之后，也没有继续停留，便径自返京去了。
管源忠将他们送到城外十里之后，就回了府衙，内心微微有几分焦虑，既是因为楚逆在旁虎视眈眈，也是因为对自身前途命运的未知，特别是杨宗仁被带走后，整个两广官场已经连倒下两位大员了。
下一个会不会是他？这实在是没人知道。
到了傍晚时分，一名骑士从城外飞驰，赶在城门落下时险险入了城，入城后马不停蹄，便直接入了广州将军衙门。
管源忠此时正在吃晚饭，饮食颇为简单，不过是一粥一菜，他在这广州已经待了足足二十年，却始终不喜本地风味。
“大人，北面传来急报！”
侍卫急匆匆从外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苦涩。
“清江城大战，四万大军已全军覆没，宁贼损失不大，目前无新动向。还有，高其位已战死。”
啪嚓——管源忠手里的瓷碗摔了下去，幸好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毯子，倒也没有摔碎，但是里面的粥全都洒了出来，将毯子濡湿了一大块。
“怎会如此？这高其位也是打了这么多年仗，怎会败得如此惨重？”管源忠的脸色惨白，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末日。
侍卫脸色也十分难看，“据说是高其位在战场是被那宁渝给气死的，然后我军大溃……”
原来是当天高其位倒下的那一刻，被一些有心人给曲解成是高其位心胸狭窄，不忍受辱然后才气死的，却是将自己的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
管源忠并不知道，高其位之所以败得这么惨，固然有绿营将士羸弱不堪战的原因，也有来自康熙的压力所致，在这件事上，除了朝廷大臣的非议，他管源忠的奏折也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战场的形式在一点点被转化，清廷手握的优势也在逐渐丧尽，北面清军的进展也迟迟无力，而复汉军则不然，大量的火枪火炮被生产了出来，开始充实军队的基层，这也使得清军的仗越来越好打了一些。
管源忠担心的还不仅仅只是这一仗，而是整个清军的大战略，从目前的形式来看，清军北面还有十万余人，东面还有六万余人，前前后后已经有十万多人被消耗进去了，战死总督一名，下狱一名，提督更是无算，再加上投降的荆州将军，可以说清军在正面几乎没有赢过。
而这一次高其位惨败，更是反映了一个很深刻的问题，那就是清军目前的战斗力跟复汉军差的太远了，光靠目前的这十六万大军，已经很难彻底解决复汉军。
这对于管源忠自己而言，目前南下的那一只复汉军已经无所阻挡，随时都有可能攻入广州，清军难以阻挡，眼下他还能看着杨宗仁回京受审，他到时候能不能逃离广州都是两码事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义阳三关
康熙六十年八月初五，在复汉军有意放弃下，清军攻克了信阳州，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清军的仗就好打了，还需要面临一个十分重大的挑战，那就是义阳三关。
在豫鄂两省的交界处横贯着大别山脉，地势一直都极为险峻，而大别山脉上也有三处关键的隘口，分别是武胜关、九里关、平靖关，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三关两侧，崇山峻岭，透迤连绵，犹如一道千里屏障。
正所谓“楚塞三关隘，云峰入望重，何年戎马地，空有昔人踪。”可康熙如今却不得不面对此三关，尤其是平靖关，让康熙感到颇为头疼。
可是此关却是进军湖广的关键，若不能攻克，就只能选择绕远路从新野攻打襄阳，才能实现控遏湖北的目的，然而襄阳城坚固，难以攻克，再加上这绕路所耗费时日良久，却是不为康熙所选，因此纵然知道此关坚固，也只能硬着头皮打了。
然而尽管康熙顿兵十万在关下，可历时多日也难以攻克，除了关隘险要之外，如今守卫此关者也非同寻常，正是守备一师的师长宁祖毅和他麾下的两个团。
复汉军在整个湖广的棋局上能够布下的棋子并不多，目前守卫边界的是扩充后的守备师，其中守备最关键的信阳和义阳三关的，便是守备一师。
宁祖毅作为宁家子弟，在反清之初便就加入了复汉军当中，其本身性格十分坚毅，尤为善守，在先前的战斗中也屡立大功，因此在军中的威望也非常高，堪称宁家子弟中的头面人物，仅次于宁渝和宁忠义。
宁忠源对于宁祖毅也非常看重，便将关系到整个湖北战局的信阳州和义阳三关，全部交给了宁祖毅和他的守备一师，目的就是为了借助地利来守住康熙十万大军的进攻，给复汉军争取更多的时间，从而为湖广决战做好准备。
当宁渝还在江西奋战之时，宁祖毅便已经跟康熙正式进行交手，而守备一师的实力并不如主力师，无论是人员的素质也好，还是武器装备也罢，跟清军相较也没有太多的优势，特别是以八千御十万，在复汉军内部也不是没有过隐忧。
就连程家的老家主程远芝都表示，即便不把南下的主力师调回来，也应该再派遣一个守备师，否则若是康熙率领的朝廷大军，攻克了信阳州和义阳三关，那么将会沿着广水、花园一线直扑孝感县，这其中是真正的无险可守！
孝感县是什么地方？说轻了是宁家起家的祖宅，说重了是目前复汉军的关键要害。因为此时的汉阳枪炮坊还没有真正的建立起来，很大一部分武器依然是从孝感县的枪炮坊生产的，这里如果被康熙占领，是宁忠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关键，如今复汉军内部对于加强此地守备的建议，也一直都没有停过，可宁忠源却直接将此事交给了宁祖毅，这不仅仅是一种莫大的信任，也可以说是把整个复汉军的生死托付给了这个中年汉子。
宁祖毅自从率军镇守信阳州一来，便一直在思索着如何应对康熙大军的南下，前前后后深入信阳州和义阳三关数十次，将宁渝的堡垒战术演绎的更加灵活，他并没有将所有的堡垒都放在信阳州前线，而是仅仅在信阳布置了三处水泥堡垒，其余的都是在加强义阳三关。
等到康熙南下之后，宁祖毅指挥部队在信阳的水泥堡垒进行缠斗，并没有过多的去守卫这三处堡垒，而是利用这三处堡垒来消耗清军的精力和士气。每次等到清军损伤惨重后，便选择了撤离，因此这几仗下来，不光是占了不少便宜，自身也没有太多的损失。
宁渝在江西前线的时候，也十分关注这里的动静，当武昌方面把宁祖毅的动作对宁渝进行通报之后，宁渝甚至是大吃一惊，他实在无法想到，这个外表憨厚的远方堂叔竟然有这般的本领，可以说把节节抵抗，消耗敌军有生力量的战略思想贯彻到了极致。
最让宁渝感觉称奇的，便是宁祖毅的每次撤离都打的非常好，不仅借助地利沿途设伏，还提前将沿途的百姓和物资全部进行了转移，来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坚壁清野，还时不时安排人在沿途水源下毒，导致清军愤恨恼怒，却又毫无办法。
因此，康熙在经过了近一个月的战争后，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一个多月以来，除了拿下信阳州，并没有其他的成就，至于清军的死伤，亦是极为惨重，这让康熙的行动也更为谨慎了几分。
只是在面对平靖关时，就连大将军炮都拿它没有办法。康熙多次召集众将，可是每日里除了用人命去硬耗以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战争似乎从一开始就脱离了康熙的掌控，可是又不能不打，不得不打。
平靖关下，清兵绿营兵丁集结阵型准备进行攻城，不时有弹子从他们的头上飞过去，落入到身后的清兵阵型当中，犁出一道道血浪。这些人都是从原来的河南、山东和山西绿营调遣过来的，因此一向都是干这些累活苦活。
清军的大将军炮和其他大大小小的火炮，不断发出嘶吼声，将一颗颗弹丸发射出去，在厚重的关隘城墙上啃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坑，除了偶尔正好落在城头上的弹子，其他几乎无法对复汉军产生任何的影响。
在战场三里外的远端高台上，一面巨大的团龙旗迎风飘扬，整整五万八旗兵丁身着五颜六色的棉甲，排列成了一个有一个巨大的方阵，可以说除了西北军前，这些八旗兵基本上是目前清廷最精锐的一部分力量。
这些八旗兵丁大多数都是禁旅八旗兵，也是整个京城八旗的核心力量，尽管战斗力已经有所衰减，可是装备上却非常的精良，就好比八旗前锋营当中，配备的鸟枪数量几乎占据了全军的一半。他们跟驻防在外的驻防八旗，构成了八旗的全部力量，堪称是八旗的心头肉。
如今禁旅八旗兵基本上都被带了出来，也能看出此时康熙的决心，他是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将楚逆消灭掉，只有完成了这一步，康熙才能放心去对付白莲教和朱一贵。

第一百五十三章 傅尔丹
“这楚逆的兵，也不过如此，倒是这火炮却十分精良。看来老四的建议不错，还是需得多铸新炮，才能克制楚逆。”
康熙持着千里镜，皱着眉头望着正在激战的平靖关，烟火弥漫之间，心思却不由得扩散开来，逐渐想着更加深层次的一些东西。
也许是年纪大了的原因，此时的康熙总是会想到一些过去，想到曾经的那些对手。在他当年征讨噶尔丹的时候，对方的枪炮就给康熙很大的震慑，那些来自更遥远地方的火枪火炮，远远胜过了当时清军的装备，这让他有所畏惧。
康熙并非是那等昏聩的君王，反而十分善于学习新鲜的事物，特别是在火器方面，更是尤为关注，在他的园子里，一些被西方各国使者带来的礼物当中，就有目前这个时代最为先进的燧发枪和火炮。
正因为明白这些火枪火炮的威力，康熙才一再去限制火器的发展，因为他明白一个很深刻的道理，那就是若是放任火枪火炮的发展，那么以汉人的人数而言，八旗根本无法去进行压制，因此特别是对于绿营火器的发展，更是猜忌有加。
如今看到城墙上的复汉军，持着燧发枪进行射击，康熙心里有些隐忧，他虽然不明白一介小小的绿营游击，是如何发展出如此庞大的火器部队，可有一点他明白，那就是趁着复汉军当下还毕竟弱小的时候，一定要全力灭掉，才能保住大清江山的稳固。
“清军若仅仅只是如此，我军根本无需担忧。”
在烟雾缭绕中，宁祖毅砸吧着嘴巴，他并非小看下面的清军，而是因为宁祖毅对守备意思的了解，已经深入到非常细致的方面，哪怕是守备一师最底下的一个连长，宁祖毅都至少见过一面。
尽管此时清军的攻势显得越来越烈，在宁祖毅眼中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从枪炮声的稀疏程度上，他能够感觉到清军的战斗意志和方向，如果真的是不顾一切的强攻，那么态势根本不会如此。
“看来这一仗要拖到天长日久了，也不知道少将军那边如何。”看出清军意图的也不仅仅只有宁祖毅，还有新任的参谋长郑原清，在高远被调走后，一团的团长便直接接任了空缺下来的参谋长职位。
对于目前跟随宁渝南下的将士而言，他们会比较习惯称为大都督，而对于还在湖广的这些军将，更喜欢称呼曾经的少将军，尽管这位少将军如今已经是汉阳公。
宁祖毅听到郑原清所言，脸上浮现出一片笑意，“少将军那边自然无需我们担忧，这南面的绿营大多不过土鸡瓦狗，除了那个高其位还有几分本事以外，其他人少将军信手可破。”
这一番吹捧却是丝毫不符合宁祖毅平时低调的形象，然而在郑原清眼里也是同样如此，宁渝的屡次大胜，都在复汉军中高层心里竖立了一个战无不胜的形象，他们崇拜这个年轻人，更愿意为这个年轻人去奋战。
“唔，对了，如今关口内的炮弹等物，不要堆积在一起，防止被清军火炮引毁。”宁祖毅在战事方面颇为细致，“这一仗打下来，火炮可是关键。”
郑原清微微颔首，低声道：“根据武昌传来的消息，目前我枪炮坊产量已达瓶颈，短期内不会有新的枪炮供应，到时候我守备一师，或许还要捡一些清狗子的东西用用。”
“没事，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影响的，现在不光是我们在守，清军这攻得也是拖泥带水，想必康熙还在等待查弼纳的消息呢。”
宁祖毅握紧手中的千里镜，喃喃道：“若是查弼纳能攻下九江，则武昌危矣，到时候我军驻守此地便无意义。康熙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是也不想想，查弼纳拿什么攻九江？”
“无非就是等罢了，等谁的棋子先活起来，如果少将军赢了，恐怕康熙就忍耐不住了。”
“若是输了呢？”郑原清笑道。
“若是输了，咱们这里就要做好吃苦头的准备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宁祖毅的眼睛里却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如今这康熙的确是老了，老到每一个人都似乎想来称称康熙的斤两，还是不是那个所谓的圣君了。
……
“奴才傅尔丹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穿着甲，跪倒在康熙的面前，三叩九拜行了一个大礼。他的面庞有些通红，可是眼神里的激动之色，却能彰显此人的内心。
康熙在营帐内批阅着奏折，不时用朱笔在上面画着圈，心情并没有受到战事不顺的影响，轻声道：“傅尔丹，朕有几年没见你了？”
傅尔丹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道：“回禀皇上，自从康熙五十六年，奴才被皇上授为振武将军后，奴才便一直呆在阿尔泰，征讨准噶尔，如今想想已经有四年未见皇上龙颜，奴才实在是愧不敢当啊！”
“让你呆在西北，是让你去立功的，你也做的很好，擒获宰桑等百余人，朕心里甚是欢喜啊！当年那条敢于在朕面前制服惊马的汉子，已成我大清的栋梁之才！”
康熙皇帝似乎回想起了当年那一幕，还是在康熙四十三年时候，那时候驻跸祁县郑家庄，于行宫前检阅太原城守兵骑射，当时有一匹马受到惊吓，差一点冲撞圣驾，傅尔丹径直向前将马制服，给康熙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当时康熙也非常高兴，直接传谕嘉奖傅尔丹，还赏赐了貂皮褂，并且提拔傅尔丹当了正白旗蒙古都统。
傅尔丹听到康熙言辞中的亲切，眼圈有些发红，落泪道：“奴才何德何能，让皇上记在心里，如今二十年已过，奴才愿意为皇上为大清再立新功！”
正当君臣相得之际，从营帐外却是快步走进来一名一等御前侍卫，将一封奏折呈递了上来。
片刻过后，康熙将手中的奏折合上，脸色却是多了几分难看，这封奏折正是关于宁渝大胜高其位的消息，里面的内容虽然不尽详实，却已经让康熙察觉到了危机。
对于高其位，康熙还是非常了解的，很多方面都堪称当世名将，也是八旗难得一见的杰出人才，可即便是此人，也成为了那个宁渝的手下败将，那就说明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清军目前的人才也出现了断档。
那这个傅尔丹，能不能挑起重任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提前来到的决战
宁渝大胜高其位的消息，几乎是以一种非常快捷的速度，在整个湖广以及周边省份传播，所造成的影响也十分深刻，无论是复汉军还是清军，都在发生着微小的变化。
对于前线的康熙而言，他已经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目前对面的这支复汉军，其本身的实力增长速度十分惊人的，从去年八月份作乱开始，到如今一年的时间里，从千人发展到了数万人，从一县之地发展到了雄踞两省。
最让康熙感觉恐惧的是，那支由宁渝率领的南下的复汉军，几乎是做到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接连挫败了杨琳和高其位的八万绿营，而自身同时集结的部队也从来没超过两万，这一点让康熙都觉得十分惊人。
正因为如此，康熙心里有了一个强烈的预感，如果还在湖广这个地方跟复汉军反复纠缠，恐怕宁渝那支复汉军都能打到江南，到时候对于大清而言，才是真正无法承受的损失，没了湖广和江南的钱粮，大清还剩下了什么？
“傅尔丹，朕想交给你一个重任，你可愿意？”康熙用一种十分冷厉的目光，盯着正跪在原地的傅尔丹，让他几乎打了一个寒颤。
“奴才的这条命都是皇上的，皇上有什么想要吩咐奴才的，奴才万死不辞。”
康熙听到这句话时，脸上才微微浮起一丝笑容，“你先起来吧。”
傅尔丹十分惶恐地站起来，只是腰却保持着弯曲的姿态，他在康熙面前的这幅态度，让康熙十分满意，也坚定了决心。
“查弼纳在南昌行事不端，迟迟未曾建功，更是丢了四万人马，对宁渝也难以限制，朕早已失望透顶！”
“如今朕打算派你接替查弼纳，统帅大军攻下九江，进一步威慑武昌，实现早日决战，你可有这个信心？”
是的，在康熙的谋划当中，只要能够提前跟复汉军实现决战，那么之前的损失便是都能接受的，左右不过一些绿营的损伤罢了。只要能够提前决战，以目前复汉军不到六万的主力，跟康熙的十几万大军相比，根本占据不到优势。
傅尔丹一听此言，连忙再次跪了下去，他深深低下头，控制住内心的激动与狂喜，尽量让声音表现得更加平淡一些。
“奴才得皇上如此看重，岂敢有负圣恩？便是刀山火海，奴才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对于这类表忠心的话，康熙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当下也就挥了挥手，“你去南昌府之后，却是要好好看看那查弼纳的心肠，是黑了多少！枉顾朕对他的看重，你可须时时为戒，好自为之吧！”
傅尔丹不敢多言，只是磕了几个头就出了营帐，心里的一片狂喜便再也隐瞒不住，他终于明白汉人的诗中，为什么会有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了，实在是这种心情太难以表达了。
万万没想到，他傅尔丹居然有一天也有机会当上这个两江总督了！
尽管康熙说的只是代替查弼纳治军，可是在傅尔丹的心思里却是另一番模样，只要他能够统领大军，然后打败复汉军，到时候不就可以顺理成章成为两江总督了嘛！
至于怎么打败复汉军，在此时志得意满的傅尔丹心里，并不会去在意，刚刚从西北军前回来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特别是在傅尔丹心里，已经自认为是大清国的第一名将了，既然别人打不败复汉军，那就我去吧！
……
傅尔丹志得意满，宁渝心情也不错，毕竟这一仗打胜了，对于宁渝的帮助还是很大的，少了高其位的四万精锐绿营，查弼纳剩下的六万军力想要再做什么就没那么顺畅了。特别是江南提督高其位的身亡，让剩余的清军有些群龙无首的状态。
出于这般考虑，宁渝在针对俘兵的整顿上，也加快了脚步，这一次作战除了俘获了大量的物资，还有两万三千多人的俘兵，这些人虽然是个定时炸弹，可如果处理好了，也未尝不能转化成自身的助力。
对待俘兵政策上，宁渝是有多重考虑，他筛选出一批罪大恶极的绿营将兵，在城内审判，特别是那等欺压百姓和欺压普通绿营的兵油子，更是鼓励大家伙互相检举揭发，从而破坏俘兵内部的认同感，加大转化的力度，还能收纳民心军心。
在这一步完成后，剩下的普通绿营兵会让他们自愿选择是否加入复汉军，若是愿意加入复汉军的，会进行仔细甄别，然后组织回到武昌新兵营，进行重新训练，然后会按照籍贯关系进行随机打乱，逐批补充到复汉军的各师各团中，最大程度上减少风险。
如果不愿意加入复汉军的，也会将他们迁往武昌编入后勤军团中，像那些各类矿场和兵工厂都需要大量的人手，也能够给这些绿营兵丁一个生存的机会。
在整顿完所有的俘兵之后，宁渝开始针对目前占领的底盘进行梳理，湖南已经由武昌那边接手，因此也不需要宁渝去考虑。但是对于新占据的江西各府，像袁州府、临江府、吉安府和赣州府，则直接由南下都督府接手。
然而这一点，让宁渝颇为头疼，现如今投靠复汉军的人才远远不能满足需求，像这些州府都没有充足的官员去管理，无奈之下，宁渝直接将都督府里面的吏员都派遣了出去，再从军内补充了一批能干之士，由武转文，才勉强满足需求。
除了政务以外，宁渝还在清江府募兵五千，在补充了第一师以外，还对独立第二师进行了扩编，从三千人直接扩编成为五千人，这种注水的方式，也有利于宁渝对独立第二师的掌控，无论钱英表现多么忠诚，这一步都是不可缺少的。
为了应对日益繁重的政务和军务，宁渝还专门组建了一个都督侍从处，负责处理都督府的日常事务，可即便是这样，每天依然处于连轴转的状态。
时间，已经成为了宁渝和康熙此时最珍贵的财富，双方都在争取每一分每一秒，积攒更多的实力，从而来打好即将到来的这场决战。
胜者王败者寇，天下大势也许就在这一战之后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两难选择
康熙六十年八月底，在经过简单的梳理后，宁渝直接率领大军自清江而出围攻丰城。所求者自然不是占领小小的丰城，而是为了给查弼纳的眼睛扎一把刀。
丰城本身属南抚建督粮道南昌府，跟南昌的距离之近，简直就是在南昌的眼皮子底下，宁渝这一举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查弼纳，有本事继续来打，我就在这里，你敢吗？
对于宁渝这样蹬鼻子上脸的行为，让查弼纳愤恨不已，恨不能直接率领大军南下丰城决战，可是他不能，不光是因为不能，而且他自己如今的处境极为堪忧。
在清江一战过后，查弼纳所遭受的弹劾便一日猛似一日，有人说他畏敌如虎，有人说他不知兵事，还有人说他结党营私，排挤同僚，以致于高其位大败。
在这样的情况下，查弼纳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这让他都觉得这两江总督的椅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烫手。
作为初到不久的两江总督，查弼纳在当下的江南并没有什么根据，特别是在绿营当中的威望严重不足，因此在面对江南提督高其位这样的老资格时，也只能选择妥协，才有机会逐步收拢兵权。
当初给高其位四万大军，也是想着接楚逆的手来消耗高其位的实力，这样自己才能在铁板一块的江南绿营当中撕一道口子，可是让查弼纳没想到的是，这高其位也实在太不能打了，围城战打着打着就被彻底打溃了。
如今高其位阵亡，四万大军全军覆没，剩下的几万绿营就变成了一片散沙，对于复汉军更是无比恐惧，查弼纳眼见得复汉军整军围攻丰城，除了将两万人驻守在三江口，每日里关注着宁渝的动作，便没有了其他的动作。
傅尔丹一行人轻车简从，经过大半个月，从安徽直接一路绕道抵达南昌城。
随着傅尔丹来到南昌后，第一时间便解除了查弼纳的兵权，接管了四万绿营和两万八旗，算是把这方面的事情都给兼领起来了。
查弼纳也算是送了一口气，他望着风尘仆仆赶来的傅尔丹，略带几分怜悯道：“这西北的风大，可江南的浪也不小。”
傅尔丹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就安排人将查弼纳在任期间的一应文档都给查封了，他在西北军前打生打死了好多年，性子十分果断坚决，对于查弼纳这番拖延颟顸也是十分不满，在他想来，若是早做打算，楚逆根本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在处理完查弼纳遗留下来的一切之后，傅尔丹随即就下令将三江口的两万清军召集回来，准备合兵进攻九江，对于正在围攻丰城表示视而不见。
清军当中对于此举也是颇为质疑，便有人奇道：“傅大人初来江西，为何眼里只有九江，却不见丰城？”这话的意思就是，你傅尔丹见那丰城下的复汉军不打，偏偏去啃九江，是不是脑子有病？
傅尔丹自然明白康熙的用意，所谓的攻击九江其实只是一个幌子，严格来说还是要逼迫复汉军展开决战，才能完成康熙皇帝交代的任务。当这六万大军猛攻九江时，若是宁渝不愿意就此接战，便就此占领九江，威胁武昌。
宁渝此时正在丰城下整兵，丰城关系到南昌府的安危，因此清廷在丰臣也放了有四千多人，他们基本上都是绿营，这些人战力虽然不行，可毕竟人数众多，宁渝也不想在丰城下损失太多的兵力，这会直接影响到后面的计划。
对于攻取丰城一事，宁渝是准备速战速决的，也就是利用火炮的力量来直接强攻城墙。他直接在附近的小清山上设立了炮兵阵地，二十四门八斤炮可以直接将弹子打到城里，从而造成震慑的效果。
在宁渝下令之后，小清山上的火炮声大作，一排排的弹子飞向了城池，造成了一定的破坏，当然绿营兵也不愿意就此束手就擒，前前后后组织过两次出城夜袭，可是终究被复汉军给打得大溃。
在经过一日的炮击之后，城内的绿营终于承受不住，剩余的三千多绿营兵一起剪去了辫子，选择了投降。而到了这一步，宁渝距离南昌城已经没有任何的阻碍了。
可还没有等宁渝多开心几天，却得到了探子发来的消息，那就是原来的查弼纳被换人了，新来的一个叫傅尔丹，连同三江口的两万清军也失去了踪迹。
得到这一个消息之后，宁渝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他对于傅尔丹这个名字可是有一定的影响的，再结合查探到此人的一些事迹，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并非只是偶然，通过前世的回忆了解，宁渝明白这个傅尔丹打仗可是一把好手，先后在多地带兵，还曾经跟策妄阿拉布坦交手过几回，不过由于年纪的关系，在康熙年间没有太大的作为，一直到乾隆年间，傅尔丹才一飞冲天，隐隐有天下第一名将的美称。
宁渝有些头疼，看来为了打自己，康熙皇帝也是大动干戈，不惜临阵换将，也要把傅尔丹推出去跟自己来打擂台，看来对自己的重视程度还不小。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康熙手上能打的牌已经不多了，把查弼纳换成傅尔丹也不能改变眼下的状况，当下傅尔丹所面临的选择跟查弼纳没有什么区别，依然是在自己和九江二者选其一，而这两个选择都不好选。
要是傅尔丹选择全军南下，攻打丰城或者是更进一步攻打清江，宁渝二话不说转头就走，在江西这些地方跟傅尔丹绕圈子就行了，这样六万人也难以去威胁九江，宁渝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目的。
当然，傅尔丹还可以不管不顾直接进攻九江，可若是到了这一步，那就真属于把命押给他宁渝了，若是九江被攻克，那么宁渝的这一万人起不到太多的作用，对于整个局势也都会崩坏。若是九江守住了，宁渝跟九江的复汉军里应外合之下，击溃这六万清军，那么傅尔丹就是自陷绝地了。
宁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飞速思考着这位未来名将的有可能做出的选择，无论是什么选择，看上去都有一定的可能……
可如果，傅尔丹跳出棋盘来跟自己斗法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跳出棋盘
宁渝对于傅尔丹十分关心，傅尔丹也并非对宁渝丝毫不在意。
“这个宁渝贼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傅尔丹用一把银闪闪的刀子切割着案上的羊腿，这是他去西北打仗这几年养成的习惯，每天必须多吃一些肉食，他才能有精力去思考一些东西。
一旁的侍卫轻轻俯下身子，“据说这个宁渝，是楚逆的少将军，还得了个什么南下都督的名头，前些日子接连挫了我军锐气，一时好不得意。”
“眼下皇上派我来两江，要做的是拿下九江，然后进逼武昌，这个宁渝带着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说我是打还是不打？”
傅尔丹也没有等侍卫去回答，只是用毛巾擦了擦手和脸，感叹道：“这西北的牧民在赶羊的时候，都是直接带着头羊，这样后面的羊才能跟上。”
“对这楚逆同样应该如此，别看这帮子逆匪又是占据丰城，又是占据赣州，可他们的命脉还是在武昌。只需要把武昌拿下，这些逆匪就没了根，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傅尔丹冷哼了一声，“这般简单的道理，可是那帮子蠢才却想不到，还一个劲的张罗着南下，实在是鼠目寸光！”
话虽这么说，可傅尔丹却显得十分冷静，没有半点怒意。
康熙六十年九月初五，盘踞在南昌城内的六万大军开拔北上，傅尔丹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微眯着眼睛，朝着前来送行的两江官员拱手示意。
“诸位大人，本将奉皇上所托将去攻打九江，这粮草辎重届时将直接发到军前，诸位有劳了！”
江西巡抚王企钦和左右按察使在一旁送行，只是脸色却有几分难看，如今丰城的逆贼尽在咫尺，可是这位大人却视若无睹，居然直接抛下了满城的百姓去进攻什么九江？
这天下哪有这般的道理？再说傅尔丹把这六万大军带走后，整个南昌府的绿营就只剩下不到三千人，还尽是老弱病残，如何能敌如狼似虎的楚逆大军？
可无论王企钦如何作态，傅尔丹都装作没看见一般，轻轻一磕马腹，便离开了城门，带着大军一路北上而去，只是留下了一路的烟尘。
见到这傅尔丹如此绝情，按察使刘如仪一脸灰败之色，带着祈求的眼神望着王企钦，“王大人，若是让逆贼知道了南昌空虚，我等该如何是好？”
王企钦被傅尔丹这一气，整个人怒恨交加，他狠狠一甩袖子，“你问我如何是好，我问谁去？”
六万大军浩浩荡荡启程北上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就在丰城的宁渝，他仔细听着哨探的报告，并且一点点确认其细节，这才相信，这个傅尔丹确确实实是想北上攻打九江了。
不过宁渝认为这其中似乎还有些东西需要再看看，因此并没有着急去直接攻打南昌，反而在傅尔丹北上之后，同时也撤出了丰城，选择了东进抚州。
这一举动让很多人都有些没看明白，如果说此时进攻南昌，几乎是可以兵不血刃，直下南昌，进而还能与九江守军里外夹击傅尔丹。
“大都督，此时东进似有不妥之处，以我军当前实力，是可以直接攻下南昌的，到时候没了后勤补给的傅尔丹，绝非我等敌手。”
董策脸色平稳如故，可语气中却已经有了几分焦躁。
宁渝微笑道：“这个道理十分浅显，很多人应该都能想明白，那为什么傅尔丹就没有想明白呢？如果他不知道此行北上的风险，我可是不太信的。”
“大都督的意思，傅尔丹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董策似乎有些明白了过来。
“先看看，先看看。”
宁渝也不急不躁，一路往抚州赶去，此时独一师也正从建昌府北上，届时可以在抚州重新合军，到时候宁渝手下的军队就有三个师，除了一个主力师以外，还有两个独立师，足足有两万之众了。
大军行进浩浩荡荡，宁渝更是再三强调军令，在行军途中绝不可扰民，士兵不允许私自外出，每日里除了赶路以外，便是趁着闲暇时进行学习。
就连宁渝本人，也针对性跟一些中高层将官，去讲解关于战场作战的一些经验，这对于其他人而言也是非常宝贵的，因为目前来说，整个复汉军最有战场经验的，还就是这位少将军。
九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一道惊雷将宁渝从睡梦中惊醒，只得走出营帐，却发现外间的天气变得有几分阴沉，一副即将要下雨的模样。
宁渝的心里有些微微悸动，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心里的思绪却扩散了开来，从去年起兵之后，整个复汉军都在不断打仗，不断行军，可是像这样打来打去，连宁渝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宁渝一下子就想到了傅尔丹，那个他没有见过的人，正率领着六万大军，似乎就隐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随时准备给宁渝致命一击。
傅尔丹在什么位置？根据军情处传递来的消息，三日前已经抵达了德安府，可后面的情况就有些云里雾里，傅尔丹将哨探放出了二十里，但凡有人接近便杀无赦，在这种情况下，军情处能够提供的消息真的很有限。
宁渝一边反复思索着傅尔丹可能会有的动作，一边缓缓踱步，却不知不觉走到了侍从室，见到一名年轻士子正秉烛夜读。侍从室为了保障宁渝紧急的事情要处理，都会安排人来轮流值夜，这一点宁渝也是知晓的，因此也不以为意。
“见过大都督，卑职杜度于今夜子时值夜，有事还请大都督吩咐。”年轻人面如满月，看上去倒显得颇为有福。
宁渝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却是没有任何影响，只好笑道：“你在看什么书？”
杜度有些腼腆笑了笑，一边将手中的书递了过来，一边笑道：“这夜间值班耗费日久，颇为无趣，卑职便带了这本三国志演义，倒是让大人见笑了。”
宁渝哑然失笑，对这年轻人的坦诚倒是颇为欣赏，“值班原本就比较无聊，我也是知道的，看看书倒也无妨。”
一边说着，宁渝一边将书册翻开来，却正好翻到了魏延兵出子午谷这一章，心头却猛地一跳，仿佛有十分关键的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说，若当时魏延真的沿着子午谷小道进攻长安，此计可能胜？”
杜度有些懵住了，随后低声道：“若真是兵出子午谷，则魏延大军定当全军覆没。那条道路实在过于艰险，五千人若是轻装前行，难以攻克长安坚城。”
这话说的的确对，但是并不是此时宁渝的所思所想，他在桌子上描画着，冷静而凝肃地问了一个问题，却险些将杜度给吓到。
“你说傅尔丹，会不会选择绕过九江，从德安走兴国，从陆路直扑武昌？”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奇袭之策
宁渝想到这一点以后，立刻让杜度去叫醒了其他的侍从，随后一条条命令被宁渝发布出来。
“全军上下注意准备作战，让独一师加快步伐，赶到抚州汇合，一定要快！”
“还有，把都督府其他人都叫起来，咱们得把傅尔丹的想法给掐死！”
侍从们用心记住宁渝的命令，随后便一个个疾步走出营帐，通知其他人去了。
宁渝心里有些担忧，他走出营帐看了看天色，雷声渐渐低了，可是却乌云密布，一滴水珠滴在了宁渝脸上，略略带着一丝冰凉。
董策的营帐就在帅帐一旁，相隔距离并不远，他脸色有些肃穆，走到宁渝面前低声道：“大都督，这天有点凉，还是先进营帐，身子骨要紧。”
宁渝用手指往上空点了点，脸上带着一抹忧虑之色，“这雨如果下下来，道路必定泥泞不堪，我军火炮辎重又多，怕是这沿途行动都会受到影响。如果这个时候，还没有发现傅尔丹的踪迹，那我军将会大大不利。”
董策望着漆黑的夜空，几滴雨水打在了脸上，这一幕似曾相识，那些血与水，就仿佛在他面前交织。
“大都督，你是说，傅尔丹会趁这个机会出击？”
宁渝没有回答，眼见都督府其他的人员都逐渐汇集过来，便朝着帅帐内走去，他面上没有任何的焦虑之色，可步子略略极快了几分。
刚一进大帐，外面便下起了倾盆大雨，宁渝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可是密布的雨幕一瞬间将宁渝的视线隔绝开来，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寒风借机侵入帅帐，却是让众人都感觉一阵凉意。
一张宽大的沙盘正摆在大帐中央，上面的地形设计十分详细，还点缀着一些郁郁葱葱，这是整个江西和湖北的粗略地形。在山山水水间，还点缀着一点红红蓝蓝的旗子，代表着复汉军和清军。
“千秋，把傅尔丹的消息跟大家伙说一说。”宁渝负手走到沙盘前，望着上面的旗帜思考着什么。
宁千秋作为军情处处长，如今经历了多重战事的磨砺，整个人黑瘦了许多，可也更为干练，他拿起代表清军的旗子，插在了德安府，凝声道：“我得到的最新的消息，傅尔丹的六万大军三天前驻扎在德安，后面傅尔丹派游骑将大军行进二十里清理一空，我军哨探无法接近。”
“按照正常的行军路线，傅尔丹应该是沿着德安一路北上，最多五天，便能赶到九江城下，若是九江那边没有传来消息，则说明傅尔丹会选择绕路，不经过九江了。”
宁渝将自己的想法直接抛了出来，同时也是在给这次的情况做了一个基本的介绍。
众人听完以后，便对着沙盘开始讨论起来，这也是宁渝每次战前的习惯，让大家伙都说一说自己心里的想法，无论多么荒诞都可以讲，这也是为了避免为将者思虑不周，尽可能的集中所有人的想法，才能减少错误的发生。
董策思索了一会，他每次打仗前都喜欢将自己代入到敌军大将的身份里，从而思考对方的一些决策，突然一个念头从他的脑海里萌发，却是越想越为惊人，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此战得胜之机，不再九江，而在武昌。九江坚城城防牢固，更是驻扎两万重兵，以他的六万大军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攻克，若我是傅尔丹，也会选择绕路而行。”
钱英抱拳行礼，如今随着他在复汉军内部建言增多，地位也逐渐高了起来，不过他一向性格稳重谨慎，“以董将军之见，傅尔丹会从哪里绕路？”旁人也都停止了讨论，等待董策发言。
董策手指划过了德安，然后划过了九宫山，一直划到通山时，才往下轻轻一点，严肃道：“若我是傅尔丹，可派一支精锐通过幕阜山当中的小道，占据通山，随后便可北上攻取咸宁，再往上一路，不过两日便能抵达武昌。”
副师长郑广国出言反驳道：“且不说别的，我自幼便在此地长大，也知晓一些小路，无一不是艰险之地，且幕阜山横贯百里，纵使能找到小路，如今这天雨路滑，大军如何能行进？”
“幕阜山并非一路连绵不断，中间也有一些峡谷小道，大军虽难以通过，可是一只精锐偏师却不难，正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若真让这一支精锐抵达通山，从通山到武昌便再也无人可守！”
董策冷静反驳着郑广国所言，他每次打仗前都喜欢将自己代入到敌军大将的身份里，从而思考对方的一些决策，只是从这方面来想，却是越想越为惊人，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点了点头，而钱英则又开口问道：“可即便如此，这一支偏师的规模想必也不会大，恐怕最多也不过一万人，以这一万人想要打下武昌，似乎有些不易。”
宁渝轻轻咳嗽了一声，凝声道：“你们可能还不清楚，就在半个多月前，康熙率领的北线大军正在猛攻义阳三关，虽然那里有守备一师在镇守，可毕竟要镇守三关，兵力已经被大大分散，若是三关有危机情况，我父肯定会将武昌的一部分守军给派出去增援。”
“大都督的意思是，这一此傅尔丹这次有可能奇袭通山，并非是孤注一掷，而是打算跟康熙皇帝一南一北齐头并进，从而达成调动我军的目的？”
宁渝轻点点头，随即轻叹口气，他感觉自己有些低估了康熙，也有些低估了傅尔丹，如今的局势说复杂很复杂，可是说简单也简单，双方都在拉扯战线，宁渝需要拉扯东面的清军，让其不能参与到湖广的战场上去。
而傅尔丹反其道而行之，以攻打九江的名义奇袭通山，从而将宁渝乃至于整个复汉军的军，而复汉军由于军队大多都已经被集中在了前线，很难实现回援，那么到时候整个复汉军就会非常被动。
要么选择放弃现在所有的战果北返，要么就是准备接受武昌陷落，这如今已经变成傅尔丹给宁渝的选择题，只是这么一个举动，就已然改变了目前的整个局势。
“其他的不用考虑，全军准备随我北上，既然傅尔丹已经将了我的军，若是不动一动，还真对不起他这番良苦用心呢。”
宁渝的手指点在了南昌，随后轻轻一划，移到了安庆，那里已经成为实质上清军的后勤转运地，也是整个东面清军的关键要地。
“另外，让军情处采用秘密通道，给武昌发去示警消息，注意要分作三份发出。让武昌一定要注意建昌以及兴国方向，清军很有可能会通过奇袭的方式，绕过九江来攻击武昌！”

第一百五十八章 孤注一掷
幕阜山上风雨交加，山上的林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如同山鬼的呼唤一般，想要将这天地间仅有的亮光吞噬进去。
一列长长的队伍正在沿着崎岖狭窄的山路艰难行进，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棉甲，只是全都被雨水所淋湿，不时有人倒在了地上，便再也起不来，尽管有一些人在抱怨着这老天爷，却始终都坚持在行进着。
“嗨，你说傅大人为啥挑这个日子行军，这路也忒难走了些……”
说话的这位唤作恒祥，出身镶蓝旗，自幼便生活在富庶的杭州，打一出生开始就在吃八旗的铁庄稼，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狼狈。
恒祥一边抱怨着，一边将辫子盘了起来，这样就不用在风雨里被吹散，身上的棉甲浸透了水，已经变得十分沉重，穿在身上犹如上刑一般，更别说还背着一杆鸟枪，浑身上下都不得痛快。
“还不是这天杀的楚逆，傅大人也是为了咱大清考虑不是，这点苦头吃了也就吃了吧。”搭话的也是杭州驻防八旗的兵，唤作瑞宁，同是出自镶蓝旗，一向与恒祥关系要好。
“我可听我那舅舅说了，这次傅大人可是要翻过这幕阜山，直接攻打武昌去了。你说，咱俩能不能捞到一些功劳啊，我可还想打赢了回去后娶你妹子呢！”
寒风呼呼挂着，在这九月的天气里也有几丝凉意，恒祥裹着身上的棉甲，一边打量着前方的道路，一边缩着脖子抱怨着。
“恒祥，前面好像还有七八十里山路要走呢，也不知道这一路走过去，还要死多少人。”瑞宁脸上有些惧色，悄悄嘀咕着。
在此时大军行军途中，已经前前后后有几十个人从山道上滚了下去，简直就是尸骨无存，还有一些清兵跟着马车一同滑下了山道，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中。
傅尔丹此时也是一脸的泥水，手里拄着一根长棍，他的马在行军途中受惊了，差点带着他一同栽下山崖，还是他眼疾手快，抽出刀子插进了惊马的脖子上，才捡回来一条命。
得了这个教训，傅尔丹便同其他将士一起步行，只是望着那仿佛无穷尽的山道，心里着实有几分不痛快。他在西北打仗时，往往都是大开大合之举，可是来到了这南方的山林子里，就感觉处处受限。
康熙皇帝对傅尔丹的期望很高，傅尔丹对自己这一次的任务也很透彻，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对复汉军产生足够重大的威胁，纵使不能攻克武昌，也需要为南下的清军制造良好的机会，因此他也一直在苦苦思索着对策。
在面临攻丰城和攻九江这两个选择时，傅尔丹发现这两条路都无法实现他的想法，前者会被宁渝牵着鼻子走，彻底失去牵制复汉军主力的意义，后者则很有可能在惨重的伤亡下被彻底击溃。
正因为如此，傅尔丹在出了南昌之后，自然不愿意去围攻九江，而是想着一锤定音，直接带人抄近路去攻武昌。不管能不能攻下九江，都可以对复汉军的部署造成影响，只要复汉军在乱中出错，那就是清军的机会。
特别是当傅尔丹发现武昌周边压力骤然变大，心中便料定武昌处于空虚状态，若是趁机北上直取武昌，机会还是非常大的，因此便定下了这一次的绕道奇袭的策略。
若是换成其他人，还真不一定会选择这么冒失的决定，清军内部也不是没有异议，很多人都认为此举过于冒失，若是复汉军将后路截住，这支奇袭的军队便是有去无回，到时候又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可傅尔丹的性格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他属于那种比较冒进的将军，在他的从军生涯当中，一向都是那等冲锋陷阵的猛将，喜欢干脆果断，而这次的绕道攻击武昌，纵使会有一些冒险，可照样是能够接受的。
因此无论其他人如何劝说，都不能改变傅尔丹的决定。不过傅尔丹也知道，六万大军一起绕道小路是不现实的，他找来了当地的一些山民，通过山民的带路发现了一条小道，便独自率领一万八旗精兵沿着小道开始登山。
根据山民的说法，从小道穿过幕阜山，便是通山。根据傅尔丹的消息，若是穿过了通山再往北走就是咸宁县，过了咸宁县就是武昌，这个距离不仅比从九江绕道近上许多，而且一路上也没有太多的复汉军驻守，可谓是如入无人之境。
只有一点比较关键，那就是不能让复汉军提前知晓，否则若是埋伏在前方，便是傅尔丹身死之时，也是这一支奇军的覆灭之日。
为了达到掩人耳目的目的，傅尔丹将其余的五万人马，依然派往了九江，不过命令仅仅只是佯攻，吸引复汉军的注意力，等到傅尔丹那边大功告成，就一同里外围攻九江，到时候自然大事可成。
这是一个非常疯狂的计划，可只要能够成功，那么将会是一场足以名垂千古的大胜！
“这一战若是能够攻到武昌，那么我就是这次平逆之战的头功，就连皇上也得高看我几分，到时候一个寻常的两江总督算什么。”
傅尔丹心里一片火热，他已经想好了，就算是这一万人都折损了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拿下武昌，信阳的和郧县方向的复汉军恐怕会不战自溃，到时候朝廷十几万大军联合之下，彻底荡平楚逆便为期不远。
“傅大人，大雨似乎越发密集了，大军是否应该停下来歇歇？已经有几十个人滚下去了，生死未知啊！”副都统玉山带着一脸的雨水，忍不住谏言道。
“所谓奇袭，兵贵神速，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停下。咱们八旗何曾如此软弱，若是连这点风雨都承受不住，如何能报答大清报答皇上？”
“这一仗可要让皇上看看，保卫咱大清江山，可不是靠那些孬种一样的绿营，还是得看咱们八旗，咱们得奋发呀！”
傅尔丹脸色冰冷如故，嘴里也是毫不留情，“告诉所有人，我们穿过幕阜山就开始歇息，到时候热汤水等着大家！”
“若是顺利打下武昌，这城里的一切，都是你们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有进无退
武昌城楚王府，茶香缭绕。
宁忠源手里握着一张军报，手指捏的青白，脸色阴暗不定。
崔万采端着一杯山茶，正在细细品茗，适才他刚刚已经看过了那军报，心里也知晓宁忠源在担忧着什么。
“亭鹤，你可真坐得住，这大清的魏延已经来了，我复汉军的诸葛可有妙计？”宁忠源脸色带着淡淡的苦笑，随即叹息一声，“如今渝儿还在江西，远水救不了近火，你看是从九江抽调军队回来还是从北线抽调？”
“王上，此时绝不可调动北线的军队，北线原本就打得十分艰苦，才抗住了康熙的猛攻，若是再行抽调，则大势将去！至于九江，恐怕此时也在重重包围之下！”
崔万采放下茶杯，道：“更何况汉阳公发来的这封急报，可不只是单纯示警啊！”
“哦？可还有什么其他说法不成？”宁忠源有些疑惑。
“正是，从军报中可以得知，汉阳公并不担心这傅尔丹的一万人马就能打下我武昌，反而认为是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可以彻底解决我军东面的威胁。”
崔万采神情微微有几分动容，低声道：“汉阳公这一举动可谓是大手笔！”
宁忠源重新将军报细细读了一遍，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你的意思是，渝儿打算放任傅尔丹的一万人进来，然后他自去拿下安庆，拿下清军的粮草转运地，从而彻底掐断这六万大军的生机！”
“不仅如此，汉阳公除了要彻底消灭这六万清军，还想跟康熙来一次决战，若是此战能胜，我复汉军从此便龙入大海，再也不必担心清军的围剿了！”
宁忠源站起身子，微微叹息道：“只是，这一次若是放傅尔丹进来，与我楚地百姓是祸非福，我对不起他们，复汉军也对不起他们。”
崔万采心里自然明白，以清军的禀性，恐怕沿着通山到咸宁将会化成一片血海，可是当下已经没有了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去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虽然是读书人，可是并不迂腐，便劝道：“王上，当下正是大争之世，无论是我军还是清军，都是在一条线上两头角力，若是我等心慈手软，百姓还会遭受更多的苦难！”
“王上，当下应以大局为重，臣已经安排政事堂的人去咸宁一带疏散人口，这样也能减少损失。”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仁至义尽吧。
只是宁忠源心里也明白，短时间内根本疏散不了多少人逃走，而傅尔丹的一万大军可能快出了幕阜山，到时候这里的百姓将会直面刀锋。
若只是如此，与掩耳盗铃有何差异？想到这里，宁忠源当下便下定了决心。
“亭鹤，颁布我的命令，集中汉阳的守军和武昌的守军，随我一同出征，今夜便出发，守卫咸宁！”
宁忠源的语气十分平淡，可是话语中却透着一股义不容辞的味道。
咸宁只是一个城池窄小的县城，而武昌却是城高壁厚的坚城，无论让谁来守，都不会考虑前者。
“王上，何必如此，我等只需坚守武昌，以武昌城池之深阔，傅尔丹也无法奈我何！”
崔万采有些傻眼，他不明白平日里这个杀伐果断的老军头，今日却表现得如此大为迥异，可是宁忠源这种爱护百姓的姿态，却让崔万采有些无地自容。
宁忠源没有读过圣贤书，不懂什么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是心里却明白一点，那就是在当初宁家危亡之际，正是这楚地的父老乡亲的支持，才让宁忠源和宁家发展到了今天，才有了复汉军，若是此刻抛弃他们，自己有何面目去见这些父老？
更何况这并非坚守武昌就能高枕无忧，就算傅尔丹打不下武昌，还能打不下汉阳和孝感县？那可是宁家扎根百年之地，岂能轻易言弃？
这便是宁渝和宁忠源的区别，在宁渝看来，只要能够保住武昌，其他地方丢了都能拿回来，至于一些牺牲自然是难免的。可是在宁忠源的心里，却自觉对每一个臣民都担负着一份责任。
正所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宁忠源不是君子，可好歹也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子。
“亭鹤，写下诏书，若是孤有何不测，即刻传位宁渝，孤可以死，复汉军不能亡，这是大家伙的希望。”
“亭鹤，渝儿是你的学生，也是你的女婿，将来你要好好辅佐他！”
从来都是用你我相称的宁忠源，第一次去用孤在自称，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从容，只有对复汉军的渴望。他不是一个真正有魄力的君主，却对自己统治下的百姓爱得深沉。
崔万采长长叹了一口气，连忙跪下来，苦笑道：“王上，是，臣死而后已！”
康熙六十年九月初八，傅尔丹率领不到一万的疲军从幕阜山上出来，抵达了通山，这一漫长而艰难的出征之路，却是耗尽了全军的锐气。
超过一千人就此消失在了茫茫的山道之上，他们或许脱离了队伍，或许滚落了山崖，就连傅尔丹也差一点死在了这条路上，只是等到这些人穿过了重重的崇山峻岭，才重新点燃了内心的热情和兽性。
傅尔丹并非什么爱民如子的将军，他也不相信这个，在穿越幕阜山上时，便已经下了允诺不封刀的命令，这才让这些大头兵鼓起内心残存的勇气，从幕阜山上活着爬了下来。
大军行进之间，一路伴随着烧杀抢掠，傅尔丹用这样的方式激励着战心，也在激化着仇恨。所幸的是自通山前往咸宁的这一路上，人烟稀少，倒也没有酿成十分惨重的损失。
正因为如此，傅尔丹也在渴望着抵达咸宁，才有机会去将自己目前手中的这把刀给磨成利刃，以血气开锋方能无往不胜。
而宁忠源将武昌城和汉阳城的守备部队全都集合起来，再加上自己的王府守卫，也在向着咸宁出发。
这两个守备团并非精锐主力，加起来也只有四千人，平时也都是以刀枪为主，所有的枪炮都已经支援给了最前线的不对，因此大多都是手持刀枪，战斗力比较低下。
除此之外，宁忠源真正能够依靠的还是王府的守卫，合计五百多人，他们的编制是跟主力师是一般无二的，除了全员装备了雷式燧发枪，还有六门火炮。
对于彼此而言，这都是一场有进无退之战。

第一百六十章 天下大吉
康熙六十年九月初九，宁渝终于汇合了独立一师，全军两万五千人也不停歇，直接兵出抚州进逼南昌，而傅尔丹率军占领通山，进逼咸宁，双方都在争分夺秒，寄图于谁能更快将手中的匕首，刺入敌方的胸膛。
宁渝和傅尔丹没有真正在战场上交锋，却以这种方式来互相竞争，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种不谋而合的默契了。
对于宁渝，他如今只能选择相信父亲宁忠源和楚王府的人，能够抗住这一惊天一击，此战已经别无选择。而宁渝能做的，便是以最短的时间，拿下安庆，从而彻底控制住长江中段，届时这六万清军再无机会。
与此同时，年羹尧也得到了汉中和陕西的援兵，从原来的两万多人激增到五万人左右，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未曾经历战事的新兵，原本是打算彻底占领郧县，从而实现策应湖广战事的目的。
可由于宁忠义的第二师到来，跟原来的守备第四师一起，也算是把岌岌可危的郧县防线给重新稳固下来。只是这么一来，第二师也算是被拖住了手脚，无法回援武昌。
除此之外，在与傅尔丹分兵之后，清军江宁将军雍吉纳率领剩下的一万八旗军和四万绿营，进逼九江，虽然没有真正去攻城，可是这一举便让镇守九江的第三师和守备第二师无法回援。
康熙皇帝的这三步经过深思熟虑的棋子，在此时发挥出极大的秒用，可以说除了宁渝的第一师目前处于自由状态，复汉军其他方向已经陷入了困局当中。
“启禀皇上，臣认输了。”
平靖关外清军大营中，张廷玉手中握着一颗白棋，望着黑白交纵的棋盘，却是迟迟下不下去，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此时棋局大势已定，白方大龙看似气焰嚣张不可一世，可实际已隐隐被黑方围剿，处于即将断龙的状态，而黑方看似棋势萎靡，实则步步暗藏杀机。
康熙皇帝哈哈大笑，精神状态却比前些日子强了许多，脸色都显得多了几分红润，他眯缝着眼睛望着远方的平靖关，笑道：“这平靖关，看似坚不可摧，可实际上想要摧垮它，不一定非要从外部攻打。”
“谁说要拿武昌，就必须得攻下义阳三关？朕偏偏不信这个邪，年羹尧也好，雍吉纳也罢，无非就是棋局上的一颗子，只是看在什么位置。”
康熙捏起一颗黑子，放在了棋盘的关键一处上，只见整个棋局都变得豁然开朗，白棋被彻底绝杀，黑棋成就大势。
张廷玉却是看得浑身是汗，谁要是再觉得康熙成了老糊涂，他一定会觉得那个人是傻子。草蛇灰线，布局千里，实在是高。
“朕前些日子把傅尔丹派到南昌去，如今这颗子已经见了效，他现在搅得楚逆生不如死。可是朕觉得还不够。”
说到这里时，康熙终于站起身子，望着远方笑道：“如今唯一的破局关键，在安庆，可是朕同样也做了安排。”
身旁的一名太监连忙高声道：“传岳钟琪觐见！”
一名年轻汉子从营帐外走了进来，他身着亮银色甲胄，眉目略有几分清秀，瞧着只有三十多岁的模样，看上去显得颇为精神奕奕。
“臣岳钟琪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岳钟琪脸色有些涨红，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面圣，可这一次的意义尤为不同。
康熙脸上也是带着笑意，望向岳钟琪，倒有几分看晚辈的感觉，“岳钟琪，朕把你从打箭炉千里迢迢召回来，你可有怨言？”
“臣不敢，臣的一切都是皇上赐予，皇上想让臣去哪，臣自然去哪。”
“唔，你能如此想朕便放心了，这一次召你回来自然是为了平逆，具体情况让阿喇衲告诉你。”
“嗻。”
康熙脸色微微凝重了几分，“你父岳升龙曾经随朕西征噶尔丹，颇有建功，朕曾经赐给他一句诗，今天便再赐予你。”
“太平时节本无战，上将功勋在止戈。”
轰——隆——
康熙话语刚落，一阵雷鸣般的炮声响起，黑压压的一片弹子飞向了平靖关，不少弹子落在了城墙上，砸下一些小坑。
半晌过后，而复汉军的火炮也开始进行了反击，弹子虽然少了许多，可是精准度却高上不少，却是将清军的火炮压得抬不起头，不少火炮直接被炸飞了天。
关墙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脑袋，他们正是驻守平靖关的复汉军士兵。
“瞧着这些不中用的炮，怕不是给咱爷爷的城墙挠痒呢！”
不知谁突然大声叫唤了一句，却是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临战之前的紧张感却是一扫而空，他们是守备一师的兵，已经镇守此地一月有余了。
眼见得清军的炮不中用了，复汉军的士卒也开始大声嬉笑起来，他们跟主力师的区别并不大，在打这种防守战时，更是轻车熟路。
三轮炮响过后，清军攻城部队便开始发起了冲击，而复汉军的火炮炮声大作，轰隆响个不停，一些弹子落入清军人群中，制造出一片片血浪。
而清军当中也有勇武之人，汉军八旗副都统赵明锐瞧见自家炮火不太行，便毅然请命先登攻城。
“哪个有种的跟我一起先登攻城，第一个上城头赏白银千两，官升五级！”
一阵吆喝声过后，倒也出来了不少汉子，他们身上都是着棉甲，瞧着倒也颇为精锐的模样，这些人便随着赵明锐，一起举着攻城梯朝着城墙扑去。
复汉军自然也不甘示弱，一个个纷纷站起来举枪射击，尽量精度不高，可毕竟数百只火枪齐发，倒也击倒了许多清军。剩余的清军则继续发起攻击，一直到攀登上墙头。可最终在一番激烈的缠斗后，又被赶了下来。
血腥的缠斗在平靖关上的反反复复上演着，大量的人命就此消耗了进去。可最终随着攻势的结束，一切都恢复了原样，除了清军死伤上千人，便再无变化了。
而康熙和岳钟琪则在高台上静静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有开口。
“岳钟琪，朕之所以让你看看这一幕，你可知为何？”
“嗻。臣明白，扫平楚逆，一绝后患，天下大吉！”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日破城
南昌城下，数十门火炮排在了阵列前方，两万复汉军在后集结成阵，上百面红色大旗迎风招展，将这天地都抹成了血色。
宁渝坐在将台之上，持着千里镜望着远方的城池，与此同时，数十名侍从在台下忙前忙后，将一道道的调动命令发往各团营中，行云流水一般调动着上万大军，旗帜招展间，倒也有几分强军的感觉。
只有宁渝心里清楚，眼下人看上去虽然多了，可真正能够依仗的还是主力一师，剩下的两个独立师的底子依然是绿营水平，装备武器也是绿营水平，无非就是凝聚力和精神头比绿营强上许多，真要打起来也不太好说。
此时南昌城的清军不过三千人，是傅尔丹留下来的一支城防营，再加上城内一些大族的家丁组成，战斗力相当羸弱，可对于江西巡抚王企钦而言，当下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办法，他已经派人向九江城下的清军求援，可对方的态度却有些模糊不清。
一溜的六斤雷式炮和八斤雷式炮被列在阵前，漆黑的炮口朝着南昌坚城，发出了无言的呐喊。复汉军炮手穿着火红色的军服，将火把举起放在炮口前，已经做好了开炮的准备。
宁铁山身形如今显得越发的粗壮，他自从雏鹰营时，便开始对火炮产生了兴趣，也是复汉军第一批培养的炮手。如今作为第一师的独立炮团团长，宁铁山对于火炮的研究和战法，堪称全军中最为深厚的一批人。
“三发试射，目标东北角城墙，放！”
轰隆——轰隆——
在宁铁山的粗豪嗓门响起时，一排火炮将弹子倾泻出去，有几颗弹子落在了城墙上，炸出一团团的烟尘和碎片。
“首发精度不错，瞧着这功夫，打下南昌城不是问题！”
这一幕让众人见了，脸上也洋溢着笑容，他们对炮兵的事情还有一定的了解，火炮威力虽然大是大，可是准头却很差，如今第一法便能命中城墙，运气已经是非常好了。
在宁铁山的指挥下，每一刻钟能打出三发齐射出去，一连打了二十四轮，也就是一个时辰之后，炮管便有些发红，烟雾早已将整个阵地给盖住了。
而如今的南昌城墙，却被打出了好几道裂口，特别是东南城头，几乎被摧垮了一切，所在的守兵早早便逃离了此地，距离崩溃已经到了最后的边缘。
“启禀大都督，火炮需要冷却一会，再打下去会炸膛……”宁铁山全身上下都冒着汗，几乎大部分炮手也都是如此，他们大部分已经将军衣给解开了，直接晾在了一边。
“如是想要破城，约莫着还需半天的功夫，这东南角的城墙就能被我军轰垮，到时候大军便可趁机入城！”
董策脸上也是一喜，笑道：“这攻城的事，还是交给三团吧！李石虎这家伙，打起仗来就跟疯子一样，特别是这种攀城先登的活，最合适不过了！”
宁渝点点头，脸色有一定凝重，“根据武昌发来的消息，我父如今在咸宁跟傅尔丹相持，战况十分激烈，双方损失惨重，我们这边需要打快一点，给清军压力！”
一名粗壮的汉子出列单膝跪下，正是在军中有着“疯虎”之称的李石虎，他打仗尤其喜欢近身肉搏，每次攻城都以先登为荣，为此全身上下受过七八处刀伤箭伤，在军中的威望也十分高。
“大都督，石虎敢立下军令状，一天破城，若是不破，提头来见！”
“好！等你破城之日，本督为你开庆功大宴！”
宁渝微微沉吟，便点头认可，他当然明白自己带的这一批家伙，可不是外人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寻常人都认为复汉军打仗都是靠着枪炮犀利，可实际上雏鹰营的老兵心里都明白一点，那就是在雏鹰营训练的那整整一年，他们究竟吃过多少苦头，几乎没有一日的休息，除了新年那一天所有人会聚在一起玩乐，其他时间都是训练训练再训练。
自从造反之后，雏鹰营的大部分学员都加入了复汉军，剩下一小部分的学员成为了教官，开始培养新的雏鹰营，像目前复汉军搜罗的孤儿都会被送到雏鹰营里去，还有一些为复汉军牺牲的将士子女，也都在雏鹰营进行深造学习。
这些孩子都将自己称为雏鹰，所学习的课程都是沿用于前一批的教程，连同作息和日常的一些野外训练也一般无二，不过与曾经第一批有一点细微的不同，那就是第一批的雏鹰都有一个共同的铁扳指，上面勾画着雄鹰，数量不过两百余枚。
李石虎每次上阵前，都会戴上这枚铁扳指，他望着南昌城墙，眼神里划过一丝不屑，对于清军的能耐，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等等……切勿攻城！”
就在李石虎跃跃欲试之时，一名骑士从阵后穿过大军，冲到了将台边缘，他身上穿着一身长衫，在马匹上却显得颇为狼狈，竟然就这么从马上摔了下来。
“学生李绂见过大都督，还请大都督手下留情，切莫攻城啊！”
长衫中年人在地上爬着，脸上手上都被划来了小口子，可他似乎不知道疼一般，跪在了将台之下，泣声道：“还望大都督体谅民情，暂停攻城！”
李石虎见到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酸儒竟敢阻拦自己，当下便拔出长刀，指着中年人怒道：“你等这些酸秀才，天天鼓唇摇舌，若再不让开，本将军定斩你狗头！”
可那中年人却似乎毫无畏惧，挺着脖子道：“将军杀我一人，却收不了江西民心！”
宁渝原本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如今听到此人这般言语，倒来了几分兴趣，便挥了挥手，让李石虎先退到一边。
李石虎有些不情愿，只是不敢违抗宁渝命令，便狠狠瞪了中年人一眼，推到了一旁。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中年士子给吸引住了，他们平日里也不是没见过这种狂徒，仗着读了几本圣贤书就整日指手画脚，心里都颇为不喜。
“先生乃何人？为何阻我攻城！若是没有一个理由，就算本都督放过你，我这帐下士卒可不愿意！”
“此番攻城，杀伤无算，却是辜负了楚王仁义。学生李绂愿意去劝降南昌！”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义凛然
宁渝这还是第一次在阵前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更不知为何沿途都无人阻拦，但无论是什么愿意，都让宁渝感受到几分不快。
“何人放他进来？且自领三十记军棍！”宁渝没有搭理还在将台下跪着的李绂，转而看向了周边的将军，在他看来，军纪永远是不能破坏的。
一直没有作声的高洪义跪了下来，呐呐道：“禀告大都督，此人声称是崔参议的故交好友，想要拜见大都督，有要事相商……如今看来，却是此人哄骗了末将，末将自甘领罚！”
宁渝轻轻点点头，又望向李绂，“军中无戏言，你既然说是崔参议的故交好友，本督姑且便信你，至于你说要劝降南昌，可当真？”
李绂看着高洪义被拖下去杖责，脸上闪过一丝愧色，继而又坚定道：“学生所言绝无虚言，可立下军令状！”
宁渝轻笑一声，这文人心里总是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什么只身入敌营劝降，以此博得青史留名，可实际上又有谁知道，多少所谓的使者，落得个被直接砍下头颅挂在旗杆上的下场？
所谓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从来都是一句不切实际的废话。真正到了敌我双方生死相搏之时，谁去跟你讲究这些东西？不过此人好歹也是出于一片仁心，宁渝也就不打算苛责于他。
“先生切莫妄言，如今我复汉大军与清廷乃生死大敌，如何能劝降？先生若是此去，便是送命之途，宁渝不忍见先生落得个刀斧加身的下场，先生且自去吧。”
可偏偏这李绂却生得几分傲骨，他站起身子大声道：“大都督可有所不知，当今江西巡抚王老大人乃我乡试座师，也曾结下过这么一段渊源。”
“如今大都督兵临城下，南昌孤城待守，可当今皇上早已将南昌当成弃子来牵制大都督，又何来的援兵？南昌于今时今日，不过是一处绝地罢了。”
“学生不忍见座师与城同死，亦不忍楚王和大都督的仁德守损。学生不过一介白衣，与天下已无牵挂，此番便入城劝降，若是能多活一个将士，多活一个小民百姓……”
“学生这一身皮囊，便随他去吧。”
李绂长揖一礼，黑色的发丝间透着些许的白发，如今散成了一团，只是那一对眸子，却是透露着渴求与解脱。
宁渝有些沉默，他转过身子不再望向李绂，只是背负在身后的双手却是捏了又捏。
“本督会给你半日时间，若是半日内未曾开城投降，便是大军进攻之时。”
“如今武昌危亡之际，家父亦在生死边缘，本督无法给你更多时间，若是不愿，便就此离去。”
李绂得此承诺，便立刻骑上了适才的那匹瘦马，向着南昌城而去，却是头也不回，倒是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李石虎有些不解，指着那远方的李绂，“大都督，何必相信这酸儒的言辞？他一个人死了也就便死了，可这半日的功夫，却是有些浪费了。”
宁渝如何不懂，在目前这紧要的关头，别说半日，就算是一个时辰也需得抓紧，否则对于大局而言，便是致命的危害。
董策却出言道：“我看那先生似乎对着南昌的情况也是颇为熟悉，与那江西巡抚更是关系深厚，或许还真有可能劝降的可能……”
“看看吧。这半日停止开炮，大军先做好准备，不要进攻。”
“是。”李石虎有几分欲哭无泪，这好端端的一个立功机会，就这么飞走了。
李绂很快便到了城下，大声向城墙上叫喊着，说是使者前来。守城的校尉原本就被怕炮轰了一个时辰，正是晕头转向的时候，眼见得有使者前来，便忙不迭用吊篮坠下去，把李绂一个人给吊上了城墙。
等到李绂上了城墙，那校尉一看不过是个酸秀才，心里便有几分打鼓，莫不是楚逆糊弄人玩的？可是也不愿就此放弃这一求活的机会，便询问道：“你说你是使者，可有凭据？”
李绂在这些校尉面前却是表现得十分淡定从容，他挥动着袖子，脸上尽是轻松写意。
“去禀告巡抚王大人，就说学生李绂特来相见。”
校尉见这读书人颇有底气的模样，倒确实不像是个骗子，便差人去巡抚衙门送了信，却是约莫过了一会，便有巡抚衙门的兵丁，抬着一顶蓝顶小轿过来。
“巡抚大人说了，还请李绂速速到巡抚衙门拜见，特遣人用一顶小轿来迎。”一名侍卫抱拳道。
李绂也不客气，便坐着轿子一路缓行到了巡抚衙门大门口，整个人都显得不急不躁，倒是有了一股名士风范。
穿过了大门，便是五进的一所大院子，上面挂着清正廉明的匾额，整个宅院都显得颇为肃穆，正是南昌巡抚衙门。若寻常人到此地，往往容易被这势头给震慑住，行为举止恐怕都会多加了几分小心翼翼。
李绂丝毫不惧，迈步直接走进了正厅，却是看到正堂为首坐着一名身着从二品官服的老者，神情不怒自威，此人正是江西巡抚王企钦。而堂下还站着七八名大小官员，只是整个厅里的气氛略显尴尬，似乎发生过什么。
“学生李绂见过恩师。”李绂老老实实磕了几个头，先把这人情世故给叙了。
王企钦却是没有给出好脸色，任由李绂跪着，冷笑道：“既然已经从贼，又何来的师生名分，这声恩师老夫可担当不起。”
李绂也不以为意，自顾自便站了起来，再看看座下其余的大小官员的脸色，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一些东西，笑道：“学生可还记得，康熙四十四年江西科考，学生得蒙恩师垂青，侥幸中得这江西乡试解元，对于老师的恩情，学生不敢一日忘记。”
王企钦脸色微微好转了几分，叹口气道：“巨来，老夫当年做了这一任乡试的科考官，也从中选取了几个好苗子，可最为看重的还是巨来你啊！”
“老夫曾以为你能在这官场上大展宏图，以实现心中伟业，却不料世事多舛，你被今年年这一届科考所累，丢了官身，老夫亦是心痛，也曾多方转圜，将来或许还有重起之日。”
话说到这里，王企钦脸色又变了几分，颇为痛心疾首的模样，“可如今倒好，你不仅不曾悔过，还自愿从贼，老夫今日也不得不下此狠手了。”
“来人，将此贼首级斩下，悬挂在城头！”

第一百六十三章 湖广决战？
听起王企钦谈及往事，李绂脸色多了几分复杂，他自幼便十分聪颖好学，十岁便能诗，时人都以为他是神童，不过后来李绂也不算辱没了他的天赋，在康熙四十四年江西乡试高中解元，还入选了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可谓是一朝得发。
在去年，李绂甚至还升为了内阁学士，兼任左副都御史，简直是红的发紫。然而就在今年，李绂担任会试副考官，出现了科考弊案，遭御史舒库弹劾，以隐匿不奏的罪名免官，被一撸到底，从堂堂内阁学士贬为了永定河的河工。
如今听到王企钦提起伤心事，李绂只是心里喟叹了一声，便说道：“恩师所言，学生不敢苟同。至于这颗大好头颅，若是恩师想要便拿去，只是可惜了众位，终究也免不了陪学生一同赴死。”
这番话一说出来，却是将在座众人的心思给揭穿了，事关生死，当下按察使邓仪也顾不得体面，冷笑道：“穆堂先生所言，莫不是胆怯求饶不成？”
李绂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如今绝路已在眼前，尔等是看不到还是听不到，城外宁渝率领的两万大军，已将南昌团团围住，那响彻天地的炮鸣声都有一个时辰了，东南角的城墙都快塌了！”
“你们若是愿与城皆亡，当下便可斩了学生，学生一命而已，死不足惜。只是诸位大人还有这满城的百姓，能挡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以城内三千弱旅击两万大军，无疑于以卵击石！恩师，您在江西为官那么多年，对着满城的百姓，您就甘愿看他们身死？”
王企钦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何曾不懂这个道路，只是忠心为国，已经让王企钦容不得别的想法了。他不愿意背叛朝廷，可也不愿意牺牲百姓。
“那宁贼……宁渝可有说辞？”
“启禀恩师，宁渝给了学生半日的时间，若是恩师愿意献城投降，复汉军将保证秋毫不犯，诸位大人若是愿意留在江西，便可剪去发辫，继续在这江西做官。”
李绂环顾了诸位大人一眼，随即笑道：“若是大人们想要继续为朝廷效力，复汉军亦不会阻拦，允许各位大人带着家人北上。”
王企钦望了一眼其他的官员，一个个尽管在克制自己，可是眼神里的光却掩盖不住，他们想活，他们想做官，不想为了这个朝廷牺牲一切。
罢了罢了，王企钦低低叹息了一声，他不是那等喜欢用百姓的命来染红自己顶子的人，他站起身子，走了过来扶着李绂的臂膀。
“巨来，老夫得蒙皇上赏识，心里有愧，这把骨头就扔在这里了。诸位，咱们也该为百姓考虑考虑了！”
官员们想活，也都顺水推舟应了下来，跟着李绂一同出去开门迎接复汉军入城。唯有王企钦走入了衙门内的书房，挂了一根索子，便就这么吊死了。
……
宁渝兵不血刃拿下了南昌，心里自然是高兴万分，同时也对李绂十分好奇，经过影子的情报才得知，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中年人，竟然有如此资历和能量，堪称是一等一的人才。
既然遇到了人才，宁渝自然不愿轻易放过，备上了一桌饭菜酒肉，便派人将李绂请来。
此时李绂却是换上了一身青衣长衫，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小的折扇，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倒是将这骨子里的名士风流，给展现的淋漓尽致。
若不是宁渝在之前见到过李绂的模样，要不然怎么也不能将那个为民请命的形象，与此人联系在一起，这形象差异实在也太大了。
李绂倒是丝毫不曾客气，他挽起袖子举着酒坛，便给自己倒上了一碗酒，然后低头深深一闻，发出一丝满足的叹息。
“三十年陈的状元红，果真是好酒，用来给学生喝，却是可惜了。”李绂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却是说了这么一番话，让宁渝有些惊讶。
“先生也曾高中解元，这状元红倒也不会辱没了先生的身份，只是本督有些好奇，你真是我师傅的至交好友？”宁渝将酒坛举起来，给李绂又倒了一碗酒。
李绂端起碗却没有急着喝，声音有些寂寥，“我跟你师傅年岁相仿，年轻时也一起交流过学问，不过我跟他在学问上难分高下，彼此也都是不服的，这些年倒也有些书信往来。”
“哦？我师傅现如今可是大大的楚逆，被朝廷张榜悬赏缉拿的，先生也不过只是今年罢官，先前可还是官运亨通呢。”
宁渝这话的意思很简单，你既然都是朝廷的高官了，还跟一个逆匪书信往来，在这忽悠谁呢。
李绂聪明无比，自然明白宁渝在想什么，出声解释道：“我跟你师傅确实有书信往来，只是比较隐蔽罢了，后来我牵扯进了朝廷的风波当中，被罢官贬为河工，几乎命悬一线——你想必也知道，那河工之事，我一介读书人怎么做得来。”
“你师父后来便派人悄悄把我给接到了武昌，然后也就是那时候，我见到了楚王。当时大都督你还在江西作战，楚王便将我派到这边来，辅佐你一臂之力。”
宁渝心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还有老爹跟崔万采的手脚，当下便有些惭愧，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原来如此，却是小子的不是，倒是委屈了先生，还请先生勿怪。”
说完话，宁渝起身长揖一礼，也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他做事从来都是如此，错了便是错了，认错态度需端正。
李绂笑了笑，倒是坦然受了这一礼，轻声道：“你以为我这一次劝降南昌，真的只是为了保住座师的性命？那只是原因之一罢了。”
宁渝倒有几分好奇，连忙举起碗一饮而尽，“还请先生赐教。”
“其实这一仗打不打影响不大，南昌有没有影响也不大，关键就在于，如今复汉军几乎拿下了江西全境。若此时大动干戈，伤到的都是自家百姓的心。这些儿郎，哪一个不是粘着亲带着旧的，如今劝降便能最快的速度团结人心，实现湖广大决战。”
“湖广大决战？”宁渝心头一跳，这也是他一直在促进的一件事情，却被人一下子给看穿，心里难免有几分慌乱。
李绂嘿嘿一笑，“其实湖广决战，已经不算秘密了，因为就连康熙，也想跟你来一场决战，从而彻底解决湖广战事。他呀，拖不起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君臣相得
宁渝跟李绂相见恨晚，在很多方面都有共识，便趁着谈兴足足喝了半夜的酒，后来宁渝实在是不堪酒力，便撇下了李绂，找了个地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宁渝醒来时，却发现已经到了晌午时分，几名侍女步履轻缓地走过来，将毛巾水盆都一一准备妥当，等着宁渝起床，服侍宁渝洗漱。这种奢华的生活已经是宁渝很久没有过了，常年在军中的日子，让宁渝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有些发锈，此时这般温香软玉倒有些不习惯。
“这是什么地方？昨夜我怎么都没什么印象了？”宁渝揉着有些发沉的脑袋，低声问道。
“回大人的话，这里是巡抚衙门，昨夜大人大醉，周大人便将大人安排在了此处。”侍女轻声回答道。
宁渝这才想起来，自从进城之后，便占据了巡抚衙门，作为自己的办公之地。不过这些侍女倒没有什么印象，似乎是刚刚临时安排的一批人。
不过宁渝心里也比较放心，现在负责自己生活起居的人，正是周管家的儿子周同，跟着自己也有许多年了，因此宁渝也一直让周同负责这一切。
“李先生呢？现在在何处？”宁渝一边热毛巾擦拭着脸庞，一边询问道。
“回大人，李大人昨日也是大醉，安排在了隔壁的院子里。”侍女倒是颇为机灵，回答问题也是一板一眼，想来这些常年养在巡抚衙门的侍女，早已经养出了这般察言观色的能力。
“大人，时辰快到了，是不是该去衙门了？”宁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嗓门略微有几分粗犷豪放。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睡懒觉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吗？”
宁渝在心里腹诽着，不过他也知道，今天已经提前安排了跟投降的江西官员会晤一事，重在收买人心，却是不好推脱。这一次的会晤，将会直接关系到，整个江西是否能够真正成为复汉军的助力。
在目前复汉军旗下，已经初步囊括了湖北、湖南以及江西三省，只是因为复汉军本身就起于湖广，与当地的士绅地主本身就有很身后的关系，因此占据之后也能很快消化掉，从而为复汉军提供源源不断的兵力和物资。
但是江西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这里的地方势力对于复汉军的进入，还是有一定的敌意，在协助清军时也比较得力，只是在复汉军将江西全境占领后，如今的江西地主士绅也将会面临新的选择。
因此宁渝也十分看重这一次的会晤，不过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那就是刚刚投奔过来的李绂，出身江西临川，本身就是江西士绅的代表，由此人来锲入江西地方，将会为复汉局打下一个十分牢固的基础。
当然与此同时，宁渝也给江西地方势力准备了一份礼物——他将会任命李绂为南下都督府长史，这几乎是将南下都督府的政事全部交给了李绂打理，几乎成了整个都督府的二号人物。这在之前是前所未有的，不仅是对看江西士绅的拉拢，也是对李绂的认可。
若是原先还没有了解李绂此人禀性，宁渝最多也就是给个主簿的位置，以示恩宠。可是自从经历过昨日的劝降和饮酒，让宁渝深深发现了此人身上的才能，堪称国之大才，而有此大才若是不用，那才叫浪费。
过了半晌，宁渝穿戴整齐，除了嘴里还有一丝淡淡的酒气，便无其他失态之处，穿着一身颇为华贵的锦衣，却是与平时干练的军装打扮大为迥异。不过这也是宁渝有意为之，在他看来若是依然穿着军装前去会晤，恐怕会显得杀气过重，不利于缓和气氛，如今这么一身，反而更加容易亲近。
出了大门后，宁渝才发现李绂此时也站在了门外，他躬身行了一礼，笑道：“大都督，昨日这酒倒是喝得人浑身爽利，在此谢过了。”
宁渝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今日却是还需先生陪同，咱们一起去见识一下江西的风土人情，先生应该有时间吧？”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江西人杰地灵，文风鼎盛，士林文坛百花齐放，正是大都督搜罗人才的良机，还请大都督多看上几眼。”李绂笑容满面，只是态度却更显得谦卑了几分。
好一个聪明人！宁渝不由得在心里暗叹，这个李绂行事有度有节，说话也极有章法，这康熙也不是傻子，怎么就把这样的人才给赶去修河呢？
这思来想去的，宁渝也不解究竟，最终也只能暗叹一声，想来是这朝廷毕竟位居正朔，麾下的人才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也没有那么多的坑位可以安放，自然也就不会个个珍惜了。
“先生大才，原本应该于庙堂一展心中抱负，如今时势变换，却是委屈了先生。还请先生屈居我都督府长史之位，共创大业如何？”
宁渝再一次长揖行礼，脸上神色亦是非常诚恳。
李绂笑道：“昨日的状元红滋味却是不错，为了这口好酒，我也需得留下来。主公，还请受我一拜。”话音刚落，李绂便拱手一礼，算了认了君臣名分。
这是一种颇为传统的君臣之礼，却是非常难得。毕竟自大清入关以来，八旗视读书人为奴仆，动辄打骂，却是未曾给予丝毫发自内心的礼敬，哪怕是为八旗入关出力颇多的范文程，其妻子也被豫亲王多铎强抢了去，霸占了三个月。
由此可见，所谓的君臣大义早已不复，清廷八旗对臣下的肆意凌辱从未停止，大多数汉臣也不过是忍辱包羞罢了。在这种情况下，曾经的那种君臣相交已经成为了遥远的故事了。
定下了君臣名分，宁渝自然也就将自身的想法跟李绂尽数说了，打下江西不难，如何将江西转化成复汉军的真正助力，非常难，而这一步偏偏又省不得，若是就这么放之任之，于复汉军并无裨益，反而还需要大军来驻扎防守。
李绂摇了摇扇子，微微点头道：“主公有如今这般想法，却是极为难得，我复汉大军如今上持天理，下握大义，想要收拾人心却也容易。”
“总的来说，一共需要八个字，恩威并施，朔本清源。”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朔本清源
“恩威并施，朔本清源……”宁渝将这八个字反复咀嚼了一阵，却是有些感悟，他原本心里就有了一定的对策，如此相合倒也是妙事。
想到这里，宁渝也不急于表态，只是笑道：“还请先生具体说说。”
“所谓恩威并施，如今主公已经做了，而且做的很好，两万大军和城东北的碎砖石便是如此，足以震慑小人心思。至于恩嘛，主公不妨先给些甜头，拣拔一些士绅的精干人才，充实幕府，以安其心。”李绂缓缓道。
“这个自然，不过本督年少德薄，怕是不识得江右才子，还需先生多多引荐。”宁渝脸上带着笑，这也算是给对方的一个彩头。
李绂笑着应下了，眯缝着眼睛，轻声道：“这恩威并施若是做过了，接下来便是朔本清源。”
“何为朔本清源？”
“与清廷争天下民心，靠的可不仅仅是刀枪。”
他回头望着城头上复汉军竖起的大旗，此时正如同一团烈焰一般迎风招展，上面一个大大的“汉”字，古朴简练，透着一股磅礴的气势。
“我复汉军出师有名，占据了民心大义，如今当下便是正朔，自然需要朔本清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还请大都督下令，在江西恢复旧制，全面推行去辫易俗！”
嚯，宁渝望着李绂，心里有些讶异，没想到此人的第一个建议便是去辫，这说明什么？说明江南士林对于清廷的不满由来已久，看来是时候琢磨着拿下江南了。
“先生说的是，如今湖广已经在推行去辫，凡是留辫者罚银五两，凡是去辫者赏米一斗，成效大为卓异，当下湖广风情人物已然大为一新！只是本督担心，此时刚下江西，便大肆推行此策，是否会引起反抗之举？”
宁渝虽然是个年轻人，可是在做事时却常常思虑得比较周全，特别是在针对涉及面广泛的事情时，绝不肯轻易胡乱下命令，毕竟影响的绝非只是一地，若是惹出了乱子，那也是了不得的事情。
李绂微微一笑，“主公，卑职敢做这个保证，复汉军入主江西，士林绝无异议，他们呀，不在乎是八旗还是复汉军，只关心自家的田地……还有脑袋。”
“这辫子保不住也就罢了，可这脑袋若是没了便彻底没了，既然清廷能杀到他们不得不留辫，咱们便也能这般威胁。”
宁渝想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不由得有些自嘲，看来这不管放在什么年代，大家在意的其实都是自家的小命，其他的说得再怎么好听，无非也是先放放罢了。
……
巡抚衙门，一众投降的江西官员，正战战兢兢等待着宁渝的召见。在当日投降以后，复汉军大军入城，直接控制住了所有了城内关键所在，而他们这些江西本地官员，只得了几句不咸不淡等候召见的话，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当初复汉军在湖广起事时，江西众位官员还不怎么当回事，后来随着复汉军打了一个有一个胜仗，特别是控制了湖南之后，整个江西官场都有些噤若寒蝉，生怕惹得复汉军注意，打了进来。
在江西巡抚王企钦自杀身亡之后，江西官场剩下最大的官员，便是江西布政使朱大元和江西按察使庆丰之，这二人分别专司一省财赋人事以及刑名，放在寻常或许也就罢了，可如今投降了复汉军，这地位便显现出来了。
从根本上来说，江西官场对于复汉军的态度总有几分拒绝，这虽然跟江西巡抚王企钦有一定关系，可是也能反映一点，那就是当前复汉军的现状并没有那么乐观，大家伙更多的还是想再观望观望。只是昨日兵临城下，也不得不选了。
眼见得宁渝穿着一身锦衣华服，在李绂的陪同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在场的官员连忙站了起来，布政使朱大元更是亲手捧着厚厚一摞名册，弯腰呈递给了宁渝。
“启禀大都督，这便是全江西户籍、税役、民数、田数等账册，还请大都督鉴之。”
宁渝哈哈大笑，直接弯腰扶起朱大元，然后顺手将册子交给了李绂。
“茗翁，何须如此拘谨？本督未曾抵达江西，便曾听过茗翁大名，清廉为政，爱民如子，可谓赣省之福啊！”
按察使庆丰之此时同样面带笑容，略略有几分谄媚，道：“大都督如今全有江西，亦乃江西人民之福，卑职自当以大都督马首是瞻！”
“如此便好，如此变好！赣省人杰地灵，英杰辈出，我复汉军自然亦当以江西为故乡，以赣人为乡党，以图大业！”宁渝此时说话也是越来越顺溜了，一时间场面上谈笑风生，尽显热情。
“大都督，如今全有江西，特别是未曾动过刀兵，虽是我复汉大军秉承天道，顺应人心，可也有各位大人鼎力相助的缘故！”
李绂此时也恰到好处地提点一句，这话让在场的官员都露出了感激之色。有了这句话，就算没办法继续做他复汉军的官，可这一家子老小的命却是保住了，也算可惜可贺。
朱大元连声道：“楚王如今声势浩大，东征复汉原本就是好事，如今江西子弟也将积极投身于大军之中，只盼早日克服中原，恢复我汉家衣冠。”
宁渝大喜，这番话虽说也只是一个画饼，可毕竟是一个好苗头，当即保拳道：“茗翁深明大义，本督感念尤深，如今赣省乱局未定，还需茗翁挑起大梁来，还望茗翁切莫推辞。”
朱大元叹息一声，却还想故作姿态，为难道：“原本投降已是为难，如今老夫已经不想留恋官场，只盼着早日归去田园，过一过那含饴弄孙的日子哩！”
装！你就装！
宁渝心里暗骂了一声，若是这家伙真是愿意不再做官，宁渝自是无不肯的，可惜这老头子不过是故作姿态，想要把要价提高一些而已。若是时局顺利，宁渝还真想把这家伙赶回去，可如今想要跟江西士绅联合，也只能配合演一出戏了。
“茗翁何处所言？若非国家动荡，民生困苦，本督也不敢违逆茗翁，可如今汉家江山未定，茗翁可千万不能弃百万赣省百姓而去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 整军备战
朱大元见宁渝态度隐隐有些不对，当下也不敢过于放肆，低声道：“老夫如今虽然牙齿松动，白发已生，可毕竟也还能食得斗米，若是大都督有用得到老夫的地方，老夫自当勉力为之。”
宁渝满意点点头，也不再客套，当下便任命了朱大元为江西巡抚，也算是将他原来的官职给升了一级，按察使庆丰之则是提升为江西布政使，其余大小官员也都有所封赏，也算是给他们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既然吃了甜头，朱大元和庆丰之对复汉军的支持力度也就大了许多，他们将人口田地等图册跟宁渝细细说了一番，这不说不清楚，却让宁渝了解到了许多内情。这些至关紧要的数据资料并不是一本单纯的图册就能反映的，他们更多的还是在地方官的脑子里。
除了将地方上的实情跟宁渝简单汇报了一遍，朱大元也拿出来了自己的诚意，那就是良田二十万亩和白银五十万两，这个就与政务无关了，而是以江西士绅代表的身份，拿出来的投名状，有了这些钱粮，才能成为复汉军保护的对象，而不是被用来杀鸡儆猴。
宁渝遇到这么一个可以狮子大开口的机会，自然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弃，跟朱大元和庆丰之来来回回砍了几回价，最终达成的协议是良田四十万亩和白银八十万两，这些钱粮由江西士绅承担，也算是给自己的买命钱。
这钱大家伙掏的也乐意，毕竟都这么长时间了，对于复汉军的做事禀性还是有所了解的，只要愿意臣服，然后及时掏钱，一般都不会特别去为难彼此，特别是宁渝与其他人也不一样，他不相信所谓口头上表忠心，最现实的方式莫过于掏钱。
对于江西的消化，并非那么简单，宁渝也不打算急于求成，他仅仅是在原先的江西布政使司加了一个商部，专门把湖广商会扩展到江西来，扩充商道还有税源。这个部门由原来在都督府培养的一些办事小吏组成，为首的一个叫做王丰，心思倒是细腻得紧，正适合做这一档子事。
在梳理完江西的事情后，下一步计划也摆在了面前，面对康熙的出招，宁渝并没有特别紧张，所谓的谋划千里，还是需要在战场上打出来才算，以目前的清军实力，宁渝不认为对方就能威胁到自己。
目前宁渝的选择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策应九江。雍吉纳率领的五万清军是怎么回事，宁渝心里也清楚，真正说起攻九江坚城，他这些人是不够用的，除非再加五万人靠围城的方式，或许还能胜。
可是如今宁渝也不算给对方更多的机会，特别是在得到了李绂这个人才以后，宁渝便秉承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将都督府原先的一些政事都交给了对方，也亏得是李绂是个大大的人才，硬是在忙乱中还能处理得井井有条，让宁渝放了不少心。
宁渝在好不容易空下来后，便开始了着手整军一事。由于原先南昌还有三千绿营兵一同投诚，宁渝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将这三千人进行了筛选，将老弱病残都裁汰回乡，不过人人也都发放了一些米粮，倒也不担心会出现闹事的情况。
在消化掉这三千人后，宁渝并没有闲置不管，而是新补充了一些复汉军老兵进去，改编成为江西守备独立师。全师人数仅仅只有四千人，编成了两个步兵团，将原先缴获的一部分清军刀剑装备了该师，战斗力略等同于绿营。
接下来，宁渝要做的就是率领大军，前往九江策应第三师和守备第二师，集中两个主力师，一个守备师和两个独立师的兵力，以四万兵力与雍吉纳的五万清军展开会战，一战打垮雍吉纳，从而彻底消除湖广东面的威胁。
对于这一战，宁渝并没有太多的担心，不仅仅只是绿营战力薄弱的原因，而是因为有了江西的复汉军，其实已经占据了一定的战略主动权了，九江就如同一对钳子的钳口，以湖北与江西为两翼，足够将雍吉纳的五万大军夹碎。
“只是，如今傅尔丹还在这个袋子里头，跟楚王在咸宁相持，也不知现如今情况怎么样了？”李绂不太懂军事，因此倒有几分担忧。
根据武昌方向传来的消息，宁渝知道了宁忠源移师武昌，这让宁渝有几分无奈，在他的谋算里，傅尔丹这一行人无法携带火炮，没有重火力的支持，想要打下空虚的武昌，也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因此在发出警告后，便想着将此战的收益变得最大。
可是千算万算，宁渝却没想到自家老父，为了咸宁到武昌这一带的百姓考虑，竟然主动将战线前移，这让宁渝有些猝不及防，如今看李绂提出来，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以我原先所预计，若是一切顺利，傅尔丹纵使占领了咸宁，也无法威胁到武昌以及汉阳等城池，这些地方的城防原本就做的不错，彼此更可互相策应，使得傅尔丹不能集中精力工攻防，本身就是一种优势。”
“可如今，我父的这一举动，却是让此战有些扑朔迷离了。不过也不妨事，我军当早日直指九江，切断傅尔丹的最后一条生路，到时候傅尔丹自身却也难保。”
若是换上一个大大的孝子在此，恐怕会第一时间不顾一切绕过幕阜山，去攻通山咸宁，从而解除武昌危局，这也是很多人都会做出的选择。可这样冲动的结果，只会给敌人机会，只要傅尔丹在幕阜山留下暗桩，将消息提前传出，那么宁渝纵使派再多人，也难以安全抵达。
这对于宁渝而言，是不会出现的情况，因为他了解自己，也了解自家父亲，对于当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更应该去珍惜，若只是为了救一人而损万民，这亦非正道。
自从重生之后，宁忠源便给与了宁渝无限的信任，而宁渝如今同样如此，只要干掉雍吉纳的速度够快，那么傅尔丹便只能饮恨于此地。

第一百六十七章 生死搏杀
恒祥仰着脖子，努力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右胳膊上有一处箭伤，上面只是简单裹着布条，鲜血将那布条染成了一层黑布。
就在距离恒祥七八步距离的位置上，躺着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正是瑞宁，略带年轻的脸庞上带着血污，双眼微闭如同睡着了一般。
前日，恒祥和瑞宁在大军的裹挟下，向看似单薄的咸宁县城发起了冲击，原本以为一鼓而下的城市，却打得极为艰难，甚至于几分绝望感。
大量的尸体在城下堆成了山，这些尸体有清军的，也有复汉军，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看上去如同一群乌合之众，也的的确确是乌合之众。可就这帮乌合之众，硬生生用尸体挡住了八旗精锐的攻城。
恒祥实在是不忍回想起那一日的攻城，数百名全副武装身披棉甲的八旗兵，在承受了一阵排枪的射击后，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后，便很快通过简单的云梯登上了城头。整个过程堪称顺利之极，可以说行云流水。
直到登上了城头，恒祥才发现他面对的，不是原先的那些穿着大红军装的士兵，而是一群穿着灰布衣衫的士卒，他们当中有的人已经年过五十，有的人少了一条胳膊——怎么看都不像一群能打仗的兵。
可是就是这么一群没装备也没能耐的兵，用刀枪桶，用牙齿咬，还有人直接抱着八旗兵跳下了城墙，完全通过一种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把这数百八旗军给赶了下去。这些灰衣兵给恒祥造成的心理压力，甚至比那些红衣兵更强。
其实恒祥不知道的是，他面对的严格来说是复汉军最精锐的一批人，他们大多都是跟着复汉军崛起以来的老兵，只是在战场上负了重伤，后来便从主力部队中退下来。
由于这些老兵很多人都直接残疾了，养活自己十分困难，宁忠源便将他们都编成了城防团，说起来是为了保卫城池——其实是给这些老兵一条活路。后来宁忠源在组建楚王卫队营的时候，也打算由这些老兵填充，只是被众人一起反对，这才作罢。
原本这不过是宁忠源的感念之举，可如今随着傅尔丹的奇袭，却不得不让这些老兵跟着宁忠源重新上阵，他们没有甲胄，没有先进的燧发枪和火炮，甚至有的人连双手都没有，唯独有的，便是自己这条如草芥一般的命。
就是这么一群什么都没有的人，在宁忠源的带领下，和王府卫队营一起抵住了清军七次攻城。
“嘶……这鞑子的箭还真狠……”
宁忠源上半身赤裸着，他的胳膊处被一枚箭头给直接贯穿了，伤口还没有彻底凝固，上面洒满了白色的粉末。
陈德久抹了抹汗，欣慰道：“王上，幸好这枚箭头只是贯穿了胳膊，没有对身体造成什么大碍。只是，这战场却需要谨慎，若是用力过猛恐怕还会崩裂伤口。”
“陈神医，咱们这也是老相识了，前些年我儿重伤，还是你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哩！”
宁忠源一脸感慨道，他过去上阵打仗实在不算少了，这点小伤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反而更有兴趣跟陈德久回忆过往。
“哎，王上，这也是因为世子乃天上将星下凡，岂是老朽之功？王上实在是高看了。”陈德久连忙逊谢，不过这话倒也不虚，因为在目前民间，人人都把宁渝当做将星下凡，若非如此，又怎么能在弱冠之年，打的朝廷大军狼狈鼠蹿？
宁忠源微微一笑，却是不再多言，便让陈德久下去歇息去了。
等到陈德久收拾完东西离去以后，崔万采便进到房间，闻到那一股浓重的药味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随后叹息了一声。
“汉阳公从江西传来了消息，之前派去的那个李绂，还是有些本事的，目前已经劝降了南昌，倒是少了一场刀兵之祸。”
“恩，如此甚好，渝儿目前的手段也算是越来越老辣了，看问题颇为入骨三分。别说一个巡抚一个布政使，就是在加一些别的都可以给！”
崔万采轻轻一笑，“别的卑职不清楚，可就这份盘剥能力却是不浅，有了这八十万两白银和五十万亩，我复汉军也能缓口气了。”
宁忠源微微思索了一会，低声道：“渝儿以四万大军对阵雍吉纳的五万人，我是不担心的，此战大胜或许就在这个月，只是眼下的难题是傅尔丹，他已连续攻城两日，我军损伤颇大，后面如何守倒是个难题。”
“启禀王上，汉阳公这封信是给王上亲启的，说看完这封信您就明白了。”崔万采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件，上面盖着都督府的火漆。
宁忠源接过信件，直接撕开封口，将里面的信纸掏出来，略略读了一遍，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将信纸递给了崔万采。
“你也看看吧，这臭小子，还敢管起老子的事来了，不就是打了几个胜仗嘛……”宁忠源有些伤感地嘀咕着。
崔万采一看却是哑然失笑，原来宁渝在信中告诉宁忠源，让他看情况不对赶紧往后撤，撤到武昌以后，组织起讲武堂和雏鹰营的所有学兵，完全是可以守住城池的，千万不要逞强，把老命丢在了战场上，信件最后还告诉宁忠源，让他都学学刘邦。
啥意思？学刘邦不就是让他该跑路的时候跑路嘛！
可宁忠源心里却有些不得劲，他毕竟是军人出身，这辈子最向往的莫过于提兵纵横千里，摧敌无数，这种感受深深地吸引着宁忠源，可是自从当上了这个楚王之后，为了持重保障复汉军平稳，反而不得不缩在最后方，看着儿子在前方纵横捭阖。
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提兵去抵御傅尔丹，却偏偏又被射了一箭，若是放在过往，别说包扎了，就是砍断箭头继续厮杀都有过，然而如今地位高了，这些事情反而做不得，也只好通过战报来了解目前的情况。
“给渝儿回信，就说他老子我还没有老，还能打胜仗，还能骑马射箭！”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傅尔丹，老子会灭了他！让渝儿抓紧打好九江这一战，咱爷俩就比比，看谁赢得更漂亮！”

第一百六十八章 九江血（一）
宁渝率领大军北上九江，一路上行进浩浩荡荡，消息自然也瞒不住清军。许多清军明探暗哨骑着马，向九江方向络绎不绝地传递消息，尽管这些消息真正到为将者耳中时，已经变得不真不切，可依然是宝贵的情报资料。
雍吉纳并没有攻打九江，仅仅只是在九江城外进行了围困，在得到宁渝北上这一消息后，面上虽然神色不显，可心里无形中却有了几分压力，实在是因为宁渝的名声也太大了！
对于宁渝的大名，现在整个湖广江南都是人人皆知，有人将宁渝比作那三国的周郎，年轻俊美，用兵入神，有人将宁渝比作是吃人的魔王，能止小儿夜啼。
可不管民间怎么说，那都是嗤之以鼻的传言罢了。问题是从复汉军起家一来，清军跟宁渝打过的仗已经不算少了，这无论是之前名声多么大的名将，都在宁渝手里栽了，轻则战败被擒，重则全军覆没。
现如今傅尔丹深陷湖广内，一时间也难以脱身，而整个东面的清军只剩下了这五万大军，却要迎战四万复汉军，这让雍吉纳心里有些发慌。
可既然作为八旗子弟，又当了这江宁将军，也该为朝廷尽忠……只是享受了这么多年的江南风光，家里又刚刚纳了一个姨太太，若是就这么去了岂非可惜。此时雍吉纳心里便暗自有了撤退的打算，只是心里有些害怕康熙的旨意到来。
康熙六十年十月出头，连绵的阴雨笼罩整个湖广江南，在这般潮湿阴冷的环境下，双方交战的烈度却是上升了不少。从郧县到平靖关，再到咸宁，到处都是清军与复汉军的战场，双方的损失也如日剧增。
雍吉纳的五万大军已经从九江撤围，不过也没有撤得太远，选择渡过了长江，将大军驻扎在湖口，与九江仅仅只有一江之隔，也是想着看情况再说。
宁渝也率军抵达了九江，与原来驻扎九江的第三师和守备第二师进行了汇合，见到了程铭、程之恩以及岳凌峰等人，也算是可喜可贺。除此之外，宁渝原先组织的水师也在九江，不过船只不算多，由宁家老六担任水师提督。
不过宁渝并没有驻扎在城内，而是驻扎在城外西岸青石岭上，地势算不得险要，却也足以驻扎下这两万人马，原先荒无人烟的野岭上营寨密布，宁渝的中军大帐前还竖着一面南下都督府的大旗，上面写着宁字，在雨中耷拉着，显得有几分有气无力。
“看这样子，这老天爷还真给清军面子。”
宁渝将脚上的牛皮靴脱了下来，放在火盆上烤着，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不时还抖动一下，将里面的水给抖出来。
“这雨或许得下半个月，道路湿滑难行，恐怕难以跨江攻打雍吉纳了。”程铭沉声道。
程铭是第三师师长，也是唯一一个不由宁家人担任的主力师师长，其本身跟程家关系不大，主要是一直跟着宁忠源，是老部下了，而且能力出众，经验丰富，因此早先便被提拔做了第三师的师长。不过他性格沉默寡言，平日也比较低调，因此在军中反而不太为人所知。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对于这种天气情况，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只是若真不能将雍吉纳留下来，他心里颇有些不甘心。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也是清军目前由于沟通不顺畅而产生的一个破绽，如果当康熙知道这里的情况以后，肯定会选择立刻猛攻平靖关，并会让雍吉纳牵制住自己，而目前平靖关仅仅只有一个师在防守，压力还是非常大的。
程之恩早先一直都是宁渝的参谋长，对于宁渝也算是颇为了解，如今看到宁渝眉头紧皱，心中便有了猜测。
“大都督，下雨天不一定是坏事。若是晴天，雍吉纳恐怕还不敢驻守在这里。”程之恩将手指轻轻点在了湖口位置上，“既然他敢把大军布置在此地，无非便是心里有些不甘，想着借助雨天，以此跟我军掰掰腕子。只要他有这个想法，我军便还有机会。”
宁渝被这个想法一下子给点醒了，主要也是心急则乱，等到冷静下来之后，越来越感觉此言颇有道理。
“那咱们打雍吉纳，就不能再拖了，兵贵神速啊。”宁渝站起身子，他望着营帐外的瓢泼大雨，悠悠叹息了一声。
雍吉纳之所以还会留在湖口，不仅仅是他内心还有些不甘，还因为没有得到康熙的进一步命令，若真的等到康熙回过神来，到时候这雍吉纳都有可能直接撤到安庆去。到时候五万大军驻守安庆，可就不太好打了。
“宁提督，我军渡江船只是否足够？”宁渝转过头望着一直未曾开口的宁忠海，这也是宁渝的习惯，一旦到了军中，那么无论什么关系，都是直接以军职相称。
宁忠海颇为幽怨地望了一眼这个大侄子，自家多少船只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不过军帐议事，也不敢托大，起身拱手道：“启禀大都督，我水师有四艘赶缯船，七艘双篷船，快哨船十艘，民船三十艘，皆是俘获清军战船所得。若只是单纯渡江，想必是够的。”
听到这么一说，宁渝也感觉有些寒酸，不过他也明白，这也是当下无可奈何之举。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自从台湾收复之后，明郑被消灭，清朝在东南海疆的威胁被清除，海防重心由外海转向内，因此自身都不太注重水师发展。
严格来说，目前清廷只有两支正规的水师，那就是福建水师和浙江水师。至于早年间的绿营广东水师在康熙三年初建，康熙七年就裁撤了。因此在现如今的长江流域，同样是没有清军水师的，可以这么说，大家都是半斤八两。
水师建设不给力，反映到战船上就是越来越小了，大型战船失去用武之地，相继被裁撤，而以赶缯船、双篷船为代表的中小船型成为水师的主力战船。当然对于目前的复汉军而言，也没有大规模发展水师的条件。
“既然如此，三日后我军便渡江作战，拿下湖口！”

第一百六十九章 九江血（二）
三日后，四万复汉大军渡过长江，抵达了东岸，而清军并没有趁着复汉军渡江的关口来攻，反而一起推到了梧桐岭和太平关，不过这也难怪，湖口本来只是一个小镇子，本就不如梧桐岭险峻。
湖口梧桐岭下，清军大营便驻扎与此，三万人大军将整个山岭都占据得满满当当，还有两万人驻扎在山下数里外的太平关，地形险峻，易守难攻。更关键的是二者距离极近，若是有什么问题，也能够很快来援。
宁渝率领四万大军在梧桐岭下扎营，密密麻麻的营帐让清军看着都有些眼晕，心中也多了几分恐惧和担忧，特别是那一门门朝天竖起来的炮口，发着幽暗的光，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雍吉纳此时就站在山顶，用千里镜望着下方的复汉军，心里微微有些惊讶，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果断，说渡江就渡江了，如今被堵在了梧桐山，心里倒有几分后悔。
复汉军各师的旗帜也都竖了起来，上面写着各师的编号，两个大主力师的旗帜正在迎风飘扬，旗下上万名复汉军士兵穿着红色的军衣，如同一团烈焰一般，给人十分震撼的视觉冲击效果。
咚咚咚——
随着鼓声响起，复汉军已经做好了的攻击的准备，大军集结成了几个攻击方阵，这些穿着大红军衣的复汉军士兵，眼里死死盯住梧桐岭，手里的刺刀已经握紧了。
轰——
眼看着天气初晴，宁铁山也抓紧了这个机会进行炮击，近一百门火炮发出了怒吼声，抛射出一枚枚黑色的弹丸，它们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飞向了梧桐岭。
大量的弹丸落入了泥水坑里，将一地的泥土溅飞起来，也有一些弹丸正好命中了山上的清军，夺走了一条条人命。
眼看着山下的复汉军开了炮，山上的清军火炮也发出了怒吼，只是在射程和威力上却是远远不足，彼此你来我往，不过半个时辰，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一层烟雾，大量的弹子被双方发射出去，掠夺了一条又一条的人命。
只是此时天上又开始蒙上了一层阴云，这让所有人心里有产生了一个咯噔。
“要下雨了！”
“下雨了！”
复汉军和清军双方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只是复汉军这边多了几分失望，尽管从一开始都知道，在这个天气里，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下雨的情况，可是包括宁渝在内的所有人，都希望雨能够晚一点，甚至更晚一点，这样才有机会获得更大的胜面。
眼看着雨水就要落下来，复汉军率先停止了炮击，在所有的火炮和弹药上，都盖上了一层毯子，可以有效防止雨水进入炮筒内。
李石虎拔出了手中的长刀，他不喜欢用燧发枪，更喜欢这种带着长刃的苗刀，怒吼道：“诸君，随我一同杀敌！”
梧桐岭下的整整一个团的复汉军士兵，从泥泞中开始向山坡发起冲击，他们随身携带了一块块厚实的木板，可以直接垫在脚下，从而暂时铺出一条好路，以供复汉军士兵踩踏而过，而李石虎永远都是作为第一个，带着大家朝着岭上奔涌而去。
在此时的清军眼里，只有密密麻麻的红，复汉军士兵在石块的袭击下艰难向上爬行，所幸的一点，便是随着雨水到来，不仅浸湿了火药，弓弦也失去了弹性，因此清军的弓箭和鸟枪也都无法正常使用了，在远程袭扰上的优势同样也没有了。
复汉军第一师第三团，是全军中最为热爱肉搏的一个团，也跟他们的团长李石虎有很大的关系，此人生性骁勇善战，每次打仗也都是第一个领着长刀上了前线的人，在他的带领下，大量的复汉军士兵就这么举着刺刀往上冲去。
世人都以为复汉军只是依赖枪炮之利，可他李石虎偏偏要向所有人证明，就算没有枪炮，哪怕用刺刀捅，也能捅破这个大清江山！
雨水越下越大，复汉军士兵们的刺刀却更显得刺骨，他们与清军的阵线交织在了一起，彼此都在以自身最大的努力杀死对方，因为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活下去！
李石虎一手持刀一手执盾，他的身子十分健壮有力，只需要撞过去就能撞翻对面，然后一刀过去，便能收下清军的人头。
更多的复汉军士卒则是利用阵型的方式，将刺刀直接送入对方的心脏，而不用担心身旁的敌人，因为他们跟自己的战友始终保持一条阵线。他们的嘴里呐喊着，呼叫着，一直到刺刀插入对方的心脏。
“杀敌！杀敌！”
清军们也在呼喊着，只是他们的呼喊却显得那么无力，长时间未经过训练的这些绿营兵，在刺刀面前却如同一层纸制成的，根本无力去阻挡。
雨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染红了整片大地，在此时的梧桐岭上，清军的尸体丢下了一大片，防线也不再如前番那么整齐，凌乱和绝望成为了士兵脸上的主旋律。
清军守备巴泰是出身镶蓝旗，自幼开始便学习武术，后来入军之后，直接被授予了副千总，加上他的旗人身份，便一路水涨船高，不过两年的功夫，便成了这守备官。
“杀贼！杀贼！”
巴泰努力挥舞着自己的腰刀，指挥着身边的一个又一个绿营兵冲了上去，自己也挥舞着刀朝着复汉军扑去，膀大腰圆的他看上去颇为凶神恶煞。
“复汉！复汉！”
李石虎不甘示弱，他原本就有武术的底子，此时一把苗刀舞得上下翻飞，接连砍死了不少清兵，眼见得那巴泰亦是骁勇善战，便主动迎了上去。
清兵与复汉军便在这一处不甚险峻的山坡上厮杀，不大的山岭上已经堆满了尸体，已经有三千多清军已经聚在岭上，却被两千不到的复汉军打得节节败退，三尺左右的三棱刺刀上面，挂满了殷红的血迹。
宁渝持着千里镜，望着岭上的厮杀，心里泛起了无限豪情，眼下的这一支复汉军，已经算是比较接近宁渝期待中的军队。
今日，便是剑锋所指之日！

第一百七十章 九江血（三）
巴泰躺在了地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上穿单薄的棉甲并不足以抵挡刺刀的突进，反而在又湿又冷的情况下，让他的行动感觉倍感艰涩，胸口处被捅了足足三刀，其中一刀正位于心脏部位，基本上是没得活了。
一个复汉军士兵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将刺刀直接插入他的喉咙，随着便是一剿，这位满洲巴图鲁就这么死在了一处不知名的山岭上。
杀死他的复汉军士兵，穿着一身大红色军衣，从士兵的肩上可以看出，他并不是什么知名的将军，仅仅只是一个放下锄头没多久的农夫，经过了几个月的训练，便拥有了杀死清军巴图鲁的实力，当然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在两个同伴的帮助下。
一次要多杀清军！士兵在心里想着，他还有一个老母亲躺在床上，也有一个不那么漂亮还是很和善的老婆，两个儿子还在家里等着他呢。只要每杀一名清军，他就能多受赏五亩地，这样家里人的日子也就好过多了。
复汉军士兵将刺刀拔出来，在尸体上抹了抹，把血迹擦拭掉，刺刀便又恢复了锐利，他望着远方的清军，厚重的靴子踩在尸体上，无情地踏了过去，迈向了下一个目标。
整个战场上的局势都在发生着快速的变化，从目前的环境来看，复汉军第一师第三团的士兵，在肉搏能力上远远超越了清军，哪怕是在这种大雨泥泞的环境里，复汉军士兵由于长期接受训练，再加上士气更加强盛的原因，一直将清军压着打。
特别是在肉搏时，复汉军的枪刺技术在雏鹰营时期就经过了改进，特别是在宁渝的指点下，融入了许多后世的军内肉搏技术，动作简练干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而且攻击方式也很简单，只有简单的刺、挑、砸，因此打起来也是占了许多便宜。
除此之外，复汉军的装备也很占便宜，在当初成军之时，宁渝心里明白对于一个士卒而言，一双好鞋的意义十分重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起武器也不遑多让。毕竟宁渝想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也能走原路的军队，便特意给全军上下配备了猪皮军靴。
在之前雏鹰营时期，宁渝便有意将猪皮都保存了下来，然后请来了一些工匠好手，制成了猪皮军靴，这种军靴用料十分扎实，因此成本也相当高。可是在今天的雨战中，却占据了非常大的优势。
复汉军士兵穿这种军靴，抓地十分结实，哪怕是在这种烂泥地里也能站稳住脚跟，可是对于清军而言，却显得十分难受，他们很多人都是穿着草鞋，甚至还有许多人都是直接光着赤脚，在这种情况下十分容易滑倒，可只要一滑倒，基本上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持着腰刀和长矛的清军，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几乎难以对复汉军造成过大的伤亡。双方撞在了一起，努力将对方给挤下去。尽管清军人多，却反而被人越压越狠，几乎离崩溃也都不远了。
李石虎手中的苗刀早已经劈卷了刃，见到一个清兵过来时，几乎是硬生生把苗刀给刺进了对方的肚子里，可是却再也拔不出来。其余的清兵见此情况，便纷纷举着刀枪挤了过来，他们的身体几乎连在了一起，只是彼此都想将对方杀掉。
眼看清军的腰刀和长矛即将一前一后刺入李石虎的身体，他硬生生转过身子，用肩膀抵了一下刀，抱着长矛便是一声怒吼。
“撒手！”
长矛就这么被李石虎夺了过来，其余的清兵眼见得这一幕，几乎人人满脸都是惊恐之色，随后便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李石虎拄着刀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胳膊上的鲜血肆意流淌着，而身边的清军却离他无形中隔了数步，可是刚刚退却，却又往前走了几步，杀了他，杀了他，若是他不死，大家伙都得死！
可就在清军刚刚醒悟过来时，后面的复汉军士兵也接应了过来，他们双臂往前一送，长长的刺刀便扎进了清军士卒的胸口，往前冲的几个清兵都纷纷倒在了地上，这让李石虎不由得送了一口气。
“他娘的，差点死在这里了。”
李石虎长舒一口气，说着便拄着刀想要站起来，只是胳膊上的伤口正不断流着血，却让他感觉半边身子都有些发冷。
雨水渐渐小了，可是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结果，复汉军士卒的眼神里泛着红，也许就在今日，他们朝夕相处的战友，他们互相依靠的兄弟，就此倒下再也没有醒过来，这让他们更加的疯狂，也更加沉默。
战场上已经没有了士卒的呐喊声与嘶吼声，只有沉闷的呼吸声，伴随着刀枪的碰撞声音，在这片土地上显得是那么的异常。
整个岭上的士卒几乎都交织在了一起，人与人之间就仿佛是浪潮一般，血与水组成了浪花，在人群当中翻涌不息，污泥和死尸正在一处为伍。
清军的人数越来越多，前线的阵地却也越来越收缩，大量的士卒被为数不多的复汉军给包围成了一团，经过反复的冲击也无法重新集结在一起，原本凝结起来的心气随着战况的不利而急转直下，溃退似乎已经到了眼前。
那些雪亮的刺刀泛着寒芒，杀得每个人的心地都泛着寒气。若不是后面的清军及时顶了上去，怕是一场大溃败近在眼前了。可是经过了半日的搏杀，上千人的生命丢进去几乎连个水花都没有听到。
雍吉纳脸色有些发青，原本见老天爷下雨，心里还以为这是老天爷垂青，合该他雍大人打上一场胜仗，却没想到反而被人用刺刀给顶上了山，己方伤亡之惨重，几乎是见者都想流泪了。可现如今这个结果，是雍吉纳不想要的。
“现如今，何人敢出战？”
远看着复汉军都要打上岭子了，这让雍吉纳倍感失望，便环视了一周，却发现众将都低着头，却不由得叹口气。
“有胆气的在前面都打没了，如今这后方尽是一些没卵蛋的怂货，我狼山镇还有真男儿，大人，我们上！”
狼山镇总兵姜原喟叹一声，随即便披挂上阵，带着本部的三千余人上了阵。

第一百七十一章 九江血（四）
梧桐岭西面，复汉军在此地建立了临时的阵地，以此策应梧桐岭上的战事，上面还粗略盖着一层雨棚，还可以将受伤的士卒抬下来现行照顾，然后向着山脚逐一转移，大量的伤兵躺在地上，沾满了血污和泥污。
山脚下，一排排复汉军列成了攻击队列，开始向着梧桐岭发起进攻，他们目不斜视，哪怕路过这一处的临时阵地时也没有多看上一眼，头也不回地直接向着山上而去。
一名身材高大健硕的男子穿着红色军衣，肩上配着团长一级的肩章，却是径自走进了阵地，他的目光一直朝着正前方，丝毫没有理会一路上的士卒，一直到了李石虎面前，才微微低下头。
“石虎，看你这段日子安逸了不少，怕是骑马都骑不了了吧！”言语间略带着嘲讽的味道，却是让周围的复汉军士卒转过头来，怒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高大男子却是丝毫没有顾忌周边士卒的目光，只是带着一种玩味的态度，盯着李石虎不放。
李石虎却仿佛丝毫没有听到的模样，专心绑着胳膊上的绷带，一言不发，可是明显能够看出，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的三团就能够全面突破清军的防线，将旗帜插在梧桐岭上了，若真是如此，无论对于复汉军而言，还是对于他们三团而言，都是一个莫大的荣耀。到那时候，他李石虎在大都督心里的地位，恐怕又会不一样了吧。
李石虎出身雏鹰，然而一直都没能进入雏鹰第一梯队里，自从入复汉军之后，这种差异便逐渐体现了出来，他不甘心。
本来这一仗是个很好的机会，可是战场局势变幻莫测，特别是随着狼山镇三千兵马的投入，战场上的形式出现了极大的变化，李石虎的兵在上面站不住了，硬生生被打了回来。
毕竟狼山镇原本就是清军在江苏的重镇，姜原更是原先从西北调回来的一个猛将，治军有道，因此战斗力也是颇为强悍。有了这么一支生力军的加入，李石虎的两千人终究没办法更进一步，被牢牢挡在了山道外，而且那时候的李石虎，身上已经有了三条刀伤和一处枪伤。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李石虎依然不愿退，可是最终深陷重围，若不是属下士兵力救，恐怕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无奈之下，李石虎最终选择了后撤，将原先打上去的阵地拱手让人。
“宁承祖，你是来看笑话的么？告诉你，孬的是老子，不是我那帮子弟兄！”李石虎望着高大男子，狠狠地啐了一口。这话一出，却是让周围的复汉军士卒暖心不已。
严格来说，他们这一仗打得真不算差了，虽然说到最后都没能攻上去，可是李石虎的三团却取得了极大的战果，整整三千清军都已经被彻底打崩了，而他们的伤亡不过四百多人。
宁渝能够理解这个战果，可是董策不满意，宁承祖也不满意，就连李石虎自己心里也是不满意的，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是最早的那批雏鹰营学兵，而且原先几乎都是队长，是整个雏鹰营里，除了宁渝以外最具备号召力的人。
现如今这些队长当中，有的已经战死沙场，有的高升到了师长师参谋长，更多的还是像李石虎他们一样，已经成长为了各团的团长或者是副团长，成为了全军的脊梁。
雏鹰营的经历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感觉到由衷的自豪，可这种自豪也让他们对自己对伙伴的要求变得更高，他们不能输，也不敢让自己输。宁承祖是这样，李石虎亦是如此。
“这一仗我替你擦好屁股，梧桐岭我团会打上去。你李石虎办不到的，我来帮你办！”
宁承祖冰冷着脸走出了临时搭建的雨棚，看着在微微细雨里向梧桐岭攻去的士卒，心里亦是充满了豪情壮志。
“此战，有死无退！但凡有人退，全队皆斩！”
“全队退，全连皆斩！全连退，全营皆斩！”
“若是我退，全团皆可斩我！”
一番杀气腾腾的话语在复汉军士卒的耳边响起，所有人的心里为之一凛，他们是第三师一团的兵，团长叫做宁承祖，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作为宁家的旁系出身，并没有得到很多家族资源，生活其实非常困苦。后来宁渝开创雏鹰营之后，宁承祖早早便入了营，虽然说刚开始他不像宁千秋宁铁山那般，得到宁渝的看重，可自从进了雏鹰营之后，便一日比一日努力，也开始得到宁渝的关照。
早先宁承祖也只是从连长开始做起，在后来跟清军的历次大战中，几乎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可每次大战，也是他的部队率先突破清军的防线，后来积功升到了主力团长一级，也堪称宁家的后起之秀。
咚咚咚——
厚重的鼓声响起，整个第三师一团的士卒，跟着宁承祖冲在了前方，所幸的是雨势已经小了许多，虽然还不能使用枪炮，可是仗却好打了许多。宁承祖更是身先士卒，穿着一身铁铠便冲了上去，所向披靡，清兵几乎不能挡。
复汉军内几乎没有人会装备棉甲和纸甲，连营长以上级别的军官会穿铁铠，这种铁铠都是宁渝仿照板甲的制造方式，用水利锻锤制成的一批，至于士兵则是无甲状态，当然这是因为实在太穷了，铁矿出来的铁，都去造枪炮了，不过在复汉军的规划当中，等到几大铁矿的产量出来后，就会逐渐全面覆盖铁铠。
战场上的厮杀似乎一直都没有停歇，双方的兵力逐渐投入越来越多，直到把这一处战场变成了绞肉场，大量的血肉被吞噬了进去。
宁渝持着千里镜，望着岭上的战局，笑道：“程师长，这小子没让你少头疼吧！”
程铭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倒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感觉有些不妥，轻声道：“宁承祖性格要强，他的一团永远比别的团更出色，更不怕死，这一点是我师最宝贵的。纵使有些跳脱，也无妨。”
“当年在雏鹰营里，我最欣赏的几个人当中，便有这小子，他没有董策天才细致，没有许成梁勇猛无双，可是他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宁渝悠悠道，不自觉微微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七十二章 九江血（五）
打仗是需要死人的，有时候也是要比谁的人更能死而已。死的多了，怕了，也就崩溃了。至少在近代战争之前，打仗莫过于此。
在目前为止，清军看似人多，反而更加死不起，原因很简单，清军手下的兵，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是肉搏兵，也就是说梧桐岭上的三万强军，只有一万人是能够上阵搏杀的，其余的两万人当中，一大部分是鸟枪兵，另外一部分是守兵，上不了战场的。
复汉军却不一样，除了两个独立师没有经过系列的改编和训练，其余的两个主力师和一个守备师，在训练上都是十分严格的，不仅仅训练使用火枪，还会训练肉搏，因此在这种雨天里，复汉军的所有人都是可以上阵搏杀的。
经过了一天的血肉搏杀，清军原本不多的肉搏兵，已经倒下了四千多人，剩余的六千人，也处于即将崩溃的状态，而复汉军的伤亡也不算小，上千名老兵躺在了那片泥泞的土地上。
雍吉纳这个时候，反而更加期待天气变晴，若是一直肉搏战，恐怕清军难以承受这般的伤亡，迟早会崩溃掉。太平关虽然还有两万清军，可是这两万人根本战力并不高，借助地利或可守卫关隘，若是出关野战，恐怕难以抵挡复汉军的攻势。
“太惨了！”
董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纵使打过这么多次仗，可是他的内心却始终带着几分柔软，特别是在对着那些朝夕相处的战友时，董策会很淡然，可是也会衷心的希望，这帮子被他带出来的兵，能够好好活下去。
黑色的毛笔落在了纸上，墨水渗透纸背，郑允、高杰、刘四……一个个人的名字在上面被写出来，这些都是本次作战牺牲的将士名单，其中包括一个营长、七个连长和一千余名士兵，写到后面，董策脸上已经沾满了泪水。
“不要多想了，后面还会有很多名字，也许有一天，你的名字，我的名字都会出现在上面。”
宁渝低着头，手指摸向那厚厚一摞名册，只是还没有触及时，便又缩回了手，眼神里有着淡淡的痛楚。
董策停住了笔，抬起头认真望着宁渝。
“大都督，九江之战绝不可缓，若真的缓过来，清军还会集结更多的军队，明天一定要攻上去，彻底打垮清军。”
“明天，我雏鹰营同年当身先士卒！”
……
九江地形十分特殊，梧桐岭地势南高北低，东面大片丘陵，勉强能够将大军集结于此，可是受到地势影响的关系，这里的形势颇为复杂，想要打赢，需要更多的已经不再是谋略，而是彼此的意志碰撞。
在每次打仗时，都督府都会派录事参军将战场详细情况一一记录在册，战后归档以备查询。宁渝十分重视这件事，因此每次打仗都会安排人，将这些战场数据写得清清楚楚。
新任的录事参军卢炯，原本只是个见到尸体都会呕吐的读书人，虽然如今依然会呕吐，却能够将战场上的一切情况都能记录在案。
“太惨了。”
卢炯看到岭上一层叠着一层的尸体，心神震骇，这一幕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以至于卢炯的手都有些抖。
“十月初八，复汉军第一师第三团和第三师第一团，与清军一部会战于梧桐岭，死伤者甚众，尸积盈野……”
轰——隆——
随着天气的逐渐好转，远方复汉军的火炮再一次发出了轰鸣声，几十枚弹子被击发出去，狠狠砸在了梧桐岭上，在清军阵列中制造出一片片的死亡。
虽然下过大雨，所幸的是复汉军在保存火药方面做的相当不错，早先便用油脂布将所有的火药进行了包裹，因此也没有出现回潮的情况，还能正常使用。
咚咚咚——
随队的鼓手将鼓点敲得越发密集，复汉军士兵也迈着步子朝着清军行来，他们列着横队，踩过一层层的尸体，在火炮的轰鸣声中逐渐向前行进。
经过了多次大战之后，目前的复汉军在火炮与步兵的衔接上做的很不错，士兵们都可以在火炮的轰鸣正常向前行进，等抵达了制定位置以后，炮兵也会逐渐后移，因此倒也不担心会出现误伤的情况。
看着岭下的复汉军端着枪朝着阵地发起攻击，雍吉纳心里反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满心想着若是复汉军再次发起肉搏攻击，那这仗恐怕就没法打了。可是雍吉纳却忽视了一点，那就是在火枪战术上，清军更加没法打。
“先前近身白刃战，咱们输的惨，现如今咱们鸟枪兵多，便不可再输。”
雍吉纳对这帮子兵丁是相当无奈，特别是自己麾下的一万八旗兵，更是让雍吉纳有几分头疼，这些人跟京城里都是沾亲带故的，死了谁都是一桩麻烦事，他本人可不比傅尔丹，人家是简在帝心，他纯粹属于矮个子里拔高个，因为这个江宁将军的缘故，才到了这么高的位置。
“诸位，如今天气已经放晴，我已经派人给太平关的守兵传去消息，只要我们这里再挡住一天，等今夜复汉军兵疲师老，我军便趁势出击夜袭楚逆，里应外合之下，便是一场大胜！”
雍吉纳年轻的时候没怎么好好学习，平日里最喜欢看一些话本小说，像什么三国啊这些就成了他的军事启蒙教材，现如今打起仗来，却开始套用小说里的一些东西。
这让其余的清军将佐都有些哑口无言，他们原先虽说也知道这个江宁将军雍吉纳，只是一个四肢发达的武夫，却没想到此人的头脑竟如此简单，先不说所谓的内外夹击能不能实现，就是能够如此又如何？就眼下的清军，能打夜仗吗？
更不用说，这两日守下来，各自手头上多少兵还不清楚？说是五万大军倒是实打实的，可是一打起仗来，这里面的水分就大了去了。不过这些事也不能说的太明白，众将便含糊着应了过去。
但是眼下的这仗可不能不打，雍吉纳心里无奈，只好派了一部分八旗兵，再加上一部分的绿营兵，分别持着鸟枪便往阵前而去，约莫着也就四千多人，看上去倒是挺壮观。

第一百七十三章 九江血（六）
“放！”
一排排的复汉军士兵列成了一条长长的横队，走到距离清军一百步的距离，便开始了放枪，这个距离的命中率并不高，每次齐射都只能看运气，但是有一个好处，就是却能抢占一个先手，对于士兵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更高一些。
清军士卒手中的鸟枪技术落后，不仅威力比较小，而且射程也近，因此只能一直承受着复汉军的火力艰难前行，不断有人直接从队列中倒下。
一直到了近前七十步左右时，清军的鸟枪手才开始列队射击，他们将火药倒进池子里，上面插着一根长长的引线，然后用弹丸和火药塞进枪口里，用通条将药丸填实，取下通条，接下来用火折子点燃引线，整个过程繁琐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砰——
一排沉闷的枪声响起，与复汉军清脆的声音截然不同，还有不少鸟枪就在发射中出现了炸膛，可是眼看着对面的复汉军，却只是倒下了四五个人，这种命中率几乎让人扶额叹息，可是清军却似乎已经习惯了，继续准备填充弹药。
大量的清军士卒在一轮又一轮的排枪中倒了下去，他们的射速几乎比复汉军要慢上三倍，而且射程和威力也都远远比不上对面，死伤变得异常惨重。
“告急！”
“请大人决断！”
副都统玉山一身的烟尘，他跪在地上，用渴求的眼神望着雍吉纳，“还请大人速速决断，我军伤亡惨重，怕是撑不住了！”
清军与复汉军的排队枪毙已经有足足两个时辰，可以说能够承受这么久的伤亡，清军依然是振作了不少，这其中也是因为有一半的八旗兵的缘故，他们虽然不善战，可是也知道当下再不打，这个大清国就没了！
只是双方的相差实在太大，已经非勇气所能弥补，因此能打到这个状态下，还没有崩溃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雍吉纳脸色有些煞白，他自然看到了远处堆叠的清军尸体，只是当下他能打出的牌都已经打出去了，心里便有些发慌：“玉山，你觉得该如何？”
玉山试探道：“大人，如今楚逆已经跟我军焦灼在一块，不如提前让太平关的两万绿营提前出击，前后夹击之下，或许无法击溃楚逆，却也能一解我军危机。”
雍吉纳思来想去，听着远方隆隆的枪炮声，心下一横，便排出了特使从岭后小道去给太平关清军带去了口信，命令其速速出击，可是雍吉纳没有想到的是，正是他这封手令，却是彻底葬送了这两万绿营。
此时统帅这两万绿营的乃浙江水陆提督李明益，这两万绿营也都是以浙兵为主，出身富庶，原本就不太善战，因此被安排在太平关镇守策应，可没想到守关好好的，却接到了这样一封手令。
对于雍吉纳这样朝令夕改的行为，李明益心里是很不爽的，原先说好的夜间出击，现在变成了立马出击，再回头看看那些无精打采的绿营兵，心里有些发虚。
说是两万人，可是李明益心里明白这是账面的数字，真实能有七成就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上官有命令在前，李明益心里再怎么无奈，也没得办法，只好整军出关。
太平关距离梧桐岭距离非常近，大概只有十几里路，因此远远就能听到响成一片的枪炮声，这让清军士卒都有几分胆寒，甚至有人已经做好了逃跑的打算。
太平关的守军出击，这是让宁渝喜出望外的一件事，若是这些兵呆在太平关，恐怕还需要费上一番功夫，可如今这些守军已经出了关隘，最大的依托已经没有了，想要吞吃下去似乎也没有那么费劲了。
宁渝火速派遣程铭率领第三师，再加上守备第一师，前往迎敌，并且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将其彻底击败，拿下太平关，从而断绝雍吉纳的一切生机。
苍天的眷顾已经来临了！此时若是再不抓紧机会，恐怕宁渝肠子都要悔青了。
眼看着复汉军的兵力也在出现大规模调动，雍吉纳心里下意识便是一喜，随后又有几分忧愁，若是太平关的守兵不敌，自己可就惨了，当下也想着给复汉军更多的压力，便又将手里的最后几千肉搏兵给派了上去。
只是这几千肉搏兵并不能给雍吉纳带去胜利，仅仅只是将即将崩溃的战线稳定了几分，没有让复汉军继续向大营推进。
局势越发僵持了起来，就看哪边能够更快实现突破而已，在这方面，雍吉纳已经出完了手里的牌，可是宁渝却并非如此。
“高虎，率领掷弹营，给我去砸开这个硬壳子！”
“此战的关键，便在今日，本督要吃一顿大肉！”
在现如今的复汉军当中，宁渝的掷弹营，永远是最值得信赖的尖刀，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放出去都可以立马当上连长的存在，不光是装备和训练，就连勇气和信心也都是最为顶尖的，因此但凡有这种恶仗，都是掷弹营出场的好时机。
“是！”高虎穿着一身铁铠，外面罩着一层猩红的风衣，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大旗飘扬，赤红如血。整整五百披甲之士，静静的等待着，他们的脸上带着狂热，带着对那个人的崇敬之色，毅然决然踏步而出，这五百仿佛变成了一万人十万人一般，向着战争中心而去。
“掷弹营！有死无生！”
高虎穿着一身铁甲，如同巨人一般，肩上扛着一柄长长的斩马刀，带着人冲上了最前沿，所向之势，带着摧毁一切的决心。
“放！”
上百颗手榴弹被扔进了敌群当中，普普通通的造型，却是战场上的杀人利器。
轰——隆——
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响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呆滞了那么一瞬间，他们转过头来时，却发现战场中央已经出现了很大的一块空白。
“继续放！”
掷弹营的士卒们用火折子点燃手榴弹，随后向着敌军扔去，又是一片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两百多名清兵或被炸死炸残，还有更多的清兵，却是再也无法承受这种破坏，纷纷向后溃去……
大局已定！
宁渝的手心里都是汗，他通过死死握着的千里镜，已经看到了战场的形式，清军终于溃了，而他们赢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战余音
当掷弹营作为最后的重锤出击之后，整个战场上的形式很快就变得明朗了起来，超过数百颗的手榴弹被扔到人群里，硬生生炸出了一条血路。
等手榴弹扔完之后，高虎带着五百人的掷弹营士卒抽出背后的斩马刀，面对清兵发起了冲击，身上着甲的这些士兵，挥舞起斩马刀几乎是所向无敌，挡在面前的清军几乎是一击即碎，横冲直撞所向披靡，而其余复汉军的士兵，也以掷弹营为箭头，跟着一起向清军阵营发起冲击。
在上万复汉军士兵的冲击下，原本就已经接近崩溃的清军彻底大溃，再也无人能够阻止起一次有利的反击，甚至连稍稍阻挡都已经做不到了。
冲杀、大败、逃跑乃至于彻底的溃散，成为了清军正一点点见证的现实，大批大批的刀剑都已经被丢在了地上，他们疯狂向着梧桐岭后方逃去，正所谓兵败如山倒，这大军一旦溃退之后，便是再无机会，无论是什么挡在前面，都挡不住溃兵了。
他们想着各种办法逃离战场，只是原本就受到梧桐岭的地形环境所限，除了复汉军方向，其他方向都已经挤成一团，根本找不到一条能够让这么多人逃离的道路。
梧桐岭已经成了一片绝地，清军士兵们已经没有道路可以逃跑，被复汉军追上时，便跪下来求饶，甚至还有人直接将刀枪丢了，直接跪在了地上。战场上上演的一幕幕，就像最后的一根稻草，彻底宣告了清军的灭亡。
大量的清军中低层官员，率先投了降，也让雍吉纳内心的最后希望彻底断裂，他明白如今大势一去，怕是再也没有了机会。纵使心里再多的豪情壮志，最终依然化为尘土。
眼见复汉军已经彻底包围了山上的清军，几乎没有逃离的可能，雍吉纳最终选择了拔剑自杀，只是临死前吩咐左右，等他死后将脸划烂，他雍吉纳败师辱国也就罢了，却是不可让复汉军发现，否则他死后都不会感觉安心。
其余的清军将佐见到大势已去，便有不少人选择了投降，这一连串下来，却是越来越多的士兵放弃了抵抗，对于绿营而言，原本他们就是领饷吃饭的，如今见到打不赢了，为了小命考虑，大部分都选择了投降，这也是颇为正常的情况。再说绿营士卒们大多都知道，复汉军既不杀俘也不会故意打骂，因此投降没有丝毫的心理压力。
只是对于八旗军而言，却是有些犯了难，他们自然明白自己的身份敏感，肯定没办法得到跟绿营一样的投降条件，只是这般再打下去也是打不过……雍吉纳自杀，都统明礼、副都统玉山都已经战死了，剩下的八旗军也是老弱病残的多，这还怎么拼呢？
就在清军各自想着自己的小九九时，复汉军的进展却是一片大好，第一师几乎是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将剩余的一万多清军分割成为了几大块，并且正在步步紧逼，距离彻底消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与此同时，第三师和守备二师也在梧桐岭北面，与前来支援的两万清军也碰撞在了一起，原本清军士气就十分低落，因此交战不过一刻，便有溃退的迹象。
等到这边传来了大捷的消息之后，复汉军的士气越发显得高昂，他们前赴后继冲击着清军的防线，而清军则士气越发的低落，若不是后面有督战队压着，恐怕已经逃散一空了，只是这般维持下去，却也难以长久。
浙江水陆提督李明益心知自家战力不够，原本是打算等着雍吉纳率人攻击复汉军，却没想到临到了，雍吉纳自己都先崩了，虽然他还不清楚雍吉纳已经自杀身亡，可是从眼下这局面，也明白没得打了，甚至心里有几分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早一些撤往安庆。
眼下想要脱身却没有那么简单，李明益只好先派人稳住战线，自己则率人开始悄悄往后撤，只是这么一来，自然有眼尖的发现自家提督跑路的情况，在战场纷纷大叫。
“败了，败了！梧桐岭大败！”
“提督大人跑了，大家也逃命去吧！”
经过这么一番吵吵闹闹，其余人也无心再守下去，跟着溃兵一路往太平关方向跑去，只是这一时半会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场大溃败，上万人浩浩荡荡向着后方跑去，有许多人甚至在溃退中被活生生踩死。
整个战场上，除了混乱就是混乱，复汉军并没有急于追击，而是将部队尽可能收拢过来，然后才开始展开追击，不时在路上能够看到大量的绿营溃兵，直接坐在地上，然后选择了放弃抵抗。
程铭和程之恩二人骑着马，带领麾下的士兵，沿着溃兵的道路一直向太平关方向进发，这一路上收拢的俘兵怕是不下五千之众，却是令人心惊。
“打完这一仗，咱们便可以趁胜直扑安庆，等到彻底拿下安庆，便可以绕道进攻康熙老儿了！”
程之恩有些感慨，年龄跟程铭相仿，可是双方的经历却截然不同，程之恩是程家的嫡系力量，早早便从了军，只是在军中的发展，不如宁忠源那么早发。不过后来程之恩能当上宁渝的参谋长，其实未尝没有程家出力的原因。
至于程铭就完全不一样了，他虽然也姓程，但是跟程家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他原本是宁忠源的左膀右臂，为宁忠源出力甚多，而且才能显众，这才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当上了这个主力第三师的师长。
程铭性格沉稳，望着四散而逃的清军，淡淡道：“是否进攻安庆，需要大都督决断，如今我军的目标，就是太平关，还有这些清兵。”
“唔，子华兄所言不错，眼下这块肥肉，可不能就这么跑了！”
这场追杀最终一直持续到次日的凌晨，大量的清军被俘或者被杀，原本李明益已经率领残军抵达太平关，可是城墙低矮，根本无法起到良好的守卫作用，最终在程之恩的率领下，直接攻破了太平关，活捉了李明益。
至此为止，清廷的六万大军基本上全部覆灭，算是提前完成了预定的目标，可原本应该开心的宁渝，此时脸色却有些铁青，一个坏消息打乱了宁渝的计划。

第一百七十五章 咸宁危局？
“启禀大都督，武昌传来了消息，咸宁失守！楚王殿下率军突出重围，身中数箭，似乎陷入昏迷……”
董策脸色有些难看，他也没有想到，眼看着的大好局面，突然恶化到了这个地步，语气里也带了几分谨慎。
“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宁渝脸色铁青，他对自己的这个父亲，还算是颇为了解，在战场上还算颇为英明神武，若非意外断然不至于此。
董策将武昌方面过来的信件呈递了上去，随后小心道：“原本楚王殿下打得颇为顺利，那傅尔丹于城下久攻多日，未得其功，原本都以为等到黄州的援兵过来，这傅尔丹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宁渝皱着眉头拆开信件，上面将这一战的前后经过都大概讲述了一遍，不过里面的语气并没有那么严重，反而在信的后面还宽慰了宁渝几句，并且让他带兵继续攻打安庆，彻底控制长江中段，到时候可回转武昌。
这一看就是老师崔万采的手笔，可正因为如此，才让宁渝心里有些担忧，自己的这个老师越是在紧急关头，越是能保持镇定，如此一看恐怕局势已经大为不妙。
至于这一仗的真实情况，宁渝也通过信件有了几分了解，原来宁忠源在守城时已经胜券在握，却没料到城内大族黄家不知何故，突然在夜半时集结家丁袭杀城门守卫，将傅尔丹的大军放了进来，尽管宁忠源即使发现了情况不对，可由于城内力量不足，经过了半夜搏杀，之后不得不退出了城外，这才导致咸宁失守。
砰——
宁渝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却是将手掌都拍得有些红肿，他最担心的一件事发生了，那就是在复汉军的基本盘里，居然都已经出现了内贼。
或许是朝廷给了这些大族什么好处，亦或许是在历次的战争里，这些大族没有捞到足够的好处，继而对复汉军产生了深深的不满……可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代表复汉军对自己地盘的掌控力度远远不够，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把军情处和影子的人，都给我叫过来！”宁渝神情有几分冰冷，自己用尽心血所培养的这两个组织，竟然在这么关键的事情上一无所知，这实在让宁渝太生气，也太失望了。
目前军情处由宁千秋主要负责，原本一直呆在宁忠源的身旁，后来也是因为东边的这场战事紧迫，宁忠源专门将宁千秋调了过来，至于影子的人一直都是跟着宁渝，而新换上来的负责人是宁罗远，同样是宁家的出色后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宁忠源将宁千秋调走，无形中也削弱了自身的情报能力，以致于出现这样的大问题，根本原因就是对情报没有得到及时的重视和分析。
过了一会，宁千秋和宁罗远小心翼翼走了进来，他们二人都是宁家的后辈，对于宁渝是既敬且畏，如今看他脸色不对，心里也有几分打鼓。
“看看！给本都督好好看看，看看你们最近都在做一些什么事！”
宁渝十分罕见地怒骂了几声，他的声音急促而锐利，还穿插了几句骂人的话，显然是已经气到了极点。他实在是无法容忍，自己的后方竟然出现了这么大的问题。
宁千秋拿起桌上的信件，与宁罗远细细读了一遍，彼此都能看到对方脸上一片煞白，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惊人，以致于有些短暂的惊惶失措。
“启禀大都督，此事乃我军情处/影子严重失职，属下愿领责罚！”二人跪下低声道。
宁千秋和宁罗远也明白宁渝的为人，也没有去狡辩什么，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的责任，却导致楚王负伤，如今生死未知，就算将他们二人杀了，也不足以填补过错。
宁渝看到二人这幅声色，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心里渐渐有了换将的想法，只是如今手头上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让宁渝也有几分心累。
“眼下关键的不是追究你们的问题，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会对影子和军情处重新调整，你们二人这段时间，一定要确保我军情报工作的准确及时，切不可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还有，给我好好查一查，这个黄家是什么来头！”
宁千秋脸上羞愧难当，他张口想说什么，却最终选择了放弃，只是轻轻道：“大都督，此事过后，千秋自领军法处置。”宁罗远也连忙如此表态，二人见宁渝不再说话，也就退了出去。
“罗远兄弟，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咱们需要一起联手，发动整个湖广的暗探，把黄家的底给挖出来，否则我二人无颜面再见楚王，再见大都督！”
宁千秋长长吸了一口气，如今的他跟过往的那个自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遇到问题不会再选择逃避，这一次失职，宁千秋不会去找任何借口，但是他需要雪耻，需要用清廷探子的人头来雪耻。
二人便自个下去布置，这一番却是不谈，只是另外一面宁渝又将董策、程铭、程之恩以及钱英等人召集了过来，对于这件事，想要处理好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诸位，如今我军大胜，宜当速速打扫战场清理战利品，等到梳理完毕之后，需要早日攻占安庆，以控制长江中游于我手，彻底保障武昌安全。”
宁渝先环视了众人一眼，随后沉声道：“可当下傅尔丹已攻占咸宁，恐怕休整过后，下一步就会进军武昌，我父王如今昏迷，我需要速速赶回武昌，抵御傅尔丹！”
“大都督，此战获胜，我军当分兵回武昌，大都督可率第一师回转武昌，灭傅尔丹于武昌城下，为楚王殿下复仇！”
程铭低头抱拳，“至于安庆，我第三师和守备一师当第一时间拿下，若是拿不下安庆，我程铭提头来见！”
“不可，眼下我军刚刚适逢大战，体力消耗殆尽，却不能再次奔袭武昌，否则再精锐的部队也会被打垮！”
宁渝叹口气，他何尝不想带领第一师回去，可是很明显的是，当下的时间已经来不及，等到第一师修整完毕，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诸位无需多言，你们需要做的事情很多，这一战的战果还没有真正吞下，这是你们接下来的任务，一定要梳理好这一战的成果，然后进军安庆，否则以我军目前状态，会吃大亏的。”
“至于我自己将会率领五百亲卫营，从水路直赴武昌，董策，速速派人调集沙船，我等明日一早便出发，希望还能来得及。”
说到最后，宁渝眼里有几分落寞，他在心里念叨着，老头子，你可不能就这么去了……
等我回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武昌！武昌！
咸宁县，清军大营。
傅尔丹骑在马上，看着远方已经化成一片火海的村落，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一大群清军成群结队从废墟里跑了出来，他们人人身上挂满了劫来的财物，甚至还有一些女人穿的衣物，上面沾满了斑斑血迹。根本不用问，就知道这一群人刚刚到底干了什么，可是对于这一切，傅尔丹都丝毫不在乎。
傅尔丹从来都不是那种爱民如子的将领，可以说为了胜利，他愿意去使用一切手段，哪怕是遭到万人唾骂也在所不惜，正如同傅尔丹当年拦下康熙的惊马时的情景，为了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傅将军，这里离武昌只有二百里路，以傅将军当下的行军速度，恐怕需要五天左右才能抵达城下。”
黄如松脸上带着笑容，他眼看着傅尔丹旗下的清兵杀掠自己的同乡，却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甚至脸上还时时挂着笑意，以迎合傅尔丹这些大人物的欢心。
“嗯，你放心，等我打下了武昌，一定会为你向圣上请功！到时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傅尔丹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意兴阑珊望着远方的废墟，低低叹了口气。
傅尔丹不是在为这些受难的百姓而叹气，仅仅只是因为那个人不在，他最不服气的那个对手，那个被世人吹捧为将星下凡的年轻人。只有击败他，彻底杀死他，才能向世人证明，谁才是天下第一的大将军。
不知何时，从黄如松身边出现了一个年轻人，他跪在了地上，将额头死死贴住地面，声音有些颤抖。
“启禀大将军，小人愿以身价性命求得大将军一件事。”
“何事？”
“小人愿亲自手刃宁忠源及父子二人，以报家父之仇！”
说到最后，那年轻人抬起头来，正是当年的抚标参将陈礼之子陈世恩，他脸色微微涨红，咬牙切齿道：“若不是当年我父早已知晓宁贼有不轨之心，又岂会遭人暗害？”
“这二贼暗害我父，又想迫害于我，所幸我舅公早年间名声不显，与我家少有来往，后来便小人接了去，这才保住了小的一条性命，苟活于今日。可是小人不敢忘记此仇，还请大将军成全！”
傅尔丹笑了笑，这种小人物的报仇故事，对于他而言实在是见得太多了，他可没啥兴趣去听。至于将宁家父子交给他来手刃，那更是不可能的，除了当今皇上，谁还敢在此事上多一句嘴？
“此等国事岂是你等粗鄙之辈能妄言？来人，掌嘴！”
随即便有一名侍卫，手里拿着一个竹板，将陈世恩按在地上，噼里啪啦抽了十下，这下却是将陈世恩的牙齿都打了个干净，一张嘴全是血。
黄如松被吓得连忙跪在了傅尔丹的马前，一边搧着自己的嘴巴，一边讨好道：“大将军，我这外甥孙实在是不懂事，倒惹怒了大将军，是小人的过错，小人愿意捐献白银千两，米谷三百石，还请大将军大人大量，宽恕一二。”
“哼。”傅尔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便驱马离开了此地，这就表示同意了，黄如松也算是个机灵人，便立刻将陈世恩给带了回去，延请医师医治，当然这一面的米谷银两也不敢怠慢，连忙安排人送到了军中，只是这么一来，却是心里后悔莫及，早知道如此，这陈世恩不救也罢，心里便对这个外甥孙更是厌恶了几分。
傅尔丹在咸宁待了三日，进行了简单的修整，便一路向武昌进发，经过了多日的大战，此时的傅尔丹兵力也不过只有五千五百人，若是寻常想要拿下武昌自然是不可能的事，可根绝他得到的消息，此时的武昌城内空虚，所有的守军都被宁忠源给带了出来，在前几天的大战中损失惨重，此时的武昌空有坚城之名，却无实际的防守兵力。
因此现如今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若是能够把握住，恐怕能够一举拿下武昌，没有了武昌的复汉军，不管先前怎么蹦跶，可最终都是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蛇，再也做不出什么威胁了。
傅尔丹想到这里，心情亦是振奋无比，便抓紧催促军需官，速速将这段日子的粮草征集补充完毕，便又抓了数千名壮丁，押着物资一路北上武昌。
……
武昌城，先下是人心一片混乱，尽管复汉军将消息已经是封锁得死死的，可还是有人将楚王负伤的消息传了出来，还有人说什么楚王已经死了，现如今秘不发丧，是等着世子回来继位呢。
这些传言都传得似是而非，却也能搅动人心，不少人都属于那种墙头草的，见得复汉军势大便想着蹭些油水，现如今看到复汉军又是种种不妙，心里便又想着划出界限来，人世间所谓的人心冷暖，倒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楚王府里的气氛是一片冷肃，下人们都不敢大声说话，尽管一些人偶有猜测，却也不敢表现在面子上，端茶递水时的表现与往常一般无二，这也是因为现如今的楚王府，也不一样了。
在目前的楚王府里，有两个主子可是惹不得，一个是老太太，那是久经风雨，不说话都能给人压迫感。另一个是指的刚入门没多久的世子妃崔姒，而不是真正的楚王后。
毕竟楚王后的性子软绵，不太爱管事，平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大家伙也都是敬着她，心里却没有多少畏惧。
可是世子妃崔姒却不一样，她原本就家学出众，后来还曾帮着宁渝一起处理过军内的文书，作风干练硬朗，寻常的问题可是难不倒她的，而且楚王后对她也是颇为看重和信任，便将府内的大大小小杂事，均交给了世子妃崔姒，样样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因此在府里的威望日隆。
“早先跟你们几个说过，这给楚王爷的汤药，要先经过三道复检，今日却只有两道，缺的那道自己去府里领罚去。”
“是。”
“过会我亲自侍奉老太君的晚膳，你们备些清淡好入口的，记住了？”
“是，奴婢们记住了。”
崔姒穿着一身素淡的宽花边的小袄，外面系着一件五彩夹金线的斗篷，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极为高雅，只是做起事来却依然保持着雷厉风行的模样。
自从嫁给宁渝之后，崔姒便一直在向着一个贤妻良母的方向去努力，只是相较其他人，她时常对自家丈夫在外打仗也颇感兴趣，常常会写信给宁渝询问一番，若是战事顺利，则心里也会高兴三分，战事不顺，则还会在信里宽慰宁渝一二。
只是少女新婚燕尔，就面临着长期的分别，倒让心里多少有了几分委屈。
“这个冤家，也不知到打到哪里了，这些日子竟然连个信件都没有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关键抉择
楚王府内室，到处都洋溢着一种药材的味道，初闻时或许有些刺鼻，可是时间久了却也就习惯了。
宁忠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目围闭，只是呼吸却也算得平稳。宁夫人便靠在床边，望着自家的丈夫，心里的担忧几乎写在了脸上。
陈德久正在用手指把着宁忠源的脉，脸上却不自觉渗下汗水，过了良久才轻轻笑道：“楚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此番虽然身上中箭，却没有真正扎进去，只是伤了脾肾，若是修养一段时间，便也没事了。”
听到陈神医这么说，宁夫人这才将心放了下来，她随即又问了一些日常服药的问题，得到解答后，便派人将陈神医送了出去，当然在这段时间里，陈德久依然是在楚王府住下，以备后患。
就在陈德久走后不久，宁忠源微微睁开眼睛，他苦笑了一声，“没想到我宁某人，打了一辈子仗了，居然有一天在战场上给人打了眼。”
原来宁忠源适才便醒了，只是感觉心里实在憋屈得慌，便没有第一时间醒来，一直等到陈德久走后，才不情不愿睁开了眼睛。
实在是丢人啊！宁忠源原本还打算打一个大大的胜仗，还可以在自家儿子面前炫耀一番，可是万万没想到，傅尔丹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收买了一家城内的大族，以致于城门被半夜打开，这让宁忠源既恨又怒。
人到中年以后，最难的一件事就是重新认清自己。对于宁忠源而言，他如今无论好歹也是做到了王上这个位置，心里难免也有几分傲气在，虽然不会以为自己是百战百胜的绝顶名将，可是自认为对付个傅尔丹不是啥问题。
特别是宁忠源还有个将星下凡的儿子，心里却是颇为的复杂，既有几分为其感到骄傲，又有几分酸涩，这小子如今就这般不得了，回过头来恐怕都不会把老子放在眼里了。
正是出于这种心理，再加上宁忠源内心的那点豪情壮志，才促使他率领残军坚守咸宁，希望能够凭此打个大大的胜仗。只是最终的结果无情的摧毁了宁忠源的那点自尊心，让他甚至有了几分羞于见人的感觉。
“老头子，你这是刚刚醒，还是醒了有一会啊！”宁夫人不知何时回转了过来，望着宁忠源皮笑肉不笑。
宁忠源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呀，现在就别寒碜我这张老脸了！快把崔先生和三弟叫进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宁夫人心里是又气又好笑，最终也只是无奈摇摇头，便出去将崔万采与宁忠景唤了进来。
二人先跪下行了大礼，随后便开口道：“王上可有旨意需要下达？”
宁忠源挣扎着坐起身子，苦笑道：“二位就不要将就那些客套了，快跟孤说一说，这现如今的情况如何了？”
崔万采跟宁忠景对视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便说道：“王上，傅尔丹率领人马已经出了咸宁，怕是过不了几日就能抵达武昌。”
“这一番是孤的错，让这傅尔丹捡了个大便宜去了，不过没事，武昌城坚壁厚，更有新型雷式炮为援，想来也无事，就不必跟渝儿说了。”宁忠源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是最终那句话依然是透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宁忠景正色道：“王上，这却是不可，现如今渝儿在江西的仗已经有些时日了，虽然还不清楚结果，想来也差不多了，此时需得以武昌为要紧之处，应该让渝儿率领兵马速速回武昌回援。”
崔万采此时却摇了摇头，叹道：“若是我猜的没错，渝儿这一仗打完后，应该就可以立马拿下安庆，若此时回援武昌，等同于放弃了安庆，也就失去了一个彻底掌控长江中段的机会。”
“到底是武昌重要还是安庆重要？若是拿下了安庆，却丢掉了武昌，咱们这些人焉有命在？”
宁忠景脸上有些带着怒，他原本就属于性格比较谨慎的那一类人，眼见得傅尔丹大军近在眼前，还在讨论安庆的得失，便让宁忠景心里有几分不快了。
宁忠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心里的想法其实是毕竟偏向于崔万采的，这一点也是他在之前就跟崔万采有沟通的，因此便轻轻咳嗽了一声。
“傅尔丹深入我湖广境内，后勤断绝，全然依靠抢掠，势必不能久，我军坚守城池待其自愧，或可使黄州府、汉阳府等地的将士，以两翼分击其于武昌城下，自然可以大胜。”
宁忠源慢条斯理说道，随即又道：“崔先生，这几日武昌城防便交予你手，至于三弟可从旁协助，多多征召城内青壮入伍，携手守城，待敌自取灭亡。”
眼看着宁忠源已经定下了调子，这让宁忠景也有些无奈，只是眼看着也没办法改变自家哥哥的想法，也只好不再多言。
在后面的数天时间里，崔万采一方面发动了目前的雏鹰营三百余名新晋的学兵，还有讲武堂的二百多名正在参训的军官，另一方面则是在全程大肆征召青壮，由于复汉军以往名声不错，因此入伍者也是越来越多，短短几日，便招募了三千余人。
只是这些人大多都是青壮，除了雏鹰营和讲武堂的五百余名学兵还有些经验以外，其他人都是两眼一抹黑，因此战斗力可以说是相当有限。
至于对面的清军，傅尔丹目前还有五千五百人的八旗兵，战斗力还是非常不错的，而且士气也十分高昂，因此能够预想到的是，这样的一场城防战并没有那么简单。
而此时就在双方抓紧一切时间做好准备的当口，宁渝率领的五百名亲卫乘着船，沿着长江一路而上，约莫着还有三天就能够抵达武昌，这让宁渝心里有些细微的急躁感。
宁四从船舱内走了出来，将一袭黑色的风衣披在了宁渝身上，随后低声道：“大都督，这外面的风大，还请大都督入舱内歇息，以防生了风寒。”
“也不知道如今武昌如何了……”
宁渝望着远方稀疏的灯火，不由得叹口气，自从竖起了反旗之后，他宁家已经遭遇了多次险境，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已经牺牲了太多人了。可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他委实不愿意再出现任何问题了。
“命令船队加速，争取后天赶到武昌！”
“是！”

第一百七十八章 劝降可行？
康熙六十年十月十四，就在九江大战落下帷幕没有多久，傅尔丹整军武昌城下，拉开了武昌攻防战的序幕，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是清军第一次近距离攻到武昌城下，也是最后一次。
数千名清军在武昌城外五里扎寨，由于他们本身都是远道而来，根本没有携带相关的攻城武器，因此只能安排一些人四下准备着攻城的擂车和云梯，只是仓促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准备，却是让人有些着急。
傅尔丹持着千里镜盯着远方的武昌城，心下却是凉了半截，原先以为的武昌空城，此时城头上却熙熙攘攘挤满了守军，他们穿着复汉军的大红衣，手里持着燧发枪，城头上还一溜摆着十几门大炮。
看这样子，城里似乎也不像是没有人，这让傅尔丹有些头疼，便派人将黄如松请了过来，想要探寻一下究竟。
过了好半晌，黄如松才满头大汗跑了过来，原本还以为这傅尔丹有什么好处要给他，却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武昌城现如今的情况，顿时便傻了眼。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前几天我还专门派人去武昌城内确认过了，楚逆大军的确都被调走了啊！就连城防营和王府护卫营，不也是前些日子被宁贼带到咸宁去了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在咸宁县那一战，楚逆已经基本被我杀了个七七八八，最后跑出去的楚逆不过五百人，如今又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
傅尔丹脸色有些铁青，他甚至怀疑这个黄如松是不是在忽悠自己，试探道：“莫不是城内的百姓冒充？”
“是是是……大将军英明，想必楚逆见我大军至此，临时抓些百姓前来滥竽充数……”黄如松脸上都渗出了冷汗，他现在真有些后悔跟傅尔丹传统，只是后悔却也没有办法，只能选择一条道走到黑。
傅尔丹还想再说什么，只是还没开口，便听到武昌城上的守军在齐齐呐喊，只是相隔较远，却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派人过去，仔细听听，那帮楚逆狗贼在说些什么！”
“嗻！”
一名侍卫骑着马便向前方驰去，约莫过了好一会，才回转过来，下马跪在傅尔丹面前，有些吞吞吐吐。
“大人，这楚逆言辞污秽难听，奴才不敢复述……唯恐污了大人的耳朵。”
“说！我倒要听听，楚逆是怎么编排于我的？”
“楚逆说：傅尔丹你且听好，想要找死尽管来，尔等已成瓮中鳖，前有武昌儿郎军，后有九江复汉民，千万别学雍吉纳，赔了大军又丧命……”
“逆贼！逆贼！”傅尔丹还没听完，整个人就感觉到气血翻涌直冲脑门，脸色瞬间变得涨红，便直接拔出刀来，恨不能立马就攻下城池，砍下宁忠源的头。
那侍卫见傅尔丹大怒，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瞬间便青红一片。
“大人切莫动怒，这正是楚逆的诛心之策，若是大人因此而失去理智，那么更容易中楚逆设下的圈套啊！”
黄如松也连声道：“大人，小的以为，这正是楚逆心虚的表现，就是希望用这种方式来激怒大人，然后……然后……”说到这里，便有些支支吾吾，一脑门子的汗。
“哼！然后坐等我去送死？黄如松，你想说的便是这个意思？”傅尔丹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的脸色有些不阴不冷，审视着面如土色的黄如松慢慢说道。
黄如松吓得连忙跪下磕头不止，慌忙道：“大人，小人绝无此意啊！实在是因为这楚逆过于狡猾，难分虚实……小人也是为大人考虑！还请大人明鉴啊！”
“好一个难分虚实，既然如今虚实难分，那不如派个人去打探下虚实如何？你说呢？黄如松。”
傅尔丹眯着眼睛望着正跪在地上的黄如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大人，小人驽钝，难当大任……”黄如松一边求着饶，一边偷眼望着傅尔丹的神色，瞬间一个激灵——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傅尔丹的用意，那就是让他进城去试探复汉军的反应。
想到这里，黄如松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傅尔丹竟然用心如此狠毒，若不是他黄如松在关键时候从城内发起突袭，里应外合拿下咸宁，傅尔丹无论如何也打不到武昌城下，如今却倒好，傅尔丹反手就将自己卖掉，这怎能让黄如松不心寒？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自家的这一家老小已经都在傅尔丹的手里，若真的惹怒了这个活阎王，恐怕都得下到黄泉去一叙天伦之乐了。
“大人，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武昌城，劝降宁贼，收买拉拢楚逆各部，以实现分化其众，若是不成，也可趁此机会探听虚实，以供大人决断。”
傅尔丹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正所谓富贵险中求，黄如松，你果然明白这个道理。此入武昌劝降，无论是否成功，等你从城内出来，便是大功一件。”
黄如松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启禀大人，小人还想求大人一件事，若是小人此行回不来，我那家产田地便全部交给大人处置了，只是我那一家老小，还望大人赏口饭吃。”
黄如松想的很是明白，若是自己回不来，自己那一大家子人想要保住家业根本不可能，即使傅尔丹对那些钱财土地不感兴趣，也不能保证他下面的人不感兴趣，回头没了照拂，家破人亡也只在眼前，索性还不如将所有家产全部交给傅尔丹，兴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唔，你放心，此行即便不顺利，想必楚逆也不敢贸然杀你，毕竟我大军就在城外，多多少少他们也要考虑几分。”傅尔丹笑道，他发现这个黄如松的确是个妙人，心思活络得紧，便多少有了几分惜才的想法。
黄如松见一切都安排妥当，便深吸了一口气，满脸复杂地望了一眼远方，随即持着一杆代表使者的旗子，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武昌城，接着被吊篮吊进了城里。
傅尔丹心里未尝没有幻想过复汉军会真的投降，因此在黄如松入城后，便眼巴巴地望着武昌城的墙头，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只是这左等右等的，也不见反应，大约过了一刻，才有一名复汉军士兵将一颗人头挂在了城墙上，傅尔丹用千里镜仔细一看，顿时整个人怒发冲冠，因为那颗人头正是黄如松。
“攻城！给我攻城！”

第一百七十九章 坚不可摧
当黄如松的人头挂在城墙上时，就宣告了复汉军的态度，那就是不死不休。这个选择彻底断绝了所有的可能，也把傅尔丹逼到了绝路上。
傅尔丹其实有很多选择，除了正面进攻武昌以外，还可以选择绕道进攻汉阳或者是孝感县，这两个地方对于复汉军而言，重要性不在于武昌之下，可是几乎没有什么守卫，这也是当初宁忠源冒险坚守咸宁的原因，只有守住了咸宁，才能把傅尔丹给堵在外围。
可由于宁忠源的大意，导致咸宁失守，因此在万般无奈之下，宁忠源只能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武昌，以图自保。如果这个时候傅尔丹绕开武昌去攻汉阳，复汉军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在崔万采的建议下，就在城墙上布满士兵，让傅尔丹分不清虚实，随后还让士兵故意传唱编好的顺口溜，来激怒傅尔丹。
原本这些手段只不过是万般无奈之下的应急对策，并不指望傅尔丹会上当，可偏偏没想到，傅尔丹又将黄如松派了前来劝降，这让宁忠源大喜过望，果断将黄如松砍了脑袋挂在城墙上，可怜黄如松连正儿八经几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这么不明不白送性命。
眼见得黄如松被砍了头，傅尔丹怒不可遏之下，直接挥军进攻武昌，只是那武昌城用坚不可摧来形容有些不当，可绝非这几千人能拿下来的，当初宁忠源率领的残军能攻下武昌，也是因为先在城外诱敌，消灭清军大部，随后理应外合之下，才夺下来的。
可如今清军却没有这样的条件，只好顶着城头上的火炮火枪硬着头皮猛攻，大量的弹子落在了人群中，制造出了一片片血雾，甚至还有汉阳兵工厂研制出的开花弹，数量虽然稀少了点，可是在人群里产生的爆炸，却带走了一片又一片的尸体。
这一场攻城大战却是从下午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清军丢下了数百具尸体之后，却是一无所获，别说攻上城墙，就连城墙上的复汉军都没打死几个，这么一来，却是让傅尔丹心里多少有了几分绝望，他很明白自己现下的处境，若是拿不下武昌，到时候进无可进，退无可退，他傅尔丹加上这几千人，一个都别想活。
清军也大多都明白了现下的情况，可是人人心里都明白，这一番想要活命不容易，若是再不用心用力，等到复汉军的援军抵达，就再无生路。再加上这些人也都是八旗军，军事教育和素养都很不错，因此倒没有像绿营那般直接趴窝了。
入夜之后，傅尔丹召集了众将，望着略显稀疏的将佐，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白天别看只损失了那几百人，可是这些人都是精锐，光是佐领就战死了四位。
“大家应该都明白，如今我军局势大为不妙，若只是寻常进攻，恐怕难以下城。”
傅尔丹说到这里，环视了一圈四周，见众人的神色平静，便继续道：“寅时我将率领一批人趁夜进攻，既能攻其不备，又能尽可能降低火炮的威力。大家各自去准备，我需要八百人，与我一同先登。”
众将一听，毫不犹豫点头应诺，这些满汉八旗的将佐们心里都很清楚，若是这一仗打输了，或许普通兵丁还有活路，他们这些人除了死已经没有别的任何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拼吧！
清军很快便挑选了八百敢死之士，他们是这支清军的最后精华所在，可以说这一仗若是输了，傅尔丹除了死别无其他选择。因此为了激励战心，傅尔丹选择与他们一道攻城。
寅正，四下都是一片寂静，空气里除了白天大战残留的硝烟和血腥味道，便再无其他，就如同过往一般，没有任何的异常。
整整八百名清军士族口里衔枚，在黑夜掩盖下朝着武昌城慢慢摸来，他们没有带鸟枪，人人都是持着长矛刀盾，准备着跟复汉军进行近距离厮杀。
八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整个过程难以想象的顺利，很快清军便到了墙角，傅尔丹望着城头上正在熟睡的复汉军士兵，不由得在心里冷冷一笑，这人人都说复汉军士卒训练严整，军纪强大，可眼下这才过了多久，就复汉军便朽了，就跟绿营一样，已经不济事了。
傅尔丹再回头看看自己麾下的八百清军，心里亦有几分自得，看来这汉人果真不可靠，还是咱八旗勇士勇猛精锐，就算前面吃了点亏又如何？等拿下武昌，这连本带利就全都回来了！
只是还没等傅尔丹畅想未来，突然一片黑压压带着火光的圆球被抛了下来，它们落在了清军当中，随着一阵轰隆的声音传来，整个清军队列顿时一片大乱，大量的士卒被这么直接给炸飞了天，可怜这些清军士卒，刚刚摸到了武昌的城墙，便就此送了性命。
傅尔丹脸色有些白，他没有想到，复汉军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清军上当，心下一横，便带着残余的清军向后撤退，只是城上的火炮此时也开了火，大量的弹丸飞向了清军人群中，尽管夜幕降低了火炮的命中率，可是依然炸死炸伤了上百名清军。
傅尔丹也险些被弹子炸到，所幸身边的侍卫们奋不顾身之下，用身体去挡炸裂的碎片，才让傅尔丹侥幸逃了回去。
回到了大营之后，傅尔丹清点了一下残余的清军，瞬间感觉心都凉了半截，去时的八百清军，到如今却仅仅只剩下了三百不到，超过五百人就死在了城下，这可都是清军目前最骁勇的一批人，没了他们别说打下武昌，就是堂堂正面对战都有些吃不消了。
在之后的两天时间里，傅尔丹又尝试性攻了两次城，均无结果，只是白白在城下又丢下了七八百条人命，到目前为止，傅尔丹手下的八旗士卒已经不满三千人了，这让他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的退路。
只是还没有等傅尔丹有新的动静，宁渝率领的五百亲卫，经过五天的时间，终于赶到了武昌城。
看着武昌城上飘扬的复汉军旗帜，宁渝大大松了一口气，只要城池还在，就都有希望。至于傅尔丹，他离死已经不远了。

第一百八十章 正面会攻
武昌城，楚王府。
宁忠源虽说在咸宁县中箭负伤，可毕竟没有伤到要害处，因此经过了陈德久的一番治疗，也算是能勉强支撑起身子，听着宁忠景和崔万采的汇报。
“今日清军营寨十分安静，未曾有任何的攻城举动，看来经过前几天的攻城搏杀，傅尔丹有些撑不住了……或许，在想着后撤也说不定。”崔万采轻声道。
宁忠源微闭着双目，细声道：“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傅尔丹绝非那等轻易放弃的人，应该仔细城内的防务，决不可出现咸宁的情况。另外，老三，针对各大族的一举一动，也要做到心里有数。”这后一句话却是对着宁忠景说道。
宁忠景轻轻点头，说道：“二哥你放心，上一次的情况绝不会再发生了，我已经知会了武昌的各大族，限期内交出各府的护卫家丁，打散编制放在各处守城，而且也都是一些不甚关键的位置，可确保万无一失。”
正说着话时，管家周福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喜色，一进来便跪在地上。
“老爷，少爷回来了！”
这一下子却是把众人都弄得面面相觑，这小子现如今不应该在九江吗？
宁渝带着五百亲卫回到武昌的消息，并没有刻意进行掩饰，实际上他的回来，对于整个人武昌城的人心，都起到了一定的稳定作用。
人人都相信一点，只要宁家的将星回来，那么这仗就不会输。别管什么傅尔丹傅尔康的，那都是小太爷的手下败将。
对于宁忠源而言，他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用再辛辛苦苦强撑着，在病床前握着宁渝的手，神色略微有几分尴尬和复杂。
“你小子长大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宁渝苦笑着应下了，他自然明白所谓的后面的事情，其实就是怎么消灭掉剩余的三千多清军，若是让对方趁机转移到别处，给复汉军来一次你打我跑的把戏，恐怕就比较难办了。因此当下就需要抓紧时间，来彻底干掉傅尔丹。
当宁忠源选择养病休息后，宁渝自然也就不再将楚王府作为政令中心，而是将枢密院作为自己发号施令的场所，也能更好的控制军队。
在枢密院中，宁渝将目前还在武昌的将佐都召集了起来，连原来养病的一团团长宇治景也都在场，众人齐聚一堂，倒显得多少有几分严整。
“打傅尔丹，我不担心大家能不能取胜，以我军目前的实力，取胜并不难，但是我有几个要求。”
宁渝环顾众人一眼，轻声道：“大家都知道，武昌是我军的精华之地，若是不能在第一时间达成彻底实现消灭清军的意图，那么被打散的清军很有可能还会转化为流寇，在湖广境内流窜，这与我军的作战意图是不符的。”
“因此，要打清军，就得全部干干净净给我消灭掉！”
宇治景笑了笑，对于自己这个老师长的脾气，他简直不要太熟悉，想到这里便直接站了起来。
“大都督，此战我为先锋！以弱旅来引诱傅尔丹来攻，只要他想吃下咱这块肉，就不得不跟咱们拼，等到傅尔丹将手里的人都投入进来，到时候大都督自然可以全军相攻！”
次日，宁渝带着武昌城内仅存的主力军直接开出了城外，包括复汉军讲武堂的军官训练团四百余人，雏鹰营三百余人，再加上自己带来的五百亲卫营，组成了一支一千两百余人的部队。城内的火炮也被拆卸下来了六门，一起随军运到了城下，从而加强宁渝率领的这只军队的火力。
大军一路向着城外的清军营寨出发，这一幕自然也瞒不过傅尔丹的眼睛，他望着出城的复汉军士兵，看上去浩浩荡荡，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
根据清军派去的探子回报，出城的复汉军士兵加起来也就一千出头，似乎还带着几门大炮。得到这个消息后，傅尔丹感觉自己似乎又得到了一个机会，在接连几次攻城失败损兵折将后，傅尔丹是打算绕过武昌，然后一路直扑三关前线，策应康熙大军。
可眼下对方似乎丝毫不畏惧，带着上千人就往清军营寨而来，这让傅尔丹内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若是能够吃下这一股复汉军，似乎武昌城就唾手可得了……
人都有赌徒的心理，特别是对于傅尔丹而言，他本身就是一个赌性颇大的一个人，在前面都敢带着一万人穿过幕阜山进攻武昌，本身就是把命压到了天秤上。后来虽然经过了咸宁县和武昌城下诸战，可内心的赌性丝毫未改，眼见得又有了机会，便想着一把压上去。
在打这一仗之前，傅尔丹传令给清军诸将，那就是一定要把对面复汉军全部留下来，这样武昌便是一颗熟透了的果子，随之而下。这一军令倒跟宁渝的想法不谋而合，也奠定了这一站的血腥程度。
双方并没有直接打起来，宁渝率领军队就驻扎在二里外，扎好了阵势，然后将六门火炮列在阵前，一起开炮来震慑清军。与此同时，阵前竖起大旗，上面写着大大的“平南都督府宁”，这既是在挑衅清军，也是在给对面的清军发信号，我宁渝来了，看你敢不敢来？
不得不说，这一招还真的挺对傅尔丹的脾气，若是寻常的清军将领，看到此大旗恐怕心里还会虚上几分，别说对阵了，就是面对面的勇气怕都难得，可偏偏傅尔丹就不信这个所谓天上将星下凡的邪，一看宁渝到了，便立马挥军进攻。
“哼，活捉宁渝者，赏白银万两！若能砍下首级，亦赏白银万两！”
一时间，清军人人奋发向前冲锋，只是复汉军的枪炮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宁渝只带了一千多人，对面清军足足有三倍，可是在排枪和弹子下，却是倒下了一大片。
等到清军冲到近前时，复汉军后方出现了一批人，他们齐齐掏出一枚手榴弹，就这么点燃了扔了过来，顿时整个清军的队伍直接被炸垮了，纵使是什么骑射无双的满洲八旗，也吃不住如此惨重的伤亡，大批人直接选择开始往后跑。
傅尔丹见此情景，脸上浮现出挫败的神色，大声喝道。
“你们还要跑到哪里去！”
“前面就是武昌城，后面就是死路一条，你们想去送死么？”

第一百八十一章 生或死
听到傅尔丹的怒吼声，几个还在往后跑的八旗兵丁脸色涨红，他们不是寻常的绿营，他们是吃惯了铁庄稼的八旗汉子，若是就这么跑回去，如何去见族里的亲朋？
一名帽檐上带着血污的蓝翎长狠狠咬了咬牙，“众位兄弟，若是这么跑了，也没个活路，咱们不如拼了吧！”话音刚落，便返身想着复汉军阵型扑去，只是在奔跑的途中，被复汉军再一次的齐射集中了腰部，就此便倒了下去。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身后有越来越多的清军士卒，开始朝着复汉军的阵型猛冲了过去，而复汉军排成三列阵型，正在进行一轮轮的齐射，尽管命中率不高，可是这一轮轮下来，发射出来的弹丸也击倒了大量的清军。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清军发起了决死冲击，宁渝不由得赞叹道：“果然是八旗劲旅，不能同寻常的绿营相提并论，比起荆州八旗也远远超出几分勇气。我此时倒想起了，那康熙皇帝率领的五万京营八旗，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宇治景有伤在身，虽然已经在武昌休养了许久，可是依然脸色显得有几分苍白，他摇了摇头，轻蔑道：“勇虽勇矣，可惜那傅尔丹就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莽夫，如此用血肉堆出来的道路，又能走多远？”
宁渝哈哈大笑，他当然知道这个傅尔丹是个什么德行，在后世这位名将看似勇猛无匹，可是性子急躁冒进，后来清军与准噶尔交手时，傅尔丹作为统帅指挥的和通泊之战，接连折损了定寿、素图、马尔齐、永国、觉罗海兰、岱豪、查弼纳、巴赛、达福、马尔萨、舒楞额等将领，出战时的两万四千余人的大军，到最后仅仅只有两千人活着回来。
要知道这些将领和军队，是当时整个满蒙八旗的精华所在，这些人的损失不仅仅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让当时的清军彻彻底底丢了里子和面子，最后差点没把雍正给气吐血。
正说着话的当口，清军终于冒着巨大的伤亡，冲到了复汉军七十步的距离，持着弓箭还有火枪开始发射，这一通下来，虽然也给复汉军造成了一定的损伤，可由于复汉军的射速远远超过清军，因此双方的损伤根本不成正比。
随着大量清军的身亡倒地，傅尔丹便干脆带着人一起向前发起冲锋，打算利用肉搏的优势来换命，对于此时的清军而言，他们的人数依然远远超过复汉军的士卒，因此即便是一命换一命，清军也是赚的。
眼看着清军不避生死，就这么直直往阵前冲来，宁渝也十分果断，号令全军上好刺刀，等待着刀锋碰撞的一刻。
到了这个时候，傅尔丹才发现自己之前趁夜攻城的举动有多么愚蠢，因为当时攻城时率领的士兵，都是目前清军最精锐的一部分人，这一批人白白死在了城墙下，也导致此事清军的肉搏能力大大降低。
一千余名持着刺刀的复汉军可不同于寻常，他们原本都是当下最精锐的一批人，此时对上清军，势如破竹一般，直接压着两千多的清军打，他们被这样的攻击给直接给打蒙了，也被打崩了，好不容易鼓舞起来的士气飞速流逝着。
各营蓝翎长战死、翼长战死、翎长战死，甚至是佐领都在战死，这些消息不断冲击着傅尔丹的神经，他望着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的清军将佐们，望着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清军士卒，却再也没有任何的办法了。
“孤注一掷，孤注一掷啊！”
这是他傅尔丹的选择，可未尝不是其他清军的选择，从一开始踏入幕阜山开始，他们的命就已经不再由他们自己决定了。
厮杀在武昌城下声震十里，惹得不少武昌的百姓猜测，由于城墙上已经被下了严令，也严禁百姓进出，因此看不到战场上的形式，可仅仅通过复汉军的呐喊声，似乎也能得到一个结论。
那就是复汉军赢了！
有好事者还煞有其事向周围的百姓谈论道：“要我说，此战世子殿下必胜！我军的声音浑厚有力，而清军的声音稀疏暗弱，这一听便能分出高下来！”
众人便纷纷道彩，他们可是由衷地希望复汉军赢，因为这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以清军的德行，若是打进城来，怕是全城上下百姓都得跟着遭殃。
反而是复汉军，却让武昌乃至于整个湖广的百姓都感叹，这全天下就没见过这样的军队，若说秋毫无犯倒也不见得，可是在军纪严整上，纵然比不上岳家军，可也是戚家军这一等级的，对于百姓而言，这等不扰民的军队，放哪找去？
当然，之所以复汉军的军纪如此严明，跟宁渝的多重手段有很大的关系，从一开始复汉军立军之初，便是湖广的子弟兵组成，大家伙自然也不会去祸害乡亲。
后来随着复汉军讲武堂和军官轮训制度的建立，大量复汉军的中低层官兵都经历了讲武堂的培训，而培训的内容里，军纪又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因此在这些官兵心里也竖起了一道警戒线，那就是复汉军决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军纪。
为了达到警示人心这一点，复汉军每次攻下城池之后，都会派出军纪处，带领军纪队在城内严防死守，若是有人敢趁此机会敢行不轨事，无论他是什么人，都会用人头来祭旗。
“复汉军的荣耀不容玷污！”
这是宁渝每次战前都会提起的一句话，在他的心里，目前的复汉军之所以能够无往而不利，跟百姓的支持是有很大的关系的，若是放纵军纪败坏，最终只会让复汉军自食苦果。
当然为了让士卒们心满意足，复汉军在军饷和田地方面都会显得十分大方，派发出去的军功田已经超过了一百万亩，要知道现在整个复汉军上上下下加起来也不过六七万人，因此人人田地都十分丰厚，这也让复汉军的士卒们更加用心用命。
战场上的厮杀依然在继续着，只是在复汉军的重压之下，清军已经彻底崩溃了，他们无法再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反抗，大量的溃兵甚至连跑都跑不动了，直接丢下了刀枪圆盾，往地上一躺。
复汉军士兵则持着刺刀，一路追击，并且直接占领了清军的营寨，到了这一步，傅尔丹已经失去了任何的可能，他望着四周的复汉军士兵朝着己方威逼而来，却是长长叹了一口气，便想着拔剑自杀，只是他的这个想法还没有实现，复汉军士兵们便一拥而上，将傅尔丹给活捉了。
“傅尔丹已束手就擒！我军大胜！”
胜利的消息很快便在武昌城内疯传，人人欢欣鼓舞，甚至还有人当街燃起了爆竹，以庆祝这一欢欣时刻。

第一百八十二章 怒火攻心
“启禀皇上，闽浙总督满保传来了消息，朱一贵已克全台，南澳总兵蓝廷珍战死，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退守澎湖……朱逆已不可制，请朝廷速速派去援军！”
张廷玉满脸是汗，如今战事不利，他内心多少有了几分紧张，除了这眼下的原因以外，更多的是康熙皇帝的脾气越发的喜怒无常。
任何一个人在他生命的末期时，往往都会出现一些反常，这些反常的举动或许会被立法道德所束缚，也无法造成更多的损失，可是对于大清国的皇帝而言，却绝非寻常。
特别是昨天湖北还传来了消息，傅尔丹全军覆没，他本人失手被擒，这一消息几乎让康熙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变得越发暴戾，动辄便将人打死了之，这让张廷玉都有些战战兢兢。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张廷玉在内心念叨，这是他的做官秘诀，更是深知在这个阶段，若是出言不当，所造成的后果，是他所无法承担的，因此除了原原本本念了满保的折子，便再无其他举动。
就在张廷玉准备迎接康熙的怒火时，这个老人却出乎意料地变得十分平静，他仅仅只是嗯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说什么，挥挥手让张廷玉退下了。
康熙从来都没有把朱一贵放在眼里，相对于复汉军而言，因为朱一贵无论再怎么蹦跶，顶多也就是一个明郑的盘子，当年能灭明一次，现如今自然也能灭第二次。
可眼下真正的威胁复汉军，却表现得让康熙都为之震惊。就在二十三万清军合围之际，对方却如同下棋的老手一般，利用清军内部的臃肿和笨重，抢先打出了一片天地，先后消灭了杨琳的四万两广大军和东面的十万清军，就连自己颇为看重的年轻才俊傅尔丹，也不过是将长剑递到复汉军胸前一寸，便被打落了下来。
后起之秀啊！
康熙发自内心的称赞对方的那个少将军宁渝，在他看来此人颇具太宗遗风，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对手，就连年轻时候的自己，恐怕都难以比拟。
这不是康熙涨对手的威风，实在是因为这宁渝的所做作为如同羚羊挂角一般，初看不过如此，可是招招都奔着自己的破绽打，硬生生把这仗的局面给逆转了过来。
眼下的白莲教、朱一贵，都仅仅让康熙有些肉痛，可复汉军的发展却让他揪心，来自湖北的消息和台湾的消息，就像两只碾盘一般，将他的那些当圣君的小心思，给一一碾成了碎末末。这让康熙彻夜未眠，甚至都有几分呕心沥血的感觉。
与此同时，上千里外的紫禁城里，也得到了前些日子九江的战报消息，当得知雍吉纳的五万大军被歼灭之后，这一消息几乎让整个紫禁城都有些噤若寒蝉。
雍亲王府里此时灯火通明，雍亲王胤禛正在跟十三阿哥胤祥对弈，只是棋子一直在手中翻来倒去，却迟迟没有落到棋盘上，整个人的心思几乎都已经不在棋盘上了。
“四哥，眼下湖广战场上失利也不过一时，皇阿玛的十万大军可还在湖广呢，再加上年总督的五万人马，纵使攻不下武昌，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说话的这位正是十三阿哥胤祥，三十来岁的年纪却显得跟五十岁的小老头一样，他眉眼里的那份沧桑与落寞，几乎是刻在了脸上。
胤禛向来跟十三阿哥胤祥亲近，特别是前些年老十三受到废太子案牵连，一下子便从康熙眼前的当红阿哥落了个几乎被圈禁的下场，在那些日子里，胤禛顶着宫里的压力，没少接济自家这位弟弟，因此两家走的颇为近乎。
“十三弟啊，你又不是不清楚，皇阿玛的身子骨虽说健朗，可毕竟年岁大了，再加上在外奔波劳顿，四哥是真的怕皇阿玛在前线弄个好歹来。”
胤禛对于十三阿哥胤祥的信任是历来就有的，因此一些犯忌讳的话，也就大胆吐露出来，说完后，眉眼里微微带着的那股焦虑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胤祥早年间受到的波折实在是太大，甚至都影响到了他的性格，从原先的豪爽直率变得多少有些谨言慎行，后来在八爷党倒台后，他还被康熙赐了贝子，从此以后就一直不怎么说话。
只是对于自家的这位四哥，胤祥是打心眼里感激，委实不愿看到再出现这样的场景，便婉言道：“前线有大军，也带了御医，其实四哥不用过于忧心皇阿玛。当下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等着四哥来做。”
“你是说火器营？”胤禛毕竟不是什么蠢人，一点就透。
“正是，皇阿玛在离开京师前，将火器营交给了四哥，就是希望四哥能够在火器上做些文章。特别是近来的战报，楚逆所依靠的不过是枪炮之利，可偏偏我大清眼下的火器陈旧落后，不堪大用，这才给了楚逆机会，眼下也是四哥的一个机会。”
胤禛点了点头，他将棋盘和成一团，不由得叹口气，“前些日子，我到火器营里上上下下都盘了一遍，却发现我大清如今的火器局面，实在是难以言说！”
“原先打噶尔丹，我大清的火枪火炮便已经落后于对方了，所用的火枪火炮炸膛者比比皆是，到如今没有半点长进不说，反而越发的没落，辛辛苦苦造出的百门子母炮，竟然只有四十余门可堪用！”
“若不是眼下工匠短缺，本王真想一刀刀活劈了他们！”
胤禛怒火攻心，不由得狠狠一拍桌子，却是将手指给弄伤了，流出了鲜血。只是他也不管那些血迹，就此坐着长长叹气。
胤祥心里一急，连忙叫了侍女过来进行上药包扎，等到一切弄完后，才低声道：“四哥，当下可不能急，我算是看出来了，咱们跟楚逆的这场仗，短时间内怕是平息不了，那四哥为了日后计，当下更应该多多隐忍。”
见胤祥意有所指，胤禛心里虽然如同明镜，可依然选择装糊涂，“眼下皇阿玛统领大军在湖广前线，平灭楚逆想来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你四哥我能把眼下这摊子事给管好就不错了！”
“四哥，我老十三是什么样子的汉子，你也是清楚的。我老十三就说一句，四哥若是对日后那位置有意，老十三愿意鼎力相助！”

第一百八十三章 岂有意乎？
听到胤祥如此表态，胤禛的神色一动，他手中翻腾的棋子停了下来，随后低声道：“十三，如今那个位子有多烫手，你难道还不清楚？”
胤祥急忙道：“正因为如此，四哥更应该提前做好准备，若是大局有变，四哥也能出来匡扶社稷，守护我大清啊！”
胤禛沉默许久，才开口道：“若真的有这么一日，我自然会为皇阿玛分忧，做大事者岂能只顾自家祸福……”
“十三弟，若真的有这么一日，还需多多仰仗你啊！”
“四哥，你我兄弟二人，无需多言。”
……
二人相谈甚欢，便吩咐奴婢撤去了棋盘，上来几道好菜，搭配着绍兴的陈年花雕，便开始对饮。
“四哥执掌京师的火器营以来，也不是毫无所获，至少已经寻到了几个真正有本事的西人。”胤禛脸上微微有些自得。
“如今宫里倒有一些西人，如郎世宁等也算是颇为博学多识，只是这善于枪炮者似乎还没听说过。”胤祥在脑海里细细搜索了一圈，却没有丝毫所得，不由得多了几分纳闷。
胤禛笑了笑，“此人原先是李卫给我推荐的，名叫巴列维，据说是佛朗机人，原先就是他们那个国家的一名军官，据说对着枪炮也颇为熟悉，因此知道了此人后，我便以重金延请到火器营里，专心研制火器，以制造出更胜于楚逆的枪炮。”
“若真是如此，皇阿玛想必也会龙颜大悦，到时候四哥也可大展身手。”胤祥的脸上也露出笑，对于这位四哥他向来是极为佩服的。
正在二人欢笑之余，从门外走进来一名内侍，他的神色略微有几分凝重，望着胤祥多少有些迟疑。
胤禛挥挥手，“说吧，十三弟不妨事。”
内侍这才开口道：“南面传来了消息，傅尔丹进攻受挫，皇上十分震怒。”到这个时候，傅尔丹全军覆没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传到北方来。
“为何受挫？”胤禛眉头紧皱，根据之前探子的消息，傅尔丹已经攻下了咸宁，当时他还好生夸赞了傅尔丹一通，可转眼间就遇到这么个情况。
“据说楚逆在武昌城墙上放置了十几门火炮，威力颇大，而傅将军没有携带火炮，以至于几次攻城都损失惨重，可是楚逆却没有太大的伤亡……”
胤禛脸色有些难看，喃喃道：“又是火炮……嗨！”说完便转头对胤祥严肃道：“十三弟，我还要再去火器营瞧瞧，看看这新式火炮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了。”
胤祥点头应诺，低声道：“那咱们一起去瞧瞧吧！”
……
清廷要拼命了，复汉军更要拼命。
在彻底解除了傅尔丹的威胁后，宁渝也没有丝毫停歇，他明白虽然眼下的肘腋之患已经被解除了，可不代表如今的武昌可以高枕无忧。
康熙的十万大军可还像一把剑一样，悬在了武昌的头顶，只要攻破了义阳三关，那么对于武昌而言，后面基本就无险可守了。到时候若仍然孤守武昌，恐怕迟早落个被攻灭的结果。
对此宁渝的打算就是继续坚持原先的对策，返回到九江的军内，然后率军攻破安庆，从而开始威胁清军的后路，只要拿下安庆，康熙心里恐怕就慌了。
宁渝在收拾好战场之后，安顿好了武昌城内的诸多事宜，便又率领四百多名亲卫准备返回九江军内，这一仗打傅尔丹虽然干净利落，可是复汉军的伤亡也达到了三百人左右，像宁渝的亲卫就足足损失了七十多人。
眼下的战争模式就是这样，光靠枪炮很难彻底解决清军，到最后难免还是需要肉搏来解决，当然这也跟眼下复汉军的装备有很大关系，在目前复汉军列装的火炮里，开花弹的数量依然不太多，更多的还是实心弹，在杀伤效率上自然会毕竟低。
原因也很简单，相对于实心弹而言，开花弹的技术还不够成熟，可能比清军强一丢丢，但是强不到哪去，其次制成开花弹的成本和时间，也都毕竟高，处于这些原因，因此复汉军没有装备太多的开花弹。
宁渝也抽空去汉阳枪炮厂视察了一番，目前整个汉阳枪炮厂与之前已经大为不同，大量的设备和人员都已经搬入，也开始了正常的生产流程，而且还新增了一大批工匠和劳工，这些工匠有很多都是从湖南和江西搜罗过来的，在第一时间被送到了这里，因此也大大加快了枪炮的生产制造。
特别是在雷驼子和其他一些大工匠的钻研下，将整个枪炮的生产流程进行了大大的优化，制造出来的枪管也更加耐用，因此新生产的一批燧发枪，在故障上已经下降了许多。在火炮上面则是延长了它的寿命，也减少了一些炸膛事故的发生。
在针对枪炮研发方向之余，宁渝也开始将板甲的批量生产列上了章程，根据他的经验，目前但凡披甲的士卒，在肉搏当中的生存率都大大提高，而且板甲本身的生产并不复杂，特别是目前的复汉军已经发展了一批水力锻锤的情况下，制造板甲的速度还是非常快的。
根据复汉军总参谋部的意见，只要能够将目前复汉军的披甲率做到七成，那么以目前复汉军的战力，完全可以匹敌七到八倍的清军，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比例，因此在军内也受到了许多人的大力支持。
雷驼子在听完宁渝的设想后，虽然眉头有些紧皱，可他还是咧着嘴答应了，这不答应也不成啊，毕竟源源不断的铁矿被输送了进来，还有大批量的人力劳工，这让雷驼子也不好意思说个不字。
在处理完这一切之后，宁渝临行前再一次拜别了父亲宁忠源，只是这一次父子二人的脸上都是一片轻松，倒没有那么的紧张，这也是宁渝的屡战屡胜，让宁忠源也开始相信将星一说，心里自然会更加开怀。
两天后，宁渝再一次率领亲卫顺江而下，直赴九江，只是这一次的速度要快上许多，大概两天的功夫就能到了，而他的大军也已经启程正在路上。

第一百八十四章 财政赋税
十一月处的天气已然入了冬，冷冽的寒风吹得树木哗啦作响，宁渝裹着一身厚厚的风衣，从船上走了下来，复汉军的一众大员正在码头上等候着，人人的表情里带着几分敬畏。
实在是因为宁渝这一次奔赴武昌的举动太过于强悍了，短短不到十天的功夫，就彻底平灭了傅尔丹，还将其活捉，这放在过往也是不多见的，威名之甚，已经传遍了南方数省。
在宁渝回武昌的十天内，所有的事情都是由程铭负责，而程之恩以及董策二人从旁协助，在击溃了雍吉纳的五万大军之后，复汉军也利用缴获的清军鸟枪来扩充部队，从原先的守备二师中抽取的一部分人来补充主力师的损失，另外还单独募兵一万人左右。
对于目前的军制，宁渝在回到九江之后，也进行了一定的调整，取消了原来了独立师的编制，将原来的独立一师和独立二师与守备二师打乱混编，然后将募来的一万人补充了进去，重新组建了三个守备师，分别是守备第二师、守备第五师和守备第六师。
在组建这三个师之前，宁渝分别跟原先的绿营降将都谈过话了，像钱英十分配合宁渝动作的，便留下来成为了守备第六师的师长，至于其他的绿营降将则都送往了武昌，参加军官训练营，这样一来，基本上彻彻底底把原来的绿营底子给洗干净了。
其实宁渝这一步略微有些着急了，在原先的计划当中，对于绿营的清洗是要放在后面的，可是宁渝在从武昌回来之后，敏感的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部队的战斗力出现了一定的下滑，这个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对于绿营的训练不够，这对于后面的计划而言，是一个非常大的威胁。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决定，也跟目前宁渝所面对的情况有很大的关系，东面的威胁已经逐渐解除，可是康熙的十万大军还在义阳三关，如果等到宁渝打下了安庆，恐怕康熙也就坐不住了，到时候双方势必会围绕江宁展开一场生死之争。
这场生死之争可谓是真正的决战，双方都没有了退路，就连康熙也是，因为如果他不来阻拦宁渝，目前空虚的江南是决计拦不住复汉军的步伐，如果真的丢了江南，康熙的南面半壁江山也就可以彻底宣布拜拜了，这对于康熙乃至于整个清廷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
目前清廷的财税主要来源是田赋，而当下整个朝廷的漕粮在四百万石左右，江南和浙江两省便占据了一半以上，再加上江西、山东、湖广和河南等省，田赋折银总数在二千六百万两左右，此外还有盐税二百七十万两，关税二百万两，至于丁银并不是很高。
根据复汉军内部预估，如果复汉军能够顺利拿下江南，没有了湖广和江南的清廷，在财力上至少会暴减七成，这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天文数字。特别是在当下，清廷还没有完成摊丁入亩等一系列财政改革的前提下，这一损失是极为恐怖的，要知道在目前康熙的国库里，库银已经不足百万两。
在开支上，自从去年复汉军起兵一来，清廷的库银便如同流水一般流了出去，特别是在今年随着康熙亲征湖广以来，动用大军已经超过了三十万，尽管绝大部分都是绿营兵，可依然是清廷脆弱的财政所难以负担的，在这种情况下，清廷很难承受长时间的耗费。
相反的是，复汉军目前将湖广已经梳理完毕，再加上刚刚收到手上的江西，预计到明年的财税收入能够达到至少四百万两到六百万两白银，这是田赋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就是宁渝正在大力开展的工商业，也能递解不下二百万两的税收。
这么一加起来，复汉军在税收上应该是能够破六百万两到八百万两的，而到时候以这般的财政税收，至少可以扩充十个主力师和十五个守备师，以这般庞大的兵力，占据南方诸省问题就不大了，等到进一步消化完南方，到时候的复汉军就可以考虑北伐事宜。
宁渝心里明白，想要达到这一点，目前的这一场关键决战是不能少的，复汉军拖不起，清廷更加拖不起，双方都在想尽办法寻找对方的死穴，而且从某种意义上都已经成功了，至少傅尔丹有机曾有机会兵临武昌，而宁渝也拿下了九江，消除了东面威胁，准备兵进安庆和江宁。
这一场碰撞将会直接决定目前的大局，也将会决定复汉军是否能够在天下大势中占据主动地位，这一点不仅是清军和复汉军会重点关注，白莲教和朱一贵也不会放过这一次机会，他们目前的生存空间只能从清军的手下取得。如果清廷大败或者是惨胜，那么对于这两股势力的压迫也会结束。
在之后的日子里，宁渝一直在九江整编部队，提拔了大量在先前战争中的中低级军官，而目前南下的复汉军总兵力第一次达到了四万五千人之巨，其中两个主力师的编制依然是一万人，剩余的三个守备师也都达到了八千人。至于另外的一千人便是宁渝在全军中挑选，扩建的掷弹营。
在宁渝之前经历的历次战斗中，掷弹营常常都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威力颇为不俗，因此宁渝也一直想着扩建掷弹营，可由于掷弹营成员都需要良好的臂力和魁梧健壮的身材，因此并没有那么多合适的潜在兵员加入，扩建一事也就停了下来。
不过在新的扩军之后，通过一系列的筛选，宁渝还是将掷弹营扩充到了一千人，也算是将原来的那把锋利的尖刀，磨砺的更加强大。
宁渝除了扩军之外，便是发动了整个九江和湖广地区，准备过冬的棉衣，毕竟随着气温的逐渐降低，对于战士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宁渝可不打算就这么跟清军死拼。
可是对于清廷而言，这个冬天却显得无比漫长。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安庆
“万里长江此封喉，吴楚分疆第一州。这安庆城，果然是一个好地方啊！”
一名三十多岁的清军将领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的滚滚而去的长江，不由得发出感慨声，此人便是被康熙十分看重的岳钟琪，如今新的官职是安徽提督，肩负整个安庆的城防重任，可谓位高权重。
“大人，江边风寒，不能久留……”一旁的家丁岳山谨慎道，他是岳钟琪从四川带出来的，从小养在府上的家生子，因此一直负责服侍岳钟琪的生活起居。
“嗯，走吧。”岳钟琪头也不回便离开了城墙，只是下到城墙以后，却又情不自禁望了一眼西面的城墙，不由得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个方向，是复汉军，是宁渝，也许对方也正在望着长江。
回到了城内官衙，岳钟琪在书房里看着手中的一封密折，作为康熙的亲信重臣，他有权利将目前的一些的情况反映给康熙皇帝，可是具体怎么写这封奏折，却让岳钟琪有些头疼，实在是因为眼下的情况着实不妙，根本不太好跟康熙交代。
在如今的康熙皇帝眼里，傅尔丹和岳钟琪是自己手上最为得力的两把利刃，可是傅尔丹如今在武昌城下折戟，对于岳钟琪而言，不免有些戚戚然，他不同于傅尔丹的莽撞与勇猛，心里多少有些谨慎与自知，更不敢在康熙面前大言不惭。
复汉军不好对付！宁渝更不能轻视！至少在岳钟琪眼里，他认为自己对上宁渝，获胜的把握都不是很大，特别是在研究过宁渝过往的战例之后，岳钟琪更是坚定了这一个想法，问题主要不是指挥因素，而是双方军队的素质，实在相差过大。
岳钟琪研究过之前的战例，每战中清军都会暴露出一个十分显著的问题，那就是不能久战，无论是利用火枪还是进行肉搏，清军都很容易出现士气崩溃的问题，绿营士气最差，八旗次之，而复汉军无论是主力师还是守备师，在士气上都要高于清军。
在折子上面，岳钟琪对于这个问题还是比较谨慎的，主要是心里也明白，这件事会更显的敏感一些，因此折子更多的还是针对于器物方面，无论是鸟枪还是火炮，现如今清军都远远不如复汉军，这也是目前清军主要集中反映的一大问题，倒也不算忌讳。
至于目前的安庆守卫问题上，岳钟琪也没有隐瞒当下的难题，由于雍吉纳大军溃退的过于彻底，损失实在太惨重，因此安庆收纳的溃兵只有数千人，再加上从浙江加急赶来的绿营，加起来也不过两万出头。
先不说这两万绿营在装备和训练上十分落后，就连士气也是到了最低点，每天都有人想要逃出安庆，在岳钟琪果断斩首一批人之后，才止住了这种溃逃，然而更大的问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这样的一批人根本没办法上的了战场。
到最后，岳钟琪也跟康熙简单汇报了一下自己的作战思路，那就是固守待援，争取等到康熙的十万大军抵达，到时候里应外合，便能击败四万复汉军。在岳钟琪看来，复汉军肯定是不会等到来年开春再东进，相比只要做好准备，在冬季也会进攻安庆。
是的，岳钟琪对于这一战的期待，仅仅只是击败即将东进的四万复汉军。至于彻底剿灭复汉军，在岳钟琪看来短期并不可行，当然在奏折后面也委婉劝解，只要将复汉军堵在湖广和江西，那么就算是磨，也能把复汉军彻底磨碎，并不急于一时的决战。
岳钟琪将奏折写完以后，心里这才长长叹了口气，将奏折用黄绫布包好，随后便派人送到了康熙大军中，期盼着安庆眼下的局面能够被康熙所理解。
从义阳三关到安庆的距离并不遥远，因此奏折很快便送到了康熙的面前。而此时的康熙实际上基本已经放弃了对义阳三关的攻打，主要是地势实在是过于险要，再加上没有充足实用的攻城大炮，光靠那些老掉牙的大将军炮，无法攻破已经被水泥加固过的关隘。
除此之外，复汉军在其他方面的战略压力变小，也就加强了义阳三关的守卫，原先的守备第三师已经抵达了三关，两万人加上数十门的火炮，再加上大量的手榴弹，已经彻底让康熙放弃了用血肉来强推义阳三关的想法。
在这种局势下，康熙万般无奈也只能选择撤军，而他的撤军方向便是六安和庐州方向，并且打算在六安和庐州进行整顿歇息，等到天气稍微转暖，便开始进军安庆，从而实现在安庆堵住复汉军的目的。
这一点其实跟宁渝的分析是不吻而合的，实在是因为在当下清军支出实在是过于庞大，这十几万人在外面飘着，再加上先前战死的近十万清军，都还需要抚恤和烧埋银子，这一笔笔巨大的开支，是目前清廷的国库里难以承担的。
实际上为了支援这一仗，康熙已经重新开了捐纳，卖了一批的实缺官，好不容易凑到了三百万两白银，可是想要更多却也毕竟困难，毕竟实缺官也就那么多，至于那些虚衔平日里就在大肆买卖，因此根本不值几个钱，只是这好不容易拿到的三百万两白银，放在这场战争当中，却显得杯水车薪，这让康熙根本等不到这个冬天彻底过去。
因此在接到岳钟琪的奏折之后，康熙内心还是非常惊喜的，他发现这人确实可堪重用，至少在决战即将到来这一点上不谋而合，并且还提出了一定的可行性建议，这一点也受到了康熙的认可。
“着安徽提督岳钟琪坚守安庆，等朕的大军到来，他便是头功一件！”
康熙略微有些兴奋，不过他在看到岳钟琪最后的一段话时，心里却起了一些小疙瘩，他是绝不愿意再打上一场三藩之战的，只要能够在短时间内平息掉楚逆，纵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在康熙的接受范围内。
望着天边逐渐飘落的雪花，康熙不由得咳嗽了两声，脸色瞬间变得潮红，或许自己能再熬上一年，给子孙后代一个安安稳稳的大清朝……

第一百八十六章 流言
十一月已经入了冬，南方的天气尽管不如北方酷寒，可是湖广和安徽一带已经下了好几天的雪，白茫茫的大地上显得寂静无声。
一只长长的队伍正在官道逶迤前行，前后延绵数十里，人数几乎不可数，这正是康熙的亲征大军，而目的地则是二百里以外的六安。
清军士卒们穿着的衣服十分单薄，特别是绿营兵，平时的待遇原本就比较差，冬衣也没有配齐，大多数人都是穿着一身号褂，在寒风中哆哆嗦嗦地前进着。至于京营八旗则要好上许多，他们身上穿的棉甲，里面还有加厚的棉衣，精神看上去倒也还不错。
除了棉衣短缺以外，这一支军队最大的问题便是士气无比低落，原本他们都是从北方来到南方，一路上也算是吃尽了苦头，然而到了湖广之后，又是久攻义阳三关不克，反而损兵折将二万余人，这下子算是把清军的士气给打没了。
正因为如此，康熙在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选择放弃，随后便向安徽方向转移，就连大雪天也不顾，可是这样一来，却让不少士卒心里起了怨言。
“咳咳，二牛，这前面的路俺怕是走不动了……”
老陈头今年都快五十了，原本只想在绿营里混口饭吃，养活一家老小也就够了，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南方起了楚逆，在山东巡抚兼提督李树德的率领下，一路从山东走到河南，然后又走到了湖北，如今眼看着要去安徽，心里便有了些许怨言。
一旁的二牛高大的个子，脸上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一路行军热的，他一边走着一边哈着气，嘴里念叨着：“陈叔，你还是少说些话吧……这让上官听见了，俺们都得掉脑袋，这可不是好玩的哩。”
老陈头耸了耸肩膀上的雪，望着前面一望无际的道路，胆子都仿佛比平时大了许多，他望了望四周，发现大家伙正在埋头赶路，无人注意这边的动静，便凑到二牛旁边神秘兮兮道：“二牛，俺听人说起过，东面打了大败仗，好多穿官衣的都回不来了哩，俺们去东面这不是送死么？”
二牛神色便有些紧张，“叔，你胡说啥哩，这话可不能乱说，叔你这是动摇军心，要被砍脑壳哩，可再不敢乱说哩。”
“咳，就你个傻牛啥都不知道，这消息现如今在军里可都传遍了，大家伙心里都清楚哩，就连上面的大人，也都说过这种话哩。俺还不是因为带着你出来从的军，你现如今连个媳妇都没有，要是在这里没了，我回去咋跟你爹娘交代？”
老陈头一脸苦口婆心，他拉过二牛，细细吩咐道：“二牛，你就听俺的，一旦咱们找到合适的机会就立马开溜，本来俺们出来当兵就是混口饭吃，犯不上给皇帝老儿卖命。若是跑不脱，你就看俺的颜色行事，一旦上了战场，咱就得学会装死！”
二牛脸上便有些犹豫，毕竟是刚刚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心里便多了几分害怕，连忙望向四周的清军，发现大家都在埋头赶路，心里这才送了一口气。
“叔，俺听你的，只是真要到了战场上，俺也担心到时候说不准便遇到了什么，怕是不太好装死……”
老陈头嘿嘿一笑，轻声道：“俺好歹也算是吃了许多年的当兵饭，这打仗俺不会，可是装死俺还是行的，你就等着看俺的神色吧……”
还未说完的时候，老陈头发现有些绿营士卒走近了过来，便立马收了嘴，只是这天上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随后便紧紧裹着身上的号褂向前一步一挪……
大军行进途中并不会一直赶路，随着风雪越来越大，清军终于停止了脚步，选择在沿途的一个名叫开顺镇的地方驻扎了下来，暂时抵挡风寒。
开顺镇的规模很小，因此也容纳不了多少人，特别是皇帝的御驾至此，也只能委屈当地的镇民，全部都被清军赶到了镇外，只是这寒冬天气里，镇民们没了住所，也没有多少衣服，却是一个个都被冻得脸色发紫，脸上却不敢带出丝毫的怨恨。
皇帝来了！这是一个莫大的荣耀啊！等到平叛之后，他们开顺镇的所有人也都会受到嘉奖，因此暂时的委屈，那都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一名清军小吏望着被冻得瑟瑟发抖的镇民们侃侃而谈，说归这么说，可他想的却不是这么回事，这些镇民能得什么好处，跟他没有丝毫的关系，但是能够把这件事处理的干净漂亮，别碍了皇帝的眼，那就是大功一件。当然也有人心里会觉得愤懑，可是望着四周持着刀枪的清军们，却不敢表现出分毫来。
康熙皇帝的御驾直接到了镇内最高大奢华的一处宅子，其实也就是一出三进的小院子，可是在当下却显得十分珍贵，毕竟连尚书和侍郎们也只能委屈一下，一同挤在其他的小院子里，数百名清廷的达官贵人们占据了镇里的所有宅子。
至于外面的十万大军，则依然是沿着官道一路安营扎寨，大伙挤在了一块，围着火取暖，不时有人小声咒骂几句老天爷。
“衡臣啊，这一路走来，可有新的诗作问世？”
在开顺镇里的一处院落中，一名老者正笑眯眯望着张廷玉，轻声问道。
张廷玉将身上的厚重大氅脱了下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苦笑道：“抑光兄何须取笑于我？这一路上见到的尽是倒殍，哪里来的心思？”
这位抑光兄也算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大名唤作田文镜，隶籍汉军正蓝旗，如今位居内阁侍读学士，比不上张廷玉年轻早发，却也非同寻常。
二人在出身和经历上都大为不同，张廷玉出身官宦世家，乃张学士张英次子，从小便饱读诗书，二十九岁便考中进士，授为翰林院庶吉士，之后更是一路都是做的清贵官，从翰林院检讨到入值南书房，可谓是步步生莲。
至于田文镜则不同，他的经历相对坎坷许多，年轻的时候没有走正途考进士，仅仅只是以一个监生的身份进入官场，做了一个捧着卵子过河的县丞，不过他能力十分出众，后来被提拔成了知县，可这个知县一直做了二十二年，熬到了四十多岁才升到了直隶易州知州。
因此田文镜更多的经历是出自于庶务，在此次出征前，二人也只是偶有相识，并不算好友，可是在征程路上，二人相谈甚欢，倒也算是个朋友。
听到张廷玉这番话，田文镜只是微微笑了笑，以他的经历对于这种情况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低声道：“衡臣，此话可不敢随意妄言。”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奇货可居
田文镜敛起了笑意，神色有些凝重，张廷玉足足比他小十岁，如今已经是正三品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士，前途可谓的一片光明，未来大有可期，绝不能在此地折戟。
如今朝廷当中，满臣和汉臣之间的分歧也是越来越大，特别是近来被重用的汉臣先后失利，也导致康熙对于汉臣越发的不信任，因此在这一朝汉臣是没有太多的指望，可是等到了下一朝，汉臣就要开始考虑发力，而张廷玉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将会十分关键。
因此在目前汉臣当中，田文镜也都是能帮扶一把就帮扶一把，对于张廷玉这样的重臣，自然起了交好之心，故而出言提醒。
张廷玉也自知口误，连声拜谢，随后苦笑道：“也不知最近是怎么了，行事常常恍惚，却容易犯下这些错误，还请仰光兄多多提点。”
田文镜扶着胡须，低声道：“衡臣，你对于这场战事怎么看？我听人说，那岳东美上的折子里，明面上是要在安庆打一场决战，其实本意还是想着稳住东南，缓缓图之。”
“那折子我已经都看过了，以守安庆为要，限制复汉军东进江南，等到皇上的大军到来里应外合，以十二万大军对阵不到五万的复汉军，想来也有些把握，也算是当下的一步妙招。”
田文镜沉思片刻，随后轻声道：“此战无论胜或败，对无法改变当前的局势，朝廷想要一战平定楚逆，恐怕只是妄想。这局棋的棋眼，还是在京城啊。”
张廷玉感觉田文镜似乎话里有话，当下奇道：“仰光兄所言何意，还请不吝指教。”
田文镜微微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揭开茶盖，用手指沾了沾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嫡”字，等张廷玉看过后，便伸手抹去了。
张廷玉心神一动，对于当下的局面，他心里也是知道的，康熙一朝外乱多，内忧也不少，从两废太子到八爷党倒台，夺嫡之争愈演愈烈，特别是如今康熙年迈，若是在战场上出了点岔子，这到时候谁来继位，又会成为一件大麻烦。
对于这一切，张廷玉并非不够敏感，实在是因为这一段时间陷入局中，反倒不能自省，如今得了田文镜这个局外人的提点，心里便有了几分想法，只是也不开口，二人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见张廷玉不欲表态，田文镜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一声，他大概也清楚对方的想法，那就是他如今年纪轻轻便已经得到高位，此时争反倒不如不争，只要安安稳稳等着新皇登基，无论怎么样也有他的一份好，反而贸然参与到夺嫡这档子事情来，风险更大，收益却没那么高。
其实田文镜心里也有自己的无奈之处，眼看着自己已经快花甲之龄，才只是一个从五品的侍读学士，若是没有什么机遇，恐怕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若是换个人能够以侍读学士的官位致仕倒也觉得安慰，只是田文镜这个人心里有大志，不甘心到头来只是一介小小的从五品官，因此便立下了决心，想着参与进夺嫡之争，来一把惊天大局，以实现彻底翻身的目的。
田文镜在翰林院待的那几年并没有完全白费，至少他是一个聪明绝顶之人，早早便选好了人选，正是冷门冷灶的雍亲王。
在拜入雍亲王门下之下后，田文镜一介小小的侍从学士，自然比不得那些总督巡抚，受到雍亲王看重，可是偏偏有一点，田文镜工于心计，办事能力又强，因此也被雍亲王给记下了，还专门给安排进了亲征大军之中，其目的自然也不纯粹。
因此田文镜便故意跟张廷玉交好，虽然二人官职虽然相差甚远，可是兴趣倒也相投，平日里也都喜欢弈棋消磨时光，因此也不太顾忌这些，二人也算是相谈甚欢。
只是见张廷玉恢复了一贯的谨慎模样，田文镜也只好继续开口试探：“衡臣，当下局面你也清楚，这仗怕是要一直打下去了，若是出现天崩……这后继之君乃关键之人……不得不慎啊！”
张廷玉微微皱眉，他本心不太愿意参与夺嫡之事，但是也不可随意得罪人，否则将来若有变故，倒霉的可就他自己了。只是当下表态却有些过早，便故作姿态道：“仰光兄既出此言，想来心里已有谋划，却不知是否方便透露一二？”
田文镜也不是那等瞻前顾后之人，直接用手指头沾了水，在桌面上写了个“四”，也算是将自己的意思赤裸裸表达出来了，只是这么一来，却是再无反悔余地。
张廷玉看了一眼，随即主动伸手将字抹掉，笑道：“世人不知你田仰光，实在是可惜。只是当下之事当下办，仰光兄所言，我自当谨记之。”
田文镜听到张廷玉如此表态，心里便明白，这一行的目的便就此达成了，只要张廷玉知道了这个意思，那么就足够了，至于张廷玉是否下注雍亲王，那就不是他田文镜能知道的，他的作用也不是去拉拢张廷玉，毕竟二人身份相差实在太远。
有了这么一番试探，二人的气氛变略显得有些尴尬，随即田文镜便主动告辞离去，张廷玉只是起身相送，随即便回转内宅，心里在默默盘算着。
雍亲王想要拉拢他这并不出奇，十四阿哥也是想着拉拢他，只是张廷玉看眼下这模样，怕是雍亲王上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别看十四阿哥似乎颇受圣眷，可当下不同往日，大清正面临着重大的危机，特别是财政方面需要一个得力能干的皇子，才能挑起这番重任。
眼下京城皇子当中，也唯有雍亲王多年任事，对户部也颇为了解，行事雷厉风行，正是眼下收拾这幅烂摊子的好人选，因此张廷玉尽管没有说话，可心里却也是默许雍亲王可托大位，不过这番心思却不能跟田文镜来透露，原因很简单，对方分量还不够。
他张廷玉尚不满五十便是正三品大员，更是如今朝堂上汉臣的代表人物，可不是这么渐渐单单就能拉拢过去的，正所谓奇货可居，还需得看他老四出个什么价才行。
张廷玉默默思索着，或许这一仗打完以后，回到京城才能显出真意来，只是望着窗外的雪，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临战大祭
大雪飘扬，整个天地都变得白茫茫一片，唯有九江城东站着黑压压的一片人，数也数不清楚，他们的穿着火红的军衣，肩上扛着燧发枪，神情坚毅凝重。
上百名士兵擂起了战鼓，雄浑的战鼓声在这广阔的天地间回响，如同冬日的雷鸣一般，惊醒了所有沉睡的生灵，荡涤了世间的妖氛。
一杆杆高高的复汉军大旗迎风飘扬，如同一团团火焰一般，席卷了整片大地，让众人的世界里只剩下白色与红色，这是复汉军所有士卒心里的憧憬。
正是在这一面面火红的大旗下，他们披坚执锐，攻城略地，一场场大战下来，掠取世界一切的荣耀，一切的胜利，可是也有很多人已经倒在了路上。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雏鹰营三百名学兵在阵前大声吟唱着，这是宁渝将后世的知识青年从军歌照搬来的，只是对细节略略改动了一番，可是丝毫不会影响在这个时代传颂。正因为这首词实在写的太好，很快便在整个湖广境内飞速流传，而复汉军更是将这首词谱成了曲，当做了军歌。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许多复汉军老兵听着这首军歌，回想起了自己在战场上的一幕幕，更是想起了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们有的还在，而有的已经埋在了地下，一时间心中升腾起了一股酸涩，甚至有人怅然落泪。
更多的士兵们加入了吟诵，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整齐划一，“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宁渝在高台上望着台下的数万人争相吟诵，不由得眼角发热。自起兵一来，从未有过如此激昂壮怀之时，他的内心里如同火炉一般，恨不能将一腔热血尽数挥洒于天地之间，以见证今日之壮举。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鞑奴不顾身！”
军歌嘹亮，军魂无双，这正是宁渝自重生一来，所梦寐以求的东西。
从康熙五十八年春，到康熙六十年冬，宁渝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了，就连起兵，也有一年多，如今的宁渝，虚岁甚至都不到二十。
从剪下辫子的那一刻，宁渝便知道自己再也没有退路，宁家再也没有退路，除了不断前进，别无他法，若是进不得退不得，便只有一个死了。可是以一家兴亡，却要拖上这么些人，宁渝心里便明白，自己要立起复汉军的大志，否则天下人会不服，天下人也会不甘。
这个大志不是仅仅推翻满清，因为没有分利，就没有人真正愿意跟着复汉军一直走下去。想要团结更多的人，就不仅仅要利用他们的愤怒，还要给他们分利，让他们得到甜头。
当然如今的复汉军也是这么做的，每一个从军的士卒，都会直接先发上十亩田地，当然前面只有使用权，只有服役满十年或者战死才能真正拥有这十亩田，除此之外，每个月都有薪俸，虽然不是很高，可也足够使用。
至于士兵吃的穿的用的，那都是宁渝十分关心的问题，不仅自己经常会去检查后勤，也安排军法司参与进去，尽管不能完全保证军队没有贪腐的情况，可是至少保证了每个士卒都能吃饱穿暖，这些都在无形当中凝聚了复汉军的人心。
清廷很多人都以为，复汉军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全靠枪炮之利，其实只是看到了表象，只有宁渝明白，自己为了确定复汉军的制度和执行，付出了多少心血，这些绝不比研发枪炮要容易到哪去，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如今的复汉军即便没有那些先进的枪炮，其根基也是清军所无法比拟的。
这是一支逐渐成熟的近代化军队，也是宁渝心中还算比较理想的军队，当然想要成为真正打不垮打不烂的铁军，还差一件东西，那就是给他们希望。
“自从去年八月十五起兵反正以来，我复汉军到今天着实不易，先后大战十余次，小战更是不下百次，几乎每天都在战事中度过，为此牺牲的同袍已经不下两万人，负伤者更是数不胜数，试问一句，今天在这里的老兵，你们谁的身上没有伤？”
宁渝放声呼喊着，他面前有一个用铁皮做成的简易喇叭，以此能够保证让更多的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只是这一番话却是让台下的士兵们更加振奋，他们一个个大声呼喊。
“第一师第一团第一营石飞，身上刀伤三处，枪伤一处！”
“第三师第二团第三营高猛，历战七次，刀伤五处，枪伤两处！”
“大都督，我李石虎，刀伤十二处，枪伤三处，愿意马革裹尸！”
……
台下众人纷纷宣扬着自己的伤疤，此时这已经成为了荣誉的代名词，却是让那些还没上过战场的士卒，感觉一阵阵心潮澎湃，恨不能立马杀上战场，落下几处伤疤回来夸耀战功，只是此时却只能看着别人肆意宣泄。
等到众人平息下来，宁渝才继续开口道：“那些为我复汉军付出生命每一个兄弟，宁渝都不敢忘记，他们的家人都已经得到了十亩肥沃的土地，前三年免收税负，可是这些还不够，在我宁渝看来远远不够！”
这话却是让众人惊呆了，这年头一条命值多少两银子？在大家伙眼里都有不同的算法，可是要说一条命能值十亩田，那肯定会被人骂成疯子。
毕竟在这年头，湖广江西等地境内的田地价格都相当不菲，一亩田少说也得值个十二三两白银，一些比较肥沃的上田，更是能卖到十七八两的高价去。
可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下来，最多也就赚个七八两银子，还要供一大家子吃喝，到年头来别说存钱，估计还得欠下不少外债，就算是卖儿卖女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就这，康熙年间还被吹捧成天下升平的盛世，只是这其中的苦头，却是有口难言罢了。
因此复汉军的待遇原本就十分宽厚，大家伙心里也都有杆秤，只是今天听到宁渝说还远远不够时，众人便有些惊讶，之后更是升起了一股子暖意。
许多人在心里默默念叨，这条命卖予复汉军也值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利与义
一曲军歌终了，众人内心澎湃，望着台上的宁渝，静静期待着。
“从雏鹰营到复汉军，从黄州府到如今的九江府，你们不是战场上的是单纯数字，你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你们胸口上挂着的那一块块木牌，那是你们每个人身份的见证，为的不是别的，就是让死去的兄弟，还能回家。”
宁渝有些动情，他想起了很多人，甚至包括最初雏鹰营的二百人当中，都已经有四十多人死在了战场，可以说这些人的名字他都能叫出来，可是战场终究是残酷的，那些牺牲的人，那些还在拼杀的人，都不会为此而后悔。
“那些死去的弟兄，我们不会忘记，我已经呈文楚王，将会在武昌建起忠勇祠，所有牺牲的兄弟，都将入祠供奉，只要我复汉军不枉，他们都将世世代代享受人间烟火！”
“除此之外，所有战死者其家免徭役三年，若是家中有子嗣者，十四岁以下者皆可送往雏鹰营，将来给家族也能谋个好前程！”
宁渝这番话十分赤裸裸，可是效果也是极好的，原本从军就有田拿，如今战死者也不是白死，除了正常的抚恤以外，还会入忠勇祠，家中免徭役也是非常大的恩典，更不用说子嗣可入雏鹰营了，谁不知道，如今的雏鹰营，那简直就是复汉军的心头肉。
如今复汉军高层当中，除了宁、程、郑三家子嗣以外，其余的大部分便是雏鹰营出身，一个个或是位居参谋长，或是位居师长副师长，再不济的也是个团长营长一类的，可不比大头兵强出许多？
在这样的好消息的刺激下，许多人都感觉无比振奋，原本整齐如林的队伍，也有些微微的凌乱，这种好事一般还真没地寻去，因此众人的目光更加的热切。
有了利益的捆绑还不够，宁渝决定再添上一把火，他望着台下的众人，高声道：“天道有序，万物有时，清廷入主中原以来，便倒行逆施，闹得人心死乱，反抗之声不绝于耳，如今我复汉军起兵以来，无往而不利，正合大道本意。”
“想要实现大道，我要用命，你们也要用命，咱们只要坚持打下去，以后你们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这番话其实就是在造势，也是在给台下的士卒们洗脑，不过效果却很显著，至少台下许多人心里便就是这么想的，毕竟从湖广一路打出来，一直打到江西，眼看着要进安徽了，几乎每战必胜，士兵的士气都几乎达到了顶峰。
众人在台下欢呼，只是欢呼声刚刚落下，便有人提出了问题。
“大都督，我们这是要一路打到京城去吗？”
“大都督，我们不怕死，我们也不怕失败，我们就想知道，这前面的路，是什么样子的？”
也不知是谁，突然在人群里抛出了这样的问题，可是很快就得到了众人的认同，他们心里也有这样的疑惑，他们不怕死，也不怕牺牲，只是怕自己看不到未来，心里会很遗憾。
宁渝并没有去细究是谁提出来的，反而他觉得这两个问题，都提得恰到好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今的复汉军已经是什么都不缺了，但是唯独在给士兵丰富的物质奖励以外，还需要给他们带去希望和未来。
千万不要小看希望和未来，物质能够激励起来的士气不过只是一时的，等时间消逝便会慢慢过去，而希望和未来，能够让人们一直坚持下去，一直拼搏下去，这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望着台下渴求的士兵们，宁渝深深呼出一口气。
“你们想要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京城，我宁渝会去，但不是现在！”
“至于我们未来的路，我宁渝可以告诉大家一句话，推翻满清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最终的目的便是建立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大同世界，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用自己双手，去给自己赚取一份受到保护的未来。”
宁渝眼眶微微湿润，他激动道：“等到了那一天，你们就会明白我说的意思，这样的未来我现在给不了你们，但是不代表将来就不会存在，光靠我宁渝，光靠复汉军还不够，需要全天下的人一起努力，而你们加入复汉军，便是为了这一目的而去践行！”
军心被彻底引爆，人人痛哭流泪，实在是这样的日子，是他们所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要知道现如今整个大清，被饿死被冻死的百姓实在是数不胜数，而能来参加复汉军的，几乎也都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他们对此感同深受。
如今听到宁渝的这一番话，整个复汉军都为之震撼，原先的很多问题都在这一霎那消失的无影无踪，复汉军的最后一块短板，终于被弥补上了。
这是一次筹谋已久的临战大祭，宁渝的目的自然是想要在跟康熙决战之前，把复汉军再一次回炉重练，把里面原本就所剩不多的残渣给剔除掉以后，得到的自然是一把无往而不利的锋利宝剑。
李绂在台下望着这一幕，感觉整个人都有些呆滞，他实际上很早就发现了如今复汉军所存在的问题，但是他觉得这不是问题，毕竟比起清军这块不可锤炼的破铜烂铁，如今的复汉军几乎就是神兵利刃，二者根本无法比拟。
正因为如此，在宁渝回到九江之后，李绂并没有提出这个问题，可万万没想到宁渝自己弄了一出战前大祭，便将这一问题用如此巧妙的方式给解决了，可以说已经达到了化境的地步。
无论在什么时候，利与义都是一体两面，人不可能只有利而没有义，否则会被天下人共击之，成不了什么气候，如果只有义而没有利，那么人心就聚不到一起，迟早会被外界的环境所打败。
现如今的复汉军，正是将利与义完美结合在一起，再加上恢复汉家江山的大旗，可以想到的是，等到光复整个南方之后，复汉军将会以压倒性的实力，彻底战胜清廷。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李绂在心里惊叹了一声，与此也更加庆幸，在这一次天下大势的博弈中，他已经站对了位置。

第一百九十章 誓师东征
十二月初九，一支庞大的军队在长江南岸列起队伍，顺着几十艘船只搭好的浮桥，向着北岸而去，火红的旗帜漫卷了整片天空，气势直冲云霄。
初晴的天气，不少百姓都在长江南岸观望着大军过江，只见那些士兵人人穿着棉衣，扛着长枪，脑袋上剪着短发，特别是那猪尾巴辫子没了，看上去颇为精神。
不少百姓都兴奋地议论着，这满清的兵大家都见过，没啥出奇的，那些绿营兵穿的跟叫花子一样，一点都没有天朝大国的威风，反倒是这复汉军的兵，看上去更像王师。
就在大家伙兴奋议论的时候，从后面挤进来了一个穿得脏兮兮的老头子，花白的发丝散乱着，看着就是刚刚把辫子解开了，手里还小心翼翼捧着一碗米酒，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
那老头子挤进来后，将身子站直，护住手中的酒，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由得老泪纵横，高声道：“王师此去东征，实在是壮哉快哉。老朽手无缚鸡之力，便以薄酒一碗，敬各位东征将士！”
一番话说得酣畅淋漓，随后便将手中酒尽数饮下，然后将碗狠狠掷在了地上，倒是把围观的百姓给吓了一大跳。
复汉军刚刚任命的九江知府周凤来，正率领城内巡防营在岸边组织着民众，防止发生踩踏事故，却不料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有些诧异，便问起一旁的民众。
“这老先生看上去不是一般人哩，你们知道是什么来头吗？”
等会宁渝要从此处过江，周凤来不由得不谨慎一些，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一旁正在看热闹的百姓听到官老爷问话，吓了一个激灵，有几个人连忙跪在了地上，老实说道：“回大人，那老头子平时疯疯癫癫的，经常满嘴的胡话，大人别跟他一般见识。至于那老头子什么来历，小的也不清楚。”
周凤来也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有放在心上，眼看着前面宁渝的亲卫人马逐渐过来，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焦急，便略过了此事，一路小跑着迎接宁渝去了。
距离大祭已经过去了两天了，宁渝穿了两身棉衣，外面还套着一层铁甲衣，看上去倒显得魁梧了不少，其实因为这段时间事多忙碌，宁渝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看上去略略有些憔悴。
“启禀大都督，下官九江知府周凤来在此迎候，如今大军已经过半，大约还要两个时辰，便能全部抵达北岸。此次后勤诸事皆有下官调度完成，搭建浮桥所用船只以及民夫等一应账册，已经交给了都督府。”
周凤来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对着宁渝汇报，只是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宁渝从马上下来，伸手扶起周凤来，笑道：“云生，多些日子未见，眼看你清瘦了许多，辛苦了！”
周凤来原本是楚王府的老人，在楚王府做户科执事，勤勉得力，颇受宁忠源的赏识，便想着给他升官，可是王府里的职位就那么多，暂时也安排不过来，正巧这个时候江西平定，需要一些官员上任，借着这个由头，周凤来便一步登上了九江知府的高位。
要知道九江的位置相当关键险要，是整个湖广东边门户，若是能守住九江，武昌便安枕无忧，因此这个位置上的人选十分重要，而周凤来此人确实颇有才干，刚刚上任没多久，便将九江一应事务都给摸清了，也受到了宁渝的重视。
周凤来见宁渝如此礼遇自己，心里便多了几分感动，低声道：“大都督，这是下官份内之事，不敢蒙大都督夸赞，只是不能随大都督一起征战沙场，下官深以为憾。”
宁渝哈哈大笑，他可是知道这周凤来的底细，“当初你跟着我父亲在军队里，也算是见惯了生死，如今由武转文，做事也不含糊，看来我父亲的相人之能，我远远不及啊！”
众人便一起跟着大笑了起来，就在场面气氛欢腾之时，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却是寻摸到了过来，望着正在跟周凤来笑谈的宁渝，也不说话，便直接跪在了地上，头发散乱着披了下来，看上去颇为凌乱。
“老头子潦潦草草活了一辈子，今日终于见到我汉家的王师了！四十多年了，四十年多年了啊！”
周凤来见到这个来历不明的老者，心里有些紧张，生怕是来刺杀宁渝的匪徒，便下意识想招呼人过来，却被宁渝给挥手拦住了。
听到老者念叨的四十多年，宁渝心里大概也就明白了是什么回事，这个老头子应该就是当年的三藩起兵时留下来的老兵。
从后世来说，很多人听到吴三桂的名字，都会感觉到鄙夷，先是降清而后又反清，可以说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还带兵引清兵入关，以至于局面一发而不可收拾，堪称是祸乱天下之人。
尽管吴三桂人品以及行为举止如此不堪，可当吴三桂决意起兵反清时，依然有大量的汉家儿郎愿意追随，原因便是这些人依然想着恢复汉家江山，哪怕是再渺茫的机会，他们都愿意用生命，去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这些人很平凡，却也很伟大。
宁渝对这些人颇有敬意，便伸手扶起了老者，叹息道：“当年的吴军起于云南，最终止步于湖南，随即便覆灭，而我复汉军的结局绝不在湖南，我们要打过安庆去，打到江南去，最终会打到京城！”
老者眼泪纵横，他的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这些话其实都是他内心里想说的，当年的吴三桂最终没能实现自己的诺言，没有带弟兄们回家，这是让他终生为之遗憾的事情。
如今眼看着复汉军的兴起之势越来越强，老者心里欣慰，可是又害怕重蹈覆辙，便大着胆子想来跟宁渝说一说当年的故事，当年的教训，却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宁渝便主动给出了答案。
老者再一次拜伏在地上，高声道：“小的预祝大都督旗开得胜，全据江南！”一行热泪随之滚滚而下，激动而不能自已。
“万胜，万胜，大都督万胜！复汉军万胜！”
不知从何时起，长江两岸的士兵们异口同声喊起了口号，连同岸上的百姓也一起高呼，数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洪流，将人心激荡得无比热烈。
宁渝欣慰地望着这一幕，他的内心涌起了暖流，也对这一战有了莫大的信心。

第一百九十一章 安庆暗战
在宁渝的大军出发之后，安庆城内也得到了消息，毕竟九江与安庆不到四百里，若是一日行军五十里，八天的功夫也就到了，岳钟琪便在九江一带安插了许多探子，让消息能够在第一时间传到安庆城。
岳钟琪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似乎还沾着血迹，纸条上仅仅写了几个简单的字，“宁四万大军已出城，往东而去。”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九江以东便是安庆，过了安庆，便是铜陵、芜湖，顺着长江一路东进，接下来便是江宁。其中铜陵、芜湖易攻难守，不是兵家决战之地。
听到这个消息时，岳钟琪内心无半点微澜，对方出兵原本就在意料之中，只是在十二月份便迫不及待，倒是让岳钟琪有些可惜，若是再晚上半个月，他就能将目前的这些士兵练出一点来，出城迎战或许不堪大用，可是守城却绰绰有余了。
正当岳钟琪出神时，从门外走进来一条汉子，他挽着辫子，跪在了地上，低声道：“回禀大人，奴才已经将城内情况摸清楚了。”
“详细说来。”岳钟琪不动声色，将纸条攥在手心里，望着来人。
那汉子名叫岳海，跟岳山一般，都是岳家的家生子，为人机灵，知晓变通，因此岳钟琪便常常派他去打探消息，以充作耳目。
岳海恭敬道：“如今安庆城内来往商旅众多，人口混杂，原本不是那么容易查的，不过小的根据复汉军的兴起时间来推算，发现近一年内，在安庆城出现的新势力并不是很多，便将范围缩小的许多，如今查得一酒楼和一货栈，有些古怪。”
“如何古怪？”岳钟琪不厌其烦，他便是这般细密的性子，但凡有问题都势必要仔仔细细问个清楚。
“那酒楼的老板姓王，倒看不出什么猫腻来，只是他酒楼里的一位伙计，近些日子常常给张参将送酒，且一进屋便至少半刻才出来。”
岳钟琪眼神一凝，镇守安庆北城门参将张远奇，此人性情迂阔，作战勇猛，因此便被岳钟琪委以重任，只是岳钟琪也不曾听闻此人好饮酒，如今看来却是有了纰漏。
以岳钟琪对复汉军的了解，对方并非任何时候都是堂堂正正进行攻城。若是有了机会安插细作，复汉军也绝不会放弃，岳钟琪也听闻过影子和军情处的大名，说起来却非同一般，因此他心里也不敢小觑。
想到这里，岳钟琪又问道：“那货栈呢？”
岳海眉头微微一皱，有些苦恼，“这货栈却是寻不得任何蛛丝马迹，只是小的后来也派人跟着张参将，发现他有一次没有顺着原路返家，而是专门绕远了一些，去了城东的一处的货栈，却让小的起了疑心，后来几日也派人在货栈旁边监视，却是没有任何的收获。”
货栈，酒楼，伙计，张参将。
岳钟琪也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这个时候的他，禁不起一丝一毫的动乱，若是等到复汉军兵临城下，来一出里应外合，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岳海，先不要打草惊蛇，拿我的手令调集侍卫，先将酒楼和货栈控制起来，里面任何人都不得放走，若有违抗者，杀无赦！”
岳钟琪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令信，扔给了岳海，便说出一番杀气腾腾的话来。
岳海应下，也不去问其他的，便带着令信出了门，这也是岳家的家规森严，领了命便去做事，切不可问东问西多嘴多舌，若是犯了家规，轻则一顿板子，重则便逐出家门。
等到岳海退下之后，岳钟琪又叫了侍卫，去将安庆知府杨惠峰以及副将王永和等人唤来，自己便在书房里喝着茶，开始深思起来。
不一会，安庆知府杨惠峰和副将王永和便急匆匆赶了过来，要知道此时整个安徽除了巡抚大人魏廷珍以外，便是这个提督最大了，若是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好你个杨惠峰，如今楚逆已经到了你的眼皮子底下，还一点都不知情，朝廷让你当这个知府，是让你来做官的，不是让你来做学问的！”
等到二人到后，岳钟琪丝毫不客气，将杨惠峰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一来是借着这个由头发发心里的火气，二来也是在斥责杨惠峰的做派。
杨惠峰老脸一红，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从当了这个安庆知府以来，虽然从来都不敢收受贿赂营私枉法，可是他也不做事，每日里依然抱着个书本，还时不时与城内的文人士子来个以文会友，倒也颇具风雅。
只是若寻常时风雅也就罢了，可是到了这个要命的关头，杨惠峰依然是秉性不改，却让岳钟琪恼火不已。
王永和一看自家大人脸色难看，心里便咯噔了一声，想来有什么坏消息到了。不过他也不敢问，只是低着头，等着岳钟琪的训诫。
岳钟琪一看这二人作态，却是连骂的心思都没了，他叹口气道：“如今城里已经混进了楚逆的探子，目前也不知探子究竟有多少人，只知道对方如今在城内有一处酒楼和一处货栈，我已经派人去查封抓人了。只是这其中还牵扯到一个关节，却是有些棘手。”
杨惠峰听了这一席话，却是差点给听糊涂了，他的脑子有些笨，因此也没有什么建言，只是站在远处张嘴结舌，让岳钟琪看了心里更生厌恶。
王永和反倒机灵一些，他试探道：“莫不是楚逆的探子跟我军某些人搭上了关系？”
“没错，根据消息得知，张元奇似乎牵扯了进去，而且关系还不浅，他如今带着三千人守着北城门，若是出现什么情况，让他带着人跑了，那你我，都将酿成大罪过！”
岳钟琪脸色铁青，望着杨惠峰咬牙切齿道，只是这一副模样，却把杨惠峰给吓得后退了两步。
“下官知罪，下官这便派人去细细追索，绝不放过一个楚逆，给大人一个交代。”
杨惠峰直接跪在了地上，用袖子抹着脑门上的冷汗，他相信若是再不给岳钟琪一个说法，恐怕下一个脑袋搬家的，便是他自己了。
岳钟琪冷哼了一声，“不用你去追索，只是这一番城内动乱，恐怕会有楚逆趁机滋事，你切记一点，一定要待人控制住整个安庆城，此时决不可大乱！”
“至于张远奇，我会派人将他带入提督衙门，好生审问。而他留下来的那三千兵马，却需要王将军跑一趟，切记，此事一定要低调处理，只要安抚好军心，便是大功一件。”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人心思变
安庆城北墙头上，张远奇身上披着甲胄，腰间配着一把长刀，看着四十出头的年纪，头上倒已经生出了许多白发，看上去倒有些沧桑。
城墙上的清兵士卒眼见张远奇在巡城，望着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敬意，倒不是这个张将军打仗多么厉害，而是这个张将军爱兵如子，从来都不让手下的兄弟去干必死的事情，因此他手下的人，一个个的都惜命。
若是换了别的人，手下的弟兄死多少个都不会在乎，只要自己的官越做越大，那便是值得的，可是张远奇就不同，在张远奇眼里，人的脑袋掉了是接不回去的，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城墙上的绿营兵都背着一杆鸟枪，看上去倒颇像那么回事，只是张远奇从一个士兵身上接过鸟枪时，眉头便轻轻皱了起来，原来那枪管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上面还有坑坑洼洼的小洞，也不知这样的枪，是如何到了士卒的手中。
如今朝廷对于普通的绿营军将都心生猜忌，给到的鸟枪是越来越少了，质量也越来越差的，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鸟枪质量都很差，那些质量好的，都已经给到满汉八旗装备了，他们能有这么几杆枪已经很不错了，大部分人手里都是拿着大刀片子和长矛。
想到这一幕，张远奇不由得叹口气，他想起了在九江城下的一战，在复汉军猛烈的火力下，他几乎差点死在了战场上，之所以侥幸捡了一条命，完全是他的几个弟兄舍命博来的，只是对朝廷的心思，却不同了。
“将军，您的酒到了。”一名绿营千总走了过来，低声道。
张远奇轻轻应了一声，走到了城墙下，发现那伙计神情有些严肃，他左手提着一坛子酒，右手拿着一把雪亮的短刃，倒也颇为冷冽。
“你复汉军就算想招揽我张某，倒也不必如此作态吧，难道我不喝酒，这刀子便是为我准备的不成？”
伙计脸色阴晴不定，低声道：“这倒不是，对于朋友，复汉军从来都是友好的，不会强迫朋友做任何事，今日这酒，算是最后一次送来，我军情处在城里的落脚点已经被岳钟琪发现，马上就要撤离。”
“哦？”张远奇脸色有些难看，这些日子伙计来他这里次数已经不少了，若是让有心人发现，他自己也难以脱身，心里想着，手却按在了刀把上。
伙计叹口气，道：“张将军，这刀原本就是给我自己准备的，若是将军喝酒，便是愿意归顺我复汉大军，咱们带兵径自杀出城去，也就能够脱身。若是将军不喝酒，便用此刀杀了小人，绝不连累将军。”
张远奇冷哼一声，“便是杀了你又如何？你们已经暴露了，我张远奇相比也不会例外，恐怕岳军门的亲兵已经离这里不远了吧。”
“将军聪明，小人佩服。”伙计脸上带着笑，神情有些意味深长。
张远奇叹口气，接过了伙计手上的酒坛子，猛灌了几大口，随即将酒坛子狠狠掷在了地上，随后拔出佩刀，将脑后的辫子直接割了。
“娘的，这世道，反就反了吧！”
……
康熙六十年十二月，安庆城内先出现了民乱，数十人在城中与岳钟琪亲兵格杀，全部战死当场。可随后不久，北门参将张远奇率领麾下三千人一路与清军血战，直接冲开北门，向西逃去，使得城内一片哗然。
众人都知道，西面正是复汉大军，也不敢追击过深，因此追至城外三十里，便返回了城内，只好眼睁睁看着张远奇带着两千多人逃离了安庆城。
得知张远奇最终依然带人逃离之后，岳钟琪勃然大怒，这不仅仅是削弱了原本就羸弱的守城力量，而且也暴露了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绿营的军心实在是堪忧，纵使他这些日子想尽了一切办法，可是在张远奇叛离这一事实面前，都被击得粉碎。
最令人担忧的绝不是一个逃走的张远奇，而是这安庆城内的军心民心，岳钟琪很担忧，这城里还有谁想做或者试图做下一个张远奇？想一想，岳钟琪便不寒而栗。
就在他忧心不已之时，从庐州方向也发来了康熙的密谕，却是用盒子装着，上面用封条贴好，里面具体是什么谁也不清楚，就连传递密谕的太监，也不敢多嘴，传递了密谕后便起身告辞离去。
等到传旨太监走后，岳钟琪没有第一时间拆开盒子，而是坐在椅子上细细思索着，这也是他的一个习惯，很多东西不能仅仅看表面，而是要从这件事情的实质去着手，桌子上的那份密谕也是如此，至少它应该比想象的更棘手。
康熙在对待臣下时，并不太喜欢玩猜来猜去的游戏，他往往去臣下去尽可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然后逐一完成即可，而密折也只是让臣下用来反馈民情的一个通道，他很少直接给臣子下密谕，由此可见这件事本身就不一般。
在焚香净手之后，岳钟琪拆开了封条，取出了盒子里的密折，开始细细读了起来，却是越看越感到心惊肉跳。
“……朕年事已高，于历代君王中亦是祥瑞，近古稀之年仍征战于野，世所未见……尔等皆为朕肱股之臣，驻守于此，待贼自变……”
岳钟琪暗自度量，这满篇文字尽是暮气，想来局面之艰难，连康熙皇帝都感觉有些支撑不下去，若是再知晓今日之军变，恐怕对皇帝的打击将无以复加了。
在密谕后面，康熙皇帝终于扭扭捏捏将自己的心思吐露了出来，那就是派人到宁渝军中，以功名和官位，找复汉军求和。至于为什么要找宁渝求和，而不是找宁忠源求和，想来康熙心里也存了一些挑拨离间的心思，冀图于复汉军出现内乱。
岳钟琪看到最后时，也知道了康熙的打算，那就是以一个楚王的名号拉拢复汉军，仿照三藩旧例，许复汉军割湖北以称王，一应土地人口以及财货，尽归楚王所有，不过楚王名义上仍然归属于朝廷名下。
至于复汉军麾下其他人也都有封赏，连宁渝也得了个所谓汉阳公的名头，基本上就是复汉军目前自封的一应头衔，朝廷也都一一允诺了，看上去诚意倒也不小。
只是这一王一公的高位甩出去了，复汉军也不一定乐意要。
岳钟琪心里喟叹，若是早一点甩出来，或许还有机会，眼下这局面，却是晚了。只是皇帝的密谕他也不敢不听，心里愁肠百结，哀叹不已。

第一百九十三章 缓兵之策
“封我父为楚王？我为汉阳公？还要诰赠我宁家三代父祖？”
宁渝捏着手中的信件，却是有些哭笑不得，这康熙皇帝终于是撑不下去了，打着求和的主意来了，只是这一番封赏却有多少诚意，那边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此时复汉大军前锋已经抵达了安庆城外五十里，距离安庆城最多也只剩下了两天时间，岳钟琪便赶紧派人到复汉军大营中，来面见宁渝，表达求和之意，当然面子上自然不是求和，而是劝复汉军归降朝廷，受朝廷招安。
当然，这一番举动的真实目的自然不是真正招降，而是康熙皇帝眼看着自己做了六十年的皇帝，想给自己弄个台阶下，至于后面怎么样，那便是日后的事情了。
李绂在一旁喝茶，笑道：“不过是事急从权罢了，康熙无非是拿个空头的楚王和汉阳公的名分，来换取主公退兵。想来康熙自己也心里发虚，不敢跟主公打这一仗罢了。”
宁渝冷笑道：“如今我军都已经打到了安庆城下，岂能说退就退？江南已经近在眼前，只要取下江南，尽得江南钱粮，到时候康熙该考虑的可不是求和了。”
“眼下这还是没有打够，等到康熙大军亲至，打上那么一两回，恐怕康熙的条件就又不一样了。”
李绂握着手中的鹅毛扇，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里，还扇了几下，又低声道：“若是主公不允，也可修书一封，暂且先稳住岳钟琪，争取更多的时间拿下安庆，以免康熙大军提前南下接应。”
宁渝站起身子笑了笑，给李绂倒了一杯茶水，轻声道：“昨日夜间军情处发来了消息，康熙大军已经在三天前动身，十万大军分两路从六安和庐州南下，或许再过七八日便能抵达安庆。只是昨日天色已晚，便没有打扰先生休息。”
李绂摇了摇扇子，随后道：“若真是如此，想来这求和之意也就不真不假了，看来康熙也是两手一起准备，在给岳钟琪传达求和命令时，大军也开始南下，一手软一手硬，果然老辣。”
“那就有劳李先生给岳钟琪修书一封，虚与委蛇一番，至于武昌那边也写封信，将前因后果表达清楚，以正人心。”
宁渝心中一动，便定下了主意，笑道：“这康熙皇帝终究是老了，否则以他年轻时的脾气，断然不会起求和之心，既然眼下向我求和，无论是真是假，都说明他对于此战的信心不足，否则应该直接率军赶来与我决战便是。”
“既然康熙心虚了，我就再给他鼓鼓劲，怎么说，也不能让他再过个康熙六十一年吧。”
“大军启程，争取明天赶到安庆城下！”
……
张远奇自从带着人投了复汉军之后，也曾受到过宁渝的接见，可是由于军务繁忙，并没有细细详谈，也没有拆分他的队伍，只是将他带来的两千多绿营进行了裁汰，随后给了张远奇一个独立守备团的编制，让他当团长。
不过除了这些以外，便再无其他的动静，眼看着又要回到安庆城下，却让张远奇心里多少有些怪异，这复汉军莫不是让自己这个所谓的独立守备团来打头阵？
张远奇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营帐外走进来了一名年轻人，手中抱着一个酒坛，一进门看着张远奇就开始笑。
此人正是劝降张远奇的伙计，真实身份则是军情处密探，他将酒坛子放在了桌子上，后面还进来一人，将食盒里的下酒菜也摆在了桌子上，其实都是一些很普通的货色，一盘炒花生米，还有一碟猪耳朵。
“这酒菜略显粗糙，将就着吃吧，不过我跟你说啊，花生米也就算了，这猪耳朵可不好找，我也是央求了后勤处的老吴半天，这才给我匀了一份，咱俩今天也算是有福了。”
伙计只顾着摆着酒碗，然后拍开酒坛子上的印泥，将酒倒进了碗中，也不看张远奇阴沉的脸色，大咧咧地拉过了张远奇。
张远奇心里头有些乱，见到伙计更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倒不是后悔投了复汉军，只是觉得对方似乎轻视了自己，这让他内心有些受挫。
见到伙计还一个劲摆着酒碗，心里头的邪火也就找到地方了，张远奇冷哼了一声，嘲讽道：“我曾听闻大都督治军严明，严禁军营饮酒，怎么到今天所见却并非如此？”
伙计也不生气，只是叹口气道：“这酒可是大都督亲自所赐，上好的陈年西风酒，一般人想喝都喝不到呢，我跟你说，今天咱们也算重新认识了一回，我是军情处的人，这个想必你也知道的，不过我的名字叫罗峰，这你可能不太清楚。”
张远奇自嘲道：“如今认不认识的，咱们总归是一个勺子捞饭吃。”说着，也就将酒碗中的酒一饮而尽，脸色却丝毫未变。
罗峰夹起了一只猪耳朵，放进了嘴里嚼着，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道：“对了，给你通知一声，从今天开始，我便从军情处脱离出来的，正式就任独立守备团的参谋长，咱们以后可真算是同生共死了。”
张远奇有些奇怪，他发现情况似乎跟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若是派人来盯着守备团也就罢了，这自古以来打仗都得派监军，这倒无可厚非，只是他始终心里有些怪异，却也说不上来哪里怪。
罗峰苦笑了一声，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随后便一口饮下，叹口气道：“其实那日劝降你的时候，我们军情处在安庆的据点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大部分人都没能逃出去，折损了几十个兄弟。而我也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了军情处内部处罚，若非劝降你有功，恐怕如今已被执行军法。”
张远奇倒没想到这其中竟然如此曲折，只是当日的很多事情，他都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也叹了一口气，将酒一碗饮尽。
罗峰回想起了那一日，便觉得心痛如死，几十个兄弟，还都是军情处培养出来的好手，就这般死在了安庆城，值吗？或许值吧。
“你刚刚不是问军令森严，为何我等还能如此猖狂饮酒吗？”
“那我现在告诉你，这酒是大都督特许恩准，只为纪念战死的弟兄们，另外也是告诉你，你张远奇，是我复汉军用几十条性命才换来的，那就让我来给你做参谋长！”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战前摩擦
自古以来守城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困守孤城，那样的话其实很容易被攻破，真正的守城战术，从来都是以城池为中心，在外围阵地上构建大量的阵地，实现攻守兼备，如此守城方有胜算。
对于岳钟琪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而言，更是知晓这个道理，他不仅在城内部下重兵，还在黄石矶、石牌镇以及长枫岭都安排了士卒把守，主要便是以黄山余脉为依托，层层构筑阻击阵地，以达到迟滞宁军攻势的目的。
想要攻打安庆城，其中黄石矶的位置便十分关键，此处的绿营守备李广才原本就是安徽本地人，一直驻扎于此地，手底下带着八百多个人，每日里便会在此处巡视一番，不过也只是巡视，其余的却浑然当做没看见。
这一日李广才提着一个盒子到了黄石矶，不少零零散散的绿营士卒看到他后，便老老实实叫了一声大人，不过李广才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根本不愿意搭理。
一直到一名个子稍微矮小的士兵看到李广才时，有些兴奋地从地上爬看来起来，大声喊了一句哥，随后殷勤的将李广才带来的一些吃食给解下来，道：“大哥，这些日子带来的酒肉似乎多了些。”
李广才擦了擦手，随后望着其余的兵丁一眼，然后细细叮嘱道：“听说复汉军要打了过来，上面的大人们便给我们这些人多了些甜头，你且拿去吃喝。”
“到时候仗打起来了，就赶紧跑，听到没，实在不行就投降，不过这话可不敢跟别人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那矮个子士兵听到后，也就应了一声，随后便把食盒打开，说是赐下的好酒好肉，其实就是一壶浑浊的米酒，再加上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肉，却也让士兵吃得满嘴流油。
阵地上其他的士卒看到这一幕之后，便远远地看着，默默吞咽着口水，他们别说吃肉喝酒了，就连那稀稀的米汤都不够，甚至有人已经出去劫掠过路的商旅和路人了。
其实在黄石矶上驻守的绿营官兵，绝大部分都是安庆本地人，他们也不欲压榨乡里，可是自从九江一战过后，从九江跑回来数千士卒，再加上从浙江过来的一些士兵，这近两万人几乎都很难得到充分的后勤保障，常常有士兵出现饿死的情况。
正因为如此，黄石矶上的绿营官兵也不客气，也不管所谓的父老乡亲，若是没得吃食，便下山劫掠杀人放火，与其说是兵，倒不如说是匪。
黄石矶如此，其他地方更不用多说，自从九江之战过后，大概有数千溃兵顺着长江水道一路逃到了安庆，如今这些兵一个个摇身一变，就成了安庆的守兵，可是物资的短缺和军纪的废弛，让岳钟琪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一变用着一边小心着，而且还让本地兵镇守外面防线，让外地兵守住城内，实现彼此制衡。
岳钟琪的这番谋划不能说错，只是在实现的过程当中，却屡屡发现变了样子，至少原先的很多打算如今都已经泡汤了。因此以至于军心大乱，严格来说，在岳钟琪来之前，很多目标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心里更是斗志全无。
李广才一边看着矮个子士卒吃，一边叹气道：“咱们这一仗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只要你我兄弟当中，有一个人活下来，那也是赚的，到时候咱娘可就得靠活下来的人照料了。要是咱俩都死了，那咱娘可就没希望了。”
“不管怎么样，咱们兄弟当中，至少得活下来一个，要不然愧对先人哩。”
矮个子士卒咬咬牙，低声道：“哥，你放心，真要打起来，我拼死也得护你周全，家里少不得你。”
正在兄弟二人商谈之际，却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并且越来越近，一名绿营士卒直接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大声嚷嚷道：“守戎大人，复汉军……复汉军来了！”
这一消息却是将矮个子士兵心里一惊，手中的碗便掉落在地，这一消息实在是太过于不妙，却是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广才连忙道：“复汉军到了？还有多少里？”
“约莫……不到五里……”那传信的绿营兵心里也颇为慌张，回答时也是结结巴巴的，不过缓一缓以后，心里倒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听到这话，李广才先是心里一松，随后又紧张了起来，还有十里地，想来也应该来得及。不过李广才心里明白，仅仅依靠自己这几百人，恐怕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除了向安庆求援，别无任何其他选择。
至于坚守几日，或许一天，或许两天，或许一周，或许是永远。
想到这里李广才便将自己的这个弟弟前往安庆城，就算见不到岳钟琪，也得先让其他人派来援兵，先把局势给稳住，不过对方还有十里地，想来时间应该也够了。若真的没有任何的援军前来，那么自家的弟弟，能够逃出去，也算不错了。
只是做完这一切之后，李广才心里却又开始担忧，他们这些人被当成弃子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若是岳钟琪不及时派遣大兵起来，恐怕机会真的会十分渺茫。
战斗，厮杀，从来都是来得十分迅速，让人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映。仅仅只是一个时辰，复汉军便抵达了黄石矶，并将所有的清兵给团团围住了。
此时的黄石矶上，已经开始出现了战斗，由于双方都没有投入重兵，严格来说仅仅只是一部分的先头部队，来打个前哨罢了，双方都很明白彼此的处境，因此也没有过多的废话，一时间枪炮声大作。
随着一阵炮火的轰鸣，数十名复汉军举着刺刀，朝着清兵攻来，刺刀上发出的寒光，让人看着都感觉心里发冷。
李广才望了一眼弟弟，终于万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率领着手下的兵丁迎了上去，只是在复汉军的刺刀下，清军显得那般地无力，他们一个个倒在了刺刀下面，而更多的人还在继续向前发起冲锋。
由黄石矶作为发端的安庆城之战正式爆发，而这一战的结果，却是非常关键，直接决定清廷与复汉军的彼此命运。
双方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关键时刻的到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身后名
康熙的行辇一路从庐州出发，已经行进了多日，只是士兵并没有在庐州过多停留，因此士气依然显得有些低落，特别是对于绿营兵，他们只是简单领了一些草袋，每日里生火取暖，身上的号褂依然显得比较单薄寒冷。
“衡臣，这信已经送去有几日了吧，却一直没见什么动静。可是有什么消息，算算脚程，也差不多就是今天了吧。”
康熙皇帝捧着一本书，斜靠在行辇上，身上搭着厚厚的毛毯，看上去精神头好了几分，只是他毕竟年老体衰，再加上这段日子的奔波往来，整个人的精力却有些不足。
张廷玉低声回道：“启禀皇上，这几日天气都不尚佳，或许复汉军已经收到了信件，只是这回信却还在路上，我去派人催问一下。”
康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旁的太监连忙想扶起他，只是这稍微动弹了一会，康熙便咳嗽不止，脸上更是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红，这一幕却是吓住了张廷玉和太监。
“皇上，还是龙体要紧，我去传太医进来。”
张廷玉跪在了地上，脸上起了一层汗，也不知是被康熙皇帝吓的，还是这行撵内的暖炉所致，只是他心里却多了几分害怕，又想起了田文镜的那一番话。
明眼人都已经能看出来，康熙已经接近灯枯油干了，只是现如今全凭着内心的一股子气在支撑着，若是这一战赢了则罢，康熙或许状态还能回转一二，若是此战失利，怕是命不久矣。若真的当康熙皇帝驾鹤之后，恐怕整个大清国都将会变得风雨飘摇。
这也是康熙坚持到现在的缘故，若真的坚持不了，前线还有何人能委以重任？康熙如今是已经把自己能派的人手，都已经派去了湖广战场，却是再无更多的肱股之臣可以相托。
“不必了。”康熙虚弱地挥了挥手，他张着嘴喘着粗气，怔怔地望着行撵顶部，随即苦笑道：“朕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虚不受补，只能慢慢歇息调理身体，如今叫来太医，也只能如此了。”
张廷玉心里大为震惊，这皇帝的身体状态那可是帝国一等一的绝密，可如今康熙却似乎不想隐瞒了，将自己的情况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这实在是让张廷玉感觉自己恨不得立马闭着耳朵，若是听不见一个字才好。
君臣二人相对无言，也不知过了多久，从外间传来消息，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却是呈递一个盒子，上面同样用蜜蜡封着，上面是安徽提督的大印，却是岳钟琪的密折到了。
康熙皇帝顾不得身体虚弱，急急忙忙抓住，然后用银刀划开盒子，拿出里面的密折，开始细细看了起来，只是看着看着，眉头却紧紧皱起，到后来密折甚至直接从他的手中掉下来。
张廷玉跪在地上，也不敢抬头看，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像这种山一般重的机密，知道的越多，对自家越是不好，只是康熙没让他走，他也不敢随意离开，只好将额头死死贴在地上，装聋作哑。
在这封密折上，岳钟琪将宁渝的回复一字不差地转述了一遍，并没有带上个人的见解，在这件事上，他知道自己的定位，绝不是可以轻易许诺什么条件的人，因此一切都是让康熙自己来决断。
可是通过这封密折，康熙依然读出了对方的意思，那就是想要求和，现在这些条件远远不够，至少要把江南让出来，双方划江而治，才能继续往下谈。
然而这个条件是康熙所无法承担的，因为大清朝不是康熙一个人的大清朝，是所有八旗亲贵的大清朝，他康熙若是给了这样的条件，那就是背叛了整个大清朝，到时候别说其他人，恐怕自己的那些个儿子都会起来造他的反。
康熙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后靠在了行辇上，“其实朕心里明白，求和在如今并不成熟，我大清不可能再给出更多的条件，而宁贼也绝不会满足于当前的战果，只是朕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罢了。”
“从眼下来看这一战，看来是非打不可了，只是朕还盼望着那宁贼能够收手，让朕成就一世圣名，也就罢了。只是以后如何，那也是后来人考虑的问题了。”
康熙的脸上透露出几分凄惨，他甚至把张廷玉当成了自己的那个对手，当成了宁忠源，不对，更应该说是宁渝，那个正在安庆城下，想着跟自己一决生死的年轻人。
何必呢？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你就那么想着在战场上跟朕一决生死？
你宁渝才不到二十岁，就算是想着图谋大业，也不用急于这么一时，你大可以等朕死了以后，等朕的这一世圣名得到周全以后，再来进取也不迟啊。
至于大清后继之君，能够做到什么程度，那都是他自己的问题了。那时候他康熙也不在人世了，自然不用再去顾忌这些东西了，康熙甚至有时候觉得全天下人都不理解他的用心。
朕只是想要博得一个身后名而已，就这么点要求，过分吗？
然而无论过不过分，求和之路基本上已经被堵死了，那剩下的自然就是面对面，拳对拳了。只是现如今的大清朝和复汉军相比，就像康熙皇帝跟宁渝相比一般，前者垂垂老矣，而后者则如初生的太阳一般，耀眼无比。
“打吧，传令下去，加快行军，务必在十二月二十之前赶到安庆！”
……
当康熙还在想着打不打的问题，可是宁渝已经把筹码都摆在了桌子上了，这一战，基本上是无可避免了。
“诸位，这一仗的意义之重大，我想大家应该都会明白。”
宁渝站在营帐中，面前摆放着安庆城以及周边地带的沙盘，而下手则坐着程铭、程之恩、钱英以及董策等人，也算是目前整个复汉军的高层都汇聚于此。
众人望着已经被拿下来的黄石矶，脸上都有些兴奋，从目前的整个地势环境上来看，安庆城如果仅仅靠着自己的两万绿营，恐怕最多半个月，就会被复汉军给打下来。
“当下最要紧的，不是安庆城的这两万人，而是马上就要前来支援的康熙十万大军，只有解决了这十万人，那么剩下的自然手到勤来。”
“诸位，刀已磨利否？”

第一百九十六章 身前事
宁渝站起身子，手中拿着一杆长长的木棍，指着眼前的沙盘，心里多少有些意气风发，这一次可算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给压上去了。
李绂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碌着都督府的政务，包括后勤粮草辎重的管理，还有针对新进官吏的培训，嘴上都起了几个大燎泡，如今又跟着宁渝东征安庆，更是忙得一塌糊涂。
“前些日子，楚王从武昌又发来了一批枪支弹药，就是火炮少了些，只有三十余门，这还是加班加点的结果，不过粮草辎重倒还足够，倒也不必过于担心。”
宁渝点点头，这造反一事着实不易，不说危险不危险，至少让人清闲不下来，不说李绂，就连宁渝又何曾睡过几个好觉，每日里东奔西跑，当初在视察郧阳府，后来视察整个武昌地区，在九江也不曾歇息过半日。
程铭作为众人当中年纪较长的将领，性格中多多少少有些谨慎，他用木棍指着安庆城，语气有些凝重：“如今康熙的十万大军还在桐城一带，距离安庆至少还需五天左右，我军是否可以先拿下安庆？以防止内外夹击？”
众人听到这个意见，也都表示赞同，实在是因为这一点也很关键，至少不用担心在跟康熙作战的时候，还有岳钟琪的两万人在一旁虎视眈眈，这种感觉相当不妙。
至于以四万五千人对阵十二万人，大家都不会感觉到压力，自从起兵之处，复汉军哪一战不是以少击众？也不曾见到清军有什么好的表现，这种自信心已经灌输到了复汉军的每个人的心中，至少绝不会有人认为，在人数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清军能跟复汉军对阵。
宁渝点点头，只是他的想法却与众不同，他环视了一眼诸将，笑道：“若我的目标仅仅只是安庆城，那么咱们恐怕早就到了此地，拿下安庆不是问题。可是，我想让大家想想，咱们从一开始的目的，真的只是安庆吗？”。
“莫不是康熙？”李绂虽然不懂军事，可是在这方面却颇能领会到宁渝的想法。
宁渝笑道：“我说过，清军无论死伤多少，哪怕眼下的这十万大军都没了，也没太大的关系，清廷还能再组织十万甚至是二十万，可是我军眼下还能支撑，若是战况迁延日久，以我军积累，很难与整个大清抗衡。”
“当下的情况就是，速战速决，才能让我军得到更多的利益。想要实现这一目的，康熙才是关键，若是能够在战场上击杀康熙，那么这一战无论怎么打，清廷就已经输掉了一大半。”
李绂也笑了笑，接过话头，对众人道：“如今的清廷看似是完整的，其实内部的裂痕已经达到相当大的地步，这裂痕大大小小的数也数不清楚，有满蒙大臣与汉臣之间的，有满臣与蒙臣之间的，有八旗和绿营的，还有皇族内部的，整个大清之所以还没有四分五裂，完全是靠着一股惯性和一个人来维持，惯性便是来自八旗的铁庄稼，一个人便是康熙。”
“说起八旗的铁庄稼，那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全天下搜刮来的，自然也包括了富庶的江南和湖广，这些地方其实决定了清廷铁庄稼还能吃多久，若是没了江南和湖广，没了铁庄稼，清廷想要在弥合内部的分裂，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绂毕竟是在清廷内部做过大官的人，对于清廷内部的情况也是知之甚深，至少在这方面，宁渝是没办法如此娓娓道来，一时间倒让众人听得入了神。
“没有了铁庄稼的八旗，若是再没了康熙皇帝，整个大清不说四分五裂，至少不能像目前这样，还能率军讨伐我复汉军，到时候新君继位，无论是谁都要好好梳理一下目前的情况，怕是三五年内，难以对我复汉军大动刀兵了。”
宁渝点点头，凝声道：“如果有了这三五年，哪怕只有三年，我军也可平定南方，梳理内政，到时候以整合整个南方的资源，从而获取对清廷的优势，到时候就不是清军打到我湖广来了，而是我军誓师北伐，复我汉家江山！”
这一策略是目前宁渝汇聚了众人的思路，再加上楚王府诸多幕僚所形成的，而关键就在于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若是输了，恐怕整个复汉军的处境都将会一日比一日艰难。
其中最关键的便是与清廷争夺时间，清廷如今争夺的是未来，而复汉军争夺的是现在。若真的等到清廷练出一支能够比拟目前复汉军的强军来，到那时就晚了。
“以打促和，争取时间，休养生息，伺机北伐！”
宁渝直接给这一次的战略定下了主题，正所谓从一开始，若是复汉军只是着力于湖广，那么就很难取得全局的优势，唯有着力于全局全天下，才能打好这一关键之战。
在会议结束后，宁渝单独召见了新的军情处处长石薛，在这一战当中，军事情报是绝对不能缺少的一环，若是没有覆盖到整个战场上的军情系统，宁渝是不敢就这么贸然打这一仗。
在此前，宁千秋作为目前军情处的负责人，在对战傅尔丹的问题上是出现过纰漏的，还导致宁忠源出现赴险的情况，因此宁渝痛定思痛，专门在军情处内部提拔了石薛，作为新的军情处的负责人，而宁千秋则被安排到了后勤部门，跟着李绂学习。
石薛的年岁较长，三十多岁的年纪，拥有一对细长的眸子，看着人的身后，总是却透着一种残忍的味道，当然在宁渝面前，石薛显得十分毕恭毕敬。
“令文，军情处在做事上还是有些稚嫩，从张远奇一事上，我希望你能够总结出一定的经验和教训，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个罗峰，也不希望再有第二个傅尔丹，一定要把工作做的更加细致。当然，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你。”
石薛微微低头，应了一声，他的性格便是如此，跟程铭倒有些相似，只是他更加狡猾，也更加善于揣度别人的心思，这一点也颇受宁渝看重。
“回禀大都督，如今这一战情况十分特殊，我需要影子的协助，他们的情报和暗杀手段，完全是可以利用进去的，只是我担心会有违例，因此专门向大都督请示。”
宁渝听到这个要求，眉头有些微皱，自从他将军情处从影子当中剥离出来，便是想着成为两股并行的线，而不是缠在一起，这个要求其实是违背了他的意愿。
不过这也跟目前军情处的力量不够有很大的关系，毕竟军情处的成立时间并不长，很多人都是直接从影子里出来的，还没有完全培养出属于自己的嫡系力量，至于组织的一些其他人员，在行事方面就有些粗糙。
宁渝有些头疼，只是还没等他想好是否同意时，石薛看到宁渝脸色有些不佳，连忙改了口：“其实大都督的难处，我心里也明白，若是不方便影子协助，那我只需要向大人要一个人。”
“只要这个人给我，我有信心在这一战当中，成为大都督最灵敏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第一百九十七章 琢磨琢磨
“何人值得你石薛这么看重？我可是知道你，现在这军情处的才俊也算不少，可是你却一个都瞧不上眼，你呀，眼光也太高啦！”
宁渝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不由得有些哭笑，要知道现如今加入军情处的人，一个个放在外面那也是顶尖的人才，可是在他石薛眼里，却不过尔尔。
石薛依然是一副中规中矩的模样，若是别人质疑，他恐怕一句话也不会多说，可眼下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只能老老实实回答道：“他们不是不够好，如果说以军人的身份来评判，他们每个人都将会成为优秀的士兵，成为优秀的将军，只是作为密谍，他们身上的个性和天赋都已经没有了。”
宁渝听到石薛这么一番话，顿时陷入了沉思当中，从一开始创建影子的时候，他似乎就已经陷入了这样的误区，他选用的人手都是原来从雏鹰营里提拔的，后来结合了一些后世的记忆，从而创办出一个不伦不类的情报机构。
所幸的是，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真正规范而强大的情报组织，哪怕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粘杆处，其实在情报收集和分析方面，都并没有那么厉害，正因为如此，才让影子在不断的实践当中得以成长，侥幸之下也算是成功生存下来了。
等到宁渝意识到自己在军情情报上的不足后，便从影子里将军情处剥离出来后，又习惯性地将影子的一套拿来运用，可以说在目前这个阶段，军情处就是第二个影子而已。
然而如此一来，军情处所能够发挥的实际效果相当有限，在之后的一系列战役当中，表现十分一般，这也促进了宁渝改组军情处的决心。
“说吧，你想要谁，我会去安排。”宁渝也就不再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
“杜君来。”
石薛很果断给出了一个名字，只是这个名字让宁渝有些陌生，此人不过是原来影子里的一个书办，却没有什么本事，否则以宁渝的记忆，不可能不会记不住。
宁渝有些好奇，便直言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一介书办而已，给你倒也无妨。只是我很好奇，为何选择此人？”
石薛解释道：“在影子的时候，我便发现了此人，他不会武艺，为人也不甚机敏，但唯独有一点，却让我感觉此人绝非一般。”
“这一点便是他对于情报的记忆力特别强，凡是影子归档的一应情报，他都能够熟记于心，并在合适的时候将情报串起来，从而找到真正具有价值的东西。”
“我军在针对清廷的军事情报方面，每日都有关于天文地理人文水利等各个方面的情报汇总，包括军队的动向，还有将领方面的情报，这些文字汇聚在一起是非常庞大的，而想要从这些情报当中找到关于清军的动向，还有意图，就需要这样的一个人。”
宁渝微微有些震惊，他自然明白石薛所说的，战场上的情报往往是十分粗略而庞大的，粗略便在于各种相关不相关的东西都会夹杂在一起，导致绝对数量是一个天文数字，而光靠人力去一点点分析，不仅费力而且费时，还会延误战机。可如果有了这么一个人，那么整个情况就会变得不同，能够显著提高军情处的情报分析能力。
“石薛，人我可以给你，但是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尽快把军情处上下调理好，我会给你这样的权力，可是你也要明白，它也将意味着，你需要承担的责任。”
所谓的责任，自然就是对军情方面的一切情报负责，前一任的宁千秋便是因为这个责任而去职的，因此石薛作为后继者，心里感受到的并不是开心，更多的还是压力。
……
康熙六十年十二月十六，复汉军彻底占据了黄石矶，并且兵临安庆城下，而此时的安庆城内，已然是一片大乱，不少民众想着出城，却被看守城门的士兵给拦截了回去。
“若有人再敢妄言出城，格杀无论！”一名穿着黑色号褂的清兵千总，拄着腰刀，咬着腮帮子恶狠狠道，而在城门口处，已经悬挂了好几颗人头，血淋淋的，看上去十分恐怖。
围聚在城门口的百姓们，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齐齐往后退了几步，只是他们的眼神里，却透露出几分绝望感，谁不知道？若是围城战开始，这城外的大炮可不会长眼睛，到时候落下来几个炮子，砸死砸伤也只能怨自己命不好。
若是围城时间久了，那百姓更是第一个就要被逼到墙头上去守城，到时候说是九死一生，那还算是祖宗保佑了，战乱对于百姓而言，永远都是最大的灾祸。
岳钟琪此时也接到了康熙的命令，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据城死守，大军如今已经在南下的途中，到时候彼此内外合击便是，若是城丢了，那他岳钟琪自己抹脖子去就行了。
不过这也充分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跟复汉军的和谈是彻底泡汤了，这让岳钟琪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是认为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谈绝非良策。
无论怎么样，打一打总是要的，打好了，其他的也就好谈了。
对于宁渝，岳钟琪也是久闻其名，未见其人，他今日来到这城墙之上，只看到安庆城外十里的大营处，复汉军士兵正在忙碌着，跟义阳三关所见到的复汉军有些不同，具体哪里的不同，倒让岳钟琪有些没看明白。
一直到黄昏时，岳钟琪才看了个明白，只见复汉军的营寨扎的层层叠叠，却又不会显得凌乱，更有近百门火炮列在阵前，密密麻麻看着直教人眼睛发晕，更有许多士兵正在严格执行夜间的巡视，戒备之森严前所未见。
岳山望着城墙下面的复汉军士兵，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同于那些没见识的兵将，好歹也是从西北军前一直打回来的，也曾征过准噶尔，可是眼下的这一幕，在告诉他，复汉军不好惹，这是一支比义阳三关前的复汉军还要强大的多的部队。
“大人，这一仗，怕是难打了。不过奴才说什么，也得护着您出去活下去。”岳山的话让岳钟琪心里一沉，他心里明白，岳山已经不看好清廷能打赢这一仗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长枫岭
长枫岭，如今已经成为了清军的重要防守节点，它不同于黄石矶，可以说长枫岭直接关系到安庆城的后路，若是长枫岭被拿下，则说明安庆已经成了一座彻彻底底的孤城。
若真的成了一座孤城，那么面对的局面将会更加严峻，对于城内的兵心和民心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岳钟琪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直接派了自己的副将王永和率领三千精锐驻守在了长枫岭，还能与安庆城互为犄角，分担防守上的压力。
原本只是一片荒山野岭的长枫岭，此时已经驻扎了整整三千人，他们在山上搭建了一片简陋的屋舍草棚，还专门挖了用来防炮的壕沟工事，这些也是岳钟琪根据复汉军目前的攻击方式所设计的，还有不少的兵丁正在来回巡视。
根据岳钟琪研究复汉军的战法，可以发现一个很明显的规律，复汉军发起攻势之前，都会用大量的炮火来覆盖对方的阵地，然后并派出进攻部队，而进攻部队则是列好了阵型后，便开始对地方进行多轮齐射，以此达到削弱对方兵力和士气的目的。
到了这一步，如果对方还没有崩溃，那么复汉军将会通过手榴弹和刺刀肉搏的方式，来进行最后一波的生死对决，在这样的三板斧下，目前的清军更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部队士气再高也容易导致崩溃。
正因为如此，岳钟琪才发现壕沟战术的实用性，在己方火炮不及对方时，完全可以利用壕沟工事来避免火炮的伤亡，随后还可以利用壕沟遮蔽来跟复汉军进行对射，也就是走的完完全全打呆仗的路子，至于最后一步的肉搏拼刺，在岳钟琪看来是无法避免的，可是只要能够给复汉军带来惨重的伤亡，那么便也值得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现有的兵力和装备情况下，岳钟琪也算是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么一条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结硬寨，打呆仗，通过拼消耗的方式来跟复汉军进行生死之博，却是再无意间把后世曾剃头的战法给提前创立出来了。
大家伙卖力地挖着壕沟，豆大的汗水摔落地上能碎八瓣，不时有人叫苦连天，甚至有人挖着挖着便就此倒地，再也站不起来，这些兵平日也吃穿也都不充分，身上的肋骨条都能看个分明，如今陡然间干这么些个粗活，便有人承受不住。
上官说让挖，可也没说为啥让挖，这让许多绿营兵心里有些不乐意，便暗自串通着说着牢骚话，到后来甚至都明目张胆地直接抱怨了起来，什么钱饷没给够，还要干这种要命的差事，实在是大大的不划算。
到了后来，就连那些千总守备们都有些耐不住，无奈之下，众人便只好推举出了一名绿营守备，前去找王永和要个说法，希望能够减轻下弟兄们的负担。
“启禀大人，山上的弟兄们都说没得劲挖沟沟了，还说什么他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挖山沟沟的……”
一名绿营守备在副将王永和面前汇报着情况，只是看着眉眼，自个心里怕也是一万个不乐意。谁好端端的不是来打仗的？如今天天在地里挖来挖去的，却是凭白让人心生厌烦。
王永和心里也有几分不解，不过好在有一点，他对于上官的想法都是百分百执行的，哪怕是不理解，他也会照着办，这也是让他能够得到岳钟琪重用的原因，可以笨一点，可以蠢一些，但是绝对不能不听话。
“你们这些人，真让你们端起鸟枪跟山下的复汉军拼死一战，你们敢吗？敢的爷们现在就可以放下锄头，端起你们的鸟枪，跟着老子往下冲！”王永和性子粗犷，遇到问题了也不愿意去细细解决问题，只想着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听到王永和如此回复，绿营守备有些垂头丧气，他心知此时王永和的脾气已经上来了，若是再纠缠不休，到时候倒霉的可是他自己了，只是这手下的弟兄们倒是不好交代，一时间有些进退不得。
“还不快滚？还等着本大人亲自给你挖吗？”王永和没好气道，对于这帮子不长眼的兵丁，他一向是没有什么好脾气的，现在这个关键时候，岳大人那是一日三问，要是出了岔子，到时候背锅的可是他王将军。
守备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随即行了礼，便快步离开了此地，而王永和此时还在幻想将来受功立爵的一天，整个人的精神头都好了几分。
长枫岭上如是劳作着，岭下的复汉军也没有歇着，钱英亲自率领的守备第六师，已经从侧面迂回到了山下，一共八千人马，负责整个长枫岭的攻防重任。
大量的复汉军士兵列好了阵型，却是不急于攻山，而是先将师属的十二门火炮给解了下来，粗略建好了自己的炮兵阵地，不时有人在一旁吆喝着，一副紧张而忙碌的景象，却是惊醒了还在装睡的清军官兵们。
钱英望着崎岖的山脉，眉头不由得轻轻皱起，这可是他自从投靠复汉军以来，独立负责的第一仗，那当初可是有很多人心里不服气的，毕竟单独攻略长枫岭，若是拿了下来，那可是大功一件，正因为如此，守备第六师才要完成地漂漂亮亮才行，若是出现了什么失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前一次攻打黄石矶，当时是直接派得主力师上的，这既是为了更加确保无误，也是为了给主力师一个甜头，而如今的长枫岭，便成为了守备第二师、守备第五师和第六师争夺的对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守备第六师的资历是最浅的，主要的兵力构成还都是以新兵为主，再加上当初的一部分绿营降兵，而组成军官阶层的都是复汉军其他师里抽调出来了，尽管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训练，可是毕竟很难快速适应战场，这也是当初钱英所担心的问题。
可就在钱英也以为，这一次的结果依然是陪太子读书的时候，宁渝却出乎意料地直接决断了，并且让以新兵为主的第六师，成为攻略长枫岭的首选。
这让钱英心里既是紧张又是激动，可唯独不曾害怕过，越是出身绿营的人，越是能够洞悉对方身上存在的所有漏洞，然后将刺刀狠狠捅进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忠心可鉴
“我钱英对楚王对大都督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长枫岭下，钱英穿着一身大红军衣，外面套着板甲，一只手在空中挥舞，另一只手则是扶在剑柄上，看上去倒颇为英武。只是看他平日里一贯的低调谨慎，却是很难想到会有这样的一面。
当守备第六师作为长枫岭主攻的命令下来后，钱英便常常在众人前如此表态，他实在是心情非常激动，作为一个从绿营投诚过来的兵将，他也在战场上跟复汉军对决过，后来在长沙城下大败后，看重提拔自己的两广总督杨琳又被朝廷给免官去职，钱英便彻底对清廷失望了。
后来宁渝率军逼降钱英之后，钱英还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复汉军不杀他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可是后来宁渝并没有，而是继续重用他，在后来的大整编的过程中，又成为了守备第六师的师长，比起先前投诚的岳凌峰反而隐隐高出一线。
现如今的岳凌峰，也不过是从原来守备二师的副师长升到了参谋长而已，距离师长一职还有些距离。而之前的守备第三师的参谋长许明远，在这一次倒是立下功劳，擢升为了守备第五师的师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钱英还真是一步到位，也算是得到了宁渝的赏识，否则很难会升得这么快，不过这一举动，倒让钱英为之感激涕零。如今宁渝既然将他放在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又将如此重任交给了他，钱英自然也不想辜负宁渝的一番好意。
守备第六师的几个团长看了看自家的师长，再看看此时低头扶额的参谋长杜庭，却是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他们还真从没看过这般的画面。
“师长，当下我军已经围住了长枫岭，只是何时攻取，还需得师长定夺。”
杜庭谨守职下本分，他原本也是雏鹰营出身的老人，只是行事一向低调，在之前也一直都在主力师做团长，如今扩充了几个守备师以后，也就被调到了新编的守备六师当参谋长，宁渝对他也算是寄予厚望。
钱英平日里不管对什么人，脸上都是带着笑，只是一到战场上，便十分谨慎，他持着千里镜，望着山上密密麻麻的清兵，正在大举修缮工事和挖掘壕沟，心里便是微微一动。
“清兵现在也算是学聪明了，若是放在往日，别说挖掘壕沟了，怕是最基本的工事都懒得去做，现如今多场大战下来，难不成还真把这帮大爷的性子给磨踏实了？”
众人一片哄笑，倒让气氛略略活跃了几分，他们也持着千里镜，望着长枫岭上的一举一动，看到上面清兵的动静后，心里却是各有感悟。
“可是诸位知晓，我便是从绿营出身的，对于那帮人的德行，我那是再清楚不过了。”钱英倒不怕自己揭自己的短，大咧咧道：“现如今这帮子人，还没有吃过苦头，在挖这些壕沟和工事的时候，那都是想尽办法去偷懒的。”
“可是，等到战斗一旦真正打响，他们就会明白这些壕沟和工事的作用，到时候他们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敷衍了事。”
钱英环视了一眼众人，随后凝重道：“我军的目标很简单，速战速决，快速拿下长枫岭！不给清军喘息的机会，也不给岳钟琪增援的机会！”
听完钱英的这一番分析，杜庭心里暗自点头，他过去对于这个绿营老将并不算很了解，可如今被调到了这个号称全复汉军排行最末的师，也不得不去了解，他可不想就这么混吃等死的混过去，如今眼看着这位主官倒也是颇有见识，心里的失落感倒也减轻了几分。
有人高兴有人愁，眼见得钱英如今有了立功的机会，岳凌峰心里便有一些失落感，如果说资格的话，他当初可是最早被复汉军俘获的清军将佐，还是被如今的楚王给亲手俘获的！
可是现如今，岳凌峰却仅仅混到一个二线部队的参谋长职务，前面不如那个许明远也就罢了，毕竟人家是带头投诚的，也颇具才干，在军中也有一定的威望，如今混上一个守备师的师长，也是应当的。
而他钱英呢？岳凌峰心里很不爽，说起来还是在打湖南的时候投靠过来的，虽然说也带了那么几千兵过来，可是也不至于如今也给个师长吧？
现在倒好，师长给了不说，连打长枫岭那么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了守备第六师，这不是明摆着给钱英送功劳吗？当下，心里的一些心思便表现了出来。
“宇师长，这一回大都督是有些偏心了……咱们守备二师虽说不如三个主力师，可是比起其他的几个守备师，还不是咱们战功多？当初第一个进九江的，还不是咱们二师？”
岳凌峰的这一番牢骚话，也不算特别过分，至少在其他的师里也有这样类似的牢骚，大家伙对于这个突然摘走桃子的守备六师，可是有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新任的守备第二师师长，正是刚刚从武昌调来的宇治景，他在当初长沙一战中身负重伤，不得不去了武昌养伤，后来在对决傅尔丹的身后，宇治景不顾自己的身体，依然强行出战，因此博得了宁渝的赏识，于是这一次调整后，顺理成章从团长直接一步到位升到了师长。
当然这个升迁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可讲，至少主力师在职级上本身就比守备师高半级，再加上宇治景才华出众，又身兼大功，因此在复汉军内部，对于这一任命倒没有什么反对，宇治景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守备二师的新任师长。
宇治景望了一眼这个绿营老将，心里倒有些好笑，他指了指远处的安庆城，意味深长道：“难不成你以为这里，没有二师的立功机会吗？”言下之意，自然是另有所表。
岳凌峰心中一动，他很快便想到了里面的那个人——岳钟琪。在众人看来，他岳凌峰跟岳钟琪同出一族，关系想必应该十分亲厚，可是对于岳凌峰而言，岳家并非他的荣耀，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加接近于耻辱。

第二百章 男儿至死心如铁
在世人眼中，出身于岳家后人，是一种莫大的荣耀，而作为这种荣耀理所应当的继承人，岳钟琪从小到大可谓是顺风顺水，家族中的一切资源都优先让他来使用，这也让岳钟琪在军途上的发展一发而不可收拾。
康熙三十五年，昭莫多大捷之后，岳升龙被朝廷授为拖沙喇哈番，并擢四川提督一职。此时的岳钟琪年仅十岁，作为四川提督之子，他享受到了这人世间的繁华与富贵，而此时岳家的另一位少年，岳凌峰还在甘肃临洮求得一线出头的机会。
这种落差感让岳凌峰心态有着很大的落差感，他没有老老实实任命，没有选择依靠岳家的资源背景，而是孤身一人入军营打拼，尽管在绿营当中，岳凌峰也立下了功勋，也开始受到上官的赏识，开始一步步攀爬着。
可是当岳钟琪成年之后，便发挥出他世家子弟的威力来，早在二十三岁的时候，便在家族的支持下捐了一个候补知府的官衔，后来过了两年，准噶尔汗国屡屡骚扰边民，为了平息叛乱，加之自己自幼喜爱军事。岳钟琪毅然请求由文职改作武职，便作了四川松潘镇中军游击，从三品。
岳钟琪的起步便是从三品将军，经过十年的奋斗，如今更是官居从一品的安徽提督，此时的岳钟琪也不过才三十五岁，可谓是少壮派的代表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岳凌峰感觉到了深深的刺激，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关于过往，关于曾经的那些委屈和痛苦。
我要证明我自己！比起岳东美，我并不比他差！
宇治景轻轻叹息道：“你知道吗？之前军中有人跟我说，让你岳凌峰去找岳钟琪劝降，让你用血脉亲情去拉拢岳钟琪。”
岳凌峰脸色有些灰败，若真是如此，他将会遭受难以言说的耻辱，这种耻辱会让他生不如死，可是真的让他去劝降，他岳凌峰能拒绝吗？
可宇治景却轻轻摇了摇头，他望着眼前的坚城，望着可能会出现的巨大伤亡，苦笑道：“其实这个想法连我都动心了，若真能劝岳钟琪，则代表我军跟清军的差距，再一次被拉平，可是却最终被大都督给否决了。”
“大都督说，他岳凌峰从一开始就不是岳家人，现在更不是，他是我复汉军的人，如果现在让他去劝降，他只有死路一条。”
岳凌峰闻言，却是一言不发，径自朝着宁渝营帐的方向跪了下来，足足磕了三个响头，蹙青的头皮上都是红红的印子。
“谢大都督恩典！岳某至死不忘！”
岳凌峰抬起头，望着眼前的宇师长，一字一句道：“宇师长，我要跟大都督申请，我守备二师打头阵，我，岳凌峰，将带头誓死冲锋，不下安庆，我死不罢休！”
……
康熙六十年十二月十八，复汉军正式对安庆城和长枫岭展开了进攻，此刻无数人的壮志雄心，无数人内心的渴望，都将会在眼前的这一座安庆城实现，他们是岳凌峰，是岳钟琪，是钱英，是宁渝……
上百门火炮同时发出了呼啸声，上百颗弹子从天而降，落在了安庆城头上，这些弹子中有一部分是实心弹，还有一部分是开花弹，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震动了整个天地，也将清军士卒的战心给震碎了。
长枫岭上的大战率先打响，由复汉军新成立的守备六师八千士卒，对战岳钟琪副将王永和一部三千人，双方很快便爆发了极为血腥的战斗，作为新成立的守备第六师，钱英甚至在战场上吼出了一句话。
“要死就死在长枫岭，老子跟你们一块死！”
守备六师的火炮和弹子数量都不多，因此在刚开始进行了三轮的炮击之后，守备第六师的一个团便抱着枪，开始向着岭子上攻取，一时间枪声如雨，弹子纷飞之际，不断见到有人倒在了地上，便再也爬不起来，浓密的硝烟将大半个山岭都渲染成了仙境一般，只是里面只有死亡与痛苦。
“团长，这一仗，我一营的人先上！”
守备六师一团一营营长郝昭是一个大长脸，看上去有些凶神恶煞的，特别是现如今这仗一打起来，脸上带着黑色的污痕，更是看着让人心里发寒。
守备六师什么都是新的，包括团长也很新，他不是雏鹰出来的兵，而是在前面多次大战中积功升上来的，都还没来得及接受正规的讲武堂学习，平日里也没太多的军事素养，可是到了眼下的这一战，除了拼上去已经没辙了。
郝昭得了令以后也不客气，他派人将一团的所有手榴弹都集中了起来，随后便开始找敢死队，想着一鼓作气攻上岭去，彻底打崩岭上的三千清军。
站在全营五百人面前，望着下面的那些熟悉或者陌生的脸庞，郝昭心里涌现出了无限的豪情，当今天下，还有谁能挡我复汉军的进攻？
“俺郝昭是个粗人，不懂教书先生的那些大事，可是就是俺这么个粗人，也曾经在大都督座下听过课，领过赏！大都督念过一句词，倒让俺记到现在，今日可算是能卖弄一下子了！”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俺水平差，就记得这么一句，可今天俺要跟你们说明白了，咱这次上岭，要是打不垮清军，咱们也就别回来了，死，也要给俺死在岭上！”
五百人懵懵懂懂，他们或许不太明白那句词是什么意思，可是听到郝昭念起时，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他们端着燧发枪，腰间挂着手榴弹，甚至还有人没有枪，仅仅拿着一根简陋的长矛，便就此开始向着岭上冲去。
躲在壕沟里的清军，此时才能明白上官的命令是多么的明智，若是放在过往，他们这些人当中，在火炮袭来时，少说也得死个上百人，可如今却仅仅只有十余人被炮子不幸命中，更多的人躲在壕沟里安然无恙。
望着从岭下开始往上发起攻势的复汉军，清兵们也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壕沟里，看着对方一步步逼近，枪头上的寒芒，在此时却显得十分耀眼。
王永和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却越发地显得悲凉，毫无疑问，此时的岳钟琪是没办法来支援他了，到时候是生是死，完全得听天由命了。
只是那支寄予了所有人厚望的大军，此刻行动却显得如此缓慢。

第二百零一章 看试手，补天裂
长枫岭并非多么高大的山脉，寻常人冲上山也就是半个时辰的事情，可是清军据着壕沟，居高临下不停地往山下射击，倒是让郝昭感觉有些棘手，在这种情况下，跟清军对射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毕竟燧发枪的准头极差，清军的大半个身子都在壕沟里，往日无往不利的火枪，在这一刻很难发挥出强大的威力，反而轻兵突击肉搏，更加有利于复汉军。
“举盾！上山！各连以野战阵型散开，申请火炮掩护！”
郝昭毕竟是从一线部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对于清军的这种情况倒也不是完全没见过，只是棘手一些，并非不能打，关键就在于给手下的弟兄营造出接近敌方的环境和时间。
这一串命令过后，复汉军很快便改变了战法，两百张木盾被顶在前面，上面还糊着一层厚厚的泥巴，作用自然便是抵御鸟枪弹的射击，这也得亏清军的鸟枪威力小，无法穿透木盾，因此倒也能起到防护的作用，若是复汉军的燧发枪，那么就无法抵挡了。
此时山上一面至少有一千多条鸟枪正在射击，尽管准头奇差无比，可依然不时有弹子飞到了盾上，溅起一蓬蓬的泥巴，也有一些倒霉蛋，被这个弹子正好咬住了，直接从山脉上滚落了下去。
复汉军的反击自然也到了，就在郝昭带着人往岭上攻时，山下的复汉军的十来门火炮也开始齐齐发出怒吼，一颗颗弹子从天而降，不过这其中只有寥寥数颗正好落在了清军的阵地上，炸出一一道道的烟尘。
清军的子母炮也开了火，不过他们的距离比较短，因此也只能轰击正在靠近的复汉军士兵，这种炮子是木盾无法阻挡的，倒也让不少复汉军士兵就此被炸死炸伤。
尽管清军的武器十分低劣，可是在这种特殊环境下，依然发挥出一定的效果来。看到这一幕，王永和心里也是喜滋滋的，望着前赴后继的复汉军士兵，倒也没有那般担忧了。
郝昭握紧了手中的木盾，大声怒吼道：“眼下只剩下这么点距离了，跟我一起冲！”说完，便举着盾牌，冒着纷飞的弹雨冲了上去，而身后的火炮也在怒吼着，将一颗颗弹子送到了清军阵地上，倒也炸死了一些人。
双方都在这一片小小的山头上拼死角力，对于清军而言，他们最喜欢打的仗莫过于远远的放枪，若真的要贴身肉搏，反而让他们感觉有些吃不消。眼下这个局面，便是清兵士兵们最乐意见到的一幕。
只是还不等清军们高兴多久，复汉军士兵与清军的距离也在慢慢拉近，从原来的两百步，到一百步，甚至到最后，仅仅只有了三十步，双方都能看清对方的脸，甚至能够看到对方内心的恐惧与嗜血。
不应该啊！
清军士兵们有些茫然，这一幕并不符合他们以往的认知，若是易地而处，他们绝不敢眼睁睁看着枪口就在自己的面前，还敢往上冲的，能够站在这个位置开枪就不错了，可是复汉军的举动明明白白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想赢？把命先放上来称一称！
复汉军士兵们没有排成一条线，而是在号令下直接举起了枪，随着一声令下，一排排枪弹如同浪潮一般连绵不绝，数百颗弹丸向着清军泼洒而去。
此时的清军还在用通条捅着枪管，弹药都还没有上好，便硬生生挨了这一顿强击，仅仅只有三十步的距离，将燧发枪的准确度提升到了极致，近百人直接倒在了壕沟里，更是把一些壕沟里的清军给吓得尿了裤子。
疯子！这是一群疯子！
面对着面枪毙的场景，极大地震慑住了清军绿营，在他们过往的打仗生涯当中，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一幕，双方就隔着短短的三十步，将致命的枪弹发射出去，这几乎就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可实际上，复汉军并没有体现出多么激动，他们当中或许有一些新兵会颤抖，会吓尿裤子，可是在老兵的带领下，在平日严苛的训练下，大家也仅仅只是将燧发枪背在身上，随后掏出了真正的大杀器——手榴弹。
自从宁渝将手榴弹进行改良并且列装进了部队之后，这种瞬间夺人性命的玩意，一下子成为军中的宠儿，尽管它的威力还毕竟小，可是扔进人群之后，里面的碎片依然能够瞬间杀死数人，而且方便携带使用，人人都很喜欢。
只是早期的手榴弹生产工艺还不够成熟，产量也比较低，因此仅仅只是供给宁渝身边的那只掷弹营来使用，可是自从要准备跟康熙决战之后，手榴弹也大批量送到了前线，就连这个刚刚编成的守备六师，也有幸分到了三百枚。
没错，仅仅只有三百枚，如今已经全部集中在郝昭的一营里，他们在打完了这一轮枪后，并没有重新上弹，而是直接掏出了手榴弹，然后用火折子点燃手榴弹，随后便一股脑向着清军抛去。
眼看着一堆黑压压的手榴弹从天而降，王永和的眼神一凝，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那玩意的威力有多大，大声道：“手榴弹——快躲开——”
可是清兵们往哪里躲呢？一条窄窄的壕沟里，已经塞满了人，清兵们终于为自己的疏忽和粗心付出了代价，由于壕沟挖的不够大，不够深，也不够宽，因此他们根本无路可逃，只能像老鼠一样在壕沟里挤来挤去。
更何况很多清兵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大部分的手榴弹被直接扔进了壕沟，还砸伤了不少人的额头，只有一小部分被丢到了壕沟外——实在是因为这么点距离，扔起来太轻松了！
清兵们还没反应过来，随着一阵阵的轰鸣声，大量的碎铁片和碎石子横扫了一切，它们以超高速度钻进人体，在里面横冲直闯，也在壕沟里制造着一条条的血路，大量的清兵几乎直接被手榴弹给击倒，再也爬不起来。
由于在壕沟当中的缘故，这一批手榴弹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作用，也取得了令人恐惧的战果，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到处都是一幕幕令人作呕的惨象。
“额滴娘哎，这也太厉害了！老子一定要去掷弹营！”
尝试过手榴弹的郝昭，此时却在心里暗自下定了决心。
爆炸，才是男人终极的快乐。

第二百零二章 孤城日渐危
王永和万万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的壕沟，到头来竟然成了自己丧命之地，那铺天盖地的手榴弹，彻底断绝了自己的生路。
长枫岭上原本有三千清兵，可是就在刚刚的一轮手榴弹后，瞬间便死伤了七八百余人，而且还都是带着鸟枪的精锐，连同副将王永和，一切被埋在了壕沟当中。
郝昭自然不愿放过当前捞取功劳的大好机会，当即便率领剩余的士兵上好刺刀，开始追击清兵，而清兵的士气已经被这震天动地的一连串爆炸给彻底击碎，手中的刀枪都丢了一地，再也无人能组织起有效的反抗来。
所谓的三千大军，几乎如同豆腐一般，被一根手指头给摧垮，这一幕是岳钟琪所万万没有想到的，他想出来的这个办法其实并无可挑剔之处，只是近代战争是一种体系，而不仅仅只是一种单一的打法，想要仅仅依靠壕沟作战的方式，根本无法击败如今的复汉军。
钱英一直在山下观战，他内心也未曾没有过紧张，一直看到了山上的这一幕时，心里便彻底放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几分得色，看来这一回，是时候给大都督交上一份满意的回礼了。
哼，到时候看谁还敢说老子的闲话？这仗，咱守备六师打的漂亮！
趁热打铁之下，钱英也抓紧机会，号令麾下的一个团，前往长枫岭支援，不过剩余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仅仅是一个下午，长枫岭上的残余清军非死即降，只有剩下百人左右的残余部队，朝着安庆府城逃去。
“派人禀告大都督，长枫岭已经被我军彻底拿下，守备六师一团正在长枫岭上驻守，以确保截断清军后路。我师下一步动向，还请大都督示下。”
钱英内心感慨自己在关键时候还是颇为决断的，这一番的苦心也换来了回报，以一营之力便击溃了整个长枫岭的清军，也算是颇为可喜可贺的一件大功。
得到了钱英送来的消息，宁渝心里也感觉到了几份痛快，至少这说明了自己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很冒险，守备六师虽然是新组建的师，可是战斗力依然在清军之上嘛！
对于在这一仗中崭露头角的郝昭，宁渝也用小本本记录下来，当然这个小本本的作用，便是帮助宁渝在后面更好的选拔人才和储备人才，也可以说，只要上了这个小本本，那么距离升官也就没多远了。
对于岳凌峰发来的请战要求，宁渝心中也知晓为什么，只是他不允许对方在此刻将自己的情绪带到这一仗当中，只有冷静下来的将军，才不会去犯下低级的错误。
当然，对于岳凌峰的这一番战心，宁渝也不好给予过多的打击，他在心里细细思索了一番，便书写了一张纸条，交给了侍从，随后转交给了宇治景和岳凌峰。
“请战之心固然可喜，分辨局势更为关键。急令守备二师，前出至练潭镇，坚守此地。”
宇治景摊开眼前的纸条，望着脸色青白的岳凌峰，不由得苦笑，“岳参谋长，大都督此举，想必是已经要为对康熙决战做准备，切不可自怨自艾。”
岳凌峰也只是一时间有些羞愤，转眼间却又想明白了过来，不管长枫岭还是安庆城，其实都不是这一战的战略重心，真正的重点依然是康熙和他的十万大军，而练潭镇也将成为阻击康熙大军支援安庆的关键要地，因此交给守备二师的这项任务，倒也不算轻松。
守住练潭镇，那肯定就是第一线直面清军，得把康熙拖在这里，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眼下的守备二师，想要做到这一点，恐怕需要付出大量的伤亡。
“宇师长，我明白这个理。你放心，我这就去组织部队开进练潭镇。”
岳凌峰也不是一个喜欢计较的主，说着便急急忙忙去准备着开拔的事宜，只是当他回望了一眼安庆府城时，心里也微微叹了一口气。
你我兄弟二人，何日一决生死？
与岳凌峰不同，此时的岳钟琪已经知道了长枫岭的战事情况，毕竟距离离得近，连枪炮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不知结果如何，可是当长枫岭上的溃兵讨回来后，整个人脸色便是一片青黑。
这个没用的东西！三千人，连一天的时间都坚持不了！
岳钟琪在心里狠狠骂着已经死去的副将王永和，若不是对方已经战死沙场，他自己恨不得一刀劈了王永和。只是岳钟琪心里却没有想到，正是他所给出的壕沟御敌计策，才让长枫岭上的清军，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被彻底打溃。
只是如今再怪罪任何人都无济于事，岳钟琪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无意于再去纠缠长枫岭大败的缘由，或许清军的失败已经太多太多，让所有人心里都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绝望感，那就是输是正常的，赢反而不正常。
当然，岳钟琪也不甘于就这样被一点点吞掉，他十分果断地放弃城外的其他所有阵地，准备将兵力全部集中在安庆府城，然后等待着康熙的十万大军到来，到时候内外夹击之下，就还有机会。
为了进一步加强城防，岳钟琪也就不再对安庆城内的大户客气，他直接派兵强行收编了城内所有大户的仆役和家奴，然后还抽调城内的青壮上城墙防守，尽管这些青壮都只是拿着简单的刀剑，可也让整个城防人数达到了三万人之多。
当然这三万人当中，仅仅只有一半是绿营兵，剩余的一半则都是临时抽调过来的青壮，战斗力奇差无比。不过岳钟琪也不在乎，他是康熙皇帝塞到安庆的一颗棋子，自然也要做好一个棋子的本分，哪怕牺牲了安庆城所有人，也在所不惜。
“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合围侔月晕，分守若鱼丽。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挥。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
岳钟琪轻轻吟诵着这一首诗，内心却愈发地坚定，他望着北方的地平线，缓缓吐露出了最后两句，也吐出了自己的信念。
“忠信应难敌，坚贞谅不移。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
一旁的岳山没有听懂，他不会明白此时自家大人的心境，也不会知道这首诗是张巡所作，只是在岳钟琪的心里，近千年前的睢阳，与如今的安庆城似乎已经重叠在了一起。
可是，安庆毕竟不是睢阳，而岳钟琪也注定当不了张巡。

第二百零三章 坚城不可拔
桐城，冷冽的寒风在呼呼吹着，大量的绿营士兵们缩成一团，在城墙地下生火取暖，还有许多平民百姓也被驱赶到了城外，而此时城内的房屋，都已经被八旗军给占据了。
康熙率领的这一支南下大军，也只不过在庐州进行了短暂的休整，随后他们几乎一路不曾停歇，耗费了六七日，从庐州和六安赶到了桐城，从上到下都疲惫不堪，而此时岳钟琪的信使也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桐城。
就在复汉军率军攻下黄石矶之后，岳钟琪便果断派出了信使，原因很简单，通过复汉军攻打黄石矶速度来看，清军肯定是抵不住对面的攻势的，守城之战想要打好，并非仅仅依靠地势的关系，更多的是要靠拖，拖得围城之人生不如死，才有胜算。
浑身泥污的信使冒着雨雪，一路换马终于赶到了桐城，他丝毫没有停歇，脸上的焦急之色几乎已经溢出言表，在将怀中装着密折的盒子交给了康熙身边的侍卫后，便彻底晕厥了过去。
康熙看完了密折后，心中有些阴晴不定，密折中岳钟琪虽然用词婉转，可是依然表露出了一点，那就是清军战力难以与复汉军相比，如今决战不利于清军，正面相敌难竟全功。
不过岳钟琪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复汉军不利于围城久战，若是康熙大军如今快马赶到安庆，以疲惫之师恐怕也难以彻底消灭复汉军，因此唯有以安庆为饵，拖住复汉军的脚步，将复汉军拖疲拖垮，到时候康熙率领的清军以逸待劳，便可从容获取大胜。
说白了，岳钟琪确确实实将自己当成了张巡，不惜以满城性命为赌注，也要将宁渝的底牌给逼出来，没了底牌的宁渝，自然也就无法再面对十万大军的围攻。
这一份狠辣，这一份从容，让康熙皇帝大为赞赏，他自然明白岳钟琪的用意，心下对岳钟琪的决断也颇为上心，轻笑道：“岳东美此举忍辱负重，大利天下，特赐单眼花翎！”
在大清朝，花翎可不比寻常物事，是一种辨等威、昭品秩的标志，非一般官员所能戴用，其作用自然便是昭明等级、赏赐军功，而且自从清廷入关一来，对于花翎的赏赐是慎之又慎，三令五申，既不能簪越本分妄戴，又不能随意不戴，如有违反则严行参处。
可以说到目前为止，整个大清国都没几个人能戴花翎，哪怕是功高盖世的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在平定台湾之后力辞靖海侯，而恳求照前此在内大臣之列赐戴花翎，后来还是被康熙特旨恩赏，因此可见其珍贵。
当然了，康熙赐的这个单眼花翎，自然也不是白给的，它代表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哪怕全城死绝，也得守住安庆，容不得其他的想法，也不会再给别的援兵。
岳钟琪这一举不仅仅让康熙感到动容，也让张廷玉大吃一惊，他原本还以为这信使是来求援兵的，当时张廷玉心里觉得岳钟琪有些沉不住气，可是万万没想到，对方还真不是沉不住气，而是已经做了最大牺牲的决心了。
狠！这一招着实狠！
不愧是将门世家出身的人物，这人命在岳钟琪的眼中恐怕如同草芥一般，若是能用来染红他的顶子，想来也是不会犹豫半分的，只是这样一来，恐怕全城百姓的性命，就真的只能求佛祖保佑了。
得了命令之后，康熙也就让大军暂时停止了预期的前进计划，而是开始准备进行休养生息，然后派了人马时刻紧盯着安庆城的情况，一旦有任何变化，都会在第一时间呈报给康熙，从而进行决断。
张廷玉心中有些疑虑，他望着舆图上的安庆城，轻声道：“皇上，复汉军不可小觑，若是他们在短时间猛攻拿下安庆，那么咱们这一仗可就失了先手。”
康熙连日来的郁闷，都被岳钟琪的这封密折给一扫而空，内心的轻松感也多了一些，他笑着道：“安庆绝非一般雄城，那宁渝纵使火炮众多，也绝难在短时间内攻下安庆，衡臣却是多虑了。”
张廷玉听闻此言，也不再多言，只是心里却始终多了几分担忧。
这宁渝，可真不能小看啊！
……
“安庆，号称九头十三坡，旧日杨义所筑城基，北临张家港之滨，客山高而下视之，宜其不克城也，城外即是山脚，宜其不能堑也。”
“此城依山而建，北隅有张家港，水通大江，因主山而为城，则视昔为狭，然城因山，则用力省，狭则守之易。城在山上，则内高而外低，以成易守难攻之势。”
“老夫曾查看过《安庆府志》，发现此城初建之时，便靡缗钱一千余万、米十万余石。筑城周十有三里，高二丈八尺，趾广七尺，顶半之。城门凡七，上皆为楼，羊马墙一千二百六十二丈，濠长一千四百三十五丈而与江湖接。虓将精兵，坚甲利器，戍守其中，遂为江上一巨屏。”
李绂在大帐内侃侃而谈，时不时还环视一眼四周众人，而下首则围坐着一圈复汉军的将帅，大家伙听到这里，脸色有些凝重，这安庆城一听就不是好惹的主。
宁渝若有所思，他望着远方高大的安庆城，心里也多了几分为难，自从开始攻城之时起，复汉军虽然没有大力投入攻城部队，可是这炮却是实打实地轰击了两天，可是除了轰塌西南角的一处城墙，可是也没有更大的收获。
若是仅仅只靠火炮攻城，是宁渝所无法承受的损失，毕竟大军所携带的弹药数量有限，并不能一直支持这般豪奢的攻城，而且与清军大战在即，也不可能将更大的弹子用来轰这些石头。如果选择之前的掘地攻城，则需要的火药绝非一个小数字，也是目前的复汉军所无法承受的。因此一味强攻的方法，已经被宁渝给舍弃了。
而此番攻城对于宁渝而言，并非一定要勉力而行，若真的无法进攻，那么他就会留下守备六师于城外阻击清军出城，而自己则率领大军北上与康熙实现决战。只是这么一来，就会给自己的后背留下隐患，因此也不是宁渝心中的理想抉择。
只是如何攻城，却还需要反复思量才行。

第二百零四章 汉阳造
眼见得暂时没有攻城良策，宁渝也不愿意用士兵的性命去耗，明眼人都已经能看出来，岳钟琪这是要把全城百姓都绑在城头上，真要强打下去，复汉军即便能攻下此城，也没办法应对即将到来的康熙大军。
大军停顿于坚城之下并非好事，可是宁渝倒也不慌不忙，只是派大军将城池给彻底围起来，然后每日里有一炮没一炮地轰着，目的自然是让清军时刻保持着紧绷着的状态，这样也能快速消耗对方的体力和状态，让清军在城里都不会感觉到安生。
眼下的宁渝，也只有一只眼睛盯着岳钟琪，更多的精力依然是放在了正处于桐城的康熙身上。这一点，连宁渝也不得不感叹岳钟琪的老辣，如果复汉军真在安庆城下失利或者吃了大亏，恐怕清军就会马上南下了。
若是安庆城出现什么问题，复汉军也不会吃什么大亏，顶多也就是往后撤，可是若康熙有异动，那么一旦应对不好，便是一场全军覆没的惨剧。
宁渝也没有真正完全停顿下来，他一方面积极做着相关的攻城准备，另一方面则是打算着绕开安庆，因此这些日子也都是在营寨里研究这周边的路线和相关信息。
“大都督，咱们这种新来到的雷式燧发枪，还真不错哎。”
董策从营帐外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杆没有装填弹药的燧发枪，脸上透出几分喜色，“大都督，这枪可比我们现在用的这玩意强多了，我适才派人去试了样枪，威力和精准度都比以前上升了不少！”
宁渝瞅了一眼，轻声应道：“这枪如今也就造了一百支，咱们这里有五十支，其他战场上也各有一些，武昌还有二十支，主要也就是试试它的一些优缺点，以便于雷大师日后进一步改进。”
董策抚摸着木质的枪身，然后又用手摸了摸纯黑发亮的枪管，简直就有些爱不释手，笑道：“这枪暂时还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缺点，至于优点嘛，刚刚也说了，威力和精准度上升了不少，然后士兵正在测试它的寿命，这个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感慨过后，董策撇了一眼现如今正使用的燧发枪，有些叹气，“这枪就是少了一些，若是能有上万支，从而装备一师的话，一师的战斗力将会得到大幅度的飙升！”
这话倒也不假，复汉军如今使用的燧发枪也不能说不优秀，但是离完美却差了很多，主要问题便是精准度不高，然后寿命较短，这也是因为当时生产这些燧发枪时的工艺不够成熟，导致许多枪管没有现如今的强度，长期使用就有几率炸膛。
可是就靠着这种燧发枪，复汉军依然是战无不胜，很多士兵依然将自己的枪保存得十分完好，有些兵还自己打磨了一番，才堪堪用得顺手。
“对了，大都督，我可听说这枪是从咱们刚刚竣工的汉阳枪炮厂里生产出来的，大伙现如今不叫他雷氏枪了，都改叫汉阳造，以示跟过往枪支的区别哩。”
宁渝听到这话，不由得苦笑了起来，看来这历史的惯性竟然如此强大，汉阳造这个熟悉的词汇竟然又出现在了自己的耳边，只是如今的汉阳造可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步枪了。
说起了汉阳兵工厂，宁渝又想起了武昌给他发来的消息，就在前些日子不久，汉阳兵工厂经过了近八个月的开工建设，终于落下了帷幕，已经初步建成，而且大量的工人已经入驻了兵工厂，开始进行生产。而汉阳铁厂则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投产，因此制约复汉军武器装备生产的因素已经降到了最低。
宁渝捧起这把新鲜出炉燧发枪，乌黑的枪管沉甸甸的，厚实的木质枪托也经过了打磨，摸起来倒不会觉得咯手，上面还刻着编号零四七，还别处心裁地装上了枪刺套筒，可以给枪刺给解下来，整个枪身上还散发着一股硝烟的味道，这说明它刚刚已经被使用过了。
看着眼前的这把燧发枪，宁渝心中有些感慨，为了它的出世，自己在这近一年内付出的心血可不是一般多，更是有海量的人力物力资源在支撑着它成长，可以说宁渝恨不得自己每日啃馒头，也想把多余的物力都转移到这玩意上面来。
目前复汉军正在着力于换装，大量缴获清军的火绳式鸟枪，正在逐一被随军的工匠改制燧发机零件，通过这种方式将这些枪给改成了燧发枪，尽管这些枪的枪管材质和锻造工艺如旧，威力也不会变的更强，可是在实用性上却强出了许多，也填补了目前复汉军的燧发枪的不足。
眼下的这种升级看似工程量很小，可是宁渝依然不敢放松，这种工艺目前处于绝密状态，宁渝可不想等到自己有朝一日醒来时，面对的清军人手一把燧发枪，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最好的武器可不是在库房里睡大觉，需要在实战当中去检验，才能得到结果。不过宁渝也不打算把这批样枪直接编入一线部队，这样会导致遗失的几率变大，而燧发枪的结构并不是很复杂，如果让清军得到了，那么会在一定程度上加快清军火枪的研制速度。
宁渝也不愿因噎废食，心里细细一想，便有了主意——给侍卫营装备，毕竟侍卫营不同于普通部队，在军事素养和纪律方面都十分严格，而且也会定期上前线，承担这个任务倒也显得比较合适。
因此宁渝也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唤进了宁四，让他安排了一个半连开始换装新式燧发枪，不过也多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每个人都需要上交使用心得，以便于日后汉阳枪炮厂改进。
得到了这五十杆新式燧发枪以后，宁四心里倒是可开了花，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这些玩意现如今只有自己才有，这其他几个团长营长看见后估计得羡慕死，这眼下可算是整个东征复汉军中的独一份。
“大都督，这汉阳造摸着还挺舒服，这比咱们那老枪可是强出太多哩。”宁四呵呵笑着，只是刚刚走出房门之际，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高声道：“大都督，那白莲教的妮子可来了呢，说要跟你完婚。”
听到这个消息，倒是让宁渝有些惊讶，白莲教娘子？莫不是那个陈家小公子？
自己跟她确实有过婚约，只是一时为了不让白莲教倒向清军的筹码而已，在宁渝自己心里，可是没当一回事，若是这一场决战打完，到时候局势可就由不得白莲教做如何选择了。
若是识相，还能在复汉军大旗下讨得一点肉吃，若是不识相，宁渝有信心在短时间内彻底消灭那帮子不务正业的货。可如今倒好，眼看着自己已经到了关键之战的关键口上，这小公子便不顾危险来得安庆城下，这未免也太巧了……
宁渝从来不相信巧合，他只相信阴谋，只是眼下陈家小公子的到来，倒是让宁渝有些头疼，他委实不愿意在这个关键时候见她，实在是有太多的不便，只是不见，又会导致两家关系提前恶化，这也不符合目前宁渝的计划。
这到底是见，还是不见呢？

第二百零五章 白莲内斗
安庆城下，复汉军大营中此时一片寂静，营寨鳞次栉比排列得整整齐齐，一对对兵丁在营中巡视。在营帐外围处，有一营帐倒显得孤零零，一只小手拉开了帐帘，随后便走了出来，却是一个模样娇小的书童，放在这军营里倒显得不伦不类。
一旁巡逻的兵丁中，也有那么几双不老实的眼睛，在书童身上打量着，可随着带队的长官一声咳嗽，大家伙便老老实实地目视前方，向前迈开了步子。
书童见此情景，连忙重新钻回了帐篷，娇嗔道：“小爷，这宁家的公子做事也太埋汰人了，就把您放在这群糙汉当中，也不怕当真出了什么岔子。”
“呵呵，这算得了什么，我当初还不是在桃花山里闯出来的，也没见得什么问题，再加上我等此次来复汉军，目的也不单纯，想必那宁渝约莫也清楚了，自然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好脸色。”
说话的正是那陈采薇，她先从靴子里掏出了一把黝黑的匕首，将刀柄上面缠着的布条慢慢解开，当中正刻着两个字，“采薇”，像这般把自家闺房大名刻在上面也着实少见，不过以白莲教中人行事来看，倒也不以为奇。
那小书童听闻此言，瘪了瘪嘴，也不再多说，只是托着下巴，透过帐篷的缝隙，望着远方的夜色发呆，行为举着不似书童，倒更像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主仆二人也不说话，一个在耍弄自己的匕首，另一个在发呆，倒也谁也不耽搁，只是眼看着落日西垂，却是快要天黑了，这让小书童有些奈不住，噌地一下子便想外走，一边走一边嘴里嚷嚷着。
“我倒要看看，这宁家少爷的架子到底有多大！”
话音刚落，帐篷外便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宁渝拉起营帘，露出了一张颇为黝黑的脸，细细的眸子里带着精光，一头短发精神干练，看上去倒也英气勃勃，让小书童看得有些发愣。
陈采薇见了宁渝，脸上便是一喜，只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又敛起了笑意，只是颇为沉静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宁渝却感觉浑身上下有些不自在，对于陈采薇，他其实并没见过很多次，最开始抓住她时也很快就放走了，后来便是在围攻荆州的时候，再见了一次，这一次应该算得上第三次了。
可是让宁渝感觉到搞笑的是，就是才见了两次，就被定下了婚约，至于婚期则是遥遥无期，或许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天，这一点宁渝心里明白，陈采薇心里亦是明白。
“陈小……兄弟至此，在下欢迎之至，只是战事频繁，却是慢待陈兄弟了。”宁渝原本还想叫陈小姐的，可是话到了嘴边时，望着对方一身的文士打扮，也就改了口，唤做陈小兄弟。
陈采薇也不以为意，她将匕首塞回了袖子里，只是轻声道：“宁兄倒是风采逼人，我这一路上从河南入湖广郧阳，而后顺着长江一路乘船至此，倒也见了一番风景，人人传言道湖广久经战事，早已经打成了一片烂地，可我感觉百姓生活并没有多么困苦，反似比伪清时更加强上许多。”
宁渝脸上倒没有多少喜色，百姓之所以能过的下去，也是因为初生的复汉军政权在盘剥上比较轻，再加上之前收缴的旗人田地财产，才能勉力维持下去，可是如果这一仗迁延日久，那么到时候也只能勒紧裤腰带玩命了。
“陈兄弟此番前来，想必也是有要事在身，否则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前来，若是有什么是复汉军能帮得上的，陈兄弟不妨开口。”宁渝这一番话自然是场面话，不过是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意罢了。
陈采薇微微叹了一口气，她的性子原本就比较直爽，也确实有事要恳请宁渝帮助，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低声道：“原本此番不该牵涉宁兄进来，只是我已经实在没办法了……”
通过陈采薇的讲述，宁渝这才明白，原来白莲教内部已经开始出现内斗和分裂的迹象，其中主要的矛盾点就在于刘如汉和陈道显二人，几乎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陈采薇作为陈道显的女儿，身份又十分特殊，至少在明面上跟复汉军已经实现了联姻，正因为如此，才导致陈道显在白莲教内部的话语权越来越重，特别是随着复汉军在宁渝的率领下，先取湖南后下江西，如今连安庆似乎都已经成了囊中之物，这让白莲教内部许多人都开始依附陈道显，也导致了白莲教内部力量的失衡。
前面其实说过，白莲教本身并不是一个十分紧密的组织，它里面也是分为多种教派，刘如汉代表的八卦教和陈道显代表的白鹤道，更是一北一南，当初之所以能够并肩作战，也是因为要抵御清廷的压力。
眼下清廷接连受挫，眼看着江山要被夺走半壁，自然也就不会对白莲教有更大的压力，在失去了外部压力的情况下，刘如汉便打算对陈道显下手，已实现自己在白莲教内独大。
只是在对方行动时，陈道显也嗅到了苗头，便第一时间将陈采薇给送了出去，一来是去联系自己的潜在盟友复汉军，二来也是怕对方会对自己的女儿产生威胁，以避免自己的后顾之忧，也好专心与刘如汉分庭抗礼。
双方从一开始走到一起时，便犹如同床异梦，如今没了清廷的压力，瞬间便四分五裂，反而声势越来越低了。
听完这一系列的前因后果后，宁渝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有些大了，他一下子便想到了还在台湾挣扎的朱一贵，几乎发展轨迹跟白莲教一模一样，就在最顺风顺水的身时候，内部出现了动乱，反而被清军所趁，如今同样接近生死存亡的一刻了。
若是前些日子，这对于复汉军而言自然是坏事，可是放在现在却未必，至少等到这一仗打完，清廷的势力将会大大折损一番，到时候整个天下都会出现一定的势力真空，若真的让白莲教和朱一贵把这一块肥肉吃了，将来收拾起来还挺麻烦。
如此倒也刚刚好，白莲教和朱一贵都出了内乱，也就无暇再顾其他，等回头康熙死了，这清廷也得修炼内功去了，到时候的复汉军，至少在一定时间内，是真没有什么敌手了。
想到了这里，宁渝险些高兴地笑出了声。

第二百零六章 成大事者
高兴归高兴，可是眼下这陈采薇还在等着宁渝表态，自然不好喜形于色，只是低声道：“这可是你们白莲教的内部事，我复汉军如何能插手？”
陈采薇并没有半点失望，她自然明白对方不可能贸然参与到这件事里，只是眼下内心还有一些想法，她需要让宁渝知晓。
“眼下这番事原本不该让宁兄忧心，白莲教内谁胜谁败我并不在意，只是家父年迈，我实在是不忍看到家父……将来落得个惨死异乡的结果，若是有朝一日，我父女无路可走，还请宁兄收留，我等愿为牛马。”
形式比人强啊！
宁渝也不由得感慨道，这陈采薇自己也算是见了数面了，只是这一腔傲气如今却几乎要消散了，甚至还说出这般灰心丧气的话，想来是不太看好自己父亲在白莲教里的斗争结果，这让宁渝心里微微一惊。
若是有可能，宁渝情愿跟陈道显打交道，至少对于对方的来路，他也算是知根知底了，而且双方也算是颇有善意，若是换成刘如汉可就不同了，跟复汉军并没有直接打过什么交道，从探子回报来看，这是一个类似于闯王的家伙。
啥意思？心怀大志，坚韧不拔，不管是对人还是对自己，都是一个狠字。这样的人，若是给他机会，想要强压下去还真不容易。
宁渝伸出手想安慰一下陈采薇，只是一下子又意识到这个年代的男女大防，随后便又缩了回去，尴尬道：“若真的有那么一日，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只是陈兄弟，若是不试一试，你怎么就断定令尊会负于人手？”
陈采薇轻轻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到了嘴边又停顿了下来，她脸上有几分凄凉，低声道：“这其中缘由实在是过于复杂……若是能同宁兄相言，我自然不会隐瞒分毫。”
话虽说得漂亮，可最终还是拒绝向宁渝透露，这也让宁渝心里有些不爽。
哼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依然藏着掖着，这再继续聊下去也没了意义，宁渝可没有放长线钓大鱼的爱好，再说对方也算不得什么大鱼。
宁渝想到此处，当即便保拳行礼，言语间也颇为客气，还调拨了数个士兵前来听从吩咐，随后便告辞离去。这一行虽然也有些收获，可最终没能获取最大的战果，让宁渝心里有些小小的不爽。
等到宁渝走后，陈采薇悠悠叹了一口气，“玉书，明日我们便启程回返汝州吧，我父亲还在久等。”
小书童有些纳闷，她好奇道：“可是这一次也没跟宁家少爷谈出什么结果啊，这么回去还能交差吗？”
“这一次出来，原本就不是为了搬救兵，仅仅只是给我父女找一条后路罢了，至于教中的其他机密，眼下还不是说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就看这一次复汉军能打成什么样了。”
……
宁渝心中明白，想要在白莲教当中插上一根自己的钉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对于目前的白莲教而言，任何外来的力量介入，都会提前引爆这颗炸弹，到时候可真的什么都没了。
其实根由很简单，大家都在等着这一战的结果，只要清廷这一战大败，都会导致白莲教和朱一贵的内部出现大规模的火并，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大敌当前大家伙还有心思去搞内斗，斗来斗去，还必须得斗个你死我活，才能团结好内部，一致抗清。
所幸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复汉军的内部依然很稳定，不过这也是因为宁家势大，彻底盖住了程家和郑家，其余的小家族也无力做什么，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结构，才能做到一致对外。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宁渝在对外这些大战当中都赢了，自然也能得到大量的利益，用来平衡内部势力，而白莲教从一开始就顶在了河南，面临着清廷大军的重重威胁，又无法南下开拓，自然可分配的利益就很有限，早早就埋下了内斗的种子，如今只是开始要爆发了。
至于朱一贵势力同样如此，他们在攻取全台之前，也有充分的外在利益可以转移内部的矛盾，因此在收复台湾的时候也是顺风顺水，可自从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率领大军进驻澎湖之后，对外的利益也就被切断了，自然也酿出了内乱来。
宁渝一边想着一边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当中，却不料李绂随后便求见，于是二人也就在营帐当中设了一席饭菜，都是一些军中简单的菜肴，也没有什么酒水相佐，二人倒也不嫌弃，径自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后的李绂，也就抛出了自己的来意，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留住陈家来人，至于什么办法都可以，只要能够留下来，将来就是一根钉子。
“依老夫之间，江湖儿女也顾不得许多，不如主公这两日就跟陈姑娘成亲就行了，将来白莲教无论发生什么内乱，主公大可以借助陈家的身份拿下白莲教，以化为己用。”
李绂提着牙齿中的肉渣，透着满脸的不在乎，他嘿嘿一笑道：“我敢保证，这也是陈姑娘此行的真正来意，只是小姑娘脸皮薄，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宁渝有些无奈和恼怒，低声道：“这成亲之事，岂是儿戏？如今大战在即，我当专心战事才对。”
“哼，若主公真的明白大局，你就应该会想到，若是等这一仗打完，白莲教内部的斗争恐怕也会结束，到时候无论是陈道显赢还是刘如汉赢，对主公都不是一件好事！”
李绂冷笑道：“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陈道显与主公的关系更近一步，那么刘如汉在做什么事情之前，就不得不多思考一下了，这样一来，就能维持白莲教的不死不活的状态，等到将来复汉军席卷南方之后，所谓的白莲教，也不过是一口吞下的棋子而已。”
说到最后，李绂深深望了一眼宁渝，一字一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主公何以俗礼拒此良机？”
这一番话却是直白到不能再直白，让宁渝内心为之一震，随后便深深鞠躬一礼，以示对对方的尊重。
“先生此言，方为正道！”

第二百零七章 强行成亲
次日，码头上没有什么人，自从复汉军将战火烧到了安徽，这长江水道算是彻底中断了，并没有多少船儿在江面上，看上去孤零零的，只有零星几艘客船还停泊在码头上。
陈采薇带着玉书乘着马车，一路行至码头上，随后玉书便伸出一只小手拉开车帘，主仆二人便下了车。
正在这时，从码头上走过来一名老船家，他走了过来给陈采薇行了礼，随后就将车上的一些行李往船上搬。
玉书跟老船家似乎颇为相熟，也跟着一块搬东西，悻悻地叫道：“这回算是白来了，军内什么都没有，也没跟您带点特产什么的，咳，也是那宁家公子动作不爽利，这一座安庆城围了许久也没打下来。”
老船夫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随后低声道：“公子这回能平平安安就是最好的，咱们回家后，再也不来这里了。”
二人忙活了一通，可陈采薇却不去凑这个热闹，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码头上，似乎感觉到几分凉意，将身上的黑色大氅裹紧了身子。
玉书收拾妥当后，便拉开了船帘钻了进去，随后又朝着外面大声道：“公子，快上来吧，外面风大，当心着了凉。”
陈采薇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便向着船舱走去，只是她心里终究有几分不甘，回头望了一眼戒备森严的安庆府城，微微叹口气，那个人应该就会在这几日里发动总攻，只是这一切都跟自己无关了。
正在陈采薇回头向船上走时，从身后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声音由远而近，似乎是直接向着码头而来。
陈采薇回头望去，却看到数十人骑着快马一路飞奔而至，为首之人正是宁渝，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却是远远便盯着她看。
“陈兄弟为何突然离去，若是宁某待客不周，还请多多见谅。”宁渝骑到马来到陈采薇面前，随后便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这一番动静却是惊动了老船夫和玉书，二人从船内出来，望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微微发愣。不过玉书心直口快，大声道：“哼，你还知道待客不周啊，本……本书童可是从来没见过如此无礼之人！”
陈采薇瞥了一眼小书童，道：“玉书，噤声！”随后又望向宁渝，“大都督为何匆匆至此……当下战局紧迫，大都督当以军务为先才是。只是我跟玉书，原本就定下今日返程，以免误了行期。”
宁渝有些尴尬，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身后便出来了数人，二话不说开始将船上的行李往下搬，这一幕却是让陈采薇有些诧异，这宁渝原先也不是这般粗暴无礼之人，为何今日如此？
眼见得行李和玉书都快被一起搬下船，陈采薇恭身一礼道：“若是哪里得罪了大都督，我在这里可以给大都督赔罪，只是家父还在等候，却是不好在此多加逗留。”
宁渝叹口气，正色道：“当下你回不回去，都无法改变大局，但是只要你留下来，现在就有一个办法，至少可以保证你父无虞。”
“什么办法？”陈采薇感觉有些不妙，她有些控制不住想要掏出袖子里的短匕。
“跟我成亲。”
……
宁渝算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跟陈采薇解释清楚，所谓的成亲，也可以是假的，但是要在名义上坐实这一点，也算是将之前的联姻之策进行了贯彻。
当然这样一来，对于宁渝和陈家都是颇有好处的，首先坚持联姻之策，就可以至少保证当下白莲教不会倒向清军，虽然也不会倒向自己，可是这也足够了。其次便是在白莲教里插下一根钉子，以便于日后吞并消化白莲教。
宁渝或者说复汉军之所以如此重视白莲教，其实原因是很多的，其中有一点就是白莲教本身的隐藏实力非常庞大，它能够发动的能量也不是眼下看上去这么简单，只是内忧加上外患，导致其他的白莲教支流没能跟他们合流罢了。
可是等到清军势力消退以后，白莲教将会迎来一个十分庞大的发展时期，到时候所谓的拥众百万，并不是一个笑话，而是完全有实力做到的。到那个时候，白莲教就会成为复汉军进军中原的阻碍，而且真要打起来，很容易给满清喘息的机会，正因为如此，宁渝才想在白莲教里下几颗棋子，来控制一下局面。
当然对于陈家而言，他们有了复汉军这样强大的外援，那么不说在斗争中占据上风，但是至少可以保持现状，不会被刘如汉彻底给消灭掉，这也是陈采薇同意的关键原因。
宁渝也不耽误，直接请了李绂做媒，简单摆了几桌酒席，拜了天地，双方父母却是无一人在堂，放在这个封建礼教时代也算是破天荒了。不过江湖儿女，也没有这么多的讲究，大家都是为了求生存求发展，所谓的儿女情长反倒是最末的原因，也不是陈采薇考虑的关键因素，因此她也不想再因为一些俗礼去反反复复了。
成亲归成亲，正事也没有耽搁，城下的大炮在宁渝拜堂的时候，一起轰鸣起来，也算是给宁渝增添了几分喜庆，只是可怜了城头上的清军，被炸得晕头转向的，也没地说理去。
岳钟琪已经有足足两日没合眼了，自从给康熙发去密折之后，他就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按照常理来说，复汉军应该会猛攻安庆城才对，毕竟等到康熙大军到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可是这么久以来，每天却只是简单轰了一下城，便再也没有了其他动静。
没动静也就算了，复汉军也不知道在军营搞些什么，似乎士气一日比一日还要高昂，这让岳钟琪实在有些不思其解，可以说这是他打过最奇怪的仗，可是没办法，复汉军不攻城，岳钟琪也不敢贸然出城相攻，否则以这帮人的素质，在不占据地利优势的情况下，估计很容易会被一鼓而下。
总而言之，作为围城方的宁渝，一直都漫不经心的做着一些杂事，丝毫想不起来要攻城的事情，而被围住的岳钟琪，反而心急火燎地想要复汉军来攻城，希望能够将复汉军的锐气磨在安庆城下。
只是就在大家一动不动的时候，宇治景的守备第二师终于抵达了练潭镇。

第二百零八章 决战练潭镇（一）
练潭镇，作为安庆城北上的必经要镇，南来北往的商旅大多都会在进安庆城之前，在练潭镇歇歇脚，因此往日也算得上比较热闹，只是随着大战开启，练潭镇的百姓大多逃的逃，走的走，一座偌大的镇子就这么变成了空镇。
只是随着守备二师的到来，这座镇子便开始有了生气，还有一些没走的百姓将家门仅仅闭住，只有一些幼童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走来走去的复汉军士兵，感到疑惑不解。
宇治景将镇里的一处大宅院当成了自己的指挥部，直接将一张精细的舆图铺开，上面还画着这些圈圈和线条，代表着各军的动向。
现如今的岳凌峰神色内敛，得了教训的他，也明白做好当下事情的关键，不再好高骛远，只是将自己的本职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再也没有之前的浮躁了。
“周边的地形还需要仔细查看，咱们这个地方可是特殊的紧，若是一个不留神，让清军穿了过去，咱们的罪过就大了。”
宇治景用炭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望着岳凌峰笑道：“岳将军，这几片地方可不能小看，咱们得在这些位置上布上暗哨，这样清军有什么动静，就瞒不过咱们的眼睛了。”
岳凌峰趴在舆图上仔细研究了片刻，随后皱起了眉头，“这几个地方确实是要紧处，可是也不能只在这些地方布上暗哨，实在是不保险，我看这个范围还要再扩大几分。”
“如此也好，辛苦岳将军了。”宇治景脸上带着笑意，眼见得自己的这个搭档，如今的状态是越来越好，他心里也就放心多了，有了这么一位老将的辅佐，对于宇治景而言，也是一个很有利的补充。
只是等到岳凌峰离去后，宇治景望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时，微微叹气，他想起了自己跟宁渝在船上当时的一番深谈，这一仗对于守备二师来说，几乎在那时起便奠定了今天的计划。
复汉军和清军的斗争，不仅仅是在战场上刀对刀枪对枪，也体现在战场下的暗中琢磨，清军给复汉军下的饵，自然就是安庆城，岳钟琪想着以安庆城来消磨复汉军的士气，以此给康熙大军制造机会。
可是宁渝的想法却几乎跟岳钟琪是一样的，那就是以守备二师而饵，在练潭镇给清军下药，主力大军则是等着康熙上钩，期待着一锤定音的结果。
只是岳钟琪有一点没想明白，那就是在目前至少复汉军是占据主动位置的，因此宁渝对于安庆的重视程度并没有那么高，他手中的枪也一直瞄着康熙，安庆城不管怎么蹦跶，也都影响不了大局。
双方看着眼前的棋局，几乎都是雾里看花一样，此时最艰难的问题就在于谁更有这个耐心去等，康熙和宁渝如同两只饿狼一般，都小心翼翼地围住对方转悠，却不敢上来狠狠咬上一口，因为藏在草丛里的陷阱实在太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守备二师扮演了一个牺牲的角色，注定要承受最大的攻防压力，也会牺牲更多的人，然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胜利，宁渝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宇治景心里同样明白。
老天爷，这一仗赶紧打吧！
……
“眼下的局势，让人看不透啊……”
康熙摊开手中的折子，感觉心里有些着急烦闷，这个宁渝就像一个狡猾的狐狸一般，时不时地虚晃一枪，让人看不懂内心的真实想法。
岳钟琪以安庆为饵，不可谓不精妙，若是那等心急的人，恐怕已经开始大举攻城了，可是宁渝就是不遂人意，顿兵城下，进又不进，退又不退，似乎根本没有把在桐城虎视眈眈的清军当成一回事。
就好比双方下棋，正下到关键的当口，眼瞅着就能斩掉对方的大龙，可是对面却把棋盘给掀翻了，这让康熙内心都有些顺不过气来。
决战安庆似乎变成了一个笑话，如果继续这么拖下去，康熙也不敢断定自己会不会提前倒下。若真是到了那一刻，这大军还有何人能相托？到时候对复汉军的讨伐还能继续下去吗？
康熙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把握住了脉络，只是眼前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捅穿，以当下的情形来看，复汉军下一步棋还能怎么走？
纷乱的局势在康熙脑海里搅成了一团乱麻，似乎之前有这种感受的时候，还是在三藩之战。那个时候的康熙，年轻而气盛，临乱局而不危，颇有一种快刀斩乱麻的气魄。
眼下的康熙，似乎还想着拥有这样的气魄，可是再也回不去当年了，那个时候的三藩也就是打到了长沙，可是就是长沙和岳阳，就成了对方的死地，而眼下的宁渝，却手握整个湖广和江西，若是再堵不住复汉军东进，江南便也没了。
只是有时候康熙心里也是颇为庆幸，那就是提前揭穿了宁家的真实面目，若是等到自己仙去，这后继之君面对如此严峻的局面，是否还拦得住呢？
康熙不敢想，他此时心里只觉得，若是宁渝仅仅荼毒了湘鄂赣三省也就罢了，只要能够抵住就好，到时候还是有办法收拾他的，若真的完全抵不住，那到时候丢的可就不是几省了……
“启禀皇上，雍亲王和抚远大将军都发来了密折……”
张廷玉嗓音低沉，却是将康熙从浮想联翩中打醒过来，便接过了两封密折，却是先打开了雍亲王的那一封，刚刚看了几眼，眼中便闪烁着兴奋的光。
胤禛发来的这一封密折当中，意思却是很简单，那就是火器营已经成功研制出来了新式的火枪，虽然还是火绳枪的技术，可是却比之前的鸟枪要成熟许多，射程和精准度都得到了提高，相对于鸟枪而言，实在是优秀许多，适合如今的清军大规模列装。
不过胤禛也在书信当中也吐了苦水，那就是银子不够了……新式火炮的研发遥遥无期，还偏生得好好养着那几个洋鬼子，还有就是火器营的生产方式十分落后，速度也非常慢，每月的枪支产量还不到五百杆……
康熙原本还挺开心的，可是越往后面看，心里也就是越郁闷，到了这个关键节骨眼上，到处都要用银子，可是国库偏偏都能跑耗子了，这拿什么来造枪？

第二百零九章 决战练潭镇（二）
胤禛在密折中的想法，其实已经考虑到了将来，也就说也做好了跟复汉军长期打的准备，这一点让康熙心里有些欣慰，也有一些不爽。
胤禛在书信中所透露的东西，便是大力发展火枪火炮技术，接着就是编连新军，以图与复汉军实现决战，至于眼下的这一仗，却是一副避而不谈的态度。
实际上，这种态度本身就说明了问题，那就是胤禛基本上已经看穿了目前清军的现状，那就是随着多路大军的失败，清军已经无力彻底扫平复汉军，年初制定的讨贼方略算是彻底失败。他能有这番见识，足以让康熙觉得后继有人，心里自然会有几分欣慰。
可是欣慰之中，康熙也有几分不爽，那就是雍正在隐隐约约中，已经不认为康熙皇帝还能收拾这个烂摊子了，这让辛辛苦苦了一辈子的老皇帝，心中有些受伤，也有些失落……
当年的三藩之战，年轻的康熙跟老迈的吴三桂在湖南角力，双方可谓是殊死相搏，可是却一直有来有往，局势真正的转折点，便是吴三桂伤病发作而死……那时候的康熙，可以笑谈天下事，可是如今自己隐隐却成为了当年的吴三桂。
康熙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后又拆开了十四阿哥胤禵发来的密折，却是关于跟策妄阿拉布坦议和一事，目前基本上都谈妥，清军除了将这些年吞进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以后，还割让了西藏的大片土地，包括好不容易重新占据的拉萨，也给了策妄阿拉布坦。
不过清廷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在解决了西北方向的危机之后，也算是将西北方向的十几万大军给解放了出来，这些兵马是当下清廷战斗力最强的一支军队，一旦回返内陆，可谓是清廷目前的一大利刃。
这两兄弟呈递上的来的消息，都说不上是好消息，可是也谈不上是坏消息，只是康熙内心有些感慨，前者从长远计，却解不了现在的困局，后者是能顾上眼下的局面，却给将来埋下了隐患，更是让大清国这些年的开拓，一朝化为了泡影。
“拟旨，让抚远大将军不必回京，让他速速赶到西安，随后便直赴河南，等待听候调遣。”在康熙的计划当中，这一支兵马并不是用来对付复汉军的，主要便是赶不上，等到这十几万人抵达，少说也得五六个月便过去了，到时候康熙也扛不住这般消耗，之所以命其直赴河南，真实目的自然是为了对付白莲教。
兵部尚书白潢随即领旨谢恩，而其余的大臣们也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将头深深伏下，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这件事情实在是过于丢脸，以致于无人再去多说什么。
张廷玉心里如明镜一般，所谓调抚远大将军直入河南，其实就是为了将来准备，倘若康熙大军失利，则抚远大将军便立刻发动大军剿灭白莲教，进而阻止复汉军北上，那么中原还能保住，若是康熙大军获胜，自然等到来年两路并进，一起剿灭复汉军。
只是想法虽然好，可是对于眼下的康熙而言，未免过于遥远，那数千里的路程犹如一道天堑一般，将康熙内心的斗志给自己浇灭了。
从清廷的许多大臣角度来看，现如今放弃西北实在是很可惜，这几年在西北投入的钱粮和士卒，都做了无用功，而且这些远水实在是太遥远了，根本来不及救眼下的近火。人人心里都有些微词，只是无人敢透露自己的想法。
康熙却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只是眼下自己的一番布置起了成效，心里也比较开怀。至于策妄阿拉布坦，毕竟只是边缘不毛之地，再怎么闹也伤不了大清元气，可是复汉军却如同肚子里的孙悟空，恨不得把整个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天下棋局，自然是以万民为棋子，些许的牺牲影响不了大局，可是腹心之患若不尽早除去，终将会遭其反噬，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康熙望着沙盘上插着的小旗子，脸上浮现出一丝狠厉，沉思了良久，终于选择将代表岳钟琪的那一面给拔了起来，扔在了一旁。
此时的京城当中，亦是暗潮涌动，安徽战场上发生的一切，早已经被源源不断地送到了这里。因此人人虽然未曾亲历一线，却也对战场之事颇为熟稔。
八阿哥府里此时一片灯火通明，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誐同聚于此，却是针对当前的局势变化进行商议。
八阿哥胤禩头上须发都有些发白，面容憔悴发黄，怎么看都不能跟当年的八贤王联系在一起，整个人看上去都仿佛五六十岁了一般。
不过也着实是八阿哥胤禩命运多桀，早年间的八爷党也算是风云一时，在朝中也得到了许多大臣的拥戴，当时像福全、满都护、景熙、吴尔占、佟国维、鄂伦岱、揆叙、马齐等德高望重的大臣，俱是八爷党中人，就连九阿哥和十阿哥也一力辅佐，帮助胤禩能夺得立储之位。
可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八阿哥胤禩万万没想到，正是因为八爷党势力如此强大，以致于康熙皇帝都感觉受到了威胁，随后便屡屡在明里暗里敲打八爷党，后来在康熙五十三年出现了毙鹰事件后，整个八爷党几乎一朝被彻底瓦解。
在毙鹰事件后，康熙皇帝还给八阿哥胤禩敲上了最后颗钉子，召集诸位皇子，在众人面前训斥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后来隔了一天后，康熙又出决绝之辞，“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这两句话不仅彻底断送了八阿哥胤禩的夺嫡之路，也将他整个人都打入了深渊，被停了属官俸银俸米、执事人等银米，次年更是大病一场，直到今日都一副恹恹的模样。
当然了，当年的八爷党也没有彻底烟消云散，残存下来的所有人也都自动转向了十四阿哥，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十四爷党，在朝中的权势虽不如往昔，却也依然很强大。
“十四弟如今有机会率军亲征楚逆，若是能够斩获大功，将来大位也就非他莫属了！”十阿哥胤誐性子比较骄狂，说起话来也就没有什么顾忌。
八阿哥胤禩捏着传来的急报，脸上固然是一副欣喜的模样，心里却是有了几分酸涩，若是当年没有这些波折……眼下该享受这一幕的，应该是他八阿哥才对。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已经晚了，八阿哥胤禩如今也算是十四党的人，更是手握十几万人马，将来上位的可能性也不小，也不敢随意得罪，便轻声道：“皇阿玛在桐城止步，却是要等岳钟琪的消息，或许短时间不能建功。若是十四弟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率大军抵达河南，皇阿玛很可能会改变主意。”
“那就是以十四弟为主力，会攻武昌，一举扫平楚逆！”

第二百一十章 决战练潭镇（三）
“八哥所言有理，若是抓了楚逆那一家老小，可是泼天的大功！”九阿哥胤禟兴奋地一拍大腿，随后站起来走来走去，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摇来摇去。
这个九阿哥胤禟走了没两步，随后兴高采烈道：“老四手下的那个年羹尧，如今被堵在郧阳，进也不能进，退也退不得，想来也是成不了气候。”他也是颇为关注前方的战事，因此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八阿哥脸上泛着红润，却是将今日的烦闷给一扫而光，微笑道：“听说老四还在跟一群洋鬼子在研究什么火枪火炮，可是他也不想想，纵使这火枪火炮再厉害，可眼下国库里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皇阿玛现在连维持军费的银子都快掏不出来了！”
十阿哥一向在京城内的耳目眼线众多，因此对这番事也是最为清楚不过，他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用手指点了点城西，而火器营的驻地便在此处。
“我这几日里，天天听到城西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后来着人去这么一看，嚯，老四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结果折腾出来的火枪，跟咱们现如今的鸟枪也没啥区别，跟楚逆的燧发枪比起来却是差远了，也不知他一天到晚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到底能派上个什么用场！”
说到这里，十阿哥冷哼了一声，“十四弟麾下的大军我虽然没见过，可是那都是从西北战场上下来的沙场老兵！那个顶个的勇武！楚逆也只是打一打那些羸弱不堪战的绿营罢了，遇到我八旗天兵，照样得找地趴着去！”
三人相谈甚欢，只是尽说一些无用的东西，却是对眼下的局面并无一丝利害，这让八阿哥心里有些烦闷，在他看来，无论如此楚逆才是第一大敌手，若是将来消灭了楚逆，自然要好好辅佐老十四跟老四斗上一斗，只是现如今却不是时候。
“嚯，八哥，你不如跟皇阿玛请一道旨意，咱兄弟三个也去前线辅佐老十四，将来也能立下一些军功，倒也是咱们报效大清！”老十说着说着便开始上头了，脑子一热就想着去前线立军功。
只是这玩笑一般的言语却被八阿哥胤禩当了真，自从突遭大难之后，胤禩的心里便如同三伏天一般寒冷，复起之日更是久觉无望，可是眼下只从复汉军兴起一来，他心里便隐隐约约升起了一丝希望，这似乎也成为了自己的机会。
战场凶险，复汉军更是连战连捷，这些事情八阿哥胤禩心里都清楚，可是若如今再不去做些什么，就这般老死病死，委实太窝囊了一些，还不如在战场上死得痛快。
“十弟，你八哥我心里想的清清楚楚，眼下大位于我自然是再无可能，可是你八哥我，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对大清对皇阿玛的赤胆忠心，那是从来没变过的！若是能上战场，为我大清杀出一条路来，你八哥这条性命何足挂齿？”
八阿哥眼里噙着泪水，望着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誐深情倾诉，却是将这几年的心酸委屈都给说了个痛快，说着说着三人便一同抱头痛哭起来。
“写折子，八哥这就去写折子，咱们三兄弟一起署名，报效皇阿玛！”九阿哥满口嚷嚷，颇有一种一曲不复返的壮烈感。
不谈此时八阿哥府里的壮怀激烈，雍亲王胤禛此时却陷入了一个大大的难题当中。这个难题说起来简单，就是俩字——没钱。
从军内传来的消息，络绎不绝传到了雍亲王府上，起初只是让胤禛感觉到几分不妙，可是当他知道了抚远大将军，也就是十四阿哥即将启程返回时，让性子颇为阴狠的胤禛，也大发了一顿脾气。
如果按照之前的计划，胤禛是打算等到康熙南征不果后，再编练新军讨伐楚逆，以此全功，可是眼下却被十四阿哥给大乱了计划，至少多了这十几万人，康熙兴许还不想就此罢手，到时候若真是让十四阿哥剿灭了楚逆，这天下可基本上就没他啥事了。
若是没有被剿灭，可十四阿哥手握十几万重兵，到时候等到康熙驾崩之后，还有谁能拦住他的脚步？更不用说这么多年，朝中的大臣大多是支持八爷党的，如今又转成了十四爷党，怕是会欢天喜地迎接新君了。
等到了那一天，胤禛就算是想当一个太平闲散王爷都不太可能了，就如同邬思道说的一般：“到了这个时候，争与不争，都在局中了。”
“哎，此时局势混沌，本王心思也已经乱了，还请先生为我解忧。”胤禛站起身子向着邬思道行了一礼，以示对其的尊崇。
邬思道轻轻摇头，低声道：“王爷何至于此？十四爷率军驻防豫省，看似尤如惊天霹雳一般，可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的威胁。”
“十四爷手握十几万大军，还都是西北下来的精锐，若是寻常也就罢了，这个时候皇上他老人家心里可不会就这么放心，或许还不及等到十四爷到豫省，这分其兵权之人便已经在路上了。而且，这个人肯定与王爷亲厚。”
胤禛心急则乱，此时听到邬思道这一番话，脑子便冷静了几分，轻声道：“你是说，皇上会出手？”
“正是，皇上御极整整一甲子，除掉鳌拜的时候也不过十六岁，此时便已经亲掌大权，怎会容忍大权旁落？无论是太子、大阿哥，还是后来的八阿哥，都犯下了这样的错误。王爷不妨过段时间，给皇上推荐一个亲信的大臣，或许便能试探出来。”
邬思道说完这一番话后，淡然地饮了一口茶，一脸微笑望着正在深思的胤禛。
胤禛苦笑道：“原本这人选倒也简单，原先年羹尧便可胜任，只是当下他也顾着郧阳那一摊子事，如今却要好好思量一番……可即便是如此，本王心里也如同压着一块大石头一般，着实有些烦闷。”
邬思道心里自然知道自家这个主子爷的想法，那就是担心在经过十四阿哥这一事之后，康熙心里是否会偏向于对方，若是在圣眷上不够，那恐怕就会惨了。不过邬思道就如同一个江湖郎中一般，也很快掏出了自己的良方。
“当下之策，或可等皇上回京之后，见一见弘历，到那时王爷的位子自然便能稳固下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 决战练潭镇（四）
清廷如今的状态便乱而不散，斗而不破，无论老四和老十四在背后怎么踹黑脚，可是面子上却依然很平和，康熙心里虽然一清二楚，可是也不会直接将这幅假象给戳破，若真是那样，可就真正陷入了你死我活的斗争中了。
且不提清廷如何，复汉军内部因为这一次决战，也出现了一些分歧。分歧的双方自然是关于下一步的决断，那就是岳钟琪到底打不打？
当初宁渝很明白的告诉了所有人，打安庆只是手段，目的是吸引康熙大军南下实现决战，这一点大家都很赞同。可是问题来了，眼下的康熙似乎嗅到了什么，有些瞻前顾后，在桐城观望停止不前，并没有南下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要不要继续攻打安庆，也就成为了大家伙心里比较关心的问题，双方也为此事出现了一定的分歧。
程之恩、董策等人认为可以不打，若是强攻安庆，损失将会颇大，大军完全可以绕道北上，控制战略要点，然后实现跟康熙的实质性决战。而程铭、钱英等人则认为眼下的局势已经很明朗，若是大军北上，康熙恐怕也不会直接接战。
不得不说，无论是康熙皇帝还是岳钟琪，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家伙，他们的见识与老辣，并非现如今年轻的复汉军团体能够比拟的，不过对于宁渝而言，这一点也并非不能克服。
“他要守安庆，守桐城，就让他守嘛，咱们不一定非要跟他们在这里死磕。”宁渝意兴阑珊地拿着一本书，从宽大的座位上站了起来，随后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躯体，走到了宽大的舆图面前。
众人闻言都有一些不解，只是也站了起来，凑近了身子等待着宁渝的指示，这一幕倒是越来越少见了，主要是宁渝将参谋处给组建并且运转起来后，很多决策完全可以通过众人之力来做出。
宁渝直接指向了舆图上的一个点，冷笑道：“康熙老儿的打算，不就是想跟我耗么，耗到我自己退兵，到时候他也好借此机会班师回朝，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可是我军除了打和退以外，并非无路可走，那就是借助长江水利，一路攻向江宁！”宁渝的手指已然点向了江宁。
这一幕却是让在场众人恍然大悟，除了惊叹这一步棋的精妙之外，便是感叹宁渝的胆子大，这一举所冒的风险绝非寻常，若是康熙趁机南下，则复汉军后路就有被截断的危险，到时候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结果。
程铭盯着舆图看了好一会，终于叹口气道：“大都督倒是好大的气魄，只是这一计实在是过于弄险，如果岳钟琪和康熙探得我军虚实，恐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众人沉默不语，尽管宁渝说的这一计策十分惊艳，前景也十分诱人，可是风险之大，却足以让大脑清醒下来，不敢再往这方面多想半分。
这一计策若是成了，何止十倍百倍的收益，在座的诸位恐怕都要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宁渝却是嘿嘿一笑，“谁说这一计策就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只是想要抛出香饵钓金鳌，这个香饵就得更加可口才行，否则这金鳌如何能上当？诸君请听我细细畅谈。”
这一夜，众人便在营帐中争论了整整一宿，蜡烛也是换了又换，只是快到天微微亮的时候，众人这才将这一份计划给完善了一番，正觉困意袭来时，却是陈采薇派人在营帐外已经架起了大锅，煮了好些碗香汤，一解众人困乏。
成亲之后的陈采薇，似乎心情也好了许多，也不知是因为嫁给了宁渝，还是因为自家老父性命无忧，平日也多了些笑容，对于宁渝的情愫也在逐渐滋生着，她开始笨拙地像一个真正的妇人，去做这些份内的事情。
宁渝出了营帐之后，捧着陈采薇亲自端过来的汤，心里一时间有些不能自已，再多的阴谋诡计，再多的勾心斗角，似乎都不能遮掩这个少女内心的东西，这让宁渝有一些茫然。
从感情的角度而言，宁渝仅仅只是对崔姒付诸了情谊，可是也仅仅只有些许，他无法将自己从大业当中抽离出来，也不能全神贯注地去品味这段婚姻和感情。对于陈采薇，原本的想法就不够单纯，自然也不会有多少爱意。这一份茫然，也仅仅只是维持了那么一瞬间。
康熙六十年腊月二十五，在距离除夕夜还有五天的时间里，复汉军并没有停止自己的步伐，反而再一次加快了前进的速度，为了更好的保障即将到来的这一次大战，武昌方面也再一次调拨了上百艘的民船，来给复汉军运送物资。
武昌城外的汉口码头上，此时已经被划为了军事禁区，大量刚刚出产的汉阳造火枪、火炮，还有火药弹丸等物正被运往此处存放，上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雨衣，从而防止出现返潮和被淋湿的情况，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粮米、醋布、大酱、桐油等物资也正在此处集结。
若是寻常人见了这一幕，纵使是分辨清楚这些物资放于何处都很困难，至于将这些物资统筹运往安庆，更是难上加难，宁忠景手下的数十名师爷已经累得躺下就能睡着了，只是军务在身，却不容人缓上一刻。
宁忠景的性子原本就比较细致，在自从负责了整个复汉军的后勤事务之后，更是忙得废寝忘食，时常不顾自身辛苦，给前线的复汉大军统筹整个物资的输送，让宁渝也是颇为省下心。
眼看着马上就要打大仗了，宁忠景也明白自己的担子重，也不敢有半点轻忽，对押送的官吏和将士更是叮嘱了又叮嘱。
“诸位都是我复汉军的老人了，你们心里应该也清楚，这一趟任务重，前线战场已经是一触即发，咱们的这些物资，那是用来救命的，一定要送到，我宁某人在此先谢谢大家了！”
宁忠景弯下腰长揖一礼，却是把下面的人给震惊了，大家伙如今已经把他当成了萧何一般的人物，又是楚王的亲弟弟，将来想来也是一个王爷的身份，这如今却给大家伙行礼，这如何使得？大家伙连忙谦让着，不敢受此礼。
宁忠景却是坚持行完此利，脸上微微有些严肃。
“只是诸位还需记得，这一批物资务必准时运抵，否则将以军法从事！”
一番话言毕，众人却是起了一身的冷汗。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决战练潭镇（五）
康熙六十年腊月三十，正是除夕佳节阖家团聚之日，只是因为这一场战乱，百姓们却是过的冷冷清清，都没有多少人张灯结彩，特别是在安庆城下，更是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许多人正在为生死而拼搏。
从武昌出发的船队，在顺流而下的情况下，终于在第五天抵达了安庆，从安庆城下的复汉军大营中，却有大量复汉军士兵，从码头上将物资一点点搬运了上来，紧张而宁静的环境里，却显得有几分和谐。
一名复汉军军官手里拿着毛笔和账册，正在四处登记物资的运送情况，这也是当下复汉军的规定，为了避免出现物资被贪腐的情况在，针对物资的运送都是采用的两只单独的笔，一支是调拨方发来的物资清单，另一支则是接收方的物资清单，二者必须吻合。
接收方在接收物资时，必须清查账面上的物资与实际运抵物资是否一致，只有一致时才会接收，否则违规接收的情况下，所有责任将会由接收方承担，若是接收方停止接收，则调拨方需要清查自己的物资，若是双方意见不合，则由复汉军军法处调派调查小组来查验。
“常有财，你小子如今可以啊！都已经混到了总后勤部门去了，这到时候可得给咱们这些老兄弟多拉来点好处！”
董策望着眼前的这个老熟人，脸上却是笑嘻嘻的故意打趣，他的性子细致，可是还有比他更细致的人，就是这个常有财，以前也是一个勺子里捞饭吃的兄弟，只是二人的升迁轨迹却大不一样。
在当年的雏鹰营当中，也涌现出了许多人才，可是大部分都是在作战军队里厮混，董策、许成梁、李石虎等人便是如此，而常有财还有其他几个人，渐渐地从一线调到了武昌，更多的是负责一些细务，像常有财如今就在宁忠景手下当差，也算是官运亨通了。
常有财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只是指着一路延绵不绝的船队，苦笑道：“若是整个湖广还有什么物资，那便都在这船上了，楚王下了严令，这一战后勤一定要负责到底，这数百里的水路如今便都是为大军开拔准备的船儿。”
董策作为核心人员，自然知道这一次的计划当中，对于船只的运用是绝不可少的，因此望着看不见头的船只，心里也是颇为感慨。
“咱们算是把吃奶的功夫都拿出来了！这一战，想来是必胜无疑了！”
复汉军有大动作，自然也瞒不过岳钟琪的眼睛，他望着这满江的船队和物资，心里微微一个咯噔，便想着复汉军的大动作要来了。至于目标，很有可能便是安庆城，心里却是更加激动了几分。
天知道岳钟琪等啊等，到底等了多久，如今安庆城虽然处于重重包围之下，只是他毕竟是有能力的，也有充足的时间，去将安庆内的青壮都利用了起来，却是将安庆变成了一座堡垒，尽管这座堡垒无力进攻，可是若是抵御复汉军的进攻，岳钟琪还是颇有信心的。
然而出乎岳钟琪意料的是，这除夕一过，整个复汉军的行动却是更加低调了几分，他立马便派了大量的探子，每日里观察复汉军的一举一动，却是发现不断有大军往江边上调动，随后便趁着船离开了安庆，看方向是一路东进。
得到这个消息的岳钟琪，心里微微有些慌乱，由于多次大战，江宁的八旗和绿营都已经抽调一空，清军在江宁的防务已经变得十分空虚，若复汉军采用冒险的手段，派一支偏师去进攻江宁，那该如何是好？
没了江宁的清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江南都有可能不保，若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岳钟琪在安庆的一切行为都变成了一个笑话。到时候整个朝廷，恐怕都会把他岳钟琪当成千古罪人。
岳钟琪原先的计划自然是已经破产，在这一次双方的博弈中，就是看谁的空门会被暴露出来，之前复汉军是武昌，如今清廷是江宁，只是清廷突袭武昌的行动终究是失败了，傅尔丹也被复汉军所擒拿，可眼下江宁却很难在复汉军的猛攻中坚持下来。
当然，复汉军如此行动，也会暴露出自身的弱点，那就是过于依赖整个长江的水运，若是清军能够在安庆城下打一场大胜仗，重新封锁长江，则复汉军将会被彻底分成两股，消灭起来也就轻松许多了。
若是康熙皇帝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很有可能会趁着复汉军主力东进的机会，南下进攻留在此处的复汉军，到时候里应外合之下，便能截断长江航道，而东进的复汉军也就成为了一支孤军。
只是这一切都是岳钟琪的推测，然而他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性，因为清廷输不起，他岳钟琪更输不起，思来想去之后，岳钟琪一面偷偷派人出城查探消息，另一面便是趁着复汉军还没有彻底封锁全城，将这一切写成密折，呈递给康熙皇帝。
桐城，大量的清军士卒在城中喧闹嬉戏，往日的军纪此时已经无影无踪，不少人在街头就开始摇起了筛子，许多人甚至公然肆意饮酒大醉，城内原本所剩不多的百姓，堪称苦不堪言。
大量的牛马车也在小小的城内穿梭，却是周边数省转运的军需粮草，已经逐渐抵达了桐城，数百名身穿官衣的小官小吏在军前负责大军接济和军需转送事务，这也是清廷的惯例，一旦打起仗来，许多后勤方面的事务，便都是由本地及周边的省份承担。
康熙似乎也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在给臣子的批复当中，语气也不是一般的严厉，寻常官员偶有失期，轻则罢官去职，重则人头落地，在这种高压之下，东南诸省已经被压榨出最大的动员能力，才能供给这十万大军在桐城的吃喝拉撒。
“安庆发来急报，宁渝似乎率领一部分复汉军直接乘船东进，目标似乎直指江宁，岳钟琪无力阻挡，向皇上发来了请罪折！”
江宁！危矣！
这道折子如同一声惊雷一般，在康熙心里炸开，却是让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决战练潭镇（六）
得了消息的康熙，勉力地从榻上爬了起来，而随着他一起爬起来的，还有桐城下的十万大军，背后更是有着上百万人的奔走协作，这才勉强将十万大军的军需粮草给准备得差不多，便就此往安庆出发。
行辇当中，摆放着厚厚一摞的奏折，这些奏折已经是经由南书房反复挑选，最终呈递上来的一些急务要务，却是不能丝毫耽搁。
康熙皇帝披着一件厚厚的大氅，翻开奏折批阅，脑海里却如同跑马灯一般，不断想起了过往，那些当年的人和景，从三藩到收复台湾，再到北征草原，这些仿佛刻在了脑海里，却是怎么也遗忘不掉。
康熙听闻人只有快死的时候，才会不断回想往事，这让他内心有些惊惧，若是寻常也就是罢了，死了或许就死了，可是眼下内忧外患不断出现，这让康熙如何放心得下？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大军的行进路上。
批阅了两本关于前线军务的折子，康熙却是唤来了小太监，将行辇中的火盆烧旺了一些，顿时感觉身子骨便多了几分暖意，也有精力批阅剩下的折子，抬眼望去，却是十四阿哥胤禵再一次发来的急报。
原来胤禵如今已经派了定西将军噶尔弼为先锋，率领三万精锐步骑为先锋，一路从西北出发，或许一个月便能抵达甘肃，最快的情况下，三个月内便能抵达河南，只是后面的十二万大军却是要负责运送大量的辎重，难以在短时间内抵达，却需要足足半年左右。
这一信息也在康熙的意料之中，不过心里隐隐也有些后悔，年前时虽然已经决意跟策妄阿拉布坦达成和解，可当时的局势还未恶化至此，以至于在细节问题上一直反复纠缠不休，双方也是屡动干戈，导致和议迟迟未能达成。
策妄阿拉布坦也明白，自己面前的这个庞然大物已经遇到了天大的麻烦，大到这个老皇帝都不得不亲征的地步，要知道上一次康熙亲征是啥时候？那是在打策妄阿拉布坦的叔叔噶尔丹的时候，都过去二十多年了。
既然心里有了底，策妄阿拉布坦自然不愿意就这么放老对手回去救火，提出的要求也是逐渐层层加码，连他梦寐以求的拉萨也要求割让回来。清廷那时候自然不会愿意，可是随着奔赴湖广战场上的大军，一路路被彻底击溃，康熙自然也就有些扛不住了。
现如今割让了半个西藏，康熙心里却是后悔不已，他后悔的不是割让领土，而是后悔没有早一日与策妄阿拉布坦达成和议，只要早上半年，那么现如今清廷在湖广战场上又能多出十五万精锐老兵，这些人可都是久经战事的悍卒，剿灭楚逆自然不成问题。
可是仅仅只是半年的时间，就足以让整个复汉军大变样了，不仅占据了三省之地，更是借助多次大战历练，出了七八万的战兵，而且战斗力十分可观，已经不是如今的清廷能一举覆灭的存在了。
只是如今后悔也晚了，眼下的清军无法再等到胤禵的大军前来，半年的时间足以让复汉军将整个江南全部据为己有，到那时候没了江南钱粮的清军，光靠这十几万大军，又能打几根钉？
康熙皇帝想了一会儿，却是将张廷玉唤来，他的手中还摩挲着十四阿哥胤禵的密折，只是脸上却毫无表情。
张廷玉也不敢怠慢，连忙前来拜见，也不敢问究竟是何事，只是将头贴在冰冷的行撵上，一言不发。
“鄂尔泰此人你可曾认识？为人秉性如何？”沉默了良久，康熙却是抛出来了一个张廷玉没有料到的问题，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是张廷玉何许人也？那九窍玲珑的心肝回答这个问题，却是最合适不过，他原先便是聪明机警的一个人，在其父张英的教导下，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对京城内外的人物风貌更是掌握得滚瓜乱熟，心里微微思索便了然于胸。
“奴才知道他在内务府里当差，似乎还是雍亲王的门子。”
康熙心里有些不悦，他想听的可不是这个，轻声道：“朕当然知道他是老四的人，可正因为他是老四的人，朕才要好生问一问，此人的能力秉性如何？”
张廷玉吓得一激灵，连忙磕头道：“奴才与此人并无太多交情，只是知道此人有度有节，还曾经对人曰‘大事不可糊涂，小事不可不糊涂，若小事不糊涂，则大事必至糊涂也。’想来也是读过圣贤书的。”
自从田文镜跟张廷玉摊牌以后，张廷玉便有心将来投靠老四，只是一时没个机会，如今听康熙询问雍亲王的门下，便自感这是个纳投名状的好机会，只是怎么说却尚需细细把握，若是过于偏向，康熙也不是傻子，到时候若是让康熙以为自家已经投靠了雍亲王，那可是天大的一场祸事。
因此在回复康熙的问话时，张廷玉却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的味道，所谓的有度有节，所谓的读过圣贤书，听上去倒像那么回事，可实际上说了跟没说也没啥去区别，这当官的哪一个不是有度有节？哪一个不是读过书的？
康熙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再让张廷玉继续猜，很快便下达了旨意，那就是将鄂尔泰升任为西北大军粮道督办，全权负责整个西北大军的后勤军务。
这一步棋却是让张廷玉看得通透，那就是所谓的抚远大将军十四阿哥，恐怕是绝无机会御极天下了。要知道原先的西北大军，是川陕总督年羹尧在负责督办粮草军务，后来随着年羹尧进军郧阳，便将西北大军的后勤差事给卸任了。
只是眼看着十四阿哥大权在握，康熙心里便又有了几分打鼓，他自然能想到，若是自己真的在战场上身亡，到时候的大清恐怕会变得四分五裂，那么想要彻底杜绝这一风险，康熙也就给对方再加上一道锁链，那就是鄂尔泰。
张廷玉多机灵的一个人，很快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揣测得清清楚楚，只是望着康熙的身影，却是隐隐有些发寒，谁若是再小看康熙老迈，那可真是连死都不知道如何死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决战练潭镇（七）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初八，经过了数日的行军，康熙率领的十万大军距离练潭镇已经不足二十里，前哨也与守备二师的探子发生了交火，战争从这一刻开始，便拉开了大幕。
与康熙的气势汹汹相比，此时的复汉军却陷入了前后夹击的为难之中，近一万人的守备二师在这些日子里，虽然将整个练潭镇的防务加固了许多，可是在近十万大军面前，依然显得十分单薄，更不用说此时的安庆城内，还有近两万清军正在虎视眈眈。
岳钟琪在宁渝率军东进之后，面上虽然依然稳重如山，可是心里却如同长了草一般，变得乱糟糟的，恨不能立马出城与复汉军决战，可是他性格沉稳谨慎，担心复汉军只是虚晃一枪，因此依然是坚守不出，每日里都在等候着康熙大军南下。
“速速派人去打探城外的消息，若是皇上已经率军赶来，务必在明日将消息传递于我。”岳钟琪脸色有些沉重，趁着如今的夜色，他将自己的耳目岳海给派了出去，以便于传递情报消息，可是真的布置下去后，他也不知这一番到底能有一个什么样子的结果。
只是在岳海离去前，岳钟琪又叫住了他，“往东面去的探子也要注意，一定要盯紧宁渝的动向，若是有什么变故，千万准时回报。”
宁渝确确实实带着人东进了，这是岳钟琪反复再三确认过的事情，只是他心里却依然有些警觉，似乎对方不会仅仅这么简单，若这是一个圈套，那么自己现在做的，就是将脑袋往圈套里塞。
等到岳海终于带着人离去之后，岳钟琪心里却如同喝了几大碗老酒，整个人都有些许晕乎乎的，他望着城外的点点火烛，有些如痴如醉了。
千般算计，万般小心，这一日终于是来了！
当康熙的大旗从清军营帐中升起来时，约摸着近十万大军，密密麻麻的阵型在这片土地上集结着，可是这一切并没有吓到复汉军的人，他们望着这一幕时脸上洋溢着笑容，嘴里发出了一片欢呼声，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宇治景捏着千里镜观察着清军的动静，双手却在微微发抖，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激动，一个天大的机会已经摆在了自己的面前，若是这一仗打好了，自己和整个守备第二师，都足以载入史册！
就连岳凌峰看到了这一幕，也是一脸的亢奋，这一仗似乎已经等得太久了，却让人有些无所适从。如今眼看着真的要打了，还将康熙这条大鱼给引诱了出来，自然是信心满满。
无论理想多么崇高，毕竟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宇治景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眼看着自己的伤势一日比一日好转，对战场的渴望也一日比一日浓烈，而士卒们的战心也已经趋于巅峰，这个时候是该来一波刺激了！
“传令下去，但凡有人活捉或者击毙康熙，赐一万两白银，封侯裂土！”
“咱们只要能够在练潭镇坚守下去，则敌军必溃！我军必定大胜！到时候，整个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众人一片欢呼，他们所梦想的日子，似乎已经快要来临了！这一切仿佛是那么地不真实，可是却又清清楚楚摆在了众人面前，只要拼命就够了！
岳凌峰却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凝重道：“如今康熙的十万大军到了，城里的那两万人恐怕也不会安分了。光靠眼下咱们两个师的兵力，能坚持多久？”
这话的意思自然不是问如何守，而是在问真正的主力——也就是宁渝所率领的那支大军，到底去了哪？
宇治景却是微微低着头，指着面前的士卒，语气中带着兴奋的味道，“大都督的确东进了，带着三万主力大军一路往东……只是目标，根本不是江宁！”
……
长江发源于昆仑，一路奔流至东海，它不像黄河那般裹挟了大量的泥沙，浩浩荡荡冲刷着一切，反而有些九曲回肠的感觉。
宁渝靠着小板凳坐在船头上，披着一件大大的蓑衣，手里拿着鱼竿，却是在兴致勃勃的钓着鱼，身旁的程铭、程之恩和钱英等人，也都在一旁作陪。
这几人却都是性子沉稳至极的主，钓了好半晌，却是谁也没有先开口，反倒是宁渝终究是少年人的脾性，有些不耐，眼见着鱼竿有了动静，便开始往上面拉钩，却是钓了一条鮰鱼上来，脸上便有几分喜色。
程铭放下了钓竿，笑道：“大都督倒是好运气，钓到了这一条大鮰鱼，咱们可是有口福咯。”
“嘿嘿，不急，鮰鱼自然是口福，可是你们想吃的话，可不是这般简单。”宁渝望着周围的几人，脸上带着笑意。
程之恩苦笑了一声，他也放下了钓竿，老老实实道：“末将倒是想吃此鱼，却不知大都督如何才肯赐下？”
宁渝站起了身子，面对着滚滚长江，朗声道：“寄语天公与河伯，何妨乞与水精鳞。咱们眼下的局面，就是想吃这鱼，却也得先跟天公与河伯打个招呼，只是不知诸位，若是想吃掉康熙的十万大军，咱们得求哪位神仙啊？”
这话却是说得没头没脑，寻常人听了恐怕也难解其意，而钱英却深思起来，仿佛得了些许感悟，他试探道：“康熙大军如今已经南下，势必要与岳钟琪会合，到时候横贯其中的守备二师恐怕压力会大上许多，咱们是否要返程以解其困？”
宁渝摇摇头，轻声道：“如今我军已经过了铜陵，若是返程恐怕短时间内会让人知晓，到时候康熙老儿若是就这般溜了，我岂不是白费功夫？”
程铭哈哈大笑，他用手指点了点宁渝，笑道：“大都督，世人说你是天上的将星下凡，我今日却是信了，若是论起奇思妙想，末将还真不如您！”
这一番话却是让众人似有感悟，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是细细思索了起来，终于钱英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疑惑道：“大都督，莫不是要弃船而行？”
“正是如此，前方荻港下船，我军直接绕道进攻庐江府，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北硖关，彻底斩断康熙十万大军的后路！”
宁渝拾起那条鮰鱼，却是递给了身后的仆役，笑道：“唯有如此，才能细细品味这美味鮰鱼啊。”

第二百一十五章 决战练潭镇（八）
炮声隆隆，枪声大作，大批的清军从练潭镇的方向直接溃退了下来，鸟枪被丢得满地都是，四处倒伏着大批的尸体，只顾着向后方奔走，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康熙身上穿着甲衣，硬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双手握着千里镜望着前方的战事，脸上已经是一片铁青，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赖以重任的清军，竟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从正月初九开始，清军对练潭镇的攻击便已经开始了，康熙作为常年在战场上打磨的皇帝，他对于军事自然不会陌生，也明白知道当前什么最重要，那就是时间，只要在短时间内拿下练潭镇，打通前往安庆的道路，到时候整个复汉军都将无法阻挡。
可是让康熙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予以众望的八旗精锐，却也显得有些不堪战，现如今整个清军中，除了马队还能让康熙有几分信心以外，其他的都显得不那么堪用了。
远方的溃兵们已经被截住，几个带头跑的绿营将佐都已经被直接砍下了脑袋，悬挂在辕门之上，那些人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恐惧与不甘。
“这是第几波了？”康熙有些疲惫地拧了拧眉头，他已经记不起来，这到底是第多少次的进攻了。
“回皇上的话，这是第七波了，奴才该死！”
前锋营前锋统领鄂海脸上有些发苦，自从兵围练潭镇以来，清军稍作歇息，便发起了决死进攻，可是每次进攻都在复汉军的火炮和燧发枪面前无功而返，损失惨重，以至于后面两拨，直接派上了八旗前锋营的兵上了阵，期盼着能打开局面。
现如今康熙的京营八旗，主要便是由亲军营、护军营、前锋营、神机营及内务府三旗包衣护军、前锋、骁骑三营等组成，也是如今整个满蒙八旗的精华所在。特别是其中的前锋营，平时要协助护军营等部队保卫皇宫，凡逢皇帝大阅军队之时，可谓威风显赫。
然而就这么一支受到康熙十分看重的军队，战斗力下滑得却是比谁都快，也就是武器装备比绿营强上那么一丢丢，真正上了阵以后，却几乎成了软脚蟹，稍微遇到一些打击，便忙不迭地往后窜，整体表现说起来连绿营都不如。
适才的那一拨进攻当中，前锋营和绿营是一起参与了进去，可却一直是绿营在前面顶着，在遭遇了复汉军的火炮打击后，绿营还能硬撑着，可是前锋营却有些逶迤不前，后来经过了多轮的排枪之后，绿营彻底崩溃了不说，前锋营也开始撒着脚丫子往后跑。
后来清点人员时，险些没有把前锋营前锋统领鄂海给气得半死，那一拨进攻中，绿营的士兵足足死了有两成半，而前锋营的八旗兵，却几乎个个完好无损，也就是丢下了十几条人命，便已经往后撤了，合着到最后只是上去打了个酱油。
“哼，一群没用的废物，咳咳咳……传令下去，让护军营做好准备，今日，需得拿下这练潭镇！”
康熙一边说着，却一边咳嗽了起来，他的脸上瞬间一片殷红，拿一块深色的手帕捂着嘴，等他咳嗽停下来后，再一看手帕时，上面已经沾染了不少血迹，他微微谈口气，却是直接将手帕掖在手中，并未声张。
眼下康熙的身体状况已经是大为不妙，可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若是再不打赢一仗，整个大清江山也就危险了，因此此时的康熙，也算是完全豁出去了。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在战场上，他只想赢。
想赢的人自然不仅仅是清军，驻守在练潭镇的复汉军，也非常想赢，而且最为残酷的一点是，若是不坚守下来，他们根本无路可退，除了死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在清军还没有彻底合围之前，宇治景便将目前练潭镇的一切情况写在信上，让信使冒死带出，交给宁渝。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字，可是读起来却让人有些胆战心惊。
“正月十一，康熙军至练潭，我军当固守待援，死战于此。”
宇治景已经将自己和整个守备二师，都放在了生死一线，再也没有了后路了。
在很久之前，宇治景便已经清楚了宁渝的谋划，如今这个谋划已经在一步步实现，只是它需要死很多人，甚至包括整个守备二师，也许都会在这一仗中牺牲掉，可是没有关系，宇治景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从正月初九开始，清军对练潭镇的攻击便已经开始了，康熙作为常年在战场上打磨的皇帝，他对于军事自然不会陌生，也明白知道当前什么最重要，那就是时间，只要在短时间内拿下练潭镇，打通前往安庆的道路，到时候整个复汉军都将无法阻挡。
不过也是受到了当下的地理环境的影响，康熙的十万大军当中，有一万人的满蒙马队，战斗力十分强悍，若是放在平原地带，可谓是纵横无敌。可是在眼下的这种攻防战中，却有些不济事，毕竟复汉军在练潭镇前已经挖了数条深渠，还有两层铁丝网和拒马，再加上令人胆寒的手榴弹，已经让康熙彻底打消了直接用马队冲击的想法。
岳凌峰望着远处的清军大营，不由得冷哼了一声：“眼下已经打退了七波，想来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送死了。以我军目前四面沟壕，层层堑垒的守备，想要吃下咱们，也得蹦碎他几颗牙齿！”
宇治景只是微笑着点了点桌面上的舆图，“眼下的情况，就是康熙比咱们更急，要不要咱们打个赌，不到傍晚，恐怕康熙还要再打一波！”
岳凌峰有些皱眉，“以目前我军的情况来说，眼下这十万人，至少得死个三万人，才能彻底啃下咱们这八千人，康熙老儿真有这个决心？”
“嘿嘿，你等着瞧吧，不管这一回伤亡到底有多大，清军都不会放手，这后面可不是别人，那是康熙啊，若是他打不下咱们这小小的练潭镇，这背后的意思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宇治景冷笑一声，“若是对面的八旗老爷再不振作，到时候大清江山可就真的完蛋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决战练潭镇（九）
练潭镇前，数十名绿营兵此时已经被拔下了号衣，被八旗兵压着跪在了地上，他们的辫子也都被拎起来了，身后则是各站着一名手持鬼头刀的刽子手。
“咱八旗得振作呀！再不振作，这祖宗留下来的江山，都没了！杀！”
鄂海脸上面无表情，一边说着让八旗振作，另一面却是毫不留情下令砍了这些临阵溃逃的绿营兵，随着一阵白光闪过，数十颗人头就此落地，殷红的鲜血流淌出来，看上去触目惊心。
台下站着的绿营兵们望着这一幕，他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与愤恨，可面对八旗兵却是敢怒不敢言，一个个只是低垂着脑袋，装作没有看到一般。
鄂海望着这些绿营兵，眼睛里带着些许的轻蔑之色，冷笑道：“汉人就是汉人，一个个胆小如鼠，怕死得紧，以后若是再有逃兵，也不用多废话什么了，直接砍了便是。”
这一番话说完，却是让台下的绿营兵士气更显得低落，从他们的眼里，能够看出绝望与疲惫，可就是看不到反抗的味道。
对于清军而言，他们也已经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上面的皇上在逼下面的将军，八旗也在逼迫绿营，进攻，还是进攻。
赵贵和其他的几个绿营兵，一起推着一辆盾车，上面堆满了沙袋，艰难地往练潭镇防线发起了进攻，身上的汗水已经彻底打湿了号衣，却依然在坚持这推车。
赵贵本来就是山东的一个普通绿营兵，后来辗转之下被调到了此处，跟着上官在湖广安徽这一带打生打死，他也算是一个老兵了，当然不是大战的老兵，而是逃跑的老兵。他们那这些人都是从战场上溃下来的，虽然侥幸之下没有被斩首，可是也被编入了苦力营，也成为了这一仗打前锋的炮灰。
之所以说是炮灰，主要原因便是他们的作用，就是推着盾车一路抵御着复汉军的火炮，然后用上面的沙袋来填平壕沟，给后面的清兵铺平一条道路，而他们只要将壕沟彻底填平，就能够从苦力营里脱身。
随着盾车逐渐进入了复汉军的火炮攻击范围，赵贵便感受到了这份任务的残酷，复汉军的火炮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颗颗漆黑的弹子，从天而落，有些正好命中了盾车，将整辆盾车彻底击毁，推着盾车的清兵也都死得极为惨烈，整个人都变得四分五裂。
赵贵被身后碎裂的尸首吓了一大跳，殷红的鲜血在地上涂了厚厚一层，被弹丸打得四分五裂的尸体上还冒着热气，这一幕如同地狱，让人看了便心中发寒。
“老天爷！求求你发发慈悲吧！”
赵贵很明显感觉到了盾车越推越慢，再一看旁边的几名清兵，有些人的腿甚至在微微发抖，恐惧已经彻底让他们感觉到了脱力，赵贵也没有好到哪去，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只是内心的恐惧却在一点点上升着。
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近，复汉军的火炮也变得越来越精准，赵贵他们身边的盾车一辆接着一辆被击毁，散落的沙袋倾覆得到处都是，反而是赵贵他们这辆盾车，却一直在缓慢的前进，可是赵贵却没有半点开心，只有一种逐渐接近死亡的恐惧。
炮火的呼啸，在战场上绽放着一朵朵璀璨的花朵，只是这些花朵的背后，却是一条条人命，在绽放着生命中最后的余晖。
赵贵也不例外，就在距离练潭镇一百步的地方，他所在的盾车也被一颗弹子命中，直接被击垮在当场，盾车直接压在了赵贵的身上，让他丝毫都动弹不得，剧烈的疼痛让他有些恍恍惚惚，嘴里轻声呢喃道：“好了好了，死了就不用受罪了……”
他看到的最后一眼，是越来越多的盾车出现在战场上，越来越多的绿营兵，开始填补前方的那一道道沟渠，沙袋填完了便是用人命来填。
……
清军在奋发，复汉军也在前进。
自从在荻港下船之后，宁渝也没有丝毫停留，率领一万人一路轻装前行，目标自然就是眼前的庐江府，等到拿下庐江府，就能直插北硖关，彻底将康熙的十万大军关进笼子里。
这一仗并不难打，庐江府的清军根本就没有多少人，举手可破罢了，只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隐秘的方式占据北硖关，否则若是康熙回过神来，选择直接从北硖关撤退，那这条大鱼可就彻底跑了。
一旦康熙从北硖关撤退，则意味着复汉军将长期在安徽跟清军对峙下去，直到局势出现变化。可是这不是宁渝想要的，他想要的便是彻底留下康熙的十万大军，再加上整个南方，一次奠定立国之基。
正因为如此，宁渝才会亲自率领大军去堵截康熙的后路，因为这一战真的很重要，关系复汉军的战略从防守到进攻上转变。而且这样的决胜机会，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眼下的安庆和庐江这一片，水道交错纵横，能够有效限制清军马队的进攻，这对宁渝来说十分重要。
如果真的到了北方的平原作战，宁渝可就真的拿清军马队没有太好的办法了，因此这一个机会，对于宁渝和整个复汉军而言，都显得弥足珍贵。
长长的队列在道路上行进着，大家伙的士气倒十分旺盛，一直有人在组织着唱复汉军的军歌，歌声嘹亮之时，倒也让许多士卒忘却了辛劳。
宁渝骑着马，手中拿着一个千里镜，观察着附近的地势地貌情况，而董策则是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
“收到了宇治景的信，鱼儿已经上钩，只是收网却还不是时候。我有些担心他守不住练潭镇，若是让康熙跟岳钟琪回合了，那咱们面对的压力就可大了。”
董策将宇治景的信件递给了宁渝，随后轻声道：“以我军目前的行军速度，先头部队应该在后天下午，就能赶到庐江，至于从庐江到北硖关就比较近了，也就是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
宁渝收回了千里镜，细细品味着这一消息，轻声道：“若是没有猜错，在目前这个时候，康熙攻打练潭镇应该已经有多日了。”
“还需要坚守三天，一旦北硖关被我军拿下来，到时候康熙恐怕会有些犹豫，那时候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硬着头皮打练潭镇，另一个便是转过头来打北硖关，防止后路被断。”
董策一脸凝重，他当然知道在十万大军的猛攻下，哪怕多坚持一个时辰，都意味着极为惨重的伤亡。
“到那时候，康熙不会继续打练潭的，他已经老了。”
宁渝望着远方夕阳的余晖，内心却有几分感叹。

第二百一十七章 决战练潭镇（十）
宁渝收起了宇治景的信件，脸上微微有些凝重，“传令守备二师，告诉宇治景，这一仗能不能胜，关键就在他的身上，在我拿下北硖关之前，一定要守住练潭镇，切记切记。”
“是。”
董策得了命令，随后便派了数名信使，携带了加密后的情报，便乔装打扮向练潭镇而去。这种情报加密的法子，已经成为了复汉军的惯例，可以保证清军拿到情报，也不会出现泄密的情况。
宁渝翻身上了马，摸着马身上流出来的汗液，大致估算了一下路程，轻轻叹了口气，这匹马已经陪他许久了，也算是一起见过生死，可是眼下这一路走完，恐怕也会累死了。
“传令大军立刻启程，夜间务必抵达襄安，咱们现在多歇一会，前线的兄弟就要多死一人！”
命令传递下去之后，正在歇息的复汉军士兵连忙站起身子，尽管大多数人的体力已经相当吃不消了，可依然在勉力支持。他们所求的无非就是一点，那就是胜利，除了胜利，其他的什么都不想要。
夕阳斜照，落日余晖，淡淡的金色光芒洒在了这一支行军队伍的身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却仿佛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
安庆城内，岳钟琪望着城下的复汉军，脸上带着些许的苦涩笑容，在复汉军的主力全部撤走的情况下，留下的不过是一支不到八千人的部队，却依然将整个安庆城围得扎扎实实，滴水不漏。
自从得到了康熙南下的消息之后，岳钟琪便想着击溃城外的复汉军，然后去跟康熙大军回合，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城下的复汉军虽然没有撤走的主力精锐，可依然不是清军能应付的对象。
岳钟琪派人组织的几次出城攻击，都被人给直接打回了城内，关键时刻甚至差点被复汉军给突破进来了——那些复汉军没有什么威力大的火炮，可是小炮数量却极多，射速也较快，每次清军出城进攻时，那些小炮便打出许多弹子，对清军造成了十分惨烈的杀伤。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是安庆城内的清军战力原本就十分低下，在大量的伤亡面前，一个个狼奔鼠窜，却是半点也想不起来反击，也没有那个决心不管不顾冲出去，于是这几次攻击，最终都无功而返。
岳钟琪恨不得将这些溃兵全都砍了，可是他强自忍下来了，毕竟若是把这些人都杀了，低下的绿营恐怕都会造反，到时候整个安庆城跟丢了也没啥区别，这是岳钟琪无法接受的。
“军门，如今城下的复汉军已经在城边深挖战壕，看上去似乎要把我军困死在安庆城内，若是我军出城，则以火炮轰击，现在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挖……”
岳山脸色有几分难看，适才出城试探的那一拨，他率领了两千人直扑城东面的复汉军，却在半路上就接连遭到了几波火炮的轰击，好不容易趁着火炮停歇的空档，岳山驱使着剩下的绿营兵继续进攻，还没跟复汉军正式接触，就被几轮排枪和手榴弹给揍了回来。
到了清点一看，两千绿营兵或死或伤或逃或被俘，一共损失了七百多人，剩下的一千多人也都被吓得不敢再战，士气却是更加低落了几分。
眼看着自己麾下这批绿营兵实力不济，再加上也没有什么火炮等重武器，岳钟琪也十分无奈，彻底打消了从安庆城内突破的想法，只是这样一来，与康熙大军回合的计划也就随之破灭，不过岳钟琪眼看着复汉军也没有主动进攻的计划，便号令全军做好准备，等待练潭镇方向的结果，只是经过了这一番折腾，岳钟琪手下的绿营兵只剩下一万五千人不到。
……
康熙大军围绕练潭镇的攻击也不顺利，火炮数量也没有起到压制的作用，目前清军的火炮只有一百门左右的老实子母炮和劈山炮，至于大将军炮也只有七八位，射程和威力都不尽人意，而练潭镇的守备二师在宁渝临行前专门进行加强过，把主力一师的炮团暂时调拨了过来，因此拥有的雷式火炮数量已经达到了一百三十多门。
在这一百三十多门的火炮中，其中六斤炮占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十二斤炮，更关键的是，汉阳兵工厂新生产的臼炮也被运送了足足二十门过来，这种臼炮能够专门发射霰弹，对于集群敌人的杀伤力尤为巨大。
正因为如此，在清军展开攻击以后，却是根本无法有效接近复汉军的阵地，在炮战当中，清军火炮发射距离太近，因此只好抵近攻击，随后便被复汉军锁定了位置，用火炮逐一摧毁，短短两个时辰的功夫，清军的火炮便损失了一半左右。
且不说炮战不利，清军京营八旗如今也已经是豁出去了，几乎就是拿命往里填。可是在复汉军强大的火力面前，他们往往需要先承受巨大的伤亡，才能接近复汉军的阵地，随后在臼炮和手榴弹面前，彻底被压制住了前进的力量，大批的清军直接倒在了地上，将这一片土地染成了一片红。
康熙在练潭镇这个铁刺猬上已经碰够了钉子，被扎的满嘴是血，短短数日的功夫，整个清军在练潭镇前已经倒下了足足五千多人，受伤加上逃亡的清军士兵更是多达万人，这种惨烈的伤亡，几乎是清军历所未见的，若不是康熙皇帝亲自率军，恐怕整个军营都会出现哗变的情况。
眼下的绿营兵，几乎都被打入了另册，他们死的死，逃的逃，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都已经被打入了苦力营，每日里的进攻，都是以他们打前锋，用他们的尸体来铺成八旗军进攻的道路，可是这么一来，整整五万绿营，如今已经只剩下三万人不到，一个个心里满是怨言。
血与火在这一片战场上上演着，对于清军而言，他们这些日子几乎形同地狱，进攻已经不再是荣耀的象征，而是成为了死亡的代名词，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开始想着，什么时候能够彻底逃出这一座地狱。

第二百一十八章 奔袭北硖关（上）
庐江县，在如今不过是一座默默无闻的小县城，可是就在百年以后，此地人脉之鼎盛，在整个南国都颇为有名，潘鼎新、吴长庆、丁汝昌、刘秉章……以及孙立人，都是出自于庐江县。
现如今的庐江县，已经被复汉军给控制下来了，原本这里就没有多少清军，在复汉军经过两天的跋涉之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便抵挡了庐江城下，而那些每天横行乡里的绿营兵也十分识时务地丢下了武器，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复汉军竟然是从荻港的方向过来。
世人都说复汉军这一步东进的棋兵行险着，可也是妙招，拿下了整个江南的复汉军，可不是现如今这局势，到时候恐怕就没有多少人将复汉军再当成一帮草台班子，而是真正能够问鼎天下的精锐之军。
这种诱惑之大，几乎让所有人都以为，此时的复汉军正在往江宁的方向一路狂奔，可是万万没想到，宁渝竟然偷偷带着人在荻港就下了船，然后一路进逼到了庐江县，倒是把大家伙的眼睛珠子都给惊呆了。
大批的复汉军进驻了庐江县，他们将会在此地歇息一夜，随后便会直扑北硖关，为了防止有人泄密，宁渝直接在城门处设卡，所有人只准进不许出，就连天上的飞鸟也都要被射下来，以防止消息外泄。
“董策，在城内四处张贴布告，所有人不许出家门一步，不许与邻里串通，不许有任何人集会，若有违者，立斩无赦，其所在乡族邻居，皆犯连坐之罪。”
宁渝的脸上带着几分残酷，乱世为人，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唯有将消息彻彻底底封锁住，才能趁着清军不备拿下北硖关，彻底把康熙的十万大军关进笼子里，为此若有牺牲也在所不惜。
众将也知道如今虽然离胜利的曙光，只剩下一线之遥，可是只要这一步没走完，那就算不得成功，因此一个个脸色凝重，下去执行命令。
在这一夜当中，整个庐江县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就连狗叫声都听不到一声，只是在夜深时分，不时有些许枪声传来，却是将整个庐江县的百姓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唯恐招惹了城内的那帮子杀神。
天亮之后，复汉军也开始准备启程，不过此时的城门口上，已经悬挂着一排带血的头颅，他们的眼睛圆睁着，脸上露出不甘心的表情，这些人都是不愿意配合复汉军的本地乡绅，还想着出城给清军报信，因此一个个都已经被直接处决了。
宁渝将这些人的头颅挂在城门上，也是警告整个庐江县的百姓，若是有人敢私自出城报信，那么这些人的下场就是最好的榜样。不过这一举动倒也没有招来什么人的非议，大家心里也都明白，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从庐江县到北硖关不过百里之遥，而北硖关距离康熙屯兵的桐城也不过六十里距离，因此以复汉军的行军速度而言，在明日便能抵达北硖关，至于康熙大军则还在练潭镇苦熬，距离有两百里以上，想要回军至少需要四五天的时间。可是对于宁渝而言，拿下北硖关，只需要一天。
从时间方面来计算，康熙已经是来不及了，而宁渝虽然还没有正式打赢这一仗，可眼下的胜算却已经到了六成。
康熙跟宁渝的博弈，就好比在打牌，康熙总想着把最大的一张牌给藏着掖着，然后抽冷子给宁渝一招狠的，原先屯兵桐城，便是做这样的打算。可问题是，康熙的想法已经被宁渝给看穿，便将计就计也来了个虚虚实实，可是这一回，康熙却没有看穿宁渝手上的牌。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十四，一万复汉军在宁渝的率领下轻装前进，仅仅一日内便行进了六十里，而距离北硖关只剩下了四十里不到，已经是遥遥相望了。
宁渝为了保证大军的体力，随后便传下了军令，埋锅造饭，大军休息一夜之后，于次日凌晨开拔，赶到北硖关下，登城夺关。
这一夜，宁渝睡得极为香甜，他什么都没有梦到，心里却极为踏实，这种踏实是他以往从来没有过的，过去的小小少年，今日终于成为了执刀人。
宁渝睡得香甜，可是康熙却是辗转反侧，他在宽大的舆图前秉烛夜游，似乎想从这些密密麻麻的地点中，看出如今复汉军的行动轨迹。
被深夜召来的张廷玉穿着一身整齐的官服，来到了康熙的帐前，随后便跪伏于地等候询问。对于这么晚的传召，他已经有所习惯了，军务之事已经是迫在眉睫，也不光是张廷玉常常被传召，其他的军务大臣也是一日三至。
“你说，眼下的宁渝，到底在什么地方？朕似乎总觉得，他没有去江宁。”康熙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感，岁月不饶人，如今的他完全是靠着一股意志力才坚持到今天。
张廷玉低声道：“回皇上的话，前方已经传来了消息，宁渝主力已经乘着水师一路东进，船只虽然在沿途偶有停留，可是一直是往东的，如今眼看着已经过了芜湖。”
“芜湖？若真是芜湖，倒也罢了，可是朕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这心里，着实有些不安啊。”
“回皇上的话，皇上日思夜想都是那楚逆贼子，心里有些不安也实属常情，只是奴才实在不通军务，却是不敢随意妄恻。”
张廷玉心里也好奇，这老皇帝如今是病急乱投医，放着那一帮子将军不去管，却偏生来问自己一介文官，着实有够古怪。
康熙却是轻轻叹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苦笑，“眼见得这练潭镇迟迟未曾攻下，朕心里也有了几分疑虑，如今强行打下去，已是不智。只是眼下却无更好的对策，朕心里实在忧思过甚。”
“今日回头想一想，这平逆之期已有经年，朕却从未与那楚逆宁渝见过，只听闻他是一个弱冠之人，却有这般气魄，朕心里也是颇为赞赏，实在是英雄出少年。”
这一番话却是带着几分英雄相惜的味道，康熙心里明白，若真的自己身故，恐怕自己的那些儿子才华虽然有，可是想在宁渝手中占得便宜，却也不易，心里却是再一次起了求和之意。
“若能保住江南，朕把西南给他，又何妨？”

第二百一十九章 奔袭北硖关（中）
康熙皇帝也不只是失心疯了，还是已经彻底对当下的局势感到了无望，竟然已经有几分祈和的想法，更是不惜将整个西南诸省当成筹码，送给宁渝，所求的无非就是一个还在大清统治下的江南。
张廷玉却是傻了眼，他万万没有想到，康熙皇帝竟然都已经做了这种打算，对于他这个门外汉而言，眼看着大军都快打到安庆了，只是在练潭镇下偶有小挫而已，还以为战事很顺利呢。可眼下看来，似乎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皇上何至于此？我大军勇猛精进，这两日略有小挫而已……”说了一半，张廷玉才想起来自己的本职工作也不是统帅大军，当下便住了口，随后偷偷看了一眼康熙的脸色，才试探道：“如今这战事未见分晓，皇上若真的将这番条件告知楚逆，岂不是助长了楚逆的嚣张气焰？”
这话说的也实在，做生意的讲究有来有往，谈判的时候也是如此，有时候越是优厚的条件，越是容易让对方怀疑，进而变是小觑己方，很容易助长对方的信心，这对于谈判是非常不利的。
康熙也是实在着急了，如今心里这么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不管怎么说，当下还没真正见真章呢，好歹也得打一仗再说，打完了谈也好谈一些。
已经有些糊涂的康熙皇帝随后便挥了挥手，让张廷玉离去，张廷玉毕恭毕敬行了大礼，随后便从营帐中离开，只是心里的思绪却在上下翻腾，他心里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以目前康熙皇帝的状态，恐怕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
眼下的张廷玉心里有些乱，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怎么在这一仗当中活着回去，第二件便是若康熙真的驾崩，到时候谁来继位呢？
“衡臣兄，这天寒地冻的，可否赏一杯酒喝？”
从营帐外却是走进来了一名老者，脸上带着笑意，花白胡须在微微抖动着，正是先前的田文镜。这一段时间不见，似乎更显得清癯了些。
张廷玉起身行礼，轻声叹道：“抑光兄，眼下军中人多眼杂，你实在是不应该来啊。”这话里一半是提醒，一般却是在警告。
他张廷玉现如今是何许人？除了那些个满蒙亲贵大臣以外，已经算是康熙面前的大红人了，身份在拔高了许多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受到许多人的关注。
这些关注的目光当中，固然有些是带着欣赏，可是更多的人则是在心里盼着抓到张廷玉的把柄，让他狠狠摔个跟头——这种心理委实不少，张廷玉也不敢肆意妄为，恨不得谨慎再谨慎，却不料却有人找上门来了。
田文镜当然知道张廷玉此时的处境，正处于一个关键而敏感的时期，此时上门没有被拒之帐外，已经是张廷玉颇具涵养了，只是田文镜亦有为难之处，也只能勉强做这个恶客了。
“衡臣，老夫此次前来，实在是得了四爷的嘱托，否则岂敢多有打扰？”田文镜望着张廷玉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才低声道：“四爷吩咐奴才，只跟衡臣说一句话，若是将来局势有变，衡臣只需尽忠职守即可，以保全自身为要。”
张廷玉听到这里，心里却是有些异样，他原本还以为田文镜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又是打算来拉拢他，可是听这话里的意思，却是已经将他从局里摘出去了，无需牵扯那些是非，这倒是颇为符合张廷玉的想法。
“四爷的想法，奴才自然是明白的，无需四爷叮嘱，奴才该怎么办就怎办办，左右无非是一尽奴才的本分，至于别的，却不是奴才敢想敢说的了。”
田文镜抚须而笑，雍亲王交代的任务，就这么轻轻松松解决了，却是让田文镜对张廷玉多了几分感激，随后便起身告辞，只是在临走时，却一脸神秘地叮嘱道：“衡臣，眼下局势负责，你我二人虽然官职相差甚远，可是为兄还是要叮嘱一句话，当下活着，就是一切。”
待田文镜彻底离去后，张廷玉却是有些心绪不宁，从康熙目前的情况来看，或许过不了多久，整个局势都会发生较大的变化，而雍亲王此番的示好举动，看来却也是已经有了准备，相对于正领兵的十四阿哥，此时的雍亲王却给人的感觉更加不寒而栗。
这雍亲王，还真有几分龙相……
……
夕阳日落，复汉军也抵达了北硖关下，不过相隔十余里，难以被人所探知，整个北硖关上的清军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巡城的兵丁也都有气无力检查着过往的商旅，几乎无人能想到，此时北硖关以北藏着一万复汉军。
清军之所以如此惫懒，也是因为大家伙都知道，前面虽然跟复汉军在打仗，可是毕竟康熙带了十万大军，这复汉军纵使是天大的能耐，总不能越过这十万大军，来这小小的北硖关，因此从上到下，都是混日子的态度罢了。
一名身穿便装的青年，手里拿着炭笔和纸，在北硖关附近逗留了片刻，时不时在纸上勾勒一番，后来抵近观察时便又将纸张炭笔收了起来，他记录完毕之后，便又急匆匆返身而去，这一切却都没有受到清军的关注。
“启禀大都督。如今北硖关的情况已经探明，与我军先前的情报一致，清军在此地仅仅只留下了一千人的守军，大多都是当地的绿营兵，装备落后，亦无备战，毫无警觉之心。”探子将纸张呈递了上来。
宁渝脸上一喜，这个消息说明清军直到目前都被蒙在鼓里，这已经是出乎宁渝所料了，若非这一路上严格执行保密手令，恐怕这么多人行军的消息，很难会得到隐瞒。
“李石虎！”
“在！”
“今夜寅时正，率领一团拿下北硖关，切记，此战不动火枪火炮，亦不可放走一人，任务完成，大功一件。”
“是，此战不动火枪火炮，亦不可放走一人。”
宁渝望着远处的那处关隘，心里多少有些振奋，这一路上走来着实不易……可眼下的收获亦是令人惊喜，比宁渝想象的还要好上几分……
呵呵，北硖关算什么？老子要占你的桐城！

第二百二十章 奔袭北硖关（下）
夜色如墨，只有北风在呼呼吹着，寒冷的气候似乎能够让人的手脚都感觉到麻木，清军士卒们已经躲进了门洞里，生着火取暖，大部分人都已经睡得香甜，只是留下守夜的数人在墙边斜靠着，只是他们也在打着瞌睡。
火盆里的碳柴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只是在众人震天响的鼾声中，已经不算什么了。不时有清军士卒翻个身，嘴里嘟囔着梦话，任谁也没有想到，此时的北硖关城下，已经匍匐了数百人。
李石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现如今天气极为寒冷，地面上都已经结了冰，刺得脸庞生疼，只是他一直沉默不语，等待着寅时的到来，除此之外仙桃营的所有兵士们，也都是如此趴着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着。
一名汉子从后面悄悄摸上来了，正是仙桃营的新任营长高原，前任营长陈武牺牲在九江以后，宁渝亲自将原来一营的副营长高原提拔了上来，正是希望他能够继续延续整个仙桃营的作风。
高原搭着李石虎的肩膀，他手中拿着一把长刀，轻声道：“团长，寅时已到，我带弟兄们蚁附夺关。”
“我也去，这一关，咱们不管怎么样都得拿下来！”
李石虎眼睛死死盯着北硖关，他的手中也拿着一把长刀，这一仗以夜战为主，不动一枪一炮，便全体都换了装备，为的自然便是这一刻。
一行人在夜色的遮掩下向北硖关而去，一路上却是连火把都没打，幸而北硖关上有生火的亮光，因此倒也能辨认清楚道路。
复汉军原本就是以湖广子弟兵为主，其中也有不少人是山中的猎户，这些人动作矫健，惯能登高远跳，到了城下后掏出自己的强弩，将早已经备好的倒钩射上墙角固定住，便一个个口中衔着匕首向城上爬去。
清军依然在酣畅大睡，对于这外面发生的一切，却也都是一无所知，过了良久，才有一个绿营兵睁开惺忪的眼睛，却也没有完全睁开眼睛，一边搓着手，一边打着哈欠向门洞外走去。
原来这绿营兵只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一阵尿急，打算出去撒个夜尿，只是等他走出门洞十来步后，却是被众人攀附城墙的景象吓得张嘴结舌，等他缓过神来时，一支弩箭便穿胸而过，洒下了一片血雨，随后便倒地气绝身亡。
等到众人都登上了关墙之后，李石虎一马当先带着人便去了城门处，原本这一番就无人看守，仅有数个老卒靠着城门酣睡，当下便被李石虎杀了个干干净净，随后他便派了一百个人留守在城门处，自己则带着人扑向了城门门洞。
一些清兵睡意比较轻，因此在李石虎等人动作时似乎听到了什么，只是这些人也没有当回事，还以为是那狸猫的声音，正有人准备出门查看时，正好便撞见了全副武装的复汉军士兵们，当下双方便战在了一起。
只是清兵一未着甲，二来也没有佩刀，如今紧急时也被打了个晕头转向，很快便一个个死得死，降得降，只是在黑夜当中，众人也看不清样子，只顾着一味砍杀，却也将许多投降的清兵给杀掉了。
当然这么一来，门洞里的清军也都惊醒了过来，只是复汉军实在来得太快太急，他们也都没有时间去反映，只能摸黑套上衣物，手里拿着家伙便出去迎敌，只是这一番如何能跟做好万全准备的复汉军相互搏杀？不过也是如同前人或死或降罢了。
战斗连一刻钟都没有，李石虎便彻底收拾了北硖关的三百清兵，自身无一伤亡，只是清军还有七百人镇守在北硖关南门，因此便收拾了战场，让士兵们将清兵的号衣套在身上，便大摇大摆地向南门而去。
由于北硖关南门正对着桐城，也是复汉军进攻的方向，因此战备向来要足一些，绿营守备马正文便一直在南门驻守，相对来说就没有北门那么懒散，到深夜时依然有明哨暗哨驻守，看上去倒挺像那么一回事。
可问题就是，看上去是那么回事和真正是那么回事是截然不同的，至少对于马正文而言，此时也算睡得香甜，他属下的清兵们也大多正在梦乡。
宁渝这一次给李石虎的要求是不动枪炮，也不能放走一个敌人，因此李石虎心里明白，这一仗绝对不能打成焦灼的态势，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彻底断掉清军的后撤道路，才能防止复汉军的行踪被人泄露。
望着前方正在巡视的绿营兵。李石虎故意将头上的凉帽压低了几分，上前喝到：“口令！”这一番却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那些绿营兵被问得一愣一愣地，却是说不出话来，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李石虎心里也是有几分紧张，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已经做好的拼杀的准备。
过了好一会，一名年长的绿营兵走了出来，却是满脸堆笑，“不知大人所说的口令是指？我兄弟几人未曾听说过今夜有巡视口令，还请大人赐教。”
原来李石虎的这番试探却是给瞎子抛媚眼——清军根本就没有指定严格的夜间口令，那个绿营守备马文正也只是做做样子，安排了一些绿营兵在巡视，而口令这些东西也都抛之于九霄云外，浑然没有当回事。
不过这却让李石虎尴尬万分，他挥挥手含糊道：“我有要事要面见大人，时态紧急，有关这次楚逆的行踪。”
在这里李石虎又是打了个哈哈，他想见的自然是本地的守备，只是他也不认识守备是何人，因此便故意说了个大人，却也算是能糊弄过去。
为首的绿营兵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今晚有什么情况，若是别人都知道，就他这个把总不知道，那很影响前途啊……不过眼下似乎只是去见自家大人，看来也没什么打紧。
“小的这就去通传，还请大人稍后片刻。也不知大人是何名讳官职，还请大人不吝告知。”
“你个小小的把总官，哪来这么多的废话？军情大事，若有耽误，你十个脑袋都抵不了罪！”
这一番训斥却是着有成效，那把总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当下也不敢再多言，只好带着手下的兵丁在前方带路，而李石虎则带着上百人跟在后面，看上去却有些怪异。
不一会，众人便来到了北硖关南边的一处宅院，此地便正是马文正的居所，毕竟好歹也是朝廷的正五品官员，总不能跟那帮子绿营兵挤在一块，因此马文正便在此地置了宅院。
眼看着正主就在里面，李石虎也不耐心继续演戏，便使了个眼色，左右的兵丁一窝蜂向前，将眼前的一伙绿营兵用刀逼住，随后派人上前敲响了大门。

第二百二十一章 谁不想活？
清晨，薄雾笼罩在整个北硖关上，充满了宁静与闲适，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仅仅是一夜之间的功夫，复汉军就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夺下了北硖关。
马正文和六百多清兵被集中关在一处院落当中，四面高墙上面站着一些持枪的复汉军士兵，正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皇上啊，是臣无能啊……”马正文跪在地上，眼泪却如同泉涌一般，却是让周围的绿营兵感到瞠目结舌，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怎么也不能跟昨天的守备大人联系在一起。
时间线回到昨天，当李石虎率领复汉军兵丁将马正文请出来后，对方很快就表示要投降，丝毫没有为大清国尽忠的意思，甚至为了活命，马正文还将家中的钱财都奉送出来，其中还包括一千亩的田契，所求的自然是一家老小活命。
随后为了表示诚意，马正文还专门派人将北硖关内的剩余千总和把总请来，原先北硖关除了他这个守备以外，还有两个千总和十来个把总，其中有一个千总和五个把总，却是已经死在了北门，剩余的其他人，也都被请到了守备府。
大家伙都是聪明人，也都很识趣，甚至有人直接跪在李石虎面前，表示自己早已心属复汉军，如今得偿所愿，实在是感激涕零。可不管是感恩的还是不感恩的，剩下的清军也都一一放下了手中的刀枪，表示了投降的意思。
就这么，宁渝拿下了整个安庆府的重要关隘北硖关，也将康熙十万大军脖子上的套索，给彻底拉死了，等待对方的，只有慢性死亡。
宁渝也不废话，也没有为难这些被逼降的绿营兵，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简单的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很简单，那就是大军不会在北硖关久驻，马上会去抄康熙的后路桐城，到时候的康熙大军，将是九死一生。
第二件事就是警告在座的诸位，那就是要认清形势，现在这个情况下若是一味死忠清廷，将来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至少在复汉军旗下将没有别的更好选择，因此大家都要好好想想，反思反思。
第三件事情就是当下复汉军崛起之势已成必然，现在加入复汉军者，将来立功受赏的机会不少，马上封侯也不是痴人说梦，诸位尽可择之。
这一番话下来，大家伙当时就表示了认同，随后便有人带头割掉了头上的辫子，却是跟清廷划清了界限，再也无法回头，大家伙有一学一，很快也就都把辫子割掉了。至于也有一些顽固之辈，宁死也不割辫，宁渝也就没有勉强，直接让人推出去杀了。
马守备也不再念叨皇上不皇上了，反而一脸殷勤地在宁渝面前点头哈腰，眼睛里也是挤出了几滴泪水，“大都督，末将在此地驻守时，日日夜夜盼望着复汉军能打来，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如今天可怜见，大都督神兵天降，一遂所愿矣。”
众人听到此言，却是一脸怪异，怎么也不能将这个守备大人与反清义士联系起来，这转向也太快了些，甚至有人望向马正文的眼神，已经充满了蔑视。
宁渝反倒是颇能理解对方，毕竟这打仗见惯了生死，任那等硬汉平日里叫得再凶，可真的还没等刀架在脖子上，这膝盖便率先软了，实在是人人都想活，人人都惧死。
对于降兵降将，宁渝是向来不会去为难的，毕竟大家出来打生打死的，所求的不过是个富贵，如今眼看着决战在即，这多收买一些人心，也能少些抵抗。
宁渝眼见得北硖关一鼓而下，心里便想着再接再厉，趁着清军还没有发现复汉军的踪迹，直接南下进攻桐城。
从目前的局势上来看，清军已经算是彻底被复汉军给围住了，而桐城目前作为康熙大军的后勤重心，那里不光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而且还有许多鸟枪和子母炮等军需，若是能够拿下桐城，康熙大军将不战自溃。
不过宁渝也明白，想要拿下桐城，靠这一万大军轻装进攻恐怕会有些难，毕竟桐城不比北硖关，那里毕竟是康熙的腹心要害，留在那里的清军少说也有五六千以上，若是堂堂正正进攻，恐怕在短时间内难以拿下，而康熙最多只需五天便能回军，到时候恐怕就彻底错失良机，因此如何攻打桐城，宁渝却还需要细细思量。
“董策，程铭他们如今到了什么位置？”
宁渝手中拿着一个馒头，另一只手则夹着咸菜，一边在嘴里大口吞咽着，一边问向旁边同样正在大口吃着的董策，那一碟咸菜却是眨眼间便见了底。
董策使劲吞下了手里剩余的馒头，却险些给噎住了，最近这一段时间过的着实辛苦，毕竟这一路行军都需要多加隐秘，因此不敢过多才路上停留歇息，也不敢随意生火做饭，大家吃点东西都要小心翼翼，因此如今占据了北硖关，却是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董策吃完以后，一边拿着毛巾擦着手，一边笑道：“跟咱们相比，老程他们还真是过得安逸，一路上带着那么多的辎重，想快也快不起来，目前眼下想必已经到了庐江县，若是赶到北硖关，恐怕还得两天日子。”
“两天……”宁渝沉吟着，翻开了随身携带的舆图，道：“根据眼下的情况，清廷最迟恐怕三天就能发现北硖关不对劲，若是等他们再来查看，恐怕又是两天的时间，消息传到练潭镇，最快也要三天，也就是说，真的等到康熙知道这里发生的情况，起码需要七八天的时间。”
董策应声道：“七八天的功夫，足以汇合老程他们，再修整一天的功夫，我军赶在康熙知晓前赶到桐城不是问题。到时候康熙即便是知道了桐城的问题，也得五天左右，才能将大军撤回桐城。若真是这样，我军以逸待劳，也是好事一桩。”
“桐城，桐城……”宁渝一边思索着，手中的炭笔一边在桐城上画着圈，接着便是重重点在了上面，这一仗的变数很多，可是宁渝始终觉得，此地将会成为这盘棋的棋眼。
谁能握住桐城，谁便能抢占先机，只是眼下的复汉军，要更加接近这一步。

第二百二十二章 针锋相对
清军自从包围练潭镇之后，围攻已经有十余日了，中间也想了无数的法子，也死伤了许多士卒，可是依然止步于练潭镇下，这仗怎么打怎么都是看不到头，关键是在惨烈的伤亡面前，不少人甚至都已经表现得有些疯魔。
经过了这十来天的进攻，清军从上到下的伤亡达到了两万三千余人，其中绿营伤亡近两万人，而八旗也损失了三千多人。整个清军大营士气一片惨淡，人人面带土色。特别是不被八旗高层放在眼里的绿营，更是成了一片散沙，再无一丝斗志。
清军打得难受，复汉军却也不好过，宇治景和岳凌峰二人，同样将自家吃奶的劲头都已经使出来了，在将火炮的弹子耗费得七七八八之后，如今的复汉军已经不再每战都用火炮支援了，甚至连燧发枪的弹药也不太够，在面对清军的进攻时，便只好用刺刀和手榴弹招呼。
可是剩余手榴弹的数量也不太多，却是让宇治景有些发愁，若是清军再这么一味猛攻下去，复汉军恐怕就抵挡不住了，就在这段时间里，守备二师在各方面准备都还算比较不错的情况下，也有近三千人的伤亡，其中大部分都是在肉搏战中被消耗，这也给清军带去了一些希望。
在这种情况下，宇治景也不再稳打稳扎，开始想着一些损人的招数，比如在他专门挑选了一批精锐之士，在双方混战时，专门去执行一些“斩首战术”，若是见得清军当中有人衣着华丽者，便一起凑过去，趁着对方不注意同时开枪，以确保击毙敌将。
还有就是在清军休息的时候，宇治景也会命令炮兵进行轰击，也不会打很多轮，只是为了起到一个扰敌的作用，让清军为此疲于奔命，快速消耗体力。若是清军不闻不问，则宇治景也会选择时期，派人出城冲击清军大营，反正就是不让清军有良好的休息。
不过这些小手段确实还挺有效的，至少在无形当中，清军哪怕是睡觉也得时刻提防着，这样一来，清军自然无法得到正常的休息，在白天的进攻当中，又会进一步削弱清军的战斗力，因此见到此计策有效后，宇治景十分得意洋洋，并将其命名为疲兵之策。
炮声轰鸣，呐喊声响彻天际，清军再一次发起了攻击，只是这一次似乎是动了真格，出动了整整三千人的，都是八旗前锋营和火器营的士卒，他们手中的武器都十分精良，都是从火器营里生产出来的鸟枪，质量相对于绿营要强上许多。
宇治景站在桌前，上面摆放着一个大大的沙盘，沙盘中插着十几面红色小旗子，那些都代表现如今的复汉军镇守的情况，除了红色的小旗子，还有数面黑色的，则代表了清军出动的人马，双方如今已经交织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
此时桌面上的水杯，泛起了淡淡的水纹，似乎动静还不小。宇治景心里明白，这是清军的火炮已经拉上来了，上百门的子母炮在同时发射时，尽管声音暗哑低沉，可制造出来的动静却不小，这也说明了清军已经开始拼了老命在打了。
“北边已经打起来了，三团在守，压力很大。”岳凌峰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冷峻，透着寒意。
宇治景点点头，他自然知道此时的三团是刚刚调防的，原本就是新兵比例较大的团，战斗力不算出众，如今在清军这般猛攻下，想要坚守恐怕会很困难。
只是眼下的宇治景，已经挤不出更多的兵力了，除了师属的一个护卫营以外，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预备队了，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若是随随便便就把这个护卫营送上去，那后面再出现紧急情况，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这张底牌，无论如何都不能这般打出去。
宇治景脸上没有丝毫的动静，沉声道：“北面压力大，我知道，告诉董玉林，真守不住的时候，我自然会派人上去。但是眼下不行，好钢就得磨出来。”
“北面恐怕只是清军攻打的一面，咱们还得盯着西面，在过去的几天里，那一面一直没有被清军攻击过，导致我们的思路也出现了变化，在遇到情况时，就很容易在下意识把西面的守军抽调开来，我想这应该不是清军的疏忽。”
岳凌峰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也想到了这一点的严重性，“现如今西面只有两个营，也就一千人出头……我得去盯着。”
宇治景点点头，只是重新盯上了沙盘，心思却没有放在上面，而是在默默期盼着，期盼着大都督消息的到来。
“杀！报效皇上！报效大清！”
前锋统领鄂海亲自率领着前锋营的兄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其余的前锋营士卒也都一个个振奋无比，朝着复汉军的阵地便是一路狂奔。
作为京营八旗里的精锐，这只军队对自己向来所视甚高，认为这天底下论起强军来，那他们指定是榜上有名。不光是这帮人八旗军这么想，就连京师里的好事者也将各旗各营的将士们进行了对比，到头来就是得出了一结论，那就是悍勇属前锋。
可是就这么一支悍勇属前锋的军队，在面对复汉军的火炮和火枪时，照样只是纸糊的一般——一戳就碎。在前番屡次进攻当中，都被复汉军用各种方式给打溃了，若只是火枪火炮也就罢了，可关键是白刃相搏，前锋营的汉子也都是转进如风。
在这种状况面前，旁人倒也就罢了，可是鄂海心里着急，他原本就是正黄旗蒙古副都统，后来得到了康熙的赏识，做了这前锋营的前锋统领，原本还想着一展身手，从此升官得爵，享受荣华富贵。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复汉军竟然如此难缠，却是让鄂海一日比一日没面子。
“老少爷们，咱大清必须得振作起来啊！那楚逆为何屡战屡胜？就是不怕死，咱们现如今也不能惜命，再惜命大家伙都完咯！”
鄂海这一番话倒也实诚，可却是逼着大家伙去送死，他为人耿直，自然不愿意做那等袖手夸夸其谈之人，也就一马当先参与进攻，算是身先士卒了一回。
眼看着清军沸腾了起来，三团的团长董玉林也毫不示弱，如今能做到复汉军一个团长级别的人物，那也是没一个简单的，大家也都是血里火里滚过来的，当下便发出了一身怒吼。
“三团将士，今日便是我等战死之时！后退者斩！”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八旗勇士
守备二师的老底子其实是有的，相对于后面组织的守备四师、守备五师和守备六师来说，战斗力确实要强上不止一筹，若是这一仗给到钱英他们去打，还真有些顶不住，至少想坚守这么长时间是不可能的。
董玉林作为守备二师的三团团长，自然也不是简单人物，原本是寺庙里的和尚，一身的精湛武艺，只是苦于无处施展。后来在庙里吃不饱饭，便自己还了俗下了山，后来在长沙从了军，也算是复汉军比较早的一批将士。
在之后的历次大战当中，董玉林也积功升到了主力师的副团长，只是他个性粗犷蛮横，因此也没少的罪过人，后来辗转之下来到了守备二师，做了一个实力偏差的团长，也没有受到宇治景太多的重视。
只是如今却也算是时来运转，守备二师肩负守卫练潭镇重任，他董玉林也有机会大展身手，因此眼见得清军大举进攻，董玉林也没有丝毫的惧意，反而主动带着人跳出了战壕，与清军厮杀在了一起。
鄂海却有些难受，他原本还打算跟复汉军远远地先放几轮枪，接着再白刃相斗——毕竟清军眼下对于白刃格斗是比较怕的，反倒是放枪倒没那么害怕。
不过眼下却是不成了，鄂海也硬着头皮带着人以刀枪相搏，毕竟眼下康熙皇帝就在后面看着，不管怎么说都只有血拼一战，若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却，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康熙砍掉脑袋，以儆效尤。
数千人在这处不大的战场上，展开了血腥的拼杀，双方的火炮也都没闲着，轰击着彼此的后方阵地，以期能够阻隔阵地，给前线的士卒更多的优势空间。
只是在这种肉搏战当中，大部分清军都很难取得优势，毕竟复汉军的许多军官都配备了手铳，真打起来还是比较占据优势的，因此在众人的拼杀当中，不时有几声枪响，便有清军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由于这一战是八旗兵作为主力，因此尽管场面上打得不好看，可是众人也都硬撑着，没有像绿营一般掉头就跑，在后来清廷的档案当中，对于这一战的许多死去的八旗勇士都进行了记载，当然这个结果也都稍稍微微夸大了一些：
“明礼，满洲镶黄旗。康熙五十四年武进士状元，授一等侍卫衔。康熙五十六年擢升八旗前锋营副统领，于康熙六十一年正月十七与练潭镇与楚逆相搏，率众猛攻之，再三不克，遂亲冒枪炮率众死战不休，亲斩贼众百余人。后鏖战良久，力尽而亡，曾高呼‘恨不能亲斩贼首乎’！”
“多尔木，蒙古镶蓝旗，康熙四十八年武进士，后授三等侍卫。康熙五十八年擢升八旗护卫营护军校，于康熙六十一年正月十七与练潭镇与楚逆相搏。贼军势众，火器甚利，多尔木身创十几处，斩贼众七十六人，面南大骂而亡……”
无论这些记载里有多少水分，可是也不能掩盖康熙此时的满意之色，纵然是当年的八旗劲旅，也不过如此了。虽然场面上打得比较惨，可好歹也打出了八旗的风骨和胆色！
“哼，这大清江山还得指着咱八旗勇士，若是汉人有八旗勇士一半的勇武，这楚逆如何有出头之日？”
只是营帐中的诸人听到这话，却多少有些微妙，那些满臣和蒙古大臣自然是脸上带着得意之色，可是汉臣却有些微妙，众人心知这康熙皇帝对汉人的容忍程度是越来越低了，可是这一番明显是迁怒啊。
汉人若真的不行，那战场上连战连胜的复汉军就不是汉人了？
康熙却是越说越起劲，也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怒火攻心，竟然直接开口骂道：“现如今楚逆得势之快，不亚于三藩，这当中的缘由，未曾没有汉人的功劳。当初的岳凌峰、许明远，再加上如今的钱英还有那些投降的绿营兵，心中何曾记得半点大清的恩德？”
眼看着这话是越来越离谱，张廷玉心知自己还得出来说几句，替康熙挽回一下人心，否则真要是汉臣们都不干了，大家伙一起撂挑子，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所谓的八旗勇士。
“皇上，奴才斗胆直言，当下绝大部分的汉臣对皇上对大清都是忠心耿耿，与那等奸猾之辈是不一样的。”
说话三分，点到为止。康熙此时也醒悟了过来，心里明白在这个关键时候，还真的不能乱了人心，便又和缓道：“如今大清局势艰险，正需要诸位和衷共济，等到将来平灭楚逆，诸位都是大功一件。”
将这个话题截住后，康熙又开始滔滔不绝，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当前的战场局势上来。
“眼下打得还是不错的，想来最多再有三天，大军就能占据练潭镇，到时候一举攻往安庆城，截断复汉军的后退之路。”
众人深以为然，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却是不断使人攻往练潭镇，在北面猛攻不说，还派遣了数千人猛攻西面，他们也知道对面的复汉军人少，因此便故意趁着夜色进行进攻。
清军还有七万多人马，因此他们有充足的兵力来拼，大量的绿营士兵被编入了苦力营，用来抵挡复汉军的火枪火炮，也成为伤亡率最高的营，大量的清军士兵尾随其后，对复汉军的防线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面对这般猛烈的攻势，守备二师也只能将原本所剩不多的火炮弹子也都打了个干净，特别是那二十门臼炮，原本就是发射的霰弹，里面的零碎铁钉在爆炸时，杀伤力更是无比惊人，因此屡次都将清军的攻势给阻截了下来，让复汉军能够继续坚守下去。
短短的三天时间里，复汉军面前的防线前，已经布满了清军的尸体，这些人有绿营也有八旗兵，干涸的血迹在寒风中变成褐色，看上去倒是凄惨无比。
岳凌峰的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他在昨日阵地上被清军的火炮碎片击中，所幸的是没有击中要害，不过也是血流了一地，因此便一直躺在了镇内的院子里。那里如今已经被宇治景专门开辟成了医馆，专门用来存放受伤的士卒。
宇治景仅仅在战斗间隙中，来看过他一次，便又奔赴了一线，只是在他临走之前，对着岳凌峰神秘兮兮道：“大都督，如今有消息了！”
“哦？大都督此时在何处？”

第二百二十四章 血战桐城（上）
桐城，放在往日里，不过只是安庆以北的小城，寻常人怕是听都没有听说过它的名字，可是在现如今，却成为了清军与复汉军彼此的焦点。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二十四，宁渝在跟程铭等人汇合之后，率领整整三万大军，南下兵围桐城，一时间桐城上燃起了熊熊的狼烟，几十名清军骑兵带着守将阿尔松阿的求援信一路狂背，马不停蹄地送往康熙的军中。
复汉大军在桐城下排列好了阵型，上百门火炮依次排开，黝黑的炮管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还有上万复汉军士兵们扛着燧发枪，腰间悬挂着三棱刺刀，脸上洋溢着笑容，只是望着桐城的眼神里，透露着几分兴奋。
仗快打完了！这是所有人都无比清楚的一件事，大家伙都明白，眼下的清军已经被彻底关进了笼子里，那十万大军连同康熙皇帝一起，将会彻底葬身于安庆府，汉人的天下马上就来了！
对于军内洋溢着的乐观气氛，董策有些隐隐不安，从立军之初开始，他都一直抱着谨慎而谦卑的态度，去对待每一场战事，也取得了每一场战事的胜利。
可能是对面那个君王的威名实在过于惊人，以至于董策都不敢置信，复汉军就这么抄了清军的后路，以至于清军到现如今才反应过来，他带着不解找到了宁渝，希望能够得到答案。
“原因很简单，现在的大清，已经不是当年入关时的大清了。现在的康熙，也不是四十年前平定三藩时的康熙，他们都已经老了，对于外部环境的变化，已经逐渐失去了敏锐，就像一棵大树，外面看上去还是郁郁葱葱，可是里面已经空了。”
宁渝说到这里叹口气，他负手而立，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将来有一天，复汉军或许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就像今天的曾经的大明，现如今的大清一样，变得渐渐腐朽，随后只需要外力轻轻一击，便会垮塌。”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吗？”董策下意识问道。
“世间没有不灭的王朝，当初明太祖皇帝何曾没想过万世一系，他给大明的子孙制定了自以为完备的体系，可是时代在变化……人力终究抵不过大势。”
宁渝喃喃道，内心里却是在浮想联翩，复汉军已经准备在武昌开始举行第一次科举考试了，时间便定在了今年的三月，若是这一切都能得以顺利进行，那么充分说明了一点，湖广的士绅百姓，已经完全接纳了复汉军的统治。
湖广的情况已经在逐渐由乱变治，毕竟原本战争的烈度都不算很大，清军也在很短的时间里被彻底肃清，因此对于湖广的实力并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大量的百姓士绅发现在复汉军的旗下，似乎也没有比以前更惨，反而减免了不少苛捐杂税，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因此对于复汉军的支持力度也是逐渐增高。
除此之外，清军的江南气氛也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至少有不少人已经打算等到复汉军打过来，就立马割辫反正起义，给大清的坟地再添上一把土。
在清朝统治的版图上，江南虽然一直都是钱粮要地，可也是反清思想最为浓郁的地方之一，毕竟当年自清兵南下以来的种种惨况，让许多人至今记忆尤新。这些人的思想还没有随着清朝的统治而彻底淡下去，若是等清廷统治再延续五十年下去，恐怕这样的情况就会得到扭转。
正因为如此，在这个时代，还能看到像曾静这样的反清读书人，也能看到朱一贵这样的实干家，日后出现的洪门，也是因为在这样的土壤培养下，才能得以发芽。
……
“我大清大势尚在，诸位可愿随我誓死守城？”
阿尔松阿站在桐城墙头上，望着身后的将士，一脸的热血激昂。只是这一番表演或许能在康熙面前博得一个满堂彩，却无法打动此时桐城将士百姓的心。
众人看着这位钮钴禄氏的高官子弟，心里并没有半点感动，反倒是觉得一阵腻味，原因自然是因为这位出身高贵的爷，似乎对战场的一切了解，都是源自于话本小说，却几乎没有半点实战经验。
说起来阿尔松阿，背景靠山也是吓死人，出身满洲镶黄旗人，还是钮祜禄氏，乃开国名将额亦都的曾孙，辅政大臣遏必隆的孙子，因此在年仅二十三岁的身后就承袭了二等公的爵位，二十四岁就任领侍卫内大臣兼理火器营，可谓名副其实的高官公子哥。
后来复汉军兴起，火器营的差事也给雍亲王拿走了，便只能挂着一个侍卫内大臣的空头衔，随着康熙一路南下。可是这在京城里厚养的温室花朵，打扮成光鲜亮丽的模样给人看看倒也无妨，如今真到了真刀实枪的战场上，便只能缩在后方里。
原本这番打算倒也不错，可让阿尔松阿没想到的是，自己呆在后方却遭到了复汉主力大军的围攻，除了派去了求援的信使，便彻底束手无策了。
现如今随着康熙南下的大佬们基本上都去了前线，唯独留下了阿尔松阿和兵部尚书白潢，在桐城负责督办军需，因此阿尔松阿很自然地将眼光投向了白潢。
白潢故作镇定，他虽然也只是前年被提拔到兵部尚书的职位上，可好歹也是一路上从地方官做起的，平生也算是经历了不少政务，当下也只好强自保持镇定。
“现如今桐城五千守军，其中有两千是八旗火器营的兵，还有三千是绿营鸟枪手，若是复汉军来攻，我们坚守数日想来也不是问题。”
这个年代攻城速度都很慢，而且整个过程十分费劲磨叽，守军占据的优势相对来说大很多，因此下城往往都是靠围困，很少有短时间攻陷坚城的例子，因此白潢心里倒也没有太多的慌张，这楚逆都能在近十万大军的围攻下坚守半月有余，自己这五千人守三万人，想来也不是问题吧……
阿尔松阿一听此言，心里也琢磨了一番，感觉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心里便有些高兴，开始幻想着等大战结束后，康熙能不能再提升他的封爵，也好给家族里争争光……
就在此时，复汉军的上百门火炮一起发出了震天的轰鸣，上百颗实心弹和开花弹一起飞上了天，犹如一朵朵花朵，在桐城单薄的城墙上绽放开来。
桐城之战，正式打响。

第二百二十五章 血战桐城（中）
“桐城已经基本成为我军囊中之物，大家伙想，现在可以想一想，康熙什么时候来桐城了。”
宁渝的脸色微微有些轻松，事实证明，他的谋划正在以难以想象的节奏进行着，从荻港一路转进开始，再到夺下庐江，奇袭北硖关，兵临桐城，这一步步都十分艰难，最关键的就是不能让清军提前探知到消息，否则宁渝这一招实在是过于行险，可是最终也成功了。
就连练潭镇的坚守，也成为了不可缺少的一环，如今眼看着拜菩萨已经拜了九十九拜，就差最后一哆嗦了，那么在这个时候，康熙大军的到来，将为这一次的决战画上一个句号。
此时营帐外的火炮正在怒吼着，发射一颗颗弹子，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了天际，上千复汉军士兵驾着云梯和攻城木硾向着桐城而去，城上的清军忙不迭开着枪，枪声与火炮的声音响成了一片，让帐内的众人感觉到一股振奋的力量。
“练潭河将整个安庆府斜斜划成了两半，清军如今处了攻下练潭镇，便只能往后退来取桐城，否则我军只要围上半个月，整个清军大营的粮草都将会断绝，到时候我军自然不战而胜。”
程铭在舆图上勾画着，这一幕也是复汉军对这次战役的最终设想，硬拼七八万大军是不现实的，除了给自己带来惨重无比的伤亡以外，再无其他意义。可是清军不一样，他们已经没有了选择，若是打不开通道，都将会一一饿死在安庆。
舆图上的安庆府，河流湖泊水系众多，各处的地形地势已经深深镌刻进了众人的脑子中，他们已经想象不到此时的清军还有什么样的退路。至于穿过长江，抵达对岸的池州府也并不可行，因为没有了后勤的清军，根本无力支撑横渡长江的举动。
更何况在此时的清军后方，还有一万多的复汉军正在虎视眈眈，若真的康熙不管不顾，一味朝着南逃跑，最终也只是死路一条，因为安徽部分的长江水面，已经彻底被复汉军给封锁住了，片板不得下船。
董策呵呵一笑，他手中拿过两面黑色小旗子，插在了桐城，道：“康熙并非不智之人，若是此时一味逃跑，也只是慢性死亡罢了。如今我军不过三万人，他一定会回转救援，以期决战胜利。”接着又拿出一面红色棋子，插在了黑旗之后。
大战到了如今这个阶段，已经没有什么太多的腾挪空间，双方都已经算是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如果复汉军在这一战里打不赢，那么桐城之围自然也就不再是什么威胁，反而自己的两个守备师彻底陷入了清军的围困中。
正因为如今已经是纯粹的角力阶段，宁渝也没有搞什么花招，更没有再玩什么分兵多路，只是一股劲拿下桐城，然后在清军的攻势下，坚守住桐城，到时候康熙自然也就无计可施了。
与此同时，康熙要化解当前危局，眼下最佳的选择就是不再打练潭镇，舍弃掉处于围困中的安庆城，返身与复汉军决战，这样一来便也没了退路。若是打不赢，那么自然就不用多说，整个安徽的十余万清军也将会彻底毁于一旦。到时候整个南方，自然成为了复汉军的天下。
宁渝想到自己这一路来的筹谋，不由得有些百感交集，这也是复汉军实力不济之故，以数万兵马抵御大清数十万人的围攻，实在是颇为不易，若复汉军现在有十万人在手，宁渝也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一路平推过去就好了。
可是这也确实无可奈何，整个复汉军骤起太快，兵员、装备以及物资都十分短缺，能有今天已经是难能可贵，可是目前取得的利益，却还是要给足。
“眼下关键一战，我要求大家必须取得完胜，咱们不能只赢得一个惨胜，否则战果将会便宜了他人。这白花花的江南，咱们能让给别人吗？”宁渝言语间充满了蛊惑。
众人心里转念一想，倒也确实是这么回事，若眼下清廷和复汉军两败俱伤，到头来便宜的还是朱一贵和白莲教，这可不符合复汉军的想法。
毕竟大家伙拼死拼活为了啥？还不就是荣华富贵与国同戚，这要是好不容易栽了树，到头来果子被别人给抢走了，那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当务之急，必须拿下桐城！”董策也想到了这一幕，脸上不由得有些发黑，说着便大步迈出，准备督战。
众将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宁渝，却发现宁渝只是摊手微笑，当下躬身行礼，随后退了出去，开始准备着指挥士兵们拼命。
待到众将离去后，李绂却是哈哈大笑，指着宁渝摇摇头，“主公这调动军心的法子，也着实浅陋了些，以康熙来逼，以江南来诱，倒不愁将军们不上钩。”
宁渝呵呵一笑，将手伸进了炭火盆里，感慨道：“当下关键之时倒也不得不如此，谁让我现在拿不出更多的钱财呢？这画饼之法倒也不算糊弄人了，至少这一仗咱们的赢面比清军大多了。”
“若是康熙缺银子，他恐怕也会画饼罢……”李绂脸上略略有些复杂，对于康熙此人，他谈不上多少忠心耿耿，可毕竟多年臣子，却不自觉对康熙高看了许多。
宁渝冷笑道：“康熙画的饼可多了去了，眼下再画饼怕是没人会吃了，他现在缺银子缺得发慌才对，不过既然没银子，康熙恐怕会想起那一招了。”
“你是说，纵兵屠城？”李绂脸色一变。
这自古以来维持军心的法子有许多，王道自然是以重金赏军，从而施加戒律，以为己用。可是王道之所以被称为王道，本身便需要极为雄厚的实力才能支持下去，否则一般人还真玩不起。
除了这种法子以外，还有一种便是杀道，那就是放纵军纪，以生民百姓为诱饵，释放军内内心的嗜血欲望，从而获取短暂时间的军心和战力，可这种法子毕竟不持久，且为天下所不容，因此尽管能呈一时之凶，却绝无长久之运。
“呵呵，康熙眼下的时间不多了，我寻思他也没别的招了吧。”
宁渝脸色沉静，他似乎已经想到了此时安徽的百姓们，而此时营帐外杀声震天，营帐内却是悠悠轻叹。

第二百二十六章 血战桐城（下）
复汉军在桐城下的进攻颇为顺利，仅仅只花费了一天的时间，便用火炮将桐城东南角给击垮了，其余的复汉军士兵也是一拥而入，开始了极为残酷的白刃争夺战。
阿尔松阿在城墙被轰垮的那一刻，便彻彻底底瘫软了下去，别说去组织城内的清军反击，就连站起来都成了一件难事，他心里已经彻底绝望了，甚至开始准备想着如何自杀。
相对于已经彻底不管事的阿尔松阿，兵部尚书白潢还是尽了一份心力，他指挥着城内的八旗兵一马当先堵住了缺口，跟复汉军厮杀在了一块。
城内的两千八旗兵也知道，当下的情况已经十分不妙，若是抵挡不住复汉军的攻势，到时候别说他们，就连整个大清江山都危险了，因此尽管这些人的战力不算高，可是拼死的决心还是有的，一股脑地冲上了前线。
这一次作为先攻的一个团，是第三师的二团，整整两千人已经端上了刺刀，开始与清军展开了血腥的拼杀，只是相对于过往的坚城而言，此番桐城的守卫力量并不足，因此打起来也倒也是压着清军来打，大量的清军尸体已经占满了整个东南角。
黝黑的三棱刺刀上泛着寒光，与地面上的殷红的鲜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量的复汉军加入战场后，八旗兵的死伤数量也在飞速地增长，整个一个下午的时间，双方在这个地方展开了反复的较量和纠缠。
八旗将士倒也没有那般地不堪，许多人就这么举着长矛和大刀就过来了，尽管己方已经处于极度不利的状态，可是依然没有退缩，他们打到后面甚至以堆积的尸体为城墙，反反复复将墙头上的复汉军赶下去。即便是自身的伤亡已经是复汉军的两倍有余，可是这些人依然没有被打垮。
“我大清士气可用！如此一来，咱们也算是能守住最艰难的第一波攻城了！后面只要皇上大军到来，平灭楚逆指日可待！”
白潢一脸兴奋地望着阿尔松阿，而对方也似乎慢慢恢复了信心，也开始勉力支撑起来，准备着指挥作战。只是白潢有一点却没有告诉他阿尔松阿，那就是仅仅一个下午，清军的伤亡就高达八百余人，而复汉军留下来的尸体，不到三百具。
白潢心知再这么打下去，己方最多再只能坚守两天，否则到时候这满城的清军都会死光，当然为了延长守城的时间，白潢已经在城内征调民壮，拆毁房屋来收集守城时的落石，在增加守城时的每一分把握。
严格来说，白潢的这一套还算是颇为得力的，若是白莲教或者朱一贵来攻，短时间内怕是攻不下来，可是换成了复汉军却不一样，大量的火炮完全可以压制住守军的一切行动，也能给清军带去更加惨烈的伤亡，正因为如此，想要守住桐城无疑于痴人说梦。
“八旗看来振作了些许，否则以我军目前的攻势，想来无论如何也是抵挡不住的。”宁渝脸上多少有些感慨，这些人跟绿营就是不一样，哪怕打不过，可是这士气却一直都非常旺盛。
李绂抚须轻叹道：“自满清入关以来，这八旗子弟便俱是国族一体，又分满、蒙以及汉八旗，如今数代繁衍生息，也不过一百余万人，可用之兵不过十万余人，如今康熙所率领的八旗兵便占据了小半之多，若是再不奋起，迟早便会丢掉这花花江山。”
宁渝嘿嘿一笑，指着桐城上正在死战的八旗兵，朗声道：“我汉家子弟何止亿万，可用青壮数百万之众，就算是一换一，他康熙换得起么？”
这是一道十分简单的数学题，可以说这道数学题，已经奠定了清廷失败的结果，他们已经赌不起，也输不起任何一场战争，否则迎来的将会是彻彻底底的崩溃结局。
而宁渝要做的，自然是将清廷拖进这种残酷的绞杀战当中，至于所谓的绿营，在这情况下，根本无法得到清廷彻底的信任，常年积弊而下也不会有战力，到时候的清廷除了用八旗来消耗，还能如何？
此时城墙上的喊杀声越来越密，双方都在为彼此的生存而拼杀着，他们用长矛、用刺刀，用一切能杀死人的东西，捅进对方的身体里，以获得生存的机会。只是最终的结果，却依然是复汉军被赶了下来，尽管清军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可是清军的大旗依然在桐城上飘扬。
宁渝一脸平静地望着这一切，双手不由得微微握紧，随后又松开，负于身后。
“告诉郑国兴，这一战我亲眼看着，明日再拿不下来，自己便撞死在城墙上吧！”
郑国兴正是第三师二团的团长，当然他的出身也不简单，乃郑家的嫡系子弟，因此从军之后，升迁的速度也算不上慢，一路也做到了主力三师的团长之位。这其中付出的心血，也算不上少了。
接到了宁渝的命令后，郑国兴也不含糊，直接便解下了身上笨重的铁甲，手里持着一柄长刀，带着自己的亲卫便开始朝着桐城发起了冲击。
“三师二团，今夜必下桐城，后退者斩！”
传令的骑兵在营中来回穿梭，刚刚退下来的复汉军士兵们大多一脸是血，正在歇息着，听到命令后立马爬了起来，他们不怕死，也不怕输，最怕的就是丢掉了自己团的荣誉，那种在其他兄弟团面前低人一等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如今复汉军的三个主力师，其中主力二师远在郧阳，正在跟年羹尧大军对峙暂且不谈，主力一师和主力三师这一路上以来，打过的硬仗却是不少，几乎每个团都有过先登的经历，正因为如此，谁也不甘落人与后，更不愿被人踩在脚底下。
眼下便是三师二团的大考之日，郑国兴不愿意输，其他的弟兄也不愿意输，当下也不再顾忌生死伤亡，在歇息片刻后又开始了新一波的攻势。
桐城上的清军，被复汉军眼下的这一波波攻势都给打懵了，八旗兵再强悍士气再高，如今也有些支撑不住，毕竟这守城之战都已经打得伤亡过半，实在是给剩下的八旗兵，增添了许多心理压力。
双方都已经退无可退，只顾着在这小小的墙头上厮杀，惨烈的伤亡给清军持续放着血，终于在半夜时，剩余的八旗兵再也承受不住这般损失，开始朝着城内退去，而随着城墙的失守，也意味着清军守卫桐城的打算，基本上彻底失败了。
在微微些许明亮的凌晨夜空里，一杆复汉军的大旗立在了桐城墙头上，顺着风微微飘扬着，上面有些许暗红的血渍和一些破洞，只是却显得越发地英武。

第二百二十七章 康熙倒下了？
练潭镇，空气有几分沉闷，乌云在隐隐约约聚集着，似乎马上就会迎来一场暴雨，洗刷着世间的污垢。
清军在营帐中或坐或趟，许多人解下了身上沉重的棉甲，围着一块烤火，只是氛围极为宁静，众人似乎都没有想着说一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却是有人掏出半块有些发霉的红薯，放在火上烤着，飘散着诱人的香味。
绿营兵不比八旗兵，他们原本就不受重视，打仗尽往危险的死路上赶，平日里的吃食也是能短就短，能缺就缺。特别是最近这几日，军内的物资渐渐少了，绿营兵也就多挨了几日饿，眼下能有块烤红薯，那就相当不错了。
老陈头扛着鸟枪一瘸一拐走着，踏过营中的污泥，溅起了一身的泥点子，也毫不在意。他的腿在前几日里攻打复汉军负了伤，也没有得到医治，只是简单地用布条包扎了一下，眼看着伤口上已经开始逐渐腐烂，混合着血渍发出一阵恶臭。
二牛在第一日攻打练潭镇时，便直接死在了复汉军的炮火下，一颗实心弹直接将他的半边身子都给炸飞了，当场便断了气。
老陈头看着这个跟着自己出来的小老乡，就这般惨死战场，也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脸上反倒有几丝欣慰，毕竟这年头只有活人受罪，死了就再也不用受罪了。
在后来十余日的攻击中，老陈头一直都是打着头阵，可偏偏福星高照，这战场上的枪子炮子都绕着弯，竟然让他一直都毫发无伤，一直在前三天的那一场攻击中，才伤了腿，可是性命算是捡回来了。
老陈头一瘸一拐，慢慢挪到了到了众人生火的地方，却是拣了一个地方坐着，望着正在烤着的红薯，露出了几分垂涎的神色。
“老陈头，你今日却来此地做甚？莫不是又要来骗吃骗喝？”一名斜倚在一旁的清军咬着一根草枝，稚气的小脸上透露出几分桀骜不驯，众人一听此言哄场大笑，让这沉闷的气氛显得活跃了几分。
老陈头嘿嘿一笑，却是将手伸到了火上，嘟囔道：“小子，你陈大爷能活到今天，那靠的可全是一身的本领，你可看到那些不晓事的，都在地里埋着哩。”
众人一听却是来了精神，这当中很多人都是认识老陈头的，大把的年纪可没白活，至少别人都死了，唯独他还活着好好的，这已经算得上颇为神奇了。
老陈头却是得意一笑，“如今战场可不比过往，那楚逆的炮子打得又远又准又狠，火枪也是了不得，若是直愣愣打下去，迟早会死在楚逆手里，可要你想跑，那苦力营也不是什么好待的去处，迟早得死在里面！”
这番话却是说中了大家伙的心思，现如今大家伙也算是看明白了，这所谓的楚逆可不比寻常的山匪乱民，光是武器装备就比清军好上一大截，在这种情况下还硬着脖子打，那不是找死吗？
“想要活命，那就得学会察言观色，要暗中观察形势！”老陈头看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了过来，当下眼疾手快便将火上的红薯取了下来，当下也顾不得烫，便往嘴里塞。
众人一看这老陈头竟然做出这等事，当下便怒不可遏，一齐围上去抱以老拳，还有人硬生生要从老陈头的嘴里，将这半块发霉的红薯夺下来。
老陈头也顾不得身上挨打，努力咬着红薯吞了下去，可是这刚刚烤熟的红薯，光是慢慢吃都烫得狠，可如今就这么直接吞进了肚子里，烫得他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这老东西，呸！”
一旁的众人脸上都有些不好看，可如今这红薯已经被老陈头吞下了肚子，也不好再纠缠不休，只是各自又在老陈头的身上狠狠踢了几脚。
老陈头好半晌才缓过来，他得意地笑着，“都告诉你们了，要暗中观察形势，这可不是俺在藏私……”
眼下清军的局势正在逐渐恶化当中，从缩减绿营兵的吃食开始，便是一个信号。可此时的清军大营高层中，已经陷入了真正的混乱。
当桐城来的信使，带着一身的血污和泥污滚进了康熙大营之后，所有人的内心都咯噔了一声，大事不妙了！
果不其然，当康熙颤抖着看完桐城送来的急信后，脸上浮现出一片嫣红，紧接着一大口鲜血直接吐在了信纸上，整个人就这么歪歪地倒下了。
众人一片惊呼，却不知该如何是好。马齐作为首席满洲大学士，一直都紧跟在康熙身边，行事破有决断，当即下令禁止帐内所有人不得外出，随后便召来了当值御医，开始为康熙紧急医治，在好一番折腾后，算是把康熙这条老命给捡了回来，可是却也一直昏睡不醒。
马齐在群臣当中的威望还是颇足，便带着诸位大臣和将军，一起查看了桐城的求救信，此举虽然有些许违逆，可是当下毕竟状况紧急，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桐城已经被复汉军三万大军所围困了！随时有可能失守！
这一消息却是冲击得众人脚跟都有些站不稳了，大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康熙看到这一消息会直接吐出血来，实在是这一点太过于要命了！
桐城是什么地方？那是现在这七八万清军，连同安庆城内一万多清军的生死线，若是丢掉了桐城，则意味着他们的后路已经彻底被断，而且大军的后勤辎重也都布置在桐城，没有了桐城的后勤物资供应，怕是不到半个月，大家伙都得成软脚蟹。
众臣一片哗然，现如今这个消息还是被封锁在了这间帐篷里，按道理来说也不会影响到军心，可问题就在于，康熙眼下昏迷不醒，若是迟迟在此等候，怕是撤军都晚了。
帐内的满汉大臣都有些惊慌失措，就连马齐在得到这个消息后，都有些脑袋发晕，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复汉军不是南下江宁了吗？又是如何在短短时间里杀到桐城去了？这一路上的清军呢？只是这些问题，在此时却没有任何人能给他答案。
“诸位，当下皇上昏迷，我等在此时必须要有决断才行……否则若是等复汉军彻底合围过来，我军又缺少粮草辎重，到时候怕是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什么不忍言之事？自然是康熙被活捉或者说被击毙，这两者都不是清廷能够承受之事，特别是被活捉，堂堂大清之君，就这样落入逆贼之手？如何跟大清的列祖列宗交代？
众人想到此处，便开始纷纷议论起来，有人认为应该立即撤军，有人则以为需要兹事重大，需要等皇上醒过来才行……双方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只是这声音也是越来越大，整个场面变得嘈杂不堪。
“下臣以为，此时当务之急，便是撤军。”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来，正是当朝吏部左侍郎张廷玉，他抬起头望着诸位大臣，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意。

第二百二十八章 撤军
对于张廷玉这个年轻人，朝廷里的老臣一向都极为看重，毕竟这人说话办事的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如今也是从三品的大员，却为人低调谨慎，因此很多人也就静下来，想听听看张廷玉的想法。
“如今的当务之急并非对面的楚逆，而是咱们如何把皇上和大军平平安安带回去，当下只要皇上能转危为安，大军实力尚存，楚逆不足为患。”
张廷玉也没有绕什么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这一想法，与马齐更是不谋而合。
当下什么最重要？自然是大清的江山社稷，而皇位的更替就将会直接关系到大清的未来，如今康熙皇帝老迈，更在战场上吐血，说个难听的，谁知道康熙会哪天就这么嗝屁了，若是康熙死了，那么这大清的帝位该给哪个阿哥？要知道眼下的康熙可是没有遗诏的，若是出现个好歹，到时候这皇位该给谁，大家都说不清。
除此之外，目前眼下大军还有七万余人，京营八旗更是高达四万人，这些人若是带不回去，大清的江山可就垮了一半。毕竟眼下的大清，八旗不过一百多万人，这一百多万人当中，能够抽出来的青壮当兵的，顶多也就是二十万人。
可是随着几场仗打下来，八旗兵先后战死也有三万余人，如今这里还有四万，加起来可就是七万多人了，这样的惨烈伤亡，是如今的清廷所无法接受的，因此于情于理，马齐都要把这一支大军给带出去。
“衡臣啊，你说的确实颇有道理，与老夫所想不谋而合。只是眼下撤军却是不易，且不说对面练潭镇的楚逆，桐城下的那三万楚逆，恐怕就不会放我们轻易离开。”马齐悠悠道，其余的大臣们脸上都是一片沉重之色。
张廷玉冷静道：“尽管这些日子，我大军久攻练潭镇不下，可是到底也把这股楚逆给打残了，若是没了练潭镇作为依托，马军便可一举而下，彻底消灭此地的楚逆，拿下练潭镇。因此，下官以为，他们是不会出来的。”
“至于桐城的楚逆，已经挡在了我军的粮道上，这一战却是避无可避，唯有死中求活。”张廷玉说完这句话以后，不由得叹了口气，眼下的清军在前后无援的情况下，想要打赢这一仗委实不易。
鄂海作为前锋营的前锋统领，他望了一眼众人，随后抱拳道：“桐城不过只是小城，城下更是无险可守，若是打这一仗，马军或能一战。”
当下的清军当中，步军的战力大家也都看到了，如今马军反而成了唯一的希望，而对面的复汉军长期缺马，只有数百骑的哨探游骑，根本无法抵挡当下清军的上万骑兵。
马齐点点头，当下也不再犹豫，下达了依次撤军的命令，先把皇帝转移出去再说，而大军最最危险的断后任务，自然也落到了绿营的身上，不过这一点却是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就连绿营也没有生出几分反抗的心思。
号角声连绵不绝地响起，整个清军营地都开始忙碌了起来，众人将营地里的各种后勤物资，安置在大车上，随后便开始撤离，当然还有许多清兵在外围一线戒备森严，防止复汉军有什么动作。
此时的练潭镇到处都是坍塌的房屋，还有烧焦的木屑，而剩余的复汉军士兵更是人人带伤，在岳凌峰负伤之后，宇治景的腹部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只是所幸用布条包扎了一番，倒也无事，只是众人心里都清楚，整个守备二师也都到了强弩之末。
正因为如此，当宇治景透过千里镜，看到逐步后撤的清军时，他的下意识想法便是大都督已经威胁到桐城了！否则清军不可能在眼下放弃，只是他没有料到还有康熙吐血这一节，要不然估计下去再打一仗的心思都有了。
练潭镇外，清军主力开始慢慢远去，只是相对于来时的意义风发，此时的清廷大军却显得多少有些狼狈和萧索，他们丢下了两万多人的尸体，却最终没有拿下练潭镇。
老陈头一瘸一拐跟着大部队走着，他只是一个有着一些小聪明的老兵油子，当初为什么来这里他不懂，现在为什么要走他也不懂，那些都是大人们的事，不是他这个老兵油子能考虑的。
只是在快要离开的时候，老陈头回头望了一眼练潭镇，仗打完了，可二牛的尸体依然还摆在那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清军内对于这一次撤军，没有任何人有反对的意思，大家伙对于这一仗实在是打疲了，打倦了，如今有机会躲开那震天响的火炮，那一轮轮的排枪，那明晃晃的刺刀，活着都已经成了最大的奢望了。
康熙躺在行辇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一片苍白，这一番吐血着实将他的身体给击垮了，只是随着车驾的颠簸，他慢慢张开嘴，嘟囔了几句话，只是这几句话的声音非常小，又断断续续的不成句子。
车辇上原本就有两名小太监随同服侍，眼看着康熙仿佛要苏醒过来，当下便立马去禀告了诸位大臣，随后几名御医便随着大臣们一同赶来，众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不管这些人当中，有多少人对康熙满腹的意见，可是如今大敌当前，人人却是盼望着康熙能够苏醒，这样才会有了主心骨，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飞乱撞。
经过御医的一番诊治后，接着就把方子改了些许，把药性改得更加温补了一些，便道：“皇上是急火攻心所致……如今看脉象却是平稳了许多，只是眼下需要多加调理，还请诸位大人，不要过于打扰到皇上的休息。”
马齐等人一听此话，悬着的那颗心也就微微放了下来，只是眼下难题又摆在了大家伙的面前，这撤军已经撤了，可是皇上醒来后询问又该如何？这虽然是危急时刻的万般无奈之举，可毕竟在皇上那说不过去，需得一个人出来当替罪羊。
众臣心里都在转悠着这个想法，只是大家伙也都不说话，齐齐盯住了马齐和张廷玉二人，意思也很简单，您老二位做的主，您自个去擦屁股吧。
马齐和张廷玉对视一眼，哑然苦笑，随后便一同走向行辇。
“奴才马齐、奴才张廷玉，叩见皇上！”

第二百二十九章 朕还没死
康熙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梦，而这个梦却让他感受到了由衷的恐惧。在梦里，他看到了自己当年的一个又一个对手，鳌拜、吴三桂、郑经、噶尔丹……这些已经死去的人，正在一脸讥讽地望着他。
“玄烨，我鳌拜对大清忠心耿耿，可当年你却计杀于我，可想到自己今天会有今日？哈哈哈哈哈！”
“玄烨小儿，我吴三桂所求的不过是永镇云南，就像前明的大理沐家一般，对大清何曾有过亏欠，为何如此苦苦逼我作反？”
“康熙，你收了台湾又如何，眼下朱家后人在台湾号令群雄，或许将来还能复我大明江山……”
“嘿嘿，康熙老儿，听说你已经把拉萨给了我那个好侄儿？你且等着看，我那侄儿当年能背叛我，今日未尝不会再背叛于你……”
这些人围在了康熙的身边，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说着，只是说着说着，康熙仿佛感觉自己已经不在恐惧了，他站直了身子，用一副轻蔑的眼神望着这些昔日的手下败将。
“哼，一群匹夫罢了，朕当年能将你们一一剿灭，今日便能重新斩杀你们。”康熙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知从何处拔出一柄剑来，横砍竖劈，却是十分轻易地便将这些人一一杀死。
康熙感受着自己身体内的强大活力，尽情舒展着年轻的身体，仿佛往日的荣光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上，而这才是天下至高无上的力量。
只是就在康熙做着这个美滋滋的梦时，他面前的阴影当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人影在暗处却是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唯独一双眸子显得炯炯有神。而这个人影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小丑一般，甚至在鄙夷当中还带着几分同情。
这种眼神让康熙大为恼怒，还从来没有人敢于这般望着朕！谁也不行！
他心里越想越是恼怒，便想提着剑冲上去杀死那个人，消灭那个眼神，可是就在康熙挥着手臂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锈迹斑驳的镣铐，死死压着他的双手。
康熙再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着一套囚服，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死字，这一幕让他感觉到荒诞不经，朕是皇上，谁敢囚禁于朕？
“康熙，你可曾认识我？”
对面的那个人从黑暗当中慢慢走出，身形年轻而矫健，可是即便四处都已经有了光，可是康熙依然看不清那个年轻人的模样，看不清也就罢了，可是康熙不止为何，他能够断定这个就是宁渝。
那个身影带着笑容，走到了康熙的面前，道：“自从我出现在你的人生当中，你便再也不是大清的圣祖皇帝了，你将成为大清的掘墓者，而我则会是亲手埋葬你的那个人。”
康熙内心已经彻底被恐惧所占满，他望着宁渝，望着这个看不清脸的年轻人，怎么也不敢相信，就是这个人，会毁掉自己的大清王朝。
“朕要杀了你，杀了你，大清依然是大清，朕依然是大清的皇帝……谁也不能，谁也不能将大清朝从朕的手中夺走……太子不行，老八更不行……这是朕的江山……不许……朕的江山……”
“皇上，皇上，您老人家怎么了？”
康熙渐渐苏醒了过来，映在面前的这个人，正是一旁服侍的小太监，手中端着一盆水和毛巾，只是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敬畏，接着便很快跪在了地上。
“来人，拖下去，打死。”
康熙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杀气，很快便有侍卫走了进来，将摊在地上的小太监拖了出去，随后便悄无声息。
“启禀皇上，马齐大人和张大人正在帐外求见。”另一名小太监连忙跪下，将额头死死贴在地上。
“准。”
适才马齐和张廷玉跪在帐外时，也看到了被拖出去杖毙的小太监，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凛，看来皇上还在气头上，否则也不会如此牵连下面的人，当下便多抱了几分小心谨慎。
“奴才马齐、奴才张廷玉，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斜睨了二人一眼，便冷笑道：“哼，朕还没死呢，你们二人心里可曾失望？”
这话一出，却是将跪着的马齐和张廷玉，同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可是了不得的诛心之论，若是一个回答不好，他们二人只能回去自裁以谢君恩！
“皇上，皇上，奴才该死啊，奴才实在是一时慌了手脚，害怕被楚逆所趁，有辱皇上圣名，是奴才该死！”
马齐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当场便红了眼圈，眼泪噼里啪啦流了下来，却是让张廷玉在心里暗暗都佩服了几分，这人还真是越活越精了。
康熙原本心里还有几分火气的，可是看到马齐这一副模样，心里的火气也就少了几分，只是还有些不痛快，便朝着张廷玉发去了。
“张廷玉，你又有什么话可说？”
张廷玉好歹也是个饱学圣人之言的读书人，实在是做不出马齐这番姿态，便心下一横，朗声道：“请皇上恕罪，奴才此举，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又是谁如何逼你不成？”康熙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张廷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头贴在地上，大声疾呼道：“不是别人来逼奴才，是皇上的日夜教诲，告诉了奴才一个道理，一人荣辱，岂能与军国大事比拟。若是能挽救大清江山社稷于万一，奴才纵然身死，亦为之。”
“哼，你们都是大大的忠臣，莫不是朕错了？”
张廷玉抬起头，眼圈却是红了一半，“皇上，大军纵然有机会平灭楚逆，可若是皇上出现安危，却不能承担分毫之万一。当今的大清江山，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缺了谁都可以，可唯独不能缺了皇上！”
一番话却是说得透彻肺腑，也将康熙心里的那点不顺给平息了下去，不过这姿态做出来了，却也不得不罚，否则亦不能服众。
“首席满洲大学士马齐，思虑不周，错失军机，着罚俸一年，发回京城闭门读书。”
“吏部左侍郎张廷玉，虽忠心为国，却愚钝颟顸，着罚俸一年，官降两级，仍在军前效力。”
二人随后便领旨谢恩，心里也是大大送了一口气，明白当下这一关算是给过了，这已经算得上康熙手下大大留情的结果了。
尤其是对于张廷玉而言，他很明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康熙还真是挺看重他的，这板子打在两个人的身上，结果却是大大的不同。马齐看似只罚了一年俸，可是却被发回了京城，算是再一次给圈起来了。
而他张廷玉除了罚俸以外，还降了两级的官，可是到头来还是在军前效力，这样一来便仍然在康熙的身边，这哪一天来个官复原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这么看起来却是高高举起，低低放下了。

第二百三十章 雷霆手段
康熙皇帝苏醒之后，发落了马齐和张廷玉，便感觉有些微微疲倦，只是这番吐血昏迷，已经让康熙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当下这一仗怕是难了，就算想要带着这七万人离开这里，怕也是没那么容易。
不过这一仗对于康熙来说，却依然要打，而且不得不打，毕竟如今桐城被围困，大军后勤被断，若是不夺回桐城，想要摆脱困境也实在是不太可能。
“叫他们都进来吧。”康熙细细思索了一番，心里也是有了定计。
张廷玉连忙拱手一礼，随后便出去唤来了众位文官武将，礼部满尚书赖都、兵部满尚书逊柱、户部尚书孙渣济还有刑部满尚书托赖等一干大员汇聚一堂，可以说此时整个朝廷上下一半的重臣都已经聚集在了此处。
“奴才等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跪在了地上，却是满满一地，张廷玉也只能跪在队伍的最后方，毕竟这帐内的大臣们，就属他的官最低了。
康熙抬起手示意众臣起身，随后叹息道：“这天底下哪有真正的万岁？不过是凡夫俗子的一些妄语罢了。”
众臣一听却是大为震撼，这康熙皇帝的话头，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妙啊……这是已经变得有些魔怔了吗？
“朕的一生也算是屡经动乱，这楚逆说起来再大，可也大不过天去……朕心里是想明白了，是咱们自己出了问题，否则岂会给楚逆机会？”
康熙脸色有些沉重，他已经放弃了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打算跟复汉军，跟宁渝好好打上一仗，这一仗既是为了求生，也是为了未来。
这一仗若是赢了，不管怎么样，短时间内楚逆也就没有威胁了，而康熙的圣名也能挽回几分，大清王朝也能多一些喘气的机会。若是输了，那自然不用多说，原本就雪上加霜的大清王朝，也算是越发岌岌可危了。
众臣闻言也不敢多说什么，纷纷跪在了地上，等候着康熙发落。
“当下与楚逆一战在所难免，大军即日启程，奔赴桐城！”
好半晌，康熙一脸决绝之意，“告诉所有人，一路所遇乡镇，皆归其所有。”这番话却是说得杀气腾腾，让人不寒而栗。
这话什么意思？很明显了，只要大军抵达桐城，这些乡镇百姓便是赐给他们的开拔费，以鼓舞其士气，增加其锐气。
众人一听心下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谁也没有在意，毕竟这些人是死是活，与自己又有何干？反而现如今大军士气不振，若真能以血开锋，还真有机会击败复汉军，到时候大家伙也就能顺势升官发财了。
跪在最后面的张廷玉，脸上平静无比，只是心底却在滴血，他自己便是安徽桐城人，这附近的百姓说起来可都是他的父老乡亲，如今却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即将成为清军屠刀下的亡魂，焉能不心痛？
只是张廷玉也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皇上此举也实属无奈，大军后勤断绝，士气全无，若是再不施以雷霆手段，怕是悔之晚矣……至于那些百姓，张廷玉微微闭上了双眼，合该这些人的命数如此，实在是无可挽救了。
康熙在上面睥睨着张廷玉，他当然知道，这个貌似纯良的汉臣，祖籍就在现下的桐城，可是他依然决意如此，一来自然为了心中的大计，二来也想看看这个汉臣内心的所思所想，若是能忍住不开口，则说明此人的隐忍功夫已经大成，到时候必定能成为经纬大才。
“启程！”
七万余人顺着来时的道路，一路向着桐城出发，只是这沿途的村镇却都一一化成了灰烬，清军士卒在鲜血的刺激下，士气大为振作，人人皆奋勇向前，许多人的身上都已经塞满了银钱，只是上面沾满了血迹……
……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二十三，桐城上已经插上了复汉军的大旗，就在两千八旗兵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白潢无奈之下只得将剩余的三千绿营兵赶上了城楼，却没想到在复汉军的猛烈进攻下，绿营兵直接一战而溃。
特别是一名叫做赵大虎的参将，直接带着亲信在战场上倒戈投降，随后便带着人将剩余的清兵都给击溃了，复汉大军也就趁着这个机会入了城，彻底拿下了桐城。
在这一仗当中，八旗兵不可谓打得不壮烈，整整两千人坚守近两天，死伤高达一千三百余人，相比起来，那三千绿营兵在战死者不过数十人后，便彻底溃退了，实在是差得有些远了。
在拿下桐城后，剩余的两千多清军全都成了俘兵不说，阿尔松阿在战局崩溃时选择了吞金自杀，而兵部汉尚书白潢选择了弃城而逃，带着一百多人便从城南门溜出去了，而复汉军缺乏骑兵，因此一时也没有拦截上。
宁渝踏着地面上的血渍，一点点走进了城里，到处都堆放着清军的尸体，这些战后的尸体都将会集中焚烧，主要便是为了防止出现战后的瘟疫，只是眼下看到这一幕，心里微微有些不适，这一仗实在是太血腥了。
严格来说，这一仗复汉军的损失并不大，消灭清军近两千人，活捉清军也有两千多人，自身伤亡却只有五百余人，怎么说也不算吃亏了。只是桐城狭小，再加上这两日的攻城着实有些残酷，因此不免有些膈应。
董策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件，轻声道：“战死兄弟们的尸骨都已经找到了，身上的木牌也都有，名字也一一对照过了，明日便全部在城外火花，将骨灰带回到武昌，给他们的家人。”
宁渝唔了一声，“受伤的兄弟先安置在桐城，好生照料，他们跟着我出来都不容易……咱们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战后的表彰工作可以先等等，等这一场决战彻底打完，到时候一起叙功。”
董策有些好奇道：“康熙前几日想必也得到了消息，按照路程来算，最多到后天，大军主力便应该也到了，只是这两日却没有发现清军的探子。”
“快来了，快来了……”
宁渝望着有些阴沉沉的天空，脸上微微有些凝重，现如今这天气，似乎大有风雨欲来的感觉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战康熙（一）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二十七，康熙率领的大军由南而北，终于赶到了桐城下，只是并没有急着攻城，反而将大军东撤到孔城一带，便再也没了消息。
如今的整个天下，都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小小的桐城上，康熙的七万大军与复汉军的三万大军，双方将在此处陷入极为惨烈的绞杀，也将会成为将来决定命运的一战。
可是就在这种关键时候，关键主角之一的康熙，却不见了踪影，仿佛已经彻底撤离了安庆府一带，几乎在告诉所有人，这一场戏的主角已经没了。
领侍卫内大臣辅国公普照率领两万绿营大军，却前出到了鲁共山，距离桐城不过十余里之遥。然而肩负大任的普照，并没有太多的带兵经验，如今到了军前，心里却有几分嘀咕。
“列祖列宗们，可千万要保佑大清啊，这一仗实在是输不得啊！”
在如今的满蒙大臣们的眼里，这天下虽然是自己的，可是却并没有那么保险，毕竟八旗兵实在太少，而汉人又实在太多，因此心里也是常常会带着几分谨慎，那就是八旗一定要抓牢了，才能震慑天下。
大清刚刚入关的时候，八旗还是有些战斗力的，不过当时主要便集中在京城，并没有到地方上去驻守，后来等到康熙继位后，又爆发了三藩之乱这种事故，因此便将大批的八旗兵派去了天下的各个战略要地，也就形成了后来各地的八旗驻防将军。
不过总体来说，八旗依然是重干弱枝，因此八旗的主力依然是在京城，后来也形成了京师八旗，也就有了什么先锋营、健锐营这些，正因为如此，带兵的八旗将军们，其实心思比康熙还要紧张，原因便是没了八旗的大清，就不再是大清了。
就好比领侍卫内大臣普照，他便认为八旗决不可轻松，若是一旦有个好歹，将来这一仗有个三长两短，大清还能用什么来震慑天下？这种想法也绝非他一人独有，实际上许多满蒙大臣便是如此想的。
至于对面的复汉军，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呢？
想不清的不光是普照，还有同城上的宁渝，他正持着千里镜，从桐城城墙上远远观望着鲁共山上的清军，只是看着看着，心里也是起了疑心。
山岭上的清军不过两万余人，想要对复汉军造成威胁却也难得。而康熙沉寂良久之后，却突然占据了鲁共山，却让宁渝不得不细细深思，对方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
这一举绝非寻常，只是想要探清对方的目的，光靠千里镜却是看不出什么的。
“将石薛唤来。”
宁渝自然也不想一个人瞎捉摸，毕竟术业有专攻，这方面自然还是要看看军情处有什么打算，等到侍卫刚刚转身欲走时，宁渝又叫住了，“还有李先生，请一并请来。”
不一会功夫，穿着一身大红军衣的石薛，从门外迈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肃穆，可是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待他刚刚坐下后，李绂摇着扇子也一摇一摆走进来了。
“这一战，康熙也算是亲临战场了，咱们现在也算是面对面做对手了，可是眼下康熙的举动，却让本督有些看不懂了，却是需要伯陵来为我一解心中疑惑。”
伯陵便是石薛的字，他此时正襟危坐，高声道：“启禀督帅，根据军情处的情报得知，康熙大军于前日抵达孔城，而后又派了领侍卫内大臣辅国公普照率军两万，前出至鲁共山，而城内应该还有五万人。只是……”
“只是什么？”
石薛轻声道：“只是关系我军后方的吕亭驿方向，似乎有清军正在蠢蠢欲动。不过暂时还没有其他的动作。”
鲁共山……吕亭驿……还有孔城，宁渝在脑海里飞速思考着，他找来了舆图，将这三个地点画上了圈，严格来说，这三处地方并不相连，只是距离桐城的地点颇为相近。
“从目前的形式上来看，鲁共山的清军主要是由绿营组成，并不像是主攻的兵力……而吕亭驿有清军蠢蠢欲动，难道康熙是打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打算？”
这一个想法却突然从宁渝的脑海里蹦了出来，他反反复复思量着，却是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以鲁共山为诱饵，何尝不像练潭镇？以吕亭驿为连接点，看上去更像是当初的江宁，至于孔城的清军，则目标……
“大关！”
石薛轻轻点了点舆图上的那一点，冷静道：“大关可以将桐城与北硖关彻底分割开来，只是此关矮小单薄，委实不像能够长期坚守的关隘……”
宁渝呵呵一笑，他重新点了点北硖关，笑道：“鲁共山是弃子，吕亭驿和大关，未尝也不是弃子，若是能让康熙带领真正的主力拿下北硖关，咱们眼下的这番心血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现如今的局势，康熙在孔城跃跃欲试，派出了领侍卫内大臣辅国公普照来探探究竟，另一只手则是派真正的主力，也就是大军攻打吕亭驿和大关一带，而自己恐怕会带着真正的精锐直扑北硖关了。
李绂却在此时轻轻笑道：“大都督，如今跳出局外，方能看清事情的本质。康熙此举必有后招，我军不若再等等。不见八旗，那就不是康熙的真正本意。”
“如今的康熙，可不会舍得把自己这点班底全都丢在了这里，什么时候他的满蒙禁旅骁骑营动了，什么时候才能说明康熙真正动了。那两万的绿营是饵不假，可是这钩却是真真的。”
宁渝冷笑道：“以鲁共山和两万绿营为饵，任凭我军吃了去，却只要我军真正动手，满蒙禁旅骁骑营便会在这个时候冲击我战阵，将大战彻底拉到对我军不利的局面上。”
石薛也叹气道：“关键就在于，如今我军情处想要弄清楚满蒙禁旅骁骑营的位置，却也很难。这寻常的绿营自然很容易确定位置，可是八旗却不一样，里里外外可都是一团乱麻，让人委实分不清真正主力所在。”
“既然如此，那我军如今不妨再等等看。”
宁渝抚着下巴上新生的胡须，脸上微微有些凝重。

第二百三十二章 战康熙（二）
二月的天气微微有些转暖，康熙大军在驻扎孔城之后，却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除了派了两万绿营驻扎在鲁共山，便没有其他的动静。这下不光是复汉军搞不清康熙心里在想些什么，连同清军内部很多人，也不懂康熙的想法。
实际上在进军孔城之前，康熙便派了多罗平郡王讷尔苏，率领八旗骁骑营精锐马军，合计一万五千余人，沿着陶冲驿和黄家铺一带隐秘前行，由于跟桐城距离四十多里地，再加上主力大军的遮蔽，因此瞒过了复汉军军情处的眼睛。
多罗平郡王讷尔苏是正儿八经的宗室王爷，原来是礼亲王代善的那一枝，在宗室里面也算得上是地位尊崇，再加上早年一直在西北用兵，还佐理过抚远大将军军务，因此深得康熙的信任，便将目前手中最精锐的这支满蒙禁卫骁骑营，交给了讷尔苏。
说起来讷尔苏也不算是光靠祖辈余荫的八旗子弟，毕竟礼亲王代善后辈子弟众多，光是亲王就有好几个，像什么椿泰、崇安、巴尔图等人都先后被封为亲王，可是能够得到康熙赏识的，却仅仅只有一个讷尔苏，这其中的原因便是讷尔苏是实实在在吃了苦头的。
讷尔苏今年也不过三十岁出头，可是在西北已经吃了好多年的沙子，一个十岁就袭多罗平郡王的年轻人，平日里的生活自然也是锦衣玉食，可是说去西北就去西北了，跟着十四阿哥在黄沙漫天的天气里，到处东奔西跑。
后来康熙跟策妄阿拉布坦达成协议后，讷尔苏也被马不停蹄地召到了湖广前线，当然康熙给他的位子也很诱人，那就是执掌整个八旗骁骑营，可谓是精锐中的精锐。
目前的清廷军队，主要便分为八旗和绿营，可是在八旗当中也分为前锋营、护军营、火器营和骁骑营，这其中自然有高下之分，其中骁骑营可谓是最为精锐的军队，它原本就是由马甲组成，从满、蒙旗中每佐领中选拔二十人，汉旗中每佐领中选拔四十二人，满、蒙、汉马甲合计约二万八千多人。
当然这两万八千多人并不是全部都在一块，而是由满、蒙、汉八旗各自为营，由八旗都统分别统领，因此有时候能看到骁骑营汉军正黄旗、骁骑营蒙古镶黄旗这种说法，便是由此而来。
此外，骁骑营也并非都在京师禁卫军旗下，而是一分为二，其中大头部分便是在京师驻防，也是讷尔苏目前所率领的这一万五千马甲，还有近万马甲分散在各地驻防，由满、蒙、汉军混合编组，八旗都统分别统领。
正因为如此，眼下讷尔苏统帅的这一支马军，其实也成为了康熙心中的关键底牌，想要发挥好这一张牌的作用，自然不能简简单单打出去。因此康熙在进孔城之前，便预先让讷尔苏带着这一万五千马军，运动到了桐城后，再加上鲁共山，已经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局势。
“大人，前方已经是黄家铺了，我军哨探放出去了十五里，沿途所有人都已经灭口，若是有楚逆的探子来，我等也能知晓。”
一名八旗将军身穿着黄色的棉胄，上面镶嵌着白铜色的甲钉，边上还有一层红色的镶边，头上戴着一顶高耸呈宝塔状的顶盔，还安装着长长的盔枪，这一身的打扮一看就是镶黄旗的，而此人正是满洲镶黄旗骁骑营的都统傅山。
说起来也很奇妙，自从复汉军起兵之后，宁渝愈发感觉到了铁甲的好处，可是清军却始终不曾装备铁甲，依然是穿着一身的棉甲，可是这种棉甲在应对传统的战争时还有些作用，可是在复汉军面前，却容易在肉搏战中吃大亏。
而清军在应对周边其他敌人时，主要则是以火器取胜，可是在复汉军的火器面前，却是全方位落后，这也造成了如今的惨烈局面，那就是火器打不过，近战肉搏也打不过，以致于连战连败。
讷尔苏挥挥手，示意大军前行，随后上万的骑兵沿着道路一路往黄家铺而去，浩浩荡荡显得气势万分。在骁骑营的八旗兵眼里，所谓的复汉军只不过都是一群没有马的流民，若是在北方的平原上，怕是一冲击溃，如今到了这安徽地带，水网虽然不如江南密布，可是也难以让马蹄动起来。
“此地距离桐城不过四十里，且一路都是平原，只要鲁共山有异动，我军便可以从此地直抵鲁共山脚下，将复汉军彻底击溃。”
讷尔苏毕竟也只有三十出头，尽管在西北的经验也很丰富，可是毕竟没有跟复汉军打过正面交道，心里却是不由得对复汉军多了几分轻视。
不过这也实在很正常，在西北纵横的那几年，早已经让讷尔苏明白了这天下什么才是值得依仗的，绝不是火器，而是马甲，只要有一万马甲，他就敢正面冲击三万步军，这不是自大，而是这个时代战争的规则。
现如今有了一万五千人的马甲，讷尔苏心里的那些傲气也算是彻底释放出来，他望着北面低矮的桐城，心里却已经在想着，如何活捉楚逆大都督宁渝了，若真的能立下此功，他脑袋上的郡王头衔似乎也能换成亲王了。
就在快到抵达黄家铺时，一名骑兵从后而至，他身上汗津津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一看便是跑了不少路。
“启禀王爷，奴才哈儿占有紧急军务禀报！”
“何事？”
“启禀王爷，楚逆的探子距离黄家铺不到十里，大约有二十人左右，只是马儿不行，跑得慢，比不上奴才的，因此奴才便抓紧时间来禀报。”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严肃，这件事并不太好处理。
二十人看似只是一个小队，随便派出半个牛录也就够解决了，只是讷尔苏明白，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探子的死活，而是黄家铺方向的动静，若是复汉军的探子们回不去，那复汉军再傻也会明白这个方向的问题，到时候肯定会有所防备。
讷尔苏咬了咬牙，“让前面的探子先顶着，若是楚逆探子继续往黄家铺方向前进五里，则杀之，若是不曾，便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第二百三十三章 战康熙（三）
复汉军大营中，一张硕大的沙盘正摆放在中间，沙盘做的惟妙惟肖，上面有微缩的桐城，有鲁共山，有吕亭驿，还有孔城和北硖关，只是这些地方上面已经插着一只或者两只黑色的小旗子，而桐城和北硖关上则插着红色的棋子。
大营中还聚集着各师的师长和参谋长等人，众人济济一堂，聚精会神地望着那副沙盘，苦苦思索着什么。
宁渝手中拿着一面黑色的小旗子，却没有插在沙盘上面去，而是来回一直走动，脸上的眉头也死死皱起，康熙的谋划似乎见了一定的效果，至少眼下的情况，就比宁渝想象的还要棘手。
“石薛，军情处还需要多加探子，不光是吕亭驿和大关，我们的思路或许还要再打开些，我一直觉得，康熙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宁渝终于停了下来。
“是，大都督，属下已经派人到桐城周边去查看了，包括黄家铺、挂车河等地，或许那里能给我们一些线索和思路。”
石薛连忙站起身子道，最近这些日子为了确定康熙大军的一举一动，他也算是日夜辛苦，已经超过三天不眠不休了，眼睛红的像只兔子，只是再看众人，却也都大同小异。
程铭看了一会舆图，却是开口道：“康熙七万大军，看上去很多，可是只要一撒开，就没有那么多了。我军似乎可以择一地攻之，既能敲山震虎，也能一探真假。”
这也算是程铭的特点了，他年岁较长，行事沉稳，因此遇到这种情况都是以拙破巧，也不管你有什么圈套在等着他，反正就是一力行之，总能触及到核心。
只是这种堂堂正正的法子，却无法被宁渝所采用，正是因为现如今的复汉军，还不具备这个实力来以拙破巧，反而要更加谨慎，因此宁渝低声道：“程师长的意思，我是明白的，只是如今我兵力不如对方，无论攻哪一路，另一路似乎都能进行接应，到时候这仗就难打了。”
程铭轻轻点头，随即便坐了下来，而董策站起了身子，“昨日大都督所说，我心里亦有几分思虑。”
“首先，于我军目前的情况来看，在战略上是占据了主动的优势，毕竟缺少了桐城的后勤，清军只能寻求与我军速战，若真的相持下去，恐怕清军是等不起的。而我军占据了桐城，也缴获了大量的后勤物资，再加上只有三万人，坚持下去怕是不难。”
程之恩却出言反驳：“若果真如此倒也罢了，可是康熙想的恐怕不是真的决战，而是断尾求生。到时候放跑了康熙，怕是后悔不及。”
这一番话却也很有道理，现如今众人担心的也是这个原因，不过关键的问题还是复汉军的兵力太少，纵然是坚守桐城绰绰有余，打败康熙问题也不是很大，可是要将整整七万大军都给堵在这里，却非常困难。
复汉军占据了北硖关和桐城，主要是切断了清军的后勤道路，可是不等同于彻底将清军堵死在安庆，这实在是不现实。而眼下众人担心的问题，便是康熙接着这个机会跑掉了，到时候纵然能击败数万清军，意义也就没那么大了。
听到众人似乎都有反驳之意，董策却是胆大包天，他将孔城的黑色小旗子拔了下来，冷笑道：“康熙固然重要，可是当下却没有这七万大军重要。若是一味求全，反而会影响大都督的谋划。”
宁渝不置可否，道：“战前我军的规划，诸位可还记得？”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自然不会忘记这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一起拱手道：“末将等自然记得。”
“其实你们刚刚说的都有理，谁都没有错，可问题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一味追求击杀或者活捉康熙，其实没有太多的意义——我军的目标失踪是康熙率领的十万大军，当然如今变成了七万。”
“一旦解决了这十万人，江南也就成了熟透了的果子，随手可下，有了江南，一个康熙何足挂齿？”
宁渝随手丢掉了手中的黑色小旗子，脸上有些如释重负，“咱们现如今是被康熙这个饵给迷住了眼睛，其实真正对比清军主力，康熙也就不重要了。咱们只要能将清军八旗这四万人，全都留在这里，才能让康熙真正痛彻肺腑。”
“眼下这一战，康熙的眼睛也盯着咱们，只要咱们不出动，他便不会轻易动用手里的骁骑营和护军营，那些八旗兵是康熙的真正底牌，有了这些才能镇守整个天下，才能给大清的后继之君撑起场面来。”
众人听到这里，却是心悦诚服，他们不由得望了一眼董策，看来这位大都督的好学生，如今在战略方面的能力，已经不容小觑了。
李绂也轻声叹道：“看来大都督已经抓住了关键，康熙重要却又不重要，抓住了康熙固然值得可喜可贺，可是对于清廷而言，并非要命的大事，他们还可以推出下一个皇帝来。”
“可是只要将这四万八旗留下来，那么到时候没了八旗根基的朝廷，还是大清吗？这四万人的损失，可不是那么容易缓过来的，轻则朝廷动乱，重则倾覆天下。”
“这四万八旗骁骑营、护军营、步兵营和火器营，才是康熙的杀手锏，也是他要为大清保留的真正的精华。”
康熙现如今是拼着老命，才想到了这么一出，可是却在复汉军众人的分析下，却拆解得七七八八，也实在是气数已尽了。
想到这一点，李绂却不由想到自己当年在南书房时，亦曾为此事而纳闷过，那就是八旗的军力为何腐朽得如此之快，如今心里却是想清楚了，要命的地方就在八旗这个集团本身。
不是说八旗这个团体就怕死，就腐朽，而是因为八旗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根本经不起常年累月的消耗，哪怕是加上了蒙八旗和汉八旗，整个八旗的人数依然非常少，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有战事，都是让八旗兵以震慑为主，让绿营来打头阵。
在这种常年累月的思想灌输下，八旗兵根本无法在战场上得到充分的磨练，平日的训练很快也沦为了摆设，因此当年在白山黑水杀出来的这支劲旅，腐化的速度着实比较惊人，战斗力自然也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早在平三藩的时候，八旗兵在战场上的表现就不尽人意，早早地便被吴三桂打得溃不成军，后来平灭三藩，主要靠的还是绿营之力，而八旗兵从此也就陷入了这样的困境中，再也无法改变一分一毫。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战康熙（四）
正因为如此，对于清廷的打击就不能只围绕绿营展开，否则打败再多绿营，也无法对清廷产生实质性的威胁，要下手自然只能对八旗下手，才能清廷感觉到痛楚。
宁渝用手指点了点鲁共山，“这上面的两万绿营，基本可以断定是诱饵，我们无需理会。”接着又点向了孔城，“目前孔城的情况如何？”
石薛挠了挠头，颇为苦恼，“自从康熙进了孔城，就一直在严查情报，我派出去的军情探子和宁罗远派出去的影子，都没有什么结果。只知道那里的八旗兵不会少，军力构成不是很清楚。”
宁罗远是如今影子的执掌人，自从分家以后，便渐渐淡出了军事情报领域，只是专心负责对外的其他情报搜集分析，还有就是暗杀活动，不过平时并没有一起随军，而是常驻武昌，以此给楚王府提供情报信息。
这让宁渝心里有些不爽，孔城的清军没能确定下来，也就意味着没能掌握清军的主力动向，特别在当下这种情况时，如果贸然接战，这支清军主力很有可能会随时杀出来，到时候造成的后果难以预料。
李绂摆摆手，苦笑道：“八旗内的编制原本就十分复杂，寻常人弄不清楚也实属正常，倒也不必过于为难，我只问你，孔城内可曾有大批的马军？”
石薛连忙道：“根据消息情况，孔城没有大批的马军，只是少许一些，其余都是以步军为主，只是步军所用的旗号混杂不堪，既有护军营的，也有火器营的，还有前锋营的，这些营的兵也分属不同八旗，因此难以辨别具体数量。”
听到这句话，宁渝心里也就明白了，所谓的马军，应该就是指骁骑营的兵，他们与步军不同，纵然是分属不同八旗，可是也都是集结在一起作战，因此只要能找到马军的位置，那么清军的一些小算盘也就清楚了。
“除了马军以外，康熙手底下还有一只军队需要重视，那就是火器营，可以说也是除了马军以外，对我们能产生最大威胁的力量了。”
宁渝感觉有些头疼，到目前为止，清军的头上还是蒙着一层纱，只能看到一层若隐若现的模样，却看不到究竟，这对于即将来到的决战是极为不利的。
石薛迟疑道：“八旗火器营的编制亦十分复杂，目前还没有彻底弄清楚，不过根据多方消息证实，康熙手底下的八旗火器营，大概有一万到一万五千人，更具体的还在查验，至于还有不到一万人的绿营火器营，也都在孔城。”
李绂在石薛说完后，却是接过了话头，“早年间在南书房当差的时候，有幸接触过火器营的一些营造事务，对于火器营的编制也有些许了解，剩下的不妨老夫给大都督说说。”
“还请李先生赐教。”宁渝现如今是真的感觉，自家老师崔万采能笼络到李绂这样的人才，实在是太赚了，毕竟像李绂这样在康熙身边待过的核心大臣，可没几个，更不可能来投奔复汉军，如今在满清内部事务上，李绂的作用实在是非常关键。
李绂呵呵一笑，随后站起身子道：“说起来八旗内军制那是属于核心机密，等闲人也看不到，老夫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对八旗火器营有一定的了解。”
“早年间清军入关的时候，八旗还没专门设立火器营，后来在清廷平定三藩之乱时，汉军火器营战功卓著，因此在康熙二十二年时，便专门设立了八旗汉军火器营，下属汉军骁骑火器营与汉军鸟枪营，选拔了精通火器的孔有德、耿仲明旧属，堪称一时之盛。”
“后来到了康熙三十年的时候，康熙君臣认为汉人掌握太强的火器实属不利，遂撤掉了八旗汉军火器营。后来噶尔丹在西北兴起之后，对火器的力量又重新重视了起来，可是这次康熙并没有恢复汉军火器营，而是专门选八旗满洲、蒙古习火器之兵，另组为满蒙火器营。”
李绂想着往事，心里也是不胜唏嘘，道：“满蒙火器营主要分为鸟枪护军与炮甲两种，额定满洲、蒙古每佐领下鸟枪护军六人，炮甲一人，分内外二营操演，在城内的为内火器营，分枪、炮两营。在城外的为外火器营，专习鸟枪，总人数在八千人左右。”
宁渝听到这里，感觉原先打绿营的时候还好，想要弄清楚上下脉络很容易，且不说有大量的绿营降兵降将，就连他们宁家自己就是绿营出身，里面的那些弯弯绕绕都能很快弄清楚。
可是八旗就不一样了，特别是京营八旗，之前没有正儿八经打过，对其军制也相当的陌生，所谓的前锋营护军营骁骑营本来就一大串，再加上这些营又不是固定的编制，而是分到了满蒙汉三个八旗当中，八旗里又有皇帝直属内三旗包衣，混在一起别说他们了，就连八旗自己很多人都闹不清楚。
众人商议来商议去，却发现光是八旗的军制都复杂无比，也就是基本确定了孔城至少有两万人以上的火器部队，然后还有一万到两万的马军不在孔城，还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准备着给复汉军致命一击。
正在众人愁眉苦脸之际，一名军情处的军官快步走了进来，递给了石薛一张纸条，石薛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眼睛里带着一丝兴奋。
“大都督，往黄家铺方向派去的探子，在距离黄家铺不到十里的地方，被清军截杀，二十人的哨探被杀十九人，仅剩一人重伤而归。”
哨探被杀？在座众人不约而同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这个时候派往黄家铺的探子原本就是常规的哨探，这样的哨探复汉军已经派出去了数十队，可是唯独黄家铺的哨探被截杀，充分说明了一点，清军在黄家集有动作，而且还是大动作。
宁渝脸色微微凝重，他站在舆图前，望着黄家铺一带，心里的疑惑却是逐渐解开，看来那支骁骑营，应该已经找到了。
一枚黑色的旗子被插在了黄家集上，一切似乎都要落定尘埃。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战康熙（五）
讷尔苏脸色有些阴沉，虽然是他下达了截杀复汉军哨探的命令，可问题是千不该万不该，让其中一队哨探给逃了回去，这样一来等于让复汉军在最短的时间里，知道了黄家铺这一块有问题，这样一来自然便会有了防备，到时候也就无法发挥出奇兵的作用。
整个局势已经开始变得不受掌控起来，这让讷尔苏心里有些焦虑，自己这回也算是独当一面了，可是办差却办出了岔子，委实不好跟皇上交差。可即便如此，讷尔苏也得硬着头皮，将这个消息立即告知康熙皇帝才行，否则便是延误军机的大罪。
战时不比寻常，讷尔苏可不敢拿自家的身价性命去赌，很快便草就了一封战报，随后交给了身边的亲兵，骑着快马孔城方向而去。
“奴才讷尔苏有直言禀报，楚逆哨探于今日午时，逼近黄家铺，我骁骑营大军无法撤离，亦无法掩盖，遂斩杀哨探……楚逆或可侦知骁骑营大军踪迹。”
“啪！”这封战报虽然写得较为委婉，可是依然让康熙怒不可遏，他将战报狠狠拍在了桌子上，却太过于用力，让手掌红了一片。
“好一个讷尔苏，亏得朕对他如此信赖，将这一手好不容易藏起来的棋子交给他，却出现如此事端，实在是行事不周，告诉讷尔苏，人头朕暂且记下，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康熙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真的是万分委屈，总是需要给自己的这帮臣子来擦屁股，这个皇帝做得实在憋屈，越想心里越是气，当下便又对众臣发作起来。
“托赖，白潢此时可还关在牢里？”
刑部满尚书托赖连忙跪下道：“启禀皇上，桐城失陷贼手之后，白潢便带着数十人赶到了军中，随后便下了大狱，至今还关在牢房里。”
“哼！桐城是我军的命脉，也是后勤关键要地，朕在南下安庆之时，便将桐城委以阿尔松阿和白潢二人，阿尔松阿年轻气盛，正是需要白潢辅佐，亦是心里看重白潢，想给他施展抱负的机会。”
康熙一脸恼怒，“可到头来桐城还是丢掉了，阿尔松阿愧对君父，如今已自戕以谢天下，朕亦不忍心多加怪罪。可是白潢一介老臣，丢城失地不说，如今还有何等面目苟活于世？”
众人听完算是明白了，这是要赐死白潢，不过白潢只是一介汉人，倒也没人替他出头说话，连兵部满尚书逊柱也是一副装聋作哑的模样。倒是张廷玉，跟白潢还有一些交集，如今也只好暗自叹息。
刑部满尚书托赖当即领命离去，想来去找白潢去成全大义了，只是经过了这么一番，群臣都有几分战战兢兢，这几日康熙的脾气越发地暴戾，动辄便是发落一番大臣们，众人虽然苦不堪言，却也是不敢多说一句话。
“如今骁骑营的行迹即被探知，想要以鲁共山为饵的想法，怕是行不通了。你们都有什么想法？”康熙的脸色有些难看，环视了一眼众臣。
事关兵事，自然是兵部尚书得先出头，眼看着兵部汉尚书白潢都被发落了，逊柱也不敢继续装聋作哑，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道：“这个……奴才以为……当下或可令领侍卫内大臣辅国公普照率领两万绿营大军先行出击，进攻桐城，以试探楚逆虚实……”
这个意见却是听得康熙眉头一皱，说起来也是逊柱冤枉，他历来就没有接触过战事，早年间也都是在工部、吏部和户部当官，后来接替殷特布做了这个兵部尚书，一应大小事务都是交给了汉尚书来做的，他自己是当真不太清楚。
如今这番军前奏对，自然不能让康熙满意，一来念在逊柱作为一介满臣，面子上需过得去，二来也不好当众再废掉一个兵部尚书，到时候可就真没合适的人来干活了，当下便挥了挥手，逊柱便如蒙大赦一般，退到了一旁。
就在康熙面带失望之时，却是有一个大臣站了出来，跪在地上大声道：“启禀皇上，奴才以为，逊柱大人所言有失偏颇。”
这话却是让众臣都感觉到一丝不自在，当着康熙皇帝的面来指责兵部尚书有失偏颇，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只是再看看这人，却又感觉理所当然。
原来这个大臣的来历着实不简单，名叫法海，姓佟佳氏，背景可是吓死人，乃当朝国舅佟国纲的次子，而且佟国纲的弟弟佟国维还是康熙的老丈人，因此佟佳氏在朝廷里的势力不是一般的大，在这种情况下，佟佳氏子弟俱是高官，像佟法海的哥哥鄂伦岱，之前便是领侍卫内大臣，因此甚至有人说当今一朝有佟半朝的说法。
不过佟法海却不同于寻常的佟佳氏子弟，他本来就是庶出，乃侍婢所生，自幼也未曾得到父亲佟国纲的重视，跟兄弟的关系也不和睦，可以说父不以为子，兄不以为弟，弟不以为兄。
在这种情况下，佟法海可以说是相当努力，从小便刻苦学习，二十四岁就考上了进士，因此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物。后来佟法海也渐渐得到了康熙赏识，二十八岁就被康熙选派成为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师傅。
然而，好运并没有始终眷顾佟法海，他在太子案当中，因为十三阿哥的原因受到了牵连，被直接降成了检讨，一直到前几年才官复原职。后来康熙还将佟法海提拔为广东巡抚，颇有政绩，因此也受到康熙的看重。
“佟法海，以你的看法，我军该当如何？”
康熙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情绪，似乎已经慢慢变得沉静了下来，只是望着佟法海的眼神，却柔和了几分。对于有能力的人，康熙向来是比较宽容的。
佟法海谨慎道：“当下我大军局势被动，便在于楚逆可以耗，我军无法长久久耗，如果进攻桐城，恐怕短时间内很难攻进去。”
这倒是一句大实在话，要是清军的战斗力真的那么容易打下桐城，如今的局势也不会变的这么恶劣，康熙自己心里也不会有这种奇怪的幻想，而这么一说自然是全盘否定了逊柱的意思。
“至于我军当下的难点，便是如何化被动为主动，逼得楚逆不得不与我军出城决战，关键点便在于北硖关，只要我军做出进攻北硖关的态势，那么复汉军无论如何也会出城相救。毕竟北硖关本来就是一座小关，容纳不了太多的人，地势也不险峻，想要攻克并不算难。”
康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佟法海的想法其实与他还是比较相似的，自然心里也多了几分赏识。
“以北硖关为诱饵，引楚逆出城相救，而后我大军与其对阵，骁骑营在黄家铺准备好侧击，想来是能逼退眼下这股楚逆大军。”
佟法海低着头跪地上，脸色却是越来越平静，这些年所受到的所有磨练，终于将这柄剑磨出来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战康熙（六）
康熙望着帐内诸臣，脸上终于和缓了几分，连带着整个大帐内的气氛都微微放松了几分，一些大臣顿时在心里常常舒了一口气。
“佟法海所言，朕深以为然。”
望着跪在地上的臣子们，康熙多少还是有些怒其不争，便用一种教诲的态度对群臣道：“大军南征以来，多少次失利，还不都是因为对楚逆的了解不够，以致于处处落于被动，才酿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因此，朕以为决不可再被楚逆牵着鼻子走，大清国也不能再容忍这样的情况，你们，也得给朕好好想想，好好琢磨琢磨！”
“特旨，擢升佟法海为兵部满尚书，逊柱从即日起领掌銮仪卫事大臣。”
佟法海和逊柱二人同时领旨谢恩，佟法海自然是不用说，从一个从二品的广东巡抚，一下子就升到了从一品的兵部尚书，而且是实权在握，可谓是位高权重。而逊柱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他从兵部尚书到掌銮仪卫事大臣，也算是升任了，毕竟在目前的清廷当中，除了驻守边塞要地之伊犁将军和绥远将军拥有正一品品秩外，剩下的两个从一品武职便是领侍卫内大臣和掌銮仪卫事大臣了。
这一番君臣问对，却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一直低调谨慎的佟法海，竟然在君前畅所欲言，还正好说到了康熙的心里，以此得到了康熙的看重，被提拔为了兵部满尚书，这可是一朝青云直上啊。
康熙环视了一眼众臣，脸上露出几分得色，这也是他在告诉诸位大臣：想要有糖吃，就得先把活干好！
不过眼下光是这番还不够，康熙又开口道：“着川陕总督年羹尧勤勉督战，牵制楚逆有功，擢升为兵部汉尚书，嘉赏功绩。”
得，又一个兵部尚书给出去了，这一幕让众臣都有些艳羡不已，不过也算是达到了康熙的目的，以高官厚碌来嘉奖肯做事的人。
“如今我大清的江山社稷，所面临的局面错综复杂，楚逆咄咄逼人，以新胜之军牵动整个天下，台湾的朱一贵也在后面牵扯着大清，一旁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白莲邪教，这天下危局，已经远超三藩时了。”
康熙的脸庞微微有些红润，只是红润的肤色里透着不正常的白，这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康熙如今已经快到了灯尽油枯的状态了。
“列位臣工，我大清江山绝非爱新觉罗一族的江山，而是整个朝廷的江山！如今决战到来之际，诸位也需用心努力，方可保全我大清的江山社稷！若是诸臣用心用命，朕岂会吝啬嘉赏？”
众臣连忙跪下，一同高呼：“启禀皇上，平定乱匪，匡扶天下，还大清一个国泰民安，奴才等义不容辞。”
……
康熙这边打完了气，也就将旨意给到了领侍卫内大臣普照，其中的内容自然是佟法海说的那一套，随后普照便领着两万绿营从鲁共山出发，一路直扑吕亭驿和大关。
两万清军沿着小道一路行军，自从在鲁共山上待了一些日子后，这些清军便感觉实在是憋闷得狠，毕竟鲁共山只是一座小山，实在是相当无趣，因此一旦下得山后，众绿营兵便多多少少有些兴奋。
只是与兴奋的绿营兵不同，此时的领侍卫内大臣普照，却感觉到了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这些人已经被康熙所放弃掉了，甚至是成为了吸引楚逆出城的诱饵，只是君命在前，普照也不敢多加质疑，只是不停地长吁短叹着。
一旁的山东巡抚李树德跟在普照左右，不时小意奉承着：“普大人，这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咱们这刚刚到了鲁共山也没多久，好不容易修建起来的一些阵地全给浪费了。”
普照哼哼了两声，“什么意思？皇上的意思，那咱们就得照办！李树德，你的山东兵最近这段时间可不安分，你作为山东巡抚，该懂得怎么做吧！”
“那是，卑职自然知晓该怎么办，绝不给大人添麻烦！”李树德一脸殷勤地奉承着，只是心里却感觉多少有些凄惨，如今的绿营兵到哪都是让人当炮灰，特别是从山东来的两万绿营，已经只剩下一万多人了，其他的都被拉去填壕沟了。
只是军令如山，不敢有丝毫的违抗，李树德也只好召集了自己手下几个镇的参将们，将圣旨的意思进行了简单的传达，让众将都管好自己手下的兵，别闹事也别当逃兵，否则普照以圣旨的名义来杀一批人，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众将脸色都有些沉闷，他们当然知道如今士气低落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从练潭镇启程到孔城这段时间，绿营兵根本就没有拿到开拔的银子，没有了银子，那自然是人人心生怨恨，甚至还有人选择了当逃兵，毕竟没钱拿还送死的差事，可没人愿意干。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关键是康熙为了鼓舞士气，特许八旗兵一路烧杀抢掠，这其中得到的好处可没绿营什么事，更是大大助长了绿营和八旗之间矛盾，自然也导致士气一路下滑，人心离背。
李树德一看众将神色不对，当下也是颇为苦恼，只好硬着头皮道：“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出来一趟不易，我李树德哪怕不做这个官，也得让大伙平安回去。”
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却也不好过于拿捏，当即便应下了，只是大人们有大人们的烦心事，这底下的绿营兵，也有他们的乐趣。
“老陈头，你这条腿都瘸了多久了？咋还能跟着咱们一块走呢？”
“嚯，俺不跟你们一块走，俺能去哪？这朝廷的大人们说走，那俺也只能跟着走哩。”
上百名清军在队伍后面零零散散地走着，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山东的绿营兵，一个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绿营号褂，手里拿着长矛短刀，还有一些人背着鸟枪，散漫地跟着大部队走着。
二月份的天气已经没有那么寒冷，淡淡的阳光晒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可是所有人都不会忘记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里，一路行军下来，光是冻死冻伤的绿营兵就多达千人，这些人大多都是被草草一埋就了事了。
老陈头一路上靠着坑蒙拐骗，好不容易活过了这个冬天，如今眼看着又要去打仗，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天娘哎，这仗啥时候能打出个头……”
“老陈头，打到我们都死球了，这仗怕是能打完了哩。”一旁的绿营兵丁发出讥笑声，而其他人也是一脸绝望而自嘲的模样。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战康熙（七）
就在众人吵吵闹闹的时候，一名守备却是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怒色，望着众人呵斥道：“大军行军，如何能如此散漫？还不赶紧跟着前队，若是你们胆敢做了逃兵，不光是你们要死，你们的家人也得死！”
“高将军，俺们这是闹着玩哩，可不敢做逃兵……俺们这就跟上前队。”一名清军千总却是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脸上带着媚笑。
“哼！如今朝廷的旨意可是已经下来了，若是失了军期，你们都得掉脑袋……”
高守备的话还说完，只听见一阵炮响，随后从天上落下了十来颗黑色的弹子，其中有一颗就这么直接落在了高守备的身上，将他的半边身子给砸掉了，鲜血从他的身子里汩汩直流，却是没几个呼吸的功夫，高守备便断了气。
接连不断的弹子落在了清军当中，虽然这些都是实心弹，可是所造成的杀伤力却也十分恐怖，大量的清军原本就集中走在一块，就这么被直接砸中，死状极为凄惨。
老陈头死死趴在地上，将头直接蒙起来，还有许多清军士兵也直接躺在地上装死，却是没一会的功夫，后面上百名的清军士兵就再也没有一个站起来的。
剩余的清军发出叫声和呐喊声，众人直接乱成了一团，却是将前面的普照和李树德给惊住了，他们回头望去，只见到处都是复汉军的士兵，从各个方向涌来，他们手里端着的刺刀发着寒光，还有许多火炮正在发出一轮又一轮的怒吼声。
“普大人，这下可如何是好？看来的复汉军提前发起了进攻……我们下山的时候，复汉军便已经知道了！”
李树德在普照面前喋喋不休，他的内心已经是一片惶恐，可是乱军溃退不止，复汉军的士兵冲击速度又快，这让他已经感觉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从鲁共山到吕亭驿，不过只有短短数十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在快到吕亭驿的时候，遭遇到复汉军的进攻，或者说是伏击。
普照虽然是领侍卫内大臣，乃正一品武职，可是真要说起战场上的东西，并不会比李树德好上半分，全然没有想过这两万绿营兵的小命，只顾着一个劲地想着开始逃命，只是这样一来，这支没有得到积极组织的清军，几乎失去了最后一个自救的机会。
混乱归混乱，可毕竟两万多人当中，还是有一些人没有受到冲击，数千名绿营鸟枪手在各自的千总把总的带领下，开始进行各自为战，他们平举着鸟枪，指着正在缓缓接近的富含金，只是许多人十分胆怯，腿肚子都有些抽筋。
而复汉军也同样有上千名士兵，持着燧发枪缓缓逼近，像这种双方面对面射击的情况，对于复汉军而言实在是家常便饭，因此毫不在意对面的清军，如同往常一般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一点点接近复汉军。
一百步……
八十步……
清军鸟枪手开始喘着粗气，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亢奋，随着复汉军越来越接近，他们当中已经有许多人控制不住自己，直接便扣动了扳机，随着一阵枪声，对面的复汉军仅仅只是倒下了十余人。
六十步……
复汉军依然是不急不慢地走着，只是双方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看清对方视线的地步，从复汉军的眼里，看到的只有振奋，而清军士卒的眼神，却带着急躁与疯狂。
许多清军士兵开始装药上弹，只是心里越是着急，这上弹药的速度也越慢，他们甚至有人把捅条都给塞反了，以致于弹药压根就装不进去……
四十步……
所有的复汉军士兵齐齐端平了枪口，随着一声令下，一排排弹子在这么短的距离里向着清军倾泻而出，近百颗弹丸呈着扇面向清军士兵狠狠飞去。
那一阵枪声的轰鸣，却是产生了大量的白雾，将双方笼罩来里面，只见枪声过后，浓雾微微散开，清军阵地上已经躺下了三百多人，这一幕实在是过于惊悚，以致于后面的清军士兵都只是傻呆呆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复汉军并没有发呆，第一排的士兵们向后退去，第二排的士兵站了出来，他们再一次端平了枪口，齐齐扣下了扳机，又是一阵弹丸如同雨水一般被发射出去，而清军阵地上再一次倒下了二百多人。
仅仅是两轮排枪，便彻底击倒了清军阵地上的五百多人，也将原本就不高的清军士气给击溃了。
无论是普通的绿营士卒，还是那些把总、千总，甚至是守备和参将都开始跑，再也没有人顶在了前面，清军的溃散一发也不可收拾，从吕亭驿到大关短短的十几里路上，全部都是逃散的清军绿营兵。
李石虎手里握着长刀，脸上的兴奋之色已经溢出言表，他万万没有想到，鲁共山的清军居然真的像大都督说的那般，会选择从山上下来去进攻北硖关，便早早将主力一师的第一团的两千人派到了吕亭驿前先行埋伏了起来。
有了这么一番准备却还不够，宁渝曾经还专门提出过一个十分大胆的战术，那就是抵近四十步近距离射击，以此弥补燧发枪精度不足的问题，从而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打垮清军。
所有人听到这个战术的时候，都感觉宁渝是个疯子。原因很简单，没有人能够眼睁睁看着对方向自己发射弹丸时，还能忍住不还击继续往前走的，那几乎就是被动挨打。
可是对于主力一师第一团而言，特别是对于团长李石虎而言，却非常感兴趣，再加上一团原本就是主力中的主力，因此也有这个条件去实现这一设想，如今在战场上果然立下了大功！
这种四十步射击的战术，不仅震撼到了复汉军自己人，也直接吓破了清军绿营兵的胆子，他们一个个都大叫着向大关的方向跑去，却是再也没有人敢于组织反抗了。
其实说起来，这两万绿营兵的伤亡顶多也就是千人左右，可是在当下的这种环境里，却是无限放大绿营士卒内心的恐惧，正因为如此，才导致清军直接溃不成军。
“普照大败，两万清军几乎全军覆没。”
这一消息，几乎是同时到达了宁渝和康熙的手中，只是前者未必感觉到高兴，后者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快，特别是康熙看完后，脸上却带着一丝奇怪的笑容。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战康熙（八）
孔城，漫天的旗帜席卷着大地，数不清的清军排列着整齐的队伍，一路往吕亭驿方向而去，他们的身上大多数都背着八旗火器营的鸟枪，身上穿着或黄或白的棉甲，一看便是八旗的精锐。
康熙十分罕见地没有待在行辇，而是穿着一身的铠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护军营的簇拥下缓缓向前，只是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甚至透着不正常的青色。
一旁的八旗护卫营士卒们，都是用着最为热诚的态度，簇拥着皇帝前行，他们的眼神里固然有着对皇帝的尊崇，可是也压抑不住其中的迷茫，他们已经走了太远太远了。
从京城一路南下，穿过了山东，走过了河南，还在义阳三关前整整相持了三个多月，如今又来到了庐州，来到了桐城，来到了孔城，他们的再多战心，都已经被磨成石头了。
清廷的大臣们也大多都是穿着甲，武将们大多骑着马，一路走在前面，而文官们缀在后面，还有一些不会骑马的文官，基本上都被留在了孔城里。
张廷玉虽然也是一个文官，可是他并没有留在孔城，而是一路骑着马跟着康熙，脸上倒没有太多的为难之色。毕竟他也是汉军八旗出身，骑马也是从小便学的，只是对于这一仗，他始终感觉存在一些不安，似乎感觉这一仗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新晋的兵部尚书佟法海也骑着马，与张廷玉并列而行，一旁众人便知道这二人有事攀谈，便主动离开了这二人的交谈范围，只是很多人却很好奇，这位新晋的兵部尚书找一个吏部左侍郎谈什么？
张廷玉心里也是有些好奇，但是他的性子向来是喜欢后发制人，因此面对如今的这个康熙红人，态度亦是不卑不亢，并没有想着过多去巴结对方。
佟法海也不以为意，若是早在两个月前，该是他去仰视面前的这个人才对，如今一朝崛起，佟法海也没有得意忘形，只是淡淡笑道：“衡臣兄，多年不见，咱们却是生疏了。”
从这一句话里，佟法海就显得相当不简单，因为他仅仅只比张廷玉大一岁，而且二人都属于十分早发的青年才俊，张廷玉二十八岁高中，法海二十三岁高中，且都改庶吉士，在南书房行走过，可以说二人早年的履历都是金光闪闪一般。
当然在后来的康熙四十七年，因为一废太子案的缘故，法海受到了十三阿哥胤祥的牵连，被卷在了里面，以致于被直接闲置了整整八年，一直到康熙五十四年才复起，到康熙五十五年的时候才做了个广州巡抚。而此时的张廷玉，已经是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了。
往事不堪回首，这句话对于佟法海而言自然是感触颇深，可是张廷玉却不是很习惯这种亲热，他为人低调谨慎，在眼下这个关键时候，与佟法海接触过深并不是什么好事，低声道：“陶庵兄，你我二人一别多年，却是沧桑了。”
佟法海笑道：“前些年的时候，我一直在家闭门读书，将这一生所学却是反思了又反思，如今方能体会到衡臣兄的为人之道，堪称沧海横流。”
张廷玉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拱手谢道：“陶庵兄实在谬赞了，小弟如何也担当不起。”
佟法海似乎也不想再继续深谈下去，他只是微微一笑，望着张廷玉道：“衡臣只要能一直坚持自己所行之路，将来想必也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话音刚落，佟法海便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赶到前面去了，而张廷玉却开始陷入了深思，这句话绝非只是本意，这其中的奥秘似乎……
对了，张廷玉想到了一个月前田文镜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心中顿时起了一个激灵，这二人看似说的话截然不同，可是实际上的意思完全是一致的，依然是在未来的夺嫡之路中，让张廷玉在岸边冷眼旁观。
也就是说，佟法海是十三阿哥的人，而十三阿哥也是支持雍亲王的，再加上年羹尧被擢升为兵部汉尚书，可以说这一次获利最大的依然是雍亲王，整个兵部都被拿捏在手上了。
康熙皇帝骑在马上左右顾盼，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一眼自己的江山了，如今临战在即，他的心里也是一片火热，千般万般谋算，终于要面临眼下的这一场了。
佟法海骑着马跟在康熙的身后，低眉顺眼道：“启禀皇上，奴才已经给派人给平郡王发去了密信，约定在桐城的楚逆出兵，便立刻发起进攻，截断复汉军的后路。”
“可惜，讷尔苏的行踪早早便让楚逆给勘破了，否则在隐秘的情况下出兵，此战的胜算至少可以再加一成。”康熙想到这里，他的脸上微微有些阴沉。
佟法海低声道：“皇上且不用担心，那支伏击普照的楚逆已经是我大军的囊中之物，已经逃不出去了，待我三万五千人的大军及时赶到，便可彻底消灭该部楚逆。”
“若是桐城内的楚逆出城营救，则我大军与其正面相抵，等平郡王的骁骑营大军直插楚逆后路，两面夹击之下，则楚逆再无一丝机会。”
康熙微微有些沉默，他问道：“若是楚逆断尾求生，则又如何？”
佟法海微微叹口气，他自然明白康熙心里还是有许多不甘，只是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清军再去想更多了，只好小心翼翼道：“若是复汉军不出城相救，则平郡王在黄家铺按兵不动，随时做好策应的准备，待我军消灭该一部楚逆之后，便转攻北硖关，为我军打开一条通道，等到大军过关之后，平郡王的骁骑营都是马军，想来也能轻易摆脱复汉军的追击。”
大旗呼呼作响，遮住了透射来的阳光，一部分阴影笼罩在康熙的脸上，让人看不穿他的表情，只是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这其中有多少心酸和无奈，或许只有康熙自己才能明白。
想当初，从一开始雄心勃勃地选兵南下，到如今带着大军仓皇北逃，中间也仅仅只花了一年的时间，到头来损兵折将无数不说，最终却是一无所获。
康熙望着孔城，就如同之前抛弃的那些地方一样，他的脸上带着失落与悲伤。
“朕，或许已经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战康熙（九）
老陈头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复汉军的搜索，连带着一大群清军绿营兵，变成了复汉军的战俘，不过复汉军也没有为难这群老兵油子，直接将这些人双手绑了起来，然后押解着关在了吕亭驿里。
在这一次的大战当中，清军可谓损失惨重，不过正面的伤亡仅仅只有千余人，剩下的清军当中，大概有四五千溃兵跟着普照和李树德等人，一路逃到了大关，还有四千多绿营兵做了俘兵，剩下的人则是成鸟兽散了。
想起了前天的战斗，老陈头都感觉到心惊肉跳，尽管他只是一个老兵油子，可是上战场的次数也不算少了，这让他已经锻炼出十分敏锐的战场嗅觉，那就是这一仗恐怕从一开始，复汉军就在这里布好网了，只是等着他们上钩而已。
正因为如此，清军在突然遭受到这般严重的打击后，士气也算是彻底崩溃了，除了一些零星的千总把总带着人反抗，其余的人只顾着逃命，瞬间变成了一大批的溃兵，连带着清军的前方部队，都已经被冲垮了。
“嘿，老陈头，没想到你还活着哩。”
一名原来的绿营把总正好从此处路过，他姓牛，也是原来过来的山东兵，却从外边看到了他，还一脸得意地过来打着招呼。
老陈头有些吃惊地望着把总，他的双手很自然摆在了面前，脑袋后面光秃秃的，却是将辫子给剪了，想来应该是投靠了复汉军。
“牛把总，您老人家还真是神通广大哩，早先只知道你在咱们绿营里混得风生水起，却没想到到了这楚……复汉军里也能这么吃得开，着实厉害啊！”
牛把总的脸上已经是压抑不住的得意，他嘿嘿一笑道：“别再提过去这个什么鸟把总了，听起来晦气，我现在可是复汉军的一员了，跟你们这些人自然是不同的。”
其实牛把总之所以能有这一天，原因也很简单，在之前跟复汉军打仗的身后，他的一个兄弟落单了，然后便投靠了复汉军，后来掉转枪头打清军时，却是异常的神勇，积功升任了一个小排长，后来这个小排长在战俘中找到了自家的兄弟，随后就保下来做了复汉军的兵。
要知道，如今的战俘跟往日可不一样了，以前复汉军实在是缺人的情况下，才会考虑从战俘里扩充军队，如今不缺人便都是直接发到了武昌的矿上，天天干些辛苦活，跟当兵可是没法比，因此牛把总心里也是异常的得意。
老陈头心生艳羡，打算跟牛把总好好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把自己也弄进去，吃些兵粮过过好日子，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一阵急促的哨音却响了起来，却是将一旁的清军战俘们都给惊醒了过来，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已经在复汉军里待了两天的牛把总，知道这是紧急集合的信号，随后也顾不得老陈头，只是丢下了一句好好活着的话，然后扭头便走了出去，却让老陈头感到一阵失落。
“孔城清军出动，大都督有令，第一团必须坚守住吕亭驿一带！”
吕亭驿里，董策脸上有些凝重，望着依然满不在乎的李石虎，轻轻叹道：“大都督说，他对不起你。”
李石虎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用手指着自己的大红军衣，道：“我是复汉军的兵，也是从雏鹰营里出来的兵，大都督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董策望着眼前的这个小子，微微叹了口气，当初在仙桃苦战的时候，他董策是一团的团长，李石虎其实就是一营的副营长了，后来在仙桃血战时，一营顶住了清军的攻势，博得了仙桃营的称号，可是也导致半个营没了，这其中就包括当时的营长。
后来李石虎当上了营长后，每战都冲在最前面，经常是身中数刀被抬下来，许多复汉军的人就开玩笑，说仙桃营的营长干不久，因为死得太快了。
然后李石虎纵然如此搏命，可是依然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最终依然活了下来，并且一直活到了今天，也成为了第一批晋升的团长。
董策懂得这个小子的秉性，当下也不再多说，只是临走前低声道：“这次我也没白来，硬生生从第一师里给你挤出了三百枚手榴弹，省着点用。”
李石虎的眼睛瞬间笑成了一道缝，张着大嘴道：“参谋长果然还是知晓疼人，也不枉咱兄弟一场！”
“你小子……咳！”董策脸上有些感伤，拍了拍李石虎的肩膀，叹道：“一定要活着，咱们雏鹰营的老兄弟，如今是越来越少了。”
随着董策的离去，李石虎也就彻底变成了一支孤军，也是一颗香喷喷的诱饵，专门用来钓康熙这条大鱼。只是到底是能钓到这条鱼，还是让鱼吞下饵，那就完全看两边谁更厉害了。
李石虎心里也明白，从一开始得到命令，在吕亭驿进行埋伏，再到普照带着两万人前来，这个过程本身就透着几分不对劲。不管是普照还是李石虎，在这个时候都是棋子，只是普照的两万绿营，很明显是当成了弃子，而他李石虎至少没有沦落到这个地步。
夕阳还未彻底落下，一名浑身汗津津的复汉军哨探，骑着一匹快马冲进了吕亭驿，马势还未停下，哨探便直接翻身滚落在地，身上还插着一根长长的箭矢，鲜血洇湿了红色的战衣，倒看不出来谁更鲜艳了。
“启禀大人……清军前哨，已经不足五里！”
其实已经不用哨探来禀报，在所有人的眼里，都已经看到了遥远处出现了一片片黑压压的人群，他们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棉甲，头上顶盔上还竖着长长的盔针，这正是八旗军的装扮。
清军沿着道路向着吕亭驿而来，仿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正所谓人一过万，无边无沿，这里出现的清军至少有三万人以上，却是给众人都带来一股子压迫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长长的号角声响起，清军正在向吕亭驿的复汉军进行示威，以达到自身炫耀武力的目的。而复汉军的士兵大多都只是紧紧抿着嘴，死死握着手里的燧发枪，眼神里无比坚定。
无论是为了什么，哪怕是为了田地，为了钱财，为了家人，这些士兵加入复汉军的原因有很多，上战场搏命的原因也有很多，可是有一点他们始终都不会忘记。
那就是再也不做奴才了，再不。

第二百四十章 战康熙（十）
随着一阵号角声，清军的火炮大多都用三轮车拉到了阵前，十二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被依次摆在阵前，看上去倒显得十分威风凛凛。
这种火炮的口径三寸七分，长七尺七寸，重二千二百七十四斤，炮身上还箍着五道铁环，以此加固炮身，炮口与底部正上方有“星”“斗”供瞄准用，装药四斤，铁弹重八斤，堪称目前清军内最先进的火炮。
阵前还有十二门铁筑的神威炮也被摆在阵前，这种炮的口径比神威无敌大将军炮要小一些，铁弹重达八斤。这些炮都是八旗内才会允许配备的，因此寻常的绿营根本不可能接触这样的火炮。
除了这两种威力较大的火炮，清军阵地前还摆放了一百多门的威远炮、子母炮和臼炮，这些中小口径的火炮在数量上要多一些，只是威力和射程则相对十分落后。炮手们听着命令开始开炮，上百颗弹子被打了出去，轰向了吕亭驿。
在炮声隆隆当中，数千名汉军火器营的士兵排着长长的队伍，朝着吕亭驿攻来，他们身上穿着厚厚的棉甲，肩上扛着长长的鸟枪，腰间还挎着一把横刀。这些人可不能等同于寻常绿营，而是大清朝数得着的精锐，寻常时候根本就不会出动。
康熙举着千里镜望着远方小小的吕亭驿，那也就是一座小小的村镇，在刚刚一轮火炮的洗礼下，已经有多处被击中，只是清军的弹子精准度不高，因此这一百多颗弹子并没有造成十分惨重的伤亡。
复汉军士兵们自顾自排好了阵型，嘴里呼喊着口号，向着清军的方向迈开了步子，等待着康熙大军的到来，他们似乎一个个都不怎么害怕，反而透着一些迫不及待的感觉。反观清军虽然已经占据了诸多优势，可是士气依然显得有些低落。
看到这一幕，康熙不由得轻轻叹口气，道：“楚逆士气之强盛，实属罕见。”
“启禀皇上，对面的楚逆乃其最精锐一部，尽管战力强盛，可毕竟在前日经历了一场大战，如今士气虽强，却并不持久。”
佟法海低声道：“如今这一战势必将其彻底绞杀殆尽，以振我军军心。待楚逆从桐城而出，我军正好可以乘胜而战。”
康熙只是轻轻唔了一声，并未再言，而是继续通过千里镜看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幕幕。
清军士兵在敌我双方炮火声中，一点点拉近了与复汉军的距离，不时有弹子落在了清军人群中，碾出一道道的血雾，特别是随着清军的距离越来越近，因此而死伤的清军士兵也越来越多。
当然清军在承受着火炮的杀伤时，复汉军也算不上好过，许多士卒在清军的火炮里丧生，只是他们并没有为之而动摇，继续迈着步子，一步步走着。
这个年代的战争极为残酷，双方在血战之前，都需要承受大量的火炮打击，尽管火炮的精准性极差，可是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也使得火炮的杀伤力变得更大了许多。
“砰！”
清军鸟枪手们已经走到了距离复汉军七十步的距离，他们端平手中的鸟枪，一阵狂风暴雨一般的弹丸向着复汉军扑去，只是由于精准性较差的缘故，仅仅只有六十多名复汉军士兵倒在了地上。
身穿大红军衣的复汉军士兵们不为所动，在浓白的硝烟当中走了出来，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在哨声当中走得十分整齐，沉默而死寂，仿佛刚刚的那一轮枪弹，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伤亡，也没有让他们变得愤怒和狂躁，尽管那六十多名复汉军已经倒在了身后，鲜血流淌在地面上……
他们保持着这个步伐的节奏，将手中的燧发枪端得笔直，他们有他们自己的骄傲，主力第一师在复汉军中数第一，他们第一团在第一师当中数第一，死亡在他们面前也只是等闲罢了。
六十步……
五十步……
四十步……
清军的脸上已经变得一片茫然和惊慌失措，他们不清楚对面这支叛军到底在做什么，可是很明显的一点就是，对面疯了！居然都到了面对面的地步还不开枪！
如今的一团，上上下下已经尝到了近距离贴脸开枪的甜头，一直到了四十步的时候，复汉军士兵们才将枪口端平，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一阵清脆有力的枪声，如同一道炸雷一般在清军耳边响起，近千颗弹丸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威力，在面前的清军人群里制造出一条密集的血线，正前方的清军士兵几乎直接倒下去了一排。
这一轮枪响过后，清军的阵型上几乎倒下去了三百多人，大量的鲜血流淌了出来，让整个战场上都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许多清军士兵眼看到这一幕，心神几乎为之崩溃，再加上许多中枪倒地的清军，不时发出凄惨的叫喊声，简直让此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进攻！”
汉军火器营毕竟不比其他，这铁杆庄稼好歹吃了这么多年，对大清的忠心甚至比纯粹的满人还高，尽管蒙受了如此惨重的伤亡，可是依然坚持着与复汉军进行排队枪毙，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时候如果后退，将必死无疑。
是的，四十步的距离，几乎可以说是在排队枪毙，无论是燧发枪还是鸟枪，精度都比以往得到了大大的提高，双方的伤亡也在这一轮轮的射击中直线上升。
只是鸟枪再怎么精良，也只是火绳枪。而复汉军的燧发枪在摆脱了火绳的限制后，射击速度几乎是鸟枪的数倍有余，往往清军打上一轮后，复汉军的火枪能打上三四轮，在这种火力的压制下，高达五千人的汉军火器营，在两千人的复汉军面前几乎要溃散。
“楚逆火器竟然如此犀利……”
康熙咬着牙齿恨恨道，这一仗与之前都不太一样，是堂堂正正的阵战，可是打得还不如前些日子的攻城之战，就这么短短的半个时辰，清军已经倒下了一千多人，到如今还没有溃散，完全就是靠着血性在拼。
佟法海正欲说些什么，却看到一名清军哨探从远方飞奔而来，而那个方向正是桐城。
“启禀皇上，桐城楚逆已然大举出动，最多三个时辰，便能抵达吕亭驿！”
“好！终于来了！传令讷尔苏，率领骁骑营紧缀其后，待我大军相持之际，便可一鼓作气冲其腹心！”
康熙的眼神有些兴奋，仿佛是宿命一般，他甚至有些微微期盼这一刻的到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 王对王
“启禀大都督，还有十里地，便能抵达吕亭驿，只是卑职不明白，这骁骑营可就在咱们背后，到时候若是冲阵。我军该如何应对？”
程铭脸色微微有些凝重，他不是不懂眼下这一仗的关键，可是对宁渝如今几乎自负的决定，有些不太理解。
宁渝外面套着一身铁甲，里面也穿着多层绸子制成的软甲，头上还顶着一只笨重的铁盔，虽然虽然显得有些傻傻的，可是在大战当中，却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手段。
在战场上耍帅是一种极端愚蠢的行为，宁渝从来都不愿意在战场上显得过于醒目，一切太过于耀眼的标志，都已经从他的身上被去除，就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保护自己。
“程将军，你想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但是眼下的清军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除了狗急跳墙以外，已经再也没有别的招了。可是，我们毕竟不能被他们的架势给吓住，否则放走了康熙，你心里是否甘心？”
众将听了此言，无一不默默点头，好歹也是一年多的拼死血战，如今才赚来一个跟康熙面对面相搏的机会，如何肯轻易放过？这自古以来，在战场上活捉敌方皇帝的例子，还真没几个，那可是要流传千古的大事。
程铭想了想，也不由得苦笑道：“大都督所言极是，如今这个机会，我是怎么也不愿意放过的。”
宁渝嘿嘿一笑，“至于讷尔苏的骁骑营，可是康熙手里的尖刀，放在北方的平原上，我是怎么也不会跟他打的，可如今到了这安庆的地界，咱们还是能想想办法的。”
桐城的三万三千复汉军，排成队列一路前行，前方便是康熙的三万五千人精锐，后面则是讷尔苏的一万五千骁骑营，若是旁人指挥临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是宁渝的手上，却还有一张没有掀开的底牌。
康熙六十一年二月二十三，宁渝率领的复汉军主力与清军主力终于在吕亭驿相遇，而此时的宁渝与康熙之间，仅仅隔着十五里地。
“皇上在后面看着呢！你们再退，咱大清江山可就彻底完了！”
汉军火器营都统李正宗望着有些坚持不住的士卒们，不由得有些高声呐喊，他是真真的把大清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一丝鲜血裹着碳灰，在他的脸上流淌着，那是一颗铅弹从他的脸颊侧方飞了过去，导致划出了一道血痕。
“楚逆有枪，咱们也有枪，皇上的大炮还在后边呢，咱们要是跑了，我李正宗头一个砍你们的脑袋！”
汉军火器营的士卒们只顾着闷着头跑，他们在阵前已经坚持了许久，可眼看着对面的复汉军死了近八百人，而己方的伤亡就已经越过了三千余人，这种惨烈的伤亡放在历朝历代都是极为罕见的，因此哪怕汉军八旗军原本都十分悍不畏死，可如今也只好跑了。
李正宗抄起刀子狠狠砍死了数人，连刀刃都已经卷了变，可是依然止不住士卒们的溃退，他们不管不顾，连鸟枪都直接扔在了地上，便开始朝后撒丫子跑去，只为了求得一条活命。
佟法海在阵后看到这一幕，脸上微微露出一份恨意，随即便让清军火炮直接开炮，不光是炸复汉军，连逃下来的清军也一块炸。
上百颗弹子直接覆盖了清军溃退的道路，在不断的轰鸣声中，汉军火器营的士兵们恨不得多长出几条腿来，只是前有火炮后有追兵，却是逃无可逃，许多人便就此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跪地求饶。
“传令，胆敢冲击中军大营者，格杀勿论！”
康熙的脸色阴沉如冰，他心里默默念叨着，这汉人果真是不堪用啊……
而此时宁渝率领的复汉军主力，也排列着整齐的队形，踏入了战场，上百门的火炮在阵后依次排开，还有许多复汉军士兵直接端起燧发枪，列好了阵型准备接敌。
“大都督已至！杀清狗，夺天下！”
李石虎的身上已经被鲜血给染尽了，也不知这些血是他自己身上的，还是其他人身上的，只是看上去，却如同混世的阎罗。
宁渝并没有急于直接进攻对面的清军，而是开始安排人来修建工事，将铁丝网沿着大营身后守卫的方向，足足放上去了三圈，而这个便是宁渝给讷尔苏安排的小惊喜。
以铁丝网加手榴弹的战术，宁渝自信是完全可以将讷尔苏的骁骑营挡在外面的，想要踏营更是想都不要想的，再加上之前演练过的空心方阵，应对这一万五千骁骑营，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康熙望着复汉军如今的这一幕，脸色微微有些发沉，他不愿意再继续拖延下去，无论后续的结果是什么样子的，都已经是一锤子买卖的事情，随后便轻轻挥了挥手。
“告诉讷尔苏，准备冲阵！满蒙火器营混以虎衣藤牌兵，准备接敌！”
原本的八旗满蒙火器营足额是八千人，可是自从复汉军以火器之利崛起后，康熙也感觉火器营的人数似乎有点少，便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充，从八千人增加到了一万五千人左右，其中一万人属于鸟枪护军，还有两千则是炮甲，主要便是操持子母炮，除此之外还有三千人是专门负责后勤一应事务。
除此之外，清军当中还有一支比较特殊的军队，那就是虎衣藤牌兵，这种士兵其实就是福建藤牌兵，在早年间的雅克萨一战当中，福建藤牌兵还曾立下了大功，主要就是用福建老藤制成盾牌，然后双层合成一层，中间还夹着旧棉，油浸过的藤牌，可以防弓箭，还可以挡鸟枪，威力巨大。
正因为如此，满蒙火器营在出征的时候，都会带上虎衣藤牌兵，主要作用便是在对方军队冲入鸟枪兵线列时，藤牌兵会迅速与长矛兵组成线列像前挡住对方，从而使鸟枪兵可以再次组成线列等待攻击，等到鸟枪兵组成完毕后，退却重组队形。
不过还在这种藤牌兵的数量及其稀少，这一次跟着康熙随征也不过只有两千余人，因此眼看着到了关键时候，康熙也就不再藏着掖着，打算给复汉军来个惊喜。
只是康熙或许还不清楚，这藤牌挡得住鸟枪，却不一定挡得住燧发枪。

第二百四十二章 刺刀对刺刀
宁渝与康熙二人的对弈之局，下到如今阶段，二人从安庆到桐城，再到孔城，双方各自使出的招数也是令人眼花缭乱，可如今眼看着进入了尾声，也到了刺刀对刺刀的阶段了。
双方各自拥有三万余人的大军，相隔仅仅五里，而康熙与宁渝之间，也不过只是十五里地，四周除了吕亭驿以外，便是一片平坦的辽阔之地，正适合大军用来决一生死。
宁渝到了这个阶段，也已经将一切顾虑都抛之脑后了，就像一个被逼上了赌桌的赌徒，在前面凭借着种种小技俩，终于赢回了一大堆的筹码，可还没等他多开心一会，就已经面临着最后一场关键之局。
此局若是赢了则是半壁江山，若是输了自然是等着族灭身亡。
“时来天地皆同力……是死是活，如今就看眼下这一场了！”
宁渝稳坐将台，捏紧了手中的一枚玉符，据说那枚是老太太在他出生时，去拜菩萨的时候向高僧讨来的，如今也有近二十年了。
火炮轰鸣之时，带起了浓白烟雾久久未散，大量的复汉军排着整齐划一的队形，从烟雾中迈步而出，他们紧握住燧发枪，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清军。
阵后的复汉军火炮大发神威，一百五十门不同口径的火炮，肆意倾泻着弹子，在清军阵型中炸出一道道血雾，而原本整齐的一万两千人的清军，也出现了或多或少的空缺。在这一万清军的背后，还有两万前锋营、护卫营和护军营的八旗兵正在蓄势待发。
康熙眼看着对面的火炮，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等火炮的实力实在是他前所未见，哪怕是西北以火器见长的噶尔丹，也未曾有过如此强大的火炮。
“楚逆这才多少日子……一年多罢了，竟然便已经有这般的实力，湖广一任官员尽然丝毫不知，这些人全都该杀！”
“启禀皇上，这楚逆阴蓄奸谋，盘桓在楚地超过百年，当地官员或有不察也是有的……”佟法海也没有想给这些人洗去罪名，随后便将话题转到了其他方向，“且我大清的火炮如今也多有进步，京师火器营已经颇有成果了。”
这一席话自然是在暗暗给老四表功，康熙人精一样的人物，怎么会不清楚这一点？只是他并不生气，能做好事那便是实干之才，怎么也得多宽厚一些。
清军大军一路前行，而对面的复汉军也沉默着走来，双方在你来我往的火炮当中伤亡惨重，可是谁也没有选择后退，不过由于复汉军的火炮更先进精准，因此取得的成果也比清军大上许多，特别是清军的十二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已经被摧毁了五门了。
李石虎带着一团的剩余士卒，从另外一个方向发起了攻击，他们大声呼喊着，剩下的一千二百人高声唱着复汉军的军歌，似乎一下子带动了全军的士气，大家也跟着一起唱了起来，士气仿佛显得更加凝聚。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
复汉军的气势越来越高，却将对面的清军士气给稳稳压住了一头，这让八旗满蒙火器营都统德礼十分不满，只是急切间也不可能让手下的八旗兵唱歌，因此也只能恨恨作罢，让大军抓紧时间前进。
自从前番汉军火器营在四十步的距离，遭受到复汉军的重创后，清军也不是完全没有学到，反倒不少人也想模仿这一招，给复汉军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因此在进军前，八旗的都统副都统们就开始强调这一点。
“切记不可六十步以外开枪，咱们得跟楚逆一般，在四十步开枪，到时候才不会吃亏！”八旗的一些军官们反复强调着这一点。
大军行进间的气势是极为恢宏的，再加上双方都是上万人马，排成了几列长队，因此一时间地面都已经被踩出了印子，双方的距离也在不断缩减着，从原来的二里逐渐缩小到了一里。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复汉军的歌声也越发洪亮，仿佛这一片天地间，都在回响着歌声，宁渝兴致勃发，特意在讲台上设了一面大鼓，猛击大鼓为士卒们助兴。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的鼓声传开来，却是让众人越发显得振奋，特别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时，复汉军瞧着眼前的清军，眼中更如同冒出了光来，恨不得立马搏杀。
到了一百步的时候，双方依然在稳步前进，只是清军却有些心惊胆战，不少人都已经开始摸枪了，只是被长官发现后会被狠狠责骂一顿。
“四十步才允许开枪，大家决不可提前开枪——”一名千总正在跟自己麾下的士卒们大声传递着命令，只是话音未落，却看到了复汉军停下脚步，平端着燧发枪，扣动了扳机。
一阵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枪鸣声过后，两千多颗弹丸从长长队列中，如同海浪一排拍打着清军的队列，一条连绵的血线在清军队列中爆发出来。仅仅只是这一轮，清军便倒下了两百多人。
什么情况？这一下子却是把清军给打懵了，他们还以为复汉军还会继续向之前那样，在四十步的距离开枪，如今却率先开了枪，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清军都统副都统们也被打懵了，心道这复汉军完全不讲规矩，有心让士卒们开枪，只是刚刚不准开枪的命令传达下去了才不久，这一下子就导致全军都出现了一些混乱，一些人继续往前走坚持不开枪，还有一些人停下来射击。
只是这么一来，没有形成连贯的齐射，对于复汉军造成的伤亡极其有限，再加上清军鸟枪在八十步的距离，精度本来就不足，以致于复汉军在经过这一轮射击后，才倒下去了不到三十人。
这一幕看得康熙也是直皱眉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如今越来越多的情况，正在向他表明，表面看复汉军连战连捷是因为武器的先进缘故，可如今来看，清军的整体腐化落后，已经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了。
或许，已经被罢官去职的前任两广总督杨琳，所说的才是真正为大清考虑的金玉良言……康熙想到了这里，忍不住将这个念头抛开，他是如何也不会承认是自己有错的，否则这天下人心可就真的乱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真正的惨烈
“巴勒珠尔，八旗满蒙火器营蒙古副都统，率满蒙火器营与敌相接，中枪三处，尤奋力杀敌，后寡不敌众，以致于身亡……”
佟法海小心翼翼念着，这已经是八旗火器营战死的第三名都统级别的大将，堪称忠烈无比，只是这一幕放在平时，或许还能让康熙为之涕泪，只是眼下的康熙，心里只是被失望和痛苦所笼罩。
康熙怎么也没有想到，短短半个时辰，上万人的八旗火器营，便已经打成了眼下这幅模样，接连战死三个都统级别的大将不说，士卒的伤亡也高达两千多人，这一幕若非是康熙亲眼看到，否则绝不肯相信的。
“启禀皇上，平郡王率领的骁骑营大军正在楚逆身后十里，随时可以发起进攻。”佟法海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他相信在八旗的铁蹄之下，复汉军是决计无法承受得住。
“嗯，另外号令前锋营和护军营，准备发起冲击。”
康熙终是下定了决心，这一战到了如今这个关键时候，他已经不打算有其他任何隐藏了，那就战吧！
康熙目前麾下还有两万人，其中除了火器营的两千炮甲和三千后勤人员，其中还有一万五千人能够一战，而康熙将自己的前锋营和护军营派出去之后，留在身边的便只有三千人的侍卫营，可以说打到了这一步，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上万人的前锋营和护军营，在都统们的率领下，开始朝着战场进发，而满蒙火器营经过了层层枪炮洗礼之后，复汉军已经与清军展开了贴身的肉搏，这倒不是复汉军主动进行肉搏，实在是清廷的满蒙火器营在对射的情况下，射速实在是相差太远，己方都倒下去了两千多人，对面的复汉军才倒下了四百多人，这就太过分了。
正面的复汉军仅仅只摆了八千多人，主要便是第一师组成，他们对于肉搏战从来都不会畏惧，反而因为有像李石虎这样的疯子，对与肉搏战更多了几分热爱，清军的虎衣藤牌兵与复汉军厮杀在了一起，一处处的小战场都展开着血腥的肉搏。
宁渝看到了虎衣藤牌兵后，脸上也闪过了一丝凝重，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在今生，可是都听说过虎衣藤牌兵的强大，要知道目前的清军其实是一支相当畸形的军队，那就是十分依仗枪炮火器，真正的肉搏兵并不多，而且也不够精锐。
然而虎衣藤牌兵的出现，却填补上了这一缺陷，这些来自福建的精锐之士，在近战肉搏时相当悍勇，特别是跟复汉军在搏斗时，还能隐隐占据上风。所幸的是虎衣藤牌兵的人数并不算多，因此打起来也没有特别吃力。
当清军大部分开始加入战场后，复汉军也丝毫不甘示弱，许明远率领守备第五师也加入了战场，整整八千人的生力军加入，使得清军遭受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
宁渝手上原本是有五个师的，分别的主力第一师、主力第三师，以及守备第二师、守备第五师、守备第六师这三个守备师，如今守备第二师在练潭镇，守备第六师在围困安庆，因此真正的主力便是主力第一师、主力第三师和守备第五师。
如今复汉军的正面已经派去了一万七千人，而清军的正面也还有一万八千多人，双方肉搏的过程中，由于复汉军有一部分人装备的铁甲，因此占据了不少的优势，而清军的棉甲在刺刀面前，并没有太好的表现。
“杀清狗，夺天下！”
“杀清狗，夺天下！”
这一方天地里，死亡成为了主题，双方在这里展开了最为冷酷的拼杀，而复汉军的火炮在这个阶段也在大发神威，将一颗颗开花弹投到了聚集的清军人群中，根本就不用去瞄准，随便一炮都能带走十余条人命。
在浓白的烟雾当中，清军与复汉军几乎是在用最原始的手段拼杀着，刀子卷掉了就开始用枪托砸，枪托砸断了就用牙齿咬，血腥而惨烈的场景在战场上演绎着，也让更多的人卷入了进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战场边缘出现了一群复汉军士兵，他们悄悄从腰间掏出了手榴弹，然后用火折子点燃了，扔进了密集的清军人群中，随着轰的一声，血肉喷溅，清军直接被炸趴下了一大窝。
他们身穿着铁甲，肩上扛着一柄简陋的长刀，在扔完了手榴弹后，便冲进清军就好比砍瓜切菜一般，横行无忌，清军想要阻拦也无法挡住这些人的进攻。
这些人其实并非主力一师的掷弹营，而是守备第五师准备良久的秘密武器。
许明远自从当上了守备第五师的师长以后，这满心想的可都是立功受赏，可是想要立功，首先就得摆脱如今的守备师的身份，不能将自己当成二流部队，因此他也是在军内坑蒙拐骗，毫不容易搞到了一批甲，然后专门挑选了这么一批人，组成了低配版掷弹营。
这些低配版掷弹营不光是武器要差一些，人数也要少一些，到目前为止也才三百人左右，不过在战场上的威力，却似乎能够比拟三千人，他们一路平推过去，却是斩杀了不下千人之众。
在这种猛烈的攻势下，清军的损失极为惨重，特别是将领和老兵们，更是成为了率先阵亡的一批人，十二个正副都统，到目前为止就已经战死了六个，之下的参领、佐领更是战死者不计其数。
入关之后的八旗精华，正在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流逝着，可是清军却依然还在坚持着，他们尽管与复汉军在各个方面都存在较大的差异，可是在勇气和决心上，似乎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当然，对于现如今的八旗来说，这些人的死只是一个数字，可是等到这一仗结束后，却几乎让整个京城为之穿麻戴孝，人人悲泣。
所有人其实都明白，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剩下的便是等待了，康熙在等待讷尔苏的一万五千骁骑营，宁渝也在等待着背后的这只骑兵。
只有这最后一只靴子落下来以后，宁渝才能放心的将第三师给派出去，以此来抵御康熙手里的最后一张牌。
可是宁渝自己明白，正宗的掷弹营还没上战场，如果那一千人使用的好，其威力不下于万人，到时候也就可以以决死之心，画上大战的句号。

第二百四十四章 决死之争
若说这一战，爆发之初在吕亭驿，可如今已经扩展到了整整方圆数十里，到处都是清军与复汉军厮杀的阵地，正面相持的数万人正在做决死之争，平郡王讷尔苏的一万五千人也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着和硕平郡王讷尔苏督领骁骑锐士，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以决死之心冲击敌阵……”一名清军哨探上气不接下气，他已经累到奄奄一息，这才将命令传递了过来，实际上在他之前，已经有数十名哨探倒在了路上。
讷尔苏心下一个咯噔，他下意识便感觉到战场可能已经很不利了，否则也不会提前这么久，就下令让他殊死冲击楚逆。毕竟在目前的复汉军背后，可是有一个第三师还在盯着，现在冲击难以发挥最大的作用。
此时的讷尔苏，将战场上双方的枪炮声听得真真切切，总的来说就是清军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而复汉军的声音则一直持续下去，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很有可能说明了一点，那就是正面上清军已经完全打不过了。
“恭喜大人，此时机会已至，我军大举冲击之下，便可立收全功。”
满洲镶黄旗骁骑营都统傅山想到了即将到手的富贵，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喜色，他向来都是骄纵惯了，一直都以为汉人无能，如今打不过也是因为其他人同样无能。
讷尔苏不置可否，他心里同样有自己的一些小九九，如今阵前一处炮火轰鸣，尘土飞扬，想来便是复汉军的炮群所在……若是能够率军冲击炮群，则楚逆便再无可担心之处，大功也就自然到手。
这一想法并不出奇，康熙在命令中也是嘱托讷尔苏冲击炮群，在所有人看来，没有了炮群的复汉军，不说不堪一击，至少无法像如今这般压制着清军打。
“全军上马！准备进攻！斩杀楚逆普通士卒着，赏白银五十两！斩杀楚逆大将者，官升五级，赏白银万两！”
八旗骁骑营的士卒们纷纷欢欣雀跃，翻身上马，已经在幻想着自己能够在这一战当中捞到多少银子，这些八旗骁骑营的士卒，与其他的八旗兵还是有差距的，他们尽管没有像蒙古骑兵一样，每天生活在马背上，可是训练量还是非常高的，因此在目前的清军中，依然保持了良好的战力。
上万骑兵开始缓缓压向战场，实际上骑兵的行动能力并没有太特别强大，正常行军时是不会奔跑的，这样是为了保存马的体力，往往只有与敌人的距离只剩下一里左右，才会开始进行冲刺，从而取得最大的战果。
且不说讷尔苏这一边，康熙攥着千里镜的手都已经开始流汗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复汉军的炮火威力竟然如此大，而且还混杂着许多臼炮，大量的开花弹被发射了出去，清军几乎是成排成排的倒下。
相反的是，清军自身的火炮却实在是比较差劲，本来就被打掉了许多门火炮不说，后面的火炮炮声也渐渐稀疏了下来，时不时才会回击一炮，这让佟法海着实有些气恼。
“一群废物，如今我大军火炮竟然如此畏敌如虎！给我继续狠狠地打！”
负责炮甲的都统在这位新晋的兵部尚书面前，平时也比较唯唯诺诺，只是这眼下却也不得不小声道：“启禀大人，这我大军火炮已经连续打了一个时辰了，这炮身却有些受不住……再打下去，怕是会炸膛。”
说实在的，如今大清的火炮手艺本来就是在逐年下降，制出来的炮质量都比较差，尤其是炸膛率相当高，今天每门炮都打出去了十几发弹子，打这么久到现在都没有炸膛，已经着实是大清的列祖列宗在保佑了。
只是这一番话说出来，对于门外汉的佟大人来说，却怎么听怎么像是推辞，怒不可遏道：“哼，那你跟我说说，对面楚逆的火炮怎么到现在都没停过？”
“这……”
都统听闻此言，却是想死的心都有，这话问出来让他怎么回答？因为对面楚逆的火炮造的好？所以能一直打一个时辰都不炸膛？
可是这番话却是不能跟佟法海说，否则这个门外汉很有可能以动摇军心的理由，直接将都统的人头砍下来。
无奈之下，都统只好强令火炮继续放药，只是这一回轮到炮手们不干了，他们觉得这炮身都已经快发红了，再打下去铁定是要炸膛了。
“来人，谁不开炮，立斩无赦！”
佟法海阴森森道，他的贴身侍卫们已经站了过来，拔出明晃晃的刀子。
炮手们无奈之下，只好继续填装着弹子，只是大伙心里也有数，填装的弹药已经降到了六成甚至是五成，这样的话尽管可以降低炸膛的几率，可是最大的问题就是打不远，也没有什么杀伤力。当然，糊弄佟法海倒是够了。
“轰隆——”
该来的始终都会来，即便是炮手们已经将弹药量放的很少了，可毕竟还是使用太久，一门火炮当场发生了炸膛，变成数截的炮身在空中飞舞着，与此同时还有人体的残肢，一同飞上了天上。
都统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他指了指对面还在开炮的复汉军，叹口气道：“他们的炮都是精铁制成，更耐热一些，因此反而不会那么容易炸膛……”
佟法海无奈之下，只好就此回去向康熙复命，十分委婉地将实情告诉了康熙，那就是清军火炮质量不如对面，再打下去全炸膛了，后面就没得玩了。
“哎，我军火器输于楚逆远矣……所幸的是，雍亲王在京师火器营用了一种新的制炮法子，据说也是铁炮，还有西人协助，或许比楚逆的大炮还强上几分，只是眼下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了。”
康熙咂咂嘴，望着依然在轰隆作响的复汉军炮阵，心里说起来有些酸涩，当初老四给他建议的时候，康熙还只是当成一个妄言，可如今到头来，最终还是吃了这个亏。
可是在眼下的这一仗当中，康熙心里也清楚，自己能打出去的牌都已经打出去了，最后只能讷尔苏的骁骑营，看能不能建立奇功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秘密武器
密集的马蹄踩在地面上，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声音，超过上万的骑兵已经出现在了战场的边缘，而他们自然是讷尔苏率领的骁骑营。
战场上的众人似乎都已经发现了这一幕，使得清军的士气猛地一振，一直在承受着惨重伤亡的清军，也不再逐渐向后退却，反而有胆子向复汉军发起主动冲击。
他们终于等来了自以为的救兵，认为这一场仗已经有希望了！
眼看清军的士气逐渐回转，这让程铭有些着急了，他作为第三师的师长，一直都没有得到出战的命令，当下便有些焦急。
“大都督，如今清军骁骑营已到，有什么秘密武器赶紧拿出来吧！”
此时的战场上面，清军与复汉军又重新恢复到焦灼的状态，在弹丸横飞的战场重新厮杀在了一起，阵地上的士卒们也都纷纷发出怒吼声，复汉军的死伤又开始慢慢变大了起来。饵与此同时，清军的马队也做好了准备工作，似乎要开始发起冲锋了。
宁渝眼看着这一幕，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轻松之色，道：“你可别忘了，我说过给康熙准备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却是最适合用来打马队了。”说完，宁渝也不管一脸惊讶地众人，直接向着大军后方走去。
众人一脸神奇，虽然他们觉得在如今的火炮威力下，清军的马队最多也就冲垮两个团到三个团，毕竟在目前的复汉军火力下，想要取得更多的战果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见宁渝如此有信心，当下也有些好奇。
在中军营帐后，却是有数百人身穿红色军衣，正在摆弄着一些东西，看上去却好像大明时的火箭，这让众人都有些好奇，这玩意到如今还有啥用？
董策心里有疑问，向来都是直接询问宁渝，“大都督，你的秘密武器莫不是这个？据说前明抗倭名戚将军的军内就装备了大量的火箭，威力相当不凡。”
程铭走上前去摸了摸，有些疑惑道：“大都督，末将也是读过兵书的，据末将了解，前明时有一种火箭，名曰‘神火飞鸦’，其外形如同乌鸦一般，用细竹或芦苇编成，内部填充火药，鸦身两侧各装两支药筒，药筒底部和鸦身内的火药用药线相连。一旦点燃，可射至百丈开外，只是今日所见，却大为不同。”
宁渝嘿嘿一笑，他拿出来的东西可不是那些老古董，当即便笑道：“你们所说的那些火箭，其实际威力并不大，若是放在今日战场上，顶多也就是小菜一碟，可是本都督给康熙准备的，可是一道大菜！何元义！”
却是不知何时，从红衣兵当中钻出来一人，身上穿着红色的军衣，可是看年纪却已经有四十多岁，要知道这在目前的复汉军里是极为少见的，大部分超过四十以上的老兵，都被宁渝给打发到武昌去了。
“启禀大都督，何元义在此，还请大都督有令示下。”
宁渝笑道：“当初在武昌的时候，我跟你师父雷驼子把这个复汉火箭弹的一些东西说了一遍，只是当时人手较少，然后一直都没有什么成果，直到前些日子才成功了，你可会使用？”
何元义躬身道：“启禀大都督，这一次带来的火箭弹一共有三百枚。已经完全准备妥当，随时可以用来作战。”说着，何元义便带着众人走到火箭边上，只见那些火箭长达三尺，还装上了一根一丈三尺多场的木杆，看上去倒也非同凡响。
实际上这种火箭正是宁渝根据前世康格里夫火箭的原理，找来雷驼子制造的，这种火箭的威力颇大，特别是在经过屡次的改进后，射程可以达到五里多，像那些装药量比较多的火箭，射程甚至能达到七八里。
其实除了本身的威力巨大之外，这种火箭制作起来并不难，因为康格里夫火箭本身就是仿照的中国宋代的火箭，后来这种火箭技术在元代或明代传入了印度，很快被印度人仿造和改进，经过上百年的研究，火箭威力和射程都大大增加，在当时便已经是一种很出色的军用火箭了。
再之后大英帝国在征服印度的时候，火箭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迈索尔苏丹狄波&#183;萨布还专门组成了火箭部队，使得英军伤亡惨重，而后英国佬就将火箭给带来回去，并且进行了改进，最终命名为康格里夫火箭。
不过在如今这个时代，康格里夫火箭却还没有问世，宁渝也就是通过前世的那点记忆，然后让雷驼子根据这个原理重新还原，不过也别说，雷驼子在这方面确实是个天才，也没有很长时间，就弄出了似模似样的火箭来。
如今眼看着清军的马队已经开始要冲锋了，这种火箭也就有了发挥作用的机会。
……
不得不说，占据了北方的清军在马队上还是着实下了一些功夫，再加上此处战场也还算比较宽广，在不少清军眼里，这一次的大胜已经不再是悬念了。
“大伙们，皇上正看着呢，咱们得一起冲，将楚逆乱党杀个片甲不留！”
讷尔苏发出一声怒吼，却正准备挥鞭之时，只见傅山拉住了他的缰绳，急声道：“将军，第一阵让我带儿郎们先上吧！”
此话一出，却是让讷尔苏的头脑变得清醒了许多，他毕竟没有长期执掌骑兵，对于骑兵当中的很多弯弯绕还是不太清楚，像全军出击，可不是能随便下的命令。
如今大清马队的作战方式，并不是盲目去冲击对方的方阵，而是通过反复周旋的方式，以骑射为主来撕咬对面笨重的阵型，随后等到敌军彻底疲惫，然后再进行冲击，方能一举建功。
此外，马队很大一部分的作用，不是去踩踏敌军，而是为大军遮掩后路，也就是等到大军作战不利时，就得掩护大军后撤事宜，要不然就容易被包了饺子。如果让马队全部冲出去，那么到时候可真的想收回来都很难了。
“傅山，海里扬，你二人先带本部三千骑发起进攻，以试探牵扯敌军。”
讷尔苏从善如流，很快便下达了新了命令，只是这一命令的结果，却让他有些万万没有想到。

第二百四十六章 铁骑冲锋
傅山与海里扬二人，带着本部的三千骑兵直接冲了出去，马蹄在地面踏出许多泥屑，让人直感觉地面在微微发出震动。
宁渝已经带着人转过方向，望着前方正在奔腾的战马，众人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此时直面战马的冲击时，那种如山一般压来的景象，依然让人感觉到心里一紧。
“这马军冲锋时，确实是天下一大壮观……寻常兵实在是难以独挡。”
程铭脸上带着一丝惊叹，他以前也是打过仗的，可是也没见过这般场景。不过也是因为他出身在湖广，绿营很少有马军，因此像这种马军大规模冲锋的场景，着实比较少见。
宁渝嘿嘿一笑，指着第三师阵前已经摆放的一百枚火箭弹，轻声叹道：“约莫着也就两三千骑，若是用上百枚火箭弹，却是有些浪费了。”
何元义笑道：“火箭弹威力虽大，可是精准度却较差，百枚或许不需要，八十枚还是要的。最好是等骑兵进入三里内，先发射三十枚，接着等它冲进了二里内后，到时候准确度就能够大大加强，再发射五十枚即可，大都督若能以臼炮弥补火力，则这三千骑不足为虑。”
“呵呵，雷驼子却是教出了个人才来。”
宁渝笑道，随后传下了命令，拖了二十门左右的臼炮过来，这些臼炮依次排开，却已经能覆盖阵前大部分范围，等到炮阵布置差不多的时候，清军的骑兵已经开始接近了第三师的防线。
傅山纵马而前，却是望着前方的复汉军，依然只是排着一条单薄的横阵，这让他脸上有些不屑。别说这种单薄的横阵了，哪怕是方阵在骑兵面前也很难讨得好，到时候只要冲进去，也就奠定了胜局。
眼看着清军马队已经进入了一里半的距离，何元义果然下了发射的命令，炮手们用手扶着长长的火箭弹，然后用火把点燃了引线，随着一阵燃烧后，整整三十枚火箭弹直射入半空中，随即便飞往了清军马队前。
“嗖——砰！”
“嗖——嗖——砰！”
整整三十枚火箭弹，在清军马队当中爆炸开来，许多清军战马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一连串的爆炸加上引燃的大火，使得清军的马队彻底乱了套，一些受惊的战马疯狂奔跑着，将马背上的八旗兵直接甩了下来，踏成了肉泥。
仅仅只是三十枚火箭弹，造成清军马队的伤亡就高达二百多人，这也是因为清军马队过于集中，每一次火箭弹的爆炸，都会带走数人的性命，再加上战马受惊而导致的伤亡，便已经有了这个数了。
傅山被这一连串的爆炸直接给炸懵了，他实在是没明白刚刚那些武器是什么，只是他心里也明白，如今骑兵的距离只剩下短短的二里路，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纵马跃入人群中去，开始大肆杀戮。
可是就这么最后短短的二里路，却成为清军马队再也难以逾越的死亡天堑。
“嗖——嗖——砰！”
眼看着清军已经冲进了一里的距离，何元义再一次下令点燃了引线，整整五十枚火箭弹，带着死亡的呼号声，一头直接栽进了清军的马队中，接下来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清军的阵营中制造着惨重的伤亡。
大量的清军马队直接一头栽在了地上，便再也起不来，这一次由于距离更近，因此精准度也更高，几乎每一枚火箭弹都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爆炸后所产生的碎铁片，高速旋转着打进了人体或者是马匹身体里，大量的鲜血如同爆裂般喷射而出，看着宛如地狱。
一枚火箭弹的碎片，直接将骁骑营正红旗都统海里扬钉死在了原地，他的马儿在原地孤零零站着，不时发出一声悲鸣，可是却无人能过来看一眼，因为在海里扬附近的马队，几乎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清军传统的战术在火箭弹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他们只是忍耐着，继续忍耐着向前发起冲击，就在刚刚这一次的火箭弹后，接近五百骑死在了冲锋的道路上，尸体几乎将前方的道路都给堵住了。
这一幕让傅山的眼睛都红了，他们八旗骁骑营什么时候有过这般惨重的伤亡？可是眼看着复汉军的士兵就在前方，若是此时放弃，则死去的八旗兵，可真的都白死了。
“二百步……”
随着剩余清军马队的冲击距离越来越近，复汉军这边的臼炮也开始将大量的开花弹，送进了清军的马队当中。
“轰——隆隆——”
复汉军阵前的臼炮也就二十门，可是这二十门臼炮发射的全都是开花弹，大量的碎裂弹片被倾泻进人群当中，浓郁的血腥气笼罩在众人身旁，与硝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闻着就想作呕。
清军的马队已经彻底成不了阵型了，随着一连串的火力打击，许多人已经开始向后撤去，只有少部分的骑兵还在继续向前，他们抓着马鞍上挂着的长矛，开始幻想着将长矛捅进复汉军的身体内，只是现实却是极为残酷的。
整整三排的复汉军士兵平端着手中的燧发枪，随着一阵枪响过后，上百名骑兵和马匹被直接击倒，他们无助地望着眼前的相聚咫尺的复汉军，最终依然是没办法冲进去。
“砰——”
傅山的胸口上被打了一枪，他的脸上一片凝重，似乎并没有感受到胸口的痛楚，而是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势，骑着马迈出去了几十步，只是仅仅几十步以后，傅山便从马上滚落了下来，他的眼睛里带着满满的不甘与绝望，大量的血沫在嘴角溢出，随即便断了气。
他不是这一战死的第一个八旗都统，也不是死的最后一个八旗都统。可是他的死，却宣告了这一次马队冲阵的失败，也宣告了清军败局的到来。
“撤——”一阵撕心裂肺的怒吼声，从清军马队里传来，他们纷纷挽起了缰绳，调转马头开始向后奔去，一连串的枪声与炮声从身后传来，再一次带走了许多清军士兵的生命。
随着夕阳的到来，淡淡的余光照射在清军堆积的尸体上，而由硝烟组成的白色烟雾，依然没有消散，将注定清军的这一夜会不好过。

第二百四十七章 跑或降
清军的骁骑营冲阵之后，骁骑营镶黄旗都统傅山、正红旗都统海里扬，全部战死当场，三千马军死伤者达一千五百多骑，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骑兵，逃回了清军大营。
复汉军众将在见识到火箭弹的威力后，一个个都开始打起了宁渝的主意，想着给自己的部队调拨一些火箭弹，因此这玩意实在是太生猛了！
密集的阵型下，一发火箭弹的威力甚至能够波及到数十人，这放到战场上可是一个大杀器，特别是用来炸开敌军阵型时会非常好用，甚至能够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对于这些要求，宁渝自然便是两个字：不许。
在宁渝看来，这种火箭弹的技术说起来并没有特别复杂，如果清军得到一只火箭弹，花上一些时间，也能弄出似模似样的样品来，因此宁渝对火箭弹的保密要求一直都是最高级的，连老嫡系第一师都没有给，全部都掌握在都督府的手上。
除此之外，火箭弹本身的造价实在是比较昂贵，一枚火箭弹通体采用铁制，里面装了许多铁片，还有大量的火药，特别是为了保证火药的燃烧效果，宁渝专门让雷驼子试制出了一种颗粒火药，威力相对要更大一些，只是价格也更高昂一些，再加上之前的一系列实验，导致一枚火箭弹的造价高达二十七两白银。
纵使现在武昌的财税收入得到了大大的增长，可是其他方面花钱的地也多，却是容不得宁渝大肆普及。想要玩大烟花？行啊，先给钱吧。
这一战过后，天色越发显得阴沉，双方也没有继续再战，而是颇为默契地撤回了大营，只是从士气上来说，复汉军依然保持高昂的状态，可是清军则已经接近谷底，甚至许多清兵已经开始向复汉军投降了。
“今日一战，我军伤亡愈四千人，而清军伤亡近两万人……这一战，我们可以说已经赢了一半！”
董策手里拿着战报，一脸兴冲冲走来，白天一仗算是如今复汉军打过最艰苦的一仗了，几个团的伤亡都很惨重，甚至有的营的伤亡都达到了一半以上，可是最终还是将清军的气势给压下去了。
宁渝捏了捏眉头，却是有种殚精竭虑的感觉，苦笑道：“且不说赢了还是输了，咱们再这么打下去，那可真是在用钱堆了。前些日子，崔先生来信，说他已经焦头烂额了，就咱们最近打的这几仗，已经花费了白银三百万两，生铁五十万斤，火药更是达到二十万斤……咱们原先缴获的那些东西，都已经差不多了。”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都说这打仗费钱，可是像这般费钱的却万万没想到。
“明日，必须得见个真章了……就怕把康熙给吓跑了。”
眼下这一仗倒也不是宁渝自夸，实在是完全凭借硬实力将八旗给打趴下了，以四千复汉军换两万八旗精兵的性命，其实怎么看都怎么值。
复汉军可是有上万万的汉人能做兵源，可是八旗撑死了二十万的兵员，这还是把老幼都加进来的结果，真要是像这般打下去，复汉军死个几万人，八旗可就彻底没了。
李绂呵呵一笑，他已经能看到复汉军的未来了，先不说统一天下，形成一个南北朝的格局是不难的，而自己还年轻，才五十出头，将来做上那么一任首辅什么的，还是大有希望。
“大都督，若是康熙跑了，倒也是一件好事，现如今他要是想跑，咱们就可以追在后面，慢慢撕他的肉，等到追到最后，康熙除了一个骁骑营，还有什么？”
众人一听，顿时觉得这李绂也是老奸巨猾，对人心的把握却是太精了些，将来打交道可要多仔细几分。只是眼下大家伙都轻松了下来，甚至已经开始畅想着未来了。
不过说起来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全天下人都是在等着这么个结果出来呢，赢者王，败者寇，这可是刻在人心里的铁道理。
什么人心向背，什么天道循环，最终扯来扯去还是看谁的拳头更大一些罢了。所幸的是，这一次宁渝的拳头要大多了。
宁渝在自己帐篷里还只是头疼，可是眼下的康熙，却是真的再一次吐血了。
原本康熙的身体就已经是垮了，如今这白天一仗打完，清军损失惨重，康熙看到结果后便直接吐了血，竟然就这么直接晕倒了过去。
经过了随军御医的一番诊治，却是好不容易用秘法将康熙的病情给稳定了下来，只是众人都知道，此法虽然有用，却只能管一时，若是再次出现这种情况，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康熙躺在榻上，面色如同一张金纸一般，让人看着就觉得命不久矣。而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大臣，他们跪在地上，发出悲泣。唯独兵部尚书佟法海，此时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眼下这一仗打成这样子，他要负主要责任，心里更是无比愧疚。
对于康熙，佟法海心里还是非常感激的，在他的仕途路上，虽然也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可是也锤炼了他自己。如今也是康熙亲自将他提拔上来，成为兵部的当家人，这一点实在是恩重似海。
过了良久，康熙才缓缓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努力喘着粗气，想要继续活下去，并不是因为他不想就此撒手，实在是放心不下，不忍心看到如今的大清，就这么垮塌下去……
“佟法海……”声音多少有些虚弱无力。
“奴才在，皇上尽管吩咐。”
“告诉宁渝……朕愿同他议和，若是要江南，就给他吧。若是这样还不愿……那就拼死一战……”
“是，皇上。”佟法海跪在地上，将额头贴在地面，只是眼睛却是红了。
康熙努力转过头来，胸膛就如同鼓风机一般，呼呼作响，他嘴里再一次吐出一个名字来。
“讷尔苏。”
“奴才在。”
和硕平郡王讷尔苏眼中含泪，跪在地上低低地哭泣，他与其说是康熙的臣子，其实也是康熙一直照拂的晚辈，因此今日见康熙如此，这个三十岁的汉子便有些忍耐不住内心的悲苦。
“哭什么……呵呵，朕一辈子都没哭过。如今大清江山危在旦夕，朕也不会哭。只是朕担心，若是朕去了，便没人能把大军带出去……讷尔苏，这是咱们八旗的精华所在，你一定要尽力保全……以图将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 生或死
康熙好一番嘱托之后，随即便又沉沉睡去，只是留下帐内的大臣们，此时却是左右为难。他们对视了一眼，便纷纷告退走出了帐外。
“佟大人，皇上说的要再跟楚逆议和……此事万万不可为啊……”
就在刚刚出了营帐之后，逊柱便拉住佟法海的袖子，皱起眉头道，而其他的大臣们也都是如此作态。
佟法海眉头一皱，刚才在营帐里这些人一言不发，如今却又开始生口舌之争，他不想过多纠缠，便硬邦邦道：“逊柱大人，这是皇上的口谕，你莫不是要抗旨不成？”
这话一出，却是将众人给堵住了，抗旨不尊的罪名可不是好玩的，轻则一人斩首，重则连累全家，见佟法海说出这般话来，众人也不敢再多说，只是望着逊柱。
逊柱平时都没什么威望，只是全靠着一把年纪立在朝堂上，如今眼看佟法海谁的面子都不给，当下也无可奈何，他不过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掌銮仪卫事大臣，于是便向平郡王讷尔苏使了个眼色。
讷尔苏自己心里也是有想法的，至少跟楚逆和谈是他所不愿接受的，固然有一些意气之争的缘故，更深层的原因是里面已经牵扯到了很多利益关系。
大臣们之所以反对议和，原因同样如此，关键就在于康熙的这道口谕，并不符合大臣们的利益，也不符合整个八旗集团的利益。
前面其实说过，满清帝王的根基在于八旗，八旗固然能巩固皇权，可是对皇权本身而言，也是一种威胁。像早期老奴时代，专门设置了所谓的议政大臣和理事大臣，这些大臣们都是由原来的部落领袖组成，然后再跟他的几个贝勒儿子们，组成了一个草台班子处理政务。
后来努尔哈赤便进一步集中了权利，也就是四大贝勒按月分值国政，将权利抓到了自家的手里。再往后随着皇太极掌权称帝，当时便出现了所谓的八王议政。
在康熙前中期，八王议政的存在严重影响到康熙本身的威信，因此也一直受到了康熙的打压，所谓的南书房便是康熙绕开内阁和八王议政的一种举措。
现在康熙是看清楚看明白了，想要跟复汉军再去争个你死我活已经是不可能了，那么也就到了考虑后路的地步。可是对于八旗勋贵大臣们来说，抛弃江南本身就是对八旗的严重伤害，没有了江南和湖广，靠什么养活八旗子弟？
若真的没了铁杆庄稼，还不如到战场上拼死一战呢！
不过也正因为康熙知道这么一回事，他才当着众人的面来跟佟法海说，便是让佟法海一条黑路走到底，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孤臣孽子。也就是事情能办成，那是皇上的功，没办成是你佟法海一人的锅。
正因为如此，平郡王讷尔苏此时也开口道：“皇上所言，并非一味乞和，还要看那楚逆知不知趣，若是就此退兵，想来也是好的。”
这话一说，却是更不地道了，大家伙心里都明白，眼下去跟楚逆谈这种条件，那不是明摆着闹着玩吗？到时候谈不成，还是佟法海的罪过。
佟法海脸上却是没有丝毫波动，他躬身一礼道：“皇上吩咐的事，奴才得去办，还得好好办，诸位，这其中的是非就留待日后了。”
众臣一听也还行，便没有继续挽留，佟法海一人乘着一辆马车，带上一个马夫，就这么出了清军的大营，丝毫没有半点的慌乱，似乎根本没有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里。
宁渝听说清军派了使臣前来，心里大概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他并不愿意去见，而是径自派了李绂去见佟法海，而二人原先也都在南书房待过，只是李绂的资历较浅，因此关系并不亲厚，不过如今相见却也难得，便在帐内对饮一夜，直到天明。
天色微微发亮，李绂便送佟法海出了军营，自己返回大营找到宁渝，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打吧！时机已经到了！”
宁渝微微皱了皱眉头，此时李绂身上一身的酒气，却是让他感觉闻起来有点犯恶心。
李绂嘿嘿一笑，“佟法海此番前来，名为求和，实乃求死。想必是康熙心里已经犹豫了，或是出了什么变故……”
“为何？”宁渝知道李绂对人心的揣度十分高深，想来应该是有所得了。
“求和自然要提出求和的条件，可是佟法海却是直言不提，只顾着与我喝酒，我瞧他面色如常，想来也是探我虚实来了，此番求和之意实在是不够诚心。”
“那如何又是求死？”
“非求和之意，自然便是求战，可如今佟法海应该是得了康熙的旨意，左右为难，最终难逃一死。”
“那是要打了？”
“打！”
宁渝站起了身子，笑道：“先生且去安睡，且等今日战果。”只是话音刚落，便看到李绂就此趴在了桌子上，酣畅大睡。
随着轰隆隆的鼓声响起，两万复汉大军集结成阵，大旗飘扬间尽显沙场豪气，洪亮的复汉军的军歌响起，开始缓步向着清军而去。
“朕，今日不会退！”
康熙在侍卫的搀扶下，依然穿着甲胄站了出来，面对着浩浩荡荡复汉军，他没有丝毫的畏惧，脸上浮现出一片潮红，身子骨看上去却有些颤颤巍巍。
他眼前隔着一层厚厚的雾，这层雾不是硝烟弥漫所导致的，而是自从昨天吐完血以后，就已经出现了，他看不清楚了，可是他能听得见，听得见每个人从内心发出的声音。
佟法海站在了一旁，眉目间已经是一片决死之意，现如今的局势，已经非任何一人能左右了，昨日求和如此，今日出战亦是如此。
如今的清军大营中，所剩下的清兵只有两万左右，除此以外还有一万两千骑在阵后等待，众人的脸色都已经多多少少有些不好看了。
眼下表面上看，清军的数量还是多于复汉军，可是经历过昨日一战的人，不会认为精锐损失殆尽的清军，还有一搏的能力，如今的一战，与其说是决战，不如说是苟延残喘。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上天恩德？
穿着甲胄的康熙，看上去很单薄，甚至有些佝偻，几名侍卫硬生生在后面架着康熙的身子，才能勉强站起来，可无论如何，康熙出现在清军大阵中时，确实让这数万清军都感觉到一振。
如今的清军什么都没有，原来的一百多门火炮，在战场上已经毁去了一大半，仅剩下四十多门小炮，大将军炮更是只剩下了寥寥三门。原本加起来一万五千人的鸟枪护军，如今也只剩下五千多人，是昨日一战中损伤最为惨重的部队。
可是对面复汉军除了上百门的火炮，还有一种神秘的火箭，威力颇为巨大。至于复汉军本身的实力，也只是轻微受损，尽管从人数上来说，清军依然比复汉军多，可是谁也不会怀疑，在火炮面前，这一切都会成为浮云。
大清国，如今真的到了风雨飘摇之际，甚至已经变成了许多人背叛的对象，许多汉军八旗已经偷偷剪去了辫子，准备向复汉军投诚。
康熙如今站在战场上，眼看着如今的场面，内心多少有些悲伤。或许过了今日，大清国便再也不是大清国了。
随着一阵阵悠远的号角声响起，复汉军的士兵排好了整齐的方队，阵前的火炮也开始发出怒吼声，将一颗颗弹子发射到清军阵列当中，那远处呼啸的弹子，带走了一片片的尸体。
清军忍耐着，他们的火炮已经很少了，也不敢再往前移动了。只能等到复汉军上来才能开火，否则提前开火不仅打不到人，甚至还会被复汉军发现位置，昨日许多大炮便是这么被摧毁的。
清军士兵们经过了一场有一场的浴血奋战，他们并非什么都没有学到，他们已经学会拉近开枪，也学会了让火炮掩护冲锋，甚至学会了怎么一点点接近复汉军，可是这一切都已经是徒劳的，因为真的太晚了。
复汉军阵地上笼罩着一层白白的烟雾，伴随着火炮的轰鸣声，整整一万名复汉军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从烟雾当中渐渐走出，火红的军衣与雪亮的刺刀交织在一起，气势显得十分雄浑。
清军士兵也是踏着步子向着战场行去，如今的他们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给大清冲出条生路来。
不得不说，在这个年代，八旗士卒们的整体素质还是非常高的，毕竟从小都有铁杆庄稼养着，也就有那个本钱去从文习武，识字率在这个世界上堪称首屈一指，这样一来也就导致这些八旗兵们也敢于为国死战了。
火炮与铅弹在战场上形成了一张密集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在里面，一批批人倒下，一批批人接着上去，无论是复汉军还是清军，在这般惨重的伤亡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堆积的尸体几乎将人都难以走动，而战场上发生的这一切，都仿佛变成了昨日的重演。
……
“皇上，奴才斗胆，请骁骑营保护皇上离开此地。”佟法海的脸色有些发青，他跪在地上，低声道。
周围的大臣们也都一连串跪了下来，如今即便是瞎子，也能看出来清军已经无力回天，只是全凭着人命在硬拖罢了，可是再多的人命，在大炮面前又能坚持多久？
“奴才请皇上现行离开，奴才愿意与楚逆血战到底！”
佟法海跪着爬行了几步，将头触地，泪如雨下。
“朕，不会退。若是朕退了，那大清可就真的完了。”
康熙脸上涌起了一片潮红，“就算是败，朕也要打出大清的骨气来……否则天下人将来会如何看朕？朕退一步，天下人就会退十步，朕若再退，天下人心可就都跑到楚逆那边了。”
说到底，无论是康熙还是宁渝，其实都明白眼下不光是打这一仗，也是在打民心。若是真的退了，民心也就散了。
“朕就在这里……你们若是要退，你们自己走……”
康熙话音未落，却感受到手背上有一丝凉意，他抬手望去，却发现是一滴水珠，在手背上流淌着。
“老天爷，下雨了……”
跪着的群臣很快也发现了，他们的神情有些呆滞，随后慢慢变得狂喜，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那么几个字。
康熙的身子却是微微晃动，他望着天上的雨幕，原本紧皱着的眉头开始缓缓舒展开来，天佑大清！这一场雨实在是来的太及时了！
“上天护佑我大清啊！”
佟法海跪在地上，使劲磕着头，丝毫不顾忌自己的额头已经是一片青紫，从昨日一来，他内心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仿佛在黑夜中，看不到丝毫的光亮。
康熙激动万分，他用力挥了挥手，似乎要将内心的这一切阴霾都挥走，“号令全军，准备冲击，讷尔苏，今日的重任便交于你手！”
随着雨水越来越大，这一场大战却仿佛变得有些虎头蛇尾，战场上也出现了些许的混乱，清军似乎完全没有想到，眼下这一场雨竟然来得这么及时，战局仿佛又多了几分希望……
与此同时，宁渝却真的感觉有些头疼了，这康熙还真是命大……这二月份本来就雨水较多，再加上安庆府靠近长江，下雨其实再正常不过了，可是偏偏不巧这个时候下雨，简直就是给康熙一个天大的惊喜。
复汉军众将脸色也有些怪异，这雨也实在是太不凑巧了些……如今这么一来，寻常的火炮火枪便已经用不成了，不过众人却并没有太多的担忧之色，对于复汉军，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
李石虎很快便站了出来，他从腰间掏出三棱军刺，笑道：“纵使下雨又如何？靠这把军刺，我也能把清军打垮！”
宁渝环视了一眼众将，却是拔出腰间的长剑来，“今日一战，有进无退，诸将随我，一同杀出个天翻地覆！”
“此战必胜，老天爷也帮不了康熙！”
一道寒芒闪过，却是宁渝拔剑将桌角斩下了一块，众人齐声大喝，一个个便径自出了大帐，开始准备着最后的搏杀。
“我复汉军起兵太易，一路连战连捷，竟然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或许这一战，才是真正考验我等的时候……”

第二百五十章 照样打崩
康熙六十一年二月二十七，复汉军与清军激战未果，天降大雨。双方算是用尽了底牌，只待着用血肉来争取这一战的胜利。
“上刺刀！跟我冲！”
李石虎手中端着一柄长长的燧发枪，上面还固定着军刺，发出了一声怒吼。
“杀！”
数千名复汉军士兵，一同将腰间悬挂的军刺固定在了枪头上，就这么迎着雨水冲了上去，与清军绞杀在了一起。
红色的军衣虽然已经湿透，可是复汉军的士兵们没有丝毫顾忌，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却是几乎将雨声都给盖过去了，军刺上泛着铁锈一般的暗红，那是常年沉浸的血渍，在雨水冲刷下表现出来的模样。
复汉军不怕白刃战，因为即便是前一日的大战中，到最后依然是以肉搏收场，依旧是复汉军大胜。所有人都知道，清军火器不行，肉搏更不行。
刺刀与长刀在碰撞时发出了巨大的声音，双方不断有人倒在了地上，殷红的血液在雨水里流淌着，最终却是将整片战场都染成了血水。
人人已经分不清眼前的景象了，只有对方的兵刃与胸膛，要么杀死敌人，要么被敌人杀死，残酷的战场景象，也让人分不清士兵脸上的血水，到底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数百上千人拢成一团，尸体几乎都已经堆积成了山，最恐怖的是前面或许还有人用力嘶吼着，到后面却是悄无声息，只有兵刃碰撞和撕裂肉体的声音。
前锋营镶黄旗蓝翎长左桂，自幼读书练武，其父为其延期高手相授，于康熙五十一年高中武探花，刀枪剑弓无不精通，后考中探花后进了前锋营，却只做了一个低低的蓝翎长。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左桂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是在翻江倒海，如今只要砍下几颗复汉军的头颅，升任佐领便是水到渠成，还有上百两的白银，实在是太让人心动了。到时候升官发财不说，或许还有机会回去迎娶隔壁老赵家的女儿，那叫一个美。
想着好事的武探花再也忍耐不住，他手里提着大刀便冲进了敌阵，那大刀足有二十斤，在左桂手中挥洒自如，只听风声呼呼，只看见一片刀光，却是什么都没有砍到。
三名复汉军士兵左右包抄，却是轻轻松松就将刺刀刺入了左桂的胸口处。他软瘫着身子慢慢倒在了地上，殷红的鲜血从胸口流淌了出来，只是绝望的眼神里还有几分疑惑不解。
火器打不赢就算了，怎么连白刃肉搏都不是对手了？
不光是左桂发现了这一点，连同观战的清廷大佬们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一个个脸色都阴沉似水，本来还挺开心的，如今却已经在心里骂开了，一群废物。
实际上只有一旁观战的讷尔苏心里明白，之所以昨天肉搏战清军还能坚持许久，完全是因为有虎衣藤牌兵和前锋营护卫营的肉搏兵，可是这些肉搏兵本来在清军就占比很少，昨天那一仗基本上算是报销的差不多了，今日再次肉搏，自然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康熙没有说法，他只感觉一块巨大的石头，似乎压在了他的胸口处，让他多多少少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在你最绝望的时候，给你一份希望。可是真正打开希望才发现，这其实是让你进入更大的绝望。
“大清的兵是真的不堪用了……”
康熙轻轻叹了口气，他算是已经明白了，这场雨也只是帮他看清楚了，哪怕没有火枪火炮，清军依然不是复汉军的对手，从头到尾，依然是人出了问题。
阵地上的清军已经逐渐难以坚持下去，他们开始向后退却，而复汉军则是端着刺刀冲了上来，他们互相配合默契，刺杀技术强悍，仅仅就这么一段时间的功夫，清军阵前又倒下了许多士兵。
平郡王讷尔苏叹口气，他身上穿着甲胄，单膝跪在地上抱拳。
“皇上，让奴才带骁骑营的兵去冲吧！”
康熙望着自己这个爱将，终于展露了一丝笑容，若说此时还有什么可以信赖的，恐怕就是骁骑营的将士了。
在清军目前的作战体系当中，马军在作战的时候主要是分为两层，一层是精于骑射的八旗骁骑营骑兵，以弓箭为主要武器，另一层便是最为精锐的八旗护军骑兵，这些人装备着长矛，具备十分强大的冲击力。
当然，如今大雨的天气，弓箭什么的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因此讷尔苏便反其道而行之，将最为精锐的护军骑兵放在前面，后面则是骁骑营的马军，大多仅仅装备着长刀，打算在冲垮复汉军阵型后进行收割。
上万骑兵聚拢在了一起，当然最为精锐的护军营骑兵不过只有两千人，剩下的都拿着长刀的骁骑营马军，这已经是康熙手上最后一张筹码，却不能轻易打出去。
而此时的战场上，复汉军如同一股红色的浪潮，开始席卷吞噬着清军的队列，那些手中端着刺刀的复汉军士兵们，用绝大的勇气向着康熙等人所在的方向一步步前行着，他们的眼睛里只有那杆明黄色的华盖。
“讷尔苏，你可瞧见了，朕最多只能给你一个时辰……朕，等你胜利而归。”
这句话的潜台词自然便是，若是一个时辰内冲不垮复汉军，到时候复汉军一路压上来，到时候康熙想跑都跑不掉了。
讷尔苏深深吸了口气，他将顶盔戴好，脸上已经是一片决绝之意。
“奴才宁死，也要踏破敌阵，否则，无颜再面对皇上。”
上万的骑兵形成了连绵的横阵，准备迂回到复汉军的侧面，连绵不绝的骑兵如同流水一般，从小溪开始汇聚成为河流，然后从河流汇聚成了大海。
密集的骑兵脚步声并不会被雨水所掩盖，几乎所有人都望着眼前的那一幕震撼的场景，上万匹骏马在大阵旁开始进行迂回、奔跑，而最前方的护军骑兵们，手中端着长矛，开始逐渐进行加速，马蹄溅起来的泥水，在空中飞腾盘旋……
一阵刺耳的哨声却是从复汉军当中响了起来，这代表着复汉军最为紧急的警示，也代表着危险即将来临。
宁渝望着那漫山遍野的骑兵，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仅仅只是挥动了一下手臂。只见上千名的掷弹营士兵，穿着一身的铁甲，背着一把厚重的斩马刀，开始从阵后走出。

第二百五十一章 掷弹营，万胜！
雨水似乎渐渐小了下来，只是路面上依然显得十分湿滑，在这种天气里不光是复汉军的火炮无法使用，连清军马队的战力也下降的三成，至少不能肆意发起冲锋，那些地面上的小坑大坑，都成为了马队需要注意的陷阱。
清军马队自侧翼如洪流一般涌出，直奔复汉军步兵横阵侧翼而去，密集的马蹄声汇聚起来，仿佛成为了一道细密的雷声，在这空旷的大地上回响，孕育着最后的惊天一击。
讷尔苏骑着马亲自冲在了最前方，他的手中平端着一杆长矛，雨水顺着矛身一直往下流，他感受着长矛的冰凉触感，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心底却是抱着死志，这一番大战无论结果如何，他对大清对皇上，也算是竭尽全力了。
马蹄声还未彻底停歇，接着另一股声却是传了出来，却是复汉军掷弹营的士兵们穿着板甲，手中持着斩马刀，身上还挂着数枚手榴弹，正一步步走出来。他们沉默地望着前方冲来的骑兵，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很少有人会知道，掷弹营士兵的田地薪俸都是双倍的，除了掷弹营对士兵的要求更高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掷弹营士兵的伤亡率也是非常高的，每次掷弹营出击几乎都是以少击众，甚至要在重重的包围下撕开一条血路。
最现实的一点便是掷弹营的营长一位，几乎已经换了三个人了，现如今的掷弹营营长龚树成，在当初甚至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兵罢了，不过他身材高大威猛，逢战必上第一线，因此才在屡次大战后一步步高升，成为了第四任的营长。
掷弹营士兵的头上都戴着黑色的铁盔，露出一双双眼睛，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焦躁，没有嗜血，只有平静，那种看惯了生死的平静。
谁是复汉军的底牌？他们会说他们不是，但是他们认为可以是，也必将成为那张奠定大局的关键底牌。无言的沉默仿佛成为了这一支铁军的特质，那些怒吼声还在众人的耳边回响，可是他们一直紧闭着嘴，因为根本不需要吼什么。
大红色的军衣加上黑色的板甲透着一股死寂，雨水击打在上面四处飞溅，如同一块磐石屹立在此地，只是沉默地握着刀，面对着清军马队的冲击。
冲在最前方的清军马队，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一支军队的存在，他们看上去并不是很扎眼，规模也不大，可是就是给人带来一种压迫感，仿佛那里并不是人，而是一道城墙，横贯在了众人当前。
讷尔苏脸上有些凝重，他挥舞起手中长矛，对面的敌人似乎比起昨日的火箭弹，还要更吓人一些，只是熊熊的战意却是占据了他的脑海，嘴里不自觉发出了呐喊声。
“杀！”
短短几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冲在最前面的那排骁骑营骑兵们端平了手中的长矛，只待等马匹冲阵后便狠狠递出，扎对方一个透心凉。他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握紧长矛的手也在微微的颤抖。
在掷弹营士兵眼中，那些长矛似乎变得越来越近，可是没有人选择后撤，而是继续向前踏出去了一步，双手握紧长长的斩马刀，眼神愈发显得坚定。
“杀！”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雪亮的斩马刀在空中狠狠往下劈了一刀，上百名的清军骑兵便连人带马被一刀劈开，一阵血雨瞬间淋在了众人的身上，他们身上裹着血水和残渣，看上去却如同地狱的魔神一般。
而眼前的一幕则仿佛真的到了地狱一般，让人看着都有些作呕。四处蔓延的血水，将整片战场似乎都变成了屠宰场一般，甚至后面的清军骑兵看到了这一幕时，已经开始变得两眼发直，将自己的雄心壮志都抛之脑后了。
当然也有清军马队没有被斩马刀砍中，而是连人带马一起撞进了复汉军的人群，在踩踏多人后，也被人直接给拉了下来，用刀给搠死在当场。这样的攻击方式，在复汉军的掷弹营面前，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后续的骑兵没有停下也不可能停下脚步，他们的马匹一直带着他们继续向前，而手中的长矛也做好了准备，可是还不等他们刺出长矛时，第二排的复汉军士兵向前迈动了一步，随后将手中的斩马刀狠狠劈下，又是整整上百骑就此消失在了刀下。
讷尔苏内心一阵阵地冰寒，眼前的这些复汉军士兵，似乎已经不再是人，而是神仙妖怪，否则岂敢在马军的冲击下，还能保持如此的震惊，实在是想象都觉得不太可能。
然后，复汉军掷弹营的士兵们没有丝毫的犹豫，整整三派人不停地轮番前进一步，随后便上千一步拔刀，劈砍已经接近过来的清军马军士卒，一排排的清军马军被直接劈砍成了两半，大量的血雾将所有人都染成了血人一般。
随着一股股骑兵的冲击，整整一千的掷弹营士兵直接嵌入进了清军马队当中，双方在碰撞中大量倒地死亡，龚树成几乎成为了一个血人，他拔出自己配备的两把手铳左右开弓，这种手铳在雨天基本上不会什么影响，因此随着啪啪几声枪响，又是数名清军士兵直接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龚树成也被清军的长矛给戳中了大腿，上面直接被开了一个口子，鲜血喷洒而出，他用力扶着掷弹营的营旗，且战且退，向着亲卫靠拢。
只是眼前的清军马队还在继续向前，龚树成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拼尽全力半跪在地上，用力举起血红色的营旗，上面的白虎标志在风雨里极为耀眼。
“掷弹营，万胜！”
“掷弹营，万胜！”
所有的掷弹营士兵们也头一次开口怒吼，拼死迟滞着清军马队的冲击，只是们的长刀无论再怎么强悍，可是毕竟是以一抵十，因此仅仅只是一刻钟的功夫，便倒下去了三百多人，剩下的人也都是带伤而战，与清军马队形成了混战之势。
看着掷弹营陷入苦战，复汉军大营中众人叹口气，他们都明白，这一仗无论打出个什么样的结果，掷弹营怕是十成就要折损九成了。
“清军马队的冲击劲头没了！第一师第三团和守备五师四团，随我出击！”
宁渝的脸色十分冷静，只是声音却有些激动地颤抖。
这个机会，是掷弹营的所有士兵，用鲜血换回来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 皇上又晕了
望着复汉军大营中出来的滚滚大军，讷尔苏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他没想到清军马队竟然没有一战直接冲垮对方，反而陷入了要命的缠斗当中，眼看着复汉大军的援军将至，他有心想带着骑兵脱离战场，可是他自己却已经陷入了难堪的境地。
就在刚刚的那一拨冲击当中，讷尔苏被人直接从马上给拽了下来，他的长矛也在刚才的冲击当中，已经脱手而出，因此只能拔出自己的佩刀与复汉军展开厮杀。
在陷入到肉搏厮杀中之后，复汉军虽然也被打散成了一片片，可是在武器上反而占据了一定的优势，毕竟清军骑兵装备长矛者只有两千人左右，其他人都是装备弓箭和长刀的，如今下雨天弓箭算是用不了了，可是长刀在斩马刀面前，实在是发挥不出来作用。
除此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复汉军掷弹营的士兵身上都是穿着板甲，头上戴着铁盔，因此很多人虽然受伤了，可都是在手臂和大腿上，致命伤反而很少，因此在伤亡率上也低了许多。
反倒是清军在这种混战当中，表现得却相当无序，虽然人数远远高于复汉军的人数，可是却没有形成有利的打法，反倒是在后面的混战中损失惨重。
如今讷尔苏便带人在人群里左突右进，而身边的侍卫也是越来越少，当数名复汉军士兵朝着他们齐齐攻来时，讷尔苏甚至慌不迭地摔倒在地上，他的脸上顿时变得青紫一片，而当讷尔苏再次抬起头来时，一名侍卫满脸是血地挡在了他面前。
“大人，快走！”
侍卫的胳膊已经被斩马刀齐根砍断，白生生的骨头茬就这么露在外面，胸口上也被砍了一刀，大量的鲜血迅速流失着，他的脸上尽是痛苦之色，随后便滑倒在了地上，彻底没有了气息。
其余的侍卫们见此情景，连忙将讷尔苏脱离了陷阱，他们一边且战且走，一边向着清军马队大部队靠拢……
双方的混战还未结束，却是又响起了一阵鼓声，只见数千复汉军排列四五道横镇开始向战场处走来，这些人正是宁渝带领的侍卫营和两个主力团，原本就都是精锐之师，如今在鼓声下却显得有些气势磅礴的感觉。
雨水也开始逐渐变得小了，战局逐渐朝着复汉军有利的方向发生改变。特别是随着这数千人加入战场后，清军马队的攻势算是彻底被遏制住了，原本下雨天气骑兵的行动能力就会受限，再加上如今陷在了复汉军人潮当中，马蹄根本没办法跑起来，而不能跑起来的骑兵，战力自然也就被削弱到了最低点。
喧闹的砍杀声响彻天际，侍卫营原本就是个人实力非常强大，平日的训练严苛，再加上人手都装备了手铳和长刀，在这一处混乱的战场上更是如鱼得水，不时有人直接拔出手铳对着一队清军进行射击，任你功夫再高，在手铳面前也只能选择倒下。
一些清军士卒在这种密集的火力打击下，终于有些承受不住，开始选择向后撤去。讷尔苏依然选择在战场上坚持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着什么，或许只要他死了，就再也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了。
清军大营中，此时已经陷入了死一般地沉寂，众人所预想的八旗铁骑席卷楚逆的一幕并没有发生，反而跟一股千人左右的楚逆给挡住了，甚至从损失上来看，清军的损失已经远远高于这千人的楚逆军队。
特别是鲜艳这方圆数十里到处都已经变成了战场，正面的两万复汉军在追着清军打，侧面的一千复汉军居然顶住了清军马队的冲击，眼看着宁渝的两个主力团即将加入，整个局势几乎又一次发生了偏转。
没有人再去求老天爷了，因为老天爷能够下这么一场雨，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可即便如此，清军依然打不过复汉军，甚至最擅长的骑兵，也没有在复汉军面前讨得好去。
这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最为惨重的噩梦，让康熙感觉头疼欲裂，他恨不得能够赶紧从这场噩梦中醒来，可是这一切却都是真实的，真实的发生在他的身边。
眼看着正面的清军已经有些无法抵挡，再加上侧翼的马军也未能见效，所有的大臣脸色都有些惨白，这预示着什么他们心里自然很明白，只要正面的复汉军突破了清军，到时候冲上来可就是一窝端了。
更关键的是，在下雨天都打不过，眼看着雨水小了，随时都有可能停雨，到时候又该怎么打？这个问题，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都算得头头是道。
“求皇上速速移驾！”
佟法海的脸庞上流出几行热泪，他终究是看不到清军胜利的一刻了，而到了眼下这个局面，最关键的自然还是保住皇上。
大臣们也都跪成了一团，纷纷请求康熙速速移驾，或可来日再战。
可是，现如今的康熙却不愿意清醒，他仿佛变成了那个将全部身家压上赌桌的赌徒，就打算凭借着这个机会博把大的，又如何肯听众人的规劝。
“不！朕还没输！朕还有五千人，他们都是朕的精锐护军营，把他们派上去……不！那宁渝小儿都敢亲自带人上战场，朕又如何不敢？来人！来人！来……”
众臣原本听到康熙这番表态还有些头疼，可是还没等康熙话说完，便再一次当场晕倒，幸好有数名侍卫一直在旁，这才将将扶住了倒下的康熙，只是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于突然，却让众人有些惊讶。
当下大臣们还有侍卫们慌作一团，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提议带着皇帝跑路，还有人说要跟复汉军议和的，现场变得乱糟糟一团，根本不成体统。
佟法海十分悲哀地望着这些往日的同僚，他的脸色变了又变，随后在康熙面前跪下，涩声道：“仗打成这个样子，奴才本来就该死，今日死在战场上，也算应该的。”然后转头望向众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派人通知平郡王赶紧收拢马军，速速返回大营护送皇上一路北撤。至于复汉军，我愿意去前线带人节节抵抗，为大军争取时间！”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大战落幕
当康熙晕倒之后，也就意味着这一仗是彻底输掉了，剩下的便是尽可能的去挽回损失，在佟法海的主张下，平郡王讷尔苏也只能选择放弃继续跟复汉军缠斗，带着剩余残存的骁骑营骑兵开始艰难的突围。
原本讷尔苏带领冲阵的骑兵有一万人左右，可是随着这一番冲阵之后，原本伤亡就十分惨重，折损了三千多骑，还有两千骑兵被复汉军团团围住，几乎很难从战场上脱身，而在这种混战的环境下，跑不起来的骑兵想要摆脱步卒的纠缠也很困难。
讷尔苏狠狠地咬着牙齿，他的手臂和大腿上已经有了几处刀伤了，辛亏他身上除了穿着棉甲以外，里面还套着一层内甲，这才让他有惊无险地从复汉军人群中脱离出来，当然经此一役，他身边的护卫也算是彻底损失殆尽了。
大量的清军马队被复汉军不断追击，不时有人被复汉军士兵从马上拉了下来，然后就被刺刀给捅死，鲜血仿佛雨一般喷洒而出，让越来越多的清军马队开始慌不迭冲出复汉军的重重阻拦，向着后方撤去。
随着雨水渐渐停下来，清军马队在泥水地里挣扎着前进，而复汉军的士兵也停止了追击，毕竟经过了一场漫长的厮杀，许多人都已经直接累到躺在泥巴里歇息，别说起来追击清军了，就连挥剑都变成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宁渝的脸上沾满了泥水，满脸都是兴奋与得意，这一战复汉军可以说打得极为精彩，甚至颇为逆天，当然这其中居首功的，便是整个掷弹营了。
他们几乎是用血肉之躯，将清军马队的冲击势头给迟滞了下来，也正因为如此，才避免了正面的复汉大军受到了冲击，保全了这一仗的整体优势。可是这么一来，掷弹营的伤亡堪称惨重，真正还能动弹的，都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
宁渝快步走向了龚树成，那一面血色掷弹营的营旗，依然在他的怀中屹立不倒，上面的白虎似乎发出了震天一般的怒吼声，而四周躺下的清军士兵尸体，足以说明了龚树成遭遇到了多少人的进攻。
“这一仗，我们赢了！龚营长，咱们一起开庆功会！”
一边说着，宁渝一边去伸手扶起龚树成，只是当手指触碰到他的身体时，宁渝的脸上却闪过一丝愕然，只见就这么轻轻一碰，龚树成整个人便直接歪倒在了地上，再一看却是胸口处伤痕累累，鲜血似乎都已经快流干了，却是早已便没了气息。
周围的复汉军士兵一个个微微低下头，脸上却是压抑不住的悲痛，他们心里明白，掷弹营第四任营长龚树成已经战死了，就如同他的前三任营长一般，为了守护掷弹营的这面营旗，死在了战场上。
宁渝紧紧抿了抿嘴，干涸的嘴唇上透着血丝，眼神里多少有些复杂，他记得龚树成，可是却不记得他是哪里人，也没有好好跟他聊过，可是真到了拼命的时候，龚树成也没有半句怨言。
“龚营长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乃我辈之英杰！”
程铭慢慢走过来，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为龚树成惋惜，还是为宁渝失去这样一位虎将而惋惜。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宁渝嘴里念着这一句还不曾问世的诗句，脸上闪过了一丝悲痛，可是很快又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悄然道：“陈武、马岩、高云翼、邓方、许卓……还有龚树成，我复汉军岂会忘记他们？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件更重要的事情，自然便是彻底击垮正面阻拦的清军。
大战许久，可是雨水却终于彻底停下来了，因此复汉军的火炮也被拉了出来，在一片轰隆声当中，正面清军士兵的士气算是要面临崩溃了，倒不是因为火炮对清军造成了多大的伤亡，而是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清军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个翻盘点。
清军大营中，讷尔苏带着一身的血，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营帐，在康熙的榻前跪下，狠狠磕了几个响头，抬起头时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皇上，奴才无能！奴才罪该万死！”
讷尔苏毕竟只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又得蒙康熙赏识，此时见康熙昏迷不醒，心里便如同刀子割了一般，悲痛欲绝，而一旁的众位大臣见此清醒，便有人想要将他拉起身来，却被讷尔苏挣脱开。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用袖子擦去了眼泪，却将污血沾染上了脸庞，看上去倒显得更加凶神恶煞，转过身子站在众位大臣面前，脸上已经是一片青黑之色，他缓缓地环视了一眼诸位大臣。
“诸位大人，我讷尔苏无能，致使马军受挫，愿意自领死罪。可是如今皇上晕倒，你们不赶紧带皇上速速离开，还在这里等什么？楚逆的兵离这里不到五里！”
佟法海却是向前迈了一步，叹了口气道：“平郡王，这是奴才斗胆下的令，便是要等平郡王回来。”
“这是何道理？”讷尔苏向前走了一步，却已经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佟法海视若无睹，他只是跪下来向康熙的方向磕了几个头，随后站起来慢吞吞道：“皇上此行，必须要骑兵掩护，否则一旦被复汉军拖住，则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楚逆，我佟法海愿去阵前擂鼓助威，以激励士气，为皇上，为我大清争取一口喘息之机。”
这番话说出来后，讷尔苏却是倒吸了口冷气，他自然明白，这个时候去阵前几乎是自寻死路，因为正面还残留的数千清兵，已经成为了弃子，再也没有一丝求生的机会。
阵前的两万清兵，可以说是前锋营、护军营的最后力量，可是就在这一战当中，前锋营的十来个都统副都统们都已经死在了阵前，火器营也就几乎全军覆没，剩下来的那些人，基本上的全靠着对皇帝对大清的忠心支撑着罢了。
康熙六十一年二月二十八，清军局势彻底陷入了崩溃，康熙皇帝晕倒在阵前，在讷尔苏的残存骁骑营的掩护下，侍卫营带着康熙以及大臣们紧急向北撤离。
兵部尚书佟法海为了阻挡复汉军的追兵，毅然决然前往阵前鼓励士气，组织大军抵挡复汉军的攻势，足足挡了有半日左右，后来在李石虎亲自带领大军猛攻下，清军彻底陷入了崩溃境地，佟法海自杀殉国，也算是成全了他的英名。
只是此时的康熙，却已经在骁骑营和护卫营的带领下，穿过了大关，选择绕道北硖关，一路从小道退往了庐州。只是由于后勤补给彻底断绝，再加上绕道偏远小道的缘故，清军马匹几乎被吃光，还有许多八旗兵就这么死在了道路上。
幸好此时的清军也就不到万人，这才勉勉强强从小道绕远通过，若是几万人马，则势必难以通行，因此也算是十分狼狈地将康熙给拖回了庐州府。
复汉军在这一战打完后，并没有进行追击，毕竟这一次遭遇的敌人，是整个清王朝的精华，能够吃下来已经是很不错了，若是盲目追击，反而会出现不应该出现的损失，只是最终没能在战场上俘获或击毙康熙，让宁渝有些失望。
不过后来望着狼狈北逃的清军，宁渝心里也有几分暗爽，若真的就在战场上打死了康熙，以此身殉了大清，搞不好最终还落了个圣君的名头，反倒是便宜了他。
除此之外，宁渝依稀也记得康熙差不多命不久矣了，如今这般将他打回去，也算是狠狠削了所谓圣君的面子，到也不算差了。到时候康熙不管死不死，眼下这局面就足以让他颜面扫光，气死当场。
只是对于佟法海此人，宁渝也算是颇为敬重，抛却立场不谈，至少佟法海也算是做到了忠君为国，战死沙场，也算得上是一代良臣，只是大势不可违，最终选择自刎也算是成全了他的忠义。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宁渝也没有闲着，反而比之前还要更加忙碌几分，毕竟这一场大战结束之后，到处都是尸体，为了防止战后瘟疫，因此需得立马安排人打散战场，烧埋尸体，将来还要将战死的复汉军遗骨带回他们的故乡。
不过在这一仗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吕亭驿却是被当地人给改了名，似乎是因为在这一战当中，战死的将佐实在是太多的缘故，大伙在潜移默化之下，纷纷将此地唤做将军坟。
闲言少叙，宁渝在处理完这档子事情以后，心情并没有好转多少，反而又恶化了几分，原因很简单，这一仗打完，整个复汉军几乎是打掉了底裤。
“此战我军虽然大胜，可是损失亦不小，首先耗银高达三百五十万两，铁三十万斤，火药二十余万斤……这还得亏中间下了雨，要不然能打出去更多……”
李绂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一边念叨一边抚着自己的胡子，却是还没有念完，就已经将胡子拔下来好多。
“这个还没完，咱们这一战斩首高达三万余级，俘敌万人，可自身战死者也达到了七千八百多人……这些人的烧埋银子还有安家抚恤费可是一笔不少的银子，零零总总加起来，老夫看着也心惊肉跳啊！”
“李先生，跟本督说说，账上还有多少银子了……还有，我父亲那边可曾拨下了军费？”
听着李绂在耳边唠叨，宁渝也感觉到了几分头疼，他仅仅穿着一身单薄的青色单衣，扶着额头便长吁短叹起来。
李绂眼见得宁渝这幅模样，当下便感觉有些不妙，便字斟句酌缓缓道：“上个月的时候，楚王专门调拨了一笔银子，高达三百万两，据说是楚王爷跟那帮子一身铜臭的商人借的，这其中怕是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当年孝景皇帝为了筹措军费，还准许周亚夫跟商贾借子钱呢……只要能打赢，借再多又何妨？难不成害怕还不起不成？”
说到这里，宁渝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若是大败了，咱们的脑袋都不知道在哪挂着呢，还需要还什么？”
李绂听了这一套，顿时目瞪口呆，他自以为自己也算得上厚黑无比了，可是跟这位爷一比，简直就是单纯的小白兔一样，好家伙，在这位爷眼里，原来凭本事借来的钱，是可以不用还的！
“继续，还没说到重点上呢……”宁渝有些意兴阑珊，他实在是不想去面对这些数字，可是如果不解决好这个问题，下一步东征江南的时间可就会受到影响了，到时候清廷要是再闹出什么花样来，可就不好玩了。
李绂定了定神，继续道：“原来账上就有一百多万两银子，加上之前楚王爷调拨的三百万两，却还是有些不够，眼下还差五十万两左右，特别是眼下安庆还没拿下……这又是一大笔的银子！”
“嘶……”这下轮到宁渝有些坐不住了，若真是眼下因为钱这个事情给绊住了，那可就不好玩了，虽然说沿途行军一来都有些缴获，可是那些在战争这台烧钱机器面前，却管不了多久。
到时候就算拿下安庆，从安庆城内狠命搜刮，估计顶多也就搜刮个一二百万两白银，光靠这个钱，想要拿下江南却还远远不够，可是若是错失如今这个良机，那可是要把肠子都悔青了。
说来说去，还是复汉军的底子太薄，这起兵以来一连串打仗，却又没时间好好消化一下战果，这才导致出现了今日这个局面，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哪怕是富有四海的大清，在眼下接连遭遇了复汉军、朱一贵还有一个常年已久的策妄阿拉布坦，这国库也是被打得能跑耗子了，以致于康熙这一回南征，算是将最后一个铜板都掏出来了。
李绂眼看着宁渝愁眉苦脸，心里却不知在转悠什么，悄悄上前附耳。
“要不，咱们再跟商贾借点银子？”
当然还有半句话憋在心里没说出来，那就是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这辈子都不会还钱。
可是宁渝心里却不会这么想，早些年的湖广商会，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能下金蛋的母鸡，如今要是为了这几百万两银子，就把鸡给吃了，可是一桩天大的赔本买卖。
只是这银子，去哪里弄呢？

第二百五十四章 岳钟琪的野望
“额……有了！”
宁渝好生思索了一番，却是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道：“借钱的话就算了，我老父如今也算是敲了他们一笔，要是再敲下去怕是人都跑了，咱们得跟他们来个双赢才行。”
“双赢？如何双赢？”李绂一脸的怀疑之色，心里以为这是宁渝想出来新的刮地皮的招数，若只是这换个名头，可也不能掩盖什么。
要说起阴谋诡计，他李绂自信不输于任何人，说起诗书经纶，那也是满肚子的学问，但是谈到这个方面，他便一窍不通了。
宁渝从桌子上端起了茶壶，然后将李绂面前的茶杯续满了水，笑道：“借钱那是无本的买卖，全靠的复汉军的一张脸皮和手里的刺刀，然而可一不可二，他们固然怕我们，可是时间长了，就没人愿意跟咱们一起玩了。”
“关键就在于，咱们自己得给自己立下一些规矩，这样他们才敢放心到咱们的底盘上来经营，那么这些规矩我们就得遵守。”
李绂有些不理解，他是属于那种为了达到目的比较不择手段的人物，在他的印象当中，宁渝不应该是属于讲究所谓规矩的人物，光看什么影子军情处的作风就知道，那可是真正的心狠手辣无所不为了。
宁渝一看李绂的神态，当下便知道对方对自己产生了误解，苦笑道：“先生，如今这天下，虽然是力胜者居之，可是对于当下来说，无论做什么，都需要大量的银钱资源才能迈过门槛，方能力胜。”
李绂若有所思，追问道：“以大都督之意，这商贾之流，虽然不事生产，却能南北交流货物，也能聚集银钱为我所用？”
“正是。眼下团结商贾，便能帮助我大军攻克江南。”
宁渝自然不会跟他讲资本的恐怖之处，倒不是怕他听不懂，而是怕以李绂这样为首的士大夫，会一开始就表示反对，如果导致资本被提前弱化，那么到时候还能不能发挥其原本的作用，可就真不清楚了。
更令宁渝担忧的是，实际上这一个苗头，在当下的复汉军当中已经出现了。
目前的复汉军说起来也是一个缝合怪，将各种利益集团缝合在了一起，其中根本的支撑便是湖广的地主士绅，即宁、程、郑三家，可以说是自起兵以来便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特别是宁家掌权以来，另外两家也颇为识趣，没有闹出什么争权夺利的戏码出来，一向都是本本分分的。
也正因为如此，宁忠源对程家和郑家也是颇为重视，将复汉军内和政事堂里的一些利益让渡了出来，可以说是精诚团结一致抗清。
到后面宁渝当上大都督，一路率军攻克湖广，拿下江西，如今又占据了小半个安徽，这个阶段下来利益就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特别是李绂为代表的江西士绅集团，对于复汉军还是颇为配合的，因此也让李绂成为了复汉军的核心成员之一。
问题是这么一来，原先在复汉军内部的湖广商会，也就触碰到了其他大佬的利益，特别是像李绂所代表的江西士绅，商会力量薄弱，难以与湖广商会竞争，自然也就导致整个江西士绅的利益在无形中被拔下来了一层。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麻烦，便是复汉军依然是让儒生做官的，像楚王府组织即将举办的春闱大典，也是选拔儒生当官。这么一来，那些饱读圣人诗书的读书人，自然也就对商会力量太强大而感到不满。
多重的利益纠葛，让如今的湖广商会，在复汉军内的举动也有些举步维艰的味道。正因为如此，宁渝才想着在这个基础上，给商会更多的利益，从而来扩大对方的影响力，继而支持自己拿下江南。
“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以复汉军东进都督府为名，以江南土地为饵，吸引商贾前来参与，以支撑我大军东进的基业。”
宁渝笑眯眯道，随后又进一步解释，“眼下的江南虽然还不在我的手里，可是不妨我先把江南的田地当成货品，卖给那些商贾，当然不是直接卖地契，而是售卖土地券，以土地券之名先将那些田地给许出去。”
“然后等到打仗结束了，咱们再根据土地券来赎买田地，比如说当时的土地券能卖到多少钱，咱们就在这个价格的基础上，再加上一成反向赎买，便能提前筹集到一大笔的费用。”
李绂细细思索了一番，眼睛却是一亮，他兴致勃勃道：“大都督真乃天生奇才，此法却是能够让商贾们自行估价，若是想要压价，到时候无非就是多出一成赎回也就是了，土地还是咱们自己的，可如果价格过高，到时候无非就是把那些田地卖给他们。这中间不管怎么算，咱们都是有赚无赔。”
宁渝脸上也闪过了一丝得意，这个法子他也是想了许久，兴奋道：“不仅仅如此，这批土地可是在江南，那么不管是他们想要土地还是想要银钱，那就得千方百计支持我们拿下江南，否则的话他们可就血本无亏了。”
“那若是他们怀疑咱们拿不下江南，到时候又该如何？”李绂顺着宁渝的话头，将最后一个问题点了出来。
宁渝站起身子，负手而立，端是一副潇洒朗阔的风貌，他点了点远方的那一片硝烟还未彻底散去的战场。
“那里，便是咱们给他们立下的军令状！”
三日后，李绂乘船顺着长江一路西进，直奔武昌而去，他这一次便是作为宁渝的代表，来跟湖广商会的商家们谈这一件事，除此之外，他还作为江西的商会代表，来跟湖广商会谈条件，目的自然是希望能够将江西商会与湖广商会彻底合并在一起，成为复汉军将来攻略江南的支柱力量。
宁渝在将李绂打发回武昌之后，也没有选择继续停留，而是准备回师安庆，彻底拿下安庆城，将来便以安庆为支柱，成为进攻江南的后勤重心。
至于还在安庆城内苦苦支撑的岳钟琪，宁渝已经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了，因为这个人无论如何蹦跶，都已经很难有别的作为了。
在前世的时候，宁渝对于岳钟琪的大名还是颇为耳熟的，可是在这个时代，反而没有了那种重视的感觉，或许这是一个英雄彻底落幕的时代，技术革命的发展，让一切所谓的英雄都成为了冢中荒骨。
要知道，在武昌还关着一个傅尔丹，放在后世那也是所谓的天下第一名将，可实际上带着一万八旗兵，最终也是什么都无法改变。
康熙六十一年三月十二，宁渝率领复汉军一路南下，回合了原来驻守在练潭镇的守备第二师，接着又来到了安庆城下，与钱英的守备第六师，一同将安庆城保卫得严严实实。
此时复汉军的兵力已经达到了整整三万多人，而城内的绿营兵则仅仅只有一万人出头，还有一万多青壮来一同守城，看上去似乎人数相差并不远，而且清军还是守城一方。
可是任谁都清楚，复汉军的战力与清军绿营的战力可不是一个档次的，毕竟就在前不久爆发的那场对决大战当中，宁渝可是硬生生凭借三万人吃掉了康熙的七万大军，最后清军只剩下不到万人逃去了庐州，连康熙都一直陷入了昏迷不醒。
在这种情况下，清军人心思乱，不少人都已经打算偷偷出城投降了，反正都是出来当兵吃饷，在哪吃不能吃？之前那些投靠复汉军的绿营兄弟，现在可是人人十亩田的待遇！
岳钟琪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汇聚而来的复汉军大营，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显得身影越发地萧索。一阵寒风袭来，岳钟琪终于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岳山手中拿着一件大氅，给岳钟琪披上，看着他消瘦的脸庞，不由得劝道：“少爷，别再多想了……身体要紧啊……”
岳钟琪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开口道：“听说，皇上昏迷了……似乎没多少日子了……”声音悠远而萧索，还带着一些孤寂的味道。
实际上这个传言在城里已经是传得头头是道了，当然在眼下这个的时刻，所谓的传言全都是影子和军情处在城内传播的，就是要以此击破清军的士心，从而兵不血刃地拿下安庆全城。
虽然岳钟琪原先已经清理过安庆城内的军情处，可是毕竟没有断根，再加上清军的局势越发显得微妙，这城内的大族也就顺理成章地跟军情处重新勾搭在了一起，这么一来，整个安庆城内也变得风雨飘摇起来。
此时的安庆倒真的如了岳钟琪的愿，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城，毕竟原先的时候，还有康熙的十万大军在外策应，清军在坚守安庆城时，心坎里也有个指望，自然能够一直坚守下去，可现如今康熙都跑路了，也就再也不会有援军前来了。
等到岳钟琪返回到提督衙门时，却发现门外正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看上去是一个极为普通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脸色红润无比，头顶上还带着一个瓜皮帽，正一脸笑容地望着归来的岳钟琪。
一旁的岳山见到此人，顿时心生警觉，暗暗将手放在刀把上，身子微微侧着挡在了岳钟琪的身前，以防备此人所行不轨。
中年男子见此却是没有丝毫惊讶，而是一脸笑眯眯道：“岳军门，一直未曾相见，鄙人实在是仰慕之至啊！”
岳钟琪冷冷望了中年男子一眼，却是轻轻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岳山。
“想必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掌柜吧！”
“正是如此。鄙人便是掌柜。”中年男子笑容不减。
说起来，岳钟琪跟此人虽然没有正式见过面，可是却已经交手多次，当初策划张远奇叛变一事，便是军情处的手脚，这个举动原先便是为了打岳钟琪一个措手不及，好提前拿下安庆城，可是没想到岳钟琪异常警觉，逼得军情处不得不提前动手，虽然将张远奇所部带离安庆，可是也导致整个安庆城内的军情处受到严重的破坏。
可是当时暴露的人当中，也只有伙计和十几个属下，真正掌握整个安庆城情报力量的掌柜，并没有暴露，因此也一直在城里跟岳钟琪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只是到了今日，二者的位置似乎发生了偏转。
岳钟琪有些恼怒地望着眼前这个人，冷哼道：“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提督衙门，那今日你可就别走了。”说完，七八个提督衙门的绿营兵拔出佩刀，向着岳钟琪方向缓缓走来。
掌柜没有丝毫地惊慌失措，只是微笑道：“今日此来拜见岳将军，难道不应该一尽宾主之谊吗？”
岳钟琪盯着掌柜看了许久，这才哈哈大笑起来，随后便打发了绿营兵离开，接着便邀请掌柜，与其一同饮酒相谈。
如今安庆城久经围城，物资凋敝，因此哪怕是岳钟琪的提督衙门，也难得置办一桌上佳的酒菜，小小的酒桌上仅仅摆放了一碟牛肉和一碟香豆，除此之外便是一壶略显浑浊的黄酒，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得蒙贵军围城，如今我提督衙门也难得找出一些好东西，还请掌柜勿怪我有失待客之道。”岳钟琪倒下了一杯黄酒，一边喝着一边低声感慨着。
掌柜却是一脸笑呵呵的，夹起牛肉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不时还倒酒与岳钟琪对饮。只是这么一来，却让岳钟琪越发显得狐疑。
“今日掌柜冒如此奇险，来我提督衙门，莫不是只为了这一桌酒菜？”
掌柜停下了筷子，擦了擦嘴，笑道：“酒菜虽好，可是毕竟非久留之地，我还没活够呢，今日来此，为的是将军您！”
“哼！为了我？那我倒想听一听，又是如何为了我？”
“如今的天下大势，将军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大清国纵使暂时能得一南北分治之局，可将来绝无半点机会。当此大争之世，将军还请善思。”
“铮~锵！”
岳钟琪拔出了身后剑台上的长剑，架在掌柜的胸前，冷冷道：“就凭你现如今这句话，我便可以一剑斩了你！”
掌柜却是丝毫不畏惧，向前迈出了一步，那剑刃便已经抵紧了胸口，只待岳钟琪一用力，便可刺穿掌柜的胸膛。
“我只问岳将军一句话，如今的大清朝，还能让你做成岳武穆吗？”

第二百五十五章 做个买卖
在甘肃临洮府，岳家堪称大名鼎鼎，毕竟头上有一层武穆后人的光环，再加上一直都是军武世家，底蕴深厚，特别是到了岳升龙这一代的时候，更是官至四川提督，家势如烈火烹油一般，蒸蒸日上。
可是对于岳家来说，武穆后人是光环，也是压在他们身上的一块牌坊，生前征战沙场，死后得封武穆，也就成为了岳家人至高无上的追求。
正因为如此，岳钟琪当年才会选择弃笔从戎，因为在他的身上，一直寄予着家族的厚望，也容不得他去反抗，那些资源的堆积，也是希望能够再出现一个岳武穆。
不过这一幕落在了岳凌峰的眼里，自然便是家族偏心的结果。可是岳凌峰不会想到的是，岳钟琪内心的压力并不比他小。
在岳钟琪的心里，为岳家争光已经成为了使命。武穆后人决不可堕了先祖的威风，因此自己在未来，也要成为新的岳武穆，才能延续岳家的威名。
现如今被人戳穿了心中事，使得岳钟琪有些恼怒，他的手腕微微一用力，长剑便扎入了掌柜的胸膛半分，鲜血从伤口处流下来，仿佛一朵盛开的红花，出现在白色的衣衫上。
“哼，大言不惭。我大清如今不过偶有小挫，等过一段时间便可卷土重来，你们这些所谓的楚逆，如何敢来劝降于我？”
望着一脸杀气的岳钟琪，掌柜却是不动声色，冷声道：“岳将军倒是忠心耿耿，可是如今大清是什么样子，将军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休说其他，就眼下的安庆城，便是彻彻底底的一座孤城，难道将军真想就这么被困死在此地不成？”
岳钟琪脸色如常，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他抖动了一下手腕，将长剑收了回来，只见掌柜一下子瘫软在了椅子上，鲜血逐渐从伤口处溢出来，他用手捂住伤口，闷哼了一声，脸庞上却是起了一层冷汗。
眼看着掌柜这幅模样，岳钟琪却是开始缓缓踱起了步子，脸上有些变幻莫测，倒不是因为掌柜的这番话说到他的心坎处了，实在是因为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在安庆城。
人一旦死了，一切便是一了百了，特别是他岳钟琪，如今虽有些许名望，可毕竟只有三十六岁，正是人生最紧要的关头，上前一步千古流芳也未可知，可是如果就这么死了，怕是再史书上都只有寥寥数笔了，若真是如此，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固有缺点，有人贪财如命，有人好色多淫，还有人却是将所谓的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康熙为了圣君的名声，情愿跟复汉军和谈，而岳钟琪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千古流芳的岳家，更是如此。
掌柜却是不说话，只是冷眼旁观，顺带着一口牛肉一口酒，倒是吃得不亦乐乎。
岳钟琪脸上有几分迷茫，望了一眼掌柜，便将手中的长剑搁在了桌子上，不经意道：“若是我投靠复汉军，贵军能给我什么好处？”
掌柜一听此言，却是心跳都快上了几分，若真的今日能够说得岳钟琪来降，那可是大功一件，连忙道：“若将军来降，将来岳家不失公侯之位，将军的所思所想，也能得以实现。”
“唔。”岳钟琪听完后却只是点点头，没有其他表示。
掌柜奸猾无比，瞬间便明白过来，这是对方嫌价钱不够，有心许诺封王，可是他一个小小的军情处负责人，哪有这般权力？贸然说出来，岳钟琪也不会相信，于是便躬身一礼。
“将军有何要求，还请示下。”
岳钟琪此时掌握了主动权，反而有些不急不躁，笑道：“贵使此次前来，若是空手而归，不免显得我这个主人不地道。我等二人今日不妨学那商贾，做上一桩买卖如何？”
“哦？什么买卖？将军不妨直言。”
“首先我得确认一点，贵军想要的应该是安庆城吧。只要不是我岳某人的脑袋，那就可以谈一谈。”岳钟琪嘴角带着笑容，脸色变得十分和煦。
掌柜脸色一动，故作不懂，低声道：“还请将军示下。”
岳钟琪一手按着剑，一手撑着桌子，身体向前倾，凑到掌柜的面前，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是无比冰寒。
“你们想要安庆城，我可以给你们，可是你们得让我把城里的兵全都撤走。”
“不行。安庆城无论你给不给，我们都要拿下，而且你明白，真打起来，你的这些绿营兵撑不了太久。”
“我再退一步，安庆城完封不动给你们，城里的兵，我只带走八旗兵和岳家人，绿营留给你们。”
话音刚落，岳钟琪便已经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咄咄逼人地望着掌柜。
很明显，眼下若是掌柜再不答应，岳钟琪便会彻底放弃谈判，而是直接杀人迎敌，以身殉国，成全他的忠义之名。
掌柜松开了一直紧紧捂住胸口的手，微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会，过了良久，他才幽幽叹道：“这个买卖我自己做不了主，得请示大老板才行。”
岳钟琪深深望了掌柜的一眼，却是点了点头。只要还有谈判的余地，他就不会轻易放过，毕竟谁不想活呢？至于掌柜此人，岳钟琪也不是非杀不可，不管这个人多么重要，可是在大局里也只是一颗棋子，杀不杀无关紧要。
得到了承诺的掌柜，很快便直接大摇大摆地出了城，现如今他身边的眼线耳目众多，他可不想去走那些暗道，到时候凭白漏了消息，可就损失巨大了。
“启禀大人，掌柜已经出了城……”
一直未曾露面的岳海，不知何时出现在岳钟琪面前，颇为小心翼翼。
岳钟琪坐在桌前，手里扶着长剑，微闭着眼睛，幽幽道：“从这一次的谈话，我能肯定皇上应该是出事了，至少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那要不要我带人去打探一番……”
“不用了，这一次咱们是真真地跟楚逆做这番买卖，不管是为了什么，你明白吗？”岳钟琪的话语如同来着天边一样，轻飘飘的。
岳海匍匐在地上，将额头贴在地面上，紧张道：“不管大人做什么，奴才誓死跟随大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岳钟琪却是幽幽长叹，低头瞧了一眼当年老父亲赠给他的宝剑，随后脸色变得坚定了起来。
“我岳家不会倒，我岳钟琪更不会倒。”
……
掌柜回到复汉军大营中，很快便将岳钟琪的意思，原原本本地向宁渝进行了禀报，甚至连胸前的伤口都让人来查验过。
听完这一番禀报后，宁渝的脸色却微微有些阴沉。
“岳钟琪，倒是个人物……我还真有点想就这一次杀了他。”
此时程铭、董策、钱英、许明远以及宇治景等人都已经汇聚一堂，原本是打算就攻打安庆开始布置作战会议，却不料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程铭轻轻一笑，“这岳钟琪确实是好决断，如今来这么一招，倒还真的挺有诱惑力。大都督，卑职以为，若真的能够并不血刃拿下安庆，不妨就此放过岳钟琪。”
钱英的神色反而颇为凝重，他忧心道：“原先在朝廷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岳钟琪的大名，如今这番我跟他在安庆城下对抗许久，深知此人决不可小看，若是这一次放过了岳钟琪，恐怕下一次很难再有这样的良机。”
宁渝微微点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一点，寻常之辈他可不会放在眼里，若是岳钟琪就这么坚守安庆城，死了也死了，可现在却闹这么一出，可是把他给为难住了。
原因很简单，对于目前的复汉军来说，上一战打完才不久，很多士兵都已经变得极为疲惫，物资还没有彻底补充上来，如果现在要强行拿下安庆，恐怕会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还会影响到后面攻略江南的计划。正是因为由这番考虑，才让宁渝感觉有些投鼠忌器。
许明远在之前的时候，还没有资格参与这般机密的会议，如今作为守备第五师的师长，当下也想在宁渝面前表现一番。
“大都督，当下我们可能被岳钟琪这个名字给蒙住了眼睛，实际上卑职以为，岳钟琪并不重要，无论他多么天纵奇才，都不可能违背大势，只要我军顺利拿下安庆，便可提前确定战略优势，到时候再拿下江南，就算一百个岳钟琪，也无法改变天下大势。”
“更何况，岳钟琪此番与我等交易，到时候等他回转大清，我等便可将此消息放出，到时候有了那数百八旗兵作证，岳钟琪就算不死，恐怕也会失去信任，无法再对我大军造成影响。”
这一番话说出来，却是让众人对这个平日不声不响的家伙，有了一番新的认识。大家伙只知道这个许明远是最早投靠复汉军的清军将领，却没想到战略思维竟然如此优秀，倒让人有些小看了。
宁渝微微一笑，击节赞赏道：“哈哈哈哈，许将军所言有理，不过一个小小的岳钟琪罢了，倒不值得如此看重，再说我复汉军有许将军这般人才，对付岳钟琪也够了。”
一番话却是说得许明远感激不比，他自知作为降将，一直在复汉军里勤勤勉勉，专心做事，也很少出头说话，这才博得宁渝的赏识，将他提拔到了守备师师长的位置。也正因为如此，许明远才敢将自己的见解说出来，博得众人的赏识。
“既然如此，就答应岳钟琪，咱们跟他做这个买卖！”
康熙六十一年三月十八，岳钟琪带着上百个家丁和数百名八旗兵，直接乘船一路东进，撤往了江南。只是他在离开安庆的时候，丝毫没有回头看上一眼安庆，连同里面的一万多绿营兵，都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了。
宁渝兵不血刃拿下了安庆之后，也算是彻底将这座长江枢纽给掌握在了手中，有了安庆，长江以南的安徽部分，比如池州府、徽州府，堪称唾手可得，再也没有丝毫的反抗余地。
当然除了安庆城之外，还有一万多被抛在这里的绿营兵，这些绿营兵原本构成就十分复杂，大部分都是从九江前线逃回来的溃兵，如今到了也没能真正跑得了，全都被岳钟琪打包卖给了宁渝。
若是放在之前，宁渝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还有可能从里面补充一部分兵员，可今时不同往日，宁渝也不愿意再要这伙兵油子，便安排守备六师的一个团，将他们沿途押解回了武昌，将来也是送去矿场进行改造。
与此同时，没了李绂在身边参谋赞画，宁渝很快便感受到了久违的苦恼，一大堆公文公章堆在了他的行辕里，等待着他一一处理，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帮本地的乡绅代表要会面，安定地方人心，因此每日里都忙活到许久，连一丝的空闲时间都没有。
正因为如此，宁渝很快又派了人去武昌，一方面是寻机会找老爹报喜和要钱，另一方面则是让李绂赶紧回来干活，否则天天这般下去，他宁大公子怕是要累脱了相。
实际上在此时的武昌城内，战场上一连串的胜利，早已将人们的心拱热了，他们不用再担心清军前来进攻，也不用担心自家的生命安全受到影响，他们已经习惯了在复汉军下生活，甚至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
之所以会有这般变化，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在宁忠源的强烈要求下，已经取消了除了税赋的一切杂派，甚至连徭役都可以用钱来代替——这种举动看上去不大，可实际上对于老百姓的生活而言，却是大大减轻了负担。
可千万别小看这点负担，实际上现如今的大清朝，向百姓们身上索要的税赋，严格来说并不算特别重，可是有了杂派以后就完全不一样了，几乎能把一个底层家庭彻底给压垮，家无长物之人，几乎数不胜数。
原先在武昌城脚下卖人买人的事情可是在寻常不过了，像宁渝起家的本钱雏鹰营，可都是从大和尚手里买来的，可如今就不一样了，没了这些杂派和无止境的徭役，他们当中很多人虽然还处于忍饥挨饿的边缘，可毕竟能活下去了。
人只要能活下去，就会有了盼头，有了盼头就再也不肯让人改变这种盼头，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那也是照干不误。
因此听到了复汉军在宁渝的带领下，走向一个又一个的胜利时，人们内心的激动其实根本不亚于宁渝自己，他们害怕现如今的这种生活会被打破，也害怕眼前的幸福即将幻灭。
可是在此时的楚王府里，气氛却显得有几分尴尬。

第二百五十六章 康熙醒了
武昌城楚王府正堂当中，宁忠源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上去就仿佛是债主上门一般，没得半分好脸色。
而此时正堂下首坐着一圈楚王府的臣僚，正满脸不爽地盯着堂上站着的两个人，恨不得撸起袖子就将这二人给赶出去。只是这两人的态度却是恭敬有加，仿佛完全没看到一般，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其中一人正是当初造访复汉军的白莲教代表薛观，自从刘如汉自称汉王之后，薛观也得了个所谓的宰相官，只是在白莲教当中，这宰相官也算不得什么，因为他们有四个宰相，上面还有两个所谓的军师，也不知从哪里搞的这一套乱七八糟的官制。
当然得了宰相官的薛观，还是逃脱不了当信使的命，他这一次便是奉了汉王刘如汉的命令，和另一名汉王亲信刘召一同前来复汉军出使，只是这一次刘召为正使，他为副使。
“启禀楚王，汉王此次遣我二人前来，特来恭贺少将军大胜之喜！”薛观也不顾那些想要杀人的眼神，连忙抱拳道贺。
宁忠源轻轻唔了一声，随后道：“贵使好意，本王心领了，只是本王有些不解，贵使如今此来，难不成是专门来道贺的？”
薛观此时额头上都有些冒汗了，他十分隐蔽地向刘召使了个眼神，可是刘召却仿佛神游天外去了，看也不看他一眼。
“我等二人今日前来，却是还有一件大事……”薛观顾不得擦汗，也不敢不接着说下去，“前段时间，我教中圣女前往汉阳公军中联络感情，却不知为何，竟被汉阳公抢占，幽禁于大军之中……”
“放肆！”
宁忠源却是听都没有听完，径自将手中的茶杯给摔了，一地的碎瓷片上沾染着茶叶末，升腾着热气。也不知这声放肆到底是骂薛观，还是骂自家的那个宝贝儿子。
薛观却是被吓得连忙跪下来，低声道：“还请王爷宽限我等死罪，实在是上命不可违……楚王，饶命啊！”
这一幕却是让身后的刘召看了恨得牙痒痒的，他原本就是刘如汉的侄子，在白莲教一向是作威作福惯了，后来偶然间窥得陈采薇的真容，顿时便感觉如同见到了天人，死缠烂打着要娶陈采薇为妻。
当时的刘如汉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不过倒不是为了这个不争气的侄子，而是想以这个名义，将陈道显的势力给彻底吞并下来，因此便默许这个侄子的行动，自己也去找了陈道显，想着撮合两家的好事。
可是陈道显是什么人？虽然长得像个糙汉，可是心思却极为细腻，对刘如汉心里的那点把戏是清清楚楚，因此怎么也不可能答应下来。不过陈道显也不愿在这个关键时候，得罪刘如汉，便一边虚与委蛇，另一边派了薛观去找复汉军联姻。
后来两家联姻之后，刘如汉也不得不硬着鼻子吞下了这枚苦果，特别是在复汉军的势力越来越大之后，他便越发不敢有动作。
可是自从清军南征之后，二十万大军齐攻复汉军，这让刘如汉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便暗自下手抓住了薛观的把柄，让他暗中背叛了陈道显。
在薛观的暗中相助下，刘如汉彻底夺下了陈道显原来的势力和基业，大量忠于陈道显的白鹤道人都被秘密处决，陈道显也被软禁了下来。而陈采薇及时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便偷偷摸摸找到一些旧部，将自己给送了出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陈采薇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去寻宁渝这个名义上的夫婿求助，接着就被宁渝留在了军中，真正做了夫妻。
可是这样一来，刘召心里却是快气炸了，他自以为陈道显被软禁后，这陈采薇还不是自己盘里的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可是却没想到最后关键时候，让陈采薇给跑了出去。
不过他也是色胆包天，这一次竟然借着道贺的机会，实际上却跑到复汉军的地盘上来要人，却是把薛观给吓出个好歹来。眼下的复汉军可是不比从前了，搞不好能跟大清平分天下的主。
“启禀楚王，我汉楚二家两心结好，一同抗清，原本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只是我教中陈道显暗通清军，险些害了汉王的性命，实在是罪该万死。其女虽然许配给令郎，可是我等怀疑她是清军的密谍，或许会对令郎不利……”
刘召也是天不怕地不怕，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丝毫不顾宁忠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哼，什么狗屁不通，不过是你叔侄二人一力串通，想要谋夺了陈家的基业罢了，如今又为美色，前来我宁家讨人，你当这天下人都是傻子吗？”
说这话的自然不是旁人，依旧是眼里不容沙子的宁家老四宁忠义。
“你！满口胡言！”刘召眼见得自己的心事被人戳穿，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当下便耍起了少爷的脾气。
正在众人有些不知该如何下台时，崔万采却是站了出来，几番说和之后，便让人将刘召与薛观送回了驿站当中，以待双方冷静之后，再谈其他。
等到这番事了了，宁忠源执意请崔万采一同前去饮酒，二人便就在楚王府的后花园里，摆了几碟好菜，上了一壶上好的花雕酒。
通常来说，宁忠源自己是只喝西凤酒，可是他知道崔万采，一向只喜花雕，因此每每饮酒，都是迁就了崔万采的口味。
“这臭小子，现如今啊，是真的长大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是跟我二人简单提了一句，才惹出今天这么多的是非。”
宁忠源有些没好气地将宁渝的书信拍在了桌子上，叹息道：“若是寻常百姓家，这般年纪的年轻人，好歹能让自家的父母多忧心几句，可是本王却浑然感受不到这种乐趣了。”
崔万采脸上笑眯眯的，轻声道：“这件事情，宁渝做的没有什么问题。白莲教原本就是满腹鬼心思，若真的让一家独大，将来反倒难以对付，如今外面挂着一个陈家小姐，想那刘如汉也不敢对陈道显如何，恐怕已经是睡不着了。”
宁忠源用手指了指崔万采，苦笑道：“人人都说你崔万采满肚子的才华，可是宁渝却没有跟你学到半点学问，学的尽是一些人心鬼蜮的计俩，我现在还真不知道，你这个老师是怎么当的……”
“哈哈哈……”
二人相视哈哈大笑，却是惊动了花园中的鸟雀，只见夜空中飞过一群鸟儿，倒是一副奇景。
崔万采给自己倒了杯酒，叹息道：“这世道，算计的尽是人心，可不是学问。若真的把宁渝教成了个书呆子，你怕是杀了我的心都有。”
宁忠源微微一笑，将杯中的黄酒一饮而尽，却不知是喝得急了还是呛住了，竟然不住地咳嗽，却是怎么也止不住，脸色更是无比潮红。
这一幕却是吓到了崔万采，他本欲呼喊人将郎中请来，却被宁忠源挥手止住，过了好一会，咳嗽才渐渐停歇了下来，脸色也慢慢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王爷，这是年前的伤……”崔万采的神色有些不安。
宁忠源挥了挥手，笑道：“不打紧的，年前的那一箭牵动了肺腑，以致于迟迟未见好转，反倒将陈年的旧伤给带动了，还死不了。”
“可是，王爷，如今这时候，你可千万不能有任何事啊！”
崔万采见到老友如此，顿时悲从中来，他哪里还听不明白，这些不过是宁忠源说得安慰人的话罢了。
宁忠源却是没有理会，只是叹息道：“世人都说宁渝将星下凡，可是我心里却着实有些不安。这纵观史书以来，那些所谓的命宿星辰，哪一个不是命运多舛？有好下场的又有几个？正所谓慧极必伤啊！”
崔万采止住了情绪，轻声道：“王爷且不必过于忧心，宁渝虽然年少，可是行事沉稳，向来不做无把握之事，再说王爷也能时时提点，想来也是不会出现什么岔子的。”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为了渝儿，我也得多活些时日……”
宁忠源却是彻底喝醉了，这个喝西凤酒都不会喝醉的男人，却终于醉在了花雕的温柔乡里……他终于可以痛痛快快醉上一场，再也不用担心所谓的家族生死存亡了……
崔万采依旧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他仰望着天上的淡淡星光，思绪却飘到了过往，那个少年撬开他的家门时，一切都仿佛不曾过去。
……
河北静海县，往日喧闹的街镇，此时却变得十分寂静，大量的清军士兵把守着静海县的每一处角落，可以说一只蚊子都难以飞进这一座小小的县城。
数十名大臣们在静海的一座行宫前静静站着，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可是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行宫的方向，因为康熙皇帝如今就躺在了里面。
自从与复汉军一战之后，康熙皇帝便一直昏迷不醒，逊柱和讷尔苏便带着人便一路逃回了庐州，可是当下手里的兵力不够，康熙又一直未醒，因此也不敢多待，接着又带着人一路穿州过县，经过好些日子的奔波，这才抵达了河北静海。
马齐作为朝中的老臣，虽然被康熙发落回京读书，可是眼下这个局面，众臣无奈之下，又将马齐给请了回来，他亲耳听到张廷玉亲口证实的战败结果，整个人都感觉懵了一大圈，险些摔倒在了地上。
与马齐一同过来的还有议政大臣萧永藻，汉军镶白旗人，此人自许品行高洁，可实际上性格骄矜偏执，傲慢狂肆，与同僚的关系极差，只是颇得康熙信重，因此位列议政大臣，实际上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顽固。
“你们这些废物，竟然让皇上落得个如此境地，就算是把你们全砍了脑袋，也是罪有应得！”
萧永藻一来便开始喷起来了，就是这番话却将在场众人几乎都得罪了个遍，跟着康熙去的那些大臣将军自然不用说，就连跟萧永藻一块过来的马齐，都感觉心里有些疙瘩，合着他这个被赶回来更是应当第一个死。
只是当下也不适合吵架，马齐只好当这个和气佬，“咱们先去看看皇上如何了吧，至于定罪，这个后面再说吧。”
“哼！”萧永藻鼻子里挤出一声，也不再过多纠缠，便一同往行宫里走。众人见萧永藻离去，无一不松了一口气，这老家伙就像鱼胶一般，粘上了可就甩不掉了。
只是走到了行宫门口时，马齐和萧永藻二人却被一名太监给拦住了，这名太监乃康熙身边的贴身太监，唤做魏珠，也算是颇得崇信。
“二位老大人，这是要去哪啊？”魏珠脸上有些不阴不阳。
马齐还准备说两句好话，却被萧永藻这个炮筒子给抢了先，他向前踏出一步，脸上须发戟张，“我二人这是要去见皇上，你是何人？竟敢拦我？”
得，这一番话下来，却是又得罪了一个人。不过魏珠不比自己的那些前辈们，可不敢真的在大臣们面前放刺，只能低声道：“大人们想见皇上，也得老奴通禀不是，如今皇上病体未愈，萧大人你在门前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这一番话说下来，却是将萧永藻给堵在那进退不得。眼看着萧永藻又要大发雷霆，马齐只得苦笑道：“公公言之有理，是我等二人莽撞了。还请公公向皇上通禀一声。”这话一说完，便向魏珠的腰间塞了一张银票。
魏珠也不看那银票，只是用手轻轻盖住，动作端地优雅无比，笑道：“马齐大人实在是客气了，老奴这就给您通禀去。”说完，却是看也不看萧永藻，便向着行宫内而去。
眼看着这魏珠如此作态，萧永藻却是差点气歪了鼻子，他恶狠狠地指着马齐，“马齐大人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之人，岂能向这等阉竖蝇营狗苟？”
马齐当下也不好去解释什么，只好苦笑道：“萧大人，如今大事要紧，岂能为这等小事争执不休？这大局为重啊！”
萧永藻听了这话，只是冷哼了一声，却也再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过了好一会，魏珠才从宫里走了出来，对着马齐笑道：“哎呦，马齐大人，这回可巧了，皇上身子骨好了些，正醒着呢，还请二位大人进宫。”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夺嫡之争
马齐和萧永藻二人，一路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便进入了康熙的寝宫当中，只是此处毕竟是行宫，康熙平日也极少来到此地驻跸，因此设施十分简朴低调，在这间昏暗的宫殿当中，也只有几根长烛相伴，此外还有一些宫女和太监正跪在了一旁。
进了寝宫之后，马齐和萧永藻也没有见到皇帝，因为在他们的面前，一道明黄色的帷幕将整个寝宫分割成了两片天地，里面却是没有丝毫的动静，这让马齐心里却是感觉有些不妙，看来这一仗对康熙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说起来也正常，就这么打了一年多，先不说折进去了多少个总督巡抚，就连兵部尚书都折进去了两个，一个白潢死在牢狱，一个佟法海自杀身亡。除此之外，领侍卫内大臣也没了俩，前面的阿尔松阿自杀殉国，后面大战结束后，逃到大关里的普照，被复汉军重重包围之后，眼看无望逃离，也直接自杀了。
前前后后打了一年多，整整二十万大军，如今就剩下这么一万残军回来了……堪称是大清立国以来败得最惨的一仗，超过七万八旗兵已经战死在了湖广的战场上，剩下的那些什么个都统副都统的，绿营提督参将的，战死者已经难以叙述。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先不说荆州八旗、江宁八旗和杭州八旗如何，就连此时的京师内，如今也都是家家带孝，户户批麻，哭声震天，将这好端端的京师变成了一个大孝堂。
只是无论怎么样，这皇帝一直躲在行宫里也不是个事，马齐与萧永藻跪下行完礼后，便直截了当道：“皇上如今返京，实乃可喜可贺之事。只是静海行宫实在简陋，却是让皇上受了委屈，奴才等请皇上早日回宫，安定天下民心。”
帷幕当中却是一片寂静，马齐和萧永藻也不敢多说，只能跪在地上静静等待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帷帐里传出了康熙的声音。
“朕无事，尔等先退下吧。”
“嗻！奴才告退。”
马齐和萧永藻心里都有些怪异，可是也不敢违逆康熙的意思，只好怏怏地退了下去。虽然没能见到康熙，可是好歹也听到了康熙的声音了，倒也不算一无所知，这下出去也算是能交差了。
二人并列一同出了宫门，只是一直都处于沉默状态，即是因为这寝宫所在，耳目众多，说了什么话难免泄密，二来也确实没有什么话想说。
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的大臣们，看到了马齐和萧永藻并列而出，当下便蜂拥而至，围在了二人身旁，一路追问：“皇上到底如何了？我等何时才能返京？”
马齐苦笑一声，作揖道：“诸位同跻，如今皇上已无大碍，只是需要多加休养，我等就别在此处聚集了，若是打扰到皇上休息，那可是臣子的罪过了。”
见到马齐这般说了，众臣也无可奈何，当下除了这俩人能见到康熙，其他人也没有什么资格，也就没有继续聚在一起，而是一窝蜂地散去了。
不过就在众人向外的档口，却还有一个人除外，他一直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众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而此人正是张廷玉。
“衡臣，上次匆匆一别，如今再见竟恍如隔世。”马齐脸上带着笑容，向着张廷玉走了过去，“老夫今日一见，衡臣别来无恙否？”
一旁的萧永藻此时也是大改臭脾气，不像对其他大臣那般无礼，反而一脸微笑地望着张廷玉，神色里颇多袒护之意。这若是让其他人看到了，恐怕都会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萧永藻也能对人摆着笑脸？
原来那萧永藻与张廷玉之父张英，本来就是多年的好友，二人兴趣相投，相从甚密，交情极为深厚。也正因为如此，萧永藻对张廷玉也是青眼相加，视之为子侄，多方照顾。如今见到张廷玉已经成为了朝廷的栋梁之才，心里也是十分安慰。
张廷玉见到这二人，脸上的笑意也是越发浓郁：“拜见马齐大人，拜见萧大人，上次安庆一别，心中实在是颇为感慨，如今大人风采依旧，下官亦喜不自胜。”言语间虽然十分客气，可是亲近味道却是没多少。
马齐人老心贼，他见张廷玉待在此处，又不像是再等候自己这二人，很明显便是康熙皇帝有秘密的口谕，要让他去觐见。他心里虽然很想知道康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是当下也知道时机不对，只好强行忍耐住内心的好奇。
“呵呵，衡臣啊，看你这模样，想必是皇上有话要交代。今日便不多耽搁了，过些日子，衡臣可愿到我府上为客？”
马齐脸上带着笑，却是轻轻瞄了一眼萧永藻，却发现萧永藻脸上没有半分异常，也就微微放下心了。在这个关键时候，他也不敢保证萧永藻心里到底做的什么打算，可是只要清楚萧永藻的动向，他就不会特别担心。
张廷玉就此作揖行礼，感念道：“马齐大人所请，下官岂敢不从？只是现如今却是皇命在身，却是不好陪二位大人多叙，改日下官一定登门拜访。”
萧永藻脸上带着笑，他对这位子侄也是确确实实是真的好，特意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老夫就不跟你多说什么客套话了。只是盼你要明白一件事，眼下无论做什么，一定要多多细思，且不可莽撞行事。”
马齐已经在前面等着了，见萧永藻言语间已经将事情谈妥，便高声道：“呵呵，这静海县虽然地处偏僻，可是想找到一二酒家也不算难，萧大人，你我二人不妨找一僻静之地，促膝长谈如何？”
萧永藻也无不可，便点头答应了，二人便一同遣人去这附近的酒家，预定了一桌上好的酒菜，打算边吃边聊。
等到这两个老臣离去后，张廷玉也不敢再怠慢，略略整理了一下衣冠，将辫子放在脖子后，用衣领固定住，便沿着适才马齐二人过去的道路，前往参见康熙皇帝。
正巧前来迎接张廷玉的又是魏珠，他脸上带着笑容，近乎有些谄媚地笑道：“张大人可算来啦，皇上正在催促老奴将张大人叫来呢！”
张廷玉连忙拱手作揖，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之色，“下官行动颟顸，却是连累公公在此久候，这便去向皇上请罪，还望公公见谅。”
魏珠向来都是跟红顶白的人物，这一路南征以来，也见到了康熙皇帝对臣下的态度，心里笃定张廷玉将来不可限量，便有心多笼络几番，言语间透着亲热：“哟，张大人这话客气了，老奴可担当不起。”说完后又带着几分神神秘秘，“皇上醒来后，虽说也召见了几个人，可是刚醒的时候，却是想着第一个召见您呢！”
张廷玉便随着魏珠一同进了康熙的寝宫，一进去之后便跪在了地上，将头贴在地上，朗声道：“奴才拜见皇上，皇上的圣体无恙，奴才的心也就定了。”
明黄色的帷幕被慢慢拉开，康熙却是站了起来，如今的他脸色越发地显得苍白，还时不时有些咳嗽，见到跪在了地上的张廷玉，轻声道：“衡臣，你可知道朕为何将你叫来？”
张廷玉听到康熙的声音，也不敢抬头窥视圣颜，老老实实趴在地上，“奴才愚钝，不知皇上用意。”
“愚钝……哼，愚钝就对了，这些人就是太聪明了！”康熙的脸上浮现出一片阴云，只是说着话的时候，却咳嗽了几声。
这话可就比较诛心了，张廷玉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眼下的当口，他可不敢就这个话题多说，无论他说什么话，都很容易被联想到其他方面去，到时候可就真的是引火烧身了。
好在康熙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只是轻声念叨：“自从朕昏迷以来，虽然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可是朕却能听到你们的言语，你们倒是好大的胆子！”
张廷玉听得心惊，他现在有些相信那个所谓的传言了，那就是康熙根本没有昏迷，而是借着这一次的昏迷，来避免自己的难堪，顺便通过这次机会，来查看下大臣们的忠心。从这番话来看，倒是颇为可信。
“奴才不能替皇上解忧，实在是罪该万死！”
“你们都一个个说着罪该万死，可真的要让你们去死了，这大清的江山却该如何？”康熙轻轻低哼了一声。
康熙停顿了一下，随后道：“自从这番昏迷之后，朕心里也明白了，怕是命不久矣，只是这大清江山，朕实在不太放心……”
这种话语若是寻常说也就罢了，可在这个时候说，就显得有些离谱了。只是还未等张廷玉想好如何说，康熙又开口道：“衡臣，朕想问你，如今诸皇子当中，谁最能堪当大任？”
面对康熙突然抛出来的这个问题，张廷玉表面上平静自如，可是心里却已经在翻江倒海，无论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他自己，这个问题都不能答错，否则将来影响到的绝不是他一个人。
“奴才不敢窥伺皇家立储之事，更不敢胡言乱语，还望皇上明鉴……”张廷玉的额头上渗出汗来。
“哼……大清的立储之事悬而未决，这难道不是关系到我大清的社稷安危？如何不敢言？”
康熙目光幽深地望着张廷玉，脸上却显得颇为冷峻，这个老皇帝越是变得年纪大了，越发显得脾气怪异。
张廷玉深深洗了一口气，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奴才以为，立储之事自有皇上圣心决断，奴才见识短浅，绝不敢在此事上多生口舌，皇上明鉴之！”
康熙此时也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张廷玉过了好一会，这才叹道：“你且先下去吧，今日之事，决不可落入他人之耳，否则朕定斩不饶。”
张廷玉自然是连连发誓，接着便向着门外走去，只是刚刚迈过宫门时，他不由得摸了摸袖子，上面已经湿透了一大块，也不知是汗水还是吓得。
话说就在张廷玉侥幸过关之时，马齐与萧永藻二人正在静海县的一处酒楼喝酒，当然二人所在是那绝顶隐秘的地方，言语间却是处处藏着机锋。
实际上，马齐与萧永藻二人之间的渊源也十分深厚，早在十多年前，他们二人便都是八爷党众人，那时候的八爷党可是相当了不得，像什么福全、满都护、吴尔占这些宗室王公，还有佟国维、鄂伦岱、揆叙、王鸿绪、马齐、何焯、萧永藻等大臣，俱是八爷党中人。
实力鼎盛到什么程度呢？那就是在八爷党被康熙清算十几年后的今天，依然还有许多的八爷党人，这些人从宗室到朝堂，从宫里到军队，几乎都有他们的影子，也正因为如此，才让康熙感觉到越发地忌恨。
萧永藻用筷子沾了沾酒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嫡”字，随后又擦了去，一脸意味深长地望着马齐，低声道：“马齐大人，眼下衡臣怕是快要出来了，或许皇上叫他过去，便是为了这番事情。”
马齐呵呵一笑，他是八爷党不假，可是不代表他为了八爷就能抛家舍业，眼下对于康熙来说，说不定正好借着机会清理一批老臣，他要是跳出去当了这个出头鸟，到时候恐怕下场就比较难受了。
“萧大人此言何意？莫不是想着那等泼天的功劳？只是恕老夫直言，圣心怕是已经定了。”
“哼！如何已定？你马齐莫不是贪生怕死，故意托辞推诿！”萧永藻的脾气确实不太好，几乎算得上点着火就能炸的那种，如今眼见马齐有意托词，却是满脸怒气地盯着马齐。
马齐自己有苦难言，他可是对康熙皇帝太了解了，这位皇帝表面上很宽容，可是真要是触碰到了龙鳞，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萧大人，这番事绝非你我二人在此便能决定的，如今皇上看上去龙体尚为康健，若是有什么轻举妄动，反而坏了大事！更何况，到时候老八和老十四，那也有得一争！”
马齐这番话，算是将目前的八爷党现状给撕破了一层皮，看似强大实则已经四分五裂，原先八爷党当中的很多人，都已经认为老八是没戏了，反而老十四更得康熙宠爱，到时候扶持老十四也更有利一些，就连老八自己也认为应当如此。
萧永藻叹了一口气，他目光灼灼地望着马齐，“无论是哪一位，若是将来登上了大位，都少不了咱们的好，可要是那位冷面王，咱们将来能落得个乞骸骨，就算不错了！”
马齐轻轻点头，他脸上带着笑：“如今那位张衡臣，不就是一个很好的棋眼吗？若是我没有猜错，将来一旦有了大变故，此人将能决定局势的方向！”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丧事喜办
康熙六十一年三月二十二，京城突然起了大雾，人人都以为是异像来临，有不祥之兆。
对于今年的京师百姓来说，这一年可谓是颇为不顺心，早些时候京师内有传言，说康熙皇帝在安庆战场上死去了，有的说康熙在战场上被炮炸死了，有的说被砍了脑袋，还有说康熙是在回京的路上死了，现在尸体就停在了保定府。
这些谣言也不知是从何而来，也不知是哪些人在造谣，可就是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却是惹得人心混乱不堪。
对于整个大清王朝来说，朝廷得到消息的时间要早上许多，这也让如今的通政使司衙门变成了菜市场，到处都是一片吵吵嚷嚷，在京城的大学士、各部的尚书还有宗室王公在此地汇聚一堂，众人翻阅着新呈递上来的每一封奏折，不时还有许多人进进出出，打探着每一条消息。
清军大败的消息，他们早就已经知晓，可是光知晓也不够，因为只是了解了一个大的方面，这其中的细节却还不清楚，但是他们知道一点，那就是康熙皇帝是真的昏迷了过去。只是前面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罢了。
一直到了后面，大军才给京师传递了消息，那时候也是康熙刚刚苏醒时，大军已经到了静海县，不过也没有返回京师，而是直接在静海县停住了，而且仅仅是将大学士马齐和萧永藻叫去了，其他人则是都没有通知，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这让众人都感觉十分疑惑。
雍亲王胤禛脸色铁青，他一路径自走进了通政使司衙门，抬头便看到了三阿哥胤祉、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礻我等人，此时也都坐在椅子上，脸色都有些难看，不时有人捧着厚厚一摞奏章过来翻阅。
“如今皇阿玛可有其他的消息？”雍亲王胤禛见众人吵闹不休，心下便有些不耐。
诚亲王胤祉一看到老四来了，当下也不敢怠慢，他连忙起身道：“老四，你可算来了，咳，底下那帮子废物奴才四处打探，啥也不太清楚，现如今皇阿玛驻跸静海，你我兄弟几人，不妨骑快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雍亲王胤禛心下一动，却是摇头道：“却不可如此胡来，眼下皇阿玛未曾下旨，你我兄弟也不可随意擅离京城，否则将来如何跟皇阿玛交代？”
这一番话说出来，却是有礼有节，却让在坐的几位阿哥都黑了脸，九阿哥胤禟向来不服气雍亲王，这下却阴阳怪气道：“四哥不去成啊，好歹四哥现在管着兵部的差事，手里还把着火器营，这事务烦劳却是不用去了。可是我兄弟几个如今身上没个差事，去看看皇阿玛到底如何了？这也算是个孝心不是！”
“老九，你可知道未曾请旨擅离京城是何罪？更何况如今皇阿玛在静海，为了皇阿玛的安危，谁都不能贸然出城！隆科多！”
一名矮壮的汉子却是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见到众位阿哥，顿时感觉有些不妙，硬着头皮跪在了地上。
“回禀雍亲王，奴才在此。”
“隆科多，你管着九门提督衙门的差事，如何做你心里却是要有数，自即日起，只要皇阿玛还未归城，这京师内外便决不可放人出入，每日严格执行宵禁！”
雍亲王胤禛声音冰寒如铁，却是将在座的几位阿哥都给憋得脸色发青，可是众人却没有什么办法来应对，因为这一次出征之前，康熙就确定了让雍亲王监国，理论上来说他确实是可以发布全城戒严令。
诚亲王胤祉文人做派，如今见雍亲王这般强硬，也就没了硬顶的心思，反而打着哈哈，“老四也是为了咱们兄弟考虑，咱们也得老四多想想不是……这见皇阿玛也不急于这一时，等皇阿玛的圣旨到了，咱们自然可以去见皇阿玛了。”
八阿哥胤禩此时却冷笑道：“可是如今皇阿玛到底如何，我们谁也不清楚，谁知道皇阿玛在静海县的消息是真还是假呢？如今四哥让我等不去查明，那我等自然可以不去，可是这天下悠悠众生之口，四哥怕是堵不住的。”
这话却是说得有些阴狠，直指雍亲王故意隐瞒事实，想要谋篡帝位。只是眼下众人还在通政使司，却让一些人听了进去，悄悄望了过来。若是平日里，八阿哥胤禩还会顾忌到朝廷颜面，可是他现如今却感觉到自己的机会到了，便有些急不可耐。
诚亲王胤祉脸色一沉，狠狠一拍桌子，“老八，你怎么如此说话？这朝廷的颜面，皇家的颜面，你还要不要了！”
眼看着这几位阿哥在这里打口水仗，雍亲王胤禛便感觉一阵内心的疲惫，眼下外忧内患，皇阿玛又在外消息不明，实在是让他感觉有些焦头烂额。
“三哥，八弟，现如今不是吵架的时候了，我大清已经危在旦夕了，你们难道还没有发现吗？”
“现如今再这般内耗下去，我大清的江山，就真的完了。你们若是心里有气，大可以等皇阿玛回来时告状，本王愿意一力承担，可是眼下，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谊了。”
“哼。”几位阿哥也不说话了，只是阴着脸子，望着通政使司里的大小官吏，却让众人感觉一个战栗。
经过了这么一番争执，雍亲王也不想继续留在通政使司耗磨时间，当下便阴沉着脸，乘了车回了王府，只是这心里却是越想越觉得部队，当下便将自己的亲信邬思道叫了过来，将通政司内的情况告知了对方。
“眼下只有田文镜在大军当中，可是却没有半点消息穿回来，本王心里实在是有些担忧，还请邬先生赐教。”
邬思道却是沉思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王爷今日所作所为实是应当，绝不可让八爷他们去了静海县，只是眼下更重要的一节，王爷却没有做。”
“如何？”雍亲王有些沉默。
“当下朝廷大军新败，城内谣言滚滚，却是于人心有大害！王爷应该立刻与南书房所值翰林拟定诏书，宣告我大军在安庆取得大捷，不日即可攻下武昌！”
雍亲王是个直性子，他平日里只有黑与白之分，如今眼见邬思道要将这黑的变成白的，却是让他心里有些怪异，“大军损失极为惨重，京师八旗家家户户披麻戴孝，若此时还将这一战唤做大捷，岂不是在糊弄天下人？”
“哼，王爷，此番大捷有何不妥？皇上亲帅大军南征湖广，与安庆鏖战良久，大挫楚逆锋芒，如今大军正于安庆准备西进，不日便可攻下武昌。又言皇上征战劳苦，偶感风寒罢了……决不可自揭其短。”
邬思道呵呵一笑，“咱们得把丧事当成喜事办才行，稳固了人心王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将来皇上知道了这件事，也只会称赞王爷得力。”
“先生教训的是，是本王着相了。”雍亲王脸上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在这一方面委实耿直许多。
“至于眼下，王爷更应该担心的是十四爷。他如今可是带着十五万的大军，正一路往河南而去，若是知道了皇上战败的消息，到时候假借勤王之名，率领大军直扑京师，王爷可要注意啊！”
雍亲王脸上瞬间有些阴沉，此时的局面对于他来说，着实算不上好，虽然皇帝在亲征前将监国大权交给了他，可是这毕竟只是个名头，丰台大营原来的兵都跟着康熙南征去了，现在也就剩下两万多老弱，岂能抵挡？
虽然陕西还有年羹尧的五万人马，可是这五万人一时间远水也救不了近火，真要到了硬碰硬的一天，雍亲王可不能指望老十四会念在一母同胞的份上放了他。
“先生可有良策？”雍亲王脸上神色有些变幻莫测。
“眼下除了分权之策，已经别无他法，只是王爷最好是要稳住十四爷，向皇上请旨让他进京城，从而解除他的兵权。”
雍亲王脸上却有些犹豫，“可若是老十四回到京师，势必会有许多大臣支持于他，却是于我继位不利。”
邬思道阴恻恻道：“王爷却是多虑了，现如今隆科多是我们的人，他手里握着九门提督衙门，再加上王爷亲领的火器营，若十四爷真的进了京城，便是彻底进了牢笼，到时候反倒是好办了。怕就怕，他到时候带着十五万大军，那王爷可就真不好处理了。”
“皇阿玛那边？”雍亲王其实已经在心里接受了这个提议，只是故意这么一问罢了。
邬思道轻轻叹口气，“眼下皇上那边的情况，咱们知道的还不算多，可是眼下被叫过去的马齐和萧永藻，二人都是八爷党的人，我们想要获得主动，就必须在中枢找到一个可靠的人，到时候才能保证王爷顺利继位。”
“中枢……眼下只有一个张廷玉可以用，只是此人尤善明哲保身之道，关键时候怕是不会站在我们这边。”雍亲王想了许久，终是叹了一口气。
这也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早些年间一直都是做的孤臣孽子的形象，压根就没有几个大臣跟他来往，更别说襄助他登上大位了。那些大臣们一直以来都是在太子和八王爷身上转，因此到了如今这个时候，雍亲王反而会显得比较被动。
邬思道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狠辣，他用手狠狠往下一挥，“若是皇上一旦有个不测，到时候王爷就得起大决心了。”
“若皇上一旦不测，则开启遗诏之事，就会落在几个顾命大臣的身上，也就是马齐……还有张廷玉！王爷当下应该立刻火速下令！秘密监视马齐府邸和张廷玉府邸，若是能拉拢则全力拉拢，若是不能拉拢，我们便以他们家族的身家性命为赌注！”
“除此之外，到时候若是生变，王爷可派人前往联系隆科多，让他立马率领九门提督衙门封锁九门，决不许放任何人进出！”
“接下来，王爷便可派人带着令牌，将十三爷请出来，然后请十三爷火速去丰台大营调兵，到时候局势便尽在我手！”
雍亲王皇脸上浮现出一片狠厉之色，他告诉自己，只有自己当上皇帝，才能救大清，只要能救大清，即便牺牲再多的人，也在所不辞。
……
潼关，上万人马正在缓慢通过，只见一队骑兵带着一阵的呼哨声，却是从大军旁通过，马蹄上踩到泥坑时，溅起来的泥水却让周围的清军身上涂上了一层污泥，惹得众人一顿痛骂。
那一队骑兵也不顾忌什么，一路飞奔到前方的营帐群落，随后其中为首一人便急急忙忙下了马，向着中间的一间最大的营帐行去。
此时营帐当中只有一名身穿铁铠的老者，他生得一副鹰钩鼻，手里拿着一把银刀，正在割着桌案上的羊腿，大块朵颐，吃得津津有味。
那骑兵一路穿过沿途营帐，这才进入到大帐当中，跪下道：“启禀大人，京师传来了急报。”说着便将手中的密信给呈递了上去。
那老者最初也不以为意，将密信就这么打开扫了一眼，却是看到后面时，越看越是高兴，看到后来，嘶地一声，将手里的银刀直接插在了羊腿上。
“哈哈哈哈！佟法海，这个该死的孽种，今日终于是死了！”老者脸上带着浓浓的喜色，在看到佟法海自杀的消息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一大截。
这位老者也不是其他人，正是佟法海的哥哥，佟国纲的长子鄂伦岱。鄂伦岱与弟弟法海关系十分恶劣，势同水火，因为法海是佟国纲微贱侍婢所生，所以鄂伦岱一直看不起法海，法海的生母死后，鄂伦岱甚至不许其葬入祖坟，兄弟彼此遂成仇敌。
眼见得法海自杀殉国，鄂伦岱不仅没有半点悲伤，反而十分高兴，他嘿嘿一笑，却是将信纸摊开继续往下看，只是这越往下看，他的神色越是有些凝重。
很快，鄂伦岱也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立马将密信一收，随后便出了帐篷去寻十四阿哥胤禵，对于他来说，眼下最大的一个机会已经到了。
“老头子可算是要死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十四爷要奋起
康熙遭遇大败，甚至即将不久于人世，这些消息在清廷其他人心里自然会百感交集，可是对于鄂伦岱而言，却是一件喜上加喜的大好事。
原因很简单，鄂伦岱对于康熙早就怀着深深的不满，这位出身高贵的公子哥，似乎天生就被其父给娇惯坏了，十分嚣张跋扈，连同他的弟弟佟法海，父亲佟国纲都深受其累，甚至后来佟国纲还给康熙上奏折“请诛其子”，闹得满城风雨。
康熙四十七年的时候，鄂伦岱与阿灵阿、揆叙等及汉人尚书王鸿绪等私相计议，并与诸大臣暗通消息，甚至在纸上写着八阿哥的名字，随后转奏康熙，请立胤禩为太子，因为这件事让康熙大为恼火，也是导致整个八爷党倒台的序幕。
到了转年康熙四十八年，鄂伦岱随康熙巡幸热河，当时康熙的身体有些不舒服，可是鄂伦岱且不说没有丝毫担心君父的身体，反而带着乾清门的侍卫进行互相比试射箭游戏做乐，这下也就彻底惹怒了康熙，他让侍卫五哥将鄂伦岱绑起来鞭打了一番。
到了康熙四十九年的时候，康熙再一次斥责鄂伦岱结党，可见康熙根本没有忘记鄂伦岱的所作所为。从那之后，鄂伦岱也就被康熙给彻底冷落了，甚至在前两年被发配去蒙古管驿站去了，与流放几乎无异。
后来还是十四阿哥在出征西北后，跟皇帝讨了旨意，将鄂伦岱从蒙古要到了边疆，在西北吃了几年的沙子后，整个人也是被磨砺了一大圈，开始学会了隐忍。
“十四爷，京城有密信来了！”
鄂伦岱将信件交给了十四阿哥胤禵，此时的胤禵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脸庞黝黑无比，身上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衫，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梳洗自己的头发。
一听说有密信来了，胤禵也不顾忌正在梳洗的头发，猛地一抬头，却有几根发丝被侍女给拗断了，那侍女一见手中的发丝，当即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求大将军饶命，奴婢该死……”
胤禵也不顾那屡被拗断的发丝，一把接过密信读了起来，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直接抽出鄂伦岱挂着的长刀，返身一刀杀掉了侍女，其余的侍女太监瞬间跪在了地上，等着这位爷出尽心里的气。
“该死的贱婢……该死的老四……”
胤禵的脸色有些阴狠，也不顾身后的尸体，当下便朝着鄂伦岱问道：“这消息是否属实，皇阿玛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鄂伦岱脸上流下几滴冷汗，他咬咬牙道：“此信乃奴才当年在宫里的暗桩传出，绝不会有错，再说，皇上这一次大败，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楚逆……老四……还有我那个亲爱的八哥，哼哼，他们现在可是都在盯着我呢……”
胤禵的脸上有些怒意，接着又强自忍耐了下来，他不同于他的那些个笑里藏刀的兄弟，向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常被人称赞性格秉直，可是大家都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鄂伦岱虽然狂妄自大，可是绝不代表此人毫无手腕，他向着那些奴婢们挥了挥手，等到这些人全部退下后，这才跪下道：“十四爷，当下大争之世，奴才愿鼎力助十四爷登上宝位！”
胤禵有些犹豫道：“可是我毕竟在朝廷没有什么根基，以前八哥门下虽然有一些人转投我的门下，可是若八哥振臂一呼，我又该如何？”
鄂伦岱脸上闪过一丝阴狠，“我佟佳氏在京城也是有根基的，若是皇上真的死了，到时候无非是那几位大臣为主，奴才暗中串通，想来也可以为十四爷造成一番声势，到时候十四爷在外按兵不动，奴才在内串联接应，大事自可定矣。”
“鄂伦岱，若是将来我能侥幸继承父皇遗志，你便为抚远大将军！”胤禵颇为动情道，他实在是不擅长演戏，若是老八处于这个境地，怕是早就哭出声来了。
“我大清的江山，怎么也得我这个大将军王来继承才是……”
且不说京城里的波云诡谲发展到如何境地了，可对于此时的宁渝而言，却是难得的休闲时光，他正穿着短褂带着一帮子人，在球场上飞驰着。
“刘栋，快点传……”
“宁四，你个人高马大的货，居然连个小个子都防不住！”
一脸气恼的宁渝，望着宁四憨厚的笑，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球场上面，一只灰蒙蒙的球状物，划作一道弧线，飞进了球门当中，只留下守门员在原地欲哭无泪，而另一边则是爆发了一阵欢呼声。
没错，宁渝闲下来以后，便拉着侍卫营的小伙子，做了一个简易的足球场，然后用猪膀胱和猪皮缝制了一个类似于足球的玩意，就这么兴高采烈地踢了起来。
大伙虽然脚法奇臭，颇具后世风范，可是经不住这游戏太有意思，玩得倒是有滋有味，甚至有人被踢断了腿，还想着继续上场，以展现自身的雄风。
大伙在球场上你来我往，踢了好一会功夫，最后宁渝带球突入对方禁区。
一旁等候许久的董策却是拿着毛巾迎了上来，笑道：“大都督弄出来的这个足球，倒是颇为神妙，看似与蹴鞠相似，实则大为不同，球场上的一番冲杀，倒颇有兵法的味道。”
宁渝笑了笑，接过毛巾擦着汗，感慨道：“我大军怕是要到五月才能出征，眼下这两个月的时间，我怕这些小伙子们都闲出毛病来，就设计出了这么一个玩法，既能强身健体，也可模拟战场冲杀，培养一下默契度。”
“可是当年大都督在雏鹰营时，却没有弄出这个足球来，未免偏心了些。”董策却是开着玩笑，带着些许嬉皮笑脸的感觉。
“哼哼，彼时每一日都极为宝贵，我恨不得你们每个人都能成为真正的天才，也好将我说的这些东西全都掌握下去，如何有时间陪着你们玩这些？”
宁渝想到了当年度过的那些艰难日子，却是叹了口气，“现如今咱们是终于熬出头了，至少三年以内，清廷再也没有反攻过来的实力。”
董策感叹道：“可惜当年的那批雏鹰少年，如今尚存者不到一半……一百多人都倒在了战场上，再也不能看到大都督的这些壮举了。”
说到此时，气氛却有些沉闷了起来，他们仿佛都想到了当年的模样，其实距离此时并不遥远，也就三年左右，可是这三年的时间里，却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也经历了太多的磨炼。
董策却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将另外一封书信递给了宁渝。
“武昌来的信函，似乎是因为白莲教，又开始惹什么乱子了。”
宁渝拆开了信，简单的看了看，接着又将信件折叠了回去，笑道：“一两个跳梁小丑而已，算不得什么，只是言语中似乎在催促我抓紧东进江南。”
“眼下立马东进，却是有些不现实……我大军刚刚经历了一系列的大战，士兵本身就疲惫不堪，再加上火药、枪械以及一应物资，还未准备妥当……”
“这个我知道。”宁渝负手慢慢走着，那信件捏在手指间不时拍动着，“如今局势不同以往，清廷短时间是抽不出时间来了，我大军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只要一举拿下江南，大势自然便握在我手中了……”
“只是，我心中实在有些不安……”宁渝脸上露出几分苦笑，“却又不知这不安从何而来。李先生怕是还需要一段日子才能回来，我可是又要忙碌几分了。”
安庆城自从被复汉军彻底攻下以后，此地便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只是战乱给这座城市带来的危害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尽管宁渝最后是不战而降，可是整个城市的生机依然没有恢复过来，一到了午夜时，城外便有野狗叫声，那是野狗们在扒四处的死人吃。
原先的提督衙门如今也被改成了复汉军都督府，几名站地笔直的侍卫营哨兵，背着枪在门口站岗，还有许多侍卫营的兵正在列队巡逻，防止还有满清余孽意图不轨。
宁渝坐在书房当中，翻阅着厚厚一摞的奏章，自从拿下了安庆府之后，复汉军也不是彻底开始休息了，他很快便派了两个团去南岸拿下了池州府和徽州府，从而与江西连成了一片，只是光是占领地盘还不够，大量的官员都需要分派下去。
如今都督府的吏员，都是从武昌调来的一批青年才俊，大多数也都是读过书的，还有一些人是从复汉军当中调拨来的，虽然说能识得一些字，可是也相当有限，至于前面那批精干的吏员，都已经被分配到各府县去当官去了。
可是光下去也不够，宁渝除了安排官吏以外，也将许多伤残无法继续服役的复汉军士兵，给安置在了各州县，并将他们的田地都挪到了安徽这一带，还将其中的一些人委任了典史，以协助复汉军管理地方，平息祸乱。
可是光从军队里安排人下去也不够，还得扩充军队的实力，不过眼下宁渝也不着急，到了四月份，从武昌将会调拨两万新兵充入原来的各师编制当中，另外还将守备第一师一同调集过来，到时候宁渝的手上就有了两个主力师，四个守备师，人数将高达五万两千人。
“安庆府桐城县战乱既平，当以安置流民为先，只是先前便有清军抢掠地方，如今却是钱粮不足，还望都督府调集钱粮以支援我桐城……”
宁渝手里执着朱笔，在呈递上来的奏折上画了个红圈，随后又在旁边写道：“一应钱粮所需，汇聚成册报上都督府，或分轻重缓急，以安定地方。”
现如今的桐城县令，正是当初从湖南投奔过来的曾静，虽然能力十分有限，可是在复汉军中也算是兢兢业业，宁渝观察许久之后，觉得此人并非完全无智，反而对普通生民百姓颇具仁爱之心，便将他派到了受兵祸最为严重的桐城做了县令。
只是桐城作为这一次大战的主战场，又接连遭到了清军的大肆杀戮，地方早已残破不堪，十室九空，他这个县令却是做的不容易，如今跟宁渝写来的奏章里，倒有几分字字泣血的感觉。
想到了此事，宁渝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将整个桐城县的赋税免去了三年，顺带着还送过去了不少的物资支援，只是大军东进再即，能够做的也就这些，再加上其他的地方上也不太容易，若是过于宽厚未免有人说三道四。
而此时陈采薇正好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她手中搭着一条毛巾，听到宁渝发出的叹息声，也没有去过问，只是将水盆端到了宁渝的脚下，便扯过来一把凳子，坐在上面开始脱宁渝的靴子。
宁渝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自知自家天天在外面跑，那双脚已经臭成了什么德行，再望望陈采薇玲珑剔透的小脸蛋，便将脚往回抽。
“夫君，勿动。”陈采薇一把抓紧靴子，她的眸子里仿佛藏了一潭碧水，清澈无比，“这水里我撒了一些青盐，用来泡泡脚却是能够去乏。”
平平淡淡的话语，却是有着莫大的杀伤力，宁渝也就没有再执意抽回脚，他脸上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笑。
“臭，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怕是闻不得……”
陈采薇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将靴子整个给脱下来，随后又抱着另一条腿，开始脱靴子。至于那一股浓郁的脚臭味，却仿佛根本没闻到的模样。
“我记得小的时候，我便一直都是在东躲西藏的环境中长大，有时候清军逼得紧了，教里的那些姐姐妹妹们，还会带着我去山里躲清兵，那时候还小，大家伙挤在一块，谁都不敢说话，就这么一待好几天……”
宁渝听明白了，合着这个小仙女成长的环境已经恶劣到这个地步了，那时候要是这般躲着生活，别说脚臭了，估计尸臭都得习惯了。
陈采薇将宁渝的两只脚按进了水盆里开始慢慢搓洗，也不说话，只是就这么洗着，却让宁渝感觉心里无比地温馨，他望着面前的这个女子，第一次开始用一种柔和的目光去审视着她，没有任何的阴谋诡计，没有任何的尔虞我诈。
或许，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第二百六十章 福祸所依
整个京师如今处于一片戒严当中，五成兵马司的巡丁在城内巡视各方，若是遇到游手好闲的人，便一拥而上先将他关进去再说，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紧张的味道，实在是因为眼下发生的一些事情，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先是八旗的一些闲散红带子来到了顺天府府衙，想着去告御状，却说是什么有人欺负孤儿寡母，无人照料，实则是想着撒泼耍赖，接机生事，由于来人实在是来头太大，这个事情最后却是闹到了雍亲王跟前去了，后来被雍亲王好一阵训斥，这才按下了这股风潮。
接着事情就越发地精彩了，城西的火器营方向突然发生了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其实就是火药由于储放不当，导致事故的发生，好在也没死什么人，本来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却被有心人曲解为地龙翻身，天有灾祸降临。
若是就这么两件破事也就完了，可是接下来八旗和宗室的表现就精彩了，由于这一仗当中，许多八旗子弟就这么战死在沙场上，大家伙一寻思这都是为你爱新觉罗氏卖命去了，人没回来那是他命不好，可是这烧埋银子和安家银子总得给吧？
问题是，眼下的大清国库里，连五百万两白银都没有了，空得能跑耗子了都，这种情况下，雍亲王固然是代领国政，可是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原本这些反扑都是在意料之中，可是如今一起爆发起来，却是让雍亲王感觉头都大了几分。
不过针对这些事情，雍亲王胤禛也不是毫无反制之力，他一边号令全城戒严，搜捕匪徒，另一方面就派了李卫和自己的粘杆处，去城内外搜集情报消息，特别是对老八、老九、老十和老十四的府邸，盯得格外的勤。
这功夫不负有心人，倒让李卫寻摸到了什么，他坐在胤禛的对面便咕嘟咕嘟灌起了茶，过了好悬一阵功夫，这才悠悠道：“王爷，眼下的麻烦实在是有些大了，据奴才探知，现在八爷党的那些大臣们，正在串通着让老十四回来呢……”
胤禛听了这消息却是毫不奇怪，因为那些所谓的八爷党，当中本来就有一些人是自己埋的暗子，所谓的请老十四回京，也是他跟邬思道定下来的瓮中捉鳖之计，当然这一计谋自没有跟李卫他们去说。
眼见得胤禛脸色如常，李卫有些奇怪，不甘心继续道：“城西火器营爆炸，或许也跟八爷他们有关，据说火器营里的一些人说，爆炸头两天还有几个人在旁边窥视，行踪极为隐秘……奴才去查了一番，他们好像都是九爷的门子……”
胤禛当下有些无奈，他的语气略略重了些，“给你花了这么多的银子，到底还有没有靠谱的消息？”
李卫擦了擦身上的汗，这才低声道：“奴才听说了一条小道消息，据说静海县似乎大变在即，连马齐大人这几日去了行宫都没有再出来过……”
胤禛的瞳孔瞬间大了一些，他的心脏开始怦怦跳动着，若是有可能，他恨不得立马去静海县，可是现如今若是他去了，这京师又该如何是好？更何况到时候更拦不住老八他们几个，那就麻烦有些大了，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塞一个人进去。
就在胤禛想着该放什么人进去时，李卫却笑道：“幸亏邬先生早先安排了一个人进了太医院，此人平日也不显山露水，人人都不知道他的根底，如今这一次却是被人给选去了静海县，想必是给皇上治病去的，若是能联系到此人，大事可定矣。”
在皇位传承的时候，有时候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在皇帝弥留的那一刻，谁在身边谁就能赢，毕竟到时候皇帝一死，他临终前说了些什么，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清楚，这不在场的人，无论名分再怎么大，可也是没有发言权的。
“邬先生果然是高人……”胤禛脸上带着笑，给太医院塞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由于是经常接触到皇上，这能进太医院的人，基本上祖宗都给查了个底朝天，若是一旦败露，那就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了，而是有谋逆的嫌疑。
“李卫，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伪装混入静海县，伺机找宫里的太医，一定要让他将消息传递出来！”
李卫望着胤禛的眼神，却感觉到内心有几股寒意，他当然明白，如今已经到了有进无退的时候，若是不能保着胤禛继承大统，可就意味着大家都得死！
“奴才明白，奴才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连累王爷！”
……
八阿哥府此时一片灯火通明，只是没有一个人说话，似乎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却又一直迟迟未到。可怕的沉默仿佛让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压力，连呼吸都不敢太大的声音，一切都陷入了死寂当中。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九阿哥胤禟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急躁，瞧见了正低着头的八阿哥胤禩，便高呼起来。
“八哥，如今大事不好了！”
八阿哥胤禩蹭地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走到了九阿哥胤禟面前，苍白的脸色上映着红晕，“九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何不好了？”一旁的十阿哥胤礻我也是一脸关心地望着胤禟，等着他说完后面的话。
九阿哥胤禟哆嗦着手，扶在了八阿哥胤禩身上，颤颤巍巍道：“行宫传来了消息，皇阿玛似乎快不行了……”
“消息是真是假？你可确定？”八阿哥胤禩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他镇定地拉着九阿哥胤禟的手，一字一句道。
九阿哥胤禟哭丧着脸，“这消息是卢师傅托宫里的人传过来的，这一次宫里连他也一起叫去了……”
八阿哥脸色微微一沉，他自然知道这个所谓的卢师傅是谁，此人并非汉人，也不是满人，而是西洋人，据说来自与一个叫意大利的国家，早年间从澳门抵京，刚好九阿哥胤禟由于耳部患痈感染，高烧昏迷，一度病危，得亏此人出手，才保住了九阿哥胤禟的小命。
也正因为如此，让康熙看到了此人的医术之高超，将他请进了御医院，做了清廷的西洋御医。如今这回康熙病重，此人被请去的可能性本来就非常大。
“眼下老四不让咱们出城去见皇阿玛，心里定然有鬼……”十阿哥胤礻我咬牙切齿道。
九阿哥胤禟却是眼里带着光，他拉着八阿哥胤禩的手，“如今的大清，唯有八哥才能力挽狂澜，咱们兄弟怎么也能其力同心，把八哥你抬上那个位子上去……”
八阿哥胤禩却故作迟疑，“眼下皇阿玛就算康复，也不会选我当太子，先前皇阿玛对我的恨意，何其不公……可是让老四当皇上，咱们兄弟将来都没有好下场，还是让老十四来当这个太子吧。”
九阿哥胤禟却是摇摇头：“八哥，眼下十四弟且不说来不及回京城，他在朝堂上的势力也不够，如今八爷党还是八哥你的八爷党，许多大臣们都是期待八哥能够回到朝堂上去……”
“哎，既然如此，你我兄弟便其力同心……将来共商国政！”
“咱们得想办法出城，必须得见到皇上！”
八阿哥胤禩摇了摇腮帮子，脸上已经是一片决然之色。
京城内人心浮躁，可是静海县也是暗涛汹涌，康熙行宫前已经被护军营的兵丁封锁的严严实实，若是放在往常，此时负责皇帝生命安危的人主要是领侍卫内大臣，可是由于前番大战当中，两个领侍卫内大臣都先后身死，短时间又没有合适的人顶替，因此便一直空悬了下来。
可除此之外，还有侍卫内大臣六人，可这六个人的资历和威望都有些不够，因此目前统领这些护军营的兵，反倒是逊柱，他作为掌銮仪卫事大臣，原本只是有个有名无实的闲职，可现下却变成了香饽饽。
马齐和张廷玉此时都到了宫门处，他们二人是受到了康熙皇帝的传召而来，脸色都有几分肃穆，也不说话，就这么一步步向着宫内行去。
外面把守的护军校见了这二人也不敢阻拦，只是到了最后一重门的时候，魏珠却是迎了过来，脸上有几分沉重，“哟，马齐大人，张大人，您二位赶紧进去吧……”
一进入宫殿之后，马齐和张廷玉二人便都闻到了一阵药香，彼此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去了康熙的寝宫，却发现康熙此时正躺在床上，身前的明黄帷幕竟不知何时被撤掉了。
“奴才马齐、奴才张廷玉……启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却是睁开了一只眼睛，嘴里有些含糊不清，“起……起来说话……”，就这么一句话，却是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
张廷玉看到康熙这幅模样，心下一沉，他已经想到了，康熙的病情应该是已经恶化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无力回天……
“张廷玉……拟诏……”榻上的康熙有气无力道。
张廷玉的眼圈却是都红了，他擦了擦眼泪，连忙跪下道：“奴才在，奴才拟诏。”
很快便有小太监，将纸和笔拿来，放在了张廷玉面前。
“雍亲王胤禛勤勉为国，驽力用命，着加领侍卫内大臣，护佑朕躬……”
张廷玉颤抖着手，将诏书很快写就，只是眼前却有些恍惚，他心里已经彻底认定了，康熙这是已经定下来了，未来之君势必将会是四阿哥雍亲王胤禛。
领侍卫内大臣，可以说是内廷的最后一道防线，这道防线无论放在谁手上，康熙都不会觉得特别安稳，如今在这个状态下，交给了老四，其心思可想而知。
马齐与张廷玉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内心的惊讶之色，只是眼下马齐也不敢再过多去说些什么，他实在是不敢在这个关头上，再去触怒康熙皇帝。
“马齐，告诉阿哥们还有大臣们……”康熙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的眼前已经变得有些朦胧，“今日不可来请安，明日可……”
“奴才遵旨……”马齐跪在了地上。
康熙又微微挣扎着，从枕头后面掏出了一个明黄色的诏书，伸手递向了马齐，“遗诏……尔等共同保管……若朕有个好歹……你二人当……共扶新君继位……”
一名小太监将遗诏从康熙的手中接过，递给了跪在地上的马齐，而马齐此时心里却是一片冰寒。
眼下不管再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康熙恐怕在遗诏当中写好了那个名字……若真是如此，什么都完了。
“奴才遵旨……皇上寿与天齐……”张廷玉和马齐跪在了地上，算是接过了这一道遗诏，顿时便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佛不是遗诏，而是一座山一般……
事实上，如今大清的江山，就在二人的手中……张廷玉的脑海里却是乱糟糟的，他在此刻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在这件事里他是必须要坚持住底线的，否则将来真正最倒霉都是他自己。
别看那些所谓的权臣乱党，拿到遗诏就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实际上这绝对是个奢侈的幻想，原因很简单，遗诏并不是只有他们手中的这一份……若是以为自己可以胡来，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正所谓祸福所依，唯人自召。

第二百六十一章 康熙驾崩
康熙做完了这些事情以后，也不再咳喘了，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一大截。他斜睨着跪在地上的马齐和张廷玉，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遗诏……放在二位的手上，我是放心的，只是皇十四子请诏回京，二位认为……意下如何？”
当康熙这个问题被问出来后，却是那么一瞬间，马齐都感觉到自己背上都流出了冷汗，整个人都有些在发抖，他可不认为康熙快死了就好糊弄，这个皇帝在这种大事上面可是比谁都更加精明。
前面刚刚将胤禛封为领侍卫内大臣，后面就对老十四的问题来发难，马齐心里当下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了，今天叫他跟张廷玉二人来，就是为了彻底打消八爷党的想法，让朝政能够平稳过渡。
马齐想到了这里，立马跪在了地上高呼：“奴才以为，抚远大将军如今兵至陕甘，当以此对楚逆进行威压，从而避免楚逆从西北进陕甘，威胁中原。”不管他如今是真心还是假意，基本上已经顺着康熙的意思来说了。
果然，康熙听到了这话大为满意，他闭上了双眼，“拟诏吧……不要委屈了老十四……”
马齐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他已经明白了，这位爷还真真是个完人，这好事都是他一个人给做完了，可是到头来的一切黑锅，那都是臣子的，甚至在对待自己的儿子，也都是一模一样了。
张廷玉心里自然明白了这一切，对于康熙的手腕，可是真正的佩服之至，现如今的八爷党，说起来势力依然雄厚，可是随着阿尔松阿、普照、查弼纳等人先后死去，剩余的八爷党也就是以马齐和萧永藻为首了。
萧永藻性格古怪，刻薄寡恩，因此在朝堂上完全没有人望，自然不会被康熙放在眼里，而唯有首席满洲大学士马齐，无论是能力还是人望上，都已经成为了八爷党当之无愧的领袖人物，此时这一番打压下来，马齐也只能选择顺从。
只是马齐在临走的时候，却偷偷瞅了一眼正在病榻上躺着的康熙，那副并不强壮的身体，如今变得更加虚弱，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冒犯他的虎威。
当二人出了宫门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不过二人也不能就这么离去，毕竟遗诏之事实在是太关键，因此便在魏珠和大内侍卫的跟随下，一路返回京城。
等到二人回京城后，就需要将遗诏封存在内阁密匣当中，若是皇帝不幸驾崩，二人便将在群臣见证下共同启封，并且与皇上身边另一份遗诏对应，才能确定。
一路上车马颠簸，可是张廷玉和马齐却毫无所觉，因为他们自从上了马车以后，便各自在想着各自的事情，甚至一直快到京城的时候，马齐才如梦初醒一般。
“衡臣啊，今日之事切记保密……却不可为任何人所知……”
张廷玉拱了拱手道：“下官自当谨守臣节，绝不会将一字透露出去。”脸色平淡如水，似乎根本没有将那些惊心动魄放在心里，越发地显得沉稳了。
马齐微微眯着眼睛，望着眼前的张廷玉，却是没有再说话了。
二人回到京城之后，随即便召集了王公大臣们，将皇上的圣旨宣读了，然后当着魏珠的面，将遗诏封存在了内阁密匣当中。
对于下面的阿哥来说，众人的脸色却是截然不同，特别是张廷玉将“雍亲王领侍卫内大臣”公布时，却仿佛在下面丢下了一颗炸弹，众人虽然没有窃窃私语，可是眼神里却似乎隐藏着些什么。
雍亲王胤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连半点激动都没有，十分淡然地领旨谢恩，眼皮子都没有丝毫波动。
反观八爷党的一些人物，此时却是人人如丧考妣，八阿哥脸色木然，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的绝望之色，而九阿哥和十阿哥此时已经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失望，他们愤恨着看着一切，包括雍亲王胤禛。
随着圣旨公布后，整个大清国表面上似乎变得宁静了许多，可是水底下的暗潮汹涌，却正在酝酿着极为恐怖的风潮，除了局中人以外，几乎无人能够感知这里面潜藏的恐怖。
“皇阿玛何其偏心啊！”
回到了八阿哥府上后，九阿哥胤禟终于是忍耐不住了，他将手上的一块玉环狠狠摔在了地上，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一颗颗细碎的玉片折射着九阿哥扭曲的脸庞。
十阿哥胤礻我脸色阴沉，他望着正闷着头坐在一旁的八阿哥：“皇阿玛如今的情况越来越不妙了，若是让老四掌握了禁卫，咱们便再也没有了一丝机会！”
八阿哥胤禩脸色苍白无比，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信心，此时已经烟消云散，凄凉道：“皇阿玛何至于此……我也就算了，可是老十四还在陕西，都不让他回来，实在是寒了心……！”
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礻我彼此对视了一眼，当下心里便有了默契，眼下的夺嫡之争，眼看着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若是再不下大决心就难了！
他们二人同时跪在八阿哥面前，不顾八阿哥脸色的惊讶之色，凝声道：“八哥，当下已经是不能不争了，咱们不能再这般任人摆布了……”
八阿哥胤禩苦笑道：“即便如此，可是我们现如今能做些什么？老四已经领了领侍卫内大臣，护军营到时候只会听他的……九门提督隆科多那个狗奴才，他早就已经是老四的人了……”
九阿哥胤禟冷笑一声，“老四虽然现在是领侍卫内大臣，可是他现在可不敢离开京师去静海，也就是说现如今的护军营还在逊柱的手里，我这就偷偷出城去找他，到时候咱们先下手为强！”
八阿哥胤禩打了个寒噤，他一直想的都是如何让康熙传位给他，可是康熙对他的态度，已经让他彻底绝望，一颗心也就变得越发冷厉起来。
既然你不仁！就别我不讲父子亲情！
“光是这样还不够，马齐那个老狐狸你们也瞧见了，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光是掌握了行宫还不够，咱们得拿到那份遗诏！”
八阿哥胤禩咬着腮帮子，一字一句道：“十弟，一旦有大事变故，你立刻去丰台大营找提督成文运，接管大军兵权，封锁京师内外！”
“只要京师和行宫被彻底截断，再拿到皇上的遗诏，大事自然可成！”
夜色越发地深了，可是今晚的京师却注定不会太平。
雍亲王府内，胤禛与邬思道二人正在书房里对弈，袅袅的佛香飘荡在整个房间里，原来是书房一侧正供奉着佛像，三根极品的檀木香正在燃烧着。
胤禛眉头一直紧紧皱着，他手里捏着子，却是半天也下不下去，终于是叹口气，将手里的棋子放在了一旁。
“邬先生如今倒是好定性，可是本王却怎么也定不下心来，今天皇上的旨意，看似对我是一件大好事，可是回过头来想想，却也是将我架在火盆上烤！”
邬思道微微大笑，“我却道王爷这些年的修佛之心，终究是不够牢固。眼下这棋快到了官子阶段，王爷就下不下去了？”
“有了今日一事，老八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加紧筹划，可是本王如今虽然兼领侍卫内大臣，却不可能现在去行宫，这对于本王来说，其实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头！”
邬思道却是哈哈大笑，“王爷果真是关心则乱，是不是空头还不一定呢！”
“还请先生赐教！”胤禛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王爷还请细候，眼下行宫并非局势关键所在，若是有变故，王爷大可派上亲信，持着手令率领一营亲信兵马，接管行宫即可，无论他们在行宫闹出什么花样来，终究抵不过大义名分。此时宜迟不宜早，若是提前去了，怕是皇上反而会生出猜疑之心。”
这话倒是说得极对，哪怕如今已经是领侍卫内大臣，也不好第一时间将皇上身边的大内侍卫都给换掉，否则康熙心里会怎么想？就这么急不可待？
胤禛想到此处，不由得点了点头，他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邬思道又接着说道：“重要的还是在于遗诏，此诏决不可落于八阿哥之手，否则将来会成为一大隐患。”
像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前科的，比如说太子扶苏，就是被一道故意篡改的诏书给杀掉了。若真的到了关键时候，马齐或者那帮子八爷党狗急跳墙，到时候真的篡改了诏书，可就真的麻烦大了。
“这一边我去寻张衡臣，遗诏之事干系莫大，只要他没有倒向八爷党，咱们便无需过于担忧……”
邬思道说到此处时，终于叹了一口气，“只是还有一事需注意，王爷这些日子，万万要确定九门提督隆科多，此人生性狡诈，不能完全相信此人！”
一场暴风雨似乎已经笼罩在了京师的上空，隐隐有雷光在其中闪动，而静海县的行宫当中，康熙也一直咳嗽不止，他的脸色无比赤红，整个人形同枯槁。
“该死的楚逆，朕要杀了你们……咳咳……来人啊……”
一堆小太监小宫女此时正跪在地上，却是无人应答。
魏珠急的却是如同油锅上的蚂蚁，而就在门外处，数十名太医正在纠缠不休，其中还有一人居然是一个洋人。
“皇上脏腑虚弱，阳气衰微，阳虚气陷，不能升举，脉气鼓动无力，则脉沉而无力……此番明明是病邪郁于里，气血内困……”
“胡说，李太医，你也知道皇上此番南征一来，受了阴湿之毒，合该以去湿为先，岂可再补？”
“皇上如今龙体虚弱，岂能随意用药，你们这些人，是要谋害皇上吗？”
众人们争吵不休，有的说需要缓缓用药，有的说急症需用强方，再这般拖下去，活人也得给拖死了……却是没人能够拿出一个靠谱的主意。
可是这一下，却是急的魏珠脸色发青，现如今他的这里唯一主事之人，若是皇帝有个好歹，他想痛快死都是不可能的……他望着这些杏林圣手，高声道：“诸位大国手，你们可得赶紧拿出个办法来，你们什么时候都能吵，可现在却是千万耽搁不得啊！”
洋人卢依道此时看着这一幕，想要插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完全听不懂这帮同行说的话，可是他明白一点，若是再这般下去，皇帝可就真的没救了……
“你们，听我说……大皇帝陛下，是身体没有调理好，只要好好调理休息……就没事了……”卢依道笨嘴拙舌地想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声音却淹没在了众人的争执中。
魏珠眼见得情况越发地危急，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恶狠狠指着御医们的鼻子，“大清每日里好吃好喝供着你们，还让你们拿去那么多的银子，可如今到了用上你们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到现在都没个主意，若是皇上有个万一，你们都得掉脑袋！”
外面争吵不休时，康熙也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反复在打架一般，剧烈的疼痛感，让他仿佛置身于幻境中，再也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过往前半生的那些记忆不断冲刷着他的脑海，从年少继位到秉持国政，从平灭三藩到收复台湾，一系列的功绩仿佛变成了一幕幕的画卷，轮流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或许每个人死之前，见到的东西都有些不一样，康熙前面的一切景象都仿佛是那么的真实，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天上地下唯一的神，就算是再活上五百年，仿佛也成为了心想事成的美事……
一直到一个影子的出现，那个影子的面目变得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少年，一个持着长长的火枪的少年，他端平了手中的火枪，朝着康熙一步步走来，随后笑了笑，扣动了手上的扳机……
“呃啊……”
一声极为痛苦的声音从寝宫当中传了出来，这一道声音当中，包含着太多的痛苦与不甘，也包含着对人世间的向往。
众人瞬间脸色煞白，他们很快便想到了最恐怖的事情，魏珠疯一般地跑了进去，他甚至连自己的靴子都给跑脱了，就在他进去之后，却是过了一会，从里面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康熙六十一年三月二十九，大清国康熙皇帝于静海县行宫驾崩……

第二百六十二章 图穷匕见
康熙驾崩的消息，根本不可能在行宫里被瞒住，所有人都在嚎啕大哭，可是这不妨碍他们将消息传递到外面去……
就在所有人都乱糟糟的时候，掌銮仪卫事大臣逊柱很快便带着人赶过来了，他身上穿着一身整齐的棉甲，腰间还挂着一把长刀，身后跟着一队护军营的兵，却是将整个行宫都给围住了。
护军营是由满洲、蒙古八旗中选年力精壮、技艺娴熟者充任，在每佐领下选取十七人组成，原本共有一万五千多人。可是后来跟着康熙南征之后，护军营的兵便只剩下了不到万人，其中还有一部分在京师。
此时行宫的护军营的人只有三千余人，其中满蒙护军校一百多人，这些人对于逊柱并不服气，因为按照规定来说，他们只受领侍卫内大臣节制，其中特别是康熙的贴身侍卫处，严格来说还有数名侍卫内大臣，再加上一等二等三等侍卫们，对于逊柱这个掌銮仪卫大臣都是不服气的，实在是有些名不顺则言不正。
眼看着逊柱带着人围住了行宫，今日值班的侍卫内大臣尹德也不甘示弱，带着几百人的侍卫抵挡在了前面。他望着逊柱，却是丝毫没有胆怯，而是发出训斥。
“逊柱大人，你带领护军营兵围行宫，究竟所欲何为，莫不是想要谋逆不成？”
逊柱却是冷笑道：“本大人好歹也是正一品，你不过从一品，如何敢用这般口气说话？尹德，今日皇上驾崩，死因可疑，尔等均有罪过，本将军封锁行宫，待阁部大员前来，一一探查便是。”
尹德性格纯良忠厚，他出身满洲正白旗，是遏必隆之子，后来受到康熙的赏识，从都统被擢为侍卫内大臣，平素恭谨诚朴，为康熙宿卫十来年，未尝有过。因此他并不是八爷党的人，也没有投靠任何皇子，始终都是忠诚于康熙本人，自然不会买八爷党的帐。
如今康熙死去，尹德自然不会容忍一些宵小之辈再来图谋不轨，他带着侍卫们将宫门牢牢守住，绝不肯放逊柱的护军营进去，双方便在此对峙而立，可是逊柱他也不敢就此动手，否则到时候无论怎么说，他都说不过去。
不过逊柱已经派了人，将行宫附近的大臣都给召集在了一起，全都封锁住了消息，而后派了心腹去寻找八阿哥，等他过来主持大局，只是这一切都做完后，逊柱内心依然有些焦虑，因为眼下时间越久，对于八阿哥其实越不利。
时间就此一点点流逝着，随着夜色越来越深，众人间的气氛却没有丝毫松弛，甚至变得更加紧张了许多，双方之间的火药味也越来越浓。
等到子正时刻，逊柱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等到大军赶到，到时候一切都不是自己能做的了主了。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准备带着手下的护军营，直接往宫内闯，若是侍卫处敢于阻拦，杀了便是。
正所谓成王败寇，里面多少血雨腥风，就是这么一狠心的事。至于后面如何善后，那还不是任人来说，当然是活着的，而不是死掉的。
数百个被逊柱蛊惑的护军营士兵，他们握着手中的长刀，开始向前一步步迈进，只是脸上的紧张之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大家伙似乎感觉今晚并没有那么简单……
尹德脸色一沉，他带头拔出佩刀，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前方。而他身后的侍卫们，也都拔出佩刀，与尹德站在一起，；脸上带着坚毅的神色。
“再敢上前一步者，立杀无赦！”
就在双方即将拼杀的时候，却是从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上千名士兵一拥而进，反倒将逊柱等人围在了中间，为首一人乃雍亲王门下鄂尔泰。
原来在康熙还没驾崩的时候，邬先生安插的太医便已经将消息传递给了李卫，让雍亲王早早做好准备，言语中已经谈到今晚将会有大事发生。
李卫也很快便将消息传递回了雍亲王府，胤禛得知这个消息后，立马便派了心腹鄂尔泰，向九门提督隆科多借调了一营的兵马，持着雍亲王的手令去接管侍卫处，这一举动虽然有些违碍，可是在当下这个时候，胤禛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鄂尔泰在一众清兵的保护下，向前迈了数步，高声道：“奉领侍卫内大臣雍亲王胤禛令，本官将接管行宫一应防卫事务，闲杂人等速速退下！”
一听到是雍亲王胤禛的手令，逊柱便有些慌了神，他心里有些埋怨八阿哥等人，行动实在是太过于迟缓了，这对方都派人来了，可是他们却依然没有到。不过埋怨归埋怨，逊柱还得想方设法度过眼下这道难关。
“你说有雍亲王的手令，可愿拿给我看看？”
逊柱眯起了眼睛，却是将手悄悄放在了刀柄上，他打算等对方过来的时候，就先将此人胁迫下来，再等八阿哥等人前来。
鄂尔泰好歹也是当了几十年官，绝非那等毛头小伙子，他冷笑一声，将手令高高举起，却是不再理逊柱，而是转身对着那些护军营的士兵高声大喊道：“尔等今日兵围行宫，已经放下大罪。可是本官愿意给你们一条活路，现在立刻放下兵刃，回到营房中，不得外出，否则杀无赦！”
底下的清兵们已经是被彻底弄糊涂了，他们对于今晚的一些事情缘由并不是那么清楚，其中一些聪明晓事的绿营兵，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等人被逊柱给卖掉了，一些清兵的脸上开始出现动摇之色，甚至有人已经将兵刃放在了地上。
逊柱眼看这一幕，却是不再多做挣扎，只是叹了一口气，随即便丢下手中的兵刃，他已经明白过来了，八阿哥他们还没到，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下大势已去了。
鄂尔泰将护军营的士兵都给集中封锁在了军营当中，然后便跟侍卫内大臣尹德交付了手令，就在尹德准备交上手中的侍卫处兵权时，鄂尔泰却是拱手笑道：“尹大人，雍亲王吩咐下官前来，是协助尹大人封锁行宫，决不许外人出入。既然如今已经解了围，下官这便带人驻扎在外围便是。”
尹德满意地点了点头，雍亲王做事果然有章法，这番以退为进倒是恰到好处，若是真的直接接管行宫，反而会落的个瓜田李下的嫌疑，如今行宫依旧让中立的尹德执掌，不仅对于雍亲王的名声更有利，还在无形中给了尹德几分薄面。
此时雍亲王府上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康熙驾崩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胤禛的耳中，只不过这个消息是李卫从行宫的暗探处得来的，却是不好声张。
胤禛静静跪在佛像面前，脸上静如止水，手中摩挲着一串古色古韵佛珠。
“启禀王爷，行宫那边传来了消息，逊柱带着护军营意图闯入行宫，幸而有尹大人率领侍卫处拼死相抵，才坚持到鄂尔泰带兵来源，如今护军营已经被控制住，逊柱被秘密关押在行宫。”
邬思道轻声道，只是望着胤禛此时淡漠的表情时，他心里渐渐一个咯噔，这世间最硬莫过于帝王心，眼下的胤禛却是练成了。
“邬先生辛苦了，眼下皇阿玛驾崩，本王心绪一片混乱，大事小事还需仰仗邬先生。”
胤禛脸上闪过一丝歉意，“本王已经派了李卫拿着手令去寻十三弟，让十三弟持我金箭接管丰台大营，只要握住了丰台大营，剩下的便是张廷玉和马齐二人了。”
邬思道抚着胡须，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笑容，轻声道：“张廷玉已经闭门，却是连任何人都不见了……反倒是马齐，给奴才递了话，说皇上的遗命，他自然不会也不敢违背，让王爷且放宽心。”
“唔，邬先生怎么看？”胤禛脸色平静。
邬思道轻声感慨道：“张廷玉不可小觑，此人乃栋梁之才，更深知为官三味，曾与人说‘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奴才以为，此人如今闭门不见，正是其为王爷考虑。”
胤禛对于张廷玉当然也是颇为了解，点点头，道：“衡臣所为，无非就是为了向天下人证明，本王继位乃大行皇帝遗诏，实乃天命所归。反倒是那个马齐，哼！”
对于胤禛而言，马齐实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官油子，惯会左右逢源，特别是在这一次夺嫡之争中，更有蛇鼠两端之嫌。
到了寅正时，数名小太监急匆匆敲响了雍亲王府邸的大门，管家随后便急匆匆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几下房门，这才轻声道：“王爷，宫里来人了。”
听到此言，胤禛与邬思道同时一震，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终于是来了。”
……
丰台大营，此时正值灯火通明，一列列清军已经穿上了棉甲，肩上扛着鸟枪，在诸位将佐的带领下正在集合当中，气氛显得极为肃杀。
提督成文运脸上略微带着几分焦急之色，正在营帐当中来回踱步，几名八旗将佐正肃立在他的身后，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众人虽然都没有说话，可是心里却已经有了几分数，今日恐怕要出大事，而一旦出事，丰台大营的兵就是制胜的法宝。没有兵，说什么都不好使。
此时整个丰台大营的兵有一万五千余人，而这些人都归丰台提督成文运，不过就算是成文运想要调兵，也得有皇上的手谕才行。
而眼下营帐中的将佐，则都是八爷党的人，他们各自手底下都握着一支军队，加起来也有五千多人，实在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成文运今晚将他们集结于此，所为的自然是要参与到夺嫡之争当中。
“杨老六，你去看看，十爷快到了没？咱们现在可真得抓紧时间啊！”
杨老六是汉军八旗火器营的兵，先前南征的时候，他没有机会参与进去，反倒是逃过了一劫，如今在丰台大营里面，反倒是他们这只火器营要更得力些。
“是，大人。”
众人看着杨老六打着火把出了营帐，随后便消失在了夜色当中，却也看不清到底去了哪个方向，也只能焦急等待着。
却是不知道过了多久，营帐再一次被掀开，一队侍卫却是从外面钻了进来，人人手中持着刀，只是让众将感觉到诧异的是，为首一人是一个辫子略微有些花白的中年汉子，脸上的神情冷淡中带着一丝倨傲，正是十三阿哥胤祥。
成文运看了几眼那汉子，随即便慌忙过来跪下行礼，身后的将佐们也都知道来了不好惹的主，一个个跪成了一地。
“奴才丰台提督成文运，见过十三爷！”
“且跪着吧。”
“喳。”成文运感觉心里有些窝火，一个都被圈了的闲散贝勒，也敢这般拿腔拿调，等新君继位看我不好好参你一本！
“嘿嘿，十三爷大驾光临，却不知有何贵干啊？”成文运这下说话开始变得阴阳怪气起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
胤祥却是没理那个话茬，从胸口处掏出一块金箭令牌，用手高高举起，然后大声道：“奉雍亲王令前来问你，丰台大营提督成文运何在？”
雍亲王胤禛是正儿八经的监国亲王，可以说除了太子这个名分以外，其他的该有的都有了，他这个小小的丰台提督可是没办法阻挡。
“奴才在。”成文运的一颗心开始慢慢下沉，他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好了。
“尔身为丰台大营提督，为何此时大动刀兵？所欲为何？”胤祥的声音越发严厉起来。
“奴才……奴才是怕京师有乱……”成文运感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这个理由骗鬼还差不多。
“哼，纵使有乱，也合该是九门提督的事，与你何干？”胤祥望着汗如雨下的成文运，“来人，将成文运暂且收押，待此番事了，再行审理！”
“喳！”
数名侍卫将成文运五花大绑起来，随后便带了下去，胤祥此时却是环顾了营帐中的将佐，厉声道：“奉雍亲王令，丰台大营全面封锁，所有兵丁不得外出，一应事务均有本贝勒处理……”
“胆敢外出者，皆斩不赦！”
“喳！”

第二百六十三章 胤禛继位
天刚刚微亮，行宫偏殿里已经是哭声一片，列位皇子和王公大臣们都已经从京师急匆匆赶到了此处，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礻我以及其他年幼阿哥，也一同跪在了地上。
众人虽然一直都在哭着，可是却也惦记着将来的新君人选，这心里却是跟猫爪鼠挠一样，实在是不得安宁。毕竟新君继位，那可是能够改变所有人的处境。
“皇阿玛……皇阿玛大行前可曾说了什么没有？”九阿哥胤禟一马当先，赤红着双目盯着康熙贴身大太监魏珠，恶狠狠问道。
严格来说，魏珠其实也算得上八爷党的人，可是在这一件事当中，他并没有给八阿哥胤禩传递任何消息，也没有就夺嫡之事帮助过八爷党，可就因此如此，却被胤禟揪住不放。
魏珠一边抽泣着，一边跪在地上念叨：“皇上……皇上大行前，却是没有说过什么。只是给马齐大学士和张侍郎留下了遗诏，以确定新君之位。”
马齐一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随即便说道：“没错，如今遗诏已经被我跟衡臣二人带来，只待此番事毕，便于正殿宣诏。”
一听说马上要宣诏了，众人的呼吸不由得紧凑了几分，这可是天底下最大的一个大礼包啊……无论是谁继承大统，对于参与者而言似乎都是极为难得的，就连胤禛，此时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马齐见了众位阿哥神态，心里却是暗自感叹，这天家说起来尊贵无比，可是这父子兄弟却争的你死我活，实在是太过于残酷了些，倒不如一个寻常百姓家来得温馨。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嘴上是万万不能露出半点的。而一旦皇上龙归大海，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如何料理，目前可就全都积到了他这大学士的肩上了。
众位阿哥们哭过了一阵，接着一同去了正殿，照模照样跪成了一团，开始等待着马齐与张廷玉宣读遗诏。
只见张廷玉却是打开了一只密封住的匣子里，将上面的御漆去掉，便从里面拿出一卷遗诏，随后与先前送往内阁的那封遗诏拿出来，与马齐二人互相印证，以示准确无误。
跪着的皇子们和王公大臣们，当下又是哭成了一团，有人以头抢地，有人哀嚎不已，甚至还有人想着拔刀自刎追随先帝，只是被一旁的人拉住了而已。
等到这殿中的闹剧彻底结束以后，张廷玉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缓缓念着诏书上的文字。
“今朕年届七旬，在位六十一年，实赖天地宗社之默佑，非朕凉德之所至也。历观史册，自黄帝甲子迄今四千三百五十余年共三百一帝，如朕在位之久者甚少。朕临御至二十年时，不敢逆料至三十年，三十年时不敢逆料至四十年，今已六十一年矣……”
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却是再也没有其他人发出声音，大家伙用心努力听着，生怕错过其中最重要的部分，那就是关于皇位的传承问题。
“凡帝王自有天命，应享寿考者不能使之不享寿考，应享太平者不能使之不享太平，朕自幼读书于古今，道理粗能通晓，又年力盛时，能弯十五力弓，发十三握箭，用兵临戎之事，皆所优为。然平生未尝妄杀一人，平定三藩，扫清汉北，皆出一心运筹……太祖皇帝之子礼亲王之子孙，现今俱各安全，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
念到这里的时候，张廷玉有意微微停顿了一番，这一点自然逃不过众人的耳朵，他们很快便意识到，真正的戏肉来了。
“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谜底揭晓，众人不知道心里都是个什么滋味，雍亲王皇四子胤禛这几个字眼，将跪下的所有人砸得晕晕乎乎，似乎本来就在情理之中，可是真的听到的时候，却让人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八阿哥听到雍亲王皇四子胤禛时，身体却是直接松垮下去了，精神头瞬间就没了，他仿佛是肉眼可见一般，迅速地衰老了下去，整个人充满了暮气。
胤禛此时却是头向前一扑，发出了一身哀嚎，他流着眼泪道：“皇阿玛，这大清的江山，儿臣如何担当得起……皇阿玛……”
马齐和张廷玉却是向前拜倒，高声道：“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皇上早登大位，以定社稷，安天下黎民百姓之心！”
眼看着这二人拜倒在地，其他人也只得跟着一同跪下，恭迎新君登基，至于八爷党的那些文武大臣们，此时却惶惶不可终日……
胤禛眼睛通红，他很想流泪，可是他就是流不出来，只好硬生生眨巴了几下眼睛，挤出几滴眼泪，道：“列位臣工，我如今却是五内俱焚，方寸已乱，一切都听诸位臣工的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众人放声哭嚎，特别是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礻我，哭得尤为伤心，似乎要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甚至一边哭着，一边还故意哀嚎：“皇阿玛，你把我们兄弟几个也一起带走吧……你走了，我们也活不成了……”
这话自然也被胤禛听到了耳朵里，当下脸色变是一黑，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还不好去拿捏，因为这既能理解成伤心过度，也能理解成有人欲加害他们。眼下的大清，还有谁能加害这几位阿哥，不明摆着是他老四胤禛吗？
其他大臣听到以后，顿时便感觉到大事不妙，这个关键口上，怕是还得再闹上一会，可是再这么闹下去，大清可就真的完了。
康熙六十一年四月初一，紫禁城内外同时挂起了白绫，文武官员及所有百姓一百天之内不准作乐，四十九天内不准屠宰，一个月内禁止嫁娶，谓之国丧。
康熙的尸体在行宫处已经小殓完毕，上面覆盖白凌子制作的陀罗经被，还有黄缎织金制成的梵文经被，上面的五色梵文都已经被活佛念过经，持过咒。
根据惯例，康熙在大殓后，棺柩被停放在乾清宫内，上面都用素白的绫蓬挡住，一般要放二十七天，因此这也意味着，胤禛登基是放在了其他的大殿之上。先是大臣们告祭天地、宗庙、社稷，胤禛穿着衰服至大行皇帝筵席前三跪九叩，拜祭结束后，才可登基。
除此之外，胤禛要居卢守制，百日后御门听政，皇帝对朝臣的奏折，不能用朱笔批示，一律改用蓝笔，称为“蓝批”，连同各部的衙门行文也得盖上蓝印，才能以示对先皇的敬重。
不过胤禛火炉一般的性子，恨不得立马就开始做事，如何肯等百日之久？这三个多月的时间，眼下的大清实在是耽搁不得。无奈之下，胤禛便同马齐、张廷玉等人商量，将日子从百日缩短到了二十七天，另外也将御门听政搬到乾清宫东暖阁，一边守灵一边处理着政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们跪在了胤禛的面前，三呼九扣之后，胤禛算是真正当上了皇帝，他颇为满足地望着下面的大臣和皇子们，心里不知为何，却是想起了南边的复汉军。
等朕掌握了大权之后，一定要革故鼎新，来跟尔等一帮逆贼好好掰掰腕子！
“列位臣工平身！”
大学士马齐当下便站出来，“启禀皇上，如今新皇登基，正当改元建制，还请皇上示下年号。”
胤禛脸上带着些许的得意之色，望着下方的众臣，沉声道：“皇考传位于朕之前，时长殷殷教诲，朕不敢有忘。一字取雍亲王之‘雍’字，二字取正大光明匾上的正，故年号曰雍正，以示正大光明之意也。今年照行康熙六十一年，以明年为雍正元年。”
群臣们接着又跪下三拜九叩，以示改元建新。
“先皇考之遗泽朕不敢辜负，着刑部和大理寺，拟定一批天下大赦之名单，以示朕不忘先皇考之仁德。”
“喳，皇上仁德，天地共鉴。”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随即便跪下，领了旨意。
雍正脸上带着几分肃穆，瞧了一眼正在台下呆立的八阿哥，由于他胤禛继位当了皇上，其他的弟兄自然不能再继续用这个字了，因此人人需得改成允字。
“先皇考将大清江山托付于朕的手上，朕实在是日夜难寐，因此需要列位臣工鼎力合作，方能重塑我大清之威名。”
“皇十三弟允祥功勋卓著，护驾有功，封为和硕怡亲王，出任议政大臣！”
“九门提督隆科多袭一等公，授吏部尚书。其长子岳兴阿加一等阿达哈哈番，次子玉柱，自侍卫授銮仪使。”
允祥与隆科多听到旨意后，脸上都浮现出一片喜色，跪下来领旨谢恩。群臣们虽然也看得眼红，可是知道内幕的人都清楚，若非十三阿哥和九门提督隆科多，胤禛想要继位，恐怕还要多非许多周折。
唯有原先的八爷党中人此时却是有些悻悻，他们当然明白，在这次的夺嫡之战当中，没有站对位置，别说封赏了，能保住眼下的位置却也不错了。不过还是有人看向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允禩，眼神里透着几分希冀之色。
可终究是树倒猢狲散，大势已去之后，就连允禩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大家伙自然也不可能去反对什么，一切都在朝着雍正所设想的方向而去。
只是雍正心里也明白，这御下之道乃平衡为先，这打一棒子也得给个甜枣不是，再说原先的八爷党势力强大，遍及朝野，雍正也不可能一下子把这些人全都赶出朝堂去，因此分化和解也就成了必然之路。
“特进贝勒允禩、怡亲王允祥、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同为总理事务大臣，办理先皇后事，以不负天下众望。”
这是明摆着给允禩一个台阶下，所有人都看向了允禩，他的辫子上已经出现了许多白发，看上去苍老而悲伤。昔日的八贤王，终于是彻底成了回忆。
允禩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他抛却了所有的骄傲与自尊，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奴才领旨……”
东暖阁，雍正的脸上此时带着笑意，与怡亲王允祥相对而坐，二人相谈甚欢，不过并没有谈到太多的往事，因为对于过去的几十年，无论是胤禛还是允祥，都已经很疲倦了。
无休止的勾心斗角，无休止的你我厮杀，所谓的九龙夺嫡，到最后却大多都是一片惨淡收场，反倒是胤禛异军突起，一举拿下了皇帝的宝座。
在皇子时期，胤禛与允祥的关系堪称极佳，反倒是一母同胞的十四阿哥允禵，却跟胤禛的关系极差，允禵反倒更靠近八阿哥允禩那边，这让胤禛心里一直深以为恨。
“十三弟，虽然你是臣我是军，可是你我二人关系不同，以后在朕的面前就不用太过于拘谨了。”
允祥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可不是那等不知好歹之人，前一句是我，后一句是朕，这用意难道他还不清楚吗？谨遵君臣本分，才是长久之道。
“奴才心里明白，皇上对十三好，是十三的服气，可若是十三肆意妄为，可就是折福了。”
雍正极为满意地笑了笑，只是很快又想起了其他的几位不省油的兄弟，叹口气道：“若是人人都能像十三弟这般守好本分，我大清的天下何至于此？”
说到这里，雍正却是站了起来，允祥见此也连忙一同站在了后面，静待着雍正没说完的话。
“如今朕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只要他们还愿意抓住，朕也不会过于心狠，可若是还想意图不轨，就休怪朕不顾兄弟亲情了。”
雍正用冰冷的语气吐出的这些话，让允祥心底微微一凛，他当然知道所谓的‘他们’，正是八贝勒允禩，还有抚远大将军允禵。
允祥绝对不会怀疑，只要他这位四哥再也忍耐不下去的时候，他便一定会下手。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整军
康熙六十一年三月，大战刚刚落下帷幕，硝烟味还没有彻底散去，整个天下就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康熙驾崩于行宫之中，四皇子雍亲王胤禛登基继位，年号雍正，这一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大都督，好消息！康熙终于是死了，新上来的乃皇四子胤禛！咱们是不是可以趁机东进了？”
董策手里挥舞着一张密报，他脸色有些兴冲冲的，不光是他，还有许多复汉军的将佐们也都喜气洋洋地跟在后面，在大家伙看来，没了康熙这个老贼，这天地可就彻底不一样了，大清也算是要完了！
对于复汉军从上到下的所有人而言，康熙一直都是压在头上的一片天，尽管他已经衰老无比，可是却没有任何人敢于小视他，当他死去的时候，反清势力的行情瞬间上升了许多。
复汉军境内的大小势力，如今都彻底投靠了复汉军，没有人再想着串通清军，甚至许多人认为，大清的天下就要完蛋了，从而选择大力支持复汉军，给钱给粮给人，大多都巴不得成为开国的功臣。
宁渝正在跟刚刚回来的李绂一同喝茶，他接过了董策手上的白纸，笑道：“前些日子里，我还跟你们说来着，这康熙跑了也就跑了——反正他命不长了，早死晚死的事，可是我今天却还有一句话，要跟你们说一说。”
“请大都督训示！”
宁渝站起了身子，目光灼灼地望着每一个人，“先前的一战，我们打的很好，即便是没有抓到康熙，我依然十分满意，因为咱们打得很顽强，牺牲再大也没有退缩，这一点就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即便抛开一切，清军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一番话却是将众人的心气都给拱热了，大伙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特别是在这一仗当中身先士卒一马当先的李石虎，脸上更是露出几分得色。有了大都督这番话，即便是背上再添上几处伤疤，也值得了。
“不过，眼下我们也不能放松，更不能停滞不前。”
宁渝扫视了一眼诸将，可不能让这帮小子就这么放松下去，道：“康熙虽然已经驾崩，可是新上位的胤禛绝非好相与的角色，若是我们放松了，到时候他可不会给咱们时间。”
“正是如此。”
李绂脸上带着笑意，望着众人感慨道：“世人只知康熙手腕厉害，可在老夫看来，这位四皇子的手腕恐怕要更加阴狠几分，若真的小看了，恐怕咱们会吃大亏。”
“九龙夺嫡，最后争出来个冷面王爷，真有您说的这么神奇？”
董策皱着眉头，他毕竟还是太过于年轻，虽然早早在雏鹰营里锻炼了出来，可是在这方面却大有欠缺，也只能向李绂请教。
李绂笑道：“胤禛此人善于治国理政，更是善于韬光养晦，才能夺得大位。如今根据情报所知，此人继位之后，首要之事便是将八阿哥胤禩给选进了总理大臣，由此可见其人心机之深，所思所虑之远。其表面意在老八，实则剑指十四。”
宁渝也点了点头，笑道：“正因为如此，咱们也得抓紧时间做好准备。而这次李先生这次回来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咱们的军费已经有着落了，东征之事已经铺上日程了。”
李绂微微点头，轻声道：“所谓江南者，天下精英汇聚之地。如今虽然被分为了江苏、安徽二省，可二地依旧是天下精华所在。这一次能够跟湖广商会达成协议，便是通过江苏与安徽的旗田来作为筹码。”
“根据目前我们所得的资料，安徽与江苏的旗田少说有一百五十万亩以上，这些旗田都是上好的水田，每亩能够卖到二十两左右，若论起真实价值，远远超越了三千万两白银，这便有了可以谈的条件。”
“针对这一次的军费，楚王爷让下官同户科和枢密院的人，一同拿出来了一个军费计划方案来，这一次若是想要彻底拿下江南，至少需要动用六个正式的主力师，所需要的军费开支在八百万两白银左右。”
宁渝听到此时，心里却是感慨了一句，这打仗果真就是在烧钱，而且这烧钱的速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快，当然对于拿下江南而言，这个钱反而又算不了什么。
“眼下清军在江南只剩下了一些绿营，若说真正难的，无非就是那些地方上的团练，这些人虽然战力不高，可是人数上怕是不下十万左右，我大军若是以六万大军齐攻江南，倒也够了，再少恐怕就会捉襟见肘。”
一直没有说话的程铭，一谈到攻江南便有些兴致勃勃，不知道多少个午夜梦回，这个四十岁的将军还在想着进攻江南呢。
李绂闻言却是嘿嘿一笑，“若说这八百万两银子，复汉军当下却是拿不出来的，楚王爷的意思很简单，这个土地抵押的法子不错，军费就都从这里面出了。”
“简单来说，这次回到武昌城之后，湖广商会、安徽商会和江西商会相当于共同出资，以每亩十五两白银的价格，拿下来了五十万亩旗田的抵押权，合计白银七百五十万两。再加上原本的银子，拿下江南却是够了。”
众人听了以后，一个个顿时变得十分兴奋起来，这有钱了可就是不一样了。原先扣扣索索的日子，怕是要彻底离去了。
随着这个好消息传来，宁渝也开始针对全军进行整备，在这一点上，宁渝打算自己亲自担任全军整备司的主事，另外将各师的一些其他将领，也都临时调到了全军整备司的旗下，以便于这一次整顿全军。
在这一次的整军计划当中，宁渝打算全面撤销原先的守备师编制，新建了五个主力师，分别是第四师、第五师、第六师、第七师和第八师，并且单独建立了一个禁卫师，再加上一个都督禁卫旅，全军实编人数达到了十万人左右。
针对原先的主力师，宁渝也进行了一定的调整。首先主力师的人数不变，依然是一万人，分为五个团，其中四个团为燧发枪团，每团人数依旧为两千人，剩下的一个团为炮团，在编人数为一千人，装备了二十四门六斤雷式炮和十二门十二斤雷式炮。
除此之外，每个主力师还会单独编制一个师属侍卫营和一个师属掷弹营，总人数加起来便是一万人，能够实现一个方面的战斗目标。
当然在原先的主力师当中，虽然也有掷弹营的编制，但是那个时候，宁渝对于掷弹营的要求非常高，军内很少有人能够达到这个要求，再加上板甲、手榴弹等装备不够多，因此总共也就建成了一个掷弹营，后来扩编到了一千人。
如今宁渝却是改变了思维，在这一次的战场上，掷弹营所发挥出来的作用实在是过于巨大，常常是作为关键时候的开路先锋，直接炸开敌军的阵型，从而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因此宁渝也想着进一步扩大掷弹营的编制。
当然，针对之前的那些局限因素，宁渝也想到了许多办法，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将掷弹营的标准降低，然后在各师当中挑选人进行建立，满编人数同样为五百人，装备则是同样配备手榴弹、板甲与斩马刀，并进行严格的训练。
当然在这十万人之外，还有像各地的守备团并没有被纳入到计算当中，因此对于眼下的复汉军而言，实际上的人数已经不低于十三万人了。
相对来说，这十三万人数分摊到湖北、湖南、江西、安徽以及马上要攻打的江苏，并不能算太多，对于复汉军的财政来说，也还在目前的可承受范围内，特别是对于如今发了一笔小财的宁渝而言，还是可以略微大手大脚一点的。
在宁渝的计划当中，正在守卫义阳三关的守备第一师被改编成为了禁卫师，师长由原守备一师的师长宁祖毅担任，也算是实至名归。
与此同时，担任师参谋长的人正是原来的副师长许成梁，禁卫师依然是驻守义阳三关一线，至于武昌的防务则交给了王府侍卫营和守备团。
毕竟再想跟上一次的傅尔丹一样，通过绕开防线实现突击武昌的目的，已经完全没有可实施空间了。因此武昌的驻军依然没有保持太多。
不过即便如此，守备团加上王府侍卫营，再加上武昌城内的讲武堂学员，再加上雏鹰营的学兵，总人数怎么也上了五千人，加上城墙上的大炮，想要攻克已经变得难如登天了。
在这份整编计划当中，与其说是一支守备力量，不如说是一支预备队。禁卫师编制四个燧发枪兵团，再加上一个两千人的加强炮团，共装备三十六门六斤雷式炮、十二门十二斤雷式炮和十二门刚刚研制出来的重型十八斤炮。
除此之外，禁卫师的还会编制一个师属侍卫营、一个师属辎重营和一个一千人的加强师属掷弹营，总人数加起来便是一万二千人，作为复汉军的精锐力量所在。
至于最后面的那个都督禁卫旅，就是在目前的侍卫营的基础上进行扩编，共编为两个燧发枪团、一个加强炮团和一个加强掷弹团，总人数高达八千人。
当着一份计划展现在众人面前时，他们很快便被这其中的浩瀚蓝图所吸引住了，可是也提出了一个深深的疑问，那就是这个计划能实现吗？
确实，对于目前的复汉军来说，这个计划其实有些过于超前，甚至过于沉重了些，光是这十万人便需要十万个人，十万杆燧发枪，再加上这九师一旅的火炮，都高达四百多门，其中所需的银钱耗费和人力，堪称极为恐怖，想要实现极为困难。
宁渝脸上却是带着几分笑，“这个计划目前只是一个初稿，等到都督府进一步完善后，就会提交到枢密院。然后枢密院才会拿去给到政事堂进行审核，原本也不是这么短短一两个月就能实现的，整个计划实现恐怕需要一年左右。”
董策一直默默听着，却是举手疑问道：“可是这么一来，咱们定江南的计划岂不是难以实现？”要是在这里先干耗着等上一年，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宁渝嘿嘿一笑，“谁说非得等到全军整编结束才进攻江南？我们这次九师一旅的整编计划也是分为不同阶段的，其中的第一阶段便是在五月中旬前完成，所涉及改编的师就是这一次东征的主力。”
众将听到了这句话，心里便是一惊，他们自然能明白过来，所谓的第一批改编的师，自然是从他们这些人当中出现，除了原本就是主力师的第一师和第三师外，其他几个守备师的师长都感觉到心里有些毛毛的，若是没有被改编，那丢脸可就丢大了。
平心而论，这一次跟康熙决战当中，非主力师当中，功绩最大的便是宇治景的守备第二师，其次是围困岳钟琪的守备第六师，而许明远的守备第五师，则显得有些不那么出彩，虽然说一直跟着主力师在进行会战，确实没有独当一面的机会，可是这个理由却不能说服其他人。
许明远的脸色微微有些阴沉，当然他不会认为这是在针对守备第五师，可是心里却还是有些懊恼，若是当初争取围困安庆的态度再坚决一些就好了，或许还能有些机会，只是眼下再想这些便有些无奈了。
众人跟着宁渝一同到了都督府的一处宽敞屋子中，此处已经被开辟为整个都督府的作战参谋处，墙上挂着一幅大大的江南舆图，上面还用铅笔做了一些细小的标记。
宁渝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却是点在了安庆城上面，轻声道：“根据计划，第一批整编的师共计四个，除了主力第一师和第三师以外，还有两个师将会从你们三个守备师当中选出。”
说完以后，宁渝有些不怀好意地扫视了一眼众人，却见得大家伙此时都变得有些紧张，目光灼灼地盯着宁渝瞧，似乎在等待着等待着他公布答案。
宁渝也没有继续卖关子，他点了点眼下的安庆，轻声道：“这两个师分别是守备第二师和守备第六师，将分别改编为第四师和第五师。”

第二百六十五章 超级烂摊子
听到了最终的改编消息，宇治景和钱英二人脸上露出几分激动之色，其中宇治景倒也罢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改编为主力师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因此倒也没有太过于奇怪。钱英则是比较惊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守备六师是资历最浅的，能被改编实属幸运。
只有许明远脸上微微有些叹气，他终究是要等到下一批了，可是错过了这一次的江南大战，到时候恐怕又少了许多战功，与其他师的差距也将会越来越远了。
宁渝朗声道：“先公布一项人事的任命，第四师师长继续由原来守备二师师长宇治景担任，参谋长由岳凌峰担任，另外李石虎担任第四师副师长。第五师师长继续由钱英担任，其余暂且不变。”
“另外，针对目前的第一批四个师，一应武器和军衣都将会得到换装，到时候所需的一应人员物资，届时将会直接从武昌调拨过来，补足各师差额。”
话说，能够将全军的火器统一标准化，一直都是宁渝的梦想，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一部分人手里拿着燧发枪，还有一部分人拿着缴获清军的鸟枪，甚至还有一些人拿着刀剑长矛之类的冷兵器，装备的差异极大地影响了复汉军的战斗力，也逼得宁渝不得不每次都拿主力来拼。
程铭却叹口气道：“那换下来的鸟枪该怎么办呢？那些还是挺精细的，咱们要是就这么放弃，还真有些可惜了。”其余人也都是点点头，他们也是这么一步步苦过来的，都有些感同身受。
宁渝却是哈哈大笑，“程将军，如今我已经同汉阳枪炮厂商量妥当了，如今军中的武器能够回收改造的，便全部进行改造，至于一些实在是不堪用的，也就下发给守备团了。至于你们，将来拿到的就全都是最新式的燧发枪了。”
众人听到宁渝这般说，瞬间便喜笑颜开，却是再也无人去顾忌曾经用过的那些破烂了。
实际上，宁渝所说的这个改编计划，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庞大，除了他们所说的枪支以外，光是火炮都需要补充一百多门，毕竟到时候整编完成的东进都督府大军，将会由四个炮团和一个加强炮团，共有两百余门火炮。
在之后的半个月里，安庆城南的码头上，几乎被运输来的物资给彻底淹没，超过三万杆燧发枪被运送了过来，一百多门火炮也乘着大船来到了安庆，接着又被接收下来分发到各师当中，却是让众人累并快乐着。
当然与此同时，第一批补充的新兵也都基本上到了安庆，毕竟如今的安庆复汉军加起来也才三万多人。其中还有许多人都因为伤残和疾病的原因，即将面临着退役，因此从武昌方向断断续续有两万多人乘着船到来。
与此同时，还有很特殊的一批人也抵达了安庆，一排排身穿红色军衣腰间挎着手铳的复汉军军官，穿着黑色的牛皮靴子，慢慢从船上走了下来，只是当他们下来的时候，给其他人造成的那种冲击力却是非常大的，因为这些人肩上的标识，几乎全都是营连级别。
董策带着数人站在码头上，望着这些军官们，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手中拿着的档案袋轻轻拍打着大腿。
军官们排列着整齐的队伍，踏着步子来到了董策面前，向他行了一个军礼，其中一人走了出来，笑道：“教官，咱们两人算是好久没见了。”
董策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可是我记得你，你是我在长沙的时候招的兵，看来如今也是缘分，你能进第一期军官特训营，说明这战场上的功劳不小嘛！”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比董策还大一些，却不敢在对方面前托大，笑道：“教官，我叫邓子亦，在长沙和九江接连立下了一些功劳，这才被提拔进了军官特训营！”
所谓的军官特训团，其实也是讲武堂专门推出的一项措施，那就是除了向雏鹰营和民间招生以外，还专门挑选了一批立下了功劳的连队级别军官和士兵，来开展了一个为期三个月的短期军官特训团，分为两个班级，一个是以连长级别的特训班，毕业后将会授予营长职位，另一个便是队长级别的特训班，毕业后会授予连长职位。
在宁渝的设想当中，这种军官特训班将会实现长期化，那就是定期从军内挑选立下战功的士兵，来进行集中培训。此外，针对团营级别的中级军官训练团，也将会陆续展开，至于针对更高级别的军师一级的训练团，目前还只是在纸面上。
邓子亦便是赶上了这么一次好机会，他在战场上接连杀了四名清军，随后便被提拔为队长，后来他所在的队在九江一战中，杀敌四十八人，于是邓子亦便又顺理成章的当上了连长，更是被他的上级推荐进了军官特训营。
“长沙人，好啊，咱们湖广的老乡，打起仗来个顶个的不怕死！”
董策攥着拳头在邓子亦胸膛上打了一下，随后又对着下面的军官道：“大都督安排我来接大家，为的不是别的，你们每个人都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你们是流过血汗的。在此，向你们致敬！”
身后的众人一同行礼致敬，这一幕却是让这些军官们眼圈都有些红了，他们十分庄重地回了礼。
“复我汉家江山，乃我军人本色。”
董策将众人的名单核查了一遍之后，便将这些军人带着送往了城外的各师军营当中，毕竟在宁渝的计划当中，安庆作为东征的大本营，也将会成为继武昌之后的另一大战略支点，因此已经开始着手修建永备军营，各师目前就暂时在城外的永备军营当中。
除此之外，安庆城内也有一些军营所在，不过仅仅只是容纳都督禁卫旅在此地驻扎，因此大部分的军官，都被董策送到了附近的各师当中去了，那里还有许多新兵正在等待着训练，以为五月份东进江南而准备。
大部分的军官都已经渐渐离开，可还有十来个军官却还无处可去，他们满脸渴望地望着董策，好奇他们这些人会被分到哪里去，连同邓子亦都有些期待。
董策望着太阳已经渐渐西垂，却是笑了笑，指了指安庆城，“你们这些人，以后可就要去禁卫旅了，自然是进安庆城。”
众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这当军官，自然是越精锐的部队越升得快，这禁卫旅自然也是大大的好去处，再说了安庆城毕竟繁华许多，比起那些在野外的各师，他们的处境可算是强上了许多。
董策嘿嘿一笑，“你们呀，也别太高兴，对于大都督来说，身边的亲随部队，那都是要做的最好的！上战场也得去最危险最艰苦的地！咱们打康熙的时候，好家伙，那些精锐部队打得多惨烈！掷弹营一千人，囫囵着下来的都不到一百人！”
众人听了这才微微敛起了笑容，可唯独邓子亦却笑道：“大都督说过，既然做了复汉军的军人，那么自然也要守一份指责，他不指望我们能建立多大的功劳，可至少也得守一份军人的本分，这禁卫旅要不是这样我还不想去呢。”
“哈哈哈哈……你是个好苗子，可是你不去禁卫旅！”董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
“那我去哪？”
邓子亦有些不理解，其他人也都有些好奇，这其他地方也得去了呀。
董策沉声道：“原本是不该提前吐露的，可是看在你小子是我招来的份上，我简单透露一句，是都督府参谋处，出任侦查科科长，这活可不算轻松哩！”
众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只是望向邓子亦的眼神里，却是带着几分同情。
原因很简单，参谋处虽然是二线部门，可不代表不上前线，除了那些画图作业的参谋，大部分人都需要去前线，其中尤其以侦查科为甚，他们甚至要比前线部队还要靠前，需要跟军情处合作，将完整的军事情报消息传递给参谋处和各师各团当中，辛苦归辛苦，危险也是真危险。
“这种提着脑袋干活，还得胆大心细的人可不好找。我也是寻摸了好久，才发现你这个苗子，如今级别嘛，算是给你上调了半级。”
都督府参谋处属于副师级别，而侦查科则是副团级别，邓子亦原本就是营级军官，如今算是上调了半级，等他再到一线部队的时候，至少就是个副团长了。
所有的军官都已经被送走了，唯有邓子亦还留在了董策的身边，董策可是如今都督参谋处的主事，算是邓子亦的顶头上司了。
“董将军，我以后还有机会去带兵打清狗吗？”
“怎么没有？你跟在我身边，危险性可不会比一线军队差呢！”
“我只是……舍不得当年的那些弟兄们……”
“最难的仗都已经打过来了，还怕见不到他们？”
随着夕阳西下，二人的影子也渐渐拉长，最终被吞噬在了黑夜当中，唯有点点的星辰，仿佛在照耀着他们脚下的路。
复汉军在磨刀霍霍，其他人也没有闲着，特别是对于另外两家造反势力来说，如今眼下清廷的力量受到了莫大的衰减，自然便是扩张自己势力的绝好机会，尽管跟所有人预料的都不同，复汉军并没有两败俱伤，而是打了一个大大的漂亮胜仗，可是这样一来，对于清廷的压迫力也就越来越大了。
白莲教先前派到复汉军的两名信使，在索要圣女不成之后，又舔着脸索要兵器和火炮，这一下子却是让宁忠源有些无奈，毕竟对方好歹目前都是在反清，也不好将对方逼得太狠，便将缴获来的清军鸟枪，调拨了五百杆，子母炮则是给了十门，再加上一些火药就将其给打发走了。
虽然少是少了点，可是对于目前还在汝州府龟缩的白莲教，也是一个不小的安慰，他们通过这一次的交易，也确定了复汉军不会对他们出手，便放心倾巢而出，在刘如汉的带领下，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着许州发起了进攻。
所谓的十万大军听起来倒像是那么回事，比起目前的复汉军人数还要多上许多，可是实际上这十万人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别说鸟枪了，连人手一根长矛都没有，用宁忠义的话来说，对付这所谓的十万大军，他的一个第二师就足以收拾了。
可问题是，如今的许州哪里还有清军来守卫？大部分的清军都在对复汉军的历次作战中被消耗一空，剩下的只有一小部分清军，再加上当地团练，自然不会是刘如汉的对手。
四月初七，许州被白莲教义军攻破，知府孙泽自杀殉国，全城所有财物均被洗劫一空，大量的妇孺则发回了汝州，至于青壮均被裹挟进了军中，在填补完这次损失的兵力外，还大大增长了许多。
取得了这次胜利的刘如汉，在白莲教当中的威望也进一步提升，不过他也考虑过白莲教这个名字有些不太好，便改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大义军。所谓大义者，便是他们那些牛鬼蛇神一般的教义了。
拿下了许州之后，刘如汉又盯上了郾城，倒不是他不想拿下登封、荥阳和洛阳等大城，只是他也明白，如今所谓的大义军是个什么货色，真要是碰上了硬茬子的清军，别说三五万，就算是一两万人，也足以将自己给打崩了。
就在大义军肆意扩张的时候，朱一贵也没有闲着，不过他并非选择去进攻清军，而是趁着清军力量薄弱，无力进攻之际，铲除了内部的叛乱，将杜君英、杜会三父子斩杀，随后收其部众，算是彻底稳固了自身内部，并且开始着眼于登陆福建。
闽浙总督满保星夜兼程赶赴厦门督战，可是此时的清军力量也得到了大大的削弱，先前南澳总兵蓝廷珍战死不说，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也在行军当中，突遇暴雨袭击，而施世骠终夜露立，再加上年纪也确实大了，遂一病不起，却是呜呼哀哉了。
除了将领有些青黄不接，目前的清军素质也大大降低了。先前跟复汉军大战时，清军损失的多是精锐力量，如今紧急扩军招纳的，都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在这种情况下，清军别说平叛了，就连守住浙闽两地已经变得非常困难。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雍正才发现，自己接手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烂摊子。

第二百六十六章 财政改革
雍正得到消息的时候，却是感觉到满心的郁闷，他委实不愿意在这个关头还接连折损大奖，特别是施世骠对于福建而言，意义极为重大，没有了施世骠之后，再想将朱一贵等逆匪压下去，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施世骠效力年久，劳绩懋着。沿海水师营务，极为谙练。简任提督，实心尽职。当台湾匪类窃发，即调遣官兵亲渡海洋，屡次大败贼众，俾地方宁谧，深为可嘉！海疆要地，正资料理，忽闻将星陨落，朕心深为悼念！”
“着赠太子太保，察例赐恤。所借藩库银一万两，免其偿还。其安葬福建及妻子留住之处，并照所请行。赐祭葬如典礼，谥号勇果。”
与此同时，派谁去接任福建水师提督，也成为了雍正眼下的心烦事，他可委实不想再派去一个废物，到时候平白坏了平乱大局。
首席大学士马齐站了出来，“启禀皇上，奴才以为，如今这台湾平乱，需派遣一位通晓台湾地理风貌之人，此人还需善于治军，方能担当此重任。”
雍正一听却是来了兴趣，好奇道：“大学士既然如此说，想必已经有准备好的人选了？还请大学士速速告诉朕。”
马齐也不敢卖关子，趴在地上道：“奴才斗胆，目前确实有一个还不错的人选，或许能堪当重任。此人名叫姚堂，现如今是广东提督。”
姚堂……
雍正在脑海当中拼命回忆着，他对于这个名字仿佛有一些印象，“广东提督姚堂……此人可是十年前当过福建台湾总兵官的姚肯庵？”
马齐笑道：“启禀皇上，正是此人。姚肯庵虽然是山东人，可是军籍落在福建，从二十岁开始便已经从军了，算一算此人在福建也是待过不少年头的。”
经过这么一提醒，雍正算是在脑海里挂上钩了，他笑道：“朕依稀还记得，姚堂一开始是在古北口的，皇考当年御驾亲征蒙古噶尔丹时，正是从古北口发轫。当时给皇考担任护卫的乃古北口的石匣营，姚堂便是石匣营把总。”
马齐有些感慨，“没想到皇上居然还记得，这都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了。”
“此人既然当过福建台湾总兵官，想来是对于台湾地理颇为了解，如今调他过去倒也合适，只是此人年纪也颇大了……”
想到了刚刚挂掉的施世骠，再看看这位年纪也不太小的姚堂，雍正心里便是有些犹豫，只是眼下整个大清国将领青黄不接，已经成为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罢了。如今只要先把局势稳住，其他的倒也好说。”
“谕大学士等：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病故，此缺甚紧要，着广东提督姚堂调补，速行赴任。广东提督事务，着广州副都统冯毅署理。”
马齐领了旨意，这是这桩子事处理完了以后，却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奏折，呈递给了雍正。“启禀皇上，先皇的庙号和谥号，内阁如今已经拿出来了章程，还请皇上过目。”
雍正拿起来看了一眼，内阁在给康熙定庙号的时候，先是给了一个‘祖’字，是为了彰显康熙的功绩，随后给了一个‘圣’字，却是开创历史之先河了。因为之前的皇帝，还没有人用过‘圣’这个字。
不过对于雍正来说，却是写到了心坎里去了，因为他刚刚继位，目前还没有太高的威信，对于老八和老十四这种反对派，也只能先以拉拢为主，因此只有将康熙皇帝高高举起，才能彰显他的名位之正，用这种方式来团结人心。
“皇考一生御极六十年，名为守成，实同开创，圣祖，实在是恰如其分。”
严格来说，若是没出复汉军这档子事情，雍正这般说勉强算得过去，可是自从复汉军出来后，清军连战连败，连同康熙御驾亲征都惨败而归，南方的半壁江山几乎就要落入敌手，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圣祖，却是有些牵强了。
雍正却是丝毫没有顾忌这些，继续看了下去，内阁给康熙的谥号为‘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功德大成仁皇帝’，也是溢美之词。不过所谓的谥号体系早就被人给玩烂了，因此给出这般的谥号倒也不足为奇。
“就这样吧。”
雍正轻轻吐出一口气，却是又下了一道旨：“封贝勒允禩为廉亲王，允祹为履郡王，废太子允礽之子弘晰为理郡王。还有，让辅国公延信为西安将军，署抚远大将军事，让大将军先回来吧！”
马齐心里感慨了一阵，他自然明白，前面的那些便是给八爷党的甜头，条件自然便是让大将军允禵回来，从而彻底解除其手中的兵权。这一招不可谓不狠，甚至可以说，有了这一招，抚远大将军允禵便已经不再是威胁了。
这番话告诉马齐的意思，自然便是让马齐作为这个中间人，去跟八爷党来谈。雍正在这一点上非常聪明，他很快便看破了老八与老十四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那就是老八有朝内大臣支持，可是没有兵权。老十四有兵权，但是没有朝廷根基。
若是二者合二为一，自然让雍正不敢妄动，可问题就在于，这两个人再怎么样也是两个人，哪怕是好得穿一条裤子，那也是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要打，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和衷共济呢？
等到马齐退下去之后，雍正却又挥毫写了一封密信，派人送给了延信，直到这件事情做完以后，他才满意地舒了一口气，派人请来了怡亲王允祥。
怡亲王允祥早些年间受了不少苦楚和委屈，辫子都是花白的，平时看着也都是一副苍凉的模样，可是自从上次去丰台大营收缴兵权后，精神头就起来了，如今被封为了怡亲王，虽然忙得不可开交，可是整个人的状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启禀皇上，奴才给皇上请安了。”虽说兄弟二人十分和睦，可是允祥却从来不敢有半分的逾越，每次来见雍正时，都是毕恭毕敬地行了大礼。
雍正将允祥扶了起来，轻声道：“十三弟，若是无外人在场，你还是唤我四哥便是。”
怡亲王允祥只得回了一声，“皇上，礼节不可废，奴才绝不敢逾越半分。”
雍正也只好无奈，拉着允祥的手，坐在了凳子上，叹口气道：“这真是不当皇上不知道，这天底下最大的苦差事莫过于此了。”
允祥感慨道：“天下之大，系于皇上一人之身，自然是重于千钧。”
“朕收到了底下人的折子，这楚逆如今在安庆厉兵秣马，怕是最晚六月就会出兵东进江南，再加上台湾的朱匪也在梳理内部，到时候恐怕也会寻机进军闽浙，白莲教的那帮子狂徒更是在河南胡作非为，这处处硝烟，朕实在是夜不能寐啊！”
雍正将御案上的折子挑选了几封，递给了允祥，后者诚惶诚恐地一字字细细看下去，却是越看脸色越发苍白，头顶冒汗，等到看完以后，却是一身的冷汗。
“皇上，这天下怕是已经……乱了！”
允祥说的这句话并不是废话，而是在康熙之前，大清的八旗集团其实并没有把眼下的这些乱匪当成一回事，当然这其中有很多原因，只是等到允祥看完这些以后，他心里却是涌现出极大的恐惧，那就是大清再不振作，那么离灭亡也就只有一线之遥了。
雍正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他叹了一口气，“皇考交给朕的江山，决不能在朕的手上丢掉，可是对于朕来说，眼下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咱们得振作，就必须得廓清吏治、整顿贪腐，还得编练新军，打造火器，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得咱们兄弟一起努力才行！”
允祥直接跪在了地上，眼圈已经红了，“皇上，为了咱大清，允祥绝不敢辜负皇上！”
雍正脸上这才好看了几分，他扶起了允祥，叹口气道：“如今我大清最难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国库的银子已经彻底空了。”
说起了大清的财政问题，兄弟二人相视一眼，却是看出了彼此心中的满满无奈，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非常无解。
严格来说，康熙一朝本来是不太缺银子的，可是再雄厚的家底，也经不住连年战争的消耗，且不说之前那些对准格尔发动的战争，就说康熙最后的五年时间里，先后在西北动兵，后来又跟复汉军在湖广打了个天翻地覆，损失了大量的八旗青壮不说，关键是清廷的财库确确实实被打空了。
雍正叹了一口气，“十三弟，朕想把户部交给你，为的便是早日能够将我大清的国库，重新充实起来，只有这样，朕才能编练更多的新军，打造更多的火器，与楚逆决死一战。”
允祥脸上带着眼泪，趴在地上磕头道：“奴才愿意为我大清，披肝沥胆，在所不惜！”
在场的经筵日讲官奋笔疾书，将这一幕兄弟情深的画面记录进了史书当中，只是前几年的时候，康熙将起居注的制度给废掉了，因此还是刚刚被雍正恢复过来，却是没能将雍正真正的良苦用心给记录下来。
雍正所做的这一切，实际上都在为日后的财政改革来定下基调，让允祥来协管户部，虽然一方面有感念兄弟情谊的原因，另一方面就是给自己树立了一块挡箭牌，在将来改革的时候，用来吸引朝臣的火力。
对于这一点，允祥倒也不一定不清楚，只是他也明白，这眼下无论的雍正还是大清，都已经退不得了，再退可就真的亡天下了。而清朝的君主们，在下狠手这方面，从来不亚于任何人。
清廷在舔舐伤口的时候，武昌方面却开始真正的梳理自己的财政基本盘了，实际上这一步也已经酝酿了好久，只是眼下乘着这个大好时机准备推出。
对于这一次的财政改革，表面上是由复汉军政事堂右参议宁忠景来主导，实际上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幕后主事人是楚王宁忠源，还有那个远在前线的大都督宁渝，甚至可以说宁渝在这个改革当中占据的影响成分是最大的。
就在上次李绂回武昌来跟湖广商会谈判的时候，就将宁渝的一封信带到了楚王府，楚王宁忠源看这一封不过一千余字的书信，却是看了整整一夜，实在是因为在这里面，宁渝所提出的想法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简单来说，宁渝的想法就是进一步扶持工商，特别是在彻底拿下江南以后，将会在江南制定新的工商管理条例，其中的关键便是进一步提高工商业的地位，并且针对工商征收重税，以扩展财源，然后利用工商财赋反过来进一步压低佃租，给天下农人真正的实惠。
当宁忠源将那封书信交给宁忠景和崔万才二人看过后，这二人却是齐齐叹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话，只是这二人的态度却十分奇怪。
宁忠景看完以后，他说的那句话是‘菩萨心肠’，而崔万采却是说的‘胆大包天’。可无论是宁忠景还是崔万采，都委婉地表示了不可行。
原因很简单，这项措施是在断那些士绅老底子的根，在那些乡绅地主们看来，理想的发财之道，应该是先从商赚取巨额的利润，可是赚钱之后，并不会继续扩大生产，而是开始购买田地，培养家族的读书人，让他们去做官。
等到这帮子读书人做官做出来之后，又开始反过头来保障他们从商的低赋税，也就是所谓的“君不与民争利”，可是他们在从商赚到钱后，只会继续购买田地，然后培养读书人，从而形成这样的一个怪圈。
说白了，他们不是不知道工商能得大利，只是这份大利已经被这些大地主给占据了，自然不愿意再吐出来，更不愿意被朝廷硬生生割上这么一刀子。至于其他的所谓商为贱业的理论，只是进一步巩固他们的利益罢了。
宁渝在写信之前，他心里就明白，这个时代是属于开拓和冒险的时代，若是想着继续在土地里研究出点什么东西，那可就真是等着打了，因此无论如何，他都会推动这件事的进展，甚至这件事比起即将到来的东征，还要重要几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天下熙熙
在一种十分奇怪的气氛当中，复汉军针对这一次的财政改革却是拉开了序幕，与此同时，复汉军召开的第一次春闱大典，也同时在进行当中。
按照惯例来说，在春闱之前应该还有一场秋试，也就是各省的乡试，一般在八月举行由各地州、府主持考试本地人。唯有通过乡试者，方能参与第二年二月的春闱，也就是京师召开的会试。
可是问题对于复汉军来说，去年八月还在湖广江西打生打死，根本无暇去考虑这些东西，因此并没有这么一场秋试，而是直接在四月份进行春闱考试，从而选拔人才。
对于这种行为，清廷自然感觉自己的正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因此清廷当中请求出兵再战者不绝于耳，可是这清军刚刚才惨败而归，哪里还有这样的闲心去顾忌这些，就连雍正都狠狠发了一通脾气。
“一群腐儒，真看不下去，自己拿刀去湖广跟楚逆拼！”
不得不说，雍正相对康熙还是耿直许多，怼人也更加不留情，那帮子只会耍笔杆子的儒生哪里来的勇气去战场，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因为这件事，反而使天下许多人知道复汉军在搞科举，而且没有所谓的乡试，只要去了武昌就能直接参加会试，只要中了进士的，那就都能捞到一个一官半职，而且没有中进士的，还有机会得个举人，当个小官也是没毛病的。
这一下子可就不得了了，许多不得志的读书人，开始想方设法往湖广跑，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实，你大清朝的官精贵，可实在是考不上啊！可如今复汉军的官好考啊，即便是叛军如何，那也是官啊！
这帮子人皓首穷经半辈子，所求的不就是为了一官半职，君不见就连宁渝的七叔，宁忠权那个半瓢水的读书人，也是考了许久才得了个县丞的官，还是在家族出钱的情况下，才能得到一个县令的实缺。
这说明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大清朝在以科举为网，网罗天下人才的时候，把网眼开得太大，平均每科中举的人数不过二百多人，可是天下这读书人何止二百？这一举动虽然将那些顶尖的人才都给弄走了，可是剩下的大部分中等之才，依然被淘汰在了科举的帷幕下。
在这种情况下，复汉军搞出来了一个官铺子，虽然不是大清朝的，可那也是实打实的官铺子，在大清朝得不了官的读书人，自然也就一窝蜂涌去了。
这复汉军举办的第一次科举，主考官自然是复汉军的左参议崔万采来担任，若是李绂在武昌，估计做个副考官问题也不大。只是有了崔万采这样的士林大儒镇场子，倒也真来了不少人才。
康熙六十一年四月初八，复汉军第一次科举考试算是正式开始，超过一万三千五百人前来参与考试，这大大超过了原来的武昌贡院的容积量，无奈之下，宁忠景下令在城东搭建出了一大片的棚子，将这些棚子模仿贡院的格局进行布置，作为补充考场。
对于这种事情，自然便是正在驻防的原守备一师来负责，当然如今的守备一师已经换上了名头，唤做禁卫师，却是威风得紧。数千名士兵在短短的四天功夫里，却是搭好了简易的棚子，矮小狭窄潮湿，许多棚子上的树枝，还泛着青色。
可毕竟有了这么一个东西，总比没有的强。士子们虽然偶有抱怨，可是看着那些端着明晃晃刺刀的复汉军士兵们，却也不敢轻易造次，很明显，那些当兵是可不是绿营那帮子废物能比的，这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主。
正所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可是眼下的崔万采却在期盼着老天爷给点面子，至少在这几天不要下雨才行，否则这棚子还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到时候真垮塌了，那可就闹笑话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四月这么一个多雨的天气里，老天爷还真的就给了面子，长达六天的考试过程，居然只是下了一点点小雨，完全没有影响到考试的进程，一直到最后一场的策问试结束后，这天上才下起了磅礴大雨。
四月的天气，在武昌这个地方雨水说来就来，众人也都习惯了这江城的雨。可是街上却也有不少急着躲雨的人，其中一名年轻人却是不顾大雨，撩开了身上的长袍，一路上在雨水当中前行，嘴里不时还吟哦着诗句。
“兄台倒是好雅兴，这雨中作诗，人生实乃痛快！”
一辆油篷车是停在了年轻人的面前，马车当中传来了一句声音，接着说话那人便将车帘拉开，是一名长相极为英气的年轻人，却正是悄悄回到武昌的宁渝。
宁渝心里担心这一次的财政改革会受挫，便想着回来推动此事，只是眼下即将东征，贸然从军中脱身不免落人闲话，因此宁渝这才选择低调出行，一路乘船回到了武昌。
不过说来也巧，宁渝初入武昌，便正好赶上了科举结束，也赶上了这一场大雨。因此正当宁渝坐着油篷车回楚王府的路上时，却遇到了这么一位雨中吟诗的年轻人，故而方有此叹。
那年轻人却是哈哈大笑，随后保拳行礼道：“当不得兄台谬赞，这老天爷要下雨，那就让他下吧，这淋雨已经成了必然，又何必愁眉苦脸呢？”
这一番话却是让宁渝心里瞬间起了许多好感，他拱手为礼道：“雨中作诗，难免有生病之风险，兄台倒不如随我一同饮酒作诗如何？”
“这雨能淋得，这酒自然也喝得，学生这边恭敬不如从命了。”
宁渝随后便朝着宁四使了个眼色，宁四心里明白，随后油篷车便改了方向，朝着武昌城内的春香楼而去，那里如今已经成为了整个武昌城最大的酒楼。
一进入酒楼之后，宁渝便在观察着年轻人的举动，只见那年轻人虽然衣着朴素，可是行事却半点也不像一个贫寒士子，所见所闻都能淡然处之，这份从容让宁渝想到了官家子弟。
在这个世界上，从出生开始便是二代纨绔子弟的宁渝，尚且都没有那份优雅与从容，因此心里很快便已经断定了对方的身份，再一联想到对方朴素的着装，宁渝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个年轻人想必是家道中落了。
二人虽然只是初次见面，可是随着好酒好菜上来，也就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相谈，那年轻人虽然年岁不大，可是满肚子的学问却是半点不假，这让宁渝越发好奇对方的身份了。
而对于宁渝这个受过名师教育的现代灵魂来说，这谈什么都有点一针见血的味道，却是让那年轻人为之刮目相看，对宁渝也起了几分崇敬之心。
宁渝没有问年轻人姓名，年轻人亦没有问宁渝的身份，二人只顾着饮酒高谈，却是不知不觉间，便已经酒过三巡，二人都有些熏熏意。
年轻人拎着酒壶，却是费力地站了起来，他一步三摇走到了酒楼的栏杆处，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丝毫不顾吹进来的冷风，大声吟诵着。
“功名富贵无凭据，费尽心情，总把流光误。浊酒三杯沈醉去，水流花谢知何处？”
听到了年轻人吟诵的诗句，宁渝却是感觉有些耳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不过诗句确实好，当即便大声道：“好诗！好诗！浊酒三杯沈醉去，水流花谢知何处，着实妙哉！”
年轻人呵呵一笑，随后又拎着酒壶走了进来，苦笑道：“此诗乃学生意气之作，当不得兄台这句赞……只是学生想到了往事，却是孟浪了些。”
宁渝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知为何，他今日觉得喝醉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这人生实苦，若有做乐的机会，自然不要放过。只是兄台一看便知是官宦人家，又如何来的苦？”
年轻人却是笑了笑，“学生确实是官宦之家，只是如今家父病故，学生被族人所欺，只好背井离乡前来湖广参加科举，只为求得一线生机罢了。”
寥寥数字，却是勾勒出一幅惨淡的画卷，人心之险恶，莫过于此了。
不过宁渝听到他来参加湖广科举，心里却是一笑，既然如此，这姓名却也不必再问，这真才实学之人，自然如同囊中之锥，只要一旦展现锋芒自然能够脱颖而出。
宁渝面带微笑，举起酒杯道：“既然兄台来复汉军参加科举，此番定当大展宏图！”随后一杯饮尽，接着便转身离去了。
年轻人的眼神有些清明了几分，他望着宁渝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
回到了楚王府之后，宁渝便先去沐浴更衣，要等酒味消散地差不多，才能去给老夫人磕头行礼，而崔姒则是将丫鬟们都打发了，独自一人站在了外间，等候宁渝出来。
原本对于宁渝回来，崔姒还是颇为惊喜的，可是没想法这人却是一身的酒气，再加上之前丫鬟们议论的那个白莲教妖女，这心里便是直泛酸。
“夫君好大的酒气，这是去哪里喝了花酒不成？”
若是放在一年前的崔姒，怕是怎么也不会说出这般话来，她一向是那等精明要强的人物，何曾想过为他人而去争风吃醋？可是对于宁渝，她的心里却是已经填满了。
因为陈采薇的事情，宁渝心里感觉颇有些对不住崔姒，因此见崔姒使起小性子的时候，也只好开始哄着：“娘子勿怪，此番实乃夫君的不是，这次回来，却也给娘子带了许多是搜集来的残本。”
崔姒这么一听，心里的醋意也就慢慢散了，她自然明白这位也不是一般人物，若说仅仅是围着自己转，恐怕第一个上门训人的就会是自己老爹崔万采，毕竟这么大的基业，若是没有子嗣，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如今宁渝回来，还记挂着带礼物，崔姒心里也就好多了，至少自己这个夫君好起来的时候那也是真的好，其他的再去计较就显得有些不识大体了。
二人好一番温存之后，便去给老夫人磕头行礼，并留在了老夫人那里吃饭，而崔姒也是一脸笑意地陪坐在一旁。
老夫人望着眼前有些黑瘦的孙儿，眼圈便有些红了，“瞧瞧我的乖孙……这一年却是吃了苦，也是你那个父亲狠心，如今都做了王爷，却还由着你在外面，实在是让老身操碎了心，这拜佛的次数都比往日多了许多。”
这话说着说着，却是让宁渝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可不想再去跟老夫人解释什么叫带兵打仗的道理，只好跟崔姒使了个眼色。
崔姒便连忙安慰起了老夫人，由于已经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老夫人对于崔姒这个孙媳妇也是相当满意，不仅知书达理，而且性格温柔贤淑，确实是做主妇的好人选。因此对于她的想法，也是颇为看重。
过了好一会，宁渝跟崔姒这才脱开身，去拜见了宁忠源夫妇二人，见到宁渝回来以后，宁夫人的表现却是比老夫人还要不堪，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就流了出来，仔仔细细打量着儿子，生怕哪儿缺了一块少了一块。
“老天爷保佑，渝儿能平平安安回来，可着实害得为娘担心了许久，娘可是听说了，那康熙的大炮都有一两百门哩，这要是擦着碰着，那还得了？”
眼见得母亲如此，宁渝也只好苦笑了一声，而宁忠源脸上也有些许尴尬，他也是战场里滚出来的，自然明白危险那肯定是有的，可是若因为危险而不去战场，那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宁渝随后便故技重施，将自家的媳妇崔姒塞给了宁夫人，让其好好劝导一番，自己则是跟着宁忠源进了书房，而距离上一次密谈的时候，基本上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了。
一进到书房之后，宁渝很快便发现了宁忠源的发丝，比起上一次来多白了许多，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变得差了许多，这让宁渝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第二百六十八章 废除弊政
宁忠源依旧是给自己泡了一杯山茶，自从宁渝从云梦大山中将那茶叶带回后，便爱上了那一口略微苦涩的滋味，当然还有宁渝的师傅崔万采，亦独爱山茶之苦。因此这种原本很土气的山茶，却成为了武昌城内达官贵人的心头好。光是楚王府，每年都会采购上千斤。
这样一来，却是让云梦山中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很多人没有田地可耕种，便在山里采茶为生，也能养活一家老小，而对于拯救他们的大都督的宁渝，心里也是极为感恩戴德。
宁渝深深吸了一口山茶的香味，却是感叹道：“早些年在云梦练兵的时候，事情杂乱得紧，每日里忙得不可开交，全是靠着这茶叶撑着。”
宁忠源脸上带着笑，“嘿嘿，你师父当年说你让那些百姓种茶所图太小，可是为父却不这么认为，这百姓能靠着种茶养活自己一家老小，便已经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宁渝却是感慨了一声，“师傅说的却是对的，自从我这出征一来，才发觉我华夏之宏大，人口之茂密，光靠一种两种甚至是几十种办法，是没办法帮助到所有人的，唯有掌握了大道根源，才能让更多的人为之受益。”
“唔，你说的莫不是这一次扶持工商的事？”
宁忠源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可是此事如今在内部的反对声太大，很多人心里会担心，将来商人会乱政。我复汉军如今只要拿下江南，便有机会平定东南，取得半壁江山，如今何必节外生枝？”
宁渝心里明白，这虽然是他父亲宁忠源说出来的话，可是却是代表目前复汉军里的那些人说的，若是连他宁忠源都无法说服，那么这个议案自然无法拿去政事堂谈。
当然，宁渝也可以选择强行推动政令，但是这样只会造成内部离心离德，绝没有半点的好处，因此只有说服对方，说服复汉军大部分人，才能推动下去。
“父亲，如今我复汉军与清廷已经出现了相持之势，短时间内再难有外患，那么此时既是我军改革的大好良机，也是在跟雍正比赛谁能更快调理好内部，只要雍正比我们快上一步，到时候他便绝不会放任我军进行改变，到时候怕是再也没有了机会。”
宁忠源心里一叹，他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如今虽然打仗赢了不少，可是大清毕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雍正这么一个年轻有为之君，未来倒也难说。
“可是，眼下你得给大家一个交代，要不然大伙心里会觉得不平衡。”
宁忠源这话说的隐晦，可是宁渝却是听懂了，地主士绅出人出钱出力打仗，到时候让工商来摘桃子，这放谁谁都不干，不是想要给工商出头吗？那先拿出诚意来吧。光是前面那些军费，可是还远远不够。
虽然想要真正谈出来很困难，可是宁忠源的话，却是已经给宁渝留了条口子，因此宁渝心里也能够接受这样的一个结果，至于代表工商来谈，眼下却没有一个合适的支撑点，因此宁渝还得细细思量一番。
父子二人继续谈论了一阵，却是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反而是开始讨论着如今打的这几仗。宁忠源听到宁渝的高谈阔论，却是馋的不行，他想在战场上驰骋纵横的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心里总的跟那野草一样。
“你小子，等到你老子我再上一次战场，亲手打给你瞧瞧！嘿，上次那个傅尔丹不作数，居然趁夜偷袭老子，哼！”
宁渝有些哭笑不得，他当然明白，自家老夫这是不服老，再加上原本就打了半辈子仗了，如今却整体跟文墨打交道，这心里早就痒痒了。
“父亲，等到拿下淮北的时候，孩儿便打算组织一只专门的骑兵队伍，到时候咱们复汉军在面对清军的时候，也不会那么被动了。”
宁渝站起身子，给宁忠源眼前的杯子续满了水，绿色的茶叶末在水里上下游荡着。
宁忠源笑道：“这淮北地势平阔，善于骑马者不胜可数，招募来编练骑兵正当合适，看来你小子是不用老子来教了。”话虽这么说，可是声音却有些不是味。
宁渝连忙一拍脑袋，却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柄短剑，递给了宁忠源，只见那剑鞘上面还镶嵌着一些珠宝，看上去不像武器，更像一个艺术品。
宁忠源有些疑惑地望着宁渝，宁渝喝下茶水后，连忙献着殷勤道：“父亲，这是孩儿在战场上击杀清军领侍卫大臣阿尔松阿时，缴获的一把宝剑，据说此剑乃康熙亲手所赐，孩儿见此剑华丽，特地赠与父亲。”
宁忠源一听却是来了兴趣，他拔出了短剑，剑刃仿佛发着一丝寒气，一看便知是那等一等一的宝剑，只是再看看那柄流光溢彩的剑鞘，不由得撇了撇嘴：“剑是好剑，可是配上这么一个剑鞘，却是忒俗气了些。”
宁渝不由得苦笑，这人康熙皇帝赐给自己侍卫大臣的玩意，自然不是指望着对方拿着这柄短剑去玩命的。不过好在有了这柄短剑，宁忠源上战场的心思也就淡了。
等到宁渝和崔姒回到自家的小院中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整个院子里都已经变得一片寂静，一些下人和丫鬟们，也都是小心翼翼地走路。
“为何大家都已经变成这般小心模样？平日里见着不是都挺好的嘛，如今这般反倒少了许多生气。”宁渝有些疑惑不解。
崔姒有些幽怨地撇了一眼宁渝，唉声叹气道：“前些阵子你不是打了好些个胜仗嘛……也不知道是哪个乱嚼舌头的，说父亲就要做皇上了，这以后院子里的都得注意着点，别失了礼数身份。”
宁渝听了此言，心里却是一惊，若只是一二小厮之言倒也罢了，可若是如今复汉军高层都这般想，恐怕就有些不妙了。
是夜，夫妻二人也算是久别胜新婚，好一通胡闹了一番，却是让崔姒脸色越发红润了。
次日，宁渝却是早早便赶到了政事堂，只见大院中已经来了许多人，这些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得上是复汉军的核心支持者，因此像这般毕竟大的调整，都还是要征询一下这些人的想法。
倒不是说没有这些人同意，这事就办不成，其实主要还是想跟大家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复汉军要拉拢团结士绅阶层，绝不是那等过河拆桥的主，以此安定人心罢了。
见到宁渝到来，许多人直接跪在了地上行礼，毕竟在大清的统治下这么多年，这别的没学会，跪礼可是学了个十成十，一个个的口中颂着谀辞，希望能够被这位世子爷施加青眼。
过了没一会的功夫，宁忠源和程家老太爷便一同来了，而郑先也急匆匆跟在后面，再往后便是一大串的家族中坚力量，还有崔万采、高汉明、成孝章等臣子，一同走了进来。
众人又是一番行礼，之后便十分默契地坐了下来。宁忠源自然不用说，坐在了正中央的主位上，而宁渝则坐在了旁边的一张稍微矮小的椅子上，接着便是程家老太爷、郑先、宁忠景、崔万采等人依次排列下去，将这件还算宽大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那就是关系到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税收标准。宁忠源这一次也算是为了开一个好头，不惜开始大力折腾起还稍显稚嫩的复汉军官僚体系。
“正所谓州牧县令，乃亲民之官，吏治之始基也。至于钱粮，关系尤重，丝毫颗粒皆百姓之脂膏。增一分则民受一分之累，减一分则民沾一分之泽。伪清之弊政历历在目，尔等不应不察。”
宁忠源脸色有些涨红，措辞变得越发严厉，这一方面虽然是他演技逐渐上升的结果，可另一方面也是他内心的一些真实写照。因此在目前这个年代，复汉军跟大清也好，跟朱一贵也好，在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都是极端反动落后的存在。当然，白莲教那帮子人还要更低一筹。
其中具体的表现就体现在，针对民间的税收上，并没有完全废除清廷时存在的那些弊政，像火耗便是一项极为常见的手段，百姓为之深恶痛绝。
所谓的火耗，便是指地方各州县在收完赋税后，要把老百姓上交的碎银子熔炼后再铸成银锭，由于老百姓的碎银子纯度质量不一，在这个熔炼铸锭的过程中，容易出现一些损耗，因此地方州县在收税的时候，就会饥饿“火耗”为由，来多收一些赋税。
这种火耗钱在康熙年间的时候，就已经非常多见了，可是由于清廷官制承袭前明，因此普通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一年俸禄也不过45两，实在无力养活那么一大家子人还有师爷，因此火耗也就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则。
对于宁忠源来说，自然是不想继续让这种漏洞继续留存，他脸色极为严肃地望着众人，高声道：“本王也知道你们的难处，这原先的有人请暂加火耗抵补亏空帑项，倒也不一定是完全为自家着想，可是咱们如今不一样了，不是那等乡野之人。既然都登堂入室了，那就得给百姓们好好看看，咱们要比伪清强，还得是强上许多，这人心才能归附啊！”
程老爷子这个时候虽然装睡，可是宁忠源的话，他却是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便微微咳嗽了一声，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时，才笑道：“这人年纪大了，便有些坐不住，坐下了就想睡觉，哈哈！”
众人一听也跟着笑了起来，却是让场内的气氛没有那么凝重了，这一幕却是让宁渝也不得不暗自感叹一声，这姜还真是老的辣，对人心的把控几乎是炉火纯青。因为有了他这番打岔，双方谈起来也有回转的余地，不至于下不了台。
“启禀王爷，老朽原本不该在大政上插嘴，只是眼下却是不得不多说几句。”程老爷子有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如今我复汉大业能有今天这般进展，与各位都是脱离不开关系的，试问在座的各位，哪家没有几个子侄在前线搏命？哪家没有奉献钱财支援大军？眼下这个关键时候，咱们还得以人心为重啊！”
众人一听这话，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可是也都点了点头，说起来奉献，这在坐的诸位，可没有谁比谁差的，大家不都是毁家纡难，共抗大清嘛。
宁渝此时却站了出来，朝着程老爷子行了大礼，“外公所言，虽然有些道理，可是渝儿却也斗胆，在这大政之事上发表一些自己的想法。”
程老爷子哈哈大笑，对于这个外孙他是极为喜爱的，便抚须微笑道：“渝儿有什么话，尽管说了便是。”
宁渝还未开口，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在座的诸位，严格来说都是我的叔伯长辈，渝儿在此开口倒有些无礼了，只是渝儿有些话却是不吐不快。”
“康熙五十九年八月十五，我复汉大军正式起兵抗清，与今日已经有一年半，已经拿下了湖广和江西三省，安徽亦有半壁在手，可是这除了我大军将士用命之外，也少不了那些百姓们的支持。”
想到了战场上的一幕幕，宁渝总感觉眼圈有些微微发红，“他们不懂民族大义，不懂为何要恢复我汉室江山，可是他们心里明白，眼下的这个大清，虽有所谓的‘永不加赋’，可是实质上种种弊政早已深埋，许多人都是彻底活不下去了，这才投奔我复汉大军！”
“若是我军依旧照搬清廷弊政，与伪清又有何异？将来我军若想一统江山，又该何其之难？如今，废除弊政已经到了不得不废的时候，若是清廷赶在咱们前面废除了，那这天下，咱们还有什么希望？”
宁渝言辞之间尽是痛心疾首，他跪在了地上，“启禀父王，如今州县火耗任意增加，视为成例，民何以堪乎？嗣后断宜禁止，或被上司察劾，或被科道纠参，必从重治罪，决不宽贷。”
“至于各州县官员用度，儿臣以为该加俸饷，以砺人心之不足，补实缺之亏空。”

第二百六十九章 财政盘点
宁渝这一席话，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众人在台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程老爷子笑了，“渝儿所言不无道理，可是这巧妇毕竟难为，咱们复汉军如今多大的盘子，渝儿你应该也是知晓的，前些日子连东征的钱粮都拿不出来，何谈加饷？”
众人一听却是不自觉都点了点头，大家伙这段时间过的可是紧巴巴的，就连宁忠义也轻轻点了点头，他作为枢密院的枢密副使，在前些日子制定新的军费方案的时候，可没少掉头发，跟政事堂的人也是天天互相扯皮，这没钱的日子可真不好受。
崔万采脸上带着笑，在这个时候他得帮自己的弟子一把，便轻声道：“老太公担心的确实有道理，不过钱粮一事也分缓急，等到江南初定以后，咱们的税收想必也能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再加饷银未尝不可，如今民心事关重大，这弊政倒是可以先去掉。”
程老爷子也是叹了一口气，他苦笑道：“若真能去掉弊政，于我复汉军收复民心亦是颇有好处。可现如今大家伙都缺银子，真要是能够加薪加上去，倒也无妨，想来那些当官吃饷的，也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没有太大的意见，不代表完全没有意见。宁渝自然能听懂老爷子说的这些话，想要改革，完全不触碰别人的利益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个过程需要从缓，快刀斩乱麻固然好，可是不一定承受得住猛药。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朝着程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感慨道：“外公行事稳重，正是小子应该学习的，只是我复汉军眼看着就要进江南了，这天下的民心，却是不得不多顾忌几分。”
宁忠源见其他人没有了反对，也就正式向目前的弊政开了第一刀，正式下了命令。也就是从今日往后，彻底取消所有的耗羡，此外再不许派捐，针对今年所得的耗羡银都交布政司库，一来抵补官库亏空，二给官员作养廉银，此策将在湖广和江西以及安徽四省铺开。
在针对养廉银制度上，宁渝采取的是每年公布一次的方法，不过并不会实际全部给与，而是仅仅只给与十分之三，若是连续十年无贪腐罪状，则再给与十分之三，至于剩下的十分之四，得要等到官员致仕以后，进行发放。
为了拉拢这些给复汉军办事的官员们，宁渝在养廉银子的额度上定的非常高，大概是薪饷的两倍，也就说一个七品的县令，如今每年的饷银在四十五两左右，但是每年的养廉银却有足足的九十两，而官员在当年只能拿到二十七两，想要把剩下的带走？那就别犯事。
这一个举措却是相当不错，至少许多复汉军官员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喜色，毕竟眼下的复汉军是一个新生的集体，在清廉度和效率上，本来就非常不错，许多人确实是顶着这几十两银子过活，生活过得紧巴巴的，有了这个养廉银，自然不愿意再冒着风险去盘剥百姓了。
接下来，便是到了重头戏。宁忠源派人将今年的赋税账本抱了过来，道：“这些便是咱们去年的全年收入和支出，算是咱们如今的所有家当了，这当家做主的，心里还是得有本账，还请右参议跟大家说说吧。”
宁忠景手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册子，轻声道：“先说一个大概，去年我复汉军全年收入白银约八百万两，可是支出白银却足足有九百万两，可谓是大大的亏空。”
众人前面先是听到了这个收入八百万两，脸上便是一喜，可是再一听就感觉不对劲了，这支出居然有九万两白银，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合着大家伙这拼了一年性命，居然还亏了一百万两。
宁忠景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他也不禁露出几分苦笑，以前这算宁家的帐的时候，顶天了也就几十万两银子的账本，这一下子就上千万两的开支，却是让他大脑都有些充血了。
“先说进项，去年的进项主要还是集中在湖广，至于江西和安徽则需要从今年才有进项，在湖广的田赋和人头赋占据了大头，在三百五十万两白银左右，而工商税还有矿税等，加起来有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这是咱们实际上收上来的东西。”
“那不是还有三百万两吗？”郑先疑惑不解地问道，其他人脸上也颇为好奇。
宁忠景笑了笑，“还有三百万两，都是大都督一路攻伐下来的收获，特别是将荆州八旗的银钱土地全部收缴后，再加上收缴那些支持大清的地主豪绅的财产后，咱们这块却也弄到了三百万两银子。可是很明显，这一部分的银子只能算是一时之财。”
“可是这么一来，今年就算是彻底没有了钱，楚王爷跟湖广商会筹措了三百万两的军饷，才足够填补亏空，只是这三百万两白银，将来却是要还的。”
众人这一听才明白，原来这钱还是吃大户吃来的……只是所以人都明白，像这种钱顶多也就是收一次，毕竟那些人都已经被弄去挖矿了，再想去吃大户，就只能吃他们在座这些人了。
郑先又急急忙忙问道：“那九百万两白银的支出又是怎么回事？”
宁忠景先是望了宁渝一眼，这才恨恨道：“还能是怎么回事？这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我们从前年打到今年，处处都没停过断过，再加上刚刚建好的汉阳枪炮厂和汉阳铁厂，还有那几十座矿山，这银子可不得像水一般流出去……”
宁渝却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可是他也很无奈啊，这面临着清军二十万人的围攻，自然要在其他方面对复汉军多一些加强，要是没有功勋田和大把的银子，谁愿意跟着他宁渝去卖命？
不过宁忠景也就是开个玩笑罢了，他笑道：“当然了，这钱咱们得花，要不然康熙也不至于气死在北方不是……”
崔万采接过了话头，“所幸的是，这笔银子当中，大部分都是给咱们的复汉军花的，那些枪炮还有讲武堂，后面也不需要这般大规模投入了。因此即便是今年咱们的军队会扩充到十三万人，但是实际上的花销也不会特别高。也就再涨上一些罢了。”
“此外，在这九百万两白银当中，也不全是军费，咱们还有三百万两白银是投入到了地方上去了……湖广也是打了一年的仗，许多老百姓的日子都被打烂了，这各方面又得花上一笔钱……”
郑先原先也是个生意人，对于崔万采所说的自然能够明白，只是他心里细细思考了一番却是依然摇摇头：“可即便如此，咱们今年的收入依然难以支撑大军所需……”
宁渝此时却是再次站了出来，“诸位，针对如今的财赋，我大军今年开支应该还算充分，因为如今我复汉军已经就江南的旗田，跟湖广和江西的商会达成了一致，那就是利用未来的五十万亩旗田来进行抵押，折合白银七百五十万两，等到我大军入江南后，若是无力偿还，则将田地直接授予商家。”
这一席话当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却是非常大，让所有人都微微一窒。他们当中已经有人开始盘算了起来，也就说从去年到今年，这帮子商会拿出来的白银已经有一千万两之数了，虽说算是掏空了三省的老本，可是这个数字依然十分恐怖。
湖北、湖南和江西严格来说，工商之风并不算浓郁，比起江南却还是要差上许多，可是就这么三省的商会，经过这么多年的折腾，也能掏出这一千万两白银，着实让许多人感觉到震撼。
当然，湖广商会相对来说要更为特殊一些，因为整个湖广商会的幕后组织者就是宁家本身，特别是将私盐和铁器拿进商会运作之后，所创造的利润也是极为吓人的，历史上的川盐与淮盐被打出去了不说，楚盐也已经走进了河南、江西、安徽等诸省。
宁渝脸色有些凝重，他望着众人感慨道：“我复汉军之所以能起家，表面上是借助火器之利，可是火器之利也离不开工商扶持，否则这一千万两白银从何而来？”
“如今我军财政改革，自然不能再将整个工商排斥在外，这个道理，我想诸位应该是明白的。”
众人默然，他们知道眼下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了，那就是针对工商地位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在这个时代是没有答案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允许有答案。
前面说了，所谓的三省商会，其实都是依附于各大士绅家族而存在，像当年所谓的八大皇商，依附的自然便是天底下最强大的皇室，那些稍小一点的商会，依附的则是各省各府里的士绅，属于共生共存的关系。
商人在这个时代没有独立的资格，如果没有依附的政治力量，那么迟早会被人一口吞下去，可是这样的工商，发展势必会受到许多的影响，自然无法成为真正有力量的阶层，也就没办法为工商争取更多的支持和帮助。
如果将时间再倒退五百年，宁渝是绝对不会选择支持工商的，因为环境不允许，确确实实扶持不起来，还会得罪整个天下的士绅，这样的赔本买卖宁渝不会去做。
可是如今时代不一样了，就在西方的殖民者在全世界跑马圈地的时候，若是再去一味顾忌士绅的利益，恐怕这个天下就算得到了，也只是一个由汉人做主的满清王朝，在本质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宁渝心里明白，想要在这个年代完成这一点，就需要解放资本的生产力，也就是要充分支持资本进行生长，从而真正成为一个能够发挥出力量的阶层。
“如今，我打算在攻下江南之后，推出一系列扶持工商的条例，包括从根本上改善工商行业的地位，从四民之末变成四民平等，允许从商子嗣参与科举，保障他们的财产安全，取消一系列不合理的厘金与关卡，打造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从而促进工商百业的发展。”
宁渝的话如同一块石头丢进了水池子里，瞬间便激荡起了无数的水花。众人的情绪仿佛一下子就给引燃了，在台下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崔万采望着那个站得挺拔如松的好学生兼好女婿，心里却是涌现出一片快意，他辛辛苦苦种下的种子，又辛辛苦苦浇的水，今天终于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能够为更多的人遮蔽烈日的暴晒。
程老爷子饱读诗书，曾经还做过康熙的户部右侍郎，对于工商一事并不算陌生，当即叹息道：“渝儿此番的想法却是有些激进了，所谓商矿行业，向来是因利得而聚，因利失而乱，纵使初始能得大利，可是利尽之后，只会留下越来越多的乱摊子。”
程老爷子所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因为这个年代根本没有所谓的劳动保障，特别是在开矿的时候，基本上就是用人命去挖矿，有矿的时候万般好说，也不会引起什么大乱子，可是等到矿被挖光了，那么剩下的人也就失去了活命的办法，随后也就成了流民。
早在康熙二十一年的时候，大清王朝曾经面临过铜贵银贱的问题，当时的云贵总督蔡毓荣在省会及禄丰、蒙自、大理设炉铸钱，将故明沐氏庄田及入官叛产，均令变价，以裕钱本，用这种方式倒是铸造了不少钱。
可是问题随后也就来了，十几万矿徒汇聚于云南，却出现了一个说法，就跟程老爷子那个说法一样，认为矿徒易聚难散，迟早会出事。
康熙听到了这个说法后，便以为颇有道理，随后也就出台了禁矿令，整个大清的采矿业也就急转而下，再也不复当年的繁荣。
如今这个问题却是摆在了宁渝的面前，他笑道：“外公所言不无道理，可是如今我复汉军旗下也有矿山几十座，采矿工人高达数万人之多，如今却并无这类问题。原因便是，我复汉军所采取的措施，完全可以杜绝这个问题。”

第二百七十章 忍辱负重
望着众人疑惑的眼神，宁渝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得色，这可是他结合前后不同时代，所针对采取的对策。
“此策有三者，一为军事化。”
宁渝竖立了一根手指头，随后便娓娓道来，“我将这些矿山分为不同的采矿军团，以数字为编号实现管理，针对这些矿工进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矿山，以避免有人串联闹事，将危险降到最低。”
郑先听到此时，却是眼前一亮，他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妙处，所谓的乱子，常常都是零星几个人煽动众人才酿出的，因此如果从一开始就切断这种串联的方式，自然可以避免生乱，当即便赞叹道：“若严格施行，则乱自灭矣。”
宁渝接着又竖起了一根手指头，“其二者，乃积分制。”
“针对这种大规模聚集的人群，咱们得恩威并施才行，前者军事化可以将大部分人组织起来，利用积分制的方式，可以更好的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只要服从管理，每天定时出工，咱们就给他们以积分。”
“至于积分何用？对于俘兵而言，他们想要的是自由，那么只要他们有足够的积分，我们就给他自由。若是自愿加入我矿山中人，还可以用积分换取钱财，从而实现约束。”
此时却是轮到崔万采大声称妙，这个法子理解起来却是非常容易，因此自然也瞒不过崔万采这样的聪明人：“有了积分，这些人的利益便就是分散的，积分高者与积分低者自然不会同谋，因为前者很快就能达到目标，自然不会跟后者一般胡闹。”
众人很快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简单来说就是利用积分的方式，将每个人的利益都分散开了，也变得可以量化了。就比如说八旗的那些俘兵，有的人或许干活卖力，积分高，很快就能恢复自由，这个时候，那些积分低的想要闹事，自然拉不动高积分之人。
更妙的是，积分还能在众人之间制造无形的隔阂，只要每个人的积分都存在着差异，那么内部就存在竞争的心理，从而实现分化瓦解的目的。
看着众人已经略带几分惊奇的眼神后，宁渝却是不慌不忙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头，“除去这两策之外，还有第三策，便是专卖制。”
“所谓专卖制，便是返矿山所出产的一系列矿产，均由复汉军所辖铁厂收购，不得出售给其他个人或者是组织，只要咱们把好这一道关卡，那么矿产之利，不仅尽归我所有，还能牢牢控制不予外流。”
众人此时望着宁渝，却是透着几分深深的好奇，这人真的也太厉害了……打仗厉害就算了，可是治政水平，似乎也高的出奇，实在不像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
宁渝最后却是舒了一口气，轻声道：“届时我工商百业，事关命脉之产业，如盐、铁等均可照例施行，自然不会有什么隐患。至于其他的产业，均可放开民间，以工商之利来养活更多的人，也能收取更多的赋税。”
听到宁渝最后的着力点落在了更多的赋税上时，崔万采却是笑了笑，他自然明白这个好徒弟打的什么主意，别看在会议上叫嚣着支持工商，可最终刀子也是落在了工商头上，养出来一只金母鸡可不是拿来观赏的。
众人一下子接受到了这么多的信息，却是有些难以消化，他们仔细品味着宁渝的一番话，却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反驳的地方，当然这与目前复汉军盘子较小有很大的关系，盘子小了，这里面的矛盾和利益冲突相对也少了。
不过对于宁渝来说，却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主要有两个，第一个就是彻底取消了火耗这项地方上的收入，相比较雍正后来的火耗归公而言，却是进步了许多。
二者看似相同，实则南辕北辙。雍正推出的火耗归公政策并非不收火耗，而是公开承认了火耗，然后将钱一分为二，分别用来收买地方官僚和补充国库，可是对于老百姓而言，并没有得到实际的好处。
然而宁渝是直接取消掉了这一系列的苛捐杂税，相对来说，魄力却是要更大一些。当然这一政策的前提是提高了整个复汉军目前的官僚薪俸，也算是平衡了官僚体系的怨气，不至于跟复汉军离心离德。
至于第二个目的，则是将工商的地位拿到台面上来说。这一点其实就很不错了，因为在前明时期，工商行业的问题不是让不让提高其地位，而是这个问题根本就拿不到台面上来说，实在是太多的人，在里面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
但是无论怎么说，宁渝的心情却是相当不错，实际上这也是因为他的地位变化，而带来的结果，若是刚重生的那一段，谁会听他这个毛头小伙子胡咧咧？
回到府上以后，宁渝也没有歇着，他心里却是已经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搞出一个他宁渝所控制的财团，将来想要做什么事情也能更加方便许多。
当然，对于其他人来说，想要弄出所谓的财团，十分困难，可是对于宁渝而言，却并没有那么复杂，只是需要一些具体的步骤罢了。
崔姒见宁渝回来，也没有说话，只是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不由得走过来细敲，却发现宁渝的那张纸上面画着一些千奇百怪的东西。
“夫君，这是……”
宁渝脸上略微带着几分兴奋，笑道：“娘子，为夫如今却想到了几条发财的小门路，将来也好给娘子多买些胭脂水粉去。”
崔姒小脸一红，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宁渝这种火热的表达方式，扭捏道：“夫君这是一回来就拿我取笑……胭脂水粉等俗物，我却是不喜欢。只是想问一句，夫君如何来的发财门路？”
宁渝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马上就要做穿越者必备的玻璃了，当然不止玻璃，还有甜腻腻的白糖，这两个东西，将会成为自己控制的财团的拳头产品。
“嘿嘿，哪来的发财门路，夫君回头跟你慢慢解释……只是这些事情却是要开始操办起来了……要不然等我回军中，可就晚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玻璃和白糖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什么了不起的物事了，特别是白糖，在明朝的时候，已经出现了详细办法，那就是黄泥法。而玻璃相对来说更少见一些，因此倒还算稍微有些前景。
但是对于宁渝来说，他能够想到最好的赚钱办法，就是通过基础行业来进行赚钱，比如盐、糖、粮食还有铁器等，不够出奇，但是胜在规模庞大，而且在将来也能通过自己的财团来实现管控的目的。
就在宁渝准备着自己的财团计划的时候，此时西北方向，却是再一次掀起了风雷。
一队骑兵沿着官道飞驰，其中为首一人正是在雍正的授意下，暂行抚远大将军职务的辅国公延信，他一路快马加鞭，脸色却是十分阴沉。
自从雍亲王胤禛继位的消息传来之后，大将军王允禵麾下的将领们便有些不可终日，他们似乎都已经能够料到将来允禵的下场，而他们这些人，想必也不会好到哪去。
作为允禵副手的延信，一向都是八爷党的铁杆中坚，可是如今也不禁心里有些迷茫起来，特别是如今雍正已经用行动给了他选择的余地，封辅国公，暂行抚远大将军之职，便是一个最好的信号。
可是，只有延信心里明白，在这封圣旨到达后的第二天，一封密谕又紧随而至。
“你抵达后，将大将军王所有奏折、所有朱批谕旨及伊之家信全部收缴封固后奏送。如果将军要亲自带来，你从速开列缘由，在伊家信带至京城前密奏。你若手软疏怠，使伊得以检阅奏文后，并不全部交来，朕就生你的气了！若在路上遇见大将军，勿将此谕稍有泄露。”
密谕的一字一句，延信都能清清楚楚，他的内心涌现出无限的悲凉。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延信到了潼关之后，随后便直趋允禵的营帐，将雍正的旨意复述了一遍。
“着大将军王即可归京，抚远大将军一职，暂由延信接管。”
“喳，奴才领旨。”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允禵整个人都仿佛衰老了一大截一般，别说带着其他人一起作乱，就连他自己，都几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雍正虽然不在军中，可是陕西的年羹尧却还在，他一直牢牢盯着西北，只要自己有任何动乱，到时候年羹尧的大军就会北上。
罢了，罢了，老四，你赢了！
允禵领了旨意，正待起身之际，却听到延信又开口了，只是声音有些迟疑和沙哑。
“着收缴封固大将军王所有奏折、所有朱批谕旨，不得有误。”
允禵的脸色瞬间涨红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双手都有些颤抖，他恨不得起身一剑砍死眼前此人，就像一剑砍死雍正一般。
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允禵的内心发出无声的嘶吼，他何曾遭遇过如此的屈辱，若是康熙还在位的时候，他何必去忍这份气？
好半晌，整个空间仿佛都变得凝固了一般，只有允禵的脸皮在微微颤抖着，显然已经怒极，只是又过了好一会，他才平复了自己的内心，深深趴在了地上。
“喳，奴才领旨。”

第二百七十一章 兄友弟恭
允禵将抚远大将军的差事全部移交给延信之后，头也不回地带着家人离开了，至于那些衙门的奏折和谕旨，却是管也没管，全部留给延信。
树倒猢狲散，到了今天，二人的关系可谓是彻底破灭了，原先的八爷党也正如今日这般，开始彻底分崩离析。延信的脸色越发地死寂。
允禵走了以后，延信内心的惶恐却是越来越深，他害怕雍正会秋后算账，因此心里竟然已经有了出卖允禵以求自保的想法，他安排人将所有的机密文字都收拢到了一起，然后将其封存，亲自带着人搜检文字，若是能得到一二违碍文字，将来也好跟雍正有个交代。
可是众人搜检了许久，却只找到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用这些来构陷一国亲王，简直就是把天下人当成傻瓜来看。雍正不是傻瓜，他延信自然也不是傻瓜。
“启禀大人，小的听说大将军王的小福晋们都从凉州去了京城，那些东西会不会是让她们给带走你了，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拦？”
一旁便有人轻声道，这年头谁都想在船沉之前，重新换一个好码头，眼看着允禵这一次进京，便是彻底要失势了，大伙的心思自然也就活泛了。
延信微微沉思了一番，却是最终叹口气道：“好歹也是并肩作战多年，咱们这么做却是有些过了……”
众人听到这话，也就不再多言，只是这心里却多少有些活络开了，若是靠着这一次能够讨得皇上的赏识，恐怕飞黄腾达的日子就要来了，大伙这般想着，手底下也就越发地卖力搜检着。
延信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转身就写了密奏，在信中详细讲述了胤禵家属可能经过的两条路线，以便雍正派出亲信，拦截搜索他们可能带走的家信及其它材料。
经过了数日的跋涉，允禵终于抵达了京师，按照惯例他应该先去叩见皇上，可是此时的允禵却根本没有这样做，而是直接向着康熙的停灵之地景山寿皇殿出发，却是吓得众人心惊肉跳。
侍卫拉锡见允禵犯了脾气，连忙跪在了允禵面前，面带戚容：“主子爷，咱得先去拜见皇上……”
甭管康熙在世的时候多牛逼，现如今躺下了，大清国所有人就都得把雍正放在第一位才成，毕竟躺下的康熙不会再来治任何人的罪，可是雍正却可以。
允禵原本就是一肚子火，见到自己的侍卫也在拦着自己，当下也不管不顾，照着拉锡的脸上就是一顿狠抽，接着便一路向着景山寿皇殿而去。
抵达了景山以后，允禵见到康熙的停灵，顿时心中一阵悲泣，哭嚎道：“皇阿玛，皇阿玛，您怎么就去了……儿臣还在陕西，却是来不及回来见您最后一眼……”声音如同杜鹃泣血一般，却是听得众人都悲泣不已。
雍正自然早就知道老十四回京，心里却是十分高兴，这只要回了京，大将军王也就成了砧板上的肉，再也无法对自己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因此雍正为了表现自己兄友弟恭的一面，也没有怪罪允禵，反而主动去景山见允禵。
可是等到雍正御驾抵达以后，众人出来跪拜迎接，却不见允禵，心里当下便有些不痛快。只当是允禵过于悲伤，因此不能迎接。
然而等到雍正走进殿中之后，却发现允禵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丝毫跪下去的想法，这一幕瞬间激怒了雍正，使得雍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起来。
侍卫拉锡见殿中出现了僵局，当下心里一急，便去拉着允禵往前下跪，一边拉着一边轻声急急道：“主子爷，皇上来了……这是皇上啊……”
允禵当下便是暴怒一般，他狠狠一脚将拉锡踢倒在地上，然后抓起手中的马鞭，就是一顿狠狠的抽打着，一道道血痕在拉锡的脸上出现，却是没抽多少鞭子，整个人便已经跟血葫芦一般了。
“哼！”
雍正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他缓缓道：“十四弟，这般恼怒却是为何？难不成是做给朕看的吗？”
若是换成其他人，这个时候怕是早就跪在地上求饶了，可是允禵却仿佛就是想着跟雍正对着干一般，他狠狠扔掉了手中的鞭子，指着已经不成人样的拉锡。
“皇上，我是你的弟弟，也是皇室的天家贵胄，可是这个奴才却敢肆意拉扯我，实在是大不敬！若是我这番有错，皇上尽可以处分我，若是我没有错，还请皇上将这个狗奴才正法，以正国体！”
雍正的脸色却是越发地阴沉，他仿佛感觉自己的脸被对方抽了一记又一记，心里当下便再也忍耐不得，正准备出言狠狠呵斥时，却见到允禩从门外走了进来，对自己跪拜行礼。
允禩行完礼之后，也不顾雍正就在旁边，走到了满脸暴戾之气的允禵面前，低声道：“你应该下跪，向皇上下跪。”
允禵听了这句话之后，却是半句其他话都没再说，只是硬挺挺地就这么跪了下去。
眼见到这一幕，雍正的脸色由青到白，再由白便成青，却是最终一句话都没有再说，拂袖而去。
对于雍正而言，这一幕比起先前允禵不向自己下跪更要可恨，也更为可恶，让雍正内心感觉到一片冰寒，好一个八爷党……
当然，雍正绝不是那种吃了亏还能等闲的人物，他很快就传了圣旨，将允禵软禁在景陵读书，并派马兰峪总兵监视，还美其名曰要他留在景陵等待大祭。
朝臣们很快便知道了这一件事，就在众人以为雍正要掀起政争之时，次日雍正却又降旨，令允禩总理工部，却又是原来的打一派拉一派的手段，却是玩得越发炉火纯青。
对于雍正而言，他现在最想除掉的自然是廉亲王允禩，可是他心里又深深顾忌对方在朝野拥有的影响力，因此反而借昨日之变故，将允禵暂时给幽禁了。
就在雍正大力整顿朝政的时候，西北的策妄阿拉布坦却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对于他来说，整个大清朝除了康熙以外，其他人都不值一提，因此便想着再一次对大清动刀子。
而这个时候，正好青海的罗卜藏丹津胁迫青海蒙古各部贵族，在察罕托罗海进行会盟，目的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背叛大清。
策妄阿拉布坦得知此消息后，随即跟罗卜藏丹津暗中约定，“遣人到策妄家，约伊发兵，同扰内地。”
雍正得知这一个消息，整个人都有些气蒙了，去年的时候才刚刚跟策妄议和完毕，还割让了大清这些年占领的大片土地，如今这墨迹还未干，对方便已经悍然撕毁了条约。
可是对于眼下的大清来说，想要再跟策妄打上一场，却已经成为了一件难事，先不说整个大清的元气大损，根本无力再战，就连国库内剩下的白银，都已经不到五百万两了，想要打仗却是难上加难。
得到了这个消息后，雍正很快便召集了马齐、允祥、隆科多，还有新晋的大学士张鹏翮和礼部尚书张廷玉等人前来，商讨应该如何应对。
马齐将整个奏折看了一遍又一遍，却是轻声叹道：“策妄如今作态，便是故意乘着新旧接替的时机，奴才以为对方此番更多的是讹诈我大清罢了，不如再给些钱粮，以求片刻喘息之机。”
雍正的脸色有些郁闷，他闷闷道：“策妄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此番若是再次反悔，却又该如何？”
说到底，条约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一张破纸，有没有用还是得看实力，像大清如今这般虚弱，所谓的条约也只是用来擦屁股的纸，一文不值。
大学士张鹏翔是康熙九年的进士，早年间仕途履历丰富，从地方一路做到了中央大员，如今被雍正提拔为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正想在雍正面前多表现一番。
“启禀皇上，策妄居心叵测，前番悍然作反不言，如今更是擅自撕毁条约，乃不诚之人，我大清若是再言祈和，恐有损先皇威严。”
马齐心里却是暗自叹道，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先皇威严，这不是在开玩笑嘛？真要顾忌到威严，康熙当时如何会跟策妄议和，还不是因为如今的大清，已经无法面临多面开战的局面了。
雍正一言不发，却是望向了允祥，想要听一听他的意见。
允祥当即便说道：“先皇考与策妄议和之时，是为了集中精力消灭楚逆，只可惜在战场上功败垂成，可是这样一来，我军与楚逆已成拉锯之势，短时间恐难见成效。”
说到这里，允祥却是顿了顿，低声道：“局势如此，我大清自然无需在忍，可命西北大军兵进乌鲁木齐，以作威慑之势。另外可派年羹尧率领川陕各镇绿营，进军西藏。”
隆科多虽然是九门提督，如今又授吏部满尚书，可是他在军事上的建树委实不多，因此并没有什么建议，反倒是礼部尚书张廷玉却有些犹豫。
雍正对于张廷玉还是颇为看重的，当即微微一笑，道：“张大人有什么想法吗？”
张廷玉轻声道：“皇上，奴才以为，策妄无非是想着来站一番便宜，可是若我大军能够快速平定青藏叛乱，对方预计也无胆继续纠缠，因此对其自然不必让步。而我大清如今财力见拙，不妨两路出兵，一路为实，一路为虚即可。”
雍正点点头，肃声道：“既然如此，朕也就放心了，以年羹尧大军为实，以延信大军为虚，只要三月内平定青藏，大事即定矣。至于策妄，等朕以后再慢慢收拾他……”
待其他人走了以后，张廷玉却并没有离去，而是趴在了地上。
“衡臣还有什么事吗？”雍正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廷玉，脸上微微一笑。
张廷玉抬起头来，双手奉上一本密折，大声道：“奴才斗胆！今日要为国荐才！”
雍正脸上微微一笑，“能够让你张衡臣亲自荐才，想来来头也是不小。”一旁的小太监却是接过了张廷玉手中的密折，呈递给了雍正。
只是雍正还没有翻上几页，脸色就已经变得相当不好看了，他狠狠将折子丢在了御案上，冷冷地望着张廷玉道：“你张衡臣知道这是谁的折子吗？”
张廷玉此时反而不害怕了，他平静道：“奴才知道，这是有罪之人的折子，可是奴才依然坚持要为国荐才。”
雍正冷笑了一声，“朕知道，岳钟琪是个人才，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跟楚逆议和，更不应该带满城的八旗回京，朕知道的时候，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张廷玉低叹了一口气，自从岳钟琪跟复汉军做了交易，带着满城数百名八旗兵和上百名岳家人跑到京师之后，整个京师都几乎为之一震。
没有人认为岳钟琪这一举动做对了，反而许多人在心里默默埋怨岳钟琪，为什么不在安庆战死算了呢？还将这么多的八旗兵带了回来，简直就是带回来了一大堆烫手的山芋，想要处理好却也是相当麻烦。
原因很简单，这些八旗兵如果战死在了安庆城，那自然能够算英雄了，到时候他们这些家族也能蹭点好处，可是眼下人都回来了，可就算逃兵了，别说好处了，没把整个家族牵连进去就不错了。
当时还没有继位的四阿哥胤禛，十分果断地将岳钟琪关进了天牢当中，而后也没有进行审问，只是将他关了起来，既不说杀也不说放，一直到雍正继位之后，都再也没人提到过岳钟琪的名字，似乎所有人都希望他烂在了牢里。
后来还是岳家人找遍了关系，这才试着去求张廷玉，而张廷玉在这方面却是有自己的想法，毕竟张廷玉是跟着康熙出征过的，对于岳钟琪的了解虽然不算多，可是也绝对不算少，他已经认定了岳钟琪是一个可造之才，再加上对方毕竟是汉八旗，将来无论如何总是能够用得着的，因此张廷玉也就答应了。
“奴才之所以愿意给皇上荐才，纯粹是因为岳钟琪属于可造之才，而我大清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却不可凭白枉费了人才。”
雍正看了看正跪在地上的张廷玉，再看了看桌上岳钟琪的请罪折，却是终于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这件事，先容朕再思量思量吧。”
当皇上难，当大清的皇上，更是难上加难。

第二百七十二章 官商勾结
宁渝自从打算要自己弄一个财团之后，心里便已经琢磨开了，对于他来说，眼下真正的急务并不是这个，这玩意发展顶天了，也就是能够让自己落下一颗闲棋，将来可以更好的插手到工商的建设当中。
可是这不是真正自己应该着力的事情，宁渝对于自己的一切都看的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关键依然是军队，只要手里攥稳了军权，其他的事情就都不是问题，可要是军权没有抓紧，那可是真的出了天大的事情。
因此，宁渝自然不会将所有时间放在这上面，他最迟也就是在四月底，就要返回安庆，然后筹划东征一事，在这之前，对于眼下的财团计划，宁渝更希望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来管理，而且这个人的思维一定要足够的开明。
按照原本来说，宁渝认识的这些人当中，最适合的还是自家的三叔宁忠景，可是眼下人已经是政事堂的右参议了，好歹也是大权在握，用来做这些事情可就太大材小用了。至于宁家的其他人，宁渝思来想去却也感觉有些不妥。
想来想去，宁渝发现自己既然无法依靠宁家人，那么外戚似乎可以用来平衡一下，便径自去问正在看书的崔姒。
“娘子，据说崔家也是一个大家族吧，可是为什么很少听起岳父提及过？”
崔姒虽然对这个问题有些不明所以，可毕竟关系到自己家族，便轻声道：“父亲当年因为一些问题，跟崔家其实有些不和，这些年虽然恢复了宗族关系，可毕竟也只是名义上的，实际私下里并没有什么往来。”
宁渝点点头，却是笑道：“岳父大人心里也是想着避嫌的道理，可若是这般却有些太不近人情，难免会被人所指责，这件事娘子可要好好劝劝岳父。”
崔姒对于这些人情世故堪称一窍不懂，她虽然天资聪慧，可是那也仅仅针对于学问上，当下好奇道：“夫君，我父亲行事自然有他的用意，若是贸然将崔家人都迁来，怕是又会出现一堆麻烦。”
宁渝呵呵一笑，“这天下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岳父若是愿意将崔家人都迁来，其实也不会出现什么乱子，关键是咱们眼下缺少可信任的帮手。”
“帮手？”崔姒有些疑惑。
宁渝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崔姒可爱的小脸蛋，笑眯眯道：“咱这不是都想好了给娘子赚一些胭脂水粉钱嘛，可是眼下夫君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若是崔家若是有人能够挑起这个担子，夫君倒是极为放心的。”
崔姒心里甜滋滋的，脸上却表现出一副傲娇的小模样，娇嗔道：“夫君又在玩笑话，不过说真的，我崔家并非真正的诗书传家，我祖父那一代也确实是做生意的，后来我父亲好不容易考上了进士，却弃官回乡，因为这个才跟家族产生了很大的矛盾……”
宁渝心里明白，这年头的士绅家族供养出一个读书人不容易，可以这么说，光是一个秀才，就得十几人的供养才读得起书，更不用说一个举人，乃至于一个进士了。
这些士绅家族在供养之余，自然不是不求回报，反而回报相当丰厚，那就是当供养的这个读书人当上了官，就能够在各个方面荫蔽家族，堪称回报率相当爆炸。
正因为如此，崔万采考上了进士以后，居然不去做官而是回乡，这在很大程度上就损害了家族的利益，因此也受到了家族的排斥，后来崔万采能够到湖广来，其中便包含了这一个原因。
崔姒脸上带着笑，轻声道：“我对崔家了解的不多，但是也听我父亲提过，崔家出经商人才，夫君若是感兴趣，不如直接跟我父亲谈一谈。”
宁渝叹口气道：“这件事还真不能就这么跟老师去说，否则他肯定会反对的。”
崔姒却有些疑问：“若真像夫君说的那般，我父亲没有理由反对，毕竟这也缓和跟家族的关系……”
宁渝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实际上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此时宁渝拉崔家进来，并没有那么单纯，而是在让崔家介入到整个复汉军的内部权利平衡的体系当中，这对于宁渝十分有利，可是对于崔家来说，却几乎是放在了火上烤。
从一方面来说，目前的复汉军因为起家时就不是单打独斗，这就注定了内部的关系十分错综复杂，首先是宁、程、郑三大家族，宁家虽然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和主动，可是也不能否认程家与郑家的地位，因为一开始很多钱粮和兵员就是他们提供的。
除此之外，复汉军内部还有湖广集团和江西集团的区分，未来若是拿下了江南，还会有江南士绅集团需要来拉拢，在这种情况下，宁渝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做到大权在手，那么在这个时候，他必须要保证军权在自己手上，还有就是在复汉军内部，营造出一个警戒线来。
可是这道警戒线，并不能让宁家来担任，因为在宁渝的设想当中，哪怕是宁家也不会事事都顺从自己的想法，而这个时候文官又不可信，复汉军里也没有所谓的宦官，那么潜在的扶持对象，也就只剩下作为外戚的崔家了。
宁渝嘿嘿一笑，“这事还真没那么简单，要是经过岳父的手，那就是妥妥地官商勾结了，咱么可不能授人以柄。你派人通知崔家，让他们选一个代表出来跟我谈一谈。”
“是，夫君。”
崔姒了解自己这个丈夫的脾气，表面上极度温文尔雅，可是绝不代表他没有主见，反而只要是宁渝做好的决定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半点作用。
次日，宁渝也没有闲着，带着几个侍卫，却是一路往汉阳的枪炮厂而去，经过了半日的奔波，只见汉阳城外原本的一片荒地上，如今变得黑烟缭绕，几根大大的烟囱肆无忌惮地排放着大量的污染气体。
若是放在后世，这一幕肯定要被人当成违规排放企业，给罚个倾家荡产，可是在这个时代，这却是强大的象征，也没人敢于在宁大少爷面前多说半句。
当然，如今的武昌距离后世伦敦那副景象，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这并不影响宁渝心里浮现出一份骄傲与得意，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亲手打下来的江山。
众人走到枪炮厂门口时，雷驼子已经在那里等候了，见到宁渝从马上下来后，一脸殷勤地牵过缰绳，脸上带着肉麻的笑：“大都督可算是回来了……”
宁渝斜睨了他一眼，笑道：“这往日我来你这里，可从来都是一副臭脸，今天这是怎么了？又想跟本都督玩什么花样？”
雷驼子被这话一堵，老脸一红，当下就有些尴尬，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旁的徒弟便主动开口解释了一番，这才避免了雷驼子下不了台。
原来问题很简单，早先雷驼子在宁渝的指点下，发明了复汉军火箭弹这种利器，当时就对这种火箭弹的威力颇为期待，一心想着在战场上能不能建立奇功。可是自从他上次派了徒弟，将火箭弹送去以后，却是许久都没有消息，便让雷驼子等得有些焦急。
如今见到宁渝回来了，雷驼子心里却是一喜，便想着前来询问火箭弹的效果如何，却被宁渝给堵回来了。
宁渝摸了摸鼻子，颇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拉过雷驼子，一路向前走去，“雷大师果然是天纵奇才，这火箭弹的威力却是相当可观。只是也还有许多的改进余地。”
雷驼子听此消息，这才哈哈大笑起来，轻声道：“若是改进倒也无妨，这火箭弹虽说也经过了多次试验，可毕竟没有实战过，既然如今实战表现尚可，那咱们将来便可将火箭弹列入正式的军备当中。”
“这是自然。”
宁渝和雷驼子沿着厂区一路前行，看着忙碌而有条不紊的生产区间，心里也是颇为的得意，这也是多亏了他将流水化工艺与分区生产告诉了雷驼子，才让如今的枪炮厂变得如此整齐高效，再也不是曾经那副乱糟糟的模样。
工人们沿着宽阔整齐的水泥路面一路拖运着货物，只见他们手中推着的小推车，在这种路面上行进毫无障碍，比起正常的路面却是要强上不少，不仅速度相当快，而且推得十分平稳，不像寻常路面那般歪歪扭扭。
“这水泥可是好东西，现如今的汉阳枪炮厂已经完全是采用水泥浇筑，可以说它已经不仅仅是一座枪炮厂，也是一座坚固的堡垒，清军寻常的火炮都别想磕碰一点皮！”
雷驼子脸上带着几分骄傲的神色，他对这座枪炮厂是相当用心了，在当初建设之时，他便向宁忠源申请水泥。当时其他地方正是打得激烈的时候，对水泥的需求也相当大，因此宁忠源刚开始并不愿意将水泥给雷驼子使用。
可是雷驼子性子也执拗，一直硬生生拖着，却是好不容易弄了一些水泥回去了。后来在建设枪炮厂的时候，水泥也派上了大用场，这才将汉阳枪炮厂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堡垒。
雷驼子脸上尽是骄傲之色，他挥舞着手臂，指着矗立的厂房，“现如今的汉阳枪炮厂也算真正实现了当初的目的。而且我还要多说一句，它如今已经完全超越了当时制定的目标！”
“现如今的汉阳枪炮厂，光是工人就有一万八千多人，可以实现月产汉阳造燧发枪五千杆，各式火炮一百多门，大都督你的编练新军计划，最迟到明年年初，武器便能全部准备妥当！”
……
宁渝饮下了许多酒，他的心情实在是太开心了，似乎是长期积郁在心中的愤怒，终于得到了释放，有了汉阳枪炮厂，有了汉阳铁厂，有了那几十座矿山，有了那十万大军，梦想也开始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雷驼子咋着舌头，醉眼惺忪道：“你小子还真不是吹牛，当年我在……我在孝感的时候，就知道你小子是不简单，如今……如今看来却是比我想的还要不简单！”
“他日你要是当了皇上，俺……俺雷驼子也能跟人吹牛哩，皇上都跟俺雷驼子喝过酒！”
一场宿醉之后，宁渝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他派人将整个枪炮厂和铁厂都设立了军事禁区，安排了一些军队在此地驻守，目的只有一个，决不允许放任何人进去，也不得随意放人出来。所有人的进出，必须要有楚王府的令符或者是他宁渝的令牌。
宁渝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他心里明白，眼下的枪炮厂也是清军、白莲教乃至于朱一贵最想要了解的地方，那些奇怪而强大的武器，在这里都能找到答案，因此哪怕只要有一点点的疏忽，带给宁渝的都是相当大的损失。
针对枪炮厂本身的需求，宁渝自然也不会吝啬，很快便又拨给了二十万两白银，作为专门的研发资金，负责完善火箭弹和其他的一些武器。这些银子都是计划外的开支，因此也不会占用到日常那些火器的生产上。
处理完这档子事情以后，宁渝便带着人回了武昌城，不过这回去却没多久，崔姒便到来了一个消息，崔家已经派人在门房等候了，此人乃崔姒的堂叔，名叫崔玉，也是目前整个崔家的主事者。
宁渝心道这人来的也够快的，不过这对于他来说算是一件好事，这充分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整个崔家，恐怕也在找这么一个合作的机会。
现如今所有人都明白，复汉军的崛起已经成为了必然，前面的几场仗打下来，清军的损失倒是其次，关键是把所有人对大清的信心，都已经给打没了。在这种情况下，复汉军也就成为了一个好的选择，而宁渝本人作为整个复汉军的未来接班人，更是潜力股中的潜力股。
宁渝心里想到了这里，却也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先沐浴了一番，将一身的酒味洗掉之后，换上了一身宽松一些的文士衫，整个人看上去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反而显得儒雅随和了几分。

第二百七十三章 内忧外患
宁渝随即便遣了仆役，将来人请到了自己的书房当中，只见一名身穿青山的中年男子慢慢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也是不慌不忙，仿佛就是简简单单过来喝一杯茶一般。
先不说别的，光是这幅气度，宁渝在心里便多了几分好感，虽说这年头攀龙附凤的人多到不能再多了，可人性毕竟如此，倒也怪不得谁，然而若能稍微收敛几分，保持几分吃相，那也是极为了得，至少也能让人高看一眼。
在宁渝的眼里，愚蠢是比贪婪更为不能容忍的存在，而愚蠢的贪婪更是让人发自内心的延误。
崔玉神态淡泊，可是礼数却一点也不见少，走进来后直接跪了下来，结结实实行了一个大礼。
“学生崔玉见过汉阳公。”声音清爽不腻，举止也十分有度。
宁渝笑了，他发现眼前的这个人，确确实实是一个十分讨巧的人物，而且很明显能看出来，这个人很有讲究，他将自己放在了学生这个身份上，而不是一个商贾，便是为了在宁渝面前，能够保持几分风骨。
不管怎么说，这人有时候还是得保持一份好的形象，否则真成了商贾，这身份也就彻底跌下去了。所谓的儒商，也就成为了一个笑话。
“嗯，还请崔先生速速请起，咱们两家如今说来也算是亲戚了，当不得崔先生大礼。”宁渝脸上也是带着笑，伸手将崔玉扶了起来。
二人落座后，宁渝却是主动给崔玉倒了一杯茶，那茶香袅袅升起，却让人有些心旷神怡的感觉，他笑道：“老师很喜欢这种茶，我自己也准备了许多，今日还请先生品尝一番。”
崔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尽管茶香确实怡人，可是他心里却想到了自家的那个堂兄，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对于崔万采，他心里着实感觉到有些复杂的感受。
严格来说，崔家并不算什么名门望族，更谈不上所谓的诗书传家，早年间也是从樟头线脑一点点置办起的家业，所幸崔家老太公见识深远，他积极培养族内的读书种子，希望将来官场上能出来一个崔家人，带着家族发扬光大。
后来这个人出现了，便是宁渝的恩师崔万采，可是崔万采却性格过于执拗，无法忍受官场的一团漆黑，后来弃官回乡，教书育人，可是崔万采爽了也就罢了，可着实让当时的崔家家主大病了一场。
毕竟对于崔家来说，出一个崔万采那般的人物，已经是极为难得，耗尽了家族这几十年的文脉，而且也得看机缘巧合，可是崔万采这般执拗的性子，却是让崔家的付出都打了水漂。
从那以后，崔家与崔万采之间便不再来往，一直到复汉军起兵之后，崔家人听说崔万采从了逆，当时还想着将崔万采逐出族谱，以保全自身。可是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崔家将崔万采逐出门户，这复汉军打得着实太猛了些，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拿下了湖广。
后面的事情也就不难理解了，随着复汉军的势头越发凶猛，崔万采的分量也是日益水涨船高，如今的崔家却是要用仰视的目光来看崔万采了。只是此时的崔万采，却已经无心再联系族人了。
崔玉神情有些复杂，但是他想知道现在有些态度是必须要表明的，否则想要继续谈下去就不太可能了。
“家父当年行事着实有些莽撞，对表兄却多有指责，想来也是过于急躁了些……如今家父年迈已经不再理事，崔家上下便一致推选我来主事，打打下手罢了。”
宁渝自然是听懂了崔玉的意思，现在崔家是知道错了，然后也换了人，希望能够将这一页彻底翻过去，至于其他的，可以继续慢慢聊。诚意倒是够了，可是宁渝有些东西还想继续看看。
“我记得你崔家，如今也是湖广商会当中的一员了对吧。”
崔玉苦笑了一声，“说是湖广商会的一员，可是无论从哪方面都比不过几个老前辈，所幸有王爷赏饭吃，如今在商会也当上了一个二级大商，还算有些名头。”
宁渝点了点头，他对于湖广商会还是了解的，这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他亲手弄出来的，一个二级大商虽然算不得什么，可是在眼下的商会当中，也算得上是头面人物了，基本上是排在了宁、程、郑以及其他几家的后面。
“既然如此，那么也算是有扶持的价值。”宁渝脸上带着笑，这个时候他的态度虽然依然很谦和，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了。
崔玉却没有任何的不满之色，他又重新跪在了地上，低声道：“崔家虽然实力低微，可是只要汉阳公有所需要，崔家愿意抛家舍业，跟随汉阳公身边，当牛为马，以供驱使！”
当然这一切绝不是宁渝的个人魅力所致，实际上崔家对于宁渝的了解，也只是局限在会打仗这个层次上，可是这并不影响崔家的投效之心。
愿意很简单，这年头走南闯北贩货盈利的商人，顶多也就是个小商人罢了，做到再大也不过尔尔。而真正的大商，则是如同吕不韦一般，早早就开始投资一国之兴衰。
对于崔家来说，宁渝便是这样一个绝好的潜力股，而他们想要投资的未来，则是将来的外戚身份，这可是真正的一本万利的买卖，而且崔家已经有了绝佳的本钱，那就是崔姒，若是换成别的家族，就连今日谈话的资本都没有。
见崔家人这么上道，宁渝心里也有几分开心，便笑道：“你崔家的那些东西，我却是看不上。不过对于你崔家的人才，我却是颇为看重。做事嘛，还得看长远。”
崔玉心里又惊又喜，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清脆有力。
“崔家上下，愿听汉阳公驱使！”
三日后，宁渝带着一行人坐上了船儿，准备出发去安庆。与此同时，还有数十艘大船带着最后一批的军械粮草，跟着宁渝一路东进，等到了安庆之后，这些粮草和军械也将会分发到各军中，为即将到来的一战做最后的准备。
在临行之前，宁渝跟崔玉也算是好好深谈了一次，将关于玻璃和白糖的想法都跟崔玉说了一遍，而且针对相关的工艺，宁渝也提出了一些自己从后世看到的方法，让对方先去实验，只要先把工艺摸清楚就可以了。
至于后面怎么去发展，宁渝也想的很清楚，无论是玻璃还是白糖工艺，本身难度并不算大，但问题是需要通过合理的销售渠道，将生产出来的这些东西卖出去才行，这一点是需要时间的，因此先让崔玉慢慢折腾着。
刚刚回到安庆之后，宁渝又是马不停蹄找到了李绂，将自己在武昌这一番经过详细告诉了对方，重点自然便是将来要在江南制定新的工商条例，从而达到扶持工商的目的。
李绂的脸色有些凝重，他自然明白在眼下这个时候，想要推行该条例会有多少的阻力，对于宁渝的想法，他却是觉得有些过于急躁了。
“大都督，工商扶持虽然有必要，可是眼下这个时候是不是太着急了？毕竟工商行业到如今也没有一个稳定的支撑点，若是大都督执意如此，怕是吃力不讨好。”
说白了，眼下的工商行业的背后，都是那些地主乡绅们支撑着。所谓的扶持工商地位，他们自己就不愿意同意，如果宁渝强行把他们抬到桌子上来，未免有些高看了。
宁渝苦笑着摇摇头，轻声叹道：“李先生，你可知我这一路东进，背后的几十艘船里都装着些什么吗？”
“想来应该都是火枪火炮这一类器物吧……”李绂轻轻点点头。
宁渝摆了摆手，苦笑道：“火枪火炮者，不足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全都是我们的军粮，将来这些军粮要支撑到我们拿下江南，除此之外，便是军中需要的一些杂物罢了。”
“除了火器以外，其他的军粮和军内杂物，全都是湖广的那些商人给我们筹集到的物资，他们希望我们能够赶紧拿下江南，这样他们掏出来的银子才不会打水漂。”
宁渝随手拿起了一杆新制成的汉阳造燧发枪，乌黑的枪管上反射着光，看上去竟然有几分美感，可是每个人都知道，这根枪管里所发射出来的东西，将会致人于死地。
“想要造成这杆汉阳造燧发枪，前前后后需要的工序多达数十道，若是一个熟练的鸟枪匠人自己打造，或许要两个月左右才能制成一杆，可是如今在汉阳枪炮厂里，一千个熟练的鸟枪匠人，再加上两千个普通的匠人，一个月能制成五千杆左右。”
李绂若有所思，他有些明白宁渝想要说什么了。
宁渝感慨道：“这便是我为什么一直要强调工商的力量了，很多事情是现在的复汉军可以做到的，比如花一年的时间建立了汉阳枪炮厂和汉阳铁厂，可是在其他的很多方面，光靠眼下的复汉军还不够。”
李绂轻声道：“大都督的想法，我大概是明白了……只是眼下，这第一步却好说，可是将来这乱子恐怕小不了。”
宁渝无奈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罢了，只是眼下咱们不去做，有的人可就想着去做了。再说咱们毕竟是一路造反起家的，这点动荡还算不了什么，北方的那位爷，眼下才是真正的焦头烂额呢。”
一想到雍正此时的处境，宁渝心里便有些痛快，这人就是这样，若说自己惨也就罢了，可是要有一个人比自己更惨，那心里反倒好受了许多，毕竟这幸福感都是对比出来的。
不过与宁渝想的不一样，如今的雍正不光是焦头烂额，几乎可以说是腹背受敌。先别说外面的复汉军和策妄等人，就连京师里的大臣们，对于雍正的感官就不太好，大伙原本都希望来一位老八那样爱惜名声的皇帝，这样大伙可以该继续捞钱的继续捞钱，该玩女人的继续玩女人。
可是眼下却不一样了，雍正不比其他皇帝，他也爱惜自己的名声，可是他更爱惜大清的祖宗基业，为了保住这份基业，他已经在心里怎么想着折腾自己的官员们了。
实际上刚刚上位的雍正皇帝，为彰显自己勤俭爱民的形象，已经专门下旨停了直省贡献方物，并且打算继续高举康熙的大旗，更定历代帝王庙祀典，并且下诏称古今图书集成一书尚未竣事，宜速举渊通之士编辑成书。
可是在这些事情做完以后，雍正就开始磨刀霍霍了，他很快便下旨地方，凡是直省仓库亏空，限定在三年内补足，否则逾期将会治罪。
这一举动与晚年的康熙是完全不同的，康熙好名声，为了一个名声亏点也就亏点了，可是雍正却没有这个资本亏点，因为他的国库里都已经不到五百万两白银了，要是再亏点，大清国连裤子都亏没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欠缴行动算是展开了，在这个过程中，特别是雍正对于户部的那些勾当了解的一清二楚，他心里清楚地方上交给户部的税银，在这个过程中都会被人扒一层皮，到最后骂名雍正担了，可是国库还是空空荡荡。
为此雍正亲自派出了怡亲王允祥和吏部尚书隆科多，二人专门负责来查清账目，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却是吓一跳，更是把雍正都快气出血来。
原来光是一个户部，亏空的银两就高达二百五十万两，而像那些肥差衙门，比如什么内务府、河道衙门，还有织造衙门，这里面藏着的亏空更是吓死人，稍微一捅就是一个天大的窟窿，正等着雍正来填。
雍正的脸色漆黑如墨，他狠狠将奏折摔到了群臣面前，望着这些毕恭毕敬的大臣发出怒吼声。
“一帮狼心狗肺的东西，朕的大清，就是被这帮子狗东西给吃空了！”
“着户部的亏空，由户部历任的官员来赔，家产赔光了就让他们的子孙后代继续赔，逐年补齐，一文钱都不能少！”
“还有其他衙门的，你们自己好好拾掇拾掇自己的心肝肠胃，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大臣们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却是没有人站出来说话，只是众人心里都清楚的一点，那就是大清朝这一回，可真正的是内忧外患都凑齐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谢主隆恩
雍正发了一通脾气，目的自然不是单纯为了发脾气，而是在为后面的改革先进行铺垫，他得跟底下人划一条线出来，要是到时候不听招呼，过了这条线，自然会进一步严厉处置。
正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雍正上位一来，一直都是以十分谦和的态度对待大臣们，可是这绝不代表他没有钢铁手腕，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是大清以来最为铁腕的君主，对于大臣们，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下朝之后，雍正也没有歇息，很快便回了东暖阁，并且派人将怡亲王允祥和吏部尚书隆科多召了过来。
当二人走进殿中时，雍正已经在快速批阅起桌面上的奏折了，他的脸色着实有些阴沉，康熙晚年的政治腐败造成的后果，如今已经完全反噬到了雍正的身上。
“奴才允祥、隆科多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的神情有些忐忑，将脑袋死死贴在地面上，不敢偷眼去看雍正，不过想也能想得到，雍正此时的心情是如何了。特别是怡亲王允祥，他已经受了总理户部衙门的差事，经过这么多天的查验，对于户部的那本烂账也多了许多认识，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雍正脸色稍微有些松弛，他手中执笔在奏章上快速批注，也不抬头看他们一眼，轻声道：“户部这摊子水，你们现如今蹚得如何了？”
允祥脸上带着一丝苦笑道：“奴才以为，户部已经到了不得不下猛药的地步，否则积重难返，再难有回天之力。”
隆科多脸上亦是凝重之色，只是他的口吻则要和缓许多了，“奴才以为，怡亲王所说却有其事，只是这副猛药若是下下去，恐怕人心就乱了……”
雍正的笔锋微微一顿，一颗豆大的朱砂滴在了奏章上面，妖艳似血，带着些许的杀气。
“二位所言都有些许道理，只是我大清眼下却已经没有时间从容面对了。先抛开湖广的楚逆不谈，光是青藏这一次的叛乱，朕连平叛的银子都没多少了。如今这个关头，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
雍正一边说着话，手中的朱砂笔也没有停过，直接在奏章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叉。
“朕以为，此番决不可松懈，否则前番的努力可就白费了，至于些许人的埋怨，朕也不会在乎。这个天下，若是再不好好改改，可就真的一点点被叛党给夺走了！”
允祥和隆科多心里一个咯噔，他们已经明白了，此番雍正已经下定了决心，将他们叫来也不过只是通知一声罢了，若是有人敢拦在雍正的面前，恐怕会遭遇最为残酷的打击。
“奴才遵命，官场积弊事关我大清生死存亡，奴才愿意当好户部这个家。”首先允祥便表了态，他原本就坚定的站在了雍正这一边，如今自然也不会选择放弃。
可是隆科多脸上却有些犹豫，他可不想在刚刚立下从龙之功后，就开始跟朝臣们掰腕子，到时候被架在火上烤，这又是何苦呢？只是他的那些小心思，自然瞒不过雍正，就这么轻轻一扫，隆科多也只好跪下来称颂。
雍正也不跟他们去计较这个，“朕昨天批阅奏章时，发现地方的亏空也十分严重，刨去被逆匪所占据的诸省，他省的亏空亦是触目惊心。据地方督抚所言，亏空已经蔓延数十年，层层叠加所致，才酿出今日这般严重的情况。”
“朕以为，这查证亏空，决不可仅仅在户部一地，还需地方胁从，若是各省督抚大员不能同心戮力，这亏空何时才能填平？”
隆科多似有所悟，有心将功补过，便低声道：“皇上，奴才以为，若是查办地方亏空，自然需要防止地方沆瀣一气，到时候怕也是查出一本烂账来。不如先换上一批精干得力之官员，以保皇上圣听。”
雍正脸上这才舒缓开来，轻声道：“朕心里亦有所感，光是查办这帮子贪官污吏却还不够，朕以为需得换上得力之人，方能保证地方平稳，不致于生乱。”
允祥低声道：“启禀皇上，侍读学士田文镜老成历练，才守兼优，曾在地方为官以来，仓储充足，察吏安民，惩贪除弊，为大清殚竭心智，可以重用。”
田文镜原本就是雍正夹袋里的人物，自无不准的道理，“皇考在日之时，便已经注意到了田文镜此人，朕想了想，若是将田文镜放在南书房却是有些浪费了，还是让他继续去地方上做些真正的实事吧。”
“侍读学士田文镜，勤勉有功，庶务咸修，调任河南巡抚，清理积牍，剔除宿弊。”
雍正想了想，却是觉得还有些不够，他笑道：“既然把田文镜放了出去，朕身边其他几个人，或许也能多做一些实事。”
对于雍正而言，以往当皇子的时候束手束脚，可是如今当了皇帝，这心态自然也就慢慢转变了过来，这无论是从什么方面出发，想要办成事，自然也得把自己的心腹都给派出去，手里有了权力，做事情也就方便了许多。
田文镜本身就是侍读学士，升到巡抚虽然有些超擢之嫌，可是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这旁人知道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接下来的李卫，却是真正的一步登天了。
李卫原本就不是出身正途，后来得蒙雍正的看重，在康熙五十八年的时候，得了个正五品的户部郎中，想要升到督抚肯定是不可能了，因此雍正也只是给他安排了一个四品的云南盐驿道的官，准备等将来再进行升迁。
至于在之前夺嫡之争中立下了功劳的鄂尔泰，雍正也没有忘记，毕竟行宫之变当中，幸亏鄂尔泰驰援得力，否则真让八爷党的人攻了进去，恐怕雍正继位还要平添许多波折。
鄂尔泰的性格本来就十分刚毅坚韧，因此在康熙一朝也有些吃不开，到了康熙五十五年的时候，也才只是一个内务府员外郎，不过雍正的性格也是这般，因此对鄂尔泰颇为赞赏，直接将鄂尔泰升为了山东布政使，也算是成了地方大员。
当任命在朝堂上公布之后，大臣们很快便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雍正在朝堂上让怡亲王和隆科多放手查户部亏空，又安排了心腹到地方上出任大员，很明显是想着内外联动，将这个事情做起来，至于里面还藏着什么东西，恐怕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诏狱，孤灯如豆，幽暗的牢房里只能看到这一点点的光，却已经成为犯人们心中仅存的光明，因为在诏狱里，常年是见不到阳光的。正所谓水火不入，疫疠之气充斥囹圄，待在这里，简直就是一种从心理到生理上的全面折磨。
一行人提着灯笼，从外面走进了这个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其中一人正是诏狱的狱正，他一脸卑躬屈膝地引领这来人向前走去，浑然不似活阎王的名头。
来人可了不得，正是如今朝廷里红得发紫的礼部尚书张廷玉。自从胤禛继位之后，他便对张廷玉颇为看重，曾对张廷玉说：“为政以得人为要，不得其人，虽食法美意，徒美观听，于民无济也。”
当然，张廷玉能够得到胤禛看重，不仅仅是因为张廷玉在夺嫡之变当中，能够一直坚持原则，而且张廷玉一来气度端凝，应对明晰，是一个真正有才干的人物，二来则是胤禛自己在年幼时，曾经拜张英为师，而张英便是张廷玉的父亲，因此二人还有这么一层私人的关系。
张廷玉出身不凡，何曾来过这等污秽之地？只是他为人颇为坚忍，倒也没有作态，只是顺着狱正的指引，一路上来到了诏狱里面的一间牢房前。
牢房里点着一盏油灯，虽然也不甚明亮，可是在这么一个地方却也是相当难得，里面还有一套桌椅，上面摆着笔墨纸砚，正有一人在奋笔疾书。
与诏狱当中的其他人不同，此人衣着干净整洁，辫子编的整整齐齐，双手指甲中没有那种常见的泥垢，脸上也十分干净，气度雅然，正是岳钟琪。
早年间的岳钟琪那也是延请了名师教导，学过了圣人文章的，后来才选择了弃文从武，可是他却不是那种大字不识几个的武将，不如说是一个儒将。
岳钟琪书写时实在是太过于用心，以致于没有发现牢门已经被狱正给打开了。只见张廷玉走进去以后，岳钟琪却依然置若罔闻一般，写着自己的东西。
一旁的狱正见岳钟琪没有抬头看自己等人，还以为是在犯脾气，当下便大声道：“岳钟琪，你好大的胆子！宗伯大人前来，你竟然这般无礼！”所谓的宗伯，便是指礼部尚书的尊称。
岳钟琪这才恍然大悟，他拖着脚上的镣铐，却是一步步挪过来，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罪臣岳钟琪，见过张大人。”
张廷玉对于岳钟琪还是非常看重的，他用手指了指岳钟琪脚上的镣铐，示意狱正将镣铐先去除掉，随后才一把扶起了岳钟琪。
“东美，此番你却是受了苦，心里可曾有怨言？”
听到这一句话，岳钟琪的眼圈却是有些红了，他自问一片忠心，可是自从带着残兵败将回来以后，就已经被关押了许久，甚至连个罪名都没有。
严格来说，在对复汉军的这一仗当中，岳钟琪做的已经是相当完美了，首先他占据了安庆城，以安庆城为忠心牵扯了大批的复汉军，后来失败也是因为康熙在正面战场上崩盘所致，安庆城最后陷落，也被宁渝用城内八旗的性命给买下来的。
从头到尾，岳钟琪都没有犯下什么大错，而真正有错的，似乎就是将那些八旗兵给活着带了回来，以致于让很多人都非常被动，对于岳钟琪恨之入骨，才一直关押到现在。
如今听了张廷玉的问话，岳钟琪终究是忍住了泪水，他重重跪在了地上，低声道：“罪臣自知有罪，不敢有怨言。”
不敢有怨言，不等于没有怨言。这句话自然是瞒不过张廷玉的耳朵，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皇上心里是知道的，可是这件事上，东美，你也着实莽撞了些。”
岳钟琪长叹一口气，苦涩道：“可是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罪臣愿意以死谢罪，只是还请张大人，将我的请罪折呈递给皇上吧。”
张廷玉没有拿起桌子上的请罪折，脸上只是微微带着几分笑容，“这请罪折还是你自己交给皇上吧，只是今日，皇上却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你。”
岳钟琪心下一动，他仿佛知道自己还有转机，当下便跪下来，三拜九叩之后，伏在地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廷玉站起身子，道：“岳钟琪，皇上问你，当日私自与楚逆交易，如今可知错了？”
“罪臣知错，罪该万死。”
“好，岳钟琪，皇上又问你，青藏罗卜藏丹津背叛大清，并与策妄阿拉布坦相约同时出兵，你心里可有对策？”
岳钟琪却是细细想了一番，才坚定道：“启禀皇上，策妄如今不过虚张声势，关键在于罗卜藏丹津，只要能够抓住他，策妄不攻自破。”
张廷玉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甚为高兴，不过他还没有问完，继续问道：“岳钟琪，朕最后问你，若是朕赦免你的罪，让你带大军进攻，你可有把握抓住罗卜藏丹津？”
岳钟琪想都没有想，斩钉截铁道：“启禀皇上，罪臣若是三月内抓不住罗卜藏丹津，情愿以死谢罪。”
“好！”，张廷玉亲手扶起了岳钟琪，好言劝慰道：“东美，你且等着，想来不日便有圣旨下来。”
岳钟琪脸上涕泪交错，高声道：“罪臣谢主隆恩，纵使赴汤蹈火，罪臣亦万死不辞！”
康熙六十一年五月初四，雍正任命川陕总督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从陕甘各地调集精兵往青海平定罗卜藏丹津的反叛，并且任命了岳钟琪为奋威将军，参赞军务，并从陕西、四川、甘肃、内蒙古等地调集大军到青海平乱。
至此，雍正却是完全忽视了湖广的复汉军，仿佛当复汉军根本不存在一般，可是实际上，雍正已经完全将江南给放弃了。既然打不过，又何必去打呢？
正所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得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兵进江南
五月，复汉军终于快做好了东征的准备，四个齐装满员的主力师已经准备就绪，四万大军站在了安庆城下，火红色的军旗在风中飘扬，旗下面的复汉军士兵们，也穿着一身红色的军衣，背着长长的燧发枪，正在排列着阵型。
当然，虽说目前这四个师的军备已经得到了满足，可是毕竟这四万人当中，有近万人是从武昌发来的新兵，还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因此战斗力上还需要一定的考验。
宁渝手里捧着望远镜，看着这些士兵，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笑容，他对于这个问题并不在乎，至少宁渝知道，虽然说复汉军还有很多新兵，可是真正难打的仗已经过去了，江南剩下的几万绿营和一万多八旗，并不是什么难啃的骨头。
反倒是江南的士绅们，组织起来的团练倒还有些棘手，不过对于宁渝而言，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反正都是打，能够练一练兵，自然也会更好一些。
“瞧瞧咱们现在这阵势，当年在云梦的时候，咱们可想不到，有一天咱们能变成这么多人！”
董策最近似乎很喜欢感慨，他捧着千里镜望着下面的复汉军，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叹息。“就是当年的那批人，现在没剩多少个了。”
宁渝轻声道：“董策，当初在雏鹰营里，我最看好的人有二十四个，这二十四个人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有你，有许成梁，有常有财……”
“只可惜一将功成万骨枯，到了现在，这二十四个人，只剩下了十一个人了。有六个人，都是死在了上一次跟康熙的那场大战当中。对于战场来说，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活着走下来。”
董策神色有些沉重和哀伤，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打得仗多了，这心肠也就越发地硬了，只是他心里有些不愿意去明白，不愿意去懂这个道理罢了。
“大都督，军情处急报。”
石薛急匆匆走了过来，在宁渝的耳边轻声耳语了一番，神色间透露了几分凝重。
宁渝脸上却是一喜，他很快便派人召集了诸将，随后便直接走进了作战室当中，手中的马鞭不时地敲击着手心，心情显得相当愉悦。
等到众将走进来以后，宁渝这才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望着众人笑道：“咱们可算是迎来了一个好机会！”
李石虎眼睛一亮，道：“好机会？莫不是雍正死了？”
其余将领们也是一脸兴奋地望着宁渝，在他们看来，只有大清再死一个皇帝，才能算得上好机会了。
宁渝却是被气笑了，他指着李石虎摇摇头，然后道：“你倒是成天想这些美事，算了，我也不跟你们兜圈子了，西北的策妄阿拉布坦和青海的罗卜藏丹津已经起兵，雍正把年羹尧和岳钟琪派去了西北。”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却是一阵茫然，只有老将程铭脸上有些惊讶，他走到了舆图面前，却是打量了许久，摇摇头道：“雍正岂会如此不智？”
宁渝嘿嘿一笑，他明白了程铭的意思，因为在所有人正常的分析环境下，目前对大清威胁最大的始终还是复汉军，若是去打击什么策妄，看似有必要，实则是在给复汉军机会，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看是大大的不智。
李绂却是摇摇头笑了，他望着程铭笑道：“程将军此言差矣，雍正绝非无能之辈，从此举当中，我至少能看出三个好处来。”
程铭有些好奇，行礼道：“还请先生指教，只是本将实在看不出来，此举哪一步对了？”
李绂笑道，“现如今雍正刚刚继位，急需一场大胜来增强自己的威信，巩固自己的地位，这是其一。”
“其二，雍正锐意改革，可是无疑会得罪全天下的大臣，若是有了这一仗大胜，也能防止清廷内部的反扑，因此这一仗注定是要打的，只是老夫原先以为这一仗会应在白莲教身上，却没想到这西北的策妄，也有些不安分了。”
“其三，这其三嘛，我想雍正应该是有借此机会练兵的想法，毕竟之前的一战，京营八旗的精锐几乎都被打光了，这个时候自然想着多练练兵。”
宁渝若有所思，雍正的想法很明显就是挑软柿子捏嘛，虽然说策妄一点也不软，可是相对于刚刚打过的复汉军来说，却是相对来说的软柿子了。
不过宁渝也明白，雍正这一番也是在给自己拿下江南的机会，只是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江南，始终觉得有些虚幻。
“雍正此番放弃江南，或许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宁渝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着，沿着长江一路点到了安庆，神情有些犹疑。
“若说放弃江南，倒也算不上，只是雍正更能认清现实罢了，再说，江南的那帮子逆民，可是让清廷吃了不少的苦头。”
作为江西人的李绂，他自然能够明白这背后藏着的恩怨纠葛，说起来还真是反反复复，根本就没让清朝的皇帝们省过心。
从满清入关之时，江南无疑成为了清廷稳固统治的最大阻力，特别是这种反抗，并不仅仅只是辫子的原因，而是从政治，经济，军事，思想全方位的抵制大清，特别是江南的士绅集团，虽然接受了清朝的统治，可仍然试图保存其政治和经济上的权益。
因此后来在康熙继位之后，江南一直都算不上特别稳定，当地的士绅在治和经济层面试探清廷，试图恢复和维护自明朝以来就存在的种种特权，以致于后来的大清君王一方面多次下江南，另一方面又是屡兴文字狱，就是要将江南汉人心里的那点东西全部给灭干净，从而留下一堆真正的顺民。
对于雍正来说，他想要实现的改革，其中也有很大的阻力便是来自于江南，因此眼看着江南快要保不住，他也没有真正去砸锅卖铁来死保，尽管江南的钱粮几乎占据了整个清廷的四成多。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就从大清在两江的人事安排上就能看出，先前在湖广江西大战的时候，清朝死了一个两江总督，死了一个江南提督，然后又死了一个江宁将军，可是死完了以后，清廷便一直没有再委派新的两江总督，后来的岳钟琪，也只是做了安徽提督，两江总督之职位一直处于空缺状态。
若是放在了往年，两江总督这个坑都是大臣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大肥肉，可是现如今却不一样了，人人心里都明白，现在谁去两江，等于是去找死。
上任两江总督好歹还有十万兵马，可是这一任有什么？光靠几万绿营和一万多的八旗，想要挡住复汉军的兵锋，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在这种情况下，江南也是人心惶惶，许多人都对大清的未来表示悲观，甚至想直接北撤到山东，可是没有雍正的旨意，谁也不敢贸然离开。
雍正在准备对策妄一战之后，也没有完全将江南弃之不顾，他很快便物色好了新的两江总督人选——范时绎。
在大清王朝当中，姓范的勋贵大臣并不多，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范文程这一支。这个老汉奸为了大清的兴衰耗尽了心血，因此也一直被康熙所看重，连同他的子孙在康熙一朝也得到了重用，而范时绎正是范文程之孙。
如今的范时绎，原本只是马兰镇的总兵，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还轮不到他来当这个两江总督，可是眼下的情况不妙，两江总督已经成了一个火盆子，满蒙勋贵们不想跳火坑，因此当雍正提出这个人选之后，几乎没有一个人反对，倒霉蛋范时绎便被强行架上了这个位子。
宁渝自然知道这个大汉奸后裔，他心里反倒感觉有几分欣喜，要知道这天下的汉人，可没有一个不恨这个范家老贼，若是能够在江南一战当中，活捉或者直接砍下他的头颅，恐怕天下人都得欢欣鼓舞了。
“既然如此，我军五月十五，出兵江南！”
此时沙盘上的江宁城，已经被插上了一根红色的小旗子。
……
“东征一战，事关我汉室江山之兴亡，拯救天下黎民百姓，天地共鉴之！”
五月十五，整整四个主力师加上一个都督禁卫旅在安庆城下誓师，宁渝祷告了天地之后，也就不再多言，乘着战船便沿着长江一路东进。
复汉军这一次的目标十分明确，一路过池州、铜陵还有芜湖，直接进逼江宁，根据参谋处的意见，这一路除了这五万的大军以外，还调集了近十万人的民夫随征，对外号称二十万大军，攻伐江南。
这一次是复汉军起兵以来，所动用的最庞大的一股兵力，所需要的耗费的粮草补给也远远超越了之前的历次大战。
复汉军除了动用这么多的人力以外，还专门调集了三百艘大小民船一路随行，专门负责从安庆来运输后勤物资，以保证大军一路所需。
对于宁渝而言，这一次他要拿下江南，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军事上的反倒不是很关键，更多的还是如何奠定将来的复汉军的一国之基。
是的，这一点宁渝已经在武昌的时候，就跟父亲宁忠源、宁忠景还有崔万采等人商议过了，眼下的复汉军局势其实很明显，自从大战过后，清廷已经蜕变成了一只病老虎，在这个时候，选择称帝已经变得迫在眉睫。
只有称帝建制，才能将逆贼这个身份彻底摆脱，也能吸引到更多的人才南投。到时候的复汉军，也就不再是今日的复汉军了。
当然，这一切的关键便在于江南，只有拿下江南，才有这样的资格来称帝，否则仅仅携三省之力，称帝却是有些勉强了。
一想到到时候的复汉军，就能彻底成为一个新创的国度，宁渝的心里便有些澎湃。
三年之功，尽在此时。
复汉军东进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天下人，也瞒不住正在韬光养晦的雍正，他想要选择装聋作哑，可是却无奈有人主动挑破。
“启禀皇上，十四贝勒允禵呈递上来了折子……”马齐脸上有些忐忑不安，他心里清楚，若是这封折子呈递上去，恐怕雍正会火冒三丈，可若是不呈递，这事情同样也难以收场。
雍正接过了折子，却是没有看上几眼，便已经怒火攻心，允禵所陈奏的东西很简单，折子里的关键只有一句话。
“江南钱粮之地，乃大清之命脉，不可轻弃。若皇上不战，奴才愿领大军战死江南！”
得，在这封奏折当中，允禵只有这么一个要求，可是却仿佛直接将耳光扇在了雍正的脸上，这几乎是在指着雍正的鼻子骂怯懦。
雍正这一下子却是新仇旧恨齐齐涌上了心头，他直接派了太监去景山狠狠斥责了允禵一番，并且罚他守陵，相当于直接将允禵给圈禁了起来，让他好好思过。
廉亲王允禩心有不忍，便连同九贝勒允禟一同上了奏章，想要为十四贝勒允禵求情，可是这刚刚把奏章呈递了上去，便触怒了雍正。
太监很快便带着雍正的口谕，去了廉亲王允禩的府上，将其狠狠斥责了一通，而后以康熙帝及其四位皇后神牌升附太庙，端门前的更衣账房都是新制，油漆味道大为缘由，让廉亲王允禩及工部侍郎、郎中等人在太庙前跪了整整一个昼夜。
后来允禩几乎跪脱了像，特别是原本的身体都不太好的情况，遭受这般大挫折，心中更是心灰意冷，却是不再想着惦念政务，便向雍正请辞工部的差事，然而这一次雍正却是没有再拦住，他将允禩改为了闲散的理藩院尚书。
对于向来就喜欢给他添堵的九贝勒允禟，雍正也没有丝毫的手软。
“允禟不知感激朕恩，肆行傲慢，全无臣下事君之礼，且称出家离世等语。其意以为，出家则无兄弟之谊，离世则无君臣之分。如此荒诞不经，朕不解其胸中是何意见也。朕受皇考付托之重，临御以来，于国家政务悉心办理。朕自揣精神力量，可以经理有余，惟于弟兄之中，此数人万难化诲，既不感恩，又不畏法，使朕心力俱困。”
一名太监站在了九贝勒允禟的府中，脸上带着几分厉色，这一番痛斥却是比起先前对允禩还要严厉几分，将允禟骂的面如土色。
当然光是骂过了还不够，很快对允禟的处置措施也就下来了，雍正以青海战事要紧为理由，将允禟直接发往了青海西宁犒军，可实际上众人都知道，这几乎等同于流放。
凭借着这一次江南的机会，雍正对朝廷的八爷党进行了狠狠的打击，只是在打击完了之后，他也没有忘记给远在江南的范时绎发去一封圣旨。
内容很简单，坚守江南，以待时变。可除了这一句话，却是半点援助都没有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君父之忧
江宁府，两江总督衙门。
新任的两江总督范时绎，脸色肃穆庄严，正跪在地上听着圣旨。
“奴才领旨，叩谢皇上，吾皇圣安。”
雍正派来的传旨太监，一脸脸上笑眯眯地将圣旨递给了范时绎，然后扶起了范时绎，低声道：“范大人快快请起，这旨意传到了，咱家就不多留了，范大人一切保重。”
范时绎脸上带着几分难色，“公公远道而来，不辞劳苦，这本官已经为公公准备好了接风宴，都是请的这江南的名厨，还有颇多的地方特色……公公不妨吃了再走。”
太监脸上笑容不减，可是这嘴里的话依然是拒绝，“范大人，皇上往日里教育咱们这些奴才，那都是真真说打就打的，咱家要是吃了这顿饭，会京师且不得挨上几下……这……”
“既然如此，那本官也不好强留……”范时绎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苦笑，“只是这江南水寒，楚逆猖獗，还望公公日后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那就够了……”
范时绎一边说着，身旁的人也就随后给太监递过去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外观看上去倒是平平无奇，太监一边推辞一边借机接过来，多年纯熟的手法，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面装的想来应该是玉石等物件。
“好说好说，范大人一片忠心赤诚，咱家岂会不知？若是能说得上话的……咱家定当知无不言……”太监表面上一副正气凛然，可是丝毫不耽误他将包裹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等到送走了传旨太监之后，范时绎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人人皆言两江总督是个大火盆，可是没想到就连这传旨太监也唯恐避之不及……这一幕让范时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再联想到已经出发的西北大军，他心里有些后悔了。
严格来说，范家人并不是很需要这个一顶总督的帽子，毕竟在雍正继位后，范时绎便已经是马兰峪总兵，还是东陵总管大臣，也算得上地位显赫了，而范家人出高官也相当多，也不需要一个两江总督的帽子了。
先不说范时绎的那些长辈们，就他这一代，前面有个就有一个范时崇，康熙四十九年也是当过闽浙总督的，后来还做过兵部尚书，他还有个族弟，在雍正继位以后也当上了陕西巡抚，因此哪怕他范时绎不当这个两江总督，前途依然是一片光明。
只是范时绎心里明白，雍正派他来两江，也并非完全是想着找人来背锅，未尝不存着几分期许，若是他范时绎能够在江南牵制住复汉军的步伐，也能算得上大功一件。正所谓君父之忧，岂能忤逆？
“老爷，曹家的少爷派人使了帖子，见还是不见？”管家范同轻声道。
“不见……等等……你是说织造府曹家？”
范时绎一脸烦闷挥了挥手，只是立马又止住了，他的心思却是转了几圈以后，又改变了主意，“这府上的宴席还没撤，你去回个帖子，就说延请曹家少爷过府一叙。”
“喳。”范同随后便离去了。
只是此时的范时绎，仿佛抓到了一些什么东西，他缓缓地在厅中踱步，大脑里却已经在飞速思考目前的局势。
曹家的到访，并不是偶然。实际上自从他就任两江总督一来，曹家便一直想着跟他拉近关系，可是范时绎并不愿意，他心里明白当今的皇帝对江南的这几个织造局的意见，就在前不久户部查亏空一案中，苏州织造的李煦就已经被捉拿回京，这个时候再去跟这几家牵扯在一起，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若是没有复汉军的威胁，范时绎是肯定不会见曹家的人，可是如今却已经变得不同——他范时绎的处境，并没有比曹家好到哪去，如果再不想办法自救，恐怕他会死得比曹家人更惨，因此在这个时候，范时绎也顾不得许多了。
在江南，织造府曹家绝对算是一个声名赫赫的大族，甚至比起督抚来说都丝毫不逊色，原因很简单，从康熙二年开始，曹玺被康熙从京师派遣到江宁任江宁织造一来，已经快满了一个甲子。
这近六十年以来，从曹玺到曹寅，再到曹颙、曹頫，整个曹家几乎成为了康熙在江南的御用耳目，曹氏三世在官时，常以密折报告各处情况，立下了许多功劳，因此也备受康熙的信任与重视。
在康熙年间，江南曹家也发展得如烈火烹油一般，别看江宁织造郎中，不过只是一个五品小官，可是在江南，别说那些三四品的官员，就连从一品的两江总督，跟曹家人说话也得客客气气的，因为曹家跟康熙的关系实在是颇为不寻常。
当然这一切如今都已经烟消云散，雍正上位以后，他兴起的查亏空自然少不了江南的三个织造府，首先被拿下的是苏州织造府的李煦，已经被押解抵京，而杭州织造孙文成，作为曹寅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如今也被雍正遣人密查。
在这种情况下，曹家人便再也坐不住了，他们心里很清楚，如果还不赶紧行动，下一个就是江宁织造的曹家了。
现任的江宁织造郎中曹頫不过二十七岁，他原来只是曹荃第四子，后来曹寅的嫡子曹颙病逝以后，偌大的曹家便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接替江宁织造的差事，后来李煦便向康熙请旨，称曹頫可以承嗣，即请将曹頫给曹寅之妻为嗣，并补放曹颙江宁织造之缺，亦给主事职衔。
当上了江宁织造的曹頫虽然生得一副好面孔，也做得一手的好学问，可是当上这个内务府的差事，却明显应付不过来。只是先前仰仗着曹寅的余荫，倒也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岔子，然而如今问题就来了，雍正继位了！
雍正自然无法忍受江南还有那么大的亏空摆着，虽然他知道这些亏空基本上，都是康熙数次南巡江南所留下的，可是这并不妨碍雍正拿这几个织造府开刀，来填平国库的亏空。
在这种情况下，曹頫也只得多方找门路去求情，希望能找到合适的人，在雍正面前多说说话，也好平安的度过这一劫。可是这人人都知道，眼下的江南三织造都是要倒霉的，任凭给再多的礼品，却也不肯收，更不用说帮忙了。
等到范时绎就任以后，曹頫便有心拉拢关系，想着上门前来拜访，可是范时绎却一直不见，也只好强自压住内心的焦急，只是时不时却是去提出拜访，如今见范时绎答应了下来，当下便遣人带着一些礼物去拜访范时绎。
曹頫带人来访，范时绎也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感觉，他拉着曹頫的手，感叹道：“原来在京师的时候，我也曾拜访过令尊，只是这一晃快十年了，你却是长得这么高了，你也别客套了，叫我世叔吧。”
虽然原来的曹家跟范家啥关系都没有，可是一点也不妨碍此时的曹頫叫上一声世叔，脸上也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激动，轻声道：“世叔有所不知，曹家这些年过得实在艰难，却也无颜去打搅叔父，如今也是实在没有了办法，还望世叔莫怪。”
此时宴席上已经拜访了十几个江南的小菜，这些菜品虽然做得极为精致，可是对于曹頫而言，也不过尔尔，他当了许久的江南织造，可以说没什么是想吃吃不到的。不过对于范时绎这个久居北方的汉子来说，倒有几分新鲜。
范时绎夹起了一道糯米八宝鸭，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这才笑道：“老夫在北方的时候，也较少吃这南方的风味，如今这一口，便胜过无数名肴。”
曹頫只当他过去未曾吃过，便在一旁敷衍道：“世叔倒是老饕，这一道糯米八宝鸭确实不凡，做法也相当有讲究，其中的难点不在于火候，而是在于做到时候，需要将整只鸭子拆骨，还得皮肉不碎方可……”
范时绎脸上泛起了一道笑纹，轻声道：“这鸭子做起来麻烦，吃起来倒是轻松，倒是锻炼厨子的一手好刀工。”
“正是，若是寻常人做这道菜，这第一步便跨不过去，只有那等浸润了几十年的大厨，才能做出这般的好手段来。”曹頫即便是再愚笨，他心里也已经明白了，范时绎说这个恐怕另有深意，便微微前倾着身子，“世叔可有指教？”
范时绎嘿嘿一笑，“既然你叫我一声世叔，我也不拿那些空话来搪塞与你。当今皇上天资聪颖，绝不亚于先帝，户部亏空一案，并非皇上一时心血来潮，实在是因为当今的天下，原本就如同这八宝鸭，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先前，皇上绝不会这般动作……”
“可是眼下出了一个复汉军，还有一个朱一贵和白莲教，这鸭子既然都已经破了，谁还在乎伤着的是皮还是肉？”
曹頫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苦笑道：“这天下，难道就容不得我曹家苟活吗？”
范时绎却是又夹起了一块鸭肉，嘿嘿一笑：“这得看你曹家怎么做了，若是继续这般下去，自然是皮肉不存。”
曹頫心里明白了，他起身跪在了范时绎面前，低声道：“若是大人能够保全曹家，曹家愿以大礼相谢。”
范时绎却是又摇了摇头，他颇为深意道：“此番绝非是我能保全曹家，曹家想要摆脱困局，只能选择自救。”
“自救？如何自救？”
曹頫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范时绎这种老狐狸面前，被玩得团团转，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范时铎轻轻叹道：“既然是楚逆的出现，导致局势发生的变化，这破局的点便也是在楚逆上。曹家得向皇上证明忠于朝廷，忠于大清，最好的办法便是起团练，抗楚逆。”
“团练？可是……这会不会引起什么误会？”曹頫有些犹豫，他对于团练这个词，始终都有些忌讳，这玩意闹不好是有大祸临头的。
“世侄，这个无需你担心，这不是还有本官么。”
范时绎慢条斯理的用热毛巾擦了擦手，轻声道：“本官会向皇上上请团练折，到时候你曹家随折具名便行了，到时候皇上批复后，江南的团练练出来，也能为抗击楚逆尽一份心，至于你也能挂一个江苏分巡淮扬海兵备道的名头，到时候皇上也就不会揪着那点亏空不放了。”
曹頫心里有所不安，他望着范时绎平静的面庞，问出来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能挂上一个江苏分巡淮扬海兵备道，那曹家的代价是什么？”
“到时候这团练所需的一应钱粮，届时将由曹家来承担，方能表达为君父解忧之心。”
望着范时绎平静如水的表情，曹頫终究是叹了一口气，他明白在眼下的这个情况下，这个代价已经算是最低的了。如果不同意这一点，恐怕整个曹家将来都会保不住。
送走了有些忐忑不安的曹頫，范时绎这才舒了一口气，他心里明白，眼下想要保住江南，光靠这几万绿营是不够的，可若是有十万甚至是二十万的团练，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能够在江南编练出二十万的团练，那么就算抵不住复汉军的进攻，可是只要坚守下去，应该也不会有太多的问题，到时候范时绎即便是受不住江南，也有东西跟雍正交差了，这样也能够全身而退。
可是想要编练这么多的团练，他一个刚到任的两江总督，自然是绝无可能。可如果利用江南三织造的影响力，特别是在曹家的帮助下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还真能练出来。正因为如此，范时绎才会选择帮助曹家。
不过针对这一番的计划，范时绎也明白需要告诉皇上才行，因此便在油灯下开始书写自己的第一封奏折，而且也是最重要的一封奏折。
“奴才两江总督范时绎启禀圣安，江南地利难以凭靠，据守实难，需得用江南士绅之勇，方能拒楚逆贼兵之寇。奴才查得，江南织造郎中曹頫学识闳通，年德俱茂，操行坚卓，冠绝一时。而忠义之诚，江南士庶无不敬而爱之。”
“奴才请旨督办江南团练，以江南织造郎中曹頫为江苏分巡淮扬海兵备道，以供给钱粮之用。并属镇道各官虚衷延访，冀使官绅一气，固结人心，能弥外患于将来。”
好一番拳拳忠心，却是被范时绎写了个酣畅淋漓，直到半夜时，这才细细读过了一遍，改了其中的错字与避讳，这才用重新誊抄了一遍，用黄皮绫包好了，遣人一路送到京师。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东进之路
范时绎送往京师的奏折，很快便到了雍正的案头上，而且还是被放在了最上面，上面十分醒目地写着‘两江总督奏覆督办江南团练折’的字样。
很明显，大臣们对于这个折子都十分敏感，甚至有人已经想到了去年的广州巡抚杨宗仁，冒天下之大不韪呈递了编练团练折，却引得康熙大怒，直接将杨宗仁下了大狱，至今都还关在里面。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当时的楚逆在清廷看来不足为虑，纵使有几分手段也难以抵挡大军相攻，可是现如今却不一样了，二十多万的兵力都在复汉军的刺刀下倾覆，这让许多人的心态也都产生了变化，这也是范时绎的奏折被如此重视的原因。
雍正拿起范时绎送来的折子，脸色却有些复杂，从本质上来说，他是一个十分务实的人，对于编练团练并没有太多的抵触心理，只是他有些担忧的是，这一举动是否会导致江南彻底失控。饮鸩止渴的道理他都明白，可是这鸩如今似乎是不得不喝了。
“楚逆自从在安庆誓师之后，便一路沿着长江水道，往铜陵而去，眼下应该已经过了池州……”怡亲王允祥脸色有些阴沉，尽管这一幕早已经预料到，可是真的当复汉军一步步进攻时，依然让允祥内心有些难以接受。
江南啊，多么美好而富庶的地方，供养了整个大清多少年，他们人人都知道，那里才是整个天下的财赋之地，可是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入复汉军的手中。
相对于心痛的允祥，雍正更在乎的是团练本身，他希望在江南的团练，能够真正起到限制复汉军的作用，而不是一小部分实现野心的工具。只有团练真正办起来，大清才能在其他的地方，也能创办团练，从江苏到浙江，从浙江到福建，从福建到广东广西，南方诸省完全就可以用团练，来达到牵制复汉军的目的。
也只有这样，他雍正才有时间进一步巩固好现如今的基本盘，才能制造更多的火器，编练更多的新军，到时候只要能够用这样的新军大败复汉军，那么天下依然是大清的天下。
正因为雍正看的非常远，因此他才更加重视团练的作用，而不是像康熙一样彻底将其封死，这其中固然有时局变化的缘故，更多的还是雍正自身的秉性便是如此。
“将杨宗仁放出来吧，朕想听一听他的想法。”
“喳。”
大清的刑部牢房，并不是都是像关押岳钟琪那么干净整洁，至少每天都有几具尸体从里面给抬了出去，就这样那还算是天时顺正，放在一些差的年头，每天死十几个都不算稀奇。
毕竟这些犯人关押的地方实在是太过于恐怖，十几个人塞进一间小小的牢房当中，一到，薄暮时时锁上大门，犯人屎尿均在一间关满人的小屋子里。半夜有人死了，死人跟活人就这么挤在一块，根本没有动弹的空间。
对于杨宗仁来说，他进来之前好歹也是从二品的广东巡抚，这基本的待遇还是有的，因此刑部给他专门安置了一件还算干净整洁的牢房，里面除了他以外，还有另外一位花甲之龄的老者，二人相谈甚欢，倒也不觉得这日子无趣。
不过对于杨宗仁来说，他自然不会轻易就这么放弃，时长与人打听着朝廷里发生的大事，偶尔还会借来纸笔，写一写无关诗句的东西聊以自娱。
时间对于杨宗仁来说，被一种极为奢侈的方式给浪费掉了，一直到他听人说起清军在正面战场上大败的消息，甚至还听说了许多人都已经战死在了沙场。
这些消息不断地冲击着杨宗仁的内心，也让他越发坚信自己，将来一定能够冲出囹圄，重回官场。
一直到康熙驾崩，杨宗仁才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这机会可终于来了。
在康熙朝，杨宗仁是怎么也不会被放出去的，因为只要有康熙在，他杨宗仁就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出去，甚至有可能会烂死在牢房里。可是只要康熙死去，杨宗仁心里十分自信，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办团练已经成为了必然。
新君若是想要办团练，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杨宗仁了。到时候，自然不仅仅只是自己的脱困之日，也是飞黄腾达之时。
“皇上口谕，宣杨宗仁上殿面圣！”
杨宗仁被太监引领着一路出了刑部大佬，先去的可不是金銮殿，而是将身体上上下下冲洗了一遍，然后换上了一套粗布制成的便服，这才跟着太监上了金殿。
“罪臣杨宗仁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宗仁的脸色有些微微的激动，只是由于被关了太久，早就有些苍白，如今苍白上多添了几分殷红，看上去有些亢奋。
雍正审视了这个人一眼，很快便在心里给出了定论，此人野心颇大，可是从某个程度上来说，也是眼下最为卖命的大臣。
“杨宗仁，朕不跟你玩那些客套，就问你一句，若是派你去江南督办团练，你可能做好这份差事？”
杨宗仁镇定如常，“奴才能做好。”
“说说你的理由。”
“奴才以为，以江南二十万团练之血，可保东南一时无虞。”杨宗仁跪在地上说道，只是说起这二十万团练之血，却仿佛置若无物一般，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雍正深深望了杨宗仁一眼，对方很对他的口味，而且与一般的汉臣不同，他们或许是为了向皇上证明自己的忠心，可眼下这个人却是真正的想要做出一番事情，为了这个，他愿意牺牲更多的人。
古往今来说的酷吏，莫过于此。当然对于雍正来说，他自然不会去悲天悯人，反而十分欣赏杨宗仁这番性子。
“杨宗仁，朕封你为江苏按察使，全力督办江南团练一事，这官比不得你之前的广东巡抚，可是朕愿意许诺，若是将来能够消灭复汉军，朕便封你为湖广总督，如何？”
杨宗仁不喜不悲，脸色丝毫不变，他深深跪伏在地上，朝着雍正的方向三拜九叩。
“奴才定不辱命。”
当杨宗仁带着雍正的旨意前往江南之后，如今的江南却迎来了十分奇妙的一幕。两江总督范时绎是汉人，江苏巡抚吴存礼是汉人，如今这个江苏按察使也是汉人，再加上一个江宁织造曹頫，几乎整个江南，都已经成为了汉人与汉人争斗的战场。
对于宁渝而言，他自然不会关心自己对面的到底是满人还是汉人，反正真要打起来的时候，这帮子人再怎么善于勾心斗角，也不可能阻拦复汉军的一步。
五月底，复汉军兵围铜陵，而铜陵城内的清军仅仅只有千余人，面对着城外的五万大军，一枪未发便打开了城门，复汉军便很快在城墙上插上复汉军的火红大旗。
一路行军以来，沿途的小城几乎都是望风而降，这让许多复汉军士兵甚至是将领都起了怨言，没有清军反抗，便意味着没有仗打，没有仗打也就意味着没有了功劳，那么也就意味着没有了田地和钱财。
宁渝心里也明白，在他大力的宣扬下，眼下的复汉军是一支视荣誉为尊严的军队，可基础也是大力推行的军功田制度的影响，然而这种制度的关键就在于，需要让士兵不断获取战功，才能维持军功田的诱惑力。
自古以来，锻造一支强军，决不能缺乏一点，那就是战心。宁渝好不容易才将士兵的战心给拱了起来，自然也不会眼看着它消失。
“我军在铜陵停留一夜，绝不可扰民害民，否则杀无赦，明日一早便启程出发东进！”宁渝对着董策敦敦教导，他可不想闹出什么大的乱子，现如今稳定地方便是最大的战果。
城内的百姓们其实已经逃走了许多，毕竟在清军的宣传下，复汉军都已经变成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逆匪，寻常的百姓就算没有完全相信，可是这心里却始终有些担心，因此在复汉军还没有打进铜陵来之前，就已经先行逃散了。
留下来的百姓们，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走不了，大部分都是一些老弱妇孺，他们用着惊恐的眼神，望着这一支没有辫子的军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进来。
一个衣着破烂的小男孩，不过六七岁的年纪，一脸好奇地望着复汉军整齐的队列，他向前走了几步，向着复汉军的士兵们，伸出了黑漆漆的手。
他在向这些士兵们乞讨，就像他过去在铜陵的大街小巷里那样，伸出了自己的手，扯住了一名正在前进的士兵衣角。
一旁的百姓们望着这一幕，却是发出了一声惊呼，他们都有些不忍心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或许是一把长刀砍了下来，或许是复汉军那引以为傲的刺刀，狠狠插进小男孩的胸膛，他们甚至都不忍心看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名被扯住衣角的士兵，望着小男孩却是憨厚地笑了笑，他伸出肥厚的手掌摸着小男孩的头。
“你，跟我走。”
复汉军很谦和，他们打下城池从来都不会奸淫杀人，也不会抢夺钱财，甚至这些兵大爷偶尔去买东西的时候，也不会故意去占商家的便宜。当然除了军规以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复汉军一直都在对士兵们进行教育。
可是有时候的复汉军也很霸道，比如说现在，那名小男孩努力地挣扎着自己的身体，想要从那名士兵的怀里挣脱出去，可是他毕竟只有六七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挣脱出来，他发出声声低吼，如同一只小兽一般。
小男孩的脸上仿佛带着一丝怒意，他狠狠张口咬在了士兵的手上，一排深深的牙印出现在了上面，可是士兵却还是笑呵呵的，带着他一路走进了铜陵城。
“大人，这小屁孩把你的手都给咬伤了，你还抓着不放呢。”
城内临时改建的军营里，许多复汉军的士兵在开始整理着自己的行装，唯独邓子亦抱着小男孩，脸上带着笑容。
“咱已经跟雏鹰营的管事打过招呼了，今年的雏鹰营最低入营年龄是七岁，这小子看着挺壮实，估计也能进去。”
一旁的士兵却是带着一脸的好奇，笑道：“大人，咱也算是跟你一路走过来的，可从来没听你说起过雏鹰营呢。”
邓子亦的脸上也带着几分羡慕，还隐隐有几分失落，他轻声道：“听说最早的雏鹰营便是大都督亲自带人组织的，后来的讲武堂也是脱胎于雏鹰营，说起来，我是没机会了。”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
众人能读懂邓子亦的心声，实际上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因为在如今的军中，也是讲究资格的，若是出身于讲武堂，则说明从军至少不迟于九江之战，否则根本没机会进去，算得上是老资格了。
可若是出身于雏鹰营，那可不得了，基本上就是跟董策一辈的人物，多的不说，至少是个团长级别了，算得上眼下复汉军中的中坚力量了。
如果出身于雏鹰营，还能姓宁、程、郑这三个姓之一，那么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已经铺开了，将来即便是封侯拜将，也不算什么难事了。
邓子亦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他笑道：“虽然我不行，可是今天见这小子面相好，咱也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这雏鹰营里好好磨一磨，磨出来了咱老邓心里也高兴！”
话语里始终还是带着几分伤感，也不知这份伤感是不是被小男孩读懂了，他没有再闹了，而是安静地靠着邓子亦的胸膛，呆呆地望着前方。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一起望着远方的天际，似乎每个人都在想着什么，似乎又只是简单的发呆，可是不一会的功夫，又各自忙碌去了。
直到很多年以后，小男孩从雏鹰营走出来时，他才明白那个士兵是给了他多少的恩惠，小男孩并没有成为什么大人物，后来在遥远的北方跟沙俄作战时，战死在了疆场之上，可是他终身都记得那个抱着他走进城的士兵。

第二百七十八章 压榨殆尽
杨宗仁被释放出来了，还被雍正委任为江苏按察使并负责编练江南团练一事，很快便在京城惹起了流言蜚语，而且这一次不光是大臣们在反对，连同八旗内都引起了很大的热议。
原因很简单，在大伙的心里，一旦要编练团练，就寓意着要汉人兵权。可是这兵权可不比其他的，给了还能收回来，大伙对于打三藩的事情还是记忆犹新，那时节死的八旗虽然没现在这么多，可是依然让八旗痛彻肺腑。
正因为如此，康熙当时将杨宗仁关进大牢，也有一层安稳内外人心的用意，可是在京城四处，却已经开始传扬起雍正不遵圣祖爷祖制，不顺应大势，实乃是悖逆人心之举。
“要我说，当初先帝爷就该把皇位传给八阿哥，要不然怎么会有今天这番事？这湖广的楚逆都没平掉，还想再江南再造二十万逆匪吗？”
那五爷脸红脖子粗，灌了两碗黄汤以后，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他一脚踩在板凳上，另一只手端着酒碗。
一旁的八旗子弟们也都纷纷叫好，他们的眼睛里透着血红，却吓得酒楼里的掌柜脸色煞白，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这帮子天杀的货！
若是这消息让粘杆处的知道了，大家伙都得死！
谁不知道当今皇上手底下的那只密探队伍，杀人就跟杀鸡似的，这帮子黄带子红带子的，酒后说了胡话，顶天了也就去宗人府受训，可是自家这一家老小怎么办？
掌柜的早早就将其他的客人都清出场了，自己专门派了两个小二去楼下守着，可是自己的心肝却是怦怦跳着，恨不能赶紧将这帮瘟神给请走。
那五爷身旁的一个八旗子弟，此时却是神秘兮兮道：“嘿，可别说，那位的日子也不好过！听说这次的户部清欠，惹得天下官怒人怨，那楚逆当初为啥造反？还不就是银子闹的！”
“这要是再闹上一场楚逆，我看他老四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那五爷狠狠将酒碗摔在了地上，残余的酒液在地上流淌着……
廉亲王府，灯火通明，可是与之前不同，那是那有一些阿哥和大臣们会上门。现如今却变得冷冷清清，就连府中的奴婢了少了许多。
十阿哥允礻我一脸急匆匆走进了园子里，想要寻找廉亲王允禩，可是这一路上寻过来，却根本没人，便一个劲往府里奔。
一名婢女却是拦住了十阿哥允礻我，轻声道：“十贝勒，王爷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
允礻我却是急了，他一把推开婢女，却是急着往里面闯，一边闯还一边大叫，“八哥，咱们的好机会来了，这个时候咱们兄弟得好好商量商量……狗奴才，你敢拦本贝勒？”
却是在允礻我大吵大闹的时候，廉亲王府上的管家英成却是挡在了前面，他脸上带着一抹苦笑。
“哟，十爷，就算再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拦您不是，可是眼下这情况，还真不是奴才能做主的，王爷这段时间守了风寒，实在是不能见外客啊……”
英成脸上带着为难之色，可是任凭允礻我再怎么推搡，他的身子却是丝毫没有动弹，就像一堵墙一样，立在了允礻我面前。
允礻我脸色有些悻悻，“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八哥养病了，可是我得说一句，若是八哥还想成就大事，可一定得振作起来！”
英成脸上带着笑，也不搭这个话茬。
“恭送十爷！”
实际上在允礻我在府邸前大吵大闹的时候，廉亲王允禩却是躲在了一处隐蔽的阁楼上，冷冷望着这一幕，他的脸色没有丝毫的表情。
旁边还站着一个黑衣人，他望着愤愤不平而去的十阿哥允礻我，笑道：“王爷倒是谨慎，奴才着实佩服。”
廉亲王允禩脸色却是极为平静，他望了黑衣人一眼，“你今天要见我，不会只是为了看这出戏吧！”
黑衣人此时脸上却起了几分愤愤不平之色，他凝声道：“自然不是，八王爷，奴才此来，是为了拯救我大清的江山社稷而来！”
廉亲王允禩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早就对这些大话和空话都已经免疫了，轻轻瞥了一眼黑衣人，等待对方继续说。
“想当初，我大清的江山得来何其不易，可以说是祖辈们用血打下来的，可是如今换上了雍正当皇帝，奴才以为，这是要把我大清推往绝路！”
廉亲王允禩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却也不接茬，只待对方将所有话说完。
黑衣人脸色有些尴尬，他苦笑道：“想当初，奴才奉劝十四爷及时起兵，可是十四爷思虑太多，犹豫过甚，以致于兵权被延信这个狗贼所夺，如今十四爷被困在景山，奴才虽然被拔为侍卫内大臣，可不过只是一个闲散差事……奴才心里有恨！”
原来此人正是在十四阿哥身边的鄂伦岱，自从雍正登记以后，十四阿哥的势力便是第一个倒霉的，十四阿哥本人被圈在了景山读书不说，他身边的那些亲信也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而至于鄂伦岱本人，因为家世显赫的缘故，并没有被直接拿下，而是被雍正明升暗降卸掉了兵权。
见廉亲王允禩依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鄂伦岱心里也有些焦急和愤恨，急声道：“王爷，今日奴才之所以冒险前来，绝非为了自己的身价荣辱，而是为了我大清，为了王爷您，现如今整个大清，唯独王爷您能组织那个暴君所为！”
“这天下谁不知道，当初皇上即便不想传位于八爷，可也不是他老四，如今大权在手，便肆意对满朝大臣和宗亲下手，更是将九爷远贬到青海，何等恶毒的手段，难道王爷丝毫不顾吗？”
廉亲王允禩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苦笑道：“可如今已经无可奈何，户部清欠原本也是利于国家，只是皇上的手段急了些……至于其他的，如今再说又有什么意义？”
瞧着廉亲王允禩有些心灰意冷，鄂伦岱再也顾不得许多，他悄悄附耳过来，对着廉亲王允禩耳语了一番，只是这番话却听得廉亲王允禩眼前一亮，随后又暗淡了下去。
“可是，即便他们同意支持本王，可如今这兵力都集中在皇上的手里，我们又能如之奈何？”
鄂伦岱有些激动，他跪伏在地上，对着廉亲王允禩行了一个叩拜礼。
“王爷，到时候只要我们这般……兵权自然不在话下了！”
京师的风雨在缓缓聚集着，似乎要凝结出更大的一个风暴出来，因此看上去还显得比较平静，可是如今的江南，却真正成为了风口浪尖。
杨宗仁带着几名随从，乘着快马一路南行，中途又换了船只，因此只是花了六天的时间，便从京师赶到了江宁，而此时的复汉军也从铜陵出发，赶到了太平府，距离江宁府已经只剩下了三百里，可谓是生死一线了。
在杨宗仁还没赶到的时候，范时绎已经开始在初步征募民壮，来组织团练了，此外他把整个江南的兵力也都集中在了江宁府，不过只有五万绿营和一万两千多八旗，关键是这些人虽说有六万多人，可是吃空饷十分严重，实际人数怕是都不到五万人，还是五万老弱病残。
这一幕几乎让范时绎放弃了一切幻想，他很悲哀的认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即便是组织团练，从时间上来说，怕是也保不住江宁了。
不过范时绎心里也清楚，江南大局并不在于江宁之得失，关键还是要看能不能迟滞复汉军的进攻，只要能够拖住一段时间，江南其他地方上如果能够组织起兵力，那么也能实现当初的想法。
对于杨宗仁的到来，范时绎心里有些腻味，他是打算将团练大功给吞掉大半的，可如今来了个江苏按察使，还专门负责编练团练，这就让范时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不管是制衡也好，还是别的原因也罢，在雍正心里，自己并没有得到更多的信任。
“或许曹頫这一步棋，还得在手里多捏一会了……”
范时绎心里犯着嘀咕，到了这个关键时候，他的心里依然没有将争权夺利放下来。
而与此同时，江南制造府的曹頫也是烦心不已，织造府的亏空就像一柄悬在空中的宝剑，随时会掉下来，虽说眼前也有了生路，可是想要抓住这条生路，又是何其艰险？
一向作为倚靠的世伯李熙已经被抓到了京城去了，因此曹頫也没其他的办法，写信给了杭州织造孙文成，打算一起商量商量，看怎么度过眼下这个难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曹家是孙文成的恩人，没有曹寅的举荐，孙文成怎么也当不上杭州织造这个肥缺，再加上如今的孙文成也是急的火烧眉头，因此见到曹頫写信过来，当下也就匆匆忙忙赶到了江宁曹府。
从辈分上来说，孙文成属于曹頫的叔父一辈，因此曹頫便带着家人，向孙文成行了大礼，不过曹家子嗣不旺，曹頫的家人也不算多，主要都是一些幼童。
“霑儿，快过来见过叔爷爷！”
曹頫拉出来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向着孙文成叩拜行礼，随后介绍道：“这是我大哥的遗腹子，当初我大哥去的早，这孩子便落了个孤苦伶仃的，着实可怜，如今也算是我的孩子了。”
孙文成若有所思，他缓缓点头，叹气道：“这么多年以来，曹家着实不容易，当初先帝爷多次巡视江南，曹家都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场面上的活办得体体面面，我跟你李世伯，心里都是清楚的。”
曹頫也叹口气道：“世人都以为我江南三织造享受着世间最顶级的富贵，可是说到底，咱们自己心里知道有多难，说到头也就是内务府的一个家奴罢了，替主子爷把这江南的富贵给看住了，主子爷不在了，咱们也就无足轻重了……”
这话或多或少透着点怨气，这江南的亏空怎么来的，雍正难道心里不清楚？还不是给康熙买单买出来的一个大漏洞，这中间他曹家又能吃多少？如今左右不过是找了一个替罪羊罢了。
孙文成脸色也透着冷意，他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被浙江巡抚李馥找麻烦，主要是他那边的漏洞不算大，花了颇大的力气，算是暂时将账本给填平了，可是若是雍正再这般执意查下去，肯定也是兜不住的。
“世侄，咱们江南三织造那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既损的关系，如今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滑下去，这具体有什么办法，不妨直言。”
曹頫苦笑道：“这新来的总督也不是个善茬，不过好歹也算是漏出来了一条缝，咱们如今若是能够借着团练这个东风，也能保得一时无虞。只是，这中间所需的银钱数目实在是太大了……”
别人不清楚，孙文成对曹家的家底心里还是有数的，富可敌国肯定是夸张了，否则也不至于连亏空都填不平，顶多头也就是手里头还有个几十万两银子，勉强够一家人齐活，想要办团练，怕是丢进去都听不见声音。
只是这一下子要拿出这么多的银两，让孙文成也有些犹豫，他的身价与曹家相比更是远远不如，可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应该放弃这个机会……
“咱们先尽量筹集银子，至于其他的，可以等等再看。这新来的按察使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咱们这笔钱到时候怎么处理，恐怕还得再争斗一番了……”
二人商议已定，也就不再多言，在府里喝了几杯以后，孙文成也就告别了曹府，可是在回去的路上，让这冷风一吹，却是让孙文成起了几分不该有的心思……
既然是花钱买命，为什么一定要去办团练？拿着这个钱去投靠复汉军，也未尝不可啊……
孙文成不比曹家和李家，他毕竟是正统出身的文官，不是内务府出来的奴才包衣，对大清的忠心实际上也就那样，自然也就不会像曹家那般执迷不悟了。
夜色通明，孙文成回到府里以后，这酒意也就醒了，他有心给复汉军写封密信，想要投靠复汉军，可是又怕这三百多里路被拦截，到时候这全家性命恐怕都会不保。
可如果等到复汉军打过来了，到时候这功劳就显得小了，因此心里也是愁肠百结，一时间竟然有些左右为难。
只是思来想去，孙文成却是抓住了一丝灵感，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笑意。

第二百七十九章 利益攸关
孙文成的主意很简单，那就是找到复汉军在江南的情报人员，到时候就能够搭上线来联系。
这一点对于其他人来说很困难，可是对于孙文成来说，并不算很麻烦，因为织造府本身除了给皇家供给丝绸以外，本身还担负着监视江南的重任。
就好比他孙文成，除了本质工作以外，曾经还是康熙皇帝的密探，主要负责在江南地区探明情况，并以密折的方式向皇帝汇报，因此织造府也往江南派出了大量的探子，想要找到复汉军的秘谍，还是颇有机会的。
等到孙文成将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天色却已经微微亮了。只是他的心里有着些许的愧疚，毕竟曹家对他来说真的算恩重如山了，只是在大势面前，他也无能为力了。
江南的局势越发地显得扑朔迷离，可是对于宁渝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因为眼下的复汉军，几乎是一种行军的方式攻占江南。
五月二十七，复汉军不费一枪一弹攻占了芜湖，俘虏清军八百人，缴获鸟枪五百多支。
六月初四，复汉军经过一轮简单的攻城，便拿下了太平府的府治当涂，太平知府李锡秦兵败自杀，全太平府宣布光复。
大军一路行进多日，很快便抵达了安徽与江苏的交界慈湖镇。在这个临门一脚的时候，宁渝反而不着急了，号令大军停止前进，以此地养精蓄锐，以便于将来一举拿下江宁。
当然这一消息也没有瞒过正在江宁的范时绎与杨宗仁二人，他们在大敌到来之际，很快便达成了一致，即总督范时绎在江宁城固守，杨宗仁带着曹頫二人前往镇江府、扬州府还有常州府，招募团练。
而二人在江苏等府所募得的团练，也将会直接派到江宁城来，即便这些所谓的团练，手里只有毛竹，没有任何的训练，就算是派上去当炮灰，那也是值得的。除此之外，范时绎给闽浙总督满保写信，让其安排杭州织造孙文成和浙江巡抚李馥二人一同在浙江多府募兵，以保全江南。
在这个关键时候，大清的整个东南半壁似乎都感受到了复汉军带来的压力，闽浙总督满保和新任的福建水师提督姚堂也没有办法继续压制朱一贵，选择将兵力收缩到了福州和平潭还有金门一线，算是彻底将台湾和澎湖给放弃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眼下的江苏已经处于复汉军的进攻之下，如果江苏丢失，那么湖广、安徽、江西、江苏连成一片，到时候福建和浙江也算是彻底被关进了笼子里，两面受敌之下，根本是不可能守住的。
正因为如此，接到求援信的满保，也没有任何的私心，派人在浙江各府大举募兵，期望江苏能够得到更多的支持，能够坚持下去，那样的话，他和闽浙两地的官兵们还有一些盼头。
就在范时绎与满保等人抓紧募兵之时，宁渝却带着部下们向着马鞍山攀爬，众人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一路攀爬到了顶峰。
六月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了，众人都有些不解，为何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来攀爬这么一座山，毕竟此地距离江宁还有一百五十里，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李绂五十出头的年纪，再加上平日里喜欢饮酒，这爬起来便有些吃力，便由人搀扶着一路向着顶峰而去，等到众人都爬上了山顶时，却已经到了下午。
宁渝指了指脚下，笑道：“今日无事，便带大家来领略一下此山的风光。”
李绂笑道：“大都督行事向来都有章法，绝不会只是来领略一下风光，只是大都督想做甚么，老夫却是不太清楚了。”
董策喜欢猜测宁渝的心思，当下便试探道：“此地名叫马鞍山，据说是楚霸王当年下马之地……莫非大都督想告诫我等切莫得意自满？”
李石虎却是摇摇头，高声道：“我觉得大都督的想法，应该还是看此方的地理，到时候打江宁的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话题一打开之后，众人便开始七嘴八舌说起来，却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原因都有，甚至还有人以为宁渝是来祭奠楚王项羽，以此保佑自己旗开得胜，却是把宁渝听得是目瞪口呆。
“你们都答错了……”
宁渝有些无奈，他决定找一个真正懂行的人出来，却是在队列里瞅了半天，才没有发现雷驼子大弟子何元义的身影，只好无奈道：“何元义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众人有些懵，此时也发现了那个跟他们一同上山的家伙居然不见了，只好四散开来寻找，却是在一个坑里发现，何元义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块石头。
何元义抬头望见了宁渝等人过来，他带着一脸的惊喜之色，踉踉跄跄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那块石头。
“大都督，这里有矿！”
矿？众人听完还是一脸懵，可是宁渝却带上了满意的笑容，他快步走了过去，接过何元义手中的石头，笑道：“此地真有矿？”
宁渝嘴上在问，只是神情却是没有半点激动，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不过何元义也没有察觉，他的手都有些轻轻的颤抖着，努力吞咽了一口口水。
“大都督，这块石头不一般，我看了许久，此地想来应该是一个富矿，而且开采起来应该不算难……而且据我观察，大部分都是铁矿！”
众人一听到铁矿这个词，顿时便被吸引了过来，神色都有些不可置信。因为现如今想要发现铁矿，实在是太难了，可是铁矿又是强大的保障，若是没有铁矿，复汉军想要做什么都会十分困难。
当初复汉军拿下了武昌之后，宁渝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下大冶，因为他也很清楚，当时的大冶是复汉军最容易得到，也是最容易开采的铁矿，有了大冶的铁矿，才有了后来源源不断的枪炮，也就奠定了复汉军在战场上的优势。
宁渝脸上带着笑意，他之所以带众人上马鞍山，目的自然便是马鞍山上的南山铁矿。
何元义望着宁渝，却是有些恍然大悟，“大都督今日带我们上山，莫非为的便是这铁矿不成？可是大都督如何知道这里有铁矿？”
毕竟宁渝从后世的回忆里知道，如今的华夏，本身的铁矿储量并不算非常丰富，特别是适合这个年代开采的露天铁矿，更是少之又少。而马鞍山的南山铁矿，在储量上堪称是整个东南最大的露天矿场，而且开采起来也很简单，因此肯定不会放过。
在后世的历史当中，马鞍山的南山铁矿开采，还需要再等两百年，在1916年才会有人去想办法开采，而这个矿场一直运作到了21世纪，堪称开采了一百年之久，每年所采出来的铁矿石，就有一百五十万吨，到最高峰时期甚至能达到六百万吨。
对于宁渝来说，他不需要开采那么多，每年只要能炼出十万吨的铁，就已经远远超越了大清，因为哪怕是之前还拥有全国的大清，每年的生铁产量也不过四千万斤，也就是两万吨的产铁量，而如今失去了湖广的大冶铁矿，清廷的产铁量也将会进一步暴跌。因此只要十万吨铁，就能直接堆死整个大清。
“此地有大铁矿问世，乃我复汉军兴盛之兆，可留下一个营的兵马在此等看守，决不允许其他人进入此山！”
等众人应下后，宁渝才朝着何元义笑道：“我会派你回武昌禀告此地铁矿一应情况，届时楚王府可派人前来开采，你负责全权处理此事。”
宁渝的这一番话却是让丁元义惊喜交加，这本来就是他的想法，作为雷驼子的弟子，他更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一方面得到认可，而不仅仅只是生产武器。
众人下山之后，禁卫旅很快便派了一个营的士兵上山，将此地直接看守了起来，却是让许多人都觉得有些疑惑，不明白这处荒山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只是在复汉军当中，命令那就是命令，是绝对不会允许打折扣的。
将马鞍山此地的事情处理好以后，宁渝也就了却了一桩心思，便带着大军启程，开始朝着江宁城出发。拿下江宁城，对于复汉军来说，意义是非常重大的，至少说明有了立国之基，在将来也能进一步朝着南方扩展。
当然，宁渝也在心里告诫自己，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小心谨慎，别看清军战斗力奇差无比，可是真要是在一些特点的环境里，也能发挥出相当实力，若是过于放松，反而有可能被人找到破绽。
复汉军在一步步逼近，可是对于江宁的清军来说，却已经变成了见证勇气的时候，正所谓见贼而逃者为上勇，望风而逃者为中勇，误听而逃者为下勇。这一段时间里，大量的清军已经开始逃出江宁了，其中一些人被范时绎发现后，便直接砍掉了脑袋。
当然，江宁城的八旗勇气还是可嘉的，没有趁着眼下这个时间逃跑，可是所有人心都清楚，如今的八旗可不比往日，射箭箭虚发，驰马人堕地，就连开个火枪，也是毫无章法，一开战，火枪手就像放鞭炮一样不加瞄准乱射一通，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第二百八十章 兵围江宁
六月底，复汉军一路长驱直入，四个师分成了三个方向前进，宁渝带着都督府禁卫旅，还有第一师和第四师，沿着江宁镇、板桥和大胜关的方向，一路直插江宁核心。
除了这一路以外，还有两路则是从外围进行包抄，截断江宁与外界的联系，其中第三师则在程铭的带领下，一路沿着江北的和州、桥林以及江浦等地进攻，从而截断安徽北部清军的支援，而且也能从燕子矶的方向，向江宁发起进攻。
还有最后一路，则是新组建的第四师，由师长钱英带领朝着禄口、隆都以及句容的方向而去，从而截断镇江以及常州方向的清军，让江宁彻底变成一座孤城。
江宁城变得一片风声鹤唳，所有人的士气都变得十分低迷，大家并不认为这个时候的江宁城，还能在复汉军的攻势下坚持下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复汉军的进城。
在这种环境下，总督范时绎也有些左右为难，他如今手里虽说有六万兵马，可是这些人的战力之低下，几乎可以等同于无，再加上手里的银子也不太够，因此想要练出一支强军出来，显得十分困难。
因此为了能够坚守下去，范时绎也就不再顾忌吃相，直接让兵丁们用刀枪将城内的青壮组织起来，赶上了城墙头上。可是用这种方式召集来的青壮，又如何肯用命？
当然，城内的局势越发混乱，宁渝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影子和军情处早在数个月前就在江宁埋下了钉子，如今也被启用了，在城内四处散发小传单，上面都是关于复汉军的相关政策，比如复汉军严格遵守战场纪律，绝对不会扰民抢掠等内容。
在这种情况下，江宁城内的气氛越发显得暧昧起来，可是对于范时绎而言，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一方面派人去找杨宗仁，让对方赶紧募兵支援，另一方面就是将江宁城内的大户都延请到了总督衙门。
江宁城的总督衙门，原先就是王府改建的，因此十分奢华宏大，往日若是有了盛会，四处常常会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可是如今大兵压境之下，整个府邸就跟江宁城一般，充满了一种死寂的感觉。
江宁城内的士绅们都被请了来赴宴，只是瞧着这里里外外的绿营兵丁，手里端着鸟枪，腰间挂着配刀，一时间人人面如土色，恨不得立马扭头而走。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就在士绅们都聚集在了总督衙门之后，外面的兵丁们也就将道路给彻底封锁住了，当然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众人的人身安全，以避免被楚逆小人暗害。
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下，总督衙门也开始如流水般将饭菜送了上来，众人心事重重下，面带苦笑举杯相饮，好端端的一个大宴，却过得像是吃吊丧的白事席面。
趁着总督范时绎还没到来之际，士绅们在台下却是开始窃窃私语，大家伙彼此招呼攀谈，对于他们来说，眼下的局势就像是一座大山碾了过来，可是在座的人却没有任何抵挡的方式，只能等待局势的变化，才能保得平安。
总督范时绎举着杯子，环视了众人一眼，却是心里已经有了底，他拍了拍手。只见府里的下人，抬着两筐财货走上前来。
“诸位，今日之宴，绝非为我本督自己所开，你们送的这些礼，本督心领，可是本督绝不能收！”
众人望着一脸大义凛然的总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年头大清还有不收礼的官？更别说像这种宴会送礼，那是再寻常不过了，就连皇帝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然而再看看一脸正直的总督范时绎，许多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沉默着看着总督大人的表演。
范时绎却没有再说话，而是坐了下来，轻轻撇了一眼江苏巡抚吴存礼，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可是此时的江苏巡抚吴存礼却感觉自己坐在了钉子上一般，浑身不自在，当范时绎看他时，吴存礼差点吓得一个激灵，倒不是他天生胆子小，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在江苏官场上，江苏巡抚吴存礼绝对是一个很传奇的人物，他在康熙五十五年时被提拔为江苏巡抚，也算得上威高权重，特别是还被康熙十分赏识，还专门写了一首诗来陈赞吴存礼。
“曾记临吴十二年，文风人杰并堪传。予怀常念穷黎困，勉尔勤箴官吏贤。”
这首诗在江苏官场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这个被康熙如此赞赏的好官，实际上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演员，他在江苏巡抚任上大肆贪腐的行为，终究是见了天日。
这也得归功于户部清欠，使得吴存礼终究是陷了原型，在户部的清查当中，发现道库出现了二十一万两银子的亏空，这下子可是让范时绎大为欣喜，他一方面跟雍正皇帝说明了缘由，另一方面便是拿着这个把柄，来威胁吴存礼，目的便是让他配合自己这一次的行动。
吴存礼在江苏当了五年的巡抚，因此上下的人脉关系早就梳理完毕了，在场众人大部分都是走过吴存礼的关系，而吴存礼自然也是他们官场上的靠山，因此范时绎便打算用反其道而为之，用吴存礼来当刀，逼迫江苏的士绅就范。
这一举动的效果自然是极好的，吴存礼缓缓起身，望向了诸位士绅，开口道：“今日诸位能到此地，老夫不胜欢喜，只是一想到贼兵已至，老夫的心便揪着疼，湖广的满目苍痍还依稀在望，如今却已经轮到了江南之地。”这话刚刚说完，眼眶竟然已经红了。
“诸位，凡楚逆作乱以来，我大清多省已经惨遭荼毒，千里无炊烟，白骨生于野，那些场景在老夫眼前出现了许久，老夫实在是惭愧啊！”
众人也跟着这位巡抚大人一同哀嚎，只是他们在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之余，心里却是已经提高了警惕性，事实证明这老贼一旦做这等情状，必定是有诈的。
吴存礼止住了哭声，又缓缓望向诸人，低声道：“如今我江宁已经深陷重围，可城内的兵丁不足六万之众，兵器甲胄更是破烂腐朽，也没有激励士气之银两，眼看着江宁即将不保，诸位可是多少尽分份心意。”
吴存礼说得感人至深，而范时绎则是一直冷眼旁观，也不再言语半声，仿佛正在看一群小丑在进行表演。
众人一听这话，这心里的石头也就放下来了，原来是要钱啊！只要不是要命，那就好商量。当下便有江宁城内的豪族周氏，出来一人言道：“大人，抗击叛逆，我等自然责无旁贷，我周氏人小力薄，愿出白银五百两！”
其他人见此情景，也七嘴八舌地开始说了起来，什么你五百两的，我三百两的，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算完一共才白银八千四百两。
吴存礼见此情景心里有些着急，本来还想继续说一点什么的时候，范时绎却是挥手止住了，他缓缓站起身子，表情却是十分严肃，他用略带逼人的眼神望着这群不识好歹的人，冷笑了一声。
“你们送给我范某的银钱，足足有十万两白银，可你们孝敬大清的银子，才八千四百两！”
范时绎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寒意，他伸手指着城外的方向，高声道：“就在那里，就在那里！楚逆大军来伐，我江宁如今已经成危如累卵之势，若是一旦城破，你以为楚逆会像老夫那么好说话吗？他们只会用刺杀将你们一个个杀掉，把你们的银子全部抢走！”
“如今江宁的现状，本督不必多说，你们心里也清楚是怎么回事！皇上叫本督到江南来，不是为了跟你们一起发财的！江南，咱们得守住，要守住，就得有银子！”
“你们不给本督银子，那就休怪本督无情无义了！”
台下众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当中，大家当然明白眼下的现状是什么样子的，可是指望他们给大清来陪葬，却是万万不可的，手里有银子，到时候就算是投靠复汉军，也多了几分底气不是？
只是范时绎此时的态度很明确，要么给钱要么就死，没有别的选择。这让大家伙却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无论怎么样，他们手里最多也就是一批家丁，如何能跟清军相搏杀？可是就这么交钱，那心里也是万万不行的。
时间缓缓流动着，可对于众人来说，却仿佛已经经历了许久，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内心的压力，却是选择了加码。
“老朽家无浮财，原本也掏不出来更多的银子，可是这助饷募军亦是保佑我等太平，老夫于情于理也得出一把力，我徐家愿献白银两千三百两，为大人分忧！”
其他人再看看这情况，不由得哀叹了一声，只是眼下却又不敢真的硬顶，只好一个个提高捐银，不过也并没有提高太多，只是从几百两变成了两三千两，可即便如此，却也将银子数量提升到了三万多两。
周氏当家家主脸色却是一片炭黑，他望着这些人冷笑了一声，这才慢条斯理道：“总督大人，我周家如今银两确实不够多，这五百两也着实少了些，那老夫就再捐五百两，另外再给宪台大人捐两千石米谷，以作军粮吧！”
两千石米谷，说起来也不少了，可是在眼下这个情况下，说出来却更像是在羞辱范时绎和吴存礼，因此不光是范时绎满脸的怒气，就连吴存礼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冷意。
朝廷从一品大员的威力，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家族能够抵挡的，范时绎几乎是用一种愤怒的声音吼了出来。
“来人，拿下！”
外面的兵丁很快便涌入进来，其中为首一人一马当先，便朝着周家家主一拳过去，将其直接砸趴在了地上，接着又被人在地上倒捆了起来。
“放开，范时绎，我是隆科多大人的亲信，你竟然如此待我，等我写信给隆大人，要你的狗命！放开我！你们这些人，都不得好死！”
吴存礼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在范时绎耳边悄声道：“大人，这种无赖给个教训就行了……毕竟也是隆科多的亲信，也不好做的太过……”
可是还不等吴存礼将话说完，范时绎便快步走上前去，拔出一旁侍卫的佩刀，狠狠一刀劈了下去，却是将周家家主的脑袋砍出了一条大口子，他也不在意溅起来的鲜血，又狠狠劈下了一刀，将脑袋砍了一半下来。
这血腥的一幕却是将众人都给震慑住了，许多人甚至直接瘫软在了地上，屎尿都被吓了出来，将这一方空间变得腥臭难闻。
“隆科多？那老夫就等着！”
范时绎自诩是范家出来的娇子，又何曾畏惧一个靠着新君上位的隆科多？更何况眼下就算是雍正来了，也只会夸他杀得好！不杀不足以证人心！不杀不足以守江南！
“此人多番阻拦本督行事，想来便是那楚逆奸细，实在是罪不容赦！来人，将此寮尸身抬出去，兵将其一家尽数捉拿，严加审问，其所有钱财尽数充公！”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范时绎很快便给对方安插了一个奸细的罪名，还将对方全族都进行捉拿，财产自然也就归了范时绎，动作堪称是狠辣无比。就这么一晚，江南豪族周家堪称烟消云散。
有了这么一个例子之后，这一下却是不用范时绎再苦口婆心敦敦教导了，大伙也不想再成为他范总督刀下的第二个亡魂，很干脆的便将银子再往上提了一提。这回可是真正的掏出了自己的血本，为的也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你一言我一语的，这银子就像流水一般涌了进来，大家伙这回捐助的可不再是千两了，而是直接万两计数，除了银两以外，还有一些人确实银两不够，便又捐赠了米粮来替代，不过米粮可不是所谓的两千石，而都是万石规模。至于其他的药材、马匹甚至连家丁，都被送了出来。
经过最后这么一整合，却是有白银三十五万两之多，米粮也有十来万石，至于其他的药材等物更是不计可数，让范时绎算是松了口，将这些已经被吓成鹌鹑的士绅们给放了回去。
只是空气中的血腥味，却始终都未曾散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 江宁谍影
一队队兵丁从总督府衙门里鱼贯而出，便在为首的将领带领下，一脸杀气腾腾，朝着周家而去，这番动静自然也瞒不过城内其他的百姓，众人纷纷探出脑袋观望，却发现士兵们朝着城南而去。
周家是江宁的大族，从前明的时候就在江宁城扎下根来，后来满清入关之后，便率先剃了辫子投靠了清军，不过当时的周家也只是小虾米而已，并没有得到清廷的重视，因此一直都在江宁，算得上彻头彻尾的地头蛇。
后来还是在机缘巧合下，走了隆科多的门子，这才在江宁抖了起来。可是这还没真正抖起来，就被范时绎这个新来的总督给借了脑袋立威，连同一家老小都也要遭殃。
兵丁们如狼似虎地举着刀枪，将周家给团团围住了，可是周家毕竟在这江宁深耕已久，府里虽然也跑掉了许多家丁，可是还是有一批家生子举着刀枪，眼里带着杀气，倚着院墙跟清兵们对峙起来。
寻常人可能都不清楚，这年头家丁的战斗力委实比绿营强多了，这也是沿袭于前明的习惯，这帮子地主乡绅们，对于家丁队伍的建设是丝毫不遗余力的，打仗的时候，也都是将领们带着家丁当主力。
就连复汉军在最开始起兵的时候，也是宁府的一批精锐家丁带着汉阳营的绿营当主力，干掉了当时的湖北巡抚抚标营，连同岳凌峰都被活捉了过来。后来的雏鹰营，明面上挂着的也是家丁的名头。
因此周家的这一批家生子，无论是在装备上还是训练上，以及在士气方面都远远超过清军，而清军们在打这种仗的时候，也是丝毫不怂，随着一个清军千总的一声令下，上百名清军举着鸟枪便朝着墙头进行一番射击。
随着这一轮射击下来，周家的家丁们仅仅倒下去了三个人，剩余的人则是端平了手中的鸟枪，扣动了扳机，随着一阵轰鸣声，清军这一边却倒下去了十来人。
清军千总有些恼羞成怒，也不再对枪，而是挥舞着手中的腰刀，让人抬着巨木直接进攻周家的府门。那木质的大门如何经得起冲撞，很快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清军士卒们也挥舞着长刀冲进府内，与周家的家丁厮杀在了一起，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连绵数里，却是吓得周边的百姓们紧缩家门，生怕清军们杀红了眼，将他们当成叛军给一起剁掉了。
一场厮杀却是持续到半夜，也不知道是清军还是周家的人，放了一把火将宅子直接给点燃了，大火熊熊燃烧着，连同周边的宅子也一同被点燃了，一股黑烟在城内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周边的百姓们眼见得自家的宅子都被点燃了，再也顾不得当锁头乌龟，开始积极地救火，只是在水火面前，人力何其有限，只见那火越烧越旺，却是映红了半片天空。
就在城内一片混乱之际，一名身着黑衣的汉子却站在暗处冷冷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看了许久，这才扭头而去，此人正是杭州织造孙文成。
早在复汉军兵进江宁之前，孙文成便已经偷偷溜进了江宁城，不过他的行踪十分隐蔽，因此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至于总督府要举行的这一场鸿门宴，自然也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孙文成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眼下反水的时机已经到了，如果再不抓紧时间，等到江宁城彻底攻下来以后，自己到手的功劳都飞了，因此对于这场宴会，他还是相当关注的，如今眼看着周家已经彻底被毁，他心里却多了几分戚戚然。
原因自然很简单，如今有了这么一番兔死狐悲的好戏，江南的士绅就算再怎么软骨头，也不会放任不管了，因为江宁的周家都被灭掉了，其他家族再怎么忠心耿耿，这时候心里也得犯嘀咕了。
一名黑衣汉子快步走了过来，在孙文成耳边轻轻嘀咕了一阵，却让孙文成听的心神一震，他却是看都不看那熊熊燃烧的宅子，转头便离开了。
江宁毕竟是千年古都，在繁华之下也隐藏着一片黑雾，乃江宁城各大势力在暗中里交锋的场地，正是与江宁县同府同治的上元县。
在数名黑衣人的簇拥下，孙文成来到了上元县的一处酒楼里，随后又被人在眼上蒙住了布条，被装进了一辆马车当中，吱吱呀呀地向着街巷深处而去。
经过了好一番折腾，孙文成感觉自己就像被装进了罐子里一般，摇摇晃晃分不清东南西北，直到被人解开面纱时，他才感觉面前出现了一道刺眼的光，却瞬间有暗淡了下来，接着他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身着青衣的中年汉子。
汉子手里捧着一本书，又仿佛是一个账本，正在细细读着，瞧见了地上的孙文成，却是转过头来笑道：“孙大人，此番别来无恙啊！”
孙文成原本心里还有些气，可此时听到这句话，却一下子变得警觉异常，仿佛看到了天敌一般，他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你是枭？”
中年人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手，两名侍女却是走上前来，将室内的烛台尽数点亮了，这下子却让孙文成看清楚了，面前的这个中年人正是当初跟自己交手的影子中人——枭。一想到这里，他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发抖。
作为康熙在江南的耳目，孙文成与影子在江南的交手不止一次两次，特别是在军情处还没有铺到江南来的时候，影子几乎就是孙文成的噩梦，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影子几乎遍布江南，窃取情报和秘密暗杀几乎时常发生。
其中在江南负责影子的便是枭，孙文成跟他交手以来屡屡吃亏，对此人更是铭记于心，后来在康熙与复汉军大战之前，孙文成与枭有过一次真正的交手，二人几乎是擦面而过，因此也让孙文成很快便认了出来。
中年人脸上带着微笑，轻声道：“枭是我的代号，并非真名。如今孙大人弃暗投明，已经归附我复汉军，自然不必瞒着大人，鄙人姓宁，名罗远，目前忝居复汉军情报部主事，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影子。”
孙文成眼神一凝，随后笑道：“宁将军，如今此番相唔，却是令人意想不到，只是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宁将军见谅。”
宁罗远脸上堆着笑容，他伸手将孙文成扶了起来，“孙大人如今弃暗投明，实在是我复汉军之大幸！大都督已经知道了大人的情况，在我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大人能来，一切条件都可以答应！”
孙文成听到这话，尽管心里也清楚对方所言或许有些夸大，可是心里依然是暖洋洋的，对比清廷，孙文成不由得想骂娘，当初在这个杭州织造的任上，为康熙干过多少不要脸的事？
康熙要南巡，孙文成上任之后的第一件大事，便开始大兴土木为接驾做准备，为了让康熙皇帝能够从织造府直接乘船到达西湖，孙文成直接开启涌金水门，引水入城内，河广五尺，深八尺，至三桥转南，又折而东至，一直能到织造府的门前，目的就是为博得康熙的欢心，可最终康熙也没能去成，却是浪费了多少民脂民膏。
至于孙文成干的其他事情，那也是数不胜数，什么帮康熙弄高士奇收藏的书画，什么为康熙传递仇兆鳌的私人物件啊，那可是相当多，这后来的亏空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为了照顾到康熙的面子，干这些破事干出来的！
可是到了，康熙撒腿走人了，上来一个雍正就开始想给江南三织造放血，这让孙文成如何能忍，如今见到复汉军盛情邀请，也就将顾虑抛之脑后了，他跪下道：“孙某愿为复汉大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得了这么一番话，也算是孙文成正式加入了复汉军，他感觉自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身份立场转变过来了以后，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完全不一样，也开始想着在新主子面前立功了。
“启禀大人，大都督既然已经快要兵围江宁，那卑职不妨在江宁城内以为内应，到时候里应外合之下，江宁自然唾手可得。”
宁罗远却是轻轻摇摇头，缓缓道：“大都督的意思，是让你回杭州配合杨宗仁的团练策，其中的关键便是要你能够掌握其中一部分团练，在关键之时行关键之事。”
“嘶……”
孙文成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就想到了这里面的问题关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宁罗远脸上带着几分钦佩之意，“这是大都督亲自做的决定，你身肩杭州织造，正适合去做这一件事，如果能够成功，到时候的团练就会彻底变味，雍正到时候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再满朝反对下，强行推行团练策！”
在雍正定下以杨宗仁推行团练策之后，宁渝对于团练的态度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因很简单，如果只是范时绎和江南的士绅搞这个团练，那肯定是会变味的，最终能不能搞起来都两说。
可是来了一个代表雍正的杨宗仁，就可以绕开江南的这些利害关系，从更高一层的角度来做这件事，只要将江南的团练给练了出来，就说明清廷有了这么一招底牌，到时候在关键时候还可以在浙江、福建以及两广等地施行，那么复汉军一统南方的大计，自然也就受到了影响。
正因为如此，宁渝才定下了收买分化之策，原本是打算收买曹家的，可是孙文成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却是比曹家更合适的人选，而且一旦孙文成起事，就会彻底将八旗与天下汉人之间划出一道分界线来，信任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到时候杨宗仁自己都会受到抵制，因为他的身份始终是个汉人，而团练一事同样也离不开汉人，这便是清廷如今真正的痛脚。
“如此反而更妙……”孙文成大为叹服，只是心里也有些不甘，“卑职会回到杭州，去掌握浙江的团练，可是如今江宁已经近在眼前，这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宁罗远嘿嘿一笑，他轻声道：“江宁事关战局根本，岂能有误？如今却是有个人比你更适合做内应了……”
江宁的一番明争暗斗，让局中的人看得十分精彩，可是对于局外的人来说，却显得一片混乱。而在这种情况下，宁渝所率领的都督府禁卫旅和第一师，还有第三师，一共合计两万八千人，一路赶到了大胜关之下。
对于江宁而言，大胜关的地理位置显得极为重要，早在前明时，明太祖便是在此地设伏，击败了陈友谅数十万军队的进攻，后来才改名叫做大胜关，因此此地地势之险要可见一斑，历来便是江宁的江防要塞和中转港口。
范时绎自然不会不懂，他已经安排了两万绿营，正在大胜关驻守，其目的自然是为了守住整个江宁西边的门户。只是所谓的两万清军绿营，在宁渝看来却如同土鸡瓦狗，实在是不堪一击。
次日，复汉军在大胜关下排出了阵型，其中第一师再一次肩负打头阵的责任，他们一个个挺胸碘肚，穿着明亮的铁甲，队伍排列的极为整齐，看上去威风凛凛，反倒是大胜关上的清军，则一个个瘦弱不堪，手里的鸟枪几乎等同于烧火棍一般，难以使用。
战争的爆发始终都是非常快的，李石虎带着第一师的一个团，直接上了头阵，带着人马就往大胜关方向扑去，大量的火炮也发出了怒吼声，在漫天飞舞的弹丸中，清军的抵抗几乎就像是一块破棉布，被人几乎是一捅就穿。
驻守大胜关的清军绿营兵们，只是简简单单放了几下鸟枪，就已经被复汉军攻进了城内，他们一个个几乎是在哭爹喊娘地向着关外跑去，接着却又被复汉军的火炮给命中，酿成了一幕幕的惨剧。
宁渝心里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他没有丝毫的诧异，只是一面眯着眼睛望着眼前的大胜关，另一边则是在心里盘算着，这江南如今都成了熟透了的果子，只等着他宁某人来摘罢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团练到底有没有两把刷子？

第二百八十二章 年少万兜鍪
六月的天气里，江南比较潮热多雨，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停地下着，灰蒙蒙的天空透着几分压抑的味道，一场雷雨眼看着随时就会到来。
宁渝身上穿着雨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急匆匆地穿过大胜关，黑色的皮靴在地面上踩出一个个红色的脚印，污水混合着血污肆意横流。
“传令钱英，加快脚步，拿下湖熟，小心戒备镇江的清军来援！”
宁渝一边走着一边发号施令，马鞭在手中上下摇晃着，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而董策在一旁将命令记下，随后便有数人骑着快马而去，马蹄踩在泥泞的地面上，使得血污飞溅了起来，洒在了一旁的清军俘兵身上。
数名复汉军的士兵正手持剪刀，在给清军俘兵们剪辫子，黑色的发辫在众人面前堆成了山。俘兵们的脸上带着生还的庆幸，因此并没有人任何人有抗拒心理，毕竟在刺刀面前，没有人敢于去做所谓的勇士，真要是被人给一枪挑了，那也是死了白死。
董策指着前面长长的俘兵队伍，轻声道：“这帮子人也着实窝囊了一些，听说从上到下都跑光了，镇守大胜关的总兵高嗣在开炮之前还在城楼上，后来就不见了踪影……后来的结果就很简单了，除了一个参将还在反抗以外，其他人都不想打了。”
宁渝冷笑了一声，他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原因，复汉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号称江宁屏障的大胜关，所谓的两万绿营兵，实际上不过一万多老弱病残，自然无力抵挡复汉军第一师的兵锋。
在这一仗当中，复汉军损伤不过数十人，而清军死伤千余人，还有数千人在复汉军第一声炮响之后，就已经撒丫子从后方逃亡了江宁，沿途到处都是洒下来的鸟枪和配刀，这个逃亡的速度，几乎让复汉军的追兵也望尘莫及。
当然，还有更多的人在复汉军的第一波进攻中，就已经趴在了地上装死。事后复汉军清查了一遍才发现，光是俘虏的清军就高达八千人五百多人……这也是清军在先前大战中的后遗症，大批量的精锐老兵或死或降，剩下来的几乎都已经不堪战了。
众人簇拥着宁渝，向着大胜关内的几处宅子走去，那里已经被开辟成为了复汉军都督府的所在行辕，府邸上飘扬着一杆大大的血红大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宁”。
宁渝心不在焉的走着，拐过一片街角时，却看到数十名清军将佐被绑成了一排，跪伏在了地上，身后则站着几十名复汉军的士兵，人人手里拿着一柄大刀，随着一阵刀光闪过，数十个人头便已经掉落在了地上，将地面染成了血地。
这一幕对于别人来说极为恐怖，可是对于宁渝而言，却是再寻常不过的场面罢了，他见过比这血腥无数倍的场景，因此也仅仅只是皱了皱眉头，轻描淡写扔下了一句话。
“杀人就远一点……处理干净！”
董策脸上也有些难看，他急匆匆走了过去，挥了挥手，“赶紧拖走，别放这里晦气……”说完才急匆匆跟上了队伍的脚步。
进了临时的都督府之后，宁渝拿着一块烫热的毛巾擦着脸，却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董策以为宁渝为刚刚的事情有些不快，便出声解释道：“这些人都是一些比较罪大恶极的清军将佐，军法处核定了罪名后才行刑的，不过眼下比较匆忙，下面人做事才有些潦草……”
“这些人杀了也就杀了，我不是因为这个……你看看这个，雍正果然比康熙更难对付！”宁渝却是从怀里丢出了一封素色的信件，上面没有任何文字。
董策接过信件，便拆开了看，却是越看越感觉心惊。
“雍正户部清欠已有成效……预计半年内能追缴库银近千万两之巨，如今正在图谋编练八旗新军，以满汉蒙三族同编，初步编练人数高达十万人……”上面的字迹十分清秀，可是写出来的内容，却足以让人流冷汗。
宁渝苦笑道：“雍正着实不得了，他先是通过户部追缴积欠，反手就在江南编练团练，可见其用心深远，所思所虑，无非变得是跟我复汉军拖时间，拖到他的新军编练成功，到时候就可以跟我复汉军重新一决生死了。”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李绂，此时却是轻轻点了点头，凝重道：“如此看来，雍正此人轻虚名而重实利，相较康熙却是更难对付，只是老夫心里有些奇怪，此人行事如此激进，内乱想必已生，只是为何还没有爆发呢？”
有这个疑问的不仅仅是李绂，还有宁渝本人，他知道在真正的历史当中，雍正的抓权过程可是并不顺利的，中间也闹出了许多乱子，而且当时的雍正行事也更加平缓，哪有如今这般急切不留余地？
当然，这对于宁渝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因为这种表面的平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很有可能是内部的反动势力正在积聚力量，因此才没有在第一时间爆发，可是一旦爆发，恐怕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变乱。
“这场雨……怕是还要下很久了……”
宁渝终究是悠悠叹了口气，雍正不肯乖乖去死，真的让他感觉很为难。
江南与京城，此时仿佛变成了一体，都在经历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而此时的青藏之上，却有一只大军正在逶迤前进，他们身上穿着清军的服饰，只是一个个看上去比较精壮，一看就是打过仗的边地老兵。
在人潮的尽头便是浩瀚的横断大山，由南向北如同一把巨斧，将天地劈成了两半，在这天与地相连的地方，一汪绿水点缀在大地之上，附近的草绿在肆意生长，如同田园牧歌一般。只是如今的这片天地，却挤满了远征而来的清军。
新任的抚远大将军年羹尧骑在马上，眺望着远方的碧绿景色，心情却是相当不错，他用手指了指在天空中飞翔的雄鹰，笑道：“罗卜藏丹津或许会以为自己就是这天上的雄鹰，任谁也不能将他给驯服，正一脸不可一世的炫耀自己的战功呢。”
一旁的岳钟琪望了一眼天上的雄鹰，微微点了点头，“罗卜藏丹津挑唆远近喇嘛及百姓二十余万人，掠牛马，烧草谷，抗官兵，犯西宁，还专门趁新君继位之时，打大清一个措手不及，想必已经筹谋了许久，其心可诛！”
年羹尧的嘴角却是勾勒出一丝冷笑，他伸出手来，旁边的一名侍卫连忙递过去了弓箭，只见四十出头的年羹尧，一手执弓，一手捏箭，将弓弦直接拉成了满月，只见长箭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际，却是将那只老鹰给射了下来。
“大将军神箭无敌！大将军神箭无敌！”
眼看着年羹尧真的将老鹰给射下来了，这让周围的侍卫们无比敬畏，他们下马跪在地上高声颂道。连同岳钟琪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实在是堪比李广射虎了。
见到岳钟琪露出钦佩的一面，年羹尧也有些得意，他将弓箭交还给了侍卫以后，一脸意味深长道：“罗卜藏丹津便是这雄鹰，哪怕他飞得再高，再不可一世，可是终究会死在本将军的箭下。”
岳钟琪轻声道：“罗卜藏丹津外勇内怯，行事无状，只要大将军手中的箭够快够准，那么这头雄鹰迟早就会被射下来的。”
二人相谈了一阵，却是突然间都沉默了下来，他们似乎都想起了跟复汉军过招的时候，何曾有过这般的把握，如今却是换了个敌人，就感觉一切都不同了。
年羹尧静静地望着远方，道：“我跟复汉军交过手，可是没有跟宁渝交过手，但是从之前的战报当中，我能感受那那种压迫力。”
“当日之战，如今依然历历在目，复汉军不简单，宁渝更不简单。”岳钟琪叹了口气，其实真正说起跟宁渝正面交手，其实并没有，可是在安庆坚守的那段时间，让他彻底明白了清军与复汉军之间的差距。
“复汉军之强，绝不仅仅在于他们的火器，更多的是，他们的人敢于用命，他们明白自己没有退路，可是我们的人，没有这样的勇气，更没有这样的决心。”
岳钟琪回想起了在安庆的那一段日子，厮杀、生存成为永远的主题，可是城内的清军坚持不下去，城外的复汉军却能一直保持，一直坚持到宁渝彻底打趴康熙的七万人马。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他想到了一首词，用来形容宁渝却是再合适不过，不过有一点不一样的是，宁渝不像孙仲谋，倒更像李世民，几乎是提一支弱旅，接连战败大清数十万的大军，以致于到了今天这个“坐断东南战未休”的时候了。
年羹尧神情里却是带着几分不甘，他冷哼了一声：“待我先讨平罗卜藏丹津，将来迟早有机会跟楚逆再交手。”话音刚来，他便手指着前方的奔流不息的巴塘河。
“来人，将此处的藏人尽数征发，为我大军赶制牛羊皮囊，架桥过河！”
大军缓缓行进，旗帜席卷大地一般从此处经过，众人带着建功立业的心思，一路向着藏地出发，气势堪称十分恢弘。
然而此时无论是年羹尧还是岳钟琪，心情都没有像之前那般轻松了，他们都很清楚，罗卜藏丹津无论再怎么可恶，都不是当今皇上最想铲除的对手，皇上真正的敌人，甚至还不是复汉军，而是在京城的廉亲王的允禩，还有被圈在了景山的允禵。
当今的皇上初登位，又在大肆清查吏治，后面还止不住的麻烦，这个时候如果能够在西北讨得一场大胜，那么对于皇帝来说，能够更好的集聚人心，也能有更多的力量去进行接下来的事情。当然如果再一次受挫，那么无论是年羹尧还是岳钟琪，都再也不会有别的机会了。
特别是岳钟琪，他原本就是戴罪之身，在安庆跟复汉军的那一场交易，将他这些年的功劳都给垫进去了不少，还让他如今已经没有了别的退路，现如今好不同意争取得了这一次带兵的机会，却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想到了这里，岳钟琪便再也不想继续等待下去，他如同一柄被折断了的宝剑，如今被重新铸好，开始急着寻人来以血试剑，而罗卜藏丹津便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岳钟琪翻身下马，跪在了年羹尧的面前，脸上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启禀大将军，要猎雄鹰需得好箭，岳某愿做将军手中长箭，前往征讨罗卜藏丹津！”
“好！若是得胜，本将为你设宴请功！”
七月初二，岳钟琪率领一支军队快速突袭至青海湖，击败了哈喇河畔的罗卜藏丹津驻军，斩首数百级，将青海湖彻底占据了下来，获得了第一场大胜。
而此时的雍正，在接到了大胜告捷的喜讯之后，也开始承受朝堂上的反噬。他脸色铁青地望着面前的那厚厚一摞奏折，几乎全部都是大臣们反对八旗新军一事，甚至还有人借题发挥，认为让年羹尧和岳钟琪两个汉人统领大军，实在是有些不可靠，请求皇帝将这二人撤下，换上满人将军。
像这般的奏折实在是太多太多，以致于雍正批阅了几本后便再也无心批阅下去，他将马齐、隆科多、张廷玉等人叫了过来，心中的怒意便再也忍不住了，他狠狠将折子扔在了马齐等人的面前。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们反对八旗新军，反对年羹尧岳钟琪带兵，可是你们真正反对的是朕，你们反对的是户部清欠，反对的是朕对你们这些官员太过苛刻！”
雍正毕竟是一个直性子的汉子，他不像康熙那般刚柔并济，自然不会习惯马齐这种臣子，如今却是借着这个由头，便将心里的火都给撒出来了。
马齐却是叹了一口气，他跪下来缓缓道：“奴才死罪，只是奴才也有话说。皇上，奴才以为这天下事缓则圆，如今这番举措实在是太过激进了……若是这般下去，天下的人心就散了！我大清的人心也会散了！”
他狠狠将头磕在了地上，只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珠，看上去颇为吓人。
“皇上，明察啊！”

第二百八十三章 坐断东南战未休
马齐的这番话，算是彻底将目前君臣和睦的景象给戳穿了，可是这番话他不说也不行，因为再不说，整个大清的局势恐怕就真的彻底塌陷了。
现如今不是一个两个官员在反对，也不是一家两家八旗在反对，而是几乎绝大部分的大清官员们，还有八旗的贵族们，都认为雍正的这一番举措实在是太过于苛刻了，特别那些八旗子弟们，他们得知要组建八旗新军，还要将汉人招进来时，一个个都在群起而攻之。
八旗是什么？那是每天在家里躺着都能吃上铁庄稼的待遇，千金都不换的地位，从大清入关以来，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一百来万人的样子，寻常时节那汉人就算是用命拼，都挣不回来一个抬旗的资格。
然而就在如今，雍正却打算用满汉蒙三族来合编一支八旗新军，这几乎是等同于将许多汉人，直接拉进这个八旗的体系里，这样一来自然也会损伤许多原本旗人的利益，也受到了许多人的反对。此外许多旗人对汉人的防备，更是从未放下过，如何肯接受汉人跟自己一般拿枪杆子呢。
若是按照过往，雍正怎么也不会用这样的法子，可是他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不是一个还沉浸在‘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皇帝。从之前康熙的那一次亲征之后，雍正对于战事的了解，其实已经是非常深厚了。
雍正自个心里无比透彻，现如今的作战方式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残酷，就好像宁渝当初的想法一般，在燧发枪时代的战争里，人命更多是一种消耗品，双方你一轮射击我一轮射击的，就把人命给打没了。而双方的胜负，也就比在了谁更能承受更大的损失上。
复汉军可以接受死人，死十万人，甚至死一百万，都不会影响到汉人的地位，因为汉人有足足好几千万人，而旗人则不一样，八旗子弟一百多万人，就算是把老弱病残都算进去，可战之兵也不会超过二十万人。
在这种情况下，旗人青壮都已经损失了七八万人了，如何还能经得起更大的损失？满汉蒙三族混编也就成为当前值得去思考的手段了。然而就是这么一番措施，都已经被许多八旗子弟理解成了汉人要来抢他们的铁杆庄稼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雍正才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弥补大清朝损失的这些人，当然这也是建立在全天下都已经处于变乱的关口，才会这么去做的。像真正历史上的大清王朝，雍正面临的局面可是要好上许多，至少没有一个所谓的复汉军，自然可以慢慢来了。
不过对于马齐这个前朝老臣，雍正却已经是不想再容忍下去了。
“……如彼马齐、高其倬、魏廷珍、甘国璧等，非不能办事之人，乃习成巧术，自谓保身远害，藉为推卸之计。此风有妨於政治，无益於国家，况将来后进效尤，其弊有不可胜言者。”
雍正将马齐以及高其倬、魏廷珍以及甘国璧等人狠狠训斥了一通，尽管没有实质性的处罚措施，可是在话语当中却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马齐原本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比起康熙的年纪都大，如何不明白雍正的真实含义？他缓缓磕头谢旨，随后便拖着老迈的身躯一瘸一拐离开了大殿，剩下殿中的隆科多、张廷玉二人却是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
没有了马齐这样的老臣抵在前面，放下别的朝代那叫天大的喜事，毕竟前面没人了，后面的人升起来就快，可是放在雍正一朝，却是福兮祸所伏了。
毕竟有雍正这么一个强势的皇帝在上面盯着，任何一个大臣恐怕都会感觉如芒在背了。不过眼下隆科多和张廷玉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要是求情，恐怕就得跟马齐一起滚蛋了。
等到这番事了了，雍正拿着那封年羹尧那封报喜的折子，脸上浮现出几分复杂的神色，这件事已经让他深刻认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内部的问题如果没有解决，即便是再打几次胜仗都没有了任何意义。
雍正心里有些微动，使了小太监前往了御花园堆秀山御景亭，给那里的侍卫传递了口信，过来一会，便有几名身形矫健的青衣汉子走进了殿中，跪在了雍正面前。
“奴才粘杆拜唐阿叩见皇上。”
所谓的粘杆拜唐阿，便是指粘杆侍卫，是雍正从雍亲王时期就设立的情报组织，被设立在了内务府旗下，又称尚虞备用处。在雍正登基之后，专门挑选了八旗大员子弟之獧捷者为执事人，明面上负责皇帝巡狩之时扶舆、擎盖、罟雀之事，实际上负责稽查清廷内部的官员和宗室。
现如今的粘杆处大多是雍正藩邸旧人，因此权势都很大，在负责稽查之余，甚至还能命令尚虞备用处的侍卫缉拿，堪称大清版本的锦衣卫。
雍正缓缓道：“最近那两个人可有什么动静？”
青衣人跪在地上低声道：“启禀皇上，那两个人一直都在奴才们的监控之下，目前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恩，那就好，人手要再加一倍，切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若事有紧急，可直接抓捕。”
雍正脸上闪过一丝阴森，到了如今，他已经不想再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患了。
七月处，江宁城下的复汉军陆路大营已经被设立完毕，一连串的营垒和军帐拱护在最中央的中军大帐，复汉军的士兵正在营中四处巡视，气氛十分严肃冷峻。
随着第四师和第五师逐渐抵达了预备的地点后，整个江宁城除了东面以外，已经被三面围住，距离总攻的日子也已经越来越近了。
一连串的传令兵从宁渝的帅帐中急匆匆走了出来，他们带着身上背着的命令去了各个师团，等到了总攻的那一天到来，整个江宁城都将会陷入火海。
对于宁渝来说，打江宁其实是有文攻和武取两条路的，所谓的文攻便是城内生变，直接拱手而降，大家也就少了些打打杀杀，不会伤了和气，也少了无谓的伤亡。宁渝是比较偏向于这条路的，他又不是那种不杀人就睡不着的疯子。
可是宁渝也不会完全把希望寄托在这一步上，对于武取的准备还是需要做的，也是对城内的一个震慑，或许能够有机会以打促降。只是到底要不要这么做，还得等一个人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却是一名汉子从帐外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正是从江宁城内出来的宁罗远。
“大都督，大功已经告成！孙文成愿意做我军内应，等到将来有所需之时，他便会带着团练反正。”宁罗远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这副和善的模样，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宁渝眉头微微舒展了下来，“此人可信？”
“为表示诚意，孙文成已经将家人交给了影子，若是他有异心，后果不言而喻。”宁罗远冷笑了一声。
“唔，这样便好，记住要好生对待，咱们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是。”
宁渝沉吟了一番，“我军目前基本已经就位，三天后便能发起进攻……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宁罗远微微皱了皱眉头，才缓缓道：“他有这个想法，可是他心里的顾虑太深了……影子好不容易取得他的信任，可是却没办法让他更进一步。”
“呵呵，让他直接动手，确实难了点，咱们可以缓一步，告诉他，三天后咱们攻城，但是他需要从城内配合，等到江宁攻下，我给他头功。”
宁渝轻轻点了点江宁城的位置，他已经没有那个耐心了，就算是损失大一点，能够拿下江宁就已经足够了。毕竟对于现如今的宁渝来说，他的眼神可不能仅仅放在江宁城上面。
“是。”
等到宁罗远离去后，宁渝却是走进了另一处帐篷，而此时帐篷当中，有几个人正在等候着。他们身上穿着厚厚的蓑衣，打扮得十分神秘。
见到宁渝走进来，这些人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低声道：“见过大都督，还请大都督赦免我等先前的罪过。”
宁渝却是冷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要到我拿下江宁后，才会来见我呢。”
为首的一名汉子却是苦笑了一声，“大都督虎威，我等小民岂敢得罪？先前之事乃盐帮有眼不识泰山，却是多有得罪，特此带来白银二百万两，还请大都督赎罪。”
这帮人正是当初指使桃花山匪徒作乱的淮北盐帮，在桃花山覆灭之后，他们还曾经想过报复来着，可是还没等他们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复汉军就已经发动了起义，却是把这帮私盐贩子给震惊了。
最初的时候，淮北盐帮的人还是有些幸灾乐祸，等着清军彻底荡平宁家，可是后面的是事情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宁家和复汉军居然越打越强，连康熙的亲征大军都给打溃了，甚至康熙回去后就驾崩了！
如今眼看着复汉军兵围江宁，淮北盐帮的人明白，如果再不去主动跟复汉军缓和关系，恐怕将来打到淮北的时候，到时候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宁渝见对方服软，冷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若只是二百万两，你们现在就可以带着银子回去了，将来我可以自己去拿。”
这摆明送上门来的竹杠，不敲白不敲，再说就想靠二百万两银子摆平事情，想得着实有些太美了。
那汉子却是叹了口气，他早在来之前，心里便已经知道这一趟没那么简单，只是眼下形式比人强，却是不得不低头了。
“大都督有所吩咐，还请直言。”
宁渝在汉子面前走了几步，这才笑道：“贵使远来是客，还不知尊姓大名？在贵帮位居何职？”
那汉子间宁渝的态度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却是感觉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小人名叫郑奎，当不得大都督如此客气，如今是盐帮的坨子头。”
宁渝一听心里便有几分诧异，对于盐帮他也是有几分了解的，如今的盐帮严格来说，并不是一个多么严密的组织，相对于白莲教这种教会要松散许多，而且也是分散在全国各地的产盐区域内，其中淮北盐帮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盐帮的组织虽然很松散，但是也很复杂，采盐可以分为海盐和井盐两种，即分为滩上帮和井上帮，帮内的职位通常有滩主、汪主、滩上把头和汪上把头等级别，然后负责煎盐的又有灶房帮，包括灶房、掌柜、管账等职位，运盐又是一个单独的队伍，像坨子头就是运盐的首领。
听到对面居然是一个坨子头，让宁渝有些不理解了，严格来说坨子头虽然事关盐帮命脉，但是一般很难参与到这些事情当中，当下眼神里就有些怀疑了。
郑奎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苦笑道：“小人虽是坨子头，可家父乃盐帮总舵主……这一番来使，便是奉家父之名。”
这么一说宁渝便想了起来，如今的淮北盐帮的总舵主，好像是一个叫什么郑元贞的人，只是相关的资料并不是很多，因此宁渝对其印象不算深。
“如此说来，你倒是能做主了……二百万两银子好是好，可是本督现在不缺银子，明白吗？”
宁渝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银子算什么？等到拿下了江宁以后，几百万两银子还真不是问题，关键的是，宁渝想要彻底掌控盐帮，特别是盐帮手底下的那只船队，那可是真正的海船，将来的海军之基。
“大都督的意思是？”郑奎有些不太明白，他心里有些淡淡的不安。
宁渝脸上带着笑，“很简单，你们投靠我复汉军，不光一分银子不用掏，将来仍不失封侯之位。”
“封侯？”
郑奎的眼睛瞳孔有些收缩，他的心脏有些怦怦跳，对于盐帮中人而言，无论赚了多少银子，那都是虚的，随时都会被人给夺走，只有彻底走上正途，才能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说到底，封侯不仅仅只是给他们许了一份荣华富贵，更多的是将他们这些下九流的苦命人，给容纳进了复汉军的体系，获得一份难得的安全感。而这份安全感，正是盐帮中人最为渴求的东西。
为了这份安全感，他们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
郑奎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在微微发着抖。那一份金光闪闪的大道，如今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只等着他走上去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
封侯的承诺虽然很美好，可是光靠这一点，还不足以让郑奎就答应下来，他还需要回到盐帮，征得帮内其他人的大部分人的同意才行，特别是他的父亲淮北盐帮的总舵主郑元贞。
盐帮中人因利而聚，本身组织就十分松散，因利而散的例子也不少，这其中有远见卓识之人，自然也有鼠目寸光之辈。在这种情况下，盐帮中人自然也无法提出一个共同的目标，连白莲教这般的组织都远远不如。
对于宁渝而言，这样的盐帮却是一个正好可以改造和利用的对象，如果真是那种十分严密的组织，他反而不敢吸收过来，到时候肉没吃到不说，这肚子反倒给撑破了，那可就亏大了，像白莲教就是这般的存在。
宁渝可以接受陈采薇，但是不代表能够接受白莲教，因为对于宁渝来说，想要彻底将白莲教变成自己能够信任的力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需要耗费的时间也会很久，实在是太过于麻烦了。
说起来，在复汉军这段时间痛击清军以来，白莲教的发展也是十分神速，刘如汉很明智的避开了南方的复汉军，复汉军当然也给了几分面子，除了占据了南阳府之外，就没有进一步北上，双方在汝州、许州还有陈州一线都收敛了自己的脚步，形成了一条分界线。
刘如汉没有去招惹南面的复汉军，自然就只能往东和往北发展，六月份的时候，刘如汉带兵在新郑跟清军大打了一场，由于清军先前精锐损失的太多，因此在战场很快就陷入了崩溃状态，差点被刘如汉带着人追进了开封城，还是多亏了河南巡抚何天衢拼死带人反抗，这才侥幸将开封保了下来。
然而到了这一步，河南的清军便再也无法抵住白莲教的肆意进攻，甚至连小小的限制都已经变得十分困难，随着白莲教的不断攻伐，汝州、许州、陈州逐渐落在了白莲教的手上，就连开封府也被占据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开封在苟延残喘。
宁渝并不在意白莲教拿下多少地盘，毕竟对于这种流寇来说，他们拿下再多的地盘，也只是一味裹挟流民新军，破坏力有余，却几乎不会有人心归附，说白了充其量就是一个小号的李闯罢了。用来闹一闹大清，倒也是再合适不过。
七月的江宁刚刚下完了一场大雨，紧接着便出了太阳，使得天气变得闷热无比，城墙上的清军士卒们有气无力地倚着长枪，睡眼朦胧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打着瞌睡，闲适的氛围显得极为平和。
可是这种平和注定无法持续下去，地面上微微颤抖着，一片片白色的浓白烟雾腾空而起，还不等风儿将它卷走，又是一片片烟雾在战场上升腾，将整个天地渲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轰隆隆——”
清军士兵们很快便听到了传过来的炮声，与之伴随的便是从天而降的黑色弹丸，那些弹丸落在了江宁的城墙上，却是直接飞溅起了一片片碎石，许多清兵被碎石直接击中，血肉在城墙上糊成了一团。
守在城墙上的清军千总目眦欲裂，他手里提着一把腰刀，驱赶着绿营的士兵们向城墙上行去，浑然不顾此时复汉军的炮击依然在继续。
鲜血与残肢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墙头染成了血火地狱，许多清军就这么倒在了城墙上，还有许多人躺在地上发出哀嚎，他们伸出血手去请求其他人的帮助，却被人直接踩踏在了地上，直到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
江宁城头上的大将军炮终于开始了还击，再加上一些重型的子母炮，打起来倒显得十分热闹，然而由于这种火炮本来就十分老旧，再加上这许多年来，江宁都处于十分安逸的境地，因此这些火炮的射程都算不上远，打出去的弹丸轻飘飘的，最远的也才落在了复汉军大阵前两百多步。
见得火炮未能建功，急匆匆赶过来的两江总督范时绎连忙下令停止开炮，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阴沉，这些火炮的质量奇差无比，这一点他并不意外，因为这些火炮都是历任两江总督一点点造出来的，本来质量相比京师火器营就要差上许多。再加上这些年意外，这些火炮都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因此如今能打响已经是颇为不错了。
除了双方火炮本身的差距之外，熟练的炮手也是非常关键的因素，毕竟目前复汉军的炮手都是打过许多次仗的，操炮的水准和技艺不是清军能比拟的，因此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的差距，何止天差地别。
范时绎的脸色阴沉无比，他甚至都能亲眼看到城墙上的火炮，被一颗颗弹子砸毁，那些密集的弹子纵使精准度不够高，可是在数量的弥补下，依然能够发挥出十分出色的性能，那些崩裂四射的木头碎渣，将周围的炮手们屠戮殆尽。
随着一阵阵的鼓声响起，复汉军的士兵们推着盾车，还有一些人架着云梯，向着江宁城墙发起冲锋。士兵们呼喝着号子，排列着队形，气势如虹地跟在了后面。
在丢失了大胜关之后，江宁城纸面上有三万多名绿营兵，还有一万两千多名八旗兵，严格来说守城还是非常有把握的，可此时驻守在城墙上的绿营兵，却一个个面如土色，一点抵抗的意思都没有了。
范时绎脸色阴沉，他轻轻挥了挥手，只见城墙下方出现了好几排弓箭手，只是他们的弓箭并不是对着复汉军，而是对着城墙上的绿营兵，箭头发着寒光，让人看着心里就有些发憷。
“敢有退者，斩无赦！”
几名正在往后退的绿营兵被长箭直接钉在了原地，顿时血流如注，在城墙上发出几声痛苦的哀嚎，叫得人心里直发毛。
城墙上其他的绿营兵发现了这一幕，脸上涌现出了几分惶恐的神色，眼神里透着绝望，守城是死，逃跑亦是死，如今却是深陷绝境了。
范时绎拔出腰间的配刀，怒吼道：“诸位随我一同守城，将来我向皇上为大家请功！升官加爵，不在话下！”
一番威逼利诱下来，算是勉强将城墙上的清军给安抚住了，只是再看城下场景时，却让范时绎多少有些绝望，数不尽的复汉军士兵正在一步步接近，再加上后方轰鸣的火炮，让城墙上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死亡正在逐渐接近。
“开炮！给我狠狠的打！”
范时绎高声咆哮道，他挥舞着自己的长刀，努力地将自己内心的恐惧感驱逐出去。
“轰隆——”清军的火炮响了起来，只是由于先前经历过炮战，因此有一小半的火炮已经被彻底摧毁，以至于目前正在开火的火炮，已经不到十门了，抛射出去的实心弹，在浩浩荡荡的复汉军面前，却显得有些无济于事。
第一师第一团团长郝昭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长刀，带着身边的将士们冲在了最前方，他们身上穿着火红的军衣，如同一团烈焰一般焚向了青黑色的江宁城。
正在后方的李石虎舔了舔舌头，望着正在冲锋的郝昭，脸上露出几分羡慕之色，恨不得跟郝昭交换个身份，自己也好痛痛快快地厮杀一番。
宁渝瞧见了这一幕，脸上露出几分怪异之色，望着正在一旁的嘿嘿直笑的李石虎，低声道：“你第一师怎么回事？走了你这个爱上第一线的团长，怎么又来了个喜欢冲在最前面的团长？”
在目前的复汉军当中，肉搏拼刺是非常受重视的战术科目，可是这不代表复汉军是一支只知道亡命冲锋的部队。对于目前的复汉军来说，想要获得胜利，更多的是依靠严格纪律与先进的技战术，勇气只是其中的一环罢了。
宁渝很早就强调过了，在如今的燧发枪战争当中，高效的指挥是绝对不可缺少的，甚至是影响战争胜负的最关键因素。因此为了保障战场上的指挥系统，复汉军参谋处明确给出了意见，那就是禁止团级以上的军官带头冲锋。
李石虎便是在这个时候，晋升为了副师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失去了去一线拼杀的资格，不过他为了保持一团的战斗力，还专门向宁渝推荐了原来守备六师的郝昭，破格提拔成为了主力一师一团的团长，为的就是对方这股悍不畏死的劲头。
如今听到宁渝调侃，李石虎嘿嘿一笑，“一团是咱复汉军的老底子，换个寻常的团长，我不放心。”
说着话的时候，郝昭却已经带着人逐渐接近到了城墙下，他挥舞着长刀向前奔跑，打算在架好云梯的第一刻，就开始往城头上攀爬。
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让城头上的清军们心惊胆战，只是一看向城下的督战队，他们便失去了逃跑的勇气，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轰——”
清军的一门大将军炮发出了一声轰鸣，只见郝昭身旁的一辆盾车不偏不巧，正好被命中了正方，大量的木屑碎片四溅飞迸，一旁的复汉军士兵们正好被木屑扫到，却是被打成了血葫芦一般，倒下去了三个人。
郝昭虽然没有正对着盾车，可是一块小小的木屑碎片从他的额角擦过，却是已经飞进了他的眼眶，大量的鲜血从他的脸上流了出来，看上去却是无比的吓人。
“啊——”
一旁的复汉军士兵们连忙用身子挡在了前面，想将郝昭往身后拖，可是却被郝昭用手给拦住了，他不顾眼眶里的剧痛，却是从身上草草撕下来一块碎布，然后绑在了眼眶上，只是那淋漓的鲜血，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了。
“团长，撤下去吧！”
一旁的亲兵苦苦劝道，复汉军的军规当中，若是主将身亡，侍卫亦不能独活。这一道军规很粗暴，很不讲人情道理，可是却是对主将的最好保护。
郝昭狠狠挥了挥手，顽强地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继续向前发起了冲锋，这一幕却是让一旁的复汉军士兵钦佩无比，他们亦是跟着郝昭，开始向着城头上爬去。
反而是城头上的清兵士兵，望着如鬼神一般的郝昭，十分勇力也被吓去了七分，还剩下三分自然难以抵挡复汉军的进攻，城头上的厮杀开始变得十分残酷，他们并不能在第一时间将郝昭等人赶下城头，却是让后方的复汉军士兵，开始逐渐在城墙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虎将！真虎将！”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欣赏之色，他没有想到这个郝昭竟然如此悍勇，倒有几分拔矢啖睛的风采，当下自然不肯浪费郝昭创造出来的绝佳机会，直接开始指挥大军向着城头上压去。
整个第一师的上万人马都已经开始向着江宁城发起冲锋，喊杀声愈发响彻震天，却是将正在江宁城上指挥的范时绎都吓得一个哆嗦，他自然明白眼下这个时候便是关键时刻，若是稍有不慎，江宁城便会不保，当此时刻，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下令让其他方向的清军来西门支援。
城内驻守其他方向的清兵们，也开始往西门处聚集，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忐忑，要知道西面镇守的清军，足足有五千人之多，可是这五千人到现在才大半天的功夫，就报销得七七八八了，这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几分战栗。
眼看着清军逐步汇聚到了西门方向，宁渝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范时绎毕竟还是经验不足，当下这种情况无论再怎么紧急，都不能将自己的防守兵力都集中在一处，否则其他地方一旦出了问题，就再也没有挽救的余地了。
至于其他地方会不会出问题，这自然是必然的了。
眼看着清军在西门方向，跟复汉军第一师形成了僵持之势，城门东面却是响起了一片厮杀声，许多右臂系白布的清军士兵却是发起了突袭，他们以出其不意之势，很快就彻底拿下了空虚的东门，并且在第一时间竖起了复汉军的大旗。
那大旗底下站着的一人，正是江苏巡抚吴存礼，他一脸意味深长地望着范时绎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杀了范时绎，大家都能活！”
下面的反正士兵们一起高声呐喊。
“杀了范时绎，大家都能活！”
“杀了范时绎，大家都能活！”

第二百八十五章 攻占江宁
头发有些花白的范时绎持刀站在督战台上，远处传来的喊杀声不绝于耳，眼前却已经变得有些恍惚，他的身子不由得微微摇晃了一下，幸好身旁的侍卫们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这才避免他从台上摔倒了下来。
“东门如何了？”
一旁的侍卫们也听得不太真切，不过已经有人跑去了东面查探，只是一时半会却还没有回消息，范时绎心里却是已经升腾起了浓浓的不安，脸上的褶皱变得越发深重。
然而没过多久，几名侍卫却是连滚来爬，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之色，他们指着东门，眼神里带着绝望，这让范时绎心里有些不安。
“不好了，大人。吴存礼投敌，东门已经失守，现在复汉军……复汉军已经进城了！”
范时绎的心咯噔一声，彻底掉落了无边的深渊，他的脸上瞬间又青变白，嘴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叹。
“吴存礼误我……”
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范时绎却是狠狠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就这么直接倒在了当场。
实际上吴存礼的叛变并无无迹可寻，至少范时绎始终还是小看了对方，他强逼着吴存礼和江南的士绅捐钱捐物，如今遭到反噬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只是在范时绎心里，他始终都低估看吴存礼的决心罢了。
眼看着两江总督范时绎直接倒了下去，其他的侍卫也就慌了手脚，他们一个个围拢过来，生怕范时绎给气死了，到时候没了主心骨，他们也就无计可施了。
范时绎还有一些感知能力，他努力想要抬起手来，却根本没有办法，只好嘴里嗫喏着，吐出了几个微弱的字节。
“快……”
侍卫们听不懂范时绎在说什么，他们也只好先围在此地，并派人去叫了大夫过来。而此时复汉军与江宁城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近，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了。
只是眼见着如今的大势已经彻底崩盘，有几名侍卫却是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就拔刀突袭，将忠诚于范时绎的几名侍卫都给当场杀死，尸体与鲜血，成为了范时绎晕倒前见到的最后画面。
一名浑身带血的侍卫举着刀冲到了范时绎面前，正准备一刀砍下这个老贼的脑袋，却是被其中一人给拦了下来，他望着已经晕倒的范时绎，脸色露出惊喜的神色。
“先别便宜了这个老贼，你们可知道，这个老贼乃范文程的后裔，咱们把他交给复汉军，不光能保不死，说不定还有很丰厚的奖赏呢！”
其他人一听纷纷点头，在复汉军攻城之前，复汉军的人可是在城里散步了许多小传单，上面不光有复汉军的一些相关政策，还有对清廷大员们的悬赏，就比如这个在江南做总督的范时绎，赏额就多达一万两。
当然除了范时绎以外，对于其他各级别的清廷官员也是明码标价，这些人在往日里作威作福不说，如今却真正成为了许多人眼中的大肥羊，被许多清军士兵所觊觎着。
范时绎被侍卫们活捉起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战场，清军士兵们听到这样一个消息，也就失去了忌惮心理，他们也不想再继续承受这巨大的伤亡了，一个个纷纷开始向着身后逃散，还有很多清军士兵直接放下了兵器，选择了投降。
当一场仗打成了这个样子以后，一切就都成为了笑话，复汉军一点点接管着整座江宁城，接管着一批又一批投降的俘兵，甚至很多人的刺刀都还没有见红，这一场仗便已经打完了。
江宁城内的满城此时哭声震天，旗人们紧锁住了单薄的城门，可是却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原本所谓的一万多人的八旗军，如今却成为了率先放下武器的军队，他们不同于北方来的八旗，还能保持一定的战斗力。这些在南方安逸太久了的八旗，早就已经彻底腐化了，他们跪在地上，望着复汉军的刺刀，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这些人当中，一部分是四十岁甚至是五十岁以上的老头子，他们在往日里都是这江宁城内的旗下大爷，在城里都是人人艳羡的人物，进出都是讲究身份和地位的，平日里就算过的再怎么寒碜，面子上的功夫却是需要做足的。
只是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他们跪在了地上，将双手高高举起，这是复汉军让他们做出来的投降姿势。只有跪下举起双手，他们才能继续活下去，那些不愿意的，或者是那些做不出来的，要么已经死在了前线，要么现在被刺刀捅穿。
等到战后，这些人连同绿营的士卒们，都会被判入苦力营当中去做苦役，有的人需要去挖矿，有的人需要去修路，只是区别在于，绿营的一部分士兵在服役满后还能放出来，成为一个正常人，而八旗的士卒们却只能一直干下去。
太阳逐渐偏西，江宁城却基本可以断定已经告落，这让宁渝颇为兴奋，再怎么说这江宁城内好歹也有几万大军，他也没有想到，这几万人就跟纸糊的一样，被复汉军一穿即破，仅仅一战就直接拿下了江宁。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其他因素，比如说复汉军在攻城之处就开始做的攻心策，再比如总督范时绎对江宁城的士绅逼迫太紧，以致于内部人心离背，出现了吴存礼之叛的结果。这些原因组合起来，才导致当下的这一情景，人人都不想打仗，人人都想投降。
见到江宁城上竖起来的复汉军大旗，第三师师长程铭一下子直接跪在了地上，眼眶已经红了，他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喜极而泣。
“大都督，这天下，咱们打下来一半了！”
“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复汉军从康熙五十九年起兵之初，到如今满打满算快两年了，这两年的时间所有人都绷着一股劲，他们看不懂舆图，可是他们也知道，只有打下更多的地方，复汉军才不会亡，他们才能一直活着。
威逼利诱也好，深明大义也好，乃至于投机取巧也好，复汉军从当初的一千多人，发展到今日横跨数省拥兵十万，仅仅只是用了两年。
这一切都如梦似幻一般，让程铭这个老军头也不由得为之挥泪，程之恩和董策脸上亦是神情复杂无比，江宁城，我们终于拿下来了。
宁渝脸上平静无比，可是双手却在微微颤抖着，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咱们赢了，速速派人回禀武昌，江宁已被攻克，后续事宜还请楚王决断。”
所谓的决断，自然是关于称帝开国了。这一点宁渝是不能逾越的，无论是从儿子的角度，还是从臣子的角度，他都不可能越过宁忠源。
当然，宁渝也不会担心自己将来的地位，民间很多人都以为他宁渝要做李世民，可实际上他宁渝的地位比起李世民要高很多，也要稳固许多，根本无需做的那么血淋淋的。
首先从宗法上来讲，宁渝是宁忠源的嫡长子，而且也是目前唯一的嫡子，宁忠源在外面养的其他儿子，再怎么说也都是庶子，而且也颇为年幼，根本无法对宁渝造成任何的威胁。
其次，从目前的实际情况上来说，宁渝对于军队的影响力比李世民还要打，虽说一开始的武昌之战，是宁忠源带人打的，可那时候宁渝本人就开始建言建策，后来打黄州、打大冶，以致于一路攻克湖广，拿下江西，以及安庆决战，都是宁渝带人啃下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目前复汉军绝大多数的中高层，都是宁渝一手带出来的，像之前的雏鹰营便是如此，在眼下的复汉军当中，老雏鹰营几乎已经占据了各个主力师的重要职位。就连最初跟着宁忠源的老汉阳营，其军队势力也相对弱小很多。
正因为如此，复汉军内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宁渝的地位，也没有任何人敢于动半点歪脑筋，因为事实很明显，哪怕没了武昌，宁渝现在转头便可以再造一个武昌出来。
因此，宁渝很识趣地将出风头这些机会，都留给了宁忠源，这一举动不光不会影响他的威信，反而能够更好的奠定自己的地位，毕竟在这个年代，中国人最朴素的价值观便是忠与孝。
由于复汉军一开始是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因此对于忠并没有去强调。那么孝在这个时候，就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和影响力，像李二那般暴烈的手段，宁渝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采取的。
打天下是一回事，坐天下是另一回事。实际上目前的宁渝，已经将思路转变到了坐天下上了，毕竟如今的大清，在短时间内已经无力威胁到目前的复汉军，其他的所谓白莲教和朱一贵，很明显只能偏安一隅。
等到日落之后，江宁城内的枪声开始逐渐停歇了下来，这个阶段复汉军只需要清理城内残存的溃兵即可，以避免对百姓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当然为了保障城内的安全，防止有溃兵趁夜袭击，宁渝并没有急着进城，而是依旧在城外驻扎着，等到明天天亮以后再进城，此外到时候还可以安排士兵们排成整齐的队伍，给民众带来的震撼里将会更强一些，更有利于复汉军的统治。
毕竟看到那么多端着燧发枪的士兵们进城，大家伙心里也就明白是个什么情况，就算是想搞破坏的人，心里可能也得掂量掂量。老百姓们看了，也不会过于抗拒复汉军的到来。
董策一脸兴冲冲走了过来，身后则是跟着一队复汉军的士兵，他们还压着几名衣衫褴褛的清军。
“大都督，这是范时绎身边的侍卫，他们将范时绎绑了起来，要献给大都督。”董策一边说着，脸上一边露出了几分鄙夷神色，因为在战场上，侍卫谋逆主帅是妥妥的诛九族的大罪，而且还非常受人鄙视。
宁渝倒没有这样的观念，毕竟这生命只有一处，为自己考虑也是正常的，轻声道：“把范时绎带上来让我瞧瞧。”
董策脸上有些怪异，“我们见到范时绎的时候，他已经晕过去了，要不干脆杀了吧。”
宁渝冷笑一声，“哼哼，现在就这么杀了他是便宜了他，告诉军医处，一定要救活他，等他活过来以后，再凌迟处死。”
嘶……
董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宁渝对一个人这么狠，就算是对八旗兵，也只是罚他们做一辈子的苦役罢了，之前的绿营军官也是能吸纳就吸纳，不能吸纳的也只是去做苦役，还未曾下过这般狠手。
“哼，八旗也就罢了，大家不过各为其主。可是这帮汉奸却是尤为该杀，可惜范文程还有洪承畴等辈死得早，实在是便宜了他们！等到将来拿下京师以后，我定要将范文程还有洪承畴等辈，刨出来挫骨扬灰！”
宁渝脸上带着杀气，他往日里最为痛恨的不是外敌，而是内奸，对于外敌没什么好说的，杀就是了。可是对于内奸，光是杀都难以一泄心中怒意。
“大都督说的对，这些人害得我汉家江山沦陷多少年，死了多少人，就这么让老贼死了，着实便宜了他们，将来咱们还要一个个算账！”
董策脸上也是浮现出一片恨恨之意，他们在雏鹰营的时候，就已经受过了多番教育，对于这些汉奸的所作所为再了解不过，心里便是如同块垒堵住，实在是让人不得痛快。
宁渝却是心中一动，他想到在后世的时候，乾隆皇帝曾经下诏编纂《钦定国史贰臣表传》，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贰臣传》，这件事不是很大，可是在当时却将一些汉臣的脸皮给狠狠扒了下来，甚至可以说的直接骑在了那些汉臣脸上拉屎。
这本奇书的内容很简单，记录的全都是满洲入关时投奔过来的汉奸，该书分甲乙两编，列贰臣一百二十三人，其中有文臣六十五人、武将五十八人。像洪承畴、李永芳、孔有德、吴六奇、冯铨、祖可法，尚可喜，刘芳名，李国英，张勇，祝世昌，鲍承先，王世选，祖大寿，祖泽润等人都名列甲编。
还有像孙得功，马光远，沈志祥，谢升，金之俊，胡世安，田维嘉，沈维炳，房可壮，刘汉儒，黄图安，高斗光，王永吉，王铎，王无党，左梦庚，许定国，赵之龙，粱云构，刘良佐，刘应宾，苗胙土，张凤翔，吴伟业，夏成德，冯铨，李若琳，谢启光，孙之獬等人都名列乙编，可以说一个个都是遗臭万年之辈。
特别是当时将对满清忠心耿耿的洪承畴列入其中，更是平添了几分讽刺感，甚至乾隆还在里面对这些降官降将大肆批判，声称对这些人“不得不加以录用以靖人心”，但这些人“再仕之后，唯务高官厚禄，毫无建树。”
想到了这里，宁渝心里便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提前编出这一本《贰臣传》！

第二百八十六章 重新洗牌
宁渝将编纂《贰臣传》的想法跟李绂简单说了一下，这件事情想要操作好，可不是简简单单罗列一些名字，里面还牵涉许多其他问题，甚至会影响到将来的统一。
对于宁渝的这个想法，李绂并没有感觉到奇怪，只是他心里却是有些疑虑，“撰写《贰臣传》不是问题，可是这些人的后裔大部分手中都握有兵权，而且很大程度上都是绿营的兵，如果一味从苛，恐怕会不利于将来统一大业。”
宁渝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在这件事情上，他却表现的比较固执，“我复汉军立根之基，便是为了兴汉家的江山，以传承明之大统，溯本清源，安定人心。若是将来对这些人网开一面，我军立根之基何存？”
李绂有些默然，他不是不理解宁渝心中的大义，只是他以为这样做实在是太不值得了，那些人背后牵涉的利益实在是太大，就算要算旧账，也可以等到大业一统之后，再慢慢清算也不吃，如今这般直截了当的将这些人打入另册，有些不理智罢了。
不过宁渝想做的事情，李绂也不好公然反对，因此也就领了命退了下去，现如今江宁既定，许多东西都还是千头万绪的，因此这一段时间以来，都督府行署里一直都是灯火通明的状态，所有人都忙到停不下来。
夜幕降临，宁渝披着一件单衣走出了帐外，空气中的硝烟味道还没有彻底散去，中间夹杂着些许的血腥，令人感到有些许刺鼻。
远处漆黑的夜幕中出现了一抹亮色，那里已经被挖下了一个大坑，里面堆积的柴火正在熊熊燃烧着，还有许多复汉军士兵正抬着尸体往里面扔，然后不断添加者柴火，使得火焰烧得越来越旺盛。
这是复汉军每次打完仗以后的惯例，宁渝早在起兵时就开始这么做了，在这个年代大灾之后往往都会有大疫，原因就是尸体没有进行及时的处理，导致大量的病毒在肆意传播，因此必须要及时处理好尸体，才能尽可能避免大疫产生。
“大都督万岁！”
一群围着火堆的士兵们，发现了披着单衣的宁渝，神情里便带着几分崇拜与狂热，复汉军内的思想教育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特别是禁卫旅都是选拔全军的苗子，对于宁渝的忠诚度更是无以复加。
宁渝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跟下面的官兵相处了，因此如今见到这些士兵的面孔，大部分都有些陌生，心里便有几分愧疚。
“你们是哪个团的？”
为首的一名士兵却是立正行了军礼，恭敬道：“启禀大都督，属下是禁卫旅三团二营营帐赵承礼，率部奉命执行尸体焚烧任务。”
宁渝很快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心里却是有了印象，感慨道：“我记得你，你是在九江之战后冲在最前面的一批人，当时咱们死了很多人，可是你活了下来。”
在目前的复汉军当中，中高层军官且不论，底层的比如队长和连长，甚至是营长，想要升上去的话，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先登，也就是冲在最前面。能活着下来，那就是立功，如果死了，那就只能是死了。
哪怕是从讲武堂出来的军官，在战场上也要经过这么一遭，说白了最底下打仗就是一个士气的问题，看谁更能抗，看谁更不怕死，这个时候军官的带头作用，就会变得非常大，甚至在军营里已经出现了若是军官不带头，那么很快就会被踢下来，下面的人也不会服气。
这也造成了目前复汉军中低层军官的伤亡率堪称恐怖，可是就这样，还是有很多人想要成为底层军官，原因自然便是复汉军对军官的奖赏也是非常丰厚的，比起小兵要强出许多来。而军官只有到了团级，才不会讲究冲锋，毕竟这个时候更考验指挥能力。
赵承礼是一个比较憨厚的汉子，他的脸色涨红，“没想到大都督居然还能记得卑职……卑职实在是……”说着，眼圈便有些红了。
没有任何一个士兵，不希望自己被将军记住，因为记住的不仅仅是记住，还有承认。
宁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近些日子武昌讲武堂会开办第二届的军官训练团，主要还是面向连营级别的军官，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写上去了，回了武昌以后好好学习。”
“是！”
赵承礼脸色通红，他握拳用力捶在了胸口处，整个人都有些微微颤抖。
一旁的士兵们一脸艳羡的望着赵承礼，在军中谁不知道？军官训练团可不简单，特别是普通的士兵，想要升到连营级别，只要不怕死再加上一点点运气，就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想要升到团级以上，军官训练团就成为绕不开的一道坎。
次日，江宁城门大开，城楼上插着一杆大大的复汉军大旗，火红色的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宁’字，在风中飘扬着。
江宁城内的百姓经过了一夜的担惊受怕，终于将家里的大门给打了开来，许多人探头探脑的走出来，却发现大街上并非是一副尸横遍野的场景，除了地面上一些干涸的红色印记以外，便只能看到一些墙面上，镶嵌着一颗颗变形的铅弹。
许多人围在一处墙边，那里有数名穿戴整齐的复汉军士兵，正在大声地朗诵着复汉军的一些相关政策，许多人却是在一旁时不时叫着好。
“复汉军进城官兵严禁骚扰民间，严禁奸淫掳掠，严禁强买强卖，一应违逆，已军法严惩！”
“复汉军将组织军法处对江宁城暂行管制，一应相关民生事物均由都督府与军法处联合处置，任何人若有冤情，可去军法处告状！”
……
城内开始变得热闹非凡，而复汉军的士兵们也排列成了整齐的队伍，开始向着城内行进，人人的脸上洋溢着自信而热切的笑容。
一旁的百姓们看到了大军进城，原本还有些慌乱，可是看复汉军并没有丝毫杀戮的意思，当下也就慢慢放下警惕，只是望着复汉军的身影为之感叹。
“王者之师，王者之师啊！”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却是连连感慨，他是经历过战乱的，自然知道这大清的兵是个什么东西，哪能像这般秋毫无犯？
在大军进城之时，整个江宁城也不是全然一片和谐，复汉军的士兵已经将江宁城内的依附清廷的士绅还有大族都给封锁了起来，特别是江南织造曹府，如今已经变得一片肃杀。
曹府上下所有人都已经被府里赶了出来，被关在了大院当中，附近则站着一排排的复汉军士兵，他们的脸色十分肃杀，特别是望着曹家男丁脑袋后面的辫子，更是带着几分嘲讽的味道。
曹頫如今并不在江宁，他被范时绎派去了杨宗仁身边，负责征募团练一事，因此曹家上下在江宁城告破之时，却是没了主心骨，就连跑都不知道往哪里跑，以致于整个家族上下都已经被堵在了府里。
年仅十岁的曹沾跟着母亲一同跪在了院子当中，他的脸上带着几分茫然，那些端着刺刀的汉子，望着他的眼神里透着几分鄙夷，似乎是在看着一只即将被宰杀的鸡子。
一旁的女眷原先还打算自杀尽节，可是发现这些士兵除了把人都给赶了出来，其他什么事情也都没有做，心也就放下了一半，自杀的想法也就不再有了。
只是那些士兵们也不放他们离开，却是让这些曹家人感到一阵阵心惊，说起身份，曹家在大清自然是显赫望族，可是放在复汉军这边，是真正的大汉奸了。
不一会，却是从府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名身着大红军衣的复汉军将军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的牛皮靴子，神色不怒自威。
“奉大都督军令，曹氏一族自先祖曹振彦之始，曾为大明故吏，却投身满虏杀我汉家子弟，血洗大同百姓，其罪不赦，如今其贼已死，特将曹振彦及曹玺父子掘坟挖墓，挫骨扬灰，曹氏族人皆打入苦力营，终身不赦！”
一番血淋淋的话语，几乎让跪着的曹氏族人吓软了腿脚，他们甚至已经有人大小便失禁，就这么倒在了地上，开始痛苦哀嚎，可是却没有任何人敢于起身反对。
复汉军的清算行动酷烈而绝情，曹家府邸很快便被封禁，大小族人也都被直接押解上了囚车，他们的归宿地或许是某一座矿场，或许是某一处工地，只是年幼的曹沾在被压上了囚车之后，望着身后偌大的曹府，却是发出了一声不同于孩童的感叹。
“似乎……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在后世的历史当中，曹家的彻底倒塌还需要好几年，而且也只是财产尽数充公而已，却不像现在这般，全族老小身陷囹圄，前途彻底渺茫。
实际上，宁渝在处置曹家的时候，心里也有些犹豫，原因很简单，曹家死不足惜，可是曹家却出了一个曹雪芹，还写出了一本旷世巨作《红楼梦》，若是这般处置了，那么此作还不一定能够问世。
只是等到宁渝查看了曹振彦所作所为以后，心中的不忍也是被彻底打消了，原来这个曹振彦原本作为大明的官吏，却投靠了清军，甚至还成为了多尔衮麾下的包衣奴才，在后来还屡立战功，这也就罢了，曹振彦和其长子曹玺（即曹寅之父）还参与了大同屠城，超过七八万的大同百姓和五万多赤手空拳的降卒，都死在了他们的刀下。
后来大同还竖起了一块石碑，上面记录了曹家父子屠城之举，“戊子之变，谁非赤子，误陷汤火，哀此下民，肝脑涂地。是非莫辩、玉石俱焚，盖以楚猿祸林、城火殃鱼，此亦理与势之所必至者，睇此芜城，比于吴宫晋室，鞠为茂草，为孤鬼之场者，五阅春秋。哲人以黍离之悲，彷徨不忍释者。”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一本《红楼梦》，就算是十本，宁渝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毕竟他无权替当初死在曹家父子刀下的百姓宽恕曹氏，当然对曹振彦和曹玺挫骨扬灰之余，宁渝也算是网开了一面，并没有直接处死曹氏其余人，只是将其打入苦力营罢了。
对于江宁，宁渝是带着很深的期望，但是想要彻底入主江宁，还需要对江宁继续进行彻底的打扫才行，与对安徽与江西不同，宁渝不愿意在江宁继续妥协下去，至少现在无需顾忌那帮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江南士绅。
与此同时，江宁城内的百姓却发出了一声声的欢呼，因为复汉军已经发出了新的公告，废除了一切的苛捐杂税，也废除了所谓的火耗银子和摊牌，江南在今年的赋税都会免去，到了明年才需要交纳正税。
当然，这一步其实也是复汉军走到目前以来的常见措施，为的自然便是在尽量短的时间内稳定人心，然后实现平稳过渡，这样才能更快的将征伐之地纳入到统治范围，从这一点上来说，却是比那些税银要重要许多。
当然这一举措的效果也非常不错，至少江宁城内许多人的想法已经开始了转变，从楚逆到王师正朔，这中间的距离并不算很遥远，至少复汉军的这些政令足以让人心思变了。
毕竟自古以来，老百姓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保证一口饭吃，哪怕每日十分忙碌，也都不会闹腾什么，毕竟活着才是最大的目的。可是如果连他们活着的权利都没有了，那么就只能操着刀子干了。
在人心逐渐靠向复汉军的同时，城内的剪子却开始忙碌了起来，许多人都直接将辫子给绞掉了，以示对复汉军的支持。当然还有一些忠于满清的老顽固们，他们宁肯不出门，也不愿意剪掉那根猪尾巴，以示对大清的忠心耿耿。
不过这些人对于宁渝来说，最多也就是一些不识好歹的老顽固罢了，反正这进城出城留辫者均征收五两白银辫子税，这生意宁渝做的不亏。
七月二十二，十几艘满载着复汉军和清军俘虏的船只，顺着长江西进，目的便是武昌，这些俘虏都将会发到武昌周边的矿场里面，还有一些表现良好的俘虏会被挑选出来，进行一些短期的轻度劳作。
当然，船上还有一批特殊的人，那就是江南投靠复汉军的一批士绅们，这一次去武昌，一来是拜会明面上的大主子，另一个目便是商讨战后的江南格局。
毕竟这一仗打完，天下也要进入重新洗牌的阶段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成立军机处
整个七月份，对于大清来是说悲喜交加，年羹尧率领的大军，在西北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与罗卜藏丹津的初战取得了大胜，特别是奋威将军岳钟琪所指挥的主力军，由西宁、松潘、甘州等处，分路进攻南川、北川、西川、镇海堡和归德等地，取得了大胜。
在这一战当中，清军一直都是稳扎稳打，而罗卜藏丹津在开战之初便犯下了大错，他手里的军队数量原本就不雄厚，在这种情况下还选择分兵据守，以致于清军每战均能以多胜少，实现了各个击破的目的。
特别是在镇海堡一战当中，原本是和硕特军在围攻镇海堡，结果支援及时的岳钟琪趁此机会发动突袭，而和硕特军统帅阿旺丹津虽然骁勇善战，悍不畏死，可是这手底下的兵力确实不多，因此便向罗卜藏丹津请援。
而后罗卜藏丹津派遣了三千人的援军，双方便在镇海堡反复争夺，以致于形成了绞杀的局面，连续血战五天以后，清军的援军再一次到达，而和硕特军死伤惨重，被迫撤退，便遭遇了一场大败。
“朕……总算是赢了这么一回。”
雍正手中捏着年羹尧和岳钟琪呈递上来的这封奏折，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先前报捷的时候，雍正心里还不敢抱着太大的期望，可如今年羹尧已经将全部过程都写清楚了，这让雍正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番大胜能够更好的巩固雍正的地位，至少这登基的第一仗算是赢了，当然对于复汉军在江南攻城略地这一点，雍正是选择性无视掉了。
或许要不了多久，年羹尧就能收复西藏，到时候在康熙手里丢掉的西藏，就会重新回到大清的版图上，这也就意味着他雍正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其余的什么八爷十四爷，那都是狗屁。
若是放在往常的话，皇帝说不得还得出塞亲自巡视一番，以彰显自己的武功，像先帝康熙爷那样，将塞外治理得服服帖帖的，可是如今毕竟不同于往日，朝廷里的那股暗流，他心里还是极为清楚的，只是想到不能出塞，雍正心里却是有些悻悻然。
“朕安，览卿奏谢。从来君臣之遇合，私意相得者有之；但未必得如我二人之人耳。尔之庆幸，固不必言矣；朕之欣喜，亦莫可比伦。”
回到书房之后，雍正便开始给年羹尧写回复，他细细思虑了一番之后，又写道：“总之，我二人做个干古君臣知遇榜佯，令天下后世钦慕流涎就是矣。朕实实心畅神怡，感天地神明赐佑之至。”
雍正上位以来，虽然也在大力培养自己的心腹，可是终究人数有限，资历也过浅，像鄂尔泰、田文镜还有李卫等人还在地方上转磨，一时半会还无法直接提到关键的位置上去，这也让雍正感觉有些势单力孤。
幸好有这么一位年羹尧年大将军，在上位之前便已经有了些资历，如今担任抚远大将军一职却是让他安心了不少，特别是这个人不光有能力，而且忠心耿耿，早在老十四还在陕地磨蹭的时候，就是年羹尧带着大军确保对方不敢随意造次。
正因为如此，雍正才必须要大用年羹尧，与隆科多一外一内巩固军权，才能让他感觉到安心。
可是这天下的好事往往都是跟坏事一起到的，年羹尧的折子上来没多久，这江宁方向的探报也来，上面写着关于目前江宁的最新情况。
“楚逆攻克江宁城，活捉范时绎。”
一盆冷水浇在了雍正的头上，他明白想要保住江南很困难，可是却没想到局势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这才多久的功夫，江南再怎么说也有五六万兵马，就算是抓五万头猪，也没这么快啊！
雍正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大了一圈，他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却没料到这茶竟然有些烫嘴，一下子便将茶杯扔了出去，摔了个粉碎。
一旁的奴婢们一下子便意料到了不对，她们连忙跪在了地上，身子瑟瑟发抖。
“来人，拉出去，杖死！”
雍正喘着粗气，他实在是感觉太疲惫了，哪怕是一点点的好消息，都会很快被另一个更坏的消息给盖下去，他对这帮子大臣的耐心已经到了顶点。
“传怡亲王、隆科多、张廷玉、阿喇衲还有张伯行等来见朕！”
张廷玉如今已经从礼部尚书改成了户部尚书，而张伯行则成为了新的礼部尚书，至于阿喇衲则为新任的兵部尚书。
“奴才允祥、隆科多、张廷玉、阿喇衲、张伯行叩见皇上！”
雍正望着正在地上跪着的几位心腹大臣，却是冷哼了一声，将密折扔了下去，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音。
允祥脸上略微带着几分惶恐之色，捡起了折子，看完后却是有些目瞪口呆，随后便将折子递给了其他人。等到众人一一看完后，这才明白雍正为何如此生气，因为这实在是有些太离谱了。
“范时绎着实无能，这么快就丢掉了江宁，杨宗仁在江南编练团练一事，想必已经不可行……”
怡亲王允祥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他望着面无表情的雍正，鬼使神差道：“江南不可为，可以让他去浙江募兵……总之拖住便是好的。”
雍正拧了拧眉头，他有些气恼，这一盘大棋下到如今这个地步，实在是康熙没有给他留下太好的牌来打，甚至还留下来了许多隐患，还需要等着他来一个个排除，可是这样以来，对于复汉军的动作便有些有心无力了。
对于眼下这个情况，雍正也不想过多苛责众人，只是眼下这般继续发展下去，怕是到时候连时间都拖不过去了。
张廷玉却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奏折，呈递了上去，“启禀皇上，且不说江南之事如何，可是这消息如今却已经传得京师满城风雨了。”
雍正一听大惊失色，他连忙伸手拿过奏折，只见奏折中已经将江宁被攻克之事描绘得像模像样，甚至细节部分比他的密折还要精准，这一下子让雍正整个人都陷入了暴怒之中。
有人在故意散播消息，只为了打击皇上的威信！
其余的大臣很快便想到了其中的缘由，甚至连幕后主使都已经想到了，那就是正在府中读书的廉亲王允禩，因为只有允禩才能动用关系，将密折先从通政司给拦截下来。
在目前大清的行政体系当中，通政司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所有的折子都需要从经过通政司，然后才会到皇上的面前，因此通政司也是八爷党重点钻研的地方，难免现在没有八爷党的人潜伏在通政司里。
实际上这个情况并非出现了这么一次，康熙当初在安庆战场上兵败的消息，其实也是在朝内外传得沸沸扬扬，当时泄密的地方同样是通政使司。康熙当时也是非常愤怒，打算好好清理一下，只是当时的康熙已经病重，却无力再做这件事，而雍正继位以来事情繁杂，却也将这件事给耽搁了。
大臣们能想到的事情，雍正自然不会想不到，只是他的怒火却已经逐渐消失，心里只有万分的平静。对于廉亲王允禩，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既然你想死，那就别怪朕不顾兄弟情谊！
当然，对于雍正来说，目前最重要的还不是处理廉亲王允禩，而是如何将这个漏洞补起来，低声道：“此事一定要严查，切不可放过幕后之人，只是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荒唐了，朕实在是愤怒难言，还不知衡臣有何妙策？”
张廷玉很明显是有备而来，他自然能够预料到雍正的反应，不慌不忙道：“此事出在了通政司，原因是通政司人多眼杂，这军国大事难免会出现泄密的情况。既然如此，那就先抛开通政司，另起一处衙门即可。”
“哦？此策倒是可行”
雍正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策的妙处，其实并非只是为了单纯另起一块牌子，而是因为通政司积弊已深，想要彻底清除却已经没有可能，只有干脆另起炉灶，才能启用没有根基的新人，也就能保证新机构的忠诚。
说起来，这也是大清王朝积弊已深的表现，无论再怎么清除旧弊，都难以彻底将它打扫干净的缘故。
张廷玉继续道：“启禀皇上，此衙门可只理军国机密要事，且不可与旁事混杂，才能保证机密不会外泄。至于寻常政务，不如就还是以题本走通政司和各部。”
众人听到这里的时候，却是心脏有些怦怦跳，他们这些可都是政坛上的老狐狸，那心里的算计倒出来都是吓死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新的机构一旦成立起来，恐怕权力会大的吓死人。说不定，比内阁都还要打。
说起来如今的大清也是有内阁衙门的，可毕竟大清的皇帝强势无比，所谓的内阁衙门根本无法起到半点的制约作用，以致于现在的各部都不怎么买内阁的面子，内阁的大学士们更多的还是皇帝的一个顾问。
雍正也想到了这一关节，他轻轻点了点头，这样做不光是可以防止泄密，还可以更好的将权力集中在他自己的手中，说起来倒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朕以为，此计可行。这新起的衙门既然是处理军机要务之处，不如……就唤作军机处吧！”
等到了次日早朝的时候，张廷玉却是像模像样的呈递了奏折，等到众人在大殿中念出来后，却是惹得众人一阵骚动，许多人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军机处的成立，恐怕不会比内阁简单。
雍正脸上如今带着几分和煦之色，他轻声道：“去年的时候，先皇考便已经深忧军机要事常常被泄露，如今我江南战局同样被泄露，朕心里实在是有些不解。”
这一番话针对的是哪位，在座的大臣们心里都是门清，不过在这件事上，他们实在是太难以开口了，不过却有人用眼睛斜睨了廉亲王允禩一眼，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廉亲王允禩却只是一脸淡漠，也不开口说话，仿佛一具木雕泥塑一般，冷冷地看着雍正在上面表演。
见无人反对，雍正脸皮却是有些轻轻抽搐，冷哼道：“既然如此，那么即日所有军务只走军机处，由怡亲王允祥、张廷玉、马尔赛、赖都……”说到这里，他又瞧了允禩一眼，才继续道：“……还有廉亲王允禩担任军机处行走。”
等到退朝之后，雍正却又拉住了怡亲王允祥，二人一同到了东暖阁内说话，目的自然也是刚刚追缴清欠的银子了。
“十三弟，如今我大清局势艰险，这追缴清欠得来的银子可千万要看住了，这是咱们大清将来的命根子！”
雍正站在允祥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动容，表演的痕迹却开始越来越淡了。
允祥连忙跪在了地上，动情道：“皇上的一番苦心，奴才怎会不知？这银子收上来是多少两，交给皇上就是多少两，若是有人敢伸手，奴才剁了他的爪子！”
听到允祥这般说完，雍正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他一把拉起允祥，轻声道：“十三弟所作所为，朕心里是有数的。昨日火器营上了折子，声称有新炮面世，据说是仿自西人的火炮，威力不俗，十三弟不如同我一起去瞧瞧。”
允祥听了这话自然允诺，他陪同着雍正在大内侍卫的保护下，一同去了城西的火器营，那里除了火器营的兵丁住所以外，还有一大片宅子，那些都是火器营里用来生产火器的场地，戒备十分森严。
从康熙年间开始，火器营便已经成为京营八旗的重要力量，因此便连同鸟枪和火炮都放在了这里生产，以方便进行管理和训练。
等到雍正的御驾到了之后，一群人正在道路旁跪着，其中还有数名西洋人，正一脸好奇地望着雍正一行。

第二百八十八章 新式火器
与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康雍年间的外国人其实并不算少，在目前的大清，西洋人高达数万人，甚至连清朝的钦天监监正，往往也都是让洋人来担任，洋监正几乎是大清的一大特点。
这其中最为知名的便是汤若望，早在明朝时就已经来华，后来也经历了满清入关一事，还受到了顺治帝的赏识，为清朝钦天监的第一位洋监正。
当时的汤若望还成为了顺治的师傅，并且允许汤若望可以随时呈上奏折，还免去其跪拜的礼节，还赐汤若望“通玄教师”的封号，可以说是相当看重的。
正因为有了这一番缘故，后来的钦天监监正几乎都由洋人担任，康熙年间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来华，便担任了康熙的钦天监监正。后来南怀仁去世以后，钦天监监正的位置便落在了德国人戴进贤身上。
这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德国人在天文学上的研究十分深厚，年前还编纂了一本《黄道总星图》出来，内容十分详实准确，因此也受到了雍正的赏识。
“皇上圣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戴进贤一点也没有所谓的自尊心，就这么趴在地上跟皇帝三拜九叩了起来，他来到了中国好多年，如今已经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
雍正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轻声道：“戴进贤，朕每天忙完政务之后，也会翻一翻你那本《黄道总星图》，这书跟当年南怀仁的《灵台仪象志》比起来，却是详细了不少。”
戴进贤听到雍正提及他的得意之事，当下哈哈大笑起来，随后高声道：“皇上，我编的这本《黄道总星图》比起当年的《灵台仪象志》，多了‘南增三’‘南增四’两颗星，确实要比南怀仁的书更加精准。”
跟在一旁的怡亲王允祥却是皱了下眉头，他跟南怀仁颇为熟悉，小的时候也曾跟着南怀仁学习过，如今见这个西洋人竟然如此无礼，心里便有些不舒服了。
“如此说来，戴先生的书，本王却是要好好看看了。”
听到允祥话语间略微带着几分讽刺，寻常人自然也能感受得到，可是戴进贤无论汉话说的多么好，可毕竟骨子里还是一个外国人，自然也就没有察觉到允祥的讽刺，连声道谢。
这一下子却是让允祥也无话可说了，对于这个不识趣的西洋人，也就不再搭理。
雍正冷眼旁观，却是轻轻一笑，“戴师傅此来却是充作翻译，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吧。”
一旁的两个西洋人不懂中文，却是有些无奈地听着众人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也没法插话。正郁闷的时候，戴进贤听了雍正发话，当下便用葡萄牙语说了一遍，二人这才听明白了过来，也连忙说了一通。
戴进贤连忙向雍正翻译道：“他们说先带皇上去看火枪，然后再去看火炮。”
这两个西洋人都是佛郎机人，精通枪炮，因此被戴进贤向雍正举荐，成为了火器营的督办，也算是吃上了皇粮。
雍正不置可否，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示意对方在前面带路。
众人便一同前往了火器营校阅场，此地乃火器营日常操练之地，因此里面绑了许多草人作为靶子，一些靶子上还穿着铁甲，上面布满了各种弹痕，一看便是长期训练所留下来的结果，看上去倒显得倒是似模似样。
等到雍正到了之后，戴进贤端着一杆装饰精美的火绳枪走了过来，从外观上来看，却是比寻常的鸟枪要精致许多，一看便绝非凡物。
雍正接过鸟枪，瞧见上面的火绳却是轻轻皱了皱眉头，他虽然没有上过战场，可是也知道楚逆的枪都是没有火绳的，射速要快上许多，而这杆西洋人造出来的火枪，却依然是采用了火绳工艺，这说明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戴进贤瞧见了雍正脸上细微的表情，当下便解释道：“皇上，如今在欧洲最先进的火枪虽然是燧发枪，可是燧发枪并不够稳定，故障较多，使用起来不如穆什克特火绳枪。”
雍正却是冷哼了一声，“燧发枪不稳定？可是我瞧那楚逆用的燧发枪，却是挺稳定的。”一想到花了这么多的银子，最终造出来的还是火绳枪，这让雍正不禁感觉有些失望，他心里甚至开始以为自己是否错了。
实际上在去年的时候，雍正当时还是四皇子，主管火器营的时候，便已经有人向他举荐当年的戴梓营造火器。
可是戴梓都已经七十多岁了，年迈体衰，却是难以从盛京再次回到京城。再加上当年戴梓被南怀仁诬陷，被扣上了“私通东洋”的帽子，因此被康熙流放到了盛京。
在这种情况下，还只是皇子的雍亲王，如果想要启用戴梓，就需要担着冒着皇帝大怒的风险召，而彼时正好也有善于造枪炮的西洋人前来投奔，因此多番考虑下，雍正还是选择了放弃这个想法，将这些西洋人委任成为了火器营的督造。
场上此时的局势比较严肃，连站在一旁的佛郎机人似乎感觉到了一些不对，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便主动开口，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佛郎机话。
戴进贤随后便翻译道：“大皇帝陛下，现在欧洲只有国家才有燧发枪，这种火器主要是通过击锤上的燧石撞击产生的火花才能引燃火药，稳定性并不高，反倒是给大皇帝陛下的穆什克特火绳枪，威力颇为巨大，如今已经装备了整个欧洲。”
这一番话若是让内行人听见了却是会笑个半死，然而对雍正来说，却难以分辨是否真实，他也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赶紧开始演练，这不管怎么吹，最终还是落在了纸面上。
随着一声哨声响起，二十名清军士兵走到校阅场上，捧着一杆穆什克特火绳枪，随后便点燃了火绳，随着一阵白烟升腾而起，火绳枪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
只见在烟雾朦胧中，摆放在远处一百步外的草人，上面已经被打穿了好多个窟窿，甚至连一些草人上的铁甲，也被彻底穿透。
这一威力却是让雍正欣喜不已，他这才放弃了偏见，重新端起了穆什克特火绳枪，随后便自己进行上药上弹，然后瞄准着远方的草人，接着便点燃了火绳。
“轰——”这声音比起鸟枪更加沉稳有力，也让雍正整个人都被震了一下，可是他心里却是异常欣喜，这玩意实在是比鸟枪的威力大太多了。
尽管雍正还不清楚复汉军的火枪到底威力有多大，可是他此时却已经认定了，这个穆什克特火绳枪比起复汉军的火枪，应该还要强大不少。
“此枪威力甚大，甚好，据说楚逆中一部精锐惯穿重甲，而鸟铳之短小者未能洞贯，往日常常宜画敌为的，专击其手与目。而今日所造之火枪，威力之大可洞穿铁甲，想来亦不逊于楚逆。”
“只是此枪名称却是难言。”雍正脸上有些为难，索性轻声道：“既然此枪枪口形似鹰嘴，便唤作鹰嘴铳吧。”
实际上雍正还不清楚，他其实是被这几个西洋人给蒙了，这枪确实在欧洲被广泛装备，但是目前基本上是处于被淘汰的边缘，而燧发枪技术已经在欧洲普及了足足一百多年，并非什么真正难以接触的事物。
只是这两个西洋人心里虽然清楚，可是还不想就这么把压箱底的功夫给交出来，毕竟他们心里也清楚，若是这么快就把老底子掏出去，将来还怎么宰大户？
人心的贪婪便是如此，他们拿到了清廷支给的数十万两白银，却只弄出一种火绳枪，为的自然便是将来能够弄到更多的银子。
不过前面既然已经有了火枪这个例子，雍正却是对火炮也生出了几分渴望来，只是等到真正见到火炮时，却是大失所望。
原来那两个西洋人折腾出来的火炮，其实就是重型子母炮的一个翻版，说起来清军在前几年就装备了重型子母炮，对于这个武器并不是很陌生，因此连雍正也瞧得出来这其中的花样。
那两名佛郎机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又开始叽里咕噜了起来。
“大皇帝陛下，此炮形制虽然与重型子母炮无异，可是火炮的质量和射程都大大提高了许多，不再会像之前那般容易炸膛了。”
雍正叹了一口气，他明白想要一下子追上复汉军的火器不现实，可是如今却发现，就连这一点点的提高都变得如此困难，将来又如何跟复汉军相抗衡？
接着便开始试炮，随着一阵阵轰隆的炮声之后，只见那些弹丸打出的距离，确实比起目前清军的子母炮要高出一倍左右，再加上火炮也都没有炸膛，这让雍正的失望之情也缓解了许多，这有总比没有要强。
一想到这里，雍正便急忙问道：“鹰嘴铳与这重型子母炮，造价几何？”
等到戴进贤翻译过去之后，过了好一会才翻译了回来，只是他的额头却在冒汗。
“启禀大皇帝陛下，这鹰嘴铳造价四十五两白银，至于这重型子母炮，造价约三千两白银。”
这个价格的水分之大，让戴进贤都有些觉得夸张了，可是对于雍正和在场的大清官员们来说，却感觉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价格。原因很简单，他们原先的鸟枪和子母炮就不算便宜，一杆鸟枪动辄要二十两白银。
当然，这也是建立在雍正不知道复汉军火器价格的基础上，要是他知道复汉军一杆汉阳造燧发枪目前的价格不过十两，估计眼珠子都会瞪出来。这其中的原因嘛，除了技术本身以外，更多的就不足道哉了。
对于此时的雍正来说，他已经再三缩减了上宫里的用度，为的自然便是重新建立起一支大清的强军，以便于将来跟复汉军实现决战，有了这个想法后，当下心里便有了打算。
从军机处再到编练新军，正在雍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所谓的改革时，廉亲王允禩却是呈递了折子，要来面圣。
雍正做了这么些大事，心里正是得意非凡之时，自然也就不再阻拦允禩，让他直接到了冬暖阁面圣。
允禩进入大殿之后，眼观鼻，鼻观心，跪在了地上老老实实磕了几个头，才轻声道：“奴才允禩叩见皇上。”
雍正端坐在上方的锦榻之上，心情却是不错，扫视了允禩一眼之后，脸上便带了几分笑意，也不知是讥讽还是真心。
允禩又磕了个头，轻声道：“承蒙皇上恩泽，将奴才提拔为军机处行走，可是奴才这些年体衰心弱，颓唐难安，实在是怕误了皇上大事，更怕误了我大清，奴才恳请皇上另选贤能吧。”
在这件事上，允禩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从开始所谓的总理大臣，到如今的军机处行走，看似是受到了雍正的提拔，实际上是被雍正拴在了眼前，还会接着军国大事的由头，来狠狠发作自己，到头来还是他允禩吃亏。
可是允禩没想到的是，雍正此时却利用他推辞的机会，再一次狠狠发作了自己。
“先皇考将江山托付给了朕，可也是托付给了众位兄弟，朕以为尔等皆需好好反省自己，而不是在此推三阻四……你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朕？”这话说到后面，却是一片阴森杀机。
允禩满腔的悲苦却是说不出来，只好跪在下面磕头认罪。
“哼，罢了，朕心里实在是不忍苛责于你，你自己回家读书，绝不可再出府门一步。”雍正脸上带着几分冷笑，只是一番寥寥言语之间，便将允禩给实质性的软禁了。
允禩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选择领旨谢恩，只是在他跪下来谢恩之时，却在心里狠狠发誓，等到大事既定，这再多的仇也就报了。
等到允禩离去之后，雍正心里的得意便再也压抑不住，抬眼望向了舆图上的江南之地，眼中透着一股复杂，内患暂平，这外辱自然就显得有些刺眼了。
复汉军，宁渝。等着吧，等着朕梳理完江山，到时候再来与你一决胜负！

第二百八十九章 劝进
七月底的武昌，天气极为闷热潮湿，许多百姓们穿着普通棉布或者麻布制成的短打，顶着灼人的日头，在城内大街小巷穿梭着，还有一些文人穿着长衫，在街上缓步走着，手里拿着的折扇轻轻摇动着。
“老茶碗嘞！两文钱咯！”
“油条果子咯！”
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两侧，许多小贩正在叫卖着，他们的脸上汗涔涔的，遇到那些穿着体面的官人时，便上前兴奋地吆喝着，若是有那等出手豪奢的老客，便会付上几文钱，泡上一碗老茶，就着油条果子大口嚼着，享受着片刻的惬意。
数名青衫士子围坐在一张黑色的小方桌前，人手端着一碗茶水，就这油条果子，却是吃得欢快，一边吃着自然一边聊到了如今的实事上面去了。
“听说大都督已经带着大军打破了江宁，连两江总督范时绎都被活捉了！”一名士子喝了一大口茶水，脸上微微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哼哼，清军腐化难战，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大都督取得大胜也是正常。只是我这一去，怕是要许久才能与几位再聚了。”说话的士子脸上却是带着几分低落。
说话的这几人，正是参加过复汉军春闱的士子，他们率先响应了复汉军的号召，参加了这一次科举，再加上几人应对实务的能力都还不错，因此矮子里拔将军，却是都考上了复汉军的进士官。
虽然说复汉军的进士官与传统进士比起来有些怪怪的，可好歹也是一个进士不是，不过这几人在中了进士以后，还参加了一个为期三月的复汉军短期政务培训班，这两天算是已经结业，大伙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复汉军吏科的分配。
“敏轩兄，你是这一届科举的探花，想来这去处应该被分配好了吧。”一名小胖子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望着一名身穿白衫的士子。
那士子正喝着茶水，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油条，抬头时却看到众人的眼光已经聚焦了过来，当下便苦笑一声：“诸位，虽说我是探花，可是这前面还有个状元呢。”
“嘿嘿，说起来，咱们这一届科举虽然仅仅只是局限在湖广和江西三省之地，可是出来的人才却相当不少，除了咱们这位吴敬梓大才子，还有那彭启丰、汪由敦以及刘统勋这三个大才，据说连大都督都过问了他们的前程呢。”
小胖子大口嚼着油条，一脸的羡慕之色，大伙现在心里谁不清楚？这眼看着新朝就要建立了，还是恢复汉家江山，这要是能够得到重用，将来未尝不能名留青史。
更特别的是，这是复汉军第一次开展科举，跟日后的科举恐怕有很大的区别，若是能够抓住这一次机会，将来说不定还能做上一任大学士呢。
其余的士子们一齐沉默了一会，却有展颜笑道：“今日这街头一举，便权当做鹿鸣之宴，将来诸君若是能够步步高升，还不要忘记我等。”
众人散去之后，吴敬梓却是慢悠悠走回了自己的住所，对于他来说，前途之事虽然颇为要紧，可是再如何焦急也没什么太多的意义，还不如回去读书罢了。
吴敬梓住在了城东边一片驿馆处，距离城内距离却是颇为遥远，环境也颇为简陋，不过价格十分低廉，每日五个大铜板就够了，因此也十分受士子们的欢迎，有不少人便是住在了那里。
按道理来说，吴敬梓幼年出身官宦之家，少时便有文名，又常常随父亲参加当地的一些名士聚会，因此也沾染了些“家本膏华，性耽挥霍”的习气，因此上一次他偶遇宁渝时，进入这城内最大的酒楼，也能做到不慌不忙，实在是从小到大见得多了。
好景不长，父亲吴霖起一病不起，吴家家道中落，最终病故，而族人们也仗势欺人，将家产分了个干干净净，留下来的资财少之又少，而当时的吴敬梓还没有功名，妻子陶氏因不甘忍受族人的欺凌，饮恨而死，可以说到了这个阶段的吴敬梓，心灰如死。
后来吴敬梓听说复汉军打算举行科举，便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来改变自身的厄运，当科举考试结束后，他心情很快便重新变得开朗起来，甚至在雨中念起了诗，却没想到遇到了当时的宁渝。只是宁渝知道他的身份，而吴敬梓却不知道宁渝的身份。
只是就在吴敬梓准备读书之时，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响了起来，不像这里其他人一样大力拍门，因此给人一种颇为礼貌的感觉。
吴敬梓打开了门，却见到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复汉军红色官衣的小吏，他们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楚王府有令，宣安徽滁州吴敬梓觐见。”
吴敬梓心里一动，他下意识便反映了过来，这一次想来应该是要授官了。只是究竟是在湖广二省，还是在江西和安徽二省？
只是王命相召，却是容不得吴敬梓有违，他立马将衣冠整理了一番，便随着这两名小吏一路前往武昌城内的楚王府。
楚王府原本是湖广总督衙门，后来才被改建成为王府，里面的设施经过改变后，里面的金银内饰都已经被取消了，连同摆设也少了许多，看上去十分朴素，反倒显得更加庄严肃穆。
吴敬梓踏入楚王府时，却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想到了当初宴请他的那个年轻人，他从心底就觉得这人应该不简单，很有可能便是复汉军的高层人物，却不知是否还能再见到。
三人一同缓缓前进，却是到了一间正殿之后，那两名小吏便笑眯眯地抬手示意吴敬梓进去，他们便就此转身离去了。
等到吴敬梓进入正殿后，才发现里面还站着几个年轻人，只觉得面熟，再仔细一看却正是这一次科举的前五名，大家之前也曾互相递过名帖，因此虽然还不甚相熟，可是也都识得对方。
过了片刻之后，门外却是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众人不由得抬头望去，却见到一名身着大红圆领蓝缎平金绣蟒袍的中年汉子走在正前方，头上戴着一顶翼善冠，身后则跟着几名复汉军的高层官吏。
那汉子脸上带着笑，扫视了这几个年轻人一眼，笑道：“我复汉军初次举行科举试，便能吸引到这么多的青年才俊，实在是我汉家之福。”
吴敬梓和其他几个年轻人这才明白过来，这汉子想来就是如今的复汉军楚王殿下了，便纷纷跪了下来。
“微臣彭启丰叩见楚王万岁。”
“微臣吴敬梓叩见楚王万岁。”
“微臣汪由敦叩见楚王万岁。”
“微臣刘统勋叩见楚王万岁。”
“微臣陈大受叩见楚王万岁。”
尽管这几人都是跪在地上，可是却也显得气度盎然，若是宁渝在这里，恐怕心里会开心好久，这里面任何一个人放在原来时代里，都算得上佼佼者了。
吴敬梓、刘统勋就不说了，名气一直传扬到后世，堪称人杰。至于其他的人在原来历史上也是颇为强悍，像状元彭启丰原本是在雍正五年考中了大清的状元，后来一路官至乾隆朝的兵部尚书。
汪由敦是这一次考试的榜眼，年龄二十九岁，在众人当中算是最大的，在原本历史上是雍正二年的进士，后来也是一路做到了吏部尚书的位子，算得上一代能臣。
陈大受长相青涩，在原来的历史上是雍正十一年的进士，后来也做到了两广总督的位子上，堪称一代封疆大吏。
当然对于眼下的宁忠源来说，他还不清楚这些人的能耐，只是呵呵笑了笑，轻声道：“复汉军不遵伪清礼法，这跪来跪去的却是免了，除了祭祀大礼和朔望大朝，咱们就不兴这个了。”
一番话却是让几个年轻人感觉有些新奇，他们从小都是跪来跪去都跪习惯了，如今不让跪了，倒还觉得有些别扭。不过大家也不是生了贱骨头，既然可以不跪，那么自然是最好不跪了。
一旁的崔万采望着这几个年轻人，心里却是点了点头，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其他，可是光凭眼下这几人的风采，却是已经断定，这些人在二十年以后，想必都会成为一时的风云人物，只是在感叹之余，却是更为好奇，这宁渝是如何知道吴敬梓、汪由敦和刘统勋这三人的名字？
早在科举结束后，为了彰显复汉军诚意，所选拔出来的进士足足有三百多人，只是名次还没有定下来，后来宁渝要过了这份名单，却是在上面圈了三个人，意思自然就是要多加重视，这三个人便是吴敬梓、汪由敦和刘统勋三人，其中特别是对于刘统勋，宁渝更是画了两道圈。
崔万采接到信件后，还以为宁渝画两道圈是为了特别强调此人，其实在宁渝自己心里，却是有另一番解释，那就是刘统勋不光他自己本人能干，生儿子的能力也是一绝，长子刘墉在日后也是一代名臣，这种买一送一的生意，实在是再划算不过了。
不过这一次见面也只是走一个流程罢了，这五人很快便被任命了职位，刘统勋、汪由敦担任政事堂行走一职，彭启丰与陈大受担任了楚王府侍从室行走一职，这四个人的职位其实重点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留在武昌参政。只有吴敬梓，却被单独留了下来。
崔万采一脸和煦地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轻声道：“你的职位没有公布，心里是不是有些不解？”
吴敬梓老老实实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这其中应该是另有他意，只是也不去多想罢了。
崔万采轻轻笑了笑，“这不是我的意思，也不是楚王的意思。原本你们五人，都会先留在武昌观政，只是大都督从前线发回来的信件，让你直接去江宁，担任都督府从事。”
吴敬梓心里似乎有所感悟，也没有任何的异议，很爽快的接受了这一任命。
“下官自当遵从。”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得到了授官的士子们，对复汉军和楚王府的忠诚瞬间爆表，大伙还是很现实的，既然大清没能给官做，复汉军给官做，那肯定是投奔复汉军了。至于什么叛逆不叛逆的，重要吗？
当然，这一次科举不光是让复汉军大大收割了一波士林之心，也让复汉军目前困窘的人才处境解脱了出来，至少在武昌和各个州县办事的人手已经将近足够了。
不过宁渝在这一次授官前，也建议过一点，那就是不建议将这帮子还不识大局和人间疾苦的读书人直接放在地方主官上，否则造成的后果将会十分严重，而且还会大大的浪费人才。
虽然这些士子都有足够的潜力，可是不代表他们现在什么都能做，因此留在武昌和各省州府先学习观政是非常要紧的，等到他们对于大局观有了自身的理解，再下放到基层去学习处理庶务，就能起到非常关键的效果。
在选拔官员上，目前的复汉军是比较倾向于唐制，也就是“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因此考上进士也只是起点更高而已，也是需要从基础庶务来磨炼的，这样才能得到一大批的实干之才。
与此同时，眼下的整个复汉军高层当中，也被江宁攻克的消息激荡起了一大片水花，许多人直接围在了楚王府的宫殿门口，呈递了劝进折子。
古往今来，劝进一直便是与救驾等同的泼天大功，而且相对于救驾来说，还没有任何的危险，因此人人都喜欢干这事，哪怕当事人不想干，下面的臣子和将军们也会逼着把黄袍披在身上，实在是利益太大了。
就在外人闹得嘈杂无比的时候，殿内的宁忠源却是沉默不语，他望着跪在地上的崔万采、程远芝、郑先还有宁忠景、宁忠权等人，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天下，我如何能坐得？还算尽早寻找一名大明后裔，以继承大统吧！”
这话自然不是宁忠源的本意，只是说这话那也是一种潜在的规则了，毕竟当皇帝也要三请三让，哪有直接二话不说就往龙椅上坐的？那不合规矩。
众人心里更明镜似的，又怎会真的去找所谓的大明后裔，当下只得跪得更卖力一些。
“王上起兵反清，复我汉室江山，继承大统，实乃顺应人心之事！”

第二百九十章 收买人心
攻下江宁立国，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一顶金灿灿的帽子就在那里摆着了，只等着宁忠源伸手拿过来戴上就行了。
可是宁忠源望着跪着的群臣，最终还是选择了忍耐，叹息道：“如今天时未至，地利尚缺，人心亦未安定，绝非良机，此言却是休谈。”
台下的众人一听这话就急了，你不想当皇帝，我们还想封王封侯呢！岂能就这么算了？当下便又上前纷纷劝导。唯独一直跪在一旁的崔万采，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实际上在崔万采心里，也不认为现在是称帝的良机，毕竟称王跟称帝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当初复汉军称王，朱一贵和刘如汉都称王，大家不管实力相差多少，这面子上都是一样的，也就有余地结盟以及共同对付大清。
可如果复汉军称帝，这个面子上的功夫也就破掉了，就需要拿里子的东西来填，特别是对于白莲教和朱一贵义军来说，只有投降和敌对这两种选择，想要虚以逶迤是不可能了，毕竟他们都知道，大清被灭了，他们就是复汉军下一个敌人。
当然，他们现在心里未尝没有这么想，可是眼下大家毕竟都是一致抗清，算半个战友，再加上身份也相同，也就不会刻意将复汉军作为首先打击的敌人，因此“缓称帝”对于目前的复汉军而言，还是很重要的一步路。
只是复汉军内部的这股热情已经被点燃了，崔万采也摸不透自己这个老朋友的想法，因此也只是不出声，跟着众人一同劝进，如今见到宁忠源自己从诱惑里走出来，却是让他内心感觉十分欣慰。
宁忠源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是一脸肃穆地止住了众人。
“现如今坐在里面的人，都是我复汉军的心腹，本王也就不玩那些虚的了。现在不当皇帝，不是本王不愿意，而是为了以后，能够更好的当皇帝，你们也能安安稳稳地做我复汉军的开国功臣！”
一番话却是说到了一帮子粗汉的心坎里，大家伙将脑袋系在腰带上，跟着宁家玩命，可不只是为了赶走大清的皇帝，更多的人还是想着乘着这艘大船，能够得到荣华富贵，成为人上人。
不管是谁想要阻拦他们，他们都会想办法将这个人铲除掉，哪怕他是大清的皇帝，哪怕他是复汉军的楚王殿下。这个道理读书人或许懂或许不懂，可是对于宁忠源这种老兵油子来说，他心里简直是门清。
读书人可以打，可以骂，可以杀，可这帮手里握着兵权的老货得哄着，得吓着，得逼着，要不然就是乱天下的大祸。
程远芝嘿嘿一笑，高声道：“楚王所言甚为有理，这当皇上嘛，什么时候都能当，这里面自然得有个章程，大伙这拥立的心是好的，可是咱也不能好心办了坏事！”
一番话说的众人都心满意足，正应了宁渝对程远芝的评价，这个老头子，狠的时候真狠，可是滑的时候，那也是真的滑不溜秋。不过也多亏了这老头子在中间左右逢源，众人这才退了下去。
只等着众人都离去后，宁忠源才对着崔万采感叹道：“大伙好不容易等到了今日，我却不能现在给给他们这份荣华。”
崔万采却是长身作揖，“王爷今日这一番所为，实在是奠定了我复汉大军未来之大局，实在是有决断有魄力之决断。”
“只是，我心里也知道，这一举可一不可二，还得让大军继续前进，直到彻底拿下江南，我才能放心当这个皇帝。”
宁忠源若有所思，将手伸向了舆图上，覆盖在了那一大片代表着江南的土地。
……
八月份的江南，天气正在逐渐转凉，许多武昌在忙完田里的活以后，也会趁着这个时间去武昌城做做短工，虽然没有什么工钱，可是也能让家里宽裕几分，特别是很多地方还会给农人提供一顿饭食，可千万别小看这顿饭食，他们少吃一顿，就意味着家人能多吃一点。
现如今全天下都陷入了动乱，可是在武昌城这个风暴中心，却显得有些平静，甚至显得十分繁荣。因为随着复汉军开始扶持工商以后，湖广商会还有安徽江西商会，都将大量的银钱带到了武昌城里，而随之而来的便是拔地而起的一座座厂房。
原先的汉阳枪炮厂到汉阳铁厂，本身就占用了湖广本地的许多人力，可是随着复汉军对工商业扶持力度的加大，还有像水泥厂、水力碾米厂以及一些糖厂也都在慢慢兴起，他们或许还只是打下了一个地桩，可是对于未来的期待还是非常充分的。
与此同时，为了更好的方便各地商旅交流，由政事堂牵头的赈济修路工程也在进行，这一点自然也是宁渝出的主意，原因也很简单，修路是一项目前复汉军内十分重要的基础工程，早晚都得做，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着天下动乱的时候，利用赈济流民的方式来招人修路，花小钱办大事。
这个想法很快就得到了宁忠景的赞同，甚至还打算利用这个阶段来进行各地的一些建设活动，比如修路挖渠，比如开矿炼铁。他细细算过了一笔账，现阶段光是在勋阳的流民就有部下二十万之众，虽然这些人目前还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可是时间再拖下去就说不准了。
反而如果利用这批流民来进行基础建设，不光可以消弭内乱，而且所用工费较往常要低上一半多，此外有了这么一批劳力的加入，甚至能够有效减少徭役征发，对民间的破坏要小上许多。
实际上在之前的时候，宁渝便有过一个设想，那就是在将来财政收入允许的情况下，可适当减少甚至是取消徭役，改成征募的方式来募集劳工。尽管这样会多花钱，可是却很值得，因为徭役对于百姓生计的破坏实在是太过于严重，轻者家产损失惨重，重则破家形成新的流民。
因此这个计划也就得到了政事堂的落实，武昌城和其他几个城里已经开始征募起了劳工，一天可以保证两顿干饭，再加上十文钱的工费，比起码头上扛包虽然要少了很多，可是招募的人数却是非常巨大的，因此很多人都在征募点排起了长队。
“这一次预计招募四十万人左右，而咱们几个矿场的人数也就能够得到满足，还有武昌通往汉阳，还有通往其他几个府的道路，也能够修缮起来。预计整个工期会延续到今年入冬，四十万人日耗粮六千石，三个月下来也就是六十万石左右，总耗银加上工费，大概在八十五万两上下。”
宁忠景手里捧着一本账本，开始详细介绍了起来，“如果跟前几年相比的话，因为工钱都大大降低了，咱们所需的银两少上了一半多，可若是跟大清相比较，那么咱们的银子大概只相当于大清的四分之一。”
宁忠源点点头，叮嘱道：“这件工程功在当下，却是利在千秋，切不可出现贪墨流民工饷的情况，更不允许克扣流民的饭食，若是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伸手，切不可放过。”
一旁的崔万采脸上带着笑意，他向来对于这种实务都是非常赞同的，因为像这般大兴土木，所利者在平民百姓，自然是要大力支持，可如果只是为了满足私人的享乐，那便是劳民伤财了。
只是眼下做这些事情，却是又多了一个理由，那便是收买人心，将来在宁忠源当皇帝的时候，才能尽量避免惹人非议，也能让更多的人来支持宁家，支持复汉军。

第二百九十一章 布局
八月份的江宁，天气在逐渐转凉，许多百姓都已经开始打开门正常生活了，城内的肃杀气氛也变得和缓了起来，可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却掩盖不住背后掀起的腥风血雨。
“举枪，射击！”
一名复汉军的军官脸上带着几分肃杀，狠狠挥动了手中的配刀。
只听见一阵枪声轰鸣，前方一排人便都倒了下去，一些还没有死的在地上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发出一声声哀鸣。
“向前，补刀！”
军官继续发号施令，冷冰冰的，不带丝毫的怜悯。
那些复汉军的士兵们很快便拔出腰间的刺刀，固定在了枪口上，然后向前一步，狠狠将刺刀插了下去。
像这样的处决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血气冲天，整个天地都仿佛变得更加冷峻了许多。
等到处决结束后，数名军官这才迈着整齐的步子走了过来，面对着一名三十多岁的军官行礼，高声道：“禀告将军，所有名单已经处决完毕。”
那名复汉军的军官摘下了手套，手中拿着一杆毛笔，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勾勒了几道，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处决这些人就如同处决了一批鸡鸭一般。等到勾勒完了以后，才轻飘飘丢下了一句话。
“坑要挖深一点。”
都督府中，宁渝穿着一身单衣，正在批阅着最近的军务，因为马上要准备继续东进，从江苏到浙江到福建，再到两广，都已经成为了他进攻的目标，便需要进行更加充分的准备，才能完成这一战略计划。
石薛快步走了进来，他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脸上沉静如水，只是看到宁渝的时候，才将头往下低了几分。
“禀告大都督，那些人都已经被处决了。”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毛笔放了下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一回，恐怕是真的杀到天地变色了。
实际上，复汉军表面上是打完了江宁这一仗，实际上进江宁后反而开始了真正的战争，而战场就在这一座江宁城里，对手便是清军的余孽和那些依然反对和敌视复汉军的人。
所谓的清军余孽，基本上都是雍正派到江南的钉子，再加上原先织造府埋下来的探子，二者在复汉军进城后便开始勾结了起来，在江宁城大肆破坏，甚至是发展到了袭击复汉军的地步，一些复汉军的巡逻士兵被人给谋杀后，还向复汉军的高层发动袭击。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宁渝，他一改之前的温和手段，安排了军情处和影子在城内配合复汉军实施抓捕工作，前前后后却是抓了数百人，在经过严加审问之后，宁渝也就知道了雍正这一番的用意。
这些钉子基本上都是雍正的弃子，他们唯一的作用便是迟滞复汉军的行动，尽量让闽浙总督满保和杨宗仁能够有更多的时间，编练团练和清军，在江南之地继续拖住复汉军的步伐。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就算是全部死光了也不要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雍正的目的确实是达成了，为了进一步清理江宁的清军密探，宁渝已经推迟了进攻扬州的时间。
当然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军情处在得到了都督府的全力支持后，其调查的效率亦是非同昔比，在这场猫捉耗子的游戏中，开始逐渐掌握了主动权。
“下去吧，这一次过后，江宁城绝不能再有动乱。”
宁渝心里明白，在复汉军很多人眼里，所谓的江宁，更应该叫做应天府。若是将来宁忠源当了皇帝，应天府便是理所应当的国都。
在复汉军内部，很多人都将这一次起兵反清跟元末纷争相比，宁忠源自然便是朱元璋，刘如汉便是红巾军，而朱一贵顶多也就是个张士诚，可以说这天下之大，目前的复汉军还没有其他值得一看的对手。
当然现在的大清跟当年的大元也是一样，还未到百年光景，以致于民间不少人都在暗地传颂，胡运不过百年。这当中自然也有复汉军暗地里推波助澜，因此见效亦是奇快。
宁渝心里也是在暗自庆幸，这穿越是在康熙末年，若是到了乾隆朝甚至再往后，这天下的人心就彻底定下来了，大家伙心里的那点火气也就彻底没了，真成了一帮奴才，那到时候再起兵就绝不会这么顺利了。
八月初八，一个吉祥到不能再吉祥的日子里，从武昌过来的船队终于停靠在了江宁的码头上，大批大批的军队从船上直接走了下来，他们穿着整齐的大红色军衣，身上上背着长长的新式汉阳造燧发枪，腰间挂着三棱军刺，看上去却是精神无比。
他们是复汉军第七师，原先是驻扎在武昌的守备师，后来经过一番征募训练后，改编成为了复汉军的第七个主力师，全师满额一万人，一应火器装备都十分齐全，此时被派到了江宁，其目的自然便是为了全复江南。
在第七师下船的时候，身后的船只也开始准备停播泊，大量的物资开始被搬运了下来，粮食、火枪、火炮、大酱、毡袜、醋布等物品，在码头边上开始堆积了起来，还有许多复汉军的士兵正在搬运到推车上，准备运回营中去。
“第七师正式隶属东征都督府，师长宁铁山，副师长高玉宝，全师一万零五十七人，已经全部就位。”
宁铁山站在了宁渝面前，却是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脸上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意。
从营长到独立炮团团长，再到如今的第七师师长，宁铁山固然沾了一些宁家的光，可是更多的还是利用自己的能力，成为了新的主力师师长。
宁渝脸上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宁铁山的宽厚肩膀，不由得感叹，这个小胖子如今也变得这么彪悍了。
“马上就要全取江南，第七师的刀我可得好好磨一磨。”
宁铁山嘿嘿一笑，突然轻轻拍了拍脑袋，却是从身上掏摸出了一封信件，笑道：“大都督，这是楚王给你的信件。”
宁渝想了想，便直接撕开了信件，开始看了起来，刚开始看的时候眉头还有些紧蹙，看到了后面却是彻底舒展开了眉头。
“父亲能看开，也着实不易，既然如此，这南攻却是要加快了。”
宁忠源现在不当皇帝的决心，让宁渝感觉到自家这老父亲还真是用心良苦。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再在江宁等候了，现如今果断东进才是硬道理。
在之后的数天的时间，整个江宁城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复汉军在大量采买着物资，大量的船只开始顺着长江直下，还有许多复汉军士兵直接乘着船只离开了江宁。
甚至很多人还发现，在这段时间里，江宁到其他地方的鸽子也变得多了起来，像到武昌的，到镇江的，到扬州的，都变得而更加密集，人人似乎都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江宁城的这一信号，自然也没有瞒过正在苏州募兵的杨宗仁，他跟曹頫二人在先前就已经得到了江宁城被破的消息，在抱怨范时绎无能之后，二人也只能选择先去苏州募兵，一旦见势头不妙，就准备撤到浙江寻求满保的援助。
只是后路被断以后，二人便多多少少有些失魂落魄，特别是曹頫如今年纪轻轻，还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神情，当下便有些手脚麻木——要知道，他曹家一家子老小，可都还在江宁，要是被复汉军给捉住了，那可就惨了。
只是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二人也只能一边在苏州募兵，另一边便是派人查探复汉军的行军路线，一旦复汉军快要抵达苏州时，便选择先逃跑再说。
然而，就在二人还在观望之际，复汉军的动作却是快如闪电一般，而且兵分多路前进，开始逐一占据江南各府，整个过程之流畅，几乎叫人叹为观止。
八月十四，复汉军第一师攻克镇江府，毙清军八百余人，俘清兵三千人以上，甚至还俘团练八千人，从丹徒到丹阳都已经成为了复汉军的盘中肉了。
八月十八，复汉军第三师在宇治景的带领下，一路攻向了扬州府，包围了府治甘泉，知府王冼选择了投降，他带着全程的绿营兵都剪去了辫子，双手捧起扬州府的人口土地鱼鳞册，披头散发的跪在了宇治景的面前。
八月二十三，复汉军第四师攻向了通州府，经过半日大战，将通州清军打溃，随即便攻占了泰兴，知府江承修选择了自燃府邸，带着一家老小葬身于火海之中。
“要快，一定要快。”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现在局势已经变得很明朗，清军在等着编制团练，而复汉军只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过去，所谓的团练不团练的，哪还重要吗？
为了更快实现攻城略地，宁渝这一次还特地拿出了自己的看家宝贝——那就是都督禁卫旅里新设的骑兵团，大概只有五六百骑的模样，这些人还是从全军当中挑选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皖北的马帮，大多都十分精于骑术，因此也到是一股战力。
这一批马队的组建，其实也多亏了淮北盐帮的那些人，就在郑奎带着宁渝的意思，回到盐帮的时候，江宁就已经被打了下来，到这个时候郑元贞便已经没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局势已经非常明显，控制了江南的复汉军，下一步自然便是控制淮北，到时候江南便是手到擒来之物，而在这个过程中，淮北的盐帮自然也开始面临着选择，如果选择反抗，那么就意味着盐帮这上百年的积累，瞬间灰飞烟灭。
可要是选择投降，为什么不现在投降呢？郑元贞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他心里清楚并不能跟宁渝谈什么条件，毕竟双方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真要到谈条件的时候，他盐帮的人可就活不了了。
因此就在郑元贞选择投靠复汉军之后，复汉军骑兵的组建也就顺理成章了，许多从淮北过来的马队，填补了复汉军目前的这一块空缺，甚至可以说宁渝为了保证马队的精锐，他还专门挑选了马匹，像之前那些不能上战场的劣马，如今都被拨调去了后勤和炮队。

第二百九十二章 江阴抗清
在江南水乡地带，用马队突击其实是一件很蠢的事情，可是当下复汉军的骑兵团人数兵不多，六百余骑主要是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并在前方一路招降清廷的绿营兵，以帮助复汉军在更短的时间内，拿下整个江南。
“哒哒哒……”
随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新任的骑兵团团长宁泽，从马鞍上拔出了汉阳枪炮厂精制的马刀，发出了一声高呼，“拔刀，跟我冲！”
六百多名穿着红衣的复汉军骑兵，一马当先冲在了前面，而在他们的身后数十里的地方，第一师的兵马还在缀在了后面，前面复汉军骑兵一路逼降清军，而后方的第一师士卒们则是一路接管镇江府各县。
若是遇到了清军的大部队了，骑兵们也只是在左近周旋，等待后面大军到来再发起猛攻，可如果只是一小股人马，那么骑兵们便选择了一鼓而下，直接冲垮清军的阵型，这两招简直就是屡试不爽，几乎在极短的时间里，将镇江给全部打了下来。
在这个年代里，主将带队冲锋看似十分不智，实际上主要是为了激励士气，特别是作为军队的领头人，若是没有主动操刀子砍人的勇气，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早年间的八旗兵都是从深山老林子里出来的，不怕死也敢死，因此才能在对明军的作战中屡战屡胜，可是现如今的清廷当中，却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悍勇，除了关外八旗、蒙古八旗和野女真以外，其他的八旗基本上都已经彻底荒废了。哪怕是京旗八旗兵，也已经被富贵给腐蚀了骨头。
江南的清军本来都是出身富庶，战力和士气都比不上北方兵，甚至连湖广兵都多有不如，因此在复汉军的进攻下，几乎很难扛下去，在遭遇了一定的伤亡后，绿营往往都是直接溃散了事，反倒是临时组织的民勇团练，还能对复汉军造成一定的阻碍。
上千名绿营士兵们手里持着鸟枪，一脸惶恐地望着迎面冲来的复汉军骑兵，双手微微颤抖着，随后便重新端平了鸟枪。
一名千总死死握住手中的腰刀，额头上流下了一丝冷汗，他抿了抿嘴唇，望着眼前的冲来的骑兵，将腰刀狠狠劈了下去。
“开火！”
“砰砰砰……”
清军的鸟枪手扣动了扳机，只是低劣的火枪只是打响了一大半，还有一小部分却是哑火了。而对面冲来的复汉军骑兵，却仅仅只是倒下了十几名骑兵。
与复汉军不同的是，清军鸟枪手没有手榴弹，没有铁丝网，甚至连几门像样的火炮也没有，只有几门还能将将打响的子母炮，在一旁轰鸣着，凄惨的马鸣声从复汉军的马队中传了过来。
宁泽手里的马刀被布条给牢牢固定上手上，他人借马势冲了过去，狠狠一刀劈砍了下去，只见一名清军绿营兵就这么被一刀给砍翻了。而这个时候，复汉军的马队就如同一把烧红的铁扦，狠狠扎进了清军这块破豆腐当中。
清军千总的胸口被人狠狠砍了一刀，尽管他心里已经想着要投降了，可是在战场上，已经不容他做其他的选择，那柄长刀劈砍下来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去抵挡，鲜血从胸口流淌了出来，很快便让整片土地都被浸染红了……
那名砍死千总的复汉军士兵，并不知道自己创造了多大的战果，只是跟随着其他的士兵们继续向前发起冲锋，用宁泽的话来说，这个战术叫凿穿，凿穿敌人，凿穿一切。
在复汉军马队的反复冲杀下，一排排的清军士兵倒了下去，其他人也已经放弃了抵抗，他们朝着后方开始跑去，还有更多的人开始举起了双手……
……
常州府江阴县，城内的百姓们已经自发剪了辫子，等待着复汉军的到来，而城里原来的清军只有两百多人，如今大部分都已经被杀了，还有一些人选择了倒戈，跟着百姓们占据了江阴城，等待着复汉军的到来。
若是放在其他地方，这件事恐怕会骇人听闻，可是在江阴，却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百姓们自发地举着刀剑，穿着孝衣，走出了家门，汇聚在城内，为七十六年前的江阴城祭奠。
一股浓重的愁绪笼罩在城内，他们脸上带着泪痕，可是心里对于清廷的恨意，却是经过了七十多年的淤积，变成了一口口杀人的刀。
城东校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处行刑之地，上百名清军和数名清廷的官员，此时都被押解在了此处，而周围则挤满了带着仇恨之色的江阴百姓。
江阴县令邓谭已经被拔去了官衣，他的被架在了一个木架上面，一名赤裸着上半身的汉子正捧着一套精致的刀具，在旁边等候着。
对于大清来说，邓谭也算的上是一个大大的忠臣，即便是此刻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也没有向江阴城的百姓们求饶，只是冷冷地望着这一幕。
他心里已经存了死志，自然也不会在乎怎么死，只要能够成全对大清的忠义，邓谭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一名披头散发的老者，在几个汉子的搀扶下，拄着拐杖慢慢走上了行刑台，只是他每走一步路，都会喘息许久，可是就在他上去之后，却是再也没有人敢于发出半点声音。
原本沉默不语的邓谭脸上涌现出一丝讽刺，“冯豫，我还以为你能忍到什么时候，没想到现在就跳出来了，或许楚逆到时候能给你个什么官不成？是尚书啊，还是侍郎？”
名叫冯豫的老者看着年纪一大把，白发苍苍的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老朽今年八十有七，这再大的尚书也好，还是侍郎也罢，岂是老朽能坐得？”
邓谭嗤笑一声，却是不再看冯豫，闭上了双眼，以表示自己内心的不屑。
见到邓谭都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江阴县的百姓们顿时便发出了怒吼声，他们恨不得将自己的东西都砸上来，将这个狂徒给砸死在当场，可是又怕就这么砸死了他。
冯豫轻轻将拐杖往地上一顿，原本还在喧闹的台下百姓们，却是开始安静了下来，他们望着冯豫，脸上带着几分崇敬。
“老朽……今年八十有七，苟活至今，实在是心里有一口气没有出……若是就这么带到地底下，老朽也没办法跟先人交代啊！”
冯豫环视了一眼众人，轻轻叹口气道：“七十五年以前，也就是我大明隆武元年，我江阴百姓遭遇一场惊天大难，清军南下攻我江阴，阎公、陈公与我先祖三人率领全城百姓抗清，那时节，老朽才是一个十二岁的童子。”
听到冯豫讲起了往事，邓谭脸色一变，他似乎感觉到了不妙，恨不得当场杀了这个老头，可是自己却被绑在了木架上，再加上数人押着，却是难以动弹，当下又气又急，脸色却是变得一片通红。
“江阴三公率领十万城民百姓，面对二十四万清军的强攻，却是坚守了整整八十一天！”
冯豫声音开始变得有些激愤，他不想回忆那段痛苦的往事，可是又强迫自己将这其中的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时候才十二岁的冯豫，却经历了人生当中最为艰难的八十一天，孤城困守之下，江阴百姓注定没有了任何的救援，二十四万清兵围着这么一座小县城，再加上两百多门红衣大炮，展开了历经日以继夜的围攻。
而江阴城的百姓们也不甘示弱，在这八十一天的时间里，在抗清三公的率领下，从炮轰到强弩，从诈降到偷营，可以说是用尽了一切法子，到最后时刻，阎应元独坐在东城敌楼，要了一枝笔，在门上写道：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冯豫想到这一幕幕的往事，不禁泪流满面，江阴训导冯厚敦是他的族中长辈，后来选择穿着公服在明伦堂自缢，其妻子与姐姐选择投井而死。中书戚勋，诸生许用，把门关上，自焚。
“江阴后来被攻下后，清军在城内屠城，内外城河、绊河、孙郎中池、玉带河、通塔奄河、裹教场河处处填满了尸体，叠了有好几重，光投四眼井的就在二百多人……”
“老朽当时十二岁，才侥幸逃得了这条性命，如今王师即至，我江阴百姓亦当奋起，诛灭鞑寇，复我故土江山！”
等到冯豫将这其中的一点一滴讲出来后，台下的百姓已经沸腾了，他们涌在台下，脸色变得涨红，挥动着手臂高声叫道：“诛贼！诛贼！”
邓谭此时的脸色挂着冷笑，“尔等这些悖狂作乱之徒，切莫以为我朝廷大军为空物，将来朝廷大军南征之际，便是尔等覆亡之时！”
眼见得邓谭还敢如此嚣张，冯豫脸色一冷，轻轻挥了挥手，那刽子手便走上前去，拨开了邓谭的衣物，在他的身子上罩了一层渔网，接着便从怀里的刀具中，找到了一柄银色的小刀，开始对其施加酷刑。
台下的百姓们无一不抚掌喝彩，眼见得台上血肉纷飞，却只觉得痛快无比。
八月十五，江阴百姓起义抗清，随后便派人去向宁渝递去了归顺之书，宁渝心里大喜，随后便将冯豫的孙子冯道衡封为江阴县令，负责安抚县内的百姓，以保证平稳过渡。
很快，军情处的人便将江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宁渝，宁渝便有些沉默，他明白江阴曾经所承受的一切，更明白百姓们心里想的一切。
“寄语行人休掩鼻，活人不及死人香！”
“光是惩处汉奸还不够，咱们不能忘记这些英烈，更不能忘记他们这些人曾经做出的牺牲和努力！”
宁渝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他握着拳头沉声道：“咱们要在这里竖立一座忠烈祠，不光是要祭奠抗清三公，还要祭奠江阴城死伤十几万的百姓！”
李绂很早就摸清楚了自己这位主公的性子，他自然不会感觉到奇怪，轻轻抱拳道：“属下这便安排人去江阴县，修建这么一座忠烈祠，请大都督放心。”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道：“除此之外，江阴城百姓三年免收税赋，以厚其恩。若是城内有那等孤寡者，亦当给些钱财，多加照料。”
听到这里时，李绂的眉头便微微一皱，这前面忠烈祠什么的都还好说，花不了什么钱就能办下来，可是这后面的条件却是要掏真金白银的，当下便委婉道：“若是免收税赋也就罢了，可是这孤寡者若是给与钱财，咱们的银子还得多备上一些。”
掏钱的问题永远都会让人头大，宁渝自然也不会例外，当下复汉军为了维持这么多的主力师，所需要的银钱原本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再加上拿下江南之后，花钱的地方也开始变多，便让宁渝有些苦恼了。
“咳，当下这个钱该花！花了值！”
宁渝有些尴尬，他的大手大脚已经让李绂有些头疼许久了，只是怎么也改不了，当下便有些无奈。
“所谓千金市骨，咱们今天给江阴真正的好处，将来他们才会变成我们最坚定的支持者，也能让更多地方的百姓，去了解我们复汉军，才能真正的去支持我们复汉军！”
说白了，这个天下有忠有义，可是也有利益在里面。光靠一个忠义或许能让人卖一次命，卖两次命或许也还行，可是要是次数多了呢？到时候再想让他们为天下流血，恐怕就难了。
这一番事了之后，整个江南的氛围为之一振，许多人都知道了复汉军的诚意，开始选择跟复汉军勾勾搭搭，尽管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可是却足以让还在苏州的杨宗仁感觉到法子内心的恐慌了。
曹頫这个二十来岁的公子哥，如今却是看上去快四十岁一般，整个人的精神头都变得十分萎靡，他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整个曹家已经被复汉军给捉住了，连同他的祖宗曹振彦和曹玺都被复汉军给挫骨扬灰了。
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涌上了曹頫心头，他心里明白两军作战，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可是对于复汉军这般赶尽杀绝，他心里自然也是愤恨无比，只是真要去做什么，他又没有个头绪。
这世道可真难啊……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呢？

第二百九十三章 最大隐患
杨宗仁望着失魂落魄的曹頫，心里也有几分同情，便安慰道：“曹大人，楚逆其势必不能久，等皇上大军练成，到时候一举扫荡湖广，曹家上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当然这话自然是安慰成分居多，别说扫荡湖广了，就算在十年内能够跟复汉军划江而治，雍正心里也是一百个乐意，可现实问题却是，这一点是目前的雍正根本做不到的。
曹頫毕竟年轻，听到杨宗仁这么一说，心里便多少有了几分寄托，他满怀希望道：“若是这样的话，那倒也好，可是眼下楚逆快打到苏州来了，可是我军目前征募的团练不过三万多人，根本不是对手……”
杨宗仁这个时候便暴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他低声道：“咱们虽然招募了三万人，可是孙文成在杭州却有四万人马……两家合兵一处，坚守在杭州，等待满总督来援，想来应该能够抵住楚逆的进攻。”
孙文成是曹家的门生，从身份上来说根本不亚于所谓的杨宗仁，若是他直接就这么找到杭州去，对方未必会买他这个面子，可是曹家人对孙文成有恩，如今曹家人有难，他孙文成要是不买这个账，名声可就都毁掉了。
曹頫细细思考了一番，心里也觉得有理，当即便写了一封书信，让家人带去给了杭州织造孙文成孙大人。
由于苏杭二地并不遥远，因此孙文成很快便接到了信件，他看完以后内心却是大喜，虽然他如今已经投靠了复汉军，可是除了将杭州和团练献出去，也就没了别的功劳，可要是把杨宗仁这个团练钦差大臣和曹頫这个江宁织造给献出去，那可是相当大的一份功劳。
有了这么一番考虑之后，孙文成也就急急忙忙写好了书信，让曹家的家人把书信给带了回去，里面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下来，邀请杨宗仁和曹頫速速到杭州共办团练，言辞恳切，态度端正。
然而实际上等到曹家人离去之后，孙文成便派了心腹去寻找在杭州的影子，将这么一番安排告知了对方，不一会功夫，便有一只鸽子被放了出去，消失在了蓝天当中。
曹頫接到信件之前，心里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虽说曹家对孙文成有恩，可是那都是哪一年黄历的事了？真要有事求上去了，那也得看对方的心情，如今接到了信件，心里却是放心了许多，当即便去寻了杨宗仁。
杨宗仁闻言大喜，随即便同曹頫点齐了兵马，带着三万团练便直接弃了苏州城，向着杭州方向而去，几乎是等同于将身后这座江苏城和满城的百姓，让给了复汉军。
原本那些团练，都是江苏本地的士绅看曹頫的面子上，这个在出人出钱组建的，却没想到被杨宗仁给带着转头要去杭州，当下军中许多人却是快要气炸了，他们气势汹汹地围在了帅帐前，人声沸腾不止。
“我等是江苏团练，先前便是一路溃退，如今退到了苏州，还要继续往杭州退，天下哪有这般道理？我江苏团练何以去保浙江百姓？”
在目前的江苏团练当中，邓图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物，他不算什么官，而是江苏士绅当中的一位代表，后来天下乱起后，他率先在常州府招募团练，打算以此作为乱世中的资本，可是没想到杨宗仁很快就到了，再加上曹頫在江南的底蕴，却是将邓图手中的兵力都给收走了，只给了一个正四品的江苏指挥使司都司。
若只是这般，邓图也就忍下来了，毕竟只要还在江苏，什么官对他来说也没太大的区别，可是却不料这位江苏按察使杨宗仁竟然想带着团练跑路，这可就让邓图忍不了了，大伙为啥愿意支持他抗击复汉军，还不就是因为复汉军凡到一地，都把依附清廷的士绅们都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这样的举动，也就逼得邓图这么一批人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因为他们自知以往干过的事情，是绝无可能在复汉军那一边讨得好处，最终下来还是只能抱着清军的大腿。因此在面对代表清廷的杨宗仁时，这一部分江南士绅们却是狠狠出了次血。
然而这样的牺牲并没有换来承诺，杨宗仁再一次做出了选择，他们要将江南本地的士绅卖掉，然后投奔到闽浙总督满保的麾下，以保全团练大军，至于其他的死活，却是再也管不了。
“既然你们要找死，那么本官也就不再留情了。”
杨宗仁脸上闪过一丝狠毒，作为一个老狐狸，他在打算去杭州之前，自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和计划，眼下这些人的反应原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因此也没有什么诧异，当下便唤来了人，在来人的耳边耳语了一番。
营帐外的团练头目们，此时依然是一脸气冲冲的模样，他们带着手下的一些团练兵，在清军营帐前鼓噪，纵使他们依然穿着老百姓的衣物，手里拿着的也是简陋的刀枪，可是这毕竟好歹是当了兵，多多少少带了几分杀气。
只见杨宗仁却是亲自走出大营，笑道：“本官还以为是什么事情惊动了邓大人呢，只是这点事情，还无需邓大人如此……本官之所以要驻防浙江，实在是有些内情身不由己……”
邓图轻轻哼了一声，不过他也不想往死里得罪这位钦差大臣，瓮声瓮气道：“大人如今所为，属下确实有些不解之处，还请大人说个明白。”
杨宗仁却是冷哼了一声，“本官奉皇上谕旨，来江南协办团练一事，岂有被你等裹挟的道理？来人，将邓图绑了，推出去斩首！”
这话说的又急又快，便有数名持着鸟枪的清军士卒，走了过来，将邓图直接反绑了双手，也不顾一旁愤怒的团练们，便推出去将他给杀掉了。
过了片刻之后，邓图的首级便被端了上来，在众人面前巡视了一番，这才呈给了杨宗仁，杨宗仁只是皱着眉头望了一眼，便挥了挥手，让来人直接下去了。
“皇上已经下了谕旨，你们需得好生配合本官，将来封赏自然也是少不了诸位，也算得上诸位一步登天的路子，可若是另有所图，那么邓图便是你们的下场！”
一旁的大小团练头目们已经被这一幕给惊呆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终于是反映了过来，可是邓图已经身首异处，一时片刻也没人能够带领他们，再一看大营四周的清兵们都开始集结了起来，一个个手里拿着鸟枪，不由得便软了下来。
“邓图死有余辜，我等皆愿奉杨大人之命！”
人人咬牙切齿，却人人不敢有所动作，江南人的风骨，在清廷这么多年的压制下，终究是少了一些血勇之气。
一场眼看即将到来的乱子，就这么被杨宗仁如此雷厉风行的镇压住了，这让一旁亲眼看到了这一幕的曹頫，心里却是不由得有些胆寒。
……
就在杨宗仁带着江南的团练向着浙江杭州行进时，复汉军却是一路高歌猛进，攻克江阴之后，便有是一连串的胜利。
八月二十四，复汉军攻下无锡，代表着距离苏州府的距离已经是近在咫尺。同一天，北部的复汉军也成功拿下了扬州府，开始淮安府和海州府进发，这里将来便是复汉军的北线，此地以南的所有地方，都将会被复汉军纳入未来的统治体系。
复汉军在一点点往南方打的同时，宁渝在政事上也没有丝毫闲着，父亲宁忠源虽然暂缓了登基的时间，可是一些相关的安排却是要抓紧，最多等到江南彻底拿下后，登基一事便会摆上章程。
目前的复汉军在很多方面都是师承明清，包括像征商、盐铁、榷酤、榷茶等制度方面，都是带着明清的影子，再加上了一些自己的理解进去，算是进行了细微的调整，可是大体的方向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说起来比目前的清廷没有好到太多。
宁渝心里清楚，对于一个新王朝的建立，最重要的是便是制度，特别是税收制度这一点，更是非常关键，目前的复汉军已经实行了废除相关的火耗银和旧制苛捐杂税，在减轻了百姓负担的同时，也代表着原来的赋税里面少了一块。
当然为了争取民心，宁渝认为少的这一部分其实也是很划算的，像康熙当初玩的那一手‘盛世滋丁，永不加赋’，可以说便是收纳人心的妙招，可是宁渝却不能这么玩，他要是这么玩简直就是在找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康熙的永不加赋，其实是为后来雍正的摊丁入亩政策打下了良好的基石，它通过将人丁银给固定下来，因此客观上来说对于百姓的负担是减轻了许多，特别是对于农民的减负是很明显的，这也是为什么清军在遭遇了这么多的打击之后，还有能力去补充兵力的原因。
不过对于这一点，不代表宁渝就要不假思索的予以接收，实际上全盘照搬不符合目前复汉军的实际情况，也不会对目前的复汉军财政措施产生良好的影响。
实际上宁渝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减少人口赋银，把来年所有人的人头税降低至三分之一甚至是四分之一，但是这一政策实施的根本在于清查所有的隐藏田地和人口数量。
这一点也得到了李绂的赞同，因为所谓的人头税，其实在地方上是最容易被乱征收的，特别是在大清的一些穷困之地，人口原本就稀少，征收的银两也就不多，当地的官吏往往为了补足差额，会进行多征，以此更容易导致当地人口的流逝。
像目前复汉军麾下的湖北、湖南、江西和安徽都是人口大省，其中未被统计上来的人口，绝对不在少数，如果一味强征人头税，反而会导致在册人口数量比进一步下降，因此降低人头税已经是势在必得，实际上若不是现实财政情况不允许，宁渝都打算彻底取消人头税了。
因此，降低人头税，既能帮助复汉军更好的掌握麾下的人口情况，也能为复汉军收的更多的民心，为将来宁忠源登基而做好准备。再说了，这一政策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利益，因此是最为切合目前宁忠源的想法，应该是能够得到推行的。
“大都督这一举动，实在是妙极，想来楚王应该也是会同意的，等到此策在天下推行之后，我复汉军将能更得人心，届时反倒可以转过头来以大势来逼清廷。”
李绂嘿嘿一笑，现如今大家都去缺钱，不光是复汉军缺钱，清军要更加缺钱，可是复汉军目前不过十万人马，也没有其他的大开支，而清廷如今虽然损兵折将，可是至少还有四十万人以上，虽然这四十万人都不堪用，可是那也是四十万张要吃饭的嘴。
要是清廷不跟着降低人头税，恐怕很多百姓就会想办法跑到复汉军的地盘上来，若是跟着降低，那么雍正用什么来养活这么多人呢？
宁渝微微一笑，却是不再谈起这个话题，而是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先生可知，我复汉军如今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李绂却是想也不想，似乎早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轻声道：“我复汉军如今大的隐患，无非二者，一为宗族，二为家丁。”
宁渝笑了，这个李绂还是真敢说。
要知道目前复汉军是靠什么起家的？就是宗族和家丁。复汉军作为从地方起义的势力，所依靠的自然是血浓于水的宗族，还有忠心耿耿的家奴，其他的人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并没有太多的忠心。
像目前军内最大的派别，一个就是以宁、程、郑三家为主的宗族党，另一个就是以雏鹰营为主的家丁派。他们在复汉军兴起的过程中，可以说是上刀山下火海，出生入死的才打下了这一片江山，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李绂将他们誉为最大隐患，估计李绂未来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这两大群体是目前复汉军的最大支持者，因此宁渝自然不会对他们现在动什么手脚，那无异于自掘坟墓，可是也不会放任这两派一直做大下去，因此他现在便试探性的问李绂，为的就是将来能够牢牢抓稳这两派人的枪杆子。
“以先生之见，我该如何才能尽可能减少隐患呢？”
宁渝脸上十分平淡，他已经越来越接近成为一个帝王的心态，也越来越像一个帝王一样去思考了，这一点让李绂十分欣慰，可是内心也有几分忧虑。

第二百九十四章 修撰明史
“如今我复汉军自然不会被宗族和家丁所扰，可若是将来立国以后，却是不得不多加以提防，以防止未来再出现汉阳之变。”
李绂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心，他知道自己现在说的多么犯忌讳，什么是汉阳之变？就是指宁忠源带兵反清一事，当时的宁忠源所依靠的，也就是宁家的宗族力量，还有几乎等同于宁家家丁的汉阳营，才能够实现逆转。
可是他宁忠源当初能做下这个汉阳一事，可要是将来王家、李家和赵家也这么干，那该如何是好呢？这个问题宁渝想过，李绂想过，甚至是亲手发动汉阳起义的宁忠源，自己的心里也是想过的。
“眼下的宗族，或许可以先放一放，咱们可以先看看怎么控制家丁。”宁渝脸上微微带着几分感叹，缓缓道。这做事嘛，要一件一件来才行。
说起家丁，李绂却是有些感慨，因为当年他出生之时，家里便十分贫寒，差一点他就被卖去做了家丁，因此在后来做了官以后，对于大清的这一特色奴隶自然不会陌生，因此便对宁渝开始了科普知识。
大清之前的奴隶制度跟现如今是截然不同的，像两宋时，传统的奴隶制度是逐渐趋于消解的，奴婢开始逐渐从贱民阶层的枷锁中解脱出来，成为与其他平民享有一样权利的良人。这个时候的奴婢关系不再是终身的主仆关系，而是建立在雇佣契约上的雇佣关系。
因此宋朝时候的奴婢是不能随意打杀的，所谓“诸奴婢有罪，其主不请官司而杀者，杖一百；无罪而杀者，徒一年。”因此这个时候的奴婢，与大清的奴婢是有截然不同的待遇。
到了明代之后，明初严令只准官宦之家役使奴脾，而“庶民之家，存养奴脾者，杖一百，即放从良”，对于数量上更是有严格的要求，“公侯不过二十人，一品不过十二人，二品不过十人，三品不过八人。”在这种制度下，地方上的士绅根本无力掌握太多明面上的武力。
可是到了大清就不一样了。实际上在目前的大清当中，奴隶风气是极为盛行的，这一点与历朝历代都不一样，而且对于蓄奴的狂热，贯穿了整个大清上上下下，从帝王贵族到地方官吏，从商贾豪富到地主豪绅，无不蓄养奴婢。
不光是八旗蓄奴，连普通的仕宦之家，多半也是“憧仆成林”，像地方上的督抚大员，通常蓄奴甚至“有至千人者”，就算少一点的也就数百人不等，连同宁家在未起兵之前，都可以堂而皇之的在明面上养上那么几百个家丁，暗地里养多少更是没人去管。
说到最后，李绂甚至有些感慨，“复汉军起兵，正是得益于大清有此弊处。否则以数人匹夫之力，如何能抵挡朝廷的大军？”
宁渝想到了这里，也不由得苦笑一声，可是如今眼看着要坐天下了，自然不会再把这么一个大大的漏洞还留着，就算将来没有第二个宁家，可是对于社会的破坏也是极其深重的，毕竟多一个奴隶，也就意味着将来少了一个能够纳税的子民，因此无论如何，也要消减这一情况。
“当下若是要用太过于强横的手段，来夺取士绅的家丁，恐怕会引起天下所有士绅的反对……”李绂这句话说的委婉，可是意思也很清楚，往士绅头上动刀子，就得准备好被反噬。
“所以这件事情要一点点来，就好比温水煮青蛙一般，陡然间一刀切肯定是不行的……咱们得慢慢来，可是这件事得去做才行。”
“温水煮青蛙？”李绂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懵，这个词还真新鲜嘿！
宁渝哭笑道：“就是把蛤蟆放进锅里，刚开始烧火的时候，它们是不会感觉到热的……等到它们感觉到热的时候，已经跳不出来了……咳，你先别管这个，咱们得做这件事，因为这个关系到将来，至于现在的情况，也得顾着！”
李绂轻轻摇了摇手里的折扇，“事情做肯定是得做，只是看怎么做，这一下子不让士绅们蓄奴恐怕不行，但是针对数量上，咱们不妨照搬明制。”
“嗯……除此之外，我以为，或许还得在新的人头税上做些手脚……”
宁渝沉思了一会，却是拿定了一个主意，“新的人头税也要将奴婢囊括进去，不过这个钱得主人来出才行，至于奴婢的人头税以平民五倍计之，然后再加上一条，超过十人者，按照十倍计之，超过五十人者，按照百倍计算。因战功赏赐奴仆者，以平民计之。若是私蓄奴婢者，统一按照百倍处以罚金。”
“嘶……”这个主意却是把李绂都给惊住了，他望着眼前的宁渝，却是连连喊出了几个好字。“大都督这一招，何止是让他们割肉……软刀子杀人，这也太狠了一些。”
宁渝的意思很简单，你们不是想蓄奴吗？可以啊，交钱吧，十个人以内就按照五倍的人头税来算，有钱你就养。想养更多的奴婢？不好意思，十倍起算，到了快五十人规模了，瞬间百倍起算，每年一交，不愁你不破产。
更关键的是，这一举措还把目前的复汉军的军功者给排除在外，这样的话也能进一步收拢这些人的心，以保证政策的顺利实施，可以说宁渝的这些想法看似激进，可是每一步都刚好走到了底线上面，既能保证实施效果，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威信和统治。
“大都督此策，却是奠定了将来我大国之基。”
李绂却是对宁渝作揖行礼，内心叹服至极。
……
京师，养心殿东暖阁。
雍正望着眼前的一大摞折子，脸上透着几分不正常的红，眼下的雍正继位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也做了许多事情，可是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触及到更多的东西，却已经是力所未及。
所幸西北战事一切顺利，再加上户部的清欠也都顺顺当当，这才让雍正缓下来一口气，可是还没等他多开心几天，复汉军在江南的神速进展，却是在他的心口狠狠踹上了一脚，几乎让雍正为之痛不欲生。
失去了江南和湖广的大清，如今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缺银子，而是缺粮食——在此时的雍正面前，正摆放着各地呈上来的折子，那就是今年过冬的粮食不够了，甚至连直隶巡抚李维钧都呈递了折子，言称如果再没有粮食过来，京师的粮价将难以维持。
可问题是没了江南和湖广之后，雍正也变不出更多的粮食来，特别是江宁一线目前都被复汉军占据，漕运为之一阻，最直观的恶果也就发生了，那就是原本应该送到京师的四百万石漕粮，没有了！
在如今的大清，产粮地主要是集中在南方，兼顾北方山东一省，因此每年朝廷会向江苏、浙江、江西、安徽、湖南、湖北、河南、山东八省征收漕粮，额定征收漕粮在四百万石左右，主要是为京师里的王公百官和京师的八旗驻防兵丁提供食量。
而各省的漕粮征兑截至限期为每年十一月，其中漕船起运日期，会根据各省路程远近而定，因此江南往往在八九月份就已经开始征收漕粮，最迟到九月中旬就会开船运粮，而且南方六省的漕粮有运过淮安的时间期限，称为“过淮之限”。
可是随着南方的逐渐丢失，也就意味着清廷每年的四百万石漕粮，基本是指望不得了。除了河南一部、安徽北部和山东省能够解运一些漕粮入京以外，其他地方的漕粮基本是被复汉军给占有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漕粮没有着落的时候，河南和安徽许多流民开始向着北方进发，他们当中有很多人是为了躲避兵灾，便也不管不顾朝着京城进发，一路上虽然饿殍无数，可是也就上百万的灾民，渡过了黄河。
一想到这么多的灾民马上就要抵达京师，雍正就感觉自己的脑瓜子生疼，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枚红褐色的药丸，只有黄豆大小，然后就着茶水一口吞了下去，说起来也奇怪，吃了这颗丹药之后，他的头疼却也好上了许多。
“得亏了这些丹药，否则这么多的头疼之事，朕如何能碍得过去？”
雍正不由得发出一声悲叹，他既信佛也信道，当初还是皇子的时候，却是对炼丹颇有兴趣，当然了当时也有一层目的，那就是故意给康熙看，让康熙以为他不图谋皇位。不过后来装着装着，对于丹道也颇有一些研究，到目前还养了许多道士。
他如今服用的丹药唤作“既济丹”，便是这些道士们的手笔，服之身体通泰，精力充沛，因此雍正每天都会磕上那么两颗，以此调养自己的状态。
思来想去，雍正都以为这粮食一事只能通过地方去解决，便给自己的心腹大臣们写了谕旨，令鄂尔泰、田文镜这两个地方上的官员，在河南、山东等地征募粮食，然后递解回京，一解京师燃眉之急。此外他还给了谕旨，把李卫从云南调往了安徽，担任都转盐运使司运使。
谕旨写下，墨迹还未干，雍正却又派人将“既济丹”给心腹们送去了一批，还亲切嘱托：“列位臣工着实辛苦，需要好好保证身体，特别是田老爱卿，虽然你年近七十，朕还是希望你能够老年得子。丹药这个东西特别好，朕吃过了都觉得好。”
打完广告了，雍正感觉自己的头疼好了许多，便召见了张廷玉、隆科多还有大学士徐元梦等大臣上殿。
等到君臣礼毕之后，雍正当下便有些迫不及待道：“你们都可曾知道，如今楚逆在江南大肆污蔑我大清开国立功的汉臣，甚至行开坟掘墓之事，实在是多有逆行，朕不忍听闻。”
台下的几个大臣们自然是心知肚明，不过大家也都没有特别当回事，毕竟这挫骨扬灰的也不是自己，自然就没有切肤之痛。只是听到了雍正这一番话，所有人心里瞬间明白了，皇帝这是不满呢。
当下张廷玉便跪下道：“楚逆行事悖狂祸国，引得天人共愤，实在是自取灭亡之道，皇上切不可为此忧心。”
雍正微微沉默了一会，这才开口道：“……此事终究是要拿出个章程来，如今天下民心虽在大清，可毕竟有那等愚夫愚妇为其所祸，此处关节不得不察。”
刚刚被任命为大学士的徐元梦，很快就察觉到了雍正的隐藏含义，连忙跪下道：“楚逆迷惑人心，我大清亦可正人视听，天下士林人心所系，当在《明史》。”
众人都是老狐狸，听到这里却是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雍正的想法却是应在了这一着。只是修《明史》说起来简单，在如今的大清却是相当难的一件事情。
严格来说，从大清入关以来，这明史就已经在修了，可是当时因为种种缘故，再加上当时的大清人心尚未归附，修史这件事却是被搁置了下来，一直到了康熙十七年，三藩之乱被平定之后，康熙才重新诏举博学鸿儒一百四十三人于体仁阁，取上等二十人，二等二十人来进行修史。
一直修到康熙二十二年，才完成了初稿，后来因为里面的许多文字还没有达到足够抹黑大明的效果，因此中间一直修修改改，一直到了康熙四十一年，熊赐履进呈《明史》稿四百卷，才完成了初步的修史工作。至于里面的内容自然是删述融汰，结构宠肃，早已经失去了史书的意义。
如今雍正重新借徐元梦之口，提出要修《明史》，其中所含的意味自然十分深长。
“欲正本清源，扫荡污浊，自然需要从史书开始。着即日继续修撰《明史》，以徐元梦、张廷玉为总裁，隆科多、王顼龄二人监修明史。”
张廷玉等人领旨谢恩之后，正欲告退之时，雍正却是将张廷玉留了下来，显然还有一些其他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由得让其余大臣们羡慕之至。

第二百九十五章 密折参奏
张廷玉跪在地上，闻着殿内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道，不知为何心里却多了几分慌乱，这份慌乱是并不是无来由的，更多的便是来自于上方的这个皇帝。
雍正不同于好名的康熙，做事更加实在，不会被虚名所累，可是也就意味着在某些方面，他比康熙更难对付。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束缚到皇帝。不过对于明君来说，并非无迹可寻，虚无缥缈的身后名才能让皇帝稍微顾忌那么几分。汉文唐宗莫过于此，还有那位已经死去的康熙同样如此，因此只要抓住好名这一点，臣子也能跟皇帝进行博弈。
可是雍正就不同了，他更像洪武皇帝，对于虚名并不是那么在乎，真正在乎的是自己屁股下的皇位，所以对于那些官僚才能下狠手，对于士绅才能步步紧逼，甚至连同自己的根基八旗集团，也能进行牺牲，在这样的皇帝面前，他张廷玉纵然是再怎么能把握帝王心思，也难免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雍正微微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自皇考驾崩，朕践祚以来，未尝不一日战战兢兢，生怕将这偌大的江山，付诸东流……凡事到了临头，朕才深知其难。”
张廷玉听不出来雍正藏在背后的真实含义，只好硬着头皮道：“皇上登基以来，天下局势却是一日好过一日，西北用兵屡获大胜，朝中吏治日益清阔，这都是皇上的功德。”
雍正却是冷哼了一声，“朕在藩邸四十余年，凡臣下之结党怀奸，夤缘请托，欺罔蒙蔽，阳奉阴违，假公济私，面从背非，种种恶劣之习，皆朕之深知灼见可以屈指而数者，较之古来以藩王而入承大统，如汉文帝辈，朕之见闻更过之。”
一番话却是说得张廷玉大汗淋漓，这其中的意思他自然能够明白，雍正明面上是在针砭大清吏治，实际上却是在向康熙政局发出质疑！
这可是天底下最为大逆不道之事，张廷玉心里听得心惊肉跳，可是面上也不敢跟着雍正附和，他跪在了地上，将额头贴在地上贴得死死的。
“哼……今之居官者，钓誉以为名，肥家以为实，而曰‘名实兼收’，不知所谓名实者果何谓也……”雍正却不肯放过他，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张廷玉，冷笑道：“我大清有今日，这些督抚大员的功过是非，张爱卿应该有所耳闻吧。”
说起来雍正也着实惨，世人都以为康熙驾崩之后，给雍正留下的是一个强大的帝国。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康熙好名，对于臣下也是多有纵容，特别是在康熙五十年以后的十年时间里，常常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至于百弊丛生。
如今的大清，说起来算得上一个病恹恹的巨人，看似强大，却几乎被复汉军一根手指头给戳倒，这恰恰便说明了，大清之患在内而不在外。
张廷玉听到了这里，心里却是有了几分谱，低声恳切道：“皇上，奴才以为当今天下人心玩愒已久，因此才有弊端丛生，皇上兴利除弊，以实心，行实政，便可根除大清的内患。”
雍正感叹道：“正是如此，兴利除弊，以实心，行实政，爱卿这句话却是说到了朕的心头出，朕以为，政事中有应行应革能裨益国计民生者，若果能深知利弊，亦著各行密奏，如何？”
张廷玉心里一惊，他下意识便反映了过来，密折制度在大清朝不算什么稀奇事，至少在前几年的时候，康熙皇帝便给过几个心腹大臣密折参奏的权利。
这种所谓的密折制度，通常只有心腹大臣才知晓，他们在缮写密折时须亲自为之，不可假手于人，一切听闻皆可上报。写毕将奏文写在折叠的白纸上，外加上特制皮匣，皮匣的钥匙备有两份，一份交给奏折官员，一把由皇帝保管，任何人都无法开启。然后会安排家人将密折送往京城，中途是不允许经过驿站的，必须直达御前。
密折的恐怖之处，在于皇帝是允许和鼓励下级官员可直接向皇帝弹劾上级长官，也就说只要有密折制度，大臣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好比在一省当中，督抚、布政使、按察使、道台都可以独自上折密奏，更奇妙的是，广大臣僚可以用密折越级言事，必定会引起上下猜疑，这种情况下还有谁敢一手遮天？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张廷玉心知等到了明日公布了这一项旨意，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他张廷玉谏言的，只是这一顶黑锅，很明显就是雍正要他扛上的，他也不可能推脱。
“奴才知道了。”
“那你先退下吧。”
雍正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相信张廷玉是一个聪明人，做孤臣孽子才能得到皇帝的信重，若是像隆科多一般四处结交，才会让他真正的不放心。
从修明史到密折参奏，雍正一步步梳理着朝政，他的眼睛微红，看上去却是甚为疲惫。毕竟这数日的时间里，雍正都是休息的两个时辰左右，因此整个人的精力都有些不济，只有在困乏的时候，才会选择服上一颗既济丹。
对于目前的雍正来说，只有忙碌起来，才能让他的精神得以放松。至少眼前的事情已经开始变得好转了起来，钱粮虽然少了半壁江山，可是只要他认真梳理，勤俭节约，将来未尝不能重新夺回来，再说他楚逆的内部就那么好调理么？
只要坚持过了这一段时间，大清的新式火炮火枪造起来，再加上西人传教士的调理，要从几十万国族健儿之中选人才，未尝不能练成一支压垮楚逆的新军……毕竟大清富有四方，将来无非再来一次南征罢了！
雍正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上扬了几分，特别是刚刚服用的既济丹，药效却是开始发挥出来，使得雍正的脸色都变得红润了几分。
京师，石头胡同历史悠久，早在明代修建城墙时，皇宫所用石料曾存放这里，故名石头胡同，如今也算是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
石头胡同靠里面有一间新开的茶馆，双层的砖木结构三面合围，上面还有一些客房，下面挂着一块黑色的大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唤做‘望春茶楼’。
茶楼里面有一个先生正拿着惊堂木，正在说着自己编的话本，那话本的内容主要就是讲大清朝入关的那些个破事，不过话本编的却是极为精彩，正说到洪承畴归降大清这一节的时候，却是招来了满堂彩。
“说得好！爷们赏你几个铜子儿……”
一群老少爷们却是将手里的铜钱撒将过去，惹得那说书先生也是连连作揖。
这群不把钱当钱的主，自然都是京里的旗下大爷们了，他们平日里也无事可做，便常常寻摸着京师的各处吃喝玩乐的地，到处闲晃荡，还有人闲来无事就去写了那么几段评书，给了那铁嘴先生，在京城的茶馆里四处串讲。
当然了，那些段子里都是关于大清朝当年怎么抖威风来着，以往大伙也都是听腻了，可是随着大清朝在南方屡次大败，这一段却又重新火了起来，八旗大爷们也想靠着这几段故事，来回味一下当年八旗也曾阔过的日子。
一名小茶童里里外外忙乎着，年岁看着不太大，可是眉眼里透着机灵，一口一个爷叫得欢快，因此也讨得了不少赏钱，他将那些铜子塞进自己的怀里，便朝着后院奔。
“掌柜的，前院的大爷们赏下来的，您点点。”
茶童懂事，知道这钱自己一个人吞不下来，因此每回得了大爷们的赏，便先交给掌柜的，而掌柜的照理会将那些铜子分成两份，七成归店里，三成归茶童，双方也都相安无事。
掌柜的姓姚，去年从山东过来的，一口山东碴子味，后来也不知怎的，在京城却是开了一家茶馆，每日里便是经营这些汤汤水水，倒也过得自在。唯独有个兴趣便是养鸽子，后院却是养了不下数十只，只是在京城也不算什么，毕竟这玩鹰玩鸟的，实在是忒多了些。
“掌柜的，俺回来了。”
一名长相粗壮的伙计，肩上挑着两担米进了院子，他是姚掌柜的侄子，性子粗疏，不过卖得一把好力气，因此倒也颇受掌柜的看重，视为左膀右臂。
“掌柜的，今天京城里的这粮价却是又涨了，现在这一石米三两二钱银子，比起去年都快翻番了。”
姚掌柜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这粮价的起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只是淡淡问了句：“可曾打听了，有没有粮船到京城？”
“不曾呢，听人说今年江南的粮是彻底没了，这北方的粮也周济不上来，现在这个价格也还没涨到头呢。”
“恩，你先下去吧。”
等到伙计走了以后，姚掌柜却是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房间里，然后从里面找出了纸币，然后将墨水粗粗浸润了几分，便开始写了起来。
“八月二十四，京师粮价三两二钱，未曾有粮船抵京。”
写完以后，姚掌柜便将纸条给卷了起来，塞进了一个竹筒当中，然后去后院抓了一只鸽子，绑在了鸽子的脚上，给送上了天。
眼看着鸽子消失在了天空中，姚掌柜的脸上才浮起了一丝微笑。
……
从京城到江宁，足足有两千多里路，可是对于鸽子来说，中间却只需要中转两次即可，这一条用信鸽搭建起来的通信之路，却是关系到目前宁渝的大计。而这个大计的关键就是在于粮食。
实际上在宁渝的心里，怎么打清廷是分为两条路，一条路是通过武力攻取江南的方式，来尽可能减少清廷的财源和粮源，另外一条路便是利用今年粮食的特殊情况，来套取清廷的财富，抽干清廷最后一滴血。
因此自从占据了江宁之后，宁渝便开始利用之前在京城内的影子，来专门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每天去查看京师的粮价，以此清廷目前的粮储压力。只有在清廷的粮储压力到了一定规模的时候，宁渝才会进一步通过粮食来放大，对清廷的民心造成打击。
“今年最迟到十月份，便会有上百万的灾民，涌到京师去……”
李绂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地名，整个人都有几分颤栗，这一仗看上去仿佛没什么，可实际上却是对清廷挥动的一次突袭。它的核心部分便是以灾民为矛，利用粮食来压向清廷，若是清廷还想继续在中原顽抗下去，那么就不得不把库存里的存粮给拿出来！
宁渝微微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一计谋的残酷之处，可是为了胜利……他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战火已经烧遍了每一处角落，就算是复汉军，如今也拿不出那么多的粮食来，甚至可以这么说，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组织这一场饥荒的发生。
“此计更为狠毒的一点，便是等到京师的存粮耗尽之后，清廷也没办法从其他地方获得更多的粮食，到时候就算不用打，他们也很难坚持下去……胜负已经易手了。”
可以这么说，若是再给雍正三年时间，这天下就成了两分格局，可是现如今宁渝只需要半年时间，就能彻底摧垮雍正的财政和稳定局面，到时候就算他是大罗神仙转世，也难以救下大清。
大清，实际上从今日起便已经亡了！
宁渝站直了身子，望着李绂，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
“拿下苏州，咱们就先停下来吧……得给江南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李绂却是苦笑了几分，他当然明白宁渝这番话的意思，什么叫给江南人一个选择的机会？实际上是在警告之前在江宁作乱的那一批江南士绅，眼下不再有所谓谈判，想要什么我们自己来拿，大家只用手里的刀枪说话就行了。
当然，如果是投降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现如今就是这么一个投降的机会，只要拿下苏州，整个江苏除了北方的徐州以外，就全部落入复汉军之手，不得不容他们多多思虑一番了。
可以说，在对待江南士绅方面，宁渝可是比对湖广士绅狠多了。当然这其中除了复汉军坐大以外，也是有宁渝的一番深思熟虑在里面，因为江南即将成为他手里聚宝盆，这自然要先打扫一番，才能更好的去在江南构建自己的想法。
至于那些被扫走的灰尘，没有人会在乎。

第二百九十六章 龙兴之地
湖北孝感县，如今堪称复汉军的龙兴之地，因此也受到了复汉军上上下下的重视，甚至连同孝感县的知县，都比其他寻常的州府的知府还要重要几分，因为这里如今可是真正的帝乡——虽说宁忠源还没有正式称帝，可是所有人都认为那一天不会太晚。
寻常时节里，孝感县都会十分热闹，大街小巷都是人，其中不乏一些穿着红衣的士兵在巡视，毕竟是龙兴之地，因此这里的防备都相对要严密许多，就是怕清廷会派人过来捣乱，到时候要是闹出什么乱子来，面子上却是不好看。
喧闹的午时过去了片刻，大街上的商贩们也都基本卖完了自家的菜，却是没有立刻散去。他们顶着日头，望着远方街口，却是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只是过了片刻，一名穿着复汉军红色军衣的独臂汉子，慢悠悠地从路边架着马车赶过来，而等候已久的商贩们见到他过来了，连忙一脸热情地从自家的摊子里，捡拾一些剩下的肉菜，放在了马车上面。
“今天的菜新鲜呢……”
“俺家的这个猪肉不错……王爷以前尝了都说好！”
那汉子也不管这一群正在自卖自夸的商贩，架着马车一路向前，却是收光了商贩的剩菜剩肉，这才勉强挤出几分笑意：“这个钱，还是先挂在账上，月底结算。”
商贩们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们纷纷表示同意，只是说着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却是更加浓郁了几分。
实际上，这些商贩都知道，他们如今都给出去的菜，将来结算的时候，收回来的银钱要比寻常价格高上几分，因为他们的东主是疗养院的，这薪金向来都十分丰厚，从来不会去贪墨那点菜钱。
汉子架着马车并没有直接返回到宁府，而是去了城东，那里有一片地方都是新建的宅子，而宅子里住的人，也都是跟汉子一般的复汉军伤残军人。
严格来说，目前复汉军的伤残士兵不算很多，大概只有七八百人，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军医的医术多么高超，其实真实的原因还是在于一点，很多人要么是直接死在了战场上，要么就是伤逾归队，伤残者的数量不算很多。
说起来这也是复汉军当下的一项德政，宁渝心里知道，那些军人若是在战场上战死，那就不说什么了，好生安葬即可，可如果是伤残了，却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问题，如果只是简简单单的他们放回故乡，恐怕手里的银子和田地都很难保住，未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再加上许多伤残者根本无地可去，简单的放回并不可行，因此宁渝却是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将这些伤残军士连同他们的家属，一起安置在了汉阳府，在汉阳府各县当中寻找地方建立复汉军伤残军人疗养院，然后将他们的土地集中在一起处置，虽说算不上厚养，可是也能保证他们的衣食无忧。
独臂汉子便是孝感县伤残军人疗养院当中的一员，名叫李连生，据说当年还是从龙的老兵，一路打过湖广和九江的，后来九江之战的时候失去了一条胳膊，这才来了疗养院，还当上了后勤主事，这疗养院里的老老小小，都指着他每天去买菜养活呢。
“话说这江南都快打下来了，咱们这个国可算是打下来了！”
“那些小兔崽子们，可得好好打，要不是老子现在这个鬼模样还轮不到他们呢！”
还没等李连生进去，里面就已经显得热闹非凡，许多人正在里面大声说笑着。
“铁蛋，快来，大都督派人来看我们了呢。”几名伤残士兵见到李铁蛋，却是高声叫道，他们有的是丢了胳膊，有的则是丢了腿，只是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哀怨之色。毕竟能活着，已经很了不起了。
两名穿着复汉军红色军衣的中年汉子，这才顺着众人的目光望了过来，接着便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李连生，大都督派我们来，是想问问你们，还有没有心思出来做事？”
李连生脸上一热，挥了挥空荡荡的右臂，自嘲道：“俺们现在能活着都是多亏了大都督的恩泽，可是出来做事，没有手臂如何能做？”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他们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如果余生一直这么过下去，就算是衣食无忧，可是这心里却是空落落的。终归说起来，大家伙也不甘心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那两名中年汉子却是对视了一眼，笑道：“你们不用担心，除了确实不能走路的，其他的人可以参加选拔，只要通过审核，便能被派去江南各省当中做县尉，这可是一项大大的德政。”
说起来，宁渝在江南攻城略地，可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也就出现了，那就是复汉军的官员缺口开始变得越来越大，之前科举所选拔的那么一批官员，虽然都已经分到了地方上去，可是也都是担任的县令等官职，至于下面的县丞、县尉以及仓大使等末流官，却没有足够的人来做。
在这种情况下，宁渝自然将主意打到了军中，准备抽调一批老兵来充当这些骨干力量，这也是之前的惯例，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干……军内的人手其实也不够了！
当然这里说的人手自然不是那种生瓜蛋子，一般都是指打过几次仗的老兵，他们都是军内的骨干力量，特别是在经过多次扩军之后，这样的老兵更是宝贝中的宝贝，若是被抽走了太多，对于战斗力的影响也是非常巨大的。
万般无奈之下，宁渝只得打上了伤残老兵的主意，这帮子人都是复汉军的老兵，对于复汉军的忠诚度是最高的，而且眼下也是给足了钱粮，唯独缺的就是这面子上的东西——用他们来当县尉，执掌一县治安捕盗之事，也算是能够发挥余热了。
“你们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纵使开不了枪，可是也能将你们的经验传授给其他人，更重要的是，有了你们在江南各府县，大都督睡觉也能多放心一点。”
众人一听顿时感触倍增，特别是李连生，叹气道：“当初打九江的时候，大都督就整宿整宿没睡，俺就守在外面，后来仗打完了，也不知道大都督如何了……”
大伙听完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不声不响的李连生，居然来头还不小，这一看就知道是从侍卫营里出来的，若是他当初没有丢掉这条胳膊，现如今估计也能到连长级别了，将来团营也不是不可能的……
中年汉子脸上带着笑意，“既然如此更好，想要报名的弟兄们，可以先做个登记，到时候还得参加一个一月之期的短期政务培训班，合格者方能被派到江南。”
众人一片沉默，只见李连生举起了唯一的那只手，一字一句道。
“俺报名！”
“俺也报名！”
“嘿嘿，这样的好差事，算我一个！”
……
吴敬梓换上了一身干净而整洁的复汉军官衣，整体款式十分干净利落，大红色显得也非常喜庆，远远看上去倒跟复汉军的军衣差不多，只是相对于军衣来说，要更加宽大雍容几分。
据说在复汉军称王之后，官员的服饰也就提上了案头，宁渝很快便提出了意见，那就是第一不能有那些所谓的飞禽走兽，以节省人工，尽量不要有图案，第二所用布料均与军衣相同，不得另外购买，第三形制一定要简洁大方，便于行动。这三条意见，后来也就成为了复汉军官衣的制定原则。
吴敬梓到了江宁也已经有两天了，只是先前还没能等到大都督的召见，便先在官署里领了官职都督府经历，而负责的事情也很简单，先在都督府习政，然后半年后到宁渝的侍从室里担任一段时间的侍从，接着就会根据都督府习政成绩和侍从室的经历，来决定分配到什么地方上去任职。
整个过程看上去十分复杂，然而却是目前复汉军内部的一条金光闪闪大道。因为没有在都督府各衙门习政，没有在宁渝手下做过侍从，根本不可能放到地方实权职位上去，没有在地方实权职位上历练的官员，也不可能在复汉军的中枢担任要职。
有了这两点的限制，也导致很多人都挤破脑袋想去侍从室，然后争取外放，这两点都走完了，才有机会谈到下一步，否则一切都是白费。
“大都督传召，都督府经历吴敬梓面见。”
侍从室主任高靖一脸微笑地望着这个当科探花，他可是知道的，当今的大都督可是连状元都没要，却是偏偏叫了这么个探花来都督府任职，想来此人或许有些什么本事才行，只是眼下这面子上却是看不出来。
吴敬梓一脸谦恭地跟着高靖一路向前走着，二人都是那等沉默寡言的性子，这一路上却是没有半句客套，就连寻常的问候也都没有。
一直到了都督府节堂前，高靖才转过头，脸上如沐春风，温润道：“大都督喜欢听别人的想法，不喜欢听别人说废话，所以有什么想法可以说，没有想法就多听少说。”
“是，属下明白。”
等到这个小插曲过去后，高靖才将吴敬梓领进了节堂，只见一名长相俊朗的年轻人，正在低头伏案书写，而此人正是当今复汉军大都督宁渝。
高靖让吴敬梓站在门口，自己缓步走过去，在宁渝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这才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进来。
吴敬梓感觉自己有些莫名的紧张，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僵直，只好慢慢走了进去，低声道：“都督府经历吴敬梓，见过大都督。”说完后，却鬼使神差地抬头望了一眼，只见宁渝正一脸笑眯眯地望着他。
“当初酒楼一别，本督便以为，以你吴敏轩的才华，应该很快就能与本督再见面了。”宁渝脸上带着几分感叹，这历史上的名人确实不简单，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展露头角，着实有些难得。
其实在这一届科举当中，最让宁渝意外和吃惊的可不是吴敬梓，而是刘统勋，按道理来说，刘统勋祖籍山东诸城，其父刘棨前几年在四川布政使任上病亡之后，刘统勋应该是扶灵回了山东诸城才对，这蝴蝶翅膀再怎么扑腾，也不应该把此时的刘统勋扑腾到复汉军的旗下来，可是这一幕却偏偏发生了。
吴敬梓带着几分谦卑的笑容，低声道：“卑职也没有想到，当初就已经见到了大都督，往日行径实在是有些孟浪悖狂，书生之言还请大都督见谅。”
宁渝呵呵一笑，“说起来，正是酒后吐真言，才让本督更能了解你吴敏轩是个什么人。书生之言不可取，可是完全不听书生之言，更不可取。”
说到这里，宁渝却是意味深长道：“你吴敏轩以为，我复汉军如今最缺的是什么？”
这是宁渝给吴敬梓的一道考题，只有通过了这一道考题，才会让宁渝进一步考虑将吴敬梓放进自己的夹袋里去培养。
很显然吴敬梓心里也颇为明白，他对于这个问题似乎也思考了许久，缓缓开口道：“卑职以为，当下我复汉军最缺的既非人才，亦非土地，而是大义。”
“大义？难道敏轩的意思是，我复汉军缺乏大义？”宁渝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起来，这几乎是否定了目前复汉军的一切。
吴敬梓有些慌乱，强自镇定了下来，低声道：“卑职以为，平定江南就在眼前，到时候复汉军一统南方也就在这一两年内，前程堪称一片大好，可是这个时候，清廷很明显已经不再是我们的首要对手。”
“说下去。”宁渝平静道，他似乎有些小看了这个大才子。
“拿下了南方，并不意味着我军马上就要北伐，因为大都督的志向比这个更大。”吴敬梓愈发冷静了下来，他很明显抓到了宁渝的某种想法。
“到时候，梳理内部是大都督的关键，而外部朱一贵和白莲教，也会成为大都督考虑的对象……那么我军现在所倡导的大义，就有些不太适合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离心离德
宁渝跟吴敬梓的这一番对话，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这种情况对于目前的宁渝来说是非常少见的，由此可见宁渝对其言辞的重视程度。
吴敬梓虽说只是一个书生，所谈所思也都难以超越这个时代的局限，可是他敢于提出这些想法，就显得十分难得了。
“大义之说，可以再修缮一下，等到将来父亲登基之后，也许就能拿出来了。”
宁渝的眼睛里带着光，要将目前的复汉军大义调整为适合当下情况，这其实已经逐渐成为了复汉军当中的共识。可以说吴敬梓不提，其他的人将来也会提出来。
只是很多人的想法已经陷入到了局势当中，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做这样的提醒。反倒是吴敬梓，却能拨开眼前复汉军面前的迷雾，探寻到本质，由此可见其人对时势的洞察能力，还是非常出色的。
早在复汉军起兵之初，提出的大义是‘驱除鞑虏，反清复明’，说白了重点在于前半句，也就是驱逐鞑虏上，团结更多的人来反对清廷，其中也就包括了心怀故明的地方士绅和士林群体，还有像朱一贵、白莲教等势力，大家只要能够一起干清廷，那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可是问题来了，现如今复汉军已经拿下了江南，登基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这个时候再用原来的大义，其实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毕竟大家伙跟着宁家拼死拼活的，可不是为了重新立起那个已经被埋进土里的大明，新朝建制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因此反清复明就不能继续作为大义了。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宁渝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这么一句话来，想着想着，却是有些痴了。
……
九月初九，苏州城被复汉军团团围住，百炮齐鸣，在淡淡的白色烟雾笼罩下，苏州城头竖起了降旗。
这不投降不行啊，杨宗仁带着几万团练跑了路，剩下的人自然也就没了反抗的心思，再打下去也就没有了必要，城内的士绅百姓们便将城池给献了出来。
“混蛋！都是混蛋！”
江苏按察使杨宗仁此时坐在杭州城巡抚衙门里开口痛骂，倒让坐在一旁的浙江上下官员感觉到几分尴尬，也不知这人到底是在骂苏州城的乱民，还是在骂依然呆在福州见死不救的闽浙总督满保。
苏州城失陷的消息很快就到了杭州，复汉军第七师与杭州的距离只有短短的三百里，最多十天的时间，就能抵达杭州城下，到时候以杭州城内的八万大军，很难跟复汉军进行抗衡。
江宁城怎么丢的？复汉军的一个师发起了一次冲击，就直接打到了城头上面，再一次发起冲击，江宁城就没了，整个过程几乎让人瞠目结舌。
那时候的江宁城堪称坚城在手，五万绿营加上一万八旗驻守，就算战斗力再怎么差劲，那也是在朝廷的小本本上有记录的正规军队，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抵住复汉军的一次攻击，实在是一堆豆腐渣。
眼下的杭州城与当时的江宁城还要多有不如，看似汇聚了八万人，可是有七万人是未经过训练的团练，只有一万的绿营兵，到时候哪怕面临复汉军一个新组建师的进攻，恐怕都很难守住杭州城。
坐在一旁的浙江巡抚李馥抚须叹道：“天爵兄，这苏州一枪未开便告陷落，咱们可没办法跟皇上交代啊……”
另一边的孙文成听了这话，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不禁摇摇头，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想着甩锅，这大清也确实该完蛋了。
杨宗仁冷冷一笑，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吹了口茶汤，缓缓道：“李大人所言，下官在心里已经思虑多时，已经将折子写好了，若是大人看完觉得还行，便跟下官一同联名具折。”说着，却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黄绫布包着的奏折。
李馥不知道杨宗仁这潭水到底有多深，心里自然未免对其高看了几分，一听这话连忙接过折子，细细看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李馥轻轻点点头，叹道：“天爵兄的意思，老夫是明白的，苏州城并非不战而下，实际上也是战了的，只是实在抵不过，为了保存大局，将这几万团练撤出苏州，也是无奈之举。只是，孙大人以为如何？”
前文就已经说过了，在江南官场上面，三织造的身份十分特殊，不光是负责织造采买一事，还负责监控整个江南大局，拥有密折上奏之权（此时雍正还未将密折制度推广到全天下），因此哪怕是李馥，对面前的孙文成也不得不小心几分。
当然了，大家伙要过关，这自然也包括孙文成本人，因此李馥心里也不担心孙文成不答应下来，真要是把所有的实情禀告了雍正，到时候也没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雍正自己恐怕都不会想着去追究，要知道眼下这北面都被复汉军给封锁住了，谁还知道浙江能报住多久？
孙文成连忙低声道：“下官明白，这眼下的事情，自然还是要以全局为重。若是一味苛责求全，那不是在故意刁难人不是？若是下官置身于二位的职责上，也不能做到更好了。”
一番话却是说得众人都是点点头，这官场嘛，花花轿子人抬人，要真有那等不识趣的人物，也做不到如今的位置，自然也就没办法参与到这般决策当中了。
杨宗仁见无人反对，也就收回了折子，继续道：“几位大人，眼下咱们能跟皇上交代，可是这复汉军的威胁，却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不知李大人心里可有分寸？”
李馥却是拱拱手，叹气道：“眼下这杭州城的兵，都让满军门带到了福州去了，说是应对朱逆……可是眼下这朱逆是没看到，楚逆却已经压过来了……”言辞当中，未尝没有对闽浙总督满保的怨气。
“下官听说，这新上任才半年不到的福建水师提督姚大人，终究是年纪大了，这还没多久呢，身子骨就已经趴下了……或许朝廷还能再派一位水师提督过来。”
孙文成嘿嘿一笑，借着机会故意抛出这番言辞，想要试探试探面前的这两个人，相对来说，他其实才是不受雍正待见的一位，或许面前这两个人从雍正那里，有什么新的东西没说出来。
杨宗仁眼神一凝，他有些吃惊道：“这消息都已经传到了浙江来？”
他的话语利虽然是带着疑问，可是无疑肯定了这一消息的准确性，却是将在座的李馥和孙文成有些惊讶，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这才肯定面前这位所谓的按察使，搞不好才是雍正真正的亲信。
三人整个沟通过程表面上来看很复杂，实际上核心很简单，那就是看谁更能得到雍正的信任，谁了解的情况也就更丰富些。从目前的情况上来看，杨宗仁却是成为了雍正在江南的真实耳目。
见到孙文成和李馥的神态，杨宗仁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他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肯定是没有瞒住这二人的，当下心里便有些懊恼，适才却是被动了，便也就不再肯主动说话了。
三人之间又瞬间宁静了下来，各人想着各人的心思，却让整个氛围显得更加怪异。
李馥轻声叹道：“只是眼下，咱们恐怕还是得请满军门来浙，否则想要守住，怕是不太可能，只要能守住两三个月，咱们也算是跟皇上有了交差的底气……”他说这话时，却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杨宗仁的身上了。
杨宗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却是让李馥心里一凉，他心里明白了过来，雍正怕是彻底已经放弃了江南，或者说根本无力救援江南。
这大清，还真的是亡了的好……
“大清不会亡！”
闽浙总督满保感觉嘴里有些发苦，他站在金门岛上，望着平静宽阔的海面，从内心发出了一声吼声。
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只有满保心里明白，金门岛上马上将会发生一场大战，这一场大战也将会决定整个东南局势的走向。只是原本应该站在这里的福建水师提督姚堂，却已经病倒在塌上，留下来的一大串事情，却是让满保感觉有些分身乏术。
在前段时间，清廷继位之时，台湾的朱一贵也在整合自己的势力，裁汰了许多老弱病残，将所有的义军重新编练成为了一只仅仅拥兵五万的大军，自号大明军。
这一支五万大军在装备上比起之前的义军却是要强上不少，再加上大多数人都是经过了一定的训练和战场实战，因此战斗力相当不错，针对如今的福建清军却是取得了一定的优势，常常在战场上将清军打得狼狈鼠窜。
后来为了应对朱一贵的势力上岸，满保便将浙江的清军抽调了过来，让自己手底下的清军达到了六万人，其中有一万八旗还是从杭州给抽调过来的，战斗力相对来说还算可以。当然，绝对的主力自然便是原来的施世骠手下的福建水师。
可是天不佑大清，这施世骠被一场雨给淋死了，来的新任水师提督姚堂也是一大把年纪，在军营了折腾了许久，也终于将自己给折腾病了，眼看着都奄奄一息了，满保也只得再次向雍正求援。
而这一次的求援结果也很明显，雍正不愿意再派人支援福建这个无底洞，他更希望的是，让满保带着剩下的人，坚守在福建尽忠尽责，如果能够拖住朱逆固然更好，拖不住也就算了，让朱逆去岸上找复汉军的麻烦好了。
“军门，这一次朱一贵是带着大军倾巢而出，看来是打算再重演郑明故事。”
中军副将俆清脸上带着几分忧虑之色，问题是清军眼下的战船数量，在经过前番大战后开始变得越来越少，而朱一贵的战船反而变多了起来。此消彼长之下，想要在海面上彻底消灭朱一贵，也就成为了一种不可能的事情。
满保举着千里镜，望着眼前宽阔的海面上，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船只，心里却是涌现出一丝悲凉，这一幕多么像当年大清攻克明郑，只是如今世事却颠倒了过来，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当初大清在攻克台湾之后，康熙甚至有打算直接取消掉福建水师，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选择撤销，然而对于福建水师的支持力度却是小了许多，最为直接的影响就是船只已经许多年都没有更换了，大伙一直都是靠着修修补补，才勉强撑起的福建水师。
如今在朱一贵的战船面前，清廷的战船并没有明显优势，特别是福建水师上下兵丁的士气，更是变得一蹶不振，银钱都没有给足的情况下，怎能指望他们给大清朝效命甚至是效死呢？
随着一阵炮声响起，金门岛上的清军火炮却是开始嘶吼起来，这些门火炮也都是当年打明郑的时候留下来的，虽然都很老旧可是工艺质量都还不错，如今也能用起来，只是这些火炮毕竟技术落后，因此发射出的弹丸，却是离朱一贵的战船还有好远便落进了海里。
过了好一会，朱一贵战船上的火炮也响了起来，当然表现并没有比清军好到哪去，双方象征性地互射了一通，战船便开始朝着金门岛接近，大伙心里都明白，这问题最终还是要在陆上去解决掉。
满保捏着千里镜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命令炮兵抓紧开炮，剩下的人准备接敌！”
“轰隆隆——”
炮声轰鸣之间，清军与朱一贵大军也就开始了交锋，双方的船只火力都差不多，军队素质也几乎没啥太大的区别，因此一时间杀了个难解难分，大量的尸体在海面上漂浮着，描绘出了这一世间的残酷画卷。
九月十四，就在苏州城失陷的五日后，清军与朱一贵在金门岛上发生了一场大战，双方投入兵力多达四万余人，最终以清军惨败结束，满保带着残军退往了福州。
只是这一战也就决定了，清军在东南战局的彻底失利，这让远在京城的雍正皇帝，遭受到了清廷内部的强烈反击。

第二百九十八章 八爷党覆灭
雍正脸色铁青，望着面前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的奏折，他深刻的感受到了来自清廷内部的压力，这股压力发端于江宁的失陷，在金门岛之战大败后得到了迅速的发酵，最终变成了一把刺向雍正的刀。
“请罢西北战事，与罗卜藏丹津议和，以允禵为帅兴兵伐江南！”
折子里的这三条要求便是刀，它们并不是那些迂腐的汉臣呈递上来的妄言，而是八旗内部呈递的折子，更准确来说是各大旗主连同八爷党在对雍正发难！
这些人在经历了雍正登基之后的种种变乱后，强自忍耐了下来，如今却是终于寻找到了机会，借着江南被攻下的机会，掀起了八旗内部的躁动，以此来打击雍正的威信，从而为自身寻得一条出路。
廉亲王允禩、怡亲王允祥还有张廷玉、隆科多以及其他王公大臣和各部尚书等人跪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不语，似乎各自都有各自的一番心思。
“列位臣工，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雍正环视了跪在地上的群臣一眼。
怡亲王允祥脸上带着几分愤懑之色，高声道：“启禀皇上，奴才以为这些奏折实在不值一驳，我大清如今局势艰险，更应该审时度势，罗卜藏丹津此贼居心叵测，背后更是有策妄为策应，若是我大清与之议和，该贼子恐怕会狮子大开口，从我大清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更何况年将军和岳将军的兵锋已经抵达了巴塘、里塘、黄胜关等处，再加上福宁安也率军屯驻吐鲁番及嘎斯泊，实质上截断了叛军入藏之路，罗卜藏丹津已经处于我军包围当中，眼看着毕其功于一役，如何能和谈？”
说到这里，允祥却是怒视了允禩一眼，这一次推动议和主要便是八爷党中人，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别人或许不明白，他老十三心里可是清清楚楚。
允禩面无表情，只是轻声道：“启禀皇上，怡亲王所言固然有理，可是却也忽视了我大清如今的关键所在。西北战事从皇考之时，一直延续到现在，前前后后数十年的投入，自然不能轻废。可彼时我大清富有四海，以全天下之力自然能够支撑我大清继续西北的战事，可如今江南已失，楚逆在旁虎视眈眈，西北一战不停也得停了。”
雍正的眼里闪过一丝怒火，他自然能够听明白允禩的话外之意，就连当初皇阿玛都没能彻底收拾了西北，现如今你何德何能能收拾西北之敌？话里的意思自然是不看好他雍正的决定了。
张廷玉沉默不语，兵部尚书托赖只好硬着头皮道：“廉亲王，如今江南的局势却是再难改变，满保和杨宗仁在闽浙只剩下几万绿营兵，再加上几万团练，在楚逆和朱逆的夹击下，江南实难得保……”
允禩只是悠悠叹了一声，意味深长道：“若是君臣同心，上下用命，以十四弟为帅征伐江南，自然是能保住的。”
这话几乎是在公然指责雍正并没有真正想要保住江南，而是选择了一味废弛的态度，这才导致江南局势再也不可收拾。
“皇上，为了我大清着想，奴才斗胆罢西北战事，以允禵为帅兴兵伐江南！”
允禩跪了下来，脸色坚定如铁，再多的阴谋诡计，再多的勾心斗角，终究免不了面对面的这一刻。或许，这一幕也是他想要看到的吧。
很快，一些八爷党的大臣们和八旗的几位旗主，也出列跪了下来，他们彼此都没有看其他人一眼，动作却显得十分默契，却好似演练了许多遍一样。
“请皇上罢西北战事，以允禵为帅兴兵伐江南！”
“还请皇上三思啊，大清江南膏腴之地，决不可轻弃……”
“皇上，奴才愿意领军伐江南，重收江南故土！”
一时间殿内变得鸦雀无声，大臣们自然明白了过来，眼下的这一场争端，将会是新朝的第一场大政之争，在朝野根深蒂固的八爷党，自然不会等待着被雍正连根拔起，他们开始选择了反击。
望着这些跳出来的大臣和旗主们，雍正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冷笑，他心里的怒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跳出来好啊，跳出来了，朕才能更好的去将你们一网打尽！
朕要收拾的是天下，不是江南的一隅，既然你们都跳了出来，朕也就不再客气了！
“皇考在位之时，就时常教导于朕，天下形式胜于棋盘，绝不能计较一子一地之得失，若是计较江南一地，大清将失去整个天下！”
“我大清如今面临这般局面，关键在内而不在于外，若非先是湖广总督满丕贪索无度，又岂会惹出楚逆之乱？这其中的因由，尔等亦应反思。若是这内弊不除，纵使平了江南平了湖广，将来也会重演旧事！”
雍正提起旧事自然另有深意，那满丕虽然已经战死，可是他当初却是八爷党的人，当时雍正还曾给康熙上折子严惩满丕，却被爱面子的康熙给拦下来了，也就不了了之，如今重提满丕，自然是要把里面的事情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矛头指向的，自然就是台下的八爷党众人。
“尔等今日鼓噪，若是为了大清考虑，朕不会怪你们，可是若是尔等是为了一些别的想法，就算朕饶了你们，大清的列祖列宗也不会放过你们！”
雍正扫视了众臣一眼，最终定格在了廉亲王允禩身上，这一幕自然也就被大臣们尽收眼底。
廉亲王，估计是要栽了。
“朕以为，廉亲王允禩若肯实心办事，部务皆所优为。论其才具、操守，诸大臣无出其右者，可资于理，朕甚爱惜。可惜其心术之险诈，诸大臣亦无与之比者，朕亦不能纵容之……”
“皇考当年亦曾言称：‘春秋之义，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大宝岂人可妄行窥伺者耶？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朕素所深知。’如今允禩仍不肯悔改，朕实难再忍，暂交宗人府议处。”
终究是王弟，雍正也不想失了体面，最终还是一个交宗人府议处的决定，只是跪在地上的允禩却是整个人都已经瘫软了，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环视了一眼身后的八旗王公大臣们，只见那些原本支持他的各旗旗主们，此时都是一副漠然视之的态度，他终于是明白了过来。
“奴才领旨谢恩。”
允禩脸上流淌着泪水，接了旨意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算是彻底垮塌了下来。
次日，雍正再一次下发诏书，以吴尔占、色尔图、苏努、鄂伦岱以及等“无知妄乱，不安本分”，遣往盛京居住，夺其属下佐领，谕称：“从前伊父获罪于皇考，贬其亲王之爵，伊等怨望，肆行诽谤。”“伊等希图王爵，互相倾害，陷伊宗嗣于死地。”连同苏努之子勒什亨革职，发往西宁。
过了数日，雍正再一次谕诸王大臣，言称：圣祖生前，因允禩种种妄行，致皇考暮年愤懑，“肌体清瘦，血气衰耗”，伊等毫无爱恋之心，仍“固结党援，希图侥幸”，朕即位后，将允禩优封亲王，任以总理事务，理应痛改前非，输其诚悃，乃不以事君、事兄为重，以允禟、允禵曾为伊出力，怀挟私心。诸凡事务，有意毁废，奏事并不亲到，敬且草率付之他人。
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算是彻底把八爷党给连根拔起，甚至连同亲近允禩的皇三子弘时在这件事里也吃了发落。整个八爷党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众臣都已经认定了一个事实，新君可真不是闹着玩的，大伙还是赶紧配合着吧。
趁着当下的这个机会，雍正皇帝再一次就八爷党一事发出诏书，亲手写下了一篇《御制朋党论》，算是给八爷党给敲下了最后一颗钉子。
“夫罔上行私，安得为道？修之所谓道，亦小人之道耳……朋党之风至于流极而不可挽，实修阶之厉也。设修在今日而为此论，朕必诛之以正其惑世之罪。”
宁渝捧着这篇《御制朋党论》，脸上却是有几分惊喜，这雍老四做事还真是挺狠的，也怪实在了一些……
实际上在雍正这一篇《御制朋党论》之前，欧阳修曾经也写过一篇《朋党论》，只是彼时说的朋党论不算什么贬义词，还提出君子有朋，小人无朋的说法，说白了就是皇帝需要朋党，因为有朋党竞争，这皇位才能做得安逸，要是没了朋党，反而不利于江山社稷。
严格来说，这种想法其实也很常见，毕竟皇帝不怕没人做事，最怕底下的人做事都连通一气，有了朋党皇帝可以更好的掌控权柄。可是如今放在雍正身上，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在他看来，这天下有朋党就会有斗争，有斗争就会影响做事，因此朋党是大大的不好。
李绂对于康熙的了解颇深，对这个老四的了解反而比较浅显，他苦笑着摇摇头道：“世人皆知雍亲王行事脚踏实地，因此由此情况是很正常的。”
宁渝有些苦恼道：“这天下有朋党太正常不过了，就连我复汉军内也是分为朋党的，毕竟底下的人要做事，难免会抱团。若是凡事都由皇帝做主，恐怕天下也会乱了。”
说到这个时候，宁渝对于这几个劳模皇帝颇为佩服，从洪武到雍正，二人都是那种不眠不休的做派，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抓在自己的手里，所以还要什么朋党，大伙都听自己的多好。
当然，这二位也不是人人都能学来的，朱元璋是自己创业打天下的，这年轻的时候身子骨比较强壮，吃得消这么大的工作量，可是雍正就不一定了，宁渝知道他在后世是早死的，但是到底是累死还是吃药吃死的，却记得不太清楚了。
李绂微微一笑，却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呈递给了宁渝，低声道：“《江南工商管理条例》目前已经拟好，还请大都督过目。”
在宁渝的心目当中，是准备将目前打下来的江宁，来试验自己的新工商管理条例，以此来论证自己的理论，只要在江南取得了一定的成绩，那么就可以在目前的复汉军当中全面推广开来。
这一次的《江南工商管理条例》说起来是针对工商的，却在里面也夹杂了许多私货，可以说实质上是对现状的一次改革。
宁渝在这一次的改革当中，首先第一点就是否定了传统的‘士农工商’说，而是建立了新的户籍制度，这种户籍制度打破了传统的职业世袭化，也取消了各民之间的不平衡，说白了，大家伙不管是干什么，在地位上是彻底实现了平等。
这一步其实本来是很困难的，哪怕在复汉军内部当中，也有很多人以为那些泥腿子跟他们不是一类人，还有人觉得商贾皆该死，就算不死也该重重收税的，当然这些想法自然也不是主流，只是想要纠正过来却十分困难。
宁渝也不指望这新观念一日就能普及开来，所以在《江南工商管理条例》当中也只是简单提了一句，关键的一点主要在于给工商解绑，让他们能够放开手脚。
除此之外，宁渝还正式将盐铁专卖制度给确定了下来，复汉军境内的所有盐铁资源都收为官营，并且禁止私人参与到经营和买卖当中来，特别是为了控制境内的资源不会外流，特别是不会流逝到清廷手里，还专门制定了战略物资交易管理办法，简单来说，所有私人士绅想要交易战略物资，除了向复汉军报备之外，就只能选择走私。
当然，在《江南工商管理条例》当中，还有关于税收的调整，那就是在原来的商税、矿税和盐税的基础上，重新调整为工商税，该税相对之前的商税要重上许多，可是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讲，它却是切实地改变了这个时代商贾身上的负担。
因为在《江南工商管理条例》中，彻底取消掉了复汉军境内的一切关卡，不会再有以往那种每到一地就会重收一遍税的情况，堪称是商家的最大福音。

第二百九十九章 希望之地
江宁城，牵灯挂彩，人来人往甚是热闹，倒不是复汉军有什么大喜事，而是如今江南各省的四五百名商贾，应复汉军大都督邀请，已经齐聚了江宁城，为的自然便是刚出台的《江南工商管理条例》。
为了这一次的盛事，连同湖广商会和江西商会也曾派了代表前来，目的自然是见证《江南工商管理条例》，也会自身日后的改革奠定基础，因此这一次的大会，实质上是复汉军麾下工商行业的一次大整合。
针对这件事，宁忠源也曾打算过要来参与，可是处于种种考虑，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想法，主要还是担心势力之间做不好平衡，特别是在宁忠源亲自参与后，整个大会恐怕会变了味道，这就失去了宁渝的初衷。
当然在召集这次大会之前，许多江南商贾心里还是颇为忧虑，特别是程、王、谢、张等江南豪商，对于目前的复汉军还是抱着警惕的心态，他们不相信清廷，但是也不代表相信复汉军，所有人都在观望。
不过先前的湖广商会也跟江南商会有过沟通和合作，特别是江南程家跟湖广的程家还带着点关系，因此在程家家主程远芝的一封信件之后，程家便决定率先参与，他们的参与也就带动了其他的许多大商，以至于绝大部分的商家都参与了进来，除了一小部分别有用心的商贾以外，江南的商贾却是都到齐了。
复汉军在江宁城内的一处空地上临时搭建了彩棚，里面都是一些简单的桌椅板凳，再加上一些茶水点心罢了，虽然十分简陋，不过胜在地方宽敞，同时容纳四五百人也是绰绰有余，再加上空旷明亮，倒也显得颇具格调。
许多商贾们此时正围坐在一起，既有大商号的掌柜，也有中等商家的东主，都在沟通着最新的消息，毕竟这一次大会关系到大伙的未来前途，因此也不得不多加谨慎，就算到时候有什么变故，也能一起应对。
在众人当中，江南程家家主程万度颇受众人的重视，在这一次大会当中，也是他率先响应复汉军的号召，因此许多人都以为他有一些内部消息，此时都围在了程万度的身边，想要了解一些东西。
“程爷，这个所谓的工商管理条例，对咱是好事还是坏事？”
谢家家主谢殊脸上透着几分紧张，他深知做生意得跟官府保持着距离，不能太疏离也不能太热络，疏离了有了事没人能摆平，太热络搞不好就被人一口吞下去，这复汉军如今的门路还没摸清楚，心里多多少少就有些紧张。
程万度四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听完谢殊的一番话，心里便有几分不屑，也不接这个话茬，只是转头道：“诸位，眼下有桩天大的买卖放在你们面前，可是你们却视而不见，实在是有些眼拙了……”
“哦？天大的买卖？”
一听这话，众人就有些奇怪了，大家都是出来做生意的，凭啥就你看到了买卖？
程万度笑了笑，“咱们商贾子弟，打小都是听的各位商家前辈的事迹，远的有那范蠡吕不韦，近的有那大清八大皇商，这些事情都进了狗肚子不成？要我说，你们就是格局太小，要是这回事做成了，咱就算成不了吕氏，这八大皇商的位子，倒是可以想办法捞到手！”
一听八大皇商，众人心里便有了谱。要知道，如今的大清朝里，晋商堪称是天下独一号，占尽了天下商贾之利，其他地方的商贾跟晋商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但是很大一部分，得益于大清开国时的八大皇商。
“八家商人者，皆山右人，明末时以贸易来张家口，曰：王登库、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本朝龙兴辽左，遣人来口市易，皆此八家主之。定鼎后，承召人都，宴便殿，蒙赐上方服馔。”
说白了，这八大皇商其实就是八个大汉奸，他们通过张家口的贸易活动，暗中为清军输送军需物资和情报，甚至在清军最困难的时候，给清军提供粮食，兵器，火炮。明军有需要的物资，也会被他们勾结官吏输送给满清，到后来连明军的兵力和布防图等情报，也都会被出卖给清廷。
因此，这八大皇商为大清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后来清廷夺了天下后，也没有忘记他们，在顺治初年，顺治便将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八位山西有功之商，召入京城赐宴便殿，还入籍内务府，封为皇商。
在列位商贾看来，若是能够为复汉军效力，获得一个皇商的资格，那也是一件了不得的收获，当下很多人便开始盘算，彼此之间也在交头接耳，让整个场地变得有些乱哄哄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棚外涌进来许多穿着大红军衣的复汉军士兵，他们身上背着火枪，一个个昂首挺胸走了进来，每步站着一人，却是将整个大棚内外变得固若金汤一般，接着这些士兵们哗啦一声整齐跺脚，看上去气势非凡。
“大都督到！”
宁渝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脚上踏着一双福字履走了进来，身后则是跟着宁忠景、宁忠信、李绂以及吴敬梓等人，众人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让宁渝整个人的书生气倒是减少了许多，也显得更加温润如玉。
宁忠景和宁忠信都是从武昌赶过来的，为的便是能够通过这一次盛会，来见证。
望着宁渝那张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面庞，程万度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甚至能够决定许多人的生死，可是他还是那么的年轻。
“复汉军如今已经全面收复江南，本督终日忙于军务，未曾有机会跟诸位细谈江南的未来，还请诸位见谅。”
宁渝脸上带着笑意，话语里却是把在座商贾的地位给抬高了许多，“江南的未来”这话一下子就让在座众人的心气高了许多，多少有了些被重视的感觉。
“今天来，主要是希望将来的江南，能够成为我复汉军真正的未来希望。世人都说，我复汉军的根基在于湖广，可是在本督看来，复汉军的未来却在江南。”
“江南的未来，则是在于商贾。可历代以来，商贾都受人鄙薄，处处受限，想要安安稳稳把生意做下去，实在是难之又难，除了把自家的命脉交付人手，便没了其他办法。”
“本督在湖广的时候，人言楚地多人杰，可是本督以为江南才子不逊于湖广，商贸之风更是大盛于湖广！因此，这一次的工商促进条例，就放在了江南，等到江南做出了成绩，便会向其他诸省推而广之。”
众人心里听得火热，可是又怕新法于己不利，当下便紧张问道：“大都督看重江南，江南亦不会负于大都督，可是这新法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宁渝微微一笑，拍了拍手，李绂随后站了出来，将《江南工商管理条例》一条条公布了，讲到前面取消四民限制后，众人脸上都有几分喜色，他们虽然不是特别在乎这个东西，可是谁也不想无缘无故变成下等人不是？
众人都是一脸喜色，只是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有得必有失，前面都是保障商人的权益，后面想来就是对商人的要求了，因此喜色还未敛起，心里却是多了几分紧张。
“伪清税收种类繁复，积弊甚多，就好比光是盐税一项，就分为灶课、引课、杂课、税课、包课，朝廷课银繁重，还有茶、矿、酒税亦是多番征收，除此之外，清廷各省亦设地方税种，层层盘剥下来，以至于小民深受其苦，商亦不能得利。”
一番话却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他们相视一眼却是苦笑了一声，这不仅仅是大清的问题，这历朝历代下来谁又不是呢？别说解决了，到了大清朝更是加了又加，以至于这个年代的商贾都是巴结一方权贵，才能避开这些索取。
宁渝见到众人陷入深思，趁热打铁，高声道：“从今天开始，我江南商贾将再也无需忍受这些苛捐杂税，根据《江南工商管理条例》规定，自即日起，江南商贾将通行工商税，取消一切其余地方杂税和关卡，从此在我复汉军内行商将畅通无阻。”
“大都督之言若真能实现，我江南商贾上下，无不视大都督为再生父母！”
程万度脸上带着泪水，连同其他的商贾们一起，黑压压一片跪在了地上，磕头不止。
从商，从来都不是一件比其他行业更轻松的事情，特别是在这个时代，几乎意味着艰难险阻时刻相伴。先不说竞争对手，光是沿途关卡的盘剥，再加上乱七八糟的商税，就足以使得商家轻轻松松就能破产。因此宁渝今天的这一个制度，却几乎为他们营造了做梦也想不到的营商环境。
为了这个环境，他们愿意付出巨额钱财，愿意付出辛苦，因为只要有了这个环境，他们在将来甚至能够赚回更多的利润！
谢殊暗自思忖了一番，却是跪在了地上：“大都督所言，莫不是要让咱们成复汉军的皇商？若是如此，奴才愿意奉献家产！”
得，好端端的气氛被这个家伙个给破坏的干干净净，宁渝一听这话却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我复汉军无需皇商，更不要奴才！”
这一下子却是让谢殊意识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心里不由得大悔，却是暗自责怪程万度起来，这出的什么狗屁主意！
“小民该死！小民该死！”
一旁的商贾们也有些不太明白，他们以为这样的待遇只有皇商才有，当下与谢殊一同心思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听宁渝的口气，却蛮不是这么一回事，心里便有些疑惑不解。
李绂连忙出来打圆场，他指了指众人，然后叹息道：“你们实在是糊涂，我复汉军如今收复江南，要建立的是咱们汉人的天下，又哪来的奴才一说，至于皇商，更是不必，你们想要这样的条件，很简单，只需要遵循咱复汉军的条款即可。”
一听这话，程万度却是明白了过来，他试探问道：“莫不是《江南工商管理条例》上，还有些其他的说头不成？”
“正是。”李绂接过了话头，“我复汉军是将苛捐杂税都取消掉了，那么工商正税自然也有所调整，原先的工商正税税比太低，如今暂定为十中取一。”
十分之一的税看似比如今大清的工商正税要高出许多，可是只要把那些苛捐杂税加上，商贾所需要交纳的税收其实是远低于大清的，在座的众人无一不是人精，心里自然很快便算好了这一盘账。
“可是大都督，咱们这条例能实施多久呢？”有人在底下小声问道，引起众人一片赞同。
毕竟这再好的条例，还不是官府手里的鞭子，说改就能改的，官府到时候真要是修改了，他们也没有丝毫办法去对抗。
宁渝微微有些沉默，他当然明白这些人的担忧，其实这里面是缺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一环，也就是所谓的根本大法——宪法。没有了宪法的限制，有疑虑是再正常不过了的，可是，他现在还不能给。
当然眼下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宁渝自然也是做好了相关的准备，他微笑着点点头，却是挥了挥手，只见几名士兵却是将一个精铁打造的柱子抬了上来，上面还蒙着一层细布，看上去倒有些神秘的味道。
众人有些惊讶，只见宁渝伸手将细布给扯了下来，那个柱子的真实面貌很快就透露在众人上面——那上面被刻下了许多密密麻麻的文字，字字铁笔银钩，工整详细，正是《江南工商管理条例》文本。
“诸君心中之忧虑，亦是本督心中所忧。因此今日特铸条例法柱，将会陈放在江南工商总会的大堂里，人人皆可看法，人人需得依法，若有违者，天地所不容！”
“本督宣布，江南工商总会，今日正式成立！”

第三百章 浙江吕家
江南工商总会的成立，如同一股风暴一般，让在场的商家都为之感叹不已。可是对于处于风暴眼中的复汉军而言，却仿佛只是一件再微不足道的事情。
对于江南工商总会的这些商家而言，他们尽管已经被这个馅饼给砸晕了头，可是依然有些不理解宁渝或者是复汉军的做法。毕竟这何止是做好事，这简直是在当菩萨，当菩萨也没这么大方的。
只有一成的工商税赋，表面看上去比明清正税都要高许多，可实际上算上那些取消掉的苛捐杂税，堪称是历朝历代最低了。
“复汉军不是做善事，也不是收买人心，眼下我们做的其实就是一桩买卖。咱们就是买卖的双方。”宁渝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买卖？这是什么买卖？”
“你们给出一成的工商税，复汉军便可保证诸位在复汉军麾下的各省来往自由，只要不涉及到战略物资和相关违禁物资，其余的买卖大家都可以做，也能尽量减少官府的束缚，你们的生意也都会越做越大，复汉军能收取的工商税自然也会越来越多。”
“因此，大家想要好好赚钱，前提就是遵守铁柱上的《江南工商管理条例》，如果有人敢于违约，自然也会受到相应的惩处。”
众人点了点头，这刻在了铁柱上面的东西，是任谁也不能改变的。真要有一些人贪图小利，逃避税赋，不用等官府出手，他们内部就会将这个人给赶尽杀绝。对于商贾而言，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没了规矩是注定活不下去的。
宁渝望着众人，心里却是不由得感叹道，很多东西严格来说是要做在前面的，可是当下却没有这个条件，那么以工商为线，或许能够把这些东西都给串联起来，到时候的复汉军，或许将会迎来改头换面的变化。
有了江南工商总会，有了《江南工商管理条例》，剩下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在场的江南豪商们很快便签字画了押，算是正式加入了进来。
针对江南工商总会的组织架构和运转流程，宁渝也拿出了之前讨论整理出来的东西，派人给在座的商贾们下发了许多本薄薄的小册子，里面就是关于江南工商总会的一些架构方面的内容。
在宁渝的规划当中，江南工商总会和其他的商会一样，都是作为一个半官方的机构而存在，由楚王府新成立的工商处派出监管，然后在商会内部会选举出三十六位理事出来，负责日常的机构运作。
当然刚开始的加入可不是完全免费的，对于这一点，宁渝的认识还是很清楚的。新加入的商贾们都会象征性的收取会费，这一点是跟之前的湖广商会是接轨的，当然受到的支持力度却相对来说更大一些。
夜间，江宁城内举办了盛大的宴会，众人经过了白天的一番洗礼后，许多人都有些心潮澎湃，幸好目前江宁城已经解除了酒禁，因此大伙也都喝得酣畅大醉。
宁渝作为地主自然也要奉陪，不过他还有别的要事需要处理，因此也只是浅酌了几杯，也就离席回到书房。只见崔玉正坐在书房当中，等候着宁渝的到来。
“多日未见大都督，大都督却是清瘦了许多。”
崔玉有些感慨道，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这复汉军都快打下了半个天下了，可是大都督还是这么辛苦，一点也没想着玩乐。
宁渝用毛巾擦了擦脸，感受到那份温润之后，才长长叹口气。
“这差事交给你还真交对人了，眼下南方鼻子稍微灵敏点的商贾，应该都会来江南才是。过了这个机会，恐怕下一个好机会可就要等很久了。”
崔玉脸上带着几分微笑，“大都督如今做下了这般的大事，属下怎会错过？江南工商总会的成立，绝不亚于昔日打安庆那一仗的意义。”
宁渝有些意外的望了一眼崔玉，“何以见得？”
崔玉平时有些沉默寡言的性子，此时却显得有些慷慨激昂，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话语显得沉稳有力。
“江南工商总会的成立，并不在于这个机构如何，而是复汉军能够真正用平等的姿态去对待商贾，这一点的意义是最为珍贵的……”
“无农不稳，可是无商不富！复汉军要发展，百姓们要生存，离不开商贾的力量……卑职虽然不懂都督的大战略，可是卑职能明白，从今天开始，整个天下的商贾都会被复汉军眼下的条件所吸引，也会顺理成章的把财富带到江南！”
宁渝笑了，这一次江南工商总会的成立，设置那么多的优惠条件，就是为了把江南打造成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自由商贸区域，以此来吸引更多的商贾，从而实现财富聚集的目的。说白了，这一套都是宁渝向后世学习的结果。
有些东西虽然受到了时代的限制，并不能全盘照搬，可是利用江南原本就有的工商行业优势，来促使资源的再次放大，这一套做法是完全可行的，成功的概率也会毕竟大。
“如今江南的这股东风，你可得把握好了，未来本督能不能多吃上几块肉，可全靠你了！”
宁渝半开玩笑道，说起来他可是已经想好了，将来等到立了国，这国库的归国库，自家的小金库也得想点路子才行，特别是他还有很多计划要做，只能通过小金库来进行，因此一只能够握在自己手里的财源很关键。
崔玉笑道：“还请大都督放心，早在刚进江南的时候，咱们就低价收了不少产业还有地，说起来真的是一本万利啊！”
话说到这里，宁渝却是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这自己横竖还是找了个皇商，不过可得提点两句，可千万别到时候给自己找了一口大黑锅。
“我可得先跟你说清楚，咱们复汉军没有皇商，你也不是为我宁家办事的皇商，一应的商贸之事，绝不可拿宁家的名义去压人，还有该交的税赋也是一分钱不能少。”
宁渝说完以后，口气缓和起来，“当然了，这有什么信息我也会提前告知你，这也是不让你太为难，咱们做事得讲个规矩，这也才能服众，明白吗？”
“属下心里明白，绝不会影响到大都督的声誉！”
……
杭州府。
尽管复汉军进军神速，可是江南的动乱还是波及到了浙江，许多从江苏过来流民已经涌到了杭州府，其中连同湖州府和嘉兴府的流民亦不在少数，他们拖家带口数十万人，在杭州城外塞得满满当当。
杨宗仁望着城外数以十万计的流民，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在他的心里面，自己如今的处境绝不会比这些流民要好上半分，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同情。
曹頫站在了杨宗仁的身旁，却是有些触景生情，他想到了远在江宁的族人，如今的处境或许比这些流民更要糟糕，只是乱世之时，他却是无能为力。
“大人，我听消息说，满大人在金门岛大败，现在是带着人要往两广跑，不来杭州了……咱们，成了弃子了。”
杨宗仁心里自然清楚，他甚至都清楚眼下朝廷动乱的根由，便是要不要撤离西北大军来支援江南，可是结果已经出来了，雍正将自己的那些反对派给打了个落花流水，也把救援江南的最后一线希望给熄灭了。
别说满保会不会来自寻死路，就算他杨宗仁易地而处，也是坚决不会来杭州的，摆明了这里已经被放弃，还不如退往两广，或许还能寻得一线生机。
“等着吧……等到楚逆打过来，咱为大清也算是尽了忠心……”
杨宗仁脸上一片灰暗，他说出来的话都仿佛有些有气无力，甚至连愤怒这种情绪，都已经完全消失了。
大势之下，有人心灰意冷，有人却心怀鼓舞，这天下终究是明亮了几分。
嘉兴府崇德县城郊南阳村东庄，一名老者从庄外急急忙忙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人，二人都带着几分兴奋，一路快步走来，却是没几步路便来到了一处庄子，那庄子上的门匾写着一个吕字，那年轻人便去叩响了大门。
过了一会，大门被打开来，门房瞧见了老者和年轻人，便客客气气行了礼。
“却是贵客们到了，小的这就去告知我家老爷。”
老者微微一笑，随即便拱手致谢，“有劳了。”
只是话是这么说着，可是整个人却显得有些亢奋，来回走动不止。
又是过了片刻，门房将家里的大门给打开了，然后恭请老者入内，已示礼节之道。
老者穿过了几重院子，却是进了一间书房，里面正端坐着一名白发老人，瞧着老者到了，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师弟，却是你来了。”
那白发老人乃大儒吕留良九子吕毅中，而老者则是吕留良的弟子严鸿逵，也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大儒。
严鸿逵拉过年轻人，笑呵呵道：“师兄，咱们有些年头没见了。”
吕毅中亦是叹口气道：“是啊，自从前些年朝廷……咱们确实太久没见了。这是你的弟子吗？”
那年轻人亦是乖巧，跪在地上磕头，“弟子沈在宽见过师伯。”
吕毅中眼里带了几分欣赏之色，叹口气道：“师弟倒是收了个好徒儿，只是可惜我家后辈当中，却无这般良玉之才。”
严鸿逵逊谢一番，却是转头看向沈在宽，“你且去门外候着，我有些话要跟你师伯单独说。”
沈在宽心知这两位老人想说的事情一定是极为隐秘的，当下也就乖乖听了话，走出了门外，当起了门神。
见自家师弟将弟子支出去，吕毅中当即便感觉有些不对，他脸上不由得带着几分凝重之色，“师弟，这番前来可有什么要紧事吗？”
严鸿逵却是再也难以抑制内心的喜色，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长长吸了一口气，这才低声道：“师兄，这是咱们的师弟曾蒲潭寄来的信件。”
曾蒲潭也就是指曾静，这一下子让吕毅中吓了一条，“师弟，你不要命了？这曾静如今可是楚逆！若是让官府知道，咱们都得死！”
严鸿逵脸上却是挂着一丝冷笑，“哼，现如今杭州城内的清廷大员们，恐怕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谁不知道？这复汉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了！”
接着严鸿逵又道：“当年师尊一直以反清为己业，誓死不做大清官，号称华夷之分，大于君臣之伦，华之与夷，乃人与物之分界。只可惜他老人家早死了许多年，却是没看到如今我神州光复之日！”
比起狂热的严鸿逵，吕毅中却是冷静了许多，他将曾静的信件打开来细细读了一遍，里面的内容不甚为奇，都是一些华夷之辩的东西，慷慨激昂，这并没有出乎吕毅中的意料。只是看到后面的时候，却有些惊讶，后面的文字却显得简练有力许多，主要是说自己在复汉军当中为官已经有一年多，所见所闻都已经让这个读书人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复汉军兴王师复江山故土，行事端正有方，绝非一般流寇所能等同，弟盼望兄长能够早日归附复汉大军，成就复汉之名。”
吕毅中放下了手中的信件，他有些心动，可是理智也在告诉他，眼下并非有什么动作的好时机，若是提前轻举妄动，反而会引起清军的报复，毕竟这杭州城离崇德县可不远，当下便有些犹豫。
相比起吕毅中，严鸿逵更像是一个一把年纪的热血青年，他愤愤道：“我华夏乃阴阳合会之处，只应生人，不生禽兽。居于僻远之地之人为夷狄，夷狄之下为禽兽。当今朝廷乃塞外夷狄窃占，已是夷狄之国，非守节之人臣所事。当年老师不愿与伪清同流合污，今日我等亦应奋起！”
吕毅中见严鸿逵如此，只好叹息道：“这其中的关节甚为重大，师弟不妨再等一等，等到复汉军打到崇德来，咱们再一起投效，也为时未晚。”
严鸿逵想了一想，也只能低声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头上的帽子给摘了下来，辫子已经悄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颗光滑锃亮的大光头。
“当年老师能够出家为僧以示反清之意，学生今日亦效仿之！”

第三百零一章 复汉军在行动
宁渝现在感觉自己很头疼，也有几分恼怒。
肇事者曾静却坐在对面，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
“你说说你，现在都当上县令了，怎么还是一点大局观都没有？你给吕家的那封信件，为什么不先禀告本都督？”
曾静一脸不以为意，低声道：“下官以为，反清大业乃天底下头一号事情，如今我大军已经快到浙江，下官心头火热，便想师兄们也同下官一般，早日回归我复汉大业当中来，下官绝无半点私心。”
宁渝感觉自己的脑袋瓜子有些生疼，当下便咬牙切齿道：“我当然知道你无恶意，可是你办了一件大蠢事！清廷如今在浙江还有八万兵，不管这八万人是泥捏的也好，还是纸糊的也罢，那都是实打实的八万人，我军要打过去，还需从长计议！”
“可如今你让吕家投奔于我复汉军，让他们如何在清军的包围当中过来，若是但凡有风吹草动，清军肯定会对他们下手，到时候你如何跟你的先师吕留良交代？”
曾静这个时候才有些意识过来，结结巴巴道：“可是，下官以为我大军已到边界……这浙江还不是席卷而下？却是没有想到这般战略……”
说到底，这还是宁渝他们之前打的仗，给曾静这些读书人留下的错误印象，在真正打仗的复汉军士兵们看来，战争是你死我活，是九生一死。可是在这些读书人看来，却成了席卷天下的痛快事，摧敌破城更是不在话下。
在这种想法下，也难怪曾静会以为江南既平，浙江会指日可下了。可是这种想法说是纸上谈兵，都算是在夸他了，简直就是在异想天开。
宁渝心里有些无奈，可是当下这个关口也只能给曾静擦屁股，他可不想到了临了的功夫，让清军把江南吕家给一窝端，到时候就算再蹦跶个吕四娘出来去取雍正的狗头，那也挽回不了复汉军的损失。
因为吕家的人才和立场，还有吕留良留在江南的那一批弟子，才是如今江南最为珍贵的财富，没了他们还有他们珍藏的典籍，很多东西都会成为不可逆的损失。
“传令！”
高靖快步走了进来，瞧了正在擦汗的曾静一眼，便打开了手中的记录本，手里则握着一只纤细的兔毫笔，蘸饱了墨汁。
“让第一师抓紧修整，尽快前进至嘉兴府，做出威逼之势。”
“是。”
“告诉宁罗远和石薛，影子和军情处这一次需要联手合作，把吕家人早点接出来。”
“是。”
宁渝发完命令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希望还来得及。可要是真来不及，那身边的这个曾静，就算是死上一百次，那都没用了。
很显然，宁渝的猜测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那就是曾静自以为隐秘之际的传信通道，实际上早就被李馥给掌握了，这种粗浅的手法和动作，根本没办法瞒住清廷的耳目。
当然，这也是因为吕家在江南本身就很特殊的关系，可以说从吕留良时期开始，浙江官府和嘉兴官府对吕家的关注度就相当不一般，因为吕留良先前的反清思想，几乎是瞒不住人的，只是被他的名声给盖下去了。
如今局势越发紧张，李馥对吕家的关注也就越发密切了起来，他心里非常清楚一点，那就是复汉军只要有所动作，恐怕吕家都会被牵扯进去，因为对方的关系和人脉在江浙实在是在扎实了。
浙江巡抚衙门，一名遍体鳞伤的年轻人正躺在地上，他的身边已经摆满了刑具，竹签子、夹棍甚至是水刑都已经给他用过了，效果也十分显然，年轻人终究是肉体凡胎一个，并不能承受得住清军的酷刑，已然是全招了。
曾静当初在传递书信的时候，用了一些过去的关系，其中很多人其实都处于清廷的监控下，因此当密信传出去之后，就被清廷给抓住了其中传递一人。
“曾静，吕留良的学生，也是如今复汉军麾下的县令……”
这番关系被点开后，众人也就明白了过来，说到底这里面都是千丝万缕，密信虽然没有到手，可是想也能想得到，那里面都写了一些什么内容了。
坐在上首主位的李馥瞧了一眼身旁的杨宗仁，又转过头看了看正在饮茶的孙文成，咬牙切齿道：“二位大人，眼下这结果已经是很明显了……崇德吕家勾连楚逆曾静，欲行不轨，人证确凿，着实该杀！”
一旁的杨宗仁没什么动静，可是孙文成心里却是感觉到几分不妙，他实在是没想到复汉军还会派人来干出这么一档子事，甚至活还干得这么糙，连饭桶一个的李馥都能抓了个正着……这实在是太坑了。
当然李馥此时心里却蛮不是这么回事，他一心以为自己多么英明神武，恨不得赶紧抓了吕家交差，到时候就算打不赢，他也能拿吕家来跟复汉军做个交易什么的，就算做不了交易也是一件大功，到时候也能趁机偷偷溜回京城，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罪过……
想着想着，李馥便想着调兵去将吕家一网打尽，只是还没等他发出命令，一旁的杨宗仁却开了口。
“大人，若只是抓一个吕家，或许还不够……咱们得让他多交代一些背后的人，江南能失陷得那么快，这些人可是功不可没啊！”一番话杀气腾腾，却是想着再深挖下去，把幕后的黑手都给挖出来。
孙文成眼下有些为难，也不好再为吕家说些什么，他是单线跟影子联系的，自然不用担心会被出卖掉。至于吕家，自求多福吧！
“眼看着楚逆要打了过来，咱们这番动静却不能太大……否则岂不是在打草惊蛇，更别说若是光明正大去追捕吕家，或许还会引起士林的武议，到时候凭白为楚逆招揽了些人心过去……”
李馥和杨宗仁听了以后，也觉得颇有道理，当下便点了点头，“眼下毕竟没拿到铁证，这朝廷的体面还是要顾一顾，那就秘捕吧。”
秘捕相对来说就不能派去那么多人，原本孙文成还打算自己派人去抓，可是杨宗仁却似乎有些不放心，借口吕家在本地根深蒂固，若是本地官兵前去恐怕会走漏消息，不如他派一些团练过去，说着便将这个活计给揽过去了。
“也好，等到杨大人派的人将吕家一网打尽后，本官却是要瞧瞧，这吕家人读的圣贤书都读进了狗肚子不成？还有除了吕家人以外，速捕严鸿遣、车鼎丰、车鼎贲、孙克用诸人到案，不可走漏一人！”
这话的意思，却是要将吕留良的家人和弟子给一网打尽，简直是要把江南儒宗给彻底断了根。
吕家。
吕毅中脸色有些焦虑，虽说吕家家门已经紧锁了，可是他心里清楚，清廷的探子堪称是无处不在，若是让有心人查到了，恐怕祸事转眼就要临头，因此也派出了一些家人在路口守着，看看有没有什么陌生面孔。
见得吕毅中这般严肃，严鸿逵反倒是哈哈大笑，他高声道：“师兄，切莫担忧，如今密信在你我手中，清廷无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难以知晓这里面的内容。”
二人相谈之际，一名小娘却是从里屋走了出来，开始给两位老人泡茶，那小娘肤色白皙稚嫩，小脸更是生得精致，却是让一旁的沈在宽都禁不止看了两眼，顿时便感觉有些失礼了。
吕毅中见到小娘出来，当下也就不再考虑这些烦心事，拉过小娘向严鸿逵介绍道：“这是长兄留下来的女儿，唤作四娘。四娘，快来见过你师叔。”
那小娘便有些怯生生行了礼，“四娘见过师叔。”
严鸿逵见了心里亦是感念万千，轻声道：“当年大兄早亡，实在是感慨万千……”
说起来，吕留良的学生们对吕留良的长子吕葆中并没有很深的交情，这其中的原因说起来一句话就能概括，那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大儒吕留良终身不仕清朝，为守名节晚年两次拒荐，因此他也希望自己的子孙也能坚守此志向，不要为名节所累，要求子孙不要参与大清的科考，可是这一点与吕葆中有很大的不同，当时的吕葆中是想要走科举路的，因此父子二人存在很大的矛盾。
后来吕留良还训斥过吕葆中：“父为志士，子为新贵，谁能不嗤鄙；父为志士，子承其志，其为荣重，又岂举人、进士之足语议也耶？”可吕葆中依然参加了乡试，后来还高中了一甲二名进士。有了这样的先例，以致于吕留良的学生们都有些不齿吕葆中为人。
后来吕葆中进士及第后授翰林院编修，本以为能够踏上一条青云之路，却没想到时运多桀，到最后也没能得到一个好结果，主要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结识了一位和尚，法号一念，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后来一念和尚在浙江领导抗清起义，时间长达数年，而吕葆中因为与其相识，以致于内心忧惧不已，最终焦虑而亡。
吕毅中感叹道：“大兄当年所为……终究也是为了我吕家一脉着想，毕竟父亲一生都不事清廷，势必会遭来宵小的攻击，家父还在时也就罢了，当时名望都在，小人不敢作祟，可是等到家父离世，大兄也只能出来为家族遮风挡雨。”
严鸿逵有些沉默，他望着娇小可怜的吕四娘，终究是选择将往事放下，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往事都过去了，日后四娘就不用再受咱们这辈人受的苦……”
说话间，吕家庄子外面却是来了一批清军团练，人数大概只有七八十号人，为首一人正是曹頫，他奉了杨宗仁的命令，这一次却是要将江南儒宗给一网打尽，这让这位公子哥心里却是有些纠结。他原本也是那等才学之人，对于吕留良更是敬重不已，可如今世事已非，也只好依令而行。
“自今日起，江南儒宗或许要在我手里断绝……却不知史书上如何看我？”
曹頫脸色有些复杂，一想起这一点心里便有些抗拒，可是要是违令那就是他死了……想到这里，也只能叹口气，“包围吕家，不可放走一人。”
吕毅中和严鸿逵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便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心里的恐惧，只见一名仆役却是连滚带爬进来，脸色煞白。
“老爷……外面……外面都是兵啊……”
尽管只有几十名团练，可是这几十名团练那好歹也是手里拿着鸟枪的，也不是吕家几个家丁能够对付的了的。
吕毅中长叹了一口气，“这一下，可是事发了！吕家，完了。”
眼看着清军团练要进了吕家庄子，可是却又一批穿着草衣的汉子从远处缓缓接近过来，这让曹頫意识到有些不妙，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汉子们便已经朝着这边飞奔了过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些汉子们一边跑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颗黑不溜秋的东西，接着用嘴边衔着的火折子点燃了，就这么扔了过来。
“轰隆——”
随着一阵轰隆声响起，曹頫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块巨石给撞上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处被扎进去了一颗石子，鲜血在胸口逐渐渗出，再抬头望去，却发现身边的团练已经倒下去了二十多个。
“复汉军——”
曹頫撕心裂肺地喊着，其他的团练们却有些被吓破了胆，只是瞧着那些穿着草衣的汉子也不太多，这让他们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与一片散沙的团练们相比，穿着草衣的汉子大概只有七八个，他们气定神闲地又扔出了一枚手榴弹，在手榴弹爆炸的当口，他们又从腰间拔出两柄手铳，双手分持开始朝着团练们射击。
这一下子却是将团练又打死了十几人，团练们瞧了瞧草衣汉子，很明智地开始向后跑，可是还没等他们跑远，汉子们的手铳便霹雳啪啦响了起来，又打死了几人，剩下的便纷纷将手里的鸟枪一扔，然后就趴在了地上装死。
曹頫一脸悲哀地望着自己带来的这批团练，就这么被干净利落的解决了，心里却是涌现出无限的悲凉。
“大清，怕是真的完了……”
当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时，曹頫却是头一歪，便就此咽气了。

第三百零二章 改造儒家
吕毅中和严鸿逵只听到外面一阵爆炸轰鸣，紧接着又是一阵枪声，声音里还伴随着几声惨叫，二人当下便明白了过来，应该是另外还有势力插手进来，而且很有可能便是复汉军，否则不可能临到关头出这种岔子。
只是那爆炸声和枪声都十分密集，由此可见战况之激烈，吕毅中心里不免有些担忧，便将家人都叫到了后院里躲起来，想的是若是清军胜了，到时候自己跟他们走便是，这满院子的妇孺老幼可不能受这灾。
“师兄，若是复汉军营救不力，恐怕反而会坐实了咱们的罪名……”
严鸿逵毕竟只是一个读书人，虽然一直都秉承反清之志，可如今事到临头，却不禁生出了悔意，他倒不是为自己担心，毕竟一大把年纪死了也就算了，可若是连累了先师吕留良一家人，那可真的是罪过大了。
过了片刻，枪炮声渐渐低了下来，反倒是吕毅中本人却没有那么担心，他已经渐渐镇定了下来，轻声叹道：“复汉军能在战场上百战百捷，想必是有些手腕的，咱们应该是无事了，只是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多小心一点。”
当枪炮声彻底停息了之后，还没等吕毅中派人去查看情况，只见一名家丁却是惊惶无比地跑进了书房，他的脸色青一块红一块的，腿肚子都在发抖。
“老爷，官兵都死了……他们在府门外等着，说是奉了复汉军大都督之名，接老爷和先生去江宁……”
吕毅中听了这番话，一颗心却放了下来，复汉军赢了自然完事都好说。只是保命之后，再看了看自家的祖宅，却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次日，吕家全族六十余口人在复汉军军情处的护送下，一路向北前行，由于本身距离不算很远，因此大家心情也都放松了下来，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对于吕家人来说，这一番经历如梦似幻一般，就在昨日激战过后，吕家人颤颤巍巍打开家门后，立马便闻到了一种充满硝烟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道，等到再抬眼望去，之见宅子前密密麻麻躺下了一地死尸，还有许多穿着草衣的汉子正在补刀，简直是人世间最为恐怖的景象。
所幸的是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马车里，吕四娘依偎在吕毅中的身旁，她时不时偷偷瞧上一眼一旁坐着的草衣汉子，却发现那汉子正巧转过头来望着她，脸上还带着微笑，却是把吕四娘给吓了一跳，便连忙将头低了下来。
吕毅中瞧了汉子一眼，高声道：“此番多亏了诸位及时营救，否则我吕家一族恐怕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汉子微微一笑，“大都督知道吕家陷入危险，甚是担忧，便派了我等来援，先生不必客气。”说着话的时候，却是又看了吕四娘一眼。
吕毅中低声叹息道：“我那师弟行事莽撞，大军迟早是要讨平浙江的，到时候我吕家再来投靠复汉大军，亦不为迟，何须弄得今日危险？”
汉子听到这话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只是见得吕毅中有些不解，这才解释道：“曾大人此番虽然莽撞，可是也算是巧合，实际上就算没有这封信，浙江的官员也不会放过吕家，这一点先生心里应该更清楚。”
吕毅中心里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吕家是江南儒宗，又是一直秉持反清大志，清廷恐怕早就监视许久了，真要是等到复汉军快打过来，怕是一家人也是难逃囹圄。只是听到这个普普通通的汉子，都能把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心里倒有几分疑惑。
“还未曾请教先生大名？”吕毅中十分客气地行礼道。
汉子却是微微一叹气，“原本加入军情处，这名讳是不能向他人透露，可是鄙人过些日子会脱离军情处，因此告知先生倒也无妨，鄙人姓甘，名凤池。”
“甘凤池？可曾是那位只手提牛的江南大侠？”
吕毅中一脸惊骇，很显然，他对于甘凤池这个名讳并不陌生。
甘凤池脸色微微羞赧，他显然不太习惯别人这么吹捧他，自谦道：“不过是一些虚名罢了，比不得这世间的真英雄。”
“我知道谁是这世间的真英雄！”一直在偷听的吕四娘突然插进话来，她的小脸涨红，兴奋道：“像大都督那样的人物，就是这世间的真英雄！”
吕毅中和甘凤池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是一同哈哈大笑起来，“四娘，你却说说，大都督是何等样的真英雄？”
说起来，在如今的大清朝，宁渝的形象相当不一般，许多话本小说里都写了宁渝的故事，什么智斗桃花山，什么大破清兵，甚至连宁渝跟白莲教圣女的故事，都已经被搬上了小说当中，像吕四娘这样的小娘，每日里最喜欢听这样刺激的故事。
想到这里，吕四娘便有些兴奋得意，将平日里听到的话本小说给二人讲述了一遍，却是听得吕毅中和甘凤池目瞪口呆，那吕毅中毕竟是没见过宁渝，因此只是半信半疑，可是甘凤池听了以后，却有些目瞪口呆。
甘凤池轻声叹道：“我是在江南大战之后，才加入的复汉军，后来大都督还亲自接见过过我，因此我虽然没有待在大都督身边太久，可是却也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世人都以为，大都督是战神下凡，带着掀翻清廷的使命来到人世间，为的是将这黑压压的天戳破一个大窟窿！可是我以为，这一句说的固然对，但是不够全面。”
“鄙人认识的大都督，他对待清廷对待敌人残酷无情，可是对待小民却是那么的仁慈……他明明可以享受更加奢华的用度，可是每每却节省再节省，但是对待下面的兵丁，对待百姓却恨不得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甘凤池一边回想着，一边轻声道，终于叹口气道：“只可惜鄙人待在大都督的时间太短，还没能了解更多……不过过段日子，鄙人便有机会了……”说到这里，甘凤池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违了禁令，便重新陷入了沉默不语。
可是他的一番讲述，却是让年幼的吕四娘，对宁渝的形象又多了几分好奇。
江宁城内，大都督府。
“大都督，这次行动大获成功，军情处派去了两个行动组，甘凤池带队，击溃了清廷派来抓捕吕家的官兵，如今已经在回程的路上。”
石薛脸上略略带了几分得意，这一次行动虽然也有影子派人协助，可是主要动手的还是军情处的行动组，事情还办得相当干净利索，下次在宁罗远面前可就有东西说道说道了。
军情处虽然是从影子里分化出来的，可是如今在石薛的执掌下，开始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就好比两边都会有暗杀等活动需要执行，可是军情处行事风格雷厉风行，更讲究效率，为完成任务不惜牺牲一切。而影子则是更加隐秘，讲究一击必杀，做事不留痕迹。
宁渝微微点头，神情略微放松了几分，江南吕家能够得到保全，对于复汉军来说是一件大好事，毕竟眼下的江南，商贾已经算是笼在了自己旗下，如今有了吕家，这江南士林人心便也争取了过来。
“等吕家人到了，需要安置好，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尽量满足，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宁渝提起毛笔想着写几个字，却又放了下来。
“江南士林的人心，说起来也不是那么难以拿捏，等到大都督彻底荡平南方，他们自然会视我复汉军为正朔……”
李绂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他是儒学大师，也更清楚儒学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说白了，只要拳头大，就能让他们低头。当然，收买人心自然也是要收买的，可是那毕竟不是什么要紧事。
可是宁渝心里的想法却不仅仅只是那么简单，他深知在如今这个年代，想要彻底取消儒学是非常天真可笑的，而且想要做到也很不现实，当然，也没有这个必要。可是，如果让儒学继续发展下去，即便是取代了清朝，也只会让原来的故事重新再上演一遍而已。
改革，是从思想和教育开始的。
“本督之前常常想过，明末之局发展到这个状况，恐怕不仅仅只是一家一姓之过，想那亿万黎庶百姓，若能化为助力，则天下无往而不利，满洲也不能以数万人就能入主中原……说到底，儒家可能是有问题的。”
这句话也就是宁渝能够这么直白地说一说，若是换个人这么说，恐怕会被全天下读书人的唾沫给淹死，敢说儒家有问题？这不是在砸大家伙的饭碗嘛！
李绂低声道：“大都督所言，亦是有道理，可是儒家兹事体大，却不是现在能够触动的。打天下，要争民心，更要争读书人的心。”这个话看似跟前面的有些冲突，其实就是在告诉宁渝，对于吕家那样的不用太在意，因为他们迟早会低头，可是对于根本却不能随意触碰，否则得罪的是全天下读书人。
说起来这一套玩法，在近代之前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拉拢士绅和读书人，基本上就可以保证天下的太平，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逻辑，因为只有这些人手里有兵有粮有钱，还有大义名分，也只有这些人能对皇帝产生威胁，因此对这些人需要又拉又打，需要用到的便是儒家的一些东西。
可是随着大时代的到来，西人带着舰船利炮扣响国门的时候，儒家的这一套逻辑也就行不通了，因为这一套的根本是自我阉割，是选择弱内的方式来保证根基的稳固。如果没有外界的威胁，这一套可以玩上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但是一旦遭遇了外来的威胁，就变得不堪一击。
宁渝不由得叹了口气，李绂再怎么明白这一套的逻辑，可是他也只是这个时代的人，视野也无法脱离开这个时代的局限。难道要宁渝告诉他，再过上一百多年，西人就要带着坚船利炮来了吗？
“对于儒家，我们自然不可能将它抛在一边，那样不利于我们团结人心……”
宁渝不可能彻底抛弃儒家，因为在现如今的这个时代，儒家思想与西方的宗教其实起到了异曲同工的效果，虽然二者南辕北辙，可是不能否认儒家思想在目前这个社会的关键意义。
正因为有了儒家的存在，如今的这个中国才能凝聚成为一个民族和一个国家，大一统的思想保证了华夏文明的大一统，若是没有这一思想，那么这种大一统的认识，也不会渗透到每个人的心里去。
再说了，没有了儒家，宁渝现在也不可能拿出新的指导思想来填补空白，更别说到时候所有原来信奉儒家思想的知识分子，也都会成为复汉军的敌人，甚至会走向分裂，这一幕是宁渝所不愿看到的。
“前明的覆灭，不仅仅只是儒家的问题，可是也需要认识到，儒家思想在眼下其实是需要进行改造的，否则咱们将来是会有问题的……”
宁渝字斟句酌，“吕家是我们将来用来对抗孔家的一枚绝好棋子，有了吕家的存在，复汉军才能尽可能将南方士林归于旗下，也就能够同北方士林实现抗衡。特别是有了吕家之后，复汉军也能逐渐通过改造的方式，让儒家成为适应这个时代的先进学说。”
李绂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就听懂了宁渝的潜台词，这些话其实不是宁渝跟他说的，而是需要李绂传递给吕家的信息。这些话不能由宁渝当面直接说，因为很多事情，能做但是不能说，说了就落了下乘。
“属下明白……愿尽力为之，不负大都督之期望。”
李绂脸上带着三分惊喜和七分无奈，他知道宁渝的决心之所在，或许将来的整个江南士林都会迎来新的变化和冲击，而吕家和他李绂，也会成为直面冲击的最前沿……可是如果改造成功了，他们的地位亦将成为董仲舒之流。
只是这里面的一些东西，却不得不让李绂为之心惊胆战。想要在先人留下的典籍里动手，可不是一般困难，不过反过来想一想，也还是挺刺激的……

第三百零三章 八旗新军
吕家跑路了，曹頫也死了，带去的团练也是死伤惨重，可以说在自家家门口吃了一场大大的惨败。
当杨宗仁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直接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就这么晕死了过去。原本紧绷的身体状态，如今就像是断了弦一般，处于彻底的绝望境地。
浙江巡抚李馥更是如同吃了苍蝇一般恶心，他既恼怒于孙文成那个低调行事的建议，又对杨宗仁派去的团练战斗力感到恶心，光天化日之下，八九十个人竟然被不到十个人给打得投了降，整个战斗过程连一刻钟都没有。
耻辱，大大的耻辱。
可是在发泄完怒火之后，李馥又面临了一个艰难的境地，那就是怎么给雍正写折子了。不过好在他听说杨宗仁吐血，心里便已经想好的背锅的人选了。
他在给雍正的密折当中，将杨宗仁的罪过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吕家的逃亡，跟杨宗仁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是杨宗仁办事颟顸不力，导致最后吕家成功逃走。
当然，李馥心里明白，这个折子光是他自己上还不够，还需要找个有分量的人来一起上折子，可是眼下的浙江，真正有分量的人也就是他跟孙文成两个了。
孙文成知道了他的意思之后，当下也不以为意，反正他是已经投靠了复汉军，能够给杨宗仁落井下石，也算得上是立下功劳了，毕竟把杨宗仁彻底给整趴下，这团练之策也就顺理成章夭折了，到时候就算是大都督也得记着这份功劳。
二人臭味相投之下，连夜便各自写好了密折，让人乘着船绕开了复汉军占据的区域，便向着京城而去。只是可怜那杨宗仁，却被蒙在了鼓里，整个人也是快有进气没出气了。
又过了好几日，复汉军第一师的军队已经前出到了嘉兴府，虽然与杭州府只有一线之隔，可是复汉军又停了下来，丝毫没有一口气打到杭州的打算，这让李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整个浙江的气氛都显得有几分怪异，就连局外人都有几分风雨欲来的感觉。
……
“皇上，奴才以为，吕家实乃包藏祸心，阴私已久，如今眼看着隐藏不下去了，这才选择了冒险逃亡……可是天下汉人的心，天下士子的心，是在皇上这一边啊！”
张廷玉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在眼下雍正一统朝纲的时候，江南又冒出了这么大的一口黑锅，牢牢盖在了汉人士子的头上。
江南儒宗吕家举族叛逃，江苏按察使杨宗仁处置不力，这两桩事一同抵达了雍正的案头，若是只有其中任意一桩也就罢了，可是两桩放在一起，这里面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很快，折子便如同雨点一般，被呈递到了雍正的桌子上，基本上都是满族王公亲贵大臣上的折子，里面的意思很简单：“汉人不足信，汉人不足凭。”
说到底，从大清入关以来的那条裂缝，经过了康熙一朝的变乱，如今终于发展成为了当下朝廷最大的隐患，那就是满汉失和，人心离散。
雍正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望着跪在地上的张廷玉，心里却是掀起了万丈怒火，这帮子狗奴才除了给他添麻烦以外，便再也没有了其他的作用，就连眼下的这个张廷玉，用心亦是如此可恶！
“什么叫天下汉人和天下士子的心都在皇上这边？那造反的楚逆，造反的朱一贵，逃亡的吕家，难道就不是汉人，就不是汉人士子了？”
张廷玉这么说哪里是在请求雍正多谅解，实际上是在隐隐告诉雍正一个事实，那就是没有了汉人的朝廷，也就不再是朝廷了，笼络不了汉人，如何能治理整个天下？
所以在这样的事实面前，雍正只能选择忍，否则真把汉臣都给丢进了大牢，大清的天下也就彻底没了。
宁渝原本被迫无奈派人去营救吕家的行为，却在阴差阳错的时候，变成了一支刺向雍正的刀，他除了用身体去挡住以外，就再也没有了别的办法了。
可是，这不代表雍正要一直隐忍下去，他已经想好了反制之策，那就是正在紧锣密鼓筹备的八旗新军。以八旗来反制汉人，是雍正自以为得意的一步好棋。
你们不是说汉人不可信吗？那好，朕直接把你们都变成旗人，让你们再也没有了借口，也再也没有了退路。除了跟着大清往死干，便没有其他任何的出路可言。
全天下现在谁不知道？这汉人但凡是入了旗，在复汉军那里便是彻底没了回头路，将来打起仗来，除了战死就只能去挖矿，所以入旗成为了清廷绑定汉人的一种手段，而八旗新军就成为了一步绝佳的好棋。
“朕以为，汉人可信与不可信，实在是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得让天下人看到，满汉一家，绝非妄言。以八旗新军为根基，重塑满蒙汉三族一体，方为正道。”
雍正所言其实不过是老调重弹罢了，当初大清入关之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作为统治民族的满族人丁稀少，如果只靠寥寥几万满洲男丁来统治版图辽阔、数以亿计的汉族和其他民族，是一件很不现实的事情。
特别是当时的满洲与中原比起来，在经济、文化等方面相对更加落后，因此是很容易被本土汉族文化给同化的。这个时候的多尔衮面临着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效仿大元，拒绝跟汉族文化进行同流，其结果自然便是退出中原。第二个就是选择同化，可是这一点是多尔衮所无法接受的。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多尔衮也就建立了两个基本政策，第一个就是“满洲根本”，以维护满洲贵族特权为根本，像军国大事由八旗王公大臣组成议政王大臣会议审议，汉人禁止参与，还有大学士品级，满洲为一品，而汉人为五品，这都是满洲根本的体现。
因此，为了安抚汉人，多尔衮也就提出了第二个政策，“满汉一家”，也就是在官制方面满汉并用，以及提倡满汉通婚。可实际上这一个政策更多的是落在了纸面上，并没有得到实际的践行。
就好比在康熙年间，当时的内阁和六部一共十三个中央机构中，有品级和无品级额缺两千零八十二个，大部分为满洲和内务府包衣占有，而汉军和汉人的额缺只有三百二十十五个，而康熙还有规定，那就是满人只任六品以上官职，以保证满人集中控制中央和地方的要职。
张廷玉和其他的汉臣对这一套都很熟悉，他知道雍正重提满汉一家的用意，无非就是利用八旗新军将这些汉人彻底绑在自家的战车上面，让他们再也不能首鼠两端。
可是想到了这里，张廷玉却有些皱眉，复汉军在南方攻城略地，大清就在京城搞八旗新军，这其实还是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大清对汉人是不信任的，是有防备心的，可是这样建出来的八旗新军，有什么战斗力可言呢？
“皇上，八旗是我大清之根基，若是以满蒙汉人充为新军，自然也是绝妙之策。只是奴才以为，汉人占据之比例，或许当慎重一些。”
张廷玉说的这一番话，自然有他的用意来里面。那就是现在得先说清楚，汉人人数不能太多，否则将来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比如说投降这一类的，可别又怪到汉人不忠心上面来。可实际真在战场上，八旗投降也不见得比绿营慢。
雍正展颜一笑，“这等不过是小事，关键却是在于这八旗新军之设，所需钱粮亦需汉人支持，以完满汉一家之理。”
张廷玉瞬间明白了，雍正在这等着呢，什么是满汉一家？说白了，这好处汉人不一定能拿多少，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可是这里子上，就需要大大出血了，否则能叫一家吗？
“奴才以为，这钱粮之事，亦是根基，不能儿戏……”说白了，张廷玉是在拿雍正的话，将雍正的想法给堵回去了。既然八旗是根基，那出钱也不能全由汉人来出。
雍正感觉自己碰了一颗软钉子，当下便有些恼怒，也就没了谈兴，自个回了东暖阁嗑药去了。只是这八旗新军的事，也就黑不提白不提的开始办起来了。
十月底的京城，郊外迎来了一股怪风，那风一路横行，肆意妄为，却是吹断了景陵上许多茂密的树木，以致于守陵的大臣们纷纷上书请罪，毕竟那陵可是康熙刚刚住进去不久，如今发生了这般怪异之事，自然会引起一些人的猜想。
雍正接到了消息后也十分愤怒，借着这个由头却是狠狠发落了一批人，连同十四贝勒允禵也吃了挂落，毕竟他是奉旨在景陵读书，因此眼下也就难辞其咎，被雍正直接给派人圈起来了，算是彻底取消了原先的那点优待。
在京城一处书院当中，当朝大学士徐元梦穿了一身的便服，头上戴着一个帽子，围着一只铜炉小火锅，手里还拿着一本折子，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读着这本折子，看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张衡臣啊张衡臣，你可真是给老夫添了一桩大大的麻烦事！”
坐在许愿门对面的赫然便是当朝的户部尚书张廷玉，他脸上带着几分苦笑，叹气道：“善长兄，眼下朝廷里风云诡谲，小弟实在是不敢袖手，否则迟早有一天，这祸事就会到小弟头上了。只有善长兄身份特殊，或许还能转圜一二。”
徐元梦听上去像是一个汉人，实际上他是不折不扣的满人大儒，原本姓舒穆禄氏，跟雍正的关系非同一般。只是眼下张廷玉却是有些走投无路，也只能选择找徐元梦来相助了。
“眼下局势你清楚，八旗新军早已经在进行了，皇上的用意你还不清楚吗？更别说皇上心志如铁，如何是我能劝动的？”
张廷玉有些沉默，叹息道：“眼下皇上的意思是要办八旗新军，可是这八旗新军的一应粮饷却是要汉人士绅来出，以此全满汉一家之道，这是将天下汉人英雄视为无物啊！”

第三百零四章 先杀杨宗仁
听完张廷玉一番话后，徐元梦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当然明白这话里的真实含义，满洲八旗想要做什么自然没人拦得住，汉八旗或许能配合，可是其他的汉人就不一样了，对于他们来说，忠于朝廷和反清复汉，也只是一念之间的选择罢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雍正和八旗有这样的想法，可谁让汉人太听话了呢？特别是平灭三藩之后，大清可从来没感觉到那么如臂使指过，以前不管闹得怎么厉害，天下总是没有第二个官铺子可以选择，大家伙想要当官，除了投奔大清朝以外，也没别的好办法。
可自从复汉军起事以来，这时代是真正的变了。汉人们有了选择，也就起了比较心。他们会将大清和复汉军一起称量称量，比的不是别的，就是谁更能给钱罢了。
大清不管再怎么宣讲满汉一家，大家伙也不会真正往心里去，想要收买人心，只能靠实打实的银子，可是现在的大清正缺银子，还要紧着旗人使，自然没办法拿去收买汉人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大清没有银子给汉人花，可是复汉军有啊！别管这口头上的东西多么浮夸，可是复汉军是实打实的掏出了几百万两白银，还没有所谓的八旗来分走大头，所有的钱都是汉人的，汉人如何不肯投靠？
“可是眼下的朝廷，确实难以周全过来……衡臣，你是户部的大令，应该更清楚眼下大清的家底，户部清欠虽然明面上是清缴了上千万两白银，可是那上千万两都是纸，可还没变成银子！”
徐元梦脸上带着几分苦恼，虽说好就知道今天这宴非好宴，可是又没办法推脱，实在是两难之局，难以权衡。
张廷玉皱起了眉头，他自然清楚户部眼下的情况，徐元梦所言确实属实，当初追缴清欠是在账面上给填平了，可是那些亏空的银子，大多都是变成了一张张欠条而已，剩下收上来的那一部分银子，也都先紧着前面的事给花了。
“善长兄，这天下如今可都盯着北边和南边呢……不管是京师还是武昌，终归是一念之间，我大清如今毕竟还在振作，人心也没有彻底离散，可是眼下的关键，在于满汉一体不光要说出来，还得做到实处！若是皇上这般看待汉人，这满汉一家终究是一戳就破！”
“衡臣，慎言！”徐元梦叹了口气，“皇上有自己的考虑，上一次怎么收拾八爷党的？那可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服的了的，是皇上稳住了那些旗主，稳住了他们才能稳住我大清的江山！如今的天下已经很明白了，这个肉要么割汉人，要么就是割八旗！皇上还能怎么选？”
这天底下确实没有白吃的午餐，对于雍正来说也不存在所谓的万全之策，当初为了收拾掉朝廷内外的八爷党，雍正给八旗旗主们许下了多少东西，那些东西都还没给足的情况下，想要割八旗的肉，只能是自寻死路。
张廷玉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当即叹了口气，看向了窗外，只见那外面已经飘下了雪粒子，在地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
“善长兄，若是能够割汉人的肉去渡过难关，下官也不会皱半点眉头！可是我大清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别的办法……一个楚逆不可怕，全天下都是楚逆才可怕！”
在这个冬天里，雍正皇帝的心就跟着窗外的冰一样寒冷，他的脸色肃穆无比，一只手背在身后，却是久久无言。
徐元梦跪在了地上，将张廷玉所言一字一句说了出来，甚至连那些违逆之言都说的彻彻底底，没有丝毫的隐瞒，只是越说到后面，这身上的冷汗便越发多了起来。
“大清，如今是真的没办法了吗……”
雍正叹了一口气，牵一发而动全身，简直是如今大清最为真实的写照，从户部清欠开始，到打击八爷党，再到如今，他雍正看似是一步一个脚印，在清廷内部逐渐统一了事权，可是整个大清，如今却愈发倒退了几步。
“八旗新军必须得练……不练大清都没了……可是这人心也得抓，要不抓住汉人的心，光靠咱们八旗无论如何也是维持不下去的，到时候能得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都没有……”
雍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天下人只知道楚逆没有后退的余地，可是大清也没有后退的余地。一旦拱手让出江山，到时候只有一百多万人的八旗国族，又该如何自处？
徐元梦叹口气道：“张廷玉的意思很简单，大清已经不能再把所有的压力都放在汉人身上，那样的话，汉人是要权位的……国朝要满汉一家，就得真正拿出家人的诚意来。要是大清不能给，那就是另一个楚逆！”
雍正微微沉默了一会，苦笑道：“朕心里如何不能明白？楚逆打的旗号可是要兴汉人江山，这汉人的朝廷里，岂会有一个所谓的满尚书？”
“我大清要恢复江山一统，总不能真的去指望八旗新军天下无敌，这到头来还是要指望汉人的心……这肉，得从八旗的身上割！”
说到最后，雍正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他已经明白了过来，现在所有的侥幸和逃避都是没有用的，甚至是非常可怕的，因为眼下的复汉军，最缺乏的便是时间，而大清却缺乏的，也是改变自身的时间，可以说等到双方其中一方梳理完内部后，新的举国之战也就不远了。
可是这听在徐元梦的耳朵里，却是带着一片杀气，要知道，割八旗的肉简直就是在割自己的肉！如今的八旗体系，可以说是旗人之根本，整个八旗一百多万人当中，有多少依靠八旗体系当上了大学士、大将军、都统、副都统、参领、协领、领佐、领催、侍卫……
有多少人通过八旗的体系，在短短的十几年的时间里，从内务府直接上升到了阁部、督抚乃至于地方封疆大吏，至于像地方上的道员、知府更是不计可数，而他们的付出则很简单，那就是八旗的出身。
相比之下，汉人书生想要当个官简直比登天还难，凭借数十年的苦读在科考场上摸爬滚打不说，想要考上更是难上加难，更不用说汉人书生都要从最基层开始，想要升到高位简直难上加难。在这种情况下，大清想要争取汉人的心，几乎没有什么办法。
唯一的办法，便是割自己的肉，去安抚天下汉人的心。
“皇上，奴才以为，当下国难当头，八旗上下必能理解皇上的良苦用心……”
徐元梦仿佛在说着梦话一般，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这些东西，八旗要是真能理解皇帝的良苦用心，局势何至于此？
十月二十八，江南的阴雨显得有些绵密，天气开始变得阴冷无比，而对于眼下的复汉军来说，却是已经初步完成了目标，那就是吞下了整个江南。
从淮河以南开始，如今都已经成为了复汉军的土地，而淮河以北的府县，也被占据了不少，从凤阳府到泗州，再到淮安府，城上都已经插上了复汉军大红色的旗帜。
尽管在这个过程当中，也有许多江南的士绅对复汉军采取了敌对的行为，可是在大炮和火枪面前，这些乡下土财主自然不可能造成丝毫的影响，他们的土围子被轰破，他们的家丁也都被一个个宰杀，剩下的财产则成为了复汉军的战利品。
可是江南不管打扫的多干净，这吃到嘴里的也都是一些碎末，让宁渝感觉有些不痛快。幸好此时的宁渝，也开始从日常的那些杂物中解脱开来，与是便将眼睛开始投向了浙江和福建，那里还有一块肥硕的肉，正散发着香味，等待着他去大口吞吃。
“大都督，眼下江南一役已经彻底胜利，残存的清军溃兵如今也都消灭殆尽，连同其他的反抗分子，我军在这四个月的时间里，共歼灭清军五万八千人，俘敌八万九千多人，共获得白银三百万两，良田更是不计可数，粗略预估有五百万亩以上……”
董策脸上带着几分兴奋，这一下可是发了大财，这江南的富庶果然是其他地方所不能比的，一仗打下来却是让如今的复汉军吃了个肚儿圆。
说起来，复汉军自从进江南之后，正儿八经地跟清军对垒其实也就是江宁城下，把范时绎给抓了后，也就没有再遇到大规模的清军反击，但是真正要命的则是那些江南的士绅，他们不忠于大清，也不顺从复汉军，只想当自己那方天地的小霸王，这是宁渝所不能接受的。
因此为了得到一个干干净净的江南，宁渝也就不再顾忌那些所谓的瓶瓶罐罐，除了第一师以外，其他的几个主力师，包括第三师、第四师、第五师、第六师和第七师，五万多人全部投入到了清剿这些士绅的战役中，才打下了这么一个大胜仗。
宁渝脸上带着笑意，“这次我没怎么管战事，你们做的很不错。”
董策听了宁渝难得的夸奖，显得十分兴奋，他行了军礼道：“大都督，眼下大军的战心可用，咱们长驱直入，拿下浙江吧！”
说起来，现在因为有了孙文成这个天字一号内鬼的帮助，整个浙江的形式对于复汉军来说几乎是全透明的，这对于众人来说可是一块难得的肥肉，在董策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向宁渝请战，甚至是第一师的官兵在占据的嘉兴之后，还想进一步去打杭州。
宁渝却是摇了摇头，“浙江的局面发展到这个时候，武力攻取其实已经变得有些落下乘了……可以围，但是不能打。”
“大都督的意思，莫非是要劝降浙江？”董策很快就明白了宁渝的意思，心里却是盘算开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没错，浙江的局势宜缓不宜急，宜慢不宜动。当初我让第一师去嘉兴，除了是策应吕家以外，也是希望能够给杭州造成压力。”
宁渝站了起来慢慢踱着步子，冷笑道：“当初派孙文成回杭州，目的是为了破坏清廷的团练策，调拨清廷的满汉之争，如今若是能够招降浙江，那么就能彻底实现这一目标。有了浙江的先例在前面，雍正怕是也不敢再用汉人了。”
“为了更好的促降浙江，我准备带都督禁卫旅和第七师，会同第一师包围杭州！”
杭州城，如今已经被彻底封锁住了，所有人都是许进不许出，浙江巡抚李馥在吕家逃亡之后，心里便多了几分忧虑，那一日他也曾去现场查看过，遍地的死尸也只是让李馥皱了皱眉头，可是当他知道当日只有不到十个人的复汉军探子时，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毕竟在李馥平日里出行的时候，身边的护卫也就是数十人，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复汉军愿意下狠手，想要杀掉他也是很有可能的……因此当天回去之后，李馥不光是给自己增添了护卫，还将整个杭州城都给封锁住了，以确保万全。
然而无论李馥再怎么封锁，这城里有一个人却是不会受到影响的，那就是当前的杭州织造孙文成。由于原本他就担负了监视江南的重任，因此对于江南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了，寻常封锁是拦不住他的。
“大都督有令，做好全力促和的打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选择强攻杭州。”宁罗远望着面前的孙文成，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这意味着，他们的风险其实变高了许多。
孙文成听到了这个消息时，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后有舒展开来，“大都督命令，属下自当遵从。不过这其中的关键，还是在于一个人。”
“李馥？”
“不是他，而是还躺在病榻上的杨宗仁，我感觉此人并没有那么简单，或许他已经意识到了杭州城内有复汉军的内应，只是为了能揪出这个内应，才选择的装病，以躲开我们的视线……”
孙文成说到后面，却是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吐出一口气，“想要携浙江归降，则必须要杀了杨宗仁，否则此人恐怕会在关键时候，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就杀了他……”
宁罗远脸上带着一丝狰狞的笑意，世人都见过军情处的暗杀手段，可是真要说起暗杀，影子才是行家里手。

第三百零五章 亲征杭州
江宁城内，大街小巷里都已经被戒严了起来，许多穿着大红军衣的复汉军士兵们，肩上扛着汉阳造燧发枪，腰间别着三棱刺刀，沿着江宁城的大街小道分兵驻守，这是自江宁城被攻克以来，复汉军第二次这么大张旗鼓地摆出了阵势。
其中原因嘛，自然是复汉军大都督宁渝宁老爷，终于不再满足于在江宁遥控指挥，他老人家要带着麾下的都督禁卫旅，准备兵进杭州，与第一师一同拿下浙江，还要继续打到福建去，把满保的人头取下来。
当然，这是在城内百姓之间众口相传的版本，据说还是都督府厨子老陈的外甥那边传来的，说得倒是有模有样，可是在清廷的探子眼里，却有些难辨真假。
宁渝这一次的出征跟以往不同，或多或少是带着几分以势压人的目的，因此这一次出征时，也就真正摆出了自己的楚王世子的仪仗。
虽说复汉军出身地方豪强，可是在礼制上还是颇下了一些功夫，首先在仪仗上，自然是不会用满清的那一套，而是选择承袭明制，而在明制仪仗当中，亲王世子的仪仗是与亲王相同的。
在宁渝队伍的前方，设立了两面方色旗，两面青色白泽旗，执人服随旗色，后面则是跟着一排校尉，举着引幡、戟氅、戈氅以及仪锽氅等礼制，光到这还不算完，在后面则是一排人拿着班剑、吾杖、立瓜、卧瓜、仪刀、镫杖、骨朵、斧以及响节，林林总总不胜可数。
光是这个仪仗就需要动用好几百人，而宁渝的座驾也从寻常的马车换成了象辂，说白了就是一个大号的马车，其高一丈一尺六寸有奇，广七尺九寸，辕长一丈八尺五寸，辂座高三尺有奇，馀饰同金辂。
陈采薇穿了一身的大明冕服，在象辂上正襟危坐，却让她感觉有些浑身不自在，毕竟这年头的冕服穿起来麻烦不说，而且相当不透气，整个人都变得十分累赘。
宁渝穿着一身亲王世子冕服也不习惯，可是他也不能不穿，毕竟这一次的亲征，更多的是一次作秀，用来做给天下人看的，以彰显复汉军如今颇得人心，赢粮而景从，从而在满清君臣和汉人之间，埋下一根深深的刺。
在仪仗的前后，一队队的复汉军士兵扛着枪行进着，他们归属于都督禁卫旅的核心部队——侍卫营，无论是士气还是纪律，在复汉军当中都是堪称首屈一指。
许多江宁城的百姓们已经涌了出来，瞧着那一列长长的仪仗，再看看前后威武雄壮的复汉军士兵，不由得发出几分赞叹。
在他们的眼里，不管私下里如何，这面子上的功夫是一定要做到位的，否则就会引起别人小觑。就好比白莲教，不管发展到什么样子，在百姓的心里也都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大都督万岁！”
“复汉军万岁！”
宁渝拨开了车窗上的帘子，敲了一眼外面的百姓，笑道：“放在两年前，怕是都想不到会有今天这么一幕。今天穿得这般厚重，倒也算值得了。”
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可是话里的意思，却有几分志得意满了。
陈采薇秀眉一挑，这还是她头一回发现爱郎的另一面，说起来在成亲以前，她对宁渝的印象非常复杂，其中有一点就是，宁渝简直老成得不像是一个年轻人，似乎对于一切都胸有成竹，甚至有些喜怒不形于色的感觉。
“夫君，还是放下帘子吧……”
一想到先前在江宁城内作乱的清军暗谍，陈采薇便有几分担忧，眼下人群当中，恐怕也藏着潜伏已久的清军暗谍。
宁渝嘿嘿一笑，也就放下了手中的帘子，笑道：“江宁已经被打扫了干净，还剩下一些小猫小狗，也都握在手里另有他用，倒无需担忧……”
话是这么说着，可是见到陈采薇已经将身子微微侧了过来，宁渝心里却有几分感动，她已经准备随时用自己的身体，给宁渝挡下外面的明枪暗箭了。
宁渝不由得柔和道：“采薇，这些日子我一直忙于俗务，却是冷落了你。这些日子，我也能多多陪陪你了。”
陈采薇却摇了摇臻首，脸上带着几分羞赧之意，低声道：“大丈夫行于世间，自然当以大事为重。我自然是知晓夫君的，不曾有过怨言。”
宁渝哈哈大笑，却是从象辂里的暗格中，掏出了一方木盒来，递给了陈采薇，“这是下面的人做出来的，里面镶嵌了一块镜子，设计倒显得十分独特，还有特制的胭脂。”
陈采薇有些不解，对于寻常人来说这些东西自然是稀罕物，可是对于她来说，就算是西洋的玻璃镜都不算什么稀罕物，只是等她打开以后，却发出了一声惊呼，只见那镜子光亮无比，面孔映在镜中清晰动人，就连根头发丝都瞧得一清二楚。
“这镜子……竟然做的这么好……”毕竟是女儿家，哪有不爱美的？陈采薇见了这镜子，便捧在了手心里看着，却是越看越喜欢，心里不由得甜丝丝的。
宁渝笑道：“你喜欢就好，盒子下面的暗格里，还有胭脂水粉等物，都是秘制的方子，用起来不会伤害身体。”
陈采薇轻轻打开盒子下面的暗格，之间那里面分成了好几格，里面装着胭脂水粉，闻起来颇为清新动人，倒是更添了几分惊喜。
二人说着话的时候，窗外却传来了几声轻轻的叩击声，随后宁四便在窗外低语，“大都督，前面就出了江宁城……”
宁渝轻轻点头，勾勒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通知石薛和宁罗远，准备收网。”
目标自然便是城内潜藏的清军暗谍势力了，以往宁渝在江宁，他们还不敢动手，可是等到宁渝带人离开了江宁，这心里的顾忌也就没了，自然会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活动活动，把宁渝出江宁的消息给传递出去，可真要这么做了，就中了宁渝的圈套。
“是……”宁四重新变得悄无声息，可是一旁的陈采薇却在心里叹了一声，这个男人恐怕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有一肚子的阴谋诡计。
眼看着复汉军逐渐逼近杭州，浙江巡抚李馥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他派人将还躺在病榻上的杨宗仁和孙文成都请到了巡抚衙门。
如今的杨宗仁在经过了前番打击之后，便一直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虽说如今已经从病床上怕了起来，可是脸上却一直在冒着虚汗，时不时还咳嗽了几声。
“天爵兄，身体还能支撑得住？”孙文成脸上闪过一丝怀疑，装病戏码这年头实在是屡见不鲜，可真要相信了那才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
杨宗仁微微喘气道：“孙大人，老夫身子还行，这复汉军没进杭州城之前，老夫是怎么也不会死的。”
这话里的意思却是让人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特别是心怀鬼胎的孙文成，几乎都以为杨宗仁话里有话，可是瞧了他一眼，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只能干笑了两声。
李馥见杨宗仁看上去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便轻声道：“杨大人，如今请你来，实在是我们都没了什么办法，眼下杭州指定是守不住的，咱们要不要去福建跟满大人合兵一处？”
眼下的浙江官场上，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片孤地，所谓的官阶大小已经不足道哉。而真正决定地位的，则是大家手里真正的硬实力，而决定硬实力的自然就是大家手里的兵力，其中真正最弱小的，反而是官位最大的巡抚李馥。
浙江八万兵马，其中只有两万人才是李馥统帅的兵力，剩下的六万人，则分别由孙文成和杨宗仁各占一半，因此李馥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必须要听他们的意见。
杨宗仁却似乎没有听出李馥的言外之意，一边咳嗽一边低声道：“咳……下官以为，楚逆……咳……楚逆未至，我军便弃城而逃，尤为损伤……咳……损伤士气……还望大人明察……”
孙文成也不想让李馥带人撤往福建，便一旁附和道：“杨大人所言有理，若是我等手握八万大军，却未战先走，怕是京城里面都会有人非议，到时候对于大人也好，还是对于下官也罢，都尤为不利。”
李馥的耳根子软，他原本心里已经坚持要撤到福建，可是经过这二人一说，心里便犹豫了起来，可是不犹豫还好，一犹豫更是没了办法。
“可是二位大人，这楚逆已经占据了嘉兴，离杭州实在是太近了些，咱们这般相持下去却是没有办法……”
杨宗仁脸上微微一笑，继续道：“咳……下官以为……咳……以为这楚逆如今也是分兵乏术，想要彻底拿下杭州，恐怕需得……咳……需得集中几个师的兵力才行，如今不过是一个师在嘉兴……无需担忧……不妨可遣人出使于楚逆，以行缓兵之策……”也难为了杨宗仁，如今重病缠身还说了那么多的话，等到说完之后，整个人的脸色更是煞白了几分。
可是听完了杨宗仁的话之后，李馥和孙文成却感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过去最为强硬的便是杨宗仁，对复汉军可是绝不妥协的，然而如今开口要谈判的还是他，简直是蛇鼠两端。
李馥沉吟了一阵，仿佛在认真考虑着杨宗仁的建议，接着又看向了孙文成，低声道：“孙大人以为如何？”
孙文成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心里起了几分疑心，道：“若是行缓兵之策，下官以为倒不是不可行，只是眼下复汉军主力还未到浙江，就算去试探虚实，也试探不出什么来。”
杨宗仁此时看了一眼孙文成，脸上带了几分神秘莫测的笑容，却是不再多说什么了。
而李馥也只是点了点头，忧叹道：“既然如此，那么不妨走一步看一步，只是这遣人出使一事，且容本官思量思量。”
见李馥有送客之意，孙文成和杨宗仁便一同出了巡抚衙门，临分别之际，杨宗仁拱手为礼，“孙大人，日后不妨来我府邸做客。”
孙文成面上和煦如故，可是心里却冷笑了一声，做客自然是要做客的，可是怎么做客，却不是你杨宗仁说了算的。
等到夜间时，李馥却派人过来，将孙文成重新请回了巡抚衙门，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了杨宗仁。孙文成顿时便心里起了几分警觉，只是面上却丝毫未显。
二人坐在巡抚衙门后衙，围着一只小铜炉饮酒，寒冷的天气里倒是一番享受。可是李馥却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喝酒，却连孙文成都没有搭理。
只等到一壶酒下肚后，李馥才醉眼朦胧道：“孙大人，你我二人共事已经好多年了吧……”
孙文成是康熙四十五年就到了杭州，而李馥在康熙五十五年当的巡抚，到如今也确实有快七年了。只是孙文成有些摸不准李馥的想法，只是举着酒杯饮了下去，只想静静看着李馥在玩什么把戏。
李馥凑在孙文成的耳边，轻声道：“当初皇帝让我搜集你的罪证，可是我一直没有搜集到，你可知为何？”
孙文成眼睛眯了眯，不动声色道：“下官确实不知，还请大人赐教。”
“因为你活着，我才能安全……浙江的亏空，想必你心里也清楚，前任巡抚就留下了偌大的漏洞，到了后面已经变得无法收拾，若是你出事了，我也摘不干净……”
听着李馥说出来的一番话，孙文成感觉自己有些低估了面前这个人，他一点都不糊涂，或者说大智若愚，这让孙文成反而提高了警惕心。
李馥轻轻笑了笑，“孙大人，不必如此，其实你是谁的人，我心里一清二楚，可是我也不想听，也不想问，只想得孙大人一句承诺。”
“哦？”
“若是他日有机会，还望孙大人能够记得这两番的人情，保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只要孙大人答应下来，我今日便为孙大人除了杨宗仁。”
李馥脸上平淡如水，却是仿佛根本没有喝醉过，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孙文成，酒杯却是已经捏在了手中。

第三百零六章 李馥归降
夜色漆黑如墨，寒风透过了厚重的帘布钻进了房内，让孙文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李大人实在是说笑了……下官与杨大人无怨无仇，为何要杀他？”孙文成轻轻叹了一口气，面上变得毫无表情。
李馥深深望了一眼孙文成，这才轻轻道：“既然孙大人这么说，老夫自然不会强求。只是今日这酒喝到这个程度，却是醉了七分，恕老夫不送了。”
眼见得李馥下了逐客令，孙文成微微放下心来，却是告辞离去了。
等到孙文成走后片刻，李馥又吃了一杯酒，低声道：“杨大人，还请出来吧。”
只见院内一处房间当中，影影绰绰钻出来许多兵丁，手里执着刀枪，随后便退了下去，而杨宗仁则是最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愤恨之色。
“李抚台，为何放走孙文成？”杨宗仁望着李馥恨恨道。
李馥叹口气道：“孙文成到底有没有投靠楚逆，现在还不太清楚……如果仅凭怀疑就捉拿朝廷大员，实在是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杨宗仁冷冷望了一眼李馥，自从上一次吕家走脱以后，他就怀疑孙文成已经投靠了楚逆，否则以孙文成在浙江经营十几年的谍报网，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岔子，更不用说后来连楚逆离去的路线都没有特别确切的消息。
在这种怀疑下，杨宗仁便想着联合李馥试探一番孙文成，然后将其拿下，却没想到事到临头，李馥居然就这么放走了孙文成，这让他实在是有些怒不可遏。
“李抚台，大清正值生死存亡之际，只要能拖住楚逆一日，皇上便多一日积蓄力量，只要能实现这一目标，无论是谁，都不应该成为阻碍。”杨宗仁目光咄咄地望着李馥。
李馥冷哼了一声，“杨大人，难不成老夫也是阻碍不成？”声音有些发冷，双目却是盯着杨宗仁不放。
杨宗仁偏开了李馥的视线，狠狠地一拂袖子，便转身离去了。
杭州城内的一番暗战，丝毫没有影响到复汉军的到来，宁渝率领的都督禁卫旅在经过了多日的行军之后，沿着溧水、溧阳以及湖州一线行进，终于在十一月中旬，一路长驱直入进了浙江，占据了湖州，与第一师形成左右双翼，一路赶到了杭州城下。
面对复汉军的大举进攻，杭州城内的气氛却越发显得奇妙起来，孙文成经过了上一次的鸿门宴之后，心里的警觉之意已经提升到了顶点，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一点，那就是李馥此人心机实在太深沉，不可小觑。
“还请大都督放心，我孙文成的心自然是向着复汉军，等到时机到来，我便举火为号，迎复汉军入城！”
望着负手站立的宁罗远，孙文成一脸恭敬之意。
宁罗远脸上却带着一丝奇妙的微笑，“我今夜之所以亲自来见你，便是告诉你一个消息，那就是原计划保持不变，杨宗仁今晚就会死。到时候你可去接管杨宗仁的三万人，到时候六万人在手，何愁大事不定？”
……
杨宗仁经过了上一次的事情之后，他对于李馥和孙文成二人已经彻底没了信任，可是当前的局势对于他来说也极为不利，特别是随着复汉军的到来，杨宗仁心里更是忧心忡忡。
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压制内部的孙文成，还是抵抗即将到来的复汉军，都少不了跟李馥的合作。因此寻求同李馥的合作，也就成为当前最为重要的事情。
杨宗仁坐在马车上，朝着巡抚衙门的方向行去，他微闭着眼睛养神，车队前后则是跟着许多清军士卒作为护卫，这也是杨宗仁如今吸取了教训的缘故，他可不想李馥把之前对付孙文成的那一套，用在他自己身上。
“轰隆——轰隆——”
一连串的炮声从城外响起，将正在养神的杨宗仁给惊醒了，他掀开了车帘子，看了看外面的情况，不由得苦笑了一声，随后便拉紧了帘子。
自从复汉军兵临杭州城下以来，像这样的炮火轰鸣的情况并不少见，不过得益于杭州城坚固的城防，这些火炮造成的损伤并不算大，因此也没有被杨宗仁放在心里。
队伍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前面的清军士卒们连停都没停下，他们一如既往地向前行进，马夫轻轻用手安抚了被炮声惊躁了的马儿，望着前方平静的街道，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烦躁，但是又说不上来，只得慢慢行进着。
城外轰隆隆的炮声还未停歇，众人也没有在意，只见前方却突然冲出来数人，从怀里掏出数枚铁弹丸扔了过来，护卫杨宗仁的亲卫都是见过当初吕家现场的，当下便有人反映了过来。
“有刺客，有震天雷！”
对于清军来说，他们并不知道复汉军丢的东西在那边叫什么名字，只能按照过去的震天雷来称呼。只是就在他们刚刚吼出来的时候，那些手榴弹便已经扔到了队列当中。
“轰隆隆——”一阵与城外炮击声截然不同的爆炸声响起，在清军的人群当中制造了一片腥风血雨，许多人直接倒在了地上，还有更多的人向着后方跑去。
杨宗仁的马车由于目标明显，因此也是刺客们盯着的重点，有好几枚手榴弹被扔到了马车边，随着爆炸声响起后，马儿瞬间便被击倒在地，而杨宗仁的马车也被炸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杨宗仁躺在了那片废墟中，浑身都是鲜血，将花白的发辫都给染红了。
刺客们丢完了手榴弹，也没有当即退去，而是有条不紊地掏出了手铳，开始向着这边行进，接连打死了好几个还在地上哀嚎的清兵，很快便来到了杨宗仁的面前。
其中一名刺客看了看杨宗仁的脸，低声道：“目标确认，正是杨宗仁。”
“你们这群……叛逆……老夫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杨宗仁的眼睛一片赤红，嘴里喘着粗气，他已经感受到了生命在流逝，或许下一刻就是他的死亡之日。
刺客没有丝毫停顿，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匕首，插进了杨宗仁的心脏里，然后狠狠一绞，这位大清朝有数的名臣，便就此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刺客们手脚麻利，在杀死了杨宗仁后，接着便将他的头颅割了下来，然后用红布包好，随后便秩序井然地撤离了巷道，只留下了一地的死尸和冒着青烟的马车碎片。
杀掉杨宗仁的整个过程，都经过了影子的反复策划，还在杨宗仁的亲卫当中，也收买了一个人作为眼线，连杨宗仁每次行动的路线都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因此当杨宗仁选择出行去找李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他的死期已到。
就连城外的炮火轰鸣，实际上也都是经过了复汉军的策划，故意进行配合的行动，以便于城内的暗探动手，能够尽可能遮掩住动手时的动静，效果当然也很好，在火炮轰鸣下，发生在城内的爆炸并没有被太多人注意到。
行云流水，一丝不苟。
这是宁渝对影子这次行动的评价。只有达到了这样的程度，才不愧是宁渝手底下的两把尖刀。一者救人，一者杀人，均体现了这种体系的强大和先进。
还没等清军发现杨宗仁身死，孙文成便带着人进了巡抚衙门，而李馥则是穿着一身大清的官服，在巡抚衙门的堂上正襟危坐，望着孙文成的目光平静无比。
孙文成轻轻笑了一声，拍了拍手，随后便有人将一个木盒子呈递上来，“抚台大人，这是下官为抚台大人呈递的礼物。”
李馥接过了木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并没有被里面杨宗仁的脑袋给吓住，也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对着杨宗仁的头颅轻轻叹口气。
“天爵兄，当初老夫之言，你终究是没听进去。”
“抚台大人，下官以为，杨宗仁死有余辜，大清朝合该早点覆灭。咱汉家如今既然有英雄出世，那么扫荡天下也是指日可待！”
孙文成一脸得意，他如今已经紧握局势，杨宗仁的三万人马已经被他给接管，所有忠于杨宗仁的团练将领也都被直接给杀死，而这一切都多亏了复汉军在城内的经营。
可以这么说，眼下的孙文成已经手握六万人，就算是没有城外的复汉军，光靠这六万人就足以把李馥的两万兵马给收拾了。等到献出了浙江，将来就算是封王拜将，想来也是颇有可能的，想到了这里，孙文成便有些兴奋。
李馥脸色微动，“大清终究未曾负我，今日老夫如何敢负大清？”
“哼哼，你少装蒜了。如今的大清，对我汉人如何你难道还不清楚？雍正这是想把肉都从汉人的身上割走，咱们汉官就是第一批要杀的猪！你以为他安排了你来查我，就没有安排其他人去查你吗？”
“如今杨宗仁已死，你我二人在雍正眼里都是该千刀万剐之辈，就算你李馥忠于朝廷，可是朝廷绝不会相信你一个汉人！”
孙文成一脸冷笑，与其说他对于满清的痛恨深入骨髓，不如说他是对康熙的恨意到了深处，当初康熙在位之际，他孙文成干了多少不要脸面的事？到头来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泼也就算了，甚至等到雍正继位后，都不想让他孙文成再活下去！
想到这里，孙文成高声道：“李馥，今日我便实话告诉你，现如今你有两条路，要么是选择顽抗到底，我已经掌握了城内的六万大军，你今日再无生路。要么就是识趣投靠我复汉军，只要你李馥愿意追随大都督反清复明，将来也能得封侯之礼！”
李馥左右不过想多要点筹码，哪里对大清忠心耿耿，见孙文成已经将话都说明白了，便低声道：“老夫其实也是想得一个安度晚年的结果，这官当不当的已经不重要了，不过老夫倒是颇为好奇，这复汉军给了你什么好处？”
听到李馥态度缓和下来，孙文成笑道：“鹿山公，大都督给下官的承诺，是将来给一顶部阁的帽子戴戴，还有一个侯爷的身份，若是大人愿意投靠我复汉军，也少不得一个尚书和侯爷……”
“这……”
在利益面前，再多的大话也都是虚的，眼见得李馥态度大为转变，孙文成便笑了。看来这人还是动了心……一旦动了心，那么剩下就好说了，无非就是讨论价码的问题。
无论讨论出个什么情况来，那肉都已经在锅里了，因此孙文成心里便微微松了口气，笑道：“鹿山公，咱们也算是多年好友了，将来也会同朝为臣，下官又岂会骗你，若是鹿山公愿意反清复汉，将来就算是为儿孙计，那也是一世的富贵了……”
“咳……罢罢罢……老夫这一辈子也没什么好求的了，无非就是为子孙求条活路罢了……这功名利禄，老夫也就心领了，可是只要能保住一家太平，这千古的骂名，老夫背也就背了……”
李馥再一次瞧了一眼盒子里的杨宗仁，随后便毅然拔出小刀，割断发辫，蓬松着头发长长叹了一口气。
“自古忠孝……两难全啊……”
见李馥当了婊子还确实想立这个牌坊，孙文成虽然在心里暗笑，可是面上却是配合至极，等到一番戏份都演完了，也就派了人出城通知复汉军，杭州已降。
为了让复汉军放心，孙文成将所有的军队都集中在了一起，让他们放下了手里的武器，然后派了亲信去通知复汉军过来接收，等到这些军地都处理妥当了以后，李馥和孙文成二人便一同打开了城门，恭迎复汉军入城。
到了这个阶段，宁渝的所有谋划都已经全部实现，他脸上也微微有些兴奋，在城外军营当中接见了剃辫的李馥，并且亲口承诺将来封赏之时，少不得他李馥一个侯爷。
新朝的侯爷可不比大清的那堆有名无实的侯，毕竟眼下的复汉军最高也才是王，真要是给个侯，那也是颇为了不得。
当然，这一切自然是值得的，首先八万大军甭管战斗力怎么样，真要打起来，这繁花似锦的杭州城也就彻底毁于战火之中，如今杭州免受战火侵袭，已经算得上是大功一件了，哪怕是封侯也是理所应当。

第三百零七章 裁撤绿营
深夜，军机处内一片宁静，这个刚刚成立不久的机构，被雍正以内阁在太和门外恐泄露机密为由，被设立在了隆宗门内，跟雍正日常居住的养心殿挨得颇近，以便于雍正发号施令。
由于军机处新设，因此其办公场地相当寒酸简陋，连衙署都没有，只有几间简陋的板屋，被称为值房。按职掌分设满屋和汉屋，满文文书由满人军机章京，汉文由汉人军机章京来处理，不过通常满屋都没什么人，而汉屋内则比较繁忙。
两名身着七品官服的军机章京端坐在值房里，被冻得脸色发青，那个厚重的帘子根本无法挡住外面的寒风，可是想要在这个简陋的值房里生火盆，也是不会被允许的，因此也只能靠着一身正气来御寒了。
军机处内每日都会安排人值房，由于天气酷冷无比，因此这些日子的军机处内，只安排了两名军机汉章京值房，今日值房的二人分别是彭元基与周景柱，都是三十出头，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
“咚！——咚！咚！”
一慢两快的梆子声响了起来，接着外面打更的太监便高声道：“三更子时，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彭元基听到了外面的梆子声，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端起茶杯本打算喝上一口，却发现茶水已经冷了，便苦笑道：“自从到了这军机处，这日子却是一天不如一天……”
伏在岸上的周景柱年岁大一些，笑道：“咱这些个‘小班公’，要是天天能写下‘太平无事’，就已经是得天之幸了，至于这点苦楚，且熬着吧。”
军机处当值的军机章京们，资历较老的称为‘老班公’，资格较浅的称‘小班公’。老班公执掌拟定谕旨事务，小班公则负责一般的档案工作，像彭元基和周景柱便是这一类的小班公，日常在值班的过程中，若是平安无事，则会在值班日志上写‘太平无事’，有事则写‘太平有象。’
就在二人闲谈之时，一名信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军机房外，只是还未等进来，便高声道：“八百里急递到……”
彭元基和周景柱一听有急递到了，心知绝非小事，便连忙走出去瞧，发现信使已经晕倒在了地上，而身上则是急递的密匣，上面还贴着封条。
事关机密二人不敢轻举妄动，便留着彭元基在军机处看守密匣，而周景柱则去怡亲王府邸，去请军纪大臣怡亲王允祥。
约摸着半个时辰，怡亲王便急匆匆乘着轿子，到了军机房门外。他心里有些不安，手里的扳指不停转动着。
允祥是首席军机大臣，因此是能够拆看急递的，他打开了密匣，从里面拿出了折子，细细看了下来，只是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最后竟然狠狠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我大清厚养汉臣，汉臣就是这么回报我大清？”
说这话的不是允祥，而是雍正。
养心殿内，从军机大臣到六部九卿，还有八旗各部都统全部都已经汇聚于此，雍正皇帝脸色青里泛白，当他昨天得知杭州在孙文成和李馥的共谋下归降了复汉军时，整个人都险些避过气去，多亏了丹药之力，才让雍正缓过来。
倒不是杭州和浙江的陷落多么让人无法接受，而是接二连三的汉臣背叛，已经彻底刺中了雍正内心里的那一处敏感，他已经无法再相信汉人，可是又不得不用汉人。
听到雍正的那一声感慨，众臣不由得一愣，汉臣这个字眼已经赤裸裸表达了雍正的想法。
“满汉一家，满汉一家，可是汉人如此背叛大清，又如何能成一家？”
雍正有些痛心疾首，“以往朕还以为，如吴存礼之辈，不过是少数，可是如今看来，整个浙江上下，从巡抚李馥，到杭州织造孙文成之辈，俱是无耻汉臣！这所谓的满汉一家，不过是一厢情愿！”
眼看着雍正对这个问题已经开始扩大化了，张廷玉知道这里面是雍正在有意借题发挥，前番要编练八旗新军之时，想要让汉人出钱粮一事，被张廷玉给硬着头皮给顶了回去，可是如今却是让雍正找到了发难的由头了。
地上趴着的众臣脸色各有不同，像徐元梦等一辈有见识的满臣焦急无比，而像平郡王纳尔苏这种对汉人没啥好脸色的，就是一脸愤恨之色。至于汉臣们则是惶恐无比，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至于他们心里是不是真的惶恐，那就是真的天知道了！
除了那些铁杆的汉八旗以外，有哪些汉臣是真正的对大清矢志不渝？说白了等到大清这艘船真的要沉了，他们跳到复汉军那艘船上，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一点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可是没有人敢提出来，真要说出来了，大清国还维持得下去吗？可如今却被雍正给毫不留情地直接戳破了。
徐元梦心里大急，连忙出列道：“皇上，这满汉一家乃祖制，不可轻改，吴存礼、李馥还有孙文成之辈，不过都是一些投机小人辈，切不可因他们而误了天下汉人的忠心啊！”
说起来也搞笑，徐元梦一个满人在这里大谈什么汉人有多么忠心，简直是天下最滑稽的事情了，可是徐元梦不得不说，不能不说。
雍正冷哼了一声，态度也就和缓了几分，他适才说的那些话，无非也是想警告汉人不要做的太过，如今见徐元梦出来说情，当下便就坡下驴，开始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前番之事当引以为戒，八旗新军才是我大清需要倚重的力量，朕以为，八旗新军不光要练，还要大练！至于一应钱粮缺口，或许可以裁撤绿营，诸位臣工以为如何？”
图穷匕见之时，反倒是没有人开口说话了，唯独张廷玉与徐元梦对视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忧虑。
不光是张徐二人产生了忧虑，就连怡亲王允祥都觉得有些不妥，道：“启禀皇上，奴才以为这八旗新军自然是要练的，可是这绿营是否暂缓裁撤……若是贸然裁撤绿营，恐怕会导致天下动荡……”
大家伙都是读过史书的，当然明白这虽然裁员是高风险的事情，像当年大明王朝驿卒李自成丢了工作之后，很快就干上了造反这个职业，最终导致大明王朝被彻底灭亡，才给满洲捡去了一个大桃子。
不过平郡王纳尔苏却跳了出来，他负责编练八旗新军，自然乐于见到绿营被裁撤，当下便高声道：“启禀皇上，奴才以为绿营裁撤实乃善举。毕竟这新军编练需要消耗的银两，实在是不一般——”
“大清若要编练十万八旗新军，光是洋枪就需要十万条，每条合银两三十五两白银，十万条便是三百五十万两，不过想要造出这十万条洋枪，咱们现如今的枪坊可不够，需得扩建和招募人手，大概前面需要六百万两白银，每年还需要一百万两白银来维持……至于火炮一项，按照这个算法也需要八百万两银子，这二者加起来，前面光是白银都要一千四百万两……就这还不算军饷、军衣还有后勤辎重，若是加起来，恐怕不会低于三千万两！”
三千万两白银，绝不是一个可以等闲视之的数字，就好比去年大清一年的岁入也才三千万两白银，这还是建立在江南在手的前提下，如今没了江南的银钱，怕是腰斩一半都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用什么去承担目前的三千万两？
当然，纳尔苏这个算法是有很大的问题的，就好像现在的复汉军也是养了十万军，可是只用了七百五十万两，后面的费用更是每年只需要三百万到四百万两左右，这其中的原因除了军功田制度以外，还有便是双方的行政效率和廉洁程度了。
就好比复汉军的燧发火枪，在改进之前只需要白银七两，后来虽然经过了升级，变成了汉阳造火枪，性能和稳定性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可是银钱费用却只是提升到了十五两左右，等到大规模投产后，更是能够降低到十二两到十三两。
而大清三十五两的火绳枪其中有多少水分，也就不言而喻了，不过好在这种新式的火枪是由西洋人做了背书的，雍正也去亲自观看过的，因此心里还算比较放心，可若是他知道复汉军这边火枪的质量和造价时，怕是要气吐血来。
说到了钱的事以后，大伙也就不再言语了，这个时候要是编练新军，那么旧军肯定是要砍的，否则就算把整个大清朝刮个底掉，也负担不了这么多的开销。
张廷玉心知雍正已经下定了决心，当下也就不再坚持，叹口气道：“绿营粮饷原本也不高，如今大清的绿营前番已经折损了二十多万人，如今不过只剩下了三十多万人罢了。这三十万人加起来每年的粮饷不到一千万两银子。”
说起来，绿营的待遇是真心差到极点，马兵一个月给二两银子，战兵每月给一两五钱，守兵每个月一两银子，关键是这是顺治初年制定的粮饷标准，之后便一直没变过，康熙年间的时候由于米价低廉，倒也能维持家庭生活，可是如今都什么光景了？
没了江南和湖广的米粮，粮价眼看着要冲到四两一石的水平了，别说养活家人，就算是养活自己也不够了。
然而就这么点牙缝里的钱，雍正此时也不想放过了，他轻轻点头道：“绿营战力羸弱，实不堪战，徒耗粮饷，南方绿营暂且不动，北方绿营可缓缓裁撤之。”
“当然，节流还不够，大清还需得开源，方能筹集到足够的银钱……”
雍正沉吟了一番，却是重新看向了列位大臣，当然最主要是看向了张廷玉，毕竟谁让张廷玉是户部尚书呢？
其实说起来怎么弄钱，其实法子并不是没有，大清缺钱可不等于天下缺钱，至少这摊牌和捐纳还没有开始呢……无非就是谁来开这个口的问题，当然，开口的那个人，将来也是背黑锅的绝佳选择了。
“奴才以为，或可劝商捐纳……另外可以加征三饷……或可一解危局。”张廷玉跪在地上，冷静说道。
这两个法子其实也是很常见的招数，无非就是朝两拨人要钱罢了，捐纳是找大商人捐款，而加征三饷自然便是找农民要钱了，特别是加征三饷，其实就是重新把明末的政策给捡起来，把上面的灰尘吹一吹又重新拿来用了。
何为三饷？即辽饷、剿饷与练饷，都是明末时朝廷饮鸩止渴的举措，其中辽饷加派是为后金入侵，辽东战事紧急，军饷不足而起；剿饷是为镇压农民起义筹措军费；练饷为镇压农民起义练兵所用，在民间又被称为三大征。
在满洲入关后，摄政王多尔衮深知三饷之弊，声称：“前朝弊政，厉民最甚者莫如加派辽饷，以致民穷盗起，而复加剿饷，再为各边抽练，而复加练饷。惟此三饷，数倍正供，苦累小民，剔脂刮髓，远者二十余年，近者十余年，天下嗷嗷，朝不及夕。”而后便将三饷给废除了。
不过后来到了顺治年间，大清也没有执行废除三饷的政策，依然是沿征未改，其中特别是辽饷中的九厘银，不久即被编入《赋役全书》，作为田赋的正额予以征收，也就是说一直到今天，这个辽饷都是没有停过的。
雍正当然知道三饷的弊端，这个时候若是再加征，恐怕真的会逼得烽烟四起了，因此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商人的钱好要一些，当即便否了加三饷的提议，而是同意了找商人捐纳。
可是问题又来了，大清的商人虽然都是肥猪，可是不代表他们脑子笨啊，这个时候要是找他们刮油，都跑到复汉军那边了咋办？
张廷玉可是知道的，自从复汉军的江南工商总会成立后，不少北方的商人都跑到江南去了，这可不是因为他们心怀汉人，还不是因为江南对商人不苛刻，若是朝廷这个时候，再打开捐纳，估计剩下那些商人也怕是要跑路了。
“奴才以为，或许可以开矿禁还有开发满洲……”

第三百零八章 摊丁入亩
“启禀皇上，楚逆未起时，我大清每年岁入三千万两白银，如今湖广、江南、江西还有浙江都已经失陷贼手，总岁入恐怕要损失一千二百万两之多，若是将来朝廷再丢失了整个南方，那么岁入或许会降低到一千五百万两以下，到了那时节，户部实在是难以为继啊！”
“若是朝廷能够放开矿禁，再实现捐纳之策，或许能够收上来一些银子……”
张廷玉跪在地上，苦口婆心地列出了这一大串的数字，其实就是想告诉雍正，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就算想跟商人收税，那也得先给他们吃点好处！
开矿禁便是张廷玉想到的一条可以跟商人谈判的条件，只要开了矿禁，这朝廷内外也就有了交代，钱也能收得上来，回头还能靠着矿再收一些钱，堪称两全其美。
然而对于雍正来说，这一条并不可行，“农为天下之本务，而工贾皆其末也。市肆之中多一工作之人，即田亩之中少一耕稼之人。群趋为工，则物之制造者必多，物多则售卖不易，必至壅滞而价贱，是逐末之人多，不但有害于农，而并有害于工也。”
此话一出，众臣也就都明白了过来，开矿还是不行。其实也很好理解，开矿虽然能得大利，可是也容易聚集流民，若是将来出了岔子，可没人负得起这个责任。
当这一条被否定了之后，雍正又谈到了另一条，只是同样是反对的态度。
“满洲乃大清龙脉所在，岂能轻易开发？不过若是八旗子弟能够回满洲倒也不错……宗人府或可组织八旗无业子弟回满洲垦田，以备将来。”
雍正皱着眉头，他才不会让汉人去满洲，那里毕竟是八旗的后路，将来要是万一真的在关内过不下去了，去关外自然也能活命。因此要是八旗去的话，雍正还是很乐意的，毕竟眼下这铁杆钱粮也是大笔的钱。
当然了这一道指令也不出奇，在六月的时候，雍正也曾经下过旨意，令八旗无恒产者移居热河垦田，倒也不会引起什么争议。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张廷玉的一番建言却是被否了个七七八八，可是他本人并没有半点不开心，只是轻轻退在了一旁，不再说话。
殿内陷入了一阵平静，雍正的脸色却逐渐转为失望，而就在这个时候，直隶巡抚李维钧却出列跪了下来，大声道：“臣，直隶巡抚李维钧有本启奏。”
众人听到此人有本呈奏，当下便有些惊讶，只是许多人看向李维钧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鄙夷与不屑，而这还要从此人的出身说起。
若是放在两年前，估计认识李维钧的人估计都没多少，那时候的李维钧担任直隶守道，而他的顶头上司是署理直隶巡抚赵之垣，这个人出身显赫，是名将勇略将军赵良栋的孙子，是两广总督、兵部尚书赵弘灿的儿子，还是前任直隶总督赵弘燮的侄子。
可以说在赵之垣面前，李维钧这个贡生出身的读书人几乎是一文不值，然而就在雍正继位之后，赵之垣的直隶巡抚的位置就被李维钧给顶替了，而原因就是李维钧巴结上了抚远大将军年羹尧，而年羹尧在雍正继位后，参奏赵之垣庸劣纨绔，不堪委以直隶巡抚重任，于是李维钧顺理成章地当上了直隶巡抚。
“臣查旧例，直隶人丁五年一审，分为九则，上上则征银九钱，递减至下下则征银一钱，以家之贫富为丁银之多寡，新生者添入，死亡者开除，此成法也。无如有司未必能留心稽查……且又相沿旧习，每遇编审，有司务博户口加增之名，不顾民之疾痛，必求溢于前额，故应删者不删，不应增者而增，甚则人已亡而不肯开除，子初生而责其登籍，沟中之瘠犹是册上之丁，黄口之儿已是追呼之檄，始而包赔，既而逃亡，势所必然……”
当李维钧呈奏之时，大臣们很快便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自从之前户部追缴积欠和火耗归公以后，大臣们对于政策的敏感度也是越来越高，这一次李维钧所反映的丁银问题，也是大清积弊已久的大问题，如今被呈奏上来，想来背后应该没那么简单。
所谓的丁银问题其实由来已久，从明朝就已经开始了，也就是俗话说的人头税，这项赋税在明朝时是作为地方税收的一种，与里甲、均徭等四差银一起，都由地方官员征用，并不上缴明中央政府，因此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明朝官吏敛财的一种弊政。
后来清朝建立之后，很显然吸取了这一弊政带来的教训，将丁银编征作为中央政府赋税征解，也就是让地方官将丁银随同田赋一起上缴，同时对于人丁的编审也逐渐制度化，每五年一次编审人丁，以保证丁银的征解。
正所谓“直省每岁终，各将丁徭赋籍汇报总数，观户口消长，以定州县考成。”当时丁银的增长也成为了地方官员的考核目标之一。这项赋税在顺治十八年的时候，竟然达到了三百万八千九百两之巨，因此也受到了当时清廷极为重视的目标。
当然，在丁银制度建立之初，就已经深藏弊端，就如同李维钧所言，户丁编审中的虚报和浮夸之风十分严重，特别是很多官员绅衿利用优免特权隐漏人丁，奸猾之徒又托为客籍以为规避，可是丁银要收的钱依然存在，于是便加重落在了贫苦百姓的身上。
以致于当时出现了很多令人感觉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在山东曹县，当是就已经有人利用户等进行放富差贫，所谓“豪强尽行花诡，得逃上则；下户穷民置数十亩之地，从实开报，反蒙升户。其间家无寸土，糊口不足，叫号吁天者，皆册中所载中等户则也。富者田连阡陌，竟少丁差，贫民地无立锥，反多徭役。”
后来康熙为了收纳民心，博得一个圣君的名头，便弄出了一个“永不加赋”的政策，说白了就是在人头税上进行定额，从而收纳民心。
可问题是，这种“永不加赋”的政策更多是一种形式主义，它只是不再增加丁银的额度，并没有减少或者不征，原来该有的负担现如今也没少，不过名头上倒是忽悠了不少人，纷纷称赞为德政。
“臣以为，为解决直隶丁银弊端，当以丁银摊入田赋之中，以田地定丁银之多少。”
李维钧的一番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在殿中群臣心里掀开了惊涛骇浪，原因很简单，这一条所谓的摊丁入亩，依然是在朝着士绅开刀，当下等李维钧刚刚说完后，便有人跳出来反对了。
“奴才以为不可……此策名为解民之困，实则是害民之举！”
“臣以为，若摊丁入亩则有损先皇圣名，此人祸心包藏，实在该杀！”
“祖制不可轻改，还请皇上明察啊！”
有的人直接扣帽子，有的人则是混淆是非，还有人杀气腾腾，他们明面上是对李维钧喊打喊杀，实则却是在向雍正抗议，这玩人没这么玩的，要钱就算了，眼下怎么朝着士绅的根基开刀呢？特别是直隶还是八旗的底盘，许多八旗都统也在表示着反对之意。
这一招可是太狠毒了，对于士绅来说，他们的权益主要在于两点，一是田地，二是人口，过去的时候由于大家伙都在隐匿人口，因此所谓的丁银根本收不到他们的身上来，这个时候却是将丁银化进了地田税里面，毕竟你能将人口藏起来，这地总藏不起来吧。
若是按照李维钧的意思，实现摊丁入亩，将来收税就完全看土地之多少，定纳税之数目，地多者多纳，地少者少纳，无地者不纳。这样一来，实质上是把那些无地者的丁银转嫁给了拥有大量土地的士绅，此外有了这一招，还会减少投效的人，简直是把士绅的土地和人口这两个基础，往死里挖。
雍正也不说话，只是冷眼旁观这群跳梁小丑的表演，内心却感觉到了无比的疲惫，眼下的大清表面上是共坐一条船，可是这些人却都是各有各的心思。
可是眼下的雍正却不想就此罢手，他很快便点了名字，“张廷玉，你是户部尚书，你以为如何？”
张廷玉无奈苦笑，这哪里是李维钧上的折子，很明显是雍正试出来的手段，李维钧不过是一把用来背黑锅的刀，自从他的建议没有被通过后，他就已经清楚了雍正的目的，那就是尽可能把刀对准天下的地主豪强，雍正表面上不要民心，可是实际上他却是最希望天下能够稳定下来。
“奴才以为，若是在直隶施行倒无不可。”
张廷玉虽然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可是其内的效果却很不错，首先他告诉了雍正，能实行，但是目前只有直隶可以。也告诉了群臣，这个政策限制在直隶，你们就别蹦跶了，两头听起来倒是都还算满意，由此可见其人的思路之敏捷。
见了张廷玉开口了，其他人也就不敢扎刺了，他们可没有大明言官的风骨，先前只是没看清楚动向而已，如今看清了动向，哪里还敢去触怒雍正？
雍正扫视了殿中的群臣一眼，清了清嗓子。
“州牧县令，乃亲民之官，吏治之始基也。至于钱粮，关系尤重，丝毫颗粒皆百姓之脂膏。增一分则民受一分之累，减一分则民沾一分之泽。前有请暂加火耗抵补亏空帑项者，皇考示谕在廷，不允其请，尔诸臣共闻之矣。今州县火耗任意增加，视为成例，民何以堪乎？嗣后断宜禁止，或被上司察劾，或被科道纠参，必从重治罪，决不宽贷。”
群臣众人跪下应诺，雍正便又殷切叮嘱了一番，“勤求民瘼，事无巨细，必延访体察，务期利民。而于征收钱粮尤为留意，惟恐闾阎滋扰，此念时切于怀。”
群臣苦笑，他们当中或许有人会真正的关心贫民的死活，可是这样的人绝对不多，毕竟大家伙想要爬到养心殿里来，靠的可不是那些底层百姓，只是已经大权在握的雍正皇帝，已经不再是这群臣子们能够影响到的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一场针对汉臣的讨伐，结果在雍正的手段之下，却变成了对士绅的再一次开刀，却没有任何人敢于反对，无论是汉臣还是八旗，此时都有些有苦说不出买就好像被迫吞下了一只苍蝇一般难受。
……
江宁城。
“此举实在是不一般啊……雍正此人，实在是不可小觑！”
李绂带着几分赞叹，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雍正接着浙江失陷的机会，竟然反手打了这么漂亮一仗，可以这么说，摊丁入亩政策的实现，其意义甚至比起浙江失陷更为重要一些。
宁渝从后世就知道雍正的这些政策，因此心里并没有过于惊讶，只是笑道：“先生以为，这摊丁入亩能让大清焕然一新？”
“焕然一新？哈哈哈哈，那倒是谈不上，可是这一招比康熙的永不加赋要强多了！”
李绂呵呵一笑，他开始扳起了手指头，笑道：“田亩起丁，田多则丁多，田少则丁少，计亩科算，无从欺隐，其利一；民间无包赔之苦，其利二；编审之年，照例造册，无须再加稽核，其利三；各完各田之丁，无不能上下其手，其利四……”
“丁徭有分三等九则者，有一条鞭者，有丁随甲派者，有丁从丁派者，一省之内，则例各殊……至此始归划一，实在是善政……”
瞧见李绂在夸奖雍正，宁渝倒也不生气，毕竟这一会雍正干得确实漂亮，不过他也不虚，嘿嘿笑道：“雍正此举虽然能得人心，可是这里面还是有漏洞，终究还没能走到更彻底的一步。”
“更彻底的一步？大都督的意思是？”李绂仿佛有些明白了过来，只是他还有些不敢肯定。
“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才是堵住这个漏洞的最后一招。”宁渝脸上嘿嘿一笑。
可是这话听在李绂的耳朵里，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因为这一招相对于摊丁入亩要更加激进和大胆，他不由得失言道：“若是行此策，恐怕全天下的士绅都要反对雍正了！这不是改革，这是开战！”
宁渝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仿佛很喜欢这个开战的词，轻轻吟诵了几遍。
“雍正现在还不会实施此策，可是我复汉军新制初立，便是确定此制度的最好时机！”
“雍正不敢开战，我敢！”

第三百零九章 立国称制
在宁渝的眼里，雍正实行的摊丁入亩政策虽然是好政策，可是毕竟会受到内部的制衡，无法一步迈到官绅一体当差纳粮的程度，这其实是大为影响了该政策的效果。
因为在摊丁入亩这张大网面前，还存在一个漏洞，那就是士绅优免差徭，是一种朝廷对功名者免除赋役的特权，当然这个特权也不是从清朝才有的，而是延续了数千年，所谓刑不上大夫，这赋税同样是不会找上士大夫的。
在如今这个时代，只要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基本上就可以享受到这样的特权，像秀才可免除本人赋役，举人除自身外可带免两人，进士可带免四到六人，除了读书人以外，官员同样有优免特权，以官阶高低而论，像一品官员或有爵位者最多可以带免二十四人，而且等到官员致仕了成为了乡绅后，优免特权依然有效。
正因为士绅有了这样的优待特权，因此很多人会带着田产投寄士绅，这样就可以避免被朝廷征税。因此发展到后来，哪怕是一个刚刚考上举人的读书人，都会有人来投寄，这就很可怕了，意味着朝廷大量的赋税都被士绅集团给吞吃了。
严格来说，满清入关之后，对于前明的积弊是经过了反思的，然而在这一点上，却做的比前明还要恶劣，那就是当时的八旗贵族带头收取大量的投充，八旗王公和内务府等将投充地亩设置纳银庄，将带投土地多者为庄头，另外一些没有带来土地的投充者，他们可以为主人分得绳地，并成为内务府皇庄和八旗王公庄园的劳动力。
虽然历朝历代都有投充之举，特别是在乱世中，常常有平民为度过灾荒或躲避各种迫害，从而投充官贵族之家的现象，但历朝之投充规模均不及清初大，实在是因为当时的清朝统治者，是有意实行大规模圈地之举的。
因此宁渝可以肯定一点的是，在这种环境下，雍正想要一步到位，在内部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即便眼下的清廷就好比一个刚刚受了重伤的病人，病情还没有彻底稳固下来，若是一味施加猛药，崩溃的几率是极大的，以雍正之智是不会看不到这一点的。
可是复汉军不一样啊，他本身就是新起的势力，内部的利益关系还没有发展到那么盘根错节的地步，真要是动起来，所触及的面也不会那么大，真要是有人不服，大军讨平也就是了，正好可以再砍一批人头下来。
“给楚王府行文，将此番雍正的相关政策源源本本写上去，还有把官绅一体当差纳粮也写上去……咱们得先简单透个底才行……”
李绂很快便在桌子上铺开了宣纸，用铜镇纸压着，随后取了一支狼毫笔，开始写了起来。由于这一番的前前后后都已经在他的心里，再加上跟宁渝的这一番沟通，他已经对于这里面的利害关系都看的清清楚楚，写起来行云流水一般。
李绂每写满一张白纸，一旁的吏员便将白纸挂了起来，等待着晾干，以防止墨水粘黏，稍过了片刻，李绂便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一摞白纸。
“穆堂公不愧是陆王派传人，行文直达肝膈，无所缘饰，尽得江西诸先正之裘治……”
宁渝将白纸上的文字尽数读了一遍，只觉得酣畅淋漓，不由得高声赞叹道，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写出那般字字珠玑的文字来。
李绂收了笔，便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发出长长一声满足的叹息，这一篇文字，想必在武昌也是无可指摘的吧。
宁渝拿起最后一张看了起来，细细读了一番，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还是没有表达的透彻，当下便看向了李绂。
“完了？”
“完了”
二人相识一愣，却是哑口无言，宁渝有些哭笑不得，他又细细读了一番，还是觉得有些没能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若只是如此，或许还有些不够，还请先生执笔，最后再加一段吧。”
“……川省州县，多属以粮载丁。绅衿贡监等、尽皆优免差徭。请将优免之名永行禁革，与民一例当差……绅士原无丁银无庸优免，每私立儒户宦户名色，或借绅衿贡监之名，包免巧脱，情弊多端，其子孙族户滥冒，及私立儒户宦户、包揽诡寄者，查出治罪。”
李绂知道自家大都督是个杀伐决断之人，说掀桌子也就掀了，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低声道：“如今乃大争之世，若是大都督一味辣手，将那些士绅都逼到了清廷那边去了……是不是先稳一稳再说？”
“穆堂公，如今固然是大争之世，可是也更应该快刀斩乱麻，这件事情做的越早，将来的隐患也就越少，只有从根本上控制住，做到利出一孔，才能在根本上废除这一弊政。”
宁渝心里微微叹气，李馥说到底终究是士绅群体的一员，无论再怎么忠心，都会下意识抵制这种有损士绅利益的政策，这与人的时代局限无关，仅仅是跟他的立场有关罢了。
看来将来反完清以后，还要对付内部的这些士绅才行！
“此些目前还不会立马施行，将来会在新的田赋制度里体现出来，也会成为我父登基后颁布的第一批法令！”
宁渝的这一番话当中，却是透露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复汉军终于要立国称制了！
李绂对这里面的一些事情了解的并不多，不过在得知的时候，也不由得有些兴奋！
建国称制，不光是意味着他宁家一跃成为皇族，就连其他的开国功臣们，也将会封公封侯，大家伙出来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打天下，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当然这个时候，宁渝提出把田亩制度改革放在登基后，实际上也是在跟复汉军内部的有功士绅做了一次交换，那就是给你们封赏高官厚禄，但是你们得保证一点，那就是新朝的田亩制度得以顺利进行！
新的田亩制度能够顺利进行，对于宁渝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因为这关系到占比九成九的农民，能否在新朝的体制下稳定下来，他们稳定了下来，则复汉军立下的这一国根基，也就稳定了下来，可以说事关千秋社稷。
宁渝不奢求让所有的农民都能发自内心的追随复汉军，因为宁渝拿不出来足够的利益笼络他们，只要能够将他们稳定下来，对于宁渝来说就是一个胜利。
说白了，这个时代是个比烂的时代，只要复汉军比清廷、白莲教和朱一贵强上一些，就足够保证人心在手。至于万民拥戴的事情，那只能等到日后，从其他地方掠夺来足够的利益，才能考虑这一点。
崇祯九十五年的冬天显得尤其寒冷了许多，自从宁忠源自立为王后，便宣布使用崇祯纪元，因此康熙六十一年，也就成为了崇祯九十五年。
到了十一月底时，复汉军已经彻底拿下了浙江全境，其中第五师驻守淮北一线，防备山东的清军南下，而第六师则驻守安徽河南交界处，避免河南的清军东进。而第一师、第三师、第四师和第七师，在程铭和宇治景等人的率领下，开始朝着福建的方向全速前进。
当然名义上的大元帅自然还是宁渝，不过宁渝却没有跟着部队去打福建，他还要留在江宁，为来年父亲在江宁登基一事进行筹划，这个时候江宁的大小事务，都需要宁渝来处理，因此也是忙得分不开身。
在登基的问题上，宁渝跟武昌的沟通其实已经很多次了，主要的问题还是体现在一点上，那就是到底是在武昌登基，还是在江宁登基，分成了两波人争吵不休。
像宁家、程家和郑家的一些老人，主要是以程远芝和宁忠景为首的一派人，认为在武昌登基更加稳妥，毕竟这里是复汉军起家的地方，忠诚度能够得到保证，而且武昌已经久未经过战事，没有被怎么破坏，因此用来登基比较合适。
但是以宁渝为首的年轻一派人都以为，江宁不仅作为六朝古都，而且还是当年大明的首都，拥有非常深远的寓意，毕竟复汉军一向是以朱元璋为标杆，以驱逐鞑虏兴复汉家江山为目标，若是能够建都江宁，到时候改成应天府，想必会有相当大的奇效。
复汉军虽然不会真正的重建大明，可若是通过这种惠而不费的方式，来收纳一部分故明之士的人心，想来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特别是在宁渝心里，还有一个另外的想法，那就是新朝建立之初，正应当大刀阔斧实行改革，若是还在武昌，难免会受到复汉军内部保守势力的制衡，这一点对于宁渝来说是不可接受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把首都放在江宁，也能削弱这些势力。
十二月上旬，复汉军的兵锋已经推进到了邵武府、建宁府和福宁府一带，而满保带领的清军残军已经不敢守在福州，开始朝着漳州退却，然而在这个时候，金门岛的朱一贵军也屡屡出击，在泉州一带与清军交手多次，均取得了一定的优势。
福建的陷落已经成为了定局，可是对于复汉军来说，即将遇到的朱一贵大明军，就成了一个问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彼此都是盟友，可是眼下清军在南方的彻底败退已经是可以预想到的事情，复汉军和大明军之间，便少了这么一层缓冲，直面碰撞已经是再所难免了。
在进军福建之前，宁渝其实已经预留到了这样的局面，他给到程铭和宇治景以及其他师长的命令很简单，南方诸省将来都会是复汉军的地盘，若是大明军有所动作，照打不误，不必手下留情。
在宁渝看来，将来等到复汉军称帝之后，跟朱一贵和白莲教之间的关系应该是会出现很大的变化，从盟友变成敌人也不过是片刻功夫，因此遇到了也不必在留手。
当然，由于离过年已经没多长时间了，复汉军暂时已经停住了步伐，而宁渝也在急匆匆地赶回武昌，这一次在武昌将会召开目前复汉军规模最大的一次会议，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来年登基一事，而这将会成为复汉军目前最为关键之事。
长江上，十余艘大船行于江山，从天空中飘下来的雪花，将这一片天地染成一片白茫茫，任谁也分不清这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觉得眼前所见皆是美景。
宁渝穿着一身厚厚的大氅，站在了船头上，欣赏着江景。
一旁的陈采薇则是偷偷瞄着他的脸庞，越看却是越是喜欢这张脸，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特别是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十分文质彬彬，看着怎么也不像是挥斥方遒的大将军大都督，只是看着看着却有些脸红了。
宁渝在想着将来要筹谋的大事，却是没看到那副脸红的模样，倒有几分可惜。
“夫君，这一次回武昌……见到姐姐，我该如何……”陈采薇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不由得有些紧张，说起来她自从跟宁渝成亲后，却是没能回武昌，这一次还是第一回去武昌，到时候要见的人一大堆，其中特别是宁渝的另一个夫人崔姒。
陈采薇是知道崔姒的，复汉军政事堂左参议之女，更是宁渝的师妹，其地位绝非她这个所谓的白莲圣女能相提并论的，实际上在目前的复汉军内，几乎没有人会把白莲教放在眼里，因为实在是太弱了，而且行事也太肆无忌惮了，再加上她父亲陈道显，如今说起来形同被囚禁，也至于她这个圣女更是一文不值了。
宁渝伸手握住了陈采薇的小手，却感受到了几分冰凉，便下意识放在嘴边然后轻轻哈了一口气，笑道：“没事的，姒儿性子恬淡，见到你想必也是极为喜欢……手太冰冷了些，你还是回舱里吧。”
“不……”陈采薇没有丝毫抽走自己小手的意思，反倒是依偎在宁渝的身旁，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眼睛却已经弯成了一道月牙。
“夫君，要是这景色能够一直下去就好了……”

第三百一十章 宁家大业
汉口镇，码头上已经是一片人山人海，来往的商船在长江上都看不到头尾，却是令人叹为观止。
原本汉口码头就繁华无比，作为汉阳府下汉阳县的属地，汉口的名气反倒要大上许多，所谓北则京师，南则佛山，东则苏州，西则汉口，汉口号称“天下四聚”之首，由此可见商道之繁华。
当然如今随着复汉军的兴起，特别是针对工商的扶持力度越来越大，汉口镇不仅没有失去往日的繁华，反倒更加兴盛了几分，当然为了更好的管理汉口码头，复汉军特意将汉口码头单独设立了一个汉口码头管理处，来负责来往商船的管理。
码头上形形色色各种人都有，不过大部分都是卖苦力的汉子，每日里扛着大包，虽然十分辛苦，可是每日里的工钱相当不菲，干得好的一个月总能拿七八两银子，因此也算是一项不错的生计。
只是在码头边缘的一处角落里，却站着几名身穿大氅的士子，他们的头上还留着辫子，与一旁的汉子们倒是完全不同，这些士子们瞧着码头上的挥汗如雨的汉子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甚至还有人带着一脸的不屑。
“该死的成胖子，居然让我等站在这腌臜之处，实在是可恨。”一名尖嘴猴腮的士子脸上带着不忿之色，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折扇挥舞着，全然不顾眼下天气之寒冷。
一旁的身着黑色大氅的士子，脸上带着一丝冷笑，低声道：“楚逆贼子不过都是乡野之民，如何懂得治理一地之术？远的武昌就不说了，可是这区区一个码头，都被治理得满地的腌臜，实在是有辱斯文……”
“就是……你看这船和地面，还有那些人……终究是乡野村夫，不识义理之所在。”
“就是，咱们还是投朝廷去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却是将复汉军给骂了一大痛，可是一旁路过的一名青衣人听了，却是停了下来，冷笑道：“尔等这些无用书生，考不上科举在此摇唇鼓舌，污蔑复汉军，便足以体现复汉军之宽宏了。若是放在京城，你们的脑袋怕是马上就要落地了！”
一番话却是骂的士子们有些挂不住脸，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落榜士子，再加上一些别有用心之辈，眼见得被人窥破，便恼羞成怒道：“哪来的蛮子，竟然敢小窥我等……实在可恶。”
那青衣人见士子们还嘴，索性停了下来，张嘴道：“蛮子？我楚人昔日自认蛮夷，乃不服周也，今日蛮夷入寇中原，却不见你们去京城痛击蛮夷，反倒是倒打一耙，实在是不知羞耻！”
身着黑色大氅的士子闻言，便随意保拳行了一礼，高声道：“兄台倒是好口舌，鄙人林秀夫，这些都是与我一同交好的同道好友，这夷夏之辨还是略懂几分，既然兄台另有见解，不妨还请兄台指教一二。”
还不等青衣人开口，林秀夫边自顾自道：“大清虽然是以蛮夷之身入主中原，可是君不见，夷狄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中国而夷狄，则夷狄之……舜为东夷之人，文王为西夷之人，曾何损圣德乎？”
一番话说完以后，林秀夫微微得意的点点头，而身旁的士子们都纷纷出言称赞，唯独汉子却仿佛听到了一些天大的笑话。
“哼，诸位虽说都是读书人，却连先圣的微言大义都不懂分毫，岂不闻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也？”
青衣人冷笑了一声，“如此歪解先哲圣言，着实有些好笑。”接着又望向了一旁的百姓们，高声道：“自古以来，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当此之时，天运循环，中原气盛，亿兆之中，当降生圣人，驱除胡虏，恢复中华……徒使尔等战战兢兢，处于朝秦暮楚之地，诚可矜闵。”
士子们被说得灰头土脸，却看到了一旁的百姓们聚集得越来越多，当下便想着离去。只是却被人给挡住了去路，一时间竟然有些进退不得。
就在这个时候，从人群里面却是挤出来了一个身着锦衣的胖子，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献媚的笑容，朝着人群拱手作揖。
“且散了吧……大家伙，就别围在这里了……”说着又望向了青衣人，“咱就散了吧……这几位爷毕竟年轻气盛，有啥说错话的，多担待几分……”
青衣人冷笑了一声，“这些人肆意谈论我复汉军，莫不是满清余孽，别人可以走，他们不能走！”
胖子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低声道：“当初复汉军颁布的科考制度……允过士子们来去自如，今日若是不让他们走，或许面子上不好看……”
青衣人轻轻点点头，“此言有理，复汉军当初为了举办科举，才允许士子们进入武昌，可是如今这科举已经结束了许久，这些人逶迤不去，却是有些可疑。”
说起来，复汉军内部在针对清廷的密探侦查上，还是颇下了些力气，特别是影子针对内部的谍报网建设，受到了复汉军高层的大力支持，时人常将影子与锦衣卫相提并论，可是影子实际的行事作风，却与锦衣卫倒多有不同。
胖子有些着急，当下便威胁道：“还请兄台放过一马，切莫多管闲事，有些人和事，是你惹不起的……”
青衣人哈哈大笑几声，却是挥了挥手，只见从人群当中却是走出了几名汉子，手里拿着短弩对着众人。
士子们见到这一幕，却是差点被吓得尿了裤子，他们自然明白能够在复汉军的地界上，持着这么多短弩的都是一些什么人，大家伙便一齐看向了林秀夫与胖子，心里埋怨这两个人多事，却不想想若非前番他们口无遮拦，又岂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林秀夫当下也有些着急，他脸上堆满了笑容，望着青衣人道：“这位大人，学生有眼不识泰山……此前皆为无心之举，还请大人看在林家的面子上，绕过学生一回……”
青衣人冷笑一声，“林家？林家算个什么东西？你父亲林自言当初为了苟活，不惜出卖清廷安插在湖广的暗探，才有机会把你送到武昌来科举，如今呵呵……”
此话一出却是引起了一片哗然，那些士子望着林秀夫的眼神里，却是带着几分鄙夷与不屑，无论身处于哪个阵营，对于这种出卖自家暗探的行为，都是相当鄙夷的。
胖子眼神一凝，这种机密可不是谁都知道的，当下态度便软化了许多，他低声道：“这位大人，若是寻常人也就算了，可是这些人都是托了郑家的关系，实在是有些敏感……”
青衣人轻哼一声，“影子做事，何须他郑家人指手画脚？来人，把这些人都给我带回去，我倒要看看，谁在这后面伸手！”
胖子脸色不由得大变，他可是知道影子的，在复汉军的地界上厮混，谁还不清楚影子和军情处？军情处也就罢了，毕竟跟他们离得远，可是影子却几乎是无处不在，真要是得罪了他们，怕是以后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眼见得几名拿着短弩的汉子走了过来，林秀夫心里涌出了无限的恐惧，他抬头望着胖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渴求，可是此时的胖子哪里还敢招惹这番事，只得扭过头去，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林秀夫知道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绝不仅仅只是犯下了大忌讳，甚至能够连累了整个家族，若是落在了影子的手里，落下了文字，到时候死的人恐怕绝不只是他一个两个……想到了这里，他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柄匕首，朝着青衣人扑了过去。
一只弩箭被悄无声息射了出来，狠狠扎进了林秀夫的额头，穿透出了一个血洞……他倒在了地上，眼里带着些许遗憾，还有一分安心。
青衣人脸上掠过一丝寒意，这个林秀夫的背后很明显还有更多的大人物，若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
他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使用手弩的并不是他的属下，而是宁四，他双手平端着手弩，而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杀气，反倒见到青衣人时还笑了笑。
“大哥回来了？”
青衣人此时已经不复刚刚冷酷模样，他的眼圈里带着几分红，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执掌军情处的当家人宁千秋，后来因为傅尔丹的问题，被宁渝调到了武昌。
其实当初宁渝对宁千秋是有些拔苗助长的，反倒是让宁千秋的成长有些不够，因此才出现了纰漏，可并非都是宁千秋的问题。这一点宁渝知道，复汉军高层也都知道，因此宁千秋回到了武昌之后，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修心养性，重新出山担任起了影子内的职位。
宁四恭敬道：“宁大人，这是大都督的意思，还请大人去船上一唔。”
宁千秋轻轻叹了口气，微微点点头，对着那些汉子说道：“把这里收拾下，该审的审，该关的关……”说到这里，宁千秋终究是有些遗憾，随着林秀夫一死，这里面的很多问题恐怕都会被掩盖起来了。
二人当下也不管这里的情况，便朝着江边走去，而在原地的胖子却已经两股战战，他当然知道大都督是谁……当今天下，除了宁渝还有谁当得起一声大都督？
胖子背后的人无非就是郑家的一些老人，本身就不怎么得势，靠的都是一些蝇营狗苟之事，虽然忽悠大部分人都够了，可是在宁渝这个未来太子爷的面前，他和背后的人顶多只能算一只蚂蚁，一根手指头就能轻轻捏死。
到了江边，宁千秋跟着宁四走进了一艘战船上，接着又是走过了几个隔仓，拉开帘子后便看到了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锅，而宁渝就坐在羊肉锅后面，一脸微笑望着宁千秋。
“江南寒气重，吃点羊肉补补身子。”
宁千秋脸色有些复杂，坐在了桌子旁，上面放着一副碗碟，一看就是给他准备的，桌子边上还温着一壶黄酒，散发着一股馥郁的酒香。
宁渝也不管宁千秋，自己拿着筷子大口夹着羊肉吃，还不时喝上一杯黄酒，而宁千秋则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夹了两筷子羊肉后，便停了筷子。
“为何要杀了林秀夫，他背后很明显还有一些人……”
宁千秋突然见到宁渝，也没来得及问他何时到的武昌，也没问他为何见自己，反倒是对于杀林秀夫这件事，有些疑惑不解。
“林秀夫说什么不重要，杀了他很重要。”
宁渝从一旁伺候的侍女手中托盘里取出毛巾，擦了一把脸，轻声道：“眼下很多事情比这个更重要，稳定一点有利于大局……”
宁千秋仿佛也想到了这一点，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低声问道：“大哥今天见我，为的是这个人吗？”
“自然不是，人杀了就杀了……我原本的行程是明天下船，到时候便正式回武昌，只是碰巧遇到了你，便想着见一见你。如今的你，比我想象的成长了许多。至少杀伐决断的决心，你不缺。”
宁千秋脸色闪过一丝苦涩，他倒了一杯酒，然后便一口饮下，感叹道：“我知道，我终究是才能有限，当初辜负了大哥的栽培，如今也无脸要求更多，不过只要是为我宁家大业，千秋愿意做一切事……”
宁家大业，已经成为了所有宁家子弟的共同目标，哪怕是宁渝自己，现如今也不知不觉跟宁家彻底绑在了一起，他能够感受到所有宁家子弟心里的执念，亦明白这种为执念而奉献一切的决心。
宁渝想到了当年跟父亲交谈的那一切，或许从那一天开始，宁家的未来就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只是对于当时的宁家来说，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可无论怎么说，宁渝在其中都扮演了极为关键的角色，也使得他们的命运发生了不知不觉的变化。
兄弟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却是喝了不少酒，这黄酒虽然入口绵软，可是后劲也极大，再加上宁渝心绪的波动，以至于黄酒喝了许多，船上的冷风一吹，便醉了过去。
“宁家……大业……”
迷迷糊糊中，宁渝似乎听到了宁千秋在嘟囔着，只是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第三百一十一章 你来当皇帝
腊月二十二，大雪纷飞，整个汉口码头和沿边街道都已经被封锁住了，数不清的复汉军士兵十步一岗持枪守卫着，往日里人潮涌动的港口上，瞬间变得清静了起来，就连同码头上的船只，也都被暂时转到了其他的码头上。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复汉军大都督宁渝回来了！
在武昌城内，无数人的命运因为他的存在而发生了改变，有人敬畏他，有人崇拜他，甚至也有人憎恨他，可是等到宁渝的战船到了武昌之后，所有人都变得有些沉默了。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只会随着时间渐渐发酵到越来越深重。
码头上除了复汉军士兵以外，还有一大群穿着红衣的官员，为首的两人分别是政事堂右参议宁忠景和左参议崔万采，剩下还有许多或旧或新的面孔，依次排开，对宁渝的归来翘首以待。
这种场面其实还是第一次，主要是因为前几次宁渝回来的时候，都是处于比较关键的时候，行动自然也会比较隐秘，而如今复汉军马上就要开创一国根基，因此宁渝自然是光明正大的回来，将气势从而拉到顶点。
码头上的数十艘战船依次排开，从上面走下来了许多都督禁卫府的官兵，他们都是宁渝的亲卫，过了片刻之后，宁渝便在众将的陪同下，正式登上了码头，他穿着一身铠甲，身上还披着一层猩红色的披风，看上去相当英武不凡。
“属下等见过汉阳公。”
宁忠景和崔万采带着众人前来长揖一礼，他们在这里已经等候了许久，见到宁渝时，心情也有些振奋。
“免礼……诸位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如今新年将至，万物革新，将来的担子也会更重一些，大家可要好好保重身体……”
望着众人略带几分疲惫的眼神，宁渝不由得有些感慨万千，过去的一年用风雨变幻形容并不为过，年初的时候打了一场决定复汉军生死的大战，下半年便开始收复江南，这些虽然离不开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可是跟他们这些幕后的每一个人也都有很重要的关系。
所幸的是复汉军打赢了，未来属于复汉军的大幕也将缓缓掀开。
“属下职责所在，不敢言功。”
一套流程走完了以后，宁渝也就坐上了准备好的马车上，崔万采将在一旁作陪，而宁忠景则去安排随宁渝一道回来的都督府官员，其中很多人还没有在复汉军内部走完程序，因此为了避免产生混乱，将在年前进行相应的安排。
上了马车之后，二人虽然算君臣，可也是师生和翁婿，相应的礼仪尊卑不能不顾，只是一番礼节过后，崔万采倒是先叹了口气。
宁渝注意到崔万采头上的白发多了许多，心里明白，崔万采位居中枢之位，费心的事情自然也少不了，想对来说反倒是毕竟辛苦的。
“渝儿你远道回来，原本有些事情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去跟你说，可是眼下事关紧急，因此老夫却不得不给你提个醒……”崔万采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之色，显然有些事情是毕竟为难的。
“可是先前的田亩政策？”宁渝仔细想了想，差不多也就是这个理由了。
崔万采凝声道：“咱们现在复汉军势头一片大好，很多人都以为这坐天下享福的日子到了。可是你之前在江宁制定的火耗归功、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这些政策，让这些人的利益受损，现在他们开始到处造势，说咱们这么说会伤了老弟兄的心……”
宁渝心里微微一凛，他知道内部的反扑势力终究是忍耐不住了，前番还有父亲和长辈们压制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可是官绅一体纳粮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他们便开始抱团反对，当然目的并不是为了对付自己，而只是为了逼迫自己让步……
问题是眼下的宁渝没法让，新朝建立之初肯定是要出一批新法的，只有现在坚持把这几个条款给塞进去，将来才会好办事，若是现在服软了，将来反而更不好修改。
“父亲是什么意思？”宁渝先问了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将决定他后面的方向。
“楚王的意思是，长痛不如短痛，战场上该下决心时就不能犹豫。”
崔万采有些欣慰，他当然明白宁忠源说这一番话所需要承受的压力有多大。可是他依然坚定地成为了自家儿子的后盾。
“这件事情里面，程家和郑家牵涉地深不深？”宁渝又问道。
“程家老太公老奸巨猾的人物，此时自然不会跳出来冒然出头，程家牵涉进来的也不多。郑家不容乐观，郑先说当下先要顾全大局，不能太抠这些细节末节，反倒会误了大事……”
宁渝轻轻舒了一口气，他最怕的情况都没有发生，只要程家还没有下场，这件事就不会闹得无法收拾，尽管内部有反对的意见，可是总比雍正眼下的处境强得多。
“改革一事，事关我复汉军之将来，更关系到天下黎明百姓的福祉，因此绝不能妥协，否则丢的是人心，也是将来。”
宁渝坚定说道，他先就这件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接着低声道：“这件事情我会尽快处理好，老师不必担心，只是有一点，咱们得先把势造起来，得让下面的人都清楚，咱们现在做的事情，是有利于他们的，有了下面人的支持，很多事情就好做了。”
崔万采脸上带着几分微笑，他满意的不是宁渝的处理方式，而是他那一颗为百姓着想的心，只有心怀天下，才能成就大事，一味专注于阴谋，并不能长久。
“造势，这倒是个好主意，咱们得先把更下层的人心争取过来，将来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宁渝轻轻点头，随后道：“明天……政事堂需要安排两百人吏员，人手不够可以从军中抽调，只是需要做到人人懂新的田亩政策，能够通俗易懂地将政策宣讲出来，然后再安排两千通晓粗略文字的士兵，以此分成两百队，每队十人，分别由这些吏员统领，然后深入到湖广两省的县乡，宣导田亩政策。”
“妙，实在是妙……”崔万采略略思考了一番，瞬间便能明白过来，这个做法的关键之处，通过这种工作队的方式，最大的目的其实还是一点，那就是保证中枢的政策到了下面以后，不会变味。
在这个年代里，为政者最难的其实不是政策的制定，而是政策的执行，往往很多出发点好的政策，到了下面以后会变得面目全非，像王安石变法的失败，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政策执行的偏移，导致民怨四起。
关键是这种政策的偏移是非常容易做到的，就好比宁渝提出的士绅一体纳粮制度，表面上看已经做到了没了漏洞，可是到了下面，很可能原来向士绅收取的赋税，会被士绅们给转移到了普通百姓的头上，到时候反倒会成为一项恶政。
宁渝微微一叹，“这种工作队的法子只能暂解一时之弊，却不能从根本上去改变这种现状……将来总是需要进一步调整的，只是这中间要走的道路实在是太长了。”
崔万采见宁渝的情绪略微有些消沉，当下便微笑道：“路都是一点点走的，当年我跟你说救十人百人，救不了千人万人，可是若是没有这救十人百人之举，如何才有救千人万人之根本？你只需记得八个字即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老师倒是对我有好大的期望，只是这句话后面的意思，才是老师真正想说的吧……”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随口念道：“河狭水激，人急计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虎山，我说什么也得闯一闯了……”
……
“孩儿见过父亲……”
宁渝跪在了地上，面对着上首端坐着的宁忠源，老老实实三拜九叩，无论他在外面是多么威风凛凛的大都督，可是在宁忠源的眼里，却依然还是个孩子。
宁忠源脸色有些微微激动，一只手微微虚抬，“快起来吧……一家人不讲这个，今年咱们一家人可以好好坐下来吃一顿年夜饭了，前面几年战乱凶险，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时机……咳……咳……”说到这里时，他却发出了一阵猛烈的咳嗽。
宁渝心里感觉到几分不妙，连忙道：“父亲身体何至于此？我从江南送回来的几个名医，却是干什么吃的？！”
眼见宁渝着急，宁忠源心里也微微有些感动，他明白眼下的宁家将来也会成为皇族，很多东西可能会跟之前不太一样，可是这份父子之间的血脉亲情，却是他最为珍视的。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宁夫人的眼圈却是一红，“渝儿，大夫也曾说了，你父亲积年旧伤太多，再加上去年那次受伤，整个人的身体一直就没完全好……”
“怎会如此……那次受伤不是医治好了吗……怎会发展至此？”
宁渝感觉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无论怎么说，父亲对于他的帮助都是实打实的，即便是起兵以来，亦未曾有过半句怨言……在这个关键时候，他的身体却扛不住了……
宁忠源止住了咳嗽，有些嗔怪地瞪了一旁的宁夫人一眼，“总是你在这里多嘴生事……老子一时半会死不了！”
“渝儿，你随我进书房吧……”
当宁渝跟着宁忠源到了书房之后，宁忠源笑道：“近日来，我跟崔先生常常会对弈几局，棋力大有长进，渝儿不妨陪我来下一局。”
宁渝哑然失笑，他在上辈子便已经有一定的对弈功底，再加上这辈子跟着崔先生也下过多次，一身的棋力已经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自家这位老父亲顶多也就是初学爱好者的水平，当下心里便有些不以为意。
很快便有侍女摆下了棋盘，黑白云子各放一旁，宁忠源执黑先行，而宁渝则执白。
二人下棋都喜欢下快棋，不愿意长考，因此棋局很快便进入了中盘，只是场上的局势却依然是厮杀得难解难分，只是黑棋的大龙却隐隐有些危险，被白子已经逼到了角落当中，有些动弹不得。
若是寻常下棋之人，见到这一幕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挽救这条大龙，只是宁忠源杀伐决断，他很快便做下了放弃的选择，而是全力开始扑杀白棋的一片旗子，宁渝自然不甘示弱，指挥着大军开始屠戮黑棋大龙。
二人似乎是在战场上你一刀我一枪地直面扑杀，压根就没有抵挡和避战的选择，因此使得整个棋面变得血腥气十足，被吞吃的棋子也开始越来越多了起来。
只是宁渝见到自家那一片白棋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一刻，却是有些犹豫了起来，他终究选择了救一手，放弃了绝杀黑棋大龙的机会。
可是对于宁忠源来说，他的眼里却没有救援的意思，而是选择十分刚烈地继续扑杀宁渝的那一片棋子，尽管他已经损失惨重伤痕累累，可是却表现出一往无前的气势来。
“父亲，我输了……”
宁渝感觉自己脸色有些羞红，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判断失误的情况，那一片白棋终究是不可救，可是宁渝由于救援白棋，反倒是错过了绝杀黑棋大龙的机会，倒让宁忠源以半目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今日这棋却是下得有那么几分意思……”
宁忠源轻轻微笑点头，只是后面的话却说得有些石破天惊了。
“我不做皇帝了，你来做吧……”
“孩儿不知为何……父亲为何会出此言？”宁渝感觉自己都有些结结巴巴，仿佛听错了什么。
宁忠源哈哈大笑，只是笑声中亦藏着几分悲凉，“渝儿，为父今日借着下棋的机会，想要告诉你一个道理，为将者当杀伐决断，为君者更要一往无前。”
“为父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若是当了皇帝，日理万机，怕是没两年好活……到时候再让你继位，为父唯恐会多生出许多事端……不如为父便就此归于田园，或许还能多活上几年……”
宁渝有些沉默，他想到了许多种可能，却完全没想到现在这种情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宁渝是不愿意现在就成为皇帝的，原因很简单，眼下的他若是成为了皇帝，势必会因为很多事情去妥协，因为少了很多的缓冲余地，他不可能一味的蛮干。
难啊难，天底下最难的莫过于当皇帝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扑朔迷离
宁渝心里虽然已经接受当皇帝这件苦差事，可是心里却始终有些担忧，虽然说经过了这一连串的大战，现如今复汉军的绝对主力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可是在很多时候，也必须得考虑到复汉军老一辈的想法。
“父亲身体自然是最重要的，可是我毕竟没有父亲那么高的威望，若是贸然上位，会不会有人不服气？”宁渝试探道。
“有人心里不舒服是正常的，这也是必须要经历的一个过程……咳……咳……”
宁忠源又咳嗽了几声，脸庞微微有些红，随后便接着说道：“你放心，该扫除的障碍，为父会为你扫除，有些人既然不听话，那就干脆让他们闭嘴……成大事者，不应该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宁渝心里一动，他联想到了崔万采前面说的那些话，这一次复汉军内部搞不好真的会来一次大换血，很快便又想到了在码头上杀掉的林秀夫，心里微微有些后悔，既然要准备大动，这个人也确实不应该就这么杀了。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用现在的想法去衡量当时的做法却显得有些愚蠢了，宁渝微微叹了口气，这一段时间下来，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种当局者迷的状态，如今也应该跳出局面来看看了……
宁忠源似乎猜到了宁渝的想法，低声笑道：“你这个年纪能做到如今这个样子，就已经是天纵奇才了，这人事上的一些东西，以后慢慢学就好了，你有崔万采这样的好师傅辅佐，人心将来也只是你手里的珠子，随意摆弄了……”
“孩儿惭愧，或许是迟钝了……”宁渝心里确实感觉到几分惭愧，严格来说他虽然是在前一路披荆斩棘，可是却是父亲等人在后面遮蔽住了宁渝的后路，否则岂能如此轻松，如今要改革，料理这些事情的首尾，还是落在了父亲他们身上。
宁忠源悠悠道：“为父打了一辈子仗，其实懂得的大道理并不多，只是有些话却是要告诉你，人在江湖，尽可以讲一些仁义，可是一旦入了庙堂，切不可讲究小仁小义，你的心里要有大义，为了大义无论做些什么，都是可以付出的代价。”
“救一人百人为仁，可是却是小仁，救百万千万者，方为大仁。”
宁渝跪在了地上，恭恭敬敬磕头，“孩儿明白，所谓的仁义道德，不过是凡俗之念，这天下当有方正的君子，也当有为善的好人。可是当皇帝却不能成为这样的君子和好人，否则于国于民，皆是大害。”
至此，宁渝心里的所有东西都被串了起来，他在努力的磨掉自己心里的那些局限，将来也能努力的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
回到了自家的宅院后，崔姒和陈采薇很快便迎了上来，在宁渝跟宁忠源详谈的时候，她们二人也在一起聊天，当然气氛也有些略微尴尬，只是二人也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性子，因此气氛比宁渝想象的还要轻松许多。
二人虽然因为入门顺序论了尊卑，可是崔姒年纪比起陈采薇而言，其实还要略小一些，她对陈采薇之前的那段江湖生涯倒是颇感兴趣，二人聊了许久都是在聊这些方面的东西，见到宁渝回来，不由得感慨道：“采薇妹妹着实受了许多苦头，这江湖初听起来潇洒肆意，可是背后的辛酸血泪也不少呢。”
宁渝微微一笑，“寻常人常常以没见过的感觉到好奇，再加上说书先生的一番渲染，也就让许多人以为这江湖多么潇洒，实际上那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的故事，常常都是人编出来的，为的自然是让其他不知情的人，一头栽进江湖这谭污水里面去，再也出不来……”
陈采薇见崔姒脾气甚好，此时心里也放下了警惕心，低声感慨道：“说起来或许不信，自打我出生以后，父亲便常常带着我东躲西藏，既要防备官兵的追缉，也要提防江湖中人的暗算，后者行事往往更要狠辣一些……所幸后来嫁给了夫君，如今才过上了以前都想不到的好日子哩……”
这才是真正的心里大实话，说起来陈采薇出身也不算差了，好歹之前也是白鹤道总舵主之女，后来还成为了白莲教圣女，吃穿用度也是顶好的，可是白莲教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四处流动的邪教，真要细论起来，比起一般的大户人家也好不到哪里去，跟宁家这样的富贵比起来便差了许多。
三人说说笑笑之间，时间却是过的飞快，难得宁渝这几天还算空闲，因此也能多陪陪二人说话。
等到夜色降临之后，陈采薇颇为识趣地先行离开了，她当然明白宁渝一直呆在了江宁，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与崔姒相聚，便将时间留给了崔姒，以解相思之苦。
等到没了他人在场，夫妻二人也就少了许多顾忌，特别是对于崔姒来说，更是多了几分激动和羞涩。
“夫君，前些日子我陪祖母说话，却不料祖母说了一番话，却是有些难以启齿……”
话还没说完，崔姒的脸上便出现了一抹飞霞，看上去煞是可爱，让宁渝心里都有些痒痒的。
虽然宁渝心里已经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却故作不知，一本正经地打趣道：“却是什么事情难以启齿？你我夫妻二人本是一体，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崔姒没有听出宁渝语气的戏谑之意，只是轻轻扭了扭身子，低声道：“姒儿身子一直未曾见喜……祖母便多问了两句……”说完话也不敢抬头看宁渝，脸上更显得红了几分。
只是过了许久，崔姒见宁渝没动静，便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却见宁渝正一脸坏笑地望着自己，当下便知道自家的夫君正在打趣自己，当下便有些羞恼：“你个坏胚子，就知道寻人家的开心……”
“嘿嘿……”宁渝低笑了几声，“为夫若是不坏，你如何才能见喜？”说完便飞扑了过去，二人闹成了一团。
一夜春宵自然无言，只是此时的武昌城内，并非处处都是这般和谐，至少对于影子总部来说，如今堪比人间地狱。
位于武昌城西有一片低矮的楼阁，上面没有什么装饰物，也没有挂上匾额，可凡是复汉军内部的人都知道，这一片楼阁便是目前复汉军影子的总部，此地又被称为影阁，堪称是天底下最为恐怖的地方之一。
影阁表面上并不出奇，大部分的阁楼只有三层高，可是只有影子内部的人明白，这三层楼又被称为是阳阁，何为阳阁？那是能见光的地方，所有面子上的东西，都是在阳阁里进行的，包括像影子的选拔还有相关授勋等事情，都是可以见光的。
然而影子真正的核心部分在影阁的地下，一共分为四层，被誉为阴阁。每一层的占地面积都是非常大，其中第一层是影阁内部军械、后勤装备的存放地，而第二层则是审讯室，第三层是影阁的秘密关押地，最后一层则是影阁的机密档案库。
当初为了修建影阁，宁渝还专门从前线调拨了许多清军俘兵，特别是大量的八旗兵都被安排去修建影阁，可是等到这七层影阁建好之后，所有参与修建俘兵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宁千秋沉默着一路走进了影阁当中，然后从密道内直接下到了地下第二层，这里面有许多人正在被审讯，只是原本就位于地下，再加上墙面也做了相关的隔音处理，因此这些人的惨叫声，并不会传到其他地方去。
“启禀大人，那几个士子都是软骨头，很快就已经招了，他们都是听信了林秀夫的蛊惑，准备随他一同登船北上去京师……属下以为，他们没有说谎。”
一名脸上带着块胎记的中年男人，毕恭毕敬地对着宁千秋禀告，他嘴角带着几分不屑的笑容，看来整治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子，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几分满意。
宁千秋微微叹口气，他心里虽然有了几分预感，只是听到结果时依然感觉到几分失望，不过很快他便转移了注意力，“那个胖子……什么来头？”
“郑家放出来的棋子……或者说连棋子都算不上，不过这个胖子手里有一份行船文书，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安排林秀夫等人出逃……”
“郑家……”
宁千秋点点头，“郑家参与进来的程度到底有多深？这件事非同小可，一定要弄清楚！”
中年人似乎早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他毫不犹豫道：“属下以为，郑家参与这件事情的可能性不大，他们似乎并不知道林秀夫背后藏着的那些人……和事。”
“那林自言呢？”
“林自言在知道林秀夫身亡的消息后，便一头撞死了……”
宁千秋脸上露出了几分冷笑，这里面若是没有鬼，他可以把宁字倒过来写！甚至可以说，从一开始林自言出卖满清暗谍这件事，这里面似乎就透着一些诡异的东西。
“现在这些东西还远远不够，影子需要从林自言和他的那批暗谍名单上着手，一定要深挖细查，这个过程中无论牵涉到谁，一定要严查不误！我手里有大都督的调兵手令，若是情况危急之时，可以自主在都督禁卫旅调一个营以下的兵力！”
这是宁渝在走之前给到宁千秋的一个保障，复汉军一个主力营的编制是五百人，一般来说是会配有火炮的，用来做这件事实在是绰绰有余了。
“这几个士子也不能就这么放过，拿他们去威胁他们家族，想不吐出点东西可不行……”
宁千秋仔细想了想，随后低声道：“针对程家和郑家的监控一定要再上一个层次，我要了解他们的一举一动，至于胖子那边，先审再说其他。”
“是，属下明白。”中年人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作为影子，他们最大的乐趣便是从寻常人最难以注意的角度，切入进去递出一把匕首。
程家此时也是一片肃穆的气氛，程家老太公一手抚须一手执着拐杖，望着面前跪着的一干子侄后辈，脸上带着几分冷意。
“你们都说说，汉阳码头一案，跟你们到底有没有关系！”
跪在下面的一名程家中年人低着头，他是程老太公的第四子程望，在程铭去担任复汉军第三师师长之后，他便开始操持起了整个程家的家务。
“启禀父亲，程家上下绝不会参与此事……二哥在福建打仗，程家人心里是有数的……”
“哼，没有就好，老夫跟你们都说过，这做人最忌讳的是弄不清楚自己的位置，若是这件事跟我程家有关系，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到时候就算楚王爷不怪罪下来，老夫也得亲手砍了他！”
程远芝微微叹了口气，他望着这些灌注了无限心血的后辈们，却是感觉到了几分失望，眼下除了一个程铭还算可造之才以外，剩下的却是一蟹不如一蟹。
相较而言，宁家不仅出了一个宁家天才宁渝，其下还有好几个能干之辈，甚至就连宁家不肖宁千秋，如今也开始在影子里展露出了峥嵘一面，这让程远芝都有些好奇，莫非这宁家祖坟风水就好到了这个程度？
说起来其实也很玄乎，在宁家起事以后，便有人打起了宁家祖坟的主意，声称宁家祖坟藏风藏水，更有一条大龙横贯其中，为真龙潜地，等到他日，真龙必定会一飞冲天，成就一番伟业。
这话说的虽然不尽不实，可是后来复汉军的发展却完美契合了这段话，宁渝在安庆击垮了康熙的清军主力后，许多听过这段话的人无一不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来宁家这真龙，确确实实应在了宁渝的身上，否则朝廷的二十万大军，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当然了，这封建迷信的东西，宁渝听了虽然只是笑笑便罢，可是宁家其他人却不敢随意等闲视之，就连宁忠源都开始或多或少信了几分，还专门安排的一个营的兵力去看护宁家祖坟，还特意给了封号，唤作护陵卫，以防宵小窥伺。
见到程远芝如此生气，这倒让其他的程家子侄感到几分不解，不就是几个人想要跑到北边去吗？至于这么大动静？这先前跑的人也不算少啊……只是眼下这扑朔迷离的情况，也着实让人多了几分担忧。

第三百一十三章 捞钱是王道
天底下真正了解宁忠源的人没几个，在这武昌城内，恐怕除了崔万采以外，真正最为了解宁忠源的，便只有程远芝这个老狐狸了。
程远芝在宁忠源起兵之后，没有急于跟宁家划清界限，这其中固然有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蚂蚱的缘故，也是程远芝对宁忠源的了解所致，他可是知道宁忠源的为人秉性，说好听点叫杀伐决断，说难听了那就是翻脸不认人。
这样的人是能够成大事的，后来的发展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无论是孤军占武昌，还是打下数省底盘，都体现了宁忠源这种光棍气质，甚至在傅尔丹行冒死一搏时，宁忠源都能面无惧色，带着仅剩的残军去迎击。
如今宁家气候已经彻底成了，三家说起来是同生死共进退，可是程远芝很清楚程家的能耐和位置，若是没有宁家在前面挡着，大家伙早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因此跟宁家争锋的想法是从来都没有的，最大的期望无非就是在宁家的船上待得更久一些，坐得更稳一些。
程远芝望着这些子侄辈们，微微点点头，他心里还是比较了解这些子侄辈的，虽然一个个没什么大的出息，可毕竟胆子还没大到那个地步，相比起郑家来说要强多了。
程望微微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程远芝，小心翼翼道：“父亲，这件事里面是不是有郑家的手笔……”
说起来这程望也不是纯粹的饭桶，他通过自家老夫这通脾气里，却是闻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如果没有程家的参与，那么郑家想必或多或少是有些擦不干净了。
程远芝冷哼了一声，“少操心那些事情，这件事还没完呢……你们这段时日都给老夫待在宅子里，不许随意出门！”
程望感觉自家老父心情不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带着下面跪着的程家子弟，磕了个头便出去了。
等到众人都出去了，程远芝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忧虑，家大业大，难免会出现一些纰漏，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维持下去实在不容易。
……
楚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宁忠源、宁忠景和崔万采正分列而坐，三人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凝重的味道。
“楚王，影子那边已经得到了结果……林自言之死，应该有些蹊跷，或许是背后的人出手的……郑家应该没有牵涉太深。”
崔万采细细斟酌道，他知道自己眼下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会决定无数人的生死，因此不得不小心几分。
宁忠源眼睛微眯，冷笑道：“他们现在想转换门庭，怕是已经晚了。眼下就算是投清廷又如何？身家财产还不是被盘剥得分文不剩，就这样还讨不得好去……说他们是猪脑子，实在是不为过。”
“呵呵，病急乱投医罢了，只是眼下即将草创一国，是不是控制下范围？若是牵连到了太多人，难免会引起人心惶惶。”宁忠景低声道。
“唔……”宁忠源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岔开了话头，他几乎是用一种解脱的语气幽幽道：“我已经想好了，将来登基让渝儿来吧……我的身体没办法支撑太久，若是将来再闹一出变故，恐怕于复汉军有害无利。”
在座二人默然，他们自然明白宁忠源的意思，眼下复汉军内不能经受太大的波动，至少在这几年的时间里，需要维护一个核心和一个权威，这样才不会出现分裂的危险，而宁忠景的身体很明显已经无法支撑住这个重任。
若是寻常少年，宁忠景和崔万采自然是不放心的，可是宁渝又岂能与寻常人视之？虽说年纪还算小，可是却如同当年的秦王李世民一般打下了偌大的江山，在军内的威望甚至比宁忠源还要高一些，因此直接继位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当然，宁忠源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有登上帝位的机会，哪怕只是当一天的皇帝，谁又愿意轻易放过呢？只能说在此时宁忠源的心里，他是真的将宁家和复汉军的利益，看得比他个人利益还要重要了。
“既然如此……那我等就不能再手下留情了。”出乎意料的是，宁忠景在得知了宁忠源的想法后，脸上浮现出一丝狠辣，他的一切所作所为同样是为了家族，既然是宁渝上位，那么矛盾恐怕就不是能缓和下来的了……
既然再无退路，那就杀出一条路来，别人死总比自己死要强一些……
崔万采同样点了点头，“只有先将内部清扫一遍，将来交给渝儿才不会让他为难，这个利害关系就由我们这些老头子来承担吧。”
宁忠源微微一笑，政事堂这边只要统一了思想，下面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了，至于军中更是不用担心，在经过了之前的军事改革后，目前复汉军内的主力位置都是宁家人和宁家嫡系来担任的，别说其他的中小家族，就连程家和郑家都插不进去。
等到雏鹰营和讲武堂培养的军官成长起来后，到时候整个复汉军都会大换血一次，彻底取代那些老派军官，可能到时候军内依然会形成雏鹰派或者是讲武堂派，但毕竟都在宁家的掌控之中了，也就不用太过于担心了。
“骂名我来承担好了，反正也没几年好活的了。这个时候，只要能保障渝儿正常接替，哪怕牺牲再多，我也认了。”
此话一出，宁忠景和崔万采不由得心里一动，看来这一场腥风血雨，马上就要来了。
宁渝在之后的两天时间里，开始不断接见下面的一些臣僚，从政事堂到枢密院，再到监察院都要刷个脸熟，毕竟他常年在外，还有很多人确实没有见过，这对于宁渝来说并不利，无论是什么人，还是要做到心里有数。
“大都督，属下吏科主事郭修到。”
新任的吏科主事郭修一路急急忙忙赶了过来，眼下复汉军马上要草创一国，很多规章制度还没有彻底定下来，因此政事堂的一些主事官员都已经忙到跳脚。
政事堂前任吏科主事被派到了新开辟的浙江，去做了浙江的布政使，而新任的吏科主事郭修，并非名门出身，实际上他也是出身于寒门，但是胜在思维敏捷为人正直，早年间也跟着宁忠源做事，颇受看重，因此在这个关键时候便领了此职。
“郭修，眼下诸省官员安排可曾妥当，是否已经全面铺开？还有后备的人才选拔是否已经开始？对于这一次的科举中举人才是否做好了相应的培养计划？”
宁渝的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慢，足够保证郭修听得一清二楚，可是这对于很多官员来说，这种问话方式，同样也是一种心理上的压力，特别是很多只知道读死书的官员，更是无法做到这样的临场随机应变。
只是郭修却显得十分从容不迫，尽管他十分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可是也没有半点的紧张之色，直接开口道：“启禀大都督，目前鄂、湘、赣、皖、浙五省官员已经全部就位，深入到各府、县以及镇一级，目前地方上总体来说还算比较安定，因此这些官员的就任还算顺利。”
“后备的人才选拔也已经展开，相关的人才将会从基层官吏当中进行选拔，然后还有利用到复汉军的政务大学和军内的退役人才，以保证后续人才的充足。至于科举人才，目前各部观政到明年开春基本结束，到时候会针对下一步继续安排。”
郭修回答得不慌不忙，这让宁渝也感觉到几分满意。只是对于郭修提到了地方安定问题，宁渝头也是清楚的，早在一个月前的时候，江南地方上的一些县便出现过动乱，大多都是在当地士绅的鼓动下，出现了反抗复汉军的情况，当然在复汉军的刺刀下，这些所谓的动乱也只是旋起旋灭罢了。
在目前的地方政权的制度上面，宁渝并没有做太大的调整，毕竟一国制度根基也不可能轻改，到时候若是改的不伦不类反倒是徒惹人笑话，因此目前复汉军的地方政权制度依然沿用过去的制度，可以说是保持原状。
在宁渝的设想当中，每占领一个地方一定要好好消化当地，可以说到目前为止复汉军在这一点上做的远远还不够，毕竟复汉军崛起太快，像湖北和湖南二省毕竟是有根基在的，再加上联合了大量的士绅，因此吞下去倒也没有特别费力。
可是对于江西、安徽以及浙江三省，毕竟是新纳之地，还没办法彻底进行消化，因此宁渝的要求也就没那么高，最主要的是打击忠于满清的地方势力和团练势力，特别是地方士绅的私人武装，更是宁渝打击的重点。
像之前江南地方上的动乱，便是这些地方势力不甘心的缘故，因此宁渝也算是吸取了教训，在复汉军全面占据浙江后，并没有一步直接占据福建，而是开始针对已有的底盘进行巩固。当然在这一过程中，要给出许多好处，也要亮一亮复汉军的大棒。
所幸的是南方诸省原本对清廷的忠诚度就不够，大家伙心里也知道江南只是清廷手里的会下金蛋的鸡，迟早有一天会被彻底宰杀，因此这里并没有多少官员士绅对满清殉节。大家伙也颇为知情知趣，在复汉军来了以后还是比较配合的。
“地方绥靖一事，其首要责任便在于选官，因此吏科一定要牢牢把握住选拔原则，记住不要把人一棍子打死，现在人才难得，只要不是那等害民残民的官员，复汉军还是要讲究一定的方法和原则。”
宁渝说的这番话，其实也不是空穴来风，因为自从复汉军兴起之后，一些人便有些昏了头，在选拔人才的时候开始讲什么德才兼备，这才宁渝看来简直就是个大笑话。
因为在这种体制下选拔出的人才，可能德行是有了，但是才能估计就两眼一抓瞎了，然而在宁渝看来，一个啥也不懂的好人，最多也只是一个拥有良好做人品质的废物，并不能胜任地方上的复杂工作，因此更加强调才能，才能宁渝想要表达的重点。
“属下明白，惩前毖后，方为用人正道。”
等到郭修退去之后，宁渝也开始考虑到了将来的政务问题，目前的复汉军严格来说跟清廷地方区别不大，制度基本相似，而人才选拔渠道变化也不是很大，这样得到的结果顶多是一个清廉度更高的地方政府，但是对于清廷存在的固有积弊改善上却没有丝毫的好处。
实际上在如今的大清，地方积弊之深重是相当可怖的，这种积弊往往会造成官府和百姓的撕裂，特别是在针对于县级以下的统治上，更是反映得淋漓尽致，从宋明以来的士绅共治局面，并没有得到一个根本上的改善，长期以往就会造成中央权威的流失。
特别是前明之亡，在这方面是吃了很大的亏，政令不出县城的局面几乎贯穿了整个大明，这就造成了很严重的一点，那就是中央对地方的把控变得越来越弱，能够从地方上挖掘的财源也就变得越来越少，以致于大明中央的可用财税变得非常低。
清廷虽然在这方面是吸取了大明的教训，他们针对地方上的财税是做了改革，使得中央财税得到了大幅度的增长，这一点是比大明强上一些的，但问题是也只是强上一些，原因就在于受到了生产力的限制，并不能做到彻底掌控地方基层，地方依然是需要士绅来实现共治。
宁渝心里明白，自己如果想要彻底掌控地方，除了抑制地方士绅的权力之外，更重要的一点，便是将目前的官员体系再扩大十倍，将底层官员直接深入到乡镇体系当中，可是想要做到这一点，所需要扩大的财税基础可就不止十倍了。
说到底。生产力和钱没到位的时候，宁渝担心再多也是空的，因此现阶段要做的头等事，还是要多捞钱，只有钱到位了，这事情也就好办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除旧迎新
随着除夕一天天逐渐接近，武昌城内也开始张灯结彩，准备欢度这一年到头来难得的喜庆日子，相比起过去两年，今年的武昌城终于能够安安心心过一次大年了。
在除夕之前的前三天，宁忠源表示为了酬谢大伙辛苦了一年，特意召开了一次特大的宴会，这一次宴会当中，将会请到目前复汉军各个体系当中的中高层，像政事堂、枢密院还有监察院各部都有安排，还有军内团级以上的军官也都会参与这一次宴会，由于宴会被安排在东湖岸边罗家山下，因此又被称为东湖之会。
说起来，这次的东湖之会自然不是一场单纯的宴会，而是宁忠源已经筹谋已久的一次聚会，目的是为了在这一次会上，彻底奠定来年复汉军立国的一些事情，当然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确定宁渝登基一事，要在人心上把这件事给落实下来。
宴会所在地位于东湖岸边的一处空地之上，此处已经建立了一座高台，虽然并不奢华，可是却相当阔大，上面已经摆放了许多桌椅，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人酒宴，看上去倒也显得十分威武，台上还写了两个大字——珞珈。
尽管还没有到规定的时候，但是已经有许多人前前后后抵达了高台，他们或许三五成群，或许独自一人，人人眉眼带笑，尽情享受着胜利的味道。
是啊，仗打到了这个地步，一个国都打出来了，也该享受享受了。
在他们的心里，或许是将自己当成了什么名将名臣之类的，满心以为这铁打的江山，是他们一点点啃下来的——但是在宁渝看来，在座绝大多数人的价值并没有达到不可取代的地步，毕竟大多数仗都是宁渝带人打下来的，再加上复汉军本身的装备和战术，对清军也是属于碾压状态，因此并不需要将领多么强大。
“珞珈？此为何意？”
前来与会的众人当中，大多也都是读过诗书的，可是看到了台上大大的‘珞珈’二字，便纷纷引经据典，可是过往的典故当中，确确实实没有关于‘珞珈’的典故，便有些令人不解。
当然，这卖弄文采之事，也会有专门的人出马，状元彭启丰作为楚王府侍从室行走，如今即将结束观政生涯，因此也是有资格来参与此宴，也受到了许多人的重视，他们不由得纷纷看向了彭启丰。
彭启丰这一次前来，身边也聚集了几名好友，见众人要他来解惑，当下也不甘示弱，便仔仔细细看了几眼，细细沉思了下来，不过想了许久，终于摇摇头叹息了一声。
“珞者，石头也；珈者，头饰也。此珞珈确实未曾出现在典故当中，不过我知道咱们这里便是罗家山下，莫非是将‘罗家’改成了‘珞珈’？”
“翰文兄果然大才，小弟实在是佩服不已。”
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却引起了众人的好奇之心，便纷纷望向了来处，却见到一名年轻人正快步走了过来，正是跟彭启丰同列三甲的吴敬梓。
彭启丰望了一眼意气风发的吴敬梓，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艳羡，他虽然是状元之才，如今也位列要职，可是跟吴敬梓比起来，反而没那么重要，因为朝中众人都知道，吴敬梓是被宁渝给亲自要过去的，这其中代表的意思，自然令彭启丰都有些羡慕了。
谁不知道等到复汉军立下一国之后，宁渝就是妥妥的太子？等到将来，那就是妥妥的皇帝，到时候在宁渝身边的人，自然都能鸡犬升天。
当然这个时候的彭启丰还不知道宁渝马上要登基的事情，他热情地拉过了吴敬梓的手，向着周围的士子们介绍道：“诸位，这位便是吴敏轩，来头大的吓死人，当然其一身的文采也是让我颇为钦佩呢。”
吴敬梓微微一笑，跟周边的士子们互为一礼后，才瞧了瞧台上的‘珞珈’二字，笑道：“翰文兄所言非虚，此‘珞珈’者并非出自典故，实则是将‘罗家’改成了‘珞珈’，这其中的手臂，便是出自于大都督。”
听到吴敬梓提到了宁渝，当下所有人都齐声赞叹，有人夸这一改动几乎有点石成玉之妙，将俗气的‘罗家’变成了非凡的‘珞珈’，还有人以为，这珞珈山听起来就高雅脱俗了许多，于此地举行盛会正是理所应当之举。
众人一番交谈之下倒是颇为热闹，不过也不止是这些文人雅士在这里卖弄风骚，复汉军的武将们也是雄赳赳气昂昂的神态，像董策、许成梁、李石虎等人几乎引领了所有的风头，在人群当中也是极为扎眼。
在李石虎身旁，还站着一名右眼蒙着黑布的年轻汉子，正是一战攻上江宁城头的郝昭，不过由于战事的缘故，他的右眼也为此彻底失明，还曾受到过宁渝的亲自嘉奖和宁忠源的借鉴，也算是给自己挣下了不小的功劳。
为此，郝昭也受到了禁卫师的师长宁祖毅的认可，将其直接提拔到了新组建的禁卫师里面，在群狼环伺的禁卫军里，一举坐上了禁卫师一团团长的宝座，成为了武昌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
在这一次的大会当中，禁卫师负责全方面的安保事物，不过由于郝昭现在的身份，倒也不必亲自去盯着，因此也就陪同着刚刚到武昌的几名老上司，一同谈天说地。
许成梁微眯着眼睛瞧了郝昭一眼，哼哼道：“第二师怎么就没有你这样的人才？要不是老宁下手快，老子估计也得跟大都督要你！”
董策嘿嘿一笑，高声道：“许成梁，你的二师现在可是担负着西北的重任，郝昭过去怕是浪费了人才……”说完后，一众兵痞子便笑个不停。
许成梁当然知道自己这个老对手不会放过奚落他的机会，只好无奈道：“你以为老子愿意……那年羹尧是个什么东西你们不明白，当初还在打的时候，他就一直坚守不出，咱们当时的任务是固守，不允许随意扩大战线，也就放过了那老小子……”
“可是没想到啊，后来这老小子竟然直接去了青藏，这一下子可好，咱想找他打都没机会了……只能等时机合适以后，大都督一声令下，老子就砍了年羹尧的狗头！”
说起来也巧，当初的第二师除了在长沙打了一场大战以外，其他时候并没有多少参战的机会，作为主力师一直在郧阳府跟清军反复纠缠，只是看到了其他主力两个师在江南打过来打过去的，心里不免也有几分羡慕。
当初的第二师师长宁忠义在整军过后，也就不再担任了第二师师长一职，由副师长许成梁接任，他跟董策二人也算是都上升到了师长位置上，不过董策后来到了大都督府担任参谋处处长，相对来说要比许成梁要领先一步。
众人一片吵吵闹闹的时候，一队队王府侍卫走进了会场，接下来便是宁忠源、宁渝、程远芝、郑先还有崔万采等人，一同走了过来。
等到宁忠源坐了台上的主位之后，宁渝等人分成两派坐了下来，而其他的人也都纷纷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这上千人便成为了目前复汉军的最核心力量了。
“起！”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红色的官衣瞬间变成了一片海浪，他们手中举杯望着宁忠源，眼神里带着几分狂热。
“为楚王贺！楚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阵阵呼喊声如同浪潮一般席卷而来，在所有人的心里，复汉军是一个自己亲身参与进来的传奇，一个席卷了南方诸省的传奇，一个掀翻了鼎盛大清的传奇。
在这个传奇当中，固然有战无不胜的宁渝宁大都督，可是更关键的还是宁忠源，没有他率先带着众人走上了这条路，许多人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因此这一声楚王万岁确确实实喊得真心实意。
特别是对于从雏鹰营出身的孤儿而言，他们对于宁家和复汉军所赐予的一切，都难以忘怀，特别是董策和许成梁二人，他们几乎是同时想起了当年在寺庙里的那段日子，若是没有宁渝伸手，恐怕他们当中有许多人会活生生饿死。
正因为如此，他们对宁渝和宁家的忠诚，几乎都是最高的一批，用董策的话来说，无论众人是师长还是团长，可首先都是宁家的家奴，也是宁渝的家奴，他们不会因为这个身份而感到耻辱，只会觉得无尽的荣耀。
宁忠源望着台下众人，心里亦是无比激动，尽管没有喝多少酒，可是他依然感觉到一股眩晕，那是一种令人沉醉的味道，或许这就是当皇上的感觉，一声令下，整个天下便为之颤栗。
“这个天下，是孤的，可也是你们的！”
宁忠源环视了众人一眼，一口将碗中酒饮尽，众人被宁忠源的一番豪情给打动，纷纷饮尽碗中酒，高呼万岁，声震数里。
一连串细密的鼓声响起，数十名身着重甲的复汉军士兵手中执剑而出，他们在高台上伴随着鼓声舞剑，寒光冷冽，却又透着无限豪情，看得众人齐声叫好。
宁渝一脸微笑望着台下的舞剑武士，心里却是也来了兴致，便齐声高声道：“启禀父王，孩儿愿为父王献上剑舞。”
众人听说大都督要亲自作剑舞之乐，当下一个个也是兴奋莫名，宁忠源也是哈哈大笑，“吾儿剑舞，当为今日此会之盛典！”
宁渝起身拔剑，走到武士中间，一板一眼舞动了起来，他毕竟是从小得名家传授，只见一柄长剑在他的手上上下翻飞，动作并无太多的美感，可是胜在气势非凡，倒也让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众君臣当台大舞尽显豪情，可是在一旁坐着的郑先，却感觉有些心慌意乱，他望了一眼宁忠源，可是对方却没有看他一眼，接着又瞧了一眼一旁坐着的程远芝，后者却是对着他微微一笑，神情里颇具几分深意。
“致斋，当日在武昌城倡义之时，你也曾像今日这般心绪不宁了……”
过了好半晌，程远芝才悠悠吐出一句话来，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郑家在这个关键时候彻底倒下，这对于宁家和程家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郑先听到了这句话时，却是心神一震，他当然不会认为这句话是程远芝随口道来，当初在宁忠源起兵反清时，郑先亦曾动摇过，可是毕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实在是改变不了这个关系，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宁家走了，而当时的程远芝可就曾提醒过他。
因此，如今听到了程远芝说这句话，郑先心里却是明白了过来，眼下的局面跟当日亦有几分相同，若是愿意跟着宁家走，那自然是平安无事，若是心里存了几分别的心思，到时候程家可是不会帮他的。
“程老太公，我郑家走到这步也是咎由自取，只是还请程老太公将来多铎照拂一二……”
郑先神情里头透着几分苦涩，他自然明白眼下的大势是什么，可是正因为明白这个大势，才让他感觉到抗拒。
程远芝瞧了一眼正在舞着剑的宁渝，笑道：“我这好外孙千好万好，可唯独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对人太过于仁慈了些。致斋，若非有他，你郑家如今可不是眼下这模样……”
郑先心里一凛，长长叹了口气，也就不再多言了。
在众人欢庆之时，武昌城内却迎来了再一次的戒严，一直未曾出现的枢密副使宁忠义和禁卫师师长宁祖毅身穿铁甲，出现在了城东门处，许多复汉军士兵从城外依次进入城内，他们手里端着长长的火枪，腰间的刺刀发着寒光。
“这马上都要除夕了，这武昌城也该清理一下了，要不然拖到过年去，怕是面子上就不好看了。除旧迎新，旧的要是不除，这新的怎么会来？”
宁忠义脸上带着几分冷意，他望着宁祖毅低声道：“今天这一战虽然不能用火炮，可光靠两个团想来也够了。”
宁祖毅脸上微微一笑，“哼哼，对付那帮子狗东西，何须火炮？一个时辰，我给大人一座干干净净的武昌城！”

第三百一十五章 议定国号
“三连听我口令，封锁住这一片的街道，一连和二连跟我来，准备上刺刀！”
禁卫师三团二营营长周显大声吹着哨子，一队队的士兵大踏步向着城内走去，他们脚上穿着的皮靴踩踏在青石板地面，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数千名复汉军士兵从武昌城的各个城门分批涌入，以各营连为单位封锁街道，严禁普通百姓进出，一时间偌大的一座武昌城，变得安静无比，百姓们躲在门后，静静听着外面复汉军士兵经过的脚步声，连大气也不敢喘。
东湖之会上人人纵情欢愉，可是任是也没有想到，针对复汉军内部的一次清洗已经在无声无息地展开，只有正在舞剑的宁渝和宁忠源知道，等到今夜过去了，复汉军将会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
改革是需要流血的，哪怕是对于复汉军这样的新兴势力来说，同样避免不了流血牺牲。复汉军新颁布的这些法令，严重侵害了士绅们的利益。在利益面前，任何的妥协和让步都变得无济于事，只有铁和血能够消弭一切。
值得庆幸的是，目前的复汉军基本都在宁家的掌控中，因此宁家是有掀桌子的能力的，能配合的自然是跟着宁家继续走下去，至于那些不配合的，就只能请他们去死了。
复汉军各营营长手里都有相关的名单，上面的人便是这一次串联起来反对复汉军的士绅集团，在复汉军通过影子和郑家将这些人揪出来之后，剩下的事情变是按图索骥了。
“砰砰砰……”
周家门外传来了一阵激烈而粗暴的门声，却半天都无人来开门，随后外面的人便开始撞起门来，一声声吆喝的号子声后，那扇看似厚实的大门，已经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
府内的奴婢们已经缩成了一团，闭着眼睛都不敢看向外面，还有一些胆大的家丁簇拥着站在门后，手里举着刀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周钦脸色铁青，他手里握着一把鸟铳，眼睛里却带着几分绝望之色，前些日子虽然风头紧了许多，可是还没等他们跑，便听说宁家父子要在东湖举行大宴，心里便放松了几分警惕，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宁家父子竟然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一下可好，彻底被堵在家里了。
“父亲，眼下咱们已经彻底没希望了，跟他们拼了吧！”
周钦之子周维望着正在颤抖的府门，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早就知道父亲卷了进去，却没有想到卷入的这么深，除了暗中密谋反对复汉军之外，甚至还跟清廷那边的暗探勾勾搭搭，连林自言那条线都牵扯进去了。
事到如今，已经再无可挽回了。
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周家的大门直接倒塌了下去，复汉军士兵们一拥而入，而那些原本在门后的家丁们，却没有反抗的勇气，他们很快就丢掉了手里的刀剑，然后跪在了地上。
“砰……砰……”
周钦和周维手里的鸟枪响了起来，可是并没有打到士兵的身上，毕竟这鸟枪的准头实在是太差了些，数名复汉军士兵几步冲了过来，直接将这二人踹倒在地，随后用粗绳捆起来打了个死结。
虽然说这些人最终的结果都难逃一刀，可是宁渝并不想就这么杀了他们，至少在一些相关的东西没有吐出来的时候，杀了他们属于下下之选。
当然名单上不仅仅只有周家，数十家士绅大族也都在缉捕的名单上，他们或是被捉拿，或是在跟复汉军搏杀，枪声如同鞭炮一般，在城内的各处角落响起，只是与春节时的鞭炮比起来，更多了几分沉闷感。
郑家作为从龙大族，自然与其他大族不一般，宁忠义亲自带着复汉军的士兵包围了郑家，不过并没有暴力开门，而是颇为客气地派人上去叩门。
无论怎么说，郑家都是率先跟着宁家造反的大族，其影响力还是有的，因此哪怕是到了如今这幅局面，也要给上几分面子才行。
郑家人打开了门望着外面的士兵们，顿时感觉到几分错愕感，这一幕实在是太离奇了些，当下也不敢耽搁，连忙去禀报了郑觉。
在郑先去赴东湖之宴后，郑先胞弟郑觉便成为了郑家的代表人，他面对府门外包围的复汉军士兵，并没有丝毫的慌乱，而是非常冷静地派人打开了大门，随后便带头走了出去。
“宁枢密使，此番何须如此，若是有事相召，郑某自然会亲自上门拜访。”
一番话倒是说得不卑不亢，甚至连恼怒都没有，倒是让宁忠义颇为欣赏这份淡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份心态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当下便对郑觉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宁忠义也知道这一番不会彻底击垮郑家，因此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客气，“奉楚王令，调集郑家所有案牍资料，还会带走一些相关涉案人员，不得有误，还望郑先生能够多多理解。”
案牍资料……
郑觉眼神一凝，心里却是多了几分警觉，面上也不好多说什么，低声道：“既然是楚王殿下的命令，小人也不敢阻拦，诸位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宁忠义笑了笑，也不以为意，几队复汉军士兵便进了郑家的宅子。
当然，复汉军的士兵并不会很粗暴的去搜检郑家，而是去了郑先的书房当中和库房里，将一些案牍给运了出去，中间见到的一应财物，分文未动，对于宅子里的女眷更是不曾多看上一眼。
这一幕落在了郑觉的眼里，也不由得暗自点点头，像这般动作已经是相当客气了，只是他心里也暗叹了一句，可是有了这一回，恐怕郑家真的已经是要没落了。
想到这里，郑觉心里对于郑先便多了几分埋怨，不管怎么说，他们郑家都跟宁家是姻亲关系，只要好好巴结住宁家，坐在复汉军这艘大船上，将来也少不得他郑家的好处，何必要去贪图那点小利，参与到那群小人当中，如今却是彻底失了先机。
宁忠义在搜检完毕以后，将案牍都装上了马车，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客气地拱了拱手，便带着人离去了。
案牍有没有问题其实也不重要，只要郑家以后彻底失了势头，那么一切也都会慢慢失去的。
……
珞珈台上，众人欢聚一堂，根本不知道此时的武昌城内出现了如此大变，由于复汉军将武昌城封锁得十分严密，因此根本没有人出来走漏消息。
宁忠源此时一脸微笑地望着郑先，轻声道：“致斋，为何适才一直闷闷不乐？”
郑先脸上带着几分苦笑，心里明白今天这一关怕是很难过去了，当下便跪在了地上，闷声闷气道：“启禀王上，臣只是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心里不胜感怀罢了。”
“哦？致斋难道不高兴吗？”
宁忠源眼神微微眯了起来，他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可是语气里却有些阴沉。
郑先连忙趴在地上，高声道：“臣心里感怀的是，当今天下战乱纷飞，百姓离乱，更有暴清残民，小民苦不堪言，若非楚王起兵反清，救百姓于水火，如今岂有我汉家江山？”
一番吹捧之词并不能改变什么，郑先很快就抛出了戏肉，“只是臣以为，我复汉军想要更进一步，就需得不拘一格提拔人才……臣昏聩无能，难以委以重任，还望楚王明察。”
宁忠源听完这话却是脸色大变，连忙过去扶起跪在地上的郑先，低声道：“致斋，何至于此？孤昔日倡义之时，若非你们悍然相助，复汉军又岂会有今日？致斋如今年不过五十，将来还大有可为，岂能此时激流勇退？”
一旁的程远芝看到了眼前这一幕，笑道：“王上，致斋有此感叹，想来也是天命已至。”
郑先脸上也带着几分惶恐之色，眼中含泪：“王上，我复汉军有今日着实不易，臣以为此时当以国事为先，若是将来能够克定中原，臣也就心满意足了。”
“既然如此，那孤也不再强求，只是家国一体，万事忧心，将来若是到了国事危亡之刻，致斋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宁忠源脸上带着微笑，这番话自然是客套罢了，若是真到了危急时刻，郑家反而是最危险的了。
一场大宴，众人皆饮酒过度，便各自昏昏沉沉睡在了珞珈台上，而武昌城内的枪声也都渐渐停息了下来，超过数十家士绅大族全部被抄家，上千人被复汉军的士兵押解出城，还有数十人被关押在了影子的地牢当中。
一场针对复汉军内部士绅大族的清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快结束了，其中郑家也因此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除了郑先辞去在政事堂的差事以外在军中和政事堂的郑家子弟，这一次都被取消了官职，责令回到复汉军政务大学和讲武堂重新学习，其实也是相当于被闲置起来了。
当然对于武昌城内的百姓而言，这一次的变乱虽然感觉有些惊吓，可是并没有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反倒是一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士绅大族，却消失了踪影，而他们的府邸上也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封条。
内忧外患既定，宁渝上位的日子也就摆上了日程，在宁忠源已经跟崔万采和宁忠景透过风的前提下，文人们也就开始了自己的传统艺能——劝进。
虽说这劝进已经玩过了一次，可上次确实是时机未到，宁忠源出于种种考虑之下，顶住了诱惑，可是这一次是真的不一样了，毕竟连皇帝人选都给换了，而宁渝是真正的要做皇帝了。
对于复汉军而言，根基在于军队，亦在于人心，可是军队在宁渝的多番手腕下，再加上雏鹰营和讲武堂的骨干力量，其实已经彻底握在了手里，不用担心会有人作乱。而人心方面，经过了科举考试、工商改革和免除苛捐杂税等种种操作后，再加上一次对内的清洗，算是将目前的整个盘子给稳定了下来。
新的一国，完全可以建立起来了！
正月十五，楚王府大朝会正式召开，宁忠源颁布诏书，将楚王一位禅让于宁渝，而他自己选择归隐。接着政事堂右参议宁忠景和左参议崔万采，带着百官同献劝进奏折，要让宁渝立朔定元，开创一国之大统。
所谓的立朔便是指定下一年的历法，然而这是皇帝才有的权利，象征着顺应天命，尽得天时，以天象应人心，简单来说，就是让宁渝不要在磨蹭了，赶紧当皇帝吧。
当然了改朝换代是一件大事，大臣们如今劝进，宁渝也不可能就马上答应下来，这么也要做够了礼数，三请三让之后，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并且一定要强调一点，那就是当皇帝是你们逼迫的结果，并非本意。
当皇帝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这里面包含了一整套的工程，当然大部分都是象征意义的东西，虽说整个过程虚伪了点，可是毕竟也是玩了上千年的东西，这方面宁渝也不得不尊从祖制，再说了这当皇帝也不是为他一个人着想，也是为了在座的富贵考虑，这个面子上的东西要是不顾及，丢人的也不光是他这个皇帝。
建立华夏正朔，这可是文人们最为乐道之事，其中首要一事便在于国号。
“我复汉军兴于楚地，不妨以楚为国号，亦应楚王名号。”很快便有大臣给出了建议，这种事情说对了一般都会有奖赏，说错了也不会担责，反正最后都得皇帝做主。
不过对于楚，也有人持否定态度，“我复汉军既然是为复汉家江山，何不用‘汉’，先前用楚不过是白莲教用了才作罢，如今我大汉若立，一纸诏书便可让其另改他号！”
大家都是文人，针对这个国号各自都有各自的见解，当下也是争吵不休，甚至还有人说恢复大明的国号，瞬间被众人用眼神给秒杀了。
宁渝望着吵吵闹闹的众人，心里略略有些不爽，按照他的想法，不管是‘楚’还是‘汉’都不太符合，直接叫中华帝国不就好了嘛，听起来多霸气！
“咳咳……列位臣工以为，这中华帝国如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差了点什么
听到了宁渝的所谓中华帝国，却是把在座的大臣们给听愣住了，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年号？这不是纯粹的扯么？到底有没有文化？
崔万采脸上也带着几分尴尬，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是宁渝名义上的老师，这虽然教给宁渝的都是些不怎么正经的东西，可是到了这个关头，也确确实实感觉有些无地自容……
复汉军内的文官们不同于大清的文臣，他们似乎天生便继承了明朝大臣的风范，开始喷起了口水，宁渝这个时候突然有些羡慕在后院修心养性的宁忠源，好歹他可以选择去修心养性，可是自己当了新的楚王，却只能看着这帮子文臣们耍起了嘴皮子。
当然除了国号以外，还有年号啊，然后朝廷的政务架构啊，这一堆事情都摆在了宁渝的面前，让他感觉到有些苦恼，这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的时候，却是需要走一套流程，像这样的争执场面将来也不会少。
崔万采终究是站出来说道：“自黄帝至舜禹，皆同姓而异其国号，以章明德。王上所说的中华帝国却是有些不伦不类，难免招人笑谈。”先是暗中鄙视了一通宁渝的审美，然后望着大臣们，开始了长篇大论。
“历朝历代以来，这国号要么是以爵位为名，要么是以封地为号，如此说来，王上以楚为号，不若以国号为楚。”
“至于汉楚之争，倒不是因为白莲教，而是见诸青史之上，这汉着实不少，除了高祖皇帝的汉和光武皇帝的汉以外，还有昭烈皇帝的汉，除此之外匈奴刘渊亦曾以汉自居，还有刘知远同样以国号为汉……于我等而言，开创的是一统江山，再用汉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一番话却是说得众人心服口服，要是前面没有那些个汉，用一用倒无妨，可是现如今皇帝又不姓刘，再用未免有些强行攀关系的味道，大家伙也就选定了，便以楚为国号。
宁渝心里虽然对这些虚名不以为意，可是也不想为这事反复纠结，其实用什么国号都行，主要还是得有硬实力，要不然取得再好听也白搭。
后面就是定年号了，宁渝心里以为这国号大臣们定好了，年号自己做主就好了，心里也已经想好了，兴致勃勃道：“以楚为国号，孤以为可。这年号嘛，诸卿以为如何？”
李绂这个时候却插嘴进来，在一旁提醒道：“王上，年号毕竟不比国号，需要等到王上正式登基之后，方可拟定。”说白了，想要年号得先把程序走了。
宁渝有些郁闷，登基肯定是要登基的，但不是现在，也不会选择在武昌，到时候是需要搬到江宁的，而那里的天地社稷坛已经在建了，因此也只能等到登基之后了。
不过在此之前，宁渝还需要会同崔万采、宁忠景、李绂等人解决一件头等大事，那就是确定目前复汉军的政务架构，毕竟眼下的楚王府架构当初也是草创得来的，很多东西都还不够完善，特别是官制等级上，更是混乱无比，过去大家都是草台班子，也就不在乎了，可是马上就要创立一国，要是还这么乱可就说不过去了。
在这一方面上，就不太适合开大会了，毕竟关系到最为核心的东西，宁渝直接找来了宁忠景、崔万采、李绂等大臣，检讨过往历代的政务框架，从而得出更适合目前楚国的一些东西出啦。
实际上，宁渝也很清楚当前清廷的框架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实际上它还是基于大明的根基，从而演变得来的一种制度，它是将入关之前的满洲与明制进行了结合，加进去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八王议政，可是大体上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当然随着八王制度的废弃，皇帝的权利是在这个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大的。
至于明朝制度除了内阁以外，其他方面基本上是沿用三省六部制度，当然细节上是有些变化的，其中中书省统管六部，负责职掌行政事务，跟目前楚王府的政事堂颇为累死，而主管军事的则为大都督府，类似于目前复汉军的枢密院，而御史台则是类似于复汉军的监察院，负责职掌监察事务。
简单来说，复汉军目前的制度与明清制度并没有真正的变化，无非就是名字上发生了一些转变，当然这其中也有一点变化，那就是复汉军其实在事实上取消了内阁，而是选择了左右参议制度，几乎等同于左右宰相。
在这一点上，其实无论是宁渝还是宁忠源，当初都是有过深入的考量的，那就是内阁制度最大的作用其实是权力的制衡，在效率上其实并不高，反倒是丞相制度，更加适合战时的需求，通过总览全局的方式，来避免内耗。
当然为了制衡丞相的权利对君王造成的威胁，宁忠源并没有给出真正的丞相的名分，而是用参议来顶替，简单来说就是位卑权重，而且还设立了左右两个参议，为的便是制衡。
“孤以为，政务清廓，方能安定四方。尤其是中枢之内，更应该做到职责相应，削减冗官冗职，以确保政务上下畅通无阻。诸卿可有何建议？”
眼下真正能够参与到这一次会议的人，都是目前复汉军的中枢力量，对于这件事自然也会深思熟虑一番，因此不管平日里怎么说，到了这个场合上，大家不免都沉思了一番，毕竟这一次可不是闹着玩的，说轻一点关系到大家伙的将来，说重一点事关整个大楚的生死。
“若是接替旧制，倒也未尝不可，毕竟这天下都已经习惯了这一套……只是新朝初立，若是有些改动，也是实属正常，却不知王上心中如何想法？”
李绂的性子做不到那么刚直，因此很多话说起来还是比较圆滑的，大家伙听了都会觉得有道理，可是并不能解决问题，而这些东西，也并不是宁渝眼前想要的。
实际上如果只是旧制的话，宁渝完全是可以沿用眼下的这一套东西，他低声道：“新朝鼎立，绝不可沿用老路，只是孤以为，所谓官制绝非只是为了大家的荣华富贵着想，因此这制度却是需要细思量一番。”
众人苦苦思索之后，也是提出了许多看似有用的建议，可实际上依然是换汤不换药，并不符合宁渝的想法，唯独一直没有说话的崔万采，却陷入了沉思当中。
见到众人都没有新的想法后，宁渝也不由得有些失望，而此时的崔万采却低声道：“王上，先前咱们所做的一切事物，其实还是差一根线去串起来，这一次的官制同样如此……或许有了这根线，很多东西就会迎刃而解了。”
听到了这么一番话以后，宁渝心里却瞬间敞亮了几分，他很快便懂得了崔万采的意思，他想要更改的其实从来都不是官制……而是封建王朝的这一套行事逻辑。
无论官制再怎么改，如果始终都是在封建王朝的这一套逻辑之下，其实都是立不住脚的，而且很容易被摧毁掉，甚至包括宁渝前面做的那些动作，或许在他活着的时候能够维持下去，可是只要将来换了个皇帝，这一切都会被推倒。
“废除苛捐杂税，减轻百姓负担。”
“扶持工商百业，促进资本发展。”
“重修明清刑律，废除苛刑酷刑。”
“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
当这些东西都搅和在一起的是时候，宁渝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爆裂开来，这些条款条条都能尽收民心，可是混在一起的时候，却仿佛少了一个最关键的东西。
是什么呢？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给宁渝一个答案，在坐的所有人都没办法，可以说，宁渝真正的考验从来都不仅仅只是清廷，还有天下众生，如果只是一个换汤不换药的大楚，这对于宁渝来说是没有任何的意义。
李绂沉默片刻，随后低声道：“王上，于民心而言，绝非一味施恩，更要恩威并重，当下我大楚对百姓施的恩，于清廷已经胜过十倍百倍了。”
一旁的诸位臣子都是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如今的复汉军于百姓之索取，于历朝历代都是相当低了，军队更是秋毫无犯，从来都没有过残民害民之举，如果连这些都还不够，那到底要做到什么样才够？
没有人懂得宁渝此时内心的纠结与苦闷，或许对于他而言，曾经所经历的那些美好与震撼，一直停留在他的内心里，从来都没有消散过，以致于不自觉地就会流露出来。
“孤一直在想，为何两宋之际和明末之时，我亿万汉人，却未曾守住这个江山？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宁渝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这个问题已经成为一个死结，困扰在他的心里，可他是知道答案的，那个答案几乎残忍的让人心碎罢了。
“民不知有国，国不知有民。”
“我大楚绝不做这样的国！”
……
如今风雨飘摇的大清朝，在雍正这个土郎中的几副猛药下来，竟然有渐渐稳住病情的趋势，开始逐渐让雍正多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奢望，也就是这药下的还不够重，疗效还没达到雍正大夫想要的地步。
“原本摊丁入亩与火耗归公乃我大清爱民之举，可为何让楚逆走到了朕的前面，你们说，这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望着满朝跪着的文武大臣，雍正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早已经接到了密报，复汉军已经在南方数省开始推行废除耗羡和摊丁入亩的政策，甚至已经走到了更进一步，那就是将士绅也纳入进了一体纳粮的范畴内。
虽然对复汉军这种抄袭行为感到无耻以外，可是清廷行动之颟顸，也让雍正几乎感觉到心碎，他多番筹谋之下，才勉强开始推行的政策，如今却被对手全盘照搬，甚至还更进了一步，这想想都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这中间差了哪一点呢？
对于这个问题，除了少部分糊里糊涂的大臣以外，其他人几乎是门清，大家伙都是经历过科考上来的，哪里还不懂这里面的关节？复汉军能够全面推广实行，靠的就是一个杀还有个拉，而且必须是先杀后拉。
首先在复汉军打天下的过程中，地方士绅的损失其实是非常惨重的，大批不愿意跟着复汉军的士绅家族，都已经被干掉了，再加上这几次的清扫，可以说士绅大族们都已经被割了好几轮了，剩下除了缩着也没什么好办法。
在杀完了这一批士绅大族后，复汉军再去实行这些政策，在无形当中其实就减少了许多阻力，再加上后面复汉也会针对配合的大族来进行拉拢，在清扫那些不配合的大族时，也收缴了不少好处，用来拉拢却是完全绰绰有余了。
当然，即便是这样，复汉军在湖广内部也遭遇到了一批反对者，然后在将他们彻底清除干净后，甚至连一同起家的姻亲郑家都给扫到一边玩去，这才将政策全方位铺开来。
可问题是，复汉军有人有枪，有钱有田，能打也能拉，民心还很稳定，可是清廷眼下有什么？除了那些烧火锅一样的鸟枪外，什么都没有。
张廷玉只好道：“启禀皇上，楚逆眼下所行不过是画虎类犬，既无皇上仁爱之心，所行策略更是急躁蛮行，怕是不得长久。”
怡亲王允祥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雍正所言何意，不过是希望能够将摊丁入亩推广到其他诸省，而不是仅仅只在直隶推行。
可问题是，这个银子从百姓的手上是收不到的，只能分摊到各州县，通过各州县的田产籍册来征收，可是那些田产籍册上的名字可不是一般的老百姓，都是大清的八旗贵族老爷们……
说白了雍正既做不到士绅一体纳粮，又不愿意再去从穷棒子手里捞钱，这中间要收的银子还不能少，实在是让下面的官员们有些无所适从。
哪怕是首倡的直隶，如今也面临了这样的困局，使得雍正自以为的妙计，开始变成了一处尴尬的闹剧。

第三百一十七章 雍正的新药
自从大清的摊丁入亩实施以来，表面看上去税银在理论上确确实实会增多，而且隐户的数量在变少，可是钱并没有收上来，而且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也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好处，只能说有了这一条，表面看上去大清是在锐意改革的。
张廷玉知道这里面的一些小把戏，虽然有了摊丁入亩，可由于并没有把士绅纳入到收税的范畴，那么到了下面以后，便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对于下面州县的官吏来说，让他们去跟士绅收税等同于跟自己要钱，这自然是不符合优待士绅的原则的，可是现在的赋税不按人头算了，按照田产籍册走，人口是可以隐藏的，但是田地是藏不住的，因此多出来的这批银子，就得想办法交出去。
能怎么交呢，只能通过摊派的方式，把这部分银子都摊派到其他老百姓的头上，毕竟大清的赋税都是士绅们帮着收的，这里面能够玩出的把戏可就太多了，比如把士绅的田改成下等，把农户的田改成上等，就可以理所应当的多收银子了。
问题是这一套，张廷玉是不可能跟雍正去说的，因为他自己就是士绅大族，没道理去出卖自己的利益，这个朝廷里也都是这样的角色，因此这一点根本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甚至就连雍正，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雍正继续去挖士绅的墙角，恐怕第二天大家伙就都得造反了，毕竟大清的江山还是第一位的，只要能收到钱，这百姓委屈一下也就委屈一下了。
“摊丁入亩必须全面铺开，大清的八旗新军还等着就米下锅呢。”
既然如此，张廷玉只好叹口气，跟着大臣们一同领旨了，这件事如果真发展到了这一步，恐怕士绅们也不会太反对了，毕竟这肉终究是割在了百姓的身上。
眼瞧着这帮子汉臣终于松了口，雍正心里也是甚为得意，甚至对这些汉臣凭白多了几分鄙夷，说到底都是大清的狗，平时叫一叫无非是想着讨块肉骨头，真要是主子翻了脸，这帮子汉臣也就不敢叫唤了。
不得不说，大清的皇帝们是真的将汉臣的心态给摸透了，只要他们自家的富贵能够得到保障，这其他的穷腿子死多少也不会碍着他们的眼，不过这番事解决了后，雍正便有心气给大家报喜讯了。
“岳钟琪所部来消息，西宁已经被拿下，塔尔寺也被攻破，察罕诺门汗等大喇嘛被年羹尧给处死了，其他的叛乱的喇嘛僧众也都被镇压了下去，我大清西北一疫几乎是大获全胜！”
众臣并不知道这一消息，当下也是大为震惊，原本以为这西北的罗卜藏丹津之乱还要持续好多年，可是却赢得如此轻松，倒是让人有些惊诧莫名了。
雍正心里也颇为得意，毕竟是自己一力坚持出兵西北，年羹尧和岳钟琪二人也都是自己所提拔上来的，充分说明了自己这个皇帝还是很合格的，至于楚逆没有被平息，完全是先皇的责任……
怡亲王允祥这个时候也站出来，大声道：“罗卜藏丹津已经向我大清派来了使臣，想要求和自保，只希望我大清的铁蹄能够在西宁停下来。”
徐元梦作为大学士，当下便出列道：“此一役耗费粮饷民力无数，光是调拨的军饷都已经达到了一千万两之巨。如今罗卜藏丹津既然已经称臣求和，奴才以为不妨就此答应下来，从而将军力集中到山东和河南，抵御楚逆的北进。”
雍正听到徐元梦这么说，心里便有些不爽了，这趁机打落水狗多好，若是真的就此议和，将来若是再起了反复又该怎么办？
“哼，罗卜藏丹津想要议和，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如何能够让他继续留在西北？传令年羹尧的岳钟琪，继续平叛到底，把罗卜藏丹津的人头给朕拿回来！”
有了罗卜藏丹津的人头，雍正的威信也将会更进一步，到时候凭借着对外开拓的这一副良药，或许能够将内部改革带来的阵痛给消化下去。
说起来此时的罗卜藏丹津心里是真的后悔了，他压根就没想到，大清虽然在湖广屡屡吃败仗，可是在西北却变得有些如狼似虎，而他也高估了自己军队的实力，毕竟都是一些西宁塔尔寺大喇嘛察罕诺门汗的黄教门徒，传教还行，打仗的手艺就潮了点，被急于往上爬的岳钟琪给抓着胖揍了一顿。
只是罗卜藏丹津再怎么后悔也于事无补，他虽然已经给年羹尧派去了使者求和，但是对方的态度很明显，根本就不想谈，只是一味地打，再加上蒙古原来那些持着观望态度的诸贝勒、贝子、公、台吉等，也开始痛打落水狗，率胁从叛众十余万人归顺清朝，算是彻底踩上了一脚。
在这种情况下，罗卜藏丹津开始率领叛军向西溃逃，而清军则是在岳钟琪的率领下，沿着罗卜藏丹津的逃亡路线一路收复失地，很快便拿下了镇海、申中、南川、西川、北川等地，一直到了郭隆寺才停驻了脚步。
郭隆寺是如今青海藏传佛教最大的寺院，又被称为是“湟水北岸诸寺之母”，其地位之崇高不言而喻，最关键的是，该寺所在地为西藏经青海前往内蒙各地的通道，战略意义十分非凡，成为了罗卜藏丹津与清军交锋的要地。
在罗卜藏单津西逃之后，并没有忽略郭隆寺，而是以护教的名义号召起了全寺僧众还有郭隆寺多哇管家、嘉译管家、阿班文则等，屯兵哈拉直沟以拒清军的到来。
得到这一个消息之后，年羹尧为防久拖生变，随即令岳钟琪和前锋统领苏丹火速进军，而此时的岳钟琪手里只有三千清兵，在哈拉直沟处与郭隆寺叛军展开了大战，接连攻占三座山岭，并捣毁叛军十座营寨，这才打开了攻向郭隆寺的要道。
战鼓声轰隆隆响个不停，岳钟琪身着一身铁甲，指挥麾下的三千军队反复冲杀，尽管这些清军士兵一路经过了苦战，伤亡亦是惨重，可是如今到了郭隆寺，顿时却变得士气高涨起来，其中原因很简单，岳钟琪已经许诺，只要拿下郭隆寺，可允许他们三日不封刀。
在这样的承诺下，清军士兵几乎是悍不畏死一般朝着寺庙里发起冲锋，将郭隆寺叛军打得节节败退，如今只剩三千多人，藏在寺后的山洞里负隅顽抗。
“砰……”
清军的鸟枪手站成一排，随后便点燃了火绳，这些鸟枪都是出自于火器营，因此质量还不错，只见一排排弹丸被击发了出去，随后一排排的叛军便倒在了地上，而剩下的叛军也不愿意跟清军继续鏖战，而是纷纷往洞内撤去。
副将宋可进见到枪炮显威，将叛军都打回到山洞里面，这一下枪炮便失去了作用，于是便带着一个营的清兵士卒，拔出腰刀跟山洞内的叛军相搏，只是山洞内地域狭小，无法展开兵力，一时间竟然打成了添油战术，清军伤亡惨重。
片刻之后，宋可进十分狼狈地带着人从山洞里逃了出来，而带去的数百名清军士兵，却只剩下半数不到，而且人人身上带伤，着实有些落魄。
岳钟琪冷哼一声，“一群耗子躲在山洞里，难道就以为可以万事大吉不成？来人，在洞口处堆满柴草，把他们都给我熏出来！”
众人听了此计深以为妙，便立马去砍了许多柴草过来，堆在了洞口处，由于眼下还是初春时节，这柴草都是下雨淋过的，用来生火却是再好不过，很快便产生了大量的烟雾，朝着洞内涌去。
郭隆寺叛军在狭窄的洞内本来就很憋气，如今等到烟雾一进来，便有些耐不住，从洞口处冲出来，结果等待着他们的便是一排排的火枪，还有许多清军持着长矛和腰刀大肆砍杀，超过三千人就这么都被捂死在了洞里。
战事发展到了这个阶段，郭隆寺的喇嘛前后战死了六千多人，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反抗力量，而清军这一战也是打得十分惊心动魄，损失惨重，上千人的死伤几乎是入青海以来最激烈的一战，光是川陕官兵的腰刀，就砍缺了三四百口。
清军士卒们打赢了这一仗，便开始大肆纵兵抢掠郭隆寺，更是将这一处寺庙给烧成了白地。
岳钟琪心里没有丝毫的负疚，而是得意洋洋的给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呈递了战报，将郭隆寺一战的经过细细地说了一遍。
二月，年羹尧接到了战报之后，心里亦是兴奋无比，很快便给雍正写了奏折，言称这一次大胜几乎是清军自三藩平定以来最大的战果，言外之意自然便是希望讨要赏赐了。
由于年羹尧这一次是一路光明正大报捷，因此在消息还没有进京师之前，宁渝通过军情处便已经知道了这一战的情况，脸色便有些凝重了起来。
“王上，如今清军西北大胜，或许罗卜藏丹津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我们要不要再给些支持？”
枢密副使宁忠义看完军情处发来的密报之后，脸上也有些不好看，这罗卜藏丹津实在是有些太没用了。
实际上在清军进青藏之前，当时复汉军出于拖住清军脚步的想法，其实已经通过军情处的秘密渠道，将一批缴获的清军鸟枪送给了罗卜藏单津，以加强对方的力量。当然这么做的不仅仅是复汉军，连同策妄也是这么干过的。
但问题是，罗卜藏丹津确实实力不济，郭隆寺一战几乎是将他最后的希望都给打没了，眼下再给支援也没有太多的意义了。
宁渝感觉自己有些头疼，眼下这马上要登基了，可是清军却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这实在是有些晦气了，以致于宁渝心中细思，要不要让复汉军北上再打一次大仗出来，来把清廷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
“这支持就算了，郭隆寺一战过后，罗卜藏丹津恐怕是打不下去了……可是孤眼下也无力抽身，确实有些难办了。”
宁渝也只能叹气，复汉军眼下正处于一个关键的时候，迈过了这一道关卡，打下一个好的根基，其意义不是一场郭隆寺之战能比的，因此打仗的事情可能还是要往后稍稍。
其实对于宁渝这立国之前的最后一道难题，也并非完全无解，至少对于眼下的复汉军而言，还是有机会的，承担这一项重任的除了宁渝自己以外，还有宁忠源与复汉军内的高层大臣们，目的便是撰写一本大楚的祖宗家法来。
所谓的祖宗家法自然是玩笑话，实际上是立宪，开万法之源。
对于封建帝国而言，所谓的祖宗家法其实并不是什么板上钉钉的东西，充其量就是类似于夜壶的存在，需要的时候会拿出来使使，不需要了自然是一脚给踢到床底下去——因此宁渝不想要这种类型的祖宗家法，哪怕这个祖宗是他自己。
拥有后世见识的宁渝，自然明白封建王朝的最终命运，都是被赶到历史的垃圾堆里去，特别是在这个十八世纪，堪称是君主制度的最后余晖，再过五十年，华盛顿就会在北美大陆起兵反英，建立美利坚合众国，再过一百多年，君主的皇冠也将会一一落地……
如果只是为了推翻大清，宁渝最多再花两到三年的时间彻底拿下南方，便能够整合整个南方的力量，率领大军北伐，到时候彻底拿下满清，接着便可以进攻白莲教还有朱一贵，满打满算五年时间也够了。
问题是，这样拿下来的江山，无非就是将目前的大清换个招牌，变成一个大楚，其实质是没有变化的，这样的封建王朝，并不能承担起宁渝内心的那个梦想。
唯有立宪，将目前的复汉军内部力量整合在一起，把利益都拿到桌面上来谈，谈够了骂够了，只要能够拿出一个所有人都能去接受的东西来，这个国的根基也就稳住了。
因此，在整个二月份，复汉军便将目前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谈，把所有的利益都拿出来做一次最终的整合，只有等到这部《钦定大楚宪法》问世之时，宁渝才会在南京的天地社稷坛，正式登基为帝。

第三百一十八章 授勋定衔
所谓的《钦定大楚宪法》，绝非宁渝要去自己限制自己，更不是后世的那一套邪教，而是在这个时代的一次君权强化，说白了就是通过强化君权的方式来把士绅的肉，分一部分给工商，一方面实现制衡的需要，另一方面便是实现富强。
明清之际的变革方向，始终都是在往自我弱化的方向去发展的，因此宁渝需要改变这一点，前提便是稳固君权的发展，摆脱那帮子士绅集团的影响，从而使得君王手里能够集中更多的资源和权力。
为了实现这一点，士大夫共天下的模式就不能继续保持不变了，为了彰显这一决心，宁渝很快便在湖广也召开了湖广工商会议，基于江南模式的基础上，将湖广的工商界集中了过来，话里话外自然也是在暗示，想要权力，那就来支持《钦定大楚宪法》吧！
对于宁渝的这一举动，读书人自然也有些腻歪，湖广的士子们还有其他诸省的士林，给宁渝上了一个所谓的《万民劝进贺表》，目的明面上是恭请宁渝早点继位当皇帝，可是实际的用心，就是让宁渝早点坐上皇帝的位子上去，到时候他们就能以天下的名义，来让宁渝妥协了。
就算宁渝文成武德不好忽悠，将来下一个皇帝可就没准给忽悠上了，到时候自然就可以一切恢复原样了。
士绅们和许多官员在这个时候达成了一致，他们务必热烈地期盼着宁渝继位，连同程远芝、宁忠景还有李绂等大臣们，也都换上了红色的官衣，在王府之前三拜九叩，劝宁渝早登大宝。
“天下三分，其一已在我手，王上为当世尧舜，当早登大宝，以安定天下民心。”
读书人在楚王府外高声称颂着宁渝的功绩，实在是难以将他们跟之前的那帮子联想起来，或许换个人在他们面前，早就被吹到不知天上地下了。
宁渝在府里跟宁忠源下着棋，对着外面的山呼海啸充耳不闻，只是一心研究着面前的棋局，而宁忠源对这一套也快听腻了，也是丝毫不再动色，只是对宁渝的淡定，感到几分好奇。
“渝儿，这门外的劝进之举，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心里波动？”
宁渝将一颗棋子放在了棋盘上，随后笑道：“这一套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不管是谁当皇帝，他们都会这么做，康熙、雍正还有您，他们不都是欢呼么？谁当皇帝不重要，有了皇帝才重要。”
听见宁渝话里似乎意有所指，宁忠源只是呵呵一笑，“你能坐稳这个钓鱼台，着实说明了长进了。只是这个祖宗家法想要出来，怕是还需要一些波折罢了。”
宁渝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眼下也是没办法了，当皇帝简单，可是这后面的事情想要收拾好太难，若是等到大楚立国，怕是没办法再这么大动干戈了。眼下这个引而不发的状态更好，我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些。”
“至于那些反对的人，真正敢于动手的，在前番怕是已经杀光了，如今不过都是一些投机之辈和腐儒罢了，让他们动嘴皮子还行，真要握着枪杆子怕是不行的。”
宁渝的这番话若是流传出去，怕是能让士子们无地自容，最关键的是宁渝并非凭空污蔑，而是实实在在的一番话。
所谓文人风骨，在满州入关之后，就被打成落花流水了，其中寥寥无几的几个大儒，像比较有风骨的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羲等人，如今都已经驾鹤西去，剩下的文人几乎都是生于大清，这风骨自然要打一个问号了。
“正因为如此，这个宪法才有推出的必要，若是将国家未来仅仅只是放在这些文人和士绅的身上，实在是有些太冒险了。我大楚的皇帝必须要跳出儒家的这个君臣圈子，才能做到真正的一言九鼎。”
门外的喧闹声依然在继续，可是宁渝的心思却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他不会在乎士绅们的口水，可是也要防止对方狗急跳墙，因此眼下军队可是要牢牢握在手里，这一点对于比李二功绩还要大的宁渝而言，并不是什么难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宁渝现在手里的底牌还真不少，首先他是作为华夏正朔发起反清起义，再加上这军队都是他一手拉起来的，仗也都是他一手打的，甚至连唯一有威胁的父亲，也选择了主动退位，实在是天命有归的表现。
别说搞出玄武门之变的李二了，就连开局一个碗的朱重八，都难以比拟宁渝的地位，毕竟朱元璋开局起点太低，淮西集团当中有不少人之前跟朱重八还是同僚，再加上常遇春这些淮西大佬，并不能完全确保朱元璋的绝对威信。
“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这句话才是天下祸乱之源。我要做的，便是将这天命给固定下来，才能避免这个祸乱之源，而这个宪法便是最好的载体，以宪法之名，与万民相约，朝廷内外均以此法为根本，才能永葆我大楚江山之稳固。”
宁渝终于抛出了自己内心最大的野望，只有当天下人都以为天命不可移之时，宁家和大楚才能避免重蹈覆辙……而这一点也是宁忠源最大的追求。
宁忠源望着外面群情汹涌，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军中授勋定衔，可以开始了。”
二月初，复汉军趁着眼下战争基本停息的空档，将许多将领都召回到了武昌，他们一方面是要参加宁渝的登基大典，另一方面便是关系到自家前途的要紧事——授勋定衔。
在目前的复汉军当中，针对勋章的尝试是早已经就有了的，而且在军中的反响也非常好，可毕竟处于草创阶段，没有成体系，因此这以此将会推出成体系的勋章，另一方面还会给军内的士兵和军官推出军衔制度，以保证上下尊卑有序。
在之前的时候，复汉军上下更多都是以职务论高低，但是这种做法并不够准确客观，因此也常常会引起一些问题，而军衔制度的推出，既可以明确军人在军队中的地位、责任和相互关系，也是国家给予军人的荣誉，将会针对目前的军内等级进行一次细分，也是一次收纳人心的举动。
当然这一次的授勋定衔，针对高层军官，将会直接在武昌举行授勋仪式，而中下层军官则会通过各师团内部进行，以避免军队调动带来的混乱。
宁渝穿着一身的干净整洁的军装礼服，在枢密副使宁忠义的陪同下，走进了早已经设立好的大帐之中，此时帐内已经坐下了上百名将领和军官，其实还有许多人留守在了军内，因此并没有出现这一次的盛典当中。
宁祖毅、董策、程铭、程之恩、许成梁、宁铁山、钱英、李石虎、岳凌峰、许明远等人此时都已经坐在了帐中，还有其他的一些中低级将领也是满满当当坐成了一排，他们一个个身着整齐的新式军装，脸上带着笑容。
“军人之天职，在于保家卫国。你们都是我复汉军到现在的精英，受勋受衔，是你们过去几年里的功勋见证。没有你们，没有如今的复汉军，也没有眼下的大楚。”
宁渝脸色微微有些凝重，他举起了手，端正地给下面的军官们行了一个军礼。
“你们，当得起我宁渝的一礼！”
下面坐着的复汉军军官们神情有些激动，他们有的是复汉军雏鹰营的老兵，有的是讲武堂出身的精英，还有从清军叛逃过来的将领，如今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什么是士为知己者死，这便是了。
相对比清军，复汉军在对待底层官兵上真的已经是非常好了，每人入伍先发十亩的军功田，每次立功受赏时也会赏赐大量的田地，而与之相对比的是，宁家自己并没有把多少田地归为己有，在这方面着实比当初入关的八旗都还要强一些，因此人人忠诚宁家，并非一句虚言。
当然，宁家子弟也不是圣人，可是他们心里都明白一点，只有保障了军队，宁家的富贵才能一直维持下去，暂时的委屈在将来也会得到更大的回报，因此在针对这方面，复汉军着实比清军强出了太多。
“授勋授衔仪式开始！”
宁渝目前设计的这一套勋章体系，主要是分为三个类别，第一个类别是代表着军人最高荣誉的九鼎勋章，寓意便是以一腔热血护卫九鼎，非有大功于华夏之人不可获得，而这一类的勋章目前还没有人能够获得，毕竟眼下的复汉军将领们，还真没谁有这样的资格。
第二个类别就是面向一般有功将领的宝鼎勋章，宝鼎勋章主要分为三等，一等宝鼎勋章主要是嘉奖主导重大战役的有功将领，当然目前依然没有人能获得，二等宝鼎勋章则是嘉奖主导一般战役的有功将领，获得这一类勋章有目前的各大师长，还有总参谋处的董策等人。三等宝鼎勋章则是奖励一般战役中的有功将领，像目前的各师副师长和各主力团长都是可以获得的。
至于第三个类别，便是面向低阶军官和普通的有功士兵，主要分为三等忠勇勋章，跟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而这一类别的勋章预计将会在全军颁发数千枚之多，因此也不会在今天直接颁发，而是在各师各团自行颁发。
这些勋章基本上覆盖了目前的整个复汉军，宁渝并没有增设太多的勋章，这样反倒是会让勋章出现贬值的情况，因此于情于理而言，控制勋章数量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手段。
当然，针对获勋的有功将士，宁渝也不光只是给予一个勋章完事，还有跟勋章相配套的各方面待遇，田地还有政治上的优待都是有的，除了享有相关规格的赠田之外，有复汉军勋章者，在退伍后还将会优先安排在各县乡担任官职。
为了更好的塑造军人的荣誉感，宁渝还特意规定，持有功勋者的子女，可准许其直接加入雏鹰营，并且在经过了相关的培训后，可直接进入讲武堂进一步学习，将来也有机会在复汉军内担任军官。
宁渝可不会在这个年代玩公平这一套，只要能够将复汉军的人心牢牢捏在手心里，放出来的这部分利益又能算的了什么？至于那些初入复汉军的士卒，真有那等天纵奇才的人物，也有机会在目前的复汉军体系里出头，因此并不会影响什么。
在这么多的胡萝卜面前，复汉军对宁渝的忠诚度自然可想而知，说句难听的话，这个时候哪怕是让他们直接自杀殉国，恐怕都会有许多人愿意这么干，因为他们已经把命卖给了宁渝。
在勋章颁发之前，宁渝还介绍了一遍新推出的军衔制度，目前复汉军针对将领和军官推出了五等十四级军衔，分为元帅、将官、校官、尉官和士官五等，其中元帅目前是虚设，只有一个全军大元帅，由宁渝自己本人亲自担任，这一军衔有十分过硬的要求，那就是非皇室及九鼎勋章获得者，不可受此军衔，毕竟在名义上，全军大元帅统帅目前整个复汉军。
除此之外，宁渝还专门空下来了一个兵种元帅，目的自然是为了将来的陆军元帅和海军元帅做准备，当然目前的复汉军，并没人能够达到这个军衔等级，目前同样是处于空缺状态。
而元帅以下则分为上将、中将和少将，主要是针对目前的大部分将领，其中宁忠义作为枢密副使，目前暂定被封为中将军衔，而其他的各师师长都是少将军衔，像宁祖毅、董策、许成梁还有都督禁卫旅的宁四，都被封为了少将。
在往下便是校官军衔，主要分为大校、上校、中校、少校，这四级面向的则是各师的副师长、参谋长还有各团的团长、营长等中层军官，再往下则是尉官，分为上尉、中尉、少尉，以各连队的一些底层军官为主。
除了这些军官以外，宁渝还破天荒地提出了给士兵们授衔，专门设置了士官军衔，却是让大家都感到有些诧异。

第三百一十九章 光明大道
在拥有后世的见识和这辈子的带兵经验之后，宁渝对于士官的建设是非常重视的，毕竟在如今的战争当中，一批能打能杀的精锐骨干士卒，将会直接决定战力的高低，而基础士官的建设，也就成为了关键所在。
宁渝望着台下的诸位将领，高声道：“你们都是将军，也都是军心之所在，可是光有军心还不够，需要手脚，需要血肉，而那些基础士官，就会成为你们的手脚，你们的血肉！”
众人听完以后，虽然有些老派将军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可是有很多年轻的将领，特别是从雏鹰营出身的将领心里，却开始深思了起来，他们即便是不在乎底层的士卒，可是不会不在乎宁渝的想法，既然当下宁渝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有一番用意在里面的。
针对底层的士兵，宁渝专门设置了上士、中士、下士和军士长四个等级，其中军士长更是分为三级，一级军士长地位堪比少尉，二级军士长地位能够比拟少校，而三级军士长地位能够比拟大校，目的自然是为了提高士官的地位。
经过了这一番授勋定衔之后，宁渝可以说在原本就已经稳固无比的军心基础上，再加上了一道保险闸，而复汉军的宪法在得到了军队的保障之后，也将会更有底气。
……
在整个二月份，宁渝在湖广几乎是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从田亩税收制度，再到《钦定大楚宪法》，这一条条一款款将人心都给搅得热血沸腾起来，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为复汉军叫好，不少利益受损的士绅大族虽然不敢明面上有什么动作，可是背地里的这闲话可就说个不停了。
长沙城内，此时就因为《钦定大楚宪法》一事，在士绅当中惹起了不少的波澜，特别是作为长沙的望族王氏，就有些义愤填膺的感觉了。
“你说这楚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好端端的皇帝不做，偏偏要闹这个什么狗屁宪法？这只要当了皇帝老儿，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作为王氏的族长，由于复汉军田亩制度改革一事，导致王老爷子对复汉军怀着深深的意见，只是畏惧复汉军的兵威，不敢有所动作罢了。
一名中年人叹口气，他从桌子上端起了一碗茶汤，低声道：“老爷子，就别为皇帝老子操心了……咱们王家这一次要交的田赋，可比往年高出了好几倍！损失实在是太惨重了……”
王老爷子冷哼一声，“咱们苦，其他大族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不愿意出这个头，咱也不能做这个出头的钉子……且等着吧，等到局势再变一变，咱们再伺机而动。”
中年人微微苦笑了一声，心里也知道眼下只能如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退下去了。
除了王家以外，很多大族也都在观望着，他们要么期盼着满清能够打回来，要么就是期盼着将来宁渝当了皇帝——这样一来，就会别的东西去束缚住宁渝的手脚。
可是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至少对于湖南的商贾而言，眼下的这个大王简直是最好的大王了，取消了绝大多数的关卡，也取消了那些莫须有的苛捐杂税，眼下他们尽管还是很辛苦，可是赚到的银子却多了许多。
商贾们满意了，农人们也满意了，因为在宁渝新的田赋制度下，已经彻底取消掉了火耗还有一些其他的苛捐杂税，再加上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的制度，使得许多隐户都敢于出来了，因为他们没有田地了，自然也就不用再交赋税了。
只是到了民间时，也就变成非常奇怪的情况，士子乡绅当中一部分人在借故否定《钦定大楚宪法》，而商贾和农人们却表示拥戴复汉军，双方吵吵闹闹的时候，并没有耽误这一部宪法的最终出台。
到了二月底的时候，谜底即将揭开，而崔万采等人也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制定这个宪法并不算难，真正难的是多方之间利益的权衡，这种勾心斗角的感觉，几乎让崔万采以为自己在制造党争，只是在宁渝的大力坚持下，终于给完成了。
就在宁渝审核这一本经过了众人精益求精的祖宗家法时，江宁方向也来了消息，天坛已经完全给建好了，就等着宁渝这个皇帝去登基了。
“王上，那帮子读书人到现在还在鼓噪不停，说什么当下登基方为大事，所谓宪法实在是太荒谬了……臣以为，不如把这帮子读书人给抓起来，送到前线去！”
宁忠义的脸上带着几分怒意，他是了解宪法的根底的，自然也清楚这本宪法出台的意义，绝不是那么简单的，至于现在反对的人，明着是反对宪法，实际上是反对当下复汉军的一系列政策，这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操作了。
宁渝嘿嘿一笑，他摆弄着手里还散发着油墨味道的《钦定大楚宪法》，脸上闪动着一丝莫名的微笑。
“不急不急……咱们先把这个抛出去，给他们先瞧瞧再说，真要是他们先不客气了，那孤也就不客气了。”
武昌城内，经过了数天的刊印之后，《钦定大楚宪法》终于开始在城内发售了，当然对于大部分的普通老百姓来说，这本书跟他们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可是对于士绅大族们而言，却是第一时间买了回去。
“什么？士农工商四民平等？取消匠户户籍限制？人人都能参加科考？”
“岂有此理，这天下礼法最大，岂能取消跪拜之理？若是那帮子穷骨头见到本老爷都不下跪，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当今的王上实在是太重商权了，这商贾之道不过是囤积居奇，为国为民实为大害，岂能堂而皇之登堂入室？”
士绅们看完了以后，却是跳了脚，他们看着那里面的一行行字，却是感觉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如今却被堂而皇之给写了出来，他们聚集在一起，研究这里面的每一处条款，可是还没等全部看完，整个人便有些承受不住……
“不行，绝不可让此宪法通过，否则我诗书传家之尊严何存？”
一大帮子士绅和一些读书人开始打算串联，集体来反对这一件事，他们认为如今的复汉军不过是占据了南方数省，为了稳定肯定会选择平息掉他们士绅的怒气，到时候一定让这个所谓的宪法变成劈柴烧！
可是能买《钦定大楚宪法》的不仅仅只是士绅，识字的也不仅仅只有读书人，商贾们同样买回了这一本《钦定大楚宪法》，在读完后却是感觉大大舒了一口气，实在是这里面的内容太让人惊喜了！
“嘿嘿，那帮子读死书的书呆子，岂能懂得我等商贾之道？没有了商贾和工匠，如何才能富强国家？”
“哼哼，欺负谁不会读那些《四书》《五经》似的，我也会读！没有考取功名，也敢妄称自己是读书人？”
很快，这一本《钦定大楚宪法》便开始在武昌城和周围的府县里流传，对于那些读书人而言，这本宪法里的内容简直是在挑战他们的认知极限，而对于商贾们来说，却仿佛是无价之宝。
当然除了这些东西以外，其实这本宪法里还有很多内容，比如皇帝是全军的最高统帅，再比如只有皇帝有权利修改宪法等等，说白了这本宪法对于皇帝的权力是进行了一次再放大，可是在眼下这个阶段，却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士绅与商贾双方互喷的时候，谁也没有办法去顾忌到君权的膨胀，而且这对于他们来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谁让人家是皇帝老子呢？在没有人反对的情况下，反倒是这些扩大君权的条款，并没有引起什么争议。
当然这样一来，宁渝的目的也就是达到了，他当然知道不可能依靠一部宪法就能控制住士绅，也不可能通过一部宪法就能扶持其工商来，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添加的这些私货，足够保障皇帝能够大权在手。
简单来说，《钦定大楚宪法》配合着其他的条款，在实质上将商贾和士绅之前的联系给切断了，而君权的扩大才说明了一点，那就是这本宪法真正代表的还是皇帝的利益。因此它跟后世的宪法完全是两码事。
双方吵吵闹闹，可是也没办法拿对方如何，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而宁渝在经过了这一番斗争之后，面前的这一道光明大道也算是彻底铺好了，而登基加冕的日子就要来了！

第三百二十章 登基为帝
三月初三，传说中乃黄帝的诞辰，因此自古以来便有着‘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生轩辕’的说法，而对于如今的复汉军而言，也将会迎来新的开始。
江宁城，如今已经被改成了南京城，在三月三这一天迎来了祭天大典，也将会成为宁渝登基称帝的一天，无数从湖广和江西安徽过来的百姓，都在这一天涌到了新的南京城里，他们脸上带着几分热诚，希望能够在这一天看到天子登基。
在南京城正阳门外，圜丘被修缮一新，这里原本是当年朱元璋登基之地，在此地修建了圜丘，并且下旨将天地天地合祀，也就是将对天地的祭拜活动合在一起，都在圜丘举行，因此此地乃当时大明朝最为关键的祭祀天地之地。
当初朱元璋在建立圜丘时，一共建立了两层，四面各有九级台阶，台面和台脚都用琉璃砖砌成，四周为琉璃栏杆。圜丘外还有两重围墙环绕，内圆外方，暗合“天圆地方”之意，还在围墙四面均设有棂星门。而圜丘内还建有望祀殿，其西面还建有斋宫、钟楼、神厨、神库等附属建筑。
等到靖难之后，朱棣迁都北京，此后的数百年里，即便是满清入关之后，京师一直都是驻于北京，这样以来原来南直隶的地位就直线下降，后来还被改成了江宁，而圜丘从此便渐渐衰落，不复当年荣光。
可是等到了这一回，江宁再次被改名为南京，复汉军的高层也都集体搬迁到了南京，仅仅只是在武昌留下了一套人马而已，南京的圜丘自然也就重新进入了复汉军高层的视野，针对圜丘的修复工作也很早就展开了，到了如今自然修建得差不多了。
当然圜丘一带早在十天以前，就已经被复汉军重兵把守，堪称是三步一人的密度，除了相关的工匠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在这个时候进入圜丘，而负责整个守卫工作的便是宁渝的都督禁卫旅，当然如今也被改了名字，唤作皇家近卫旅。
数千名士兵穿着崭新的军装，扛着燧发枪站在各自的岗位上，他们的脸上严肃而激动，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场面，如今却是终于要实现了。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老百姓，心里都是需要一个皇帝的，若是没有了皇帝，他们会感觉到慌乱，哪怕这个皇帝再怎么昏庸无能，可是在百姓的心里，却始终都会觉得是奸臣蒙蔽了皇上——长达两千多年的洗脑，让君权的至高无上牢牢刻在了百姓的心里。
因此在复汉军造反后，当皇帝是上下所有人的一个共同想法，也不管谁去做这个皇帝——只有有人就会感觉到安心，如今有了皇帝，复汉军士兵们的心里也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可是在所有人都开心的时候，负责南京城内外围警备工作的五城兵马司副都指挥徐昂，如今却是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要知道这个所谓的武城兵马司成立时间仅仅不到半个月，虽然统帅了超过八千人的兵丁，可整个南京城上上下下的治安，都压在了五城兵马司的头上，还不能出半点篓子。
问题若是平日还好，可是眼下的南京城要举办登基大典，超过十万人涌入了南京城，若是这里面混进来清廷的密谍，故意大肆破坏甚至伤害到一些相关要人，那么他徐昂的十颗脑袋瓜子都不够砍的，着实愁煞人了。
“我跟你们每个人都说清楚，人多归人多，可是咱们一定不能乱，有几点必须要保证到！看着有人若是疑似带了刀剑、火器、弓弩以及手榴弹进南京的，一律直接拿下！”
徐昂的眼睛里带着几丝红血丝，整个人身上都在散发着一种异味，他已经连续三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这几天里几乎将整个南京城用脚给丈量了一遍。
“指挥使宁大人有令，只要这一次咱们平平安安过去，你们每个人，记住，每个人都会得到三倍的饷银！若是你们当中有人出问题了，他会死，我也会死，你们也会死！”
威逼利诱，终究是将所有的巡城兵丁的鸡血给打起来了，他们原本就是从战场上转下来的兵，很多人还没有失去那份敏锐和警觉性，因此在这些日子里的巡逻中，也揪出了不少可疑之人，设置在城南的五城兵马司大牢中，已经关满了犯人。
城内外的五城兵马司是第一道防线，而在圜丘附近的复汉军则是第二道防线，那么影子便是第三道防线，许多穿着便衣的影子密探也在人群当中，观察着周边的一举一动，若是见到有人存在异常举动，也不会去惊动对方，但是会将其牢牢盯住，以确保在掌控之中。
除此之前，楚王亲卫营是这一次负责贴身保护皇帝的力量，宁四亲自担任了楚王亲卫营的营长，带着数百名穿着大红军衣的复汉军士兵，目的便是能够在关键时候，为宁渝挡住从暗处射来的冷枪暗箭。
当然，除了这些警备的力量以外，雏鹰营和讲武堂的学兵们也都汇聚到了自己的所在地，他们受到皇家禁卫旅的节制，也在这里面承担一部分的安保力量，特别是将外围的百姓彻底隔绝开来，以确保太平万安。
百姓们望着这密密麻麻的复汉军士兵，虽然也分不清这些人都是哪些部队的，可是看到他们年轻而稳重的脸庞时，却不由得感觉到了几分安心，这样的军队，一看便是能够真正打仗的军队，也是能够真正护佑百姓的军队。
在拥挤的人群当中，却有几人看上去颇为惹眼，为首一人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却是显得异常的激动，身旁也有一名老者，只是神情更加淡然一些。
“若是当年祖父能见到今天这样的场景，怕是死也无憾了。”
另一名老者却是低叹了一声，“梨洲先生若是见到那一本所谓的《钦定大楚宪法》，怕是担忧会更多一些。”
这二人所谈到的梨洲先生正是当年大家黄宗羲，而正在交谈的这两个人来历也都十分不凡，花白老者唤作万承勋，正是当年黄宗羲的孙女婿，也是大儒万斯同的侄子，自幼便以诗名传扬天下，在黄宗羲死前，还曾专门给其留下一封书信。
“总之，年纪到此可死；自反平生虽无善状，亦无恶状，可死；于先人未了，亦稍稍无歉，可死；一生著述未必尽传，自料亦不下古之名家，可死。如此四可死，死真无苦矣！”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万承勋听说复汉军兵起之后，便怀着莫大的好奇心，等到复汉军要称帝时，便从乡下走了过来，为的便是亲眼瞧上一瞧这复汉军的情况。
而他身边的另外一名老者也非寻常人物，乃浙江杭州府海宁县人氏，姓查名慎行，早在康熙四十二年的时候中过进士，后来还被授为翰林院编修，为官仅十年后便乞休归里，与万承勋乃同辈好友，因此便跟着他一同来了这南京城。
听到查慎行对复汉军的《钦定大楚宪法》不置可否，万承勋也不以为意，低声道：“祖父一身不为清廷做官，为的自然便是心里的那一口正气，如今我汉家江山兴复在即，这些旁枝末节，也就无关紧要。”
查慎行内心潜意识里对复汉军还是有几分敌意的，或许他还感念着清廷当初给他官做的缘故，因此下意识便觉得复汉军是叛逆，这次跟着老友一块过来，心里未尝没有一些看看复汉军笑话的想法。
“宇光兄，这《钦定大楚宪法》可绝非细枝末节，一味贪享商贾之利，却无视君子微言大义，着实可笑，你我今日来此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乘着眼下出城的人少，咱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
查慎行说罢便想逆着人潮离去，可是一旁的万承勋却摇了摇头。
“这复汉军的所作所为，无论是好是坏，老夫都想留下来悄悄，再说老夫如今都六十了，怕也是没多少时间好活，留下来多看看，将来下去后也好跟祖父多多说道说道。”
查慎行叹了口气，“宇光兄，你的想法老夫当真明白，可是当下这复汉军的所作所为，哪一条是为我士绅考虑？咱们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呵呵，这是不是一路人，终究是要看过才知道，反倒是悔余，眼下北方风寒，做事情还是需要三思而后行啊……”
二人经过这一番交谈，也都明白了彼此之间的想法，正所谓志不同不相为谋，当下也就就此别过了。
却是过了片刻，巳时正日子既将来临，一队队穿着锦衣的士兵们从城内涌出，他们穿着的皮靴踩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脚步声，而更多的穿着红衣的复汉军官员们，也从里面涌出来，他们是这一次主持大典的官员们，宣告着这一次登基仪式即将来到。
又是过了片刻之后，却是十余名穿着大明九章衮服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头上还戴着九旒冕冠，手执玉圭，开始朝着圜丘慢慢走去。
若是不懂礼法的人看了或许还会觉得莫名其妙，其实这些人都是目前的复汉军好不容易搜罗到的一些大明宗室，虽然说这血脉都已经远到不能再远，可是毕竟还是沾着点亲故，用来举行这个登基大典，倒也足够了。
领头的几名朱明宗室分成几列站好，开始祷告天地，嘴里也是念叨着一些繁杂的祷词，他们目前所做的这一切，自然是为了表示天命已经重新回到了汉人的身上，当然作为大明的继承人，如今的大楚也将会承接天命，成为天下正统。
实际上这一步，等同于是大楚直接否定了清廷的正统性，而是直接承接明统，那眼下的大清自然也就是成为了伪清。在这个年代里，这一步的意义是非常重要的，只有经过了这一步，才能说明天命所归。
当然了对于那些不甚了解的百姓和官兵而言，却是看得有些迷迷糊糊，他们也分不清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只能一脸呆若木鸡地望着仪式的举行。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自宋祚倾移，元以北夷入主中国，四海以内，罔不臣服，此岂人力，实乃天授……”
祷词念完之后，这些大明宗室们也没有立马就下去，而是开始念起了三百五十五年前的《奉天讨元北伐檄文》，当时也是一个人站在这里将这一篇气势雄浑的北伐檄文给念完，随后便兴军北伐，一统天下。
只是到了如今却多少有些人事已非的感觉，特别是对于那些前明宗室而言，更是涕泪横流，当年的大明帝国虽然结束了，可是他们的心里，却依然存留着一个汉人江山。
“昔日大明承接天命，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言。天道循环往复，我华夏天命自有天命者所继承，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前明宗室们以最后的一句话，将这一场登基大典给推向了高潮，所有人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一份神圣感，当年的场景与今日的场景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重合，而大楚的身上也势必会蒙上一层神圣的光辉。
“得位之正，莫过于明……看来今日还要加上一个楚了。”
许多士子心里流淌过这一句话，他们的心脏仿佛攥得死死的，想要呐喊想要欢呼，更想跪伏在地上高呼万岁……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宁渝穿着十二章衮服开始缓缓向着圜丘前进，所谓的十二章，便是在肩上绣着日、月、龙，星辰与山脉在背上，火、华虫、宗彝在袖口，织藻、粉米、黼、黻在腰间，有襞积，本色綼裼。
望着正在前进的宁渝，所有人都沉默住了，他们的脸色涨红，随后很快便高呼了起来。
“万岁！”
“万岁！”
“万岁！”
宁渝站在了天坛上，环视了一眼台下的众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命在朕，朕即皇帝！”

第三百二十一章 废除贱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面的民众彻底被引爆了，他们跪在了地上，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甚至还有许多老者都在抹泪，这一幕离他们实在是太遥远了，遥远到几乎如同梦境一般。
一个汉人的江山，一个不用再留着丑陋的辫子的天下，一个能够重振汉家衣冠的时代！
尽管还有许多大儒依然忠心于满清，可是更多的读书士子心里，都还偷偷藏着一个汉家天下，他们如今见到了这一幕，不由得怆然泪下，七十多年的悲怆，于今日一朝尽散。
望着天坛上的那道身影，台下的万岁呼喊声越来越高，不得不说宁渝在前面的那一系列举措，实实在在为百姓带来了许多好处，因此使得民心尽归。
“昔日大明太祖皇帝天命有归，起兵伐元，终得一混天下，成为万民之主。慨然有神州陆沉之志，发而为中流击楫之歌，满清入关以来，中原仁人志士前后慷慨赴义，方有复汉之起，续我华夏道统，不使宗族绝嗣。”
宁渝环视着众人高声念着，清亮的声音在天坛上回响，只听得众人亦是激动不已，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我大楚承接明之大统，亦将会建立华夏道统。
“拜！”
礼官高声呼喊，站在天坛下的禁卫们便依次高声呼喊，一直到最外层的士兵们，官员们连同百姓们如同一道道波浪般跪了下来，三拜九叩，口中称颂万岁。
宁渝当下祷告了天地后，也就算是正式走完了程序，从此便成为了皇帝，而此时的宁渝，年纪不过才十九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台下的苍生万民。
“天命之归，系于万民，而万民之法，在于《钦定大楚宪法》！与诸君立约，与万民立约，与天地立约！”
崔万采、李绂、吕毅中、宁忠景、董策等人望向了宁渝，他们带头再一次跪在了地上，三拜九叩，身后的朝廷官员和百姓们也都纷纷跪在了地上，高呼万岁。
基本上来说，这是他们可以行的最后一次跪礼了，因为在新的《钦定大楚宪法》当中，跪礼从此将会在日常中彻底废黜，除了新皇登基和皇帝驾崩之外，任何人都无须再行跪礼，而宁渝如今只是弱冠之龄，基本上是不可能走在他们的前面，也就不会再有跪礼了。
无论是收买人心还是真心实意也好，宁渝的这一番举动都让人感叹不已，革故鼎新这方面，这皇帝怕是事事都想改一改，当然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能不跪自然是最好的。
当皇帝，这登基是第一步，可是也是最简单的一步，因为在宁渝登基之后，马上就会面临一些其他新的问题，像年号还没定下来，还有皇帝的一系列礼仪规制，然后还有内廷与外廷的架构，还有官制、品级、薪俸，还有最要紧的封赏，都是马上需要定下来的事情。
登基大典结束后，宁渝遵循礼仪，从圜丘返回到了紫禁城奉天殿当中，算是完成了登基仪式的最后一步，而未来大楚的皇城，便是这么一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前明紫禁城。
说起来，现如今的北京紫禁城的规模，其实还没有南京紫禁城大，其建筑形制也与南京紫禁城一模一样，前朝以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为核心，东有文华殿、文楼，西有武英殿、武楼；后廷以乾清宫、坤宁宫为核心，东有春和宫，西有柔仪殿、奉先殿、大善殿、九五飞龙殿、西宫，两侧为东西六宫。
特别当时建造紫禁城的时候，朱元璋特意要求一切惟求朴素，“但求安固，不事华丽，凡雕饰奇巧，一切不用，惟朴素坚壮，可传永矣。”因此整个紫禁城都建造得十分坚固，只是可惜的是，南京紫禁城在后来经历了多次的磨难。
第一次自然不用说，靖难之变发生后，朱棣攻克南京，当时因为战火的缘故，导致奉天殿在烈火中倒塌，后来虽然被重新修复了，可是后来朱棣迁都北京，便导致整个南京紫禁城陷入了衰败。
后来在明末时，弘光政权被清军灭亡，当时的大明紫禁城城垣皆坏，墙倒屋颓，几乎沦为乞丐的避难地，正所谓“横白玉八根柱倒，堕红泥半堵墙高。碎琉璃瓦片多，烂翡翠窗棂少。舞丹墀燕雀常朝，直入宫门一路蒿，住几个乞儿饿殍。”
在满清入关之后，虽然建都北京，可是对于南京也十分重视，将紫荆城改成了八旗满城，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后来康熙南巡时，曾下旨将南京紫禁城上的琉璃瓦拆下十二万张，还有雕龙柱磉和九龙藻井等物，都用来在普陀山上建造法雨禅寺。
等到复汉军攻下江宁后，虽然有意对紫禁城进行了保护，可是原来的荒凉景象早已经就存在了，因此宁渝只得调遣了大批的工匠与战俘来重新修缮紫禁城，前后历时半年左右才修缮一新，因此这才得以在南京登基。
在宁渝登基当了皇帝后，这其他人也就先安排了一番，宁忠源作为其父，自然是被尊为太上皇，而宁家列祖列宗也都被尊为了皇帝，而老太太被尊为太皇太后，宁夫人也就尊为太后，崔姒为皇后，陈采薇晋为贵妃，也算是各有欢喜。
除了他们以外，宁渝的两个从弟也各自被封王，只是名号并不算什么显贵，一个为郕王，一个为申王，也算是欢天喜地了，不过由于大楚的宗室管理条例还未曾出来，因此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待遇。
至于其他的大臣和将军们，他们的封赏将会放在后面，等到诸事调理完毕后，将会进行一次大的封赏，也算是嘉赏众人之功。
宁渝端坐在奉天殿内，算是坐上了皇位，他抚摸着龙椅上的雕纹，再看看下面喜气洋洋的朝臣们，顿时便有些感慨了，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这一呼万应的滋味，简直能让人感觉到痴迷，当下也有几分顾盼自得的模样。
“启禀皇上，新朝鼎立，当改元换代，当重新定下年号，以示万民。”
很快，还不等宁渝休息片刻，这事情就来了，崔万采站在下面，举着芴板出来呈奏，提醒宁渝先别顾着自个爽了，这活还没干完呢。
宁渝轻轻咳嗽了一声，“崔卿所言正是，这年号自然是极为关键之事，朕以为，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其中维新一词正符合我大楚之现状，不如叫做革新如何？”
下面的文臣听完后，虽然有些人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宁渝的眼神，却又止住了，当初在国号上反对过，如今要是年号上再反对，怕是皇帝再大度也会受不了的，因此在年号上，并没有人反对，就这么通过了。
宁渝见这件事没人反对，心里也是暗爽，只是却又想起了自己先前的一桩子事，当下便高声道：“我大楚鼎立，当造福万民。朕以为，当下百姓之弊，尤其以贱籍为甚，因此这革新元年的头一件事，便是废除贱籍，以解天下民生之困苦。”
文臣们一听此言，并没有那等守旧之人表示反对，反而是纷纷赞同，实际上主要因为在这个时代，本来就有很多人是反对贱籍的，因为这玩意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所谓的贱籍制度，也是一种流传颇为悠久的制度，从唐朝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存在了，当时的唐朝把人分为两大类，良民和贱民，良民不用说，贱民又分两种，一种是官贱民，包括官奴婢、官户、杂户、工乐及太常音声人等。一种是私贱民，包括私奴婢、部曲、客女、随身等。而这两类贱民都属于贱籍，其地位几乎等同于牛马。
后来在到了宋朝时，贱籍制度是有所松动的，当时的奴婢是会受到法律的保护，主人是不可以随意杀死奴婢，否则也会受到严惩。可是等到元朝时，贱籍制度反倒是被强化了，甚至还在里面加入了蒙古的奴隶制度。
这一制度的出现，导致在明朝时也出现了许多贱籍，像在浙江绍兴一带存在一种堕民，俗名大贫，其人非丐，亦非必贫也，这些人之所以沦为了贱籍，主要是因为当初朱元璋将很多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手下的部将，贬为了堕民。
还有一种叫乐户，这种贱籍的历史更为悠久，像百姓若是犯了强盗杀人罪，其中除了首从皆斩以外，妻子同籍，将会配为乐户，就算没有杀人，及赃不满五匹者者，其魁首皆斩，而妻子也会成为乐户，还有靖难之后，当时许多拥护建文皇帝的朝廷官员，他们的妻女也会被贬为乐户，充当官妓。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叫做世仆，也就是子子孙孙都会成为家奴，另外还有常年居住在船上的疍户，这些人几乎都是因为各种缘故，沦为了贱民。
到了满清入关后，这些制度几乎再一次被强化了，甚至还加入了一些八旗当时的贱籍，而这些贱民们世代相传，不能改变、不能当官、不能科举、不能跟普通人通婚，可以说一旦沦为贱民，其子子孙孙也都会被动成为贱民。
宁渝在很早的时候就有过废除贱籍的想法，也在屡次透露过自己的意思，而等到这一次登基之后，废除贱籍制度也成为了他收取民心的一步好棋，将会在目前整个大楚内全面实施，通过解决诸省贱民问题，来促使他的身上笼罩着另一层的光环。
当然除了民声之外，宁渝还有另一重想法，那就是巩固摊丁入亩政策和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政策，因为这三个政策之间，存在着很强的联系关系。
严格来说，在过去的时候很多人会选择成为隐户，也就是不在官府的掌握中，为的主要是逃避丁税，以致于许多得以免去赋税的大家大族，都能收取大量的隐户投靠，以致于朝廷掌握不到这部分的人口，对于朝廷的统治极为不利。
当然，摊丁入亩的实施可以让更多的贫民直接走出来，而不用再沦为隐户，原因是他们不用再交丁银了，那么在这个时候，废除贱籍能够更好的鼓舞人心，也能促进大量的隐户重新暴露出来，能够被官府所掌握到，这对后面的新政推行，百利而无一害。
这一点的意图，别的人知道不知道还不好说，可是对于崔万采、宁忠景等人而言，心里确实再清晰不过了，当然他们自然也很支持这一政策，既能通过废除千年的贱籍制度，使得皇帝博得一番美名，也能让大臣们可以掌握到更多的人口。
不过跟前面的政策一样，废除贱籍制度虽然有利于朝廷的统治，可是对于士绅们而言，又是一次打击，他们只有掌握到足够的人口，才能产生威胁，如今宁渝的几番做法都是在这方面发力，使得更多的人逃离了士绅的影响。
崔万采轻声道：“臣以为，此策甚可，当早日施行，以解天下百姓之大困。”不管其他的大臣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此时的崔万采却是一万个支持的态度，这可是真真切切能够救万人之举动，堪称仁义。
宁渝心里也十分高兴，只是他也明白凡事过犹不及，今天已经完成了这一件大事，也就不再急着去干其他活了，开始表示要提前下班了。
“如此甚可，一应其他诸事，可明日大朝再议……朕还有些个人的私事要处理，就不留诸位爱卿了。”
可是臣子们这才刚刚过了把上朝会的瘾，哪里肯让皇帝现在就走？一个个便纷纷出来劝阻，甚至还有人以天子无私事的理由，要把宁渝堵在大殿上不准下班。
这一下就把宁渝给惹急了，不过今日登基之日，也不好过于惩罚，当下眉头便微微一皱，“其余的事情，明日再议亦可，今日登基之礼已过，还请诸卿下去，朕要回宫了。”
说完后，宁渝也不再顾忌其他，而是当场便起身而去，当然在走的时候，他心里也开始琢磨起来了，这以后的日子可不能这么过……看来大楚版本的内阁是要提前弄出来才行……

第三百二十二章 如履薄冰
宁渝下朝的第一件事，并非去寻找自己的那俩老婆，而是直接奔向了仁寿宫，自家老父宁忠源和宁夫人，现在便以太上皇和太后的身份居住在那里。
走进仁寿宫时，宁渝却见到宁忠源正拉着吕毅中在下棋，当下心里便有些好笑，这俩人说起来一个是太上皇，一个是江南文宗，可是这棋艺水平却不相伯仲，都是臭棋篓子的水平，因此倒也杀得兴高采烈。
只是宁渝笑过之后，心里多少也有几分感慨，虽说自己笑话他们，可是这当上了皇帝之后，无形当中自己也被困在了这个壳子当中，有很多事情便已经不能随便亲力亲为——比如再次带兵打仗……
见到宁渝过来，吕毅中连忙起身想要跪下行礼，无论怎么说，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都是皇帝，更是一个在江南掀起血雨腥风的君王。
宁渝却是扶起正欲跪下的吕毅中，低声道：“吕先生何须大礼？如今登基时辰已过，所有人都无需再行大礼。”
“怎么样，这当皇帝的感觉如何？”宁忠源扔下了一颗黑色棋子，望着一脸复杂的宁渝，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只是怎么看怎么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模样。
宁渝感慨道：“没当皇帝的时候还不觉得，可是真当了皇帝后，儿臣的心里便只剩下了八个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说得好啊！”
宁忠源哈哈大笑起来，“为父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但是近日却偶有所得，便跟你说一说罢。”
瞧见宁家父子摆开了传授当皇帝的架势后，吕毅中心里便有些不妙，他连忙行礼道：“启禀太上皇，启禀皇上，老朽这便先行退下了。”
宁忠源轻轻摆手，“吕先生不必先走，这件事说起来与你也颇有关系，因此大可留下来听听，看看朕这番话说得对与不对。”
“谨受教。”
宁忠源站起身子，从怀里掏出来一枚铜钱，还有一把小米出来，就这么洒在了桌子上，然后一脸严肃地望着宁渝，不发一言。
宁渝叹口气，他如何不明白自家老父朴素而实在的想法，只是这二者想要做起来又何其难也……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父皇的意思，我如今却是明白了。”
宁忠源哈哈大笑，“你永远要记住一点，治理天下没有那么多的大道理可以讲，老百姓不认那些大道理，他们只认手里的铜板还有这能吃下去的小米，这些东西是他们的命，所以只要你不把百姓手里最后一块铜板最后一把小米夺走，这天下就不会乱起来。反之若是你这么做了，那么任谁来也救不了咱们宁家的天下。”
前明之失，不仅是清廷一直以来的学习对象，也是如今大楚的一个借鉴模板，宁忠源的这番话，其实无非就是将那些弊端都总结出来了，不能把底层的百姓逼得他们吃不起饭的地步，否则反抗将会无处不在。
吕毅中亦是感叹了一声，“若是大明的皇帝能够一直理解这个道理，大明不会亡，若是康熙能明白这个道理，眼下的天下也不会乱。”
宁忠源又是满怀深意道：“当了皇帝了，不能一直待在宫里，多出去走走，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若是寻常的皇帝，恐怕这一生都会局限在小小的紫禁城当中，可是对于宁渝而言，他偏偏不会只在乎这一小小的天地，而只有更大的世界，才能让他保持清醒的状态。
忙过了数日之后，宁渝心里想着宁忠源说的那些话，当下便决定出去走一走，至少要听听百姓们的想法，不能做一个只待在宫廷内的皇帝。
于是宁渝便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上了一身便装，头上戴着一顶翼善冠，便在中廷禁卫的护送下，一路直接出了宫廷，来到了南京的大街头。
宁四有些略略紧张，若是往日他根本不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可是如今身份确确实实不一样了，因此也不敢懈怠，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附近的人群，生怕从里面蹦出来一个刺客来。
“咳，这咱们今日就跟往常一般无二即可，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唤我为少爷罢了。”
宁渝嘿嘿一笑，却是迈开了步子，在南京城的街头上开始巡视着一切，自此登基大典结束后，南京城内的百姓便多了许多，大家伙也都在欢庆，因此并没有太多人第一时间散去，而是继续滞留在南京城内。
说起来这南京城车水马龙，看上去一派盛世繁华的模样，可是在宁渝这个看惯后世大城市的人眼里，也不过如此罢了，只是百姓们的日子，反倒是更让宁渝比较好奇。
严格来说，大楚很多政策都是刚刚才开始实施，因此大楚表面上的变化并不大，老百姓依然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而身上的衣着依然是破破旧旧，可是也不代表完全没有任何的变化，至少在南京的街头处，贩货的小商贩却是多了不少。
远远望去，千年流淌的秦淮河，流淌到南京城东九龙桥后便一分为二，一股水顺着城墙外侧南行西流，成为外秦淮河；一股穿过东水关西行入城，成了内秦淮河，而此时的内秦淮河上漂着几艘彩船，想来便是这城内的烟花之地。
宁渝自然没有兴趣去寻花问柳，实际上他对于女色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实在是经过了后世阵仗的宁渝，看这个年代的女性，并不会产生多少心动，哪怕是崔姒和陈采薇，其本身的气质亦远超脸蛋，成为让宁渝更心动的存在。
实际上对于宁渝而言，更想知道的还是百姓们对于新的《钦定大楚宪法》的看法，这才是宁渝出行的真正目的。
这个年代里并没有所谓的报纸和其他的传播机构，百姓们想要知道一些朝廷的大事，除了口耳相传之外，还有就是依靠城墙边上的布告，以及街头巷尾的小茶馆。
宁渝带着众人进了一家茶楼，刚刚坐定之后，点了一壶铁观音和几分点心，还没等开始吃呢，就听到有人开始议论起来《钦定大楚宪法》的条条款款，倒也不是因为正巧，而是这几天议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偏偏朝廷也没有任何禁止的意思，因此许多人都在讨论着。
不过并没有出乎宁渝意料，凡是读书人，大体上都是觉得这《钦定大楚宪法》过于拔高了工商的地位，认为这朝廷有些薄待了读书人，而商贾们则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意思，恨不得天天把《钦定大楚宪法》背下来。
对于寻常百姓们而言，他们一方面感叹朝廷对小民是越来越好了，毕竟这田税可是都收到了大户的手里，可是另一方面，也在犯着嘀咕，那就是将来会不会改变这些政策，若是到时候换了政策，怕又是百姓们受苦了。
对于这些人所说所言，宁渝也没有丝毫的愤怒与得意，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用炭笔记下几笔，一切都仿佛变得无声无息，可是宁四却渐渐发现，皇帝整个人似乎也在发生着变化，变得更加像一个皇帝了。
在颁布《钦定大楚宪法》后，大楚也颁布了一系列的法令，包括《钦定大楚民法》、《钦定大楚商法》还有《钦定大楚刑律》，以及重中之重的《钦定大楚税赋》，其中的条款是正式将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当成了国策，被严格地在各地实施着。
其实这些法本身在《钦定大楚宪法》当中，是有一定的体现的，只是将这些条令给更加细化，变得更加通俗易懂，这对于小民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因为在过去的时候，法令其实并非是给百姓看的，而是给下面的小官小吏们看的，让他们依法而行。
可以这么说，在这个阶段里民不知有法，更不会依法而行。德治在这种环境下，也就变得非常理所当然，可以说这个阶段的县太爷，几乎是将刑狱大权给一把抓在手里的，断案也就成为了县太爷的必备功课，这其中固然有许多经典明断，但是更多的则是糊涂断案和利益往来。
宁渝心里明白很多东西都是要一步步来，这个时候不易步子过大，否则很容易出现问题，因此他并不会想着一步迈向法治，这不现实也没有必要。
不过总的来说，百姓们对于朝廷的要求并不高，而大楚在这方面其实已经是做得非常出色了，甚至是从那些读书人的角度而言，朝廷都可以担上一个“仁”字，因为没有哪个朝代，会如此地重视小民的利益，甚至是低到尘埃里的贱民们，也彻底迎来了新的生活。
许多恢复了正常户籍的贱民们，他们跪在了皇城根脚底下，也不去喧闹什么，只是静静地跪着，他们没有怨气要发，也没有委屈要诉说，只有无尽的感动与希望。
这一幕并不算出奇，因为除了他们，还有许多人也在对着皇城行大礼，无论《钦定大楚宪法》怎么规定，他们都希望通过自己的跪拜，来让住在皇城里面的达官贵人们知道，百姓是最容易感恩的，哪怕是一点点的小恩小惠，都会让他们铭记。
宁渝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深深叹了口气，眼角微微有些红。
“传令政事堂，让他们都来看看，看看这些百姓们，咱们大楚真的做的还远远不够……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过了片刻之后，一大队穿着红色官衣的政事堂官员们，从东华门涌出来，他们的到来瞬间惊讶到了那些百姓们，他们望着那些满头大汗的官员，却是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李绂望着穿着一身便衣的宁渝，却是有些惊讶，低声道：“皇上，为何在此地……”
宁渝淡淡一笑，伸手指了指那些百姓们，然后回头望了一眼官员们，轻声道：“你们都跟我来，看看咱们的百姓，都是怎么样的一群人。”
看看百姓是什么人？李绂有些不太理解，而一旁的崔万采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只是望着宁渝的背影，抚须微笑了起来。
宁渝很快便带着官员们走到了百姓面前，他高声道：“百姓们，你们快起来吧……朕说过，我大楚无需跪礼……你们不用跪在朕的面前！”
下面的百姓看向了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再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官员们，当下便有些将信将疑，他们却没有站起来，无论这个人是不是皇帝，跪着总是没有错的，当然除了继续跪下之外，人群中还齐齐高颂万岁。
宁渝不顾身旁宁四的阻拦，亲自上前几步，扶起了跪在面前的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人家，你们无需如此……这是朕应该做的，若是朕做的不好，你们可以骂朕，可是不要跪，更无须跪。”
老者的脸上先是一片惶恐之色，却是过了片刻后，又是涕泪横流。
“皇上宅心仁厚，草民心里岂能不知，可是正因为如此，草民心里才会愧疚万分，皇上还未曾从我们身上收入分文的赋税，便给草民们一份天大的福寿，实在是无以回报啊……”
说起来，宁渝确确实实没有从他们的身上收过一文钱的赋税，甚至当初在攻下江宁后，对于这些贱民还多有关注，在登基之后更是第一时间就解除了他们的贱民身份，着实是有着再造之恩。
宁渝轻轻叹口气，他回头望向那些官员们，“你们看了这一幕，不知心里有何等感触？朕相信，这天底下的百姓们一直都没有变过，可是为何前明覆灭，为何清廷不得人心？便是因为他们没有真正去注意到百姓的想法！”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朕愿意做虚心纳谏的李世民，可是你们也得是时时心怀百姓的魏征才行。”
宁渝在对官职改革的前夜里，带着众臣一起上了这么一课，自然是带着很深的用意，他希望用今天的这么一幕，给所有人传达一个信息，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需要做到一副勤政爱民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升官的机会，如果不爱护百姓，不管多高的能力，都不能做亲民官。
或许宁渝的想法并不合时宜，甚至显得有些幼稚，可是这毕竟是他最大的坚持，也是最开始的初衷。

第三百二十三章 枪和骰子
登基了，皇帝也当了，宁渝自然也不会忽视跟着自己打天下的这帮子人，毕竟这些人才是自己的基本盘，老百姓是谁强跟谁，可是只有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才是真正义无反顾跟着自己混下去的嫡系力量。
前面的授勋定衔便是一次封赏，不过那些毕竟是面向于军队的，并不是针对所有人，因此宁渝很快便给有司下旨，开始重新拟定官制，以及针对有功之臣的封赏，特别是得赶紧把新的朝政架构给弄出来，这样宁渝才能避免成为朱元璋那样的劳模皇帝。
在一番准备后，宁渝也算是做足了功课，便开始准备在奉天殿召开一次国政大会，而这此国政大会将会以政事堂原本的人马为主，从而重新调理现如今的国政根基，以及梳理内外廷和地方的一些东西。
说起来，历朝历代以来，这些东西基本上就是立国后最为重要的事情了，不过在三省六部制度确定后，大部分的王朝都是在这个圈子里微调，其实核心的东西始终没有变过，当然宁渝也不打算改变什么，毕竟好用就行。
当然对于那些文官们来说，也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大家伙都在摩拳擦掌，准备针对这件事情跟宁渝好好争上一争，当然争的东西，本质上还是君权与相权的界限，也就是皇帝跟大臣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自从有皇帝以来，这君权与相权之争就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哪怕是天才如朱元璋，即便是取消了丞相这一个职位，可是到了后来，依然有内阁首辅这样的怪胎出来争权，而且比起丞相而言，其权利甚至变得更大了。
因此对于宁渝而言，他不会去考虑去做一个劳模皇帝，那么其权威下放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如何去平衡好臣下的权力，却是一件需要仔细考虑的事情，因为如果过于放权，难保不会出现君权被相权所欺，当然若是事事抓在手里，那是会累死人的。
“三省六部，不足为倚靠，更不可一味偏学。明清之制，亦是缺陷多多，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崔万采抚起长须，这可是一个大命题，当下便微微沉吟了一番，才缓缓开口道。
“历朝历代之架构，往往不出三省六部之架构，于明清直至巅峰，清制也是在明制的基础上而来，若是细论其得失，却是需要细论明制的结果。”
“若是论及明制，首要一点便是废除了宰相，设立了内阁，如今清廷设立的军机处亦有几分内阁的风采，这一点自然是好的……”
“至于三省六部制，于今亦大为不同，像唐时的中书、门下以及尚书三省，到了明时已经没了中书省，仅仅留下了中书舍人，仅仅具备案牍管理以及抄写，而门下省则留下了七品的给事中，权重而位卑。至于尚书省虽然还在，可是尚书令及左右仆射之权，已经悉数被化进了六部……”
崔万采对这方面十分熟稔，他微微感慨一声，“明制虽有科参封驳之权，可是此职仅为七品给事中所有，权重而位卑，也就容易沦为党争的棋子，明末时的党争之祸，未尝没有科道在里面推波助澜。”
说起来，朱元璋在制定这个制度的时候，可谓是用苦良心，他害怕下面的臣子权力过大，便将三省都给拆分了，特别是能够封驳皇帝旨意的权力，却给了那些位低之人，给事中虽不是大官，但可以各自单独发表意见，遇到廷推、廷议、廷鞠，他们也可出席，给出意见来。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科参的官员并不是用来封驳皇帝，而是用来制衡六部，只要他们开口，六部尚书往往因为科参而束手无策，只有把原议搁下，这种情况也是当时皇帝君权的一种，因此本质上它是维护君权的，也常常被用来进行斗争。
因此明朝时的科道，与唐时的门下省，其意义是截然不同的，一个是制衡君权，一个是制衡大臣。因此明末前的党争模式，都是由各自党派下的科道言官射出第一箭，而这一点也是崔万采所主要反对的。
宁渝轻轻点点头，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话，而是接着望向了其他的大臣，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诸卿可有什么其他的意见？尽可以一起说出来，咱们这一次是奠定江山万世之基业，更需要多多权衡。”
下面的大臣们互相望了一眼，只见李绂慢吞吞走出来，高声道：“崔大人所言，确实有理，只是臣以为，天子之威不能半点有损，唐时的三省六部，实在是太过于腐朽了。”
目前的大楚，严格来说派系并不多，特别是在政坛上目前其实只是粗粗分为两派，一派为湖广派，代表人物自然是崔万采这样的湖广士林领袖，另一派则是江南派，只是江南派并没有所谓的领袖，吕毅中也好，李绂也好，都是江南派中的大儒，只是目前以李绂为主罢了。
虽说李绂过往与崔万采颇有私交，可是并不妨碍他们在政坛上的对立态度。特别是江南与湖广的各派士绅，也在暗中角力，明面上虽然没有真正撕扯出火花来，可是裂痕已经隐隐约约产生了。
当然对于这一点，宁渝和宁忠源谁都不会插手，甚至是比较乐于的态度，毕竟这底下的臣子要是铁板一块，那么睡不着觉的就是他宁渝了。
因此听完崔万采说的那番话后，李绂当下便出言反驳了。
宁渝瞧了瞧殿上其他的大臣们，只是大伙也是一直在消化着刚刚的言论，并没有要呈奏的想法，当下心里便是一定，斗可以，但是不能无底线的斗。
“朕以为，明制虽然有些问题，但是并不大。虽说取消了宰相一职，事权都集中到了皇帝身上，可是也并非皇帝一人亲自做主，还有内阁大学士，还有六部，还有通政司、都察院和大理寺，而且很多事情是必经廷推、廷议、廷鞫的……”
宁渝在这一点上可是丝毫没有买老师的帐，他虽然知道崔万采确确实实是出自于一片公心，也确确实实是为了大楚好，为了他宁渝好，可是宁渝依然是不会同意回到唐时旧制，因为他宁渝根本就不是李二那样的皇帝。
说起来，在文人心中君臣相得的典范是李世民、魏征，魏征善谏，李世民善于纳谏，表面看上去一片和气美满，也被文人夸了一千多年，成了圣君名臣。
但是，这样的名头不适合宁渝，因为在宁渝的计划当中，他要做的皇帝不是这种会顾忌虚名的皇帝，他有很多事情在这个时代是没办法跟士大夫和谐相处的，比如宁渝要改科举考试内容，不考四书五经了，考科学知识，这是能跟士大夫商量的事吗？
很明显，宁渝要做的皇帝是一个类似于秦始皇一般，一言九鼎的皇帝，哪怕他的很多举动放在这个年代，不会为任何人所理解，可是他该做的依然会去做，现在不做将来也会做，那么加强君权也就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宁渝要的，不是别的东西，就是要言出法随，就是要说一不二。
崔万采听完宁渝的一番话后，虽然面上没有什么波动，可是手指却捏得有些发白，他轻轻叹了口气，黯然地退到了一旁。而李绂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兴奋，他确定自己已经明白了皇帝心里的想法，这是一个真正的雄主。
做大臣的，面对的皇帝其实是非常关键的，君臣之间也很讲究一个缘分，遇到一个知人善任的皇帝，自然值得可喜，遇到一个暴戾无度的皇帝，也就只能哀叹了。
“朕以为，当下大政暂且先放下，可是有一点却是必须要提前说好，这内廷与外廷之间绝不能再有丝毫的瓜葛，内廷将会彻底取消宦官制度，罢尽太监，也不许男子私自自宫，宫廷之中的一应事物均采用女官制。”
见到崔万采偃旗息鼓了，宁渝反倒是偏转了话题，他一下子就把话题带到了内廷与外廷上面来了，让大臣们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对于宁渝所言，却感觉到万分兴奋。
对于文人们来说，最恨的是什么？阉竖绝对是榜上有名，实际上作为皇权的一种延伸，宦官参与政治本质上是会被文臣们抵制的，明末前的东林党与宦官的斗争便是这种鲜明的体现，不过与其说是东林党不满宦官，更多的还是不满随意插手地方的皇帝。
说起来也很有意思，对于文人们来说，他们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把皇帝当成一个神像一样，供奉在那里，少了还不行，可是若是这个神像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和动作，那么文官和士绅们就会联合起来，把神像伸出来的手给剁了，太监便成为了这种斗争的牺牲品。
如今见到宁渝主动要禁绝太监，便使得大伙有些喜出望外了，这个时候谁还管所谓的祖制不祖制，传统不传统了，只要对于文官集团有利的，那就是好政策。
尽管几天前宁渝带着大伙去东华门外做了次秀，可是很明显许多人都没有特别去在意这件事，他们在意的只是宁渝选人用人的一套标准——明君之治不过是百姓们的一种臆想，因为皇帝无论怎么贤明，最终都是需要靠为官者去实施。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宁渝竟然真的打算把宦官制度给取缔了，这样文官集团们便再也没有约束了——除非宁渝再一次扶持起宁家的宗族力量和勋贵力量……可是这二者的破坏力可比宦官们强多了，很多人以为宁渝是不敢选的，谁都知道，宗族和勋贵都是要吃肉的。
真的不敢选吗？宁渝脸上露出几丝笑意，实际上扶持宁家宗族和军伍勋贵集团，已经是宁渝制定好的计划，而且他也不会担心宁家宗族和勋贵集团的反噬，因为这个时代是一个开拓的时代，海外的大片领土足以满足他们的胃口……
“因此，朕便要彻底隔绝内廷与外廷，内廷不得干政，外廷也绝不可干涉内廷。”
宁渝这一番话信息量还是很大的，他的意思大臣们都听懂了，过去的皇帝属于那种什么都可以管，但是什么也都需要被天下人去节制，好比天子无私事，哪怕是皇帝在后宫玩一些小游戏，都会被科道言官骂个狗血临头，荒淫的大帽子可就扣上了。
既然这样，那就做一个交易，皇帝取消了宦官制度，内廷不会再干涉外廷，也就是皇帝不能再随意到处插手，可是也有一样东西需要换来，就是皇帝的私人生活，也不能被外廷干涉，这些都属于皇帝个人的自由。
这一点让大臣们有些难以接受，无论是崔万采还是李绂，都感觉有些别扭，他们的想法虽然已经超越了同时代的许多人，可是依然会以为一点，那就是皇帝不仅仅只是作为皇帝，也是一个国家的象征，既然都是象征了，行为举动自然要符合标准，否则岂不会让人笑话？
特别是控制皇帝的私事，可是大臣们最大的乐趣了，如今皇帝居然说，以后互不干涉？甚至还有一点关键之处，那就是将来的嫡位之争的问题，这立嫡到底是内廷之事还是外廷之事？若是将来皇帝自己突发奇想怎么办。
这些问题很快便成为了悬在大臣们头上的刀，他们当然希望这内廷不干涉外廷，可是也希望外廷能干涉内廷，只是这样以来，怕真的是欺负宁渝的枪不够准了，要是被拖出去打靶可就惨了……
宁渝望着为难的朝臣们，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得意，商贾之道在于买卖双方都得有筹码，可是过去的皇帝却一直在跟大臣们掷骰子，若是一直掷六也就罢了，可是只要掷出几个三来，这天下怕就会彻底落尽大臣的手里了，那时候的皇帝可就真的被动了。
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皇帝一直都是宁家的人，而大臣们可是一茬茬的，他们可以输一百把，后面的人都能继续上来玩，可是皇帝只要输个三四把，那天下也就荣光不再了。
想要在这种游戏里取胜，宁渝很果断地丢掉了骰子，而是捡起了算盘和枪，要么坐下来好好一起算下这笔账，要么就拿着枪互殴。
有枪有算盘，宁渝还能怕谁？

第三百二十四章 宗室之议
圈定了内廷与外廷的规矩后，大臣们都有些偃旗息鼓，他们悻悻地发现了一点，那就是当下这个皇帝还真是不一般，关键是手里的牌也是一大把，打来打去到最后居然是大臣们吃亏了。
崔万采脸上露出几分苦笑，这该争的东西还是得争，既然这方面吃亏了，那就在其他方面找补回来，当下便低声道：“皇上若是打算将内廷与外廷隔绝开来，那这内库财权与国库之间，该如何平衡？”
听完崔万采的话后，李绂脸上一愣，当下便反应过来了，这也是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然你皇帝想要谈这个生意，那可以啊，内库和国库的钱怎么算呢？如果用了国库的钱，那么大臣们问问内廷的事情也不过分吧。
宁渝对崔万才这个问题只是嘿嘿一笑，他这一次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然不会担心：“内廷与外廷彻底隔绝，这财权上自然会取一个约定的分配比值，内库除了这个分配比值以外，分文不取，但是外廷也不得干预内库用度。”
大臣们听到宁渝这番话，却感觉到几分诧异，这历朝历代的皇帝，哪个不是将整个天下都视为自家的财产，想拿就拿，想取就取，所谓约定比值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皇帝伸手要了，大臣难不成还真敢不给？
“不知皇上以为，这约定比例多少比较好？”
崔万采还是颇为了解宁渝的，当下也不顾其他大臣的反应，开始认认真真跟宁渝谈起了比例问题，看得其他大臣目瞪口呆，这要是皇帝开口就来个五五分成呢？到时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当然了宁渝自然不会干这种流氓事，倒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愿意带头去做这样的事情，而且这个比例其实他已经想好了。
“朕以为，国库收入皆来自于百姓，都是民脂民膏，朕绝不可以百姓之骨髓来奢靡无度，后廷原本人就不多，朕也不欲取太多，只要百分之一就好了。”
“百分之一？皇上，这是不是太少了？”
现在反过来轮到崔万采担心了，他不光是群臣领袖，那也是皇帝的老丈人，听到宁渝报出这么个数字，几乎有些不敢置信，真要这样他女儿崔姒吃啥？
宁渝嘿嘿一笑，他当然心里会有很多大的把握，要知道眼下岁入虽说没多少，可是等到他统一了全国之后，将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制度全面铺开，每年的岁入在现如今的基础上翻一番也并不算难，而清廷在之前的时候，全年岁入是三千万两左右，也就意味着宁渝的岁入至少能到六千万两。
如果再加上新改革后的商税，宁渝有信心实现全年岁入过亿两，到那时候哪怕只要百分之一，也是足足一百万两白银，再加上宁渝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商会，每年几百万两白银的收益是完全没问题的，只要不过于奢靡，根本不会影响到生活。
当然了，如果像清廷这几个皇帝一样，动辄给自己修园子，那肯定是不够用的，只是对于宁渝而言，修园子并没有多大意思，只有开拓才能获得更大的成就感。
“爱卿心里担忧，朕也知道，可是朕以为我大楚筚路蓝缕，如今方有这番局面，只要百姓的日子能过的好一些，前线的将士能吃饱穿暖，朕和后廷苦一苦，也不是什么大事。”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随后轻声道：“只是朕以为，内廷也不能空守着国库的银子，这一百万两也不能坐吃山空，相关的营生也得做起来，外廷可不许干涉，当然他们也不会有什么皇商的名头，想赚钱就得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好好赚。”
听到宁渝的这一番保证后，崔万采确实想了起来，年前的时候女儿确实从崔家调派了一批精干子弟，想必就是去做这营生去了，当下不由得一叹，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眼见得众人对此都没有意见了，宁渝顺着这个思路，开始继续沟通宗室的问题，很明显，宁家是一个还算比较大的家族，如今除了宁忠源这个太上皇以外，像其他宁忠景、宁忠义、宁忠信、宁忠海等人，也少不了一个王爵，如何针对这批王进行管理是一件比较大的事情。
原因也很简单，这几个王的年纪都不大，像最小的宁忠权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而且现在也在地方上当知府，先不说他干得怎么样，如果按照明制，这位立马就得退休了……在宁渝看来，这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和不智。
在宁渝看来，大明虽然出了靖难之变这样的事情，但是后面未免有些过于防范了，实际上像朱棣这种造反模式，几乎是独一无二的，其他人想要模仿简直就是在找死，也根本谈不上成功，后期将宗室当猪养更是奠定了朱氏的失败——自我弱化绝不可取。
可是在这个问题上，大臣们又一次跟宁渝闹拧了，李绂这个时候站出来了，他低声道：“皇上，前明宗室之举虽有不妥，可是严控宗室也是必要之举，若是过于放纵，恐怕隐患藏在将来。”
说起来，对于文官而言，第一敌人是参政的宦官集团，因为他们是天子的意志体现，消灭宦官集团是坚决有必要的，而第二敌人就是宗室力量了，因为他们是皇权的后备力量，也是能够对文官集团产生威胁的存在，因此自然下意识里会希望限制住宗室。
可是对于这一点，宁渝自然不会再选择妥协，他放弃了宦官制度，自然需要给文官集团再找个制衡的筹码，宗室便是不可缺少的一环，不过针对这一块，宁渝也没有彻底放纵宗室的打算，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宗室之祸，有七王之乱，有八王之乱，也有玄武之变和靖难之战，严格来说，其宗室制度都是自取其祸，不可为表率。由此说来，历朝历代之宗室制度，唯有宋制尚有一二可取之处。”
宁渝的这番话自然是有来头的，至少大部分的大臣在听到宋制时，眼神却是一亮，他们当然知道宋代的宗室是有多让人省心，甚至可以说比起汉唐明各代而言，都要强出许多，这也跟宋代时的政治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严格来说，宋制是继承于唐制，但是它吸取了唐代时门阀势力过大的教训，因此对于家族势力是大为打击的，并且通过科举制度扶持了大量的寒门子弟进入官场，从而弱化了门阀。另一方面，处于对武将的削弱，也使得文臣的实力进一步膨胀，变成了真正士大夫共天下的怪胎。
因此在这个时候，宋代皇室在对待宗室上，并没有采取过度的放纵和过度的压制，而是一种比较平衡的状态，它一方面扩大了宗室的范围，将诸王、公、侯、伯、子、男，皆由子孙承嫡者传袭。若无嫡子及有罪疾，立嫡孙；无嫡孙，以次立嫡子同母弟；无母弟，立庶子；无庶子，立嫡孙同母弟；无同母弟，立庶孙。曾孙以下准此。合依礼令，传嫡承袭。
相反的是，周、汉、唐诸朝其实很注重控制宗室的规模，像出五服之外就不被列为宗室，也就是不再皇家的家谱上了，可是宋朝，即使出五服也仍然得到皇室的承认，这样一来其实是强化了宗室的根基和人脉。
但是另一方面，这样经过扩充后的宋代宗室，势必会给朝廷带来巨大的负担，因此宋制在这一点上，做出了硬性的要求，那就是宗室被统一安排，不得离开集中居住区，离开开封等居住城市更是犯罪，实际上成了变相监禁。此外，宋朝宗室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授予一定的官职，但都是虚衔，不能领兵打仗，也不能成为宰相。
宁渝的想法便是在宋时的宗室上进行改变，首先第一点就是扩大宗室的范围，以巩固宗室的根基，但是另一方面，对于宗室的待遇则是大大降低，所有的宗室爵位相对于功爵而言，都减一等待遇，以此降低宗室福利压力。
说白了，宗室王爵仅仅享受功臣爵中的公爵待遇，而公则享受侯，以此类推。此外宁渝也针对爵位体系进行了调整，相对于清代所谓的入八分不入八分等繁杂体系而言，这次的爵位制度要简化了不少，更加类似于明制中的爵位。
实际上明制中爵位也是分成宗室爵位与功勋外戚爵位两种，其中宗室爵位都是定制袭封的，分为亲王、郡王和一大串的将军和中尉。而功勋外戚爵则分为世袭与不世，其中大部分都是不世的，且仅仅分为公、侯、伯三等，罢子、男不置，十分简洁。
宁渝自然明白，控制爵位的数量还是非常重要的，若是大肆泛滥，岂不是显得朝廷的爵位不值钱？
“我大楚的宗室不必以显爵授之，亦不必以世袭而论，其宗室身份依旧记录即可，朝廷可供其成年前的基础生活开销和学习上的花费，成年后宗室身份收入一律断绝，唯有重新得爵者，方可享受爵位待遇。”
宁渝脸上平平无奇，可是说出来的这番话却是让所有人吸了一口冷气，这家伙实在是有些狠了……宗室不给显爵，不给世袭也就罢了，连养一辈子都不行了？
“当然，朝廷亦应该网开一面，准许宗室可自谋生业，可从军立功，可进入仕途科举，不得已任何理由阻止，亦不能暗中阻挠。”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说起来宁渝的想法很残酷，很不讲人伦道理，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里面藏着的巨大前景。
说白了，相对于被人养猪一样的宋明宗室，表面上看上去一辈子衣食无忧，其实终身都被困于樊笼，既无利于宗室力量，也无益于天下。而宁渝在取消了大量的宗室待遇之后，也给了宗室们一个放开束缚的机会，他们完全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甚至朝廷也会在暗中扶持，这一点跟过去是完全不同的。
群臣默认，他们发现自己的思维一直被宁渝给带着走，而且相对于准备齐全的皇帝，他们这些大臣的战斗力简直是弱鸡，根本无法起到半分的阻挠，在这个宗室制度上，也没有任何人起来说个不字。
终究是李绂站了出来，他叹口气苦笑道：“如此是否对宗室过于狠辣？若是天下人知道，恐怕会觉得皇上不够仁厚。”
宁渝嘿嘿一笑，“狠辣？仁厚？若是把他们当成猪养，才是最大的狠辣！宗室想要发展，想要前进，很简单，那就是跟其他人一样，成为人才，成为将来大楚的栋梁！”
殿上一片沉寂，众臣终于发现，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绝不是什么好忽悠的主！
什么年轻气盛？什么年少轻狂？在宁渝面前，一切套路似乎都失去了作用，反倒是被宁渝给带进了坑里，签下了一个又一个足以让前辈们耻辱的条约……
文臣们表面上地位上升了，连下跪都不用了，可是他们再也不能干预皇帝的后宫生活，也不能干预皇帝怎么花钱，现在连宗室和勋贵都被皇帝用另一个法子给放出来了……就连实质上一直被文臣们牢牢抓在手里的立嗣权力，都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崔万采脸上浮起了一丝苦笑，他绝不会认为现如今的宁渝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至少这些东西可不是他能教的……说是天纵奇才也就罢了，可是这有些可怕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皇权与相权的拉扯，就像两个大汉在拔河，这个人拉过来多少，另一个人就得让出去多少，而现在的情况变成了宁渝一只手就把绳子给拽得到处跑，逼得他们这些大臣，也不得不紧跟着宁渝的节奏，因为一旦跟不上，连这个游戏的参与资格都没了……
下朝之后，宁渝如同打了一场打胜仗一般，得意洋洋得去了坤宁宫，现如今崔姒便住在那里，而陈采薇居住得也不远，就在一旁的春和殿当中，当然由于宁渝的女人本来就这俩，因此其他的宫殿都是处于封闭状态。
只是当宁渝刚刚走进坤宁宫之后，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仿佛还有太后爽朗的声音，却是让宁渝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第三百二十五章 厘定制度
“皇上驾到……”
走进了坤宁宫之后，宁渝一下子发现坤宁宫里多出了许多人来，除了太后和陈采薇，还有日常那些女官之外，还有两名太医院的御医。当然由于宁楚草创，御医都是来自于江南的国手，人数并不算很多，但医术还是非常精湛的。
“恭喜皇上，皇后有喜，孕相已显。”
一名老者弯腰轻声道，他便是这太医院的新任院使叶桂，民间唤作叶天士，是江南有名的国手，有手到病除的本事，也是宁渝点名让他来做的这新任院使。
宁渝听到了这么一个好消息时，当下心里便有几分兴奋，道：“此番有劳先生，先生辛苦了。”
叶天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皇后体质康健，并无违碍之处，将来诞下龙凤也实属国之幸事。”
一旁的太后也笑了，“你这个都做皇帝的人了，现如今也成了父亲，本宫与你父皇也放心了不少……若是再没有喜讯传来，怕是你不想选秀也得选了！”
说起来这里面其实还有一档子事，那就是在宁渝确定要继位之后，很快便面临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没有子嗣！对于任何一个集团来说，确保传承是极为关键之事，事关生死存亡，不容忽视。
因此便有人跟太后进言，要给皇帝选秀！现在就一个皇后一个贵妃，实在是太少了！至少得再选个几十个，才能确保皇家子嗣传承，当然，这事也被宁渝狠狠驳斥了一通，多关心下天下百姓，别老是关心皇帝娶老婆的事。
当然了，如今眼见得有后了，宁渝心里也有些喜不自胜，瞧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崔姒，脸上也带着几分红晕，当下便上前握住了崔姒的小手，也不说话，双目对视却是无限的浓情。
一旁的陈采薇瞧了瞧崔姒，又看了看宁渝，却是有几分失落，随即展颜一笑，浑然无事一般，只是这一幕也被宁渝和崔姒看在了眼里，二人笑了笑，却是揽过了陈采薇，一同说着一些悄悄话。
很快，皇后有喜的消息在外廷当中也被传扬了开来，崔万采作为国丈，自然也是万分重视，他亲自去将叶天士请了来，好生地询问了一番相关情况，而叶天士自然是无所不言，二人也都属于那等博学之人，一时间相谈甚欢。
“叶兄，老夫也曾听说，你在江南被百姓们称之为半仙，称赞你医术之高明，甚至连康熙当年患上了搭背疮，都是你给治好的，甚至还御笔亲题‘天下第一’的匾额赐给你，可有此事？”
说起这件事，叶天士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叹口气道：“实不相瞒，当初康熙确实曾请我去延治过，也的确曾赐下天下第一的牌匾，只是老夫从不以此为傲……老夫从医数十年，连拜十七人为师，最终学到的是医德，上至皇帝，下至走卒，皆为医者。”
崔万采哈哈大笑，“说起来康熙也算是有福之人，能够得遇叶兄这样的高人，这天下第一倒也实至名归，叶兄的一番想法，老夫何曾不知，当年亦心向往之，甚至曾有过投身杏林的想法，悬壶济世，未尝不能挽救世人。”
叶天士脸上流露出几分感慨，“叶某心知自己以一人之力，最多也只能救下百人千人性命，可如今崔兄身居高位，关系到千万黎庶的生计，这才是真正的救世大道。”
……
四月初，宁楚正式推出了《钦定大楚文官法》《钦定大楚功勋爵法》等一批法令，与此同时，新的官制也正式向世人公开，那就是在原来明制的基础上进行了调整，在细节上出现了许多改动，以便于更好的适应新的局势。
首先在中央的架构上，不再以六部为主干，而是将六部进一步拆分，变成了外交部、内务部、组织部、财政部、工商部、建设部、劳工部、教育部、农业部、卫生部以及宗教部等多部门，其部阁长官依然为尚书衔，下面分设左右侍郎和各司郎中。当然在各部之上，设立一个行政院，用来进行协调管理，行政院直接对内阁负责，不设院长，仅仅设立一个行政院办公司。
原来六部的一些职能基本上都被拆分了，像原先的吏部通常会负责下设文选、验封、稽勋、考功四司，而如今变成了内务部和组织部，而原先像户部是负责管理土田、户口及国家财政的机构，下设十三司，如今被划分为财政部、农业部、工商部，以此类推，因此整个架构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与此同时，原先明制的都察院是被保留了下来，将原先复汉军的监察院改为了都察院，设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左右佥都御史，以及按行省划分的十三道监察御史，在品级方面进行了调整，御史的品级将会进行上调，负责监察中央各官署，纠举百司之官中的弊政，以及各地的提学、巡盐、茶马、巡漕、监军、屯田，仅对内阁负责，不对行政院汇报。
这也是宁渝为了强化监督的意义，他打算执行监督权力的都察院与负责行政的行政院彻底区分开来，将来都察院内部的人员升迁也将会在都察院内部进行，以保证其组织架构尽量不会为外人所影响。
至于原来的那些府、院、寺、司等机构，将会逐一化入各部之中，比如与礼部相关的机构有宗人府、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行人司、国子监、钦天监、太医院、教坊司、僧录司、道录司等，其中像宗人府、太常寺和光禄寺归为内务部，而鸿胪寺、四夷馆以及行人司归为外交部，国子监和钦天监归为教育部，太医院则是归为卫生部。
至于教坊司则是被宁渝彻底给废止了，重新规划出来的礼仪司归于内务部，还有像僧录司和道录司归为宗教部，因此这些部门将会彻底实行各部管理。除了行政与监督之外，宁渝将司法部门也单独列了出来，也就是大理寺来负责复审与平反刑狱。
在这些以外，更为要紧的是与兵部相关的机构，彻底被划分到了枢密院，其中分设总参谋部、总后勤部、总装备部和军科部，负责全军指挥。当然对于这么一个要紧的部门，自然也就是权衡的，那就是由五军都督府来负责掌管军队，平时没有调兵权力，必须有皇帝的兵符和总参部的命令，才能进行调动。
在制定完成这些制度后，最关键的便是内阁制的最终确认，当然并非是将内阁的权力扩大化，而是在某种程度上缩小了许多，也就是宁渝弄出来的联席部长会议，当然过去的时候也有六部官员参与，但是眼下各部数量增多，再加上都察院与大理寺的地位拔高后，因此将会显得更加独立。
宁渝明文规定，行政院、都察院、大理寺和枢密院属于平级，内阁局中协调，但是不得强令所属部门做事情，一应计划与决定应该直接由各部尚书直接决定，并报给内阁进行审批。如果审批不通过则重新调整方案，连续两次审批不通过可直接呈递皇帝审批。
从这一点上，宁渝是坚决反对行外人去指导行内人的，虽然说那些阁老们在人心揣度上十分出色，可是在比较专业的东西上，就有些外行指导内行了，因此只给审批权，但是不给直接决定权。
至于地方上的行政机构，宁渝并没有照搬明清制度，而是将其彻底进行了改变，因此所谓的巡抚早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而是重新恢复了布政使司一职位，主管一省民政与财政大权。至于原先的按察司则是直接隶属于大理寺监管，仅仅主管一省司法之权，至于监督一则由都察院御史来负责。
至于地方上的军方事物，则是设立了总兵官，受到与五军都督府和枢密院双重领导，其中日常的一应训练和兵源都是由五军都督府辖制，而枢密院则是负责战时指挥和战略调动等，以便于对地方军队能够更好的管理。
当然对于该省内的日常军务，则由该省总兵官连同省枢密院会同解决，省枢密院将会定期赴中央枢密院进行汇报与人员轮换，基本上可以说是将地方的兵力给彻底收到了中央的手里。
而省级以下则是简化为府县二级，原来所谓的州一级全部取消掉，将小县合并为大县，至于其他的佐官则是仿照中央架构，设置各省各府行政院，合院司所掌于一署，有民政、提学、度支、劝业等司，并且设定设巡警道，掌全省巡警、消防、户籍等事务，与此同时，各省还设置了劝业道，专管全省农工商业及各项交通事务。
当这一系列的调整和规划出台后，崔万采心里未尝没有些许抵触，因为根据新的方案当中，地方权力是要明显缩小的，而中央集权则是达到了有史以来最高点。
“皇上，若是地方上没有财权与兵权，或许会有些过于苛刻了……明清之制中，地方三司权力被压制过甚，以致于督抚之流总览全局，似已稍重，然进止机宜，悉秉庙谟，大难敉平，幸赖有此。”
崔万采的意思很简单，不给地方权力，到时候出现什么乱子了，可就没办法第一时间扑灭了，可是在宁渝看来，这一点完全是局限于当地局势，甚至有矫宋明重内轻外之弊的嫌疑，可实际上权力太大了……
明清时期的督抚之所以并非常设职位，甚至还要定期进行轮换，同样有这方面担心的东西，因为地方督抚可以控制一省之财、兵、刑权，其权利之大几乎能够做到一手遮天，这并不符合宁渝的利益。
宁渝轻声感慨道：“万事均有第一步，地方上的权力回收，是因为中央各部进行了大肆扩充，只有统一财政、统一行政、统一司法和统一军事之后，才能让中央各部对各省司道进行垂直控驭。”
这并非是宁渝给官员们进行协商的东西，而是已经做好的决定，除了接受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商量余地。在这方面，宁渝甚至表现得比之前要强硬许多，因为这种地方与中央的权力划分，明显是无法做到公平的两端的。
当然对于大臣们而言，他们已经习惯了宁渝的种种改变，因此也不会有任何惊讶之色。只是当新的内阁制度问世之后，却是让人有些提不起劲来，相对于明朝时总揽全局的内阁而言，这宁楚的内阁在权力上几乎小太多了。
反倒是新的行政院却成为了制度的中心，在这一点上宁渝的目的还是很鲜明的，那就是行政院作为权力更大的机构，因此不能掌握在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手中，每次的内阁联席会议上，都需要有所有的部长参与。
对于改头换面的六部，文臣们不知道是喜还是悲，往好了说这以后当官的坑位越来越多了，可是这官的含金量无疑是下降了，权力也小了许多。
宁渝给大臣们人手发了一本新的手册，上面关于各部门的职责，都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像原来的科举被划到了教育部，像选官任官归到了组织部，至于原来的通政司现在变成了行政院办公司，还有原先的三司倒是升格了，可是也只跟内阁和皇帝对接了……
李绂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在他原先看来，这政务架构变来变去无非就是换个名头，实际的东西都是换汤不换药，可是眼下看来，权力都分解到了各部门上面，内阁反倒变得有些无用，而皇帝通过直接各部，完全可以将用人和财权都捏在自己的手心里，至于原先还能限制皇帝的六部给事中，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启禀皇上，如今内廷已经不再干预外廷之事，这批红之权该归于何处？”李绂的这个问题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人，严格来说明制时太监也没有批红之权，但是后来事物太多，皇帝实在忙不过来，这部分的权力就落在了宦官的头上，眼下没了宦官，这部分权力自然会引起重视。
“行政院各部所议之事，皆呈递内阁，召开内阁部长联席会议批准是否同意，朕只负责稽查追溯，不再负责寻常政事。各省奏折涉及相关部门之事，会同呈奏内阁。”
宁渝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接着说道：“凡涉及都察院以及大理寺之事，直接呈递给朕，枢密院之事，亦由朕亲自处理。”
这一番态度就很明显了，对于这些最为繁杂庞大的寻常政务，皇帝只负责时候追溯，到时候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可是这督查和执法，还有军事大权，都被皇帝亲自握在了手中，用这些东西来当鞭子，驱赶着行政院和内阁往前走。

第三百二十六章 风云之变
宁渝在南京搞风搞雨的时候，天下人也开始知道了复汉军已经立国称制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这天下各方势力的耳中，当然河南的白莲教也是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势力。
“砰——”
一只崭新的青花瓷碗被刘如汉狠狠摔了出去，他的脸色由涨红变得青紫，心里的万般怒火却感觉无从发泄……自从上一次他侄子被复汉军给赶回来后，他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只是一直在心里强自忍耐着。
如今听到了宁渝在江宁登基为帝，还将江宁改成了南京以后，刘如汉的心情就有些止不住的暴躁，那个黄口小儿，怎能如此？怎敢如此？
对于刘如汉来说，现在虽然已经占据了小半个河南，可是依然难以突破北线的清军，只好围着洛阳干瞪眼……这个时候看到复汉军在南方大打出手，一举拿下了江南，眼珠子都羡慕得发红了……
老子在北线啃干骨头，一个黄口小儿在江南吞下了偌大一块肥肉！
此时的刘如汉已经不打算继续那个所谓的同盟了，毕竟人都已经是皇帝了，但是他也不会想不开去跟复汉军在南方争锋，因此处于南北交界之间的刘如汉，眼睛也就盯上了关中，绞在这南北的大漩涡里毕竟不是个事，若是能在将来割据关中，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薛观被刘如汉召来以后，这个狗头军师自从彻底投靠了刘如汉之后，日子并没有好过到哪去，特别是上一次出使复汉军，不仅没有达到结果，还使得他被刘如汉的侄子刘召嫉恨，因此回来后也被刘如汉不阴不阳地刺了几句。
可是这一幕很快便被所有人都知道了，大家心里便有了底，这很明显是失去了刘如汉的看重与信任……此时若不打落水狗，更待何时？
在这个所谓的大义军中，薛观被排挤得几乎立不住脚，他原先的一些亲信都被人给调离开了，此时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待在刘如汉的身边，可是日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对于薛观而言，他心里未尝没有过后悔的情绪，可是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因此只能跟着刘如汉一条道走到黑了……
“王上所言，属下以为甚可，三秦之兵骁勇酣战，当年闯王便是尽其三秦大军，一路打到了京城，夺了这天下！”
薛观当然明白刘如汉的一番心理，当下便顺从着对方的心思，将对方暗中比为闯王，可实际上眼下的刘如汉哪里比得上闯王？不过是惹人笑话罢了。
只是刘如汉的心思已经完全到了这上面，可是想要进关中，洛阳便是挡在面前的一块大石头，需得将其搬开才行，刘如汉心里细细思虑着，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拿下洛阳，进入关中。
“不过，咱们可不能单独面对清狗，你速速去南京，告诉宁渝，就说我大义军愿意向南京称臣，希望能够得到一些鸟枪和火炮的支援，以便于为大楚拿下洛阳！”
刘如汉脸上带着几分冷笑，他心里越是恨极了复汉军，可是面上却丝毫未显，反倒是希望能够再依靠复汉军得一批军备物资的支援，至于拿下洛阳以后，到时候他刘如汉也要开国建制，到时候就坐镇关中好了。
就在薛观再一次带着使团前往南京时，清廷也得到了这一消息，而对于知道此事的雍正而言，却是无疑在他的脸上再一次狠狠地甩了几个巴掌。
要知道，今年才是雍正元年！
他虽然已经登基有一年了，可是雍正为了表示对康熙的父子之情，还特意在去年一直坚持使用康熙六十一年，如今好不容易能换成自己的雍正元年，却被这样的一个消息给打得晕头转向了……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之前宁忠源、刘如汉和朱一贵虽然先后称王，可毕竟不是帝，这中间就有可以说道的地方，因此雍正装个死问题也不大，可是当宁渝称帝的消息传来后，雍正可以想到的一点，就是明天大臣们的折子估计都会像雪花一般飞过来，那就是开战。
能开战吗？
雍正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悲哀，安庆一战几乎葬送了京营的大部分精锐，现在组建的新军也才刚刚起了个苗头，如果这个时候开战，就只能把年羹尧的西北大军调回来……可是刚刚看到胜利苗头的西北战场又该怎么办？
一桩桩一件件压在了雍正的心头上，他不由得感觉到一丝悲愤，甚至是对康熙的悲愤，若不是那一战举措不当，现如今岂会陷入这般被动的局面？
雍正从匣子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瓶子，从里面倒出来几颗淡黄色的即济丹，一口吞咽了下去，接着喝了半盏子水，很快药力便出现了，他的脸色重新红润了几分。
“把军机处的大臣们都给朕请来……”
很快，怡亲王允祥、户部尚书张廷玉、兵部尚书托赖、大学士徐元梦和隆科多等人便已经到了养心殿，只是众人刚刚一进来，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磕完头之后，却发现雍正并没有让他们起来的意思，只好继续跪着，心里也都开始琢磨了起来，这皇帝今天是怎么了？
雍正慢吞吞道：“根据密探消息，楚逆已经在江宁登基称帝……”
大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大家伙自然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楚逆这是在逼着要打了，如果大清不去打，等同于承认已经无法控制，这是什么局面？是明末的局面，其他地方的野心家也会出来的！
兵部满尚书托赖脸上赤红如血，高声道：“启禀皇上，楚逆此举实在是十恶不赦，奴才以为，当起大军伐湖广，攻江南！”
说是这么说，可是人人都明白，这不过是一句空话套话罢了，哪有兵去伐江南，而且现在宁楚在今年大肆招兵买马，那火枪火炮更是一水地从枪炮厂里拉出来，这些都是朝廷目前清清楚楚的，因此打打白莲教还行，打楚逆实在是力有不逮了。
张廷玉轻声叹气，“奴才以为，当下楚逆已经不可制，或可另选他法……”言下之意，便是要和谈了。
对于张廷玉的这番话，其他人罕见的没有进行反驳，任谁都知道，现在跟宁楚死磕确实有些不妥……只是没人敢说出这句话来，因为任谁说这番话，都将会成为朝廷上的靶子，哪怕是雍正，也难以将此人给保下来。
雍正面无表情，他心里已经认可了这一点，可是他不可能自己开口，只能找个替死鬼来才行……他的目光在群中大殿的群臣里巡视了一番，眼神落在了隆科多身上。
在目前的亲信当中，隆科多一来地位高，二来也是有功之臣，他说话是有这个分量的，黑锅他能扛得动。特别是，隆科多在前些日子里，跟八爷党来往确实密切了些，这让雍正早就有些不满，借这个机会把他放下去也好。
只是雍正是这么想的，可是跪在地上的隆科多却不想做这个替死鬼，他硬着头皮道：“奴才以为，不如派人去招抚白莲教与朱一贵，还有可以将西北大军调集回来，集中力量来对付楚逆，或可一试……”
这番话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可是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心里门清，眼下跟刘如汉和朱一贵和谈，先不说对方会不会在这种局势下同意，就算对方同意了，也不可能改变清廷目前的现状，因为清廷本身就没有将太多的精力放在二者身上。
眼见得隆科多敷衍推诿，雍正眼神微微眯了眯，现如今可不是刚刚登基的时候，就在上个月他已经将八爷党进行了彻底的清算，鄂伦岱坐廉亲王党被夺职削爵，发往盛京，以其弟夸岱袭一等公，而在之后，便已经召集了廷臣宣示胤禟罪状，并及胤禩、胤蓪、胤禵等人，算是来了一次了断。
就在雍正有心发作之时，一直跪在地上的怡亲王允祥却叹口气，低声道：“奴才以为隆科多所言不可，如今关键不在于宁楚，而是在于我大清如何保全现有的地方，稳住宁楚或可一试，奴才愿意出使宁楚，为我大清搏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允祥这番话当中，已经不再去说什么楚逆了，而是直接以宁楚代替，这让众人心里有了一丝明悟，看来这和谈怕是早就已经定下来了。
只是对于允祥主动背黑锅的行为，雍正心里还是比较感动的，因此当下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着怡亲王允祥为招抚使，前往楚逆……宁楚进行招抚之策。为彰其为国报效之心，叙总理王大臣、怡亲王胤祥予一子郡王。”
这番事解决了之后，众人心里也是长长松了口气，看向允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恩和同情，更明显这件事不管成不成，黑锅都是允祥背定了。
雍正冷哼了一声，“无论怡亲王此行是否成功，这备战一事绝不能停，在讷尔苏的十万大军还没成军之前，前面以绿营久拖待变之策，绝不能停止下来。”
张廷玉这个时候也就不再装死了，沉吟道：“眼下福建大半已失，两广处于包围之中也是岌岌可危，急切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不如重点加强西南，云贵川陕或可重点经营，以地势之优来拖住宁楚，乃可行之策。”
雍正点了点头，“高其倬在云贵总督的位置上，还是合格的，他曾与朕言：‘士司承袭，向有陋规，已严行禁革。咨部文册，如无大舛错，请免驳换。’可见对于云贵之地还是颇为了解的，以此来总览大局，想必能够有一番作为。”
说到这里后，雍正又想了想，“贵州还差一个提督，尔等以为何人比较合适？”
允祥想了想，轻声道：“奴才以为，左都督马会伯忠勇诚毅，于西藏亦曾立下大功，资历和威望也足够，或可用之。”
雍正很快便在脑海里想起来了，笑道：“此人颇有儒将风范，也倒还合适，就让他去吧，令有司赐下貂冠并孔雀翎，以赏其心。”
等到诸事都商议完毕后，雍正也就挥手退散了诸人，他还有许多奏折需要处理，只是急切之间没能来得及，如今也只能加班加点了，只是他心里始终有一宗疑虑是放不下的，那就是现如今朝廷把希望放在了新军上，可若是新军也打不过楚逆呢？
想到了这一点，雍正心里却是越发地不安，他此时无比希望允祥这一次能够建功，如果真的能够说服宁楚议和，就算是把南方给出去，似乎也不为过了……
不得不说，大清的皇帝在这方面是真的不一样，当初的康熙皇帝在战前因为一个省而反复纠结不已，还在想要不要跟楚逆和谈，可是如今到了雍正，先是让了江南，现在又在考虑割让整个南方……
就在刘如汉和雍正都向南京派去了使团后，朱一贵的明军却跟复汉军在新化府一带对峙了起来，两支严格来说还能算友军的军队，互相仇视着对方。
当然原因并非是宁渝登基之事，这事还没有传到朱一贵的耳朵里，也不会就此大功干戈，双方对峙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在明军的眼里，他们打崩了满保的清军，这福建和两广理所应当是他们的，因此并不愿意相让半分。
可是这对于福建的复汉军而言，却是不可能接受的，特别是在宁渝登基之后，大家心里想的是这全天下都是宁楚的，又何须你等相让？
双方也都是刚刚取得了大胜的军队，因此士气都十分高昂，不可能退上半步，便不约而同采取了敌对的手段，只是相对于队伍严整的复汉军，明军更像是一堆义民，武器装备也都是来自于缴获的清军，除了士气和人数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出奇的地方。
“皇上的意思很简单，若是他们不让，咱们就直接打过去。”
宇治景的眼神十分从容而淡定，多次大战中他都死里逃生活了下来，因此整个人的锋芒似乎都被收敛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把藏在刀鞘里的刀一般。
当然，如果说宇治景是一把藏在刀鞘里的刀，那么程铭更像是一座山，他的年纪和阅历所积淀下来的东西，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因此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至少皇帝日后亲征的机会会很少，他得向南京证明一点，自己是有能力独当一面的，将来才能成为更高一级的统帅。
而最好的证明办法，自然莫过于战场上的战绩了。
而程铭，需要一场足够震撼的大胜。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不服就打
台湾府，如今应该叫做承天府，当年郑成功逐荷兰收复台湾之后，便在台湾上设置了承天府，又名东都，并且在承天府下设置了两个县，分别叫做天兴县与万年县，以示反清之意。
后来到了康熙二十二年，台湾被清廷攻克之后，便将承天府改制为台湾府，隶属于福建省布政使司，当时还在台湾府衙前御制碑文，勒碑府城，垂示久远。当然这一处碑文已经被明军给彻底捣毁了，台湾府也就重新唤作了承天府。
原来的台湾府府衙如今被改成了中兴王府，朱一贵平日颇为节俭，因此曾令人将府衙内的一些珍稀物品都给搬了出去，如今整个王府显得十分素净庄重。
只是今日里，王府后院却显得热闹了许多，只见数十名军士举着鸟枪站在后院里，而面前则摆放着许多一人高的靶子，似乎是在进行着操练。
朱一贵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大明蟒袍，坐在了院中的一处凉棚中，脸上不喜不悲，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静静观看着军士操练。
“砰——砰——”
随着一阵阵枪声过后，只见一片浓白的烟雾升腾而起，伴随着浓烈的硝烟味道，将整个后院变成了战场一般。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随着浓烟渐渐消散，便发现面前的这些靶子上，已经出现了许多黑洞，甚至有的黑洞已经彻底打穿了靶子，在后面的墙上留下了一道道粗黑的印记。
“黄将军，杨将军，你们以为这火枪与复汉军之火枪相比，孰强孰弱？”
朱一贵不紧不慢地问着，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靶子分毫，他心里似乎已经有了决断。
一旁站着两名长相粗豪的汉子，其中一人名叫黄殿，是朱一贵起家时的大功臣，正是在黄殿、颜子京、李勇、吴外等十五人的拥护下，朱一贵在下定了起义的决心，而且也是他带着两百多人找到朱一贵，给朱一贵黄袍加身的，因此目前位居朱一贵一人之下。
另外一人名叫杨泰立，此人更厉害，甚至就连当时的康熙皇帝都知道他的名讳，因为他干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当时在朱一贵起兵之后，台湾总兵欧阳凯胡作非为，不得人心，而当时还是把总的杨泰立深为不满，就在背后偷袭刺杀了欧阳凯，然后裹挟大军投奔了朱一贵。
由于这二人都曾经立下大功，被朱一贵引为左膀右臂，成为明军的高层首领，而且他们各自手下也都有一帮子嫡系力量，因此这二人说的话也更为朱一贵所重视。
“王上，末将以为，若是与复汉军的火枪相较，或许还差上一些……可是与清军的鸟枪相比，则远远过之……”
杨泰立性格比较实在，当日刺杀之举也是忍无可忍，可是在日常中，杨泰立却显得比较朴实憨厚，因此也不愿意说些违心之语。
只是在杨泰立话音刚落时，一旁的黄殿也不顾朱一贵在旁边，当下便勃然大怒：“杨将军此话未免太涨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了吧……这鸟枪也是老子好不容易从西人手里买下来的，如何不如一区区复汉军？”
杨泰立叹口气，耐心解释道：“昔日我也曾听探子说过，复汉军开枪时根本无需点燃火绳，而是以燧石击发，光此一项就强过我等火绳枪许多……更不用说鸟枪的精准度和稳定性，更是远远不如。”
黄殿心里依然有些不服，正准备开口反驳时，却见朱一贵站起了身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必吵了，强与不强亦非火枪之一项相较。孤已经得到了消息，宁渝在江宁登基为帝，孤以为，咱们迟早有一天，会跟复汉军正面碰上，或许这一天会来得很早……”
朱一贵也是地方豪强出身，他侠义好客，豪放健谈，在还没有起事的时候，就经常结交江湖豪杰，每有客至，他就宰鸭煮酒，述及国事政情，或崇论宏议，或悲伤感叹，因此此人的做派有一种及时雨宋江的感觉，对于人性的揣摩是非常独到的。
在起事不久以后，朱一贵曾经通过影子的帮助，铲除了内部的土豪出身的杜君英父子，将内部清洗了一遍，可是这样一来他非但没有感谢复汉军，甚至心里对于复汉军存在很多的戒备，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自然不甘心在将来成为宁楚的一个臣子。
听完朱一贵所言，杨泰立和黄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们二人同样是这般想法，自己当家做主久了，也就不愿意再投靠任何一方势力，哪怕是气势宏大的复汉军，也无法使得他们俯首称臣。
“传令给颜子京和李勇，镇守所在要道，绝不可放复汉军从福建过去……若是他们敢动手，那就打一打，孤倒想看看，这复汉军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不得不说，刘如汉和朱一贵这二人，放在这个时代也能算得上顶尖的人才了，可是他们毕竟跟宁渝不一样，见识与思维一直停留在了造反坐天下的层面上，其实并不了解宁渝眼下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在干什么。
刘如汉毕竟是在湖广的眼皮子底下，受到复汉军和清军的两面挤压，还不敢跟宁渝翻脸，可是对于远在台湾的朱一贵而言，他眼里的复汉军还蒙着一层纱，让人看不清楚里面藏着什么，因此他想要碰一碰，至少要看清楚复汉军的真实实力。
可问题是，朱一贵根本没有机会看到。
四月初六，程铭率领的第三师在夜幕的掩盖下，朝着明军的阵地发起了冲击，整整一个营的掷弹营担任了尖刀的作用，他们利用手榴弹的强大威力，将明军的阵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源源不断的复汉军士兵从口子处一拥而进，对明军展开了追击。
“轰隆隆——”
炮声不断响起，漫山遍野的复汉军士兵端着刺刀向着前方发起冲击，早在打完第一轮排枪之后，明军的阵型就已经崩溃了，他们的鸟枪虽然还算先进，可是训练度却相当低下，这也是因为明军势力在急速膨胀后，所产生的恶果。
正因为如此，在明军彻底崩溃后，常常能看到一个连的复汉军士兵，就像驱赶牛马一般，将大量的明军给逼降，他们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点的动静，心中的那股子傲气，算是彻底被打落了。
在之前对清军的一战当中，他们也曾这般打崩过清军，也曾这般追击过清军，可是如今在复汉军面前，却感受到了同样的无力。
对于这一战，程铭早就已经下达了命令，决不允许杀俘，违者军法重处，因为这条命令是从南京传递过来的，上面的意思很简单，明军不是敌人，可以打败他们，收编他们，但是不能肆意加害，毕竟他们也是反清的一份子。
在这一次大战当中，程铭得到了宁渝的授命，成为了大军的统帅，指挥着第一师、第三师和第四师，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经过数日的拼杀，却是将明军主力彻底给打崩了，其中俘获者多达两万人。
又过了数日，第一师的大军便已经攻占了宁化，而第三师在程铭的亲自率领下，直接一路突击到了泉州府，将泉州团团围了起来，而里面的明军只剩下不到五千人，在李勇的率领下苦苦挣扎着。
颜子京作为福建方向的统帅，并没有发挥其应该的职责，在复汉军发起突击的第一天，他就带着一些残兵败将，朝着后方溃退而去，结果退到了泉州后，被急匆匆赶来的朱一贵，给一刀砍下了人头，挂在了旗杆上。
反倒是李勇作为副帅，带着人节节抵抗，虽然也难逃被打败的命运，可是却止住了崩溃的战局，让朱一贵还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被人彻底赶到海里去。
“陛下万岁！”
复汉军营帐里灯火通明，此时已经举行了授勋大会，许多在此战中获得战功的士兵们，身上配上了新出炉的勋章，而相关的福利待遇，将会在后面一一落实。他们抚摸着胸前那枚精致勋章时，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而更多的士兵则是带着羡慕的眼神，望着这些人。
“哎，他娘的，清军不耐打，这明军也不咋地，这一次咱们三万人在这七八天的时间里，打垮了他六万人，很多人都没捞到勋章，眼睛红的要死呢。”
“可不是，我大哥还是勇猛无比，他一个人带着他们小队的人，直接冲垮了明军半个营！十几个人追着一百多号人跑呢！”
士兵们大口喝着酒，当下便有些得意，嘴里也就放开了胡咧咧，只是他们胡咧咧的时候，那些战绩通常都是真的，因为在营中胡吹那可是要被上官重罚的。
一名年纪较大一点的士兵却摇摇头，军内人称他老柴，很早就是复汉军的一份子，他的肩上跟普通的士兵也明显不一样，是新的士官衔。看样子虽然只是一个三级士官长，可是在营中却极为罕见，甚至有人戏称，这军营里的营连长比士官长多多了，因此大伙对他都是比较尊崇的。
“兄弟们，明军虽然不耐打，可是他们的纪律和武器其实比清军强出许多来，咱们上了战场可不能掉以轻心！”
这话一出倒也有很多人纷纷点头认可，有些东西都是实打实能看见的，一味贬低敌人可不是件好事，有人奇道：“老柴，听说你们这些士官长，是可以直接给枢密院呈递战后报告的，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柴挺起了胸膛，脸上微微露出几分得色，这项权利可不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只有他们士官长才有的，要知道哪怕是团营长，都不可能直接给枢密院呈递战后报告。
这个报告面向的内容，自然不会是战争指挥方面的东西，主要还是跟士兵的待遇有关，像日常的饮食还有战后的授勋授奖是否存在问题等，都可以写在上面通过专门的渠道，传递给枢密院，以此保证士兵的待遇。
这项制度是宁渝专门为士官长所设立的，他们虽然不是指挥人才，可是却是军队里的骨干，因此由他们来作为枢密院与士兵沟通的桥梁，自然是再合适不过，至少可以保证军心能够稳定，不会出现欺上瞒下的情况。
当然了，对于士官长制度，军官们自然不会乐意见到，可是在宁渝的强行命令下，该制度依然是被通过了，这也导致宁渝在军内的地位变得至高无上。
就在士兵们欢庆鼓舞之际，此时复汉军的大帐内，也来了几名神秘之客。
“想和谈？没问题！”

第三百二十八章 廉耻与风骨
在这一场大战当中，复汉军所发起的一系列凌厉攻势，几乎将朱一贵的内心给打出了阴影，他实在没想到，刚刚还获得大胜的明军，在复汉军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丢盔弃甲！落花流水！”
朱一贵盯着黄殿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之前丢下军队逃跑的颜子京，正是他黄殿大力推荐上来的，还当上了福建一路的统帅，可是在复汉军的冲击下，颜子京都没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甚至直接弃军而走，导致大败。
黄殿跪在地上，垂头丧气道：“王上，属下该死，颜子京是跟咱们一块起家的老兄弟，属下也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胆怯……”
老兄弟……
朱一贵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杀气，当初确实是他黄殿和颜子京等人带着两百多个地痞过来，簇拥着他当上了王，可是自己也没有亏待他们，军中的高位都给了他们，荣华富贵也给了他们，可是这些人却依然不知足！
他黄殿在台湾府，做了多少歹事？霸占了无数百姓的田地不说，更是大肆杀人。至于那颜子京也是如此一般，还霸占了许多百姓之妻女，这些人的存在早就让朱一贵深深不满了，只是前番还要对付杜家父子，这才一直忍让下来。
可是如今在面对复汉军的攻势时，却表现得如此不济，这便让朱一贵再也忍耐不得，所幸他们的嫡系力量也基本上拼得差不多了……
“总之，这次的乱子必须你们收拾好，复汉军那边，咱们既然打不过，那就和谈吧……不要再让孤失望了……”
朱一贵深深望了一眼黄殿，脸上重新恢复了不悲不喜的神色，只是转过头看向南京的方向时，不再发一言了。
福州有三十六奇，其中一处名曰华严岩，乃在山之阳，一石耸立，长可三丈许。据传唐嗣圣十八年时，曾有高僧持《华严经》于此念经，一夕雷雨大作，劈石为巨室，僧遂宴坐其间，遂名华严岩。
只是在福州，华严岩侧的一处宗祠却更为大名鼎鼎，唤作施公祠，乃康熙亲自下令为施琅所建，祠前还有专门为施琅写下的祭词。
然而平日里庄严肃穆的施公祠前，今日却涌来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其中许多人手里持着火枪，正是攻进了福州的复汉军，他们押着数百人站在施公祠前，气氛庄严肃穆，令人感觉到通体发寒。
这些双手被缚住的人，都是施琅的孝子贤孙，大多说起汉军镶黄旗的子弟，剩下的也是福建绿营的官佐，也是大清在福建的核心力量，说起来也好笑，就在允祥带着人去南京谈判之时，福州却在炮火轰隆中被攻破，施家拼凑起来的一些绿营，根本无无力抵挡半分。
在复汉军进城之时，这些施家的子弟们还带着城里的一些青壮族人反抗，甚至许多人都持着鸟枪站在了城头第一线，结果被复汉军攻进城以后，尽数抓了来。
在复汉军攻克南方各省的时候，针对这些大汉奸的清算就根本没有停止过，而且宁渝专门下了严令，对于这些汉奸后代不必有任何的手下留情之处，特别是对于上了汉奸名录的那些人，更是要严加惩治。
说起汉奸，施琅自然也算是头一号的了，康熙还专门在福州为他建立了施公祠，而施家的子弟也俱得高位，像之前死掉的施世骠便是福建水师提督，因此他们根本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只是没有想到汉人的旗帜，重新在福州上竖起来了。
施琅原本所生八子，其中像施世泽、施世纶、施世骝、施世骥、施世騋、施世骠以及施世骅等人都已经身故，而唯独承袭了靖海侯爵位的第八子施世范还活着，在福州城内被复汉军给当场活捉了。
此时这位养尊处优的靖海侯施世范却批头散发地跪在了地上，周围都是他的子侄，上百人几乎一个不落地被抓了回来，还有数十颗血淋淋的人头摆在了施公祠的面前，看上去极为恐怖。
“父亲啊……世范不孝，没能守住这份家业，咱们施家完了啊！”
施世范早就知道复汉军的相关政策，自然明白自己已经是无路可走，甚至是施家整整一门上下，都已经无路可走了。江南的曹家，如今已经烟消云散，彻底化为飞灰，而福建的施家，恐怕也难逃这一下场。
程铭带着宇治景等人大踏步走了过来，瞧见了跪在地上的施家子孙们，眉头不由得一挑，脸上浮现出几分浓浓的鄙夷感，这所谓的施家也不过如此。
在复汉军和明军南北共进的情况下，满保早就带着人一路跑到了广东，可是他能跑，靖海侯一族是绝对不能跑的，甚至可以说这全福建的士绅都可以降楚或者降明，唯独他靖海侯一族谁都降不得！
当年施琅归顺清廷后，悍然带着人攻台，平灭了最后的明郑政权，就已经注定了这条路没有了回头路，若是将来汉人复起，靖海侯一族就得拿命去还！这些东西刻在了施琅的血里，也刻在了施世纶、施世骠等人的骨子里，他们比清廷更为害怕！
随着一声令下，复汉军士兵们松开了那些施家的子侄们，然后举起了手里的火枪，随后便扣动了扳机，一阵阵轰鸣声响起后，地上便躺下了一地的尸体，而施世范则目光呆滞坐在原地，无力动弹。
接着让施世范更为痛心的事情出现了，许多复汉军的士兵拿着铁锹开始大肆砸毁施公祠，上面的泥像被人直接削掉了半个脑袋，看上去显得极为阴森恐怖。
“父亲，世范无能啊……父亲……”声如泣血，哀痛至极。
宇治景瞧见这一幕却是感觉大快人心，讥笑道：“如此一来，倒是成全了施家的满门忠烈了，就是不知道北京的雍正皇帝认不认这个账……”
程铭面无表情，看着被砸毁的施公祠，冷冷道：“当年在湖广的时候，就曾经听过施公祠的大名，据说在这福建还不少……什么施侯祠、施将军庙的，都合该砸得干干净净，他们今天的这份荣华富贵也享受了几十年了，如今就得用命还！”
当然，眼下的这一幕，确确实实是在用命还，只是这份代价之惨烈，怕是施琅九泉之下，都难以安息了……
就在施家烟消云散之际，整个福州城内却放起了爆竹，噼里啪啦地却是比过年还热闹，实在是对于当地的百姓来说，受到施家的压迫实在是太久了，也太狠了！
在此之前，施家在福建的地位几乎等同于土皇帝，光是田地都不知道占了多少万亩，再加上施家子弟在福州城内横行霸道许多年，城里憎恨他们的百姓是与日增多，而如今大家伙都知道，施家彻底完蛋了！就连那一座看上去威风凛凛的施公祠，也彻底完蛋了！
“嘿嘿，堂堂的靖海侯施家也有今天……”
“跟你们说嘿，那里面的枪声就跟这鞭炮似的，破里啪啦的，不过人跟咱这可不是一回事！那一声枪响就得死一个人！”
“活该，听说这回复汉军可是把施家给彻底灭族了，实在是大块人心啊！”
在福州城内许多百姓都在议论纷纷，原本他们就对清廷没有什么忠心可言，对于一直欺压百姓的施家更是深恶痛绝，如今听说这施家亡了，一个个简直比过年还开心，还不时有人大声叫好！
对于施家的清算也不仅仅只是集中在福州，福建其他诸府也在同时进行，对于复汉军来说，这一次行动还有项关键意义，那就是警告所有当汉奸的人，想在将来图个活路，没门！
……
四月十四，怡亲王允祥带着使团从北京出发，跟着他一同出使的还有礼部尚书张伯行，使团大概也有数十人，在上百名骁骑营的护卫下一路南下。
只是就在刚刚进入江苏地界的时候，允祥便接到了福建快马传来的消息，靖海侯施家一门忠烈，尽数没了……
“堂堂靖海侯施家，竟然就这么一朝没了……本王实在是不忍卒读……”
允祥的眼睛有些发红，他看着眼前这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却是感觉到几分唏嘘，甚至心里有些惊恐，若是议和不成，将来在战场上也打不过复汉军，到时候他爱新觉罗的下场绝不会被施家好上半分……
礼部尚书张伯行也是低低一叹，他当年在福建做过许多年的巡抚，跟施家人也没有少打过交道，虽然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可是对于施家的所作所为也有所耳闻，只是性格刚硬秉直的他还没有跟施家交手，就因为江南乡试弊案跟总督噶礼互参，以致于被撤职调离。
“施家满门忠烈，死得其所，皇上也不会寒了功臣的心，若是让天下人知道楚逆的暴行，或可在人心一节上讨得先机……只是眼下，王爷还需收敛起思绪，咱们此行不比施家轻松啊……”
张伯行如今也是七十多岁了，放在这个年代是非常难得的，因此发辫大半都已经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是层层叠叠的，他实在不希望最后晚年这段光景，给葬送在江宁。
允祥表面上是在对施家的结局赶到悲伤，实际上还是在担心自家爱新觉罗的后路，这施琅也就是收了台湾，可是他爱新觉罗可是真正的拿下了这个天下！
只是这些话注定是不能说出来的，或许张伯行能猜到，或许猜不到，可是对于此事的允祥而言，只得暂且搁置内心的忧虑，全身心投入到这一场谈判当中去。
想到了这里，允祥收敛起思绪，勉强笑道：“张老大人，这已经进了湖广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也不少了，不知张老大人如何看？”
谈起这个问题，张伯行的脸色却有些严峻，“重工商，苛士绅，利百姓……楚逆所谋深远，其用心更是极为可诛！”
“何以见得？”
“王爷，这楚逆如今虽然得了帝位，可是一而再再而三苛待士绅，这一处便是我大清的机会啊！再加上他重用工商，可工商之辈见利而忘义，绝非可依靠之辈，由此看来，老夫断定三年内，这湖广圣人教化之地怕是沦为蛮夷之所在。”
张伯行不愧是儒家士大夫出身的能吏，对于宁渝所作的一切，并非完全不懂，只是他出身士绅，自然看不惯对方的所作所为了。
允祥下意识感觉到张伯行这番话有问题，要知道现如今雍正皇帝干的事，也是在刨士绅的墙角，只是没宁楚这般大刀阔斧罢了……
“可是本王发现，这湖广的士绅也没人出来表示反抗啊……难不成他们都接受了不成？”
张伯行听到这话为之一塞，当下便想反驳，只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叹口气道：“这自古以来造反的，都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这士绅自然是比不得的，他们好歹还有良田豪宅，银谷满堆，谁肯贸然去送死？”
允祥越发感觉奇怪了，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东西，缓缓道：“明末之时，造反的也是边军驿卒李自成，江南的士绅在我大清八旗的铁蹄下面，无不是剃发称臣，跪在道旁相迎，却不见什么人敢于起兵反抗的，如今这局势变幻，他们自然是不肯冒这个险了……”
张伯行沉默不语，很显然允祥已经把儒家士大夫心里的那点玩意戳了个干干净净，所谓的文人风骨，在刀枪面前无一不瑟瑟发抖……
想到来这里，允祥终于叹口气，“陛下果然高瞻远瞩，所谓跟宁楚争民心，纯粹是一个笑话，他们的天下是靠民心么？放屁，他们是靠的刀枪，靠的是大炮，没有这些，岂有今天这偌大的局面？”
“本王知晓，我八旗当年能够从满洲一地席卷天下，绝不是靠什么民心，那些不过是哄百姓的一些东西……还是要靠刀枪火炮！当年我满洲能留发不留头，杀得天地变色，杀得民怨四起，还不是一样把局势稳定下去了？”
说道了这里，允祥的脸色变得一片坚毅，他望着远方繁华的江宁城时，重重吐出了一句话来，却是听得张伯行心惊肉跳。
“我大清想要复起，就得比楚逆有更多更好的枪炮，到时候用枪炮再杀出一片天地！”

第三百二十九章 工业革命的前夜
南京城，在经过了登基大典之后，其原先破败颓唐的气息被一扫而空，如今转过头来倒是给人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在剪去了辫子之后，百姓们的精神面貌似乎也比往日好了许多，看上去倒有几分大国气象。
就在清廷、刘如汉和朱一贵先后派人到南京出使之际，宁渝却在接待一位十分特殊的客人，此人名叫恩斯特，来自于普鲁士的耶拿，是一个传教士。
宁渝在这几年的行军当中，也不是完全没有接触过传教士，但是大部分都仅仅只是单纯的传教士，并没有多么特别的地方，可是自从跟眼前的这位恩斯特交谈后，宁渝敏锐的发现了此人在化学和医学上的非凡造诣。
“大皇帝陛下，北方的清国皇帝只需要能够为他造出枪炮的人，不需要像我这样的人……可是我想说的是，那位自大的清国皇帝，永远都不会知道化学带来的神奇威力，更不会知道主所代表着什么！”
恩斯特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普鲁士人，他喋喋不休地跟宁渝讲述着化学和主的伟大，可是这并没有让宁渝感觉到厌烦，他甚至都将会见白莲教使臣的事情都推到了后面。
“恩斯特先生，朕想问问你，你能给朕带来什么？”
宁渝呵呵一笑，他当然知道这些老外的想法，无非就是希望在中国能够自由地传教，因此他们也不傻，清楚在东方这块土地上，想要传教最好的办法，无非就是成为皇帝的顾问，就像他们的前辈们那样，而且还能为此得到大量的钱财。
恩斯特笑了笑，他很喜欢面前这个年轻的皇帝，不像他曾经见过的那位君主那般无礼与傲慢，甚至都不需要他去跪下，在清廷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让这个德国人感觉到无比的愤怒和不解。
“伟大的皇帝陛下，我给天朝带来了一本书，这本书足以让你们重新认识我们的世界，我敢保证，这是这个时代最为伟大的著作！”
恩斯特脸上带着几分骄傲，这个年头的西洋人跟后世可不一样，他们初来中国的时候，见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美丽与宏大，精致与震撼，就连街上百姓的衣物，看上去都十分美丽，要知道此时的西方，甚至还没有开始工业革命，他们所经历的黄金时代还远远没有到来。
只见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掏出一本书，封面上用德文写着一行字，只是宁渝只懂得一些英文，看到那上面的德文，不由得傻了眼。
“恩斯特，这本书朕看不懂，不如你给朕介绍一下，这是什么书？”
恩斯特笑道：“大皇帝陛下，这本书名为《化学基础》，是我的老师花了很长时间才整理出来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书籍了！”
《化学基础》？先不管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书籍，可是宁渝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却感觉有些熟悉，不由得好奇问道：“这本书是你老师整理出来的，他叫什么名字？”
恩斯特听宁渝这般问，当下便骄傲道：“启禀大皇帝陛下，我的老师叫做格奥尔格&#183;恩斯特&#183;施塔尔，他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化学家。”
好家伙，师徒俩用一个名，这让宁渝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他很快也反应了过来，这个人可不是面前这个恩斯特那么简单，可以这么说，这个人的传奇性还真不是一般般。
在宁渝前世的记忆当中，出于某些原因对于施塔尔这个人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此人可谓是相当彪悍，早年间是燃素说的先驱贝歇尔的学生，后来在德国耶拿大学拿到了医学博士学位，这个阶段堪称化学医学双大拿，然后此人在后面也成为哈雷新建的大学的医学和化学教授，最奇葩的是，他在这个过程中疯狂迷恋过炼金学。
“老师现在在柏林给普鲁士王做御医，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化学，这是他去年整理出来的一本《化学基础》，我今天将它送给大皇帝陛下，还请大皇帝陛下准许我在天朝传教……”
宁渝端详着手里的《化学基础》，心里其实有几分心动，可是对于眼下的宁渝来说，他是不太希望传教士在国内传教的，因此便有些纠结。
“恩斯特，你知道吗？在天朝传教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而且我天朝子民也不信鬼神，更信奉知识的力量，若是你能够为他们带去知识，他们才会真正认同你的理念。”宁渝一边信口胡诌，一边观察着恩斯特的神色。
对于这一套乱七八糟的理论，恩斯特却表现的十分认同。
“大皇帝陛下，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您说的非常正确，唯有带来真理，才能带来主的荣光！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将真理带给贵国的子民。”
宁渝嘿嘿一笑，“朕以为，当下中西之间虽然偶有交流，可是交流却实在不多，这其中固然有地缘的因素，但是更多的是没有跨出交流的第一步。恩斯特，朕希望聘请你为大学士，你可愿意？”
没错，眼下的宁楚其实也是有翰林院和大学士的，只是相对于清廷的所谓大学士，宁楚的大学士并没有所谓的政治权利，而是一个比较偏向于学术的头衔，此外，它也不仅仅是用来授给儒家大师的。
“大学士？我明白了……感谢大皇帝陛下的信任，我愿意为大皇帝陛下效力！”
恩斯特一听自己就有官当了，当下心里便有些兴奋不已，他很爽快地便答应了这个要求，此时的他虽然还记挂着传教的事情，可是毕竟没有那么地重视了。
宁渝笑道：“恩斯特，既然你是朕的顾问了，那么朕就希望你去做几件事情……”
“还请大皇帝陛下吩咐。”
“朕以为，这天下之大，实在是广阔无垠，天朝与西方的距离实在是太过于遥远，其中很多交流不太顺畅，朕以为不如请你作为朕的全权代表，将来和朕的外交部长一同，前往西欧各国出使，以建立相应的沟通渠道。”
恩斯特一听有衣锦还乡的机会，这个老外的笑意都快止不住了，当即承诺道：“大皇帝陛下高瞻远瞩，臣一定会带着帝国的诚意前往各国建交，不负大皇帝陛下所托。”
“嗯嗯，恩斯特，朕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请你回西方之后一定要梳理一批西方著作的书籍，然后运回到天朝来，数量自然是越多越好，领域亦不必局限，凡是有用的都可以运回来，朕要在南京建立一座大图书馆！”
“是的，大皇帝陛下。”
“恩斯特，朕希望你将来回到西方以后，请搜罗一批天文、地理、物理、化学、医学还有军事方面的专家，请他们到天朝来成为顾问，朕愿意给出五倍以上的薪资，还会给他们封爵，当然了，你做好这件事情以后，朕会给你封个侯爵。”
宁渝一边想着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一边给恩斯特画大饼，其实这些东西如果真的能够实现了，就算给恩斯特封个公都不为过，不过宁渝眼下毕竟在控制封爵的数量，也不好给太大的，否则内部人也会有意见。
虽然说只是一个侯爵，可是已经足够把恩斯特砸得晕头转向了，他所梦寐以求的一切，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似乎就要实现了，这让他感觉到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当下闭起了眼睛，口里默默诵着。
“主啊，难道是您伟大的目光已经照耀在我的身上了吗？”
宁渝也不管这个洋鬼子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他反复叮嘱道：“恩斯特，朕会给你钱给你人给你地位，但是你要记住一点，你以后就是天朝人了，明白吗？朕希望你能够事事以天朝的利益优先。”
恩斯特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觉悟的，他当即按住胸口道：“向主保证，我恩斯特将会事事以大皇帝陛下的意思为主，绝不会出卖天朝的利益。”
等到忙活完了恩斯特这件事，宁渝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最近这段时间实在是忙到脚不沾地，一直呆在奉天殿处理政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乏力感。
新的官制基本上已经落实了下去，而宁楚的第一任首辅，理所应当的落在了宁忠景的头上，而次辅的头衔则给看崔万采，李绂在这次的争斗中并没有赢过崔万采，可是他的位置也相当不错，乃首任都察院院监一职，当然这个职位也是宁渝弄出来的一个，其地位理论上是高于各部尚书的，因此李绂当下也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其他各部的尚书，也都从原先的人马中填补上了，只是这一套体系的运转还需要时间来磨合，因此对于宁渝而言，事情并没有少多少。
“皇上，刘如汉的人已经到了，见还是不见？”次辅崔万采轻声道。
宁渝拧了拧眉头，“先晾晾再说，这次怕是又想来要援助了……哼哼，若不是朕向着他们在北边还有些利用的价值，岂会让他们逍遥至今？”无论战略上怎么样，对于白莲教的一些所作所为，宁渝都是看不上眼的。
崔万采轻轻点头，随后道：“皇上，这恩斯特此人乃西人出身，封其为大学士是否有些太显眼了？以这般贪图财利之人，给些钱货打发了也就了事。”
宁渝听完崔万采这番话，当下便有些无可奈何，哪怕是崔万采这般天资聪颖之人，在看西人时都带着几分蔑视的，他们在这方面跟雍正其实是没啥区别的，也是主流思想——反倒是宁渝这般重视的，更像是异类。
“朕以为，西人之思维有颇多可以学习的地方，特别是他们对于客观事物的了解，并不亚于我中华，因此以千金市骨之法，想必能够吸引到一大批的西人精英，以填充我朝之空白，取长补短，你明白吗？”
崔万采听完宁渝这一番话后，他沉默了许久，却是提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难道皇上以为，西人如今有些方面强于我天朝不成？”这个问题看似很狂妄，实则是反映了当下天下人的一种心态，那就是我天朝大国乃人杰地灵之地，其余之地皆蛮夷。
宁渝苦笑了一声，他知道崔万采问这些的用意，这并不是崔万采自己问，而是替朝内的群臣问的，替士林问的，可是宁渝没办法回答，就好比他没办法告诉崔万采，再过一百多年，西人的坚船利炮就会扣响华夏的国门，而到时候国将不国。
从恩斯特所说，宁渝基本上可以断定，那就是整个西方已经处于工业革命的前夜，甚至可以说它已经开始了，伴随着的不仅仅是技术的革新，还有社会关系的变化。
尽管瓦特还没有出生，可是早期的工业蒸汽机已经出现了，它或许存在着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那只是停留在实验室的阶段，可是宁渝心里清楚，再过几十年，蒸汽机将会被逐一完善起来，分离式冷凝器、汽缸外设置绝热层、用油润滑活塞、行星式齿轮、平行运动连杆机构、离心式调速器、节气阀、压力计等等，它们都会出现的。
可以说，上天把他宁渝放在了一个最好的时代，这个时候工业革命还没有正式开始，西方跑马圈地式的殖民也没有完全拉开序幕，这个世界还是一片未知的混沌状态，而谁能在这个时候抢占先机，谁就会成为时代的主角，就好比十九世纪的大英帝国！
因此，在这个时候，宁渝才会那么着急地调理国内的情况，甚至还没有彻底统一中国，就率先开始了一系列的变革，他希望能够在更短的时间内，整合华夏的力量，然后辐射到整个亚洲，最终完成对西方文明崛起的一次完美阻击。
而这一切，宁渝也只能放在心里，他望着崔万采露出了一丝笑容。
“朕现在做的事情，你们可能不会理解，可是等到以后五十年，甚至是一百年，会有很多人感谢朕……”

第三百三十章 大清真的要完了
南京，如今成为了天下人关注的焦点，无论是雍正还是刘如汉，亦或是朱一贵，都在关注着这一次谈判的情况，要知道现在的天下局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完全是被宁楚所左右的，不愿听就只能打。
薛观带着人早早便已经到了南京，只是却一直都没有见到过宁渝，甚至连宁楚的首辅和次辅都没有见到，出来接待的只有外交部尚书宋恩铭，此人严格来说并非是宁楚传统的老臣，而是宁渝从江南带回来一名读书人，曾经在福建跟西人学过葡语和法文。
宋恩铭出身于传统儒家文化圈，因此思维跟传统汉家士子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至少也见过许多市面，才华能力也都有，因此宁渝也就将其从都督府的一名中层官员，破格提拔成为了新朝的外交部尚书。
“敢问宋大人，我等已经到了南京有些日子了，贵国上下为何迟迟不见我等，莫不是无视我大义军？”
薛观脸色有些阴沉，这次他的使命绝非寻常，若是对方不上钩，那还真是有些不好办了，毕竟这全天下，也就复汉军有这个能力提供大量的火枪与火炮……
宋恩铭脸上也不急不躁，缓缓道：“皇上最近忙于政务，确实无暇相见使者，首辅和次辅两位大人在忙什么，本官也不敢问，再说我堂堂大楚外交部尚书来见使者，难不成还委屈了使者不成？”
“不敢不敢，宋大人，非我等对大人有意见，只是此次前来觐见大楚皇帝，实在是有要事相商……事关我两方利益的大事啊！”
薛观心里暗恨，面上却是越发地谦卑，谁叫势不如人呢？
宋恩铭嘿嘿一笑，“实在不是本官推诿，本官就给你吐点实情出来，皇上如今去巡视禁卫军和讲武堂去了，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首辅大人在武昌处理要事，也不在南京，至于次辅大人嘛，那不是也跟着皇上一块去了呗……”
听到宋恩铭如此说，薛观心里却开始猜疑了起来，按道理来说巡视禁卫军和讲武堂，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可是结合着首辅宁忠景去了武昌，就让人感觉有些浮想联翩了……
说起来现在宁楚的首都虽然在南京，可是关键所在依然是在武昌，毕竟那里才是复汉军的老巢，就连禁卫师有一个旅都在武昌没动弹，关键便是那里的汉阳铁厂和枪炮厂了……那是足够让天下所有势力为之艳羡的地方。
“首辅大人去武昌，想必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薛观一边试探着说着，一边瞅着宋恩铭的脸色，只是对方一直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却是让薛观感觉到几分无奈，“那我们只能等皇上回来了。”
宋恩铭调转过了话头，“贵使有什么不妨可以跟本官说一说，毕竟本官也是大楚的外交部尚书，一般的寻常事情，本官还是能做主的……”
“也罢，总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大义军汉王殿下刘如汉愿意归附大楚，成为大楚的忠臣！”
薛观一脸正气凛然，仿佛有一颗誓死效忠皇帝的心一般，却是看得宋恩铭有些目瞪口呆。
……
宋恩铭其实并没有说错，首辅宁忠景确实去了武昌，而宁渝确实带着次辅崔万采去巡视了禁卫军和讲武堂，但是身旁还有两人，便是这一次代表大清出使的怡亲王允祥和张伯行，他们跟着宁渝一同去了南京城外的禁卫军军营。
允祥和张伯行到了南京之后，还没有正式坐下来歇口气，就被宁渝带到了城外参观军营，这固然让他们感觉到惊喜，可是也有几分不解，哪有人主动带着对手来了解自家的机密的？不过正好也是个机会，二人也就不顾车架劳累，一路跟过来了。
宁渝带二人前来，自然不会是好心的给他们看秘密，实际上这一次巡视，是在得知清廷要派人来出使，便早就设计好的，其目的自然是为了一个宏大的计划。
“怡亲王，朕知道你们原道而来，十分辛苦，本来是给你准备了一场接风洗尘宴，只是碰巧赶上了巡视一事，便将你们一道拉过来了，应该没什么怨言吧？”宁渝脸上笑眯眯的，他对于允祥这样的汉子还是挺欣赏的。
允祥望着这个比三阿哥弘时都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心里却是感慨万分，不到二十岁的年纪里就做出了这许多的大事，别说他们了，哪怕是历朝历代以来，也绝少有能与之匹敌的少年英杰，心里想着，脸上多多少少带了几分谦卑。
“陛下客气了，允祥这一次前来大楚，自然是客随主便，不敢有所要求。”
一旁的张伯行只是眯着眼睛望着二人，又看看了一旁微笑不语的崔万采，当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众人走进了新修缮的禁卫军军营中，首先映入众人视线里的便是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大字‘男儿精忠，死当报国’，铁笔银钩，看上去却显得杀气腾腾。
很快，宁祖毅一路小跑了过来行了一个军礼，他的身后还在跟着几名参谋人员，穿着一身复汉军的军衣，看上去却是威风凛凛，精神无比，让允祥看了也不由得点了点头，他可是在丰台大营里待过的，这大清的兵可没这般的精气神。
“皇上，部队准备完毕，请检阅。”
宁渝瞧了一眼允祥，笑道：“那就走吧……”
禁卫师的校场占地面积非常广阔，众人一路前行了片刻才到了一处高台之上，上面已经有许多穿着红衣的参谋，正在写写画画，见到宁渝等人过来，连忙立正行礼。
“皇上，部队准备就绪，是否可以开始演习？”
“开始吧。”
宁渝带着众人站在了高台前，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校场上的一切动静，那校场的规模十分宏大，远处还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假人，还有阵地工事和城墙，看上去像模像样，跟真正的战场几乎相差无几，只是此时校场内空无一人。
就在允祥和张伯行疑惑之时，只听见一阵鼓声之后，上万名复汉军士兵如同流水一般涌出来，红色的军衣仿佛一团火焰一般，燃烧着整个大地，只是一刻钟还未到，那团火焰便变成了整整齐齐的一座座方阵，挂在腰间的刺刀反射着寒光。
允祥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或许在张伯行这种文官看来，复汉军不过是动作比较迅速，队伍排列得比较整齐，可是只有真正带过兵的人才清楚，这样的集结速度背后，其实是考验这支军队的指挥能力和执行能力。
如果放在清军当中，若是想要找出一只能够比拟的军队，允祥很悲哀的发现，不谈火器装备，仅仅只是这一点，清军就已经远远不如了。
清军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军队，寻常的绿营就不说了，根本无法做到令行禁止，就不谈其他了，训练度较好的京营八旗，别说一刻钟，就算是半天功夫，也很难做到这一步。
想到了这里，允祥脸上便有些阴沉，他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的复汉军。
在复汉军集结的过程中，复汉军的炮兵阵地也被构筑成功，六斤炮，十二斤炮，甚至还有十八斤炮一一被列在了阵前，数量加起来粗略估算一下也超过了上百门，这些火炮的炮身泛着幽光，上面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炮手们站立一旁沉默不语。
“咚咚咚……”
三声鼓声响起，那些炮手们很快便开始了行动了起来，一颗颗黑色的弹丸被塞进炮膛，接着便是火绳被点燃，浓白的烟雾冒了出来，这让允祥感觉到激动而紧张，他真的很希望这些炮里能炸膛个几门，以便于让他找个理由继续为京师火器营开脱……
“轰隆——轰隆——”
一阵炮火声响起后，密密麻麻的弹丸飞到了远处的目标靶场，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这是为了更好的体现演习的效果，全部更换成了开花弹，因此声势比起实心弹要强上许多，只见一片浓密的硝烟升腾而起，却是将众人的视线都给阻隔开来。
只是片刻后，硝烟缓缓散去，面前的这一幕却让允祥和张伯行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那些假人工事还有城墙，如今几乎都已经被摧毁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还屹立不倒，上面被熏成漆黑一片，看上去有几分凄凉之感……
“大楚兵威之盛……实在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
允祥下意识地端起了一旁的茶水杯，只是他的手却在微微的发抖，几乎不能止，这并非是允祥胆小，实在是刚刚那一幕给他造成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宁渝暗暗有些得意，这一招是他跟宁铁山提出来的，也就是利用大规模火炮对地方阵地进行覆盖打击，当然由于现如今火炮的精准度还不够高，因此也是试过了许多次才掌握了一定的技巧，特别是像火炮的分布和角度上的调整，都是为了制造出这一幕。
目前来看，这一幕确确实实是把允祥和张伯行给吓到了，哪怕不通军事的张伯行，在这般的炮击面前，脸色也有些煞白，他似乎都能想象到，若是对面列队的是清军，恐怕光是这一轮的炮击，就能杀死上千人……
众人一片沉默，可是校场上的复汉军士兵开始动了，他们排列着整齐的三排横阵，在鼓声下开始缓缓向前行进，离校场草人只剩下一百步的时候，便一同举起枪来，扣动了扳机，接着后退一步，后面的士兵们向前踏出一步，举枪射击……
一排排的弹丸如同雨水一般倾泻而出，将校场上的草人打得面目全非，浓白的烟雾蔓延开来，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道，可是这对于士兵们而言，却是战场的味道……
等到排枪射击完毕之后，士兵们拔出腰间的长长刺刀，挂在了枪口处，然后在各自的连长和队长的率领下，分小组向前突击，当发着寒光的刺刀狠狠刺进草人胸口时，站在将台上的允祥，却感觉心口一片刺疼，就好比那支刺刀插进了他的心窝当中，甚至不由得伸手捂住了胸口……
严格来说，这次的军事演练其实真正有门道的地方，都在细节里面，可是张伯行就不说了，允祥本身就是个半桶水，他能看出复汉军的强大，但是却看不出真正强大的敌法，整场演练下来，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火枪大炮，剩下的便是那柄长长的刺刀。
“这……实在是耸人听闻……”
允祥的后背已经被冷汗给打湿了，他敢保证，哪怕是现在大清练的那支新军，也不可能是这支军队的对手，只是他心里有些不甘，希望能够问个究竟。
“陛下，这样的军队，是目前复汉军当中最为精锐的一支吗？”
宁渝轻笑了一声，“禁卫师的前世是一个守备师，严格来说不能算是最为精锐的部队，眼下我复汉军最精锐的几个师，还在福建呢……”说完以后，意味深长地望了允祥一眼。
允祥心里顿时一沉，如果只是最精锐的也就罢了，这里撑死了就万把人，可问题是宁渝所言应该不会有假，这样的谎言很容易就能戳破……可如果是真的，那么这里面所代表的意思可就不简单了，这也就意味着复汉军只要有五万这样的军队，目前的大清就完全应付不了了。
一旁的崔万采笑道：“贵使远道而来，今天这番巡视耗时良久，却是贵使辛苦，后面我会陪同二位到驿馆里去，到时候会跟贵使具体细谈。”
允祥一听却有些不愿意了，他可是知道今天宁渝还要去一个讲武堂的地方，心里也是颇为好奇，便低声道：“外臣见了这一场演练，如今一身疲惫已去，却想继续见识大楚的强大，还望陛下照准。”
宁渝心里冷笑一声，这看戏还真看上瘾了，不过这次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当下轻声道：“贵使有所不知，我大楚讲武堂乃军方机密之地，绝非寻常人能进，贵使若想看却是多有不便……还请贵使谅解。”
听到宁渝这般说，允祥也只好作罢，带着张伯行等人，跟崔万采怏怏而去。只是他在临走之前，又望了一眼校场，发出了一声莫名的感叹。
“哎，大清，再不振作就真完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效仿班定远
深夜的紫禁城处于一片漆黑，除了巡街兵丁的灯笼以外，便再无一丝光亮，就算是偌大的皇宫当中，也只有奉天殿是一片灯火通明，其余的宫殿陷入了一片黑暗，让人看着都有些心惊胆战的感觉。
宁渝坐在龙椅上，望着面前厚厚一摞奏折，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次宁忠景回武昌视察兵工厂，崔万采也有另外一番要事要做，很多奏折也就只能他亲自来处理，特别是一些急事和要事，更是丝毫耽误不得，只好忙碌不停了。
当然在奉天殿里，也不仅仅只有宁渝一个人，其中枢密使宁忠义也在奉天殿当中，此时正一脸愤恨地望着次辅崔万采，而一旁的都察院院正李绂则是幸灾乐祸地喝着茶水。
“皇上，福建一战基本结束，我军马上就可以挥师两广，并西出一路大军进攻云贵，在今年年前便可以彻底拿下南方，到时候以一军攻川陕，一军攻山东，东西两路齐平并进，这天下也就有了七分。可是在这个关键时候，内阁为何否定我军新编十个师的计划？”
宁忠义平时一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可是眼下却被逼的连着喷了一大通唾沫，可见心里气成了什么样子。
崔万采无奈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瞧见宁渝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当下便叹口气，轻声道：“否决枢密院的计划，并非崔某一人能做主的，这事情首辅宁大人在去武昌之前便已经定下来了，内阁诸君也都听到了……答案就是不可！”
宁忠义一听说是自家三哥否定的，当下也就不敢再炸刺了，只好苦口婆心道：“崔大人，宁某是一介粗人，也不敢干预政事，只是军情似火，咱们若是想要早一点打到京城去，这新编十个师不能再少了！”
目前复汉军整个编制都已经重新调整过了，五军都督府下规划了十个正式野战师，番号从第一师到第十师，到今年下半年便能彻底完成规划目标，此外还有一个皇家禁卫师和一个皇家近卫旅，都是归属于宁氏皇族的，除了皇帝亲自下令，任何人都不得调动他们。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目前枢密院能够调动的兵力就是十个师，再去掉四个防备清廷和一个防备白莲教的师，剩下其实只有五个师是可以动的，而这五个师都已经在江南和福建就位了，因此在其他方向，兵力其实并不足以支撑西征。
可问题就来了，西征是枢密院已经准备了许久的计划，会动用五到六个师，沿着长江而上，打开一条通道出来，把云贵二省纳入到宁楚的版图当中，从而实现西南方向的战略计划。
正因为如此，为了配合西进的战略要求，还有届时北上的规划，枢密院便设立了一个新编十个师的庞大计划，几乎是将目前的复汉军再复制一个出来，而这份计划的背后也就是大量的钱粮，因此就需要拿到内阁方面去进行沟通。
可是这份方案几乎是把目前的军费再翻上一倍，这是如今的宁楚财政根本无法负担的东西，因此当首辅宁忠景看完以后，当下便也急眼了，在内阁会议上把自家的四弟骂了个狗血淋头，直接决定不许，由于这个计划在内阁上就搁浅了，因此根本没有机会呈递给宁渝。
只是后来宁忠景去武昌巡视，这个通知的事情也就变成了次辅崔万采，黑锅也被这位给接过来了。崔万采性格虽然忠厚，可是原则性也极强，他对于这个计划同样不支持，主要是实在太穷兵黩武了。
复汉军的军队，跟清军那种一条绳捆来以一大片的绿营不同，来了以后就要发田地的，此外再加上相关的火枪、火炮还有那些零零散散的，合在一起不是一笔小数目，可是目前的宁楚财政制度刚刚革新，存起来的库银实在是难以支撑。
宁忠义心里大概也清楚，也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对于他来说，这个计划也不是关系到他一个人，而是关系到整个复汉军的大计，因此也不得不力争。
“陛下，当下局势下，我大军完全可以在两年内北伐平定中原，兴复我汉室江山，此时扩军之行，实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宁渝微微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王叔，这份方案还是先缓缓吧……我大楚要的不是一片残垣断壁的江山，更不是万民流离失所，眼下若是一味北伐，恐怕会葬送我大楚如今的大好局面，朕实在是不愿意放过眼下这个机会。”
宁忠义不懂，可是他明白自家这个侄子皇帝，乃千年都难得一出的天才，既然他这般说了，当下也就沉默不语了。
宁渝心里清楚，这是军方势力膨胀后的必然结果，特别是在目前宁渝打下的框架下，战争才更加符合他们的想法和利益，可是宁渝心里明白，眼下宁楚的重心已经不在外患，而是在于内忧了，若是一味北伐，真正崩溃的是这个国家。
正因为如此，宁渝才会布置出白天的一切，目的就是逼和清廷，然后双方便可以开始比拼内力的阶段，达成这一点的时机已经到了，只是还需要一个引子罢了，允祥作为这个引子将会变得很合适……
崔万采是最接近宁渝想法的那个人，也最明白这一切的根由，只好轻声道：“皇上，今日白天这出戏是唱完了，这下一步是不是该开门见山了？”
宁渝微微沉默了一番，轻轻摇头道：“这件事不能咱们提，现在我们才是占据主动权的一方，先晾他们几日，然后通知外交部，我要宴请刘如汉的使者和朱一贵的使者，这件事的声势造得大一些。”
“皇上这一出下来，实在是妙啊！”崔万采感慨了一句，他发现宁渝现如今是真的将人性给拨弄得清清楚楚，这一套连环计下来，却是切中了当今清廷君臣的心底去了。
实际上，此时在驿馆当中，允祥和张伯行二人都在奋笔疾书，将今日的所见所闻给写了上去，这些文字将会安排河南的清军用八百里快马给送回去，第一时间呈递给雍正皇帝，以备决策。
只是就在允祥和张伯行二人写完后，却发现彼此的脸都是一片惨白，甚至可以说，白天的那一幕幕已经彻底征服了他们的心神，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化解，这样的恐怖是前所未有的，就仿佛来带了一片新世界。
当然，如今的宁楚于他们而言，确确实实是新的世界，至少满大街的人都没有带辫子，反倒是他们，虽然头上还顶着早已习以为常的辫子，可是怎么看怎么怪异。
“张老大人，本王心绪实在难安啊……”允祥看过了这一场操练后，再想一想大清的兵丁，心里是越来越冰冷。
张伯行活了七十多岁了，也从来没见过这个啊，老头子甚至以为这都是假的，可是那些爆炸声和那上万名复汉军的士兵，却总是真的，因此思来想去，也只能悲哀地表示，宁楚在器物一道上，远远超越了清廷。
不得不说，过去的清廷达官贵人在对付复汉军时，总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特别是对方所表现的一切，都好像还留有余地一样，这让清廷王公大臣们深为不安，如今张伯行被这一场枪炮却是给打醒了。
“宁楚用枪炮控扼人心的法子，实在是太妙了，老臣以为，若是我大清能够照搬这一套下来，想必也能做到这一点，到时候练出二十万新军出来，便足以与宁楚一战了……”
张伯行却是像突然转换了思想一般，他原本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物，如今见到了复汉军的这些作为，自然也就有了新的想法。
“是啊，只是眼下的关键就在于时间，咱们必须要跟宁楚议和……得给皇上挣足发展的时间才行！”
允祥与张伯行二人畅聊了许久，眼睛红通通的，第二天一大早便去求见皇帝，却没想到人刚刚走出门没几步，便被笑眯眯的崔万采给拦下来了。
“二位，老夫正要前来寻你们，却不巧碰上了，不知二位可有要事？”
允祥连忙拱手道：“崔大人，本王此来特意是想要觐见陛下，有要事相商，还请崔大人予以引荐。”
崔万采虽然知道他们的来意，可是这时候却装作不知情，笑道：“哟，可不太巧，皇上这两日行程已经满了，怕是没有机会跟贵使相见，若是贵使实在有紧急之事，也可与老夫商议一番。”
张伯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很快就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当下也开口道：“崔大人，陛下若是这两天没时间，咱们也可以等一等，还希望崔大人能够向陛下转告，我二人千里迢迢来到南京，自然是有大事要说的。”
崔万采抚须微笑，这在场的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岂能没听懂张伯行言语里的南京是何意？只是眼下放长线钓大鱼，当下也就不接这个茬，只是拱手笑道：“既然如此，本官一定禀告。”
等到崔万采离去之后，允祥和张伯行回到驿馆中以后，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发现对方的忧虑，皇帝有事不见，这与昨日的态度几乎是截然不同，不由得二人不多加深思。
“只可惜我大清埋在江宁的探子，基本上都被影子和军情处给拔干净了，也不至于落得如此这般下场，哼，这件事的根由还是孙文成……若非是他投靠了楚逆，我江南大局岂会败坏如此？”
允祥脸上带着几分怒气，说起来在江南大战之后，清廷的人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查出了这里面的首尾，对于孙文成这个在江南大变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叛贼，自然也是恨之入骨，曾经屡次派遣杀手想要暗杀孙文成，可是孙文成心里也清楚，不光自己小心，而且还加入了影子，以致于杀手们也是有去无回。
张伯行抚须沉思了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道：“老夫当年也做过几年的江苏巡抚，跟江宁的望族也算是有些交情，只是这交情也是有薄有厚，老夫去讨个消息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这以后可就没办法了……”
允祥闻言大喜，连忙催促张伯行，“张老大人，咱们眼下最为紧急的事情，还是要谈清楚宁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要能搞清楚这一点，其他的代价也就值得了……”
张伯行无奈叹口气，便写了张纸条子递给了亲信，然后便送他出门去了，只是消息传递需要时间，二人也只得在驿站里下棋消磨空闲。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那亲信才急匆匆跑了回来，在张伯行的身边耳语了一番，却是让张伯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旁的允祥早已经忍耐不住，连忙问道：“张老大人，这一番到底如何了？”
“王爷，宁渝今天一直在会见刘如汉和朱一贵的使臣，虽然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可是能肯定的是，这件事于我大清绝非好事……”
张伯行缓缓开口道，脸色愈发显得阴沉，“如此一来，咱们便彻底有进无退了……”
何止是有进无退，简直就是生死一线，表面上看这一次是清廷跟宁楚的谈判，实际上是跟刘如汉和朱一贵摆在了天平的两端，若是复汉军愿意跟清廷妥协，那么清廷最多再面对刘如汉的进攻，可是要是对方跟刘如汉和朱一贵合作，那么清廷势必难以抵挡……
允祥越想心里越发阴沉，“可是前不久复汉军跟朱一贵在福建就大打出手……”这番话还没有说完，允祥自己便说不下去了，所谓的大打出手，也就是那么回事，双方真要想和谈，自然会从其他地方找补利益回来……
“王爷，如今这一次事关我大清之生死，你一定要去想办法见到皇帝陛下，至少不能让他们达成协议……”
“那张老大人您？”
“老夫这便去召集人手，若是事有不歹，便全力扑杀白莲教使团……”
张伯行年纪一大把，可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散发出来的杀气却是让允祥都感觉浑身一冷，好家伙，这是要效仿班定远来着……

第三百三十二章 玉石俱焚
中殿之中，宁渝高坐在龙椅之上，面前则是摆满了菜肴与美酒，下首则是坐着薛观与黄殿二人，众人一同饮宴，谈笑风生，却是好不快活。
实际上薛观与黄殿二人也是有些莫名其妙，他们抵达了南京之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接见，直到今日才被外交部尚书宋恩铭请到了中殿之上，受到宁渝的接见。
说起来是接见，其实并没有谈到什么实际的东西，特别是薛观与黄殿分属两大势力，更加不可能一起谈论什么，大家也只是逢场作戏，一直喝到了傍晚。
宁渝一直在说一些不咸不淡的话，可是薛观与黄殿二人都各自有心事，也只好耐着性子附和着，只是心里也在猜测着宁渝到底是什么目的。
“如今的天下，朕以为无非就是你我三家瓜分清廷罢了，我宁楚自然是希望能够全据南方的，不知道二位意下如何？”
就在众人饮宴之时，却不料宁渝借着酒意说出了这么一番话，似醉非醉，似真似假，可即便如此也让薛观与黄殿二人心动不止，他们此番的目的，无非就是跟宁楚共分天下，如今听到宁渝主动提起，当下便有几分心动。
“陛下，如今清廷昏聩腐朽不已，内部人心思变，军队更是不堪一击，若是陛下出军北伐，我大义军当为先锋，为陛下拿下关中沃土。”
薛观说出来的这番话，无非就暗中表达了大义军想要图谋关中，却是让一旁的大楚臣子们眉头一皱，关中你们也敢惦记？反倒是宁渝一直是微笑着望着众人，似乎并没有半点的不愉快。
一旁的黄殿一直在观察着众人的神色，他见此机会难得，便跪在了地上，“皇上，我家王上愿为楚臣，只是还请陛下赐予一块能够容纳我军的土地……”
崔万采站起来，拱手致意道：“二位使臣快快坐下，我宁楚已经取消了跪礼，倒不必如此客气……只是二位所言，绝非一时片刻所能定下的，今日宴会之上，倒不必多谈了。”
听到崔万采么说，顿时气氛便有些冷，薛观和黄殿对视了一眼，一种默契感却是油然而生。只是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开口之际，宁渝站起了身子，挥手致意道：“朕今日有些乏了，不如就这样吧，咱们明日再谈。”
薛观和黄殿见此也只好默然不语，纷纷告退，便乘着马车一路返回使团，只是说来也巧，二者使团相距不远，其中正好有一段道路同路而行，因此薛观的马车却是与黄殿的马车并驾齐驱，一路相谈甚欢。
随着天色已晚，车队一路前行人烟渐渐稀少，薛观只不过是一介文臣，并无发现什么异常，可是黄殿毕竟是军伍出身，这一幕让他心里暗自有些警惕，他虽然知道在南京城当中，不会出现什么危险，可是多年来的生死相搏，还是让他闻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停车！”
黄殿虽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是内心的谨慎依然让他选择了下令停车，只是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一支带着火团的长箭从天而降，钉在了车壁之上，尾羽在剧烈的撞击中摇出了一片幻影。
薛观的眼神一缩，他立马便意识到了不好，当下便高呼有刺客，并让一旁护送的兵丁结阵以待，还派了数名护卫向着后方奔去，以便于向复汉军求援。
只是就在那几名护卫刚刚往后跑了三四步，便被远方的几只长箭给射中，钉在了地上不能动弹，发出了凄惨的哀嚎声，只见黑暗中再一次射出了一轮箭矢，将几人给直接射杀当场，鲜血流了一地出来。
黄殿下意识中以为这是仇家找到了自己的头上，当下大怒道：“结阵，持火枪，杀！”
相对于薛观来说，黄殿手下的士兵都是从明军当中的精锐而来，一个个也是打了不少仗，特别是在火枪方面，一直都有一套很独特的见解，因此在面对这场突袭时，他心里虽然暴怒万分，可是并没有多么紧张失措。
很快从远方走出来了一批黑衣人，他们手里持着短弓，一路小跑快速接近着使团众人，不时还射出一轮箭矢出去，却是让薛观和黄殿手下使团人伤亡惨重。
只是等到黄殿手下的士兵们结阵完毕后，火枪的威力便开始显现出来，随着一阵排枪轰击声想过，瞬间便倒下了六名黑衣人，而其他的黑衣人见到如此情形，当下便带着人狠狠扑了上来，与使团中人战成了一团。
此地原本地势就比较狭窄，因此双方战成了一团，喊杀声不绝于耳，彼此的伤亡也极为惨重，稍战片刻之后，便倒下了一地的尸体。
薛观和黄殿二人面色阴沉，望着面前的厮杀，心里却开始生了几分疑心，他们有怀疑过是宁渝下手——可是他们作为使团，但凡在南京出了事情，复汉军都难辞其咎，对方没有道理暗杀他们，真想杀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杀。
“清廷使团……”
薛观的脸色有些阴沉，他望着面前厮杀场面一字一句说道，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唯有清军的使团下手动机是最大的，只有他们都死了，宁楚才会去考虑与清军和谈。
听到薛观这么说，黄殿很快也就猜到了缘由，冷笑道：“当今大楚皇帝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怕是咱们的踪迹早就已经被泄露给了清廷，否则岂能解释今日之刺杀行为？”
薛观也叹口气，“或许那位陛下，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跟清廷的互相攻击，只是观今日之局面，怕是已经有人入彀了……”
只是就在薛观与黄殿各自揣测之际，却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绵密如雨，当下便明白过来，想必是复汉军的士兵已经到了，再看正在厮杀的黑衣人，亦是脸色大变，开始寻求着脱身而走，只是此时被使团护军死死缠住，哪里又有机会？
此时地上已经躺下了二十来具黑衣人的尸体，还有十余名黑衣人被拖在了战场上，他们的脸色越发显得绝望起来，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不顾生死，采取了玉石俱焚的打法。

第三百三十三章 诛清逆，平人心
随着复汉军的进场，局势瞬间便明朗了起来，剩下的黑衣人纷纷想要突围而走，却被鸟枪和弓箭击中，瞬间血流如注倒在了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黄殿和薛观二人阴沉着脸色走上前去，拉开了其中一名黑衣人的面巾，只见那人的额头光秃秃的，后面还留着一根细小的鼠尾辫，顿时勃然不怒。
“尔等清鞑，在南京城也敢如此放肆！”
这件事情很快就闹到了次辅崔万采那里去了，他望着一地的黑衣人死尸，然后又看了看被活捉的数人，当下脸色亦是十分阴沉，这一次清人虽然不是大楚发动的袭击，可是在南京城对其他使团发起这般攻击，可见其用心之歹毒。
薛观此时脸色反倒平淡了下来，他深深一礼，若有所思道：“此番清人发动袭击，其目的自然便是为了阻扰我等大计，还望崔大人明察。”
一旁的黄殿眼神一亮，他也意识到了这个机会难得，故作气愤道：“这些清人用心之歹毒，实在是不可不察，陛下也应该明白清人是不可信的，更不可与之相谈。”
崔万采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清廷使团竟然如此果决，在他们还没有透出任何消息的时候，就果断地向另外两家使团下手，这等老辣的手段，怕是只有张伯行能使出来，换成是允祥这样的小儿辈，恐怕还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二位还请早日歇息，清廷使团确实在南京，只是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还需要本官清查，一旦有了结果，本官自然不会放置不管。”
薛观和黄殿二人听到后，当下对视了一眼，便点头同意了，随即便各自离去。
可是得到了这样结果的崔万采，心里却是颇为不解，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清廷使团算账，额是去求见了宁渝，将随后发生的事情，一一都给宁渝说了一番。
此时的宁渝换上了一身宽松的长袍，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细细看着，此书名为《皇楚英雄烈传》，乃教育部编订了一本科教书本，里面收录了许多复汉军内的英雄事迹，还有许多宁楚官员的事迹，以小说话本的方式呈现出来，因此在南京城极为火热。
听完崔万采的汇报后，宁渝脸上却是没有丝毫奇色，反而笑道：“那些杀手本来就是朕安排的手笔……他们确实是清人，不过都一些俘虏罢了……”
“皇上？”
这一下子却是轮到了崔万采奇怪了，他的脑海里极速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却是发现自己依然没有明白宁渝的目的，这么一番刺杀的用意到底是为什么？
宁渝看到了崔万采内心的怀疑，脸上勾勒出一丝笑意，“嘿嘿，这一次的事由，不过是那头老狐狸张伯行，想跟朕做了一次交易。”
崔万采听完宁渝这么说以后，心里的疑惑却是解开了一半，难怪这清廷上下能打听到使团的消息，难怪他们能够在密不透风的南京城里组织数十人的刺杀……并非是笼罩在南京的这张网不够密，实在是因为这就是一处戏！
“皇上果然是弈道高人，只是老臣依然不懂，此番废了这许多功夫，所谋者为何？”
崔万采不懂宁渝的想法，他实在是没有从这里面看出什么好来，除了让原本就是敌人的几方，变得更加你死我活之外，却是看不到别的用处。
“所为者有三，首先我大楚可率先抽身于事外，安心拿下南方诸省，待三年经营，编练二十万强军，便可彻底平定天下，恢复的汉室江山社稷，此为一也。”
“其二，光是我大楚抽身还不够，得把其他两家都给拖下水去，刘如汉想要关中，坐观龙虎斗，朕自然不能让他如愿以偿，得让他彻底撕破脸去……明日朕便会令人将允祥交给白莲教，让张伯行回北京，一众黑衣人的身份也将会暴露出来，到时候袭杀双方，自然再难转圜，清廷与白莲教，也就再难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宁渝一边说着，手指头也放下来了两根，低声道：“第三，朕已经密令程铭，直接突袭明军，直接彻底拿下朱一贵！趁着眼下大家的眼睛都在南京，若是能够彻底平定东南，将会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一番话说完，崔万采心悦诚服，他在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东西，甚至他也明白大楚势必要议和，但是这场议和绝非眼前这么简单，说白了宁渝想要的是另一种议和，大楚可以停下来，你们还得接着打下去，因此才会出现如今的情况。
因此，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一个人，位置还得足够高，得是他作为代表清廷的人物，来做出扑杀使团的决心，才能把这坛子污水彻底泼在清廷上，而遍数清廷使团众人，唯独一人才能做到，那就是礼部尚书张伯行。
可是比这出戏更难理解的是，张伯行居官清正，天下所知，在他当官期间，一切花销包括米麦蔬菜、衣服穿戴，甚至是磨面的牛、石碾都是从河南老家运来，操守甚至被康熙评为天下第一，如今也做到了户部尚书的高位上，可以说清廷对他实在不薄，又如何会跟宁渝做这样的买卖？
说起来，清廷虽然把利益都拢到自家八旗手里，可是这面子上的功夫也是要顾忌一二的，因此自从康熙年间开始，满清朝廷就开始有计划“重用”汉人，特别是那些清誉满天下的汉人名臣，更是清廷的重中之重，像之前的清官于成龙，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甚至都做到了两江总督的高位上。
至于其他的什么大学士、部阁大臣还是上书房总师傅，也不乏汉人的身影，以此来彰显清廷对于汉人的重视，满汉一家，主奴一体，问题是这一套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可是汉臣们也乐意吃，为清廷效劳也是一桩划算买卖。
问题是，那毕竟是过往了，如今随着复汉军的崛起再加上雍正的上台，汉臣的日子便一日不比一日好过了，因此大家伙可不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去死，前有孙文成等辈，后面有一个张伯行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当然了，这年头做名臣，那都是要讲究体面的，一身正气和两袖清风都得有，可是学会算计也是不能少的，否则真要是一头栽到底，这曹家和施家也就成了天下汉奸的榜样了。
“张伯行虽然是清官，是忠臣，是良臣，可是他如今也是七十多岁了，有一大家子还得养活……若真的跟着清廷一路顽抗到底，等到哪一天我复汉军进了京城，再想反悔也是没了法子的……”
宁渝脸上挂着一丝冷笑，“张伯行想做名臣，还想做忠臣，朕就给了他一个这样的机会，不光给他子孙后代许了公侯之位，到时候还放他回京城，让他做雍正皇帝的礼乐名臣。”
张伯行既能保住名声，又能保住后代的前程，自然不会拒绝宁渝的好意，顺水推舟之下，也就彻底将心里的那点顾忌给抛之脑后了。
崔万采心里一凛，当初张伯行在就任户部尚书一职时，雍正还专门给他赐了一块所谓的“礼乐名臣”匾额，以彰显其气节与操守，只是这礼乐名臣转头就给宁楚暗送秋波，还暗中协助宁渝做下这番偷天换日之事，却是令人佩服之至了。
“恕斋先生这番回到京师也好，将来也可以给我大军做一内应，想必能够得到不少的机密。”
崔万采点点头，心里头虽然很开心，可是却止不住地厌恶之情。
在刺杀一案爆发后，禁卫师的官兵很快便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包围了清廷驿馆，将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抛了出来，那些人留着的发辫毫无疑问地告诉了所有人，清廷在这一场刺杀背后，所扮演的角色。
除了身在局中的张伯行以外，清廷驿馆众人都以为是自家事情已经败了，就连允祥脸上也是一片青灰之色，这件事虽说是张伯行的主意，可是拿主意的还是他自己，这里面的首尾干系，怎么也摆脱不了。
张伯行这个时候反倒是故作惊讶状，怒斥道：“这些人与我等未有丝毫关系，我驿馆来者多少人，如今依然是多少人，如今会参与此等险恶的密谋暗杀？”
只是他这番话自然也是极为无力的，在场中人也不会相信他的这番拙劣的表演，毕竟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可是隐藏不住的。
“罢了，罢了，这番事情皆由本王而起，请缚本王去见陛下吧。”
令所有人甚至是宁渝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允祥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自承罪过，说好听点叫做光明磊落，可是说难听点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只有熟悉允祥禀性的张伯行清楚，允祥在这一方面确确实实十分光明正大。
不少人望着允祥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怜悯，此人怕是离死路也是不远了。
等到允祥被押到奉天殿时，在场的除了大楚文武百官以外，薛观与黄殿也都已经在场等候多时，只是黄殿望着允祥的眼神里，却是带着几分杀意。而薛观则是处于深思的状态，他还是有些不太能理解，特别是不能理解宁渝的做法。
根据薛观之前的推断，眼下宁楚跟清廷和谈是到了一个关键时候，否则也不会将与他们二方的合作搁置下来，这其中是有些地方存在着猫腻，可是就在和谈未成之时，允祥居然指使人悍然刺杀使团，不过这一做法倒符合允祥为人，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宁渝如今又是一副公开处理的样子，难不成真的要彻底跟清廷势不两立？
就在薛观胡思乱想的功夫，允祥便一五一十将谋刺一事给说了出去，特别是他为了揽责，还将刺杀一事归在了自家的头上，心里其实也很笃定，宁渝不会杀他。
这一点上，允祥跟薛观的想法是一致的，只是他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身旁还有一个黄殿，而此人却是欲杀允祥而后快的，原因很简单，他想要跟宁楚实现彻底的和平，就必须要给宁楚制造一个不得不打的对手，那就是清廷。
杀允祥，也就成为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启禀陛下，允祥此贼在南京城内行凶作乱，杀我使团二十七人，实在是猖狂至此，外臣以为，此人不杀不足以捍卫大楚之尊严。”
好家伙，这一句话一出来，却是让允祥都脸色一变，他心里便有些惴惴不安，感觉有些东西的发展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当下也不再顾忌到王爷的尊严，而是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砰砰作响。
“小王有罪，但是罪不至死……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宁渝脸上却是带着几分微笑，“按道理来说这番事确实该我大楚管，可是毕竟眼下苦主在此，那么朕再管便有些越俎代庖，不如便将这个权力交给二位吧。”
“这允祥，你们是要他活还是要他死？”
众人的脸色很快便凝重了起来，这件事的发展似乎已经超过来了他们的预料，这一下子就连薛观和黄殿都脸色一变，他们很快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两难境地，杀不杀允祥不重要，可是关键是若真的放了，回去后该怎么交代？
以刘如汉和朱一贵这两个人的为人禀性上来看，若是此番松口怕是于江山都极为不利……许多人都是打着反清的旗号来的，如今若是为了一个清廷的王爷，就彻底选择了宽容与忍耐，怕是所有人都容不下这二位了。
“外臣以为，此番事发南京，当由陛下定夺即可。”薛观和黄殿硬着头皮说道，这件事要下决心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那不如我等继续昨日之议？”宁渝脸上带着几分冷笑，现在胡萝卜和大棒都已经准备妥了，这今天怎么也得死上一个人了……
黄殿一咬牙切齿，当下便低声道：“外臣请求诛清逆以平人心！”
等他说完之后，还瞧了薛观一眼，只见薛观也是一叹气，站出来道：“外臣请求诛清逆以平人心！”

第三百三十四章 星辰大海
允祥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番出使，竟然会变得这么凶险，南京依然成为其丧命之地，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杀他的人还不是宁楚，而是白莲教和朱一贵的人。
“陛下，臣冤枉，此事当中另有隐情啊！”生死关头，允祥也再不愿意兜着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妙，这里面的东西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只是如今撕破脸了，黄殿干脆一条路走到黑，怒视着正在磕头的允祥。
“王爷，此番袭击使团一事人证物证俱在，且你先前也开口承认，难道眼下就要反悔不成？”
“这……”允祥被堵得哑口无言，毕竟刚刚还是他亲口承认，现在转头就矢口否认，确实有些无耻了，只是不否认也不行啊，毕竟瞅着皇帝这模样，是真的要杀他啊！
小命面前，允祥也不敢再充大头了，连忙跪在地上高声道：“陛下，小王……小王绝无此意，这番事情的前后首尾，都是张伯行一人主张，与小王无关啊！”
允祥的这一番话说出来，却是引起众人一片鄙夷的目光，这人前面都已经承认了，如今却矢口否认，实在是有些不要脸了。
只是一旁的张伯行此时却叹息一声，花白的发辫看上去更显苍老，跪在地上也不辩驳，“除贼原本就是老夫之责，此番自然都是老夫的手笔。”
尽管张伯行所言揽下了这一切，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里面的猫腻，却是让众人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那就是这一切的首尾都由允祥所安排。
真相大白的戏码走完之后，接下来便是惩处真凶的戏份了。
在宁渝的正义凛然下，允祥被直接交给了薛观和黄殿，只是望着这个烫手的山芋，二人的意见并不一致。
杀掉允祥，已经不仅仅只是出气或者报仇雪恨那么简单，而是代表着要不要沿着宁楚制定的路子走，它是跟后续的谈判连在了一起的。
像薛观这种原本就抱着坐山观虎斗心态的，就不愿意杀允祥，因为杀了允祥就会最直面清军的压力，反倒是黄殿，已经打定主意要抱紧宁楚的大腿，自然不会担心远在天边的清廷，而是以杀允祥来博取宁渝的信任。
二人原本在谈判期间结成的短暂同盟，在这一刻却是变得荡然无存。革新元年五月初五，允祥在南京被斩首，其尸身由张伯行护送回北京，而作为直接执行者的薛观与黄殿，则是依然在南京跟宁渝讨价还价，时间益久却没个结果。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程铭在宁渝的密令下，悍然向着泉州发起了猛攻，朱一贵军队原本就士气不振，如今再加上这番突袭，却是根本无法坚守泉州，被复汉军打了个落花流水，大量的军队直接投降了复汉军，而朱一贵则是带着人逃往了台湾。
“陛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我王上何曾有过半点冒犯之举？如今双方尚在和谈之际，贵方却一而再再而三痛击我军，岂不是在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黄殿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抨击宁渝的言辞也很有力，可是对于立志于天下逐鹿的宁渝而言，战场上是从来不会讲究所谓的仁义道德，他的目标就是彻底收复东南，自然不会容忍朱一贵在旁边窥伺。
“朱一贵在台湾，朕不会管他，甚至可以帮他，但是朕不能容忍，他在福建在泉州，你明白吗？”
宁渝的声音里略带几分冷酷，打了就是打了，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要挡在他面前的人，就是他的敌人，没有任何放过的理由。至于世俗毁誉，并不是他会关心的问题，将来也不会在乎半分。
“陛下……可是我军是真的怀着诚意而来，还望陛下明鉴。”
黄殿恳切地望着宁渝，言语里不由得软化了几分，这一幕让旁边的大楚君臣看了，不由得露出几分微笑。
“贵使，朕之前也曾说过，朕的目标是整个南方，只要你们不来南方，那么咱们就不会是敌人，你们明白吗？”
宁渝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却仿佛世间最为恐怖的事物，让黄殿看了，心里不由得打了寒战。现如今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于说自己多么了解面前这个男人，更不会明白在这个人心里，勾勒出一副多么伟大的蓝图。
“陛下所言，外臣却是有些不解……还请陛下明示！”
黄殿有些不解，心里的愤怒却是淡化了几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实力不如人，除了忍气吞声，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朕以为，这天下之广阔何止华夏一地，若是大家都只想在华夏之地发展，也就没有了沟通的余地，这样朕就算想退一步，也无济于事了。”
宁渝长长叹口气，他所表现出来的模样，确实真的像是在感慨这一切，其悲天悯人的态度，确实让在坐众人感觉到几分真诚。
只有崔万采望着自家的主君，心里却在感慨，如今这皇帝确实越来越像一个皇帝了，他真的比之前要更加可怕了。
宁渝环视一眼众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他可不是那等短视的皇帝，这天下之争绝非局限于一时一地，唯有放眼世界，才能改变眼下这一切。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朱一贵也好，还是白莲教也好，都能够出一份力，也能够起到一份应该有的作用，因此，宁渝不惜放弃眼下的利益，也要促成眼下的局面。
传统儒家思想里的大一统，能够凝聚华夏人心，可是在对于对外开拓上，大一统的思想就显得略微有些保守，像传统的华夏君臣，恐怕在遇到当下的敌人时，都会恨不得消灭对方而后快，可是对于宁渝而言，每一个敌人其实都有保留的好处。
这一点不仅仅是针对朱一贵和白莲教，哪怕是清廷对于宁渝而言，也不是一定要赶尽杀绝，在未来的日子里，只要能够将清廷驱逐到最北端，成为一个对远东东土的开拓者，也未尝不符合当下大楚的利益。
当然，针对这一切都会从现在就开始进行布局，这也是宁渝心中的星辰大海。

第三百三十五章 眼里还有君父吗
杀允祥，逐张伯行，宁渝大刀阔斧的行为，很快便向世人宣告了一点，只要敢在南京动手，不管是谁也好，都难逃一死，而对于薛观与黄殿而言，则是另外一番感受，那就是这是一个完全不按情理出牌的家伙。
特别是在这个过程中，福建的复汉军悍然向泉州发起了进攻，数万人的攻势彻底打垮了明军在福建的根基，朱一贵甚至不得不带着残兵败将退回到台湾，而做完这一切之后，宁渝居然还好整以暇地邀请黄殿继续谈判。
若是放在其他时候，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可是黄殿在听完了宁渝描述的前景之后，心里却是不由得动了几分心思，更主要的是他已经没有了更多的选择。
如果坚持跟宁楚作对，那么下场不用多说，盘踞在福建的几个师，转过头来就可以向台湾发起进攻，双方都没有太强力的水师，因此决胜之机依然是在陆地上，可是之前刚刚经历过的大战告诉黄殿一个事实，那就是明军绝无胜算。
在这种情况下，黄殿望着宁渝伸过来的胡萝卜，不由得有几分意动，可是心里却依然有着万般的顾忌，只好叹气道：“陛下，此番和约绝非外臣所能定夺，王上若是不许，外臣亦难以做主。”
对于朱一贵对其的猜忌，黄殿并非完全不知，先前朱一贵杀了颜子京，便是对黄殿的一番警告，后来又将他派到了南京来议和，同样是带着借刀杀人的目的，无论和约成与不成，黄殿手里的兵力其实都已经被夺了，到时候也就任由朱一贵宰割。
黄殿望着面前的这个面前的年轻人，心里便存了几分试探之意，“启禀陛下，若是臣若是能够恢复旧职，到时候和约自成，臣对陛下也是感激不尽。”
宁渝对黄殿这番表态亦是大喜，他早就想在明军当中插上一颗棋子，只是这颗棋子并没有那么好找，黄殿虽然能力平平，可是只要胜在听话，倒也足够了……左右最差的结果就是死掉一个小人罢了，下一手闲棋也不算差了。
“你的想法，朕知道了。你且放心，此番回台湾，到时候由新任福建总兵程之恩亲自送你前去。”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和煦的笑容，继续道：“你回到台湾之后，你我双方的很多事情，还需要你来操劳，却是辛苦了。”
黄殿听到这一番话，心里却是大喜，他如今手上没了兵权，回到台湾怕是难逃一死，可是只有巴结上了宁楚这一条大腿，到时候朱一贵也拿他没奈何，他黄殿在台湾便有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反正都是做狗，还不如找一个更强大更有前途的主人，将来在宁楚的支持下，未必没有取代朱一贵的机会……到那时候，他黄殿也有机会做一方土皇帝了！
“为陛下赴汤蹈火，臣万死不辞。”
对于宁渝来说，这也是一件大喜事，他本来在白莲教内有陈氏的插手契机，如今经过了这一番谈判，他在清廷内部有张伯行这样的汉臣内应，在台湾有黄殿这样的小人策应，这天下偌大一副棋盘，也算是处处都有着力点了。
在经过这一番事情之后，宁渝召集了薛观与黄殿二人，在大大的舆图面前，尽情挥洒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在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拉锯之后，三方正式达成了协议，被称为革新癸卯条约，而这一次条约基本上奠定了宁楚的日后向外开拓的格局。
在这一条约当中，宁渝宣告华夏南方所有诸省的所有权，任何人都不得插手干预，白莲教大义军所占据的河南等地都要让出来，而作为回报，白莲教大义军可以向西北关中开拓，而宁楚将会给与一定的支持，不限于武器装备以及对清军的牵制。
至于黄殿这一方，则是彻底放弃福建，转向东南亚诸岛开拓，当然他们也将会得到宁楚的支援，而宁渝对黄殿本人的承诺则很简单，力保他在明军当中的地位，如此一来却是皆大欢喜。
三方谈判的消息，很快便连同着允祥被斩的消息到了京城，由于这一消息走的是军机处，因此外臣大多都不知，只有那几位军机大臣所知道，可依然掀起了轩然大波，毕竟堂堂大清的亲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叛军的手里，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气了。
而得到了消息的雍正，则是狠狠吐了一口血，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向着后方倒去，这一下子却是让军机处众人惊慌失措，连忙延请来了御医，经过了好一通忙活，才将雍正给救醒了过来，只是眼里含着泪，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叛贼杀朕皇弟，实在是痛煞于朕……允祥啊……朕悔不该……悔不该派你去叛军之地……”
雍正躺在了御榻之上，眼圈都红了，眼泪扑簌扑簌地流了下来，却是不自觉回想起了往昔与他这个十三弟允祥的一切，当年夺嫡之时，若不是老十三平日里大力支持，还有关键时候去接管丰台大营，这张皇位怕是也没那么稳当地落在了老四的头上。
等到雍正继位之后，允祥更是兢兢业业，从查户部的积欠开始，到后续的摊丁入亩改革，都是他老十三在前头冲锋陷阵，朝里朝外对这位怡亲王的恨意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可是没有他老十三，哪有这般顺顺当当的雍正皇帝？
然而，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了，因为允祥死了，几乎就是断掉了雍正的一条臂膀，也断掉了雍正心里的所有侥幸。
张廷玉深深叹了口气，他对于这位怡亲王也是颇有好感的，可谓是一等贤王，可是如今壮志未酬身先死，也只能以泪相送了。
“皇上，与楚逆议和之事，乃奴才建言所致，万般罪责皆由奴才一力承担。”
雍正抬起了眼皮子，望着正跪在面前的张廷玉，心里纵然是有千般的怒火，此刻却也化作了一江春水，已经死了一个左膀右臂了，难不成让他自己再砍一条，那到时候谁来办事？
“衡臣啊……这件事也怪不得你，只怪那楚逆和朱逆等人，行事丧尽天良……去吩咐军机处，千万严守住机密……并且通知使团一路秘不发丧，等回京之后，再给怡亲王风光大葬吧！”
“是，奴才记下了。”
“且下去吧……”
“嗻。”
等到张廷玉离开之后，雍正静静地躺着，可是他的心里却是思绪万千，对于允祥被杀一件事，他心里越是琢磨越是觉得不对劲，因为这件事里头，张伯行的所作所为表面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就连当时率众扑杀朱一贵使团和刘如汉使团的决定，都不能算有大错。
可问题是在于，若是这番事真由允祥做出来的，也就不足为奇，可是若是张伯行做主，他以七十老迈之龄，如何能做到这般大事？还是说这件事就是允祥亲自布置动手，张伯行主动揽过？
雍正心里渐渐起了疑惑，可是他表面上并没有表露出分毫，而是派人将徐元梦叫了来，他作为朝内的满蒙亲贵大臣，跟汉臣们是走不到一块去的，因此用来调查这件事却是再合适不过。
“善长，十三弟被杀一事，朕心里觉得颇有蹊跷，特别是张伯行在这件事里，怕是没那么简单。”
雍正望着徐元梦的脸庞一字一句道，于情于理，这件事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奴才以为，此番出使楚逆，或许存在一个大阴谋……”徐元梦发觉这是一个彻底击垮汉臣的好机会，当下便存着几分闹大的心思。
“不可……等使团到京之后，可对使团进行密查……不必牵连甚广……”
雍正自然明白徐元梦的意思，可是当下的他还需要汉臣的帮助，因此不会这么急着就将满朝的汉臣都给清算掉，那样到时候他自己的权威也将会保不住。
徐元梦心里有些不甘心，只是也不敢反驳雍正，当下也只能轻轻叹口气。
“怡亲王一事，我大清绝不能就此善罢甘休，皇上，对楚逆一战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雍正轻轻咳嗽了一声，才有气无力道：“新军还未征募完成，枪炮等物也才是刚刚开了个头，我大清即便是南征，怕也是到三年后了……”
其实雍正这番话说的着实保守了许多，就连拥有汉阳铁厂和枪炮厂的宁楚，也没办法在革新元年之前将十万大军彻底编练完成，这也是宁渝为什么要选择大力发展内部的缘故，以目前清军火器营的速度，就算是三年的时间，也很难彻底练成十万火器军。
可是雍正也没有任何办法，这个不是阴谋诡计能够改变的，而是实打实的工业力量，可是放在目前的大清，是没有这个能力去构建如同复汉军目前这么庞大的军功体系的，更没有这个人才上的储备。
在过去康熙年间，火器力量就已经开始被严控了，相关的技术发展和人才的培养早就落下了，如今雍正借助几个西人的力量，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处境，因此对于宁楚、白莲教还有朱一贵等势力的所作所为，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了。
问题是雍正眼下想要忍气吞声，甚至严令军机处保守秘密，可是随着过去了数日，从南方其他渠道传来的消息，使得这秘密也就保不住了，在京城内被传扬得轰轰烈烈，也就传到了八旗亲贵的耳朵里。
原本雍正继位以来，所作所为都在放宗室的血，这使得宗室对于他早就已经有所不满，特别是对八爷党的清算，使得双方之间的裂痕也越来越大，而这一次允祥的身亡，却是给了一个他们向皇帝发难的借口，这里面有原先的八爷党，有十四爷党，甚至还有雍正自己的儿子三阿哥弘时。
雍正早年间子嗣十分薄弱，他的长子弘晖七岁便已经夭亡，次子亦是三岁夭亡而未曾序齿，而后来的次子弘昀亦是十一岁夭亡，这样一来康熙四十三年出生的三子弘时，便成为了雍正早年唯一的健康子嗣，而弘历则是在康熙五十年才出生的。
严格来说，这样一位皇子原本是很受雍正看重的，可问题是自从弘历一出生之后，便将所有的光芒都给夺走了，就连当初康熙皇帝在位时，就对这位孙子颇为喜爱，甚至是亲自养育在宫中，亲自授予书课。
这样一来，不管雍正原先对于弘历的看法如何，从那一天开始，弘历便隐隐成为了世子的唯一人选，而前面的弘时则被人弃之如敝履，成为了一颗弃子。
可是这一切对于弘时来说，却显得异常的残酷，而后便与雍正感情日益单薄，甚至开始投身于八爷党——这对于当时还只是雍亲王的胤禛而言，自然是撕心裂肺一般的背叛，对于这个儿子也就感到了痛恨，父子之间便再无往日之恩情。
在这种情况下，弘时也就隐隐流露出了几分对雍正的不满，“皇阿玛此番听信汉臣，派十三叔去楚逆议和，原本就是与虎谋皮，如今十三叔身故，皇阿玛却一直秘不发丧，实在是有所不当。”
一旁的宗室贝勒贝子们听到弘时这一番话，当下便有些沉默，无论怎么说非议皇帝都是大罪，他仗着是皇子可以胡说八道，其他人还得为自己的小命考虑。
弘时见无人说话，胆子便越发大了起来，气势汹汹道：“当初八叔向皇阿玛进言，任命十四叔为大将军，率领我八旗铁骑进攻楚逆，当可一战而平之，又岂会遭遇如此祸事？十三叔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死在楚逆手里，必须得讨一个公道！”
“可是……这里面是不是另有其他原因，咱们还是得等皇上的吩咐……”一名贝勒站起了身子，他越发感觉到不妙，匆匆道：“三哥，咱这回功夫还有要事要做，就恕不奉陪了……”
三阿哥弘时闻言便有些不爽，正欲开口训诫这位贝勒时，却听见门外传来了声音，仿佛是一名孩童，只是说话的语气却浑然不似孩童，正是四阿哥弘历。
“三哥说出这么一番话，眼里还有君父吗？”十二岁的弘历经过了两代帝王的教导，整个人的气度恢弘，与一旁的弘时比起来，更显皇家仪态。

第三百三十六章 创建报纸
“四弟，你今天怎么有功夫来三哥这了？这上书房的功课可完成了？”
弘时瞧着一副气定神闲模样的四阿哥弘历，心里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若非是他，自己今日岂会被逼到如此田地？甚至是太子之位，与他弘时也是彻底无望了。
羡慕与嫉妒交缠在一起的心态，已经构成了弘时心里的痛，他甚至想过派人暗杀弘历，到那时候他弘时就是毫无疑问的太子选择，那个荒唐行事的老五弘昼，与他一丝威胁都没有。
与咬牙切齿的弘时相比，弘历却毫不在意地笑道：“有劳三哥关心，这上书房的功课自然是已经妥当了，只是今日先生教授一节，名曰孝悌，弘历心里多有不解，还望是三哥多多教导一二。”
在弘时面前提‘孝悌’二字，简直就是在和尚面前骂秃驴，弘历表面上笑呵呵的模样，可是说起话来，却像是一把把小刀子一样，直接朝着弘时的心口里戳。
“哼，三哥自然懂得践行孝悌之道，至于四弟你，还是多操心自家事吧。”说着话的时候，弘时却是再也不顾一旁的弘历，便扭头向后走去，心里却是多了几分悔意，今日之事看来是会被皇阿玛所知晓，实在是大大的失策。
迫走了弘时以后，弘历的脸上却多了几分忧虑，他虽然年幼，可是天性聪慧，连康熙皇帝都是深以为可的，因此对于如今雍正皇帝面临的局面，也多了几分清楚的认知，说一句难听的话，颇具王朝末日气象。
只是懂得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尚且还年幼的弘历，根本没办法去插手国政要事，更没办法去提出更好的解决方法来，只得每日里用心读书，常常希望能够在书本里学到东西，找到能够对付楚逆的法子来。
只是弘历再怎么聪慧，学习的都是一些儒家经义，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本来学多了就对脑子不好，想要找到救亡图存之道，却是难上加难。
不过弘历的这一番做派倒也不是完全做了无用功，而是更加坚定了雍正的想法，那就是立弘历为嫡。
特别是在这一次吐血之后，雍正对于自己身体的情况已经有了几分了解，那就是绝非长寿之像，虽然说没到说没就没的地步，可是雍正得为爱新觉罗家族考虑，得早日立下根基，才能防止万一。
为了立嫡一事，雍正特意将大清的各旗旗主还有王公大臣等人全都召集了过来，为的便是商议当下清廷的一等大事。
说起来，在任何一个封建王朝当中，针对继承人的相关制度永远都是最为要紧的，因为这关系到一个帝国的将来，而对于刚刚经历过康熙九龙夺嫡之争的大臣们而言，这更像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搏杀。
在雍正继位前后，倒在了夺嫡之路上的皇子都已经有好几个了，更不用说那些依附于他们的大臣，更是前仆后继一般，被裹挟在里面彻底脱不了身，太子、大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还有老十四，这些人和他们的党羽都成为了夺嫡的牺牲品，还有更多的人消失在了这场争斗当中。
事到如今，雍正便要改变这一个局面，至少在如今的大清，不可能再经历这么一场变乱，否则天下都没了。
“先皇考之时，夺嫡之争的教训，你们都应该铭记在心，如今朕承继大统，自然不能再以嫡位为诸皇子斗争之源，相关的体统自然要立起来。”
雍正说这番话的时候，也环视了一眼王公大臣们，只见满蒙亲贵们大多不以为然，而汉臣们则是显得颇为激动。
“奴才、臣等谨遵皇上旨意，还请皇上明示。”
不管大家伙心里面怎么想，这明面上确实要改，毕竟过去夺嫡的阴影也让他们感到浑身的疲惫，实际上康熙年间的夺嫡之争，对国家的影响几乎是空前的，甚至在朝堂上制造的裂痕一直延续到了今日，大家伙都受不了了。
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毕竟满清入关之前，就是蛮子出身，受到满洲旧俗的影响，早年间立继承人可不是按照所谓的‘嫡庶’观念，特别是清朝前三代统治者在生前从未明确过太子之位，通常都是采用立爱立少之举，像皇太极上位还有顺治上位皆是如此。
不过到了康熙年间，康熙皇帝还是希望能够有所改进，便效仿了传统汉家王朝的嫡长子继承制，在康熙十四年诏立嫡长子胤礽为皇太子，问题是康熙皇帝身体康健，继位时又早，以致于又足足当了几十年皇帝，而在这一过程中，针对胤礽的明枪暗箭自然不会少，在众多兄弟的觊觎下，胤礽经历了两立两废，终究是无法染指皇位。
因此在八旗亲贵的眼里，所谓的嫡长制完全就是个笑话，听见雍正的言语里有些想要恢复旧制的打算，也就不那么感冒了，而汉臣们就希望制度能够遵循传统儒家体统，便希望雍正能够贯彻嫡长子继承制。
可是经历过夺嫡之争的雍正，如何会迷信所谓的嫡长子继承制？更别说眼下他的名义上的长子弘时是个什么德行，雍正心里更是一清二楚，实际上他早已经有所筹划。
“朕以为，皇考立嫡乃立贤，其实质就是为了让我大清的江山，能够由有德之君承嗣，而非那等小人之辈窃取之，由此似为辛者库贱妇所出的廉亲王等辈，也就没有染指江山的可能了。”
雍正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将打击廉亲王作为一件政治上的大事，而被康熙鄙薄为辛者库贱妇所出的这句话，也就经常提出来了。
“朕以为，嫡长制不可取，但是立贤也不可由过往一般，否则迟早会成为朝内党争的武器，这绝非朕的本意。因此立嫡之事，需要从新筹谋。”
雍正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下面低着头的王公大臣们却是感觉到一阵冷意，这皇帝也实在是太过直白了些，直白的都让人难以接受了。
“奴才、臣等不敢……”
见到王公大臣们不敢有反对之意，雍正有些得意道：“朕为此事已经思考了许久，更是看了许多他国之事，在波斯国当中，曾有制度曰密储制，那每逢波斯王初继位之时，便密选诸子中才堪承统者，书其名字，封而藏之。王死后，大臣与王子共发封而视之，由此便可确保江山传承稳固。”
听完雍正从波斯国翻出来的方子后，王公大臣们都有些沉默，他们大都不是蠢人，当然明白这一制度的厉害，心里却是又惊又叹。
严格来说，争储之事往往是君权与相权交锋的关键之点，有史以来因为继位之争的政治风波更是数不胜数，历朝历代几乎都有，大臣们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改变不了眼下的这个皇帝，那就改变下一任皇帝，只要坚持给皇帝洗脑，总有一天皇权便会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也是朱元璋即便是取消了宰相制度，可是也难免其子孙皇权被大大压缩的事实。
可是雍正眼下却另辟蹊径，你们不是要围绕着储君玩套路吗？那行啊，朕可以立下太子，但是你们谁都不能知道！
在这一点上，雍正是充分吸取了康熙的教训，毕竟当初的公开立储制度，几乎谁是太子谁就成为被攻击的靶子，不光是有许多人暗中盯着使绊子，甚至跟皇帝的关系也变成储与君的关系，对于皇帝来说也是一种威胁。
因此当雍正采用秘密建储的方法后，立嫡之事便完全成为了皇帝的权利，让所有的皇子都能看到希望，但又没有明确的竞争目标，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兄弟相争，也能避免以皇子为中心的势力团伙，而大臣们就算能猜到一些，可是也难保皇帝不会修改，这样一来君权之威尽在臣道之上。
王公大臣们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就算是汉臣们想要反对，其实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反对理由，毕竟大清的皇帝可是遵循的满洲旧制，你汉家习俗是不能强加于皇上的，这样一来汉臣们就算是想进言，也没有别的办法。
“奴才以为，皇上此策实在是妙极，可收全功。”
“臣以为，秘密建储，乃稳固天下之良策也！”
没有了反对派，剩下的自然便都是那些吹捧之言了，众人却是将雍正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似的，对于这个秘密建储制度，更是称颂有加。
“诸位臣工，朕已经草就立嫡诏书，现如今就藏于这正大光明的牌匾后面，待朕若是哪天去了，你们便可以启开诏书，拥立新君继位！在此事之后，任何人都不得再向朕进言太子一事，违旨者严惩！”
“嗻……”
新的秘密建储制度就这么被通过了，可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那个谜底已经根本不是谜底了，而是两个显而易见的字——弘历。至于其余的弘时和弘昼，几乎很难再对弘历造成威胁。
而与此同时，弘时心里对雍正的不满也是越来越深，他开始屡屡跟八爷党中人接触，甚至还冒着风险去见还在闭门读书的允禩，当然这一切自然难以逃过雍正的眼睛。
只是此时的雍正却比以往更加隐忍，他几乎是用一种看小丑的姿态，看着自家的这个儿子在上蹿下跳，心里却是渐渐起了杀意，只是这一念头，却是为日后的政局变乱埋下了伏笔。
与清廷的暴跳如雷相比，此时狼狈逃窜到台湾的朱一贵，却几乎快要发疯，他从台湾赶到泉州还没到一个月，结果就被复汉军的一波突击给赶下了海，身边的精锐军队也都被打散，回到台湾后甚至大病了一场。
朱一贵的心里固然对复汉军带着恨，可是对于去谈判的黄殿，也再也没有信任，他与当年的这批老兄弟之前，算是彻底出现了一道裂痕。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黄殿却给朱一贵来了信件，声称已经与宁楚达成了协议，并且他已经代表明军与宁楚签了字，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几乎让朱一贵气死当场，心里却是起了对黄殿的杀心，只是他也不傻，因此也假意写了一封信给黄殿，言辞之中尽是嘘寒问暖之意，只是末了才询问了一句黄殿何时归来，这台湾诸事还需要处理呢。
随着宁渝这一次的会谈之后，几方或多或少都出现了点内部的纷争，宁渝在一旁看好戏的同时，也没有忘记了自家事，而且还是一件相当要紧的大事——办报纸。
说起来，报纸这样的神器，对于皇帝来说真真是个好东西！
对于皇帝来说，最难以容忍的便是底下的人串通一气，导致皇帝的耳目被蒙蔽，因此大部分皇帝手里都会有一只谍报力量，从而保证皇帝对底下的情况有个比较真实的了解，像厂卫就是如此，江南三织造同样也是如此。
实际上在目前影子的职责当中，也有监测各地的经济活动还有物价等任务，可是在宁渝的预想当中，如果有了报纸作为补充，也能起到一部分的作用。
此外，报纸的另一项重任便是监察了，虽说宁渝针对都察院进行了改制，独立于行政院之外，可是有了报纸以后，也能起到一定的辅助监察作用。
最后，报纸还有一项最为重要的责任，那就是传递信息的作用。实际上在汉代开始，当时的朝廷便已经开始创办报纸了，不过那时候的报纸与后世的报纸大为不同，它被称为邸报或者是抵抄，专门用来刊登皇帝谕旨、大臣奏章、朝廷公布的法令等政府公文。
当然，如今的大楚也是有邸报的，可是宁渝想要的不仅仅只是在大臣当中流传的邸报，而是一种能够面向大众，至少是大部分读书人都能看到的报纸。
只是对于宁渝而言，眼下并没有所谓的新闻行业的人才，自己所掌握的那点皮毛也不足以支撑起一家报刊，因此他在创建报纸之前，首先要做的便是召集人才。
虽说目前大楚的人才算不得很多，可是目前摆在面前，可供宁渝选择的至少有三个人，分别是江南儒宗吕毅中，还有大儒严鸿逵，以及刚刚结束了观政的状元彭启丰。

第三百三十七章 清流与浊流
创建报纸看似是新潮的一件事，可是根本上还是文字上的东西，宁渝也没办法去找一些思想足够开放的人才来做，因此尽管吕毅中、严鸿逵和彭启丰这三人都是儒家思想信奉者，可是宁渝也不会选择摒弃不用。
说起来宁渝眼下很尴尬的一个局面，便是这个帝国看似人才济济，可大部分都是信奉儒家的旧式人才，因此宁渝在选人用人之时，并没有太多的选择。特别是在前期打天下的时候，宁渝也对于儒家士子整体还是采取拉拢的态度。
当时虽然也弄出了一所复汉政务大学，还让李绂针对性改变了教材，可是毕竟是难以脱离这个时代的框架，因此也没有特别让宁渝感到惊喜的地方，可是无论怎么说，这也算是宁渝向儒家挖下的第一镐墙角了。
因此当眼下宁渝掀起了一场改革，那么对于思想领域上的改革，也就顺理成章地提到了日程上来，报纸便是其中一项重要举措，这写的人是儒家大师，看的人也是儒家士子，因此宁渝就打算利用报纸，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来实现儒家的改造。
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吕毅中也好，还是严鸿逵和彭启丰也罢，都是儒家的正统支持者，以他们的思想能够写出什么样的东西来，宁渝几乎用屁股蛋子都能想到，这样的东西可不是宁渝想要的，因此相关的洗脑是不能少的。
“臣吕毅中见过皇上！”
“臣严鸿逵见过皇上！”
“微臣彭启丰，见过皇上！”
很快，在内侍的通禀下，三人都带来了奉天殿，只是见到一脸兴奋的宁渝时，却无一不脸色有些怪异，也不敢多看，纷纷拱手行礼。
吕毅中和严鸿奎二人不必多说，自从到了武昌后，便一直很支持宁楚，而后大楚建立之后，他们二人也算是得到了一定的奖赏——文华殿大学士，官秩不算特别高，属于正二品，与各部尚书并列，不过在权力上，宁楚的大学士却是一个荣誉职衔，与明清的大学士远远不能相较。
吕毅中和严鸿奎二人也没有更大的野心，有了大学士的犒赏也算是足够，而且严鸿奎的弟子沈再宽，也谋得了一个知县的位子，当下自然是对宁楚感恩戴德。
相对于旁边已经功成名就的老前辈，状元彭启丰却或多或少有些失落之感，他当初一举折下桂冠，心里也是有些兴奋与激动的，后来任官也是进了楚王府侍从室，等到大楚建立之后，他也被任为了翰林院的编修，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已经在宁楚内部待过许久的他，当然清楚眼下的翰林院浑然不是那么回事！
明清之际，内阁首辅必是翰林出身，因此清贵的翰林院也就成为了天下第一等的出身，一甲榜上的前三位都少不了翰林院的锻炼，大家一想到了日后的美好生活，当下也就忍住了这般清苦的翰林生活。
可是如今的宁楚，随着制度的变动后，浑然不是那么回事了，翰林院被归于教育部下属，日后的升官路子，基本上都是在教育部这个圈圈里打转，想要当内阁首辅？做梦去吧！
要知道，眼下的宁楚信奉一个政策，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没有基层工作经验想要升官？别做梦了！
因此彭启丰被分到了翰林院之后，甚至感到了绝望，与他一道观政结束的众人都去了比较好的去处，刘统勋去了帝乡孝感县做了县令，汪由敦去了关键要地大冶做了县令，而陈大受则是进了财政部，也算是不错的差事，而那吴敬梓更是了不得，直接进入了行政院办公司，成了一名副司长，级别虽然不高，可是权力却大的吓死人。
反倒是他彭启丰状元出身，如今却混得最为落魄，心里的酸甜苦辣可想而知，如今得蒙皇帝召见，整个人都有些紧张过度，在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发抖。
宁渝深深望了一眼彭启丰，笑道：“翰文，近来可好？朕把你放在翰林院，你可知是为什么？”
彭启丰平复了下内心的激动，低声道：“微臣以为，这是皇上对臣的磨炼……臣心里甘之如饴……”
这些话都是套话罢了，其实彭启丰心里还是希望宁渝能够重用他，至少不能继续留在翰林院，无论是留在行政院还是去都察院，或者是去地方为官，都是不错的选择。
宁渝轻轻摇摇头，“翰文，朕会给你锻炼的机会，但是跟你想象的不一样，留在翰林院，只是朕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却是让彭启丰和严鸿奎二人有些疑惑，而反倒是吕毅中心里似乎有所感悟，他望着彭启丰的眼神却是柔和了许多。
“朕以为，你彭启丰之才能绝不比其他几个人要差，但是你们的才能所体现的地方是完全不同的。”
宁渝慢慢说道，他尽可能用委婉的方式去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毕竟这个时代的价值观其实还是很单一的，很多人做官的想法都是为了做天下事，为了做万民事，如果告诉他不能做，对于一个人的信心打击是非常大的。
“刘统勋和汪由敦是未来的封疆大才，长于俗务，朕便将他们放到基层去做实事，将来只要不行差踏错，将来部阁高位不是没有机会；吴敬梓谨慎有方，处事不乱，因此放在办公司也是合适的，而陈大受精通算计，心思玲珑，财政部可供其大展身手……”
宁渝将这些人一一说过后，才望着一脸患得患失的彭启丰，意味深长道：“可唯独你彭启丰，才能真正在学问一道上得到深入研究，这样的才能放在官场上却是可惜了，朕让你进翰林院不过是过度之地，如今却是有一个机会，可以尽情展现你的才能……”
彭启丰深深一礼，叹息道：“臣不善于俗务，亦无折樽冲俎之才能，以致于让陛下操心过甚，臣实在有愧与陛下，陛下但有吩咐，臣万死不辞！”
宁渝哈哈大笑，“朕不要你万死，但是确实有件事适合你去做，那就是创建我大楚第一份报纸，用你的手中之笔，为我大楚百姓带来一方天地。”
“报纸？”
不光是彭启丰有些不理解，就算是一旁的吕毅中和严鸿奎，也感觉有些迷迷糊糊，不过他们大概也猜到了，召集他们三人过来的目的，想必就是为了这报纸的缘故了。
“朕以为，这一次制定的《钦定大楚宪法》和《大楚田亩制度》，为何推出屡屡受挫？原因就在于天下人不懂朕的良苦用心，亦不懂新政之利，就会有抵触的心理，朕不怪他们，可是，朕希望能够通过报纸的形式，让天下人能够知道朝廷的政策，能够明白朕的用心。”
宁渝脸色有些严峻，实际上政令从上而下，很容易出现走形的情况，像王安石变法便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很多政令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可是真到了地方实施后，却几乎变成南辕北辙，原本的利民之举，变成了害民之举，因此用报纸来保持上下有一条沟通的渠道，是非常重要的。
彭启丰一听完宁渝所言，却是无比振奋，他原本就是初入官场，还是去的翰林院，心性里还是颇有一番为国为民的气度，高声道：“陛下圣明，若能施行此措施，天下黎庶百姓都能清楚了解到国政，也就少了许多误会和争端，对于陛下的用心也就更能深切感受。”
宁渝微笑道：“只是这报纸想要传达其应有之义，便不能缺少这主笔之人，否则也无人会看，当然这主笔之人需得文坛之大家方可……朕以为，吕先生和严先生乃江南大儒，正合该负责此事。可为总编及副总编。”
二人听了，当下便领旨谢恩，只是相对于年少的彭启丰，已经一大把年纪的吕毅中多少也经历了许多事，当下便有些犹豫，低声道：“陛下，此举措虽好，可是难免会被一些人所利用，若是落入奸人之手，怕是会引起大乱。”
宁渝微微一笑，他当然明白，如果报纸没有控制好，所带来的后果将会非常严重，不过他已经做好了相关的举措。
“朕决意在宣传部下设立新闻出版司，负责全国之图书出版以及报刊发行之责，日后所发行之报刊，需要在新闻出版司登记造册，对于其内容之审核亦由该司负责，首任司长暂处于空缺状态，彭启丰可为副司长。”
说罢，宁渝望向了彭启丰，笑道：“此事责任重大，朕希望你能挑起这份重任，不要辜负了朕的期许。”
彭启丰心里微微激动，正五品的副司长一职已经足够让他惊喜了，更不用说简在帝心，当下便行礼道：“微臣遵旨。”
“这报纸前面可以主要以朝廷的法令为主要内容，把朕颁布的这些法令，一条条掰开了揉碎了，给大家细细说一说，然后朝廷内发生的一些大事也可以登记上去……当然现在很多东西都不成熟，可每月一刊，日后酌行添加。”
宁渝不厌其烦地吩咐着，他可不希望这起头一件事就给办拧了，而且眼下这张报纸并非全部，将来还会逐渐放开新闻业，让民间更多的报纸，在满足要求的前提下参与到其中来，这样也能多几条言路出来。
“臣等知晓，只是还请皇上为此报赐下名字来。”
宁渝细细思索了一番，却一直没有想到什么满意的名字，便笑道：“二位乃大才，可有什么想法？”
吕毅中微笑着轻声道：“我等士大夫立于世间，正所谓‘读书通大义，立志冠清流’，不如就叫做清流报吧。”
“清流报……”
宁渝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太感冒的，要知道明末的清流在家国覆灭之际，也没有什么真正的作为，只是这个名字是吕毅中提出的，当下也就不再反对。
清流就清流吧，反正到时候回头也得弄个‘浊流’出来对抗！
朝廷内部有党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哪怕是如今初创的大楚，也存在这样的问题，包括现在成立的清流报，将来也会被人所利用，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是宁渝根本不会担心，因为在他的计划里，未来可不仅仅只有一个清流报……
对于宁渝而言，现在更多的是解决有无的问题，只有先有了一份报纸，能够尽可能在读书人当中传播，接下来就可以办一些更加通俗易懂的报纸，在普通老百姓当中传播，就算老百姓不识字也没关系，这城里也都有读报人……
严格来说，宁渝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传统儒家士林的话语权当中，撕开一道口子来，哪怕是用的儒家士子也没关系，撕开了口子，将来也可以灌输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进去，只要时间足够长，那么迟早有一天，话语权也会被宁渝给彻底握在手中。
很快，行政院宣传部下面挂着了一个新的牌子——新闻出版司，这对于宣传部尚书宁忠权来说，却是有点摸不着头脑，自从立国之后，宁忠源也封了个王爵，还得了个宣传部的尚书位置，整个人都沉稳了几分。
只是还没等宁忠权搞清楚之际，第一版的清流报却是正式出炉，上面的文字并不多，豆腐大小的四个板块，载着四篇文章，幅度虽然都不长，可是都是讲的朝廷目前的大政，文字精义都相当了得，一看便是大家之作。
“好文章啊！这是哪位大家之作？是要呈奏给皇上看的么？”宁忠权读得兴起，却是扭头就坐在了新闻出版司的正堂上，看得是津津有味。
“启禀王爷，这是清流报的第一版，乃吕先生与严先生的大作，正是要呈奏给皇上。”彭启丰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容，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如今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
“清流报，好！我大楚就是需要这样的报纸！若是日后再有新的，切记给本王送上一份来……”
宁忠权一边恋恋不舍地交出自己手里的报纸，一边殷切叮嘱着，“好文共赏，皇上也不会怪责的，不过你放心，本王绝不会给外人知晓……”
虽然知道宁忠权是这般的性子，可是此时的彭启丰依然感觉到几分滑稽，他摇摇头，接过报纸道：“王爷，将来这报纸在大街小巷上就可以买到……”
“街上就能买到？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宁忠权望着面前的彭启丰，终究是摇了摇头，这世道，还真是变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魏武捉刀人
在宁渝的提点下，第一版的《清流报》算是正式与众人相见，只是这清流报一月一刊，实在不算是什么所谓的新闻，但是在这个时代里，却也算的上难得的信息发布了。
第一批的《清流报》在经过了七八日的刊印后，最终得到了三万份，将会在南京、武昌、汉阳、长沙、南昌、安庆、杭州等地进行发售，售卖的价格确实不菲，足足八十个大铜板，明摆着不是给普通老百姓卖的，可即便如此，这三万份吧《清流报》依然被一抢而空，当然几乎都是那些略有家底的士子们给买下来的。
由于第一版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国家大政，再加上乃江南大儒吕毅中和严洪奎执笔，因此大部分士子都奉若至宝，恨不得将上面的文字给直接背下来，特别是在宁渝的要求下，行文一定要简洁的缘故，没几天的功夫，很多人几乎都能倒背如流。
与此同时，不光是士子们在传颂，就连城里大大小小的说书先生，也都买了一份在各个茶楼里四处传颂，很多不识字的老百姓也对这朝廷的政令，却是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在这个过程中，尽管这三万份报纸覆盖到的人群只是十余万人，可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却几乎是丢了颗炸弹进去。
对于新上任的宁楚官员们来说，他们发现朝廷的政令几乎很快就得到了传递，这种宣传的方式比过往要强上不知道多少，而对于那些士绅大族们而言，他们也很快就发现了报纸带来的弊端，那就是他们再想欺上瞒下就很困难了……
过去的上千年里，士绅大族们连同官员几乎垄断了朝廷的消息渠道，下面的百姓几乎不知道朝廷所行是何政令，被压榨被欺骗也是再所难免，可是如今有了报纸以后，很多人更直观的感受到了朝廷政令的原本面目，也就不需要通过士绅大族们去了解了。
可以说，到了这一步，宁渝对于报纸的设想，基本上是达到了比较令人满意的结果，因此他也就进一步开始要求新闻出版司，扩大印刷能力，加大印刷数量，然后通过水路的方式，将更多的《清流报》给传递出去，甚至可以考虑降低一定的价格，这部分差价完全可以由国家来承担。
六月的天气炎热无比，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进行着，许多人都已经直接脱去了上身的衣衫，赤膊押运着一车车的物资吉艰难前行，可是在他们的身旁，还有上百名穿着红衣的士兵，正衣冠整齐地踏着步子前进。
就在南京城内的《清流报》被飞快印刷的时候，河南方向的白莲教大义军也迎来了自协议签订后的第一批来自宁楚的援助，大概有三千杆原先复汉军缴获清军的鸟枪，以及二十多门威远炮、子母炮和大量的火药等物，而押运过来的除了这些物资以外，还有一支宁楚的使节团和军官代表。
宁千秋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军官服，肩膀上佩戴者代表少校的肩章，他如今算是正式从影子当中脱离出来，重新进入了军界，并且也得到了一个十分艰难的任务，那就是作为使节去评估大义军的实力，判断其是否具备进入关中的能力。
根据宁楚与大义军达成的协议，在大义军收到了枪械物资后，他们将会在一个月内发起西征，沿着渑池、陕州一线直接攻往潼关，乘着清军主力尚未集结的时机，一举进入关内，拿下西安府。而宁楚则北进汝州府、汝宁府一带，伺机攻下洛阳和开封，从而拉平北方的战线，将清军赶回黄河以北。
“宁将军，我早就对复汉军的军威军纪有所耳闻，而如今见到却发现这传言根本无足以形容贵军之强大，有此十万之师，北伐中原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一旁的薛观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试探地询问宁千秋，他也是欺宁千秋年少，希望能够套取一些消息，最好是关于宁楚北伐之事，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大义军上下心里的刺，他们真的很担心复汉军北进着北进着就给他们来一刀。
可是宁千秋毕竟是从影子和军情处摸爬滚打出来的，他对于薛观的小心思自然是一清二楚，只不过他面上只是淡淡一笑，“北伐中原却是早了，若是贵军能够早日进军关中，我军自然便能接受河南诸府，到时候你我并肩作战，却是一桩美事。”
薛观闻言也只得苦笑，他连忙转过了话头，笑道：“我家王上如今正率军围攻大谷关，还请宁将军随我等一同前往。”
大谷关是通往洛阳的要道，实际上在做了弃河南入关中的决定后，白莲教内部也是有不同的声音，很多人认为河南是他们一步步打下来的，若是就这么放弃了实在可惜，就算去关中也需要一点点打，还不如占据洛阳以自图。
这种想法的支持者其实并不少，就连刘如汉都隐隐有些后悔，于是在他的默许下，大义军便朝着洛阳的方向前进，一路上攻势都十分顺利，可是在清军重兵把守下的大谷关前，终究是遇到了硬钉子。
镇守此地的将军唤作张广泗，原本在贵州思州当官，后来雍正继位之后，由于局势的缘故，此人被调到了河南，如今在河南巡抚田文镜的麾下受到重用，率领大军镇守大谷关，以防备白莲教侵犯。
由于此人十分英勇善战，兼以善于用兵，因此麾下虽然只有三千绿营兵，可是却在刘如汉五万大军的猛攻下，尽管死伤惨重，可是也坚守了宝贵的七天时间，从而等到了田文镜从洛阳派来的援军，双方便就此处于焦灼状态。
宁千秋虽然知道的不是很多，可是他也能断定此时刘如汉遇到了麻烦，因此倒也想去见识见识，便在薛观的指引下，沿着道路往洛阳方向前进。
不过他们的距离并不算遥远，仅仅两天的功夫，便已经抵达了大谷关下，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四周地形极为险要，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关卡屹立在山间，上面还插着一面大旗，写着一个‘张’字，看上去却显得颇为扎眼。
关下四处已经布满了尸体，由于天气过于炎热，上面已经出现了许多蛆虫和苍蝇——引起众人一阵皱眉头，恶心倒也就算了，可是从尸体的分布上来看，这一仗却是打得极为惨烈和血腥。
刘如汉说起来人多势众，拥有好几十万的兵力，可是真正明眼人都明白，这几十万裹挟的流民根本没有战斗力，几乎是一触即溃，唯独他麾下亲自率领的嫡系部队，才能与清军一战，而这支部队的人数不过三万人，战斗力也并不怎么强大。
“拜见汉王千岁！宁千秋已经将我大楚一应物资全部押解至此，还请汉王千岁一一验明。”
宁千秋望着堂上的那名中年汉子，面上毫无表情说着客套话，可是心里却是压抑不住的惊讶，此人分明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汉子，长相甚至还有几分猥琐，居然能干出这么一番大事？
那汉子看着宁千秋，却是有些慌张，连忙伸出手来，“贵使请起，此番远道而来，着实辛苦了，来人，倒酒！”
一众军士提着几坛子酒上来，随后在众人面前都放了一个酒碗，接着便开始倒酒，只是那酒液浑浊无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酒。
那汉子望了望众人，随后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角落，才笑道：“诸位，请满饮此杯。”说完后也不顾他人，自个迫不及待的喝了下去，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这酒的好坏。
宁千秋将酒液倒进了嘴里，只觉得那酒苦涩无比，根本没办法入喉，心里的好奇却是更加强烈了几分，便站起了身子，瞧了一眼正在饮酒的大义军将领，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王上，我大楚先前之约定，乃贵军一月内开拔进攻关中，而我军接防河南诸府，如今贵军在大谷关下停顿已久，莫不是贵军战力不济，以致于难以攻克此关？”
“大胆！你这厮，如何敢羞辱于我王？”
还没等主位上的汉子发怒，角落里却是出来了一名护卫，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恶狠狠地指着宁千秋。
场中的气氛却是瞬间一凝，大义军的将领们望着那护卫的眼神，却比看那汉子还要敬畏几分，这一幕落在了宁千秋的眼里，心里多少便有了几分底。
“哼，贵军倒是英才济济，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护卫，却比王上还更显三分霸气……宁某今日得见，实在是佩服啊！”
听到宁千秋话语中意有所指，那护卫却是哈哈大笑，一步步走向了主位，随后刹那间拔刀砍向了汉子，将那人的头颅给剁了下来，空气里瞬间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令人简直作呕。
那护卫脸上丝毫不慌不乱，冷静地撕下一块布擦拭着刀上的血珠，才回头瞧了宁千秋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孤才是刘如汉，今日不过是身体偶有不适，才遣人假扮成孤，只是可恨此贼徒具孤三分相貌，却毫无孤半分气质，倒让贵使看了笑话……”
宁千秋自然不会把这一套把戏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些人无论换过来还是换过去，其实质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乖乖做宁楚的狗，至于换谁当狗有什么区别呢？
“汉王千岁，贵军若是不能在一个月内进入关内，到时候我复汉军或可帮助汉王千岁，攻下洛阳和潼关！”
此话一出，刘如汉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他挥了挥手，只见帐内众人一个个纷纷退去，只见那偌大的一间帐篷里，便只剩下了刘如汉与宁千秋二人。
“贵使可知，若是孤不拿下洛阳，到时候待孤攻潼关之时，岂不是腹背受敌？到时候若真如此，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汉王多虑了，你军攻潼关，我军自然攻洛阳，可确保贵军万无一失！”
刘如汉深深叹了口气，态度不知不觉间却软化了几分，“陛下是知道的，我刘如汉没什么大本事，这中原我都可以不要，可是真到了这一步，关内便是我唯一可以仰仗之地……若是万一出了个差错，我如何跟兄弟们交代？”
宁千秋不为所动，冷冷道：“汉王千岁多虑了，有我大楚在做后盾，何须担忧清军……更何况，你以为你真有选择吗？”
刘如汉默然，他伸手握住了腰间的长刀，手指捏得青白，却闭上了眼睛。
“来人，下令攻城，若有退者，斩！”
……
轰隆隆——
随着宁千秋带来的火炮帮助下，大谷关一战的残酷程度更是猛然再上升了一个档次，整个关隘上上下下都布满了缺口，还有一条细长的裂缝横贯其中，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关迟早是守不住的，只是还要在关里埋下多少人命，还是一个未知数。
一排排的大义军士卒就这么举着盾牌往上冲，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或是死于巨石，或是死于长箭，或是死于鸟枪，更多的人踩着前面的尸体，开始一步步往上爬，接着被关上的清军给推了回来，周而复始，一直到关下积累了更多的尸骨。
宁千秋望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也算是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人物，对于这种阵仗也不是没经历过，一手执着炭笔，一手拿着册子记录着，那一个个死亡的士卒在他的眼里，连成为数字的资格都没有。
薛观望着从大谷关上抛下来的石头时，再看看前赴后继倒在关下的士卒们，心里不由得哀叹了一声，这宁楚实在是欺人太甚了，这分明是拿着大义军士卒的命，来躺平河南的清军……
这个道理不光是薛观懂，刘如汉也懂，可是他现在除了眼睁睁望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宁千秋的到来意味着一件事，想要活就得在宁楚划下的圈子里打，不打还不行，否则大家都得死……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多走走，多看看
六月的京师酷热无比，四处响起来的蝉鸣声，却是让皇宫内外众人都感觉到无比心烦，早年间佯装捕蝉的粘杆处，如今是真的不捕蝉了，他们现如今着力于抓人、审讯还有处决，可是散发的血腥味道，也早就浓郁的化不开了。
张伯行的使团已经回到了京城，与此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允祥的尸身，在被斩首后，宁渝特意恩准张伯行将允祥的头颅和尸体带回京城，因此在简单的缝合之后，张伯行便直接将允祥放进了棺材里面，四周都铺满了冰和咸鱼，也不顾一路上腥臭难闻，就这么带回了京师。
只是经过了酷暑的暴晒后，昔日的英俊潇洒的怡亲王允祥，如今却变成一堆奇臭难闻的腐肉，任谁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许多人都不敢看。
唯独一向跟老十三交好的雍正皇帝，心里多少带着点哀痛，便壮着胆子看了一眼，可是这一眼看了不打紧，却让雍正皇帝连哭都没有来得及哭，便吐了个稀里哗啦。
与此同时，为了给这位十三爷报仇，雍正下旨将除张伯行之外的所有人等，全部打入了粘杆处的密牢之中，每日里进行严加审讯，在酷刑的折磨下，几乎所有人都将罪行指向了张伯行……
“敬庵，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上这一次是真的怒了啊，哎！”
徐元梦端着一杯清茶细细品着，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痛惜的味道，可是还有闲心吹起茶面上浮起的沫子，实在让人感觉不到几分真诚。
张伯行都七十多岁的人，那城府之深却是任何人都看不出来，哪怕是他跟宁楚的交易，也仿佛从来没放在心里过，苦笑道：“老夫这一辈子的清名算是毁了啊……怡亲王和老臣一块去了南面，可最后只有老臣一人活着回来，老臣对不起怡亲王，更对不住皇上啊！”
“那您老倒是说说，这回出使到底是怎么个章程？老夫怎么听人说，是您老带着人效仿班定远之壮举，要在南京城截杀朱逆和教匪使团，这才出的岔子？”
张伯行深深叹口气，“这番刺杀却有其事，亦是老臣建言，此番原原本本都是老臣的过错，可是楚逆却一直抓着怡亲王不放，硬是给砍了……老臣恨不得以身相替，可是楚逆不许……”
在这件事情当中，张伯行可以说是一点都不担心，原因很简单，这件事表面上就是楚逆故意为了激化和清廷的矛盾，所以杀怡亲王是果，可是因并不是张伯行截杀使团，因此张伯行的一系列言语当中，都似有似无的进行了暗示，不能让老臣来背黑锅。
徐元梦有些头疼，他当然有理由怀疑张伯行在这件事里面的角色，可是也不能随便乱来，毕竟张伯行还是雍正继位后立下的标杆，还专门赐下了牌匾‘礼乐名臣’，若是用其他手段来对付这位老臣，朝廷其他人怎么想？特别是汉臣，恐怕会更加离心离德了。
与此同时，在徐元梦心里还有另一个不敢想的局面，那就是张伯行要是真的投靠了宁楚，那该怎么办？
这意味着一件很恐怖的事情，那就是在康熙和雍正两朝都得到重用的汉臣，如今都已经叛变投敌，还有什么人是可以相信的？这对于朝廷目前的满汉局面，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这一点可比死一个亲王要严重多了。
“敬庵，皇上的意思是这一趟出使实在是太过于劳累了，让你先在府里好好休息，礼部的事情暂且先放下，这对方方面面都有个交代。”
徐元梦终究是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也知道这件事注定是没个结果了，或许那一整支使团，除了张伯行以外都会死，可是死完了，事情也就完了。
张伯行脸上带着几分苦笑，“老臣心里明白，也没什么要紧事放不下的，或许在府里读读书，才是老臣更希望过的日子吧。”
……
养心殿。
雍正皇帝手里拿着一本奏折，上面的信息是使团当中一名暗探呈递上来的，其内容并没有多么出奇，都是关于这一次出使的细节信息，甚至连同张伯行和允祥二人说的话，几乎都有记载。
“这么说来，允祥之死，完全是被楚逆用来断绝白莲教和朱一贵后路？”
雍正的脸色带着几分潮红，他望着下面跪着的粘杆侍卫，“那你们呢？居然事先一点都不知情吗？朕养你们又有何用？”
粘杆侍卫跪在了地上，磕头不止，“启禀皇上的话，江宁如今已经被楚逆彻底清扫一空，奴才安插下去的探子不是暴露了就是还在潜伏着，尚无去接触楚逆的机密……此番怡亲王被杀，奴才死罪！”
雍正冷冷地看了粘杆侍卫一眼，缓缓开口道：“张伯行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这……或许是有问题……”粘杆侍卫额头的冷汗都出来，只得低声道，“奴才还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只是此番他的嫌疑最大……望皇上明察！”
“下去吧……”
雍正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无力，他几乎是快要瘫软在了龙椅上。
“喳……”
对于雍正而言，他已经无法再去相信任何一个人，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在反对他——这种境地下，张伯行有没有串联宁楚还重要吗？
如果能杀，雍正早就杀了，可是眼下没有杀，完全就是因为当下局势，根本没办法让雍正去下这个手，杀了一个张伯行不要紧，后面惹出来的动荡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安抚，实在是得不偿失。
眼下的北京与南京之间，并不是只有雍正与宁渝这两个人，在他们的身边，还有更多的敌人，只是雍正与宁渝更像是两只磨盘一般，将身边的这些人和物都给绞进去，绞得粉身碎骨……特别是眼下的雍正，他其实相对于宁渝而言，更没有回头路。
被绞进这场旋涡里面的，除了北京的诸位臣子以外，还有远在西北的年羹尧和岳钟琪，他们对于这场南北之争，感受却各有不同。
在西北发生的这一场战事，比所有人的想象都更加顺利，郭隆寺一战中清军取得了一场决定性的胜利，罗卜藏丹津自西宁附近败走后，退踞于青海柴达木以东的敖拉木胡卢，而此时的罗布藏丹津主力大损，已经呈现苟延残喘之势。
在郭隆寺一战后，岳钟琪看出了罗卜藏丹津此时的颓势，便向抚远大将军年羹尧进言，要乘春草未发之际，直捣黄龙，而后年羹尧欣然接受，分兵三路进攻，其中岳钟琪与侍卫傅鼐出南路，总兵武正安出北路，参将黄喜林、宋可进出中路，副将王嵩、纪成斌搜山，以此万全之策直逼敖拉木胡卢。
不得不说，岳钟琪的眼光非常精准而毒辣，在多路分兵之下，罗布藏丹津也只好跟属下将领分屯诸隘，像他本人居柴达木以东的敖拉木胡卢，其手下大将阿尔布坦温布和吹拉克诺木齐屯兵哈喇乌苏。
随后岳钟琪率领精兵进攻哈喇乌苏，一路上都潜藏踪迹，因此并未被阿尔布坦温布发觉，等到岳钟琪抵达哈喇乌苏后，在黎明时突袭了阿尔布坦温布的营地，斩杀上千，叛军余部败逃，而后岳钟琪继续率兵追逐整整一昼夜至伊克喀尔吉，捕获阿尔布坦温布和他的妻子长马儿、青黄台吉兄弟两人，吉吉扎布台吉等，又接连攻下噶斯、次布尔哈两处敌营。
在之后，岳钟琪率精兵五千和一万良马进至布尔哈屯，直逼罗卜藏丹津大营，与总兵武正安还有参将黄喜林、宋可进等人，对罗卜藏丹津呈现包围之势。
在这种情况下，罗卜藏丹津也只能继续西逃，率额尔德尼、藏巴札布、格尔格竹囊、额尔克代庆、库勒等五位大台吉，携众数万人逃往乌兰木呼儿。岳钟琪乘胜追击，在投降叛军小头目彭错吹因的引导下，昼夜驰行三百里，在青海、西藏交界之桑驼海截住了罗卜藏丹津大营，当时罗布藏丹津的营地分散于水草边，且在深睡当中。
岳钟琪率领清军直接纵马踏营，大破罗卜藏丹津大军，活捉了罗卜藏丹津之母阿尔太哈屯、妹妹阿宝等叛军酋领眷属和其它台吉，而罗布藏丹津本人则扮成妇人率少数残骑兵北逃投准喀尔部。
一场空前的胜利，使得岳钟琪天下扬名，当捷报穿到京城以后，雍正皇帝整个人都从颓唐的状态中走出来，他甚至光着脚站在舆图前，丈量着岳钟琪收复回来的失地，这位先前败于复汉军的名将，终于再一次证明了自己。
在大喜之下，雍正皇帝对头号功臣岳钟琪也不会薄待，封岳钟琪太子太保，三等威信公，授兼甘肃提督，除此之外，雍正觉得还不够尽兴，御笔题写五言律诗二首，又拿过金扇一柄，再题七言律诗一首，并黄带一副，都赏给了岳钟琪。
打完了，也赏完了，可是问题又来了，白莲教大义军在六月攻下了大谷关，正式兵围洛阳，而此时驻守洛阳的清军大概有四万人，战力一般，若是勉强守住也可以，但是如果大义军转向西进潼关，则意味着关中岌岌可危。
按道理来说，陕甘是清廷的军事重地，常年在此地驻扎的大军并不算少，西安驻防将军苏丹，陕西巡抚范时捷还有陕西提督杨启元，麾下都有一支精锐大军，按照规制来看，八旗加绿营大军绝不下五万，可问题是眼下的陕兵空了。
当初在征策妄阿拉布坦时，陕西和甘肃的绿营基本上就被抽调了许多，后来复汉军起兵时，陕兵一部又被年羹尧带着去打郧阳府，这个过程中损失十分惨重，如今导致整个陕西的八旗和绿营，加起来才不到一万五千人，而仅靠一万五千人想要守住关中，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雍正无奈之下，任命年羹尧为陕甘总督，带着西北大军回防陕西，抵御大义军西进，可是这么一来，与罗布藏丹津的议和一事便摆上了日程。
西宁城，清军大帐中一片欢腾，众将饮酒作乐，以庆祝这一场大胜。
“只可惜在桑驼海没有抓住罗布藏丹津，让他给跑掉了，否则今日岂会有如此后患？”
年羹尧手里拿着一柄银刀子，切割着案上的羊肉，却是吃得满嘴流油，只是说起这桩事情，还是长长叹了口气。
坐在下首的岳钟琪已经一扫曾经的颓势，他的眼神里带着自信的光芒，这一次的大战他为首功，这是全天下人都看在了眼里的事情，谁还敢说他是一个无能之辈！哪怕坐在南方的那个皇帝，也不该如此折辱于他！
只是对于年羹尧，岳钟琪还是带着几分尊崇，轻声道：“大将军，罗布藏丹津不过是一个鼠辈罢了，不管他躲在了哪里，都不会对我大清再有半点威胁，若是将来还敢有半分异动，末将定将今日这一刀再还给他！”
年羹尧哈哈大笑，将手中银刀狠狠插在了羊肉上，接着捧起酒碗，庄重道：“东美，老夫今日先为你庆功，但是老夫心里也明白，你志不在此，一个小小的罗布藏丹津，以后根本不值得你去动手！”
“大将军深知末将，一个罗布藏丹津，确实不足道哉……”
岳钟琪平端着酒碗，脸上带着几分不甘，“楚逆才是我最想交手的对象，在安庆末将没有打赢，可只要有下一次的交手机会，末将也不会再输！”
去年在安庆的一场惊天决战，几乎将岳钟琪心里的傲气给彻底打没了，只可惜在这个关键时候，还是雍正给了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而岳钟琪也有幸在西北战场上宣告了自己的实力，否则一代末将或许会彻底沉沦下去。
听到岳钟琪发自内心的感叹，年羹尧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如今乱世纷争，既是你我这些武人的荣幸，可也是我等的不幸……南北两个皇帝的心思，可都是一般让人猜不透，咱们啊，还得多走走，多看看啊！”

第三百四十章 县令们也要多学习
七月初九，正值全年最热的时候，在南京城的大街小巷当中，四处都林立着凉棚和茶馆，甭管这些茶楼多么简陋，可是每到这个季节里，都有许多人喜欢捧着一壶凉茶细细品着，消磨着夏日的闲暇时光。
这些人什么身份都有，士农工商几乎无所不包，大家伙甭管多想挣几个口粮钱，可在这种酷暑里也干不了什么，幸好随着《清流报》的刊行，南京城里便多了一项热门活动，那就是读报纸，日子头也仿佛多了几分意思。
如今南京城的大小茶馆里，基本上都会有那么一个读报人，大多都是一些识字的落魄文人，靠着读报也能赚点大铜板，济个生计。在他们的抑扬顿挫声中，许多人还都能听懂这朝廷的意思，于是一个个越发兴趣大了起来。
“复汉军第一师于六月十九，正式攻占漳州府，而第三师攻占汀州府，已经彻底占据福建全境……敌清军畏战如鼠，如今已退至广州府……大军南下进攻两广之日，迫在眉睫。”
当这一条消息被那说书人念出来后，茶馆里却是掀起了一片沸腾，众人都知道，拿下了福建，两广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宁楚基本快要实现占据东南的设想。
“就说清狗子不禁打，没想到是这般的怂，竟然将潮州府、嘉应州还有惠州府一股脑给丢了……着实不堪一击！”
“就是，等到彻底拿下了南方，到时候陛下北伐之日，也就在眼前了！”
众人吵吵闹闹的，这京师的百姓往往都有一个特点，他们虽然生活上并没有多么的富足，可是对于国家大政是一个比一个热心，民间的消息流传的却是比官方还快，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不过在一众吵闹的众人当中，却是有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正捏着一份报纸细细读着，态度之认真，几乎是在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印在心里，而他身旁摆着的凉茶和几碟点心，却是根本没有动过半分。
“大楚之新政，在此报上却是一览无余，陛下之雄心，更是如烈日在空，令人不敢直视啊！”
那青衣人看完报纸后，却是发出了一声感慨，与一旁吵吵闹闹的汉子们不同，他看这报纸却是看尽了宁渝想要真正表达的东西，那就是大楚之新政。
只是他的这一番话，却是引起了旁边一名中年汉子的注意，而此人来头却是不小，乃南京府顺天县县令谭顺之，是当年跟着宁忠源这些人一起打天下的班底，本人才能相当不错，一直在中枢任职，后来立国之后，便做了这天下首善之地的县令。
谭顺之年纪虽然不算小，也有四十多岁，可是思想却是相当的开阔，在宁渝提出的多项新政之后，一直都是带头践行，每隔几天都会去大街小巷里，听听百姓的想法，因此也颇得宁渝的看重，好生嘉勉了一番。
这一日却是颇为正巧，那青衣中年士子在读报后发出的感叹声，却是让谭顺之给听了个正着，当下心里便有些疑惑，报纸上虽然有大政的一些东西，可是能看出这朝堂大政根底的，确实没有几个，能出现在这茶棚里，却是一个难数。
“先生倒是高人，如何从这报纸上的几篇文字上，看出大楚的国政和陛下的雄心？”谭顺之态度虽然谦卑，可是言语间却也够直白，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青衣人嗤笑一声，“此报言简意赅，又无晦涩难懂之字，哪怕是寻常的七岁小童都能完整读下来，又有何难？至于大楚的国政和陛下的雄心，更是写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了。”
“还请先生赐教。”谭顺之步步紧逼。
“这……那我今日就且胡说一番，还望兄台不要苛责……”
青衣人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缓缓开口道：“大楚之国政，其根源在于《钦定大楚宪法》，我观其大略，却是出了一身大汗，实在是痛快淋漓，此宪法绝非那等蠢人所言是为工商所制，亦非蓄意毁我士林，这里面讲的一切，其实就是一个大同天下。”
大同天下，乃传统士子文人最为憧憬的时代，也是最为美好的时代，人人友爱互助，家家安居乐业，没有贫穷富贵，没有战乱纷争，是一个真正的美好世界。
谭顺之的眼神微微一凝，这是第一个人对《钦定大楚宪法》带着这么高的期望，当下便急忙开口道：“兄台所言我信了，可又是如何看出陛下的雄心？”
青衣人微微摇头，“陛下的雄心，在这天下万物，在这浩瀚沃土，可是天下万物和浩瀚沃土不会凭空而来，有了这《钦定大楚宪法》，将来才会有天下万物和浩瀚沃土。”
嘶——
谭顺之吸了一口气，他现在越发怀疑起中年人的身份，若是对方只是不世出的大才也就罢了，可如果是清廷派来的奸细呢？
“先生大才，一席话却是令鄙人佩服至极，敢请教先生名讳？”
青衣人此时脸色却是黯淡了几分，自嘲道：“鄙人名声不显，姓汪名景祺，乃一落魄举人罢了，未曾于科场扬名，何来大才？”
谭顺之笑道：“寻常之辈只道科场功名，可是这世间万般事，又岂止是一个功名能说尽的？先生无须挂怀。”
汪景祺脸上带着几分苦笑，摇了摇头，却是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了。
谭顺之见汪景祺不欲继续攀谈，当下也只得叹息一声，也准备离开此地。只是就在他转身时，却发现那《清流报》还留在了桌子上，并没有被那汪景祺拾走，当下便伸手拿了起来，只是刚拿起来，却发现报纸背面写着许多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余今年五十又三矣，青春背我，黄卷笑人，意绪如此其荒芜，病躯如此其委顿，间关历数千里，贫困饥驱，自问平生，都无是处……”
“忆少年豪迈不羁，谓悠悠斯世，无一可与友者，骂坐之灌将军，放狂之祢处士，一言不合，不难挺刃而斗。其意以为，君辈未尝读破万卷书，安敢向我鼓弄唇舌耶？所至之地，望风闻名，往往引避去，世人皆欲杀，其信然矣！五十岁渐知素昔之非，降心从人，折节下士，因稍稍有与我友者，然遇事侃侃，不少假借如故也……”
谭顺之细细看完之后，只觉得文字当中的豪放狂狷的姿态，却是展现无遗，暗道此人虽然怀才不遇，可也是希望能够成就一番事业，否则何必写下如此文字？若是错过，却也是可惜了人才，当下便将此报小心折叠起来，收入了怀中。
实际上茶棚里的这一幕，不过是谭顺之所经历的一处小插曲罢了，他这一次实际上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就是参加全国县令促进大会，这实际上是在宁渝的授意下，组织的一次对全国县令的考察和学习会议。
在宁渝公布完一系列新政之后，更多的精力是着力于实施方面，在这一方面县令们的施政手段将会直接决定新政的效果，因此宁渝对此十分重视，这次大会便是给这些县令们上课的过程，只有解放他们的思想，才能促进施政手段的改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从复汉军正式立国大楚之后，很多原先的基层官员都被升了职位，因此如今的大楚县令们几乎都是立国后选拔的人才，这些人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年轻，思想足够活，而且在组织部委派这些县令的时候，宁渝都是亲自把过关的，挑选的也都是实干之才，就连状元彭启丰，都没有进入这一批选拔中。
宁渝眼下其实心态是有些着急的，眼下处于工业革命的前夜，可是有些东西是需要开始做起来的——他让恩斯特去西欧各国引进人才、书籍等，在国内也没有放弃技术的探索和研究，至少蒸汽机和珍妮纺织机的立项已经开始了。
除此之外，宁渝在这种变革阶段，需要保证社会的稳定蜕变，传统的小农经济在工业革命时代的崩溃几乎是必然的，如何将那些失业农民和佃户引导进入新的工商领域，则变成了一件要紧事。
在中国传统小农社会中，自给自足是一项重要的衡量标准，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所谓的盛世，可实际上这种盛世极为脆弱，因为土地所能容纳的人口是极为有限的，哪怕是单位面积的土地投入再多的人力，再怎么精耕细作，也无法显著提高原有的产量。因此当人口不断滋生的情况下，人地矛盾只会愈演愈烈，社会崩溃也只是一件迟早的事情。
工业化的发展，需要吞吃大量的土地资源还有人口资源，因此不可能维系住现有脆弱的小农经济，产业升级也就成为了要紧的事，将更多的农业人口转化为工业人口，就成为了避免社会动荡的关键抉择。
可是产业升级并不是宁渝张嘴就有的东西，需要一个足够包容的商业环境，需要大量的原料供应，以及一个充分的消费市场。特别是宁渝想要的还不是按部就班的升级过程，而是大幅度的跨越式升级，因此政府助推成为了必然。
所幸宁渝穿越回来的时间足够早，可以说在海内外其实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敌人，哪怕是所谓的大英帝国，如今也只是停留在工业革命前的积累时期，相关的产业升级并没有开始，更没有后世遍及世界的殖民地。
因此宁渝在抓紧对内改革时，对外扩张整体是采取比较缓慢的节奏，并不急于一下子就统一全国，毕竟如今的清廷，已经很难对大楚造成威胁，内部改革才是宁渝如今看重的东西。
说起来，这个年代是没有所谓的工业一说的，几乎所有的产业都是手工作坊，用一句很寒酸的话，在宁渝创建的汉阳枪炮厂之前，几乎所有人生产火枪的方式，都是一个人一根枪管慢慢敲，生产效率之低下令人发指。
这一点不要说当时的大清，就连欧洲各国的枪炮，也都是靠的个人铁匠铺子，可能在工艺和技术上比清廷现今许多，但是模式几乎是一样的。因此宁渝创建的汉阳枪炮厂，通过标准化和分工合作的生产方式，已经超越了整个时代。
只是在宁渝看来，大工业化不能只有军工行业，像其他的行业也开始需要做相关的技术储备，像焦炭、反射炉加坩埚钢加蒸汽机组合，就是未来的发展趋势。有了这些基础准备，相关的行业生产模式，也会适当进行调整。
全国县令促进大会被放在了奉天殿当中，超过两百多名县令汇聚一堂，他们穿着大红色的官衣，隐隐分成了几大群，其中大部分人的神情里，都带着些许拘谨和敬畏。仅有少数一些人，能看出神采飞扬的感觉。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低阶官员，在没有特殊情况下，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踏入到奉天殿一步，至于能升到部阁高官级别的人，实在是太过于稀少，用十中无一来形容都不为过。
宁渝大踏步走进奉天殿，瞧见那些正低着头的县令们，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笑容，这些县令们不缺乏一颗为国为民的心，但是还缺乏一些新型思想的灌输。
“陛下圣安！”
县令们带着一份忐忑不安的心，长揖一礼，红色的浪潮在奉天殿内翻涌，倒给人一种震撼的感觉。
宁渝面露微笑，伸出手来，“大家无需多礼，你们都是我大楚的基石，也是未来的栋梁之才，大楚的三十年后，要看今天的你们！”
一番话看似平平淡淡，并没有所谓的升官发财的许诺，可是里面却透着强烈的暗示味道，从基石到栋梁，可不就是升官的意思嘛……再来一句三十年后，一锅香浓的鸡汤算是新鲜出炉了。
关键是下面的年轻县令们却是极为受用，他们大部分人进入官场的时间还不算长，因此一个个听得面色发红，恨不得立马就给他宁大皇帝当牛做马去了。
“陛下万岁，臣等当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以报陛下！”

第三百四十一章 因地制宜，产业升级
“今日之会，不论其他，咱们就说一说这天底下最根本的事情，那就是填饱我大楚数千万黎民百姓肚子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你们每个人都是父母官，也都是最有发言权的，朕今天就想跟你们好好搞清楚这件事！”
宁渝清朗的声音在奉天殿当中回荡着，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些商量的意思，给大伙传达的信息很明确，这不是在问责，而是真正在问计。
一名身形粗壮的络腮胡汉子站了出来，他身上裹着的官服看上去有些紧巴巴的，可是此人眼里散发的光芒却显得十分自信，令人有些不敢直视。
“臣文鼎之启禀皇上，这天下唯独以农事为重，可是亦也农人最苦。臣汗颜，乃勋阳府房县县令，可是麾下百姓至今都无法吃上饱饭，如今虽有朝廷周济，可是毕竟难以自足，若是遭遇大灾，饿殍遍野也不是虚言了。”
在场的其他县令们，听到文鼎之这一番话后，眼神里却是带了几分担忧，这等实情说出来，岂不是让皇帝下不来台？当下便有人打算，待会皇帝发怒之时，出来应声救上一救，好歹是为国为民的好官，不能就这么折损了。
宁渝闻言便陷入了沉默，而殿中诸臣也不敢发出丝毫动静，他们脸上的忧色却是越来越重，直到片刻后宁渝才长长叹口气，望着那一脸正色的文鼎之，脸上露出几分愧色。
“两年前，朕曾深入过勋阳府巡视，曾经跟勋阳的百姓说过，三年后保证他们不会被饿死，可是如今已经两年，我大楚虽然建立，可是勋阳的百姓们，还没有真正从苦难中解脱出来，这是朕的失职啊！”
当初宁渝从勋阳带出了两万人，后来又间间断断在勋阳府募兵了一万多人，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已经战死在了沙场之上，还有许多人成为了复汉军的高层，这一次光封的将军当中，就有不下三位来自勋阳府的将军，可以说勋阳人为大楚流的血，绝不会少。
文鼎之脸上带着坚毅的神色，他撩开了官服，毅然地跪在了地上，尽管大楚新的宪法当中，他们已经无需再跪，可是此时的文鼎之，却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陛下对郧阳百姓的恩情，百姓们心里都是一清二楚，陛下离开勋阳之前，还为勋阳百姓写下十条发展之策，后来郧阳知府郭崇郭大人亲自带着下官一点点开拓勋阳，将许多百姓的命给拉了回来……可是勋阳太穷，地太少，人又太多，文鼎之不怪皇上，只怪自己无能啊！”
堂堂一介七尺汉子，就这么泪洒奉天殿，倒是惹得一旁众人心有戚戚，当官当官，这最难的怕就是这些地方知县。
宁渝叹口气，他轻轻挥手，殿外便进来了两名侍卫将文鼎之给扶起来，“朕心里清楚，我华夏以农耕立国，可是农人之苦，农事之艰，难以言表……终究原因，还是我大楚地狭人多，地力实在是难以养活更多的人口，咱们得给百姓们找条出路出来！”
一番言辞情深礼切，却是将众人给吸引住了，他们都知道目前的现状，可是这天下不都是这么回事吗？到哪里去寻找出路？
“什么是出路？朕曾经听大学士恩斯特说过，西欧各国中的百姓也没有多少田地，破产者更是不计可数，这些人都是怎么活下来的？一部分去了那海外求生，还有一些人就变成了城镇手工业人员……朕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只在田地里刨食！”
宁渝望着众人的面孔，却是将自己的野心吐露了出来，“说来说去，这田地能够承载的人口很有限，不管怎么精耕细作，都很难将粮食一下子提升太多，既然如此，咱们就得想办法把眼光放长远，眼下只有发展工商，才能将更多的人养活下来！”
与会的县官们心里都清楚，皇帝是大力支持工商的，在还未立国的时候，就在江南成立了工商总会，还专门颁布了一批江南工商促进法令出来……可是眼下说起来，大部分地方跟工商都没啥关系，如何发展工商？
“陛下，若是江南物华丰茂之地，促进工商或可有用，可是像勋阳府这种地方，什么都没有，如何促进工商发展？”
“因地制宜，产业升级。”
宁渝似乎早就料到了有人这么问，当下便抛出了自己的答案，随后进一步解释道：“像有些地方确实先天发展不良，可是不代表没有后天发展的机会，因此得根据每个地方的特点专门针对性发展，实现产业升级。”
“好比郧阳府，当年朕给郭崇布置了一项任务，那就是探查全府的矿产资源，这件事已经做了有两年，虽然没有收益，可是至少咱们知道郧阳矿产资源丰富，像铁矿、银矿、铜矿甚至是金矿都有发现，这些矿产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文鼎之轻轻叹口气，“陛下，那些矿产虽然被勘探出来许多，可是缺乏开采资金，根本没办法真正挖出来，只是在纸面上的财富罢了。”
“这些矿产不一定都由官府来出面开采，完全可以成立一个资源管理司，然后将这些资源集中勘探，然后竞拍发售，由工商行业自行开采，朝廷只需要收取发售费用，然后还有相关的税收即可，得想办法把它们给利用起来才行。”
宁渝脸上带着微笑，朝廷没有钱不代表商人手里没有钱，那些大族的钱都留在了田地上，可是只要有比买田利润更高的产业出现，不怕这些人不心动。
一番话下来，却是听得众人心里一片忐忑，许多人开始盘算着自家地盘上能卖些什么，可是还有很多人担心这一过程中会有人中饱私囊……他们望向了始作俑者的皇帝，希望能够拿出一个更加详细的方案。
“朕不会限定你们，这些资源都是可以拿出来利用的，但是有一点，朕在工商部下面设立了一个资源管理司，所有的交易层面都会有他们参与进来，所有的契约也都需要通过他们的审核，否则将是无效，朝廷随时有权利收回矿产资源。”
宁渝嘿嘿一笑，“除此之外，都察院也成立了一个经济调查司，到时候发售的一应资源契约，都将会被经济调查司全程跟踪调查，中间但凡有存在营私舞弊之状况，均有权终止该项契约的进程……”
一听到这中间存在的限制，当下便有人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若是真的毫无限制，那几乎是将真金白银送到他们面前，考验他们的定力一般，可是人性如此，有几个人能够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宁渝希望他们能够放开思想，可是不代表会容忍贪污，这两个部门的成立，其实都是在给孙悟空头上戴紧箍咒，它自然无法彻底根除未来所存在的营私舞弊和贪污腐败的情况，可是至少能够控制局面不会出现彻底失控。
“将来，你们的相关政绩考核，都将会加入这一部分进去，咱们要解决的是农民问题，可是关键还是在于工商，无农不稳，无商不富！而且这农事和工商并不背道，咱们既要抓农业，也要抓工商！”
随后在宁渝的敦敦教导下，这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官员们，却是更深刻的明白了扶持工商的想法，而宁渝也专门针对各地的情况，提出了矿产、商贸、造船、制茶、缫丝、制糖以及外贸等支柱性产业，令众人却是听得内心一片沸腾。
这些行业将会在宁渝的建议下，率先开始规模化尝试，而他们所出产的原料和财富，在满足一部分内销的情况下，另一部分便是转向出口，因为眼下的宁楚已经拿到了出海口，也在恩斯特的帮助下，与这个时代的外商建立了联系制度。
其实就算没有宁渝的干预，这个年代中外交流也不算少了，只是不成规划而已，后世所谓的“十三行”如今虽然只是萌芽状态，可是起到类似商家已经有了，他们成为了海外洋行在华夏的代理人，也就是买办集团。
只是对于宁渝而言，他可不愿意将这部分的收益让渡给这些买办，因此外交部和工商部已经在联手准备，开始针对对外贸易形成一份决议，新的关税法也在紧急制定当中，未来将以更大的规模去出口国内的相关强势产品，并保持巨额的贸易顺差。
县令们听到了后面却是感觉到一阵麻木，若说前面还能听懂宁渝的意思，到了后面却是有些迷迷糊糊了，还要跟蛮夷做生意赚钱？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只要能让百姓们能够吃饱穿暖，咱们就得放下思想上的包袱，得主动去做生意，主动去跟那些西洋人沟通，看他们需要的是什么，看咱们能从他们手里得到什么，银子也好，粮食也罢，互通有无嘛！”
到了最后，宁渝轻轻拍了拍御案，意味深长道：“你们，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
七月，南京下了一场暴雨，可是这场雨却浇不灭参与过县令们那颗滚烫的心，他们带着宁渝的殷切嘱托，纷纷赶回了自己所在的驻地，可是对于宁渝而言，如今这一次举动无非是给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可是真正什么时候发芽，还需要等待很久。
当然，这一次县令们也不算是空着手回去，他们又带回去了另一条法令，那就是减租减息令，即基于新政之背景，所有的地主都需要在原基础上降低十分之一到十分之三的租额，针对已经存在的借贷关系，年息不得超过一分半，如债务人付息已超过原本一倍者，停利还本。
这条法令是宁渝旨在减轻农民和佃户生存压力所出台的政策，当然也是一条更直接损害士绅利益的法令。无论宁渝怎么重视工商的发展，也不会忽视农民的根本生存处境，因为在这天下士绅们很难真正有决心会造反，可是农民们如果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是真的会揭竿起义的。
但是这一份法令只是临时平稳局势的政策，在宁渝的心里绝非万事大吉，因为无论如何降低农民的生存压力，将来也会面临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工业革命初期，大量的用工缺口将会逼得农民们不得不抛弃田地，走进工厂当中。
因此在宁渝的设想中，未来的地主将会有计划转变为农场主，从而更好的提高单位生产力，获取农业经济收益，而不是为了承载就业人口，简单来说让更少的人去耕种更多的土地，让这些多出来的人口，成为工业革命的劳动力。
当然想要实现这一点，实在是太难太难，因此宁渝也不会想着一蹴而就，因此针对眼下改善农民们的生存状态，也就成为了关键。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以废除火耗杂项为初始，再到摊丁入亩，再到减租减息，宁渝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了百姓们心中的圣君。
“陛下实乃圣君啊！”
在南京的街头上，新一版的《清流报》已经正式出炉，而这一次县令大会也成为了上面的重点内容，‘因地制宜，产业升级’的核心内容并没有出现在上面，反倒是宁渝最不重视的减租减息令，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百姓们不太懂什么所谓的国家大政，也不懂什么是永不加赋的大道理，可是针对皇帝提出来的减租减息令，却涌现出一股深深的感激，这个皇帝是真正的在为老百姓着想，也是在为农民们着想。
汪景祺的手上也拿着一份《清流报》，自从上一次心神激荡之下，将自己书写的那些文字给遗失后，他便有些后悔，倒不是舍不得那些文字，而是如果被他人探知到了，却是多有不便，只是已经丢失，却是再也没有寻见了。
看完了清流报上的一字一句后，汪景祺心里却是涌起了一片热诚，以他的敏锐性，当然能够看出减租减息令背后的激烈交锋，皇帝能够在当下还未一统天下的时候，就开始下此狠手，可见其决心之重和爱民之深。
这一番让汪景祺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心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想法，随后愈来愈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不免有些痴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蒸汽机的野望
经历过一番战乱后的福建，在宁楚高效的新政体系下，开始渐渐恢复了正常，大量的宁楚官员迅速下到县乡之中，建立基层的统治，而在这个过程中，复汉军第三师也一起配合下乡，清扫那些还在顽抗的土豪劣绅，以至于烽烟四起。
当然，这对于如今的复汉军而言，已经是一种非常正常的事情，将领们心里都清楚，这打仗前面打的是豆腐，后面可是钉子。所谓的豆腐是指一碰就碎的清军，而钉子便是指那些扎根在地方上的那些土皇帝和土地主了。
在这一方面，宁渝的态度一向都是极为坚定的，即便打的慢一些，损失大一些也没关系，可是必须要将原来忠诚于满清的地方势力给彻底砸碎，然后安插进自己的人去，才能牢牢控制住地方的局势，否则终有反复的可能。
枪炮声带来的不仅仅是死亡，同样也有对未来的希望。
七月中旬，福州的码头上站定了一大片人，其中为首之人乃福建右布政使郭崇，此外还有福建总兵官程之恩，带着一大帮子红袍子，正在为谈判结束的黄殿等人送别。
“黄将军，台湾府背负崇冈，襟带列岛，浪峤南屏，鸡笼北卫，以澎湖为门户，以鹿耳为咽喉，乃我华夏关键之要地，我大楚是不会忘记这一点的。”
郭崇双手抱拳一礼，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眼下贵我双方还是应该以和为贵，此番送别，却不知何时能够再见……”
黄殿一脸谦卑，轻声道：“郭大人所言极是，大楚之恩德，台湾府上下必将铭记……”言语当中已经丝毫不提明军和朱一贵了。
福建总兵程之恩同样抱拳行礼，高声道：“黄将军此行一去，程某在此遥祝一帆风顺，只是他日若有变故，可派人送来信件，程某能帮上的忙，绝不会推辞半分。”
根据宁渝跟黄殿达成的协议，这一次他回到台湾之后，整个复汉军上下都会成为他的后盾，若是朱一贵胆敢暗下黑手，那么福建的第三师将会第一时间渡海攻伐，以制台湾。
因此眼下的这幕送别场景，也是给黄殿撑起腰杆子，摆明了告诉朱一贵，如果敢动黄殿，复汉军就立马打过去……且不管海峡对面的朱一贵怎么想，至少现如今的黄殿满怀感激之情，只要活着，那么就有机会将台湾府掌控到自己的手里。
当然，黄殿也不是完全空着手回去，为了保障黄殿能够跟朱一贵扳腕子，宁渝特意将前番大战后捉到的明军俘兵，划拨了一万人给黄殿，并且附赠了一些缴获的鸟枪和刀剑长矛等武器，这些兵员和装备将会跟着黄殿一道乘船去台湾。
宁渝一边强压着白莲教大义军进攻关中，另一方面则是在台湾府插下一根钉子，当然目的也是逼着朱一贵和黄殿两个人，能够将目光转向东南亚，扩大基本盘。
天下如棋盘，宁渝落子无数，可是他更专注的依然是内部的发展，扶持工商也好，拉着县令们开会也罢，都是其中的一环，如何将这些环给串在一起，还需要大量的时间，而对于宁渝而言，主要是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恩斯特从西方带回来的人才书籍，另一个便是位于南京城的绝密研究基地癸卯一。
癸卯一基地位于紫金山的一处绝密地带，自从宁渝占据了南京城之后，该基地便开始进入修造状态，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癸卯一基地所有的建筑都采用水泥制成，四周架设有铁丝网，并且禁卫师有一个营常年驻守在此地。
对于整个宁楚而言，癸卯一都是一项绝密，除了相关的少数人员知晓以外，其他人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也不可能在任何文字资料上发现这个基地的存在。特别是在军情处内部，它是属于甲级机密，非相关人员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当然说起来神秘，实际上整体都非常偏向于后世简洁风格，几排高大的混凝土建筑被划分为各个研究区，还有几幢灰色的小楼，是作为研究人员日常的生活作息地，日常相关生活物资都会由专人运进来。
当初在创建癸卯一基地时，宁渝便紧急将雷驼子给召回来，他经历过了汉阳枪炮厂的建设，在这方面是有很多经验的，用来担任癸卯一基地第一任主事，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陛下，这里便是蒸汽机的研发地……目前基地内一共安排了三个研发组，通过不同的方向来研发蒸汽机，目前进展十分迅速，或许再过一段时间，蒸汽机就能够面世。”
雷驼子站在一旁，十分殷勤地介绍着，只见数十人穿着研究服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他们就算见到宁渝过来，也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当然这也是宁渝的规定，这里所有的研究人员都有官身，也就是拥有朝廷的品级，像普通的研究人员是正六品，中层研究人员一般是正四品，而像雷驼子这样拥有首席大学士身份的，品级更是高达正一品。
在宁渝的记忆里，对于蒸汽机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虽然不能从实质上给雷驼子提供帮助，但是在这个时代里，蒸汽机的雏形其实已经出来了，由恩斯特提供的相关资料当中，就有相关的真空蒸汽机的记录。
根据恩斯特的资料中显示，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了早期的工业蒸汽机，当时的这种蒸汽机出现主要是为采矿行业服务的，像当时的英国采矿业规模就已经很大了，特别是煤矿，传统的开采方式和人力，已经难以满足排除矿井地下水的要求，因此蒸汽机便走进了人们的视野。
一直到十多年前，托马斯&#183;纽科门制造出来了一种工业蒸汽机，它将蒸汽引入气缸后阀门被关闭，然后冷水被撒入汽缸，蒸汽凝结时造成真空，从而通过空气压力来推动活塞，然后在矿井中联结一根深入竖井的杆来驱动一个泵，以活塞运动产生的动力将水排出到井外。
恩斯特在来华之前，对于这种工业蒸汽机的了解还是比较多的，虽然没办法提供完整的工业草图，可是在他的指点下，雷驼子对于蒸汽机的原理有了一定的思路，因此这种纽科门蒸汽机的仿制工作，进展速度也非常快。
宁渝望了一眼房间中央摆放的样品，傻大黑粗的模样，看着有些不伦不类的，可是这依然让宁渝的内心依然有几分激动，这就是未来的神器啊！
“经费、物资还有人才，朕都会想办法给你调拨，它的诞生，其意义之重大，绝非一般。但是朕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今年内就要将它研发出来。”
宁渝望着雷驼子严肃道，甚至比当初让雷驼子制炮时还要严肃。
“启禀皇上，臣今年一定能研发出来。”
雷驼子虽然还不明白它的作用意味着什么，可是他也感觉到了这里面蕴含的力量，就好比当初研发的火箭弹，改变了一个王朝的命运，蒸汽机的出现，恐怕也能改变一个时代。
宁渝抚摸着蒸汽机，低声道：“我大楚立国革新，朕以为，不如就叫他革新一年式蒸汽机。”
“是，陛下。”
“雷驼子，朕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它不是终点，眼下的蒸汽机还是比较简陋的，本身的问题还很多，也没有办法去做更多的事情，因此这将会是一项十分长期的工作，可能是以数十年计……你们的牺牲和奉献，朕心里都会明白。”
宁渝这句话的意思清楚，它不是一个短期的项目，而是需要长期不断努力实现突破，也就意味着它的保密时间将会非常久，而在座的所有人，为了适应保密的需求，都会付出一定的牺牲……甚至是终生的牺牲。
“是，陛下。”
雷驼子听明白了，其他人也都听明白了，可是他并没有丝毫的犹豫。从进来癸卯一基地开始，雷驼子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是大楚的首席大学士，为大楚奉献终生，也是应有之义。
“陛下，臣想讨一个恩典。”雷驼子话音刚落，便想着跪下去，只是还没有等他彻底弯下膝盖，宁渝就已经扶起了这位老人。
“爱卿有什么苦衷，尽管跟朕说出来，能够做到的，朕绝不会反对。”
雷驼子没有开口为自家的子孙讨封赏，而是慢悠悠地望了一眼那些还在辛劳的科研人员，低声道：“臣得蒙陛下垂青，位居大楚首席大学士之要职，已经别无他求。只是跟着臣的这些人，他们有的还只有二十多岁，还没有成家……”
“朕会安排一应适龄女子前来相亲，若有合适的朕给他们保媒，一应需求朕皆允许！”
宁渝毫不犹豫打了包票，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他已经有所准备的，不过对于这些人的付出，似乎还有些不太够，便又开口道：“将士们在前线杀敌立功，会有勋章奖赏，你们在后方虽未杀敌，可是功劳不比他们差，朕也会给你们授勋授爵！”
“但凡有人带领团队率先突破重大科技，全员授鲁班三等勋章，带领者着封伯！”
“但凡有人能够带领团队完成甲级项目，全员授鲁班二等勋章，带领者着封侯！”
一番话说出来，却是让雷驼子都吓了一跳，宁楚勋章贵重不说，这爵位更是金贵无比，除了宁氏皇族之外，一般人不在战场上滚个几回生死，根本没机会拿爵位，因此这一会宁渝的态度几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只要你们玩命一样地把蒸汽机弄出来，你们就能封勋封爵！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深深长揖一礼，宁渝的这一番表态，几乎让他们的血开始沸腾了起来，他切切实实地给所有人指明了道路，只要能够表现出价值来，就会得到更多的封赏，甚至是真正意义上的认可。
“大楚的未来，离不开你们每一个人的付出，朕曾经跟内阁的大臣们都说过一句话，你们不是所谓的匠人，你们是工程师，你们是创造者，你们是未来是希望，也是大楚的底气所在！”
宁渝的态度十分诚恳，他一边讲的时候，一边不自觉想起了之前，从火炮到火枪，再到火箭弹，从孝感县的那一处小小的枪炮坊，到上万人规模的汉阳枪炮厂，这些人是真正的为这个国家的兴衰努力过，牺牲过。
“朕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活出尊严来，所以朕给你们官身，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做官，而是让你们明白，器物一道照样能够成就伟业，眼下国家还什么都没有，将来咱们还要改科举，改教育，从基础开始改，你们的道路，还会有更多的人来走！”
在癸卯一基地的这一番讲话，激动人心，可是也在某种程度上暴露了宁渝的想法，或者说是野心，只是这里处于隐秘所在，皇帝说的话同样是绝密，因此倒没有惹起什么风波，可是一旁跟随的次辅崔万采，却有几分担忧。
“陛下，咱们的教育将来要改吗？”
“要改！而且要大改！”
在亲信且老丈人面前，宁渝自然不会有半点隐瞒的意思，当然这也没有引起崔万采的惊讶，他老早就知道自家这位学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物，这件事或许在皇帝心里已经很久了。
崔万采也不是那等腐儒，他也认为教育是需要改革的，可是跟宁渝的不同点在于，他以为此事当缓缓而行。
“当下陛下所行诸策皆已经起到了良好的效果，可是对于士绅们而言，亦是影响颇大，教育改革一事又是一件颇为棘手的事情，若是缓缓行之，或许没有什么波动……若是陛下大力推行，恐怕会引起反复。”
宁渝轻轻低叹一声，每次涉及到变革的事情，似乎都要缓下来……只是缓下来这问题就能解决吗？还不是照样留了下来……
“崔先生，你的意思朕当然明白，可是朕以为，若是缓下来事情能办下去也就办了，可是一直拖着迟迟不办，这个问题就会一直留下来……”
“如果朕不去做，还能指望谁去做呢？”

第三百四十三章 新的科考制度
在宁渝的心里，眼下是一个大时代，也是一个急速变革的时代，英国的东印度公司已经成立了数十年，而沙俄也将会在今年发动对波斯的战争，旨在夺取里海西岸和南岸部分地区，表面的太平景象下，掩盖着重重危机。
未来的宁楚也绝不可能止步于华夏，一旦统一全国后，到时候既要考虑到东进的沙俄带来的威胁，也要考虑到进入西方的西方列强，那些人可不是一摊烂泥的清廷，需要真正的血与火的考验，才能取得胜利。
因此，宁渝才会感觉到一种由衷的紧迫感，西方不会给他更多的时间去肆意发展，他才会如此着急地去推动新政改革，可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会感觉有些不能理解了，至于这么着急吗？
“崔先生，华夏如今处于一个大变革的年代，这场大变革不是我宁楚起兵反清，而是来自于海外，来自于一种目前还看不到的威胁……这个世界绝非只有华夏一隅，大争之世当中，要看的也不仅仅是现在。”
“咱们的国家甚至可以说咱们的文明，将来的兴衰存亡，完全取决于在这个时代所占据的位置，可是咱们现在的思想和教育，是有问题的，它可以适应过去，但是不能适应未来……”
宁渝说的有些混乱，可是崔万采依然察觉到了那份急躁，这是宁渝从来都没有的，哪怕是面对清廷，都从来不曾有过这般的忧虑。
“陛下所言的威胁，莫非是海外西人？他们虽然有些门道，可是与我华夏数千年的底蕴相比，也不会有什么胜算吧……”
纵使是崔万采如此人物，也难以预料到西人在未来两百年的发展速度，也难以预料到他们可能存在的威胁。
天朝上国的执念，已经深深扎根于每一个人的心中。
宁渝欣赏这份从容与大气，也希望能够一直保持这份天朝上国的霸气，可是前提就是波动命运的齿轮，让华夏避免那一段屈辱的沉沦史。
“崔先生，眼下的西人处于蜕变的前夜，他们的科技文化和思想，都已经逐渐调整完毕，将会在未来的一百年里爆发出来，你我可能会看不到，可是我们的子孙，将不得不以一种被动的方式去迎接他们的到来。”
宁渝轻轻叹口气，“他们开启的钥匙，便是朕当年跟先生说的那个缺失的东西。”
“钱？”
“没错，正是资本。它是一个怪物，能够吞噬一切以利自身，可是反过来它也是强大的，它自从诞生之日开始，便开始改变这个世界，它会越来越强大，可是胃口也会越来越大，从欧洲到美洲，再到天朝……”
宁渝不想继续跟对方普及资本论的基础知识，轻声道：“在资本面前，一切资源都会得到最大的利用，可是对于天朝而言，咱们似乎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一切的目的都是维持，只要能够得过且过，就能一直过下去。”
“安逸，到死了都要安逸，咱们的百姓不是不够辛苦，可是这份辛苦的背后，是朝廷只想着安逸地过下去，所谓的两宋繁华，何曾不是安逸？”
两宋，儒家盛世，可也是汉人对外极为屈辱的一段历史。
崔万采陷入了沉默之中，他有些明白了宁渝的想法，面前的这个皇帝，绝不等同于一般的皇帝，他心里的所谓天下，实在是太大了。
“朕明白，我大楚的官员们都是读着儒家精义上来的，他们不懂工商，也不明白如何去促进工商的发展，哪怕是朕给县令们上课，也只能给他们留下一个想法，但是做不了更多的事情。”
“但是，朕真的很希望，这些未来的大楚栋梁们，不光是看儒家的经典，也得弯下腰去，好好看看农民是怎么耕田的，好好看看商人是怎么经商的，多看看百姓们的生活，多去感受下百姓的疾苦！”
宁渝的话语里没有多少的愤怒，反而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尽管他是皇帝，甚至可以说是未来天下最有权力的人，但是他也不可能真正一言兴邦，想要改变现状，就得一点点去做，从教育、思想、民生等领域开始，一步都不能少。
“陛下所思，臣亦所愿！”
崔万采长揖一礼，他并不是被宁渝所说服的，而是他们本来就是同一类人，那就是对于百姓对于天下，怀着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只是二人的思想存在时代的差异罢了。可是对于百姓，他们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得到了崔万采的支持后，宁渝很快便在朝堂上掀起了新一轮的教育改革，或者说是从根本上开始改变传统的科举制度，从而适应未来国家的需要。
“科举乃国之大事，事关社稷千秋万代，自即日起，大楚科举将会全面改革，改三年一次科举为一年一次，仅设立秀才、举人、进士三级，大楚所有官吏将会通过科举制度进行选拔。”
宁忠景捧着诏书在朝堂上大声念着，他的神情肃穆而庄重，只是双手却微微有些发抖，似乎拿着的不是一封诏书，而是一张宣战书。
其实他想的也没有错，因为这封诏书的内容，就是在对天下儒学宣战！
奉天殿里的大臣们静静地听着，当他们听到科举改成一年一次，当下便有人有疑义，只是见朝廷大佬们都还没说话，当下也就忍耐不言，静等着首辅将后面的内容继续说完。
“此番科举改革，将会跟吏治改革结合在一起……”
当宁忠景念到这一句时，许多人便感觉有些不妙，他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宁渝冷峻而严厉的目光给吓了回去。
“从革新元年开始，所有人均可参与我大楚科考，凡是通过者可获得秀才学位，该学位可由各省教育院认定通过，能够在本地担任不入流品级的官员，负责原先的吏员所负责之公务，地方职位需任满五年，官声良好且考评优先者，方可参与举人考试。”
“凡是通过秀才学位，并且担任五年官职者，且官声良好且考评优先者，参与举人考试通过者，可以担任县令及以上等地方官职，或不超过五品官职的省府官职。”
听到这里的时候，朝堂已经是一片哗然，大臣们虽然已经任职高官，可是对于这种改革却是存在潜在的抵触心理，这基本上意味着过去那种考上进士，入翰林院十年苦熬，然后出来便是从三品以上的督抚侍郎模式，彻底宣告破产。
“肃静！朝堂之上，岂能由尔等放肆！”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绂沉声喝道，他冰冷的眸子扫视了一眼那些鼓噪的大臣们，当下便让那些大臣们噤若寒蝉，李绂原本就是跟着宁渝打天下的老臣，再加上任职独立的都察院，负责整个大楚官僚的监察，甚至比起次辅的威慑力还要大一些。
宁忠景也没有理那些官员们，而是继续念道：“在省府担任佐贰官三年以上者，且具备至少两年的地方主政官员经验者，方可参加进士考试；若是在地方担任五年以上知县者，也可参与进士考试。考中进士者方可担任中央各部衙主政官员以及地方主政官职。”
“当然了，这些都是日后慢慢调配完成，不会一下子就进行改制，诸位现在的位子还是稳妥的……”宁渝慢悠悠说道，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但是，日后内阁、行政院、都察院以及大理寺等系统内官员，都必须要有地方主政经验，若是只是考考试，以后可就做不了大官了。”
宁渝的意思很清楚，以后的大楚自上而下，都需要一步步爬，哪怕你是考试的天才，哪怕以原来的实力能够考中状元甚至是探花，到日后也只能跟其他人一样，从秀才为官开始做起，只有地方上的主政经验足够丰富，才能参与下一轮的考试，这等同于将科举制度变成了选拔官员的考核方式。
宁忠景可继续道：“此番科举改革，不光是改革选官用官之法，还会改革科举的考试内容。为了适应地方上的行政需求，原先的儒家精义虽然还会考，但是会加入算学、农学、工学、商学、法学等内容……秀才一级考试会全部涉猎，举人考试会分为各科考试，根据考试内容和成绩来分配官职。”
在这个改革模式当中，秀才一级的考试内容难度并不高，因此考核的面会比较广，为官者应该对算学、农学、工学、商学、法学等内容都有一定的了解，才能去担任与百姓打交道的官员。
而到了举人考试阶段，就不会再涉及全方位的考试，而是根据个人的能力选考科目，比如选考算学者，将来可以分配到各省府的财政厅局，比如选考农学者，可分配到各省府的农业厅局当中去……以此类推。当然，虽然到时候考试的内容少了，但是难度也会适当加大。
宁渝的想法很简单，传统的科举考试确实是一种良好的人才选拔模式，这个模式是没问题的，但是考核的内容是有问题，因此这次改革的重点是改内容不改模式，该考试还是得考试。
“未来的科举考试将会由教育部与组织部共同负责完成，负责考核的内容，当然还需要设立科举都察院，专门来负责考察官员的相关政绩，以此综合判定成绩。”
最后一颗钉子被彻底敲下，此时的大臣们更庆幸的是一点事，那就是他们都是从龙一代的臣子，已经跳过了这些步骤，可是后面的继位者们就没那么简单了，他们将会真正从扎根基层开始做起，否则根本没有升到高位的一天。
当然对于宁渝而言，这也是他给这些从龙老臣的甜头，毕竟他们都是从血火里摸爬滚打起来的，如今享受了这份优待，也不算差了。
“可是陛下，当下士子们都是读这圣贤书长大的，这算学、农学、工学、商学、法学等，却没有正经学过，如何才能考过？”
很快便有大臣反应过来，这里面其实还存在着一些漏洞，只是很多人第一时间都没有察觉到。
宁渝脸上挂着几分笑容，有人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也不枉他一力调教，笑道：“此事便是关于教育改革方面的内容了，还请首辅给大家介绍一下。”
宁忠景当即又拾起一副诏书，开始念道：“将来科举一应考试内容，均有教育部和组织部共同拟出，为了配合新的科举制度，未来三年内会逐渐在每省建立一所综合性新式大学，还会在十年内在各府建立新式学院，以供学子学习，此外也将会鼓励私人创立新式院校，一应学习资料均由教育部拟定推出，原先的旧制私塾亦不会取缔，均可保留。”
在宁渝的设想当中，教育这种需要花大钱的事情，自然不会一步到位，而是分解到数十年当中逐步提高，三年在各省办一所综合性大学，咬咬牙还是能够完成的，至于各府的院校则是在十年左右全面铺开，至于府一下暂时不会考虑。
当然了，办教育是会花钱的，因此宁渝也不会采取免费的手段，只能尽可能降低学费，比如办学一应花费，由中央财政负担三成，地方财政负担个三成左右，而学子个人只需要负责四成，通过降低门槛，也能促进一部分人走进大学了。
至于全面免费的义务教育，也就是在宁渝的脑子里过了一下，然后就果断放弃了，因为以目前的人口基数而言，就算宁楚把全面税收全部垫进去，怕也是不够的，因此只能作为日后财政扩大后的备选计划。
“一应士子的学籍，都将会在教育部备案登记，从而确保人才的建设和使用……考试过程中只以学籍编号和考官编号为记录，考官不得打听学子的身份，学子也不可打听考官身份，考试结束后也不得私自联系。”
宁渝的一番话，却是在不动声色中，以教育部登记备案学籍的方式，破坏了旧有的座师制度，也就打破了这种师生依存关系。
在过去的科考当中，士子与考官便是这种座师关系，尽管在考试之前二人从来没有见过，可是只要士子中举，那就得去拜谢考官，确认师生关系，以后学生有事可以找座师帮忙，而座师有名，学生也不得推辞，因此科举时代的考官，那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差事。
然而如今这项大大的好差事，以后是彻底没了。
大臣们听到以后，脸上纷纷露出了苦笑，这皇帝对于当官还真是门清……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七千万斤铁
七月赤阳高高悬在天上，整个南方也到了一年四季最热的一天，空气中都透着一股灼热感，让人喘气都有些困难，酷热甚至在之前热死过人，因此许多人都不敢随意出门，一直待在家里等着渡过这段日子。
可是百姓们能够待在家里渡过暑热，而大冶的几座矿山里面，却依然在进行着辛苦的劳作，密闭狭小的矿洞里涌着热浪，时不时蒸腾而起几乎让人直接避过气去，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里，根本就无法使人类正常生存。
宁楚麾下目前的矿山数量还是非常多的，然而正常的矿山早在几天前都已经宣布停工，等待酷热过去再继续开工，可是在大冶庚午两个序列的矿山上，却依然在辛苦劳作着，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庚午两个序列的矿山根本就是清军战俘所负责的。
特别值得重点一提的是，这两座矿山里的清军战俘，基本上都是罪大恶极的绿营兵和绝大部分的八旗兵，就连清军的一些名将都在这些矿山里，像之前活捉的傅尔丹还有一些八旗的都统等，为宁楚的铁矿挥汗如雨。
“父亲，喝口水吧……”
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端着半碗浑浊不堪的水，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进了矿洞里，放在了一名躺着的汉子面前，他只感觉自己的嗓子在冒着火，对于眼前的这碗水，他比谁都想喝下去，可是却强行忍住了。
傅尔丹强行挣扎着坐起来，用手拍了拍少年的头，“哈达哈，你先喝一口吧。”
那少年听到这句话，终究是忍耐不住，端着污浊不堪的水狠狠灌下去一口，顿时一股清凉的感觉涌上心头，嗓子里也变得好多了，他有些想继续喝，可是终究是止住了，只是他低头看了看水，终于是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
傅尔丹听到少年的哀嚎，并没有去制止他，不要说他的儿子了，就连他都有无数次想过一头直接撞死在这里的冲动……
当日在战场上，傅尔丹带领的残军被宁渝彻底击败，他本人和其次子哈达哈被俘，长子兆德战死，而后就被送到了矿山上去。
在如今的庚午两个系列十来座矿山上面，有超过两万名八旗俘兵在辛苦劳作，而他们原本的数量多达三万多人，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先先后后累死了一万多人，剩下的人也只剩下了半条命。
就连昔日的内侍卫大臣傅尔丹，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吃尽了苦头，可是他一直坚持活下来，便是因为他要看到清军有一天能够打到这里来，到时候他将发誓用汉人十倍的血来偿还……虽然他还不知道康熙皇帝已经死了。
一旦想到了这一个目标，傅尔丹就不愿意死，他挣扎着接过那碗污浊的水，只剩下了四分之一左右，一口便给喝光了，他努力吞咽着，努力的忘记那碗水是多么的腥臭难闻，就如同当年在京城喝的那些酒一般，心里便充满了对生的渴求。
与此同时，一名穿着整齐红色军衣的复汉军少尉，一步步走向了傅尔丹所在的矿洞，他的步子坚定有力，纵使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也没有解开领扣，只是脸上透着一种冰冷的味道。
等是少尉走进矿洞之后，见到躺在地上的傅尔丹父子时，当下微微皱了皱眉头，厉声道：“傅尔丹，你们组本月的目标依然没有完成，将执行罚鞭，请集合你的队伍到出来！”
傅尔丹似乎没有听见一般，他依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直到少尉重复了一遍之后，他才慢悠悠跪了下去。
“是！傅尔丹知道了。”
“回答不及时，自领罚鞭十记！”
“是！傅尔丹知道了。”
矿山上的规矩很多，特别是针对这帮战俘的规矩更是数不胜数，比如俘兵们被划分为许多个小组，每个组人数都在三十人左右，也都有每月的挖矿指标，连续两个两个月未完成的情况下，就会罚鞭。
傅尔丹和其他的俘兵们被绑在了木柱上，他们将会分别接受罚鞭，其他每个人是十鞭，而他傅尔丹是二十鞭，可千万不要小看这种鞭刑，实际上每个月都有人被十鞭给鞭打致死，因此纵使是傅尔丹，心里也有些发虚。
行刑人员手里拿着长长的藤鞭，在每次鞭打之前都会放进盐水里浸泡一夜，一方面是使之充分吸水，增强柔韧性，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些俘兵们还要继续劳作，所以用盐水能起到消毒的作用。
“啪——”
第一鞭打在了傅尔丹的背上，只见他的背上出现了一道深紫色的鞭痕，剧烈的疼痛感让傅尔丹几乎想要晕厥过去。只是还没等他晕过去，第二鞭又紧随而至，原先鞭痕的位置瞬间皮开肉烂，鲜血四溢。
很多人在这种鞭刑下，都挨不到十鞭便晕死了过去，可是对于傅尔丹这样的武人而言，身体的抗击打能力还有比寻常人好上不少的，他一直坚持着完成了二十记罚鞭，身上的衣物似乎也都被鲜血彻底浸泡了一番，成了一个血人一般。
哈达哈在一旁咬着牙，却不敢哭出声，因为很快他也会接受鞭刑，如果现在哭出声来，被行刑人员察觉到了后，行刑时会加大力度，到时候可就不太好过了。
火辣的疼痛伴随着炽热的阳光，让傅尔丹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他望着众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还没等他说完，便彻底晕厥了过去。
等到傅尔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矿洞之中，身边也没有那些臭烘烘的矿卒，只见一个年轻人背着手站在他的面前，整个人的气质似乎与周边所有人都不一样，只是略微有些熟悉的感觉。
“傅尔丹，你醒过来了？”
年轻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朗悦耳，略略带着几分从容的味道。
傅尔丹没有说话，他虽然没有想起来这个人是谁，可是也敏锐的察觉到，此人应该来头不小，当下便保持了沉默。
“当初在战场上，你可不是今天这副模样，看来这环境还挺能改变人呢。”年轻人轻笑了一声，似乎并不是在嘲笑他。
可是年轻人的这一句话，瞬间提醒了傅尔丹，他很快便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了一眼年轻人的背影，便确定了心底的想法。
“你是宁渝？”
“住嘴！当今陛下面前，岂敢放肆！”
还没等年轻人开口，不知从何地冒出来一名中年人，手里提着宝剑，望着傅尔丹透着几分杀气。
“凤池，你先退下吧……”
宁渝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挥了挥手，甘凤池也不好继续作态，便退到了一边，但是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若是傅尔丹有任何的动静，他都能在瞬息之间斩杀此人。
傅尔丹却仿佛没看到甘凤池一般，冷哼了一声，道：“当今皇上只有我大清康熙皇帝，尔等贼子也敢妄言称帝？”
宁渝不慌不怒，慢吞吞道：“康熙都死了一年多了，当初你被俘之后，朕在安庆打了一场大胜仗，直接打垮了康熙的十万大军，而后他回京后便死了……如今大清朝在位的可不是康熙，而是雍正，也就是雍亲王。”
“什么？”
傅尔丹如同雷殛一般，他有心以为宁渝所言是假，可是却又知道，对方不可能来给他开这种明显藏不住的玩笑，当下便脸色煞白，心如死灰，这其中固然有他对康熙的忠诚在里面，另一方面也对自己的前途感觉到几分渺茫。
康熙皇帝死了，自己怎么办？
宁渝的这个消息，彻底震慑住了傅尔丹，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当初的那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候啊！
可惜，自从复汉军出来后，这种日子便彻底宣告结束了，如今的傅尔丹，在听说康熙死了，主力大军也被打垮了，整个人的心态都有些变化了。
康熙亲自率领的十万大军都毁灭了，还有什么能拦住复汉军？还有什么人能挡住面前的这个男人？
雍亲王？他不行的……傅尔丹根本不相信雍正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毕竟内有八爷党，外有复汉军，这个局面太艰难了……
“傅尔丹，朕今天本来不是来见你的，只是听说你被行了鞭刑，这才过来瞧上一瞧……如今见到你，朕心里却是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想不想听听？”
傅尔丹沉浸在康熙身亡的消息里，一时间却是没有听明白宁渝在说些什么，他喃喃道：“皇上驾崩，奴才也不愿独活……”说着话的时候，便奋足了力气将脑袋往墙上撞，只是他身子虚弱无比，却是被甘凤池给挡了下来。
宁渝望着傅尔丹冷哼一声，“康熙虽然死了，可是八旗还没死完呢，现在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可以为矿上的两万多俘兵考虑下，还有你的儿子哈达哈。”
傅尔丹闭上了眼睛，“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如果要杀了你们，朕不会等到今天来问这样的愚蠢问题，实际上对于朕来说，你们的生死无关紧要。但是，若是有但凡一二价值，也未尝不可利用一番，当然于你们而言，也能够保住性命，朕的想法可谓双赢。”
“什么想法？”
“朕跟你说的，不仅仅是现在矿山的两万人，而是事关整个八旗的生死。朕也不怕名言告诉你，最迟三年，朕就会一统大江南北，到时候八旗之存亡便尽在朕一手之中，若是你八旗还想活，就得跟朕换个谈法。”
宁渝的一番话却是击中了傅尔丹内心的那点东西，实际上他已经对自己的生死是彻底置之度外了，特别是在知道康熙皇帝身亡的消息，整个人更是投着绝望感，可是对于八旗，他还是有几分关心的，毕竟无论怎么说，他都是八旗子弟。
“朕跟你明言，到时候这江山社稷，没有八旗的容身之地，哪怕是关外之地，将来也只会都是汉人，没有多余的一寸土地留给八旗。”
“朕想告诉你一点，眼下的八旗看似还占据了半个华夏，但是朕也不瞒你，你们所在的矿，每日里能出的铁矿能炼出两千斤的铁来，而这样的矿朕已经有一百多处……你应该明白朕的意思。”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这些东西虽然也算的上是机密，可是也只是眼下的机密，因为宁楚的开矿速度，将会在后面达到一个巅峰，到时候这个数字还会翻上几番，因此告诉傅尔丹也无妨。
而对于傅尔丹来说，他自然能够算明白这笔账，他自己所在的矿每天能出两千斤的铁，这是能够估算的，如果根据宁渝所说有一百多处，那么每天出铁就在二十万斤左右，一年下来就是七千两百万斤。
可问题是根据傅尔丹所知道的相关机密中，大清在康熙五十八年的出铁才四千五百万斤……这四千五百万斤可是集中在全国，其中南方铁矿就占据了一部分，因此现在丢掉了南方以后，怕是一年三千万斤的铁都难保了。
不过造成这个局面的不仅仅是复汉军，还有清廷统治者自己的锅，实际上清廷的产铁量一直都被有意控制了下来，因为中国历代的产铁量都比清朝高，其中宋朝由于长期持续铸造铁钱的需求，还有大量铁兵器的需求，产铁量是有过一个爆发期的，大概最高的时候年产量在九千七百万斤左右，而到了明朝嘉靖年间，产量铁量则是高达三亿斤。
但是自从满清入关之后，清廷的统治者便有意控制铁的产出，像康熙还曾经下令关闭全国许多铁矿，并且对余下征收重税，以致于目前的产铁量才惨不忍睹。
如今复汉军的产铁量高达七千万斤，都已经比康熙全年时要高出一大半了，没有了铁，也就意味着在装备兵器等方面，会严重滞后于复汉军，这让傅尔丹有些垂头丧气。
宁渝眼见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冷哼道：“朕告诉你这些，没有别的意思，那就是如果想打仗，朕愿意奉陪到底，这七千万斤的铁，就算均分到八旗的头上，每人都能分到四五十斤，朕靠铁就能把你们全都压死！”
“若是八旗还想活下去，就得学会跟我宁楚合作。唯有合作，将来的八旗才有一条生路可言！”

第三百四十五章 掌控基层
在经过宁渝的这么一番威逼利诱下，傅尔丹的脑子里却是已经晕晕乎乎了，他潜意识里觉得宁渝说的有道理，可是心里又有一些不甘。
“陛下所言固然有理，可是我八旗子弟也是一百多万人的，若是连关外之地都不肯给我八旗，我八旗又能去哪里？陛下此言莫不是要赶尽杀绝不成？”
宁渝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朕已经说过，若是要赶尽杀绝，你今日根本没有跟朕见面的机会……朕之所以还愿意来见你，便是因为在华夏之外，还有一块土地可以让你们去。”
傅尔丹心里已经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了，他不由得好奇道：“还请陛下之言，此处乃何地？”
“美洲。”
“美洲是何地？我大清从来都没听说有这样的地方。”傅尔丹有些怀疑，他都觉得这是宁渝在糊弄他，特意编个地名出来。
“一个还没有被人彻底占据的天选之国，不在华夏范围内，在海的对岸。你等八旗若是去了美洲，只要能够立足，于我华夏也是一份功劳，到时候朕就能给你们一条生路。”
宁渝耐心解释道，不过说起来现在的美洲也不算特别太平，至少从五月花号开始算起的话，英国在北美大陆上已经殖民了上百年，这份底蕴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撬动的，八旗至少还有一百多万老少，也能算得上一份筹码。
傅尔丹沉默了，他不知道宁渝说的是真是假，更不知道所谓的美洲之地在何处，可是他已经失去了对眼下的局势判断，原来思考的一切东西都彻底换了个样子——连康熙皇帝都没了，现在能依靠的，恐怕真的只有那一百多万八旗国族了。
“不过现在还早，朕还没有打到北方去，今日跟你说这个是给你一份希望，让你能够坚持活下去。”
宁渝随口画了一个饼，实际上他倒也不是坚持要跟傅尔丹谈，主要是目前手上确实没有太多的筹码，这个傅尔丹还算是官阶威望毕竟高的，将来说不定能够一用。
等到宁渝走后，傅尔丹这才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骂道：“逆贼的话岂能轻信？”可是打完以后，他的心里又莫名的想到了美洲，难不成将来真要去那里？
对于宁渝而言，这也是他布下的一颗闲棋，不一定有用，可是到了关键时候，也未必不是一条合理的对策。而现在的美洲虽然还是未被开发的状态，可是西方各国针对美洲的殖民已经有几十年不等了，若是把八旗安排过去，说不定还真能干出点什么来。
至于八旗真的在美洲站稳了脚跟以后，宁渝自然也不会任其发展，而是会想办法用更多的汉人来稀释掉八旗，从而彻底反过来同化八旗，到时候的美洲，自然也会有宁楚的一分利益在里面。
当然，眼下的大清还没有被彻底打断骨头，至少得重新打成后金，想要变成大楚的狗，就得恩威并施了。因此在此之前，傅尔丹这个闲棋还没有到彻底动用的时候，因此于宁渝而言，也只是一个小插曲。
宁渝此番来到大冶自然不是专程为的傅尔丹，而是登基后第一次巡视整个湖广，这其中的意义非常重大，并非为了荣归故里，而是为了巩固基本盘，为将来的改革统一人心。
对于整个宁楚来说，虽然目前建都南京，可是真正的基本盘还是在湖广，正因为有了湖广子弟兵的鼎力支持，宁渝才敢急于进行这一系列的改革，而不用担心反对派掀桌子，因为他掌握了真正的绝对武力。
这一次出巡湖广是带着政治目的来的，因此宁渝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轻车简行，在禁卫团的护卫下，带着次辅崔万采、都察院左都御史李绂，以及一大串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沿着长江赶到了湖广。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大串的地方官员在湖北左布政使宁万钧的率领下，朝着宁渝参拜，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是湖北布政使司的官员，自从湖广行省被拆分之后，湖广更多只是地理上的含义。
如今的新生的宁楚政权，焕发出了一种超越时代的行动力，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浙江、福建以及南直隶等南方七省，进行了全方位的架构重建，原先的近六百个县被压缩为了三百九十四个县，所属的相关官员都已经全部被安排了下去。
这一次的基层区划架构的重新安排，也是在宁渝的强调下完成，当然并不是为了减少基层官员，实际上经过调整后的宁楚，在官员密度上是要比清廷高上许多倍，因此改革后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许多官员，这甚至还引起了一定的非议，被认为是冗官之举。
原因很简单，原先的清廷一个县里，其实真正的官员没有多少人，像正牌子的知县无需多言，此外还会设县丞一人、主簿一人及典史一至二人，这些人的责任也就是负责帮助知县处理政务，也算是朝廷吏部在册的正式官员，像县丞为正八品官员，主簿为正九品官员，典史为未入流官员。
像县令、县丞、主簿以及典史通常都是命官，也就是经常而除了以上四位以外，还会有一些像驿丞、训导、教谕、仓大吏这样的微末小官，一般都是一人。而这些人基本上就是一个县里能够拥有的官员人数，通常不超过十人。
当然，光靠这么几个人想要管理十几万人的大县，自然是不可能的，剩下还有大量的吏民可供驱使，像书办、衙役、捕快以及狱卒等，通常一个县里也有个几十号甚至上百号人，帮助县太爷管理。
像光是书办，在一个县里通常有就几十人，而且跟六部的配置一样，也是分为吏、户、礼、兵、刑、工六房，为首书办被称为经承。可是，这些人在朝廷里是不记名的，在朝廷里也是没有备案的，当然也没有工资只有所谓的津贴，而这些人通常便依靠办事来收取好处费用，另外书办通常都是世袭的，也不能参加科考，因此导致这个群体几乎是固定化，外人无法插手。
这种制度的形成，也就导致了一个可怕的现象发生，那就是皇权几乎不下县，整个县里的事物，基本上都被当地的大族给垄断了，所有的办事人员几乎都是当地的豪绅大族，就连没有造反前的宁家，在孝感县也是这般一手遮天。
这些人的存在，就连正牌子的县令都会束手，因为他们的话可比县令的话管用多了，如果没有地方士绅的配合，这个官是决计难以当下去的。宁渝依靠宗族起家，自然知道宗族豪绅在地方上是什么样的处境，因此他心里非常忌惮。
对于宁渝而言，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被基层给架空，因此他便打算从根基上插手，直接改变县级的架构，将县级的官员队伍进行了扩大，把原来的所谓吏员，都纳入到了组织部的管理范畴，设立了相关的垂直管理部门，比如财政局、警察局、城市管理局等等，以便于加强基层政府的管理能力。
宁渝的想法便是通过充实基层的文官力量，加上基层的退伍军人，从而实现更加高效廉洁的治理效果，将地方从此纳入到自己的掌握之中，但问题又来了，像这么规划，宁楚虽然规划到了不到四百个县，但是官吏的人数却比之前暴增了三倍以上，而朝廷花在这些官员身上的银子，同样也暴增了许多。
在宁渝的心里，掌控基层不仅仅有利于国家的统治，而且其本身也能增加开辟财政岁入，将原先一些看不到的钱和收不上来的钱，给收进国库当中，再加上南方七省都属于比较富裕的省份，因此朝廷在承担这笔费用的时候，也还算撑得住，压力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对于宁渝而言，充实地方的另一方面，就是加强都察院的监察职能，将都察院给下沉到县一级别，设立县都察院，专门负责相关的监察工作，特别是为了保障县都察院的职责，他们将不对同级县令负责，而是直接向府都察院汇报，实现垂直管理。
当然了，这一套组织架构在确定完毕后，并不是立马施行，毕竟相关的官员缺口还很大，只有等到新政教育落实后，到时候才能提供充足的官员。
“诸位爱卿，大冶乃我宁楚根基质地，每年这里出产的铁矿，能够变成农家手中的犁和镰刀，能够变成战士们手中的火枪和长刀，因此有了大冶，宁楚才有未来。”
宁渝望着面前的官员，道：“大冶县令何在？”
“臣大冶县令和文君见过陛下！”
一名年轻的官员从人群当中挤过来，他微微低着头，说话也是沉稳有力，可是脸上的激动之色却溢于言表。
在目前宁楚的官制当中，现如今的县令在品级上提高了许多，为正六品官职，但是在实际权力上，比起过往是要小很多的，其中像判案权力是完全被划归了大理寺系统中，而监察权力更是被都察院给完全剥夺了，这样便只剩下了行政权。
而大冶县作为复汉军的关键要地，品级相对于寻常的县更高一些，因此大冶县令和文君是朝廷里的正五品官员，在如今这个年纪里也算是年少有为了。
宁渝望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轻轻点点头，“和文君，你是朕从诸多学子中亲自拣拔的，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期望，大冶县在你的手里，要更加兴盛才行。”
和文君跪在了地上，“臣绝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宁渝在大冶县并没有待太久的时间，他在一天后便离开了大冶，前往了汉阳，并且亲自去巡视了汉阳枪炮厂和汉阳铁厂，对于汉阳如今的变化他也是看在了眼里，心里也多了几分兴奋。
原先汉阳枪炮厂的第一期工程已经完全结束，经过了一年半的建设之后，当初所制定的生产能力已经完全得以实现，而且对于新武器的研发也处于高速的发展，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的汉阳枪炮厂堪称世界第一大兵工厂，其生产能力和研发能力都是首屈一指的。
至于汉阳铁厂的建设速度虽然没有兵工厂那么快，可也是稳步协调发展当中，七千万斤的铁生产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并且在年底只要能够保障相关的原料和人力，突破到一亿斤也指日可待，虽然宁渝还不清楚汉阳铁厂在世界上占据的地位，但是能够有这样的成绩，而已足够他开心了。
一路上的巡视中，宁渝所看到的也不仅仅只是相关工业能力的发展，关于民生方面他也是极为重视，毕竟如今国家已经恢复了和平，如果百姓的生活没有得到改善，那就完全说不过去了，对于宁渝而言，这一点甚至更加重要一些。
所幸的是，宁楚在建国之后，采取了一系列的利民政策，包括像废除火耗银、摊丁入亩等到措施，都是能够在客观实际上减轻百姓的负担，再加上赋税大量被减少，因此百姓的日子确确实实在好转当中。
如今的宁渝最担心的一点，就是来自于中央的政策，经过了地方之手会不会发生变化，还有地方官员的综合素质，会不会对百姓的生活产生影响。这些点看似不重要，可实际上带来的影响却非常大。
湖北左布政使宁万钧作为宁家的远方族人，也不是完全依靠关系上位，他确确实实有相关的才能，更重要的是也有一颗爱民之心，对于宁渝的担忧，他心里也是心知肚明，低声道：“陛下，如今百姓们都很感恩呢，政策到了下面后，都有都察院的人前来巡视过，没人敢在这时候动手脚。”
宁渝赞许地点了点头，“万钧，咱们起家不容易，立下大楚这一国更不容易，靠的就是人心，靠的就是百姓，若是咱们对百姓不好，百姓可是会用实际行动来表示不满的，因此官府的事情要做在前面。”

第三百四十六章 苛政如虎
郧阳府郧县，一行人站在城门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其中为首一人正是郧阳知府郑明秋，他的脸上微微有些焦虑，时不时望了望远方的地平线，期待着什么，只是等待了许久，也没有见到任何人影，脸上的焦虑之色也是越来越重。
“牧野，陛下的圣驾到何地了？”
“郑大人，陛下既然说要来我郧阳，想必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房县县令文鼎之在一旁好生劝慰，说起来他还是前不久才从南京回来，对于陛下的秉性也算是有些了解，当下反倒不像其他人那般焦急。
“牧野有所不知……老夫实在是有苦难言……”
郑明秋轻叹一口气，他虽然也算宁楚的从龙老臣，可是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郑家的远方子弟，在之前的那场政变之后，郑家算是彻底被逐出了核心圈层，留下来的人几乎都没有占据什么要职，而他如今作为知府，也是岌岌可危。
后来县令大会的时候，郑明秋还有心嘱托文鼎之，看他能不能在皇帝面前给自己说些好话，只是这番心思还没有开口，就得到文鼎之出发的消息，便错失了这个机会，如今宁渝视察郧阳府，便是郑明秋心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八月份的天气炎热无比，众人等到满脸流汗，却一直没有见到御驾的踪迹，心里也是有些焦虑，就在此时却见远方升腾起一片烟尘，当下不由得心神一震，连忙端正神态，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等到车驾抵达后，郑明秋带着人走上前去，对着车驾长揖一礼。
“臣等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是车架却没有回应，只见一名中年人从一旁走过来，乃新上任的侍从室主任李文，前任侍从室主任高靖，因为用心办事被安排到了江西当了左布政使，而后便是此人接任，相对于高靖更多了几分如沐春风的感觉。
“郑大人不必多礼，陛下现如今不在御驾当中……”
郑明秋有些懵，他望了一眼李文，又看了看文鼎之，只得继续试探着问道：“那陛下这是……”
李文呵呵一笑，“陛下现在应该是直接去下面的县乡了，至于哪里我也不清楚了。咱们就呆在郧县，等着陛下回来吧。”
郑明秋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郧阳民风刁顽，若是有人冲撞圣驾，那臣罪该万死，这可如何是好？”
反倒是一旁的文鼎之眼睛一亮，他笑道：“郑大人不必忧心，陛下能够深入民间反倒是一件大好事，咱们郧阳百姓的日子，怕是要好过了！”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郧阳府历来匪患严重，从明清之时，朝廷就不断派兵到此地剿匪，可是收效甚微，只能治标不治本，无法彻底从根源解决问题。
在复汉军时期，宁渝还曾经到郧阳巡视过一次，在郧阳募兵两万，而且还为郧阳提点过发展之策，可是此时彼时不同，宁渝这一次巡视勋阳府，就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比较好的解决法子，至少能够平衡这种态势。
这一次视察郧阳府各县乡，宁渝并没有大张旗鼓带着大部队，而是仅仅带了几十人，身着便衣一路前行，当然为了保障安全，禁卫营的人马也在不远处缀着，若是有任何问题，只要发出信号，他们便会在一刻钟内抵达。
尽管天气比较炎热，可是宁渝并没有半分不耐，毕竟好歹他也是带过兵打过仗的，这种环境对于他来说，也着实算不了什么。
“陛下，这天气着实有些热了，臣以为不如先回郧县吧……”
崔万采擦着脸上的汗水，他自然不是真正因为炎热才这么说，而是担心在这穷乡僻壤里会出什么事情，因此便希望宁渝能够早点回郧县，以避免得朝廷里的大臣们担心。
宁渝轻轻摇头，“崔卿，朕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是不会回去的，至于郧县，在那里看不到什么东西。”
崔万采听到宁渝这番话，心里却起了误会，低声道：“陛下，郑明秋虽然是郑家的关系，但是他为官以来还算兢兢业业，倒不至于如此……”
宁渝摇头苦笑，“郑明秋做的怎么样，朕心里有数，可是跟他也没有太多的关系……朕还不至于为了一个知府，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那陛下所为何意……”
“走吧，咱们得看看，看看才明白。”
在郧阳府诸县中，房县是宁渝比较关注的一个地方，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此地民风彪悍以外，便是其重要的地理位置，因为房县又被称为‘房陵’，之所以得此名，便是因为其有着“纵横千里，山林四塞，其固高陵，有如房室”之说法。
一行人并没有直接去县衙当中，而是直接往下面的乡里行去，只见一路上都是山林葱郁，地势险要，众人越走眉头皱得越厉害，此地若说是山清水秀倒也能算上，可是更多的是一处兵家必争之地。
“陛下，当初我复汉军还在此地跟年羹尧的陕兵在此纠缠过许久，当时那些清兵不识地利，纵使有几倍的兵力，可是依然被我大军戏耍得团团转，损失惨重后便不得不退出了此地。”
在前带路的向导脸上露出几分骄傲之色，当初在郧阳战斗的许多士兵，在战斗后都留在了房县成了家。因此这次宁渝前来视察时，他作为当年那批兵里面最为骁勇聪慧的一个，便成了宁渝的御前向导。
宁渝微微点头，笑道：“房县号称秦陕咽喉，荆襄屏障，可不是那么好打的，也算年羹尧机灵，早早便放弃了进攻，否则光靠他的那几万人，迟早被我军给吃下去。”
“好一个秦陕咽喉、荆襄屏障，陛下所言极是，此地地利之盛，可不比寻常。昔日被称为上庸县，如今被称为房县，自古以来便是那兵家必争之地。”崔万采脸上也带着笑容。
正在说话的功夫，却听见天边传来一声虎啸，声音穿金裂石一般，让众人只觉得心里一片慌乱，接着又传来了一些人声，只是有些嘈杂，有些听不太清楚。
向导神情便有些凝重，屈膝跪在地上道：“前方有虎，还请陛下远离此地，小人愿为陛下驱赶虎兽。”
宁渝脸色也有些发沉，也不说话，只是从一旁的侍卫手里接过火枪，便向着前方走去，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意。
“皇上不可……”
甘凤池与崔万采同时叫道，他们心里当下多少也有些发慌，其他人死不死也就算了，可是这是当今的天子陛下，如何能出半点意外？
宁渝没有顾忌他们，而是直接迈步向前方走去，一旁的侍卫们只好仅仅跟上，甘凤池跟是站在了宁渝的前方，以便于在出现任何意外的时候，他都能够第一时间反映到，然后扑上去。
一只猛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与此同时还有三名猎户正并肩站在一起，他们的脸上都是汗水，却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其中一人拿着弓箭，另外两人拿着柴刀。
“嗷……”
老虎发出怒吼声，很显然它已经发现了正在逐渐接近的人类，这使得它有些慌张，开始逐步向后退去，只是似乎还有些犹豫。
“砰——”
宁渝十分果断地扣动了扳机，只见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过后，老虎径自向前冲了几步，只是身形有些挣扎，再一看地面上已经是处处血迹，想来是适才已经中了一枪，如今只是硬挺着罢了。
侍卫们连忙挡在了宁渝的面前，他们担心老虎没有死透，若是临终一搏，想来也十分危险，便一个个顶在了前面。
猎户们见到老虎身体负伤，当下便冲过来，三人齐心协力之下，却是将老虎给放倒在地。其中一人拔出小刀，小心翼翼地扎进了老虎的眼睛里，那老虎发出了一声嘶吼，随后便没了生息。
“多谢贵人相助，小人感激不尽！”
一名为首的猎户脸上带着几分后怕之色，便跪在了地上，他望了一眼正在割皮的兄弟，咬牙道：“这虎皮虎骨虎鞭等物便送予各位贵人了，能否将这残余的虎肉送给我等？”
宁渝脸上露出几分好奇之色，笑道：“世人都知道这老虎最值钱的地方，通常便是虎皮虎骨等物，为何你等只要虎肉？”
“垂蒙贵人相助，方才杀掉这只老虎，这只老虎原本就应该全部送给贵人……只是我等兄弟还需要拿虎肉去换盐，因此还希望各位贵人，能够将虎肉赐给我等。”
宁渝一听这话，当即便问道：“换盐？难不成如今的房县还缺盐不成？”
“缺的……也不光是缺盐，什么都缺，小人也是万般无奈，才带着兄弟在这山林间捕猎，没成想才遇到了老虎。”猎户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宁渝脸色却是有些阴沉，他敲了一眼这死透的老虎，随后又望了一眼崔万采，阴沉道：“这老虎看来是真能吃人的……”
崔万采长长叹口气，望着那老虎怔怔出神。
对于那猎户来说，这老虎是自己一家的希望，可是于宁渝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他将整头老虎都赠给了猎户，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跟着猎户回村子里看看。
猎户见到贵人们不要这老虎，心里兴高采烈，自然是满口答应，便吆喝着两兄弟将老虎抬起来，带着宁渝等人，顺着小路一起回了村。
说起来是村，其实是山脚下的十几户农家，开辟了大概只有二十来亩的薄田，很显然难以养活更多的人，也就不难想象猎户等人日常是怎么生活的了。
“爹，你们回来了！还杀了这么大的老虎！”
一名七八岁的稚童大老远就看到了众人，他一蹦一跳地过来，望着那血肉狰狞的老虎，却丝毫没有畏惧，反倒是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猎户将稚童抱了起来，脸上也露出几分憨厚的笑意，“儿子，今天咱们能好好吃顿肉了！”说这话，便抱着孩子向其中的一个院落前去，另外一边也让兄弟二人招呼着宁渝等人，一同挤进了那间不算宽敞的院子。
宁渝打量了院子一番，只见这院子打扫得虽然干净，可是却显得十分穷困，几乎没有什么看得过眼的家具，甚至连谷仓都是空荡荡的，里面的粮食只是盖住了缸底。
猎户的妻子是一个憨厚朴实的妇人，她甚至不敢正眼瞧宁渝等人一眼，接过老虎后便开始剥皮杀肉，然后生起了炉火，就着剩余的粮食，做了一顿农家饭食。
宁渝吃着这顿饭却是甚为香甜，他似乎根本没有方才的忧心状况，一直等到众人吃完以后，才拉着猎户开始唠起了家常。
“大哥，我看你也是一条汉子，可是咱们家这光景过的，好像也不怎么样，咱们吃完这一顿，这谷仓的米都空了！”宁渝虽是唠嗑，可是这话也说的着实不客气。
猎户有些尴尬，搓了搓手，低着头道：“咱老百姓不都是这样的日子过来的……以前俺家还饿死过人哩。”
宁渝强忍住心里的怒火，低声道：“那这是为何？莫不是本地的县太爷没管过你们？”
还没等猎户开口，一旁的猎户弟弟便嘟囔道：“县太爷离咱们这天高皇帝远的，又怎么顾得过来，俺们这里的地保可不是个好东西，还强押着我哥去山里给他采老菇呢……”
猎户当即就有些不快，他拉了一把自家的弟弟，然后苦笑道：“老爷的事情，小人照办就是了……”
宁渝听到了这里，心里渐渐明白了过来，不过还有一桩子事情得问上一问，和颜悦色道：“大哥，我听你说你要拿那虎肉，去换盐？”
“是啊，这人不吃盐就熬不住，家里的盐断了很久了……赶明我就拿去跟地保换盐，这上百斤虎肉，换个十来斤盐应该不是问题……”
“为何去跟地保换盐？”
宁渝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家百姓，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充足的盐，要知道他宁渝来到这个时代，第一件事就是去制盐……可如今这一幕，简直就是在他的脸上打了狠狠一记耳光。
猎户似乎有些感觉到不对了，他明显发现面前这些人的举动不是寻常人，当下只得喏喏道：“咱们这寻常百姓买盐都得去找地保，那些货郎都进不来……价格自然也只得地保来定，却是比外面还要贵上不少。”

第三百四十七章 巡视制度
宁渝已经彻底明白了过来，其实问题还是老一套，那就是在他能够掌控的范围内，还能保证政策的实施，可是到了最基层的那一环节时，别说走样不走样的问题，连实施都是没有的，因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做事人。
别说他是皇帝，可即便是皇帝，宁渝也只能直接管着朝里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臣子们，再往下面就只能看各省各府的官员们，在针对基层强化后，也只能将皇权触及到县一级别，再往下的乡里，就根本没有任何插手的法子了。
崔万采的神情尽管也很凝重，可是他反倒没有宁渝想的那么深刻，在他看来这种情况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底下的人要是不玩花样不动手脚，天下怎么有那么多的祸事？
宁渝跟着猎户谈了许久，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问，猎户在回答，可是透过对方的回答，宁渝大概掌握了当地百姓的生存状态——说白了，凑合着活下去，只要不饿死，那都是老天爷开眼了。
对于这里的百姓们来说，他们连最为便宜的私盐都吃不起，至于官盐也只是存在理论当中，从近在咫尺的汉阳府运过来的盐，到了郧阳就已经涨到一个难以接受的价格了，至于到了猎户他们所在地，更是连接触的资格都没有——所有的买卖权都被当地的地保给垄断了。
这里面所隐藏的黑幕到底有多深，宁渝几乎都不用想就明白，心里暗暗记下后，随即低声问道：“那朝廷里现在的摊丁入亩法令可曾有实行？”
猎户低低叹口气，“这个是有的，可是小人家的这三亩薄田，放在哪里说那都是下等田，可是经过了账册，小人家的田就变成了上等田，只是这理却没处说去……”
这也不是什么稀罕操作，实际上自从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制度全面铺开后，许多大户人家就开始借助关系，将自家的上等田登记成下等田，将其他人的下等田登记成上等田，这样一来几乎把负担都给转嫁到了贫户的身上，以致于许多贫户彻底弃田逃亡，沦为流民。
“先生，我看这老虎再凶猛，也不如某些人的野心大！”宁渝冷哼了一声，很显然已经透着几分杀气。
在宁渝的命令下，禁卫团很快便将当地的地保，还有相关一应士绅都给抓了起来，连同房县的一应大小官员，都成为了阶下囚，然后宁渝哪里也没去，就呆在了猎户家，传召了郧阳知府郑明秋和房县县令文鼎之。
二人连夜赶路，从郧县赶往房县，然后在内侍的带领下，赶到了猎户的家里，只是那猎户家地处过于偏僻，以致于等到二人抵达时，已经是月明星稀了。
只是到了猎户家门口时，郑明秋和文鼎之却是有些傻眼了，面前的大门已然紧闭，根本没有打开的意思，二人无奈之下，只得就此跪在了地上。
“罪臣郑明秋叩见陛下！”
“罪臣文鼎之叩见陛下！”
而此时的宁渝却在院子里捧着一本书，他虽然听到了这二人的声音，却丝毫不理，反倒是猎户知道了宁渝的身份后，却是有些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他倒是很想跪下去，可是却被宁渝给扶起来了。
“皇上……这……小民……”
猎户将门外的声音听得真真切切的，特别是在听到其中一人是县太爷的时候，当下却是打了个哆嗦，他在外面跪着，自己在院子里坐着，这将来能有好果子吃？
宁渝冷哼了一声，“先让他们跪着，好好冷静冷静，想一想自己的为官之道！”
见皇帝在里面没有见他们二人的意思，郑明秋心里忧惧，只得老老实实跪在了地上，而文鼎之则是一脸悔悟，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
过了两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放明的时候，宁四却是从院子里走出来，来到了郑明秋和文鼎之的面前，低声道：“二位，请跟我来。”
等到见到了宁渝时，郑明秋和文鼎之再一次跪在了地上，身体却是有些微微颤抖，他们心里明白这一次怕是没那么容易熬过去了。
宁渝瞧了一眼二人，连着一夜赶路再加上跪了两个时辰，脸色却是显得无比苍白，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
“朕让你们跪两个时辰，不是给朕跪下来的，是给这位兄弟，给你们的子民跪下来的！”
猎户听到了宁渝这般说，连忙跪下来道：“皇上，小民不敢……二位大人岂能给小民下跪？这实在是……”
宁渝冷哼了一声，“他们给你跪是应该的，还要给房县和郧阳的百姓跪！”
郑明秋和文鼎之连忙磕头道：“罪臣实在是罪有应得，请皇上严惩。”
“我大楚立国之根基，在于天下之百姓。湖广子民为新朝之创立，牺牲颇多，郧阳家家户户，试问哪家没有子弟在我复汉军当中当兵？如果咱们连后方都不能保证，让百姓们吃不饱饭，这些子弟兵如何能为大楚效死？”
“罪臣汗颜，辜负了陛下的一番苦心，无论如何严惩，罪臣都心甘情愿。”
“你们先起来吧！”
宁渝发了一通火之后，心情也就没那么糟糕了，“郑明秋，朕不会因为你是郑家子弟，就对你有别的看法，你只要一颗心是向着朕向着百姓，那就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郑明秋听到这句话涕泪横流，他最为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如今见皇帝亲口给他许诺，心里便多少有了底，连忙跪下磕头颂恩，随后便退到了一旁。
宁渝又转头看向了文鼎之，先前对于这个人，他还是颇为看好的，因此反倒有些失望的情绪，轻轻摇头叹息道：“文鼎之，朕还是了解你不够多，今天之所以把你们二人叫道这里来，你可知朕的用意？”
文鼎之脸上露出愧色，“罪臣明白，这是陛下在告诉罪臣，什么是为臣之道。”
“先前给你们县令上的那一课，确实还不够……作为地方守牧，你们的所作所为，将会直接影响到百姓们对朝廷的看法，你们少做错做一分，百姓们就要多受苦十分！咱们既要高屋建瓴，更要弯下腰听听百姓们的想法！”
“罪臣知错！还请陛下严惩！”
文鼎之将官帽搁在了一旁，深深伏在地上，以示惭愧之意。
宁渝冷哼一声，“把帽子给朕戴好！现在朝廷缺人，朕也不可能专程过来就是为了摘你们的帽子，发现问题就要去把问题给朕解决好！当然，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郑明秋连降三级暂代郧阳知府，文鼎之连降三级暂代房县县令。都察院对一应涉案官吏全部进行深入调查，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对于郧阳百姓，应该全面落实咱们的政策，田税制度严格区分上中下田亩制度，后面朕会让农业部拿个条例出来，彻底取消分田等级制度，从根本上避免这种弊病。”
宁渝不经意间又抛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话题，却是听得崔万采、郑明秋等人心惊肉跳，他们岂会不明白这里面牵涉的利益有多大，可以说在这种政策下，一刀切很容易闹出一些问题来。
“郧阳府所缺的一应生活物资，都要做好保障，在郧阳各县里需要设立市场，一应的盐粮价格要平稳下来，官府在这里面要起到主导作用，要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和倒卖关键战略物资的行为。”
“是！”
在宁渝的关注下，还有都察院进驻之后，这件事情很快被调查的一清二楚，严格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案要案，连县一级别都没有牵涉进去，纯粹是那些在下面办事的地保们，想方设法为自己捞私利罢了。
等到了宁渝回到南京时，这件案子已经被彻底处理完毕，湖北左布政使宁万钧、郧阳知府郑明秋还有省都察院督察御史薛永联合呈文，将此事的前后因果详述了一遍，相应的涉案人员都得到了严惩，那些垄断盐利的地保们，都被明正典刑，且将家产全部抄没充公。
在朝廷诸公的心里，这完全就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崔万采心里也以为这般处理就足够了——便将响应的奏折呈递了上去，还附带了一些内阁的意见，相关责任人从严从重处理，以儆效尤。
严格来说没什么问题，可是宁渝看完以后却有些生气，他直接将内阁各部中人还有都察院、大理寺的人都召集了过来，开了一次御前会议。
“啪！”
那本折子被宁渝狠狠抛在了众人面前，长长的折子直接散落在地上，上面的朱批仿佛带着血色一般，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就是内阁给朕的答复？如果只是这样，朕在郧阳就已经做完了，还要你们干什么？”
“陛下，臣等失职，罪该万死。”
宁渝轻轻叹口气，“原本朕最不愿意做的，就是这所谓的青天大老爷，因为在朕看来，这是咱们的失职！如果官府能够解决问题，又何须一个所谓的青天老爷？”
“当然，眼下咱们的官府刚刚确立，很多人和事都还在确立……”宁渝的语气略微和缓了几分，“朕明白大家都有难处，但是做不到事前，也得抓好事后的监督工作，朕以为，后面虽然朕不会去巡视，但是朝廷相关的巡视制度，必须要确定下来！”
众人互相看了看，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难不成要安排钦差大臣不成？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绂皱了皱眉头，他对于皇帝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这般大张旗鼓却不以为意，说来说去一个小地方的贪腐案件，实在不值当去关注什么，只是善于揣摩人心的李绂，在这回根本没有明白宁渝的想法。
宁渝在这件事情上根本就没有卖关子，而是很快将自己的想法陈述了一番，那就是组建定期的督察巡视组，最主要的职责便是贯彻落实朝廷里颁发的各方面政策，并且做好相关的记录工作，但是督察巡视组的权力只限于调查取证，不涉及具体的处罚措施。
巡视组的巡视行为将会覆盖到从中央到地方的各个府衙，而且是不定期巡视，所涉及到的巡视成员都将提前组织，而不设立专门的巡视人员，以此避免一些人利用巡视制度，来为自己谋取私利。
“朝廷不能袖手空谈国事，巡视制度不仅仅是监督，而是一次自我学习的过程，咱们只有充分了解下面的情况，才不会惹出笑话来。”
说起来，宁渝对巡视制度最主要的期望，并不是用来对付下面的官员，而是通过这种自上而下的渠道，为民众多一个发生的渠道，让更多的士绅和官员们心里有个数，那就是无论皇帝多么繁忙，都会留下一个眼睛盯着基层。
当然，在这个年代去确定巡视制度，其实是有些理想化的，至少宁渝也没有打算一蹴而就，但是只要能让事情更好一点，他也会选择做的。对于巡视组本身，宁渝也做好了提前的预防工作，只有调查权，没有处置权，而且不得接受地方贿赂，不得跟地方调查对象接触，从而在更大的程度上避免巡视组本身会出现问题。
在宁渝的设想当中，巡视组制度将会是一项长期政策，而不仅仅只是一次或者两次的针对性巡视，此外还会通过巡视组的方式，去各地乡镇宣传宁楚的相关政策，补充县级以下政府的空白，对于一部分勾结官员的地主乡绅，更需要进行多方位打击，确保新政的实施。
“这次的问题不仅仅只有勋阳府，很多其他府县，或多或少还存在一些前清留下来的苛政，甚至是朕明旨废除的火耗，还有一些苛捐杂税，居然依然堂而皇之在收取……朕的报纸没办法覆盖到县乡当中，因此才需要巡视组的多发宣传。”
“对于那些故意隐瞒新政不宣传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统统给朕拿下！”
“对于那些勾结官吏，继续收取苛捐杂税的土豪士绅，全部依法查办！”
宁渝磨刀霍霍，将目标指向了那些在基层称王称霸的士绅们，他绝不会容忍这帮子人去破坏国家的根基，明清时的官府不下乡的潜规则，算是被宁渝的这一番命令给打破了，不光要下乡，还要大大深入乡村！

第三百四十八章 二虎相争
夕阳下，潼关笼罩在余晖里，烽烟在关隘上冉冉升起，远处传来了几声鸦鸣，凄凄惨惨戚戚，让人不由得感觉到了几分悲凉感。
一队队大义军的士卒们，手里拿着刀枪，正驱赶着一队清军向前走着，那些清军的双手被缚在了身后，身上也只是穿着单衣，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着，似乎已经彻底认命了一般，只顾着往前走，却是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
众人推搡着向前行进着，见到地面上聚集的血水，还有那四处可见的尸体时，却恍若无物一般，就这么直直踩了上去，脸上露出的麻木的神情，仿佛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恶劣的环境。
等到众人到了一处河滩边上时，为首一名士卒瞧了周围人一眼，将手轻轻一挥，便只见那些士卒们将清军全部踢倒在地上，按住了身子，将长刀搁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杀！”
随着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士兵们极为熟练地举起了长刀，对准脖子便是狠狠劈了下去，一道血光之后，这数十名清兵俘兵，便被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
远处的宁千秋望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实在是在这一段时间太多了，在他的强命攻击下，大义军几乎不计伤亡地攻下了从洛阳到潼关的大小关隘，这一路上损失极为惨重，等到了潼关的时候，更是用人命活生生堆出了一条通道。
根据宁千秋的计算，五万大义军打下潼关后，只剩下不到三万人的生力军，至少超过两万人，都已经倒在了这一条血色道路上。
当然，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复汉军的第八师和第九师已经接收了白莲教留下来的汝州、许州、陈州各府，并且将兵力前进至洛阳城下，虽然此时的洛阳还有三万清军，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洛阳城落已经指日可待。
对于刘如汉来说，尽管明面上他是一副被宁楚欺压的缘故，而不得不这般不顾生死的攻城，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尽管死了这么多人，可同样以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原因很简单，就在他们这一路上的飞速进攻下，拿下西安府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
与此相对应的，清军援军却根本来不及救援西安，年羹尧和岳钟琪的西北大军，到现如今还在青海，中间还隔着一个甘肃，而四川和陕西蒙古的兵力，早就被抽调到西北大军了，一时间也难以筹措。
大义军一旦能够拿下西安，则有可能平定西北，到时候他刘如汉据有关中之地，即可南取四川，也可东进山西，腾挪空间大大得到加强，再也不用夹在清廷和宁楚中间两头受气了，若是中原时局一旦有变，他也未尝没有争鼎天下的机会。
正是在这种心态下，刘如汉才这么拼命去打潼关，纵然伤亡再大也丝毫不顾后果，原因便是为了能够早一日占据西安。
“恭贺汉王千岁，如今已然据有潼关，关中也就不在话下了。”
宁千秋望着一脸春风得意的刘如汉，心里却是冷笑了一番，且容他过几天的好日子，等到宁楚彻底消化了南方以后，就有精力看着北边了。
“贵使客气了，这些日子也多亏了贵使的帮助，才让我军能够打到潼关来。”刘如汉的语气淡淡的，似乎也听不出什么喜怒哀乐来。
宁千秋双手抱拳行礼，这才低声道：“既然汉王陛下已经打到了潼关，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今日前来便是向汉王殿下请辞归朝。”
刘如汉轻轻点点头，望着宁千秋有几分试探的味道，“伪清在西北的军力还算鼎盛，等到年羹尧的西北大军过来，我大义军怕也是难以抵挡，这关中之地到底能不能拿下，还未可知……”
“汉王陛下麾下猛将如雨，兵马强盛，又何须担心年羹尧呢？”宁千秋不动声色。
刘如汉定定地看了一眼宁千秋，深深谈了一口气，“孤以为，天下大势如今尽在大楚掌握之中，大义军能谋求得一生存之地艰难如斯，若是年羹尧引大军来攻，我军势必难挡，到时候孤这些弟兄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大义军若亡于伪清之手，实在是心有不甘。还请贵使能够知晓，我大义军始终都站在了朝廷这一边！”
宁千秋陷入了沉默当中，对于刘如汉的这一番话，他不得不细细深思一番，只是这其中关系颇为深远，甚至会影响到皇帝的大略，因此也不敢当面给出什么承诺。
刘如汉见宁千秋没有开口，心里也就明白了几分，傲然道：“贵使若是心里有疑虑，那就不必多言了，我大义军既然能够打到关中，那么将来就算只剩下一兵一卒，也会死在关中！”说罢也不再管宁千秋，直接便转身离去。
宁千秋望着离去的刘如汉，脸色不由得阴沉了几分，此人虽然行事荒唐，可是志存高远，将来未尝不是一个大敌。只是如何处理白莲教，皇帝跟大臣们早已经有了主张，也就不再多言。
不过此番刘如汉也没有让宁千秋就这么回去了，他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件，是交给宁渝的，让宁千秋给带了回去，宁千秋也不好贸然拆开来看，在回了京城后呈递给了宁渝。
宁渝拆开那封信件，简单看了一下，脸上便浮现一丝冷意，他早就料到了刘如汉没有居于人下之心，可是也没想到对方如此嚣张，竟然胆大妄为地提出以潼关为界，潼关以东尽归宁楚，潼关以西则尽为白莲教之地，两家共结盟好，以对抗清廷。
信件里面的用意昭然若揭，便是不再承认宁楚为主，而是谋求自立。
“陛下，此贼究竟何意？”崔万采有些好奇。
“呵呵，一个异想天开之人，在这里痴人说梦呢……”
宁渝冷笑了一声，随即将信件递给了崔万采，“刘如汉以为拿下了关中，就能做观鹬蚌相争……至不济也能三分天下，这是在跟朕叫板呢！”
崔万采接过了书信，细细读了一番，哑然失笑，“此贼浑然看不清天下局势，如今楚清二方，唯有一者能够存活，他想做渔翁就让他做吧，等到我大军北定中原后，遣一小吏便能使其来降！”
“也罢，那就让他好好看看！先让他给朕守好西北，将来一统天下后，给个王爷养着就罢了。”
严格来说，刘如汉的所作所为，这并没有超过宁渝心里的预期，可是对于这种行为，宁渝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当下便召集了内阁和枢密院群臣，宣布一个消息——那就是西征。
“西征？”
宁忠义闻言便有些兴奋，枢密院很早就制定了西征的计划，后来是宁渝以兵力不足为由给否掉了，后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此基础上制定的战略，如今见到宁渝松了口，宁忠义便以为西征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陛下，此时西征正是天时所利，咱们这也是在跟白莲教抢时间，若是刘如汉占据了关中，肯定会把注意打到四川上去，虽然眼下还不是最好的入川时机，可是也不能久拖了。”
首辅宁忠景听完枢密院的计划以后，当下便出言反对，“陛下，眼下绝非西征良机，如今南边战事颇为顺利，何须多费这一番手脚？徒增钱粮压力？”
众人都知道，如今福建的复汉军已经开始在准备两广的战事，超过五万人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准备在今年年前彻底一口气占据两广，从而实现彻底占据东南的目的，因此相关的物资已经如水一般涌到了福建。
如果在这个时候掀起征西，至少需要扩充五个步兵师，而这五个师虽然还不至于彻底压垮宁楚的财政，但是毕竟会打乱目前的发展，这一点在宁忠景看来极为不智，只要稳扎稳打，收复整个南方也只是这两三年的事情，何须如此冒险？
宁渝微微一笑，“西征并不是一压而上，新组建的第十二师可在宜昌准备船只，水陆并进拿下奉节即可，将这颗钉子给朕砸进四川去，朕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这一下却是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自古以来进攻四川都是讲究速攻，才能避免被困在山林小道当中，如何到了今日却只是拿下奉节？
“陛下，臣以为川地险峻，丛林密闭，不若直接以三个师的兵力，沿着水陆齐攻，当可彻底收复川省，以解开心头大患！”
宁忠义的这番想法并非什么妄言，主要是因为如今四川确实已经空虚了，如果能够带着三万人进川，彻底收复四川也并非不可能。只是他的这番想法，却是跟宁渝还是多有不同。
“两广始终是我军重点，我军绝不可轻忽，因此全力保障两广战事方为正道，至于四川，朕以为不如以打促和，文取川省。”
听到宁渝这番话以后，崔万采的眉头却是扬了起来，他很快就窥破了这其中的机密——关键就在于目前的四川巡抚。
众人皆知，现如今的川陕总督是岳钟琪，但是几乎等同于是虚职，因为对方还在甘肃，再加上是新领之职，根本无法插手川陕的事物，因此如今真正决定四川事物的只有两个人，那就是四川巡抚蔡珽。
“陛下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拉拢此人为我等所用？”
宁忠景眉头一松，他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两面开战的，打不打得赢他不操心，但是两路的后勤粮草供应着实压力太大了些，实际上为了供应福建的五个师兵力，宁楚已经动用了二十万左右的民夫了。
宁渝微微一笑，在影子的情报当中，对于四川巡抚蔡珽的研究可是已经相当深入，可以说这个人的来历相当不一般，家世背景深厚，乃云贵总督蔡毓荣之子，兵部尚书蔡士英之孙，原本都是辽东一脉，或者说是祖大寿的嫡系，后来从龙入关，也得到了清廷的重用。
严格来说，在此之前想要拉拢这个人压根就不可能，宁渝也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可是就在今年，蔡珽与年羹尧发生不和，尽管蔡珽在年羹尧的推荐下，在雍正未登基前便成为了雍正的心腹，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使得蔡珽与年羹尧反目成仇。
这件事很简单，其实就是因为年羹尧做了太久的陕甘总督，以致于到处安插的都是自己人，而蔡珽性格秉直，将年羹尧说好之人题参，使得不少人丢官，这让年羹尧的亲信王景灏报复参奏蔡珽的亲信先任夔州知府程如丝，声称程如丝贩卖私盐，残害盐商。而蔡珽则针锋相对，奏称程如丝“为四川第一好官”，以致于双方针锋相对。
年羹尧对此十分不满，给雍正的折子里没少参奏过蔡珽，若是放在过去，蔡珽恐怕已经罢官去职，但是此时的雍正心里，对于年羹尧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
早在年初的时候，雍正便屡次听说过年羹尧在四川的种种行径，比如“川员赴任过陕者，必今重送贽仪，并讲明到任后规礼等语”，“各官尽皆趋赴年羹尧或差人请安或附廪送礼”，再加上年羹尧在当川陕总督时肆意安插亲信的行为，已经引起了雍正猜忌之心和极大不满。
如今随着罗卜藏丹津彻底失势，已经岳钟琪的崛起，使得雍正对于年羹尧的容忍度已经下降了许多，以年与蔡二人呈奏各相悬殊，便貌似公正的交给了石文悼审理，可是石文悼摸透了雍正的心理，便极力为程如丝开脱，以致于年羹尧更加恼火。
“此人与年羹尧相恶，如今更得雍正撑腰，其气焰嚣张可见一斑，对于接任的岳钟琪更是多有不满，督抚相争之局势下，便能够成为我军的突破口。”
宁渝脸上挂着笑意，“此番我军名为西进，实则是将白莲教和清廷的目光都转移到四川来，一旦白莲教坐不住了，到时候势必会引军南下，到时候年、岳二人的西北大军，就算不想跟白莲教打，也不得不打了。”
在宁渝的设想当中，年羹尧和岳钟琪的西北大军，始终都是一个隐患，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其不断制造对手，没了罗卜藏丹津，那就再给他制造一个大义军。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两广攻略
广州将军衙门，作为清廷在广州的核心，一直以来都是车水马龙，聚集了来来往往的各路人马，可是如今却到处都是巡逻的兵丁，在肃杀中而显得有些凋敝。
此时的衙门里已经汇聚了两广的要员们，坐在首位的自然是广州将军管源忠，左右两旁分别是两广总督孔毓珣和闽浙总督满保，依次往下的便是广东巡抚年希尧和广西巡抚甘汝来，至于各省的左右按察使和总兵们都坐在了下首，两广的所有大员几乎已经到齐了。
说起来在场众人没一个简单的，管源忠当了二十多年的广州将军，在两广的话语权堪称说一不二，哪怕是前任两广总督杨琳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后来杨琳被康熙罢官之后，接替的两广总督孔毓珣也不简单，乃山东孔家嫡系子弟，孔子六十七世孙，于康熙六十一年被提拔为广西巡抚，在雍正元年加两广总督衔。
除了这两位明面上的大佬之外，广东巡抚年希尧也不简单，他的弟弟便是当朝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妹妹则是雍正帝的敦肃皇贵妃，在雍正登基后，便被升为了广东巡抚，因此就连管源忠和孔毓珣对他也是颇为客气，每有要事必与之商量。
至于广西巡抚甘汝来则是背景最为普通之人，可是也相当了不得，乃名满天下的一大名臣，为官以来厘剔弊窦、除奸惩恶、秉公执法，甚至在康熙五十八年的时候，御前侍卫毕里克曾率拜唐阿及豪奴数十名至涞水，擅据民居，蹂躏乡民，甚至还率众驰入县署，大肆咆哮，扰闹公堂，辱责县令，后来甘汝来得知后将毕里克及其党徒监押于狱。
后来甘汝来因为此事被革职押解入京，交由吏、刑、兵三部质审，而在堂上，甘汝来刚直不屈，据理陈诉，将毕里克等人的罪行一一说出来，以致于康熙亲自审理此案，将毕里克革职查办后，才使得甘汝来恢复原职，由此而名扬天下。
如今这些有背景的，有能耐的都齐聚广州衙门，自然不是来听广州将军管源忠吹牛来了，而是他们都面临着生死存亡的难题——复汉军的三个师已经进入了广东，距离广州的距离也不算遥远，而此时两广的清军，即便加上闽浙的残余清军，也只有六万多人。
所有人都知道，用六万的清军去对付三万的复汉军，看似兵力占优，可是之前的战果已经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这将会是一场注定的惨败，而现如今却是不得不打。当然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原因有很多，包括杨琳率领的两广精锐在湖南全军覆没，还有满保的闽浙清军的惨败，都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管源忠望着在座的众人，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对于他来说，人生似乎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在前二十年的时候，他作为广州将军，堪称享受人间的顶级富贵，可是自从复汉军起兵之后，他的好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
自从杨琳带着两广的绿营精锐去攻打湖南以后，管源忠接到的消息就是一个比一个差，先是杨琳全军覆没，其本人丢官罢职，再到杨宗仁死在了江南，这些都在告诉管源忠一个事实，那就是复汉军离他也是越来越近了。
特别是现如今清廷的决策已经完全透明了，管源忠和其他人心里都明白，两广已经成为了一片绝地，至少朝廷是绝对没有其他办法干涉过来，而面临复汉军的进攻时，他们只能选择自己去应对，可是如何应对，却成为了一件天大的难事。
“诸位，楚逆的三个师，已经抵达了广东，不日将会对我广州府展开围攻，咱们应该如何决断？”
管源忠的目光主要还是放在了满保的身上，很明显眼下众人中，孔毓珣、年希尧和甘汝来都是文官，压根就没办法插手，只有在福建跟宁楚交过手的满保，好歹也是经历过沙场的，想必有一些经验而言。
众人闻言便一同看向了满保，只是满保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苦笑，他虽然跟复汉军正面对战过，可是从头到尾都被打得落花流水，特别是在福建的时候，连朱一贵都敌不过，而朱一贵又被复汉军打得一败涂地，如今如何能跟复汉军对阵？
说起来如今的满保是真的一肚子气，他是康熙三十三年考中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授检讨，一路上也是顺风顺水，三十八岁就当上了福建巡抚，康熙五十四年得受闽浙总督，那时候的他才四十出头，人生的前半段实在是一帆风顺。
可是自从复汉军起事之后，连带着台湾也出了乱子，满保带兵扑杀叛乱的时候，却发现整个局势都崩盘了……连带着他也被朱一贵的大军给打了个大溃，连同福建都给丢掉了，如今带着数千残兵一路逃到了广东，实在是颇为汗颜。
满保望着众人一脸期待的神情，不由得轻轻叹口气，“为今之计，固守绝非良策，应当后撤保存实力，以待日后徐徐图之方可。”
这个答案并不太符合管源忠的预期，可是他心里也明白，当下清军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若是能在正面打赢，又何必跑路？这还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
两广总督孔毓珣终究是个文人，对于战事却有种不堪实际的幻想，他斜睨了满保一眼，抚须呵呵笑道，“满保大人前番失利，终究是锐气已失……呵呵，管将军，广州城的八旗天兵也有一万多人，再加上数万绿营兵，而楚逆不过三万，即便是取胜不易，守住广州应该还是可以的。”
广东巡抚年希尧虽然是抚远大将军年羹尧的哥哥，可实际上并没有经历过战事，当下也抚须点头，表示认同孔毓珣的想法，以固守为上策。唯独广西巡抚甘汝来，脸上却是浮现一片忧虑之色。
满保见这些文官大放厥词，当下也是冷哼了一声，“诸位大人若是以为光靠人多，就能对付楚逆，他们也不可能打到两广来！孔大人想的未免也太简单了！”
“你……哼！”
孔毓珣冷哼了一声，不阴不阳道：“满大人，本督虽然不懂战事，可是也明白，半年内接连弃浙闽二省是什么罪过！满大人自然不用跟本督说，还是好好想想，回头怎么跟皇上交代吧！”
满保脸色涨红，有心想要出言指责，只是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很快便平复了内心的怒气，面无表情地对着管源忠拱手行礼。
“管大人，本督军中还有要事，恕不奉陪了。”
管源忠有些傻眼，就这么瞧着满保离开了府衙，再回头看看一脸志得意满的孔毓珣，整个人都有些无奈了，不由得低低了口气。
靠着这帮子货想要挡住楚逆，何其难也！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清廷里人心不齐，复汉军这边其实也有分歧，主要表现在这一次攻两广的三个主力师长身上，在枢密院的计划当中，此次进攻两广的三个主力师，分别是宁铁山的第一师、程铭的第三师和钱英的第六师，本身就分属不同的山头。
复汉军的起家历史虽然不长，也就是这么几年的功夫，但是其人员的构成极为复杂，严格来说最早期的主干力量是宁忠源的汉阳营嫡系老兵加上宁渝的雏鹰营少壮，后来经过了多次的战事后，又加入了程、郑二家的嫡系，还有一大批的湖广子弟兵，也就构成了两个派系，分别是雏鹰派和勋臣派。
等到复汉军走出湖广以后，又从俘军里改编了许多绿营兵，加入了复汉军，因此这个时候复汉军里还有一部分人是清廷的降兵降将，这些人尽管身份上有些忌讳，可是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像岳凌峰、许明远还有钱英就是其中的代表。
第一师的师长宁铁山算是皇族，明面上跟宁忠义、宁祖毅等人算是皇族少壮派，可实际上宁铁山本身也出身于雏鹰营，因此实际上跟董策、许成梁、李石虎为代表的雏鹰派走的更近，严格来说跟程铭代表的勋臣派，压根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至于钱英这样的降将派，更是没有太多说话权力，因此主要的分歧还是在于宁铁山跟程铭。
按照原来的计划，复汉军三个师将会兵分两路，一路由第一师沿着潮州府、惠州府的方向，一路攻向广州府，而第三师和第六师则是打下惠州之后，继续分兵，一路辅助第一师围攻广州，另一路则是攻韶州府，阻隔外线的清军。
这个计划严格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在宁铁山和李石虎的深入研究后，提出了另外一条思路，那就是第三师继续走惠州，攻广州，而第一师和第六师由水师载着直接到崖海，攻占新会和肇庆府，将广州以东的几万清军给彻底吃下去。
这个计划最大的好处就是，一旦能够拿下肇庆，广州府的清军也就成为了瓮中鳖，会被宁楚给一网打尽，不会使得他们逃往广西继续与宁楚为敌，广西空虚无兵，自然也就不攻而下，可问题是乘船到崖海，前面很难运送太多的兵力，可能也就一个团到两个团，想要守住数万大军的进攻，实在是有些冒险，因此这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计划。
在这种顾虑下，程铭也就提出了反对意见，他望着宁铁山的眼神非常恳切。
“宁将军，枢密院对我军的要求，只是在年前拿下广东，至于广西届时也不远矣，稳扎稳打之下，将毫无任何风险，而你们提出来的这个计划，若是一旦有所失利，后续影响将会影响整个战局！”
宁铁山捏了捏眉心，用手里的炭笔在舆图上描画着，低声道：“程将军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可是程师长可曾知道兵贵神速？可知道待时而变？如今我军看似一片优势，可若是等到围住广州府的那一天，清军又会多出多少兵马来？”
“若是就这般也就罢了，可问题是对面的清军也不是傻子，他们能够从闽浙逃到两广，未必不会继续西逃至云贵，难不成咱们要一直跟他们在山沟里捉迷藏吗？”
宁铁山说的这番话，在军内实际上是颇具市场的，甚至放在内阁那边也是很受欢迎，原因很简单，速战利于久战，从各方面来说都是，而两广和云贵的地利也摆在那里，若是让清军真的逃过去，长期跟复汉军捉迷藏，也不是复汉军能接受的。
程铭自然也懂得这番道理，只是对于他来说，这种过于冒险的行为，实在是不将士卒的性命放在心里，毕竟跨海远征，可不比陆地上那么简单，稍有不慎便是一场惨败。
二人不由得同时望向了钱英，只是钱英向来谨言慎行，在这种重大事项上也不敢随意夸口，只得从中和稀泥。
“二位将军所言都甚为有理，只是本将以为，不如将此事的决定权，交给陛下和枢密院定夺……”
对于钱英的这一番言辞，宁铁山自然有些不满，正准备开口之时，却从外面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听得众人又惊又喜，原来是当今枢密使常山王宁忠义到了。
“拜见常山王殿下！”
见到宁忠义穿着一身的甲胄，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宁铁山、程铭和钱英连忙躬身行礼，这位常山王的脾气可是有些冷厉。
宁忠义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到了正堂上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封黄绫包裹着的圣渝，望着众人高声念读。
“着常山王为征两广行军大总管，协调诸师，统筹万方，以克定两广为己任，以平定西南为远图。”
“臣等领旨谢恩！”
望着宁忠义壮实的身影，宁铁山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可是知道自家这位远方叔父，在京中可是真真憋坏了，多次向皇帝请求亲自率军，只是前番都不许，如今总算是盼到了这样的良机。
宁忠义毕竟是当过许久的枢密使，如今兼顾两广行军大总管自然不是什么难题，因此心情也没有太多的波澜，反而显得异常平静，“还没到大帐就听到你们在吵了，能不能让我听一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宁铁山望了程铭和钱英一眼，随即便拱手道：“既然常山王千岁已至，臣等的诸般策划，还请常山王千岁做主吧！”

第三百五十章 水陆齐攻
宁忠义这一次的到来并非没有缘由，原先是由宁渝的东征都督府来率领的全军，后来宁渝登基为帝，东征都督府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取消了，而新的规划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因此宁忠义便从南京抵达了军内，统领全军攻略两广。
在听完了宁铁山的建议之后，又细细听了一番程铭的意思，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笑意，“二位所思所虑均有道理，只是孤临行前曾得陛下嘱托，两广之战当以干净利落之态势，彻底消灭清军主力，解决清军的威胁，以此策应四川之战，因此本王此次前来，还带来了禁卫师的第二旅。”
“四川之战？”宁铁山和程铭二人若有所思，这个消息实在是有些太突然了。
宁忠义轻轻点头，“如今天下是一盘大棋，白莲教已经进入了关中，与西北的清军随时会发生大战，我大楚乘机进军四川，牵动清军的进一步注意力，因此两广之战便成为了打破僵局的关键因素。”
程铭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忧虑，“若是陛下有命，末将自当遵从，问题是两广的清军，已经集结了六万兵力，我军若是渡海远征，怕是难以应对。”
“这一次渡海远征的主力，将会是禁卫第二旅，虽然只有八千人，可是其战力还是非常强的，应该能够胜任这一次的任务。”宁忠义耐心解释着。
宁铁山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当然知道禁卫师第二旅的大名，虽然只是一个旅的兵力，可是比起寻常一个师还要强出许多，旅长郭定安也是一员老将，早年间在汉阳营的时候就已经加入了复汉军，如今从讲武堂毕业也堪称能文能武。
程铭当下也就不再多言，对于他来说，稳妥不等于懦弱，真到了该拼命的时候，也不会选择后退，如今既然通盘计划已定，那就听令行事罢了。
“这一次渡海进攻，水师方面是决定因素，为何没有见到水师提督邱泽？来人，将水师提督邱泽请来。”
宁忠义脸上有些不悦，在这么重要的作战会议上，却没有见到关键人物，这让他深感此次来对了，否则这么一盘散沙的打下去，迟早要吃大亏。
宁铁山脸上不由得浮现一丝尴尬，“由于这一次需要大量的运载船只，末将跟邱提督商议过，需要征集民船，因此邱提督正在跟各大商号商议，想来此时还在路上。”
“派人去催……”
“是。”
大帐中陷入了一片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名粗壮的汉子从帐外迈步而入，面相黝黑，看上去倒是颇为魁梧，他单膝跪在地上抱拳行礼。
“启禀常山王殿下，末将邱泽来迟，还请恕罪。”
邱泽望着宁忠义凝重的神色，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他原先其实也是清军降将出身，在宁渝攻占江南之后，他便率领了一小部分的水师归降了宁楚，而后加上复汉军的一部分战船，组建了如今的大楚水师，成为了大楚水师的第一任提督。
正因为这般出身，才使得邱泽性子变得极为小心谨慎，不过此人的确深研水师作战之法，尤为骁勇，因此倒也能坐安稳这个提督的位子，只是可惜目前的大楚水师实力弱小，因此一直都没有得到众人的重视。
“邱泽，若是我军跨海远征，水师是否能够胜任？”
“回常山王，如今我军战船虽然只有一百多艘，大部分还都是小船，可是清军福建水师在先前诸战中，损失极为惨重，如今若是与我水师对敌，末将可确保无误。”邱泽感觉自己脸上的汗水都流下来了。
宁忠义得到了承诺，脸色也就没有那么难看，他挤出一丝笑意，“邱将军不要担心，如今大楚还在发展之中，今年确实没办法扩建水师，可是只要到了明年，到时候针对水师也会进一步加强实力，皇上曾说过，大楚的水师必须要做到天下第一！”
所谓的天下第一，其实在宁渝看来也就是东亚第一，基本上就足够满足宁楚的需求，再大短时间内也没有那个必要……不过水师的扩充可不能再走原来的老路子，因此宁渝才没有明言，不过当下的准备工作确实已经做起来了，比如说大楚水师讲武堂已经在福建筹备起来，等到恩斯特从西方拐带回来的海军人才就位后，就会正式开始培养近代化的专业水师。
“如今末将已经跟多家商会谈妥，到时候会筹备两百八十七艘民船，暂时借调到我水师中去，以辅助运送兵力，卑职仔细筹谋过，以这些民船的运力完全足够一次运送六千人到八千人上岸，而第二次的运送则需要十二天。”
宁忠义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若是利用民船能够一次运送八千人，那么禁卫师第二旅的八千兵力完全可以一次就位，以八千人占据新会，抵御清军十二天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这样等到第一师的八千人运送过来，以一万六千兵力，再加上从东边进攻的第三师和第六师，完全可以将六万清军给吃下去。
“既然如此，各自下去准备，禁卫旅的八千人将会于八月二十二启程，预计在八月二十六抵达崖海，伺机发起进攻，第一师做好准备，按照预定计划，在九月初四登船启程，九月初十抵达崖海。”
众将的神情凝重了起来，他们都知道这一次作战不比以往，可以说若是稍有失误，便是数百甚至是数千人的伤亡，因此只能严格按照既定计划进行，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宁忠义深深望了一眼众将，“正面第三师和第六师可以开始动起来了，沿着既定的方向进攻即可，还有从明日起，竖起我的王旗，咱们要把声势打起来，得将两广清军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让他们的眼睛死死放在我么的身上，这样才能保证跨海登陆的计划。”
竖起王旗？
众人心里为之一凛，这代表的意思很清楚，王旗将会是敌军关注的重点，若是能够阵斩宁楚一王，所代表的意义甚至会超过这一战本身，这将会是清军开战以来最大的战果，因此清军若是看到王旗，恐怕就不会轻易退了。
宁忠义的意思很明显，就是用自己为诱饵，拖住正面的清军，给禁卫旅创造战机，以奠定将来之胜局。
八月十八，普宁城的上空，飘扬着复汉军第三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许多复汉军士兵正在做战前的最后准备，他们用细布擦拭着自己的火枪，将枪口处清理的干干净净，甚至连自己的刺刀，也细细磨了一番。
要打仗了，士兵们并没有丝毫的惊惶，反倒是心里充满了期待之情，这也是过往许多次战斗带给他们的信心，打仗不仅不会输，而且在战场上立下功劳，还有军功田和赏银拿！
在这些人当中，甚至还有许多当年的绿营兵，他们在清军那一方毫无战心斗志，纯粹是因为清军赏赐不公不力的缘故，如今加入了复汉军之后，许多人不仅拿到了赏钱，而且还屡屡升职，早就已经成为了众人的榜样。
“战前督令，行军所到之处，严禁奸淫盗抢，严禁杀民冒功，若有违背者，均有军纪处罚之，本战军纪执法队为第三师第一团第四营，请各部知晓。”
一张张的战前通告书发往军中，这对于目前的复汉军来说并不算陌生，毕竟军纪处制度很早就已经存在了，而且复汉军与别的军队有所不同，那就是军机处并非固定编制，而是每战前抽调一部组成军纪处，不同团营都有机会成为军纪处。
这也是宁渝的想法，那就是通过让各团营成为执法军机处，才能更好的去理解军机的重要性，在执行军纪的时候也是对自身的一种教育，在面对军机处执法时也能够更好的去理解对方，因此这个制度一确立下来之后，便成为军中的惯例。
对于第三师第一团第四营的士兵们而言，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成为执法军纪处的一员，因此也还算比较新鲜，他们的胳膊上佩戴着红色的标志，上面写着两个黑色大字‘军纪’，有了这样的标志后，任何人都不得阻拦军纪处的执法行为，哪怕是行军大总管宁忠义，也不得轻易干预军纪处的执法。
当然了，对于复汉军而言，执行军纪也不代表就是死板行为，对于民团甚至是一些被清廷蛊惑起来的青壮，如果但凡有违抗者，同样是视作为清军的行为，因此对于这种情况也是需要进行严厉打击，并不是要绑住复汉军的手脚。
在轰隆隆的战鼓声中，一队队的复汉军排列成整齐的队伍，开始朝着远方出发，在这一次作战当中，第三师将会从普宁出发，沿着葵潭、陆丰、海丰一路行进，拿下海丰之后，就会马不停蹄扑向惠州，而一旦占领了惠州就会暂停脚步。
对于第三师而言，这一路上的清军并不算多，除了惠州有一部分的清军以外，其他地方其实只有一些民团，并不算什么正式的抵抗力量，因此倒也不用特别担心，关键难题就在于惠州一战，若是广东的清军前来支援，那么就不会很好打了。
反倒是第六师在这一战当中的任务会比较重，他们早在两天前已经从兴宁出发，沿着龙川、连平一路攻向了韶州府，目的便是进一步牵制广州的清军，促使其分兵应对。
宁忠义率领着侍卫营随同第三师一同出发，而他的王旗也已经高高竖起，上面的‘常山’二字描着黑边，看上去倒也颇为醒目，再搭配旁边的蛟龙图，倒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颇为引人注目。
“王爷，此番出征艰险无比，末将即便是丢了性命，也会保住王爷万安！”
程铭望着宁忠义恳切谈道，他的想法很传统，大将上阵无非忠君报国，而战事变幻莫测，若是真有什么万一，保住常山王才是一切，只有保住了宁忠义，就等于保住了宁楚的面子，下次再战便可。
宁忠义脸色沉凝了下来，“在南京时，程老太公得知孤要前来两广，曾经跟孤说过，程家男儿无非就是八个字，‘马革裹尸，河山一统’，如此便已足够。程家子孙虽少，可是没有一个不是硬骨头。这句话孤也记在了心里，难道在你程铭的眼里，孤还需要你来保护吗？”
程铭脸上有些尴尬，苦笑了一声，随后抱拳行礼道：“既然如此，末将自当竭心尽力，全力杀贼！”
“好，这一仗打完，孤在桂林给你摆下庆功酒！”
桂林府，乃广西之省治，宁忠义的意思很简单，这一战的目标便是以全收两广为要，打到了广西桂林才算完，要不然就是失败。
在复汉军行动之时，清军的哨探也侦知了复汉军的动向，那些探子们骑着快马，几乎是一路马不停蹄，将一封封情报送回到了广州，而收到了消息的广州将军管源忠，眉头紧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着这些信件。
广州府方向的团练已经开始动员起来了，但是城里的士绅们也不是傻子，他们虽然对复汉军没有太大的兴趣，可是对于管源忠的用心也是一清二楚，所谓的团练，到最后也是送到前线的炮灰，士绅们如何会愿意干这些被人骂先人的事？
在士绅们怀疑和戒备的心态里，所谓的广东广西团练也就是一个空壳子，虽然招募了一万多青壮，可是这些人一未曾训练，二没有装备，根本没有任何的战力，这也让管源忠感觉到几分棘手，他有心用蛮力施压，可是毕竟顾虑重重。
管源忠已经当了二十年的广州将军，他跟昔日的好友杨宗仁不一样，杨宗仁为了办成团练，不惜个人毁誉，更不惜与千万人为敌，在这种情况下也就勉勉强强办了几万的团练，而如今的管源忠，毕竟年纪大了，已经失去了那股子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也没有那番勇气，这团练注定是办不成了。
只是光是这样也就算了，就连现在的六万大军，彼此间也存在着隔阂，像满保带来的闽浙残军跟两广的绿营就不对付，而两广的绿营当中，广东兵和广西兵也不对付，还有孔毓珣的督标兵和年希尧的抚标兵，还有甘汝来的抚标兵之间，也存在着重重矛盾。
这仗还没有开始打，内部的混乱就已经让管源忠头疼不已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到底要不要跑路？
惠州府，清军大营。
满保捏着手中的素黄色的信笺，脸色沉重如水，他已经得到了复汉军行军的消息，超过万人正朝着惠州的方向前进，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噩耗。
上一次在广东将军衙门商议时，满保并没有得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以孔毓珣为首的大员们，对于满保的态度并不欢迎，甚至将逃来的闽浙残军称为残兵败将，让他们就这么驻防惠州，变成了抵挡复汉军的第一道挡箭牌。
而满保满腹委屈地驻防惠州之后，也没有得到兵力和物力上的补充，这让他气炸了肺，可是最终也无可奈何，因为就算是管源忠本人，也有几分将他满保给寄出去的想法，这些举动无疑让满保彻底寒了心。
“启禀督宪大人，福建巡抚黄国材求见。”
一名侍卫急匆匆走进来禀告，他带来的这个消息，让满保有些不耐，都到了这个关键节骨眼了，一个失了地的所谓巡抚，能有什么用？
那侍卫见满保满脸不愉，又想了想适才黄国材给他的一百两银票，当下便硬着头皮，“黄大人嘱托小的启禀大人，他能够解大人如今的困窘之境。”
“哦？那就让他进来吧。”
满保沉吟了一会，心里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虽然这黄国材过去也不怎么显眼，可是到了眼下这个关键时候，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妙计，听听倒也无妨。
黄国材穿着官府在侍卫的带领下走进了大帐，他先是跪下给满保行了礼，可是接下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不发一言。
满保不由得沉下脸，他冷笑道：“黄大人既然要见本督，如何见了又不发一言？莫非是消遣本督不成？”
黄国材长长叹了一口气，却是硬生生挤下几颗泪来，望着满保泣声道：“……下官之所以不发一言……实在是见到大人如今的处境，内心之痛实在难以言表，大人为国为民，如今却不为人所理解，下官实在是千万肺腑之言，难以言说。”
“黄大人好意，本督心领了，只是如今家国危难之际，谁也不好过，你黄大人还不是一样跟着本官抛家舍业，来到了这荒芜之地。”
满保一边面无表情说着话，一边却下意识将内心的不满表达了出来，在他看来两广贫瘠不堪，跟富庶的江浙比起来确实差之远已，如今又驻扎在这惠州之地，心里越发地多了几分委屈。
黄国材见满保说起往事，不由得苦笑了一番，他原先是刚来福建担任的福建巡抚，可是没成想这福建这么快就守不住了，不得不跟着满保一路逃到了广东，只是可惜他那刚刚纳下的小妾，却是在乱军中离失，想来应该也是死去了。
乱世人命如草芥，这一路的奔波使得黄国材在路上大病了一场，原先身子骨就不太好，再加上这一场大病，差点让他跟小妾在地府团聚了，只是多亏了满保派来了名医延治，这才让黄国材侥幸活了过来。
“督宪大人，如今这局势越发恶劣，不知大人有何打算？”
满保满脸正气凛然，站起了身子走了两步，“本督是皇上亲命所赐，自当是为皇上全力尽忠，只要能够平灭楚逆，本督亦万死不辞。”
官面上的人，说些大话算不得什么，可是这不是黄国材想听的，他连忙上前走了两步，低声道：“如今外面的人都在传言，说管源忠想让大人顶在惠州，想必存着几分消耗楚逆和大人的心思，若真是楚逆攻来，怕也不会引兵来救。”
满保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冷哼了一声，“本督已经给皇上呈递了奏折，若是他管源忠这般作态，将来有的他好果子吃。”
“可是，这远水毕竟救不了近火，等到皇上的谕旨下来，怕是楚逆都已经打到了广州了……到时候就算把管源忠给杀了又如何？如何能够弥补督台大人的损失？再说了，若真的大人以性命为代价，削弱了楚逆的攻势，岂不是在给他管源忠创造良机？”
黄国材皱着眉头，不停地叹着气，仿佛是发自内心地在为满保考虑。
满保心里自然明白这一点，可是他过往一直都是从大局的角度出发罢了，如今听到黄国材将这番话给点明，心里便也有些不爽快，只是他也不好公然开口，当下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黄国材见此状况，心里大概也有了几分底，这个时候他也不再着急了，反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不发一言。
“既然黄大人至此，想必心里是有了主意？”满保见黄国材不开口，当下也有些无奈，只得低声讨教。
“哎，若非督台大人开口，下官是怎么也不敢献上此策，若是将来一旦出事，下官怕是要成了天下罪人罢。”黄国材苦笑着，仿佛真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还请黄大人赐教。”满保也不再多说，起身抱拳行礼，眼睛死死盯着黄国材。
黄国材见状只好将脑袋凑过去，附在满保耳边，“大人若是想要保全自身，绝不可成为第一线，当避开楚逆之锋芒，移兵罗浮山，待到楚逆进攻广州之时，届时大人可伺机引军切断楚逆后路，若是事有不谐，也可引军至清远一线，逃脱性命。”
这一番话却是让满保频频点头，却是正和他的想法，既然管源忠能够以他满保为挡箭牌，他满保何不以广州城为诱饵？若是能够将楚逆的兵力都集中在广州城上，他满保的压力可就小多了，到时候无论是出兵切断楚逆后路，还是引军东进，主动权也都掌握在他满保的手里。
到时候谁来求着谁，还说不定呢！
黄国材见满保已经完全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当下脸上堆起了笑，可是心里如何想法，却是只有天知道了。
八月底的京城，迎来了一场暴雨，似乎要洗刷天地间一切的污垢一般，将这天空变得湛蓝如洗，却是教人感受好一派清新的日子。
只是正坐在养心殿里的雍正皇帝，瞧着各路的告急折子，却是急的心火直冒，连那即济丹都吃下了好些也都不管用了，便急忙让道士们继续炼制一些丹药，以供其服用。
“关中告急！两广告急！现在连四川都在告急了！”
雍正望着军机处的一众大员们，却是感觉到了深深的失望，若是放在之前还有个怡亲王能够商量一番，可是如今允祥被逆匪砍了脑袋，也砍掉了雍正的一根支撑的柱子。
“皇上，当务之急应该立刻让年羹尧和岳钟琪的西北大军救援关中，一旦关中稳定下来，四川自然也就稳定了。”兵部尚书托赖跪下建言。
这一番言辞并没有得到雍正的认可，实际上这些已经在做了，可是这种被动挨打、疲于奔命的局面，让雍正早早就十分不满，像这种法子下来，西北大军怕是要先给拖垮了。
徐元梦不通兵事，在这等军国大议上自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此雍正皇帝也没有指望他，而新近增补上来的礼部尚书蒋廷锡，没有什么资格开口，当下便只剩下一个张廷玉了。
张廷玉感受着雍正皇帝的目光，不由得叹口气道：“皇上，当今两广已经不可守，不如遣旨下去，让管源忠且战且退，拖住楚逆大军为要，至于关中的白莲教，以奴才看来，不过是一股邪教罢了，纵使打下了西安，也不足为虑。”
“何以不足为虑？”雍正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可不会就这么轻易被打发。
“启禀皇上，白莲教虽然名义上归属楚逆，可是其主早已有了自立之意，如今他拿下关中，为的便是能够在我大清和楚逆之间，寻得一条苟活的生路，以坐观虎斗，因此纵使关中即失，于大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廷玉的意思很明白，用白莲教跟宁楚构成一条缓冲带，这样白莲教也不会玩命的去打清廷，说不定将来还能在白莲教和宁楚之间埋下一些刺，也算是一条可行之路。
雍正冷笑了一声，“若是白莲教再进四川或者山西又该如何？”
张廷玉沉默不语，他当然能明白如果出现这一幕会是什么后果，可是眼下能怎么办呢？西北大军一时半会根本调不回来，而且刚刚打完一场打仗后，还有多少精力去跟白莲教在关中搏杀？
对于西北大军来说，他们还有退路可言，可是对于白莲教来说，他们除了关中已经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了，只要还想着活下去，那就得跟清廷玩命，这就是宁渝让白莲教入关中的用意，要么前进，要么死。
雍正的手指摩划着舆图上的标志，在看到山西的时候，终究是叹口气，“大清江南已经丢了，山西必须要确保无恙，行文年羹尧急派大军回援关中，让岳钟琪去四川组织团练抵抗楚逆，至于山西……”
说起山西，对于如今的清廷来说意义可谓非常重大，首先山西地处京师附近，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再加上满清起家的时候，山西的晋商可是出了好大的力气，因此自满清建立之后，八大晋商更是成为了皇商，为天下商贸重镇。
正因为如此，所以山西巡抚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山西巡抚却与陕甘总督一样，是满人优先出任的官职，属于满缺制，因此极少有汉人出人山西巡抚，如今的山西巡抚乃正蓝旗的德音，其资历相当深厚。
如今江南已失，山西便成为雍正手里的最后一个钱袋子，其重要性更上一层楼，因此事涉山西，也让雍正多了几分谨慎。
“现任山西巡抚德音才能品性如何？可堪大用？”
“启禀皇上，德音此人忠勉勤力，为国为民皆可一用。”徐元梦硬着头皮说着，他不出来说也不成，毕竟德音是他亲自举荐上去的，若是现在不出头，岂不是在戏言？
雍正的脸色有些阴沉，“三月时候，朕听说山西大灾，还准备提前赈恤，可是山西巡抚德音却奏称本省并无灾荒，收成很好，无须赈济。如果到此也就罢了，可是河南总督田文镜告诉朕，如今山西已经处于灾荒之中，百姓饥馑流亡，其状甚惨，逃难的灾民甚至都到了河南！”
“奴才死罪，奴才死罪，此事奴才实在不知晓啊！”
徐元梦心里慌了，实际上德音是他远方的一位亲戚，后来在康熙五十九年的时候过来走他徐元梦的路子，然后就被举荐上去了，这件事情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在康熙年间，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多了。可问题是现在新皇登基，也就看不惯官场里的这些门道，这又能如何解释？
“哼，此事尚未查明，令德音回京待查，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要给朕查个清清楚楚，至于徐元梦官降三级，留职军机处待用。”
这一下子倒好，雍正的一番处置却是让徐元梦这个老好人都有些心塞不已，只是好在雍正多少也顾忌了些影响，因此倒也没有太过于严厉苛责。
雍正叹口气，“山西乃京师屏障，不可任用无德之人，令内阁学士诺岷调任山西巡抚，抚民心理政务，不得有误。”
众臣听了以后，心里大概都有了数，说起来这位诺岷也不是没有来头的，他的祖父国泰是当时八旗少有的能通汉文的人才，在天聪八年的时候还中过巨人，而他的父亲那敏也曾官至镶黄旗满洲都统，因此家底背景也十分深厚。
可是雍正看重诺岷的绝非是家世，而是这个人确确实实很清廉，这一点是传遍了京师的，而且为官也颇为尽心尽责，他本人的才能人品，恐怕才是雍正最看重的地方。
一番调理过后，雍正却又想起了一桩事情来，望着诸位大臣，“如今国事艰危，朕不得不多思虑一番，若是将来事有不济者，我大清可有退路？开发满洲如何？”
开发满洲，又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实际上在之前的时候，雍正就提过这桩子事情，只是当时主要迁了一部分八旗子弟回去，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却是让群臣心里打鼓，难不成真要打算跑路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扩八旗，开满洲
开垦满洲，这对于大清来说绝不是什么稀罕词了，可以说在满清入关以来，就一直有人在提，但是都被堵回去了——原因也很简单，满洲关系八旗生存命脉，不能轻易开垦，更不许放汉人入关外。
雍正提出开垦满洲，其实也是迫不得已之举，他的相关土地政策只能解决地的一半问题，那就是把该收的税收上来，但是关于人的另一半问题，根本没有好的解决法子，多出来的那些人就是实实在在多出来的，就是没有地能种。
如今天下已经大乱，雍正也没有他老子康熙的爱面子缺点，因此一直都是实实在在的面对着清廷如今的问题，也在实实在在着手去解决，特别在如今的雍正看来，天下最大的敌人绝不是白莲教，而是稳步打拼的宁楚。
自古以来，天下大乱之际，流寇都不会少，但是流寇根本无法成事，从黄巾军到红巾军，从黄巢到李闯，表面看上去都掀起了一股浩荡的浪潮，可实际上难以成事，就连当初的李自成，也是从流寇转变成坐寇，才得以攻破北京的。
因此白莲教现在进了关内，可是雍正还是将目光放在正在南方稳步扩张的宁楚身上，而且看了宁楚的一番动作后，雍正也得出了一个令人心灰意冷的结论——宁楚已经坐大不可制，想要灭掉更是无法完成，在这个时候，开发满洲便成为了一条备选之路。
“皇上，关外事关我大清龙脉，切不可贸然开发，否则一旦有损龙气，于大清的江山着实不利……”赖都急忙劝谏。
雍正现在对这种空话套话已经厌倦至极，他冷哼了一声，“若是朕将西北大军交给你，你可否能够与楚逆主力决一死战？”
“陛下，奴才以为当下只可固守，不可会战……”
已经被打掉了锐气的赖都喏喏不敢言，在先前安庆一战当中，他是亲身经历过这场大溃败的，可以说这个阶段的清军已经发挥的足够好了，之所以依然失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复汉军的战斗力实在太强了。
现在的所谓西北大军，其实也都是拼凑起来的一支军队，有五万京营八旗的兵，还有两万蒙古的马队，还有三万陕甘的绿营，再加上数万守兵，说起来也是十几万的大军，可是战力如何，赖都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依靠这样的军队跟复汉军打，无非就是再一次安庆大败。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用再多说了！”
雍正皇帝的脸色有些阴沉，实际上眼下的大清距离彻底失败还需要一场大战，那就是带着万千希望的八旗十万新军，若是将来宁楚北伐，那么这支新军与复汉军势必会进行一场决战，赢了自然完事好说，输了就只能退往关外了。
可是能打赢吗？
雍正心里始终都不敢确定，因此他需要提前做好一手准备，那就是将更多的旗人转移到关外去，保住八旗的精华，也就能够保住将来的翻身机会。
“朕以为，开垦满洲的机会已经到了，若是再延误下去，将来一旦有所不测，连关外都跑不了了。若是将大部分旗人转移回满洲，一方面能够减少钱粮的损耗，另一方面也能给咱八旗在关外留下一条后路……如今京师的一部分八旗子民，应该懂得朕的一番苦心。”
主管户部的张廷玉心里明白，眼下的大清朝表面看上去还有机会，可实际上已经命垂一线，而这个时候京师内外的六十万旗人，他们的铁杆庄稼，他们的口粮需求，都会成为压垮大清的最后一根稻草，因此壮士断腕，需在今日。
当然想要让几十万八旗子弟离开京师，回到关外去重新过那等含辛茹苦的日子，短时间内也比较困难，这人只有往好了过，哪有往差了走的道理？因此开垦满洲只是雍正目前的一个计划而已，真要实施还有一段路要走，至少要说服更多的八旗核心人物。
毕竟让大清朝养了这么多年的八旗子弟，突然间让他们丢掉自己的铁杆庄稼，这换谁谁都不会同意，若是一个操作不好，便是翻天覆地的大事，因此雍正也只能缓缓图之。
只是如今见到开垦满洲的想法，在军机处已经得到了确认，雍正皇帝也有些兴奋，便继续抛出自己的另一个想法，那就是扩编八旗，这也是开垦关外的前置手段。
这个政策实际上也是因为前面大战的后遗症，从复汉军起兵以来，到现在大大小小仗也打了许多，损失的八旗兵力多达十余万人，虽然这里面是满汉蒙八旗加起来一起，可是现如今的八旗拢共也就才一百五六十万人的样子，其中能够抽出来当兵的顶天了也就二十万人。
也就是说仗打到了现在，八旗基本上没人了，先不说有没有人来补充兵源，就算是出关开垦，也不可能指望那帮子老弱妇孺来开垦辽东的冻土，只能让更多的汉人加入八旗，才有这个人力去开垦辽东土地，还有娶八旗的寡妇。
“皇上，若是扩充八旗，倒也不是不行，可是这个如何招，还需要说道。”
徐元梦再一次开口，在他的眼里这纯粹有点异想天开的意思，前面刚刚还要取消八旗的铁庄稼，后面就开始扩八旗，这其他人也不傻啊，到时候打听清楚了谁来？总不能去大街上横拉人头过来凑数吧！
雍正心里早就有了一番筹划，“朕以为开垦满洲，也不可只用满洲男子，还需得更多的青壮男子，因此咱们扩充八旗，主要以青壮为主，不要那些老弱妇孺，至于这些人的亲眷都不许抬旗，主要以招汉八旗为主，再加上蒙回等各族，二十万人应该能够撑住前期。”
“那八旗新军呢？是否应该加上这些人？”托赖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个问题正好触及到雍正内心得意之处，他笑道：“朕以为这些人当中，可抽取一部分人加入到八旗新军中去，若是表现好可以再扩充几十万人进来，到时候以满蒙八旗为将佐，以汉回八旗为兵员，如此可保无虞。”
“几十万？”
“对，几十万。”
众人一片惊讶，这过去宝贝的跟啥一样的八旗资格，如今成了这大白菜，谁都能够来啃上一口？可是这样招来的兵，到底可靠不可靠？
雍正脸色有些凝重，“自从楚逆兴兵一来，八旗损失极为惨重，光是青壮就不下十万人，这仗短时间内还打不完，中间需要填多少人的尸体，你们可曾算过？”
“朕是算过的！若是再打上一年，旗人就得死绝，我八旗就没了！到时候无论这天下如何变幻，都跟咱们旗人无关了！若是扩八旗，咱们还能继续坚持！”
说起来也是时代不同了，在过去的战争当中，真正的伤亡率是非常低的，大部分人都是溃退后被追杀而死，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在火枪火炮面前，人命只是一个数字，前面清军打的那几仗，死亡之惨烈几乎让人难以言述。
张廷玉一听到这里，感觉整个人都有些天旋地转，扩八旗说起来好听，可是钱从哪里来？“皇上，若是现如今扩八旗，前面的银子怕是拿不出来……现如今国库里的银子，都供给了八旗新军。”
“让诺岷去山西卖官，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把山西那些老坑的银子给朕弄回来，就是大功一件！告诉诺岷，朕要一千万两！”
……
扩编八旗的风声在京城里愈演愈烈，虽然大部分有识之士都知道这是良策，可是架不住京营里的那些八旗子弟，四处鼓噪，声称这是让汉人来抢食了，而且一下子扩编那么多，八旗的成色都下降了，这让他们内心感觉到非常郁闷。
各旗的都统们也隐隐有些意见，在过去成为八旗那是一种荣耀，汉人轻易是不能抬旗的，那叫天大的恩典，可是如今汉人什么功劳都没有，就能成为八旗的一份子，如何能服众？
可是对于汉人们来说，他们根本不领这个情，这天下现在什么局势谁还看不清楚？虽然说清廷还占据了北方的半壁江山，但是里面其实已经空了，北方原先的绿营兵都七七八八打空了，如今招收都是一些流民，战斗力羸弱无比，而八旗如今扩编打的什么主意，用屁股想都能想明白！
八旗不满意，汉人也不满意，这事按理来说也就成不了，但是雍正皇帝此时推行的决心很大，在直隶已经开始扩编八旗了，主要是将大量的失地农民给抬了旗，不过其中只有一部分人是被招入了新军八旗里，剩下的大部分依然是填充绿营。
对于雍正来说，这段日子也不光是坏消息，还是有些好消息的，就比如戴进贤呈递了奏折，声称由佛郎机人督造的第一批鹰嘴铳已经正式出来了，历时有半年左右，这个消息让雍正感觉十分振奋，他决心亲自前往查验。
雍正驾临火器营的时候，发现整个大营如今都已经变得乱糟糟一片，许多骡马拉着的大车正在营地里进出，上面装着许多木箱子，还有数百名汉八旗的士卒，正将木箱子搬进大营当中，人人肩挑手扛，似乎显得十分繁忙。
“启禀皇上，奴才戴进贤、纳尔苏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戴进贤和平郡王纳尔苏脸上都带着几分喜色，叩拜着雍正皇帝，这是大清第一批新式枪械，实在是戴进贤和纳尔苏欣喜不已。
雍正抬眼望去，发现前方已经有许多八旗士兵，正在从木箱子拿出一杆杆崭新泛着幽光的鹰嘴铳，放在手里摆弄记下，还有几个领催正在点验着枪械，其实主要也是以计数为主，等到确保无误后，便有重新盖上木板。
“看来这西人的火枪确实不错，看着这做工，比咱们的鸟铳精致了许多，应该也不会比楚逆的火枪差。”
雍正满意地从箱子里抽出一把鹰嘴铳，放在手里摆弄了起来，他也是会使鸟枪的，当下便有些心痒痒，拿着火枪一路走到靶场前，平端着鹰嘴铳瞄着远方三十步开外的靶子。
没错，这年头的靶子能设到三十步已经很不错了，实际上大部分的火枪超过三十步，这准头就完全飞到天上去了，能不能打到目标，基本上完全看运气。
只是当纳尔苏看到雍正想自己试枪，却是有些紧张，连忙道：“皇上，这火枪虽然质量胜于鸟铳，可是也难保万一，若真的不小心炸了膛，伤到了皇上可就不好了，不如由奴才先行试枪，若是有个好歹也不会妨碍到主子。”
“朕对你们有信心，这枪还是由朕自己试。”
雍正抛下了一句话，随后便点燃了火绳，只见一股浓烟过后，火枪发出剧烈的‘砰’的一声，震得雍正手臂有些发麻，只见一股更大的烟雾飘散开来，而雍正面前的那块靶子边缘处，已经被打出一个大洞来。
“皇上万岁！皇上神枪无敌！”
众人见到雍正皇帝三十步命中靶子，不由得纷纷跪下来阿谀奉承，就连雍正本人心里也是万分得意，他颇有些爱不释手地拿着这把鹰嘴铳，意犹未尽道：“此枪虽好，可实在有些太贵了……”
“皇上，此枪目前是因为人手不够，使得这制枪成本高出许多，若是能够多上一些熟练的工匠，怕是成本能够稍降一些，还有就是大清的铁矿丢失颇多，这铁价也是与日俱增，才使得成本上涨。”
戴进贤老老实实回答道，只是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笑道：“若是皇上允许，可开外贸与西洋各国贸易，到时候也可以买上一批鹰嘴铳来，以弥补八旗新军之不足。”
对于戴进贤的心思，雍正心里自然是门清，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枪放进了木箱，望着纳尔苏道：“平郡王，这些日子还要多上点心，八旗新军关系到咱们的根基，因此绝不可小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朕说。”
一说到这里，纳尔苏脸上的确露出了几分难色，想来还真有事需要皇帝来处理。
“回禀皇上，如今八旗新军兵员已足，武器将来也不是问题，可是眼下最大的问题却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八旗军制，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关口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攻占西安
说起来八旗军制，完全就是一团乱麻，哪怕是雍正皇帝自己，在了解清楚后也是感觉有些过于繁复，什么满洲、蒙古、汉军混杂在一起，还分为什么前锋、骁骑等营，关键是就这样还分为八个旗，因此这里面的一套东西寻常人完全不懂。
若是放在过去，大伙不懂也就不懂了，可问题是八旗新军的作战方式仿照的复汉军，这编组自然也得往复汉军方向靠，纳尔苏经历过安庆一战，他对于这一点非常了解，可以说这一套平时就算了，但是在那种大规模会战时，八旗的军制就会显得非常累赘，根本无法适应现如今的作战需求。
“皇上，奴才以为当下我八旗新军既然都习练了新的战法，自然也就不能再用老的军制，八旗新军里面不能再按照各旗分设，也不能按照原来的各营分设，应该把所有人都混编在一起，然后分为八个镇，每镇一万两千五百人，却是刚刚胜过楚逆的一个师。”
纳尔苏的这一番建议自然不是凭白得来的，这也是他跟戴进贤请教后的结果，如今自己却是吃透了后，感觉这种制度深以为妙，便向雍正提出了建议。
雍正从来都没有抱着祖宗牌匾过日子，因此听到纳尔苏的这一番建议后，倒是颇为感兴趣，“继续说，说具体一点。”
“启禀皇上，在奴才的规划当中，八旗新军十万人可分为八个镇，每镇下辖步兵两协，每协两标，每标三营，每营四队，其中炮兵一标，每标四营，每营四队，辎重兵每队两排，每排三棚，总计全镇官长及司书等七百四十八名，弁目兵丁一万零四百三十六名，夫役一千三百二十八名，共计全镇人员为一万二千五百十三名。”
纳尔苏将新军的编制细细详述了一番之后，又接着道：“与旧制不同，新军制度每营丁额固定，以此更加容易判断战力之强弱。”
说起来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坑，传统的八旗和绿营下面也都有营的编制，可是这种所谓的营，从来都不固定，每营兵员的具体数量也无定制，少的二百来人，多的近千，一般来说在五百人上下，这种不固定的方式，很容易导致上官对该营的战力判断失误。因此在纳尔苏的新军制度中，直接将每营人数都给固定了下来，每营人数为六百六十人。
“如此一来甚好，每镇官兵的战力也都有一个清晰的了解，在后勤补给上也能心里有数。平郡王，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实际上在纳尔苏的新式军制改革中，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因素，那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改编以后，八旗各镇也就不再干预地方政事，而是成为了更加专业的军队，每天只需要自身的训练即可，这对于军队的战斗力培养是非常有利的。
在纳尔苏的计划当中，这八个镇的官兵最早也需要两年功夫才能一战，因此这两年的时间，清廷依然只能依靠西北的大军和京营的八旗，再加上北方各省的绿营团练来抵御宁楚。
……
“轰隆隆……”
随着一阵沉闷的炮响声和地面的剧烈抖动，接着便是一阵喊杀声响彻天际，许多头上裹着红布的士卒们挥舞着刀枪，从城外的壕沟里一跃而出，他们手里举着长矛盾牌，架着攻城云梯，便开始朝着城墙上攀爬。
临潼，西安的东大门，可以说是攻克西安的必经之地，因此陕西的清军在这里展开了架势，尽管人数不多，可是凭借着地利也坚守了足足有两天的功夫，而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无尽的厮杀使得城墙上下都堆满了尸体。
大义军现如今是真的只有前进的道路，因为后面已经彻底被宁楚给堵死，一旦打不下西安，就意味着无路可去。届时就算真的投靠宁楚，可是宁楚会不会来救也是一个问题。
有进无退，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如今用来形容白莲教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可是对于临潼上面的清军来说，他们也没有后退的路，谁不知道白莲教是流寇，若是一旦西安失守，则意味着整座城的百姓都危险了。
当所有人都没有后退的理由时，厮杀也就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正在呐喊着攻城的大义军士卒，接二连三被人从城墙上给推了下去，摔成了肉泥，当这一幕落在了汉王刘如汉的眼里时，他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下谁都可以有怜悯心，唯独他刘如汉不能有，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如今的白莲教跟宁楚的关系，在实质上是已经破裂了，这是必然的。因为自从他刘如汉决定进军关中之后，其野心也就暴露无遗，他想要摆脱复汉军的控制，甚至不惜用河南跟宁楚做交易，换取支持进攻关中的机会，当然他也为此得到了大量的鸟铳和子母炮。
时间缓缓流逝着，临潼上的清军也被打垮了许多次，可是每次被打垮后，总有人填补着冲上来，才使得岌岌可危的城防得以保存，这也是清军能够坚守两天的原因。
但是到了今日，刘如汉咬着牙齿也要打下去，尽管越来越多的大义军士卒倒了下去，可是更多的人却已经登上了城墙，他们挥舞着长刀一路厮杀下去，反倒是清军却已经撑不住了，他们开始往城内退缩，而这也就意味着临潼的陷落，已成定局。
攻下临潼之后，刘如汉没有像往常那样放纵士兵劫掠，而是将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卒们都给集合了起来，他望着这些一脸杀气的士卒，明白自己的这个命令，多多少少都影响了士卒们的战心，只是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孤不让你们放纵，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再往西走六十里，就是西安城！这他娘的临潼算什么，西安城才是真正的繁花似锦！”
刘如汉用蛊惑的语气大声说着，他能感受到下面这些士卒内心的暴戾之气，如果让他们就在临潼发泄出来，打西安怕就没有力气和斗志了。
“只要拿下西安，孤许你们大掠三日不封刀！”
一道血腥的命令被颁下，随之而来的便是士卒们的欢呼雀跃之声，他们高高举起手里的长刀，高声吼叫着，脸色更是涨得通红。
“大掠三日不封刀！”
……
六十里地并不算遥远，至少临潼之战时，已经有不少附近的乡民为躲避战乱，逃进了西安城，以致于整个西安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了这个噩耗，白莲教破临潼了！
西安将军衙门，此时也是一片肃杀之气，西安将军宗渣布和陕西巡抚范时捷脸色沉重如水，他们面前已经堆满了临潼发来的求援令信，上面甚至还沾满了血迹，里面的内容更是惨不堪言，几乎是字字泣血，恳求西安将军宗渣布和范巡抚发兵相救，问题是现在的西安城，哪还有兵去救临潼？
宗渣布虽然是西安将军，手底下有满八旗三千五百人，汉八旗两千多人，再加上蒙古八旗近千人，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六千多人，可是这些人的家属和奴仆也有几万人，都在西安城里，因此根本不可能出城救援临潼。
而陕西原来的几万绿营，还是颇有战斗力的，因此在之前打策妄阿拉布坦的时候，就已这几万人损失惨重，又被划归到了西北军当中。
这样一来，陕西的绿营实际上只有范时捷的三千抚标营，还有两千西安的城防营，加起来不到五千之数，战斗力更是难以言表，如今临潼失利，发来救援信，范时捷也就有心无力了，他除了给镇守临潼的守将发了一封信件之外，便再无其他援助。
那信中只有八个字，‘固守待援，等待时机。’
这八个字对于临潼的守将来说，却连擦屁股都不如，现在人人都知道，除了西安城里还有兵，其他地方哪有还有援兵？
“咚咚咚……”
大义军的战鼓声响起，旗帜已经在军中高高飘扬了起来，上万的士卒在火炮和鼓声中，架着云梯开始朝着城墙发起进攻，这一幕对于西安百姓来说，却是久违的画面，他们听着城外的嘶吼声，竟然有几分不真切的感觉。
实在是安逸的太久了，以致于太多人在面对战乱的时候，都有些恍惚，甚至连自己已经身处屠刀之下，都不自知了。
所幸的是西安城墙坚固，更是有许多门大炮，因此刘如汉在短时间内确确实实没办法攻下西安城，除了丢掉大量的尸体以外，也没有取得任何的战果。
刘如汉只得一面围城一面思考着破城之法，在这方面他还是很擅长学习宁楚的，那就是不再用这种堂堂正正的方式攻城，而是模仿宁楚之前的战法，在夜间穴地到城墙根下，然后埋设了大量的火药，就等着那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可是此时城内无论是宗渣布还是范时捷，都没有发现刘如汉的意图，他们只知道一个劲地往甘肃方向的年羹尧大军发去求援信，对于城防等等一应事物都没有全盘的了解，每日里只知道枯守坚城。
刘如汉身为邪教头子，除了极为擅长蛊惑人心之外，还具备坚韧不拔的品质，似乎跟所有的造反前辈一样，他并没有耽于享乐，也能够跟士卒同甘共苦，为的便是最终的胜利，甚至为了这一刻，他将所有从宁楚那里得来的火药，都用棺木装好，放在了城墙根底下。
当引线点燃的那一刻，刘如汉望着面前高大坚实的西安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轰隆——”
在一个深夜里，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之后，西安城引以为傲的城墙被炸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而城墙上值守的清军们，甚至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就这么被炸飞了天。
“杀！”
成千上万的大义军士卒顺着这道口子，涌进了城内，他们欣喜若狂地望着被打开的西安城，眼睛中泛着红光。
银子、女人，已经尽在眼前了，只等着他们用去拿了。
裹着红布的士卒们用长矛和长刀，驱赶着溃败的清军，一路掩杀过去，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而更多的人选择了投降，他们跪在地上，望着面前杀红了眼的大义军士卒，冀图于对方能够放过他们一命。
可是这帮子已经止不住杀意的大义军士卒们，哪里管得了许多，许多士卒更是直接冲进了士绅大族的府邸，肆意抢掠，直杀得血海盈天，若非刘如汉先前有令禁止放火，怕是整个西安城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范时捷坐在自家的府邸里，面前自己的一家老小正在瑟瑟发抖，人人面如土色，唯独范时捷本人却似乎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自从他的兄长范时绎死在江南后，他内心里就想过今天，或许这便是当汉奸的固有命运。
正因为如此，范时捷早早便准备好了利刃和毒药，他心里明白一旦西安陷落，这城里任何一个人都有理由活，唯独他范时捷，在破城后怕是想好死都难。对于范时捷而言，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有尊严一些，因此他在府里堆满了柴草，在大义军入城后，便已经想好了跟家人一起服毒自杀，引火自焚。
当西安外城被攻破之时，正待在满城的宗渣布也是一脸绝望之色，虽然满城也是有一道城墙，可是那城墙与外城想必实在是不值一提，而大义军的前锋已经抵达了外城，并且发起了攻城，数不清的大义军士卒架着云梯攀附了城上来，随后便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搏杀。
与久经沙场的大义军士卒想必，此时的八旗军战力实在是有些不值一提，很快便被杀到内城中央，而这些兵痞在内城里所做的一切，却比外城更要恶劣十倍，因此此时内城里大部分都是八旗的家属。
当西安将军衙门被大义军彻底占领之际，刘如汉这才迈着步子，踏过尸山血海走进了西安城，站在城墙上，望着关东的方向，脸上虽然没有任何的表情，他的心里此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终于赢了，前面的所有付出都已经值得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咬下一块肉来
清廷扩编八旗以及西安城被破的消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传到了宁渝的耳朵里，前者总体来说并没有出乎宁渝的意料，而后者给宁渝的震撼力反而更大一些。
“难不成还真让刘如汉成了事？前面似乎有些小瞧他了。”
宁渝摸着下巴上的短髭，脸上倒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手里的奏折放了下来，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圈，泛着血红。
一旁的崔万采接过军情处的密报，细细看完了后，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这刘如汉打下西安所用的穴地攻城之法，倒是跟陛下所学，看来这位也没少研究过咱们。”
“哼，此事过去已经相当久远，倒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有心……哼哼……”
宁渝还是感觉到有些不爽，倒不是因为这个计策，而是刘如汉这个人让宁渝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威胁，在他的心里，清廷是第一号敌人，白莲教就是第二号，对于这个邪教始终都是怀着几分戒备的心理，自然也不希望其脱离掌控。
先前宁渝威逼对方让出河南，去关中跟清廷决一生死，未尝没有几分借刀杀人的意思，只是刘如汉硬生生的用人命堆出了一条通往关中的道路，心肠之狠辣也着实非同一般，此人将来必定会是宁楚的大敌。
崔万采见宁渝依然有些心有不甘，便宽慰道：“如今纵使刘如汉得了一些小利，可是也堵在了清廷西北大军的命脉上，年羹尧会找他去拼命，咱们到时候针对四川的攻略，似乎可以加大几分力度了。”
“第九师到哪里了？枢密院现在有消息没？”
“皇上，根据枢密院昨日得到的消息，第九师已经从宜昌登船一路西进，怕是已经到了巫山一带……清廷如今在四川没有水师，倒也无需担忧，只是一个师的力量，怕是最多也只能打到奉节，否则后路难免有失。”
崔万采跟宁渝介绍着目前的最新情况，他虽然是内阁次辅，但是与宁忠景还是有些不太一样，他更希望能够早日平息战火，然后就可以全力投身到内政上面。
宁渝沉吟了一会，“根据常山王发来的密报，两广战事似乎有提前结束的可能……只要那个计划能够成功，或许到十一月份前，两广就会尽入我手，到时候云贵川也就成为了我军下一个目标。”
从湖广到江南，再到浙闽两广，这是宁渝和枢密院定下来的进攻路线，基本上是不会变的，可是在达成了这一步目标后，具体继续进攻云贵川，还是组织大军北伐，一直都存在不同的意见。
大部分人的想法其实都是以北伐为主，只要占据了中原，云贵川自然不战而下，可是这个想法跟宁渝是完全冲突的，原因也很简单，在宁渝看来，眼下远远还没到跟清军在北方决战的时候，这里面的关键因素就是马军。
说起来如今虽然是火器大行于世的时代，可是马军的威胁力始终都存在着，因此对于目前的复汉军而言，最大的弱点就在于马军方面，现有的马军规模跟清廷的蒙古马队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如果贸然到了华北平原，很容易被马军给击溃。
宁渝有时候胆子很大，但那都是基于自己对局势完全掌握的情况下，在别人眼里的冒险，对于宁渝而言其实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是眼下北伐，对于宁渝来说是真正的冒险举动，很容易破坏现有的格局，而且稍有不慎，便是一场足以影响未来的大溃败。
不过针对马队缺失这一块，宁渝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办法，一方面他大举从淮北选拔善于骑马者加入复汉军，另一方面就是通过各种渠道买马，从海外西洋到蒙古西藏，都成为了买马的渠道，相关的马场建设也在进行当中。
当然了，宁渝想要建立的也不是寻常的马队，而是能够实现墙式冲锋的近代化骑兵，而这一部分的训练靠自己人是不够的，因此宁渝在给恩斯特的要求当中，像西方专业的骑兵教官是非常重要的，只有有机会就可以弄回到大楚来。
等到有了西方骑兵教官之后，宁渝就可以在南京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建立真正的近代化骑兵学校，全方位推行西方的骑兵制度与训练方式，这倒不是因为宁渝崇洋媚外，而是在骑兵的建设方面，如今的西方正在超越蒙古。
在宁渝所了解的历史当中，再过一百多年后，英法联军在八里桥的一战几乎是中西方骑兵对决的典型案例。而很不幸的是，在这一次战斗当中，清军骑兵与联军骑兵的几次遭遇战全遭败绩，而规模较大的一次，英印骑兵数百人的集团冲锋，击败了数千蒙古骑兵。
当时的蒙古骑兵在东亚堪称最强骑兵，可是在英法联军骑兵面前却几乎被摧枯拉朽，但是严格来说，蒙古骑兵的战斗表现并不算差，因为英法联军在殖民扩张过程中，几乎跟所有的传统骑兵交过手，而蒙古骑兵的表现甚至优于大部分传统骑兵。
可问题就在于，在欧式近代化胸甲骑兵面前，无论是蒙古骑兵也好，还是马穆鲁克骑兵，都难以抵挡胸甲骑兵的密集冲锋，特别是在数量越多的时候，欧式胸甲骑兵的威力也就表现得越发出众，值得一提的是，胸甲骑兵依靠的并非是火器，实际上依然是传统的刀剑。
这其中的奥秘就在于，欧式胸甲骑兵的战斗动作相对于其他传统骑兵，要更加科学和高效，主要是通过实战经验与计算相结合，不断合理化和规范，杜绝一切多余动作，以此达到最高的杀伤效率，其纪律方面几乎令人发指，而纪律散漫的蒙古骑兵则难以相比。
因此，在宁渝对未来北伐军队的设想当中，至少需要五千人的欧式胸甲骑兵，这样才能战胜几万蒙古骑兵，而在未来的军事版图中，胸甲骑兵的数量至少要达到三万人的规模，这样才能适应未来的战争需求。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而目前宁渝最为关注的，依然是发生在两广的那一场大战，他望着舆图上的崖海，心里多少也有些担忧，却不知这个季节的海风，会不会对这一次的计划造成影响……
八月二十二，复汉军禁卫师第二旅正式登船，将会在福建水师的一路护送下，前往崖海准备进行登陆。这一次运输的民船多达近三百艘，虽然都是一些中小型的沙船，可是也足够满足复汉军的使用需。
当然这年头自然是没有什么所谓的登陆作战这一说，实际上目前两广的清军，依然是集中在广州府以东的区域，正直面第三师和第六师的威胁。不过即便是面临清军水师的堵截，大楚福建水师也将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
八月底的南洋还算风平浪静，季风并没有对南行的船队造成太严重的影响，这让福建水师提督邱泽略微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想到此行可能会遇到的敌人，他的脸色便多了几分阴沉，正所谓冤家路窄，他跟有些人的帐也要好好算算了。
说起来现如今的大楚水师，其实也是脱胎于清军的福建水师，邱泽本人当年便是施世骠麾下的一员猛将，也颇为受到施家的看重，可是后来没成想，邱泽也是福建人，他在老家探亲的时候，因为一些缘故在无意间得罪了军中同僚，以致于当时施世骠狠下心来，彻底将其闲置，使得邱泽的满腔斗志化为了泡沫。
施世骠因病故去后，新上任的水师提督姚堂对施世骠原来的那帮子手下不感兴趣，自己亲自带来了一批心腹，却是连同邱泽的位置也给取代了，再往后便是福建水师与朱一贵发生大战，福建水师损失惨重，姚堂也死掉了，邱泽便带着一些人，直接驾船去投靠了复汉军。
因此，邱泽内心里何尝不是憋着一股气，他对于当年的那些所谓同僚满怀恨意，因此这一次的交手，很有可能便是他报仇的良机。当然对于邱泽来说，他之所以有如此底细，实际上是因为他早就准备了一个秘密武器。
“邱军门，咱们这一路上会遇到清军的水师么？”
禁卫旅旅长郭定安颇为客气地攀谈道，说起来他们跟邱泽的水师不属于同一个系统，多少也有几分好奇。
在陆地上，禁卫师从来都没怕过谁，就算此行很可能要面临清军六万大军的围攻，郭定安心里也没有太多慌张，毕竟陆地上能打败他们的敌人，还没出现。可是这到了海面上，他们很快就感受到了慌张，因为这一切都不再是他们所能掌控了。
邱泽的心态还是没有恢复过来，他对于禁卫师的人可不敢大意，当下连忙道：“回禀郭将军，我水师目前此行遇到清军水师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他们不知道咱们的行踪，可是等到回程的时候，怕是会遇到清军水师的堵截。”
听到邱泽这么说，郭定安微微放下心来，他不怕死，但是就怕这么窝窝囊囊的死，笑道：“邱军门客气了，我可是老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可相当不简单呢！”
邱泽听到郭定安这么说，却是以为是他的投诚行径让人不齿，当下老脸一红，叹气道：“将军着实取笑卑职了，卑职这点名声早就烂到沟里去了。”
“邱军门此言是何道理？”郭定安脸上带着笑容，真诚道：“末将实不相瞒，邱军门的大名是从陛下那里听来的，据说将来的水师规模将会变得非常大，而皇上又颇为欣赏邱军门的才能，只要邱军门好好干，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呢！”
邱泽听到皇帝居然这么关注自己，当下便有些受宠若惊，他跪在甲板上朝着南京的方向认认真真磕了几个头，大声道：“皇上万岁，卑职绝不会辜负皇上厚恩！”
不得不说，邱泽从清廷水师那边投靠过来以后，整个人还没有这么开心过，特别是接连得到了枢密使宁忠义和皇帝的肯定，这使得他内心的担忧彻底放下去了，而是全心全力投身于即将可能到来的一战。
水师一路前行了数天，却是风雨无阻抵达了崖海，一路上顺顺利利，也没有遇到清军的水师，这让邱泽心里也是颇为庆幸，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有这么多的民船，若是被清军盯上，很容易就会咬下一大口来，到时候的损失将会极为惨重。
“崖海此地，乃当年宋元交战之地，此战之后，丞相陆秀夫携幼帝跳海自杀，而随行的十多万军民亦相继跳海自杀，实在是令人感慨万千。”
郭定安是读过书的，他当然知道这里发生的典故，望着那片海域，坚定道：“只是末将以为，事到临头唯有一死罢了，但是死也不能就这么跳海而死，而是应该跟他们拼命，哪怕用拳头砸，用牙齿咬，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邱泽望着郭定安坚定的脸庞，心里不由得微微叹口气，就这样的人物，在清军当中压根都难得一见，可是在宁楚却似乎是随处可见，既然人人皆有慷慨赴死之心，又岂会担心大事不定？
或许时日久了以后，他邱泽也会成为第二个郭定安，就好比在这次即将到来的海战中，将清军水师的肉给咬下来一口。
很快，民船渐渐靠上了码头，清军在这里驻防的只有一个塘汛，驻扎清兵不过数十人，当他们见到这些船只出现时，早就已经朝着反方向跑了，或许是距离此地最近的新会，亦或许是广州，可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郭定安临下船之前，望着邱泽低声道：“此行艰险，还请邱兄保重。”
邱泽亦是回了一个礼，笑道：“说起艰险，你们不遑多让，但愿此战过后，咱们能痛饮庆功酒！”
随着越来越多的复汉军士兵和一应物资登上岸边之后，邱泽所率领的水师船队也踏上了返程，对于邱泽而言，真正的考验也才刚刚开始。

第三百五十五章 都没有退路了
新会，扼粤西南之咽喉，据珠三角之要冲，历朝以来便是控制广州的军事要地，对于这一次复汉军跨海登陆作战计划而言，也是重中之重。
从崖海到新会，只有仅仅数十里地之遥，可是这两个地方却上演了人类历史上极为罕见的惨烈一幕，崖山有大宋君民蹈海赴义，新会有附清百姓自愿相食。
郭定安望着几十里以外的新会城，却是不自觉想起了宁忠义的那一番话，还有一个故事。
“攻新会在于攻人心，守新会同样在于守人心。”
这句话其实并非宁忠义所说，而是宁渝的意思，只要打广州，新会总是绕不过去的一个坎，这个地方守的也不是广州，而是大清的忠义气节，若是将新会的人心给打开了，那么这一仗才叫真正的胜利了一大半。
宁渝的那句话不好懂，但是那个故事却很直白，或者说就是新会历史上发生的一件事，使得郭定安感觉到几分棘手。
顺治十一年，大明西宁王李定国联合郑成功夹攻夺取广东，以图兴复南明的大业。而其中攻广东的关键之处，便在于广州西南的新会，时人言‘克新会，则广州可下。’
问题是新会并没有那么好攻克，顺治十一年二月，李定国聚集全部主力挥师入粤，一路势如破竹，到了四月的时候，便开始全面围攻新会，然而当时坚守新会的主力则是清军绿营，一支刚刚投降的部队，可是他们却在这一战当中死死坚守住了。
这一支绿营军队在面对李定国的围城攻坚时，所采用的对策极为残忍，他们屡屡将百姓驱逐出来当挡箭牌，而李定国不忍心造成杀戮，以致于屡屡放弃了进攻，给了城内的清军机会。
新会的百姓们之所以选择支持清军，原因也很简单，当时的清军为了坚守住城池，一方面利用李定国的心软，用百姓当挡箭牌，另一方面则是在新会城内大肆宣扬清军若是一旦失守，将来重新夺下城池必定会屠城，用这个将百姓们给下注了。
李定国从四月围攻新会，一直围攻到了七月份，整整三个月的时间都没有成功拿下新会，而在这个阶段当中，新会城内清军缺粮，便让百姓家家户户贡献一人作为‘口粮’，城内百姓相食实在是惨不忍睹，围城一直到了十二月，城内的百姓便已经被吃了一万多人。
新会解围之后，李定国大军与清兵援军激战数日，结果二十万大军皆丧生于圭峰山下，精锐尽失。新会被清廷表彰为忠义之地，实在是多了几分讽刺的味道，但是这件事也给复汉军敲响了警钟，那就是若是他们进攻新会，是否会遇到这种情况？
宁渝不得不防止这种情况出现，他告诉宁忠义的那句话，便是应对这种情况的答案。宁忠义心里明白，如今郭定安心里也明白。
唯有速攻和猛攻，打断某些人内心的幻想，才能确保新会大局的稳定。
“轰隆——”
复汉军的火炮发出怒吼之声，超过二十门火炮将弹丸狠狠抛在空中，砸向了脆弱的新会县城城墙，而那上面的清军士兵，不过寥寥数百人，他们惊惶失措地向后跑去，显然没有考到复汉军为何会从这个方向过来。
只是还没等复汉军的火炮打完三轮，只见一些老弱妇孺被推上了城墙，他们的脸上挂着泪水，望着城下的复汉军，如同望着七十年前的大西军，在渴求对方能够停手，容许百姓们逃得一命。
很快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复汉军的士兵们望着城墙上的那些人，有些目瞪口呆，他们好歹也是过去打了不少仗的，这沿途攻城拔地亦不在少数，可是这么公然用百姓当盾牌的举动，还真没几次，他们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就连已经下定了决心的郭定安，当他真正见到了这一幕人间惨剧时，原本应该挥下去的手也停住了，这一招实在是太毒辣了，公然屠杀百姓的罪名，没有人能担得起。当年的故事，难不成还真要重演？
“咱们新会是忠义之地，当年李定国贼子能够在我新会城下折戟，今日楚逆亦当于新会大败，大家不要怕！”
一名身着儒冠的中年士子走上了城墙，他头上留着辫子，脸上洋溢着一种狂热，何为护道？这便是护道，决不可让楚逆贼子乱了人心！
当年的新会之战当中，清军之无耻令人发指，可是最无耻的地方在于，他们吃着百姓的骨肉，却用言辞将其包装美化一番，仿佛这些死去的百姓，突然多出了许多光彩一般，以致于流毒极深。
新会城墙上群魔乱舞，官员士绅们将百姓推上了城头，上面还架着大大的油锅，望着下面的复汉军，冷笑声不绝于耳。
“他们不敢打的！我们只要站在上面，他们就不敢动手！”
“咱们一城的百姓，熬过了七十年前的围城，难道还熬不过今天？”
“忠……烈！咱们这满城的百姓，都是忠烈！”
……
喧哗声中裹挟着浮躁的味道，伴随着新会县令王世杰的到来，达到了一个最高峰，他脸上带着几分狡猾与残忍，望着那些士绅百姓们，露出了笑意。
“新会乃皇上亲赐忠义之地，如今我等全城百姓，更当以身奉道，虽然咱们没有兵，可是咱们有一城的百姓！更有对朝廷的满腔热血！”
在王世杰看来，面前的这股敌人虽然强大无比，可是只要他能够鼓动百姓守城，势必能够坚持到广州方向的援兵，到时候未尝不可重新上演旧事，一战而定，到时候这头功，非他王世杰莫属，官路更是一片畅通。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死伤一些百姓，那也是正常的，朝廷也不会怪罪下来……忠义嘛，放到哪里去说都不为过，这才是真正为大局考虑！
眼见得城墙上的百姓越来越多，复汉军的将佐终于忍耐不住，他们齐齐涌到郭定安的面前，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攻城。
郭定安望着面前的新会城，心里思绪万千，跨海登陆之战原本就无限风险，若是因为有老弱妇孺在前面挡着就选择放弃，那么他置这八千弟兄的生死于何地？置枢密院的命令于何地？置皇帝陛下的用心为何意？
“攻新会在于攻人心，守新会同样在于守人心。”
天下的人心，绝非新会一地之人心，还有宁楚的人心。
宁渝的这番话意思很简单，既然新会的士绅官兵以人心为武器守新会，那么他郭定安也将以宁楚的人心为武器攻下新会！
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新会，才是对这些百姓最好的交代！否则一旦拖延下去，最终受伤最深的依然是百姓！
七十年前的李定国不懂这个道理，他的仁慈并没有换来百姓的生存，反倒让更多的人卷入这场大变之中，成为了时代下的一抹苍凉的血。
“攻城！”
“轰隆——”
复汉军的火炮再一次发出了轰鸣，虽然能看出有意避开了聚集的百姓，可是这依然让许多百姓感到心惊肉跳，他们不同于军队，自然不可能在炮火下继续坚守，便蜂拥着朝城下冲去，而城下的清军士兵们持刀肆意砍杀了数人，却依然止不住溃势。
王世杰有些傻眼了，他以为根据复汉军好名声的弱点，是决计不会这么攻城的，可是没想到真打起来也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他忙不迭地带着人开始朝着城下而去，只是还没有走到半路上，却让飞来的一颗开花弹给炸飞了天。
新会城顿时变得一片大乱，百姓们开始从另一个方向逃窜，而复汉军也没有在意，他们有条不紊地击溃了新会城内的几百清兵，然后将禁卫师的旗帜插在了城墙上，宣告新会已经被复汉军攻下，整个过程耗时半日。
这其中固然有复汉军突袭的缘故，以至于新会城没有做好及时的准备，再加上郭定安的果决，使得王世杰等人的筹谋彻底泡汤，才得到这么理想的结果。
只是当郭定安踏着血水，一路走进新会城时，抬眼望去那口大油锅，却奇迹般地没有被打翻，心里不由得感叹一声，当年的那些百姓，被推下这口油锅时，恐怕也是百感交集吧。
时也，命也，实在令人感慨万千。
……
新会城的失陷，很快就传到了广州，毕竟双方距离实在是太近太近，当管源忠得知这个消息后，顿时感觉到了不妙，新会是什么地方他很清楚，那里关系到整个两广清军的后路，如果新会不保，则大军退路也不得保。
在焦虑之下，管源忠连忙请来了两广总督孔毓珣、广东巡抚年希尧和广西巡抚甘汝来等人，等到众人到了以后才发现，这位广州将军如今都已经手脚冰冷地瘫坐在了凳子上，甚至连众人的到来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诸位，新会失守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惊住了众人，他们虽然都不懂军事，可是也明白新会的重要性，可以说广东一面临海，唯有三面是陆地，而此时东边的惠州和北边的韶州都已经在复汉军的攻势之下，唯独西面的新会，是清军最后的安全退路。
如今退路被截断，其中所代表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宁楚的这一举动，几乎是将两广的清军给彻底包了饺子。
“楚逆如何越过广州占据新会的？这实在是难以想象！”孔毓珣皱着眉头，他现在都有些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这简直匪夷所思。
实际上管源忠在最初得到消息的时候，同样下意识怀疑过该消息的真实性，可是等到他亲自派亲信去查访从新会逃出来的百姓后，才不得不确认了这一消息的真实性。
听到孔毓珣询问，管源忠抿了抿嘴唇，有些无奈，“据说他们是跨海远渡而来，在崖海上岸，然后一举突袭了新会……”
众人听到这里默然，这一点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谁也没能想到，复汉军竟然能够通过水师，一举拿下了清军的后路。
“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夺回新会，楚逆渡海而来，占据新会不过只有数千人罢了。若是我军全力进攻，还是有机会的……只是咱们需要防止楚逆继续重演旧事，因此必须要消灭楚逆的水师，才能让那只孤军成为无水之木。”
甘汝来抚须低低叹口气，“水师应该不用过于担心，楚逆的水师力量薄弱，也就那么几十艘小船，在朝廷的水师面前，并没有太多的有效手段。可是楚逆占据新会的这几千人，却如同肉里的毒刺，需要早日拔掉才行。”
“打，必须要打下来！”
孔毓珣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望了一眼众人，低声道：“别的都还好说，唯有新会若是拿不下来，咱们这几把老骨头，就算想埋在大清都不可能了……”
守在新会的复汉军没有退路，他们这些吃了一辈子大清俸禄的大清官又和谈退路？特别是这几人的背景就非常深厚，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从一开始就跟宁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此战绝非没有机会，咱们不能再给楚逆时间和机会了，这一战不光是各位的督标抚标尽出，八旗驻防兵也会一起进攻新会……必须要趁着他们还没有站稳脚跟，将他们赶出新会，赶出广东！”
管源忠的脸上露出几分厉色，他不能再靠着绿营去打了，无论是为了他自己的身家性命考虑，还是为了广州城里的几万旗人，都要用心用力去打才行，这是在给他们自己挣活路……
“来人，通禀全军，明日会同各营齐攻新会，不得有误！”
“给福建水师提督吴琳下令，让他尽起水师拦截楚逆水师，决不可再轻易放其一船一板逃走，若是此战得胜，本将军为他向圣上请功，封官得爵不在话下，若是不胜，让他自己跳海吧！”
这位在广东盘踞了二十多年的广州将军，终于不再选择继续隐忍下去，或许只有在这种生死关头，才能逼出管源忠骨子里的血勇。

第三百五十六章 惨烈与悲壮
八月二十九，新会之战正式爆发，尽管这一战双方都没有了退路，也都预计到这一战的残酷，可是它真正的惨烈并没有真正表现出来，甚至可以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从广州到新会不过数十里的距离，管源忠率领的八旗军和几位督抚的督标抚标，再加上一万绿营军，合计四万大军，早早地便抵达了新会城下，仅仅一天的功夫，双方在新会城就变幻了主客，重新上演了血腥的厮杀一幕。
新会虽然还算坚固，可是毕竟多年没有经历过战事，城墙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修缮，再加上昨日复汉军攻城，以致于城墙上许多地方都被打出了一条条裂口，而这些裂口只是在夜间进行了简单的修缮，并没有时间去进行完整的修复。
正因为如此，在四万清军抵达新会城下时，管源忠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城墙上的问题，他十分果断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至于其他人献上的所谓招降之计，并没有被管源忠采纳，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无论是和是降，都是要先打一打的，打完了才好谈。
那就打吧！
管源忠的命令很快就下达到了清军当中，清军士卒们排成整齐的队形，肩上扛着鸟铳，还有人拿着长矛盾牌，已经做好的攻城的准备，还有近百门子母炮也被推到了阵前，许多士卒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广州的铁匠铺子多，能制枪制炮的铺子也多，像佛山到处都是制枪的铺子。管源忠又是一个颇为注重火器的人，因此他麾下部队的火器装备率高，相对于其他省的八旗和绿营高出不少来，而且鸟铳和子母炮制作得也十分精良，看着做工就不一样。
面对着城下的清军士卒，郭定安并没有丝毫的慌张，他知道这一仗不好打，毕竟禁卫第二旅这一次为了快速机动到两广，许多大口径的火炮都没有带来，身边只有十六门六斤炮和四门十二斤炮，无论质量多么优于清军，可是数量也确确实实处于明显的劣势。
可是禁卫师不就是赶着硬仗打吗？至少比起昨日的情形，郭定安更加喜欢这种真刀实枪的面对面搏杀，而禁卫旅的士卒们也同样如此。
“轰隆隆——”
率先开炮的是城墙上的复汉军火炮，借助着射程和居高临下的优势，打得比清军要远处许多，再加上都是开花弹，因此当这一轮开花弹落入到清军的阵列中时，瞬间造成了极为严重的打击，血肉横飞只见，依稀见得数门清军火炮被轰飞到了天上。
管源忠的脸色当下便沉寂了下来，火器的差距几乎是明眼就能看得出来，也不知道皇帝鼓捣的新火器怎么样了……只是眼下无可奈何，只能将就着用，便命令炮手向前继续推进，直到能够打到城墙上去。
整个清军阵型开始向前缓缓移动，只是在这一个过程中，复汉军的火炮却给在场每一个人带来深深的阴影，自从复汉军将开花弹的工艺进一步改良之后，新的开花弹虽然变得更轻更小了，但是炸裂时所激发的碎片却变得更多，杀伤力也就变得更强了。
几乎常常是一颗开花弹钻进了清军的队列中时，周边的数十人便会在下一秒被击倒，每次的轰鸣声都如同死亡的号角，每一次爆炸又好像是一个无形的铁扫把，将周围站着的人都给扫下去。
一名清军守备见此情形，连忙拔出刀来，呼喝着清兵们向前冲，其余的千总把总们见此情形，也连忙踢打着清军士卒们往前冲，许多清军士卒就这么架着云梯，朝着新会的城墙发起了冲锋，尽管他们身边的人不断在倒下。
随着清军士卒们距离新会城墙越来越近，只见一名复汉军士官眯起了眼睛，开始用手掌丈量着距离，接着便高声吼道：“两百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距离意味着什么，或许只是那么一下子的功夫，清军的士卒就会冲进一百步的距离，而这个距离也是汉阳造火枪的有效射击距离，准确度和杀伤性都非常出色，因此也是复汉军的首轮射击距离，被清军称为死亡距离。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站在城墙上平端着鸟枪，他们并没有刻意去瞄准下面冲锋的清军，因为在这个距离里瞄准没有意义，但是通过齐射的方式，足以弥补精度的差距。
“一百步……”
当报数的士官喊出一百步的时候，城墙上第一排的复汉军士兵们齐齐扣动了扳机，伴随着震人耳膜的枪声之后，一排排弹子被发射出去，如同倾盆大雨一般，从城墙上喷洒而出，落在了正下方冲锋的清军身上。
冲在最前方的清军士卒，几乎倒下去了足足三分之一，他们有人是肚子上中弹，有人是在胳膊上中了弹，还有人是在头部中弹——但是这些人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在这个年代里，只要被火枪命中几乎都必死无疑，哪怕铅弹杀不死他，大出血和后续的感染也会将这个人的生命带走。
城墙上第一排的复汉军士卒们齐齐向后退了一步，取而代之的是第二排的士卒，他们踏步向前站在了城墙垛口前，平端着燧发枪，然后齐齐扣动了扳机，剧烈的枪鸣声伴随着浓烈的烟雾，将整个新会变成了云中之城一般虚幻。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不仅仅是城下的清军这么觉得，就连城墙上的复汉军士卒们，也都觉得这一幕不像是在打仗，而像是在屠杀，可是战争的无情之处就在于，哪怕前方是死路一条，他们也没有逃避的选择。
管源忠脸色铁青地望着面前这一幕，而在他的身旁不远处，则站着一队队的督战队，正在处决着从前方逃回来的清军士卒，他们的脸色也都那般地铁青，似乎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一战的残酷。
“轰隆——”
清军的火炮声终于在天地间回响起来，他们与新会城墙的距离，已经非常非常近，而成功抵达的火炮则只剩下了七成不到，其余的三十多门火炮，已经在路上被复汉军的火炮给摧毁殆尽了，只是还能剩下快七十门的火炮，也算是谢天谢地了。
双方终于在一条水平线上展开了对轰，只是在这一点上，清军输的也绝不仅仅是火炮的精准程度，还有开炮的速度，他们相对于复汉军的速度来说，实在是慢出太多了，因此当七十多门的火炮同时轰击时，第二轮中间已经足够复汉军多打上一轮了。
双方发生着极为惨烈的炮战，不时有清军和复汉军的火炮被对方命中击毁，高高飞起的火炮甚至会将旁边的士兵们打成一团，复汉军和清军围绕着新会的第一天大战，就已经铺开了血腥的序幕，双方用血肉交织成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战役。
……
当新会陷入一场惨烈的绞杀时，返程的复汉军水师与早已等候多时的清军水师，在南海正式相遇，这一仗是邱泽根本无法避免，因为数百艘的民船压根就躲不过清军水师的追击，若是弃民船而走，则复汉军后续的计划都将会化为乌有。
只是从目前的局势来说，清军水师舰队的船只有两百多艘之多，其中不乏长五十六米载炮二十四门的巨型战舰，尽管只有五艘，可是其战力也完胜沙船，而在清廷鼎盛时期，这种战舰的数量至少有五十艘以上。相对比起来，复汉军水师仅仅只有一百多艘的中小沙船，可以说弱小得有些可怜。
邱泽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否则以他的脾气和性格，早就在清军时被排挤出局了，之所以他还能带领一支船队投奔宁楚，这就充分说明了对方的能力，而有本事有性格的人，往往行事都会出人意料。
打赢清军水师，只有狠狠打赢他们，才能洗刷耻辱，才能不辜负皇帝所托。
当然，对于邱泽来说，他也不是没有任何的底牌，至少在临战之前，宁渝给他紧急运送了一批火箭弹，而这些火箭弹的威力，是邱泽很早就已经见识过的，有了这些武器，哪怕是面的清军的战舰，邱泽也丝毫不惧。
双方的交战并没有任何前奏和信号，就在双方距离逐渐靠近到火炮的射程范围后，清军和复汉军双方便不约而同展开了炮击，只是以眼下这个距离，还有火炮的精准度来看，双方打了一通却没有掉半根毫毛。
邱泽站在船队里最大的一艘福船上，船只十分高大，设有三层楼，旁边还都有茅竹做成的护板，而在船最上面还有一层露台，火炮就屹立在上面，正在朝着对面的清军船队发射弹丸，他望着面前的船队，心里却不自觉有几分紧张。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吧……”

第三百五十七章 水师的末日
海战之于陆战，往往更没有后退的余地，无论是复汉军水师还是清军水师，都必须要在这一次的水战中占据优势，才能获得奠定后续的胜利。
此战管源忠汇聚了福建水师的剩余主力，其目的自然便是毕其功于一役。若是放在康熙七年之前，广东水师恐怕也会参与进来，只是当时的广东水师因为海边平静而裁撤，因此如今清廷的水师力量只剩下福建一支。
在这一次大战当中，双方统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师出同门，都是曾经鼎盛的福建水师提督的一员，也都是福建施家的奴才，从施琅到施世骠，几乎让整个福建水师都印上了施家的烙印。
等到施家彻底毁灭之后，邱泽举义，投奔了复汉军，吴琳作为福建水师中的新锐将领，也开始逐渐展露头角，此人虽然只有四十多岁的年纪，可是能文能武，尤其善于火炮，因此当初深得施世骠信重，后来施世骠病死后，继任的水师提督姚堂对吴琳也颇为看重。
后来姚堂也死在了任上之后，便有人向朝廷建言让吴琳接任福建水师提督，当时清廷在福建的局势已经非常紧张了，无论是复汉军还是朱一贵，都在不断压缩福建清军的活动空间，而福建水师在那时候开始，就不断遭受损失，因此面临这种情况时，吴琳也就进入了清廷的选择范围。
尽管远在京城的八旗贵人们，由于出现了邱泽一事，对于福建水师的忠诚度出现大大的怀疑，可闽浙总督满保却对其深为信重，力保举荐，因此才使得吴琳得以成为新的福建水师提督。
正因为上位之路极为坎坷，因此吴琳心里十分渴求能够建功立业，以此获得朝廷的认同，而他对于宁楚的崛起，也是抱着几分戒备的心理，只是他了解邱泽，更了解那只跟随邱泽叛逃的水师，因此吴琳心里同样带着必胜的把握。
“今日一战，为我大清大胜之契机，诸君当随我一同杀贼！”
炮火声逐渐激烈了起来，在海面上逐渐升腾起一股浓白的烟雾，只是在海风下逐渐稀薄，复汉军的船只在海风的衬托下，逐渐接近了过来，不断有实心弹从双方的火炮上发射而出，在海面上激荡起阵阵浪花。
传统的水战当中，通常以保持阵型为要，但是邱泽如今却与传统战法大异，他将自己的船只都打散开来，以包围的趋势朝着清军的水师舰队，只是这一幕却让吴琳大为诧异，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战法，不是没有人试过，可是事实证明在阵型面前不堪一击。
复汉军的沙船、霆船、梭船、赶缯船、鸟船、福船，几乎已经不成阵势，他们将清军水师呈现了半包围的趋势，只是船只之间却极为松散。
“轰隆——”
清军的火炮同样响了起来，在这种近距离时，顷刻间便有不少战船中弹，甚至还有几艘战船被多枚弹丸命中，被打穿了几个大洞，瞬息间就沉入了海底。
邱泽一脸严肃地望着远方的战舰，他的旗舰在刚刚一轮炮击中虽然没有被命中，可是旁边却有一艘沙船却被击沉入海底……众人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严峻的表情已经透露出几分不详的味道，在这么打下去，复汉军必败无疑。
“准备火箭弹！”
随着距离最近的清军战船越发接近，只剩下三百多码时，邱泽终于下达了命令，眼下火箭弹最大的问题并非是射程和威力，而是精准性太差，因此只有距离越近时，其命中率才会越高。而在这个距离使用火箭弹，其威力将会发挥到极致。
邱泽所在的福船上开始打起了信号旗，收到信号的各艘战船从船舱里搬出来火箭弹，其实也都没有多少，每艘船上大概也就五到十个火箭弹，像体量较大的福船上有二十个左右，那些火箭弹被固定在甲板上，正翘首以待。
虽然复汉军的火箭弹在安庆之战中露过面，可是毕竟只使用了两次，而后续战役都没有进行使用，因此大部分清军都不太清楚这种武器——吴琳作为高级将领，虽然接触过战报，也听说过，可是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一种陆上武器，并不曾有相关的了解。
此外，目前复汉军拿出来的火箭弹，其实也跟之前使用过的火箭弹有所不同，当初宁渝跟雷驼子鼓捣的火箭弹，基本上是康格里夫火箭的一个变种，本身存在的缺陷是非常大的，主要体现就点燃以后，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命中率实在太低。
而自从上一次经过战场实战后，雷驼子的徒弟们将相关的数据都记录好，然后重新进行了改进，主要就是在火箭弹的底部装上了稳定螺旋板，并且缩小尾部口径，从而使得火箭弹本身的推动力更强，飞出来的时候弹道也会更加稳定，使得整体的精准度得到了提升。
在经过了这么一番改良后，新的火箭弹已经不再需要使用康格里夫火箭那长长的导向杆，放在船上也是可以使用的，因此在它问世以后，宁渝很快就想到了放在船上用的思路，并且早早就找人给邱泽他们培训过相关的使用技巧，作为一张底牌放在了手里。
因此当复汉军的火箭弹被拿出来的时候，清军战船并没有做好一定的防备，它们依然呈现出密集的阵势，朝着复汉军的战船开火，不时还有人呼喝着号子，仿佛这一仗基本上已经宣告了胜利。
当复汉军的士卒们调整好相关的射角后，随后便点燃了引线，只见从各艘战船上同时升腾起一股白雾，里面似乎还透着橘红色的火光，随后一声尖锐的声音划破天空，一道黑色从烟雾中升腾而起，扑向了清军的战船。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以致于清军战船上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目光，他们静静地看着对面升腾的白色烟雾，心里却带着几分不解，这玩意很明显跟火炮不一样，至少比火炮快出太多了……
“轰隆——”
发射出去的火箭弹也分为多种规格，其中最重的火箭弹足足有四十斤重，轻一点的也有十斤左右，它们欢快的扑向了清军的战船，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其中清军一艘载炮二十多门的战舰，很明显受到了主要照顾，足足七发火箭弹准确地命中了该舰，在爆炸声和烟雾中它被撕成了两半，随后便沉入了海底。
吴琳心里一沉，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懵，这个东西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不对，神火乌鸦他是见过的，但是威力跟这个比起来，实在差得有些太远了，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大的武器。
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实际上不仅仅是吴琳，就连邱泽都被吓了一大跳，他虽然在之前已经试过几次，可是真正应用于实战还是第一次，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武器的威力，竟然能达到这样的地步，仿佛天生就是为战船而生一般，在它毁天灭地的威力面前，火炮还有意义吗？
或许现在的邱泽也好，还是吴琳也罢，眼光只放在了面前这一仗，可是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将这种火箭弹搬到船上的方式，已经是一种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可以说颠覆了这个时代的海战模式。
在这个时代，海战模式因为火器的不够成熟，火炮的运用在海战中很难一锤定音，因此战船真正的作战模式还是停留在颇为原始的状态，那就是冲撞！在船头加装各种撞角，如同两个中世纪武士一般，实打实地用身体去碾压对方！
可是自从宁渝将火箭弹提前搬到了这个时代以后，然后又将它搬到了船上，很明显就是给这两个中世纪武士一人一把火枪，而海战也就顺理成章变成了贴身互相发射火箭弹的模式，堪称是大海上的排队枪毙，毕竟在火箭弹强大的攻击力面前，再坚固的战船也不过是活生生的靶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至少在目前清军水师是变不成火箭弹的，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艘艘强大的战船被打成了一团团火光，却想不到任何的反制办法，而自己的火炮威力和发射速度，也根本无法跟火箭弹比拟。
眼看着清军水师战船逐渐覆灭，吴琳的脸色变成了一团死寂，他没有去看身边人期待的眼神，而是咬牙道：“此战若败，我大清水师有何面目立足于世间？”
“下令，所有战船全速前进，随我一同撞击对方战船！”
其语气之悲壮，令人动容，更令人感到一阵战栗。
在海战当中，撞击战术原本是极为常见的战术，可是当吴琳发出这样的命令时，却多少有些无可奈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以目前的距离来看，可能都还没有撞击到对方，就会被火箭弹所吞噬……
到了这个阶段，双方的距离甚至都被拉近到百尺左右，然而此时的角色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清军战船开始不顾一切向着复汉军的战船发起冲击，而复汉军战船则开始向着后方退却，他们利用自己船小移动速度快的优势，将自己与清军始终保持在这一个最佳的身位。
“通禀全军，以火箭弹之优势打击敌军，不可主动与其相接……”
邱泽才不是那等莽夫，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清军战船的意图，连忙将命令发下去，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清军战船上发射的一颗弹子，正好击中了邱泽所在的福船上，将一根桅杆打断，飞出来的木屑击中了邱泽的面部，顿时血流如注，倒在了地上。
“将军！”
“将军！”
一旁的士卒们见到主帅被击中倒地，一个个顿时吓得慌了神，先不说复汉军的军规，就是他们自己如今的身家性命，也已经绑在了邱泽的身上，若是他出了事，剩下的人怕也都是一个死。
等到众人扶起邱泽时，他的脸上已经都是血，只是似乎伤的并不算重，邱泽挣扎着坐起来，“我没事，你们速去传递我的命令……大胜在即，不可有误！”
“轰隆隆——”
邱泽虽然受伤，可是放在战场上并不算什么，就在刚刚一瞬间，又有好几发火箭弹命中了一艘清军战舰，它被火箭弹给直接打得冒起了熊熊烈火，眼看着距离沉没也不远了，许多清军士卒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从船上跳了下去，接着便向远方的清军战船游去。
只是他们游向的地方并不安全，还有更多的清军战船也在接连倾覆中，数千名清军士卒随着战船一同魂归大海……
望着眼前这残酷的一幕，吴琳的脸色十分平静，或许这一幕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毕竟在战场上，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很正常的……只是他心里始终有些遗憾，这种结束的方式跟他预想的不一样，或许是上天注定吧……
“轰隆——”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在吴琳所在的战船上响起，他感觉自己脚下的甲板似乎正在颤抖，再回头望去时，只见从天际又飞来了数颗火箭弹……
吴琳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随后便被吞入了火海之中……
清军福建水师提督就此阵亡……
接近两个多时辰的海战，使得复汉军水师和清军水师的伤亡都极为惨重，只是随着火箭弹加入战场后，清军的战舰几乎就像被打靶子一样，被打成了一个个火炬，随后便沉没在大海之中，而复汉军水师则有二十多艘战船被击沉，伤亡的官兵亦多达数百人。
当福建水师提督吴琳战死的消息传开后，清军水师剩余的几十艘战船再无战意，他们开始慌不择路，开始选择了逃亡，还有一些战船则直接打出了投降的信号，接着就静静地将战船停在了战场上，所有士卒都跪在了甲板上面等候处置。
对于那些逃亡的清军战船，邱泽十分果断地选择了追击，于是海面上出现了一幕非常奇怪的场景，那就是几十艘清军战船在远方逃命，而后面则有几十艘远远小于它们的战船在追击……
当然，清军战船想要逃走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复汉军的小船在灵活性和速度上远远超过了清军的大船，以致于根本跑不过，一旦有清军战船速度慢了下来，下一刻便会被复汉军的火箭弹给当场击沉，剩下还在逃亡的那些清军战船看了，也只得无奈地选择了投降。
至此，发生在广东海域的这一场遭遇战，以复汉军水师的大获全胜高中，而清军残余的福建水师或死或降，没有一艘小船逃了出来，算是彻底宣告灭亡，而这也是目前清军手上最后一支水师力量。

第三百五十八章 酒醉入韶州
残阳如血，南澳码头上洒满了落日的余晖，伴随着阵阵海风，码头上没有了白日的热浪，反而多了一些清凉感。
在码头上站着一群穿着红色军衣的复汉军士卒，他们簇拥着一名将领，正在朝着海面上张望着，而此人正是复汉军第一师师长宁铁山，他的眉目间略微带着几分焦虑。
目前复汉军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第三师和第六师也都已经打到了惠州和韶州一线，可是唯独水师方向却没有丝毫动静，如果按照原来的规定，九月初四战舰就会返航抵达南澳，而那时候第一师将会成为支援力量登陆崖海，支援禁卫第二旅。
可是今天已经是九月初七了，每晚一天的时间，则意味着复汉军要多付出更多的伤亡……当然这还是宁铁山心里最好的设想，而最坏的设想自然就是在跟清军的决战中失利，被彻底绞杀在海面上……
“宁将军，这几日有渔民来报，声称海面生有巨风，恐怕船队是被台风所阻，这才晚了几日……”
参谋长韩成言好言劝慰道，他可是知道宁铁山已经站了好几日了，每天就这么望着，却始终没有看到半点船队的影子。
一旁的副师长李石虎脸上也带着几分焦虑，可是他也明白若是再这么站下去，怕是宁铁山的身体都会垮了，便跟着一起劝道：“师长，咱们得保存好体力，到时候一旦上了船，可就没这么好的日子过了！”
“哼！你个石老虎难道心里就不急？瞅你这几天东转转西跑跑的模样，怕是心里早就生了草了……”
宁铁山一脸不屑，他当初可是跟李石虎同为雏鹰营的学兵，对于彼此的性格在熟悉不过了。要说这天底下坐的住的人确实有，可绝不是他李石虎！
正当李石虎要出言反驳之际，却听见有人大叫大喊着，只是听不清名目，众人便一同望向了喊叫的方向，只见在那逐渐消失的夕阳当中，倒映出了一艘艘战船的身影，影影绰绰间，却是一支极为庞大的舰队。
“回来了！”
宁铁山吐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已经捏出了汗水……
回来了！
所有人都发出了欢呼声，他们明白，这至少意味着复汉军水师，已经成功突破了清军水师的限制，而后续的计划都不会再受到阻碍了！
可是真正当船队靠岸时，宁铁山、韩成言还有李石虎等人脸色沉重了许多，原来那些战船上到处都是被火炮击伤的痕迹，黑色的印子一条条的，再想一想也就明白了过来，怕是还有很多的船只，都再也回不来了……
邱泽是被人从船上给抬回来的，他的头上包扎了一层厚厚的布，那是船医临时处置的，可是也只能起个止血的作用，而他自己却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望着被抬下来的邱泽，宁铁山感觉心里头涌出了一股东西，让他感觉眼睛有些发红，他沉默的望着面前的士卒们，等到抬着邱泽的一行人靠近时，主动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而其他的人见此也一起行了一个军礼。
没有感谢声，没有欢呼声，可是面前的这一幕，足以让水师官兵感到欣慰，因为这才是最大的荣耀和最大的肯定，比什么感谢都更加激动人心。
“将军说，到了南澳后，略加修整，便立马渡海登陆，支援新会之战！”
邱泽的亲兵站在几位将军面前，有些忐忑不安，可问题是这句话是邱泽在昏迷前叮嘱的，因此他只得小心翼翼回禀几位将军。
宁铁山原本心里还有几分担忧，生怕邱泽的昏迷影响到渡海之事，如今见他在昏迷前都考虑到了这一点，心里不由得踏实了几分，对于邱泽的感官却是又好了几分，此人着实是条好汉子，将来定要像皇帝多多举荐才行。
“既然如此，那你等护着邱将军好生养伤，将来水师还得邱将军职掌，只是此次渡海却是耽误不得，咱们明日启航，支援新会之战！”
……
新会城，距离清军进攻已经过了足足五天，在这五天的时间里，四万清军一共发起了二十多次的进攻，可以说每一次打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甚至连八旗军都已经开始参与到了攻城的行列，可即便如此，清军除了丢下七八千人的性命，可依然拿新会没有半点办法。
郭定安率领的禁卫第二旅，尽管经历了反复的攻防，伤亡已经达到了千人之多，然而一直牢牢坚守在城墙上，没有半点退缩，而他们的火炮等物，也损失了一半有余，只剩下寥寥数门还能开火。
当然对于郭定安来说，他还有太多的底牌没有打出来，火箭弹还有掷弹营都没有正式上场，因此他还远远没到最困难的时候。
只是当仗打到了这个份上的时候，对于清军而言，也是一种极大的考验，他们承受着极为惨烈的伤亡，可是不得不打下去，因为他们在这里进攻新会城，而惠州府和韶州府也开始面临着复汉军两个师的进攻，压力也是越来越大了。
广州将军管源忠望着新会城上飘扬的复汉军旗帜，脸上露出浓浓的不甘之色，他明白这颗钉子如果再不拔除，他们将会非常危险，根据先前得到的情报消息，楚逆的两个师应该已经到了惠州和韶州，而抵挡他们的只有两万绿营和闽浙总督满保的几千残军。
管源忠心里明白，以目前的战力估计，他不能指望这两万绿营和几千残军可以挡住两万复汉军的进攻，甚至连迟滞对方的步伐都很难，如果再不抓紧时间攻下新会，最多再过十日，整个广州房就会处于包围之中，到时候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
只是一想到这里，管源忠心里就是止不住的烦躁，他给满保写了一封信，里面的内容自然是希望对方好好守住惠州，并且暗示他若是事有不歹，可以化妆潜逃而出，自己会派人接应，但是一定要把大军留下来迟滞楚逆的进攻。
信中言辞极为恳切，可是对于此时的管源忠来说，他对满保并没有那么大的把握……若是对方不愿意牺牲，那么接下来的战局又该如何是好？
新会距离惠州府并不算遥远，因此管源忠的信件早早便到了满保的手里，可是对于此时的满保来说，这一封信他怎么看心里怎么觉得别扭，甚至想着干脆视而不见。
就在这些日子里，黄国材的一番话彻底点醒了满保，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接连打输了这么多仗，把整个浙江和福建都给丢了干净，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跟朝廷交代，之所以雍正还没有处理他，完全是看着这几千残兵的份上。
在雍正和朝廷大佬们的心里，对于满保最大的希望，就是他能够带着这几千残兵一起去死，为大清朝的将来发光发热，如果满保还活着，那么对于所有人来说，他都是一根眼中钉肉中刺，欲拔之而后快。
如今满保收到了管源忠的信件后，心里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将黄国材找来，将管源忠的信件丢在了他的面前，脸上更是露出几分愤恨。
“他管源忠想让老夫当他的挡箭牌也就算了，可是这个老匹夫居然让我在危难之际，弃军而走，将这几千兄弟都丢给楚逆！这让老夫如何能忍！”
黄国材将这信件细细读了一番，心里不由得大喜，他等待的这个最好时机已经到了，便连忙愤愤道：“督宪大人，他管源忠这是表面上为大人考虑，可是实际却根本没安好心，若是大人真像他说的那样做，怕是将来会发生难言之事。”
什么是难言之事？自然就是指他满保跟着几千人一块完蛋。
满保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却没有喝上一口，而是狠狠摔在了地上，冷笑道：“他管源忠凭什么对老夫指手画脚，新会如今被楚逆所占据，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如今数万人围困区区一个新会，却一直打不下来，更是无能至极，如今希望老夫来给他当替死鬼，哼，做梦！”
黄国材心里大喜，连忙添上最后一把柴火，低声道：“大人，来之前的时候，下官曾听人说福建水师已经全军覆没，水师提督吴琳就是听信管源忠所言，大意之下贸然出兵，才连累到全军尽没，两百多艘战船都没了……”
很显然，这又是一个相当爆炸的消息，让满保听了后，心里更是怒火万丈，“狗奴才！管源忠这头猪！没有了福建水师，咱们拿什么制衡楚逆的水师？如今水师没了，咱们又该往哪里去？”
福建水师的重要性，满保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甚至福建水师之所以能够有这么大的发展，也有他满保的一手功劳。可是如今水师全军覆没的消息，却使得满保的内心更受了几分刺激，恨不得掐死在新会的管源忠。
“大人，如今水师即没，下一个就轮到咱们了，若是再听从管源忠的命令，咱们恐怕都得死在惠州啊！奴才死不要紧，可是督宪大人您，万万不可折损在此处，否则这大清的江山，又该何人扶持皇上呢？”
黄国材跪在了地上发出悲戚之声，却是彻底坚定了满保的内心。
“哼，咱们不守惠州了，直接往韶州方向走，汇聚韶州的清军继续往西南走！”
满保的脸色浮现出一丝冷意，他已经决意不再跟着管源忠等人，陷在两广的大坑当中，只要能够脱身，无论去云南、贵州还是四川，将来都有转机，可是如今在两广这处绝地，却是彻头彻尾的死局。
清廷在广东一直都派驻有重兵，主要分为广州将军管辖下的八旗兵和全省的绿营兵，其中广州是广州将军驻守，肇庆是两广总督驻守，至于惠州就是广州提督驻守，下辖虎门、潮州、南澳、琼州、高廉、英德和碣石七镇，合兵三万余人。
当然，前番广州将军管源忠为了围攻新会，便将其中一部分的绿营兵都给调走了，因此此时在惠州的清军，实际上分为两部，一部是满保的闽浙绿营残军，大概有六千多人，另一部分就是广东提督李浑管辖的一万绿营。
因此现在满保想要跑路，就不得不顾忌到广东提督李浑，尽管从官职上来说，满保是闽浙总督，他李浑只是一个广东提督，两者相差甚远，可问题是现在满保不过是客居两广，根本不可能对李浑有管辖的权力，因此想要说动李浑一起跑路根本不可能，还得提防着对方阻拦。
“广东提督李浑那边，你看如何是好？”
满保沉吟了一番，决定向黄国材请教。
黄国材心里早有定计，笑道：“督宪大人不妨以共商战事的名义，将李浑诓来，到时候设下酒宴，将其灌醉即可，我等可深夜以驻防的名义离开惠州。”
当然，黄国材还有一个办法没说，那就是直接杀掉李浑，接管绿营。
满保在心里也思考过这一点，只是还是摇了摇头，杀官等同于造反，现在他还没有到那个地步，真要是彻底撕破脸了，将来也是难逃一死，因此只是将对方灌醉在营地里，然后偷偷摸摸带着人跑路，想来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满保下定决定，直接派人以共商战事的名义，去请广东提督李浑来聚，另一方面便是让黄国材去整顿部队，收拾行装，随时准备撤退。
李浑收到了满保的邀请后没有多想，毕竟复汉军确实已经兵临惠州，随时可能发起进攻，因此在战前与满保商议还是很有必要的，对于李浑而言，尽管满保是客居两广，可毕竟是位居总督一职，将来说不准还会成为他的顶头上官……
当夜清军大营里一片灯火通明，满保会同浙闽逃亡的将佐，一起与李浑及同来的总兵们大肆饮宴，觥筹交错，只是每当李浑想要谈及防务之事时，却被满保给打断，只顾得一味饮酒作乐，李浑以为这是满保内心苦闷的缘故，也没有多想，就随着一同喝了起来。
一场酒宴却是喝得众人大醉，李浑也迷迷糊糊地被人抬进了大帐，他实在是有些喝多了，因此全身上下酥软无力，只是感觉外面一直都不太安宁，仿佛有兵丁在外面操练一般，吵得他有些不得安宁。
李浑揉着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他有心出去看上一眼，便挣扎着爬起来，只是刚刚走了几步，酒力涌了上来，以致于直接倒在了地上，陷入了呼呼大睡。
是夜，满保携闽浙绿营参军，悄悄起身离开惠州府，往韶州而去……

第三百五十九章 攻惠州
九月初九的清晨，新会在阳光中渐渐苏醒，四处城墙上带着红褐色的印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似乎在提醒着所有人，这里已经遭遇了整整十天的围攻。
对于管源忠而言，这一仗打得实在是太艰难了，也太漫长了！
新会并非是什么坚城，它只是一座县城，可是在面临清军数万人的围攻下，之所以还能够坚守到今天，实在是因为复汉军的守城能力太强悍了，火枪、火炮、手榴弹还有火箭弹等物，使得清军在新会城下堆满了尸体，却依然无法攻克，甚至都不曾在墙头上站稳住脚跟……
这十天的进攻下来，清军的伤亡人数达到了一万三千余人，若不是管源忠的强力弹压和对生路的向往，怕是清军中早已经出现了炸营的现象，甚至可以说，眼下的清军还能保持不溃散，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管源忠带着几个绿营将佐，朝着绿营驻扎的营地走去，那是一片非常宽广的营地，若是满员驻扎能有两万六千多人，可是到了如今却显得异常空旷，就连躺在地上的伤号都寥寥无几，他们望着管源忠等人的眼神里，透着麻木和绝望。
“崔将军，这里是英德镇的兵吗？”
管源忠踩在湿哒哒的地面上，感觉地上似乎带着一层血糊糊的东西，黏腻无比，只让他觉得犯恶心，可是当下既然要作秀，也不好现在抽身就走。
旁边穿着甲胄的一名精瘦汉子，正是英德镇总兵周瑞安，他一脸谦恭地低声道：“管大人，这里正是英德镇驻地大营……”
“哦？”
管源忠眉头一挑，正准备问他人都去哪里的时候，却一下子就想起前面的攻城时的惨烈，那句原本想问出来的话，也就吞进了肚子，沉默不言。
周瑞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大人，现在营里的伤员太多，末将怕吵到大人清静，大部分的伤员都搬到了远处，只是眼下缺乏药物，还请大人能够调拨一批来……”
管源忠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之色，他倒不是不想给绿营的兵士用，可是八旗那边的伤员人数也不少，按照清军惯例，大夫和药物都是倾向于八旗的，因此可供绿营的药物并不多，至于给绿营的大夫更是只有象征性的两三个……
自从先前清军围攻新会以来，很多人受伤后根本没办法得到医治，绿营将领们不得不听任受伤的士卒无助哀嚎，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更为残酷的是，在近代战争模式面前，一旦被火枪或者火炮击伤后，基本上只剩下死路一条，说白了，很多人要药物只是要一个安慰，好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无助……
管源忠长长叹口气，低声道：“周将军，眼下大军也很艰难，药物也没办法提供……你们还是要早做准备。”
“将军，那之前拖欠的粮饷是否能够调拨一部分……”
“此事不许。”
“那……能否容许我英德镇卸下首攻重任……”
“此事亦不许。”
周瑞安沉默了，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大人，下官明白了。”说完便推到了一旁，这一次管源忠到这里来，看来也只是装装样子了。
经过了这么一番风波，管源忠却是连这最后装样子的心情都没有了，在众人的簇拥下开始往后走，打算返回帅帐。
只是就在此时，从人群外却挤进来一名汉子，他脸上带着焦急之色，见到了管源忠后连忙小步跑过来，递过来了两封素色的书信，同时低声道：“大人，惠州大事不好了！”
管源忠听到侍卫说道惠州，心里立马一惊，连忙接过来书信，发现其中一封是闽浙总督满保的书信，而另一封则是广东提督李浑的书信，便没有立刻拆启，而是直接厉声问向侍卫，“到底是怎么回事？惠州发生什么事情了？”
侍卫苦着一张脸，小声道：“大人，这里人多眼杂……”
管源忠望了一眼周围人，轻轻皱了皱眉头，便回了帅帐。
那侍卫在管源忠的逼视下，连忙开口道：“小人知道的也不清楚，好像是闽浙总督率军出走了……报信人说此事重大，广东提督李大人已经在书信里面写清楚了，还有闽浙总督给大人也留了一封信。”
管源忠看向了手里的两封信，不假思索地拆开了李浑的信件，却是将对满保的质疑表达得清清楚楚，李浑在信中将自己受到邀约前往满保营帐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连同当天的酒宴也没有瞒着管源忠，最后则是写着不知为何闽浙总督满保率军出走，还给管源忠留下了一封信件。
李浑基本上将整个事情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也没有丝毫添油加醋，因此管源忠看完后，心里大概也就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接着便又拆开了满保的信件，而在这封信当中，满保对管源忠十分热情，只是在后面也委婉提出，要去韶州协防一事，因为事有紧急，还请他管大人能够体谅一二。
这一下子可把管源忠给气坏了，如果说没有这封书信的话，管源忠恐怕还不会这么恼火，可是如今的这封书信，却几乎将他管源忠的脸面剥下来踩了个粉碎，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哼，好大的胆子！”
满保这个举动几乎是彻底打乱了管源忠的打算，他的脸色不由得更加阴沉了几分，现在惠州正面只有一万清军，被复汉军攻破几乎是定局，而他能做的就是在惠州被破之前，赶紧拿下新会，这样剩余的清军还有一条生路。
“擂鼓，聚将！带本督手令，速速攻城！”
当新会城下再一次响起轰鸣声时，复汉军第三师在程铭的率领下，终于兵临惠州城下，由于他们是从陆路上前行，因此相对于海路上走的禁卫旅要慢上太多。
等到抵达了惠州城之后，程铭也没有丝毫犹豫，略加休整后，便开始率人攻城，由于第三师从陆路出发，因此所有的火器都携带完备，大量的火炮一字排开，在惠州城下做最后的攻城准备。
广州提督李浑感觉嘴里有些苦涩，面对城下的复汉军第三师，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守住，若是满保的闽浙残军还在，利用他们的火器倒还有一定的还手之力，可是在如今面临的这副局面下，几乎没有一丝希望。
“轰隆隆——”
复汉军的火炮经过了一次定点试射后，很快便针对惠州城墙展开了重点打击，在目前的复汉军体系中，针对火炮的研究非常深入，特别是在雏鹰营和讲武堂当中，炮兵科目都成为了重点科目，相关的计算科目也在大力普及，因此但凡经过了讲武堂培训的军官，对于炮兵的使用，都有自己的一定理解。
在这种情况下，复汉军的火炮不光是装备上的先进，而且在人员素质上放在这个世界上，也是首屈一指，火炮对于固定目标物的覆盖打击也十分完备，仅仅打过了三四轮以后，惠州城墙上面的清军火炮就被清扫一空，几乎就像被狗啃了一样。
面临这样的严酷打击，李浑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手底下的几个绿营镇，何时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就这么几轮炮击，先不说火炮的损失了，光是士卒就损失近千人之多，其他的人也都被震骇得往后狼狈而逃，再也不肯上城墙半步了。
程铭望了惠州城一眼，没有丝毫的欣喜之意，实际上他的心情并不算好，因为闽浙总督满保不知何故往韶州府方向去了，这口到了嘴边的大肥肉不见了，任谁都会有几分恼火，倒是便宜了钱英这个老小子了。
说起来自从钱英投降了复汉军以来，几乎就像是一个福将一般，每战出必有大胜，率领的一个新编之师居然还打得有声有色，因此在立国后，也成为了第一批晋升的少将，比起其他的绿营降将强出太多，跟他们这些老资格倒是平起平坐了。
程铭并没有感觉到嫉妒或者不满，毕竟战功大家伙都是看在眼里的，不过确实感叹他的运气好，相对于其他人来说，钱英的几次战功几乎都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当然，尽管跑掉了满保这条大鱼，可是只要率先突破惠州，就能够在第一时间威胁广州，到时候也是大功一件，因此程铭也没有想太多，直接下令让麾下的两个团，对惠州城展开了强攻，并且下达命令务必于今日攻上城头。
尽管程铭对自己的军队颇有信心，可是也不会托大到以为能够一战而下，清军虽然士气受到重创，但是真要打起攻城战，也不是毫无反手之力，因此今天只要能够攻上城头，便是极大的胜利。
根据程铭的计划，主要通过城头上攻防积聚清军的主力，进行大量的杀伤之后，便可以有效减少清军的生力军，到时候发起总攻，拿下惠州城也就轻而易举。目前复汉军拥有很多攻打坚城的经验，打下一个惠州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
在攻城战展开以后，第三师第一团和第二团承担起了第一波进攻的重任，四千人分成了几个波次，对惠州城头进行进攻，炮火轰鸣之中，士卒们没有结成阵型，而是开始以更加零散的阵型，举着攻城云梯开始向着城墙上爬去。
“轰隆——”
“杀！”
惠州城墙上响起了厮杀声，越来越多的人涌上了墙头，这让李浑心里大急，他实在没想到复汉军如此强大，一面派人去新会求援，另一方面就是驱赶着绿营兵上城头抢夺阵地。
绿营兵们见到复汉军轻轻松松就拿下了城头，心里多少有些惶恐，一个个倒有些萎靡不振，磨磨蹭蹭向前走着，只是任谁也不愿意冲在最前面当替死鬼。
李浑有些焦虑，他望向了身旁的一名穿着铁甲的汉子，焦急道：“万总兵，如今我惠州危在旦夕，还望将军能够力挽狂澜！若是此战得胜，本将必定向管将军和孔督宪为将军请功！”
那名穿着铁甲的汉子，脸上留着络腮胡子，看上去倒有几分粗豪，正是潮州镇总兵万再福，他原本是康熙四十八年的武进士，善于使得一手好花刀，早年间在甘肃当差，在康熙五十九年的时候，被调到了潮州镇，当上了一任总兵。
万再福心里对于上官是有些想法的，他麾下的三千绿营是整个广东绿营里最有战斗力的，原本复汉军征两广的时候，万再福打算留在潮州跟复汉军比比，却被管源忠以集中兵力的名义，调到了广州府，而潮州府相当于拱手让人了，这让万再福心里自然十分不满。
只是李浑对万再福有提拔之恩，因此无论他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也只得听从李浑的命令，率领自己麾下的精兵，一股脑涌上了城墙上，打算将复汉军给赶下去。
与其他的绿营相比，潮州镇的士卒在万再福的影响下，尤其善于肉搏战，因此尽管整个广东绿营的火器配备率非常高，潮州镇依然是长矛刀盾为主，只有一小部分的鸟枪兵，因此在此时的肉搏战中，便成为了李浑心里的主力。
万再福带着数百名绿营兵，涌上了墙头上跟复汉军展开搏杀，双方若是放在比较宽敞的地方，那么双方的肉搏还能有些说头，不管是小队合击还是游斗都有一定的空间，可是在这般狭窄的地方，几乎只能刀对刀枪对枪，并没有半分腾挪的空间。
常常当复汉军士兵的刺刀刺入绿营兵时，对方的长刀也狠狠砍了过来，因此双方伤亡极为惨烈，只是稍过片刻，那些战成一团的士卒们，很快便倒下了一大批人，流出来的血液更是浸透了脚面，宛如地域一般。
到了这个阶段，再多的技巧其实都是白扯，真正要看的还是双方的意志比拼，谁先受不住谁便会先崩溃，不过无论是复汉军，还是万再福的潮州镇，在这一方面都还不错，因此这份惨烈也将在继续延续下去，直到其中一方再也无法坚持。
程铭微眯着眼睛，用千里镜望着惠州城上搏杀的一幕，特别是看到万再福身先士卒，舞着一把大刀冲在最前面，在人群中左劈右砍时，脸上闪过一丝欣赏之色，赞叹道：“此人之勇猛，实在是当世罕见啊！”

第三百六十章 咱们中计了
万再福毕竟是武进士出身，论起近身肉搏来说，怕是在场无人能及，一把大刀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来去如意，却是接连杀了好几个复汉军的士卒，只是就在他肆意砍杀之时，远处几名军官同时掏出了手铳，对准了此人。
“啪……啪……啪……”
随着几声枪响过后，万再福茫然地站在了原地，伴随着一阵剧痛，胸口处已经出现了几个大洞，鲜血一下子喷涌了出来，他感觉全身上下的力气都在流失，连手里的刀都已经握不稳了，而此时其他的复汉军士兵趁此机会，几柄刺刀狠狠插入了他的胸膛……
复汉军自从起兵以来，虽然也很重视刺刀拼刺技术，但是它毕竟比不上真正的长矛，因此只是作为辅助作用，这一路上见到的武状元和武进士其实比较多，可是最终也就那样了……在火枪面前，再高的武功也会被打成筛子……
在高手万再福被乱枪干掉以后，这对于其他绿营兵的士气打击是非常大的，毕竟万再福在潮州镇绿营当中的威望极高，有他和没有他对于士气的影响是完全不同的，因此当万再福倒在地上的时候，周围一圈清军便有些怂了，他们开始迟疑着往后退却，却是露出了好大的空当。
见到清军有退却的趋势，剩下的复汉军自然也就开始当仁不让，趁机压上前去，接连捅死了十余人，却是将后面的绿营兵给打得有些守不住，以隐隐出现了骚乱，距离溃散似乎也不远了。
李浑脸色阴沉，尽管目前死伤的清军人数并不算很多，可是其中为首的万再福身亡，却是一个大大的损失，而眼看着剩下的绿营有溃散的趋势，当下再也忍不住，将自己的督标营压了上去，以止住绿营的溃散之势。
见到督标营的士卒过来进行督军，剩下的绿营将佐们也不敢大意，便率领着自己各部的士卒，重新顶了上去，双方反反复复厮杀了半日，却是将整个城头给变成了一座尸山血海，只是到了这个阶段的时候，程铭见天色已晚，便直接下令退兵，复汉军的士卒开始顺着攻城云梯开始往下退，虽然撤退过程中有所损失，可是却将更多的人保存了下来。
对于大部分的复汉军士卒而言，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感觉到意外，毕竟对付上万人守城的绿营军，登上墙头两三次实在是太正常，可是想要一口气吃光对面的绿营或者指望将其打溃，这本身就是不太靠谱的事情，长时间的围攻才是正解。
就在复汉军鸣金收兵之后，李浑也松了一口气，便开始清查损失，搬运尸体掩埋，以便于继续守城，可是真正清查完了之后，下面的人给他汇报的结果，却是让李浑大吃一惊，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光是今天这一天的守城之战，绿营损失人数多达两千两百人，这还不包括受轻伤的……
这些死伤的士卒当中，固然有一部分是因为前面炮火轰击才导致死伤，可是还有很大一部分人，纯粹是因为后面的肉搏战才导致这么惨重的伤亡，因此这么一来，给李浑带来的心理上的压力，无疑大了许多。
得赶快求援啊！
……
韶州府，清军大营，一片人声沸腾。
原本驻扎在韶州的是绿营的高廉镇和碣石镇的兵，合计万人左右，可是营中吃空饷成风，装备武器简陋低劣，特别是高廉镇总兵杨昌恩更是吃喝嫖赌无一不会，之所以能够得到高位，纯粹是因为他的姐夫是管源忠，才捞到这么个高廉镇总兵的职位。
至于碣石镇的兵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可碣石镇总兵孙卫还算一条汉子，他原来是广州巡抚年希尧的亲信，一身武艺还算不错，曾经在年羹尧的麾下当差，后来年希尧上任广东巡抚以后，便将他给要了过来，还当了这碣石镇总兵。
如今他们镇守在韶州府，本质上还是从侧翼掩护广州府，兵力不算雄厚，可是在得知复汉军的第六师正在朝着韶州府进发以后，杨昌恩和孙卫二人便有些惊慌，特别是杨昌恩他可是自家知道自家事，如果说起拍马屁，他自认第一无人认第二，可是要论起行兵打仗，怕是彻底抓了瞎。
孙卫虽然有些才能，可是他也知道眼下打仗可不是纯粹以策略取胜，还得正面生死相搏，可是以这二镇的官兵的素质来论，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因此在这个万般为难之际，却知晓了满保带着闽浙的绿营残军从惠州过来驻防，当下也是惊喜交加。
闽浙绿营虽然只有六千多人，可是战斗力却还不错，至少跟复汉军和台湾朱一贵都是正面交过手的，尽管依然被打得落花流水，可是还能有六千多人幸存，也能说明一些问题了，再加上满保的官职比他们大出许多，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满保一路到了韶州后，心里也有几分忐忑，毕竟从名义上来说，他是客居两广，结果自个先跑了，指不定管源忠会怎么给朝廷告状，只是刚刚到了韶州之后，就听说惠州攻防战已经开始了，而且无比惨烈，这下心里倒是松了口气，总算是避开了那个大火坑。
只是面临即将到来的复汉军第六师，满保又有些发愁，有了惠州的前车之鉴，他心里下意识想要避开韶州的复汉军，只是要是再一仗不打就走，怕是说不过去，因此也只得无奈地停留在了韶州府。
韶州的清军很高兴，因为他们来了援军，而第六师也很高兴，因为清军来了援军。满保的到来使得第六师上下都兴奋无比，这代表着他们将会有机会在此战中，活捉或者击毙这位闽浙总督，这可是天大的战功！
“嘿嘿，看来是老天爷都眷顾我钱某人，竟然把他满保送到了我面前，这个功劳咱可不能让他跑咯！”
钱英松了松脖子上的风纪扣，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与得意，到目前为止，清廷前后派到战场的总督一级别高官不算多，抓一个那可都是了不得的大功。
“全军加速前进！”
九月十五，复汉军第六师兵围白沙堡，切断了韶州府与广州府的联系，而作为掩护韶州府屏障的白沙堡，本身就是一个军事城寨的存在，原先唤做番禺县沙湾巡检司，后来才被唤做了白沙堡，因此清廷在此的驻军也有近千人之多。
对于这一处小小的军事城寨，对于复汉军而言自然是指手可下，仅仅只是一通火炮过后，接着便是一个营发起冲锋，而清军大部队便呈鸟兽散，其中一百多人被打死，剩下八百多人则是选择了投降，而白沙堡也就被复汉军占领。
在占领了白沙堡之后，钱英并没有直接选择直接兵围韶州，而是派遣了两个团直接朝着高桥、清溪镇、江湾方向进攻，其目标自然便是指向了广州府。
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战略，纯粹是因为钱英要化被动为主动，如果只是兵围韶州府，以万人围攻近两万人的韶州，就算能够拿下来，其损失也将会非常大，因此需要将韶州的清军引出来，以野战的方式获取胜利。
想要引出躲在韶州乌龟壳的清军，就需要攻敌之必救，广州府自然便是绝佳选择，这倒不是说程铭选择在惠州死磕有问题，而是以程铭所处于的环境，并没有太好的选择，至于钱英就不一样了，因此选择会更多。
由于钱英的本意只是调出韶州府的清军，因此当复汉军第六师的两个团，朝着广州方向进发以后，一路上将旗号都给打了出来，超过四千人的队伍显得浩浩荡荡，声势极为浩大，也就让清军哨探将消息给传递了出去。
复汉军要进攻广州了！
新会城下的管源忠得到消息后，顿时脸色一沉，此时广州城的绿营兵不过四五千人，战力羸弱，若真让复汉军兵临广州，怕是很快就会不保，到时候占据了广州府的复汉军，便可轻松将目前的战局分成了三块，整个两广的局面都会崩盘。
当然，眼下其实还有一支军队可以利用，那就是广西绿营两镇，有接近三十个营，合总兵力一万五千多人，虽然比不得广东的绿营的人数，可广西绿营的战力相当突出，因此也是当下能够依仗的一只力量。
前番广西提督苏春来一直驻防柳州，集结军队的时间花了很久，因此刚刚才到了两广边境的贺县，距离韶州府和广东府都还有一定的距离。
此时的管源忠已经有些心急如焚了，拿下新会势在必行，否则后路不保，可是广州更不能失，否则一旦复汉军合围之后，他的这两万多人除了全军覆没再也没有别的结果……
“派人去告诉满保，若是再不出兵拖住楚逆第六师，一旦广州有事，本将军一定要砍了他的脑袋！”
前面不管有什么矛盾，大家伙都是在桌子底下踢脚，可如今管源忠的这一番话，基本上公开撕破脸了，再也没有别的余地。
当下管源忠的关键，就在于解决要马上第六师这根刺，因此他也派人给广西提督苏春来送去了信，让他抓紧时间奔赴韶州府，策应韶州府绿营清军夹击复汉军第六师，以三万人打一万人，应该是有一定的胜算，从而打开整个广东战局局面。
只要能够将第六师消灭或者是重创，广东的清军就能解放出一只手来，到时候无论是去会同管源忠的主力进攻新会，还是去惠州府抵御复汉军第三师，都是不错的选择，整个两广局面可以保持一个不赢不输的局面。
可关键是管源忠并没有预料到禁卫旅的存在，他以为新会城里面是第一师在驻守。因此便下意识认为这是复汉军明面上的所有兵力，实际上真正的第一师作为宁忠义的杀招，已经快要抵达崖海……
……
由于管源忠是连夜派人换马赶往韶州府，因此信使在第二日的傍晚就赶到了韶州，见到了闽浙总督满保和他帐下的一干文武大将。
当信使将管源忠的意思传达之后，整个营帐中的气氛都已经不对了，人人几乎是一脸杀气地望着面前的信使，甚至有人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要满保有半分示意，那么此人就会被乱刀扑杀。
大家都是平级，虽然你广州将军位份显一些，可是他闽浙总督也不是你的下属！这实在有些欺人太甚了！
只是满保心里却犹豫了，不管怎么说，他终究不是真正想要协兵自重的逆臣，跟管源忠之间的矛盾也不是最关键的，大敌始终都是复汉军，因此在知道了管源忠此时的处境后，他也明白管源忠是真急了，毕竟一旦被复汉军拿下广州，两广局面将再也不可收拾……
在场众人还是一副怒视信使的模样，只有黄国材一直盯着满保的神色，知道他内心已经犹豫了，心中暗暗思忖一番，便拱手道：“大人，当下还需打了这一仗，否则到时候怕是广西都很难守住……”
在黄国材和满保最初的计划当中，躲避到韶州府并不是要弃战而逃，主要还是避其锋芒，不要被管源忠拿去白白牺牲掉了，如今局势危急，有所动作也是应该，若是再一味向后跑，怕是朝廷也不会再容忍满保了。
满保本来心里就有此想法，当下也是应了下来，很快就汇聚了全军，还将杨昌恩和孙卫二人请来，其目的自然是出城迎战楚逆，以避免其一味南下广州，至少也要起到牵制的作用，在管源忠和满保二人的面前，杨昌恩和孙卫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便约定了明日共同出兵进攻白沙堡。
一万六千多人于次日出兵，到了第三天的傍晚时，才抵达了白沙堡，修整了一夜之后便开始展开了进攻，而此时堡中的复汉军足足有六千人之多，再加上还有火炮、手榴弹等武器帮助守城，因此清军苦战半日损失了足足两千多人，却连白沙堡的影子都没有碰到。
无奈之下，满保只得收兵回营，清军的士气原本就十分低落，可是在经过了白天的进攻后，却有些要崩溃的势头，营地里到处都是受伤士卒的嚎叫声，让人听了只觉得毛骨悚然。
只是到了半夜时，满保正在熟睡，却听见帐外炮声齐响，且到处都是枪声，他心里一惊，连忙使人外出查看情况时，却从外面钻进来了一名绿营将官，啪嗒一声跪在了满保面前，此人正是碣石镇总兵孙卫，只见脸上都是血迹，眼里更是一片死灰。
“大人，不好了，咱们中计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致命一击
清军大营中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枪声和爆炸声，而清军士卒大部分正在哭爹喊娘乱成一片，在面对复汉军突然的袭击之下，士气几乎完全崩盘了，根本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反击，更多的人已经趴在地上开始装死……
不得不说，从清军闽浙总督满保，到下面的几个总兵，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复汉军会趁夜袭营一事，不过这也是因为复汉军自从打仗以来，就很少进行这种夜袭之事，都是在白天以堂堂正正打垮的清军，以致于让许多清军将领误以为复汉军不擅长夜攻。
事实上，这完全就是一个天大的误解，复汉军不仅十分擅长夜攻，而且在经过充分的准备下，打的还十分凌厉，就如同一名手里持着长剑身上披着铠甲的武士，几乎没有什么弱点，在清军面前可以说是无解。
从钱英开始准备诱敌接战之后，便已经开始做好了多番准备，先是派了两个团大张旗鼓南行，不过实际上在占领了清溪镇之后，大部分的复汉军士兵开始悄悄往回赶，只不过一路上都是昼伏夜出，并封锁了沿途的要道，以致于清军根本没有发现这件事，而且复汉军在清溪镇还留下了一个营的兵力，每天派兵出镇，然后晚上悄悄返回，伪装成一副主力尽在清溪镇的假象，为的就是钓下韶州府清廷这条大鱼。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倒也就罢了，实际上连管源忠和满保的反应其实都被考虑了进去，如果管源忠没有下令让清军支援，或者说如果满保决意不去支援，那么就会启用埋在满保身边的暗探——也就是黄国材，利用自己对满保的影响力去说服满保出兵。
没错，黄国材早在福建的时候，就已经投靠了复汉军军情处，他待在满保身边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拨双方，最好是能够形成内部分裂的现象，让整个两广的实力没办法彻底捏合到一块去，包括前面在惠州说服满保驻防韶州，也是他的手笔。
事到如今，终于是大功告成，彻底将韶州府的一万六千绿营给一扫而空，尽数给围在了白沙堡城下，只等待绿营发起总攻，就可以彻底消灭这一万六千人。
满保此时望着跪在面前的碣石镇总兵孙卫，脸上却是一片茫然，他实在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颤声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孙卫哭丧着脸，悲戚道：“大人，适才我与杨将军一同巡夜，却不料楚逆彻夜摸了过来，他们用火炮发射了大量弹丸，炸死了杨将军，末将也是侥幸逃生，如今全营上下都炸开了锅，大军已经不保……”
满保面如纸色，他听着帐外的动静，下意识抬起手来，“孙将军，赶紧组织人，护送本督离开……”
说到底，满保并不在乎死了多少绿营，毕竟都是汉人罢了，可是自己却不能死在这乱军当中，这朝廷还有多少大事需要用到他呢，他岂能死在这荒野之地？
只是还不待孙卫答应下来，一颗开花弹正巧命中了营帐，随着一声爆炸声过后，满保和孙卫都被炸死，仅仅留下了两具破破烂烂的尸体……
清军大营由于没有人真正指挥起来，因此在复汉军面前彻底成了一片散沙，到了天亮之时，战局便彻底宣告停歇，一万三千多人的绿营，死伤多达四千余人，失踪了千人，剩下了八千多人便全部成为了复汉军第六师的俘虏。
天蒙蒙亮的时候，第六师第三团团长戴旭手里抱着顶盔，一脸兴奋得意地进了中军大营，他的脸上沾满了灰，进了大帐后也不急着开口，抱起桌子上的大海碗便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呵，你戴人疯每每都是这个模样，进了本将军的大帐也不行礼，成何体统？”
钱英抚须微笑，尽管嘴上丝毫不客气，可是很快便现出了自己的真实心情，他慢慢凑近到戴旭身旁，一脸期待之色，笑道：“这回可是抓住一条大鱼了？”
“呵呵，这大鱼哪是这么好抓的？”
戴旭大大咧咧道，浑然不顾钱英渐渐黑下去的脸色。
“纵然是总督没抓到，巡抚总兵什么的，难道也一个没抓住？”
“一个未曾抓住。”
“好你个戴人疯！亏得你在战前说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可是到如今却如此厚脸。枉顾本将如此期待与你，你竟然这般不知好歹，连一个像样的大鱼都没抓到，你让我如何跟枢密使交差？如何跟皇上交差？”
钱英不愧是曾经在绿营里干过的男人，一套话说的顺畅之际，就差点给戴旭定下一个不赦之罪了，不过戴旭却是丝毫没有害怕，反倒是一直在旁边挤眉弄眼。
“师长，咱既然在开战前夸了海口，自然也有个交代，这大鱼嘛确实活的没抓上几条……”戴旭低低叹口气，仿佛颇为惋惜一般，“这死鱼倒是有几条给师长拿去庆功，实在是没办法，咱们炮兵的手也忒生了点，活生生把闽浙总督满保和那俩总兵都给炸死了，咱也不能起死回生……”
戴旭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可是钱英的脸上却变得喜笑颜开，眼睛都迷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不苟言笑的枢密使宁忠义正在给他授勋的场景，这回可真真的立下了大功……
正在惠州城下督战的宁忠义突然打了个喷嚏，喃喃道：“这今天是怎么了，难不成还有人惦着咱？”
一旁的第三师师长程铭脸上带了笑容，“枢密使怕是有好事要上门了，眼下咱们惠州这边还没突破，怕是韶州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宁忠义微微皱眉，望着惠州的城墙看了好一会，方才轻轻点了点头，“惠州这里还确实有些棘手，至于韶州府就算能赢，怕是一时半会也接应不了，他们且得苦战一番呢……”
程铭有些惊讶，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道：“莫不是广西那边的兵？”
“没错，军情处新得来的消息，那只很早就出发的广西绿营，现在怕是已经怀集……距离广州府已经不远了，至少对于清军来说，他们且不用担心广州的防务了……”
宁忠义心里其实还是有些遗憾的，如果能够真正的直接拿下广州，怕是大局已定，可是在那位的心里，这一战光这样打还不够，必须要把广西的兵也给拖进来，要不然到时候在广西还得且打上一场……
“既然韶州那边没办法给与支援，咱们惠州这边也要动起来，我等会下令全军攻城，今天一定要在日落前拿下惠州，否则战局再出现什么变化，怕是也要出现一些问题了……”
“等等。”
程铭说罢便欲往外走，却被宁忠义给叫住了，只得停住，好奇地回头望着宁忠义。
“惠州……保持现在的压力即可，不能乱了阵脚，我安排的真正杀招可不是钱英的第六师……”
“第一师已经到了崖海？”程铭又惊又喜，前番他不知道渡海作战的具体详情，因此一直都没往这方面想过，如今却感觉宁忠义在暗示着什么一般。
“对，那才是我给管源忠安排的真正致命一击！”
……
宁铁山望着正在登陆的复汉军士兵，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对于这一场大战，第一师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保持着一个看客的姿态，每天只能从友军的战报当中，获取一些前线的信息，可是他们自己内心最渴望的，自然是能够亲自上到第一线去。
可是这个计划是宁铁山自己提出的，如今自然需要带头去履行这样的职责，如今好不容易坚守到了今天，为的便是成功登陆的一刻。
所有人都以为复汉军从崖海登陆过一次，不会再在相同的地点登陆第二次，因此管源忠针对崖海只是派遣了一些哨探而已，并没有给与太多的关注，然而在这一次登陆之前，复汉军军情处已经围绕崖海进行了压制，许多的清军哨探被截杀，以致于管源忠并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东西，崖海也重新变得神秘起来。
等到复汉军重新登陆崖海之后，清军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因此根据宁铁山的预估，等到清军发现的时候，这个中间的时间完全足以复汉军对新会城下的清军展开突袭，甚至可以将他们给一网打尽。
没错，这个战术其实依然沿袭了白沙堡下的一幕，都是通过里应外合的方式，对清军营地展开突袭，从而以优势火力对清军的营地展开覆灭性打击，最大程度消灭绿营的有生力量，这一招几乎是屡试不爽。
在宁铁山的率领下，第一师的四个团在最快的时间里登陆了崖海，然后展开队形之后便朝着新会城下扑去，而此时的清军营帐里，却几乎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一消息。
等到复汉军第一师距离新会不到十里的时候，清军的哨探终究是发现了面前的这一幕，他们看到数不清的复汉军士兵沿着道路正在往新会城方向而去，当下便意识到不妙，也不顾隐藏问题，骑着马便朝着新会城方向奔去。
宁铁山看到远去的清军哨探，不由得扬起了眉毛，看来这管源忠比起满保确实要强出不少，当下也就不再隐藏行踪，命令师属骑兵连展开追击，尽量截杀绿营哨探，另外便号令全师大步向前，准备好了对管源忠全军进攻。
“啪……啪……”
清军哨探通常是十人一队，因此尽管复汉军全力在后面截杀，依然有几个漏网之鱼逃到了清军大营附近，眼看着距离清军大营不过两里地的距离，骑兵连也不敢深入追击，只得望着那几名探子逃进了大营当中，便转身离去了。
“报……将军，楚逆大军已距离我军不过十里，至少有万人之多……”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哨探，一头栽进了管源忠的帅帐中，断断续续说出了一条令众人大为震惊的消息。
“什么？哪里还有楚逆？楚逆不是都已经被掌控了行踪了吗？难不成他们还会分身之术不成？”
两广总督孔毓珣脸色一下子黑了，这段日子清军一直不顺，他心里憋着火气，如今听到这般消息，便再也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哨探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在座的诸位大人，只得嗫喏道：“小人同队探子，死了七个，还有两个人跟着小人一同回了营，大人若不行可一同传召。”
“哼。”见到哨探这般说，孔毓珣当下也只是冷哼了一声。
管源忠并没有因为孔毓珣的态度而恼火，他一副颇为重视哨探的态度，“这些楚逆是从什么方向来的？”
“回禀将军……似乎……似乎从崖海而来。”
听到哨探这般说，管源忠的脸色便有些阴沉，他可不会忘记新会的这股复汉军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复汉军的三个师，一个在新会，一个在惠州，一个在韶州，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果是新的军队为何前面一直没有得到丝毫的消息？
无论管源忠如何百思不得其解，可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他一方面命令大军往后撤，另一方面便是派了大量的探子，以防止出现被突袭，总体来说表现还是非常恰当，并没有什么漏洞，这让一直盯着清军动静的郭定安，不由得叹了口气。
该打硬仗了！
宁铁山眯着眼睛望着清军的动静，若不是那几个哨探跑得快，这一会怕是能一战定功……只可惜，凡事没有如果，只能硬上了。
鼓声阵阵，复汉军士兵们摆出了一个个方阵，开始朝着清军的阵地进军，大量的火炮也被推到了阵前，被擦拭平滑如镜的炮身，倒映着一张张沉静的脸庞。
与此同时，新会城内的禁卫师第二旅在郭定安的率领下，也开始准备出城并肩作战，眼下的第二旅在屡次作战当中虽然也损失了一千多人，可是剩下还有战力的士卒足足有六千多人，因此同样不可小觑。
眼下的复汉军对清军，尽管在人数上依然占据劣势，以一万六千人对阵两万四千多人，可无论是宁铁山还是郭定安，都不会以为清军会是他们的对手，这一战既然要正面直接打，那就把清军给彻底打崩。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两广尽收
“轰隆……”
复汉军近百门的大大小小火炮发出了怒吼声，只见近百颗黑色的弹丸，朝着清军的阵地飞去，而当这一幕映在清军士卒的眼中时，他们已经看到了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画面。
由于复汉军此战携带的大部分都是开花弹，因此爆炸声连绵不绝响成了一片，清军的阵地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坑，还倒伏着大量清军的尸体，他们的脸上带着几分绝望和对这个世界的最后眷恋，便就此死在了这一批的炮火中。
正在观战的清军将领们见到了这一幕，几乎都吸了一口气，这一幕对他们造成的心理上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这几乎是用火炮将己方给直接炸死……可是这样的话，仗还怎么打？
管源忠等人总算是体会到了满保他们的心酸，真不是他们就那么无能，关键是在这样的火力面前，任何常用的手段几乎都失去了效果，毕竟面对着上百门火炮的轰击，再多的勇气怕是也要付诸东流。
面对逐渐接近的复汉军方阵，清军士卒几乎人人面如死灰，前面有火炮火枪，后面有清军的督战队，这等于是必死之局，不少人都已经吓得尿了裤子，还有人在心里默念漫天神佛保佑，能够躲过这一劫。
“放！”
随着一名复汉军军官的怒吼声，第一排的复汉军士卒齐齐扣动了扳机，一阵清脆而响亮的枪声随之响起，带着漫天的白雾，将弹丸倾泻了出去，却是打得前面的清军倒下了一大片，而清军士卒们受了刺激，也开了枪。
只是复汉军这边是燧发枪，而清军那边还是火绳枪，因此在这个射程当中，火绳枪对复汉军造成的伤亡极其有限，与复汉军对清军造成的伤亡根本无法比拟，这也使得清军的士气更加跌落。
复汉军这边也不顾其他，第二排的士兵向前走了一步，他们端起手中的火枪，瞄着远方的清军，再一次扣动了扳机，只见清军已经稀疏的阵列中，又冒出了无数血花，他们纷纷倒在了地上，发出绝望的哀鸣。
双方的装备和战斗水平根本就不在一条线上，因此仅仅经过了数轮排枪之后，清军再也坚持不住，他们纷纷向着后方跑去，哪怕是八旗兵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了丝毫战斗的欲望，或者说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作为旁观者的管源忠望着面前的这一切，有些发愣，特别是他看到了漫天遍野的清军向着后方跑去，心里却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发出了一声悲鸣。
“皇上！奴才无能啊！”
说完这句话后，管源忠吐出一大口鲜血，将自己花白的胡须都给染红了，整个人便直挺挺向着后方倒去……
是役，复汉军在新会一带，与清军主力展开了野战，仅仅只是耗费了一天的时间，就彻底将两万四千名清军给打得狼狈鼠窜，作为清军最高将领的广州将军管源忠，与战场上吐血身亡，而两广总督孔毓珣及以下大大小小上百名官吏将佐，全部都成为了复汉军的俘虏……
新会一战的结束，代表着两广的清军彻底陷入了崩盘，没有了这两万四千清军，复汉军主力第一师和禁卫师第二旅，直接东进进攻广州。而结束了韶州之战的第六师，也开始南下进攻广州，可以说此时的广州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
九月二十一，惠州城在复汉军的多日围攻下，也无法在坚持下去，广州提督李浑率领参与的三千多绿营兵选择开门投降，他们跪在宁忠义的面前，脸上只有敬畏与谦卑。
宁忠义对于这些投降的清军并没有什么好感，这些人不早不晚，选择这个时候投降，完全就是投机取巧之辈，当然复汉军在战场上有政策，既然投降了自然不会再对他们动手，因此宁忠义也不管其他，将这些人编在一起，让第三师派一个营送回到南京战俘营。
到了这个阶段，整个广东也就只剩下广州城还没有被攻克，而此时驻守在广州的清军主要是来自广西的绿营和广州的城防营，由广西提督苏春来统率，不过这也堪称是一大奇景，广东本地的绿营几乎全军覆没，到头来竟然只能靠广西的兵了。
广西提督苏春来在得知了新会发生的这一场大战后，险些被气吐血，从广州到新会的距离根本不算远，只要管源忠能在新会坚持最多两天时间，广州的援军也就能到了，可是谁成想广东清军这般不堪打，两万四千人竟然一败涂地，彻底崩盘了。
面对从三面包夹过来的复汉军，苏春来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因为眼下摆明了再也没有援军，只剩下他们孤军奋战，于是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选择了投降，在苏春来协众投降之后，也就宣告两广几乎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复汉军的势力了，一时间两广诸府尽数送来了降表，表示愿意归降宁楚。
由此，宁楚规划的这一次攻略两广的计划，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却是得到了提前完成，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将清军主力消灭一空，到十一月之前，将会全面接收两广的所有地盘。
……
南京城，宁寿宫。
宁渝端坐在椅子上，跟宁忠源正在弈棋，旁边则是站着朝廷里的数位重臣，像首辅宁忠景、次辅崔万采，还有左都御史李绂等人，他们认真地看着棋局上的变化，脸上不约而同都露出了几分凝重之色。
“呼……”
宁忠源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喜色，“今日这棋却是朕更胜一筹，实在是难得，今日当饮酒为乐！”
宁渝尽管棋差一招，可是也没有丝毫的遗憾之色，毕竟他的那点手艺用完了也就完了，每日里忙于政事根本无暇提升棋艺，反倒是宁忠源时不时就找大学士们对弈，一身棋艺却是越发纯熟，现在的宁渝就算全力以赴，都没办法完全赢下来。
一旁的次辅崔万采脸上带着笑，“太上皇的棋艺倒是越发精湛了，怕是臣也难是太上皇的对手。”
宁忠景呵呵一笑，“你们现在都是忙于朝廷的大政，这棋艺水平差点就差点，可是这治国的水平却不能差了，输给朕不要紧，但是要输给清廷，百姓们可要骂娘了！”
宁渝听着似乎话里有话，便将身子略略前倾，作倾听状态，“父皇所言，还请明示。”
“眼下我大楚武功一方面倒是不怕，两广之战虽然还不清楚结果如何，可是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岔子，朕虽然已经不理朝政，可是对于百姓们的生活还是很关注的，皇帝你身负江山社稷，大道理就不跟你讲了，只是为政一途，还是要讲究个缓则圆。”
宁渝心里默然，这其实也是老父亲在给他提醒……新政实施以来，刺激到的人不少，这些人难免会说一些闲话，他们不敢跟皇帝说，便想方设法跟太上皇说，甚至一些从龙的老臣们，也开始嘀咕起来了。
打天下难，坐天下更难。
宁楚如今实行的新政开始著有成效，然而得罪士林也得罪的够厉害，特别是围绕明年科举试的改动，已经有很多人表示抗议，甚至可以说，若非朝廷实施新政对于士绅过苛，怕是两广和云贵川早早就附义了。
对于天下的士绅们而言，谁当皇帝那不重要，不管是姓宁还是姓爱新觉罗，他们都不关心，重要的是朝廷对士绅的政策和态度，只要朝廷做出一副善待士绅的样子来，北面不好说，南面估计一封手书就能说得归降。
可是这并非宁渝想要的结果，若不趁着打天下的时候，好好清扫下地方势力，朝廷如何才能有效控制地方？真要放到一统后再处理，怕是又是一堆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处理起来反而有些投鼠忌器。
宁渝心里一下子想过很多东西，可是面上却是笑道：“当下南北之争，说起来也是士绅们的选择之争，尽管北边也有摊丁入亩，可是毕竟没有南边的严苛，他们眼下心怀大清也实属正常……只是，儿臣以为，早点打扫总是好的。”
宁忠源也只是提醒一句，他既然卸下了皇帝之位，自然也不好过多指手画脚，否则这朝廷上下人人都会有想法，因此见宁渝这般说了，也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摆开了棋，准备下一局对弈。
就在此时，侍从室主任却是从外边走了进来，他望了一样众人，随后拱手为礼。
“皇上，太上皇，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新会一战结束，广西提督苏春来归降我军……如今两广已经尽归大楚所有。”
“果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宁渝丢下了手中的棋子，笑道：“看来两广的战事，要比咱们想象的还要顺利几分……由此大功，不得不赏。封枢密使常山王宁忠义为齐王，第一师师长宁铁山封安陆侯，第三师师长程铭为宜都侯，第六师师长钱英为长阳侯，而此战关键之禁卫师第二旅旅长郭定安，晋升为第十二师师长，封新会侯。”
“是。”
众臣听了宁渝这一番话，心里对于郭定安这个人也就多了几分关注，其他人的封赏其实都没有什么问题，宁忠义自然不用多说，这一次主导了两广之战，又是太上皇的兄弟，凭借功劳拿个一字王也不过分，至于三个师长封的都是湖广诸县，因此都很正常，可唯独是郭定安封了个新会侯，可见皇帝对他此战坚守新会是多么满意了。
当然，随着宁楚的勋爵相关条例出炉后，所有人都明白作为大楚的勋爵，虽然地位上很高，但是并不涉及土地方面的赏赐，原来的所有赐土都改成了以年金的方式发放，因此无论他们封到了哪里，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不过有个信息倒是引起了首辅宁忠景的注意，那就是郭定安从禁卫师第二旅旅长升为第十二师的师长，倒是让人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难不成又要扩军了？这个得好好问问。
“陛下，这第十二师……”
宁渝哈哈大笑，扫视了众人一眼，“两广之战既然打得这么干净利落，咱们也不能辜负了前线士卒给咱们创造的大好机会，朕决意在南京扩编五个师，分别为第十一师到第十五师，将会从各师当中抽调一部分骨干填充，以新募之兵为根基，将来的目标便是进川。”
宁忠景脸色有些变了，他焦急道：“皇上，眼下若是新募五个师，一应的花费怕是不够……除非等到明年夏税之后，否则朝廷一时半会难以筹集军资，还请皇上明鉴。”
“朕当然知道现在朝廷的钱粮不够，所以这些钱咱们得想其他的方式来筹措。”
“其他的方式？”
这一下子却是将所有人都给搞懵了，朝廷没钱还能有什么方式？就算是皇帝自己出钱，又哪里有这么多，若是新建立这五个师，光是前期的安家费再加上一应的装备武器，都需要至少两百万两，更不用说后续的军饷支出了。
宁渝笑道：“朝廷没钱，不代表百姓没钱，咱们完全可以通过发行战争国债的方式，跟百姓借钱。好比这一次扩建五个师，前期需要三百万两，后面进军云贵川又需要四百万到五百万两，咱们就可以发行八百万两的战争国债。”
“战争国债？跟百姓借钱？”
宁渝抛出的这个想法再一次将众人砸得是晕晕乎乎，这个东西以前是从来没有听说过，难不成是皇帝新想出来盘剥百姓的招数？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太上皇宁忠源再也忍不住了，他皱了皱眉头，低声问道：“皇帝，朝廷哪有跟百姓借钱的道理？这分明是盘剥百姓，咱们大楚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名声，可不能就这么毁掉了！”
其他人也都是纷纷点头赞同，在他们看来这皇帝的想法有时候也太超前了，朝廷要钱完全可以等税收，像这般直接要钱，吃相也太难看了，便纷纷上前劝谏。
宁渝有些哭笑不得，他当然知道在这个时代提出国债，会让他们产生误解，只得耐心解释道：“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亡。儿臣当然明白，咱们对于百姓要有信用，才是维持我大楚的根基，可是儿臣所言的国债，本身就是加强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啊，而且如果运用的好，能够真正将大伙绑在咱们大楚的这条船上！”

第三百六十三章 欧洲的中国热
实际上国债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玩意，早在战国时期就已经有人开始朝百姓借钱了，这位就是历史上的周赧王，当时正值战国末期，天下从名义上来说还是周天子的天下，都城也还在洛阳，但是对于那个时代，周赧王已经没有任何地位可言了。
战国末期时秦国攻赵，后来还派兵直逼洛阳，其用意自然可知，可当时的周赧王已经没有任何实力抵抗秦国，正在危急时刻，楚王派人觐见周赧王，并且带了锦囊妙计，那就是以周天子的名义联合六国一起抵御秦国。
此计甚妙，可问题是当时的周天子完全没钱，想出兵打仗都没办法，这个时候又有人献计，那就是以朝廷的名义跟百姓借钱，以高利率引诱贵族们出钱，约定战后再连本带利还钱，于是当时的周赧王发放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国债。
这批国债由于利率颇为诱人，因此受到了贵族们的追捧，很快就接到了一大笔钱，还立下了字据，承诺战争结束后连本带息一起还清。得到了钱的周赧王招兵买马，拼凑了一支6000人的军队，准备与楚国还有其他诸侯一起东征秦国。
只可惜当时苦苦等了三个月，只有楚国和燕国出兵，而其他诸侯都选择了观望，因此攻秦之策不攻自破，而周赧王只能带着军队回城，结果刚刚回去不久债主们就找上门来，要求周赧王还钱。
对于周赧王来说，还钱是不可能还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还。可是债主们自然不会吃下这个哑巴亏，便成天在宫门外堵着，宣扬周赧王欠钱不还的事情，于是周赧王只能想办法跑路，躲躲风头。
不过周赧王好歹是个大王，不可能就这么带着老婆孩子走掉，于是就在后宫建了个高台，带着妃子们往里面一住，就宣布彻底不见外客了，赖着钱不还，整天歌舞升平，纸醉金迷，也就有了所谓的债台高筑的说法。
因此，国债这个东西其实并不难以理解，宁渝给大家伙也只是简单普及了一下过去的历史，他们也都明白了皇帝老儿的打算，说白了就是效仿周赧王，以高利率发行国债，找民间有钱人借钱去打仗。
这……实在是有些丧心病狂了！
在所有人的眼里，眼下的皇帝着实有些过分了，没钱你就在家好好歇着，天天泡泡妞上上朝多好，干嘛非得借钱去打仗呢？这打输打赢先不说，这钱回头怎么还呢？难不成大家伙真给您造一高台住着？
经过了这么一番解释，朝廷大臣们反而是越发反对发行国债，毕竟在中国人传统思维里，这借钱不是好事，寅吃卯粮那都是历史教训，作为皇帝应该学文景二帝，少折腾多善待百姓，等过个百八十年的，到时候再出一汉武也就罢了。
当下便有多名大臣据理力争，反对皇帝发行，更是希望皇帝能够暂时罢兵休养，说话的虽然都是一些尚书和侍郎之类的，可是更高层的首辅次辅们，也大多都是保持沉默，以表示赞同。
宁渝有些无奈，“诸位爱卿，这周赦王还不上钱，不代表朕就还不上钱，实际上明年的财政收入大家伙心里也清楚，咱们的工商税法实行以来，税源已经得到大大的扩充，这点钱已经不算什么了。”
内阁首辅宁忠景无奈道：“可是陛下，这民间借贷常有利滚利之说，若是朝廷接受这利滚利，怕是再多钱也还不起，可若是低利率，也根本不会有人把钱借给朝廷。”
这倒是实在话，民间借贷常有各种名目，尽管明面上借贷最多只是一本一利，就是规定利息总量上限是本钱的一倍，可是在私底下早就超过了这个限制，什么九出十三归，什么利上滚利实在是数不尽数。
因此地下钱庄的生意好的不得了，若是朝廷开放国债，如果利率较低，对于百姓的诱惑其实很小，再加上百姓们对于皇权天生的畏惧，若朝廷真的不还钱，他们也没有半点办法，因此很大可能上无人问津。
宁渝嘿嘿一笑，他当然会预估到这种情况，“朕发行国债，自然不会有什么利滚利，也不会有太高的利率，朕发行的这八百万两国债，三年赎回，年利百分之四，就这么多。”
“年利百分之四？”
大家伙听了宁皇帝的这一番话，好险没笑出声来，这实在是在哄鬼呢。按照宁皇帝的计算，八百万两白银的总利息一年也才三十二万两白银，三年下来都没超过一百万两白银的利。如果真有这个钱放在地下钱庄，怕是利钱能番好几倍。哪家的傻子愿意把本钱放在这么低的利率上？
只是宁忠景和崔万采等人眼里闪过一丝忧虑，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卖出八百万两国债，怕是只能靠摊牌了，可是自古以来，这摊牌之举都是大大的弊政。
宁渝轻轻咳嗽了一声，扫视了一眼群臣，却是缓缓开口：“若是正常情况下，自然是没什么人会来买朕的国债……可是朕发布这批国债，将会与云贵川等诸省的土地挂钩，到时候所收缴的旗田和官田等，都会拿出来发售，而只有购买国债者，方可有资格参与购田。”
意思很简单，战争国债自然是有收益的，到时候想要买地？很简单，先出示你的国债购买证明，否则没有资格。通过这种绑定的方式，让这些想要获得土地的人，先拿出一部分钱来，以此来表达对朝廷的支持。
听到了这里的时候，大臣们哄闹成了一片，这皇帝简直是个做生意的奇才，有了土地在前面挂着，何须担心没人买国债？特别是通过这一举动，完全可以将这些购买国债的人绑在大楚的战车上，他们会想尽各种办法，来促使宁楚打下云贵川，否则他们的利益可就泡汤了！
这里面的东西并不复杂，因此很多人一想就能想明白，而此时绝大部分人已经转变了想法，他们开始真正去认真思考，国债的具体利用方式了，甚至还有人觉得通过国债，完全还可以借出更多的钱来。
“国债绝不可滥发，因为那代表我大楚最珍贵的东西——信用。”
宁渝脸色微微凝重了些，他不能让这些大臣们以后养成发国债的习惯，毕竟借钱这种事情干多了，迟早有一天是还不上的，他得先给大臣们敲敲警钟。
“朕之所以发行国债，是因为这一次是战争国债，通过云贵川大楚完全是可以弥补发行国债的成本，对于整个国家来说，都会起到一个有利的方向。但是这种国债极为特殊，因此寻常时候是不能肆意滥发，否则迟早会让百姓对大楚失去信任。”
宁渝心里略略思考了一番，却是想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那就是完全可以接着这一次发行国债的机会，重新构筑复汉军的货币体系，因为现在用白银作为货币的体系，实在是太糟糕了！此外这也是工商革命的关键之处，更是需要得到重视。
一想到了这里，宁渝也就没有再跟朝臣们沟通的想法，因为重新构筑整个金融体系，所需要涉及的东西已经远远不是这些朝臣们能够知道的，需要更专业的相关人才，或者说是西方银行业人才，因为在这一方面，西方实在是比天朝走的远很多。
像具备强烈重商主义的荷兰，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家股票交易所，也是目前整个西方金融体系的构建者，还有未来的大英帝国，在几十年前也创建了自己的英格兰银行，使英国建立了一个完整的货币市场，特别是它的国债体系还有货币市场，在给政府提供更方便、廉价的融资的同时，也与英国的工业革命融合发展，奠定了伦敦金融霸权的坚实基础，都是宁渝需要学习的对象。
当然了，现在宁渝就算想要学习，也不可能立马就能学到，因为他对于那一套的了解并不算多，再加上国内的这些人，也很难彻底了解清楚，因此他将希望寄托在了正出行西欧的恩斯特身上，到时候他将会给自己带来这些人才还有相关的理论知识。
不过宁渝从恩斯特给他的信中得知，第一批的人才和相关的书籍，将会在明年开春的时候，抵达中国，而且恩斯特在信件中还提到了一件事情，如今整个欧洲如今都掀起了一股中国热，因此很多欧洲人都慕名而来，希望来到中国，甚至希望在中国永久居住。
对于如今的欧洲人来说，遥远的东方是一个梦幻般的世界，人人向往丝绸与瓷器的生活，其中甚至不乏那些王公贵族，可以这么说，当宁渝想要从西方学习一些东西的时候，整个西方却在不遗余力的学习来自东方的文化。
之前恩斯特跟宁渝闲聊的时候，在二十多年前的世纪之交时，法王路易十四在金碧辉煌的凡尔赛宫，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新世纪舞会，名为“中国之王”，舞会上聚集着整个巴黎的贵族，他们穿着礼服等候着过往的驾临，而路易十四当时就穿着一身传统的中式服装，在八抬大轿中缓缓走出，由此可见当中中国热在西方的影响程度。
因此对于恩斯特来说，他对于天朝的崇拜并非无来由的，而是有很深层次的文化背景，甚至可以这么说，若非后来经过工业革命，使得西方走上了一条对外扩张的道路，否则他们对东方的崇拜还将会持续很久。
只是宁渝心里明白，西方对于中国的崇拜，实际上也是一层看似美好的幕布，是对富饶东方文明的向往，可一旦当他们意识到东方整体武力上的落后时，这种崇拜将会演变成最残忍的掠夺，因为在他们的文化当中，弱者不配拥有这些财富。
正因为如此，无论现在的西方多么崇拜中国，都不会影响到宁渝派人去学习西方文化当中的精粹还有科技，只有将那些东西都融汇进传统的中华文明当中，才能使得已经有些垂垂老矣的华夏文明，重新焕发生机，如果能够抢先进行工业革命，更能使得中国一直位于世界的最顶端。
与此同时，宁渝心里也在提防着一件事情，那就是随着中西方交流的深入，不光是他在积极学习西方的东西，西方人实际上也在积极学习着东方的精华。
根据宁渝的了解，现在很多传教士到华夏来，除了肩负着传教的任务以外，还有另一个任务，那就是学习中国的产业科技，然后带回到欧洲去。
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西方传教士会将儒家文化的相关东西都带回到西方，并且会成为西方哲学家的研究对象，像未来的伏尔泰、魁奈等欧洲启蒙运动的先驱，都会对儒家思想进行深入的研究，就好比在未来魁奈甚至会被称为“欧洲孔夫子”，此外还有狄德罗、霍尔巴哈等人也会深受中国文化的影响。
他们不光是学习中国的思想，还有相关的科技，在未来几十年里，中国的农学宝典《农政全书》，里面记录的养蚕种棉的篇章，还有中国特有的巨幅纸制造技术，桐油生产技术，甚至连中国特有的瓷器、种茶等技术都被欧洲人陆续学到手，并且还进行了超越，彻底改变了中国在这些行业里的垄断地位。
在整个十八世纪，中国工艺从领先世界到被欧洲人反超，只用了短短几十年的时间，这一点让宁渝尤为痛恨，不过所幸他回到了十八世纪的初叶，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还来得及纠正，正因为如此，宁渝才会专门设立战略物资管制，包括相关的书籍，都是绝对不允许出口的，也不许外泄。
尽管宁渝反对闭关锁国，但是坚决要求保护好本国的相关技术，这样才能在未来的大时代里，用华夏的拳头产品，像茶、丝绸、瓷器等换回中国工业发展资金和原料，因此对于西方的技术封锁，已经在整个大楚全面展开。

第三百六十四章 陈采薇有喜
在恩斯特以及他所招募的西方人才还未到来之前，宁渝也只能先终止金融体系构建，至于国债方面，在没有良好的金融体系辅助之前，很显然也不适合继续推行，不过前期的准备工作可以做起来，特别是关于军费开支的具体明细。
“国债一事关系重大，因此暂时不会发行。此事暂由财政部会同枢密院，先拟制出所增加五个师的一应开销，等到后续条件成熟后在推行吧……”
短短一瞬间，宁渝的态度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使得众臣都有些不太理解，只是国债这个事情，在他们看来多多少少有些冒险，因此能够停止自然是再好不过。
下朝之后，宁渝直接去了后宫，崔姒怀孕七个多月了，随时都有可能生育，因此这一段时间里十分关键，也受到了所有人的重视，毕竟是皇帝的第一位子嗣，将来很大可能也会是太子的人选，因此这件事牵挂着许多人的心。
在这段时间里，太后经常会过来看上几眼，还会时常让叶天士过来探查一下脉搏，以确保皇后无碍。而宁渝在忙完政务之后，也常常会看上几眼——无论是作为皇帝，还是作为一个父亲，他都很有必要去关注。
除此之外，宁渝还得到了另一个好消息，那就是陈采薇也有了身孕，这样以来，宁渝无嗣的问题也就得到了缓解。毕竟眼下的宁楚也是一个占据了半壁江山的大国，若是皇帝无嗣，会让很多人担心，也会让一些人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过去是因为宁渝一心扑在了国事上面，对于女色并不热衷，到目前也只是一后一妃，让满朝的文武都有些担忧，特别是长期无嗣的情况下，甚至已经开始有人建言选秀，只是在前番开国后，宁渝曾跟外臣约定，外臣不得干预内廷政务，这才止住了某些人想要指手画脚的欲望。
可问题是在这样一个时代里，皇帝可以昏庸无能，可以贪暴残民，可唯独不能无后，这是真正的致命问题，因此并非一道新政就能够揽下，就连一些老臣都会跟太上皇和太后嘀咕几句，因此就连因此太上皇和太后也曾表示过，皇帝要多多繁衍子嗣，还准备给宁渝再选一次秀。
宁渝对此并不感兴趣，他以国事艰难的理由给顶回去了，可毕竟也只是拖延之策，因此陈采薇有喜之后才会那么开心，这下两个人都有了，总不能一个带把的都没有吧？而且这也间接证明了皇帝身体无恙。
“陛下到。”一旁的女官高声道。
见到皇帝过来，崔姒在女官的扶持下艰难站起身子，朝着宁渝的方向迎接了几步，随后行了礼，低声道：“陛下今日似乎下朝早了许多？”
宁渝知道崔姒快要生育，正值关键时刻，哪里敢让她有大动作，连忙快步走过去挽住她的手，随后扶着一起坐在了舆榻上，笑道：“眼下朝廷里大体事物都有内阁处理，朕也就是把控个大方向就行了，倒是你，如今身子重了，倒是更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
崔姒脸上微红，低声道：“陛下，前些日子母后遣叶太医给姒儿开了一些安胎补神的药，吃了以后感觉身子很多了，倒没有那么辛苦了。”
“呵呵，叶天士此人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这样的人才足以成为大学士，光是呆在宫里却是可惜了。”
宁渝笑眯眯地说着，却让崔姒感到几分好奇，“陛下说的大学士，可是像吕毅中那样的大学士？”
“没错。”
崔姒听到这里以后，不由得感觉到几分好奇，在她印象当中，像吕毅中这样的江南儒宗当上大学士可谓是天经地义，而叶天士哪怕在民间的威望再高，似乎也跟大学士没有什么关系……
“朕说的大学士，跟前朝大学士不是一样的，它并非仅仅局限于那些大儒，而是只要在所在的行业内取得相当高的成就，都有机会获得，叶天士作为江南第一名医，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人，也能够成为大学士，也能去教导更多的人。”
在宁渝的规划当中，将来的大学士会从内阁剥离出来，单独组建一个皇家学院，里面会划分为皇家科学院、皇家文学院和皇家法学院等机构，由这些大学士进行填充，而他们在享受一定的地位时，也会肩负着教学的重任，培养后继人才，当然这些东西还早，因此倒也不用着急。
崔姒听得有些似懂非懂，对于叶天士成为朝廷的大学士，她自然是乐于见到的，不过也不再多说什么，转换了话题，“皇帝可曾去了采薇那里？她现在也有了身子，还是要时时关注才是。”
对于陈采薇怀孕这件事，崔姒并没有任何的怨言，实际上她也明白宁渝作为皇帝的处境，很多东西并非是想如何就如何的，更多的时候也要考虑到朝野上下，再说她也并没有将陈采薇当成自己的威胁。
宁渝望着崔姒的小脸，不由得露出几分微笑，自古以来后宫争斗都是杀人不见血，其残酷程度不比前朝差，因此宁渝才不愿意选秀徒增烦恼，特别是崔姒和陈采薇都是心思比较简单的人，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
“皇后所言极是，朕自然是应该多去看看采薇。”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简单吩咐了几句，就前往了陈采薇所在的景仁宫，他这一次去寻陈采薇倒也不是完全因为怀孕，而是真有其他方面的事情，那就是白莲教。
自从大义军拿下了西安之后，刘如汉便开始大肆吸纳流民成军，从一万多人扩张到了足足十万人之多，再加上缴获的清军装备武器，倒真让刘如汉多了几分底气，甚至在面对甘肃的年羹尧时，都已经有些底气了。
然而这并不是宁渝想要看到的，白莲教不管内部多么荒唐，可始终都是新生势力，跟腐朽的清廷截然不同，尽管眼下还没有什么威胁，可时间久了就不好控制了。因此宁渝需要做的就是将放开的缰绳重新收一收，而挑动起白莲教内部的分歧，便是一个不错的手段。
陈采薇之父陈道显在先前的斗争中，输给了刘如汉，尽管刘如汉没有杀他，可是他是属下势力已经完全被分化和消灭了，再加上陈采薇从白莲教内部逃出来时，将最后一批忠心陈家的人给暴露出来了，因此眼下的陈道显几乎毫无势力可言，不过对于宁渝而言，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景仁宫，乃内廷东六宫之一，乃陈采薇的居所，只有宫殿内布置得十分简朴，并无过多的装饰之物，因此看上去颇为普通。
当宁渝走进景仁宫时，却发现里面有人舞剑呼喝之声，一同随行的女官不由得脸色一变，在宫中除了相关的侍卫可以持刃之外，其他人并没有这个权力，她们连忙挡在了宁渝的身前，以防备可能的危险。
只见从里面出来一名小侍女，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与惊慌之色，“启禀陛下，里面无事，是娘娘在……在舞剑。”说完便微微低下了头。
宁渝认得那侍女是陈采薇身边人，只是忘记了姓名，笑道：“无妨，朕还没有那么胆小。”说完便看了一眼女官等人，“你们且让开吧。”
“是。”
“可是……”
为首的一名女官还想说什么，却被人拉住了，只得退在了一旁。
宁渝信步走了进去，发现陈采薇正穿着一身短打劲装，手里持着一柄寒光四溢的长剑，一招一式舞着，动作并不花哨，招式也没有太多的玄奥，显得十分古朴有力。与寻常的舞剑者相比，却是少了几分美感，多了些许杀气。
然而宁渝心里明白，这种剑舞才是真正有功底的人能舞出来的，也是真正有杀伤力的东西。想来陈采薇当年能只身闯荡江湖，靠的也全都是这一身的武艺。
“陛下！”
陈采薇发现宁渝来了，脸上不由得带着几分欣喜之色，她连忙将长剑交给了身旁的侍女，一脸巧笑嫣然地迎接了过来。
宁渝脸上含笑，望着陈采薇也不说话，拉过她的小手便向前走，“如今你也有了身子，可朕许久未来看你，实在对你有些粗疏了。今日得皇后提醒，便趁着这个时候过来看看，想看看你还缺些什么。”
陈采薇俏脸微红，细声道：“陛下心系江山实乃明君之兆，采薇心里只有欢喜。皇后姐姐的好意，采薇亦早已心知，如今这宫里的日子早已经习惯，也不会缺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采薇还以为，以为皇上会说在孕期不该舞刀弄剑……当初在家里的时候，爹就常常会教导采薇，女儿家不应该练武艺，更不应该去闯荡江湖。”
一想到了这一点，陈采薇的小脸便有些怯生生的，她似乎对于往事有些耿耿于怀。
宁渝哈哈大笑，低声道：“虽然你现在怀孕了，可毕竟时间还早，多锻炼锻炼身体也是好的，何错之有？不过，闯荡江湖确实有欠妥当，这天底下到处都是那等为非作歹的人，就算你有几分武艺，也难保不会栽跟头……”
一说起这个，陈采薇就想到他们相识的时候，就是在桃花山上被宁渝给逮到的，心里便有些羞恼，“陛下，这些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嘛……”
“哈哈哈哈……”
宁渝大笑着拉着陈采薇进了寝宫，貌似无意道：“说起来我之前还得到过影子那边的消息，咱们的人接近不了你父亲，因此现在还没办法救他出来，只是知道他现在身体无恙……只是白鹤道的人大多数都被刘如汉给清洗掉了。”
听到宁渝的一番话，陈采薇的脸上便有些黯然失色，她不是不关注自家老父的情况，只是眼下她心里明白正是宁楚与清廷相争之时，对于大义军多少还是存着点拉拢的心思——这个时候如果去提起她父亲的事情，多少会显得有些不识大体，同样来说，既然大义军跟宁渝还有约定，那么陈道显自然不会有危险。
想到了这里，陈采薇展颜强笑道：“父亲一辈子都在为反清而战，如今虽然他被大义军闲置，可是看到这天下逐渐回到我汉家手里，父亲心里也是极为欢喜的，这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只望陛下将来一旦有了机会，不要忘记父亲即可，将他接来南京共叙天伦之乐，采薇死也心甘。”
宁渝细细一想，当即便明白了这个傻丫头的意思，不由得揽过她的肩膀，认真道：“采薇，你放心，我肯定能够保住岳丈的性命，他是你唯一的亲人，朕做事心里有数。至于眼下确实不是最好时机，不过你放心，很快就没事了……”
陈采薇对于宁渝自然是百分百的信任，她开心地点了点头，依偎在了宁渝的怀里，也不说话，只是就这么靠着，二人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一刻。
宁渝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他并没有对陈采薇说谎，实际上影子正在策划一项针对大义军的计划，该计划一旦成功之后，大义军将再也不会对复汉军造成任何威胁，反倒会成为一颗有用的棋子，到时候陈道显自然完事平安。只是该计划还在实施当中，宁渝却是不能透露更多了……
等到宁渝从思考中醒来，却看见陈采薇已经睡着了，她的脸庞带着红润，脸上的眉头也微微皱着，随后仿佛在梦中经历了什么一般，眉头悄悄舒展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仿佛这是一个还不错的梦。
宁渝轻轻唤来了侍女，将陈采薇扶到了床上，然后便带着人离开了景仁宫，他实际上还有一件很关键的事情没有处理，并不算很紧急，但是怎么去对待此人，却成为了当下的一项难题，那就是两广总督孔毓珣。
“呵，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第三百六十五章 孔家
在两广之战结束后，很快便有一批人被秘密送往了南京，而两广总督孔毓珣便是其中的一位，当然关键点不在于他是什么总督巡抚，而是因为此人出身于孔氏，更准确的说，他是孔家北宗的人。
孔家自然不用多说，先圣后裔，对于士林的影响持续深远，怎么对待孔家依然是宁渝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官场可以乱，但是士林不能乱，或者说不能大乱，那么孔毓珣就是一个需要用到的关键人物。
在孔家，两广总督孔毓珣的地位非同寻常，不光是官职方面的问题，也是因为他跟现任的衍圣公孔毓圻的关系十分密切，是一个能够真正去左右孔家的人物，因此在孔家的问题上，他的想法也很重要。
宁渝端坐在奉天殿上，望着跪在面前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大概便有了数，此人想来就是孔毓珣，只是看他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实在不能跟鼎鼎大名的两广总督联系起来。
“罪臣孔毓珣见过陛下。”
孔毓珣跪在地上，他的态度诚惶诚恐，十分谦卑，似乎对于自己眼下的所处环境已经有了很清晰的认知。
“孔毓珣，你为何自称罪臣？何罪之有？”
“罪臣于广州抵抗王师，自然有罪。”
“哦？你身负伪清两广总督之要职，负责抵御我大军不是理所应当之事吗？”宁渝抛出来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他当然明白这些人的想法。
对于清廷很大一部分汉官而言，他们始终都是带着墙头草的心态，所谓成王败寇，谁成了谁就是王，谁败了谁就是寇，无非就是看清廷和宁楚哪一边先倒下，然后就投奔到另一边去，高官继续做得，厚禄继续拿着，美妾继续享用着。
孔家在这方面更是有了深厚的传统，当年八旗入关，刚刚入主京师之后，孔府衍圣公就奉上了《初进表文》，谀颂满清君主“承天御极，以德绥民”，声称大清皇帝是“六宇共戴神君”“八荒咸歌圣帝”，入住中原乃“今庆新朝盛治”云云……嘴脸彰显无疑。
如果仅仅只是这般也就算了，毕竟那时候都想活，后来清廷下了剃发令之后，孔府推辞剃发，可是等到江阴抗清之后，孔府就彻底选择了投降，还上了《上剃头奏稿》，声称，“本年闰六月十二日，该山东抚按移文到臣，臣随即齐集合属，择于二十六日恭设香案，宣读圣谕……遵奉圣谕，俱各剃头讫。”
有了这样的先例在，宁渝自然不会担心这个时代的孔府长出了硬骨头，而他的这个问题也就直接指向了眼下孔府的核心，你到底要站在哪一边？想当墙头草，那就等死吧！
孔毓珣自然听懂了宁渝的核心意思，在这已经十月份的天气，他脸上的汗水却涔涔而下，再一次归附在地上，低声道：“罪臣以为，我华夏子民，自当认华夏之血脉。”
尽管没有明说，可终究也说得过去，宁渝当下便轻轻挥手，“来人，赐座。”
很快便有两名侍卫抬着一张小几走了过来，让孔毓珣坐了下去，可是这么一来，孔毓珣心里反倒有些不踏实，连实坐都不敢，只是搭着边上，这样奇怪的坐姿，却比跪下去还要难受几分。
宁渝微笑地望着孔毓珣，轻声道：“孔毓珣，你有这样的想法，不枉朕来见你，你可知道，有人委实不想让朕去见你的。”
孔毓珣身子一抖，他很快便想到了这个所谓的有人——除了孔氏南宗，还有谁？可以说，对于孔氏北宗而言，威胁最大的并非朝廷上谁来当皇帝，而是远在衢州的孔氏南宗。
孔氏南北分家的问题其实也牵涉到华夏的一桩憾事，那就是靖康之变。
宋靖康二年，金兵灭宋，而后康王赵构南渡，并在南京应天府重立大宋社稷，改号建炎，并且下旨让第四十八代衍圣公孔端友前往参加祀典，孔端友及部分孔裔随驾南渡，背负子贡手摹孔子及亓官夫人楷木像，视为圣物，并且奉旨在衢州建立家庙，不再回归曲阜，也就正式分成了南北两支。
在复汉军攻下闽浙之后，衢州的孔氏南宗自然在第一时间去南京拜见了皇帝，并且宣布效忠，其目的自然便是为了衍圣公这个名分，希望能够得到新朝的认可。
“陛下，孔氏虽有南北之分，可是这天下却不分南北，将来都会是陛下的疆土。”孔毓珣委婉道，他的意思很简单，孔家嫡传早就分了个清清楚楚，而且他们也愿意效忠皇帝，成为他大楚的臣子。
宁渝冷哼一声，“既然天下不分南北，那朕若是让你孔家即刻剪辫，你们也是不愿的吧。说来说去，终究还是要朕打过黄河去，到时候你孔家不用朕说，自然也会归附于朕，既然如此，朕为何不扶持南宗？”
孔毓珣心里一沉，这是他最为担心的一点，说到底，他北宗现在还在清廷的手心里攥着，还是他大清的衍圣公，要是真想一条道走到黑也就罢了，到时候跟着雍正皇帝一块死得了。
可眼下谁看不出来，这大清的天下指定是没了，真把京师的那些八旗子弟当盘菜，他们也上不了这席面，光看这一次打仗，孔毓珣就已经在心里断定，以这么打下去，八旗就算全塞进去都不够报销的，到时候一旦大规模用汉人，这大清说没也就没了。
其实孔毓珣的这番判断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清廷最大的死结就在这个地方，他们根本不可能让汉人来职掌兵权，哪怕是年羹尧这种包衣出身，下面也是有无数掣肘，在这种情况下，也就用不到汉人之勇了。
“陛下……罪臣等对陛下自然是仰慕已久，陛下行洪武伟业，罪臣也当为马前卒，北宗可在北岸为陛下鞍前马后，准备内应之策。”
宁渝轻轻一笑，马上便抛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既然北宗是圣人之后，继承衍圣公也并非完全不可，只是朕以为，你们需得好生配合于朕，联络山东士绅支持大楚，除此之外，朕的新政在山东施行之时，你们也需得带头配合，今天说清楚，免得明日再生误会。”
“这……”
孔毓珣顿时傻了眼，联络山东士绅支持大楚也就罢了，这些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带头在山东施行新政却让人难以接受，他是研究过复汉军的一系列新政的，可以说那都是用刀子在割自己的肉，放自己的血！
宁渝瞧见了孔毓珣的犹疑之色，冷笑一声，“若是你等不愿，朕也不会勉强，只是有一点要提醒你，南宗可是答应了下来。”
这话一出，孔毓珣心里便暗暗叫苦，他当然明白南宗为什么要答应下来，毕竟这分的可是北宗的肉！可问题是这个条件一旦他答应下来，将来曲阜孔家会怎么看他？
一想到这里，孔毓珣脸上露出几分哀求之色，“陛下，罪臣……罪臣……还请陛下宽恕。”却是连凳子都坐不住了，直接滑倒在地上磕起了头。
宁渝并不是专门要对付孔家，无论怎么样，现在要掌握士林，孔家都是一个极好的旗子，特别是未来的教育改革方案中，也可以让孔家来背黑锅，吸引士林的火力，可是在此之前，却是需要将孔家调教得乖乖听自己的话才行。
“你先好好想想，有什么信件需要带回山东的，也可以转呈上来，朕可以帮你交给他们，下去吧。”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是让孔毓珣心里生了几分不详的预感，他低低吐出一口气，也就不再多言，退了出去，这件事到底如何，他还得好好思虑一番。
改造儒家是宁渝一直以来的计划，从最开始立国开始的宪法，到后来教育方面的改革，科举上的改革，再到拉拢江南儒宗吕毅中等人，以致于今天拉拢孔氏南北二宗，为的都是一件事，那就是逐渐抽掉传统儒家的那一套东西，替换上新的内容。
就像宁渝一直都坚持的一点，那就是要打倒儒家，就必须要先有一个新的思想传统，否则这件事谁干谁得罪天下读书人，没有同等级的思想传统，光靠其他的，很难彻底消除儒家在传统文化中的影响。
在这个时代里，能够对抗儒家的思想传统只有宗教，这也是历代造反者最常玩的东西，但是宁渝知道，宗教这玩意是比儒家更坑的存在，因此是怎么也不会触碰的，既然如此，宁渝的选择便只剩下一种，那就是接受儒家，改造儒家，使其成为能为己用的东西。
在这个想法的前提下，宁渝要的其实也只是孔家的名义，至于到底什么人当衍圣公也无所谓，阿猫阿狗都行，将来废掉这个爵位也可以，因此南宗北宗不重要，听话才是更重要的东西。
……
京师，紫禁城。
雍正皇帝接到了南边的密报，管源忠战死，两广八旗及绿营全军覆没，而两广总督即以下上百员将佐悉数被俘，至于被俘兵丁更是不可计数，一应的物资粮草也全被缴获，更关键的是，清廷在两广的所有军队全部都折损在这一场大战中。
其损失之惨重，几乎让复汉军在两广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几乎是以行军的速度占据两广各府，且可以预料到的是，最晚在十一月就会实现占领。复汉军从八月出兵，到十一月彻底结束，中间仅仅耗时三个多月，这让雍正皇帝再一次怒火万丈，甚至脸色都开始发青。
更关键的是，朝廷是真的没有银子了！
前番雍正颁布的开垦满洲谕，并不是白白就让人去满洲的，这去了得发地，得发种子耕牛，还得发前面的粮食等等一干东西，就这样很多八旗子弟都不愿去，朝廷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每人再补了一些银子，才动员了十万人回满洲，然而到了这个阶段，朝廷算的彻底没钱了。
“皇上，自朝廷兴兵平逆以来，兵费开支愈发糜多，而地方半壁已然沦陷，且均为物华丰茂之地，岁入已去三分之二，明年或许会再减……然而朝廷开垦满洲又花费许多，如今户部的存银仅剩三百万两……”
户部尚书张廷玉跪在了地上，脸上已经都是死灰之色，朝廷没钱已经是板上钉钉，纵使皇帝有再多的想法，也难为无米之炊了。
雍正听到张廷玉正在给他掰着手指头算账，不由得脸色发黑，脑瓜子却是越发疼了起来，他有些想念即济丹，只是此时却不适宜当着大臣的面服用，便只得强自忍耐下来，听着群臣的汇报……
天下大乱了，雍正心里想着，这江山左右也不是他一个人能丢的，从康熙后面几年那会，这大清朝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丢了湖南湖北，丢了安徽江西，丢了河南江苏浙江福建，现在又丢了广东广西，关中也被教匪给占据了，下面或许就是这云南四川贵州？这天下到底还有什么不能丢的？
大清国走到了这一步，完全就是被自己的积弊给拖死的……官员贪墨成风，百姓流离失所，再加上地方枭雄四起，这天下隐隐约约已经看到了几分明末的景象，在这种情况下，大清的银子还能收上来三分之一，其实都很了不得了。
“先前朕派山西巡抚去山西卖官收钱去了，只是怕这个还不太够，这生意也只能做上一回两回……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别的办法？”
雍正的目光在军机处众臣的身上过了一遍，他颇为期待着有人能够给他意见，哪怕现在是毒药，他也不得不饮鸩解渴了。
“皇上，当下需要开源节流，方可满足朝廷用度，所谓开源之法，除了卖官之外，还可以沿途广设厘金关卡，但凡有商旅路过，都可征收一部分税赋，或许足以满足朝廷的用度……”张廷玉一本正经地献上了馊主意。
所谓的厘金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很早就已经存在了，可是以目前大清的这个商贸情况，基本上是快死得差不多了，真要广设厘金也没办法收到更多的钱了……雍正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却是面对着群臣，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开源之策可尽管试之，可是这节流之策，爱卿不妨一起说出来。”
“所谓节流……当以八旗为先……”张廷玉结结巴巴说道，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很明显的忧惧之色，脸上更是留下了冷汗，他这回可真是将马蜂窝给捅下来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得过苦日子
眼下的大清处于一个左右为难的境地，自从雍正颁布了开垦满洲谕之后，整个八旗内人心惶惶，一部分有识之士支持，但是更多的人则表示反对，习惯了京师繁华的这些八旗子弟，几个人能回去过苦日子？
就在这个时候，张廷玉再次提出要节用，自然是因为仅仅只是开垦满洲谕还不够，得削减八旗子弟的铁杆庄稼，两策共同施行，才能彻底减轻朝廷的负担。
可问题就在于，这件事情只要有人胆敢说出来，那可是把一百多万八旗子弟给彻底得罪了，一般人可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毕竟这天下，严格来说都是这些八旗的，就算是皇帝，也得好好想想得罪八旗的后果。
张廷玉抛出这么一个提议，却是让大殿中变得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开口，既没有支持，也没有反驳，只有沉默。
雍正皇帝扫视了其余的军机大臣一眼，却发现众人都是低着头，便冷哼了一声，“诸位臣工以为如何？”
作为满洲大学士的徐元梦，其根基自然是跟八旗紧紧联系在一起，当下也不得不站出来，硬着头皮道：“皇上，八旗乃我大清根基，一百多万人的铁杆庄稼岂能说砍就砍？这样朝廷的钱虽然是省下来了，可是人心却乱了……更别说这天下诸地，都有八旗镇压，就算是新军，也都是我八旗子弟……”
徐元梦的这一番话，却是说得异常诚恳，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但是唯独没有考虑到雍正皇帝的决心，甚至都没明白张廷玉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其背后所隐藏的寓意到底是什么，他终究是年纪大了，或许是事情过于严重，使得他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实际上，给张廷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这件事本身就是雍正通过张廷玉的口说出来的，他很早就有了取消八旗子弟旗饷的想法，只是任何决策都不是雍正皇帝拍拍脑袋的问题，还需要更多的支持，因此这次通过张廷玉，将家底摆在众臣的面前，就是为了推动这一项决议，因此纵使徐元梦说得是天花乱坠，也不能动摇雍正的决心。
“眼下朝廷没钱，连盘踞在关中的逆匪都没办法对付，想要钱只能开源节流，咱们得跟南面的楚逆学，暂停旗饷也是万般无奈之策……”
雍正皇帝的脸色有些铁青，他已经跟八旗的一些王公大臣沟通过了，尽管有些人表示不理解，可是他相信迟早会理解的，毕竟眼下保全大清才是关键，委屈一些人也是没办法，得下大决心，得要吃大苦头！
楚逆为了开源节流，甚至不惜得罪满天下的士绅，他雍正何尝没有这种决心？论起果决，他雍老四又怕得了谁？
张廷玉见状，连忙低声道：“徐大人，虽说眼下停了旗饷，可是等到将来保住了大清的江山，消灭了楚逆，这旗饷未尝不能再发……有朝一日大清江山恢复了河清海晏，这旗饷自然不是问题！”
张廷玉画了一个大饼，可是众人心里明白，这旗饷一旦取消了之后，想要再恢复怕是不可能了……到时候无论到了什么地步，朝廷怕是也不会将这个担子重新挑起来。
可是徐元梦心里明白，此事怕是已经圣心默许，再难有转圜的余地，也只能低声叹口气，默默不再言语，说到底这天下还是他们爱新觉罗的，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那八旗子弟的生计该怎么办，没有了铁杆庄稼，他们会饿死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裕亲王保泰低声道，他是一个老好人，最见不得这种事情发生，只是保泰也明白自己没有反对的余地，也只能问上这么一句话了。
雍正轻轻咳嗽了一声，“朝廷既然颁布了开垦满洲谕，就让没有差事的去满洲……其他有差事的留下京师，大清不能再养闲人了！”
“可是……可是……咱八旗子弟不善劳作，更不善于耕地为业……”
“八旗子弟都，有地可以在关内招募汉人佃户去种地，这样田地既可以得到开发，地里的收成也能养活八旗子弟了……”
雍正感觉自己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了，继续侃侃而谈，“正好前不久新募了很多汉人成为汉八旗，这些人当中能当兵的留下来扩充到八旗新军里，不能当兵的就发到关外当佃户，左右都是条活路，他们应该也不会不肯……”
“皇上，先皇曾经颁布过禁关令，这岂不是……岂不是坏了祖宗家法？”
裕亲王保泰连忙跪在地上磕头，他心里知道雍正皇帝对这个是最敏感的，可眼下也不得不说了。
所谓的禁关令，是指康熙七年颁布的“辽东招民授官，永著停止”，借口“祖宗肇迹兴王之所”，保护“参山珠河之利”，对关外施行禁封政策。而在这之前，满洲由于战争破坏等原因，人口一直不多，便从关内招募流民到关外去做包衣奴才，因此一直施行的开放政策。
说起来清廷的这个禁关令，表面看上去很有道理，给满洲子孙留一条退路，可问题是制定该政策的人把事情想的他简单了，原因很简单，如果关外没有得到充分的开发，根本不可能成为最后的避难之地！
过够了好日子的满洲八旗子弟，如果突然间回到满洲老林子里去捕猎，现在也没这个本事了，因此这是一个说起来还不错，可是执行起来非常不靠谱的政策。
果不其然，听到‘祖宗家法’之后，雍正的脸色便沉了下去，他岂会不知道什么是祖宗家法？可是祖宗家法能救大清吗？为什么他的一番苦心，总是有人不理解呢？
张廷玉连忙出声道：“禁关令并非万世不移之法，先皇在位时施行禁关令，是为了给我大清留下一条退路，可如今我大清已经到了这个关键时候，如果再执着于旧令，岂不是与先皇本意相违背？”
“这……”
裕亲王保泰一时也想不到反驳之策，也只得闭嘴不言，毕竟眼下也确实到了关键时候，如果再不用好像也说不过去了。
雍正脸色一沉，高声道：“如今天下大变，满洲子弟应该拿出重新入关的勇气来！朝廷没有银子，就没办法编练新军，将来就没办法打赢这一仗！更何况，若是将来真的打不赢了，回到满洲虽然苦了点，可好歹也是一条活路……”
十月底，当朝廷颁布了暂停旗饷谕后，顿时在京师内掀起了一片狂风骤雨，许许多多在京师靠着旗饷活着的八旗子弟们，在愤怒的情绪下，全部都涌到了宗人府，希望能够得到一个说法。
“朝廷停发旗饷，是想让我们这些人去死吗？”
“没了旗饷，我靠什么养活一大家子？”
“皇上被奸臣们给蒙蔽了！”
群情汹汹之下，宗人府衙门却一直紧闭大门，原先主管宗人府的廉亲王允禩，已经被雍正幽禁在府中，而如今的宗令是诚亲王允祉，也就是雍正的三哥。
允祉早年间跟太子亲厚，也算是参与了夺嫡之争，但是他相比允禩却多了几分自知之明，因此在雍正继位之后，便早早选择了服软，可即便如此，雍正依然胤祉发配到遵化的马兰峪为康熙守陵，一直到廉亲王允禩被幽禁之后，才出现了转机，被雍正任命为了宗人府的宗令。
可是刚刚上任不久的诚亲王允祉，一来就面临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局面，成为了给雍正背黑锅的人，心里多少有些不愿意干了，可是让现在的诚亲王允祉去找雍正辞任，怕是会直接触怒雍正，又有些不敢，便只得紧闭大门不见外客。
然而允祉不想见外客，不代表外面的人想放过他，一起在宗人府外鼓噪不休，声称朝廷不公，奸臣当道，若是寻常人喊上这么半句，怕是早就让九门提督的人给逮到牢房里去了，关键是眼下这些起哄闹事的人，都是宗室的黄带子和红带子，轻易带不得。
在那些起哄闹事的人当中，有一人鼓噪了许久，口水都喷出来了，待到其他人群情汹涌之际，此人却开始渐渐缩在了后面，继而便从人群里悄悄脱离出来，随后便顺着一条巷子，来到了一间茶馆，上了二楼，见到一名正在喝茶的公子哥时，连忙走了过去。
“爷，奴才刚刚去看了，好家伙，这宗人府里里外外现在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京城里的老少爷们都在骂呢！奴才也上去骂了好几声，嘿，还真解气！”
“好！爷重重有赏！”
那公子哥正是皇三子弘时，他听了这番话后，顿时大声叫起好来，连同眉目间郁积的戾气都消散了几分，他对于皇帝的不满实在是太久了。
自从雍正继位以来，弘时不仅没有感觉到半分好处，反而对雍正的种种措施都深为不满，从拆解八爷党，到推行新政，这些举措都使得弘时愈发觉得雍正疯了，甚至开始觉得雍正得位不正的越来越真实了。
毕竟跟康熙这种优容臣下的皇帝相比，雍正何止是刻薄寡恩，现在几乎是要将八旗赶尽杀绝！也不知他到底是汉人的皇帝，还是他们八旗的皇帝！
弘时心里愤愤地想着，他甚至都觉得，若是当初继位的是八叔，恐怕局势也不会变得如此糟糕，说不定江南都不会丢……
“和泰，这段时间你就赶紧带着人，去宗人府门口去闹！爷还就不信了，当年八旗打下来的天下，能让汉人翻过天去？”
那汉子便是和泰，他眼下也没有个正经差事，每日里就跟着弘时他们厮混，当个听差的，混口饭吃倒也不难，因此听了主子爷这话，自然要冲到了最前面，便打定主意带着几个人好好闹一闹，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然而就在和泰刚刚出了茶馆之后，却见到满街上都是来来往往的兵丁，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地跑过来，将围在宗人府门口的宗室们给抓了起来，一旦有人敢于反抗，就用刀鞘砸下去，却是将不少人砸得头破血流，倒在了地上。
眼看着这些宗室就像死狗一样被拖走，这让和泰心里冒着寒气，他可是知道，这人群里面可是有好几位是黄带子，谁敢对他们下这般狠手？
和泰正想着要不要回禀弘时，却见数人骑着马赶过来，其中为首之人正是九门提督隆科多，他的脸上阴沉无比，手里还拿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
一见到隆科多过来，在场众人却是闹得越发厉害，甚至还有人夺过兵丁的刀，与巡城兵丁扭打在一起，一时间场面显得越发地混乱。
隆科多从马上下来，瞧见面前的这一幕却是大吼了一声，待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以后，便慢吞吞摊开手中的黄色诏书，轻轻咳嗽了一声。
“陛下有诏，任何人不得无故在城内作乱，违令者发回盛京安置，钦此。”
大伙敢在宗人府面前闹，可是没人敢在圣旨底下闹，前者只会打板子，可是后者不光滑掉脑袋，还得连累一家人。
等到隆科多的旨意念完之后，他瞅了跪在地上的这些纨绔子弟一眼，冷笑了一声，却是一言不发便离开了。
皇帝的旨意很清楚，不是想闹吗？谁敢闹事，谁就先去满洲开荒去吧！等这些敢于扎刺的都被发配到满洲去，可不就没人敢闹了。
和泰亲眼见了这一幕，正准备回去寻找弘时，却发现弘时不知在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手掌泛着青白的指印。
“罢了，罢了……”
弘时望着离去的隆科多，脸上露出几分不甘与愤恨的神色，无论他对于雍正多么不满，可是也不敢光明正大的表现出来，只是心里的那个决心却是越发坚定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汪景祺的新事业
在如今的南京城里，清流报已经成为了官员和士林首选的报刊，每一期的清流报都会引起人们的追捧，即便是以它现在不菲的价格，都没有抵挡住人们的热情，因此清流报现在也是不断加印，以充分满足人们的需求。
清流报报社位于国子监旁边成贤街上的一处三层小楼，里面的人员并不算很多，由于它目前是在新闻出版司的管理下，因此也算半个官身，不少没有功名的年轻士子，都会以进清流报社引以为傲。
当然，这跟吕毅中和严鸿逵两位大学士在清流报社挂名也有很大的关系，许多士子都是冲着这二位的名头过来的，他们渴望着能够见到这二位大学士，然后拜在他们的门下，从此一朝登上青云台阶。
问题是想这种好事的人也着实多了许多，大家伙你争我夺，倒是显出几分俗不可耐，再加上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水平，也就入不了大家青眼了。
可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真正冲着清流报来的，此人正是汪景祺，他原本是在京中待考，等待着明年的科举盛事，可是后来宁楚颁发了新的科考制度之后，其中不仅仅考试的内容发生了变化，而且连考到的功名也大大不如从前了，这他心里多少就有些迷惘。
摆在汪景祺或者说千万士子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条能够一举冲天的光辉大道，而是真正回归到本质的考试，考试只是为了确定当官的资格，但是不代表能够一举飞天，还需要在基层不断扎根，然后不断参加考试升级，才有机会一点点成为高官，甚至连状元也是如此，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贵。
就连宁楚还没有立国时举办的第一次科考，状元彭启丰目前也只是一介新闻出版司的副司长，最显要的探花吴敬梓也只是办公司的副司长，其余人更是还在地方上当县令的当县令，当县丞的当县丞，并没有所谓的荣耀之说。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条路不失为一条极为稳妥的大道，可是对于汪景祺来说，他想要追求的并非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野心促使他只有选择更快成就名利的道路，而这条路他已经明白了——那就是清流报。
在汪景祺看来，清流报表面上只是新闻出版司下属的一家报社，属于半官方机构，也就意味着将来还会有更多的报社成立，可是有一点，那就是清流报自从推出以来，对于士林的影响是极大的，如果能够借此一举成为文坛领袖，那么不失为一条上上之选。
过去历朝历代当中，文坛领袖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通常是既为文坛领袖，号令士林，另一方面还是朝中宰辅，统僚百官，其地位之特殊，就连皇帝都要高看几眼，因此这也是汪景祺心里最好的上位办法。
“汪兄，如今的清流报还是彭副司长在负责，因此你直接去见他即可。”
一名穿着宽松长衫的青年拱手笑道，他姓陈名铭，也是清流报中人，算是下面的一名小小编修，先前与汪景祺有故交，因此这一次便为其向彭启丰引荐。
汪景祺拱手笑道：“陈兄实在是客气了，此番还需多谢陈兄美意，成与不成事在人为，但是陈兄的恩情，无已将来当涌泉相报。”无已是汪景祺的字。
陈铭笑了笑，指向小楼里面的一间房间，“那是彭副司长在清流报社的办公室，以往平日里他都在行政院新闻出版司，因此也难得见到，只是这段时间来的多了些，汪兄请。”
“多谢陈兄。”
汪景祺朝着那间办公室走去，只是踩在小楼的木地板上时，发出一阵阵细碎的声音，却是让他心里有些打起鼓来，枉他汪景祺平日里以才名著称，可眼下要见的却是去年的状元彭启丰，心里便有些打鼓，任谁说学问好，可也不敢在彭启丰面前说学问好。
汪景祺走到木门前，用指节轻轻叩击了几下，发出清脆的敲门声。
“请进。”
当汪景祺走进办公室以后，才发现面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年轻的有些出奇，却是比他的年纪还小，心里不由得在此感叹，这宁楚还真是人才济济……没想到这个状元彭启丰竟然如此年轻，却是羞煞了许多读书人。
“无已兄今日能来清流报，翰文实在是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彭启丰的脸上带着笑容，他与汪景祺并不相熟，但是对于此人的文名也有几分耳闻，如今见到此人被清流报吸引而来，不由得有几分欣喜。
汪景祺亦是笑容满面，也一起客套了起来，二人本身都是文人，就连彭启丰身上都没有多少官场的味道，因此聊下来倒也算是颇为对胃口，特别是在一些文学上的交流，更是能起到互相借鉴的效果，因此场面上也是颇为热闹。
二人闲聊之时，却是有婢女呈上了一套茶具，便开始为二人沏茶，这原本也实属平常，可是当侍女从木匣里拿出来一罐茶叶后，却是吸引住了汪景祺的注意力，此茶叶片较大，初闻时不觉其香，可是当冲泡之后，却是芳香扑鼻，特别是当汪景祺品尝了几口之后，却感觉舌下生津，更有几分回甘，与寻常的名茶倒是颇有不同。
“瀚文兄，此茶颇为玄妙，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实际喝下来倒是别有风味，不知为何没有什么名气？”
彭启丰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无已兄却是不要小看此茶，它唤作云梦香，早年间陛下在云梦练兵之时，曾经向山民讨要得来，表面平凡无奇，可是喝下来却是回味无穷，连太上皇亦曾引以为爱，如今在我宁楚更是风靡一时，只是此茶现在身价不同了，寻常人却是不太清楚。就连我这一小罐，都是托人弄来的，价格可是相当不菲。”
“哦？这倒是无已孤陋寡闻了，作为爱茶之人却从未听过，实在是罪过罪过……”
汪景祺连声感叹，只是话说到这里，便又有意无意加了几句，“饮茶如饮人生，或许很多人确确实实就像这茶，空有一身抱负与志向，却无人能品味其香。”
“无已兄这番话却是颇有深意……”彭启丰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曾与我说过，这天下无论是伯乐还是千里马，都不能坐着等待识货的人上门，得主动走出去，这样才能被人所知道。”
汪景祺不愿意再兜圈子了，却是直接站起了身子，长揖一礼。
“瀚文兄，汪无已平生自问豪迈不羁，谓悠悠斯世，无一可为友者，可是对于瀚文兄却是实实在在的佩服，如今职掌清流一报，可谓是职掌人心所向，余实在心向往之，还请瀚文兄得以成全。”
彭启丰也不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只是端起了茶杯，仔仔细细嗅了嗅茶叶散发的香味，随后才低声道：“你可知清流报的作用是什么？”
“替朝廷宣讲新政，替朝廷教化百姓，替朝廷掌控民心。”
“哈哈哈哈……”
彭启丰放声大笑，随后才严肃道：“替朝廷宣讲新政是真，但是教化百姓和掌控人心是假，这与我们的想法是背道而驰的，清流报不会去教化百姓，更不会掌控人心。”
通过刚刚的谈话，彭启丰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汪景祺的野心，似乎有些太大了，这让彭启丰有些不喜。
汪景祺很快便明白了自己的问题，他谦卑道：“彭兄，学生的确看好清流报之前景，也有兴趣能够参与进去……至于未来的发展问题，终归是在新闻出版司下面，彭兄大可不必担忧。”
彭启丰自然能够听懂汪景祺的意思，无非就是说无论再怎么发展，都是在新闻出版司下面管辖，也就不会威胁到他彭启丰了，更不会用来去做些什么事情，可是这并不是彭启丰想要表达的原意，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汪兄，此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彭启丰一脸诚恳道：“先前我跟你的想法是一致的，可是这并不符合陛下的想法……清流报终究只是一家报社，它没有更特殊的地位，顶多只是开启一个先河，实际上最迟到明年上半年，至少还有十几家报社将会加入进来，到时候都会处于新闻出版司的管辖范围内，而新闻出版司仅仅只负责内容审核与相关的手续办理。”
意思很简单，清流报不会成为一家特殊的报社，而仅仅只是几十家报社当中的一家，想要通过它来撬动仕途——很抱歉，这不可能。
汪景祺听完后，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他原本预想的东西却与现实相差这么多，实在是让他有些经受不住——难道真的要从科举路上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吗？
他不甘心，甚至有些愤恨，若只是为了这么个官，他汪景祺何须千里至此？以汪家的人脉关系，在北方哪里谋求不了一官半职？
这些思绪在汪景祺心里终究只是一闪而过，他不可能再去走回头路，低声道：“彭兄此言，无已心里明白了，只是进入报社始终都是我的一份心愿，无论这条路怎么难走，我都想试一试……”
不得不说，复汉军的兴起实在是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若是在原来的历史上，吴敬梓将会终生潦倒，曹雪芹会写下不朽篇章，而他汪景祺也将会在几年后沦为刀下鬼，可是在这个时代里，他们的命运却发生了改写，至少汪景祺如今成为了清流报的职员，小命却是保住了……
就在汪景祺找到人生新的篇章时，作为孝感县县令的刘统勋，此时却满脸意气风发，他正随同数人正在孝感县一带巡视，这几人的来头也都不小，其中有宁氏商会总掌柜崔玉、程家商会总掌柜程默然，以及国资管理司副司长邓林。
“邓司长、崔掌柜还有程掌柜，这几天你们也在汉阳府诸县看的差不多了，咱们孝感县作为龙兴之地，各项资源齐全，特别是百姓对于工商业的支持也十分积极，非常适合咱们这一次的项目落地。”
刘统勋脸上带着微笑，身后便有随从拿着一副舆图过来，上面用精美的线条画着整个孝感县的范围，详实精准，关键是上面还标注着各类资源的位置，却是让众人惊叹莫名。
“刘大人，这就是咱们这几天看的地方吧……”
国资管理司副司长邓林指着那几个地方，感叹道：“刘大人这工作确实扎实，本官实在是佩服，只是这项目虽然是国资管理司牵头，但是具体落地还是得看咱们这两位东家的想法，他们才是真正的财神爷！”
“哈哈哈哈……邓司长实在是客气了。这一次国资管理司推进的项目，咱们肯定是要鼎力支持的，但是在商言商，咱们既然要投入白花花的银子，可不是白白投进去，一些必要的东西，还希望邓司长理解。”
崔玉抱拳笑道，他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整合皇室的资产，包括宁家之前的那些矿山和土地等，并将其整合成为商会的形式，通过卖掉了一些固有的土地，使得宁氏商会多了一笔庞大流动的资金，以便于配合宁渝的促进工商的大计。
在针对工商促进以来，宁渝让工商部下属的国资管理司牵头一些大小商会，开始在湖广进行试点推行合作项目，主要目的就是利用商会的固有资金，来激活国资管理司手里积淀的矿产资源，从而实现共赢。
说起来，像这种矿产项目表面看上去很吃香，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因为这个年代里绝大部分的百姓，都没有相关的需求，哪怕是农户每年需要的铁都没多少，因此在缺乏市场的情况下，国资管理司手里的矿产资源并不算什么值钱的好东西。
现在的矿产冶铁行业发展，几乎完全是由宁渝一手主导，目的自然是为了满足战争需求，上亿斤的铁是必须要满足的，因此只能在这个阶段，利用国家的手段来调控行业的发展，如今引入商会，既是为了弥补朝廷资金不足的弱点，也是希望将更多的民间资产引导进入工商行业，而不是存在乡下买地。

第三百六十八章 种痘之法
实际上这一次国资管理司锁推进的招商项目，并不仅仅局限于矿产冶铁行业，而是包括了国资掌控的多种产业，比如修桥铺路，比如水利建设，还有相关的配套产业，比如已经在整个大楚开始风靡的石灰业。
除了这些傻大黑粗的重型工业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相关产业在进行引进，比如种茶制茶、瓷器烧制还有养蚕制丝，它们在国资管理司的引导下，扩大了相关的产业规模，并且开始尝试大规模出口。
如今工商部下属当中有一个海外贸易司，将会定期在广州、上海等地举行对外商贸大会，其目标客户都是从西方来的海外商人，并且为国内相关产业前线搭桥，从而促进对外贸易的发展，光是因此征收到的关税，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正因为如此，眼下工商部几乎是整个大楚最为热门的部门，而旗下的国资管理司更是一颗老大的香饽饽，许多人甚至不惜耗费巨额钱财，就是为了能够跟国资管理司里的小吏吃上一顿饭，因为他们手中的资源实在是太多了，稍微漏下一点，那都是无尽的好处。
作为国资管理司的副司长，邓林出身也不一般，他原先是复汉军当中的一名副师长，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脱下了军服转入了政界，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工商部国资管理司的副司长，不过其性格禀直，因此即便权力大增，可是他依然保持了本色。
“这一次项目是否能够推进，我们国资管理司自然会提供帮助，可是关键还是在于你们双方的合作诚意，孝感县有资源，你们二家商会有资金，能够联合便能实现双赢，国资管理司只会负责监管整个项目的过程，是否足够公开透明。”
听到邓林这一番话后，刘统勋感觉自己不能再沉默了，他十分诚恳地说道：“孝感县名为帝乡，可是陛下从未偏袒视之，也从未有任何的减免政策，此乃天下至公。可是作为一县之父母官，本官不能就这么看着百姓继续穷困下去……”
“这一次项目落地，孝感县能拿出来的诚意不算最多，但是下官可以保证，一定会为贵方创造良好的项目落地环境，一应的相关政策也会出台……”
崔玉和程默然对视了一眼，随后才笑道：“刘大人的意思我们都懂，这方面也会成为我们考量的一项因素，只是咱们这一次到底在哪里进行投资，还需要进行一定的综合考核，还请刘大人能够理解。”
“理解，理解，诸位请！”
……
“恭喜陛下，诞下龙子！母子一应安全无忧，还请陛下放心。”
“恭喜陛下，龙子出世！天下吉祥！”
……
革新元年十月十七，崔姒终于诞下了婴儿，这让宁渝大大松了一口气，望着怀里的小娃娃，他的心里感到几分欣喜若狂的感觉，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以后，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血脉相连的感觉。
这是我的儿子！
宁渝抱着手里的小娃娃，望着他皱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却是多了几分忧虑，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叶天士，“叶太医，皇子是否无恙？”
“启禀陛下，目前无恙。”
叶天士也只能这么说，其他的也没有更多的保证，毕竟他也只是大夫，不是神仙。
在这个年代，孕妇生育不亚于过一道生死关，一个新生命诞生，很可能需要付出母亲的生命，特别是产褥热，几乎能够夺走四分之一母亲的生命，可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产褥热，因此中医要求坐月子要坐百日，不单不能梳头洗脚（洗澡更是免提），还不能见风，种种禁忌，都是因为产褥热的可怕。
宁渝作为后世人，自然知道产褥热的由来，纯粹是因为各种细菌、支原体、衣原体引发的产褥感染，可是在这个年代里，他根本没办法让人们理解什么是细菌。由于医学的落后，连接生这件事情，都充满了危险，更不用提到其他的了。
在这一方面，宁渝并非没有做任何努力，他让人制造出来产钳，还让所有人用石灰水洗手消毒，然后再帮助接生婆用来接生，为了保证崔姒避免产褥热，他让人打开门窗保持通风，从而尽量防止空气太过于污浊。
尽管这一系列的做法没有得到理解，可是宁渝是皇帝，即便是不理解也要去执行，因此经过了这么一番努力后，宁渝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可是当他的儿子出世时，更多的忧虑又重新涌上了心头，因为新生儿的夭折率实在是太高了！
新生儿的夭折率之高，都不用看普通平民百姓，光是看名为天下至尊的康熙皇帝，就能发现一个令人诧异的高死亡率——康熙皇帝一生繁育皇子和公主多达五十五位，可是真正能活到成年的，只有二十七位，死亡率高达51%。
要知道，平民家庭婴儿夭折还可以归结于民之贫苦、饥饿抑或战乱频频、瘟疫横行所害，可是对于清廷皇室和勋贵而言，这一点并不成立。可是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中，依然有一半的死亡率，它也意味着当婴儿一旦出生之后，他的一只脚便踩在了鬼门关上，稍有不注意便是夭折的命运。
“陛下……”叶天士神色里有些凝重，“殿下还未出花，尚需做好心理准备。”
民间有谚，“生了孩子只一半，出了天花才算全。”
宁渝沉默了片刻，他听过这个民谚，当然也知道天花在这个年代的恐怖，天花病毒自从问世以来，便带走了大量的生命，无论是天家贵胄，还是乡野村夫，只要感染上了天花，那么生死便由天定。
熬过去了才算成人，没有熬过去，就权当只生了一半。
天花病毒几乎是以一种最为残酷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叶天士之所以跟宁渝说这么一句话，其实还是担心皇帝太过于开心，若皇子一旦出现了天花，恐怕会有很大的几率死去，到时候恐怕会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导致伤心过度的情况，因此才冒着风险提醒了这么一句。
宁渝心里明白，天花病毒真正灭绝要到20世纪了，因此想要在这个时代免除天花的威胁，只能选择种痘，便沉声道：“叶太医，种痘法可曾有效？”
叶天士沉思了片刻，随后轻声道：“陛下，老臣对于此法不甚了解，可是太医院有一位太医却是专研此道，他唤作俞茂鲲，不如将此人唤来。”
“嗯，也好。”
宁渝听到叶天士这般说，却感觉此人名字有些耳熟，可就是有些想不起来，只得将疑惑放在心里，反正他的目的是让太医们想办法弄出牛痘来，其他倒也无所谓了。
过了片刻之后，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进殿中，作揖行礼，低声道：“微臣俞茂鲲见过陛下。”
宁渝瞧了一眼此人，只觉得相貌虽然平平无奇，可是一双眼睛却极为有神，心里便多了几分好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俞太医，你对于种痘法可有研究？”
俞茂鲲轻声道：“微臣十分了解种痘法，如今正在编写一部关于种痘法的书籍，只是眼下还没有编成，或许再过三年，微臣便能将此书献给陛下。”
“此书何名？”
“呵呵，微臣目前还没有想好，暂定为《痘科金镜赋集解》，还请陛下赐名。”
宁渝听到这里的时候，脑海里却突然回想起来，他在前世曾经听说过康熙年间的一个奇人，唤作俞大家，专治种痘，虽然名气没有叶天士那么大，可是他编写的《痘科金镜赋集解》，却成为后来医家参考的方向。
“此名甚好，不必改了。只是还请俞太医给朕讲讲现如今的种痘法吧。”
俞茂鲲谦卑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始介绍道：“种痘之法已有一百五十余年，相传起于前朝隆庆年间，有异人丹徒之家专司种花者，种痘者八九千人，其莫救者二三十耳，堪称神异，微臣也只不过是得先人之妙手。”
“此法乃取痘疮浆液放于幼儿鼻中，或将痘痂研细，用银管吹入儿鼻内，使其种花，百日内便可出花痊愈，谓之种痘法。”
宁渝当然知道种痘的具体过程，他还知道后世的种牛痘之法，其实也是从人痘法转变而来，关键就在于这个过程中，人痘法始终存在一定的危险性，而牛痘法的危险系数会更低一些，因此宁渝才想着将牛痘法告诉俞茂鲲。
“种痘法一出，确实造福民众万千。当年康熙皇帝还曾下令在全国各地种痘，朕虽然立志推翻清廷，可是对于康熙皇帝此举还是颇为敬重，亦愿意立志效仿之。”
俞茂鲲一听之后，瞬间大喜，高声道：“陛下圣明，若是能够在南方全力推广种痘，则天花之毒无需担忧，百姓也不用遭受天花之苦。”
“朕确实要推广种痘，可是不是现在这种人痘。”
“不种人痘，该种何痘？”
这一下子使得俞茂鲲大为惊讶，他自问是这天底下最懂种痘之法的人，可是也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其他的痘可种。
宁渝微微一笑，“朕先前出征之时，曾遇奇人种牛痘，该法与种人痘相似，只不过痘苗换成了牛痘而已，其毒性得到减弱，因此给幼儿种痘更加安全。”
“可是……可是此法从未见于典籍……”
俞茂鲲有些结结巴巴，尽管他心里已经有几分相信，可是终究没办法一下子推翻自己毕生所学，也只得这般反驳。
“先前的人痘法亦曾未见于典籍……”宁渝脸上带着几分决心，“种牛痘之法可先用于皇子身上，若是有效可以向全国普及。”
“陛下不可！”
叶天士与俞茂鲲同时摇头，“岂有拿天家子嗣冒险的道理？臣等尽力制成牛痘法，或许可在民间寻找幼童接种，更为妥当。”
宁渝心里知道，牛痘法安全性更高，接种根本不会有事，岂会放过这个刷名望的机会？
“你们不必再说，皇子虽为天家身份，可是更应该和朕一样，为万民造就福祉，牛痘法就先用于皇子身上，一旦成功后，便可以立即向全国推广。”
见宁渝态度坚决，二人也只得同意下来，先行退下去研究这牛痘之法。
可是宁渝闹出来的这个牛痘法，还要先用于皇子身上，却是引起太后恼怒，还专门派人来，让宁渝前去长春宫给个解释。
宁渝心里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遭，倒也没有什么好奇，等到了长春宫之后，却发现不光是脸色不愉的太后在，就连太上皇宁忠源也在一旁，不过他倒是显得颇为淡然。
“皇帝，若是国事本宫不该干涉，可是你所说的牛痘法，从未得到过验证，如何能够用在本宫孙儿身上，更何况这还是你的嫡长子！”
宁渝脸上露出几分苦笑，也只好耐心解释，“母后，牛痘之法相对于人痘之法更为安全，使用以后皇长子将来也不会再经历天花之厄，此举并无风险，更何况皇家当以表率，这样万民才会放下心来。”
太后见宁渝执意如此，便有些着急了，冲着宁忠源道：“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可是咱们的孙儿，可不能有半点闪失！若是真有闪失，如何跟崔卿交代？”
“呵呵……你先别生气，其实渝儿此举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朕想问一句，此法果真比人痘安全？”宁忠源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宁渝小时候是接过人痘的，因此对这方面还算知晓一些，倒不至于那么担心。
宁渝严肃道：“父皇大可放心，牛痘之法相对于人痘而言，其毒性并没有那么猛烈，因此只会更加安全。”
宁忠源见儿子给出如此承诺，也就渐渐放下心来，反过头来安慰太后，“此事朕看来也还算靠谱，毕竟渝儿不是那等信口开河之人，如果此事真的能做成了，对于百姓而言，也的的确确是件好事，更能以此收纳人心！”
“可是……可是……为何非要先用在皇孙身上……罢了，你们父子二人，以后可不要后悔便是！”

第三百六十九章 牛痘法问世
由于在这个年代里，人痘法本身就已经十分成熟了，因此牛痘法并没有什么难度，仅仅只过了数日，俞茂鲲便找到了患有天花的牛，取了其痘痂，然后研磨成粉，算是制成了初步的牛痘。
不过这种牛痘还没有办法直接应用，接着俞茂鲲又找到了身体健康的人，给他接种了牛痘，等到他出了痘以后，才将其痘痂取下，完成了拔毒的过程，使用起来也会更加安全放心。不过这一步他瞒住了皇帝，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让皇长子冒险。
又过了数日，到了正式接种牛痘的时刻，宁渝并没有这么简简单单的让皇长子接种，而是派人将清流报的记者请到了皇宫当中，见证接种牛痘的这一刻，并让他认真记录下来，将来发到报纸上面去，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
说起来也巧，汪景祺在加入清流报之后，由于其文笔甚好，再加上天生对于时事有超乎常人的理解，因此很快就得到了清流报总编辑吕毅中的看重，让他作为清流报的记者，来到皇宫里，记录这非同凡响的一刻。
如今来到了皇宫之中，汪景祺感觉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他在向皇帝行礼的时候，尽管知道不用跪下去，可是却依然忍不住想要弯下膝盖，他激动地向皇帝行礼，声音有些颤抖，似乎都有些忘记了此行的目的，直到冷静下来才开始做好记录准备。
牛痘法——汪景祺不明白这种医家的手段，可是他知道今天的主角是谁，不是俞茂鲲，而是刚刚出生的皇长子，他也很有可能会成为未来的太子！
与汪景祺内心的激动不同，俞茂鲲更多是对于牛痘法有可能面世而激动，他很早就带着牛痘粉末带来了宫殿中，仅仅过了片刻之后，刚被命名为承泽的皇长子被奶娘给抱了出来，他眨巴着懵懂的眼神，望着面前出现的陌生人，不仅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有些新奇的感觉。
“开始吧。”
宁渝轻轻挥了挥手，他希望从这一刻开始，牛痘法能够真正出现在世人的面前，用一种提前八十年的姿态出现，或许能够从天花病魔手里，拯救更多的人。
俞茂鲲用一根吸管，取了一丁点粉末，然后放在了皇长子宁承泽的鼻子边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只见粉末一下子就被吹进了鼻孔之中，这让皇长子似乎感觉到一定的不适，很快便放声大哭起来。
等到奶娘将皇长子带下去之后，俞茂鲲才毕恭毕敬说道：“此法大概在十日内便有效，到时候只要皇长子起了水疱，就无事了。”
“这番却是辛苦俞太医了……”
宁渝微笑道，随后又看向了汪景祺，轻声道：“这些你都可以写在清流报上，原样记载即可，要让百姓从根本相信种痘，这样才能控制天花的传播。”
“陛下圣明，此番以皇长子代万民幼童试验牛痘法，乃天下第一仁政，可比上古尧舜，实为圣君之举。”
汪景祺带着一脸的激动之色，只是让宁渝看了却有几分腻味，也不知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吹捧之词，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宁渝还是希望能够通过这件事，将牛痘这项仁政给推广出去，至于过程夸张点也没什么了。
整个十一月份的南京城，内内外外都在传扬着皇长子诞生的消息，消息爆炸程度并不亚于当年的登基之时。人们虽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可是脸上却都带着几分喜色，原因很简单，当皇帝有了子嗣之后，最大的困扰也就消失了。
百姓们虽然不懂朝廷大事，可是对于皇帝有后没后却是有着自己的一套见解，那就是根植于血脉中的伦理道德观——只有传承有序才是稳定的社会，如果皇帝无后，则代表将来会围绕皇位产生斗争，政局的混乱，也会使得百姓的生活受到影响。
因此，在这个好消息下，牛痘法也被一同传扬了出来，百姓们知道这是皇长子率先为臣民们试验时，尽管他们还不明白这个牛痘法的作用到底有多么大，可是也不妨碍皇室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再一次得到了提高。
很快，牛痘之法被验证成功之后，清流报专门出了一次特刊，上面记载了天花的来由，以及它的种种危害，然后将人痘法和牛痘法的演变也写在了上面，最后则是附带了皇长子种痘的全部过程，文字简单直白，就连寻常人都能看得懂。
这一期的天花特刊很快便在南京城被疯狂抢购，而发往其他大城市的特刊，也几乎在第一时间被人抢完，逼得清流报社不得不屡次加印，然后不断发售到其他的城市里，仅仅只是半个月的时间，这一期特刊就被刊印了足足五十万份，并且全部售空。
其实原因很简单，对于百姓们而言，皇帝其实根本不用做到这么好，只需要为他们保障平安有序的生活，提供最基础的物质保障，使得百姓们不至于被饿死，那就是天下一等一的明君。
因此当宁渝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努力去做的时候，百姓们自然也会感恩戴德，他们并不会觉得这就是皇帝必须做的，而是将其当成了皇帝对臣民的仁爱之心，特别是这一次，牛痘法的问世加上皇长子试用，使得他们认为，皇帝是真正将百姓放在了心里。
当然，在这一个过程当中，报社的力量再一次震惊了朝野，五十万份的发售量不仅刷新了往日的记录，也刷新了他们在内阁心里的分量，报纸的宣传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内阁会议上，往日里争执不休的场景消失了，几乎所有人都望向了宣传部尚书宁忠权，就连内阁首辅宁忠景和次辅崔万采，看向宁忠权的神色里都带着几分凝重。
这一幕不得不让宣传部尚书宁忠权得意万分，他自从当上了这个宣传部的尚书之后，一直都苦叹被分到了一个清水衙门，做事都打不起精神头来，却没有想到往日里不声不响的彭启丰，竟然弄出来了这么大的一个名堂！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里面的主使者是当今的皇帝，可是能把这五十万份报纸卖出去，那也是相当了不得，先不说它造成的影响力有多恐怖，光是赚取的银子都达到了五千两之巨，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几乎是百户中等人家一年的花费了。
“宁尚书，这次清流报造成的影响，的确超出了我等的预计，你是怎么想的？”
宁忠景脸上略微有些严肃，尽管他们是亲兄弟，可是在朝堂之上，那就没有兄弟一说，只有同僚，特别是在这种内阁大政上面，更是不能有丝毫的疏忽懈怠。
宁忠权对于清流报的发展并不算很清楚，只得低声道：“清流报发展全部归属于新闻出版司，以下官来看，不如请新闻出版司副司长彭启丰前来详细叙述。”
“也好，那就将彭司长请来。”宁忠景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的味道。
内阁部长联席会议不同于行政院会议，列席者必须是行政院下属各部尚书级别以上，以及都察院都御史级别以上才能参与，因此寻常的一介司长无权参与到内阁会议中去，该级别官员必须要在首辅认可后才能特别列席参与。
彭启丰在得知内阁召见之后，脸上一下子升腾起了激动的神色，这毫无疑问是对自己工作的一种肯定，因此连忙将相关的资料收拾了一番，跟着来人抵达内阁会议大殿之中。
“下官新闻出版司副司长彭启丰，见过首辅大人，见过次辅大人及各部尚书大人。”
彭启丰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其实当初他在王府观政时，跟宁忠景打的交道并不算少，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当他重新置身于这种环境时，自然或多或少会感觉到紧张。
宁忠景自然还记得这位状元之才，他一贯欣赏这种文人，脸上便露出几分笑意，“彭司长放轻松一点，你只需要将你现在针对新闻出版司的相关规划，在内阁上面说出来即可，有问题也不要怕。”
彭启丰一听到宁忠景的声音，内心倒是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启禀首辅，新闻出版司虽然于今年刚刚成立，可是相关的安排已经开始落实，《清流报》至今日已经突破发行上百万份……到明年上半年时，新闻出版司拟将支持十八家各类型报社发刊，并且严格监督其内容之准确性……”
这一次可谓是彭启丰的述职报告，尽管他这次是很突然被拉过来的，可是在他的脑海里却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遍，因此现在说出来却是有理有据，更关键的是针对数据方面极为详尽，与过去朝廷那种假大空的东西截然不同。
朝廷众位大臣是越听越觉得满意，再看看这位年轻人更是不由得点点头，这人才终究是人才，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一飞冲天了，或许经过了这么一回，怕是扶正已经不远了……
毕竟大伙都知道，新闻出版司正司长的位置还空缺着呢，而且朝廷里现在有这个机会争夺的人并不多，而彭启丰几乎是里面唯一的人选，这个位置不给他，还有谁有这个资格呢？
……
入夜以后的南京城，天空中总是闪烁着光辉，而对于城里的百姓们而言，并不意味着马上踏入梦想，因为南京的夜生活甚至比起白日里的生活还要更加精彩。
在秦淮河里，每日里入夜之后，都会有大量的花船行驶在河上，船上往往还会挂着灯笼和绣球，看上去凭白增添了几分喜庆与暧昧，不时有一些小小郎君，在岸边与花船上的小丫头互相吆喝着，嬉闹一番。
“恭喜彭兄，此番在内阁上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精彩了，不光是让首辅大人赞叹连连，怕是也会传到陛下的耳朵里，看来扶正之日已经近在眼前了。”
吴敬梓端起一杯酒，却是一饮而尽，瞬间脸上便已经带了几分酡红，他是真的为友人感到高兴，可是也为自己的机遇感到几分失落。
要知道，在此之前几乎人人都以为，只有他吴敬梓才是这一榜英才中的佼佼者，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他的位置几乎是最为显要的，也是最为接近中枢。
可是只有吴敬梓心里明白，在办公司的每一天里，他都是只有听命令的份，从来都没有办法去主动做什么，因为办公司几乎等同于内阁的秘书与跑腿的，就连他这个副司长，也只是顶上大佬们的专用跑腿，看似荣耀的背后，却根本没有他半点说话的余地。
“你们现在都干得很不错，刘统勋和汪由敦他们在地方上也风生水起……唯独只有我，每日里只与案牍为伍。”
言语间的忧愁之意，溢于言表。
彭启丰望着好友的神态，心里自然明白了一些东西，这些就是他曾经所经历过的……只是有些东西，根本是外人所没办法开解的，只有他自己亲身经历过，才会真正从困境中走出来，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好办法。
“吴兄，有些东西陛下都是能看到的……现在的经历与你而言，并不是空耗人生。”彭启丰喝下一杯酒，他感觉自己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确确实实成长了许多。
“陛下应该是能看到的……”
吴敬梓想起了当初跟宁渝偶遇的情景，又想到了他在大都督府里的任职经历，不由得多了几分信心，或许自己是在被考验吧。
彭启丰瞧了一眼吴敬梓的颓唐，笑道：“吴兄，今日咱们不论公事，只论风花雪月可好？”
“好！咱们不谈公事，只谈风花雪月！”
二人原本都是那等好酒之人，再加上诗词助兴，这酒却是喝得飞快，不一会便有些烂醉的趋势。特别是吴敬梓，更是趴在了栏杆上吐个不停。
彭启丰派人将吴敬梓送回了住所，自己却回到了新闻出版司的办公室里，他打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清流报》，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笑意。

第三百七十章 年羹尧的决心
十一月中旬，陕西凤翔府的气氛变得凝重无比，一队队的清军如同流水一般汇聚了过来，长长的队伍根本看不到头，而遮天盖地的旗帜似乎带着风雷一般，席卷了整片大地，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一股清军到底有多少人，也不知道那条队伍到底有多长。
凤翔府的百姓们望着清军大队的到来，根本不敢出门，只敢透着家里的门缝看着外面的一切，一直到队伍当中出现了一副如同烈焰一般的旗帜，上面写着大大的“年”字，才使得众人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抚远大将军年羹尧。
众人望着旗帜后面缀着的一大堆官牌，上面写着“抚远大将军”“兵部尚书”等字样，在一众兵丁的簇拥下，朝着官衙而去，一路之上显得极为威风凛凛。
“大将军回陕西了？”
“这回来也好，东边的逆贼实在是太嚣张了！”
“天老爷，这回怕是要杀个天翻地覆，你看这上下的兵丁，哪一个不是杀人的魔王？”
年大将军进凤翔的消息，瞬间便传遍了全城，百姓们又惊又惧，毕竟这东边就是白莲教的逆贼，如今年羹尧带着西北大军来凤翔，肯定是要跟对方决一死战，可是这对于百姓们来说，却是一场大大的兵祸。
由于西安将军连同陕西的大大小小官员都死在了西安城，因此当年羹尧进府衙时，只有凤翔知府吴玉章率领属下的官员迎接，场面看上去却显得有些冷清与孤寂。
“下官凤翔知府吴玉章见过大将军，不知大将军兵锋已至，下官不及面迎，还请大将军恕罪。”
吴玉章出身正途，一步步辛辛苦苦才爬到凤翔知府的位子上，对于年羹尧这种幸进并不感冒，因此这一番话，自然也是说得毫无诚意可言，他根本就不想去迎接这个杀人如麻的大将军。
年羹尧端坐在轿子当中，听见吴玉章这一番话之后，心里怒火瞬间就升腾了起来，只是当他从轿子里迈步走出来时，却变了一副和蔼的神色。
“无妨，吴大人能够在凤翔之地坚守至今，想来也是相当不凡，迎不迎接无所谓，毕竟朝廷公务更加重要。”
“大将军体恤下官难处，下官感激不尽，府衙里已经备好了酒菜，还请大将军一同饮宴。”吴玉章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便开始在前面带路。
凤翔府乃陕甘交界之地，历来穷困，因此即便是府衙也只是简单修缮了一番，看上去并不大气，反而多少显得有些简陋。不过西北大军原来辛苦，因此众人也没有在意，一顿客套之后，随后便一同入席。
只是等到酒菜上来以后，却是让众人面面相觑，唯独凤翔府诸人苦笑摇头，而凤翔知府吴玉章则是毫无表情——原来上来的酒菜并非什么大鱼大肉，甚至显得有些寒酸，每桌上一锅豆腐，两碟咸菜加上一盆红薯，至于酒水都是浑浊不堪的村酒，让人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年羹尧脸色一沉，他对于吴玉章再也没有半点容忍，冷笑道：“大军前来凤翔，难不成就拿这个来招待将士不成？”说完后，将筷子却是狠狠往桌子上一拍，将凤翔府官吏吓得心惊肉跳，而其他的西北军将佐也是一个个阴沉着脸，手按在了刀柄之上。
整个府衙变得安静如斯，就连大伙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招来了雷霆之怒，可是出于暴风眼中的吴玉章，却是慢条斯理地夹起来一块豆腐，放进了嘴里咀嚼，更是闭起了眼睛，仿佛在品味什么无上佳肴。
过了良久，吴玉章才长长叹出一口气，“大将军，下官用此物招待大将军，的确是慢待了，可是对于这全城的百姓来说，这点东西已经成了无上佳肴……”
“凤翔，已经没粮了！”
吴玉章的这一句话，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丢下了一块石头，将这份极具默契的静谧感给打破了，谁也不能再装死了，因为吴玉章的这一句话已经揭示了一个最为惨痛的真相，那就是待在凤翔，已然成为了绝路。
年羹尧深深望了吴玉章一眼，随后凝声问道：“官粮何在？”
“年年苦战，年年久战，如今再无粮草输入，粮食自然是没了。”
“官粮何在？”
“官粮已成空仓，唯独只有下官人头，可借给将军，安定军心。”
“好！来人，拖下去砍了，枭首示众！”
年羹尧声音的语调几乎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他极为冷静地说出了这一句话，随后便有两名侍卫，将安定若素的吴玉章带了下去，过了片刻之后，才将盛有吴玉章的人头给呈递了上来查验。
一个从四品的知府，就这么说杀就杀了，甚至无论是杀人者，还是被杀者，似乎都没有人表示过异议，仿佛杀人已经成为了定局。
没错，这确确实实成为了定局，因为城内无粮提供，可是战事紧迫，年羹尧管不了那么多，一旦士卒们的怨气起来了，怕是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去解释什么，他们还会想方设法去烧杀抢掠，想办法去将百姓最后一点存粮给搜刮上来，而到了那时候，百姓怕是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吴玉章看的很清楚，他用一个知府的人头，去告诉所有人，没粮了，别想了。
年羹尧能读懂他的意思，可是眼下的局势对于他来说，更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因为他现在率领的是不到十万的疲军，而叛军在西安裹挟了十几万人，虽然这十几万人当中，顶天了只有一两万人能打，可是他同样如此。
如果是年羹尧自己的想法，他宁愿在甘肃待着，好好养精蓄锐，等到军队养出了士气，养足了体力，再伺机进入陕西与白莲教一战，可问题是在北京的雍正，已经忍不了了。
因为目前的局势很明显了，白莲教在眼下是绝无可能跟南边的宁楚打，因此只能往北边发展，而对于白莲教而言，由陕西入山西是非常有诱惑力的一次选择，因为它代表着一旦拿下了山西之后，便可东进至京师城下，率先实现北伐的意图。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一意图，因为一旦能够拿下京师，则代表着白莲教比宁楚还要率先完成北伐中原这桩伟业，在大义上是占据了上风，将来未尝不能借助这股势头，一举平定北方，与宁楚实现南北分治。
人人都看得出来，雍正自然也看得出来，一方面他要保住山西作为京师屏障，另一方面他还指望着山西能够弄一笔银子，以此来发展新军，平定内忧，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肯放白莲教就这么北上，然而经历过了西安一战之后，清廷在西北的军事力量，便只剩下了年羹尧的西北大军。
因此雍正也就给年羹尧下了旨意，不惜一切代价，将大义军留在黄河以南，绝不可使其过黄河。
什么叫不惜一切代价？那就是哪怕他年羹尧死，也不能放大义军过黄河。
年羹尧得到了这样的旨意，也就意味着再无退路可言，就如同当年被强令出潼关的孙传庭一般，打得了要打，打不了也得打。
杀了吴玉章，这酒宴自然也就吃不下去了，年羹尧也没有了这份心思，他直接回转了府衙里，使人在城内外贴了告示，大意自然是“知府吴玉章贪墨军粮，罪当论死，其罪罄竹难书云云”，无论是否真实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年羹尧也没有其他的好法子。
处理好了这一切之后，年羹尧开始写自己呈递给皇帝的折子，却是怎么写都怎么感觉不多，当下也只得叹口气，只得暂时搁笔，就在这个时候，他身边的亲卫却是进来禀告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帐中首席幕僚胡期恒到了。
胡期恒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早年间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虽然得授翰林院典籍，可基本上一辈子都这样了，后来遇到了年羹尧，成为了其帐下的幕僚，为其参赞谋划，深得年羹尧的信任，在甘肃为年羹尧料理了首尾之后，便也到了凤翔府。
二人久别重逢，年羹尧便让人在军中置办了酒菜，为胡期恒接风洗尘，一番客套之后，便说起了吴玉章一事。
胡期恒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将军如今进退两难之际，没想要要有人以性命邀名，实在是可恨。”
年羹尧愤恨道：“若非朝廷催促，我如何肯带着这十万疲兵来到凤翔，打这么一场不可未知的仗，可若是再不打，怕是押送我的囚车却是也在路上了！”
一番话却是将年羹尧满腹的牢骚发泄了出来，却是听得胡期恒心惊肉跳，他发现不知何时，大将军与皇帝之间的间隙竟然变得如此深重，恐怕一旦这样下去，这杀头之罪也就近在眼前了！
“大将军慎言！这番言论如何说得，若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大将军又该如何自处？”
年羹尧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随后擦了擦沾在胡须上的酒液，这才低声道：“元方，难不成你现在还没看明白吗？眼下不是别人在逼我，就是皇上在逼我啊！”
说起来就在几个月前，青海战事的成功，使得雍正喜出望外，他不仅对首功之臣岳钟琪大加封赏，对于年羹尧这位大将军也并没有忘记，在先前年羹尧因为平定西藏和平定郭罗克之乱的军功，已经先后受封三等公和二等公，而这一次更是晋升为一等功，且将其父年遐龄则被封为一等公，外加太傅衔，这等荣耀也是前所未有。
可是盛极则衰，雍正封赏年羹尧的同时，对于其戒备之心也是与日俱增，因为此时的年羹尧不光是主管军务，甚至对朝政都发表言论，就连将原来的陕西巡抚调任兵部侍郎的重要任命，都要征询年羹尧的意见，这如何能让皇帝放心得下？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雍正本人亦是推波主流，甚至还要求世世代代都要牢记年羹尧的丰功伟绩，“不但朕心倚眷嘉奖，朕世世子孙及天下臣民当共倾心感悦。若稍有负心，便非朕之子孙也；稍有异心，便非我朝臣民也。”这也使得年羹尧越发狂妄了。
胡期恒善于把控人心，他明白此时的年大将军已经是一步都错不得了，但凡再错上一步，怕是举朝都想让他年大将军死。
“大将军！此战绝不能打，当立刻返回甘肃……”
年羹尧不是蠢人，他透过胡期恒的脸色里，已经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可是这一点并不是年羹尧真正想要的，他的神情有些变幻莫测。
“皇上终究对我恩重如山，如今危机之时，如何能拥兵自重？”
胡期恒摇了摇头，他盯着年羹尧苦口婆心道：“大将军，难道你现在还没有明白吗？你如今的路只剩下了两条，要么跟大义军真正大打一场，把手里的兵力用尽，然后自缚请罪于皇上，或许能侥幸逃得性命，要么就是立刻拥兵自立，若是大将军两条路都不选，否则大将军后果难以预料。”
“元方，你的意思我何尝不懂？”年羹尧长叹一声，“皇上对我实在是不薄，高官厚禄自不用说，可唯独这份看重，却让我难以逾越……”
对于年羹尧而言，雍正对他的信任和看重是独一无二的，尽管他生活作风奢华至极，为人嚣张跋扈，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背叛雍正皇帝，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对于雍正始终怀着一颗赤诚的心。
胡期恒常常叹口气，“大将军为人我是知道的，能做出这般决定也不足为奇，只是若是大将军不肯行此事，便只能打好这一仗，不光要打赢，而且在打赢之后，立刻向皇上请求辞去兵权，否则杀身之祸就要来了！”
“可是……军中士气不振，粮草更是无以为继，若是此时急于寻求决战，怕是胜算不高。”年羹尧摇了摇头，“这一仗还是要从长计议，否则一旦输了则大势尽去。”
胡期恒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的手指沾着酒液，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杀’字，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极为残忍的一计。
“屠凤翔，可为军饷军粮计。”

第三百七十一章 凤翔之变
年羹尧有些犹豫，虽说乱世之中，人命往往如同草芥一般不值一提，可是像胡期恒这般冷血之辈，亦是少数，若是他采用此策，将来在史书上恐怕也会被大大记上一笔，堪称遗臭万年。
“元方，若是这般狠辣，将来恐怕也没办法跟朝廷交差……”年羹尧始终没有下定决心，试探道：“不如将甘肃的军粮调集一批过来，或许能够撑过这段时间……”
可是甘肃哪里还有军粮？实际上连年不断的战事，早就将陕西甘肃等地的粮草都给逐渐抽空了，以致于凤翔官仓早早就能跑耗子了，因此年羹尧的这一番话，却是在哄自己呢！
胡期恒哪里看不出年羹尧的真实想法？无非就是不想担骂，便轻轻探过身子，跟年羹尧耳语了一番，一番话却是让年羹尧的脸色变了又变，可是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微微点了点头，“只是这一回，却是苦了百姓了……”
“大将军，行大事者不拘小节，此番只要能够筹措足够军粮军饷，鼓励士气，纵使偶失小节，也是可以理解的……”
年羹尧长长叹口气：“只是我这番心思，却不知皇上是否还能体察得到，若是将来真有骂名，背了也就背了……我大清的江山，总得有人出来流血牺牲！”
……
深夜，清军大营灯火通明，许多士卒从营帐当中涌出来，在为首将佐的率领下，分成了无数小队，打着火把，拿着刀枪鸟铳，开始在城里挨家挨户敲门。
若是一旦有人开门，后面的士卒便一涌而入，将这一家人仅剩的存粮以及钱财席卷一空，若是有人反抗，清兵便拔刀大肆砍杀。
不少人家紧闭门户，可是也无法躲避清军的袭击，他们想尽一切办法，用刀砍斧劈，用鸟铳轰击，只为了去掠夺一切。
仅仅只是一个多时辰，城内到处都燃起了烟尘，他们肆意掠夺着百姓的一切，发泄自己的兽欲，尖叫声在城内四处响起，一些老者亲眼目睹着这一切，流着眼泪，“老天爷，这些灾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并不是凤翔城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在几十年前同样演绎过这般的苦难。只是对于百姓们来说，无论哪一次发生，都是彻头彻尾的人为灾难。
百姓们没有办法反抗如狼似虎的清兵，他们只得眼睁睁看着，看着清军将他们的最后一点粮食给抢走，在这般的年景里，这几乎是抢走了他们的命。
一场杀掠几乎将整个凤翔府城给点燃了，到了快天亮的时候，他们这才选择了罢手，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凤翔的士绅不是没想着找年羹尧年大将军求饶，可是他们根本就见不到年羹尧，一直到整座城被杀得差不多了，都没有见到年大将军的影子。
上到士绅，下到百姓，几乎绝大部分人都死在了这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中，而整个事件的策划者——胡期恒，却只是擦了擦自己的双手，就好像这件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跟着年羹尧缓缓而出。
面对几乎已成废墟的凤翔城，面对那些幸存的士绅百姓们，年羹尧有些沉默，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似乎是掩饰一般说道：“昨日营啸，乱兵入城为寇，本将弹压不力，让百姓受苦，实在是罪无可赦……”
这一番话自然没有任何说服力，只是百姓们都低着头，他们不敢望着这位朝廷的大将军，因为害怕眼中的恨意就这么流露了出来。可是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在这件事当中，他年羹尧就是最大的幕后真凶。
年羹尧见无人应答，神色有些尴尬，“本将军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来人，把这帮子狗东西带上来！”
只见数十名被扒去号衣的清军士卒被押了上来，他们的手臂都被绑得死死的，嘴里还塞着一团布，脸上带着绝望与不甘的神色，特别是望着下面的百姓时，挣扎得越发剧烈。
“杀！”
一阵刀光过后，这些清军士卒倒在了血泊当中，连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想来这些人便是年羹尧给出的交代，只是这一份交代，始终显得有些仓促和敷衍。
在残余的百姓们面前，年羹尧将这些绿营兵给杀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至于那些士卒们抢掠的财物和粮食，却根本无人再提了，哪怕是凤翔残余的百姓们，在面对全城烽烟之下，也不敢再向年羹尧讨要——真要讨要，怕是剩下的人也活不了。
胡期恒的这一计策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不光从凤翔府搜集到了许多粮食和财物，还将西北大军的悍气给激发出来，将这把刀磨得凶悍无比，血光冲天，只是这背后所付出的代价，却是整个凤翔府城的百姓。
经过了这么一桩血腥事变，年羹尧引军沿着西安府发起了进攻，浩浩荡荡之间，却引起了整个陕西百姓的恐慌，人人都听说过凤翔府发生的聚变，因此对其自然是万分戒备，而白莲教行径同样暴虐无比，因此百姓们也只得纷纷选择外逃。
年羹尧的西北大军剑指西安，刘如汉自然也不甘示弱，他很快就调集了大军，沿着兴平向郿县出发，其目的便是抢先占据附近的战略要地，从而更好的控扼清军的前出方向。
西安城，数以万计头扎红布的大义军士卒，手里拿着简陋的刀剑长矛，打着大义军的旗号，开始朝着凤翔府的方向前进。
严格来说，他们并不是大义军的精锐力量，因此整体看上去并不出色，而像这样的一支军队，去面对清军十万大军，其结果也就不言而喻，或者说，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便已经注定成为了这一仗的炮灰。
当然，率领这支炮灰力量的将领，并不是刘如汉的心腹大将，而是被秘密软禁了两年多的白鹤道总舵主陈道显，可是他现如今明面上的官职，仅仅只是一个不伦不类的右将军。
刘如汉拉着陈道显的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陈将军此去，是带着我大义军的未来而去，责任重于泰山，孤心里着实有些不舍，战事危急，还请将军多多小心，建功立业，为我大义军打出一片江山！”
一番话说得是情深义重，可是这里面却透着杀机，所谓“未来”，“重于泰山”，都将陈道显给架住了，若是将来战事失利或者胆敢逃跑，刘如汉便有充分的理由诛杀陈道显，就算是宁楚，也不好因此而多说什么。
毕竟败军之将，理当论死，不管放在哪里，都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陈道显脸色淡然，似乎没有任何的恼怒之色，由于他刚刚从软禁中被放出来，体型显得略略瘦弱了些，皮肤也白皙了许多，因此整个人看上去变得儒雅了几分。
“汉王殿下，臣自当为殿下挡住清兵，万死不辞！”
对于刘如汉而言，他跟陈道显之间的矛盾早就已经公开化了，这一点在大义军高层当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可是如今在众人看来，二人却好像和谐的有些过了头，似乎那个被软禁两年多的人，根本就不是陈道显。
实际上，陈道显对于刘如汉的用意心知肚明，现如今西安城内拥有所谓的十五万大军，可其中真正精锐不过两万余人，而其他的基本上都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夫，而调拨给他的所谓三万人马，更是徒有其表，别说火炮了，就连火铳都只有两百多支，还都是老掉牙的玩意，根本用不了。
用这样的一支军队去对付清军，基本上就是去找死了，甚至很有可能一波冲锋下来，他的这两万人就成鸟兽散了。
然而，陈道显并没有丝毫的怨言，因为这一次他并不是孤军奋战……
……
西安多美食，而在西安城东边有一处做羊羹的馆子十分有名，唤作老秦家羊羹，做得一手好羊羹，烹制精细，料重味醇，吃起来更是肉烂汤浓，肥而不腻，因此在城里面的名气颇大，每日里的生意都十分火爆。
“掌柜的，再来两份馍馍，一碗羊汤……”
“好嘞，两份馍馍，一碗羊汤……”
小二一边高声向后厨叫道，另一面将肩膀上的毛巾给扯下来，“几位爷，您可是来着了，咱老秦家的羊汤，那叫一个鲜！”
“甭说废话了，赶紧上吧！”
店里吵吵闹闹之际，倒有些烟火气息，自从西安城遭了兵灾以来，这寻常的百姓们自然不敢随意出门，好在是那大义军上上下下，似乎也知道这民生艰难，因此刚开始除了抄没城里的富户之外，倒也没有为难其他人。
老秦家掌柜见这兵祸去了，便麻着胆子开了门，招待一些过去的老街坊，倒也还能做得了生意，后来大义军当中，也有一些兵丁发现了这处好羊汤，便不时过来照顾下生意，因此这老秦家羊羹也就彻底打开大门，迎接顾客。
过了片刻之后，却是从门外走进来了几名身着大义军号衣的兵丁，他们大大咧咧走进店里，也不说话，将手里的家伙事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砰”的一声，却是将掌柜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他连忙亲自走出柜台，脸上挂着笑。
“几位军爷，吃点什么？”
中间一人叼着草根，大大咧咧道：“我们兄弟几个都还好说，给咱们一人来碗羊汤，十几个馍馍，再……再来条羊腿就够了！不过，我家大人可不能吃这些，他得去包间里吃……”
掌柜并没有被这些兵痞给吓到，依然笑眯眯道：“嘿，几位爷的羊汤和烧饼一会就上，那羊腿保管又大又肥又嫩……至于大人的包厢，也马上预备着，我这就去伺候着。”
很快便有伙计过来，替着掌柜吆喝着，而掌柜自己则是悄悄往后厨的方向走，却是在后厨的仓库里，找到了一条极为隐蔽的地道，接着便迈步走了进去。
掌柜的拿着火把，在地道当中走了十几步，便看到了一扇门，然后按照暗号敲了一遍门之后，片刻之后，门被打开了。
掌柜走了进去，很快便来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此时正站着一名壮汉，他穿着极为普通的粗布衣服，但是眉目间透露出来的煞气，却让人感觉极为不同寻常。
那壮汉见到掌柜的进来，立刻抱拳道：“军情处代号十七，见过大人。”
那掌柜的点点头，随后便严肃道：“‘毒丸’计划进展如何？一号可有异动？”
“目前一切顺利，只是一号似乎没有那个耐心了……属下虽然还没有查明，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二号身边已经被安插了密探，一旦战事开启，恐怕就会对二号痛下杀手！”
壮汉脸上略微带着几分焦躁，“属下以为，这个消息必须要立刻通知二号，及早排查密探，至于对一号，我们也要多几分谨慎。”
掌柜的脸上透着几分凝重，“二号绝不容有失，我会立刻安排紧急通道传递消息，你也要抓紧回到一号身边，若是长时间不在，恐怕他会对你产生疑心，还有，一旦计划失败，你就发出四号信鸽。”
“是。”
壮汉点了点头，在情报传出之后，他便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去，却是过了片刻便到了外面，他接着又换上了一身大义军将领的铠甲，走了好一段路，才到了老秦家羊羹。
见到壮汉过来，那几名正在吃的兵丁连忙站了起来，为首的那名兵丁低声道：“大人，包间掌柜的备好了，您请。”
壮汉轻轻应了一声，从怀里掏了一会，洒出一把铜钱在桌子上，轻轻哼了一句：“你们几个，可别欠了店家的酒钱。”说完也不再看那几个兵丁，便朝着二楼方向而去。
为首的兵丁望着此人的背影，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随后对身旁的兵丁低声道：“你们几个都是新来的，我可得好好叮嘱你们几句，大人可不是寻常人，他老人家当年是跟着汉王的，现如今还在汉王府当差，你们呀，可得好好巴结他老人家，将来这吃喝可就不愁咯！”
一旁的兵丁纷纷点头如捣蒜，只是却一直望着那说话兵丁的碗里，此时还有大半碗鲜美的羊汤，不由得暗暗吞了下口水。

第三百七十二章 接管大军
十一月中旬，西安局势波云诡谲之际，陈道显率领的三万大军从西安出发，沿着道路向凤翔行进，由于行军速度非常快，因此仅仅只是过了四天时间，就在郿县前五十里，与清军的先头哨探相遇了。
由此，陈道显也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清军的主力已经抢占了郿县，这对于他们来说并非一个好消息，意味着清军的动作非常快——这侧面可以反映出一些问题，比如一只军队的素质和最基本的纪律问题。
“陈将军，既然清狗已经占了郿县，咱们不妨退到杏林镇，再做打算。”
一名长相极为普通的汉子大大咧咧说道，神情极为倨傲，似乎根本没有把所谓的右将军放在眼里，若是这一幕放在任何军队当中，恐怕都会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然而此时的大义军内，却无人表示异议。
原因很简单，陈道显虽然有个所谓的右将军的身份，但是早早就被刘如汉软禁了，手下的势力也都被打散了，军中并没有人敢于对他表示支持，人人都与陈道显之间划清界限，甚至连稍微亲密的接触都不敢。
至于这名汉子却不一样，他名叫刘全，原本只是刘如汉的一个远方亲戚，后来巴结上了刘如汉以后，便厮混进了大义军，做了一个小统领，而这一战当中，他明面上是作为陈道显的副手，可是一应命令都是出自于此人之手，陈道显根本没有发令的权利。
陈道显脸上没有任何的恼怒，实际上对于像他这条老狐狸而言，表情管理几乎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带着一脸的谦卑神情，低声道：“刘将军说的是，既然将军局觉得退到杏林镇上好，那就退到杏林镇……”
刘全望着这位昔日的大人物，如今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内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嘿嘿笑道：“陈将军客气，这行军上的事情，将军做主就好，咱们和衷共济，这一仗自然没有问题……”
“刘将军说的是，全仰仗刘将军了！”
陈道显微微低下头，双手抱拳奉承道，甚至连眼睛里的神色都没有半点变化，只是嘴角勾勒出了一道弧度。
话说两头，年羹尧屠了凤翔，自然要趁着这股子杀气正盛的势头剿灭白莲教，他一路向着西安而去，在占据了郿县之后，也就得到了大义军先锋三万人的消息，心里顿时大喜，只觉得这是老天爷送到嘴边的肥肉了！
对付这三万人，年羹尧也要狮子搏兔，因此他一面派人紧紧缀着大义军，另一方面便开始集结主力，从郿县开出，朝着大义军的方向行进。
两边都是大规模军队，因此行进过程都显得有些拖拖拉拉，因此当三万大义军抵达了杏林镇之后，清军也逐渐接近了过来，双方先头部队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十里，几乎不到一天的行军时间，甚至于前锋的哨探都发生了绞杀。
在得知清军距离这里不到三十里之后，刘全明显有些慌张了，他虽然是刘如汉的亲信，可是对于行军打仗这一套完全不懂，只得找到正在巡查士卒的陈道显。
“陈将军，这清军怎么来的这么快啊！咱们毕竟不在城池里，若是这么直面清军，这……这能打赢吗？”
“自然是打不赢的。”陈道显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那该如何是好？”刘全很明显有些慌张了，他发现这一仗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平时肚子里的那点阴谋诡计，如今也没有了任何作用，只得瞧向陈道显，“陈将军可有什么计划？本将……不对，末将一定遵从……”
陈道显脸上微微一笑，他自然能听懂刘全语气里的示弱之意，当下也不计较，轻声道：“如果只靠我们，是怎么也打不赢清军的，他们人多，武器精良，可是我们不一样，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依靠后续的援军。”
“可是……”
刘全很快就想到了他来这里的目的，也很清楚刘如汉的想法——这三万人死光了都没关系，但是陈道显得死。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会有援军？
刘全眼睛珠子转了转，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主意，笑道：“既然如此，末将可代表陈将军回西安求援，到时候请王上的大军里应外合，便可击败清军。只是在此之前，还请将军一定要坚持住。”
陈道显抱拳行礼，严肃道：“既然如此，便辛苦将军了，此番若是能获胜，当以将军为首功！”
“哪里哪里……陈将军客气了。”刘全嘿嘿一笑。
二人各自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倒也是达成了协议，刘全生怕清军动作太快，当下也不愿意再留在此地冒险，便带着一队人马直接朝着西安城的方向去了。
望着刘全离去的背影，陈道显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他给身边一名侍卫耳语了一番，接着便回到营帐中，下达了自己的第一道命令，那就是面对清军的攻势，将于今夜商议军务，所有的将领必须要参与。
下过命令之后，陈道显脸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拔出自己腰间的宝剑，望着上面的花纹，脸上略微有几分惆怅。
只是那丝惆怅之色并没有持续太久，陈道显很快便调整了过来，脸上还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人，把黄统领叫过来。”
“是。”
过了片刻之后，一名身形高大的壮汉走进了帅帐，他一直低着头，走进营帐后便弯腰抱拳道：“末将黄贵见过将军。”
陈道显深深看了一眼黄贵，随后低声道：“黄贵，当年白鹤道的那些兄弟，现在就只剩下你们几个了……这两年，你们吃了太多的苦头了！”
“将军在里面才是真正的受苦……我们不苦。”黄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暖意，只是他在回答的时候，却略略有些迟钝。
“不苦就好，也不枉费我当年的一番栽培……”
陈道显声音逐渐转冷，“你的父母和子女，我会派人好好照料，你就先去吧。”
话音刚落，黄贵心里一惊，只是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从帐篷帷幕后面，一下子钻出来了几名黑衣人，他们的动作十分凌厉，手里的长剑在瞬息间刺了过来。
纵使黄贵在战场上如何骁勇善战，可面临这番变故也难以应对，直接被数柄长剑给刺穿了身子，黑衣人们一击得手，直接松开了手，任由长剑留在了黄贵的身体上，随后便快退入了帷幕之后。
“总……总舵主……”
黄贵挣扎着喊了一声，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出来，很快他便没了气息。
很快，便有数名侍卫走进帐内，他们动作极为麻利的将黄贵的尸体拖了出去，随后将地面上的血迹全部擦拭得干干净净，除了空气中还隐隐透着几分血腥气，便再也没有了半点痕迹，仿佛黄贵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道显低低叹口气，尽管他早就知道身边有奸细，可是却始终没有料到，这奸细原来就是他原先的侍卫副统领，从白鹤道一直跟到了现在的老兄弟，甚至可以说，黄贵的性命都是他陈道显救的，可是依然选择了背叛。
选择杀掉黄贵，也就意味着一件事——陈道显跟刘如汉之间，就连最后一层面具都撕下来了，双方已经是不死不休。当然这一步并不是他的冲动选择，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举动，特别是有一点，那就是时机已经到了。
只要一想到过去两年多的遭遇，陈道显就对刘如汉恨得咬牙切齿，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可是他完全可以想象到自己的心腹部下，一个个被刘如汉给清洗掉，剩下的人也是苟延残喘的地步，甚至可以说，若不是还有个南边的宁楚，恐怕他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当然，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陈道显一想到当初跟自己接触的人，他心里便充满了复仇式的快感，刘如汉已经蹦跶不了多久了！
入夜之后，大义军当中的将领们，纷纷来到了帅帐当中，对于陈道显的命令他们并没有什么惊讶，毕竟清军确确实实已经到了三十里外，随时都会打起来，因此战前的部署是非常有必要的。
只是等到将领们走进帅帐中后，却发现陈道显并没有在帐中，心里多少有些奇怪，便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着，对于绝大部分的将领们而言，对于陈道显还是有些了解的，尽管奇怪汉王派他到前线的原因，可是也没有往深入里去思考。
一直过了片刻之后，将领们才听到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正在跑动着，当下便有人掀开了帐帘，却发现帅帐外面已经被士卒们给围住了，他们的胳膊上都系着白色的布条，沉默不言。
这一下子却是让在场的将领们慌了，很明显，这是一个大大的阴谋，而且还是主帅针对麾下所有将领的阴谋，简直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一些人很快就想到了，这个帅帐当中的将领，应该有一部分属于内应，只是所有的将领都沉默着，用警惕而好奇的眼光大量着身边的所有人，只是却没有任何人敢有少的异动，毕竟外面的士卒们已经围住了帅帐，想要逃跑根本就不太可能，营帐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过了片刻之后，陈道显在从外面一步步走进了帅帐，他的表情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谦卑，只有浓浓的自信，脸上也带着几分笑容。
“刘如汉倒行逆施，早已忘记我白莲教义，因此我等需要替天行道，铲除奸逆，为圣教去掉一大火海。”
“今日，顺我者生，逆我者死。若是愿归降与我，请举起左臂！”
很明显，这是在夺兵权，也是在造反，造刘如汉的反！
陈道显扫视了众人一眼，只见有许多人已经老老实实选择举起了手，可是还有很多人却是一脸沉默，很显然，他们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不用陈道显吩咐，那些举起左臂的将领们为了表达忠诚，与身旁的将领开始厮杀起来，由于他们没有带兵器入帐，因此一个个用拳头和牙齿，疯狂撕咬着周围的人，接着外面帐篷的士兵也一起冲进去，对着那些先前沉默的将士们大肆砍杀起来。
陈道显看着他们厮杀，脸上勾勒出一丝冷笑，他已经安排了自己的亲信去接管军队，只要杀掉这批违令的将领，再加上自己的令信，想来接管军队也足够了，而只要真正拿到了这三万大军的兵权，他才能真正去做一些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帅帐里已经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那些违抗陈道显命令的将领们，终究是没有兵器，再加上人数又少，在这种环境里根本没办法发挥出什么，他们一个个被杀死，随后一个个被拖出了营帐，被扔进了营帐外面挖掘好一个大坑里，而里面已经堆满了柴草。
在陈道显派心腹接管兵权的过程中，也并不是一帆风顺，也出现了一些小规模的反抗，可是乱兵终究是群龙无首，因此很快也就被扑灭了，大量的尸体被运送到了大坑里，几乎快要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一场变乱几乎持续到了黎明来到的前一刻，当一场大火冲天而起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变乱的彻底结束，陈道显终于拿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兵权，也终于摆脱了刘如汉的控制。
只是这并不意味着真正的结束，陈道显在掌握了兵权的第一时间，很快就下达了命令，那就是在清军还没有发现之前，全军秘密撤出杏林镇，北上乾州。
当然，陈道显这一道命令下来，也就彻底让开了清军进攻西安的道路，他为了确保清军不会一路尾随，还专门在营地里留下了一封信给清军统帅年羹尧。
在陈道显看来，只要这封信被清军统帅看到，那么他的大计也就成功了至少一半。
至于另外一半，不死个十几万人，怕是难以见到。

第三百七十三章 毒丸计划
年羹尧脸色阴沉如水，在杏林镇的大义军秘密撤离的时候，他虽然接到了消息，可担心其中有诈，并不敢派兵趁夜追击，等到了天明时，大义军早已经远去，以致于错失了战机，扑了个空。
“大将军，这是敌酋给您留下的一封信。”
胡期恒见到自家大人的脸色，心里大致也猜到了一些东西，不由得呵呵一笑，却是将陈道显留下的那封信递了过去。
信？这倒是稀罕玩意，哪有打仗的时候还给敌将留信件的，莫不是想要投诚？
年羹尧脸上带着几分不屑，随意拆开了信封，将信纸打开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却是将他的目光吸引住了，随后便一字一句看了下去。
胡期恒眼见得年羹尧态度发生了变化，大概也明白这信不简单，当下也不催促年羹尧，自己捧着茶水，细细品了起来。
“好手段……”
年羹尧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他将信递给了胡期恒，低声道：“元方不妨看看这封信，这个陈道显，可真不简单，也不知道他背后究竟是不是那一位……”
胡期恒立马接过信来，很快便看完了，脸上浮起一丝笑容，“这还真是个人物，刘如汉将他放出来，怕是以后后悔都找不到坟头哭去……他希望能够投靠大清，暂居乾州估计是假，可是他希望我大军去对付刘如汉是真，大将军要不要？”说着却是以手比刀，狠狠砍了下去。
年羹尧却是没有作答，只是闭起了眼睛深深思考了一番，“可以肯定的是，陈道显确确实实背叛了刘如汉，他接管了刘如汉派给他的三万人，短时间想要完全消化根本不可能，若是我军现在追击，就算能够将他截住，也很难彻底剿灭……只是，这样一来与我们有什么好处？”
是啊，年羹尧的这一番话却是说到了点子上，陈道显逃到了乾州，肯定还是处于观望状态，若是清军北上乾州，恐怕他还会继续进一步逃窜，到时候清军就算追到了，也很难彻底击溃这一支军队，到时候整个局势就会发生更大的变化，于清军而言绝非好事。
反倒是如果跟陈道显达成默契，直接进攻西安，在少了这三万大军的情况下，西安的大义军剩下来的将更难抵挡住清军的全力进攻，完全是有机会拿回西安，并彻底覆灭刘如汉，以解决关中的危机，到那时候陈道显的这三万人又能如何？是降是死，可就不由他说了算了。
想到了这里，年羹尧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是以西安为重，不过对于陈道显此人，也不可放心，当留五千人在杏林镇，一来监视陈道显的动向，二来若是时机不对，就接应大军返回……”
胡期恒轻轻点了点头，他自己在心里也是揣摩过，这基本上是如今的最好对策，也就表示了赞同。
“号令全军，略作休整，向西安进攻！”
十一月二十三，清军在年羹尧的率领下，一路攻克了兴平、咸阳，抵达了西安城下，而驻守在这二地的大义军几乎都是一战而溃，根本无法真正正面与清军交锋，所谓的上万兵马，不过都是一些临时拿着长矛的农民。
而此时在西安城内的刘如汉，才刚刚接到了陈道显叛逃的消息，而且还是裹挟三万大军叛逃，这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人给愚弄了一般，竟然直接拿刀活劈了刘全，可是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守西安城，究竟能守住吗？
在刘如汉原来的计划当中，他是希望陈道显带着这三万人，迟滞清军的脚步，然后借清军的手弄死陈道显，而他则是趁机加固兴平与咸阳一带的防线，以此来跟清军打一场攻防之战，用兴平与咸阳将清军拖垮。
可问题是，刘如汉没有料到陈道显竟然还有这般能力，一夜之间就尽夺三万大军，接着又北上乾州做当渔翁，而清军又真的无比配合，乘着这个战略空档，一举拿下了兴平与咸阳，以至于此时的西安府，只剩下了一座西安城还在刘如汉手里。
面对西北的十万清军，刘如汉可没有信心能守住西安，他一方面派人去了乾城，向陈道显寻求支援——反正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西安没了他陈道显在乾城就能待得住？还是同舟共济渡过难关再说，另一方面便是向宁楚求援，理由也很简单，如果西安失守，那么河南就会成为西北大军的下一个目标。
虽说刘如汉派人去寻求支援，可实际上心里也明白，这两边都恨不得他去死，因此便又立马在城里招兵买马，冀图于能够守住西安城。
只是年羹尧素来雷厉风行，因此在围住了西安城之后，便开始进行攻城。
由于年羹尧的西北军火炮数量较多，而大义军的火炮力量相对而言比较不足，因此真正打起攻城战的时候，守城的大义军的火力反倒是落入了下风，再加上大部分的大义军士兵都并非精锐，因此伤亡极为惨重。
当然，西安城十分坚固，再加上双方每次大战都投入了上万人规模，因此尽管伤亡惨重，可西安城终究是没有被攻克下来，而是陷入了更为长期的围困当中，双方围绕着西安城展开了血腥的争夺。
……
西安城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宁渝的眼睛，实际上这一次针对刘如汉的计划，就是枢密院汇同军情处一手主导的，计划的具体实施者便是如今枢密院情报部副部长董策，因此所有的细节都已经被南京一手掌握。
“陛下，‘毒丸’计划已经实施过半，大体都在我们的预料当中，只是年羹尧针对凤翔府发动的屠杀，却是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
董策站在了舆图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沉重的神色，同时也有几分忐忑。
宁渝望着陕西的战略形式图，轻轻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明白，凤翔府根本不在宁楚的手上，也没办法采取更多的措施，因此也不能怪情报人员，只是一想到情报中显时死在清军手里的百姓，多达数万人时，心里便有几分哀痛。
兴，百姓苦；亡，亦百姓苦。
在能够预料到的未来几年中，相似的事情想必应该还会再出现，只要清廷一日还未灭亡，这种可能性就一直存在。只是，眼下的宁楚，想要统一全国，还需要更多的底蕴。
终归是崛起的时间太短了，宁楚就像是一个气球一样，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吹成了一个庞然大物，从一县一府之地，发展到了现如今的整个南方，这也就注定宁楚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沉淀，来积累。
“后续更加关键……咱们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大义军灭亡，而是让刘如汉被陈道显取而代之，这一点非常关键，也十分困难，因此也会更加考验咱们的行动方式还有手法上，是否能够更加细致。”
宁渝缓缓吩咐着，他的手指点了西安城上，“如果咱们不插手，光靠刘如汉和陈道显很显然是不能抵挡住年羹尧的进攻，因此必要的时候，复汉军也需要参与进去。”
“这方面枢密院是有计划的，眼下河南方向有我复汉军的三个师，分别是在陕州的第二师、洛阳的第八师，还有开封的第十二师，目前已经在逐步集结当中，不过这三万人还需要戒备黄河以北的清军，因此不能全部都奔赴西安。”
董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神情微微有些凝重，“陛下，扩军计划目前依旧停留在了纸面上，这对于枢密院后续的计划会有一定的影响……”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便感受到了宁渝眼神当中的严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这让董策不由得一慌，低声道：“陛下，臣多言了……”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心里也明白，董策说的这番话是有原因的，由于现如今枢密院仅对皇帝负责的机制，使得军方基本上不受内阁的约束，也就导致扩军的呼声变得越来越大，对于建功立业的心思也越发浓厚。
当然这种制度肯定不会一直这么维持下去，在将来宁渝还是会继续进行改变。但是在这个时间段，却显得很有必要，因为一旦让军方受内阁节制之后，很容易使得军队裹挟进政治当中，这不符合宁渝对军队的要求和定位。
“扩军一事，将会在年后定下来，眼下宁楚没有大的战事，两万人应该也足够了，咱们在这场戏里，可不是当主角，这真正的主角，还得陈道显来，咱们就敲敲边鼓好了。”
“是，陛下。”
正事说完之后，董策原本是要退下，却不料又被宁渝叫住，这位皇帝此时的脸上透着几分坏笑，仿佛抓到了董策的痛脚一般。
“听说你打算娶许成梁的妹妹为妻？”
董策顿时老脸一红，有些羞涩道：“陛下，这事还没定下来……不过咱眼下也不小了，这不是还在接触嘛……”
许成梁眼下已经荣升为第二师的师长，二人常年不见面，一人在南京，一人在河南，关系虽然没有生疏下来，可是也没有像过去那般你争我抢，如今反倒成了一家人。
宁渝哈哈大笑，“这是一桩好事，你平时也别愁眉苦脸了，多跟人姑娘好好处处，将来若是要成亲，朕给你们做主婚人。”
董策连忙抱拳行礼，“多谢陛下，这件事臣想来想去，也只有陛下最为合适，只是不敢开这个口，如今陛下主动说，倒是让臣松了口气。”
宁渝叹口气，望着董策低声道：“你们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也着实辛苦了，如今能成个家倒也还不错，不过你也不要只顾着你自己，许成梁他这些年一直在带兵，得帮他也操办下家业。”
一想到许成梁那个脾气，董策便有些苦恼，叹气道：“臣倒不是没有帮他操办过，可是这小子陛下您也知道，若是能有个栓得住的人早就没事了，可是这不是眼下确实没人能栓得住么？”
宁渝想了想，也不由得苦笑了一番，说起来还真是这么个理。
等到董策下去之后，宁渝心里也确实对扩军这件事上了心，只是在扩军之前，还得盘一盘自个的家底才行，便派人将首辅宁忠景、次辅崔万采以及财政部尚书董霖请了过来。
财政部尚书董霖是宁忠源当年的亲信，一直都是忠心耿耿，起事之后也是立下了不少功劳，才能也比较突出，因此在更改吏治之后，被宁渝直接提拔为了财政部的尚书。
等到三人到了奉天殿之后，宁渝也没有拐弯抹角，将枢密院原先的扩军计划拿了出来，轻声道：“诸位卿家，如今枢密院在跟朕伸手要钱，可是朕也没有钱，只能问你们讨要了，这边是否要拿出个法子来？”
宁忠景接过了折子，还没有打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他知道扩军一事经历了不少波折，宁渝甚至在朝堂上都准备发行国债了，只是因为时机未到才作罢，可是看眼下这意思，却是等不及了，不由得轻轻叹口气，大略看了一遍，便将折子递给了崔万采。
崔万采也知道这些矛盾的来由，总体来说就是宁楚的扩张速度太快，以致于财政这方面完全跟不上节奏，时刻处于破产的边缘，因此才没有更多的钱拿出来扩军。
简单来说，实在不是内阁想要推诿，而是真的拿不出扩军的钱来，还是家底太薄，在战争这头吞金巨兽面前，很难维持太大规模的军队。
“今年基本很顺利的拿下了整个南方，特别是两广之战结束的十分干净利落，严格来说比咱们预期的计划早上不少，原本这军费开支是能省下来的，可是陛下又命令南方的几个师朝着云贵边界逼近，因此相当于将明年的战事给提前了，这钱自然也就省不下来……”
崔万采委婉地告诉宁渝，朝廷之所以没钱，完全是因为将计划提前太多了……从各个方面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可是对于缓解财政压力并没有多少帮助，反而有进一步提高的趋势。
宁渝沉默了一番，试探道：“朝廷的其他开支方面，是否能够再减？”

第三百七十四章 还能叫八旗新军吗
听到宁渝这番问话，崔万采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苦笑，“如今朝廷其他方面的开支已经能减则减，而内廷也没有从国库走，已经再无可节省之地……唯独军费占据了整个开支的大半。”
这话说起来好像宁楚现在成了穷兵黩武的国家一般，实际上这并不出奇，因为这个年代的国家几乎都是这么穷兵黩武，甚至更加吓人，就好比在康熙年间，清廷每年大概有三千万两银子的岁入，可是光军费一头每年就得至少两千万两。
康熙年间，清朝经制之兵由八旗和绿营组成，其中八旗分为满洲八旗、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合计二十万人左右，而绿营在五十到六十万人之间，除了平日里的饷银以外，并不算多，可是在战时为了鼓舞士气，基本上都会采用双俸双饷。
除此之外，在历次战争中，还有官兵在作战时的赏恤之费，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因为清廷为了鼓励将士拼命，往往不顾军费支出的巨大，动辄选择加倍赏银以鼓舞士气，像三藩之战时，康熙就屡屡加倍赏银，导致耗银倍增。
在人的因素之外，像军粮器械也是一笔重要的开支。根据规定，口内口外以百里为一站，口内百里每车的运输费用为一钱五分，口外则为四钱，特别是在打准部时，动辄都是数千里，因此那银子更是如同流水一般。
因此在这么多的开支下，清廷的正常税赋根本不够军费的开支，经常还会采用其他的手段来搜刮民间，弥补军费的开支。
当然，现在这个难题也轮到宁渝开始头疼了，眼下不过只有十余万人的军队，可是真养起来也是一笔极为巨大的开销，根据枢密院那边给出的账本，如果只是眼下这个规模，日常的军饷开支是五百万两一年，至于军械和粮草以及其他的开支在六百万两左右，合计一千一百万两，而根据财政部给到的数据，今年宁楚的岁入也就两千万两左右的水平。
“眼下军费决不可再减……否则会影响到将来的北伐大计。”
宁渝抿了抿嘴唇，脸上有些无奈，以目前的体量来看，光是十余万人肯定是不够的，想要北伐至少得将军队扩充到二十万人到三十万人左右，也就意味着军费至少再翻一倍。
别说为什么清廷用两千万两能养八十万军队，而宁楚只能养二十万人，实际上完全是双方的构成不同，像一名绿营守兵的月饷银不过一两，而战兵则只有二两，可是复汉军普通士兵的饷银就有二两，像军官和士官的饷银会更高，此外像伙食、军服以及其他方面，复汉军的标准也高出绿营许多。当然，这些也是复汉军战斗力的来源。
财政部尚书董霖脸上若有所思，“陛下，若是能够将扩军放在明年应该是足够了……因为根据财政部的预期，明年工商税额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能够达到一千万两。而摊丁入亩的实施，也会使得田税提高一部分，因此明年一年的岁入能到两千六百万两到三千万两之间。”
不得不说，宁楚作为一个新生政权，再加上一系列新政的加持，在这方面的表现比清廷优秀太多，光是靠南方数省就能够将岁入拉升到过去整个清廷岁入的水平，这充分说明了清廷在财税方面的挖掘，其实还是存在很大的欠缺。
“如果明年能有两千六百万两，等同于在今年的基础上提升三成，如果有三千万两，则是提升了五成，军费上的支出也能相应进行提高。”
宁忠景脸上的眉头略微松缓了几分，嘴角也露出了笑意，“以目前的规模来看，明年扩充五到八个师应该是不难的……”
“既然如此……那就等到明年，到时候让枢密院重新给到一份全年的军费开支计划出来，与此同时，到了明年，相应的财政改革也要开始启动。”
宁渝有些无奈的叹口气，他越发有些想念恩斯特，希望对方能够赶紧回来，至少在这一方面，他宁某人也确实不太擅长。
在经过了相关的财政改革之后，到时候的宁楚便能初步整合南方的资源，再花一年的时间将军队扩充到二十万左右，也就能够开始准备北伐，基本上在革新三年的上半年，就可以挥军北上，鼎定江山。
不过从清廷内部得到的消息，雍正寄予厚望的十万新军，怕是再花上两年的功夫，也没办法跟复汉军一战，主要还是雍正这个假大夫，开出来的药方子味不对……
……
京城，八旗新军如今的大营被设在了西山，因此京城里的人又称为西山大营，里面每日里都会传来士兵的操练声和枪声，颇为热闹。
“啪啪啪——”
一队队八旗新军士卒持着火枪，在军官的口令下点燃了火绳，随着枪声响起，一阵浓白的烟雾却是掩盖住了所有人。
他们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衣物，看上去虽然没有复汉军那么精神，可是也不像过去的八旗那般花花绿绿，倒是给人一种极为踏实的感觉，甚至有一些憨厚。
这些所谓的八旗新军，并非都是真正的八旗兵，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直隶的汉人，然后再加上一部分的蒙古人和回人，被打乱了编制在一起，组成了一支所谓的八旗新军。
在清廷的规划当中，八旗新军将会编制在十万人左右，这也是尽了清廷最大的能力，毕竟眼下的清廷失去了半壁江山，即便是经过摊丁入亩等改革措施，其岁入也会崩塌一大块，负担十万新军便已经是极限了，这也是雍正开出来的救命方子。
当然，这十万人并非一蹴而就，根据平郡王纳尔苏的计划，十万人将会分成三年时间编练完成，并且形成战斗力，当然这对于士卒素质要求也会更高，相关的训练频率也会进行提高，只有这样才能在短时间里编练成功。
而纳尔苏所规定的训练时间，仅仅只是每三日一操，跟复汉军的每天都训练完全都不能比，可是在训练这一方面，却受到了不少士卒们的抵制，特别是那些真正的八旗子弟，对于更是深恶痛绝。
因为他们的好日子过的太久了，早就已经不习惯这么吃苦了。这跟他们过去的经历也有很大的关系，或者说是祖宗家法那时候都没这么练过。
清廷自诩以武功定天下，因此对于八旗的军事训练非常重视，所谓‘今荷天庥，天下一统，毋以太平而忘武备，尚其益习弓马，务造精良’，因此“弓马骑射”是清廷的根本，也是每个八旗子弟必须要完成的训练内容。
然而即便是如此重视的科目，也不是每日一操，像上三旗的操练章制规定“每月分期习骑射二次，习步射四次”，说白了每个月训练六次，平均每五天训练一次。然而在这些训练之余，也就是春月分操二次，合操一次，秋月则会诸营大操一次。
就这么个训练的频率，到了如今也没有坚持下来，大多数的操练都已经变得名存实亡，像时八旗章制中规定的每月练习步射、骑射，每年合操、考核大多敷衍了事，因此战力也是越发松弛。
因此对于这些八旗大爷们来说，他们连过去的五日一操都坚持不下来，现在却要每三日一操，这简直是太难为人了，以致于开小差的，请假不来的，找人顶替的，层出不穷，愈演愈烈，反倒是新进来的汉人，却能牢守规矩，做到每天三日一操。
这些情况纳尔苏并非不知道，可关键是他知道了也没有办法，毕竟眼下的八旗也就那么多人，绝大部分人都已经死在了南方，而如今八旗新军中抽调的这些青壮，基本上就是八旗的最后骨血，再要是征八旗，怕是连小孩子都得上战场了。
对于这些人，纳尔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每日里强调军令，并安排将领分头执行军令，可是最终执行的结果，也逐渐不了了之。
当然，也有一部分八旗子弟确实在好好训练，可是相对于汉人甚至是蒙古人，人数上并没有任何的优势，这让纳尔苏心里多少有些警觉。指望这么一支军队将来保大清，怕是有些悬了。
“停！各营点名！清查违令逃营者！清查冒名顶替者！”
正在八旗新军训练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纳尔苏的脸上带着几分阴沉，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便有许多侍卫拿着名册，到各营当中开始一个个核查，这下子却是将在场的众人给吓得有些惊慌失措了！
“德音！”
“到！”
“查布！”
“到！”
“郑元！”
“到！”
……
冬日里的阳光越发温暖，可在此时一部分八旗新军士兵身上，却在不断的冒着冷汗，他们听着侍卫们念出来的名册，却感觉越来越心虚胆颤了。
“大人，饶命啊大人！”
“大人，俺们是无辜的啊！要不是花钱雇俺们来，俺们也不会到这里……”
不时有人被侍卫们从营中拖走，他们基本上都是直隶附近的农民，选择冒名顶替过来当这个八旗兵，当然这也不是白当的，基本上每顶替一天的训练，都能得三十个大铜板，这可是一桩好买卖。
眼见到越来越多的士兵从营地里被拖走，纳尔苏的脸色越发显得阴沉，他的指甲死死捏着自己的手心，眼神里的愤怒之意也越发浓厚。
大清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们还在选择偷奸耍滑！真要是被灭亡了，对得起祖宗吗？
当越来越多的士兵们被拖走以后，在场的八旗将佐们却是有些羞愧得低下了头，出现这么多的冒名顶替者，由此可见日常是个什么样子，然而由于种种原因，并没有任何将佐选择严查惩处。
毕竟差不多就得了，真要是闹大了，大家的脸上都难看！
然而，当这件事真正被人揭穿的时候，纳尔苏并没有感觉到难看，他更多的是感觉到了绝望，用这样的兵去跟复汉军打，能赢吗？这样的兵就算练出来了，真的能用吗？
当然，真正处理这件事情的还是雍正，他将纳尔苏呈递的折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只是在看到了后面的时候，却是怒急攻心，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感觉到一阵天晕地旋，差一点倒了下去。
太监们见到雍正这幅模样，却是吓得魂都没了，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连忙去请来了太医，只是这样一来，却也将军机处的大臣们都给惊吓到了。
等到雍正感觉稍微好一些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极为惨白，仿佛没有活人的那股子精气神一般，嘴里还在嘟囔着。
“这帮子废物……没了朕，大清朝是不是立马就没了？”
多么悲哀啊！雍正心里想着，大清眼下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还在没玩没了的跟清廷内部的积弊在斗，从方方面面开始斗，或许这就像是一幢已经老旧了的房子，维护起来却比踩上一脚要麻烦多了，简直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跪在地上的军机处大臣们，此时一个个如丧考妣一般，生怕雍正皇帝就这么给去了，那可真的要完蛋了……还好雍正没有太大的问题，这让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皇上，此番该如何处置？”
兵部尚书托赖脸色也有些难看，这些东西若是放在过去也就罢了，可是在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候，搞这么一出简直就是在闹笑话。
雍正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军中纲纪绝不可废，一切按照军中纲纪处理。”
所谓的军中纲纪，也就是十七禁律五十四斩，按照这些纲纪来看，所有涉及到冒名顶替者，怕是都难逃一死，甚至还会更加严重，这不由得让托赖心中一凛。
“皇上……是否有些过重了？涉及到冒名顶替者，几乎都是八旗子弟，若是按照军规严格处理，怕是会造成人心不稳……”托赖想了想，决心还是要说清楚，毕竟这般糊里糊涂的杀了，将来怕是他自己背黑锅。
雍正的脸上浮现出一片不正常红晕，仿佛生气到了极点一般，他的手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却是让众人吓了一跳。
“都到了什么时候，再不严肃处理，咱们的八旗新军，还能叫八旗新军吗？！”

第三百七十五章 请君上路
雍正的坚决态度，注定了这件事最终的结果，超过三百名八旗新军士兵，连同他们的冒名顶替者，都将被执行军法，由于这些人都是来自于直隶，在京城上上下下也都牵着关系，因此在京城里引起物议纷纷，人心思乱。
只是这扑腾的动静再大，汇聚到了雍正那边时，也只是一个大臣轻声细语地委婉劝谏一番罢了，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特别是对于雍正这样的皇帝而言，他下定了决心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六百人要被处斩，放在历朝历代都是一件大事，在大清自然也不例外。虽说京城的百姓们都已经习惯了大军在前线覆没的消息，也习惯了死人——可是这么大规模砍人，特别砍的还是那些金贵的八旗子弟，确确实实是头一回看。
因此到了行刑的日子，在菜市口的刑场边上，早就聚拢了看热闹的百姓们，他们平日里就喜欢看这种带红的大事，如今却是眼巴巴地等着，看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八旗子弟，是如何丢了性命。
负责监斩的除了刑部尚书赖都以外，还有平郡王纳尔苏和兵部尚书托赖，三人神情严肃，望着那些被押解进刑场的犯人，却是不约而同低低叹了口气，终归杀的是自家人，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劲头来。
对于这三位而言，虽然斩首的有六百多人，可是只有那三百多八旗才是自己人，其他的三百多冒名顶替的汉人可不是，杀了也就杀了，济不得什么事。
六百多人自然不会是同时斩首，而是分批次行刑，他们身犯军法，早已经惶惶不可终日，如今见到刑场，顿时便有许多人给直接吓尿了，发出腥臊的味道，只是在这个环境下，似乎根本无人能够闻到。
“午时已至，行刑！”
刑部尚书赖都丢下令箭，心里多少也有些难受，尽管这些人都身犯国法，可是就这么杀了，也确实太狠辣了些，只是皇帝下的命令，无人敢于反驳罢了。
见到赖都下令后，刑场上上顿时一片哭声震天，特别是那些为了赚钱的汉人们，心里更是无比后悔，大声叫着冤屈，只是再回头看看，这在场的没一个不喊冤的，只是到了这一步，喊冤也没了用处……
随着一阵刀光闪过，围在刑场边上的百姓如同过年一般，高声欢呼了起来，杀得好啊！杀得痛快啊！
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人，就应该被杀个人头滚滚！
平郡王望着行刑场上的血腥一幕，心里却是暗自有些担忧，这一次完全是雍正皇帝独断专行的结果，在八旗内部也引起了诸多非议，只是眼下雍正还在位，若是将来事有不济，怕是第一个反噬的就是八旗自身了……
……
十二月二十三，西安城大雪纷飞，素装银裹，对于诗家而言是难得一见的场景，可是对于守城的大义军士卒而言，却不亚于人间炼狱。
从十一月的月底开始算起，年羹尧围西安已经有足足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清军对西安城发动了大大小小近百次进攻，光是先登城头就不下十次，然而这些进攻，最终都被大义军给顶了下来。
当然，是靠人命顶下来的。打到了目前这个阶段，西安守军死伤三万余人，而清军伤亡一万多人，实在是双方的差距太远，从训练到武器，几乎难以比拟。最关键的是，大义军死伤当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当初的老兵。如果这批老兵死伤殆尽，那么光靠剩下的新兵，很难守住城池。
除此之外，就连粮草方面，西安城也并没有很明显的优势，因为在此之前，西安城已经经历过一次大的战事，存粮损耗殆尽，以至于如今的西安城，守备上有些摇摇欲坠了。
最关键的是，在士气方面，大义军已经有些涣散的趋势，而清军得到了年羹尧的允诺，只要打下西安城，城中钱财女子，尽可自取之，因此清军的士气极为高昂，打起仗来几乎是不要命一般。
刘如汉站在城头上，胳膊上包裹着白布，这是因为先前的大战中了一箭，不过幸好不是鸟铳，再加上救治及时，才没有大碍，可是由此也能看出先前大战之凶险，就连他自己也要上到城头上鼓舞士气，这才坚持了下来。
“汉王殿下，城头上风大，还是回王府吧。咳咳。”
薛观微微低着头站在一旁，低声嘱咐着，只是说着话的时候，自己却猛烈咳嗽了几声，随后又努力喘着气，将这股子气匀上来了。
刘如汉望着这位臣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担忧，“孤常年行军作战，早已见惯了风雪，可薛卿是读书人，倒要多多注意身子。”
薛观脸上露出几分苦笑，低声道：“王上，臣这一把老骨头，迟早得下去见阎王，只是眼下还没见到王上登基，实在是有些不甘。”
刘如汉听到薛观这么说，心里也有些不胜唏嘘，根据原来的计划，他拿下关中之后就会自立，可是眼下清军来得太快，打得太急，再加上在陈道显一事上失策，失了先机，反而被打得有些狼狈，以至于再想到登基一事，竟然有些恍如隔世。
“他们是什么态度？”
刘如汉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但是薛观却明白汉王的意思，无非就是关于派去向宁楚和陈道显求援一事。
“宁楚那边的意思是主力还在集结，让王上再坚持一段时间……陈道显话说得好听，声称会火速来援，但是实力不济，抵不过杏林镇的五千清兵……”
薛观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哀，陈道显这件事很明显就是宁楚的首尾，可是到头来却还不得不求他们来支援，简直就是左脸被扇完后，又拿着右脸去扇。
“对于宁楚，孤终究是低估了他们……”
刘如汉望着城下的清军营帐，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闭上了眼睛。
“孤的侄子已经自杀，人头送去了南京……”
薛观瞬间一震，他当初跟刘如汉的侄子刘召一同出使宁楚，后来因为陈采薇一事触怒了当时的汉阳公，也是如今的宁楚皇帝宁渝，因此眼下刘如汉将刘召的人头送给宁渝，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
不管宁渝有没有继续责怪，可是刘如汉都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只要能派兵救援，刘召的人头尽管拿去，薛观甚至不会怀疑，只要宁渝还记着这件事，哪怕是刘如汉的亲儿子，他也会在所不惜！
刘如汉长长叹了一口气，望着薛观的眼神，带着几分莫名的味道，“薛卿，如今要让陈道显相信孤的诚意，还是需要做出一定的牺牲，你明白吗？”
薛观脑子一懵，他自然明白刘如汉的意思，如果说陈道显最恨的人当中都有谁，他薛观绝对排在前三，若是不是当初他选择背叛刘如汉，陈道显也不至于输得这么惨，甚至差点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有保住，这种惨痛的教训，陈道显绝对不会忘记半分。
如今双方分属不同阵营，可偏偏刘如汉有求于陈道显，那他薛观的人头，便是最好的诚意。别说什么仁慈不仁慈了，刘如汉连他自己的亲生侄子都能牺牲，更何况他薛观？
“薛卿，此番却是委屈你了……孤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功绩，也不会忘记你为大义军的牺牲。”
“来人，送薛卿上路！”
……
奉天殿，宁渝端坐在龙椅之上，望着下面喜气洋洋的文武百官，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微笑。
革新元年划过了尾声，而在这一年里，宁楚完成了最为关键的奠基一步，也提前了半年多实现了一统南方，这也是一桩值得庆祝的大喜事。
君臣一殿，其乐融融，还有歌舞相伴，让那些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们一个个都看花了眼，可是对于宁渝来说，却极度无聊，毕竟经历过后世繁华的生活，对于这个年代的娱乐项目也就不那么感冒了。
说起来在这个18世纪初期的年代里，人们除了每日里早出外归辛苦劳作之外，剩余的娱乐生活基本上就是造娃，再要不就是吃喝嫖赌，除了一小部分文化人还能看看小说以外，其他的时间段都非常无聊。
当然，眼下这种日子宁渝也渐渐适应了，倒也不觉得难过，只是一想到明年开春就会有十几家报刊将会发行，心里多少也有些期待，不指望这年头人们的思维能活跃到哪去，可是只要提供了一个平台，后续应该会有些新的变化。
宁渝甚至还设想过，可以将那些民间通俗小说搬到报纸上去，一来可以丰富大伙的娱乐内容，二来也能让报纸更加普及化到人们的生活当中去。因为如果报纸上仅仅只有国家大事，那么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并没有太多的诱惑，反倒是小说能够天然地吸引到百姓。
或许将来自己也能改头换面，把一些前世的经典小说整理出来，发表上去……
只是一想想，宁渝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眼下可没那么多的时间，先不说北伐大事，就连跟底下官员和士绅的博弈，还只是刚刚起了个头呢……
不过对于宁渝而言，眼下确确实实有个好消息，来自于山东曲阜的孔氏北宗，他们知道孔毓珣被复汉军抓走以后，便也派了人前来接触，主要目的自然是要换船坐，希望宁楚能够予以接纳，最好是还能继续安安稳稳的将这个衍圣公当下去。
对于北宗的想法，宁渝自然不会选择同意，让人将当初告诉孔毓珣的意见传递了一遍，第一，孔家必须接纳新政的实施，不得选择违抗；二，孔家需要在复汉军北伐之时，予以配合，不得选择违逆。
只有完成了这两步，剩下的才能继续谈，否则就是宁楚的敌人。
或许孔家还会犹豫，可是等到宁楚整合完南方之后，他们再犹豫可就来不及了，到时候复汉军北伐大势已成，也就无需再谈什么了。
众人欢纵饮酒过甚，就连宁渝也多饮了几杯，不过并非是度数高的白酒，而是更加温润的御制黄酒，于冬日饮用风味更足一些，只是喝时不觉得醉，等到宁渝返回到后宫之时，这酒的度数便上来了，整个人都有些亢奋。
陈采薇如今怀孕已有三月，肚子已经明显大了不少，见到宁渝浑身酒气，秀眉却是微微一皱，便低声吩咐身旁的侍女。
“服侍陛下沐浴，再送上一碗醒酒汤上来。”
在往日她还没有怀孕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她自己亲自做的，只是如今怀孕却不好再亲力亲为，只是心里的担忧反而更多了几分。
宁渝沐浴之后，陈采薇端来了醒酒汤，她亲自握着银勺一点点喂给宁渝，而此时的宁渝已经清醒了不少，却是一把抓住了陈采薇皓月般的手腕，也不说话，只是深情地望着她的脸庞。
见到宁渝这幅模样，却是触动了陈采薇内心里小女人的一面，她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陛下，为何如此看妾身？”
宁渝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采薇，朕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莫不是……”陈采薇猜到了一种可能，她整个人都有些微微颤抖。
“没错，你父亲陈道显如今已脱离险境，若是一切顺利，最迟明年开春以后，他就会来南京见你。若是不顺利，也不会晚于夏日。”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微笑，这个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了，因此说说倒也无妨，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告诉陈采薇这样的一个好消息，也能让她少操心许多。
陈采薇抬起了小脸，只见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倒是颇为我见犹怜的感觉，“此番采薇多谢陛下，家父若是能够平安归来，采薇心里也会好受了许多……这全都是要仰仗陛下，才有今日。”
“傻丫头……”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微笑，对于他来说，尽管已经做了皇帝，也见惯了阴谋诡计，可是对于亲情，他始终有几分执着在里面。

第三百七十六章 忠于陛下，忠于祖国！
当时间来到了革新二年之际，西安城攻防战也到了最为关键也最为残酷的时候。
在年羹尧的猛攻下，刘如汉率领的大义军终究没办法将清军堵在城外，大量的清军攻进了西安城内，与大义军展开了血腥的城内攻防战，而此时刘如汉所期盼的复汉军援军，距离西安城只剩下了五十里，而陈道显的三万人，也开始朝着复汉军的方向靠拢。
这个信号使得年羹尧有些忧心，他可没有把眼下的战果，当成是清军攻无不克的证据，实际上他面对的大义军，就是一万多的精锐，加上十几万的乱民所组成的军队，当精锐耗光之时，大义军也就到了彻底覆灭的时候。
只要再给年羹尧三天的时间，他就能彻底消灭西安城盘踞的逆匪，可是复汉军并没有给他三天，而是只给了他一天，只要再过一天的功夫，复汉军的前锋部队就会来到西安城，与久战已疲的清军的展开会战。
一天半的时间，年羹尧的西北大军虽说还有七万人，可是真正的战兵只有三万人不到，而复汉军是两个师，一共是两万人，光靠火炮就足够砸死他们了，可以说局势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
胡期恒手里拿着探报，脸上带着几分焦虑之色，望着正在观看战况的年羹尧，低声道：“大将军，不能再打了……若是再打下去，等到楚逆到了以后，咱们这几万人都得堵在西安城里！”
在胡期恒的眼里，眼下的最好选择就是退兵，至于采用分兵的战术先去拦截复汉军，从一开始就被否定了，原因很简单，在两万复汉军的火力面前，派两万三万人去根本不顶事，估计一天的时间都坚持不了。
听着西安城内传来的火铳声，再看看城内的烽烟，年羹尧终究有几分不甘心，“让张广泗再攻上去一次……若是再不能打溃白莲教，咱们就退军！”
张广泗便是先前在田文镜旗下听用的猛将，作战极为骁勇，也深受田文镜的看重。后来河南战事结束以后，田文镜带领残军退到了黄河以北，而他便被托付给了年羹尧，也受到了年羹尧的重视，并且给他调拨了数千人马。
特别是在岳钟琪带兵去四川之后，张广泗在年羹尧旗下的地位也就越来越重，再加上他作战极为勇猛，因此成为了年羹尧赖以依仗的尖刀，每次遇到关键时候，张广泗都能够成为破局的关键。
如今对于年羹尧来说，张广泗便是最后的希望。而对于张广泗而言，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数千名清军在张广泗的率领下，作为生力军加入了西安城的混战当中，他们人人手里拿着鸟铳，腰间挂着长刀，气势汹汹地朝着白莲教的防线涌去。
此时的大义军在刘如汉以及其他的白莲教将领率领下，正在顽强抵抗着清军的冲击，尽管巷道间已经堆满了清军的尸体，可是还有大义军方向，却倒下了更多的士卒。
“啪啪啪……”
一阵浓白的烟雾飘散而过，张广泗率领的清军已经加入了战场上，他们手里平稳地端着鸟铳，紧接着点燃了火绳，打出了一轮齐射，尽管这枪声听着并不整齐划一，甚至显得有些凌乱，可是对面的大义军当中，依然倒下去了许多人。
眼看着大义军的阵脚因为这一轮枪战有些散乱，刘如汉连忙让自己仅剩不多的精锐顶了上去，只是在张广泗这股生力军面前，依然有些节节败退的趋势……
在一轮轮火枪过后，双方也陷入了贴身肉搏当中，相对于前面的火枪而言，这种长刀对长刀，长矛对长矛的拼杀，更加多了几分残酷，因此这种仗并不是一般的士兵能打的，几乎都是双方的精锐。
“杀贼！杀贼！”
“杀清狗！跟我上！”
清军持着刀剑长矛与大义军的士卒撞在了一起，无数刀矛穿透人体时发出的声音，让人听了只觉得牙根发酸，血雨挥洒在狭窄的街巷当中，仿佛开了一朵又一朵花……
双方的精锐纠缠在一起，构成了当下最为惨烈的一幕，成排成排的尸体倒下，却是让刘如汉和年羹尧极为心疼，相对于那些一抓一大把的农民，这些老兵可都是从血海里滚出来的，是军中的脊梁，是死一个少一个的……
张广泗挥舞着一把大刀，在人群中大肆砍杀，跟着他一起的还有数十名清军士兵，他们人人手里拿着长矛和刀盾，遇到大义军的阵型，也不管其他，直接蛮横地撞了上去，妄图用身体撞开一条阵型的缝隙出来。
“一起冲啊！”
张广泗眼角欲裂，大声吼着，只是他一个人终究无法改变整个大局，即便他已经身中多刀，可是可是在仿佛无穷无尽的大义军士卒面前，终究是没办法将他们给击溃，只能继续陷入到绞杀当中，而此时大义军的发出的怒吼声却依然无穷无尽一般，让人闻之生畏。
尽管对面倒下来的大义军士兵越来越多，可是死掉的清军士兵也慢慢增多，他们的拼杀动作也愈来愈吃力，双方都陷入了筋疲力尽的绞杀当中。
眼见得这一次进攻，依然没有将大义军给击溃，年羹尧终究有些灰心了，他望着如同浪潮一般的大义军士卒，再也没有了在西北时打罗布藏丹津的豪情，只觉得浑身上下乏力，仿佛被裹挟进了泥潭之中，再也动弹不得。
大清到了这一步，是真的积重难返了……
胡期恒望着自家的恩主，脸上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大将军，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大将军自己都要填进去了！”
到了这一刻，年羹尧也只能选择为自己考虑了。若是再执意打下去，就算消灭了白莲教，可是自己也会陷入复汉军的围困，到时候的结局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是真正的忠臣，或许宁死也要消灭大义军，可是年羹尧终究不是，他曾经以为他是，可是到了这个关头才发现，他年羹尧根本没有陪着大清一起殉葬的勇气。
“退兵吧……”
夕阳余晖之下，清军终于选择了退兵，他们缓缓撤离了战场，而大义军也终究是无力再战，他们拄着刀枪，望着正从西安城撤离的清军，眼前一片茫然。
胜利了吗？我们终于活下来了？然而这一幕等待了太久，却是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真实感，更是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刘如汉望着撤退的清军士卒们，脸上虽然没有任何的变化，可是心里却是涌现出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自己是天命眷顾之人，否则在这个关键时候，清军如何会选择放弃？
在这种命运降临一般的时刻，刘如汉感受到了自己内心里的沸腾，他不由得高高举起了手臂，一阵剧烈的欢呼声从他的耳边传来，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种感觉或许就叫做众望所归。
经过过这么一次血雨之战，刘如汉可以肯定的一点，那就是等到这一战结束后，他将会比过去要更加强大，军队也只会比过去更加服从于他，因为他带领所有人，坚持下来了……
就在所有人欢呼的时候，刘如汉身后的亲卫当中，一名精壮的汉子从怀里悄悄掏出了手铳，用一件衣服给挡着，但是枪口无疑已经对准了刘如汉。
“砰——”
随着一声枪声，手铳的枪口前冒出火光，一颗铅弹被发射了出去，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十分精准地击中了刘如汉的后背，那颗铅弹在他的血肉里翻滚撕裂，带出一片殷红的血花。
在众目睽睽之下，刘如汉倒了下去，他的肺腑已经被击中，再也没机会活下来了，只是一直到死，他都没有明白，这颗子弹是从哪里打来的……
见到刘如汉倒了下去，身旁欢呼的众人一下子懵了，他们扶起了刘如汉，并安排人到处去寻找凶手，可是地上除了一把短铳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清军撤离之后，复汉军并没有一鼓作气拿下西安，尽管眼下如果真要打，肯定是能够拿下西安，可是这并不符合目前宁楚的通盘利益，这个不仅仅关系到对清廷作战，还会影响到未来对新疆的战略规划。
更何况在此战之前，宁楚已经跟陈道显达成了协议，那就是在扶持他上位之后，西安会暂时让给他，作为暂时的寄身之地，将来等到拿下了新疆以后，就需要带人西拓，到时候西安自然也就会回到宁楚的手上。
基于这个协议，陈道显将会向宁楚称臣，整个大义军都需要去白莲化——这一点其实跟陈道显的想法是相同的，因为真正白莲教的核心人群都已经在西安一战中，被清军给消灭了，连同刘如汉这个教主，都已经死了。
作为白鹤道出身的陈道显，对于白莲教的那一套原本就不屑一顾，也深知这种模式只能破坏，但是不足以支撑建设，因此在这方面与刘如汉一直是背道而驰，而白鹤道原本的思想就是反清复明，因此反倒跟目前宁楚的思路更加一致，这也是宁楚能够接纳如今大义军的缘故。
当然，这一战过后，大义军也算是大伤元气，因此陈道显也将会前往南京，正式上书称臣，到时候将会接受宁楚派遣的官员进行指导，除此之外，宁楚还会安排军官训练团，深入到大义军当中，帮助他们进行训练——说白了，宁渝就是要通过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将整个大义军给吃下去。
当然，这一次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大义军，对于宁楚上下而言，也是一次非常好的消息，至少经过了这么一战，从内部彻底消弭了大义军将来可能的威胁，也让目前的清廷西北大军，大大折损了元气，在短时间内，宁楚不需要再担忧西北的威胁。
……
老秦家羊羹，在漫长的西安围城期间，自然是歇了业，如今战事停歇了后，便又重新张罗了起来，这使得不少老顾客感到欣慰以外，心里莫名也有些感叹，这老板还真不易啊！
只不过让人比较诧异的是，那位老秦家的掌柜却不见了，据说是打仗的时候招了祸，让一颗不知道从哪飞来的流弹给打中了，弥留之际便将这家铺子托付给了自家的侄子小秦掌柜，算是正式接手了这家铺子。
老饕们一面感叹着世道艰难，一面又想到了自家经历的这番事，倒显得有些沉默，只是当那香浓的羊汤上来后，便将这些都抛在了一遍，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嘿，就是这个味，看来这小秦掌柜的，手艺不赖！”
新来的小秦掌柜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小伙子，长相黝黑憨实，见到众人都说好，当下也裂开嘴笑了，“大伙觉得好吃就行，老掌柜生前跟俺说了，就算不冲着赚这份生计，也得把几位爷伺候舒坦咯！”
“嘿，这话说得爷爱听！”
众人笑成一团，却是将适才的那点烦闷给冲散了，而此时的小掌柜却悄悄退了下去，根据老掌柜之前教授的方式，走到了密室当中。
此时的密室里孤灯一盏，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正是所谓已经死掉的老掌柜，另一个人正是刺杀刘如汉的精装汉子，二人脸上略略带着几分笑意。
“掌柜的，上面都伺候好了！”小秦掌柜脸上带着几分依依不舍。
老掌柜笑了，笑容当中带着几分欣慰，“以后你才是这家店的掌柜，也是整个西安军情处的‘掌柜’，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
旁边的那条精壮的汉子感叹了一声，“老秦，有什么还需要嘱托的，赶紧都嘱托完，以后你我二人怕是再也回不来这里了。”
老掌柜无奈地点了点头，刺杀刘如汉一事之后，他与精装汉子二人都荣获一等功，同时也得到了升迁的命令，因此西安此处也就理所应当的交给了其他人。当然即便是没有荣升，其实在西安也待不下去，毕竟挂过相了，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
因此，调离原本就是应有之义，只是突然离开此地，老掌柜心里终究有些不舍，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严肃道：“代号二七！”
“属下在！”
小秦掌柜站了起来，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尽管他此时没有穿着军装，可是这幅精气神却是寻常衣物也掩盖不了的，看上去颇为英姿勃发。
“复述命令！”
“是！隐藏自己，等待唤醒！”
“还有呢？”
“忠于陛下，忠于祖国！”

第三百七十七章 海外来客
二月，上海码头上停靠着许许多多的船只，还有不少码头上的工人正在搬运着货物，而来往的人群当中，许多人分别穿着中西各色服装交流着，倒给人一种颇为奇怪的感觉，仿佛中西文明在此时的上海已经产生了交汇。
自从宁楚公布了相关的工商条例之后，并且以官方的身份亲自扶持对外贸易之后，相关的外贸活动也就变得越来越密切，其中特别是来自于日本和东南亚地区的商人更是越来越多，而上海也就变成了宁楚与外国交流的重要码头。
针对于上海此时的特殊地位，宁渝甚至还将总关税衙门放在了上海，并且还安排海外贸易司的官员，在上海设置了一个临时衙门，以帮助促进外商来华投资。
码头上正人潮涌动之时，有几名身着不凡的中年人站在上海官府专用的客运码头上，身后还跟着几名年轻人，他们翘首望着远方平静的海面，脸上虽然平淡如水，可是眼里却大多都透着几分焦虑之色。
“大人，恩斯特大人的船队应该是今天能到上海……还请大人回衙门稍后，下官在此等候，等恩斯特大人的船队到了，再来通知大人也不迟。”
一名穿着长衫的年轻人在一旁低声道，他的脸上淌过几滴汗水，却根本都没注意去擦。
为首的一名中年人轻轻摇了摇头，“恩斯特大学士此番从海外归来，是带着陛下的旨意的，岂能放肆？海外贸易司成立时间太短，更应该多辛苦些。”
一旁众人听到此人言辞，连忙点头表示认可，望着中年人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敬畏。
此人的身份确实不一般，乃工商部下属海外贸易司的副司长沈世宽，早年间在上海等几名西人学过一些外文，后来在宁渝的都督府当差，其能力受到了认可，特别是他的背景更是让宁渝颇为欣赏，因此才当上了如今灼手可热的海外贸易司的副司长。
如今，他们来到码头上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恩斯特和他从西欧各国搜刮回来的书籍、人才以及一些设备，这些宝贵的书籍、人才以及设备都是宁渝颇为重视的，因此特意下旨让上海的官府予以配合，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到南京。
在沈世宽旁边还站着一名中年人，此人乃上海县县令董玉清，来历也非同寻常，早年间跟着宁忠海在跑船，后来因为其能力突出，被调入到了当时的大都督府中，并且一步步受到重视，严格来说其资历外放一个知府都不算高，不过后来被宁渝看看重，专门放在了上海县令这个位置上。
按照寻常人的想法来看，从府尊到县令，这其中自然是相差甚远，几乎算是贬斥了。可是董玉清毕竟不同寻常人，经历过复汉军一步步建国的过程，因此心里多了几分沉稳，再加上宁忠海的告诫，也就安安心心当了这一任上海县令。
董玉清脸上带着笑容，面对这位比自己官位高上不少的副司长，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轻声道：“沈司长不必担忧，上海县已经准备好了转运的船只还有相关的马车，肯定能在最快的时间里将恩大人等送到南京去。”
“既然如此，本官也就放心了，只是有劳董大人了。”
“沈司长客气了，这是下官应尽的职责。”
沈世宽似乎突然联想到了什么，脸上笑容更盛了些，“董大人客气了，有部阁大人在，想必过不了多久，董大人就能荣升了。”
身旁的众人听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们可是知道沈世宽提到的这位部阁大人是谁，乃是当今工商部尚书宁忠海，也是大名鼎鼎的郧阳王，如今在工商部这个灼手可热的衙门里，更是显得威望奇高。
董玉清苦笑着摇摇头，他虽然得了宁忠海的嘱托，可是对于自己的前途却并没有丝毫的信心，毕竟让自己当上海县令的可是当今的皇帝陛下，若是没有皇帝开口，谁敢让他董玉清挪窝？只是这里面的一些东西事涉机密，却是不好跟众人开口，也就只能苦笑面对了。
众人等了许久，在日头正高时看到了远方的一片帆影，当下心里便是一喜，等待着船队的靠岸，又是过了半个时辰，一支二十多艘的庞大船队抵达了上海的货运口岸，其中一艘长二十余丈的三桅帆船在专人的引导下，缓缓靠了过来。
船上似乎已经挤满了人，基本上绝大多数都是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他们带着一种朝圣一般的眼光，贪婪地望着上海码头上的一切，特别是看到正在等候的沈世宽等人时，更是欢呼雀跃起来。
当船只缓缓靠上码头后，码头工人们将船上抛下来的绳索，牢牢固定在码头的柱子上面，帮助船只平稳下来，而后一块长长的跳板搭在了船舷上，只见那些欢呼的欧洲人迫不及待的从跳板上到了码头上面，而其中为首一人正是恩斯特恩大学士，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官衣，正一副气度俨然的从人群中走出来。
如今的恩斯特可不一般了，他自从被宁渝封为了大学士之后，便找人去询问过了这是什么官职，后来得知这是帝国里面的二品官之后，更是欣喜若狂，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这种官职的等级几乎等同于海外总督的等级，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职位。
因此恩斯特在回欧洲之前，还专门穿了一身大红色的二品官服，引起了欧洲贵族们的艳羡。如今恩斯特办完了差事，再次来到中国后，更是迫不及待的换上了官衣，以彰显他在天朝的特殊地位。
等到这帮子欧洲人兴奋完了后，沈世宽带着众人迎接了上去，望着顾盼自得的恩斯特，行了一个揖礼，“恩斯特大学士一路颠簸，着实辛苦了！”
恩斯特大概能猜到沈世宽等人是来迎接自己的，当下脸上也有几分兴奋，“不辛苦不辛苦，能够再次呼吸到天朝香甜的空气，看到这令人难以想象的奢华时，我就完全沉醉于其中了！”
中国人的思维总是内敛而含蓄的，可是当真的听到西人如此夸赞天朝时，沈世宽等人的脸上也不由得带着几分笑意，“恩斯特大学士，还有诸位，请随我等一道，转向去南京的马车，所运载的货物将会换船运往南京。”
恩斯特听完之后，奇道：“既然货物能够用船只运往南京，那我们为何不坐船去南京呢？”在他的心里，坐船肯定要比陆路上快出许多的，这样也能赶快见到陛下了。
沈世宽轻声道：“这是陛下吩咐的，让大学士带着西欧友人一道从陆路走，见识我天朝的广阔与风光，将来也能更好的了解到我们的帝国。”
恩斯特听了后大喜，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尊重，便召集了那些欧洲人，用英文和德文以及西班牙文复述了一整遍，当他说完之后，在场的欧洲人更是欢呼雀跃，他们虽然对于中国的了解不多，可是南京却是已经从恩斯特的嘴里听过许多次了。
那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首都，城市的繁华足以超越巴黎和伦敦，而人们的富庶更是使得欧洲的贵族们为之汗颜，他们所引以为傲的丝绸与瓷器，不过是那里平民所享受的东西。
不得不说，在这个年代里，欧洲对于中国的崇拜已经到了一个足以为巅峰的时期，任何从中国流传到欧洲的东西，都会引起人们的强烈关注。
尽管沈世宽已经开始习惯这些欧洲人的一惊一乍，可是却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种热情，当下也只得作罢，带着恩斯特等人去上海县暂时安顿了下来。
在后面的几天时间里，恩斯特和他的欧洲团一路从上海顺着苏杭繁华之地行进，他们所见所闻都是江南最为精致的地方，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城池甚至是市镇，都会引起他们的强烈反应，那些美好而富庶的场景，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上帝啊，实在是难以想象，伦敦的那些猪猡们是如何管理城市的，整座城市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粪坑，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亲爱的先生，或许你不知道，巴黎每天被抬出去的尸体，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地狱！”
“来到了天朝，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上帝，如果让他的子民能够永远留在这里，那将会是多么美好！”
一路上，这些从欧洲漂洋过海来到中国的欧洲人，此时正满心称赞着他们看到的一切，望着恩斯特的背影，更是流露出几分羡慕。
在他们的眼里，恩斯特已经变成了大人物了，据说在天朝都成了大学士，那可是一个能够比拟海外总督的高官！真正的大人物！
对于众人的崇拜，恩斯特的内心感受到了莫大的满足，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高声道：“先生们，你们已经踏足到了一个伟大的帝国，也即将见到一位伟大的帝王，他的军队正在北方跟该死的鞑靼人作战！而你们每个人的能力都经过了我的考核，只要能在天朝建功立业，也将有机会成为天朝的贵族！”
“贵族！”
这些来自于西欧各个阶层的精英人才们，在听到了这个词汇之后，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要知道在他们所在的国家，想要成为贵族该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哪怕是成为国王的仆从，在战场上经过九死一生的磨炼之后，才有机会成为一名骑士，而骑士并不是贵族，因为骑士的身份并不是继承得来的，其本质也与贵族不同，除了和贵族一样能够获得封地之外，骑士也必须在领主的军队中服役，并在战争时自备武器与马匹，与贵族的起点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即便与此，想要成为国王的骑士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是如今，这些先生们从令人仰慕的恩斯特大人嘴里，却听到了这么一个可能，那就是只要为皇帝陛下效力，就有机会成为令人尊崇的贵族！
一名来自于法国的大胡子中年人望着恩斯特，有些犹豫地问道：“恩斯特大人，我虽然很想为皇帝陛下效力，可是我不知道以我的能力，能否带来什么。”
当中年人说完之后，其他人也都表达了自己的忧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虽然属于各自国家的精英人才，可是其社会地位并不足以支撑他们的自信。
恩斯特脸上带着笑容，立马用流利的法语大声说道：“哦，我亲爱的安东尼，你可不要小看自己，你是整个法国陆军中最为精锐的骑兵！你将会成为皇帝陛下的左膀右臂，为皇帝陛下训练出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来，狠狠地去踢那些鞑靼骑兵的屁股！”
众人发出了一阵哄笑声，然而恩斯特却一副认真的模样，望着众人高声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比如你小约翰，你将会为皇帝陛下带去最新的数学方面的知识，还有你乔尼，你对火炮的认知会让皇帝陛下大开眼界！”
众人此时的眼神里都有些憧憬，他们似乎发现自己已经踏足到了一个无比美好的世界，而前所未有的前途正在向他们招手，心里更是充满了期待。
哦，上帝，这真是该死的惊喜！
恩斯特望着这些人的表情，脸上同样带着几分兴奋与得意，心里已经开始期待皇帝将会给他带来的赏赐了，据说至少得是个伯爵……
就在众人各自心怀梦想之际，沈世宽却是带来了众人的面前，他脸上带着几分礼貌的笑容，抱拳行礼。
“诸位，京师马上就到了！”
当翻译官将沈世宽这句话用不同的语言翻译出来后，众人不由得抬起了头，只见在夕阳的余晖下，远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庞大无比的城市，它的规模甚至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气势恢宏，直冲云霄。
那是一座建立在人间的奇迹之城，也将会成为众人心里的梦想之地。

第三百七十八章 来人！上地球仪
对于恩斯特等人的到来，宁渝还是非常期待的，并且给与非常大的礼遇，在奉天殿当中设宴招待众人，却是让这些欧洲人再一次惊呼上帝，他们从来都没有感受到的繁华，在这一刻却是实现了。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们留在天朝的决心，像这么好的差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因此一个个心里也是颇为振奋，恨不得立马撸起袖子就给他宁皇帝打工。
一时间宾主尽欢，等到宴会结束之后，宁渝很快就叫来了他的大学士恩斯特，来对这一次西欧的出行之旅进行盘点。
宁渝望着略微消瘦了些的恩斯特，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这些事情原本是可以明日沟通的，可是对于宁渝而言，他是真的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了。
“恩斯特，这一次你做的很好，朕会给你封爵，封伯爵，以飨其功。”
恩斯特现在也算是半个中国通了，对于宁渝的夸赞他心里也是有数的，连忙跪在了地上，高声道：“伟大的皇帝陛下，您给我的赏赐已经非常多了，恩斯特会更加努力的！”
说起来这个洋人现在对中国人的那一套都吃的很熟了，他对于跪拜礼并不会感觉到抵触，实际上只要任何一个皇帝给他这么多的赏赐，他都会跪下来去舔对方的脚指头，当然这也并不妨碍他对宁渝的感激之情。
宁渝哈哈大笑，拉起恩斯特，“恩斯特，既然你有这个心，朕也不会亏待于你，以后好好做事，就算封公封侯也不是不可能的……前提是，你需要表现出你所应有的价值。”
恩斯特心里一动，连忙高声道：“陛下，我已经将整个西方文明的精华，都给您打包回来了。我挑选的每一个人，在他们所在的领域当中，都是佼佼者！”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实际上这些资料他早就已经收到了，关于这个欧洲团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建立了完整的档案，一共有三百九十七人，都是真正的精英人才，因此这也是他对于恩斯特满意的原因所在。
“恩斯特，朕希望这些人不仅仅能够成为帝国的支持者，也更应该为帝国的教育事业做出贡献！”
宁渝极为隐晦地透露着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仅仅只是利用这些人的才学其实很浪费，更应该让他们将所学都传授给中国人，以此真正实现人才的充分利用。
无论怎么说，这些人都是外国人，他们或许会为了金钱和地位成为他宁渝的臣子，可是这不代表他们就不会背叛，因此这些人也不可能真正进入到朝廷的核心层面上去，更多的还是将知识传递下去，使得中国人成为这些知识的拥有者。
恩斯特的态度还是极为端正的，“陛下，您的旨意便是他们的前进方向！”
宁渝满意的点了点头，却是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低声道：“恩斯特，你作为朕的特使，与各国之间的外交关系筹谋得如何了？”
恩斯特连忙轻声道：“回禀陛下，西欧各国愿意与我大楚互相派遣时节，只是还需要等到各国使节团来天朝之后，才能签订正式的契约，另外臣在欧洲巴黎已经设置了一处总领事馆，将会成为目前与西欧各国来往的主要机构。”
其实宁渝心里也知道，目前在欧洲各国建立大使馆的必要性并不高，实在是彼此的距离太过于遥远，在无线电还没有发明的年代里，双方传递信息的速度几乎是以半年计算，因此实际意义并不大。
正是出于这个考虑，宁渝并没有向西欧各国派遣使团，而是仅仅在巴黎设置了一个总领事馆，作为宁楚在欧洲的联络机构。
不过等到西欧各国的使节团来了之后，倒是可以将对外贸易的规模再一次扩大，这才是宁渝更加关注的事情。
“恩斯特，后续的事情你还要继续跟进，目前大楚的短板还有许多，像基础教育、工程科技、军事训练还有一些哲学方面的思想，都急迫地需要提升起来，到时候朕会在教育部下面设立一个高等教育司，并且在京师以及全国各地建立多所大学，而你们的任务就是成为老师，为学子们提供西方的相关知识理论。”
恩斯特严肃地行了一个礼，“陛下，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荣幸。”
……
西人抵达南京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朝野，对于普通的大臣们而言，他们虽然不太理解皇帝的做法，可是心里也明白这是皇帝陛下筹划的大计划，因此也只是不闻不问的态度，反倒是民间对于这些外国人的态度颇为反感，甚至出现了许多谣言。
在城里的茶馆和一些闲散地方，常常会有人信誓旦旦的跟身旁的人普及自己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谣言，比如说这些西人都是茹毛饮血的怪物，还有人说他们一个个三头六臂，被皇帝请来是当秘密武器的，虽然没有一个人说到了点子上，可是针对这些西人的谣言却是越演越烈。
汪曾祺在听到了这些传闻之后，心里不由得一动，自从上次参与进种牛痘的报道之后，他便受到了总编辑吕毅中的欣赏，将其提升为了《清流报》主编，因此也算是春风得意。
不过好日子没过多久，南京城内一下子齐刷刷涌现出了十几家报社，取的名字也是五花八门，比如什么《工商报》《士子报》，还有什么《帝都报》《南京报》之类的，这些报社虽然都是初创阶段，可是表现出来的势头，已经足够让《清流报》感到警惕了。
因此在这个关键时候，汪曾祺心里便希望能够通过引爆一些大新闻，在将人们的视线重新拉回到《清流报》上，因此西人来华的事情，足够成为一个令人轰动的热点。
不得不说，在这个年代当中，汪曾祺的这番思维可谓是足够前卫和大胆，当然也受到了新闻出版司司长彭启丰的赞赏，他原本是想支持汪曾祺的这个想法，可是自从了解到一些相关的讯息后，他便有些犹豫了，主要是对于皇帝的想法还不够了解。
只是这个想法并不能直接通过皇帝来了解，彭启丰无奈之下，只得去寻求上司宣传部尚书宁忠权的帮助。
“部阁，如今西人来华之事引得轰轰烈烈，这件事朝廷里的几位大人是怎么看的？”
彭启丰一边给宁忠权倒着茶，一方面小心翼翼地问着，其实这个问题多少有些犯忌讳，只是他如今也算是宁忠权的嫡系心腹，因此问一问倒也无妨。
宁忠权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他闻了闻云梦香的淡淡清香，不由得有些陶醉地吸了口气，“西人来华，乃陛下一力主张，如今事情才刚刚开始，大人们不管是什么看法，现在也都只会憋着。”
彭启丰有些似懂非懂，试探道：“《清流报》想要采访这些西人，您看这事如何？”
宁忠权听了这话之后，却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过了片刻之后，他才低声道：“这件事暂且先不能报道，陛下虽然对他们很重视，可是毕竟还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若是眼下报道怕是不太符合陛下的用意……先放放吧！”
听到宁忠权的这一番话，彭启丰不由得有些失望，他虽然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可是连一个尚书都说要慎重的时候，他也没办法越俎代庖。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放放了。
在拜见过宁忠权之后，彭启丰心里多少也有了底，他派人给汪曾祺送去了一封信，里面只写了八个字，“时机未至，先做准备。”
汪曾祺在收到彭启丰的信件后，心里也有些无奈，不过他明白看风头行事的道理，眼下虽然不合适，可是将来未必不行，若是能够先做好相关的准备，等到了可以的那一天，便能在最短时间内发布报刊，从而抢占先机。
想到了这里，汪曾祺便不愿继续再坐等，开始在京师内寻找关系，打探恩斯特带来来的那帮子西人的动向，只是还没有等到消息时，宁渝却已经在朝堂上公布结果了。
奉天殿，内阁诸人汇聚一堂，而恩斯特也站在了一旁，算是首次参与到大朝会当中去，对于这个西洋人，不少大臣都投之以好奇的目光。
宁渝扫视了一眼众人，轻声笑道：“诸位，如今恩斯特大学士历经了大半年时间，从西方为我大楚带回来了许多精英人才，还有一些相关的基础理论书籍以及学术著作，实在是可喜可贺，朕心嘉许之，特封其为通远伯。”
“大皇帝陛下万岁！”
恩斯特脸上浮现一片红色，这个来自普鲁士的化学家跪在了宁渝的面前，他用一种极为虔诚的态度对宁皇帝行礼，嘴里大肆称颂着宁渝的功绩，却是让其他的大臣们感到浑身别扭，甚至是恶心。
这外来的和尚终究是外来的和尚，拍起马屁来简直太不要脸了，哪有咱们这般含蓄？
宁渝终究是有些不太习惯这种吹捧，抬手止住了恩斯特，“这些赏赐都是恩斯特卿家应得的，只要勤勉做事，朕绝对不吝惜功爵之赏！”
“不过，恩斯特来回来的这些人，还有这些书，都需要妥善利用起来。诸卿，可有什么建议？”
宁渝也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决定，准备让大臣们先说一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想法，毕竟若凡事都是他这个皇帝去想，要这些个大臣又有何用？得将这些大臣们的思路都给打开来，至少不能落后的太多，要不然那可真的太累了。
率先开口的自然是作为内阁首辅宁忠景，他看了看恩斯特这个劳什子大学士，心里着实有些不喜，一帮子臭烘烘的蛮夷有什么值得利用的？我天朝什么没有？还需要去西方求取真经？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当然，这些想法注定是不会说出来的，毕竟皇帝对此抱有莫大的期待，因此宁忠景也不得不考虑皇帝的想法，斟酌再三才缓缓开口道：“恩斯特大学士此番着实辛苦了，他带到我大楚的这些人，其中也不乏有识之士，大可在四夷馆安置下来……至于那些书籍嘛，可以填充皇家书库，以供陛下赏阅。”
恩斯特认真地听着这位首相大人说话，可是越听越觉得不对，他的中文毕竟是能流利对话的，对于所谓的四夷馆自然不会听错，虽然他还不知道那里是干什么的，可是对于‘夷’这个字，多多少少有些敏感，当下眉头便皱了起来。
而一直静静听着宁忠景言辞的宁渝，脸色却是彻底黑了，所谓的四夷馆，原本就是专门从事翻译邻国语言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一翻译机构，而在新朝改制之后，四夷馆改为了外交部下属的翻译处，可是如今宁忠景却依然用四夷馆的旧称，可见其态度如何了。
到了这个时候，宁渝心里已经升腾起了换首辅的想法了，只是目前终究要稳定朝野，因此也没有过多表示态度，而是直接看向了崔万采。
崔万采感受到宁渝的目光之后，顿时心里一惊，他极为敏感地觉察到了皇帝的不满，不过那份不满是冲着首辅去的……
“陛下，以微臣的浅薄之见来看，此番西人来华，乃互通有无、取长补短之举，若是仅仅将其束之高阁，未免有些太小家子气了，我天朝上国自成气度，更应该坦然相以对。”
宁忠景听了崔万采言语中隐隐的反对之意，也不甘示弱，轻声道：“所谓互通有无、取长补短，说着很有道理，可是我大楚物丰民阜，有各物需要西人提供？又有何处需要弥补？”
在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天下的中心只有中国，其余地方都是蛮夷，上至首辅，下至百姓，几乎没有人真正用正眼去看西人，对于西人的一切，都是怀着鄙薄的态度。
“狂妄！”
宁渝冷哼了一声，“如今北伐大业尚且未竟，你等以何面目自满？更不用说这天下之大，岂是你们所想象的一隅之地？来人，将地球仪抬上来！”

第三百七十九章 良机已至
听到宁渝这番话后，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很快便有殿外的两名侍卫，极为费劲地将一个三尺多高的地球仪抬到了大殿上面来，上面放置了一个圆滚滚的球体，还描绘了许多图案，看上去极为精细。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绂先前一直沉默寡言，可是见到这件物事时顿时来了劲头，他走上前去仔仔细细看了几眼，才低声感叹道：“这个地球仪，臣曾经在康熙的御书房当中见过，只是这件地球仪，却显得更大更精细了些。”
“哦？康熙的书房里有这件东西？”
恩斯特脸上也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因为此物是他汇同其他相关的传教士，专门制作出来的一件地球仪，也是送给宁渝的第一件礼物。
这件精心制作的地球仪制作显得极为精细，球面上绘黄道、赤道、经纬度，其中赤道绘以红色，黄道绘以黄色，经纬线每隔10&#176;画一条。球体中腰处的铜圈为地平圈，上刻四象限。与地平圈相交的铜圈为子午圈，球北极处附时盘，上刻十二时辰，分初、正。
除此之外，上面还标有了二十四节气名称、南北回归线、南极圈、北极圈等，并且还绘制了整个东亚的行政区域，像一些大城市的名称也列在了上面，比如“北京”、“南京”、“太原”、“宁夏”、“兰州”、“南昌”、“苏州”、“厦门”、“武昌”、“汉口”等，还有河流、湖泊、岛屿，就连长城都标注在上面了，精准度虽然无法与后世地球仪相比，可是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极为难得了。
众人围着地球仪议论纷纷，他们对于地理的认知并不算肤浅，实际上地球仪早在元代时便已经有了，只不过并没有如此这般精细罢了，可是大臣们对于基本的地球认知还是足够的，因此对于地球是个圆的这一点，并不会感觉到惊讶，顶多就是惊讶这个地球仪的精度，比起过去的要强上许多。
“万历时期，西洋传教士利玛窦曾经来华，宣传地圆之说，并且还亲手制作了地球仪和《坤舆万国全图》，只是当时的地球仪并不如现在这般精细了。”
崔万采博学多识，很快就想到了藏在史书当中的这么一段小插曲，他也仔细看了看地球与，感叹道：“如今这个地球仪太精致了一些……”
等到众人稍微平息了片刻，宁渝才轻声道：“朕将它拿出来的原因，便是希望你们能够将眼光放得更加长远一些，如果只是推翻清廷，确实不需要做这些事情，可问题是，咱们这个世界是互通的，如果我们不抢先去西方，那么将来就是他们来到我们这里。”
“或许这一天不会很快到来，或许朕和诸位爱卿都看不到这一天，可是我们的子孙呢？如果到了那一天，当华夏国门被叩开的时候，我们的子孙会怎么看待我们？”
“一群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一群妄自尊大的老腐朽！”
众人沉默了，他们不明白宁渝的想法，可是恩斯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的脸上充满了敬佩之情，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个君王能够像这般谦卑地看待未来。
无论是垂垂老矣的西班牙国王腓力五世，还是野心勃勃的普鲁士国王腓特烈&#183;威廉一世，以致于那些大大小小的欧洲君主们，他们都仅仅满足于现在的一切，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里，却从来都没有真正抬起头看向远方。
见到众人似乎有些感触了，宁渝这才长长叹出一口气，轻声道：“恩斯特和欧洲来的所有人才，都将会得到重用，但是不是让他们去当官，而是走进大学里，去培养更多的学生，建立一个更加持续的培养机制。”
听到宁渝这一番话，从群臣当中却是站出来了一人，看上去虽然颇为年轻，可是气度俨然，拱手道：“臣教育部尚书全祖望谨遵圣意，教育一事乃国之根本，中西思想之荟萃，方能铸就良才。”
教育部尚书全祖望堪称是整个朝廷高官当中最为年轻的一位，而且还是职掌的教育部这样的衙门，可是却无人不服，实在是因为此人的来历太大了，而且这里面牵扯到了一桩雅事。
说起来话长，当初宁渝在宣布进行改制之后，原来的六部被拆分成了数十个部阁衙门，其中大部分的衙门里，都找到了比较合适且能服众的尚书，可唯独教育部事涉重大，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宁渝最开始打算让江南文宗吕毅中来担任，其威望足够且能服众，可是吕毅中推辞不就，声称要闲云野鹤，后来无奈之下又寻严鸿逵，而此人也是推辞不就，后来二人向宁渝推荐了一人，便是刚刚二十出头的全祖望。
全祖望之所以能够得到这二位大儒的推荐，既是因为他本身博学多才，也是因为全祖望是如今浙东学派的代表人物，还是梨洲私淑弟子，在士林中的声望颇大，让他来做这个教育部尚书，是能够服众的。
宁渝对全祖望此人还是颇为看重的，笑道：“有绍衣的这一句话，朕将他们交给你也就放心了。”
“绝不辜负陛下厚望。”
三天后，全祖望便向宁渝呈递了折子，他在折子里面进行了全盘的规划，首先第一步便是在南京、杭州、武昌、长沙、南昌、福建、广州等地分别安排建校，这些学校当中一部分会成为综合性质的大学，另外一部分则是专科学校，像师范、农业、地质、矿业、工商、医学等大学，由这些西人充当老师。
另外，针对一些擅长军事方面的西人，则会安排到讲武堂当中，成为讲武堂的老师，另外一所全新的军事院校——大楚皇家军事学院也开始拔地而起，将会成为另一所融汇了中西军事技战术的大学，而大楚皇家海军学院也在福建进行创建，成为当下第一所海军学院，与此同时，宁楚的水师也经过正式的改组，被命名为海军。
这一系列的大事其实大多都是已经有了相关的筹划，等到这些西人来到宁楚之后，算是正式得到展开，这也是宁渝一开始的想法，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学习，然后完成超越。
当然，这些大学的前期建设早已正式展开，因此最迟在革新三年就会投入到使用当中，而在此之前，一系列的招生工作，也将会伴随着宁楚第二次科举考试而展开，在这一次的科举考试当中，宁楚也将会正式将其他相关科目纳入到科举当中，而不再只是传统的儒家经典。
士林学子们虽然知道改革肯定会到来，可是也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仓促，他们很想表示反抗，可是由于并没有得力的人去带头反抗，因此这些反对的声音始终都无法真正汇聚在一起，也就构不成影响。
因此，在宁渝颁布了第二次科举考试内容之后，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顺从宁皇帝的意思，皇帝老子要考什么就考什么嘛，再说了这些人也不是傻子，当然明白眼下大家其实都不会，因此考试的难度根本不会高到哪去，真要是乘着科举前的这段时间，好好学习一番，未必考不上去，只有那些真正冥顽不灵的腐儒，才会被时代给淘汰掉。
不得不说，相当多的一部分聪明人，在这一次领会到了宁渝的用意，实际上宁渝心里当然也知道，这些读惯了四书五经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物理化学，对于数学也是两眼一抹黑，可是没关系，那就把题目设置的简单些，只要考前认真突击学习都能回答的水准就足够了。
说白了，宁渝这是在通过科举筛选真正愿意服从他的人，而不是非要他们一下子成为综合素质全面提高的人才，毕竟这根本就不现实。但是，他们不管是出于什么用心，只要能够跟宁皇帝表示自己好好学过，那就给个官当也无可厚非。
不过说到底，天下只有活不下去的老百姓选择造反，那些考不上科举的人是没有那个胆子造反的……此处应当忽略黄巢同志。因此宁渝根本不担心，这些读书人最多就是在心里发发牢骚就罢了。
当然，这些人的反对倒也不是毫无作用，至少在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一路传到了京城当中，自然也传到了雍正皇帝的耳朵里。
“皇上，楚逆这一次终于暴露了自己的浪子野心了！他们竟然毁弃儒家经义，不让士子们考儒学，反倒去学那些蛮夷的东西，可见其国将不国，人心势必大乱！”
张廷玉跪在了地上，脸上带着几分亢奋，就仿佛一下子吃了十几颗即济丹一般，红润得有些不像话。
雍正望着从南面传递过来的密报，竟不知为何，眼睛里仿佛吹进了沙子一般，一行眼泪却是流了下来，尽管没有人敢于直视他的脸庞，可是雍正依然低下了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才抬起头来，眼睛里透着火！
楚逆终于是忍耐不住了，大清的机会，终于来了！
如今的天下，乃楚清相争之格局，而在这个大格局当中，儒生的力量不容小觑！
雍正自以为已经把握住了宁楚的死穴，他压抑已久的情绪得到了彻底的释放，高声道：“张卿，如今朕的机会来了，大清的机会也来了！”
“皇上，如今南方政局动荡，士林不稳，人心思变，百姓无不怀念我大清啊！如今若是引军南下，恐怕南方顷刻便是烽烟四起！”
张廷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吃错了药，这个时候的他，反倒比雍正还要亢奋几分，却将如今大清的家底抛之脑后，根本没想过大清还有没有这个挥军南下的实力。
反倒是雍正皇帝的脑子里还有几分清醒，他想了想先前败退到甘肃的年羹尧大军，又想了想在四川装死的岳钟琪，再回头看了看实力还只是在纸面上的八旗新军，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大清的家底太薄了……
前番的屡次大战，终于让雍正皇帝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他倒不是不想趁机会引军南下，可是眼下的他，连一支真正可靠的军事力量都没有了，甚至就连往日里一向听话的蒙古诸部，如今也开始选择了观望的态度。
“如今，怕是只能错失良机了，若是贸然开战，大清眼下并无胜算。”
雍正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可是再怎么不甘心，他也变不出一只真正有实力的军队出来。
张廷玉听到雍正这么说了，这才不甘心地咂摸了一下嘴皮子，抚须道：“如此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奴才以为，可以让大儒前辈们书写讨伐楚逆之书，然后到南方各地散布，以乱其人心……还可以暗中派遣使节，联系江南大儒，将来一声号令之下，便可让楚逆腹背受敌！”
雍正仔细地听了，觉得这个建议还算靠谱，当下也就表示了同意，这前面的大儒写东西声讨倒简单，毕竟眼下大清的大儒们一抓一大把，连内阁当中的几位，在士林当中都有不小的号召力——真正难的还是派人去联系江南士林。
要知道宁楚的地下势力可是不小，像军情处和影子的大名更是无人不知，这不管派谁去也好，心里都会打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面对那帮子鼻子比狗还灵的密探，稍微出现一丝破绽，可就想死都难了。
除此之外，想要联系江南大儒，这个人的身份也不可能太低，像这样的角色不管放在哪里，都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想要做一些事情，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雍正皇帝想了想也觉得头疼，特别是清廷在江南等地布置的暗探，都因为前番孙文成叛变，再加上宁楚对江南的清理，基本上完全没有了，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插入一根暗桩也确实毕竟为难，当下也就不再继续折磨自己的脑袋，而是直接盯住了张廷玉。
你出的主意，你来选个人吧！
张廷玉轻声笑道：“皇上，奴才以为如今的江南，还有一股势力值得利用。”
“是何势力？”
“漕帮！”

第三百八十章 日本故人
江南之地，远离朝堂，由此滋生的江湖组织可谓花样百出，正应了江湖之远这句话。各行各业在江南滋生之际，也诞生了许多帮派，甚至还有白莲教掺杂其间，而漕帮便成为了其中的代表势力。
张廷玉之所以提到漕帮可以利用，便是其对于江南地下势力认识的结果，因为相对于其他的帮会而言，漕帮眼下确确实实陷入了生存的危机当中，甚至已经成为了一个一点就着的炸药桶，而这些都要从漕帮的源头说起。
漕帮所存在的根源便是那条贯通南北的京杭大运河，自隋唐之时，朝廷便无比重视漕运的作用，为此甚至不惜开挖运河，而后隋唐以降，大运河的漕运功能仍被历代统治者所重视。像宋代各路转运司，便也被称为是“漕司”，是地方三司之一，转运使的职权被得到进一步加强。
等到了明朝的时候，特别是永乐年间，对蒙古用兵需求越来越大，永乐皇帝为了保障充分的后勤补给，于是便从卫所军队吸纳当地人口与流民组成了十万人的漕军队伍，从而将漕运开始体制化，等到迁都北京之后，漕运更是彻彻底底成为了国家的命脉。
在之后的三百年时间当中，漕运制度孕育出来了大量的码头地带，以及围绕这些码头地带生存的水手、纤夫、舵手……特别是漕运制度当中的机制极为复杂，因此既有大量长期固定人员，还有许多临时工，这些广大的漕运参与者构成了数量庞大的一个群体。
当上百万人围绕着漕运生存时，这些人的社会关系网络难免变得越发复杂，而在这一长期的过程当中，漕帮也就渐渐开始成型，其组织行事也越发复杂。
可是到了今天，漕帮却并没有越来越兴盛，反倒有分崩离析的迹象，其首要的原因便是宁楚在南京立国，彻底断绝了到北方的漕运，那么围绕着南北沟通的漕运生存者们，自然也就断了生计。
张廷玉很早就发现了这一迹象，可问题是先前一直都没有顾得上，也不屑于使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漕帮人员，可如今随着宁楚统治的稳固，以往的方式都渐渐失效，反倒是这些漕帮倒还有一二可以利用之处。
“皇上，如今漕帮上下衣食无靠，面临生死存亡之境地，若是被我大清所用，在楚逆之地造出一番声势来，倒也不错……若是能成，上百万漕运百姓发作起来也够楚逆好受的，即便是不能成，于我大清亦无害。”
雍正听了这一番话，不由得心里一动，“此事朕知道了，你下去安排便是。”
说到底，雍正皇帝面子上还是将江南的百姓视为自己的子民，自然不好说出一些太露骨的话来，如今让张廷玉去安排，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成，导致漕运百姓们被杀，那也不是他这个皇帝的干系，纯粹是张廷玉的锅。
张廷玉心里自然明白，便磕头离去，等到回了府邸之后，顷刻间便写就了一封书信，差人从秘密渠道带去南方，诸事既毕之后，这才长长叹了一口气，便在书房里练起了字来。
只是张廷玉写字之时，心里却是燥郁难安，一行字始终写的不成体统，于是便索性放开了压抑的情绪，酣畅淋漓地书写了起来，写完之后方才搁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而此时在书桌上的白纸上面，已经被写了一个大大的“杀”字，望之令人生畏。
……
南京客运码头上，一艘极为不起眼的广船缓缓停靠了过来，从上面下来了几名衣着打扮十分古怪的男子，他们头上留着月代头的样式，腰间则挂着长长的武士刀，其中为首一人反而穿着一身大明服饰，发髻也是一副汉家儿郎的模样。
“朱君，阔别多年，你终于再一次回到了天朝之地。”
一名留着月代头的青年人，操着一口极为古怪的大明官话，望着那名留着大明服饰的年轻人，发自内心地祝福着。
那名被称为“朱君”的年轻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激动的神色，只是很快也收敛了起来，随后表情里反而流露出几分痛苦，“如今世事已非，大明已经成为了历史，不孝子孙即便回到了华夏之地，可是又能如何呢？”
“朱君，可是如今天朝重立汉家正统，你难道不想去见大楚天子吗？你知道的，我作为德川将军使臣，是完全有机会觐见天子的！”
说话的月代头身份确实不一般，他叫做松平纲吉，作为江户幕府第八代将军德川吉宗的使者，来到了宁楚，而他称呼为朱君的那名年轻人，来历也非常不简单，是当年大儒朱舜水东渡日本留下来的后裔，叫做朱毓彦。
所谓朱舜水，原名乃朱之瑜，是王阳明、黄梨洲的同乡，但是他比黄梨洲长十一岁，在明朝灭亡之际，他不忍心看到神州陆沉，于是毅然决然之下，选择了东渡日本，而后受到了水户藩主德川光国的礼遇，执礼甚恭，不敢直呼其名，因此朱之瑜便以舜水为号，意为“舜水者敝邑之水名也”。
寻常人虽然不知道朱舜水的大名，可是他在日本的名声却非常崇高。日人尊称朱舜水为“泰山北斗”，每逢其讲学之时，许多年老的日本学者也扶着拐杖前去听他讲学，而朱舜水在日本待了二十余年，他的学生也遍布整个日本和朝官，甚至还形成了以“舜水学”为宗旨的日本“江户学派。”
可即便如此，朱舜水一生中都翘首以盼能够重回故土，然而一直到死都没有机会，而随着复汉军兴，并且在南京建国之后，远在日本的朱舜水后裔朱毓彦也自然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正巧江户幕府将军德川吉宗遣使来华，便一同来到了南京。
“松平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故土重游，我还不想就这么去直接见天子，就先在这南京的街头看一看吧……”
朱毓彦生于日本，长于日本，尽管他在父辈的养育下掌握了一口熟练的汉文汉话，可是他对于故国的回忆，也仅仅只是停留在纸上，成为了一个符号一般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朱毓彦对于故土的情感极为复杂，因此便拒绝了松平纲吉的好意，选择了在南京独行。
然而在实际上，朱毓彦和松平纲吉的行踪，已经经过影子传递到了宁渝的手里，对于这位前明大儒后裔，他心里着实有几分好奇。

第三百八十一章 琉球前事
对于宁渝而言，朱舜水并不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他前世去日本旅游的时候，曾经在茨城县常陆太田市见过朱舜水的墓地，上面写着‘明徵君子朱子墓’，由此便对此人产生了一定的兴趣，后来查过资料才发现，此人之气节足以烛照千古。
廿年家国今何在？又报东胡设伪官。
起看汉家天子气，横刀大海夜漫漫。
宁渝轻声吟诵着这一首诗，这正是朱舜水赴日二十余年之后所作。诗中悲痛之意，溢于言表。
站在一旁的影子负责人宁罗远一直低着头，他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个人的存在意义，可是皇帝的这番感叹，也就足以说明了其重要性。
“陛下，此次日人赴我朝来使，将朱子后裔一同带了过来，只是不知为何，外交部只有日人使臣备案，却无朱子后裔……根据影子回报，朱子后裔已经在南京了。”
宁渝略微细思一番，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感叹道：“只怕这是‘近乡情更怯’了，我大楚终究不是大明，所以难免会有些不适，让他在民间多看看吧，看到了也就会来见朕了，让探子们都散了吧。”
“是。”
打发走了宁罗远之后，宁渝心里对于朱舜水的事情也就放在一旁了，不管这个人气节如何，终究都是过去了，反倒是江户幕府使人前来南京这件事，里面始终透着几分玄机。
如今军情处和影子的谍报力量，毕竟只是集中在国内，针对国外并没有太多的涉及，因此宁渝在得到日本使臣来华的消息后，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根据目前的资料来看，江户幕府正在进行享保改革，正处于一个关键的时间当口。
所谓的享保改革，便是如今江户幕府第八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吉宗，正在进行的一系列改革措施，其中像精简机构，废除旗本官位和世袭制俸禄，此外还针对幕府武备方面，恢复了德川纲吉时代禁止的鹰狩，并且加强了其训练的强度。
当然，在经济方面，德川吉宗也有很大的功绩，他将日本长期动荡不休的米价给稳定了下来，也使得日本社会恢复了稳定，因此在这些方面，宁渝多多少少也关注了几分。
根据目前有限的资料来看，这位掀起享保改革的征夷大将军德川吉宗，在位已经超过八年，他于正德六年继位，且当时将军家绝嗣，因此又是以贤侯身份继任的将军职，从资历上来说，相对有些不足，因此掀起改革本身也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对于宁渝来说，对日关系在未来将会影响到全盘的计划，因此十分关键，对于这一次日本来使也是颇为重视。
……
“外臣松平纲吉领旨！”
外交部驿馆区，松平纲吉跪在了地上，他的手里托着一份黄澄澄的圣旨，里面的意思很简单，让松平纲吉明日前去觐见皇帝，而他的身后，还跪着数名日本的武士，人人态度谦卑而恭敬。
外交部尚书宋恩铭站在松平纲吉面前，脸上十分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笑容，“贵使请起，此番圣旨送到，还请贵使于明日大礼觐见皇上，呈递国书。”
这一套松平纲吉自然不会感觉到陌生，他站起了身子，但是头却依然微微低着，谦卑道：“上国陛下有诏，外臣自当小心谨慎，绝不敢逾越半分，还请尚书大人予以指点。”
宋恩铭哈哈大笑，他抚着长须低声道：“陛下对你们还是很了解的，此番觐见只需守好规矩便行了，后续一应事物都将由外交部承领，贵使无需过于忧心。”
松平纲吉来到南京之前，对于当下大楚的一些变化也是有所耳闻，这个所谓的外交部，无非就是过去的鸿胪寺罢了，虽说不知道为何改的如此不伦不类，可心里也没有太过于在意，总归是天朝上国的大人……
“尚书大人的好意，松平纲吉感激不尽！”
宋恩铭见话都说到了这份头上，也就低声问道：“与你一同来的那人……可曾在驿馆区？”
松平纲吉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他可是自从下船后就同朱毓彦分开来了，却不料一举一动都掌握在了上国眼里，这让松平纲吉有些惶恐，连忙重新跪了下来。
“回禀尚书大人，此人的确与我等同船，只是碰巧顺路同行罢了，一下船便与外臣等分开了，还请大人知晓。”
宋恩铭也没有过分纠结这个问题，对松平纲吉这番话也没有什么疑问，便就此离开了。反倒是松平纲吉本人却陷入了疑惑，难道天朝不知道朱毓彦的身份不成？
不过不管知不知道，松平纲吉也没有将此事太过于放在心上，而是一心前去准备，打算应对明天的觐见，对于宁渝这个皇帝，他还是做过一些功课的，若是没有做好准备，怕是就难以完成将军大人交过来的任务了……
次日，松平纲吉信心满满地带来了紫禁城皇宫前，在经过了重重检查之后，带来了奉天殿觐见皇帝。
“外臣松平纲吉，此番奉征夷大将军德川吉宗之命，特来拜见陛下。”
宁渝瞧了一眼这个武士打扮的家伙，轻声道：“贵使请起，此番远道而来，可有要事？”
松平纲吉不敢抬头看向宁渝，低声道：“启禀陛下，此番外臣前来天朝，正是奉征夷大将军之名，请与陛下允许我江户幕府向大楚恢复朝贡关系，加强通商联系，并体量弊国艰辛，减免关税，以实现两国之好。”
眼下的宁楚与日本之间，实际上是有一定的通商路径的，只不过因为宁渝的相关政策，以致于对外征收的关税，相较于往年提高了许多，因此也使得一些商人开始希望能够利用幕府外交，来实现减免关税的可能。
宁渝深深看了一眼松平纲吉，“关税之事可以商量，但是朕有一件事，反倒希望贵使能够给与解惑。”
“还请陛下直言。”
松平纲吉心里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只得硬着头皮答复。
宁渝轻轻道：“如今的琉球王尚敬何在？”
琉球王！
松平纲吉瞬间明白了过来，硬着头皮道：“外臣乃日本江户幕府将军使臣，对他国实在有所不知。”
“他国？”
宁渝冷笑了一声，“若是朕没有猜错，如今的琉球国依然在你日本的手里才是，只不过贵国岛津藩为了谋求朝贡利益，才假使琉球国自立向清廷二年一供，可是不要以为朕不清楚，朝贡贸易之利尽数被日本尽数所吞占，琉球国不过只是傀儡罢了。”
此言一出，却是引起了殿中群臣一片哗然，他们盯着正沉默不语的松平纲吉，眼里透着几分杀气，此事之严重程度可见一般。
而此时的松平纲吉却只能选择闭口不言，因为这件事被捅穿之后，他根本没有半点理由来狡辩，在这件事上日本的狼子野心早就暴露无遗。
说起这件事，就不得不提琉球本身的特殊地位。在中国的历史上，琉球一直都是一个占据非常重要地位的存在，从明初开始，明太祖朱元璋给琉球的中山王察度下达诏谕后，琉球的北山、中山、南山三王遂开始向明政府朝贡，从此琉球成为大明的藩属。
当时为了解决琉球来华时节海上航行的困难，朱元璋特赐闽人善于造船航海的技术者三十六姓人家移居琉球，其中‘知书者，授大夫长史，以为朝贡之司；习航海者，授通事，总为指南之备’，而后的琉球也就成为大明宗藩体系当中的典范代表。
后来在大明成化四年，大明与日本之间因为朝贡问题而爆发了强烈冲突，以致于使得明宪宗一气之下将日本踢出了朝贡体系，而在当时朝贡体系本质上是一种贸易关系，因此没有了朝贡资格的日本，其经济发展受到了严重影响。
特别是在后来，随着壬辰倭乱爆发之后，日本与大明之间的关系越发恶劣，也就使得日本开始打起了琉球的主意，准备入侵占领琉球，然后利用琉球的外皮来向大明朝贡，获取朝贡贸易的利益。
因此在壬辰倭乱结束后不久，萨摩藩在德川幕府的支持下，派遣大将桦山久高率领三千精兵向琉球发动突然袭击，而琉球国并没有做好相关的准备，因此很快就被萨摩藩军队打的落花流水，甚至连首里城都被攻破，导致琉球国王尚宁被萨摩军俘虏，甚至有“有如家家日记，代代文书，七珍万宝，尽失无遗”的记录。
在后来正逢明末之时，大明无力干涉，而琉球国王尚宁在日本也被逼着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掟十五条》，在这个条约当中，琉球成为了萨摩藩的藩属国，连王位继承以及官员任命等事务都必须上报萨摩藩。
虽然后来随着清廷入关之后，琉球在表面上迎来了独立，可实际上依然是作为萨摩藩的藩属国而存在，以此谋求朝贡贸易的利益。
对于宁楚的大臣们而言，他们不太清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可是对于从后世来的宁渝宁大皇帝，对于这些日本人的用心了如指掌，如今幕府将军派遣使臣想要恢复朝贡贸易，本质上还是在试探宁楚，如果宁楚同意固然最好，即便是不同意也能借助琉球这个外壳来谋求利益。
在宁渝的逼问下，松平纲吉的脸上冒出了一丝丝冷汗，他有心想要辩解一二，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哑口无言，只得低声道：“这些事情都是萨摩藩所为，与将军大人无关，如今将军大人对天朝的仰慕之心，日月可鉴，还望陛下知晓。”
宁渝冷哼了一句，“朕知道，朕的百姓们也都会知道，若是想要恢复朝贡贸易，还请贵国拿出些诚意来，琉球的问题不说清楚，这件事就不算完。”
“陛下，如今琉球国分属萨摩藩，将军大人也无能为力……还清陛下明辨。”
松平纲吉急于甩锅，连忙慌不择言将真正的得利者抛了出来，反正将军跟萨摩藩之见的关系一直都很恶劣，在这一次改革当中，也是萨摩藩冲在最前面反对。
见到松平纲吉这么说，却是正中了宁渝的下怀，他嘿嘿一笑：“既然贵使说此番事情都是萨摩藩所为，与征夷大将军无关。是否可以说明，我大楚出兵萨摩藩，征夷大将军也不会插手了？”
见宁渝如此解读，松平纲吉却是有些慌了，这江户幕府跟萨摩藩之间无论有多少恩怨情仇，可毕竟是属于内部矛盾，一旦将大楚这样的庞然大物引进来，怕是全日本百姓都要天诛国贼了！这口黑锅是他松平纲吉所背不起的！
“这……陛下，此番事情还需妥善商量……何必刀兵相见？外臣是带着诚意来到天朝，更希望能够得到陛下的体量！”
松平纲吉结结巴巴说道，一口原本都不怎么流利的汉话，被说得支离破碎，却是让殿中的群臣皱起了眉头，他们之前无论再怎么不懂这里面的缘由，如今多少也有些了解了，这件事说白了，纯粹是小偷跑到失主家来谈合作了！
宁渝并没有想就此对日作战，一来是当下的大敌还是清廷，二来时机也不够成熟，因此他的想法其实还是在德川幕府和萨摩藩之间埋下一根暗刺，而且相对于日后一力主导明治维新的萨摩藩而言，现在已经趋向腐朽的德川幕府，才是宁渝更好的合作对象。
想到了这里，宁渝脸上的表情也就和缓了几分，“贵使抱着诚意而来，朕心里自然清清楚楚，只是一码归一码，征夷大将军若是想要朝贡我国，就需要解决萨摩藩这根眼中钉，肉中刺，这不仅是我大楚的需求，更是征夷大将军眼下的当务之急……”
听到宁渝这般说，松平纲吉心中有些意动，他先前只是担心将大楚势力引入日本国内，故而才出言推诿，可是对于萨摩藩却是半点好感也没有的，因为在日本国内，一直都是萨摩藩在暗中主导倒幕之事，也是将军的最大敌人！
可以说，在对付萨摩藩这件事情上，征夷大将军同天朝的合作是有基础的，只是松平纲吉担心的是，天朝一旦将手伸到了萨摩藩之后，还会不会继续向日本国内发展？这是他所承担不起的责任。
“陛下，此番事关重大，还请陛下允许外臣，修书回江户与征夷大将军，方能给与陛下回复！”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不做赔本买卖
松平纲吉在拜见宁渝之后，很快就修书一封，将宁渝的相关想法写在了里面，派人送回日本江户。原本他是想自己回江户，亲自跟征夷大将军德川吉宗禀告，只是他感觉如今的时机不对，暂时留在南京可能会更方便一些。
与此同时，松平纲吉心里想到了外交部尚书杜秋言的那一番话，明白朱毓彦在宁楚君臣心里的地位可能会不一般，便也派人去寻朱毓彦，希望让朱毓彦在将来拜见宁渝时多说一些好话，以促成朝贡贸易。
当然，对于宁渝的那一番话，松平纲吉并没有等闲视之，实际上他对于萨摩藩把持琉球国与清廷进行朝贡贸易之事，早就是心知肚明，也是相当不满，原因很简单，因为萨摩藩送过琉球国的朝贡贸易，几乎占据了最主要的对外贸易额度，而这一点是有损幕府利益的。
因此松平纲吉在书信当中，也将这一方面写了进去，他希望能够在这件事情上，能够从根源上削弱萨摩藩的影响力，至少要让幕府占据主导地位。
在松平纲吉离去之后，宁渝也召开了御前内阁会议，其内容自然是关于日使来华之事，在这件事情上，宁渝希望朝廷的官员能够摆脱过去的局限，不要老是犯妄自尊大的毛病，更不能为了面子而丢掉里子。
“日本遣使朝贡于我朝，诸卿如何看待？”
宁渝现在越来越喜欢将问题先刨出来，等到诸位大臣都发过言之后，再行定夺或者驳斥，其目的自然是希望臣子们能够越来越领会圣意，这样做事情才能更加得心应手。
在这一点上，宁渝表现得十分自负，就因为他从后世而来，如果被这帮子老派思想的臣子牵着鼻子走，那简直枉为穿越者了。
“陛下，如今我大楚新立，四方来朝，正是鼎盛之兆……只是琉球一事，却需得下旨令日人撤离，恢复琉球朝贡正朔。”
宁忠景一板一眼道，他这番话大体上说得倒也没错，只是在琉球一事上，却看得有些浅了。
宁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即转向了其他人，“其他爱卿有什么想说的，大可畅所欲言？”
“陛下，琉球一事不可轻忽，若只是日本地方藩臣所为还则罢了，可是里面若有日本朝廷插手，那么还请陛下谨慎以对。”说话的是次辅崔万采，也算是说到关键上了。
宁渝继续扫视了诸臣，见到没有其他人开口，脸上有些失望，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却发现一直沉默寡言的工商部尚书宁忠海慢吞吞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如今海外贸易大举推进之际，与日贸易不可沿用旧制，亦不可以朝贡贸易替代之，还请陛下明鉴。”
总算有个人能够体察朕的想法了！
宁渝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说起来现在朝廷的大臣们思想都还没有打开，反倒是这位以前一直贩私盐为业的王叔，在贸易这方面上还真的有自己的一套。
当然，宁忠海说的这一番话，却是让大臣们感觉到有些不太理解，这朝贡就朝贡，怎么又扯到贸易上面去了？
“郧阳王，你以为朝贡贸易不可行？说说你的理由。”
宁忠海轻轻叹口气，“臣是个大粗人，没读过什么书，过去每日里做些贩私盐的营生，也算是懂得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天下什么生意都能做，可唯独赔本的生意不能做，眼下的朝贡贸易，就是大大的赔本生意！”
一番话说完，却是使得群臣哗然，就连宁忠景都狠狠瞪了一眼自家这个弟弟，现在不是过去了，好歹也是个王爷，怎么说话这般不着调……简直是不成体统……
与众人相比，宁渝反倒更加习惯这种说话方式，放声大笑道：“王叔这是话糙理不糙啊！正是这个道理，咱们以后可不能再干赔本的买卖了！”
说起来朝贡贸易，其原来的用意是好的，可是到了后面就变了味道。最早朝贡贸易本身属于朝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雏形是西周时期的‘五服’制度，根据各地距离国都的远近来规定朝贡的贡品，然后进行回赐的这么一个过程。
朝贡制度与华夷之辨几乎是一体两面，在鄙视其他诸邦的同时，也渴慕这种万国来朝的荣耀，因此凡是国力鼎盛时期的中央王朝，都需要这么一个四方来服的荣誉，自秦汉而至隋唐，再到明清，都是这个样子。
可问题是，朝贡贸易并不算是真正的贸易体系，它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宣扬国威的味道，像小国来朝贡，朝廷往往会十倍报之，即厚往薄来。这样一来，大国面子有了，小国里子有了，大家都很开心。
这种朝贡贸易的模式在明朝发展到了巅峰，其朝贡国的数量、朝贡规模还是组织程度，都远超前朝，像郑和下西洋就是一次典型的例子，沿途诸国都拿着三瓜俩枣去朝贡大明天子，然后带回去一船船的财物，大获丰收。
在这种朝贡贸易当中，大明朝为了讲究一个仁义，朱元璋还专门写了一本《皇明祖训》，里面有“吾恐后世子孙倚中国富强，贪一时战功，无故兴兵致伤人命，切记不可”，并列出十五“不征之国。”
可以说这件事出发点是好的，可惜这种制度注定不能长存，因为只讲面子不讲里子是很难一直活下去的。
然而，对于那些朝贡的小国来说，像这么好的冤大头可是越来越少了，因此一个比一个来得勤，就好比前面那个琉球国，在大明朝朝贡时经常带着一文不值的海产过来，然后拉回去一船船的金银财宝，着实羡煞了日本人。
因此，在日本被逐出朝贡贸易制度之后，还在想方设法重新进去，甚至不惜动用武力占领琉球，然后套着琉球的这层皮来进行朝贡贸易，其根本原因就是这种畸形的朝贡贸易是能赚大钱的。
对于过去的皇帝们来说，面子比天大，不就是钱吗？给就完了，大家都来喊天可汗就够了。
可是宁渝的思路很清新，天可汗绝不是依靠金银财宝买出来的，而是靠手里的家伙打出来的，因此他是绝对不会干这种只要面子不要里子的事，甚至将来为了里子，他也不惜现在这层所谓的面子。
只要进行工业革命，到时候平推东亚并不是一件难事，现在也没必要对他们客气。
当然，在进行这一步之前，宁渝得先扭转身边大臣们的思想，老好人当不得，当了是要吃亏的，像宁忠海这样喜欢干无本买卖的，才是越多越好。
“对日通商一事可以做，但是不能以朝贡贸易的方式做，得多赚钱，赚的钱越多越好，这件事工商部需要进行主导，外交部从旁协助即可。”
宁渝很快就定下了基调，要做生意就好好做，只要赚钱就行，别的什么就免谈了。
群臣面面相觑，在他们的眼里，像宁渝这么直白谈钱的，还真是不多见……不应该是君子羞于谈利吗？如今可倒好，皇帝带头开始谈钱了。
“是，陛下。”
……
南京，漕帮总舵。
一名青衣汉子脸上淌着汗水，他快步走进了院子，脸上带着几分焦虑之色，一路上见到向他打招呼的人，也理都不理，只顾着自己一个劲往前走。
一直到了最里面的那进院子后，青衣汉子才被拦截了下来，几名身着黑衣的年轻汉子，手里拿着棍棒横成了阵势，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在下王降，乃潘爷大弟子，如今有要事要面见潘爷。”
青衣汉子脸上虽然焦急万分，可是也不敢擅自闯进去，要知道这里面的大人物可不少，他一个小辈人物可不敢造次。
“原来是王兄弟，让开道路，请！”为首的一名黑衣汉子脸上听到王降这个名字，便直接抱拳行礼。
“多谢几位兄弟！”
王降也不敢再耽误，快步向里面那进院子走去，只是还没靠近正堂时，就听到里面已经传出了一些吵闹声，只是离得较远，却是听得不太清楚。
这让王降心头越发沉闷，眼下帮里恐怕已经大事不妙了！
等到王降走进正堂之后，便看到三名老者坐在上首，其中一人正是自己的师傅潘清，也是创立漕帮的三名老祖之一，其余两人分别是翁岩与钱坚，也坐在上首，各自生着闷气。
“师傅，二位师伯，从京里传来了一封信！”王降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毕恭毕敬地递了上去。
潘清有些嗔怪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大弟子，如今漕帮内面临生死危机，他们这三个老祖已经为此事争执过一番了，然而他这个大弟子却一点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没有。
不过教导弟子毕竟是以后的事情，潘清接过王降递过来的书信，一边拆开书信一边随口问道：“京中？哪个京中？”
一旁的翁岩与钱坚二人，此时也将注意力集中了过来，盯着面前的王降。
王降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天上，低声道：“北边传来的……”
“嘶……”
三人吸了口冷气，特别是潘清手里拿着信就跟拿着烙铁一般，却是感觉无比烫手，他不由狠狠瞪了一眼自己这个弟子，真把军情处和影子当成了傻瓜不成，若是被他们发现了，自己这些人下半辈子就完了！
私通北边可是一条大罪，就算他们是漕帮的老祖，在复汉军面前也不过只是稍大一点的蚂蚁罢了。
想到这里，潘清拆开信封的手却慢了下来，他望了一眼翁岩、钱坚二人，有些犹豫。
翁岩年龄稍长，他叹口气道：“漕帮眼下已经成这样了，不如先拆开看看吧。”
潘清听到翁岩这么说，便也就拆开了信封，摊开信仔仔细细看了起来，只是越看到后面脸色越是有几分凝重，随后他便将信纸递给了翁岩，等翁岩看完后，又递给了钱坚。
等到三人都看过之后，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却是凝重无比，让王降都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他用屁股想都能猜到，这封信里的内容恐怕不一般。
“王降，老实交代，这封信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接触过？”潘清的脸色有些阴沉，这种事情一旦被人发觉，那就大事不妙了。
王降有些紧张，低声道：“此事是我北方的一个表亲递过来的，没有旁人知道，只说里面内容关系漕帮生死存亡，一定要交给几位祖师，万不可给他人看见，因此弟子连信都不敢拆开，直接送了过来。”
听到王降这么说，潘清等三人便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随便就将王降给打发了出去，在院子外面候着，这让王降心里更加紧张了几分，也不敢违逆师傅的意思，只得老老实实出了院子。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潘清等三人之后，翁岩脸上透出几分复杂的味道，便率先开了口。
“二弟，三弟，对于这封信，你们是怎么想的？”
三人创立漕帮一来，一直都是翁岩为首，而钱坚与潘清为左右手，不是亲兄弟却更胜似亲兄弟，因此像这些大事，都是一同商量定下来的。
潘清见翁岩询问，脸上露出几分苦笑，“如今天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清已经是苟延残喘之状，连小小的白莲教都收拾不了，势头怕是已经尽了，咱们要是跟他们搅和在一起，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见潘清这么说，钱坚的脸上反倒有几分狠色，“可是大哥三弟，你们可别忘了，如今宁楚在南京立都，禁止南北通航，我漕帮弟子如今已然没了活命之机了……若是能够在江南造出一些声势来，或许将来北上也有一条生计……”
说白了，夺人财路往往跟杀父夺妻之仇是同一个等级的，尽管这不是宁楚的本意，可是眼下漕帮弟子全体失业已经成了定局，像钱坚这般想法，在漕帮内是有很大的一批支持者。
潘清却委实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上大清的船，随即便低声道：“我漕帮弟子生计自然重要，我已经在寻托关系，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朝廷里的大臣为我等小民说说话，谋求一份生路。”
“哼！三弟你未免想的太好了些，我漕帮如今有什么可去寻托关系的，眼下就连银子都没多少，如何去找大人物说话？再说了，像我等贱民，如何会被老爷们放在心上？”
钱坚这番话也算是颇为实在了，因为过去在清廷手底下，所谓的漕帮几乎是等同于社会闲散人士，都是被官府所忽略的群体。
二人争执不下，随后就望向了老大翁岩，请求他来定夺。
可是此时的翁岩，却低低叹了口气，只是盯着桌面上的那封信，并没有说一句话。

第三百八十三章 十年海军
就在漕帮众人商议之际，此时南京影子总部地下一层当中，宁罗远手里正捏着王降传递过去那封密信的手抄件，在如豆般大小的烛光照射下，显得脸上忽明忽暗。
漕帮……清廷……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如果没有预计错误，恐怕最迟明天，这封信件的原件就会被漕帮人交到自己手上。
宁罗远拧了拧眉心，或许漕帮当中有人有侥幸心理，可是漕帮里面只要还是那个老头子掌权，他们就不敢有任何动作。
原因很简单，在如今的宁楚面前，小小的漕帮简直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蚂蚁，连稍微蹦跶的资格都没有，他们若是胆敢留下这封信，那么不出三天，这些人都得死。
在南京很多事情可以做，但是暗通清廷是绝对不能做的，在这种事情上除了死没有别的路可走，任何人敢于求情，都是跟陛下作对，都是在跟复汉军作对。
不过，宁罗远心里明白，漕帮毕竟上下好歹至少有几十万人，并不是他这个暗探头子能自己处理的，这件事必须得由皇帝做主。
“来人，备马，去宫里。”
“是，大人。”
……
深夜，御书房。
宁渝穿着一身简单而舒适的棉布长袍，手里拿着那封信件，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这种事情说起来很大，可是在如今的宁渝眼里，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对于宁渝而言，自从立国之后，本身都是对原有的利益基层的破坏，特别是江南几乎上上下下都给清洗了一遍，盐商、漕帮等等，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任何的反抗余地，因为这些无论再怎么强大厉害的组织，终究无法匹敌一个国家。
现在漕帮整个产业命脉算是彻底没了，也疼到了骨子里，叫唤两声算不得什么，宁渝也不会因为这个过于苛责，但是这需要建立在一个前提下，那就是老老实实将信交上来，不要耍花样，如果胆敢私藏信件，只能说明一点，漕帮人跟宁楚已经不是一条心了。
对于敌人，宁渝不会手下留情。
“宁罗远，盯着漕帮，若是他们有什么动作，及时回禀……若是事发紧急，可直接联系禁卫师师长宁祖毅。”
宁罗远弯腰拱手道：“陛下，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属下会尽全力将此事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示意宁罗远离开。
只是等到宁罗远，宁渝心里对于如何安置这几十上百万，又有几分头疼，严格来说这些人当中其实有不少都是人才，如果只是简简单单的将他们安置到其他地方垦田，其实是毕竟浪费的，特别是如今的宁楚，正在组建大规模的水师，因此相当欠缺水师人才，而这批漕帮人才是可以填充进去的。
只是二者相差甚远，因此才使得宁渝有些犹豫，再加上他还不能肯定漕帮发展到什么阶段了，如果真到了后世那般具备严格的帮规和行为模式后，宁渝说什么也不会选择他们来成为水师的一部分。
因为宁渝想要的水师首先应该是忠于皇帝的，不能忠于任何其他的组织，否则将来问题会很大。对于宁渝而言，保持军队的独立性十分重要，哪怕是朝廷内阁都不能轻易插手，更何况是地方的帮会？
宁渝轻轻叹了一声，目光很快就聚焦在了御书房里摆着的一艘巨大战船模型上，那是恩斯特从西方带回来的战船模型，其原型是法国海军的皇家太阳号。
根据恩斯特的介绍，皇家太阳号是曾经法国海军图尔维尔上将的旗舰，吨位两千四百吨，并且拥有一百一十门青铜火炮，在比奇角之战中，战胜英荷联合舰队，击沉和捕获十五艘敌舰，堪称威名赫赫。
直到三十多年前，法国舰队与英荷舰队在巴弗勒尔海战中，图尔维尔的四十五艘战舰被英荷舰队九十七艘战舰包围，双方战斗了十二个小时，导致皇家太阳号进水过多，索具毁损严重，被搁浅于瑟堡港湾，后来一艘纵火船撞上了它的尾部，大火迅速蔓延至第三根桅杆下的火药库，使得该舰发生爆炸战沉。
虽然该舰在三十多年前已经战沉，可是其出色的战斗力，无疑是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战舰之一。因此它的名声相当大，也受到了恩斯特的注意。
恩斯特除了搞到了这么一个模型之外，还花了很大的心思才弄到了皇家太阳号的图纸——这种图纸无论放在任何国家，都是最为机密的东西，因此恩斯特也是花费了很大的价钱，才给宁渝弄回来了。
在宁渝的计划当中，未来的大楚海军将会选择西式风帆战舰为主力，摒弃传统的中式战舰，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时代的西方战舰，已经远远超越了中式战舰了。
在这个年代里，中式战船与西式战船的最主要区别是体现在帆缆系统上，像中式硬帆属于纵帆类，受风效率高，在顺风和侧风的情况下都能使用，但问题就在于，由于硬帆的材料问题，导致帆的面积方面根本无法和西洋帆船的软帆相比。
而西式帆船的软帆通常面积都会做的很大，桅杆也非常高，可是由于帆大杆高，很容易这段，因此西式帆船的桅杆上都有加强缆以稳定桅杆，可这样一来又使得风帆无法绕桅杆转动，因此西洋横帆在侧风下的效率很低，但是他们用衍帆解决了这个问题，总的来说在动力方面实际上要强于中式战船的。
除此之外，中式战船有一个让很多人自以为豪的隔水仓设计，可问题是这样一来就需要在每个隔水仓开口，才能装入货物，这样会导致损失大量的炮位，因此在没有隔水仓设计的西式战舰上，往往炮位是中式战舰的好几倍。
与此同时，由于中式战舰有隔水仓的隔板来支撑结构，因此很少使用肋材，相对容易被打穿，炮弹造成的伤害会远大于西洋帆船。而西式战舰采用大量肋材，反倒结构上更能适应战舰，不用担心被密集开火的火炮的后坐力震散架，因此在战船上更加优秀。
当然，中式帆船并不是毫无好处，它由于使用硬帆使得操作方便，所需要的水手数量比软帆的西洋帆船少不少，在复杂海况下也更加灵活，再加上隔水仓设计，其抗沉没和造价也比西洋帆船优秀，只是她更适用于商船，而非战船。
因此在宁渝的规划中，西式战舰将会成为海军的主力，而民间商用船只依然以中式帆船为主，当然与这个计划一同展开的，还有相关的配套工程，总体来说，得靠钱来砸，越多钱越好。
……
翁岩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打算将信件交出去，只是这件事情太大，如果贸然交出去恐怕反而会有祸事上升，因此怎么交也是需要考量的因素。
“二弟，三弟，我想的很清楚，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咱们向朝廷隐瞒这件事，一定会有祸事发生……咱们漕帮兄弟，不值当去冒这个险。”
对于钱坚和潘清二人而言，这件事情也很难争出个对错来，因此见翁岩拿定了主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钱坚隐隐有皱了皱眉的动作，却落在了翁岩的眼里。
翁岩轻轻叹了一声，“可是这信终究是给到咱们漕帮的，咱们三人又都看了一遍，若是就这么跟朝廷说，怕是不会相信咱们。”
潘清听到这话，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他又望了一眼钱坚，却发现对方的脸上也是一脸茫然。
“二弟，漕帮上下走到今天实在是有些不易，你也知道咱们这些年为了漕帮付出了多少心血，如果就这么完蛋了，你心里恐怕也不好受吧。”
翁岩望着钱坚的目光里带着几分遗憾，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让钱坚越发感觉到不妙，他抬起头望向了翁岩，颤声道：“大哥，你知道我的，我对帮里是一片赤诚啊，大哥！”
“咱们不能这么跟朝廷交差……二弟，算是大哥求你的，这封信是给你的，而你看到信件后，左右为难选择了自杀……我跟老三拿着信去报官……”
翁岩一字一句说道，却是让钱坚整个人都有些懵住了，没有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候，自己全心信任的大哥，竟然会让自己去死，这实在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可是他还不想死，更不想以这种不明不白的方式死。
“不……大哥，你不能这样……我不能死……三弟，你跟大哥说说……”
钱坚跪在了地上，涕泗横流，一脸哀求地望着翁岩与潘清二人，冀图于对方能够放自己一马。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柄短刀从背后捅进了钱坚的身体里，与此同时他还在恍恍惚惚中，仿佛听到了潘清在说话。
“二哥，一路走好……”
很快，翁岩与潘清二人带着钱坚的人头和那封信，直接前往了县衙，将信件和人头一起呈递了上去，而县衙也不敢怠慢，连忙将这件事一路禀告了上去……最终，那封信正如同宁渝所想的那般，抵达了宁渝的面前。
见到这件事情已经圆满处理完成，宁渝也不再过多追责，对于漕帮上下的生计问题，则是通过枢密院海军部和工商部汇同一起，成立了一个漕帮人员分流临时部门，将会从漕帮当中挑选一部分人，进入新成立的大楚海军大学学习，另一部分人则是通过工商部牵线，加入到越发兴盛的各大海贸公司。
当然，这注定将会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可是对于漕帮人员而言，却已经足够了，因为有了这两条路子，他们也不需要苦守着运河吃这碗饭，有了更多的选择，未来天地也会更加广阔。
对于宁楚而言，经历过这番事也算是消灭了一个隐患，至少让目前还没有完全成型的漕帮成功解散掉，这些上百万的闲散人口也将会分流到沿海其他地方上去，投身于广阔无垠的大海。
与此同时，配合这项计划一同展开的，则是涉及到数十万人规模的海军计划，在相关的西方造船专家和海军军官的帮助下，包括一所海军大学以及至少三个大型和五个中小型造船厂，也将会一同展开，其目的就是在十年到二十年内，形成一支初步成规模的海军力量。
在宁渝眼里看来，这项计划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陆军建设，因为一支大海军力量才能充分保证宁楚掌控南海甚至太平洋的利益，而这方面宁楚与西方各国之间相差得实在太远太远，需要补的课也是在太多太多。
不过宁渝手里也不是完全没有筹码，那就是经过改良的火箭弹，放在船上使用的想法已经得到过实战验证，将来或许能够组成一支小型的火箭弹特袭舰队，用大量的火箭弹直接将对方的主力战舰给干掉……
就在宁渝开始筹备海军建设之时，宁楚朝廷内关于本年度的度支问题，也到了一个关键时期，内阁、枢密院乃至于都察院，对这一次的财政分配以及即将展开的财政分配问题，也表示极大的关注。
毕竟这面饼虽然越做越大了，可是大家伙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了，只要想做事情，那就离不开大量的资源，军方有关于本年度的扩军计划，内阁有工商、教育、交通等多方面的投资计划，你多一点他就少一点，再加上宁渝的默许态度，也使得争经费这种事情，在宁楚内再一次轰轰烈烈的展开。
特别是在今年宁渝专门针对海军进行大规模的建设后，也导致原来这个面饼少了很大一部分，这不仅使得内阁多有不满，就连复汉军内部也多有微词。
在原来大家伙的心里，这水师顶天了也就是在海上打打海盗啥的，用得着花这么多钱吗？连个对手都找不到的海军，说出来也就是一堆昂贵的玩具。
当然，对于新上任的海军部部长邱泽来说，却是深感压力，他原本就是绿营叛将，虽说前番配合陆军在两广打了一场打胜仗，将两广直接纳入了宁楚的势力范围，还消灭了残余的清军水师，可是在其他人的眼里，他邱泽依然只是小字辈。
因此对于这一次争夺军费的大战，邱泽本人几乎是战战兢兢，可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争，因为他不争，到时候可就不是首辅问责了，而是皇帝本人问责，这可是他所承受不来的。
于是，在这么一片古怪的氛围里，革新二年的御前会议终于要召开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御前会议
三月初七，受到许多人期待的御前财政会议，终于在奉天殿里召开，而这次会议中参与者尽管看上去黑压压一大片，可也只是行政院、枢密院以及都察院部阁高官才能参与，其他的部阁以下官员，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这次重要会议。
随着一声钟罄击打声响起，在场的列位宗亲、大臣、勋贵以及大学士们同时抱拳作揖，口里称颂皇帝万岁，算是拉开了这次会议的序幕。
宁渝坐在龙椅之上，望着下面站着的群臣，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众人之间的古怪气氛，当下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笑，看来这帮子大臣们总算是有些长进了……终于开始明白党争的真正玩法了。
说起来，如今的宁楚内部已经隐隐约约有党争的苗子了，内阁里主要是首辅与次辅之争，内阁外则是内阁与枢密院的阁院之争，大家虽然面子上还顾忌着皇帝的存在，可是私下里踹的黑脚也不算少了——这实在是太正常的一件事情，毕竟任何一个王朝里，党争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如果真的没有，反倒是皇帝睡不着了。
不管是真枪真刀的斗，还是假模假样的演，至少朝廷里不能表现得一团和气，老狐狸们对于这一套早已深谙，因此即便是宁渝，在之前也有些头疼。
在宁渝看来，党争实在是难以避免的一件事，而且良性的斗争更加有利于纯洁官僚队伍，一团和气只会滋生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但是怎么斗却需要讲究章法，否则真正受损的还是整个国家。
斗而不破，和而不同。这才是宁渝真正想要达成的目的，也是未来朝政发展的最终方向。
“开始吧。”
首先站出来的自然是内阁首辅宁忠景，他在最近这些日子里，多少有些反思自己没能跟上皇帝的节奏，因此对于这次大朝会也是颇为用心，希望能够在革新二年开个好头，毕竟皇帝已经透露出一些想法，那就是未来内阁将会实现任期制。
在任期制度下的内阁，首辅与次辅不再仅仅只是因为皇帝好恶去担任，而是会受到制度的限制，首辅每任五年，最多连任两任，也就是当首辅最多只能当十年就得换人。
除此之外，内阁阁臣与枢密院各部部长还有年龄的限制，超过七十就会强制致仕。
宁渝制定这些制度的目的，除了从根源上避免出现权臣的产生，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保障官员的正常流动，还有官员的年轻化。
要知道在未来的时代里，整个国家将会经历前所未有的大变革，如果思维守旧的官员长期占据高位，对于国家来说绝非幸事。
通过这些制度，宁渝完全可以将整个朝政进行平稳换血，而不用担心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当然针对这些制度改革的前提，自然就是宁渝已经将军权牢牢握在了手里，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有丝毫的动摇。
正因为如此，宁忠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担心，希望能够跟紧皇帝的步伐，至少不能再跟皇帝唱反调——他环视了一眼其他大臣，在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才缓缓开口。
“诸位同僚，今日御前会议乃为议定全年开支用度问题，各部衙门主官已将本部今年预算提案拟定，并上交至内阁集中议定完毕，将在本日由内阁在御前会议提出。”
听到宁忠景说完，宁忠义也作为枢密院枢密使开口道：“枢密院也已经收集军方各部预算提案，将在御前会议前将今年军费用度开支提出。”
当这两位大佬前后发言之后，接着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李绂以及大理寺正卿等人，同样说了一番类似的话，算是拉开了御前会议的序幕。
“各部衙门所提交预案，将在今明二日议定，只是朕粗略看了看，内阁各部提交的预算里，包括工商、教育、交通、行政等各方面的支出，大概得两千二百万两银子，且条条件件都是要紧之事，着实省不下来……”
宁渝话还没说完，眼睛却是已经将大臣们扫视了一遍，只见内阁中诸位大臣的神色略略有些放松，而宁忠义为代表的军方高层神色，则隐隐有些阴沉。
“当然，朕也看过了军方的开支用度，今年的扩军计划已经箭在弦上，且军队的全面换装也极为重要，更不用说新成立的海军，也需要大笔的费用……合计在一起得一千八百万两……”
“可是，咱们的家底到底有多大，却不知各位心里是不是有数？财政部尚书董霖说说吧。”
随着宁渝的一番话，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投到了财政部尚书董霖的身上，这位如今可是宁楚执掌钱袋子的大佬，也是入了阁的阁臣，堪称位高权重。
“启禀陛下，今年预计田税在清查田地和摊入丁银后，大概有两千万两左右，而关税、矿税、商税并其他的一应茶税、盐税等，预计在一千三百万两，比年前的预计倒是高上不少，主要是因为海贸的缘故，关税多收了一些，只是即便如此，今年岁入也只是合计三千三百万两。”
听到三千三百万两时，众人不由得感觉到一阵唏嘘，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毕竟过去全盛时的清廷，一年岁入也就三千万两，如今接连丢了江南和整个南方后，怕是一千万两的岁入都保不住，堪称江河日下。
而新成立的宁楚，在第二年就以半壁江山的岁入超过了鼎盛时期的清廷，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将来宁楚收复全国，其岁入也至少会在四千五百万两到五千万两以上，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当有了这么一个数字之后，众臣对于清廷却是已经完全不放在了眼里，这年头说起来是打仗，实际上归根结底还是在打钱打经济，谁更加有钱，谁更能高效利用自己的底盘收上税来，谁才是真正的老大，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
可是，当大家从激动中缓过来后，也很快就做了一道算术题，内阁的两千二百万两加上军方的一千八百万两，再加上都察院以及其他零散部门的三百万两支出，至少得四千三百万两，比起岁入足足多了一千万两，就这还没有提到皇室内库需要得到的三十三万两。
一千零三十三万两的缺口，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内阁次辅崔万采随后站了出来，轻声道：“陛下，之所以产生了一千多万两的缺口，完全是因为内阁与军方在制定计划上有失轻重缓急的缘故，其中内阁在交通方面投入过重，原本计划在十年修筑的道路，被缩减到了五年，由此所需要的花费也提高了不止一倍……军方也是新增了一个海军部，所需要的第一笔海军预算就多达四百万两……”
崔万采轻轻叹了一口气，长揖一礼，坚定道：“臣以为，以上计划，或可缓图之……”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大臣都望着这位次辅，有人或许为崔万采的勇气而叫好，可是更多的人，却以为这位次辅大人怕是大大的失策。
因为任谁心里都清除，这些计划的背后主使人，并不是首辅宁忠景和枢密使宁忠义，完全是皇帝自己的想法，这么说不是等于让皇帝自己扇自己的脸吗？
不过宁渝并没有丝毫的愤怒，而是轻声道：“以目前的岁入来看，咱们现在的动作确确实实大了一些，步子也走得快了一些，可是如果从大楚目前的发展趋势来看，这些其实都当下要做的急务……现在如果停下来，将来重启这些项目，恐怕需要的时间会更久。”
“陛下，如今我大楚当务之急乃北伐一统……这些事情等到一统后再做，怕是也为时不晚……”崔万采轻轻叹了口气，他的担心也代表了如今朝廷里很大一部分人的想法，超前开支实在是有些胆大妄为了。
宁渝轻轻摇了摇头，“朕看的不仅只是大楚，甚至也不是清廷，而是其他更多的东西……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削减内阁各部费用，或者是军费，本身都会对目前的计划造成严重的影响……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是，陛下。”
群臣拱手行礼，不停计划可以，只是问题却摆在了众人的面前，毕竟那一千万两白银的缺口，应该如何解决呢？
宁渝挥了挥袖子，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内阁首辅宁忠景、财政部尚书董霖、大学士恩斯特，组成金融改制委员会，牵头制定我大楚的财政改制工作，至于缺口的一千万两，将在金融改制完成后，通过国债的方式来实现。”
听到宁渝这么说，大臣们心里却是有些明悟，看来前段时间提到的国债一事，还真不是说说而已，至少在皇帝看来，国债属于一个更好的处理方式。
只是圣心已经有了决断，其他人就算再想表达反对之意，却也是不可能了。这场御前会议，用一种更加奇妙的方式宣布到此为止。
……
御书房当中，宁渝一边端着茶细细品这，一边看着内阁与枢密院提交的议案，眉头却是微微皱起，这件事终究没有他表面上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
恩斯特穿着一身红色的官衣，老老实实跟在了宁忠景与董霖的身后，对着宁渝行礼，他对于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虽然如今是伯爵，可是终归是外来人，也不敢在大臣们的面前摆谱。
说到底，谈什么入乡易俗，真正的原因始终都是利益的捆绑。
见到众人过来，宁渝并没有先问宁忠景和董霖，而是直接望向了恩斯特，低声道：“恩斯特，朕任命你为金融改制委员会的成员，你可知道朕的用意？”
“大皇帝陛下，臣当然明白您至高无上的命令，实际上这也是臣很早之前就想过的一点，因为如今的帝国，货币实在是太混乱了，而且很不利于使用！”
恩斯特一脸凝重地说道，他明白皇帝需要的不是马屁，而是直面真正的问题，以及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听到恩斯特这么说，宁忠景与董霖倒有些惊讶，他们对于这个西洋人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可是他们也明白皇帝的想法，那就是这一次改制的主导者，并不是所谓的内阁首辅和财政部尚书，而是这个其貌不扬的西洋人，因此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的想法。
宁渝反倒是更加能够明白恩斯特的意思，这跟明清以来混乱的货币制度有很大的关系，以至于到了如今这个年代，依然是混乱不堪，该无可改。
说起这一点，就要从中国历史上的货币制度开始说起，实际上在明朝之前，中国社会上的货币一直都是以铜钱为主流，金银由于数量过少，且难以交易，一直都是不是主流流通性质的货币，而中国本身也是一个极度缺铜的地方，因此就连铜钱也没有办法充分保障，像宋代之前就出现过大量的铁钱，连交子的出现，也是为了缓解钱荒的问题。
而到了明朝之后，由于铜料进一步缺少，因此在明初时甚至有过以物换物的情况，而且货币也变得更加多元化，从铜钱、纸币、金银到粮食布帛，都在不同程度地履行了通货的职责，可由于种种原因，这些制度都被严重破坏，货币系统变得一塌糊涂，像大明宝钞就从一项良政演变成为了恶政。
一直到隆庆之后，由于取消了‘禁海令’，以至于海外贸易的发展变得十分兴盛，大量的欧洲美洲商人相继来到中国，他们用一船船的白银，换取了大量的丝绸、瓷器、茶叶，而且在年年的顺差贸易下，使得大量的白银源源不断地流入中国。
在这种情况下，大明从一个缺银国瞬间变成了持有大量白银的国家，这样一来也使得东南沿海地区，率先将白银当初了流通货币使用，而等到了张居正改革之后，一条鞭法的全面推广，使得白银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流通货币，完全取代了铜钱、纸币的地位。
那么，问题就来了，作为原始意义上的银子，在实际交易中极度麻烦，甚至还诞生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制度。

第三百八十五章 金银本位制度
尽管在隆庆后白银大量流入中国，导致白银成为替代铜钱的流通货币，可是其本身交易却反而变得更加繁琐，甚至存在很多的弊端。
在这之前，人们的日常生活交易都是用的铜钱，尽管在铸造中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可是铜钱终究是一种规范的货币，且单位足够小，使用时流通相对比较方便。
反倒是后来的白银交易，本身分为官银和私银，其中官银的标准单位是一两白银，但是其购买力相当大，因此在购买少量东西时找零铜钱会很麻烦，因此就出现了所谓的碎银，也就是买完东西后需要用剪刀剪银角子，然后进行称重。
这种交易方式本身就相当繁琐了，而私银更加麻烦，因为私银中为了谋取利润，常常会铸颜色相近的铅来增加重量，这样也会使得许多人在用白银前，都会剪开查看，也导致银子的分量变得越来越小，整个过程都需要重新称量，繁琐程度更是上升了许多。
作为一个使用过后世货币的人，宁渝自然是对这种交易模式嗤之以鼻，因此很早就有过改变的想法——只是在恩斯特来没有来之前，他还不能轻举妄动。
“恩斯特，如果朕让你来主导金融改革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做？”
恩斯特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在他看来这属于皇帝对他的莫大信任，便弯腰行礼道：“感谢陛下对臣的信任，实际上臣在做决定之前，需要告诉陛下一个事情，那就是如今的大英帝国，已经彻底放弃了银币，这是一个很重大的信号，臣以为，如果帝国坚持选择使用银本位制度，在将来的海外贸易中会吃大亏！”
还没等宁渝从这个消息里反应过来，恩斯特便从身上的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枚金灿灿的金币和一枚明晃晃的银币，呈递给了宁渝。
宁渝接过金银币后，发现这两枚钱币的做工十分精良，外形整齐美观，尽管略略有些磨损，可是依然锃亮发光，整体工艺看上去十分出色。
金币上面是一个女人的头像，根据恩斯特的介绍，这枚金币是1703年铸造发行的吉尼金币，其正面是安妮女王的左侧像，而背面是不列颠国家的十字徽记及年份，重8.35克，含金量0.917。而银币是1696年铸造的克朗银币，正面是威廉三世的右侧桂冠像，背面也是十字徽记及年份。
宁渝一边看着金银币，一边思考着恩斯特说的意思，他知道尽管后世金银本位都被废除，可是在这个年代，金银依然是一种天然的货币——只是这其中所经历的历史，宁渝并不清楚罢了。
至于一旁的宁忠景与董霖二人，更是听得糊里糊涂。
“恩斯特，你说英国人放弃了银本位制度，这是出于什么原因？”宁渝轻轻把玩着那枚精致的银币，脸上带着浓浓的疑惑。
恩斯特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枚金币，呈递了过去，并低声道：“陛下，所以的秘密，都在这枚金币当中。”
宁渝接过金币，发现跟前面的吉尼金币并没有什么区别，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几分，“恩斯特，你就直接说吧，这里面的玄机到底是什么。”
恩斯特恭敬道：“英国之所以放弃银本位，跟一个伟大的科学家有关，那就是艾萨克&#183;牛顿爵士，他当年在担任英国铸币局局长时，所提出的金本位制度。”
对于牛顿这样的牛人，宁渝自然不会感觉到陌生，不过他过去对于牛顿的认知，都是体现在物理方面，却不知道这位牛人竟然还有过这般的经历。
“实际上，在上个世纪的时候，英国的流通货币主要都是银币，而金币很少使用，当时的一枚金币就等于一磅白银，可是在后来的奥格斯堡同盟战争时期，英国人为了支付庞大的军费，将白银的成色给降低了，然后以此重新发行了新币。”
听到了这里，却是连宁忠景与董霖都听懂了，给白银里掺其他东西的操作，他们并不陌生，实际上连官府都这么干过，堪称业务熟练。
恩斯特继续道：“英国在铸造了这批低成色的银币后，用来支付了军费债务，本质上是对民众财富的掠夺，当然这种做法也没有瞒过民众，大家都不愿意用这种银币，而是换成了金币，使得当时的克朗银币价值一落千丈。”
“因为这个操作，使得市场金价在短期内相对于银币急速上涨，让流通白银的数量进一步降低，以至于英国政府为了稳定人心，不得不再一次铸造和发行新的银币，以此来保证银币的价值。”
宁渝听到了这里，心里大概也有了几分了解，低声询问道：“当英国市场上同时出现了大量的金币和银币时，这其中的比价是否会出现大的变动？”
“陛下果然是天才！”
恩斯特一脸的赞赏之色，他捏着那枚金币，轻声道：“牛顿爵士在当时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在制定金银比价时，他将黄金的定价定得太高，而白银被定得太低，以致于出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现象。”
“大量的银币被人套现？”这次说话的是财政部尚书董霖，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恩斯特的意思，脸色有些凝重。
“董大人，您果然无比聪慧！”
恩斯特再一次吹捧后，带着几分感慨地语气解释道：“当时英国的金银兑换比，与欧洲其他国家并没有接轨，导致许多人从欧洲其他国家兑换金币，然后到英国去兑换银币，谋取中间的差额利益……再加上当时大量的白银流失到了中国，以至于英国陷入了无银可铸的境地，牛顿爵士的这一银币重铸计划便就此宣告破产。”
宁渝听到了这里，已经彻底明白了过来，悠悠感叹道：“于是，在这种情况下，英国便彻底放弃了银币，而是全力保障金币，是吗？”
恩斯特点点头，“没错，在这件事结束后，牛顿爵士向议会提出彻底放弃金银复本位制，全面采取金本位制度，将黄金价格定为每盎司3英镑17先令10便士。”
“可是，如今的大楚采用的是银本位制度，却不掌握大量的银矿，如果大规模同西方开展海上贸易，这本身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大楚不仅不能掌控货币，反而有可能被欧洲国家掌控经济命脉，还会失去大量的铸币税！”
宁渝已经彻底听明白了恩斯特的意思，那就是在中国掌握大量白银并且实行银本位的情况下，却没有充分的白银开采权，就迫使人们必须用大量实物财富去换取白银，会使得中国百姓创造的大量实物财富逐渐流入到欧洲。
更危险的一点在于，在这种情况下，掌控了大量银矿的欧洲国家和他们掌控的美洲银矿，在实质上成为了中国的中央银行，不仅使得中国失去对货币的掌控能力，还失去了巨额的铸币税，也就是铸币面值与成本之间的那部分差额利益。
表面上来看，如今的中国在对西方贸易中，获得了巨额的顺差，可实际得到的只有所谓的白银，这种看似稀缺的银矿，在世界范围内并没有那么珍贵，几乎都被西方人运到了中国赚取实物利益，即大量的瓷器、丝绸、茶叶等实物。
特别是到了后世，随着欧洲金本位制度的确定，中国因为银本位制度吃了很大的亏。由于中国实行银本位制，对白银的需求量几乎是无穷无尽的，而欧洲采用金本位制，导致双方的金银比值存在较大的差异。
随着欧洲手里控制的白银产量迅速增加，也就导致白银贬值速度越来越快，也使得黄金日趋昂贵，因此欧洲人将大量白银运到中国换取黄金，使得中国的黄金则源源不断流到了欧洲，造成了中国严重的通货膨胀。
想明白了一切的宁渝，此时也只能轻轻叹口气，低声道：“恩斯特，朕明白了你的意思，可是如今的大楚，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尽管宁渝也知道后世大部分国家都采用了金本位，可是眼下的宁楚，并没有充足的金储量来完成这一个计划，因此银本位其实是很难动摇的，至少在东亚的盘子里还是无往不利的。金融改革也只能建立在银本位的基础上。
恩斯特脸上带着笑容，“陛下，中国有句话说得好，叫一口气吃不成胖子，金融改制一事也不能一下子就到位，实际上如今大楚完全可以实行金银复本位制，铸造标准金币与银币，来锚定如今的货币，还可以赚取一定的铸币税。”
“铸币倒是可行……”
宁渝端详着手里的金币与银币，心里倒有了几分想法，实际上新朝鼎立之后，发行新币原本就是应当之事，只是这里面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许多，便望向了恩斯特。
“恩斯特，如果朕委任你当大楚铸币委员会主任，全力主导铸币之事，你可愿意？”
“谢陛下信任！臣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恩斯特带着几分欣喜，他虽然在名义上是大学士，也是伯爵，可是这些更多都只是一种荣誉，其本身只是皇帝的顾问，没有实际的差事，因此这个铸币委员会反倒是一个真正的职事，就像牛顿爵士一般，拥有莫大的权力。
听到宁渝的这番话，宁忠景和董霖的神色里虽然带着几分差异，可也没有太过于感到奇怪，毕竟能将这一套讲得头头是道的，怕是只有这个西洋人了。
再说了，一个铸币委员会的主任罢了，也不算太显眼。
尽管恩斯特没有预料到宁渝会让他来主导这件事，可是相关的准备资料都已经备好，轻声道：“陛下，对于铸币之事，在这一次来大楚的西人当中，有数人乃这方面的专家，因此还请陛下允许我，将这些人纳入到铸币委员会中去。”
“准，所纳入铸币委员会一应诸人，皆以五品官职位。”宁渝自然不会这方面去卡什么，只要能办事，那就都给官身。
恩斯特又轻声道：“陛下，要发行新币，需要铸币厂，需要配套机器，还需要大量的人力——可是最关键的是，需要一家发行货币的银行。”
“银行？”
宁渝眉头舒展了几分，这一套他之前其实都已经开始操作了，“银行并不是问题，大楚中央银行已经在筹备阶段，只是需要恩斯特你去协助统筹，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成立，当然它也将会成为在大楚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监督下具备铸币权的中央银行。”
“陛下，这大楚中央银行……”
宁忠景轻微地皱了皱眉头，这个又是他不太清楚的情况，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银行和什么委员会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很明显，皇帝又又又绕过了内阁，单独做了这些事情。
宁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后便扯开了话题，“首辅每日勤于政事，这些小事朕也就没有说……恩斯特，在朕的规划当中，将来除了大楚中央银行以外，还会有一些其他类型的银行，比如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共同完成金融改制，而它们也都将会归属于银监会监管。”
“陛下此举甚为妥当，在后续的相关计划中，臣将会拿出一个更加详细的方案出来。”恩斯特脸上带着笑容。
“不错……”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望向了手里的克朗银币，笑道：“光是铸造金银币可不够，至少对于百姓们而言，注定是难以在日常中使用的，因此还需要在金银币之余，铸造出铜币，来彻底取代铜钱。”
本质上来说铸造铜币跟铜钱差不多，但是宁渝为的是统一币制，那么现在市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铜钱，自然不能满足需求，需要更加统一而精美的铜币，来取代铜钱在市场中的作用。
“陛下，相关的样币将在最快的时间铸造出来，到时候呈递给陛下。”恩斯特谦卑而恭敬地说表态。
“不过你们要记住一点，铸币既要控制制造成本，也要保证其外观的精美，能够在市场上流通——这一步很难，朕很期待你们的结果。”
宁渝扣着手里的金银币，脸上带着几分期待的味道，他可是相当明白金融霸权的作用，如果能够通过铸币将这些钱币流通到整个国家，乃至于整个亚洲，其本身所能带来的利益都相当令人期待。

第三百八十六章 进展顺利
三月，正值万物复苏之际，南京城里也变得热闹非凡，街上的百姓们，脸上也大多都带着笑意，不少人还呼朋唤友，出城踏青游玩，战争的痕迹似乎已经完全从南京消失了。
一名穿着长衫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捧书籍，跌跌撞撞地朝着城外驿站走去。
他怀里抱着的书籍上面，还有几份报纸压着，似乎是南京新发行的那几份，只是看不清楚，当然清流报始终压在了最上面——上面写着一行黑字，‘革新三年科举正式重新划定科目，次辅亲往视察。’
“秦兄，别来无恙……”
一名矮胖的士子手里拿着折扇，走到年轻人面前，行了一个礼，眼睛则是从年轻人的身上，一直扫到了报纸上，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薛兄。”
年轻人姓秦名礼，湖南人士，寒门子弟出身，因此身边却是连个书童都没有，连这些书籍都得自己去背。而那矮胖士子则是他的同窗，姓薛名言，家里在地方有那么几百亩地，算是个小地主，二人此次一同来南京领取新教材。
当然，薛言早就已经安排书童将领取的教材带走了，毕竟像这种累活，根本不用他这个大少爷亲自动手。
见到秦礼有些吃力的模样，薛言的眼睛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秦兄，你左右也参加了今年的科举，还不如就老老实实在家里等着，若是再不中，也就彻底淡了心思罢。真到了明年换了科目，你从未学过，又无名师教导，光靠这些教材有何用呢？”
薛言这话说得虽然难听，可也是目前的现实。
在去年决意进行教育改革之后，相关的动作就已经开始展开，其中核心的科举制度，在经过了紧锣密鼓的改制后，已经在报纸上向士林发布了通告。
该通告规定，传统科举模式以革新二年科举为限，依然考察传统科目，但是从革新三年开始，将会重新划定科目，所有人只能从秀才科开始报考。至于相关的举人科和进士科，不再作为常规报考机制，而是在任官期满后，由组织部出具考察结果，然后集中在教育部下组织考试。
当时在这一消息传播之后，无数还没有考取功名的士子，都已经报名参与了这一届科举，尽管通过后也只有秀才这个功名，还没有举人进士能够考，但是考上后，就可以由组织部安排授官。最关键的是，这一次还是考取传统科目，堪称是最后的一次机会。
秦礼与薛言二人虽然已经参加了这次的科考，还在等待成绩出来，但是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考上，因此便也去领取了新的教材，准备在落榜之后，备考明年的科举。
听到薛言这一通奚落，秦礼的脸上并没有多少难色，在他看来这些书籍当中，像《化学》《物理》《几何》等等看似深奥难懂，可大家也都是同一个阶层，而考试本质上也是筛选排名，因此只要他比别人领先就够了——比如眼前这个草包。
见秦礼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薛言也感觉到几分无趣，轻声道：“秦兄，听说长沙马上会建上一所湖南大学，明年就能入学，到时候会有一些西人来做老师，教授这些课程，如果你明年没有考上——干脆跟我一同去报名，这样再次报考的几率也大些。”
秦礼心里想了想，问道：“学费几何？学制又是如何？”
“嘿嘿，两年学制，就是学费有点贵，拢共要二十两银子。”尽管薛言出身还不错，可是听说是二十两银子后，也不禁有些牙疼。
“二十两？！这么多！”
听到二十两这个数字，却是把秦礼给吓了一跳，他何曾见过这许多银子，不要说看到，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吓死个人。
“这……这朝廷怎会如此敛财……难道陛下也不管管么？”
人人都说当今陛下乃明君，可为何对士子如此苛刻？这是秦礼所想不明白的事情。
薛言却是冷笑一声，“这二十两算的了什么？要知道这本身就是朝廷承担了一半的费用，否则按照正常的费用来算，每人至少要四十两！”
“可是，休说四十两，就连二十两，也哪里是我能拿出来的……”秦礼神色黯然，长长叹了口气。
俗话说，穷文富武。可实际上，哪怕是读书也是一个门槛非常高的路子，因为读书人是不从事生产的，只能依靠家里养着，若是再没有功名，只怕是一辈子都得穷困潦倒。
因此，在这个时代文盲率是非常高的，即便是会写自己名字的人，也只有百分之一。
二人自顾自向前走着，却是刚刚到了驿站之后，却是被人给叫住。
“秦兄，薛兄，你们买到报纸了吗？”说话之人正是在南京游历的朱毓彦，他自从在码头上跟松平纲吉等人分别后，便独自一人在驿站中生活。
二人听到这番奇怪的口音后，脸上也都带着笑容，望着面前的朱毓彦。
“朱兄，我已经把几份主流的报纸给你带过来了，像《清流报》、《工商报》、《大楚日报》这些都有，里面的内容还是很有意思的，一共是二钱银子。”
秦礼脸上略略带着几分局促，君子间原本不该言利，可是这些报纸实在太贵了，这二钱银子足够他用很长时间了……因此也只能厚颜讨要。
薛言眼里却是闪过一丝不屑，在他看来这二钱银子不过就是寻常的一顿饭钱，专门为此讨要实在是太丢脸了。
朱毓彦却是认认真真双手接过报纸，然后十分恭敬地行了一个鞠躬礼，他虽然从小都学汉文汉礼，可毕竟是在日本长大，因此行事作风当中，都浸染了不少日本的习惯。
“多谢秦兄，等一会就将银子如数给到。”
对于朱毓彦这种出身名门的人来说，银子他自然是不缺的，别说二钱银子，就算二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事情，只是他更关心的是眼下所在的这个国家。
“科举改制……”
“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制度已经全面铺开，效果斐然……”
“讲武堂即日改组为中央陆军军官大学，即日可参与报考……”
一条条重要的消息在报纸上出现，朱毓彦的神色也略微有些激动，这些消息如果放在日本，怕是很难接触到，可是在南京却能够在第一时间通过报纸了解到，报纸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见到朱毓彦神色激动，秦礼的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神色，笑道：“朱兄从日本回到故土，难免会感觉到惊讶，实际上我最开始看到《清流报》的时候，也是如此表现呢。”
朱毓彦低着头，手指感触着报纸的厚度，却是轻轻叹口气，“我华夏之地果然是天下腹心，却是日本这种偏远荒芜之地远远不能比，秦兄，薛兄，你们是打算继续报考明年的科举吗？”
秦礼和薛义都点了点头，而后秦礼苦笑着指了指怀里的书籍，“这些书都是刚刚领下来的基础教材，我得好好抓紧去学了，若是这次科举不利，怕是只能搏一搏明年的科举了。二位，我就先走了。”
等到秦礼离去之后，薛义的眼睛珠子又转了转，看向朱毓彦，笑道：“朱兄，你可有何打算，要不要同我一起报读大学？我本来是想读长沙大学，可如果朱兄你也一起，咱们可以报读南京大学。”
朱毓彦心里有些意动，只是他望着报纸上那豆腐块大小的一部分内容后，却是有些犹疑，轻声道：“薛兄好意，毓彦心领，只是毓彦心里有些其他的想法了，还请理解。”
报纸上面的那部分内容并不复杂，正是新改组成立的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发出的招生简章。
“本校为养成忠军爱国之军官，实现统一全国之志愿，特招收入伍生，施以军事预备之教育……”
“入伍生正式学习期限为六个月，期满后甄别及格者，升入本校为学生，修习军事学术，一年六个月毕业，学资全免。”
“投考者需得十八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营养状态良好，强健耐劳，无眼疾、痔疾、肺病、花柳病等疾害，需识字，需以爱国之心投身军伍，不怕死，不怕累，能够服从长官命令……”
招生简章并不复杂，几乎全都是最简单的大白话，几乎只要是识字者都能看明白，对于朱毓彦而言，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对于朱毓彦而言，这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机会，只要能够通过报考，就能够加入到宁楚最高级别的军官院校，在将来成为一名正式的复汉军军官，也就意味着他将亲身参与到北伐之战中，实现祖父朱舜水的理想——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恢复汉人江山！
一想到了这里，朱毓彦便再也没有犹豫，朝着上面写着的报名点行去……
……
朱毓彦的行踪，一直都在影子的眼里，因此宁渝很快也就知道了朱毓彦的动静，对于其想要报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情况，也只是采取静观其变的态度，并没有为此去派人阻止或者是开后门。
对于朱毓彦，宁渝更多是一种放养的态度，无论他能不能考上，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尽管朱毓彦的身份很特殊，可是说白了也只是将来可能会用到的一个人才，或者是对日的一枚棋子。至于其他的，还言之过早。
反倒是许多人反应的大学费用问题，却是更容易引起宁渝的重视，毕竟在这个年代，普通家庭一年最多也就花十两银子，而二十两的学费足够一家人生活两年了，很多人都难以一下子拿出二十两银子。
可问题就在于，即便是二十两，那也是宁楚从财政收入里面挤出来的一笔银子，这还不算地方财政掏出来的一部分钱，这才勉强承担了一般的费用，剩下的一半依然需要学子自己承担。
后世的义务教育，是这个时代里宁楚所根本承担不起的，因此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奢望。只有等到工业化进程开始后，国力得到大幅度提升，才能勉强开始进行基础义务教育。
不过所幸传统教育并没有彻底退出舞台，大量的私塾和族学依然在承担着启蒙的作用，而且在可以想象的未来，新学将会逐渐出现在私塾当中，毕竟这跟当官是挂钩的，因此也能起到一部分的作用。
不过对于眼下的宁渝而言，真正值得兴奋的是另外一个好消息，那就是随着来自西方的人才加入，蒸汽机与珍妮纺织机的研发进度得到了大大的缩减。根据癸卯一基地的相关报告，他们已经可以拿出比较成熟的实验产品了！
当宁渝再一次来到南京紫金山的癸卯一基地时，此地已经被军方给接管，到处都是巡视的兵丁，其戒严力度比起最初时提升了许多。
这其中极有蒸汽机与珍妮纺织机研制成功的原因，也是因为前面清廷派人去给漕帮送信的缘故，那件事虽然被及时拦截，可也导致像癸卯一基地这种地方的警戒程度被大大提高，因此成为了当前最为严密的地方。
雷驼子亲自出来迎接宁渝的到来，与之同行的人比上次也多了不少，除了原来的那部分人之外，还多了许多西人，他们见到皇帝后，脸色都有些紧张。
“恭迎陛下！”
“嗯，你们的进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朕还以为要到下半年了，没想到这才三月份，就有结果了，朕要给你们授予勋章和爵位。”
雷驼子有些扭扭捏捏地站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陛下，如今蒸汽机能够试制出来，却是多亏了这位洋兄弟的帮助，没有他，我们的计划不会这么顺利。”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名花白头发的西人推了出来。
“大皇帝陛下，见到您很荣幸。”
那外国佬说着一口英语，很快身旁就有专门的翻译用汉话说了一遍。
宁渝望着面前的这个外国人，脑海里却回想起了当初恩斯特给过来的资料，这般年纪大的可不算很多……很快，宁渝想起来的一个人跟他挂上了钩，也是这一次来华最重要的人士之一——托马斯&#183;纽科门。
“您是托马斯先生吗？”

第三百八十七章 科技飞跃
听到翻译转述之后，托马斯&#183;纽科门多少有些惊讶的感觉，他没有想到一个皇帝能够将自己认出来，这实在是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陛下，我是托马斯&#183;纽科门，一个英国人，受到恩斯特先生的邀请，来到了遥远的中国。”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他对于这个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了解，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托马斯&#183;纽科门在十几年前，制造出了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第一台能够进行实用的工业蒸汽机，堪称是划时代的创造。
在恩斯特去西方之前，宁渝虽然说专门让他去寻找这位纽科门先生，可是在这个时代，恩斯特到底能不能找到，找到了能不能让他来中国，这些都是未知数，因此也只能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却没想到真的给弄来了。
“托马斯先生，你能从遥远的英国来到中国，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朕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待你，可是也在关注着你和你的同伴们，相信你们在中国，将会得到相应的待遇！托马斯先生，朕会给你良好的研发环境，只要能够研制出来可以实用的蒸汽机，朕会给你授予爵位！”
宁渝的一番盛赞，却是让托马斯&#183;纽科门有些感动，他的嘴唇有些颤抖，激动道：“恩斯特先生说您是一位仁慈的皇帝，您的国家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我今天真的很高兴，当初做了这么一个正确而决定。”
一番互相吹捧后，大家也就到了今天理论上的主角面前——那是一台比宁渝年前见到的更加傻大黑粗的机器，它正发出机器的轰鸣声，浓浓的白烟在上方不断升腾，还有一些人正在往燃料口添加煤炭，似乎是一个工业怪兽，正在吞吃着大量的资源。
众见到这一幕自然都是目瞪口呆的模样，就连宁渝眼下也有几分激动，正在一旁的雷驼子连忙介绍道：“陛下，这一款蒸汽机是在原来纽科门蒸汽机的基础上进行改进的，相对于托马斯先生十几年前的蒸汽机，进行了多方面的改善，这个托马斯更加熟悉，就让他来给皇上介绍吧。”
“也好，那就请托马斯给朕讲一讲，这新的蒸汽机在各方面表现如何……”
托马斯连忙走到蒸汽机前，带着一种颇为骄傲自豪的态度，高声道：“大皇帝陛下，这台新的蒸汽机堪称这个世界上最为先进的蒸汽机，在雷的帮助下，我已经将蒸汽机的各个方面都进行了升级，还请陛下看这里。”
“在之前的时候，蒸汽机是通过将蒸汽引入气缸后关闭阀门，然后让冷水被撒入汽缸，蒸汽凝结时造成真空，活塞另一面的空气压力推动活塞。但是我们后来发现这种操作实在是太过于低效，便将气缸与凝结缸通过一个阀门分开，不仅能够提高蒸汽机的效率，还能让操作更加轻松。”
“还有一点就是，之前的蒸汽机在蒸汽进入汽缸时，蒸汽容易在刚被水冷却过的汽缸壁上冷凝，导致损失掉大量热量，从而降低了热效率，因此我们正在着力于解决安装一个抽气泵，从凝汽器中抽除凝结水和空气，减少冷凝损失。”
托马斯&#183;纽科门作为当年发明纽科门蒸汽机的创造者，对于自己当年的成果最为清楚，也是最了解它的优缺点的人，因此在加入了癸卯一基地之后，很快就融入了进去，并且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连同雷驼子等人，拿出了新的成果。
对于宁渝而言，这自然是一件大大的好事，这也就意味着蒸汽机再经过一些改进后，就完全可以进入初步的量产，然后投入到矿产生产等领域当中，通过蒸汽机完全可以实现提高产量，等到了蒸汽机技术进一步成熟，就可以尝试在冶炼、纺织、机器制造等行业中推广。
当然，对于工业革命的真正开启源头——珍妮纺织机，宁渝也不会忽视，因为工业革命的诞生本质是以珍妮纺织机为代表的工作机开始，以蒸汽机作为动力机被广泛使用为标志，此外，珍妮纺织机的诞生，也意味着由技术革命的兴起，而导致相关的社会关系发生了变革，以工厂制代替了手工工场，用机器代替了手工劳动，因此珍妮纺织机的重要性是非常高的。
不过目前西方并没有所谓的珍妮纺织机，就连珍妮机的关键工具——飞梭，到目前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而这个部件是能够真正有效提高效率的神奇物品，也是珍妮纺织机的灵魂所在。
宁渝心里明白，在珍妮纺织机还没有发明出来之前，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织布都是一个极度复杂而繁琐的过程，许多相当多的工序，以目前宁渝的了解，眼下这个时代里，人们在织布时通常使用手摇一锭纺车，这种纺车需要连续纺织十个小时，才能纺出四两的纱出来，而最熟练的织工，每天也只能做成10码长、一尺宽左右的布匹。
这种织布的效率，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进去，成本也十分高昂，因此布料价格长期居高不下，甚至百姓之间还经常会以布料来充当货币使用。
然而等到飞梭被英国人发明出来之后，这种模式就瞬间被扫入了历史的垃圾堆。什么是飞梭呢？其实就是指安装在滑槽里带有小轮的梭子，它在滑槽两端装上弹簧，可以使梭子极快地来回穿行，这种梭子最大的作用是可以让织布布面大大加宽，还能从原来的两个人织布变成一个人织布。
因此，在拥有了飞梭后的珍妮纺织机，几乎在原来旧有的纺纱机的基础上，提高了八倍的功效，虽然还需要人力，可是所需要的人力却比过去少了太多太多。
当然，由于飞梭还没有面世的缘故，因此珍妮纺织机的设计，主要还是由癸卯一基地的人员完成，而在这个过程中，宁渝也提供了许多的帮助，至少像飞梭的思路，他还是很清楚的，再加上珍妮纺织机本身的技术难度并不高，因此十分顺理成章地研发出来了。
在雷驼子的带领下，很快就将宁渝等人一路引到了另外一间大规模的试验场地，很快就见到了原始意义上的珍妮纺织机，它的整体结构十分精细，上面有一个纺轮，带动着八个竖直的纱锭，正在一个研究人员的操作下进行高效纺纱。
看着飞梭带动着纱锭的场景，宁渝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国传统的纺纱技术在珍妮纺织机问世前并不算落后，有相当扎实的棉纺工艺，像棉去籽工艺在宋代的时候就由黄道婆所发明出来，而这一技术领先西方足足数百年。
因此，有了这方面的深厚底蕴，再加上珍妮纺织机工艺并不算复杂，在宁渝的相关提点之后，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研制后，就拿出来了足以实用的成品，其效果确实比起传统的纺纱机要强出将近八倍左右。
雷驼子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之色，指着纺织机高声道：“陛下果然是天纵之才，没想到连这纺织技术都这么了解，这新式的纺织机在效率上却是比起过去的要强上太多，而且已经可以直接走进实用阶段，其各方面的性能都可以进一步测试。”
“不错，此次诸卿都有功劳，朕会给你们响应的赏赐，不过切不可自满，这些都还有一定的进步空间，蒸汽机朕就不多说了，纺织机下一步可以考虑进行水力驱动，研制水力织布机，等到蒸汽机能够拿出更成熟的结果后，就可以将蒸汽机应用到织布机上面去。”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微笑，他已经可以预见到在江南遍地分布的水力织布机了，有了那些初步的工业产品，就可以开启工业革命的大时代了！
雷驼子此时脸上却有些犹豫，轻声道：“陛下，这蒸汽机还有纺织机还未命名，还请陛下赐名。”
所谓的珍妮纺织机都是后世的命名，因此在如今这个时代自然是没有了，宁渝心里细细思索了一番，轻声道：“直接按照年号来称呼吧，蒸汽机就是革新二年蒸汽机，纺织机也是革新二年纺织机，这样称呼起来也比较简单。”
“是，陛下。”
……
蒸汽机和纺织机的研制成功，让宁渝显得颇为振奋，直到目前为止，他所筹谋的这些都在以极为顺利的姿态发展着，可以想到的是，来自于东方的工业革命，将会在这个时代以另一种姿态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至少在遥远距离和技术封锁的相关影响因素下，西方并不会因为宁渝的因素，而提前迈上工业革命的道路，而根据原本时代的轨迹，西方真正迈入工业革命的节点是在18世纪中叶，距离现在至少还有三十年以上。
要注意，这是西方开始展开工业革命的时间点，但是真正大规模大规模推广基本上是到了18世纪的下半叶，到巅峰时期更是要到19世纪，而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结束几乎要到19世纪的中叶，可以说持续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
可是以目前宁楚的进度，宁渝完全有信心在二十年左右的时间里，彻底发展到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巅峰时期，并开启第二次工业革命时代，相对领先西方足足一百年。
一百年所形成的科技与工业实力代差，足以让宁楚成为世界巅峰大国，到了那个时候，所谓的大英帝国自然也就没有出现了必要了。
宁渝在视察完了癸卯一基地之后，恩斯特再一次前来觐见，而他也给宁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作为新发行的宁楚金银铜币，已经出了几个样品，等到宁渝确定之后，便可以正式通过大楚中央银行进行发行。
一枚黄澄澄的金币，一枚闪闪发亮的银币，再加上一枚内敛无华的铜币，此时正躺在了宁渝的手心里，触感冰凉细腻，上面的花纹更显出几分精致感。
金银铜币的正面都刻画着宁渝的侧身像，上面的宁大皇帝穿着礼服，嘴唇上留着短须，目光炯炯地望着对面，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整体的形象气质都十分不凡，很显然是用过心的。
宁渝纵使不好名，可是见到自家肖像出现在上面，脸上也露出几分微笑，随后将钱币倒转过来，背面的图案则大为不同，其中金币的背面刻画着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而银币背面则是一朵清幽淡雅的菊花，至于铜币背后，则是一朵傲雪欺霜的梅花。
除了花朵之外，上面还刻着一个‘一’字，下面刻着四个小字‘革新二年’。
总体来说，这三枚金银铜币的外观，还是让宁渝颇为满意的，至少拿出去绝不比那些西人的钱币差，而且其意境也深合华夏本意，因此对于外观上，宁渝已经没有任何的可指摘之处，当然对于钱币而言，这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金银铜币之事，一来要考虑其外观之精美，二来也要考虑其成本问题。不知这金银铜币造价几何？”宁渝手里握着钱币，脸上带着几分疑虑。
恩斯特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轻声道：“金币重一两，成色九钱七，三分的利。银币同样重一两，但是只有九钱的银子，一钱的利……朝廷以此重量铸造，一枚金币可换白银十二两，一枚银币换白银一两，还有利可图。”
“百姓们可愿意？”
“启禀皇上，新铸造的金银币在成色上是要高于眼下的白银，因此不愁不会兑换。”恩斯特轻声道，眼下市面上的白银纯度并不高，用这种重一两的银币去跟百姓换，很显然是能够兑换出来的，而朝廷也能赚取一部分铸币的利钱。
宁渝轻轻松了半口气，他明白只要能够在流通上实现目的，就不会出现问题，最怕的还是百姓不认这金币银币……到那个时候，怕是整个造币计划都会受到颇大的影响，特别是朝廷的信誉度，可是就彻底崩塌了。
不过说到这里，宁渝对于铜币也多上了几分心，毕竟金银币跟老百姓的生活关系并没有那么大，可是铜币却是百姓日常使用之钱币，因此更加需要小心几分。

第三百八十八章 暗流涌动
在目前的市面上，方孔铜钱最大的问题一直都是私铸无法杜绝，而且这些私铸的铜钱非常混乱，成色严重下降，贬值的厉害，以至于人人都希望将价值高的官方铜钱留在手里，而价值低的私铸铜钱给花出去，就会导致市面上流行的都是劣币。
这种情况一旦长期维持下去，其结果就是劣币逐渐增多，最终良币被淘汰掉，也就是劣币驱逐良币。
对于目前的宁楚而言，其官方标准的铜钱还没有正式发布，所使用的基本都是前面的私铸铜钱以及清廷的铜钱，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因此对于宁渝而言，金银币很重要，可是能够正在老百姓手里流通起来的铜币更加重要，它能够更好的适应新经济形势的需要，从而彻底取代市面上的私铸铜钱。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通过置换的方式，用铜元将目前市面上的私铸铜钱都给回收起来，那么这个兑换的比例就有一定的说头了，比例低了会亏本，比例高了又无人愿意兑换，十分考验朝廷在这方面的能力与决心。
当然，这也跟铜元本身的价值有关，也就是铜元本身的含铜量，如果含铜量太低，也不会被人认账。
宁渝端详着手里的铜币，低声道：“这枚铜元的铸造费用几何？含铜量又如何？”
“启禀陛下，眼下这枚大楚铜元通重二钱，含铜九成七，再加上白铅、锡等材质制成，可合值钱十二文，一百个铜元可兑换一枚银元。”
恩斯特在这方面的功夫下的很深，这个比例是一个刚好能有收益的比例，而且制出来的银元成色也足够优秀，能够满足日常流通所用。
当然，这个一枚铜元值十二文铜钱，也是根据目前市面上的铜钱而定，由于市面上的私铸铜钱在含铜量上面并不高，因此一两银子大抵能换一千一百文到一千三百文制钱。
宁渝对这些也是有一定了解的，因此心里对于这个比例，也还算比较认可，不过还是有一点担心，那就是铜钱尽管在成色上不如铜元，可是十二枚铜钱加起来的重量，却比铜元大上许多，因此在这点上，很多人心里会比较担忧。
不过这终究是没办法一下子解决的，只能在流通中慢慢改变。因此宁渝反倒没有那么担心，他现在又想到了另一个需要担心的点。
“还有一个问题，现如今的一个铜元，相当于过去的十二文铜钱，那像这种十二文以下的买卖，该怎么办？”
毕竟这年头大部分人一天的花费，也就几枚铜钱，像一文钱，可以到酱园店买酱醋油酒各一碗，谓之“四碗一文”。还有米价，最低的时候也是只要五六文就能买一升，也就是一斤半，完全够升斗小民开灶升火。
因此，即便是铜元其实也很难完全贯穿百姓的生活，至少在目前还需要一种更小单位的钱币，来承担一元铜钱以下的交易。
恩斯特想了想，很快就说道：“那就发行辅币，可以发一角和五角的小铜元，以此代替使用，只是辅币在含铜量上不能那么高，否则很容易被人拿去熔掉。”
宁渝轻轻点头，“辅币的成色可以低一些，还有朕会严格打击市面上的私铸行为，该杀的杀，该流放的就流放，这件事必须要严惩。”
“是，陛下。”
在制定了金银币制之后，宁渝针对新币铸造和旧币也下达了命令，首先就是过去设局铸钱的省份，不得再另行自行铸钱，一应铸钱全部出自于财政部与中央银行，至于所有现用各种旧模，应一律即行停废，彻底从源头卡死。
此外，铸币厂每次铸造的大楚金银铜币，均须呈送财政部登记造册，并由财政部随时遵派要员前往稽查，在通过了财政部的稽查之后，才会统一送到中央银行进行发行。
根据恩斯特的币制规划，纸钞在目前还不能作为真正的流通货币，因为还不具备大规模投放的条件，只有在新式金银铜币彻底取代了市面上的其他流通货币，才能考虑作为一种补充，由中央银行进行发行。
针对这一点，宁渝心里还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的，毕竟一口气吃不成一个胖子，能够先统一币制，将金银铜币变成主流铜币，本身已经很困难，若是在这个阶段推出纸币，反倒会影响人们的信心。
至于铸币本身的技术问题，就在于铸币机器本身，还有材质配比等方面的问题。
在如今这个时代，中国的造币技术依然是传统的母钱翻砂工艺，主要是分为三步，第一步是用锡块或其他材质，由人工按预先设计好的钱币形制，以及书写好的钱文雕凿出钱样，即母钱。
在有了母钱之后，就开始利用母钱制作泥范，然后用取出雕母，在面范和背范上开出浇口、直浇道和分浇道，接着依次将制作好的面范和背范合箱，用绳捆定，再逐箱进行浇铸溶好的铜水，等到冷却后，就开箱取出铸好的母钱，进行打磨整理。
该工艺从隋唐流行至今，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这是让宁渝比较郁闷的事情，因为这没有什么更好的改进趋势，但是已经不能满足与眼下的铸钱需求了。
而根据恩斯特介绍，欧洲目前都是机器制币，主要有两种制币方式，一种是冲压，一种是碾压。
所谓的冲压制币，就是通过一种螺旋压制机，用来代替传统的锤制工艺。这种机器其实也就是人力扭动机器上方的螺杆，让一个模具降下来撞击安放了币坯的另一面模具，从而实现制币，但是这种制币方式依然需要大量人力，因此目前并不算流行。
眼下的欧洲，更流行碾压制币的方式，也就是将模具雕刻在两个平行的圆柱形滚轴上，然后利用滚轴将条形币坯碾压成型，再将碾压完成的图形从条形币坯上切割下来，通过这种工艺可以大大加快了铸币的速度，碾压形成的图案也更加清晰均匀，钱币看上去也就更加精美了。
正因为有这么多的优势，现在欧洲很多国家都在使用这种技术，像造型精美的大型泰勒银币就是用这种方式铸造的。后来为了更好的发展这种技术，还通过水轮机来驱动碾压，从而提高产量。
当然，这种技术也不是完全没有劣势，主要是因为它是通过两个滚筒碾压出来的，铸造的钱币容易出现一些弯曲，此外，两个滚筒间的同步率必须严丝合缝，如果稍有偏差，就会导致压印的图案错位。
“陛下，以当下的造币技术而言，臣更建议选择使用水力碾压造币的方式，能够快速大量实现造币。”恩斯特轻声道，对于眼下的宁楚而言，急需在短时间内造出大批量的新式货币，以便于完成旧式铜钱的退场。
可是，对于宁渝而言，这并非是最好的措施，他缓缓摇摇头，轻声道：“恩斯特，眼下蒸汽机的研发十分迅速，已经进入最后调整阶段，到时候如果将蒸汽机应用到冲压制币技术上，是否可行？”
“蒸汽机！”
恩斯特眼睛一亮，他很快就明白了宁渝的意思，连声道：“陛下，您简直就是个天才！眼下冲压制币效率纯粹是因为人工的缘故，若是能够用上蒸汽机，完全可以实现快速大批量制币，而且冲压出来的钱币是不会出现弯曲的问题，错印率也会大大降低！”
宁渝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这就是蒸汽机的魔力，只要能够利用起来，它能够给很多行业带去翻天覆地的变化，因此有了蒸汽机，才有了工业时代的一切！
特别是还有一点好处，那就是通过蒸汽机冲压制成的货币，是传统的铸造技术所无法伪造的，可以说只要用这种工艺制造的钱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根本不需要担心会有人进行伪造，可以有效防止伪币在市面上横行。
在这一系列都定下来之后，新的币制经由皇帝的诏书，通过内阁向全天下颁布。当然由于制作时间问题，正式发行日定在了下半年的七月初一，到时候任何人都可以持有铜币、银两、黄金等前往兑换。
当然这一次的改币行为说起来也很正常，因为任何一个皇帝在登基之初，就要开始铸造自己年号的新币，像宁渝这样拖到了第二年的着实不多，因此这件事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真正引起波澜的，除了新式的金银铜币的颁布，还有几条法规，其中一条是金银管制条例，即在标准金银铜货币发行后，日常交易中不可直接使用金银进行买卖，而是需要通过去银行兑换成货币，才能实现交易，其兑换比例为一两白银兑换一元银币，一两黄金兑换一元金币，其中兑换比例随金银比较浮动。
其次便是传统的方孔铜钱，在新币发行后一年内需要前往兑换新式货币，其中十二文铜钱可兑换一元铜元，一千二百文铜钱可兑换一元银元，一枚银元可兑换一百枚铜元。一年时间到期后，传统方孔铜钱彻底退出市场。
对于这一条，很多人虽然感觉怪怪的，但是也没有太过于反对，因为在他们的生活当中，银两使用起来很麻烦，通过这种方式进行兑换反而会比较简单，至于其他的还没有什么想法，毕竟新式货币还有很久才会发行。
……
四月份的京城，天气阴沉不定，就如同人心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与此同时，在直隶和山东却开始流传着一则谣言，即雍正皇帝继位不正，当初康熙皇帝在临行前，其实是嘱意将大位传给十四阿哥允禵，可是却被老四暗中将‘传位十四阿哥’改成了‘传位于四阿哥’，以此谋取了大位。
谣言传得是有鼻子有言，甚至连当时参与的哪些人都说出来，什么隆科多擎天保驾，什么张廷玉修改遗诏……这些东西在真正知情人眼里，自然是不值得一提的笑话，可是在民间却有相当大的可信度。
实际上这还是康熙年间夺嫡之乱的后遗症，几个皇子明争暗斗，却是把明面上的遮羞布都给掀了，因此哪怕雍正是堂堂正正继位，却依然有很多质疑，以至于这种阴谋论大行其道。
当人人都以为，自己知道的才是真相时，结果往往会变得更加可笑而可悲。
若是放在过往，这些谣言自然不会对雍正有什么影响，可是眼下随着雍正的开垦满洲令和削除八旗铁杆庄稼，以及摊丁入亩等措施的铺开，却成为了许多有心人实实在在攻击雍正的工具，他们冀图于抹黑雍正得位不正，以此否定雍正的一切。
“嘿嘿，哥几个你们得明白，他老四得位不正！为了当这个皇上，他害死了咱们旗下多少人，如今更是已经入魔了，说是为了跟南边斗，可实际上都把刀子都用到咱们旗人爷们身上了！”
几名穿着不俗的汉子，此时正围坐在一起，说话是一名脸上带疤的汉子，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如今他老四还要把咱们都赶回满洲去，好让他坐稳这个位子，这是在削除我八旗在关内的根基！”
“就是，前面招收了那么多汉人进八旗，眼下又让咱们这些真正的八旗回满洲，他老四打的是什么主意，真当我们旗人看不出来？”
“哼！他也着实小觑了天下英雄！”
旁边的汉子们纷纷鼓噪起来，他们原本都是京营八旗里的骨血，可以说打出生开始就在这京城里，都是享受惯了的主，如今不光不能享受了，还被人一纸诏书打发回满洲，这让他们心里岂能服气？
脸上带疤的汉子眼见得众人群情汹汹，当下便低声道：“几位兄弟，你们得明白，这天下原本是咱们大将军王的！可是他老四欺大将军王当时还在外带兵，将遗诏给改了，否则有他什么事？”
一说到这个，更是引起众人的一片唉声叹气，也不乏有人愤怒不已。
“若是大将军王当了皇帝，咱们八旗怎么会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他老人家是最懂咱们八旗的心了，这天下就是让老四这种人给嚯嚯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老十四的请求
疤脸汉子脸上带着几分悲苦，咬牙切齿道：“咱们得弥补当年的这个错误，否则大清就彻底完了！”
弥补错误？
这话让众人有些不解，雍正都当了两年多的皇帝了，还能如何？横不能真的带着这么几个人杀到皇宫里去啊，再说就算杀了他雍老四，那也是他儿子——弘历登基，根本没他老十四什么事。
有些事情大家一时口快也就算了，说说也无妨，可是谁要是真这么想这么干，那可就是妥妥的傻子。
疤脸汉子努力地压抑内心的兴奋，扫视了一眼众人，“不瞒几位兄弟，十四爷虽然还被那位软禁在了先皇的皇陵，可是却已经找到了那位篡权谋逆的证据！十四爷手里有先皇的遗诏，他才是真正应该登基的皇子！”
“啊……”
众人不由得发出惊呼声，这可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没想到老十四居然还真有这种证据，不过这个事情是不是太荒唐了？
见众人都是一副疑惑的模样，疤脸汉子却是悄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物事，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道，他将那个物事打开来，却是一条长长的衣带，上面被人用鲜血写着许多小字。
看到这个玩意，在座的诸位心里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好歹大家都是八旗里的精英，也都是读过四书五经的，就算真没读过，这评书总是听了不少，很快就联想到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衣带诏！
疤脸汉子将衣带举了起来，表情十分肃穆，轻声道：“诸位兄弟，这是十四爷传出来的衣带血诏，号召天下义士勤王，兄弟不才，如今也甘愿为大将军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请各位兄弟助我！”
在场众人瞧见这一幕，顿时便有些心惊肉跳，这可不是闹着好玩的……要是被皇帝知道了，大家伙连同全族人都得死！
谋逆大罪，乃九族不赦之罪。
“哼！”
疤脸汉子瞧出了众人的懦弱，当下便冷哼了一声，“今天既然能拿出这要命的东西，便是要跟诸位兄弟共进退——眼下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若是再不敢出来做点什么，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大清亡吗？”
字字里带着血泪一般，却是让众人无比动容，在眼下的大清里，像这般义士还真是不多见了……
“大哥不必多说，既然你我等人皆为兄弟，自当同生共死，再说戡乱报国原本就是我八旗子弟的责任，岂会坐视？”
“就是，大哥，我愿意加入！”
“大哥，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众人原本只是被吓到了，如今被疤脸汉子这么一激，一下子就想到了如今的处境，当下便一个个站了出来，要共谋大事。
眼见得众人都被忽悠得上船了，疤脸汉子才将众人聚拢在一团，悄悄说道：“几位兄弟，我觉得是那等莽撞之辈，如今天助我等，正好有一个机会可诛国贼，只要一旦成功，咱们就能够成为大清巴图鲁！”
……
景山，寿皇殿。
一盏孤灯如豆，在这偌大的宫殿里，却透着些许寂寥。
只是在那孤灯之前，却有一个中年人正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读着，他的头发略微有些花白，形容枯槁，只是眼睛却炯炯有神。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声音到了门口时便停了下来，随后门便被推开了，一名长相粗壮的汉子迈步走进了殿内。
“启禀王爷，奴才马兰峪总兵和泰奉圣上旨意，前来看望王爷。”
中年人抬起头瞧了那马兰峪总兵和泰一眼，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随后便放下了手里的书籍，连忙走到和泰面前，跪了下去。
“奴才允禵聆听圣言。”
原来此人却正是被幽禁已久的老十四允禵，只是如今的这副模样却是与过去的大将军王便再无联系，更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允禵，近些日子你可曾好生揣摩先帝圣意？”
“回皇上的话，奴才每日里都在认真学习先帝遗训，揣摩圣意，不敢有一日忘记，更不敢有丝毫懈怠与不敬。”
和泰脸上神色丝毫未变，却是继续道：“那你可曾有怪过朕不重用与你？”
“奴才不敢，唯有好生揣摩圣意，才有资格为皇上分忧！”
两个问题问完了，二人自然也就重新换了姿态，这会是允禵在上面坐着，而和泰则是在下面老老实实跪着。
对于和泰而言，他自然知道这个马兰峪总兵的位置意味着什么，他其实就是一条专门用来看管老十四的狗，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都要在第一时间向皇帝回禀。
“和泰，本王在这里也已经有快三年了，你来这里也似乎有两年了，本王似乎还从来没有向你求过一件事，只是今日却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允禵似乎对和泰并不排斥，反倒是有事需要开口求助。
和泰当下也不敢直言拒绝，只是头低得更深了些，“王爷有什么事还请尽管吩咐，奴才能做到的，自然谨遵王爷命令。”
所谓能做到的，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更简单了，别提那些过分的要求，提了也没用。
允禵轻轻笑了一声，“本王自然不会为难你，这件事情其实也很简单，本王这些日子读书，却是想起了额娘，便想给额娘抄抄佛经，你能否去跟皇上求个情，让皇上恩旨送些佛经进来，本王也就别无他求了。”
“回王爷的话，此事奴才也不敢做主，只得去向皇上禀告，还请王爷理解。”和泰趴在地上，声音十分冷静，似乎正在飞速思考着。
允禵并没有感觉到奇怪，反而是挥了挥手，轻声道：“这自然是应该的，本王就在这里等你的消息。”说着话的功夫，却是再次拿过了那本书籍，意思很清楚了，要送客。
和泰不敢耽搁，又磕了个头，便转身离去了。
随着‘吱呀’一声，殿门又重新关上了，整个大殿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平静到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人来过一样。
可此时却终究是有些不同了，只见正埋头读书的允禵，他捏着书的手指却有些泛着青白，眼神里更透出了一丝迷茫。
对于允禵的请求，和泰自然不敢有丝毫的隐瞒，相关的信息在第一时间就抵达了雍正的案头，等待着这位皇帝的处理。
在看完了和泰记录下来的所有资料，以及允禵的相关请求后，雍正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他虽然还不清楚允禵到底是什么目的，可是对方说出为额娘祈福这件事，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他都无法拒绝。
因为允禵的额娘，也是他雍正的亲生额娘孝恭仁皇后，二人原本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就在去年五月份，孝恭仁皇后崩逝于永和宫，九月附葬与景陵。在孝恭仁皇后驾崩之前，还为老十四向雍正求过情，当时的雍正刚刚将自己的好弟弟幽禁在景陵，并且安排马兰峪总兵和泰监视他的行动，因此不管从什么方面，当时的雍正对自己的这个弟弟没有半分放松警惕。
等到孝恭仁皇后驾崩之后，雍正也只得做做姿态，以慰“皇妣皇太后之心”之心的幌子下，晋封允禵为郡王。
然而，这个所谓的封王，本身就是一种政治上的作秀，雍正并没有给允禵赐下封号和给予俸银，甚至就连其注名黄册，仍然是固山贝子，该幽禁还是继续在幽禁，可以说除了捞到一个所谓郡王的名头，允禵的处境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由此也可以看出，雍正心里对于这位大将军王是多么忌惮了。
“传张廷玉。”
“嗻。”
过了片刻之后，张廷玉迈步走进养心殿中，只是他整个人却显得疲惫交加，近些时间由于施行新政的缘故，很多八旗王公大臣都在指责他张廷玉是汉贼，甚至还举朝攻讦，左支右绌之下，自然也难免会有些漏洞。
“奴才张廷玉见过皇上……”
瞧见张廷玉头上的白发，雍正终于叹了一口气，在他登基之前，张廷玉看上去还是颇为俊朗的，如今仅仅只是三年不到的时间，就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
实际上何止是张廷玉，就连雍正他自己，如今外表看上去也几乎老了十岁多，由此也能说明他雍正是多么殚精竭虑，苦苦维持了……
“衡臣啊，现在摊丁入亩这些事情都怎么样了？”雍正慢吞吞说道。
“回皇上的话，如今直隶、山东、山西诸地已经全面铺开，至于云、贵、川、甘等地，朝廷力有不逮……”
张廷玉说的直隶、山东、山西，其实就是朝廷在关内能真正主导的底盘，像云、贵、川、甘等地，在如今这个局势下，已经根本没办法有效指挥，像在甘肃的年羹尧，还有四川的岳钟琪，好歹还是雍正的心腹，像刚刚升任的云贵总督杨名时，则根本难以掌控大局。
雍正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随即便沉默不言，宁楚在南方的进度实在太快，几乎是风卷残云之势一统南方，而清廷的统治却仿佛是沙子建立的大坝，稍有一丝裂缝便分崩离析……
张廷玉咬咬牙道：“皇上，西南之地，眼下决不可再重蹈两广覆辙，即便是丢也不能丢得这么轻松，应该趁着楚逆还未大规模进兵云贵，派遣一名大员前去统领全局，对宁楚形成掣肘，为我大清谋取时间。”
“你是说，杨名时不行？”雍正脸色淡然，却是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张廷玉跪在地上，轻声道：“皇上，杨名时乃老臣，治世自然是能臣，可如今……如今正值乱世，更需强臣。”
什么是强臣？这是一个很大的话题，可是雍正心里明白，张廷玉所指的强臣，就是指年羹尧、岳钟琪这种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民的人。
若是天下太平，这样的强臣很容易引起皇帝的警惕，可是在乱世之中，却是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能够驾驭这样的强臣，才能收拾河山，平定天下。
“那你举荐谁去做这个云贵总督？”
“鄂尔泰。”
张廷玉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怦怦跳，他跟鄂尔泰的关系不错，这番举荐本身是冒着风险的，若是皇帝心里以为他们二人有幕后交易，那可就麻烦了。
还没等张廷玉补充解释两句，雍正却开口道：“哼哼，朕就知道，你的人选无非就是河南巡抚田文镜和山东巡抚鄂尔泰其中之一，只是为什么推荐鄂尔泰，而不是田文镜……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说起来，自从雍正继位以后，他当年潜邸的那些臣子们，也都一个个不断高升，就不说刚刚一继位就重用的张廷玉与隆科多这两个老资格了，就连李卫这种帮闲出身的小混混，就在前不久，在直隶巡抚李维钧升为直隶总督后，因为办事得力被升为了直隶巡抚，接了李维钧的班。
这充分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雍正不看出身，只看办事能力，有能力的就坐火箭升官，没能力的还是趁早回家种地吧。
因此张廷玉也猜到了雍正的心思，那就是在目前的朝廷里，真正能当上云贵总督的人，其实只有田文镜和鄂尔泰二人之一。
出于一些缘故，张廷玉不想在这件事上表现得过于聪明，否则很容易被雍正忌惮，但是给到的理由也不能太随便，否则被雍正看穿了，那可出祸事了。
“皇上用鄂尔泰的缘故，是因为他之前有过带兵经历的原因吗？”张廷玉绞尽脑汁，总算想到了一个还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哼，田文镜在河南也是带过兵的……”
雍正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不过听到张廷玉这般说，他心里反倒踏实了些，随即便给出了真正的原因。
“朕不用田文镜，纯粹是因为他的性格太过于孤傲，为政苛细，居心忮刻，虽能察吏安民，惩贪除弊，可是并不适用于云贵之局。”

第三百九十章 谁买谁就是傻子
说起来，在如今的大清官场上，田文镜可算是已经出名。在雍正继位之处，田文镜就被雍正派到河南清查积欠亏空，而田文镜一到任之后，便实行审追之法，即把已经查出亏欠钱粮的各官员汇集到开封，然后逐一审查，并且封存其财产，用来变卖赔补。
这一番手段却是几乎将河南官员给整治得生不如死，到了今年就完全补足了布政司库的亏空，而且田文镜在征收钱粮过程中，将收粮银柜加固封条，并下令“公同面拆，立刻发匠倾熔，正、耗两项分数解司，不得存留丝毫。”
雍正对于田文镜这样的能吏，自然是大为赞赏，可是赞赏之余，心里也明白像他这般的性子，若是放到云贵大局上，反而会出乱子。
“单就云贵大局而言，更需要连通上下，积攒力量，团结人心，这方面田文镜尚不如李卫，而李卫更不如鄂尔泰。”
“皇上果然明鉴，奴才钦佩之至。”
雍正轻轻点头，随后便让张廷玉拟定了圣旨，让山东巡抚鄂尔泰接替云贵总督一职，言辞中自然也是好生一番夸奖，随后便命其好生经营云贵云云。
张廷玉很快就写就了升职，盖了大印，只是他心里清楚，这圣旨只是明面上的东西，真正要命的东西，还是背后给的密旨。
等到这件事处理过后，雍正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衡臣，最近在京城里可曾听到什么谣言了吗？”
听到雍正问这话，张廷玉脸色微微一变，只是被他低着头，倒也没有被雍正发现，只得老老实实回答道：“这京城里整日里都有些无聊的人，天天喜欢嚼牙花子，奴才也不知道皇上说的是什么谣言。”
不得不说，张廷玉已经深谙当官之三味，回答的却是极为巧妙，若是说有，那他就会很被动，风闻奏对是大臣的职责，为什么不禀报？是不是对皇帝有异心？
若是说没有，那这就是在侮辱雍正的智商了，好歹也是朝廷大员了，难道从来不关注京城里里有什么消息？这话说出来只会徒增笑耳。
因此，眼下张廷玉却说得极为巧妙，只说有，却不说具体是哪一个，原因就是谣言太多，也听得太多。
雍正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衡臣，景山那边最近有些动静，你替朕去瞧瞧吧。”
“嗻。”
尽管双方都没有将话挑明，可是张廷玉却已经完全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景山是什么地方？那是康熙景陵的所在地，而眼下在景山真正需要他这个军机大臣去看的，只有一直被软禁的老十四允禵。
又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张廷玉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几兄弟怕是还没有斗完，只能继续往后看了。
……
在清廷陷入明争暗斗的迷局中时，宁楚却是再一次开始折腾起‘钱’的事情了，在制定好新的货币政策之后，相当于宁渝造出来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可是鸡毕竟不是直接能换成钱的金蛋，因此后续的孵化才是关键。
因此，在四月份下旬，宁渝在奉天殿召开了一次大楚金融内阁会议，目的就是为了将这只金蛋给孵出来。
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当中，仅仅只有十余人站在了台陛之下，他们当中有内阁诸位大臣，也有几名大型财团商会的代表，以及新上任的大楚银监会主席施南王宁忠信，以及大楚中央银行行长邓伯然。
实际上现如今的大楚中央银行，其实就是由原先的汇通钱庄改组而成，而作为原来的钱庄主事人宁忠信，如今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宁楚的钱袋子。
作为银监会主席的宁忠信，自然也不好继续掌管中央银行，否则这个权力就着实太大了一些，就连宁忠信自己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妥，因此即便是在明面上，他也得卸去中央银行的职责，转手交给了当年跟随他许久的亲信邓伯然。
邓伯然此人作为当年的从龙老臣，一直以来都是作为宁忠信的左膀右臂，也出了很大的力气，因此这一次改组，他也就理所当然成为了大楚第一任中央银行的行长。
此时众人站在台阶之下，听着大学士恩斯特在殿上侃侃而谈，从新发行的货币制度一直到金融方面的问题，却是听得有些头晕目眩。
“尊敬的陛下，还有诸位先生们，如今我大楚的潜力远远没有发挥出来，其关键就在于金融上的巨大潜力没有被挖掘开，因此我们如今所谓的缺钱，本质上是站在金山上哭穷，你们不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一个浪费！”
“过去的我们，没有标准的货币，没有统一的汇率，甚至都没有常规的国债发行机制！这意味着我们的生产力没有被打开，作为流通的货币，陷入了空前的通缩当中，很多地方甚至只能以物换物，这对于我们，更是一个可悲的遗憾。”
……
恩斯特说的一切，并不成条理，语言混乱不说，更是夹杂了许多个人的情绪在里面，因此别说那些大臣们，就连宁渝本人更是听得有些头疼。
不过有些基础的东西，他是听明白了的，那就是这个年代的中国，即便有大量的白银流入，可是依然陷入了可怕通缩当中。
所谓的通缩，即市场上流通的货币量，少于商品流通中所需要的货币量，从而引起的货币升值、物价普遍持续下跌的状况。
根据宁渝的了解，明朝的灭亡跟通货紧缩本身就有很大的关系，在一条鞭法之前，各朝赋税皆以实物（布帛，粮食）为正赋，货币收入只占国家财政收入的很小部分，本质上就是因为缺乏足够的货币。
等西方的白银大量进入中国后，白银成为正赋，百姓上缴国税须事先统一兑换成白银，财政制度才发生了根本转变，也就是从实质上确定了明朝金融的“银本位”制。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白银作为货币，本身是用于缴赋、大宗买卖以及对外贸易，而百姓的货币流通，依然是以铜钱为主。可问题是，作为货币而言，铜钱的币值不够稳定，常常会因为兑银的比值而上下波动。
因此白银本质上不会成为日常主要流通的货币，不会导致通货紧缩。可是白银作为本位货币，中国本身又不产银的情况下，其供应量主要就是来自于对外贸易，一旦对外贸易停下，就会使得白银收紧，而相应需要更多的铜钱，来对位白银。
可问题是，中国并非产铜大国，再加上消耗量巨大，因此历朝历代都有“钱荒”一说，“比年以来，公私上下并苦乏钱，百货不通，万商束手，人情窘迫，谓之钱荒。”
可以说，交子、铁钱以及大明宝钞的出现，本质上都是为了应对大明朝缺铜的问题。
“铜场，明初，惟江西德兴、铅山。其后四川梁山，山西五台山，陕西宁羌、略阳及云南皆采……成化十七年封闭云南路南州铜坑……嘉靖、隆、万间因鼓铸，屡开云南诸处铜场，久之所获渐少。崇祯时，遂括古钱以供炉冶焉。”
在这种情况下，百姓手里的铜钱越发稀少，一旦遇到天灾人祸以及战乱时，铜钱的币值更是忽高忽低，像崇祯五年的米价是白米每斗一百二十文，合白银一钱，也就是一石米一千两百文，合白银一两，跟眼下的粮价差不多。
可是到了崇祯十五年时，由于战乱的缘故，白米每石涨到了纹银五两，计钱一十二千有奇，这是一个并不复杂的数学题——首先米价如果用白银算，涨了五倍，可是用铜钱算涨了足足十倍，明末银价与铜价的比值变化，正是白银进口骤减的结果。
因此，在未来金银本位与货币脱钩，本身就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只是这个时间会延后许久，在后世一直到20世纪下，也就是布雷顿森林体系彻底解体之后，社会才摆脱了金银本位的限制，到了那个时候，人类使用的货币其实就是政府发行的信用货币。
当然，在这个时代，这些东西还不可能一步发展到位，但是这不代表宁渝不能采用一些手段，来放大整个大楚的资本魔力。
其中纸币原本是很好的手段，可是因为历史上交子和大明宝钞都由于种种原因，彻底沦为废纸，以致于纸币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逐步下滑，几乎沦为了跟骗子同性质的东西。因此在眼下宁楚还没有彻底稳固根基之前，还不能直接发行纸币。
不过，不能发行纸币，不代表没有其他的路子可以走。
“陛下，如今我大楚想要实现金融制度改革，首先需要明白一点，银子埋在地下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只有将它流转起来，才能实现价值，因此这个流传的过程，就需要我们的银行来完成。”恩斯特挥舞着双手，神情激昂。
中央银行行长邓伯然轻轻点了点头，“恩斯特大学士所说的银行，是指我们中央银行吗？”
“不，将来的中央银行，将不会以民间借贷为主业，而是以发行货币为主。其余的业务，将会分散到其他的一些国资银行和皇室银行，另外也会开放一小部分的私人银行。”
宁渝插了一句话进来，他得先给大家定一个调子，这蛋糕无论怎么样都是朝廷和皇室先咬一口，剩下的才是你们这些大族的。
只是这话一出，宁忠景与崔万采首先脸上一喜，而作为皇室财团代表的崔玉，也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反倒是程家代表程默然，以及其他的一些大族代表，脸上就带着几分紧张之色了。
他们可不敢跟朝廷和皇室抢吃的，但是如果能有些汤水，回去也能交差。
恩斯特此时轻声笑道：“诸位，资本本身充满了无限的想象，想要做大更是需要无数人的帮助，你们不用担心自己没有充足的利益，只会在利益到来前，恨自己的手里没有足够的本钱。”
“想要明白这件事情的运作原理，我们需要了解到欧洲的一个效果，那就是荷兰。”
当恩斯特讲述的时候，宁渝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一脸茫然，反而脸上带着一份了然之色，说起操弄资本这件事，荷兰比其他的国家走得早很多。
“荷兰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国家，它有多小呢……大概只有半个江苏那么大，人口更是少得可怜，只有一百五十万人，远远不如伟大的中国，可是它创造了一种非常先进的制度，那就是股份制公司。”
“在一百多年前，荷兰比现在还要弱小许多，可以说很穷困，后来他们创建了世界上第一个股份制公司——荷兰东印度公司，这个公司成立之初的所有钱，都是向全社会融资融来的，他们向所有人发行股票，一张价值一百五十荷兰盾的纸，大概是四十两银子。”
“什么？就那么一张纸就值四十两银子？”
尽管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聪明人，可是依然有人翻腾起疑问，这可比当年的大明宝钞还要黑！
“没错，四十两银子，只有一张股票，他们承诺，每一个荷兰人，只要购买的股票，都可以自愿成为联合公司的投资人或者股东，将来也会共同分享联合公司经营远洋贸易获得的利润。”恩斯特微笑着说道。
崔万采脸上带着几分不解，轻声道：“可是谁能保证赚到钱以后，会把钱分给这些股东呢？如果赔了又该怎么办？股东的钱还能要回吗？”
宁渝听到自家老丈人的问话，心里却是暗暗点头，这问题确实问的比较直接，也比较到位了。
“次辅大人，您的问题很棒，我会一条条给您解答。”
恩斯特点了点头，随后道：“先跟大家说明的是，当时的荷兰联合公司跟所有的股东发布了一个通知，也就是在当时的十年时间里，公司将不会对股东进行分红，其利润将用于继续造船、雇人，开拓远洋贸易市场，然后实现扩张。这听上去实在是太疯狂了，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疯狂的骗子，不是吗？”
大家伙不由得点了点头，这谁还会去买所谓的股票，谁买谁就是傻子！

第三百九十一章 让人心跳的数字
恩斯特却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钦佩的味道，很显然他对于这般天才的创举，至今都感叹无比。
“像次辅大人问的几个问题，在当时也是大家质疑的地方，毕竟无论对于什么人来说，一百五十荷兰盾堪称一生的积蓄，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荷兰人在当时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家股票交易所——阿姆斯特丹股票交易所，这个交易所规定，联合公司的股票都可以在里面进行买卖，也就是说你可以用自己的钱购买别人的股票，也可以出售自己手里的股票，将它们换成钱！”
“本质上，联合公司的股票代表人们对他进行生意的信心——如果公司发展良好，便会有很多人去买它们的股票，造成股票价格上升，反之则下降。而人们在交易所成交的价格也是波动的，呈现趋势变化。”
恩斯特笑了笑，“这就解决了两个问题，首先人们不需要等十年那么久，只要在他的股票高位卖掉，就能直接获取未来的利润；如果联合公司亏损，则相应的股票价格也会下降，那么持有股票的人，也理应去承受同比例的损失。”
首辅宁忠景听到了这里，却是感叹了一声，“这些荷兰人的智慧果真不同凡响，如此有那等投机取消之辈，倒真有可能低买高卖，套取更多的利益。”
“没错，此外在股票交易的过程中，政府还可以从中收取一部分税收，以及相关的手续费用，而当时的荷兰政府将交易范围扩大到了整个欧洲，使得荷兰赚取了大量的利润，像英国国债一项，荷兰每年就能获得两千多万荷兰盾的收入，也就是五百多万两白银。”
“五百万两白银？！！”
在场的众人发出惊呼声，这简直高得令人可怕，因为今年复汉军的整体军费才一千三百万两，这五百万两都超过三分之一了！
反倒是从后世过来的宁渝，对于这个数字倒是感觉不痛不痒，他不是不清楚五百万两是多大的一笔钱，实在是因为这仅仅是资本威力的九牛一毛罢了。
崔万采此时却又开口道：“恩斯特大学士所说却是让我等惊诧莫名，这种方式的确可以将资金给收拢过来，但是老夫不明白，这些跟银行又有什么关系？”
恩斯特耐心地解释道：“次辅大人，这种向全社会融资的方式，本身存在很大的风险，就像刚刚说的是自负盈亏，这会让很多人选择观望或者放弃这种股票投资——因此它很难去吸纳到太多的闲散资金，吸纳资金的效率也会逐渐降低。”
宁渝轻轻叹口气，“所以到了这一步，就需要专门的银行，来将民间的闲散资金给盘活，然后充分利用起来。”
“银行？”
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当宁渝说到这一步的时候，他们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朝廷的资金不够，可是银行有钱啊！
恩斯特点点头，“这是一个同样十分伟大的创举，荷兰人很快又建立一家阿姆斯特丹银行，给商人们开设标准化货币账户，这样就可以用利息的方式吸引闲散的资金存入到银行，然后贷款给商人，赚取中间的息差。”
“为了保障能够正常实现贷款的给付，他们创造了一种‘信用’理念，也就是利用一套复杂的判断体系，来给公司和个人贷款。”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体系的运转思路，不由得深深为荷兰人的智慧而叫好，这一套行事的方法，几乎贯穿了社会的整个体系。
宁渝轻轻点头道：“如今的宁楚，想要集中资源去做事，就需要去熟练掌握这一套规则，当然也不能直接照搬，得根据咱们的国情需要来进行适当的改变……在这件事当中，咱们的银行得起到带头的表率作用。”
在场的众人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是朝廷鼓励大家去建立银行……只是大伙还没有完全搞明白里面的套路，因此一个个虽然眼馋里面的利润，可是也不敢贸然实行。
“朝廷很快就会颁布银行法，将银行体系放开到民间当中，你们都可以参与进去，不过需要遵守银监会的相关规定，首先中央银行作为发行货币的银行，暂不参与这方面的业务，其余的国资银行，以及私人银行可以开始接受民间的存贷款业务。”
“但是，参与银行业并不是仅仅挂块牌子的问题，为了保障资金的安全，所有在大楚境内参与存贷款业务的银行，先期都需要在中央银行提前存缴一百万银元的清算保证金，在明年年初补足上一年其吸纳储蓄的四分之一资金，作为清算保证金，以防止出现资金安全问题。”
一百元银元？那不就是一百万两银子！
说起来在座众人，代表的都是背后的家族，一百万两银子虽然多，可是也不是完全拿不出来，只是这拿出来以后，以后要回去也就难了，因此不由得面露难色。
眼见众人都沉默不语，银监会主席宁忠信轻声道：“理论上这笔钱是交给了中央银行，可是钱依然是你们的，只是作为保证金的存在，如果不打算开银行了，可以通过清算的方式把钱取走。此外，如果各位的银行在遇到周转方面的困难，中央银行也会提供一部分的贷款。”
中央银行行长邓伯然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中央银行的存在严格来说是专注于货币的发行，以及金融方面的调控，更算是银行的银行。
当然这个调控是有一个过程的，并不是一蹴而就，根据宁渝与恩斯特等人的规划，自然先扶持起一批国资银行和私人银行，主要面向民间存贷业务，然后就让中央银行开始选择逐步退出民间存贷业务，完成这个转变。
作为皇室财团的代表人，崔玉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继续沉默，轻声道：“原先的宁氏钱庄会剥离出来，将改组为兴业银行，主要业务便是面向公众吸纳存储款，并且向符合条件的企业发放贷款。”
作为首辅的宁忠景，此时也轻声道：“国资管理司下面也将会建立起三家国资银行，共同揽储，只是贷款业务还需要进一步商量。”
毕竟是国资银行，在发放贷款方面必然会严格许多，否则一旦出现里外串通的情况，那可就是大事了，因此这点也不足为奇。
在皇室和内阁都表态情况下，剩下的各大族代表以及各省商会代表也都拿出了自己的诚意，无非就是鼎立支持朝廷的计划，不过他们也不是每家自己开一间银行，而是几家合伙一起，一同开展银行业务。
等到众人表态之后，宁渝才颇具深意地朝着中央银行行长邓伯然笑了笑，“邓大人今天收获不少，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算，将一共有八家银行成立，八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钱……”
中央银行行长邓伯然连忙轻声道：“陛下说笑了，这其中的一百万两是皇室的，三百万两是财政部的，还有四百万两是各位大商的……中央银行只是暂为保管罢了。”
“哈哈哈哈……你倒是知趣。”
宁渝摇了摇头，环视了一眼众人，才缓缓开口道：“诸位，你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等到两个月过后，朕可是有一笔大生意要交给诸位，算是对诸位的一点支持……”
“大生意？”
这话却是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特别是对于那些各族代表和商会代表来说，他们今天出的这三百万两，还是有些肉疼的，因此对于宁渝的话也就格外上心。
银监会主席宁忠信呵呵一笑，用手点了点众人：“你们要知道，今天的这八家银行，将会拿到银监会的第一批银行牌照，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可喜可贺的事情。”
实际上宁忠信这说的一点都不虚，眼下是因为第一批，所以银行牌照并没有做限量要求，因此理论上来说今天每人要开一家都行，可是等到以后，特别是宁楚的金融秩序稳定之后，银行牌照就不可能再随便发放了，到时候这八家银行的地位，自然是与众不同。
当然，这里面最突出的自然是皇室和内阁的四家银行，能够吃到大部分的肉，而其他的四家银行，只能吃到剩下的小块肉了，至于再往后想要加入进来的人，就只能喝汤了……
宁渝点了点头，随后才轻声道：“朕要交给你们的大生意，那就是我宁楚即将发行的第一批国债，总额一千万两，五年年利率为百分之六，十年年利率为百分之八。这批国债将会分解到各位的银行当中，由各大银行各自认领份额发售。”
一听说利率是百分之六和百分之八，却是让众人的眼神略略有些惊讶，不是因为太高，而是因为它刚好处在一个市场可以接受的范围，感觉还能看看，如果再低的话，怕是连听的兴趣都没有了。
实际上在这个年代，市场上只有高利贷，因此大家手里有余钱的，真要拿出去放利息，通常都是年利率百分之三十，甚至更高，从这个角度来看，国债的百分之八根本拿不出手。
可问题是，市场自然放贷很容易收不回来本钱，坏账的可能性就很高，因此都有一个坏账率。而国债就不一样，只要宁楚五年后还在，这笔钱就是实打实的钱，根本不用担心会赖账，因此这个利息便值得一看了，至少适合大笔资金的投入。
当然，皇室和国资银行自然不会嫌钱少，可他们也怕这国债卖不出去，因此这个利率也是宁渝跟恩斯特研究了很久，才制定出来的一个数字。
而其他的人也都互相看了看，眼睛里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若是换个人说百分之六到八，恐怕大伙都看都不想看一眼，可是有宁楚承保的国债就不一样了，安全稳定，至少不会赔……而且一千万两白银，十年期的利息，每年是八十万两，十年可就是八百万两了……
一个能够让人心跳的数字……

第三百九十二章 西南鹰计划
一千万两白银的国债，可以基本解决掉眼下内阁和军方的需求，至于更多的国债不是不能发行，而是没有办法进行消化——毕竟能够一年花掉四千万两白银，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特别是对于眼下的宁楚而言，大家伙心里都想谋一个开国功臣的名头，特别是将来的北伐一战，更是有无数功勋等着去拿，因此大家伙的心气儿还是挺高的，不愿意为了这点银钱的事情去贪腐，凭白折去了自己的前途。
除此之外，基层的大量官员，都是宁楚从科举里选拔的年轻人，再加上军队里的功臣担任，这些人一方面忠诚度高，另一方面在德行上也稍微会注意一些，因此内阁和军方的四千万两银子，终归还是能够花到实处，或许会有些贪腐，但是绝对不会大打折扣。
反过来，清廷眼下只有一千五百万两不到的年入，就这能用到实处的怕是一半都没有，雍正皇帝耗费了心机想折腾的十万新军，今年才练了三万不到，不是因为他不想，实在是因为他没钱。
就光冲着这个钱的问题，宁楚不赢谁赢？靠银子砸也能把清廷给砸死了。
在经历一系列的货币金融改制之后，宁楚的潜力正在被挖掘出来，中央银行很快就收到了八家新成立银行发来的白银储备金，超过八百万两银子，被送往了铸币厂，将会被重新铸造成为银元，成为中央银行的第一笔财产。
除此之外，财政部所掌握的黄金、白银还有铜钱，都将会逐步回炉重造成新币，在这个过程中不仅不会产生损耗，反而会大大赚上一笔钱——根据恩斯特的预估，如果能够将这些钱铸造出来并且流通出去，大概能赚到几百万银元。
宁渝一方面让恩斯特、财政部以及中央银行，抓紧铸造新币并且发行，另一方面就是着手于今年的战略计划——剪除清廷在西南最后的势力，即云、贵、川、甘四省。
至于内阁方面，有宁忠景和崔万采以及一帮大臣在盯着，宁渝自然可以放下心来，不用过多去关注。
到了眼下的这个阶段，宁渝心里明白纵使北伐还需要一年的积累，可西南方向却是需要先动起来，不能再让清廷在西南上动其他的心思，否则到时候收拾起来，又会变得比较棘手，因此西南之战亦速不宜缓。
……
南京枢密院总参谋部位于皇城内，是一片几进的大院子，门口处挂着枢密院和总参谋部的牌子，还有许多卫兵在门口巡逻。
在宁楚成立之后，枢密院由于在品级上与行政院属于平级，因此下属原来的总参谋处、总装备处、总后勤处、总训练处等机构，也得到了升级，成为了正儿八经的部阁衙门。
作为原来的总参谋处处长，董策的品级自然也随之水涨船高，成为了总参谋部副部长，而正部长这个关键位置，则是由枢密副使程铭担任。
对于如今年近二十出头的董策而言，他的上升速度也足够令人惊喜了，因为在复汉军的军制当中，未来还会有集团军这一级别的编制，品级与部阁相对等，因此他如今作为总参谋部副部长，将来放出去就是集团军参谋长，相对于雏鹰营里的其他人来说，他董策依然是处于领先状态。
除了董策之外，许成梁、宁铁山、李石虎还有常有财这些人，也都迈步师长或副师长一级，位置总的来说也不算低了，基本上占据了目前军内的主要位置。
在后世人看来，眼下的复汉军领导层，几乎年轻到可怕的地步，所有的师团长加起来，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六岁，堪称是一群年轻到极致的将才。
当然，像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这种特殊年代，而且这些师团长即便都是二十多岁出头，可是他们也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所经历的生死并不算少，积累的经验也是无比丰富。
一行穿着整洁复汉军军装的汉子，一路急匆匆地朝着院子里行进，除了在门口接受了检查之外，便几乎再也没有受到过阻拦，迈步进入了枢密院最为关键的要害之地。
“报告！副部长，我等有紧急军务求见。”
“请进。”
只见一面宽大的办公桌上，堆积着大量的案牍资料，董策则埋首其中，奋笔疾书。而他的身后，则挂着一幅偌大的西南各省舆图，上面还用铅笔勾画着许多弯弯曲曲线条。
进来的军官当中，为首一人脸上带着几分激动的神色，对着董策行了一个军礼。
“副部长，少校林云报告！西南鹰计划目前已经正式展开，这里是所有的行动资料。”随后，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了董策的桌子上面。
董策望了一眼众人，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轻声道：“林少校辛苦了，这一次的西南鹰计划着实不易，你们能够做到这一步，实在是不简单，我会给你们嘉奖。”
林云的脸上却带着几分犹豫，“副部长，卑职有一件事想问部长，我军是否要进军西南了？”
听到林云的问题，董策神情却变得有些严肃，“你是总参谋处出来的老人，应该明白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此事就不是你应该了解的，明白吗？”
“是，卑职知错，这就告退。”
等到一行人离去之后，董策才将那个文件袋给打开，望着里面的一摞摞的资料，眼里不由得露出一丝激动。
有了这个东西，西南一战的胜算至少得加个三成了！
西南鹰计划，是总参谋处联合军情处制定的一个计划，该计划从革新元年就已经展开，由总参谋处联同军情处，在军内选拔云贵川等籍贯的士卒，并经过特训后，秘密派遣至云贵川等地，通过各种手段摸清清军在云贵川的所有防务位置，还有相关的地理、人文、气象等信息，并且汇总起来。
该计划的保密等级为甲级，因此也意味着所有密探的身份都是最高机密，所有调查到的信息资料也都是最高机密，将会直接呈递总参谋部，中间过程不再转交任何人，直接由总参谋部向陛下呈递该计划的细节，以及制定作战计划。
尽管这一项计划只进行了一年，很多机密性的东西都没有拿到，可是在如今这个年代，像这么大规模进行情报搜集，本身就是非常罕见的，因此也足够在远在总参谋部的计划上，增添三分胜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董策拿着文件，便直接去了皇宫，面见宁渝。
“启禀陛下，西南鹰计划大功告成，我军上下进攻西南已再无障碍。”
宁渝原本就是西南鹰计划的倡导者，因此对这件事也把控的比较深，便随手接过那袋文件，低声道：“为了这个计划，军方派去的那批密探伤亡不少，朕会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但是，总参谋部更应该好好把控这些资料，绝不能让功臣的血白流。”
董策自然的点点头，他对于宁渝这般先问人再问事的作风很熟悉，因此也准备妥当了，“先前派去的那批密探，所有人的家人都安置好了，牺牲者的家属都是甲等烈属，他们的子女未来都会成为雏鹰的孩子。”
“至于这些资料本身，总参谋部将在制定计划时，加入进去，下发至新组建的西南集团军本部。”
所谓的西南集团军，也是这一次攻略西南所临时组建起来的，尽管正副司令还没有定下来，但是相关的军队已经开始调动，其余的后勤物资也早在准备当中。
宁渝轻轻点点头，“朕得先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京城的影子临时传来了消息，云贵总督已经换了人，从杨明时换成了鄂尔泰，这个人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参谋部需要做好相关的应对。”
“鄂尔泰？这个人可比杨明时难对付多了……”
在影子和军情处当中，对于清廷知府以上的所有官员，都有相关的情报建档，特别是对于这些重要人物，更是加倍力度搜集他们的资料，分析他们的性格与为人，目的就是让要做到知己知彼，因此作为雍正夹袋里的人物，鄂尔泰的资料也非常丰富。
宁渝点了点头，“在雍正上位的过程中，此人可是起了很大的作用，如今他从山东调到云贵，可是寄托了雍正的厚望，想用这个人来拖住我们的脚步。”
“陛下放心，西南大局已定，清廷临阵换将也无济于事，根据总参的计划，今年年底，彻底拿下西南三省！”
董策咬了咬牙，凡是这种大规模的战事，个人的作用都是极其有限的，他鄂尔泰再怎么厉害，也不是兵仙下凡，他手底下的那些绿营兵和土司兵，也不会变成精锐，只是相对于杨明时要难对付一些而已，也只是一些罢了。
宁渝哈哈大笑，“你有这个信心就可以了，朕也不瞒你，西南大军主帅将由常山王亲自担任，副帅则是程枢密，这一仗将会是北伐前的最后一场大战！”
北伐前的最后一仗，董策当然明白这其中的意义，说白了就是一次最后的大规模整合，将今年新征募的新兵，用战争的方式整合进复汉军整体里面去，这个过程会很残酷，可是一旦打完了这一仗，到时候的北伐之战可就真正的要跟清廷分个生死了……
宁渝负手望着北面，幽幽道：“一旦西南打完，明年的北伐之战，将由朕率领大军亲征，你要明白朕的用意……”
董策一听到宁渝说出这般话，连忙拱手道：“陛下，臣愿意去西南集团军！”
“呵呵……董策，你是朕一直都在磨的一把刀，要知道，年少成名可不是什么好事，锋过易折……如今你在中枢也有很久了，朕也知道你内心的冲动，战场才是你的归宿……新成立的第十五师，给你去带，如何？”
从等级上来说，董策现在的职位应该是定位在集团军参谋长一级别，让他去带一个新编师，本身是有贬低的意味，因此宁渝这番话说出来，也是对董策的一个考验。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一级别的职位自然是难以逾越的门槛，可是对于董策而言却不是，他心里明白自己的前途掌握在谁的手里，因此没有丝毫的难色，径自跪在了地上。
“谢陛下！”
从师长到集团军，董策有这个信心能够逾越这座高山，等到他再一次归来时，将会彻底展露自己的锋芒。
革新二年五月，董策以新编第十五师师长的身份，只身前往宜昌府就任。
而此时的宜昌府已经聚集了第二师、第六师、第七师，而新编的第十五师和第十六师也在进行紧张的征募当中，兵源将会以当地山民为主，并且开展相关的山地训练。
西南之战，由于受到地形和后勤等多方面的因素影响，注定没办法运入太多的火炮，甚至连火枪的使用都会有一定的影响，因此近战肉搏也是训练的主要科目。
对于这一战，总参谋部终于给出了最终的作战方案，以常山王统帅新组建的西南集团军的第二师、第六师、第十四师和第十五师四万人，沿着长江水路一路西进，进攻四川。以程铭为副帅统辖第三师、第五师和新成立的第十二师，取道广西北攻贵州，而以宁铁山统帅的第一师，从湖南进攻贵州。
说起来一共是八万人，快占据目前复汉军总兵力的一半左右，几乎是以绝对的主力来进攻西南，其目的自然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能够一举荡平西南三省。
至于清军目前在西南的兵力，主要还是以岳钟琪为主，他原本统帅的那一部分西北大军，跟着他一同到了四川，然后接管了在四川的绿营之后，总兵力在八万人左右，当然这八万人中，只有原先归属西北大军的三万人有战力，剩余的五万人战力较为羸弱。
相对于四川的大军而言，此时的云南与贵州只有不到三万绿营，再加上一万人的土司兵，四万人分据二省，反倒显得有些不太起眼，只是云贵二省本身民风彪悍，再加上地形复杂，倒也不是没有周旋的机会。
当然，这一切对于新到任的云贵总督鄂尔泰而言，却几乎是一场噩梦般的开场。

第三百九十三章 总督驾临
五月，昆明府大街小巷上多了不少的百姓，南来的北望的，汇聚在这西南首府，凭白增添了不少热闹——尽管很多人都是因为躲避战乱的缘故，才来到这个美丽的地方。
所谓昆明，其实来自于一个昆明族的族称，正所谓西自同师（今保山）以东，北至叶榆，名为嶲、昆明、皆编发，随畜迁徙，毋常处，毋君长，地方可数千里。因此过去的昆明，氏族部落林立，汉民较少。
可是随着明军进兵云南之后，带去大量的汉族移民入昆明，使得昆明的汉人数量逐渐超过本地的土著，后来在明末清初时的战乱缘故，从李定国到永历皇帝，再到吴三桂，使得如今的昆明几乎绝大部分都是汉人。
昆明的大街小巷里，小吃还是非常多的，许多百姓平日里都喜欢端着一碗豆花米线，细细地品味着，不急不慢，倒是别具一般滋味。
“敲铛铛，敲到金马坊，捡着个烂口缸，买了碗米线汤，泼了一裤裆……”
在昆明一家专卖豆花米线的小吃店门口，此时正围着一群小孩，他们一边唱着民谣，一边四处戏耍着。
而此时的店里并没有几个客人，几个汉子围在一旁正吃着豆花米线，一碗碗香辣爽滑的米粉端了上来，却是让众人吃得满头大汗。
“几位弟兄，听说今天城里进了一个大官，那排场可威风了哩……”一名汉子吃着米线，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始闲聊了起来。
旁边的一人却冷笑了一声，“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来了也是百姓受苦！”
“别胡说！”
一名年纪较大的汉子抹了抹嘴唇，随手点起了一杆水烟袋，在烟雾缭绕间映出他那张历经沧桑的脸，“那可是咱们云贵二省的新总督！在这昆明，他老人家就是咱们的天！可不敢胡说哩……”
原来说话的那名汉子这才恍然大悟，一脸敬畏道：“难怪这么大的派头，听说整个昆明大大小小的官都去城外十里迎着哩，就连今天的街面上，都少了许多为非作歹的奸人，只是这样一来，咱们这些脚力的工钱也多了许多了……”
抽着水烟袋的汉子轻轻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之前听帮里的弟兄们说过，现在外面都打得变了天哩，从四川往东开始，那边就不是大清朝的地了，听说是个汉家的王朝，叫什么大楚，估计又有一个李晋王那样的人物哩……”
“李晋王……老天爷要是又派下来一个李晋王，也不知道对咱百姓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旁边的汉子脸上带着几分迷茫的神色，又叹息了一声，“可要真是李晋王，就算是死我也想追随他老人家哩……”
其余的汉子听到这里，也是叹了口气，望着碗里的豆花米线出了神。
在这滇省之地，晋王李定国并不是一个需要避讳的名字，因为他是滇省百姓心里的脊梁，即便他已经身故六十余年，可是他依然是滇省百姓最崇拜的二人之一，而另外一人是名垂千古的诸葛武侯。
对于昆明的百姓而言，李定国不仅是用兵如神的晋王，也是爱民如子的统帅，就连他终生的对手——清廷，也不得不承认李定国有五伯之大仁大义。
因此，在来自东面的风吹到云南之地时，不仅吹皱了一池春水，也吹乱了满地的人心，人人皆以为，李晋王的遗志，或许已经找到实现的希望。
鄂尔泰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带来的昆明就任，当他在踏入昆明城的第一时间里，就感受到了这座城市和这里百姓的排斥，那种淡淡的，却又不加掩饰的排斥，更让鄂尔泰感到无可奈何。
“李定国的影响之深，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六十余年的时间，都不足以抹杀他的一切吗？”
鄂尔泰皱着眉头，望向了坐在他对面的一个老人，此人头发花白，穿着一身大清从一品官府，脸上则挂着淡淡的苦笑，正是前任云贵总督杨名时。
在昆明，杨名时还算百姓嘴里的一个好官，他在康熙五十九年擢升云南巡抚，已经是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已经没了进一步上升的动力，因此还想着为百姓做些实事，为官也还算清廉，在云南的名声自然是蒸蒸日上。
等雍正继位改元之后，杨名时由于其清廉的本色，一下子在官场显得那么出众，因此也得到了雍正的看重，甚至在杨名时的首次请安折上批复：“尔向来居官任任声名甚好，自兹莫移初志，益当勉之。”
在这件事之后没几个月，杨名时就被雍正升为了云贵总督，而且还照旧兼任云南巡抚，可见雍正对他的厚望，若是在正常的年月里，他的这个总督怕是能一直当到死为止，可是如今正奉乱世，因此杨名时也就被鄂尔泰这样的年轻人给顶替下去了。
望着面前还不到五十岁的鄂尔泰，杨名时不由得暗自感叹了一声，随后才轻声道：“毅庵，老夫如今到了这把年纪，也就不跟你说那些官面上的话了，表面上在这滇省我大清独一无二，可是李定国此人却一直都没有离去。”
“没有离去？”鄂尔泰眉头一挑，不由得有些惊讶。
“没错，李定国是大清的敌人，可也是滇省百姓心里的神！”
杨名时缓缓开口道：“圣祖元年时，李定国病死在了勐腊，哪怕朝廷将他的墓地迁到了京师，可是也拦不住滇省百姓的心……毅庵，这个总督可不好当啊！”
何止不好当，简直是天下一等一的边远难地！
鄂尔泰抿了抿嘴唇，却是摇了摇头，苦笑道：“宾实兄，若非如此，皇上又怎么会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
“哈哈哈哈……好你个鄂尔泰！”
杨名时大笑道：“老夫虽然久居边地，可是也知道，当今皇上最重视的几个人，除了早在圣祖时期就得到重用的张衡臣，一个是在河南的田抑光，还要一个刚刚升到直隶巡抚的李又玠，剩下的一个便是你鄂尔泰了……可是，毅庵，你知道老夫最看重谁吗？”
“还请宾实兄赐教。”鄂尔泰眼里带着几分试探的味道。
“就是你！”
杨名时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李卫此人，勇猛无匹，可是过于粗放；田文镜，勤政好学，可是为人苛刻；唯独你鄂尔泰，优处甚多，更得皇上的看重。”
鄂尔泰听完这话，脸色却有些凝重，起身逊谢道：“宾实兄着实过奖了，小弟着实惭愧，心中更是不胜惶恐。”
“只是，皇上相信我鄂尔泰，我自然要好好做事……此番于滇、黔二省治民治军，还需宾实兄多多赐教。”
杨名时瞧见鄂尔泰的一番低调姿态，心里便微微一动，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当下便拉过鄂尔泰的手，往后堂而去。
“毅庵，老夫已经在后堂备好了酒菜，咱们边吃边聊。”
鄂尔泰自然不会拒绝，一脸含笑地跟着杨名时往后堂走去，一边走着一边观察着云贵总督府官衙，只觉得颇为威风，比他之前的山东巡抚衙门气派许多。
云贵总督，辖云南、贵州，掌总治军民，统辖文武，考核官吏，修饬封疆，是清廷在云贵两省最高军政长官，因此总督照例兼都察院右都御史衔，因此又被称为“制台”，总督府亦被称为制台衙门。
由于战乱的缘故，早年间明朝留下来的官署大多都破败不堪，因此最早的总督衙门是新建的，后来由于当时统治云南的实际是吴三桂，中央朝廷派来的总督并无实权，总督衙门也成了流动机关，前后被搬到了曲靖和贵州。
等到吴三桂之乱过后，云贵总督蔡毓英把旧云南府改建为总督署，并由此沿袭至今，后来经历代总督不断修葺建设，越加气度不凡。
二人一路进了后堂，此时早已经有人在此布置了一桌酒菜，不过与鄂尔泰所想的不同，桌子上的菜肴并非是云南的本地特色菜，反倒是一桌江苏菜，看上去倒显得多了几分清淡。
杨名时笑着介绍道：“毅庵，你是北人，今天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品位一番老夫家乡的江阴菜。”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鄂尔泰脸上带笑。
二人相互客套了一番，随后便坐在了桌子上，先是一同饮了一杯酒，随后便开始畅谈了起来。
杨名时夹了一筷子红烧百叶包，细细品尝起来，接着才笑道：“毅庵，老夫虽然来云南已经三年有余，可是却吃不惯那本地的云南菜，还是家乡的这口心头好，才能让老夫心安几分。”
鄂尔泰也夹了一筷子，只觉得吹弹可破，里面似乎还有鲜肉，一口咬下百叶软嫩肉香四溢，鲜香多汁，倒是天下一等一的美味。
“毅庵，老夫于滇黔二省经营数年，虽然对百姓并没有做到太多的实事，可是随着这几年下来，对二省情状也颇为了解，也还算有些东西能够交差。”
杨名时接过婢女递上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和脸，随后端起了一杯清茶，细细品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滇黔二省，历来都是苗、彝、壮、白、瑶等族杂居之地，各处大小土司横行，所到之处肆意滥杀土民，劫掠商旅，勒交赋税，若有不从者，动辄施加割耳、断指、抽筋、剥皮、宫阉等酷刑……由此种种，临近的官兵略加过问，便立刻刀兵相见。”
随着杨名时的一番话语，一副血淋淋的西南风情图展现在鄂尔泰面前，却是让他的脸色越发凝重。
“土司之制，世有其地、世管其民、世统其兵、世袭其职、世治其所、世入其流、世受其封……如此大权在握，难免会有杨应龙之辈。”
杨应龙，乃明朝万历年间的播州土司，于万历二十四年反叛，后来大明集四川、贵州、湖广八省之力，出兵二十四万人，历时一百一十四天，耗银约二百余万两，才平定了这一场叛乱，几乎耗尽了明廷最后的财力。
杨名时自然知道这桩典故，轻轻叹口气，“土司之制，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之举，若是继续放任下去，西南诸地，怕是还会再出杨氏之乱。”
“对此顽疾，宾实兄应该有自己的一方韬略。”
鄂尔泰目光定定地望着对方，杨名时与他说这番话自然不是空穴来风，想必心里已经有了相关的对策。
实际上鄂尔泰猜测的丝毫不差，杨名时心里确实有相关的韬略，只是他马上要调任中枢，一腔心血若是不想付诸东流，就只能托付给后来者，而鄂尔泰正是他所看重的那个人。
对于杨名时而言，他在西南的三年并不是白白度过的三年，胸中韬略自然不用多言，只是他要看后来者能否承担起这个责任，他才会决定是否将自己的心血交出来。
若是来者只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官场油子，那他杨名时只会将公事交接完毕，就带着家人远去京城，而西南这颗顽疾则继续保留下来，因为他心里清楚，若是后继者不能顶着压力痛下狠手，西南之局面不仅不能得到扭转，反倒会陷入崩溃的境地。
所幸的是，杨名时等来了鄂尔泰，这个被雍正皇帝寄予厚望的人，他望着鄂尔泰，轻声道：“毅庵，想要彻底根除西南顽疾，就需要从根本下手，老夫在西南三年，却是想到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办法——”
“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
鄂尔泰站直了身子，拱手为礼，肃穆道：“我鄂尔泰来到云南以来，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亲自上门拜访杨大人！”
“若非杨大人这一席话，我还不知从何处下手，此番改土归流之举，必须将在鄂尔泰的手里得到解决！”
杨名时抚须微笑，低声道：“此事万分艰难，老夫只有建言之能，重任却是在毅庵的身上了，却是老夫有些不地道，这些是老夫在西南三年的心血之作，还请毅庵不要推辞。”
说着话的功夫，杨名时却是让人送上来几本册子，只见册子墨透纸背，却正是他这三年的所见所闻，以及所思所想，汇聚成了这几册文字。
鄂尔泰接过这几本册子，心里却是愈发沉重，却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三百九十四章 军校始定
自从那日二人在总督衙门一番深谈后，杨名时再也没有了心里的压力，痛痛快快地带着一家老小，往京城的方向去了，他们这一路上为了防备复汉军，还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看上去颇为普通。
至于鄂尔泰本人，则是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捧着杨名时的册子足足看了好几天，心里也是越发地沉重起来，因为他终于发现为何杨名时迟迟没有报上去。
实在是因为这件事太大，也太险了，少有不慎便是一场大乱！
要明白这一点，就需要明白土司制度强大的生命力和顽强的战斗力，这种制度也不是一蹴而成，而是拥有着超过上千年的渊源历史。
土司制度，本身是源自于唐宋时期在鄂西等地推行和完备的羁縻政策，各地羁縻州与朝廷之前的关系并不紧密，一旦朝廷衰弱，各羁縻州便自行其事，摆脱朝廷的控制，“宋室既微，诸司擅治其土，遍设官吏……威福自恣。”
随着羁縻政策本身的发展，到了宋、元交替时期，各羁縻州的实力大大上升，叛服无常，因此当时的元廷为了笼络这些地方实力豪强，开始广设土司，以绥抚代替围剿，该制度一直延续到了明朝，光是恩施一地就设置了三十一个土司。
土司本质上是地方豪强，在参杂了各族之后，更加显得复杂，但是土司制度相对于过去的羁縻州又更为进步一些，因为土司制度在承袭、纳贡、征调等政策方面，都有更严格的控制，因此这种制度在当时其实没有太多的问题。
然而到了如今，土司家族势力显得越发强大，特别是随着复汉军起事之后，便隐隐有了不稳的迹象，甚至对朝廷的号令都开始置若罔闻，这是杨名时及鄂尔泰等总督所不能接受的，因此改土归流一事也就提上了案头。
“启禀皇上，奴才不胜惶恐，忝居滇黔二省督宪之职……土司之乱，当以用兵为前锋治其标，以根本改制治其本，改土为流方能釜底抽薪……奴才感恩圣德，万望皇上龙体康健。”
鄂尔泰将自己的一番心思，尽数写在了给雍正呈递的第一封奏折上面，与谢恩折一道，送去了京城。
等到侍卫带着他的折子，一路北上之后，鄂尔泰才望着那几本册子，陷入了沉思。
却不知这番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
在南京城百姓的眼里，这两年出现的新事物，比起过去一百年还要多，可是相应的城内的禁区却也是越来越多，特别是像紫金山几乎都成为了机密的代名词，在那里常年都有一个团的兵力驻防，寻常人根本就进不去。
原来的讲武堂就位于南京紫金山下，如今被改组为大楚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整体规模也得到了一定的扩建，甚至不亚于旁边的禁卫师营地。
朱毓彦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新兵军装，肩膀上佩戴着学兵衔，还扛着一柄长长的燧发枪，看上去显得十分英武不凡，而跟他一般模样的还有整整一百五十人，都是这一次新招录的新兵一营三连学兵。
大楚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作为整个宁楚军方的根基之地，也在各方面享受到了优待，不仅仅其规格非常高，而且办学一应军费都十分充足，而且从名义上来说，军校校长也是皇帝本人亲自担任，可谓的妥妥地天子门生。
因此当初朱毓彦报名之时，所面临的竞争压力也是非常大的，根据军校规划，第一期入伍生大概在两千人左右，可是各省报名者却多达四万余人。
这么多人的报名，也使得军校的淘汰率变得极为残酷，能够通过重重考核的学兵，堪称真正的精华所在。
“军校正式开学之日在五月初五，到时候陛下会亲自来军校巡视，还有三天时间给你们做准备，我希望，你们的表现能够说服我，说服陛下！”
一名面色黝黑的军官负手站在学兵们的面前，望着在场的这些天之骄子们，并没有半分客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军校当中，教官就是军校的天。
朱毓彦抿着嘴唇，一脸的坚毅之色，而他身旁的学兵们也是如此模样，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因为已经有人被教官给踢出了军校，这可是真正的前车之鉴。
“是，忠于陛下！”
学兵们排成整齐划一的队列，在鼓点声中，开始踏步前进，人人动作一致，目视前方，尽管没有所谓的杀气，可是这幅气势也足够让人感到震撼了。
如果放在外面，估计任谁都会觉得这是真正的精锐，因此即便是在复汉军当中，都很少有这般整齐划一的操练，更不用说清军了。
作为从作战部队退役的教官，何云先心里很清楚，这其实就是一个月高强度的训练结果，如果拉出去肯定是能打仗的，但是其经验严重不足，士气更是要打个问号。
当然，何云先也明白这些入伍生不一般，说是军队里的天之骄子也不算错，因为根据相关的学制，这些入伍生首先要经历三个月新兵教育，然后会经历三个月的士官教育，等到这半年的基础教育完成后，才会升至各专业班级，进行相关的军官教育。
在这一过程中，都会有相关的考核，中途考核连续未达标者，都会被清退处理。等到所有学制完成后，还会举行联合演习，等到演习结束完毕，其中合格者就会被分配至作战部队，成为一名低阶军官。
为了训练出这些军官，军校为此耗费的资源是相当可观的，一应的火枪、火炮以及后勤等物都是充足供应，因此经过军校教育的这些学兵，可不能等同于普通的士兵。
五月初五，大楚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正式举行开学典礼，宁渝也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在枢密院的诸多将领簇拥下，以校长的身份主持典礼。
整整两千名学兵，分成了四个学兵营在操场上排出整齐的阵列，除此之外，还有一百多名教官在军校教育长的带领下，同样排好了阵势，崇敬无比地望着高台之上的皇帝。
“将士们，自武昌首义以来，我复汉军一路筚路蓝缕，披荆斩棘，才创下如今这番局面，从讲武堂到中央军校，更是见证了血火一般的历史！”
宁渝的声音通过简易的喇叭，传递到了众人的耳朵里，“如今，中央军校的建立，是为北伐而建立，为统一华夏而建立，更是为将来的所有华夏儿女而建立！”
“当兵打仗，是你们的本分，忠君报国，才是诸位真正的底色！”
“忠于陛下，忠于大楚！”
整齐而统一的欢呼声，如同浪潮一般传递了过来，火红的军衣构成的那一幕幕，却是成为了所有人记忆里的风景。
在典礼结束之后，宁渝还单独跟所有的教官队伍进行了晚宴，这对于教官们而言，自然是一个莫大的荣耀，毕竟能够跟皇帝一起吃饭的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当然，这也是宁渝收买人心的一种举措，通过这些小举动，完全可以让教官们对皇帝的忠心上升到无以复加的底部，这也使得宁渝对军校的掌控更加深了一个层次。
觥筹交错之间，人人尽兴欢愉，虽然没有宫廷大宴的奢靡，可是也透出几分军伍男儿的豪气，而宁渝在过去也是久握大军，对于这种氛围自然也不会感到陌生。
宁渝手里托着酒杯，脸上带着几分醉意，高声道：“何云先可在？”
一直在教官队伍里默默无闻的何云先，却是立马一个激灵，他连忙站了起来，谨慎道：“回禀陛下，何云先在。”
“朕还记得，你是从长沙开始，就已经入伍的老兵了，如今你来当教官，朕也就放心了……”宁渝点了点头，脸上的酒意更浓郁了几分。
何云先站直了身子，微微低下头，谦卑道：“若不是复汉军，臣早就已经饿死了，臣永远记得陛下的恩情，永世不忘！”
宁渝有些沉默，“几年征战，却不知还有多少人能与朕一同饮酒作乐……”语气当中的感慨之意，却是溢于言表。
“为大楚死，为陛下死，是臣等荣幸！”
所有的教官都站了起来，他们原先都是复汉军中的老兵，而且还都是非常精锐的一批，为了中央军校的计划，才会从一线部队里脱身出来，加入到军校当中，与过去讲武堂的军官一道，构成了目前的教官团队。
宁渝轻轻点头道：“在军校里，你们是培养学员的主要因素，因此将来能够得到什么样的人才，跟你们有很大的关系，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朕不会亏待你们。”
何云先听到宁渝这番话，随后就高声道：“臣别无他求，唯独将来北伐之日，能够为陛下马前卒！”
“愿北伐之时，为陛下马前卒！”
对于眼下的整个宁楚，人人都在盼望着北伐一日的到来，而在军内更是成为了一种象征，唯有北伐之战，才能见证一切的荣誉。
“北伐，北伐，朕答应你们……”
宁渝饮尽了杯中酒，整个人却仿佛陷入了长久的迷醉之中。
……
朱毓彦心情有些紧张而激动，因为他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皇帝要召见他。
要知道，这可是皇帝来到军校以来第一个单独召见的人，尤其还是一个学兵，这无疑让其他的学兵们在惊讶之余，更是感到万分艳羡。
但凡得到皇帝看重的人，将来的前途自然不用多说！
可是只有朱毓彦自己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被召见，恐怕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是朱舜水后裔的缘故，至于皇帝为什么这么看重他这个身份，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打鼓。
严格来说，在明末时期的那一批大儒们当中，朱舜水还真不算是特别有名望的，像顾炎武、黄宗羲以及王夫之等人，被皇帝看重还情有可原，而朱舜水的名望更多还是体现在日本，在国内的影响力并不算特别大，更不用说他这个后裔了。
当然，无论朱毓彦心里怎么揣测，可是一旦受到皇帝的召见，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乖乖地跟着皇帝身边的侍卫，一路朝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而去。
“朱毓彦，陛下召见你，是你的荣幸，但是也不要过于紧张，陛下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好了，千万不要自作主张。”
“是。”
沈清源是侍从室的新任副主任，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宁渝处理一些事情，性子也是那等极为温柔细腻的，因此给人一直如沐春风的感觉，却是让朱毓彦心里生了不少好感。
二人一路前行，沈清源除了这么一句提点的话之外，就再也没有说过其他的东西，不过说来也神奇，此时的朱毓彦确确实实感觉自己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
等到朱毓彦走进校长办公室时，沈清源却转身离去，并将门轻轻掩上了。
“臣朱毓彦叩见陛下……”
朱毓彦跪在了地上，他都没敢真正抬头看，毕竟以他目前的身份，跟皇帝实在相差甚远，稍有不注意的地方，那就是大不敬的罪名。
宁渝却轻轻笑了笑，声音清朗无比，“朱毓彦，朕还以为你不愿意来见朕呢。”
“陛下恕罪……臣实在从未有过这般想法……”
朱毓彦却是吓了一跳，严格来说，他还真怕宁渝跟他动真格的，一旦追究起来，以他的身份，报考目前的中央军校，完全是可以扣上一个居心不良的罪名。
“哼哼，朕当然知道你的想法，否则就不是今天见你了，要知道，你从一下船开始，就在军情处的掌控之中了……”
宁渝脸上带着微笑，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朱毓彦出了一身冷汗。
“还请陛下恕罪，臣内心惶恐，还请陛下饶恕臣的罪行，臣愿意回东瀛永不再踏足神州半步。”
“哼！自作主张……朕今天见你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北伐一事绝不止你朱家一人之事，既然你入了我复汉军，将来就只能向我大楚效忠，明白吗？”
宁渝冷哼了一声，便站起了身子，随后走到了朱毓彦面前，望着他低声道：“你先祖去东瀛绝不是为他个人的安危考虑，而是为我华夏的道统考虑，如今你既然回到华夏故土，就需要明白，何为故乡人，故乡魂……”

第三百九十五章 联土抗楚
五月，景山，寿皇殿。
张廷玉手里持着圣旨，站在了允禵面前，他一字一句地念着圣旨，其言辞之深切，却是感动肺腑，只让人觉得兄弟情义之深重。
然而此时跪在地上的允禵，则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并没有丝毫的感动痕迹，只待张廷玉颁下圣旨过后，这才缓缓站起了身子，接过了圣旨。
“张大人，皇上还有什么话要带给奴才的吗？”
允禵面容中透着几分沧桑，特别是眼睛更显得无比灰暗，唯独望着张廷玉时，才透出几分光来。
张廷玉望着这位过去意气风发的大将军王，低声道：“皇上的意思是，王爷还是好生在这里读书，至于佛经到时候会安排人送上来。”
“恩，本王知晓了。”
允禵随手将圣旨放在了桌子上，随后便端起了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意思自然很明显，要端茶送客了。
世人皆巴结他张衡臣，可是在他老十四得意之时，他一个张衡臣算得了什么人物？根本都不值得他这个大将军王拿正眼相瞧。
然而世事多变，如今的大将军王却只是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郡王，还是一个被幽禁的郡王，而张廷玉却俨然是军机处重臣，手执朝政大权了。
张廷玉并没有被允禵的态度触怒，只是扫视了一眼桌子上圣旨，轻轻叹口气，“王爷，如今京城正在流传一个谣言……”
“哦？”
允禵的手指微动，随手便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有些不自然地轻声道：“衡臣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本王如今的境地，再多的谣言，也飞不到景山上面来。”
“奴才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可是这个谣言却传得似模似样，还跟王爷您有很大的关系，皇上心里难免会多想几分，奴才也就斗胆问了。”
张廷玉的神色丝毫未变，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允禵的小小失态，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允禵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本王一直都在景山读书，这哪里的小人，却敢胡乱造谣生事……衡臣，你可得替本王向皇上说清楚！”
张廷玉见允禵这般说，却是深深望了对方一眼，“皇上有些事情自然是心知肚明，却是不用奴才去说，只是王爷日后行事还需更加谨慎才是，不要中了奸人的圈套。”
“衡臣所言，本王知晓，日后还需要衡臣替本王在圣上前面多多美言才是……”
允禵脸上有些悻悻地，他自然知道外面人行事已经露了马脚，如今听到张廷玉这般直言警告，一种久违的害怕情绪却是从心底升腾而起。
“还望王爷好自为之，奴才这便回去复命了……”
等到张廷玉离去之后，允禵却是呆呆坐了许久，过了好一阵子，他猛地一挥胳膊，却是将桌子上的茶杯连同圣旨一同扫在了地上。
破碎的茶杯碎片，连同里面的茶叶一同飞溅而出，却是让允禵的手掌被划开了一条小伤口，不断有献血从掌心里流出，滴在地上。
很快，在外面守候的奴婢们进来，一个个一言不发，低着头拿着药物、纱布进来给允禵包扎，剩下的人则是飞快地将地上的茶杯碎片扫在了地上，还有一个奴婢则是小心地捡起圣旨，双手举过头顶，呈递在允禵面前。
允禵望了一眼带着血迹的圣旨，脸上的痛苦与不甘纠缠在一起，却是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自今日起，本王每日为母后吃斋念佛，抄录经书，任何人不得打扰。”
……
张廷玉这番警告老十四，本身很久就是雍正的意思，对于雍正而言，如今能够留允禵一条命，也完全是看在稳定朝局的目的。若是没有外患的情况下，他老十四怕是早就已经暴毙身亡了，就冲在所谓的衣带诏目的上，他老十四就该死。
在京师突然出现所谓的衣带血诏事件之后，它就进入了雍正的眼睛里，当然也进入了粘杆处的眼睛里，在大量的密探接触的情况下，这个所谓的衣带血诏也就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严格来说，这件事纯粹是一些八爷党残余搞出来的，安上了老十四的名头，只是在这件事当中，老十四尽管没有直接参与进去，可是也有一些影子的痕迹。
雍正在得到了结果的同时，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惩处老八和老十四，原因很简单，这件事真要拿上台面上来说，却显得有些太正式了，反而给人一种心虚的感觉，好像他雍正的真的得位不正一样。
天可怜见，雍正得位是铁板钉钉的结果，然而继位以来却一直有人在编排，这使得雍正恼怒的同时，也尽量避免在这方面落人口实。
要知道，造谣容易辟谣难，更不用说在这种皇家隐秘上，因此雍正的想法很简单，将当事人全部处死，至于他们背后的人，杀一批，关一批，也就完事了，唯独不能拿到明面上来，否则反而会有问题。
至于老八、老九还有老十四这些人，将来雍正自然会给他们一个结果。
在得到张廷玉的回禀之后，雍正皇帝却是将他留下来了，并且还请来了徐元梦、托赖以及蒋廷锡等军机大臣，要一同商量关于云贵总督鄂尔泰所呈递上来的折子。
张廷玉看完了鄂尔泰呈递上来的折子，却是叹息了一声，轻声道：“鄂尔泰果真为国士，此策的确是一解西南之局的良方，只是……”
“只是什么？”雍正接过了话头，他眯着眼睛望着张廷玉，而此时其他大臣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张廷玉的身上。
“只是时机不对，大军压境之际，却不是此策面世之时。”
张廷玉轻轻说道，他对于鄂尔泰提出的改土归流并不陌生，实际上在之前也有人提出过这种想法，只是未能成功实现罢了。
“启禀皇上，土司之患由来已久，并非急务，反倒是楚逆大军压境，方才是要紧之事，鄂尔泰此举似乎有舍本逐末之嫌疑。”
说这话的乃满洲大学士徐元梦，他性格一向秉直，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雍正却是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可是朕心里有所担心，若是在鄂尔泰前线对敌之时，那些土司们在后方作乱又该如何应对？特别是他们跟楚逆联手，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
“这……”
雍正的这番话却是难住了所有人，因为这一点是很难去避免的，毕竟在西南数省里，土司本身就是很大的一股势力，他们投靠谁，谁自然胜算更高。
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开口的文华殿大学士蒋廷锡，此时开口道：“回禀皇上，西南之事，当需分主次之敌，楚逆终究是我朝大敌，不可与之缓和，反倒是土司可以进行拉拢，只要能够守住西南，眼下不妨可以多许出一些利益来。”
当蒋廷锡的这一番话说完后，却是将鄂尔泰所呈奏的折子本意给彻底逆转了过来，将改土归流，改成了联土抗楚，倒是让在长众人颇为惊讶，这番手段却不是一般人能有，这番决心也不是一般人能下。
所有人都知道，联合土司来抗击楚逆，这本身就是一副毒药，因为只要松开了土司的缰绳，他们迟早会变成下一个杨应龙，这几乎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皇上，若是西南得保，将来我大清自然可以好生调理土司，他们总比楚逆要容易对付一些，届时无非就是再打一次杨应龙罢了……”
蒋廷锡脸色淡然，轻声道：“可若是西南丢了，到时候土司问题反倒是给楚逆埋下的暗刺，势必会扎得他们一手血，无论怎么说，咱们终究是不亏的……”
雍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酉君此言倒是合乎情理，给鄂尔泰拟旨吧。”
对于这个意见，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毕竟这个道理几乎是一捅就穿，无非就是看谁来捅破而已。
张廷玉心里清楚，蒋廷锡无非就是将雍正想说却不能说的话，给直接表达出来了，若是公然联合土司，其实就是在给下面的人释放一个信号，那就是朝廷为了打击楚逆，完全可以接受地方豪强势力……
这就是跟之前的团练之举是一条路子，然而团练在实质上已经被雍正给否定了，因为江南一战已经得出了结论，所谓的团练在训练有素的复汉军面前，几乎是不堪一击，并不能替他雍正守好江山。
因此在后来，编练八旗新军才是雍正真正的底牌，而地方的稳定也就再次变得重要起来，否则他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可以去编练新军，像山东、山西、河南以及直隶等地的汉人豪强，就不能继续放任了。
有了这些前番因素，鄂尔泰这个折子就显得不合时宜，毕竟这是给雍正出了一个难题，那就是到底在对待地方豪强上，是武力解决还是政治妥协？
然而，雍正并不想一刀处理，在西南这种摇摇欲坠的地区，他自然不想继续投入太多的资源，可是也不能在明面上这么表示，否则四川的岳钟琪，还有甘肃的年羹尧，迟早都会有些不安，会担心自己变成了弃子。
于是，蒋廷锡的这番奏对便契合了雍正的想法，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正所谓功归于上，过诿于下，这才是历来君王的帝王心术。
只是张廷玉心里悠悠叹了口气，他完全能够想到当鄂尔泰接到谕旨时的心情，或者说鄂尔泰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一件事，他去西南并不是去解决问题的，而是要去维持局面的，维持着跟复汉军不死不活的局面。
终归说到底，无论是之前的江南，还是现在的西南，都是朝廷在安庆决战后的无可奈何之举，毕竟没有足够的底气去打这么一场仗，那就只能选择拖了。
然而，拖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拖到对方崩溃，要么就是拖到自己死了。
可是眼下的大清，似乎根本等不到宁楚的崩溃，反倒是有机会看到自己的崩溃，就如同堤坝上面的一道裂痕，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只会变得越来越大。

第三百九十六章 西南风起
“奴才领旨！”
鄂尔泰一脸肃然地接过了圣旨，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似乎根本没有因为自己的建言被否定而失落。
从“改土归流”到“联土抗楚”，可以说杨名时乃至于鄂尔泰的谋划，被清廷已经全盘否定，甚至可以说都不是被否定，而是彻彻底底被反过来了。
“督宪，您老人家也别着急，皇上的意思并不是怪罪您，实在是时机不当……再说无论是改土归流还是联土抗楚，那都是为朝廷办事，皇上会明白您的苦心！”
书房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轻轻叹了口气，他是鄂尔泰在总督府找到的幕僚，名叫李专，在滇省也颇有名气，早年间还当过教谕，后来一直在黔西、遵义等地隐居，一直到鄂尔泰就任总督之后，才开始出来做事。
在当初鄂尔泰去寻找李专时，曾经有过一场考教，大概意思就是他能够为鄂尔泰做些什么，李专则之言能为其辟土地，充府库，于是便得到了鄂尔泰的赏识。
听到李专话语的劝慰之意，鄂尔泰点点头，苦笑道：“我当初来黔省之际，得蒙杨大人的一番苦心招待，本想一改西南局面，只可惜楚逆苦苦相逼，实在无法继续杨大人的前事，只得改弦易辙，如此还需要李先生的赐教。”
“赐教不敢当，朝廷既然已经给出明路，大人不妨循路直前。只是西南之事，错综复杂，若是联合土司，对抗楚逆，就要看朝廷到底有多大的本钱了……”
李专幽幽叹口气，他不是不想给鄂尔泰出些主意，可是眼下清廷之逆势早已成了必然，岂能是一两个主意能够改变的？
至于联合土司对抗楚逆之事，更是没有那么容易，毕竟眼下土司们心里也清楚，清楚相争之局，自然是持中立姿态，行坐收渔利之事，岂会轻易下场去帮助清廷得罪宁楚？
鄂尔泰自然也能想明白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低声道：“即便土司难以被收买，可也要提防土司为楚逆所用，否则想要守住西南简直就是妄想罢了。不过好在的是，日前我已经同川陕总督岳钟琪有过书信往来，届时他会遣张广泗南下，协助我等。”
“以目前我滇黔二省的四万兵力，加上岳总督的八万人，好歹也有十二万大军，倒也不是没有一搏之机……”
李专抚须思考了一会，才低声道：“督宪，岳钟琪在四川要防备楚逆的主力大军，怕是也难以调动更多的兵力南下，这土司之力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只是还需要督宪与老夫一些方便。”
“李先生客气了，若是能够说服土司与我等一同抗击楚逆，我自然无所不允。只是李先生在滇黔二省多年，可知如今这土司当中，哪些人能为我所用？”
鄂尔泰点了点头，这边是他请李专当幕僚的原因，若是没有一个熟悉当地势力的人为之所用，怕也是难以触动大局。
“督宪大人，若说当年的土司势力，其中云南有三大土司府，贵州有四大土司家族，可是可是这么多年下来，这些家族中大部分都已经烟消云散，如今的土司势力虽然更小，但是也更混乱了几分。”
云南三大土司府，即木氏、蒙化、元江，在实力上冠绝整个云南土司，其中木氏已经在去年改土归流了。而贵州四大土司家族，指的是水东宋氏、水西安氏、思州田氏和播州杨氏，明万历时造反的杨应龙便出身于播州杨氏，后来的播州杨氏随杨应龙一起毁灭。
李专对眼下滇黔二省的土司势力了如指掌，轻声道：“督宪大人，如今土司势力当中，以乌蒙土司禄万钟、镇雄土司陇庆侯势力较大，老夫愿意替大人前往招抚。”
鄂尔泰当下大喜，笑道：“有李先生为本督行招抚事，本督也就放心了，只是此番却是辛苦了李先生。”
当下，鄂尔泰便派遣李专，以云贵总督府的名义，前往乌蒙以及镇雄二地，招抚禄万钟与陇庆侯二人，并且许诺若二人愿意接受招抚，皆可得授参将之衔。
在安排了李专前往招抚之际，鄂尔泰也在昆明厉兵秣马，整顿绿营，准备在滇黔二省跟宁楚好好打上一场。
……
广西泗城府，昔名古峒，与滇黔苗倮聚落错壤，历代都是偏远荒僻之地，此地山傍箐，悬崖邃涧，险峻萃者尚居八九，即平坦亦有旋转曲折，不能驰骋车骑，往来道路多绕山之腰胫，堪称粤西之屏障之地。
在泗城府当中，官府根本无力深入到民间当中，因此全府上下真正能够发号施令的，只有岑氏土司一家，而现如今的泗州府土知州，便是岑氏子弟岑映宸。
岑氏在桂西堪称大名鼎鼎，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其始祖岑怒木罕在元天顺元年时，便被授予了泗城路军民总管，后来更是子孙世袭掌印泗州城，一直到今日的几百年时间里，整个桂西几乎都可以说是岑氏的天下。
岑映宸作为岑家子弟，其实力自然不可小觑，拥狼兵四千余人，俱是精锐之卒，因此当初在两广之战时，岑映宸便被当时的两广总督孔毓珣所传召，要他带兵马前往广东对抗复汉军。
然而岑家原本就属于地方土司，自然不愿意为清廷卖命，因此在复汉军攻下两广之后，岑映宸十分知趣地选择了投靠宁楚，而当时的宁楚为了稳定地方，也就让岑映宸继续当他的土知州。
可是随着西南战事的逐步来临，复汉军组建的西南集团军当中，有已经有几个师驻扎在广西，随时都会奉命攻入贵州境内，因此此时的泗城府，其地位也就显得更加重要了些，不仅关系到进攻贵州的通道，也关系到了复汉军的后路。
泗州府府衙内，此时正觥筹交错之间，人人谈笑风声，正是复汉军派了使者前来，与岑家商谈。
作为使者前来的，乃西南集团军参谋处副处长邓子亦，他原本在枢密院任职，而后被调到了西南集团军，第一件事便是彻底解决岑家的问题，重点就是将岑家的四千狼兵，真正调到集团军下属，成为可用的兵力。
泗州土知州岑映宸坐在上首，而邓子亦则是坐在右边第一席位，至于其他的岑家人，像岑映宸的几个弟弟，岑映翰、岑映壁以及岑映霖岑等人则是分列两旁，一时间好不热闹。
“岑大人，今日本官前来的用意，想来你也都清楚，咱们都是军伍中人，就不用兜圈子了……”邓子亦脸上带着笑，可是说话时却丝毫不客气。
坐在主位上的岑映宸，却只是喝了一杯酒，并没有说话，反倒是他的从弟岑映翰在一旁轻声道：“大军所至，下官等自然清楚，两万石粮草已经准备妥当，就等大军北上，到时候绝不耽搁分毫。”
“哦？”
邓子亦脸上却是丝毫不动气，他只是轻声道：“难不成泗州府土知州是岑映翰岑大人？可是本官知道的名字，却是岑映宸岑大人才对。”
听到邓子亦这一番毫不客气的文化，岑映翰的脸上瞬间变得一片涨红，他低声道：“这话的意思，也是我大哥的意思，邓大人就不要多虑了，你回去禀告程大帅，我岑家人虽然只是乡野之民，可是这点事情还是能做得的。”
一番话说出来后，邓子亦的脸色却是变得有些铁青，他冷笑道：“你岑家可不是乡野小民，谁不知道这泗城府是你岑家的天下？好几百年的土司世家，果然威风！”
“哼，识趣就……”
“住嘴！”
还没等岑映翰的话说完，坐在主位上的土知州岑映宸冷冷开口打断了自家弟弟，而后便一脸淡然地望着邓子亦。
“邓大人莫怪，我家从弟性子跋扈惯了，这性子一时难改……呵呵，大军从泗州过，我泗州军民自当无不配合，这样吧，除了原先的两万石粮草之外，下官再赠银三千两，以示慰军之意。”
“岑大人的好意，本官却是心领了。至于这粮草和银两，还是不劳烦岑大人了……今日也谈不出什么来，下官这便告辞！”
邓子亦脸上浮现一丝冷意，也就不再多谈，径自拂袖而去，却是让在座的岑家人一个个脸色都变得铁青。
“哼，不知好歹的东西！”
岑映翰冷笑了一声，“大哥，既然他们复汉军不要咱们的粮草和银子，咱们索性就不给了！若是再逼得急了，咱们索性去投鄂尔泰！”
当岑映翰的一番话说完后，其他的岑家人也都纷纷鼓噪起来，他们在泗州府当了几百年的土霸王，何曾忍气吞声过？
“胡说，我岑家传承六百年，岂能如此决断？你们还是别说些气话了，如今天下局势不一样了，既然他复汉军要看到诚意，咱们就给他一些诚意好了！”
岑映宸冷冷道：“三弟，过两天你带上咱们的四千土狼兵，押送四万石粮草，还有三千——不，五千两白银，送到思恩府去。”
思恩府就是复汉军在广西的临时驻地，二者距离并不算遥远。
“什么？四万石粮草和五千两银子？大哥，哪有这个道理？”
岑映翰有些想不通了，在他原来看来，给两万石粮草跟三千两银子已经够可以了，眼下却翻了一番，这些钱用来干点什么别的不好？
岑映宸叹口气，“复汉军不好对付——这次他们来了几万人，能够把清廷打成这个样子，说明他们确实不简单，只要他们不来为难我岑家，多出点银子就出点银子，回头终归能从下面收上来。”
“嘿嘿，大哥倒是手段老辣，这粮草和银子是一方面，咱们岑家的四千土狼兵是另一方面，若是他们不肯罢休，咱们的四千土狼兵，也不是吃素的！”
岑映壁脸上带着几分冷笑的味道，他倒不是自吹自擂，而是在整个广西，泗州岑家的土狼兵都堪称一等一的精兵。
早在明朝之时，土狼兵已经名声大噪，在浙江抗倭前线，还有辽东战场上都不乏土狼兵的身影，这些由壮族土司组建的地方武装，不仅十分悍勇，而且其制度也非常精简，十分擅长分进合击之策。
在战场上时，广西狼兵通常是以七人为一伍，各伍独立作战，每伍中有四人专事击刺，有三人专事割首，以便请功领赏，而每次冲锋时，一人向前，同伍的左右人都大呼夹击，予以支持，而一伍冲锋时，则左右各伍都予以支持，全队密切配合。
在接敌的时候，狼兵也十分有策略，经常以执枪者居前，执弩者守卫于两侧，形成尖刀式队形，且兵种也非常丰富，分为了马上枪兵、步下弓兵、步下枪兵、腰牌兵、鸟铳兵、火兵、旗手兵、弩手、散兵、散手等等兵种。
除此之外，狼兵由于采用的是寓军于民的组织，因此同营人一般都是同族之人，以宗族法纪代替军纪，因此每战人人奋勇向前，士气高昂，战力非常强悍。
即便现在鄂尔泰手里有四万绿营，但是在这四千土狼兵面前，不一定能讨得好去，因此对于岑映宸而言，有了这四千土狼兵，他才有底气敢于作壁上观。
然而，在邓子亦回返思恩州之后，他便立马去见了西南集团军的副帅程铭，将岑家人的态度表明了出来。
“此辈猖獗如斯，若是他日我军在前线与清军相斗之际，他们在后面暗动手脚，怕是于我大军大为不利，以卑职来看，还不如趁早剿灭。”
邓子亦倒不是因为自己受辱，才这般说话，实际上他已经感受了那种危险的气氛，若是放纵这些土司，怕是将来会引起大患。
程铭听完邓子亦的一番话后，轻声道：“陛下已经下达了旨意，此次征西南之战，一来是平定西南的清军势力，二来是彻底解决掉西南的土司，实现改土归流，绝不可与之妥协！”
“既然岑家以为他们能跟我复汉军掰掰腕子，那也就不用客气，传令第三师，立马进军泗州，给本帅将岑家连根拔起！”

第三百九十七章 战土狼兵
五月底的南京，已经有几分闷热的感觉，而皇宫当中则是开始拿出了储备好的冰块，伴着西瓜汁，呈递给了大楚君臣，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宁渝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酷热，可是一边喝着冰镇西瓜汁，一边看着奏折的感觉也还不错，当下便随口吩咐道：“太上皇和太后处的西瓜汁得每日备着新鲜的，还有皇后和陈妃那里也要备仔细了，剩下的给京里的王公大臣们分了吧。”
“是，陛下。”
一旁的侍女低声应了，随即便有人又给宁渝添上了一杯新的西瓜汁，还有几人正执着扇子摇着，让那一丝丝的凉风驱赶走了奉天殿内的酷热。
内阁次辅崔万采连同新任枢密院副使宁祖毅，二人捧着折子进了殿中，宁祖毅恭声道：“启禀陛下，西南集团军传来了消息，如今兵力已然基本就位，常山王给陛下呈递了相关的军情奏报。”
“拿上来吧，给二位卿家送上冰镇西瓜汁。”
宁渝翻看着手里的折子，心情也是好了几分，西南集团军目前的进展都还算顺利，几个主力师的兵力也都到位，就等着那雷霆万钧的一击。
对于枢密院内部给到的消息，西南集团军分成了三路，对川黔展开进攻，其中主攻之路自然是四川，其次是贵州，反倒是攻云南已经是更往后了，倒也不用着急。
崔万采此时却低声道：“启禀陛下，西南之战，对土司的处理是否过于严苛了？毕竟眼下还没有打下西南，若是把他们都逼到清廷那边去，反倒有些不妙。”
宁渝恩了一声，可是脸上却是一副浑然不在乎的样子，“次辅不用担心，如何处理土司是朕已经研究过许久的对策，此时实行改土归流，虽然会将一部分人逼到清廷那边去，可是对于朕来说，也省去了许多麻烦——借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将来的西南才会成为安稳之地。”
“陛下，此举是否有些过去急切了……若是能够顺顺利利拿下西南，到时候再去收拾这帮子土司似乎也不迟……”崔万采轻轻叹了口气。
“次辅，咱们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在西南跟他们捉迷藏，你明白吗？”
宁渝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实际上他最怕的并不是清军多了一些帮手，而是担心那帮子土司在背后跟他玩猫腻，若是能将这些人全都逼到清军那边去，那么就会有一个很明显的好处，那就是复汉军可以在正面战场上，直接打趴下清军跟土司。
若表面上跟土司井水不犯河水，将来“改土归流”和新政一旦实施之后，土司决计是要造反的，因为目前的新政里，根本容不下这帮子土霸王，双方的对立几乎是难以避免的。
可到时候的宁楚，就得一个寨子一个寨子的去清理，而整个西南有几千个寨子，要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根据宁渝上辈子的回忆，鄂尔泰在西南三省进行改图归流可是持续了好多年，打了几千座土寨，这才勉强在西南实现了改土归流制度，而且还留下了不少残余。
因此，既然摆明了要打，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打，至少现在战场还是宁楚说了算，若是到了将来，怕是都得去钻山沟沟了。
“传令常山王，改土归流不会暂停，让他好好给朕打！”
……
当夕阳逐渐从地平线上升起时，一声鸡鸣声拉开了黎明的序幕，淡淡的金黄色洒在了三水村上。
三水村是泗州府与思恩府交界的一处小村落，只有几百个村民，靠着村里的上百亩薄田过活，日子过得相当紧巴巴的，因此很多人都会去泗州或者是思恩谋生计。
老郑头每天都会在鸡鸣声响起后，起来去田地里瞅上几眼，看看自家的庄稼，有时候也会看看有没有山鸡或者是野兔子之类的——若是能够抓到一只，倒也是个不错的收获。
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好多年，但凡有一天不去看，老郑头心里就会觉得憋得慌。
走在山间小路上，老郑头背着自己的铁锄头，那是他从泗州府换回来的宝贝，在他们村里，像这种铁锄头都没有几把，因此老郑头非常珍惜，他每日里都会磨一磨，然后背着它去地里转悠几圈，一路上还会收获同乡艳羡的目光。
当老郑头到了田里的时候，却仿佛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那声音由远而近，却是让人听得越发真切，仿佛是许多人在走路一般——老郑头不由得抬起了头，却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面。
无数名穿着火红色的军衣的士卒们，肩上扛着长长的火枪，脚上穿着整齐的皮靴，正在沿着官道大踏步走来，那队伍呈现整齐队列，正在从他的面前走过，却是根本没有瞅老郑头一眼。
越来越多的士兵们从官道上迈过，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一匹匹挽马正拖着一门门的火炮，正在朝着前方而去，那是泗州府的前进方向。
瞧见如此壮观的行军队伍，却是让老郑头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嚎叫声，随后便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他发誓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大兵，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威武而神气的军队，就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可无论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老郑头都不敢再多看一眼，他曾经去泗州城里，也见过土司老爷的兵，却没有这般的精气神。
新任第三师师长乃原来的禁卫师第二旅旅长郭定安，在新会之战后，他因为荣立大功升为了第三师师长，也算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升了一级。
郭定安骑在马上，手里持着千里镜望着前方崎岖的山路，没有丝毫的表情，实际上他在此之前，就已经拿到了军情处的相关地形资料，对于这里的地理情况有一定的预估——正常情况下，大军完全是可以通过的，哪怕还有火炮的情况下。
对于即将可能遇到的敌人，郭定安心里也有一定的准备，四千左右的土狼兵，再加上两三千人的民夫，他们正运送着大量的粮草正一路行进，距离此地大概三十里左右。
实际上对于郭定安而言，对面的四千土狼兵，还真没有特别当回事，说到底时代不同了，在过去骁勇善战的土狼兵，打打绿营八旗或许还行，但是顶着复汉军的火力打，基本上是不现实的，光是那些火炮就足够他们吃一顿了。
随着时间的逐渐流失，双方的距离也就越来越近，对于已经久战的复汉军士兵而言，他们也开始检查自己的火枪、弹药以及刺刀，这些东西既能给敌人带去死亡，也是保障他们自己生命的东西。
“轰隆——”
随着复汉军的火炮发出了一声怒吼声，复汉军进军西南的第一仗正式打响，而这一声炮响主要起到一个校射的作用，真正的大规模火炮覆盖即将展开。
土狼兵统帅岑映壁手里举着千里镜，望着对面排着整齐队列的复汉军，脸色变得铁青，对方见到自己选择直接开炮，也就意味着连一丝沟通的可能性都没有了，双方已经是不死不休。
“哼，下令，全军突击，不要跟他们打枪，直接上去肉搏！”
岑映壁当然知道自家土狼兵的长处和短处，若是远远跟复汉军对着放枪，光靠自己的那些土铳根本不济事，更不用说复汉军还有那么多的火炮了。
土狼兵真正的厉害之处，还是在于小规模的肉搏战，利用分进合击的战术，完全可以造成大量的杀伤，因此只要能近身肉搏，那么他岑映壁就有信心能够打个出色的战果来。
当然，怎么冲过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对于这一点，岑映壁还没有真正感受到复汉军火炮的威力。
“杀啊！”
作为岑家的家丁，岑三一直都是冲在了前面，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充满了无限的能量，他急切地渴望将砍下敌人的脑袋，急切地希望能够冲垮对面的阵型——那将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荣华富贵，也是他一直都渴求的一件事。
“杀贼！赏银十两！”
岑家的子弟带着土狼兵冲在了最前面，他们一个个拿着长矛和长刀，还有一部分手里拿着弓箭，嘴里发出的嘶吼声让他们感觉到血脉砰张，更是驱散了他们内心的恐惧感，只觉得很快就能跨越过那短短的一里半的路。
没错，一里半也是复汉军火炮威力最大的范围，超过这个范围不是打不到，而是精准度会大大降低，很难真正命中到土狼兵们。
土狼兵们的嘶吼声并没有影响到复汉军士兵，特别是对于炮手们来说，他们早先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根本就不会有半点慌张，因为这些冲在前面的人，往往就是炮火第一批解决掉的人。
在阵型后面，一流水的火炮摆得整整齐齐，复汉军的炮手们用火把点燃了引线，只听见一阵阵轰鸣声响起之后，一排排的弹子被发射到空中，随后以一种美妙的弧度，落在了土狼兵们冲锋的道路上。
“轰隆——轰隆——”
一颗颗开花弹落在了岑家的土狼兵阵列中，剧烈的爆炸所带起的气浪，瞬间撕裂了他们的身体，也将那些五颜六色的旗帜给撕成了碎片，而那些个带着岑字的旗帜，无力地倒伏在了地上，仿佛预示了土狼兵们的下场。
岑三望着面前的一幕，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泛着寒气，遍地都是土狼兵们的肢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呈现着，而他虽然没有受伤，可是身体上都是血淋淋的，极为可怖。
可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后面的人继续向前发起了冲锋，不得不说，土狼兵在士气方面确确实要超过清军许多，他们一个个悍不畏死，冀图用手里的长刀砍出一条活路来。
“士气可嘉，只是太愚蠢了些……”
郭定安双手举着千里镜，望着对面土狼兵们的冲锋，给出了一个十分精准的评价。
在如今的复汉军面前，种最简陋的冲锋战术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太粗糙也太简单，先不说远程的火炮和子弹，就算近身之后，还有复汉军臼炮打出的开花弹，以及掷弹营的手榴弹拦截，完全可以粉碎这种人海战术，而且就算真正躲过开花弹加上手榴弹的幸运儿，在复汉军面前，还有刺刀反制冲锋这个最后手段，因此并不害怕这种战术。
可是在如今的岑映壁眼里，却激动的不能自已，他已经看到自己最前方的土狼兵们，已经冲进了三百步的距离内，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能令人惊喜的距离，只需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够撞进复汉军的阵营里，肆意屠杀。
随着土狼兵的距离越近，复汉军的火炮也打得越近，大量的开花弹就这么砸进去了，在土狼兵当中制造一片片血雾，而对于此时的岑映壁而言，他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在了上面，满心想的就是跟复汉军展开肉搏战。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
尽管土狼兵已经死伤了数百人之巨，可是依然有几百人冲进了一百步的范围内，而此时的复汉军却没有丝毫的惊慌，所有士兵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燧发枪，望着正扑过来的土狼兵们。
“砰——”
随着一阵清脆的排枪声传来，冲在最前面的土狼兵们再次倒下了一批，可是他们的苦难并没有结束，第二排和第三排的排枪也在不断发出轰鸣声，在土狼兵人群里制造出一片片的血浪。
当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即便土狼兵的士气十分高昂，可是也隐隐有些奔溃的趋势，毕竟这摆明了就是去送死，整整四千人的土狼兵，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倒下去了近千人，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数字。
站在阵列中的郭定安，正冷冷地看着这些送死的土狼兵，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感叹，这些人的士气着实比过去遇到的清军强出很多，可能也就是京营八旗的士气能够与之相比了。
要知道，像京营八旗的士气可不算多见，因此在这么高的伤亡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冲下来也确实不容易。
然而对于复汉军来说，他们的结果都是注定的，那就是全军覆没。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一把来个大的
“轰隆——”
每一声巨响传来时，则代表着数名土狼兵被弹丸给撕碎，而更多的枪声则代表着，大批大批的土狼兵，被击倒在了地上，发出绝望而凄惨的叫声，让人听了只觉得毛骨悚然。
然而当复汉军的臼炮响起时，成千上万颗铁丸、铅弹、碎铁片向着土狼兵的方向席卷而去，带起了漫天的血雾，也就代表着这一仗基本奠定了胜局。
实际上仗打到了这个份上的时候，复汉军连手榴弹都没有动过，土狼兵在这最后一波臼炮和排枪的洗礼下，冲在前面的人当中，几乎十个倒下去了七个，而剩下的三个人也彻底被打掉了胆气，甚至复汉军士兵连手榴弹都没用过，他们就已经溃散了。
土狼兵无论在士气上多么高昂，可终归都是人，在这种残酷的火力打击面前，他们也会死，也会变成一堆碎肉，自然也会有害怕的情绪。
在郭定安通过千里镜看来，复汉军阵前只是闪过了一阵白光，而后便是浓郁的白雾，根本看不清楚什么，但是复汉军的阵型却一直都保持完整，说明了一点，土狼兵冲不上来，也打不进来。
雷鸣般的爆炸声将岑三给彻底掀翻了，他似乎已经感觉到了空中的血腥味，可是他依然没有真正受伤，这使得岑三在一方面庆幸的同时，另一方面有表现出无比的绝望，因为他所率领的几十号人，几乎都已经死了……
岑三亲眼看着自己率领的弟兄，就如同被人割麦子一般，成批成批的倒下去，可是他却没有任何的办法，因为无论怎么做，几乎都逃脱不了这一命运。
几乎所有的土狼兵都已经吓得开始往后跑了，连同岑三也被裹挟在了里面，一个劲地往后跑，岑三明白就这么逃回去也是个死，连忙拔出自己的佩刀，厉声吼道：“你们想死是不是？要是想死就往后跑！”
可是在炮火声中，岑三的声音只有少数离他近的人才听得见，然而根本没有人去搭理他，现在摆明了往上冲就是死，谁还会那么傻？至于他一个岑家的家丁，虽然当了个小头头，但是谁会真正听他的？
岑三见止不住溃兵，急忙拔刀砍下了身旁一人的脑袋，血水溅了他一身，随即便高声道：“谁敢后退，斩！”
正在蜂拥往后跑的溃兵们，见岑三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也知道不能跟他纠缠，当下也不去管他，只是避开他继续往后跑，而岑三心里又气又急，正打算冲过去拦住这几名溃兵，却没发现一颗黑点从天而落。
“轰隆——”
随着一声轰鸣，正在往前跑去的岑三如同一个破布袋子般飞了出去，他的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血洞，落在地上时已然没了气息。
“杀啊！跟我冲！”
复汉军第三师第一团第一营营长邓友光高声吼道，他手里握着燧发枪，上面已经装好了刺刀，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而他身后的复汉军官兵也如同邓友光一般，举着刺刀就这么展开了追击。
“大局已定，传令下去，清扫余孽，活捉岑映壁！”
郭定安脸上带着笑意，打仗有时候完全就是一场计算，计算己方的火力与对方的士气，当火力足够将对方覆盖之后，那么这一仗自然也就简单了，说起来是打仗，其实就是一种屠杀，毕竟血肉无论如何也是没办法跟钢铁碰撞的。
漫山遍野的复汉军士兵，朝着逃散的土狼兵展开追击，这种追击战往往才是最能创造战果的时候，而且相对来说很安全，因为敌军一旦溃散之后，再想组织起来反击，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追击的复汉军士卒，一个个士气都极为高昂。
站在阵后的岑映壁见前方兵败，也被顾不得许多了，他连忙脱下了铠甲，然后换上了一身土狼兵士卒的衣服，便开始带着亲卫向着泗州的方向跑去。
天知道这仗怎么就打成了这个样子！这简直让人感觉不可思议，岑映壁自认为自己也算是打过仗的，就算对上清军也有几分底气，可是眼下的这一仗，却几乎被人手把手教着打，没有丝毫的反击余地。
“完了，完了……大军没了……”
“完了，我岑家完蛋了……”
岑映壁一边跑路，心里却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岑家所依靠的四千土狼兵，几乎一战覆没，这也就代表泗州根本无兵可守！
一旦泗州失陷，也就意味着在泗州拥有几百年传承的岑家。彻底宣告覆灭。而他岑映壁，便是家族的罪人。
追杀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时分，这一仗打下来，却是把土狼兵的精气神给打掉了，他们在望着复汉军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带着了几分畏惧。
天不怕地不怕的土狼兵，终于有怕的人了。
那些穿着红色军衣的士兵们，几乎个个都是一副漠然的表情，没有热血沸腾，没有畏惧害怕，甚至连情绪上的波动都很少，他们认真的举枪瞄准，然后扣动扳机，或者是挺起刺刀直接向前发起冲击，杀敌几乎变成了一种有条不紊的工作。
一小队的土狼兵士卒在前面跑着，他们平日里的耐力就十分高昂，因此这点距离并没有让他们感觉身体疲惫，可是内心的疲惫却是止不住的，其中为首的岑映壁更是一片茫然，他只顾着跑着，却根本没有辩清方向。
“砰——”
随着一阵枪声响起，几名土狼兵身上出现了一朵朵血花，随后身子便往前仆，其中一人正好压在了岑映壁身上，却是将他吓得亡魂大冒，连忙举起了双手。
“不要开枪，我是岑映壁，我是岑映壁……别开枪！”
当追击的复汉军士兵听到此人开口时，脸上却是流露出几分喜色，抓到了对方的统兵将领，这可是大功一件！
……
是夜，复汉军彻底完成了战场上的最后扫尾工作，并统计击毙击伤土狼兵一千五百余人，并活捉自岑映壁以下两千余人，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脱离了战场，一散而空。
可以说，这一仗是复汉军进军西南的第一仗，能够打出这么出色的战果，郭定安心里还是非常得意的，至少在枢密院有了交代，对第三师上下也有了一个交代！
毕竟他郭定安原来的禁卫军当中的旅长，要是调任当师长，通常都是新编两位数开头的师，至于像第三师这种老牌主力师，一般都是先当副师长的，因此他的这次提拔堪称是破格了，便急需一场大胜来巩固声望。
岑映壁被人反绑着双手，押到了郭定安的帅帐中，他头上的帽子已经被人拔了，整个人披头散发地跪在的帅帐中央。
郭定安根本没有抬头望自己的手下败将一眼，只是淡淡道：“此战可服气？”
“服气……”
“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劝降泗州城，你可愿去？”
“这……”
岑映壁有些犹豫，不管怎么说，他都没办法去劝降他大哥，这实在是太耻辱了……
“既然不愿，本将也尊重你的选择，来人，将他拖出去……”
“斩了！”
郭定安可不会对俘虏那么客气，他盯着岑映壁看了一眼，挤出了没说完的两个字。
岑映壁脸上露出一丝绝望，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随后便被复汉军士卒给拖出了营帐，便没了生息。
处理完岑映壁之后，郭定安可不会就这么闲着，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既要写这一战的战报，将来要在枢密院归档，还要准备明日进攻泗州的计划，一时一刻都拖不得，否则程副使就要来骂娘了。
过了片刻之后，却是有探子进了营帐，他们呈递上来了一封情报，却是让郭定安有些心惊。
“清军贵州提督何世吉已经率领督标五千人，并永顺镇总兵徐万贺一部，合计八千余人，于日前抵达罗甸。”
罗甸是什么地方？那是黔桂二省交界，距离泗州只有两天的路程，虽然郭定安不明白清军为什么动作这么快，可是当下也明白一点，那就是如果让贵州的清军抢先占领了泗州，那么他第三师后面可就难打了，而这也意味着西南之战有了扩大的趋势。
要知道，现在常山王率领的五万复汉军主力正在西进，还没有跟岳钟琪正面交手呢！可是黔桂二省却已经打得火热朝天了！
双方都属于偏师，可是郭定安也有信心，将对方清军的偏师给彻底吃下去，这样一来就有机会在四川之战还未结束之前，从南边一路北上捅岳钟琪的屁股，这可是一件大功！
“来人，将情报抄送给程副使，并立刻汇报我军目前的状况，就说我郭定安要抢先一步下手了，让程副使率领后面的两个师，在泗州城汇合吧。”
郭定安望着面前的舆图，却是将整个手掌覆盖在了泗州城上面。
“既然你们要打个大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
岑映宸现在整个人都傻了，他已经接到了前面逃下来的溃兵的消息，那就是自己三弟岑映壁所率领的四千土狼兵，已经全军覆没，而复汉军还在往泗州城进攻，最快明日下午就能抵达泗州城！
这完全出乎了岑映宸的意料，他没有想到复汉军如此强硬，居然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了，直接见面就开打，也没有想到复汉军的战力如此强大，自己引以为傲的四千人居然连一天的时间都没顶住，就全部覆灭了。
眼下，对于岑家人而言，已经不是保不保住泗州城的问题，而是如何保证岑家人的安危……若是一旦复汉军打上来，到时候岑家人怕是再去跪也已经晚了。
岑映翰的脸上带着几分苍白，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家的土狼兵竟然一朝覆灭，只得用一种期盼的眼神望着自家大哥岑映宸。
“大哥，这消息会不会是假的，我可听说楚逆贼子一贯喜欢玩弄这些花招……”
“够了！”
岑映宸冷冷地望着自家的从弟，“动动你的猪脑子！这件事一个人说还有可能是假的，可是现在溃兵有百人，这些人都是亲身经历，还能有假不成？”
“眼下咱们岑家是彻底栽了……若是早知道如此，何必当初呢？”
岑映宸长长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如果复汉军没有展现军威，他们怕是绝对想不到自己的土狼兵会如此不堪一击，也绝对不会放弃这几百年传承下来的土司权力。
要知道，在这泗州一地，他们岑家堪称是真正的土皇帝，几百年所积攒下来的富贵，怎么可能轻易拱手与人？
可以说从一开始，他们土司跟复汉军之前就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对于宁渝而言，他是决计不会允许还有所谓的土司，存在与他的地方。
当初复汉军在彻底拿下湖北之后，针对鄂西的土司可是只给了两个选择，要么就是选择臣服，彻底放弃土司权力，由复汉军选派官员过去，要么就是等待灭亡。
宁渝当时去郧阳巡视之时，针对土司势力可是已经下过了严令，而当时第一任勋阳知府郭崇，更是不遗余力打击土司势力，光是那些不愿服从复汉军军令的土司寨子，都打破了上百个，几乎是彻底将鄂西土司势力给连根拔起，才换来了今日的局面。
而那时候的宁楚，不过是刚刚起兵造反，面临的敌人之多是今天完全不能比拟的，那时候宁渝都没有选择妥协，现在又怎么会妥协？
不就是打仗嘛，那就打，打他个天翻地覆，打他个七零八落，把这些旧有的土司全部打掉，将来的西南才能够更好的进行治理。
因此，岑家与宁楚之间的这个矛盾是一个死结，根本谈不了，也没办法谈。
“大哥，二哥，咱们岑家也不是毫无生机，何军门跟徐大人已经到了罗甸，距离我泗州也不远了，只是明日咱们一定要守住泗州城才行，才能迎来一线生机！”
岑映霖的脸上也有些难看，他强自打起精神安抚起自家的大哥和二哥，毕竟岑家在泗州经营了几百年，底蕴还是有的，若是拼尽全力等到清军来援，也不是没有胜算。
岑映宸一听这话，当下便有些疑惑，“小弟，你如何知道这件事？难不成……”
“大哥，我同窗好友眼下就在何军门的帐下，因此前两日我将泗州的事情告诉了他，可能是通过他，何军门才了解这桩事情……”
岑映霖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后才低声道：“大哥，眼下的重点是怎么守住泗州……咱们岑家几乎都在泗州，若是泗州陷落，不管其他人如何，咱们岑家人怕是免不了在刀口上走一遭……”
“罢了，罢了……既然楚逆不让咱们活，咱们也不让他们好过，拼了！”
岑映宸狠狠捏紧了拳头，脸上更是一片狠色，若是没两把刷子，这泗州城岂能让他岑家人占据了几百年？

第三百九十九章 打扫干净
“哼，他郭定安也着实胃口太大了些，先是吃了四千土狼兵还不够，现在还盯上了贵州提督的八千人，也不想想他的第三师吃不吃的下……”
恩思府，复汉军大营中，一名配着大校军衔的粗壮汉子，此时正皱着眉头望着面前的战报，有些没好气的抱怨了一通，而他身旁则站着几名佩戴着高级军衔的汉子，其中为首一人更是佩戴着少将军衔，正是此次南下作战的西南集团军副帅程铭。
程铭轻轻哼了一声，“许师长，这些牢骚话就不要再说了，郭师长能旗开得胜，那是一件好事，至少后面到黔省的道路算是打通了，你们将来的功劳也不少。”
那粗壮汉子正是早先投靠复汉军的许明远，他如今在第五师当师长，而他身旁的另一人乃此次作战的第十二师师长岳凌峰，两个绿营降将也算是汇聚在一起了。
岳凌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性子反倒变得恬淡了许多，轻声道：“程副帅，我等倒也不是为了争功，只是担心那岑家没那么简单，若是里应外合之下，怕是第三师搞不好还会吃亏，那可就不太妙了。”
“此事的确需要注意一二……”
程铭斟酌了一番，低声道：“从罗甸的方向过来的清军只有八千人，可是还要提防贵州巡抚手里的抚标营和其他几个镇的绿营，若是全军从泗州府出发，似乎对于攻略贵阳有些不利……”
许明远和岳凌峰听了程铭这番话，当即便明白了程铭的意思，因为在舆图上面，如果从泗州府出发，从泗州出发和庆远出发都可以进攻贵州，只是从泗州出发要过安顺府，而从庆远则需要经过都匀，程铭的意思还是要分兵。
当下许明远和岳凌峰二人眼里闪过一丝火热，他们当然乐意分兵，若是只从泗州一路出发，他们第五师和第十二师就只能打打配合了，怕是连口肉都吃不到，这对于二人来说，自然是不会甘心的。
毕竟大家谁也不比谁差，从资历上来讲，他许明远和岳凌峰的资历可比郭定安早多了，那是最早加入的，凭什么让他这个后辈当主角？
实际上，在目前的复汉军当中，大家伙虽然私下没有什么恩怨，可是涉及到打仗的时候，那可是丝毫都不会相让的，毕竟只要打仗，那么就有银子和土地拿，若是他这个师长捞不到仗打，也就没有功绩，全师上下都会离心离德。
所以对于二人来说，分兵好啊，分兵了他们也就是主力，也就有吃肉的机会了，要是能够把贵州巡抚给截住，那可是天大的一桩好事。
许明远连忙走上前去，指着舆图凝声道：“副帅，泗州一路或许只需要派一个师过去援助第三师，另一个师完全可以经由庆远，攻都匀，然后就可以抵达贵阳城下，以两路合进，可以彻底拿下黔省。”
“两路合进……这倒是个好主意。”
程铭望了二人一眼，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你们谁愿意走庆远这一条路？”
“末将愿往，还请副帅恩准！”
“末将亦愿前往，请副帅下令。”
许明远和岳凌峰二人同时请令，说完后又互相瞪了一眼，接着又望向了程铭。
程铭沉吟了一会，才轻声道：“十二师毕竟是新成立的，这次就还是走泗州路，第五师走庆远，不过许明远，本帅可要提醒你，若是你这一路出了问题，本帅可不会轻易饶你，明白吗？”
程铭毕竟是军中宿将，不仅威望高，而且做事风格严明，因此二人都不敢反驳，而许明远脸上则是带着浓浓的喜色，毕竟这一回他完全可以大展手脚了。
在接下命令之后，二将当下也就不再停留，同程铭告辞之后，便各自前去整军准备出发。至于程铭本人，则是将自己的布置，派人通知了在湖南的第一师师长许铁山，毕竟许铁山这一路进攻也是攻贵州，或许到时候能策应一二。
……
罗甸，清军大营。
贵州提督何世吉看着云贵总督鄂尔泰传来的书信，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上面写得花团锦簇，其实意思就是让他何世吉带着人先去守住泗州城，若是实在不敌，也需要把岑家人给保住。
可实际上，何世吉根本就不想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去强行守所谓的泗州城，原因很简单，首先他身为贵州提督，对岑家早有耳闻，而且双方之间也曾经出现过一些小摩擦，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就压根不想去救岑家。
其次，何世吉也明白岑家的四千土狼兵战力如何，可是当岑家的四千土狼兵在这么短时间里被消灭，充分说明了一点，那就是他手下的五千督标营也打不过。
这并非是何世吉自谦，因为从战力的角度来说，他的督标营还不如土狼兵，土狼兵都能被打得这么惨，他率领督标上了也没用。尽管还有一个永顺镇绿营三千人，可是他岂会不知道永顺镇绿营的底子？说个难听的，要对付这三千人，土狼兵只需要五百人就够了。
“徐总兵，眼下督宪大人希望我们能够率军援助泗州，你觉得如何？”
何世吉收起了信件，准备先看看永顺镇徐万贺的想法，遂就此问了一句。
徐万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武将，他原先是卖花布的，后来因为妹妹成了贵州巡抚毛文荃的小妾，便谋得了这个永顺镇总兵的职位，他虽然不通军事，可是知道怎么盘剥捞钱，以此为根基倒也在永顺镇干得比较顺利。
说起来鄂尔泰毕竟是刚来的总督——若是他在滇黔二省再厮混个两年，鄂尔泰应该就会对于整个滇黔二省的官场有个更为清晰的了解，也就不会安排徐万贺这种人上战场了，因为者摆明了就是给对方送战功去了。
徐万贺原本心里就万般不愿意来的，见何世吉话语里透着别的意思，便故意试探道：“若是督宪大人有令，末将自然是遵从的，只是眼下的局势错综复杂，督宪大人未能及时掌控情况，末将以为还是军门做主就好，末将都听军门的。”
何世吉听到徐万贺表态，心里暗爽，当下便挥手道：“徐老弟这话说的让何某惭愧，不过你说的也确实有道理，督宪大人虽然要让我们去协助岑家守住泗州，可是眼下泗州的四千土狼兵已经全军覆没，若是再去，怕是会中了楚逆的奸计……”
“当然了，咱们也不是要违逆督宪大人的意思，不如这样，徐老弟你带人就守在百乐镇，距离泗州不远也不近，若是楚逆势大，你就直接退到罗甸好了，若是楚逆一时半会拿不下来泗州，咱们就再出发也不迟。”
何世吉的一番话却是让徐万贺目瞪口呆，他很快就反映了过来，连声赞叹道：“军门果然颇通韬略，这下子楚逆攻城时，多多少少也会考虑到咱们的存在，就不敢那么肆意妄为了，军门此计甚妙啊！”
“哈哈哈哈……若非如此，老夫又岂能一直久居贵州提督之职呢……”
二人开怀大笑，便一同去饮宴玩乐，至于鄂尔泰的那封十万火急的命令，却成了无人理会的东西。
当何世吉和徐万贺的大军停在罗甸和百乐镇不动了以后，却是让两方人都给看的惊呆了，一方是正苦守泗州的岑氏家族，另一方则是想着围城打援的复汉军第三师，双方都十分不解，这清军到底在搞什么鬼？
特别是对于郭定安来说，他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去夺取这个空壳子的泗州，而是希望能够通过泗州之战，把罗甸的何世吉吸引过来，将他的八千人给消灭掉。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郭定安一向跟高手下惯了棋，他的围城打援便是为了对付那些聪明人，然而实在没有料到，清军气势汹汹的一路前来，然后就停在了门口——不进来了！
清军不进来不要紧，可是这也意味着郭定安之前的一些策略，都是媚眼抛给了瞎子，做了无用功，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一股脑打下泗州，然后攻过去。
相比起郁闷的郭定安来说，正在被围城的岑家兄弟几人，却是真正的欲哭无泪，他们好不容易憋足了力气，将族里的存银老底拿出来，在泗州城内募兵防守，等待清军救援。
可是眼下清军来是来了，却根本不进泗州，这不仅让岑映宸的得意算盘彻底打错了，也断绝了他最后的机会。
岑映宸望了望自家的几个弟弟，却是恨不得杀了他们的心都有。先是岑映翰出口不逊，惹怒了复汉军，引起了这场灾祸，接着是岑映壁，一战将岑家的四千精锐土狼兵尽数报销，接着是岑映霖，请来的清军援军，只在门口观战，却根本没打算进来！
若非他们这几个不肖子孙，岑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局面？
岑映宸心里悔恨交加，原本投靠了宁楚挺好的一件事，结果闹成了如今这般样子，连最后的退路都被堵死了，实在是上天要灭亡他们岑家。
在清军打定主意不进来之后，郭定安也就不再客气，他很快就指挥第三师攻克了泗州，而岑家人也都被第三师给活捉了，经过了简单的审判之后，便以叛国罪的名义给处决了，至此，传承数百年的岑家，也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在郭定安攻下泗州之后，在百乐镇停驻的徐万贺当下被吓了一大跳，他毫不犹豫的带着自己属下的三千人，朝着罗甸的方向去了，而就在徐万贺离开百乐镇之后，第十二师也在岳凌峰的率领下，抵达了泗州，与郭定安合兵一处。
“岳师长来泗州，让郭某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啊！”
帅帐中，郭定安拉着岳凌峰的臂膀，一副颇为热情的态度，却是让岳凌峰都有些受宠若惊了，这人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客气。
“郭师长过奖了，岳某惭愧，这一仗却是都没有赶上，整个泗州城都让第三师打下来了，早先在禁卫师的时候，就听说宁副使评价郭师长用兵雷厉风行，如今一看确实名不虚传！”
岳凌峰的性子现在也颇为稳重，因此说话间也极为客气，并没有对郭定安的战功感到嫉妒。
所谓宁副使并不是指常山王宁忠义，而是禁卫师师长宁祖毅，他如今荣升为枢密院副使，因此岳凌峰才以宁副使的名号相称。
“师长对郭某是恩重如山，如今郭某到了第三师来，也不敢堕了他的面子，否则将来回南京，怕是无颜再见了。”
郭定安这番话也有几分认真的味道，他自知目前最缺乏的就是威望，也就是战功，因此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郭师长此次已经是夺得了首功了，再加上占领泗州城，就算是程副使也会满意的，这一次岳某前来泗州，也是得了程副使的叮嘱，主要还是以第三师为主，我十二师就敲敲边鼓得了。”岳凌峰脸上带着微笑。
尽管郭定安已经猜到了这个安排，不过听岳凌峰本人这么说，倒是放下心来，轻声笑道：“既然如此，那郭某就恭敬不如从命，眼下贵州虽然不是西南之战的主要战场，可是咱们能够在贵州打出彩来，怕是还能带动四川的战局。”
“没错，郭兄果然大才，只是这其中牵涉到主要的问题，还是土司。”
岳凌峰好歹也是在讲武堂学习过的人，对于这里面的真正核心自然是分析的一清二楚，这也是这次西南之战的主要难点，打清军根本不算什么，真正要打的还是那些个土司寨子还有土兵。
郭定安轻轻叹口气，“土司之患，从这次岑家之乱就能深刻发现。实际上在郭某拿下泗州后，不少百姓都以为将来等到咱们复汉军撤离泗州，他们岑家人还会继续当土司，继续作威作福，毕竟都已经好几百年了，这就是传统。”
“哼，早在南京的时候，陛下就同我等讲过，这些土司势力看似弱小，可是盘根错节之下，生存能力却是极强，在处理土司的时候，既要讲军事，也要讲政治。”
岳凌峰轻声道：“程副使已经同岳某说过，不日后广西布政司就会安排官吏到泗州来，进行全方位的改土归流，还有相关的官吏下乡施行新政，当然这些都需要咱们的配合，至少得将泗州打扫干净，否则跟上面也不好交代。”

第四百章 忠臣义士
将泗州打扫干净，说白了就是要把泗州上下的岑家势力，以及其他的土司势力连根拔起，然后以流官代替土司，在泗州彻底施行新政，堪称一剂对付土司的猛药。
郭定安从心底就十分赞同这件事，笑道：“泗州目前的土司还不算多，若是彻底实施下去，一个团的兵力基本上就够了。”
在目前复汉军的编制当中，一个团通常在两千人左右，大大小小口径的火炮也有个二十余门，再加上人手一杆汉阳造火枪，用来对付那些乡下的寨子，确实足够了。
“不过，罗甸的八千人一直在那里，却是像块大大的肥肉，引得我老郭都有些坐立难安了。”
郭定安望着岳凌峰苦笑道，“若是让许明远这家伙知道了，怕是连今天都过不去，只想着一股脑将罗甸给打下来。”
“嘿嘿，郭兄倒是对许明远颇为了解，既然这肉已经到了嘴边了，就让我十二师去验验成色？”岳凌峰也毫不客气，他去十二师的情况其实跟郭定安很相似，同样需要一些战功，才能塑造金身。
没有战功的师长，可是没有太多话语权的，这个道理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十二师打罗甸……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想的是，罗甸跟泗州可不一样，他们不一定会留在那里等你来，怕是我们这边刚刚出发，他们那边就开始往贵阳跑了……”
郭定安叹了口气，通过这次围攻泗州，他已经将对面清军的底细摸清楚了，说白了对面就是两个色厉内苒的货，真要打起来，怕是他们都不敢过来。
岳凌峰心里明白，郭定安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就从这次泗州城之战就能看出来，举八千兵马愣是不敢出罗甸一步，何世吉几乎摆明了告诉所有人——他就是一个怂货，而且心甘情愿去当这个怂货。
对付怂货，郭定安也有些无奈，他的手指点在了罗甸上面，“咱们得主动出击才行，不过要提防安顺府方向的清军援军。”
“要不要等一等再说？至少要看看许师长那边的情况……”
在岳凌峰看来，目前清军在兵力上根本不占据优势，若是许明远方向没有遇到清军，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清军的主力都在罗甸方向。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因此在它还没有被确定之前，还不能肆意妄为。
二人正在思考的档口，却是从外面走进来了一名少校军官，正是军情处的一名军官，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惊讶之色，一边走进来一边将情报递给了郭定安。
“郭师长，刚刚咱们的人传来了消息，鄂尔泰已经亲至安顺府，看来他对于咱们这一仗很重视啊！”
“什么？鄂尔泰已经到了安顺府？”
光从这个消息里，岳凌峰就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若只是贵州巡抚毛文铨也就罢了，他来安顺府还算名正言顺，可是鄂尔泰这个云贵总督，又不是只管辖贵州一省，在这个时候来安顺府，是不是有些太闲了？
郭定安望着地图沉思了片刻，“这应该不是一个巧合……很有可能就是鄂尔泰所设下的圈套。”
鄂尔泰出现的时间实在太过于巧妙，几乎是在安顺府放了一块巨大的肥肉，吸引着广西的第三师和第十二师去吃。毕竟在一战之中，能够抓住或者击毙云贵总督鄂尔泰，那可是一项天大的功劳。
毕竟这全天下的总督就那么几个，再加上复汉军前番作战也打死了好多个总督，因此像这种宝贵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错过可就没了。
“你是说，鄂尔泰有可能将何世吉甚至是自己当成了诱饵，反过来钓咱们？”
岳凌峰的神情有些凝重了，这一幕不是不可能出现。
郭定安点点头，“若说刚开始，清军肯定是没有这个计划的，可是现在鄂尔泰看到何世吉的表现，再看看咱们，很有可能会临时改变自己的对策，毕竟这一路下来咱们都很顺利，鄂尔泰很有可能会利用咱们的眼下的弱点，那就是军内日益高涨的好战情绪。”
其实郭定安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当这种好战情绪没有得到及时的引导，就很容易变成自大，而自大会使整个军队都陷入到盲目的境地。
实际上，在经历过这么多次大战的情况下，复汉军当中早就弥漫起了一股风气，说好听点叫自信，可是说难听了那就是自大，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被冲昏了头脑，倒是很有可能一头撞到安顺府，正中鄂尔泰的下怀。
尽管复汉军的装备、士气还是训练，都碾压清军，可是这些依然建立在正确的战术和高效的指挥上面，若是以复汉军真的不管不顾的冒进，恐怕还真容易吃亏。
郭定安在禁卫师的时候，其实感触还没有那么深，可是到了第三师以后，就发现了这一点，一线部队锐气十足，近乎于狂妄自大。
“倘若是这种情况，咱们需要去禀告程副使，还要通知许师长才行，不过好在目前整个滇黔二省的清军都不算多，真出问题了应该也不会影响特别大……”
岳凌峰沉吟了一番，给出的建议也是中规中矩。
“可是岑家的案例才出来，如果其他的几大土司家族也加入了清军呢？咱们必须要将这些土司考虑进去。”郭定安十分冷静地思考着眼下的局面。
“若这样一来，那咱们所预估的敌人，可就绝不止明面上的那些了……”
在滇黔二省，清军从来都不算真正的敌人，顶天了四万战力羸弱的绿营而已，真要打起来一个师两个师也够了，郭定安即便料敌从宽，可是也不会觉得四万绿营能干出什么来，而在滇黔二省，是没有八旗的。
真正的敌人，从来都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土司，若是他们都站在了清军那边，等于给清军增加了五万到十万左右的土司兵。
这个数字并非开玩笑，实际上根据总参谋部的预估，十万左右的土司兵，西南二省的图四门还是能拉出来的，当然这十万人并非都是土狼兵那种精锐。
由于清廷这些年也在不遗余力的打击土司，因此眼下的土司势力也处于收缩状态，十万土司兵里面，像土狼兵这种精锐，顶天了也就两三万人不到，其余的估计跟绿营也差不了多少。
“哼哼，这样才有意思，若是一次性打扫干净西南，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大功劳……”
郭定安的眼睛盯在了罗甸那个地方，几乎都快放出光来。
……
安顺府，是贵州布政司的直隶州，早在明朝时就已经改土归流，设置了流官进行治理，堪称整个黔省内仅次于贵阳府的要地，历来都十分受到重视。
而后到了清初时，安顺府还曾经是贵州总督衙门的驻地，等到了吴三桂之乱平息之后，清廷设置了云贵总督，移驻贵阳，而贵州提督自贵阳移驻安顺，便就此形成定例。
尽管安顺府地位非同寻常，可是当鄂尔泰驾临安顺时，依然把当地上上下下的官员给惊住了，虽说这前线战事紧张，可是还没到他鄂尔泰来安顺的地步吧？
作为贵州巡抚的毛文荃此时便十分惊讶，他在接到了总督府传来的消息后，便立马从贵阳赶到了安顺，好在二地相隔距离不算遥远，因此反倒是赶在了鄂尔泰的前面抵达了安顺，然后率领众人齐齐迎接云贵总督鄂尔泰。
“督宪大人此时于战乱之际来到安顺，却是让下官钦佩至极。”
毛文荃是刚刚调到贵州巡抚任上的，并没有比鄂尔泰早来多久，对于这位鼎鼎有名的总督大人，也是颇为了解，当下便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
鄂尔泰脸上也带着微笑，“毛大人这话说的倒是让本督有些不好意思了，自上任以来，公务繁忙，一直待在滇省整理，却还是第一次抵达黔省，都还没去过毛大人抚治所在的贵阳呢。”
“大人实在是客气了，若是想要了解黔省一应情况，下官也可前往昆明。”
毛文荃陪着笑，随后小心翼翼问道：“只是下官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担心，那楚逆贼子已经在泗州盘踞，怕是过些日子就会北上，到时候安顺或沦为战乱之处，大人何苦涉足险地？”
“毛大人，你有所不知，这一次本督前来，便是为了抵御楚逆，岂能让毛大人和何军门独自苦苦支撑黔省大局？”
鄂尔泰话说得调门相当高，这让毛文荃心里起了疑心，莫不是他鄂尔泰已经有了退敌的把握？
“毛大人不用担心，本督不光带来了督标五营兵，还带来了滇省各镇镇兵一万余人，而除此之外，本督还说服了滇黔二省几位大的土司家族，邀他们出兵援助，到七月份的时候，怕是能再多出五六万人的土司兵。”
鄂尔泰自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随后他身后便有几人走上前来，虽然身着大清官服，可是这些人的做派却带足了土司族长的味道，可能其他人分辨不出来，可是毛文荃却能一眼看出来。
“下官乌蒙土司土知府禄万钟，见过毛大人！”
“下官镇雄土司土知府陇庆侯，见过毛大人！”
……
数人见过礼之后，便一一在安顺府衙落座，主位自然是官阶最高的云贵总督鄂尔泰，其次便是贵州巡抚毛文荃，而乌蒙土司土知府禄万钟还有镇雄土司土知府陇庆侯等人，则是按顺序一一落座，安顺知府高德永则是敬陪末座。
鄂尔泰扫视了一眼众人后，却是长长叹了口气，“相信几位都应该得到消息了，岑家上下已经都被楚逆给……本督实在是惭愧，未能及时将他们救出来！”
一番话虽然说得情真意切，可是在座的其他人谁心里不清楚？岑家原先是投降了复汉军的，如今眼看着复汉军提出的条件过高，又转头投靠了清廷，对于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鄂尔泰怎么可能会有丝毫的感伤？
说白了，鄂尔泰的态度完全是给那些三心二意的土司看的，也是在告诉这些土司，不要再对复汉军抱有任何幻想，他们除了依靠清廷别无选择。
果然，禄万钟和陇庆侯都有几分物伤其类的感觉，他们倒不是为八竿子打不着的泗州岑家悲伤，而是完全考虑到了自己——若真的让复汉军一路收复西南，那么他们土司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彻底放下权力，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当然，这些是土司们出兵的原因，若不是有强硬的复汉军在对面，他们也不至于现在就加入到清廷的阵营里面去，实在是没办法了，再不支援清军怕是到时候大家都得玩完。
“督宪大人，楚逆无道，如今更是屠戮岑家，人神共愤，我乌蒙土司上下都满怀愤怒，愿出五千土司兵，希望能够能为督宪大人尽一份力。”
乌蒙土司土知府禄万钟很快就表现了自己的诚意，可是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无疑是在滴血的，毕竟根据前面岑家的表现来看，自家出的这五千土司兵，放在战场上估计也济不得太多事，若是打输了，怕也是难逃岑家的下场。
有了乌蒙土司土知府禄万钟在前面做表率，其他的土司也就纷纷各自表态，将自家族里的土司兵给贡献了出来，你一千我八百的，倒也累计的六万七千余人，跟鄂尔泰前面的表态比较吻合了。
贵州巡抚毛文荃这下是真的放下了心来，因为只要这些土司兵一到位，再加上鄂尔泰带来的一万五千多人，以及贵州抚标和各镇绿营，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十万之众，而对面复汉军的兵力大概在四万人左右，还分成了好几路，打起来应该问题不大了。
鄂尔泰当即大喜，连声道：“哈哈哈哈，诸位果然是我大清的忠臣义士，有了你们的相助，西南之战自当无忧！本督立刻给皇上请旨，给各位升官加爵！”
众人连忙拱手为礼，不过倒也颇为开心，这出兵虽然是迫于无奈之举，可是有升官加爵的承诺，倒也不算太亏。
见众人一个个气势高昂，鄂尔泰也表现了一把自己的豪气。
“十日后，诸军汇集，出兵平贼！”

第四百零一章 马种改良计划
六月底，复汉军第三师和第十二师前进至罗甸城外十里，但是并没有选择立马攻城，而是开始扎起了营来，两万官兵就在小小的罗甸城外干得热火朝天，硬生生用了七八天的功夫，挖出了三条长长的战壕。
郭定安在禁卫师当旅长之前，可是从讲武堂出来的，在修筑阵地方面是绝对专家，除了三层战壕之外，还将铁丝网布置在了阵地上，做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似乎根本没有进攻罗甸城的想法，甚至连都往罗甸城打上一炮。
不用说，当这一幕出现贵州提督何世吉面前时，他算是彻底惊呆了。
要不要这么怂？难道真正应该怂的不是他何世吉吗？
实际上，当两万复汉军出泗州之后，何世吉就有些想跑的冲动了，他对于自家军队和复汉军的战斗力，都有很明显的认知，说句不好听的，对付他罗甸城里的八千清兵，差不多三四千人就足够了。
因此，当复汉军摆出一副守势的时候，何世吉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能不打他自然是希望不打的，只是缓过来以后，便有些歪心思了，那就是给自己报功。
虽然何世吉不知道复汉军为什么不进攻，可无论怎么说，他何世吉带领八千人一直坚守在罗甸城，到目前为之都没有让复汉军越雷池一步，这不是功劳什么是功劳？
“速速将信件送给督宪大人，这回何某也算是要发达了！”
何世吉摸了摸下巴，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日日安排了暗哨盯着复汉军阵地上的动静，一旦有要发起进攻的迹象——他就立马带着自己的部队跑路。
如果复汉军要一直在罗甸城跟他僵持下去，那就自便，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带人出城半步的，要是能天长地久下去那就更好了。
在何世吉自以为是计的时候，却没发现自己在城外的哨探正在被不断捕杀，将他的战场情报空间无限压缩，几乎到了出城半里就有复汉军哨探追杀的情况，持续了几天以后，城内的清军就会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罗甸城被彻底封锁住了。
郭定安自然不会跟他一个小小的何世吉大眼瞪小眼，实际上在他跟岳凌峰已经看出罗甸城是个香饵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别的想法，而且还是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那就是将黔贵二省的清军，彻底拖死在安顺府！
想要实现这一点并不容易，因此郭定安是将整个计划呈递给了集团司令部，需要几个师来一起配合完成，完全是有可能达成这一战略目的。
不得不说，郭定安自从经过上次的新会之战后，就已经爱上了这种大包围大歼灭的战术，打垮敌人算不得什么，只有彻底歼灭对方的有生力量，才能让战争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
为了达成这一战略目的，郭定安已经率领了第三师秘密前往平塘，与第五师汇合进攻都匀，而且关键是从湖南出发的第一师，已经成功拿下了思州，正沿着正远、黄平和平远行进，预计将会在平越州完成集结。
通过这种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方式，郭定安完全可以绕开罗甸方向的清军集群，完成对贵州府的突袭，风险相对更小，因此程铭已经表示了认同。
……
当朝霞露出天际时，天边第一缕阳光洒在了大地上，高低起伏绵延无际的草场上披着一层红色的霓裳，周围群山环抱，林木相绕，跃龙湖的支流延伸于牧场腹地，目之所及尽是牛羊、白鹭、草场、林木。
远处不时有悠闲的牛羊群正在吃着青草，还有一些马儿在肆意奔跑着，远方的跃龙湖星星点点，还能看到一些白鹭正在飞翔，宛如人间仙境一般，充满了宁静祥和的味道。
宁渝漫步于草场上，他并没有选择骑马，而他的身边则是围拢了一群人，一个个态度毕恭毕敬的跟在了后面，等待着宁渝的指示。
这里并不是草原，而是位于皖苏交界之地的滁州，距离离南京不足百里，因此其战略意义十分重要。可是对于宁渝而言，他今天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其他，而是为了巡视设置在此地的黄寨军马场。
世人都以为草原在北方，其实在滁州也是有一片草原的，那就是黄寨草场，还是一处历史十分悠久的草场。
在这个年代乃至于之前，战马的作用无需多言，因此在历朝历代中，马政都是中央朝廷十分紧要的一件事情，而设立在各处的草场也都十分关键，是直接影响到军队战马供应的重要因素。
滁州丰山，此地山不高陡，水盛草茂，本身就是一处十分适宜于战马喂养和繁衍的好地方，因此早在明洪武六年时，兵部就曾经下令在滁州设立管理舆马与马政的官署太仆寺，并且在黄寨草场大规模养殖培育战马。
尽管在靖难之后，明京师迁都至北京，也在北京设置了太仆寺，可是在滁州的南京太仆寺也一直保留了下来，一直到明亡为止。
在一群大臣当中，有几个人是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正是恩斯特先前从欧洲各国请回来的养马专家以及相关的骑兵军官，他们也穿着宁楚的红色官服，只是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的。
“约翰，朕听说你这次从英国带来了十几匹阿拉伯马的马种？”
宁渝望了几眼远方的马群，却并没有发现阿拉伯马的身影，大部分马都还是蒙古马，便有些好奇。
一名眼睛颇大的西洋人听到翻译将皇帝的话翻译出来后，便向前走了两步，恭敬道：“大皇帝陛下，我确实为帝国带来了十二匹阿拉伯种马，这些马将会作为马种来培育适合帝国的战马。”
听到约翰说的培育马种时，宁渝的心里不由得一动，实际上马种改良这件事并不是西方人率先开始的，中国目前的马种也都是经过了漫长的改良时期。
早在汉朝的时候，为了应对草原匈奴的威胁，汉朝不惜花费巨大的代价去改良自己的马种，其中征大宛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获取大宛的汗血马马种，后来从大宛得到了三千匹汗血马，对后来的军马育种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由于历朝历代都极为重视马政，因此改良之举也没有停下来过过，唐宋时期也屡有改进马种的举动，甚至在宋朝还将官养改为民养，实行王安石的“保马法”，但是这些办法并没有很高的改变当时的马种。
一直到了元代时，由于蒙古入主中原，却是使得养马业得到了蓬勃的发展，当时的元廷的牧地，从东边的耽罗，到北边的火里秃麻，乃至于西边的甘肃云南，都建立了大量的马场，甚至连朱元璋后来的骑兵，都是选用的元廷马场的马匹，而蒙古马也基本成为了明清时的主要战马来源。
不过除了蒙古马以外，还有两种战马马种，分别是哈萨克马和后来通过哈萨克马培育出来的伊犁马，不过这两种马种都是来源于新疆，相对数量较少，因此目前的主流战马还是蒙古马。
“约翰，朕将你放在了滁州马场，你对于帝国目前的战马，有多少了解？”宁渝也不是直接一拍脑袋的主，还是想多听听相关专家的意见再做决定。
约翰淡淡地望了一眼那些马场上的蒙古马，低声道：“陛下，若是您不说，我都以为那些马都用来拉货的驴子。”
翻译听到了这句话时，顿时脸色一变，都不知道应不应该翻译，却是引起旁边大臣们的好奇。
宁渝对英语还是懂一些的，自然明白这个面前西人的意思，轻声道：“约翰，你认为这些蒙古马都不适用于作为战马而存在吗？”
“陛下，蒙古马是一种十分古老的马种，它有很多优点，比如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体质粗糙结实，生命力顽强，在蒙古草原上会有很出色的表现——可是对于您的帝国来说，想要拥有一支强大的重骑兵团，就不能选择蒙古马，因为它太矮了。”
约翰一脸认真地说道，他根本无意于去指责蒙古马什么，只是他明白光靠蒙古马，根本无法训练出一支合格的重骑兵出来。
宁渝一直想要的胸甲骑兵，其实就是欧洲最典型、最普遍的重骑兵，他们穿表面抛光的钢制胸甲，头戴黄铜装饰的钢盔，光是胸甲的重量就多达7-8千克，而重骑兵的战马要求体壮高大，对速度和机敏性要求不高，但是一定要有冲击力。
而蒙古马的身高通常只有120~142厘米，体重在267.7~372千克之间，这种身高体重的战马，自然不太符合约翰的需求。
“陛下，现在欧洲各国所使用的军马，都是经过了不间断的培育出来的，像英国的纯血马、德国的汉诺威马，还有法国的塞拉&#183;法兰西马，这些战马在身高和体重方面，都要远远高于蒙古马。”
约翰一边说着，一边解释道：“像这些培育出来的战马，在身高上通常都有150厘米到160厘米之间，且体重也远远高于目前的蒙古马，因此我们也需要利用阿拉伯马，结合蒙古马来改良出适合帝国的马种。”
“约翰，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宁渝不由得轻轻叹口气，实际上这个问题不是只有他遇到过，历史上的日本也曾遇到过，并在明治维新后掀起过一次马种改良的运动，可是那次的马种改良，却经历了几十年不间断的培育时间。
早在明治维新之前，日本的马种通常是来自于蒙古马和日本本土的一些种马，像御崎马、木曾马、野间马、北海道和种马、对州马、与那国马、宫古马等小型马，由于日本本身条件限制，再加上马政上的不作为，因此一直到明治维新前，日本马的身高都在100厘米以下，简直比驴还矮。
后来到了明治维新初期，法国曾经赠送给日本一些阿拉伯马，而当时的明治朝廷还在以本土的小型马作为军用马，实在是难以堪用，因此便痛下决心改良本地马种。
这一改良就是十年，当然在这十年的过程中，日本马的改良工作也很到位，在册军马的平均体高达到了135~138厘米，而后为了近一步提高军马素质，日本政府于当年成立了近代化的马匹育种机构——三田育种场，并开始实施为期三十年的第一期马种改良计划。
该计划从西欧各国学习先进畜牧技术，从世界各国引入类型各异的良种马，对日本马进行全面改良，以致于到了甲午战争之前，日本军马的平均体高已提高到142厘米，平均体重也达到了329千克，基本完全超越了中国的主流军马。
可是即便如此，在后来的八国联军侵华战争中华，日本的军马与西欧各国的军马依然存在明显的劣势，在身高上仍然差了接近20厘米，在体重上差了近70千克，以致于引起了各方面的嘲笑。
然而到了1906年时，日本的第一期马种改良计划结束，便设立了马政局，随即开启了第二期马种改良计划，依然持续三十年，而这一次也大量引入了欧洲的优良马种，使得改良后的军马在身高方面上升到了160厘米，体重更是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因此，对于这动不动就为期几十年的马种改良，宁渝打心里是有些担心的，若是真要花那么久的时间，他还怎么等到军马改良？只能先用目前的蒙古马凑合凑合了。
“陛下，我计划在中国花十年左右，便可完成蒙古马与阿拉伯马杂交的改良计划。”约翰一本正经地说道，他当然不会想到宁渝还能联想到日本的马种改良。
实际上，这一点就完全是宁渝产生的误会，日本马之所以花那么久的时间完成马种改良，一方面是原来的底子太差，不得不花更久的时间来补课，另一方面则是日本政府由于经费限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进行马种改良，因此自然耗时颇久。
可是中国毕竟不一样，一方面原本的蒙古马根子都还在，二来是宁楚在经费方面要大方许多，因此通过大批量的马种来培育，是完全可以缩短这个马种改良时间的。

第四百零二章 夔州战起
“好，既然你有这样的信心，那朕自然也不会吝啬，你但凡有所需求，朕自当照准。”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之色，军马培育堪称是百年大计，特别是在这个年代里，尽管火器已经开始迅速发展，可是骑兵的地位依然难以取代，始终都是不可或缺的战略兵种。
对于复汉军而言，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骑兵，毕竟将来一旦北伐，就要在平原上面对八旗和蒙古骑兵的冲击，尽管宁渝在先前的大战中，已经战胜过八旗骑兵，可是那也有地形限制的缘故，若是真到了开阔地带，可就说不准了。
因此在明年北伐之前，宁渝手里急需一支相关的骑兵部队，最好是经过训练完成的胸甲骑兵，才是目前复汉军最需要的力量。
而在将来，复汉军当中也会装备大规模的骑兵部队，才能在北面跟老毛子争锋，否则没有骑兵的策应，这一切都无从谈起。正是因为这些需求，宁渝才会让恩斯特从西方搜罗马种专家还有相关的骑兵人才。
约翰微微一笑，他已经从恩斯特那里知道了大皇帝有多么慷慨，倒也丝毫不客气，“陛下，如果是给我个人的赏赐，爵位、金钱都是我所需要的，如果是改良马种所需要的，那么首先是大量的种马，其次是苜蓿草。”
当约翰说完之后，众臣脸上却是微微一皱，心里暗自鄙夷这西人就是没见过世面，哪有这般索要钱财爵位的？实在是太粗俗也太没有涵养了。
不过宁渝听完后，反倒觉得此人颇为直爽，当下便大笑道：“约翰，朕绝不会辜负帝国的功臣，等你培育出帝国需要的军马之后，朕赐你伯爵爵位，再加上二十万元银元，如何？”
伯爵？！二十万银元？！
约翰脸上闪过一丝贪婪的神色，随后又转为了狂喜，这可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巨大赏赐，随后便连忙跪在了地上。
“大皇帝陛下实在是太慷慨了！我愿意为大皇帝陛下培育出合格的军马来！”
有了钱和爵位的诱惑，这人做事的动力也就不一样了，约翰连忙跟宁渝主动介绍道：“大皇帝陛下，若是想要培育阿拉伯马，现在的这些牧草还不行，必须得换成黑麦草和苜蓿草，才能更好的满足马匹的需求。”
“苜蓿草？黑麦草？”
宁渝尽管不懂畜牧养殖，可是也明白牧草的重要性，其要求也非常多，要产草量高，还要草质柔嫩，再生力强，并且需要多种丰富的营养，马儿的适口性还要好，才能作为牧草，因此并不是什么草都行。
“是的，陛下，我们需要将这里的牧草全都换成这两种，然后还需要在其他地方也要种植牧草，才能扩大咱们的养殖规模。”
约翰一脸认真地说道：“有了这两种牧草，可以混合起来喂养，避免单种牧草导致马儿出现生病的问题，还能更快的长成。”
这个问题并不算大，因此宁渝也很爽快地答应了约翰的要求，反正军马的培育要持续展开许多年，花出去的银子怕是如同流水一般，倒也不重要了。
宁渝从黄寨军马场离开后，随即就下旨令枢密院军马处，在黄寨军马场开展军马培育工作，而西洋人约翰作为军马处顾问，亲自参与到军马培育中，名义上虽然是这么说，其实就是总揽整个马种培育工作。
为了军马培育工作，宁渝还专门调拨银元一百万元，让恩斯特继续遣人在各国搜寻阿拉伯马，尽数送到中国来作为种马，另外还要购买大量的牧草种子，要在南方寻找合适的地方种植，作为放牧之地。
这也是宁渝眼下的无可奈何之举，毕竟眼下蒙古不在他的手里面，也只能选择在南方种植牧草养马了，不过等到统一之后的，到时候就有可以将蒙古草原给利用起来了。
除了长期性质的战马培育工作，宁渝还调拨了足足二百万元，专门在西欧各国购买战马，由于战马的价格相对于种马便宜一些，大概在八英镑到十二英镑左右一匹，也就是八十银元到一百二十银元直接，基本能买两万匹战马左右。
虽然说有两万匹战马，可是真要训练加上装备等等乱七八糟的，算上损耗，大概也就能装备一个禁卫骑兵师出来，大概也就八千人左右的水平。
当然了，对于宁渝而言，光是一个禁卫骑兵师还不够，还需要发展大规模的龙骑兵，也就是骑马步兵出来，而骑马步兵用蒙古马也就足够了，在价钱上相对便宜不少，因此可以装备三到四个骑马步兵师出来。
光有战马也还不够，毕竟在战争中还需要大量的挽马和驮马，充作后勤使用，因此相关的后勤马匹也在抓紧搜罗，不过好在这种马的要求不高，因此倒也花不了太多的钱，只是在数量上会比较庞大。
由于骑兵部队本身的编制就在枢密院里，因此这部分预算原本就在账上，只等待着来自西方的战马就位即可，还有就是从各种渠道搜集蒙古马了。
这样一来，宁楚有胸甲骑兵作为冲锋的箭头，也有骑马步兵作为快速运动的战略部队，在骑兵部队上与清廷就有一定的抗衡能力，不必过于担心骑兵方面的短板。
至于更遥远的计划，就是在战马培育完成后，就要进行大规模培育存栏，未来的宁楚在战马方面至少需要五十万匹以上的存栏规模，在挽马方面更要突破一百到两百万匹存栏，以此实现大规模的配给。
等到回到南京之后，宁渝才得到了西南方向的战事动态，宁祖毅已经将程铭等人新制定的计划呈递了上来，他也没有过多去表态，毕竟事关前线部队，后方难以掌握一手情况，尽量不要胡乱干预，这是宁渝定制的规则。
“这一仗的结果，怕是比我们预想当中的还要快……”
宁祖毅脸上带着几分慎重，轻声道：“眼下程副使他们的计划，其实就是在逼鄂尔泰，若是鄂尔泰不保贵阳，现在就得撤，否则一旦被复汉军的三个师堵住了后路，怕是想走都难看了。”
“哼，鄂尔泰不愧是雍正看重的人，他想将咱们的军，可是朕派去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咱们就反将他一军！”
宁渝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其实黔省一战原本没有这么复杂，主要还是土司那边都站在了鄂尔泰身边，才使得鄂尔泰下定决心要跟复汉军硬碰硬打一场，根源依旧在宁楚对土司的政策上。
可是对于宁渝而言，如果是这样就能逼迫他退步，岂不是对前线将士的不信任？再说对土司之战，原本就在西南大战的计划当中，却是不能再改。
“既然要打，干脆打得大一些，传令常山王，入川之战可以提前，不能让岳钟琪再空出手去帮鄂尔泰，至于程铭那边，让他放心去打！”
“是……”
……
随着宁渝的一声令下，常山王宁忠义率领的五万大军终于掀开了入川第一战，那就是水陆二路过巫山，齐攻四川门户夔州府，由于岳钟琪在夔州府布置了三万大军，因此一时间倒也难以攻克。
作为川陕总督的岳钟琪，在得到夔州府被围攻之际，正阴沉着脸看着桌子上铺着的舆图，而一旁的四川巡抚蔡珽同样是一副阴沉脸色，至于新上任的四川提督张广泗，则是满脸凝重之色。
“楚逆五万大军早不打，晚不打，这个时候打夔州……哼，怕是意在滇黔二省。”
岳钟琪脸上带着几分不满之色，在南边打起来的时候，他还准备让张广泗带着手底下的督标和几个镇的绿营，去支援鄂尔泰来着，可没想到这看戏看的好好的，战火一下子就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四川巡抚蔡珽跟年羹尧一向不和，对岳钟琪倒没有太多的反感，他轻声道：“督宪，楚逆五万大军即便是别有意图，咱们也不得不谨慎为之，以下官根据之前的战事来看，若是不及时救援夔州，怕是三万大军也支撑不了多久。”
此话一出，却是让岳钟琪脸色一变，他在之前的安庆城可是吃过复汉军的苦头，自然不会有丝毫的小瞧之意，因此当即点头道：“不瞒蔡大人，本督打算尽起川中大军，与复汉军决一死战。”
听完这话，蔡珽点了点头，毕竟目前成都府各镇有清兵五万，加上夔州府的三万绿营，一共有八万人，抵御五万复汉军的进攻还是有可能的，毕竟夔州府地势艰险，是一处易守难攻之好去处，真打起来也不是完全守不住。
“可是大人，咱们得提防楚逆有其他的阴谋……毕竟眼下的水路是楚逆掌控在了手里，若是对方从水路绕开夔州府，怕是与我军甚为不利……”
张广泗委婉建言，这话倒也不假，毕竟复汉军有强大的水师，你想守夔州可以啊，到时候直接来个直掏腹心，绕开夔州、绥定、忠州等地，直取重庆府和成都府，你拿什么来守？
真要是被复汉军就这么轻易占据了腹心之地，怕是在夔州的八万清军，瞬间就会散伙，毕竟大家的后路被断，连家人老小都落入了复汉军手里，还打个什么打？
蔡珽一听张广泗说的这番话，却是又觉得颇为有理，轻声道：“督宪，此番张大人所说似乎也颇有道理，咱们这般出兵，会不会太冒失了？”
岳钟琪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谁说我一定要去守夔州？他楚逆能打我重庆府的注意，难不成本督就不能直取宜昌府了？”

第四百零三章 上当了
张广泗听到岳钟琪这番话，却是眼前一亮，便望向了舆图仔细看了好一会，方才缓缓凝声道：“大人想打宜昌，莫不是要取道施州卫？”
“有何不可。”
岳钟琪的神色依然淡淡的，似乎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因此才信心满满。
“可是大人，施州卫地形您也是知道的，若是楚逆在施州卫有所准备，咱们不仅没办法从施州卫取得突破口，反倒是有可能蒙受损失……”
蔡珽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尽管对方是总督，可是在这种军国大事上，他蔡珽自以为也不能不说两句。
一旁的张广泗虽然没有出声反驳，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已经透露了他的想法，那就是从施州卫取道并不可行，关键就在于施州卫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
施州卫，即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位于川鄂交界的地方，早先归属于四川，后来才被划到了湖广都司，并于洪武十四年设立了施州卫。
与其他诸府不同，施州卫更多是一种沿袭前明的军事架构，在军事上的色彩更加浓重了些，用来镇慑鄂西各级土司，而在行政上主要负责控驭鄂西各民族。
在复汉军起兵之后，施州卫并非从一开始就纳入了到了自己的管辖范围，而是用一种冷艳旁观的态度对待，原因便是施州卫内部错综复杂的土司结构，但是即便是清廷，在对于施州卫的问题上，也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人人都知道，施州卫是一个险地，从前明施州卫建立开始，曾经连续几十年里，屡屡有鄂西土酋相继发动叛明动乱，像洪武十四年，洞酋覃芳诸攻破州城，知州李才、同知孙同明、州判王杰等被杀，可以说从上到下几无幸免。
后来施州卫又出现过几次土酋叛乱，像洪武二十年时，桑植土千户夏德忠叛明，北上攻破施州，知州胡士能被害，又一次造成颠覆施州的惨剧。
尽管叛乱最终都被平息了下去，可是鄂西土司的实力都还在，因此尽管在明太祖时期屡屡动兵，可是没有彻底镇压鄂西土酋，自然也就无法实行郡县。到了成祖士气，出于对鄂西深山腹地地形地势的特殊性，还有鄂西土司实力的考量，终究还是以土司制度为主。
而如今即便经历了清廷几十年的治理，施州卫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官府的力量始终无法渗透进去，再加上当下地势严峻，一直都没人敢走这条路，连同复汉军这一次都没有从施州卫出发。
“二位多虑，此行大军路线本督已经命人探察，想来这两日就有了结果，这一点本督倒是不用太担心。”
岳钟琪并不是一个容易被人劝服的人，就连在雍正皇帝面前，他都有自己的一番主张，更不用说属下的劝告了。
张广泗见岳钟琪意见已定，也就不再相劝，而是开始从实操层面给出了建议，“督宪大人，若是要走施州卫的路线，当地的守军还是要考虑进去。”
施州卫目前的守军在名义上还是挂着清军的旗号，可不管是岳钟琪还是张广泗，心里都明白眼下的施州卫清廷根本插不进去，跟土皇帝其实也没啥区别，因为那里的所有绿营兵，还是其他的武装，都是土司势力。
“施州卫大概有五千人左右，其中一部分属于那些卫官，像卫指挥邓庆、还有指挥佥事黄永这些人，不过他们手里的兵力顶多也就八九百人，其余的基本都是酋阳的冉氏和石耶等司的杨氏、田氏、许氏这些土司世家的兵。”
蔡珽相对于这两位来说，他在湖广和四川当官的经历要丰富很多，因此对于这些还算是毕竟熟稔，却是一点点将目前的状况讲了出来，随后又担心道：“想要从施州过，最主要的就是跟土司达成合作协议，如此一来我军便可隐蔽地穿过施州，抵达宜昌。”
岳钟琪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蔡大人所说正是本督所想，本督早已遣人去施州卫，寻访各大土司家族，以为共谋。”
听到岳钟琪这番话，蔡珽却是心里一惊，他没有想到这匹岳家千里马竟然心机如此深重，为了今天竟然已经在施州卫经营许久，看来此人倒不是仅靠家世和皇帝的信任。
“既然二位再无异议，五日后我军出成都，过潼川、重庆以及酉阳州，半个月后进施州卫。一旦通过施州卫，便全力进攻宜昌，截断楚逆大军后路！”
岳钟琪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他心里其实挂念的还是再一次跟复汉军交手的机会，尽管眼下的对手不是宁渝，可是也足以洗刷当年的耻辱了。
……
随着清廷与宁楚在西南的多番动作之下，西南之战迎来了一个新的高峰期，双方在四川、贵州二地争相厮杀，清军集结各方势力大约在十八万人左右，而复汉军西南集团军也拥有九个师加上一个旅的兵力，也有近十万人之多。
“轰隆——”
都匀府，位于贵阳府南面的另一处屏障，清军在这里布置了五千余人的兵力，因此在受到了许明远的第五师进攻时，依然选择了顽强抵御。
“以五千清军就想守住都匀？哼，实在是异想天开。”
许明远手里举着千里镜，望着远方在炮火中颤抖的都匀城，脸上有一丝不屑，不过他不屑归不屑，可是在打仗的时候也是一板一眼，打算用硬实力直接压垮城里的清军。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群穿着红色军衣的汉子，其中一部分是师属参谋，而其他几人则是各团团长，众人的神情里有些振奋，无论怎么说，这一路建功立业的机会总算到了。
不断的轰鸣声在众人的耳边响起，那一颗颗黑色的弹丸被发射到天空中，然后在都匀的城头上制造出了一片片血雨，只是都匀的守军却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的姿态，在弹雨中苦苦死守。
不知过了许久，一名传令兵却是急匆匆从帐外进来，随即便呈递了一封军令，“启禀师长，程副使命令我师与三天内拿下都匀，赶到贵定与第一师和第三师汇合。”
“哦？”
许明远听到这话却是来了兴趣，他接过了军令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不由得大笑道：“诸位，咱们第五师可是来活了……”
“师长，到底是……”
第五师所属的几名团长脸上有些惊讶，他们还没见过自家师长这般大笑过，甚至有些过于兴奋了。
许明远恢复了平静，随即环视众人，低声道：“鄂尔泰所部已经汇聚在了安顺，甚至还有土司兵，而贵阳眼下只有不到三千人……你们应该明白下这意味着什么吧。”
众人眼里出现了一片火热，他们当然明白这里面意味着什么……贵阳乃黔省首府，也是清军后勤要地。其次，一旦占领贵阳，就能将大半个贵州给截断下来，到时候贵阳以东诸府基本不战而降。
更关键的是，在西南一局棋上面，由贵阳北上，过永宁州、泸州以及资州，便可以直接打到成都府去……无论怎么说，战局的关键所在依然是四川，一旦复汉军的这几个师北上四川，等于是在岳钟琪的眼皮子底下插上一把刀。
到了那个时候，鄂尔泰要是不玩命夺回贵阳，他如何去见岳钟琪？如何去见皇帝？甚至可以说，西南之战就赢输了一大半了。
毕竟无论黔省打得多么热闹，那都是配合进川之战，若是没了四川的屏障，滇黔二省也就无险可说，打起来不要太轻松了。
许明远自然懂得这个战略意义上的问题，其实这也多亏了郭定安，在泗州一战打得太好，一下子就灭掉了岑家，也在某种意义上吸引住了鄂尔泰的注意力，成了真正的香饵。
现在十二师守在罗甸城下，也是在给鄂尔泰看的，想钓鱼可以，得先抛出鱼饵来，没有鱼饵他们是不会上当的，就比谁的耐心更好了。
说起来，之所以促成眼下的局势，其实已经跟鄂尔泰关系不大了，纯粹是双方目标的差异，导致眼下的这种被动情况出现，而鄂尔泰已经深陷局中，难以自拔了。
“第一团为主攻先登，第二团和第三团掩护，火速攻坚都匀，我希望咱们今天的晚饭，就在都匀城内解决了！”
许明远握紧手中的千里镜，心思却是已经飘到了贵阳。
“轰隆——轰隆——”
“杀！”
炮火声与喊杀声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复汉军所发起的攻势也开始了，对于城上的清军而言，却无异于死亡的临近。
对于目前的复汉军而言，攻城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毕竟在经验上已经相当丰富了，各种拔城的能力，足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都匀这种小城。
到了下午，复汉军先头部队已经登上了都匀城墙头，而清军则是慌不择路地溃退了下去，就仿佛是一个信号一般，越来越多的复汉军在火力的掩护城，成功实现先登，而清军也基本退下了城墙，守在了城内。
双方打到了这个份上的时候，清军的溃势基本上已经注定，作为守城的清军总兵王直而言，他也没有了继续打下去的信心，便率领自己的部下，直接投降了复汉军。
都匀府陷落的消息并没有在那么快传到鄂尔泰的耳朵里，毕竟许明远针对清军哨探的猎杀也是非常持续的，因此趁着时间还算宝贵的关口，许明远率领了自己的第五师，急匆匆地赶往了贵定。
而贵定作为贵阳的门户，本身也不是什么坚城，在赶来的第一师和第三师的夹攻下，几乎连半天的时间都没有坚持住，便宣告了陷落。
等到第五师赶到贵定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初五了，而对于鄂尔泰来说，他也汇聚了土司的五万土兵，连同手里的两万清军，合计七万人马，他再也不愿意继续等待，而是选择了直压罗甸，意图来一个里应外合，击溃在罗甸城外的复汉军。
在得到安顺清军异动的消息时，却是一下子将岳凌峰给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终于明白郭定安为什么要在这里大兴土木了，他从一开始就在防备着鄂尔泰的大军南下！
双方的暗牌虽然都在不断挑开，可是相对来说，复汉军一直掌握着主动权，因此对于情报方面的运用和压制，一直都比清军强出许多，也就造成了目前复汉军在局势上的主动。
就像在贵定之战后，复汉军有意封锁了消息，以致于目前的清军还没有收到贵定的消息，唯独贵阳的守军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可偏偏派出去的探子，都被复汉军的哨探给猎杀了，除了知道贵定不对劲之外，并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说到底，双方的差距逐渐体现在这些还不起眼的地方上，并不仅仅只是武器装备的问题，可是对眼下的清军而言，他们更难以承认这种因素，因为一旦承认，就是说明自己的人也不如复汉军的人。
等到鄂尔泰大军抵达了罗甸城之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对复汉军的阵线发起了进攻，而是带着贵州巡抚毛文荃和几个总兵，去观看复汉军的阵型。
“大人，似乎有些不妙……何世吉没有说实话……”
贵州巡抚毛文荃脸上有些不愉，在提督何世吉给到他们的消息里面，并没有复汉军在罗甸城下的防务信息，可是当他们一看，却是有些傻了眼。
层层叠叠的壕沟，再加上铁丝网，却是将复汉军目前的阵地给拦了个严严实实，不要说清军去进攻复汉军了，就算复汉军出来进攻清军都很麻烦——可是何世吉却说他是经过苦战才守住的？
鄂尔泰一边看着复汉军的阵地，脸上的神色也逐渐阴沉了下来，他也意识到自己过于相信何世吉了，眼前的情况几乎在告诉他，从一开始复汉军可能都没有考虑过打罗甸，完全是何世吉自己在自吹自擂。
何世吉光是自吹自擂还不够，他还说复汉军至少有两个主力师在这里，可是复汉军两个师一直守在罗甸，根本没有发起进攻，这让鄂尔泰更怀疑了几分。
“复汉军的主力绝不在这里……咱们上当了！”
鄂尔泰捏着千里镜的手几乎在颤抖，他忍了又忍，才没有直接冲进罗甸城去将何世吉的狗头砍下来……

第四百零四章 顶不住就是死
“上当了……”
发出这声惊呼的并不是鄂尔泰，而是此时镇守贵阳的镇远镇总兵姚汝成，由于贵阳空虚，而复汉军东进之势已经不可抵挡，便从镇压赶到了贵阳，而手底下的六千人马也被抽调了一半，赶去了安顺。
可是当复汉军三个师一同突破龙里之后，姚汝成也得到了这一消息，近三万复汉军居然出现在东边，而不是安顺，这意味着安顺并不是复汉军真正的主攻方向，也意味着自云贵总督及他们所有人，都被耍了。
一想到了这点，姚汝成内心便是一片冰凉，他可不会自信到以为自己能以三千人，去抵御来势汹汹的三万复汉军，能做到这点的，姚汝成不知道其他人行不行，而他自己很明显不是这个料……
“速速报给督宪大人，就说三万楚逆已经突破龙里，卑职愿以身殉国，誓死守住贵阳……还望督宪大人速速来援。”
姚汝成吞了一口唾沫，终究是长长叹了口气，或许他自己也知道，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可是既然吃了朝廷的饭，自然也要做朝廷的鬼了……
七月初十，三万复汉军抵达贵阳城下，随后便发起了猛攻，在两百多门火炮面前，姚汝成的三千人并没有抵挡太久，仅仅只是半天的功夫，贵阳城落，姚汝成战死。
当贵阳城落之时，鄂尔泰正在率军往回赶，在刚刚抵达安顺的时候，就得到了姚汝成的消息，整个人瞬间苍老了许多，他尽管已经有所察觉，可是依然没料到复汉军的速度有那么快。
与此同时，岳凌峰的第十二师不紧不慢地朝着兴义府的方向前进，速度并不算快，主要还是起到一个策应西南战事的作用。
贵阳失陷已经成为了定局，若是放在之前，鄂尔泰或许还没有那么在意，可是眼下的局面他却有些惊恐万分，毕竟他是知道岳钟琪要从施州卫的方向去进攻宜昌的……
而眼下四川战局顶住了，贵州战局却出了大问题，若是复汉军直接沿途北进到成都府，那整个局势将会彻底崩盘，不管是他鄂尔泰，还是岳钟琪，几乎都难逃一死……
“立马派人给岳总督报信……贵阳已经失陷，楚逆有可能会转往成都府……”
鄂尔泰脸色铁青，他闭上了眼睛，长长叹出了一口气，随即坚定道：“传令各军，进攻贵阳，乘着楚逆还没有彻底站稳脚跟……拿下贵阳……快！”
发布这个命令，其实就是鄂尔泰要用人命去填这个坑，哪怕死再多人，也要填住，否则还会死更多的人……
……
夔州府，作为入川之门户，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对于宁楚而言，也是入川之战的关键要地。
“轰隆——”
像这般的炮火轰鸣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日子了，对于奉节城内的守军而言，他们都已经有些麻木了，尽管每日里都有许多人死在了炮火下，可是守军依然没有任何反制的办法。
奉节并不算什么坚城，上面的火炮早就被摧毁得干干净净，组织的夜袭也都被复汉军给打得落花流水，除了每天用人命来填以外，他们已经毫无任何的信心，甚至士气都已经下降到了一个谷底。
张广泗作为四川提督，虽然也已经抵达了奉节城，可是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寄托于岳钟琪的战术能够奏效，因此他每日里虽然也会城墙巡视，可是更多的还是等待着岳钟琪发来的消息。
可是眼下的复汉军也失去了耐心，常山王宁忠义并不想在奉节城下滞留太久，否则程铭所率领的几万复汉军，反倒有可能比他还早一步入成都。
要真变成这种情况，那他宁忠义可就没脸见人了，毕竟眼下真正的主力还是他所率领的一路，拥有五个师和一个旅近六万人的兵力。
因此，这一日复汉军的炮火相对于往日要猛烈了许多，足足轰击了一个多时辰，却是将许多炮管都给打得发红了，若非担心炮管炸膛的问题，怕是还要继续轰击下去。
而张广泗当下通过复汉军的炮火轰击中，也预料到了一点，那就是复汉军要发动真正大规模的攻城了……
从前面诸战当中，他已经深切感受到了复汉军的强大，因此并不敢掉以轻心，也丝毫不顾火炮带来的威胁，连忙带着人在城头观察复汉军的动静。
在炮火还未停顿之前，第二师副师长兼任第一团团长郝昭已经站在了许多复汉军士兵面前，他的右眼上面蒙着一块黑布，手里握着长刀，整个人显得斗志昂扬。
在第二师当中，副师长郝昭堪称一个真正的传奇，他并非出身于雏鹰营和讲武堂，也不是宁、程等家族的嫡系，纯粹就是从最基层爬上来的副师长，为此他付出的不仅仅是他的右眼，还有他身上十几道伤痕。
即便在新生的复汉军当中，像郝昭这般真正从底层爬上来的士兵，也并不算多，更多的人还是担任营连级别的职位，特别是随着讲武堂改制成为军官学院之后，这种现象恐怕也再难出现了。
在炮火轰鸣中，郝昭用自己唯一的那一只眼睛，深深望着面前的每一个人，似乎要将眼前的所有人记在心里。
而下面的所有的士兵，也都在望着郝昭，望着这个让他们发自内心感觉骄傲的男人。
“兄弟们，仗打不了几年了，西南之战打完了，后面也就是一个北伐了！”
郝昭用一种十分奇妙的语气感叹道：“咱也没想到，这清狗竟然这般没用，好多弟兄都还没立下能封妻荫子的功劳……”
“可是，这也代表了咱们的国家要迎来太平，再也不用顶着个辫子，去给八旗老爷们当狗了，你们将来都会有饭吃有衣穿有婆姨有孩子……”
“可前提是，这一仗，咱们得打赢，而你们还得活下去！”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的内心仿佛被一种东西给填满了，他们脸上带着一种红晕，双手有些颤抖，那是激动和亢奋混合在一起时，所能表现出来的感觉。
郝昭拔出了自己的长刀，遥遥指向了奉节城，嘴里高声怒吼。
“上刺刀，捅翻奉节城！”
“上刺刀，捅翻奉节城！”
所有的士兵发出了欢呼声，他们齐齐高喊着这一句，取下腰间的刺刀，挂在了枪口上，发出闪耀夺目的寒光。
军人，就当气势如虹，就当豪气千云！
常山王望着二师的誓师画面，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而身旁的第二师师长宇治景瞧见了，却是轻声笑道：“这帮兔崽子……郝昭是个人才，将来二师交给他，我放心。”
“是啊，他是个人才……李石虎去了第八师，许成梁去了新编第十六师，你也要去总参谋部当部长，如今老夫手底下正缺人呢，好在郝昭不错……”
常山王宁忠义轻声感叹道，部队扩充的快，人员流动速度也快，幸而复汉军的人才选拔机制还算完善，倒也没出现青黄不接的局面。
就在宁忠义与宇治景正在感叹之际，炮火声却是停了下来，而二师第一团的冲锋也展开了，他们将会以多个波次来展开冲锋，而郝昭则率领着第二个波次的士兵展开冲击，超过数百人以稍显零散的阵型，举着攻城云梯，开始准备先登。
作为第一个波次冲锋的是第一营，营长宋彦原本是从讲武堂毕业的上尉军官，虽然表面看上去极为文质彬彬，可是打起仗来跟郝昭是一个路数，全都是不要命的带头冲锋，因此在得到营中弟兄敬佩的同事，也颇对郝昭的脾气。
第一营的士兵们脸上并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害怕，尽管此时的城头上已经开始响起了枪声，还有弓箭手正在朝下齐射，可对于眼下的第一营士兵而言，除了前进已经别无退路。
复汉军军规严明，若是冲锋途中无故选择撤退，无论何由皆当斩。也就是说要么主官不要下令冲锋，要么就一个劲冲上去，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正是这种严明的军纪，加上高额的赏赐，才使得先登营始终都具备无比高昂的士气和战斗能力。
当然作为先登营，也都是最快的升官发财的路子，像营连长都必须从先登营里面选，没有先登经历的会直接被取消资格。
用宁渝的话来说，团以下考量的更多是士兵的勇气，而非智慧。
毕竟没有勇气的士兵，根本难以承受近代战争的残酷性，也没办法在战场上取得胜利。
“快，跟我上！”
宋彦脸上凝肃无比，他知道先登之前才是最危险的，真正到了城墙上之后，便可以结阵厮杀，反倒危险性没那么高，而眼下只能看运气躲避清军的攻击。
无论再怎么天纵奇才，在先登之时，一颗铅弹、一只箭矢，甚至是一块石子都会带来生命的危险，因此除了勇气，还有运气。
清军士兵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手里执着鸟铳、弓箭还有长刀，城头上还有滚油和沸水，目的就是为了将所有的复汉军士兵，给赶下城墙上。
很快，复汉军在付出一定的伤亡之后，云梯终于架设了起来，开始有人朝着上面攀爬，而郝昭所率领的第二波士兵，也开始了一路狂奔，至于第三路乃至于后面其他的复汉军士兵们，也都是目光炯炯地望着奉节城头。
“杀！”
漫天遍野的喊杀声似乎震慑住了清军，他们望着城下无边无际的复汉军时，端着火枪的手却有些微微颤抖着，尽管他们也都会一起点燃引线，一起开枪，可是每次真正倒下的复汉军士兵并没有多少，因此甚至有人都开始渐渐往后退却。
“杀！杀！杀！”
复汉军士兵们经验很丰富，他们十分果断地把握住了清军目前表现出来的怯懦，踏着硝烟和烈火，攀爬到了城墙上面，与清军展开了最为血腥的肉搏战，刺刀与长刀互相碰撞的声音，刺刀穿透肉体的声音，几乎响成了一片。
不断倒伏下去的尸体，渗透出来的血水几乎染到整个城墙上，看上去既恐怖又可悲。
当一部分复汉军士兵终于在城头上站稳以后，他们开始换了战术，点燃了自己手里的手榴弹，然后朝着清军的人群当中扔，那些被点燃的手榴弹如同魔鬼的号角一般，收割着清军士兵的生命。
眼看着清军伤亡惨重，张广泗脸上也浮现出一丝阴沉之色，若非眼下局面如此，他岂会让弟兄们就这么白白在上面被消耗？
“一定要派人顶住……”
张广泗殷切地嘱托着即将上城墙的士兵们，可是他自己眼下却在思考着退路了，毕竟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当复汉军站稳了城墙时，清军便注定已经没有了机会。
城墙上的厮杀声越演越烈，可是张广泗的表情也是越来越凝重，因为他知道眼下已经是最为关键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有了自己上阵的念头。
顶住了，就能活。
顶不住，只有死。
清军很顽强，甚至从来没有这么顽强过，可是双方战力的巨大差距，使得这种顽强变得毫无意义，绝大多数倒下去的都是清军士兵，而复汉军站在城墙头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城头上的小阵地也几乎没有机会去处理了。
“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得继续帮一把手……扩大城墙上的阵地，最好是今天能够彻底拿下城墙。”
宁忠义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色彩，他既没想到郝昭的威力，也没想到清军竟然变得这么不禁打……甚至都不如过去打过的那些清兵。
其实宁忠义想的这一点也是其他人都想到过的问题，而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清军的老兵是越来越少的，有经验的老兵几乎都损失在了前面的战斗当中，而新兵的成长速度也都不可能那么快，以致于从实质上造成清军战力的低下。
反倒是复汉军每战必胜，老兵也没有太多的损失，参与过两次甚至是三次以上战役的老兵，几乎是一抓一大把，这些人的存在，构成了目前复汉军稳定的基石。
“看来，咱们能提前拿下夔州府了。”

第四百零五章 土司内乱
七月十五，西南集团军夺下奉节城，张广泗率领仅剩下的三千余名残军一路退往忠州，而后在复汉军的追击下，直接退到了重庆府。
而此时的岳钟琪刚刚率领五万大军抵达恩施，受到了鄂西土司的欢迎，而后数十家鄂西土司派遣子弟与岳钟琪大宴，并一道带来的了一万多名土司兵，以为援助。
严格来说，在这一仗当中，土司对清军的帮助可谓不遗余力，在贵州给鄂尔泰支援五万多土司兵，在这里又给岳钟琪带来了一万多人，原因也就很简单，他们这一仗若是输了，全面郡县化也就会随之而来，传承过百年的土司各家族则烟消云散。
他们要拼命，岳钟琪更要拼命。
可是在这个时候，鄂尔泰和张广泗派来的探子也前后而至，给岳钟琪带来两个惊天动地一般的消息。
首先是鄂尔泰派来的人，贵阳城失陷，他已经率军前往进攻贵阳，殊死也要夺回贵阳，至不济也会拖住南边的复汉军。而其次便是张广泗派来的人，夔州府失陷，清军战死数千人，降者达两万余人，而张广泗带着三千人逃到了重庆府。
纵使岳钟琪再怎么天纵奇才，他也没料到自己寄予厚望的两个人，竟然同时变成了猪队友，或者说连猪队友都不如。
岳钟琪望着面前的探子，脸上由青变白，胸口更是气得一鼓一鼓的，他都恨不得飞回去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鄂尔泰现在手里多多少少也有七八万人，纵使大部分是土司兵，可是怎么就让三四万人的复汉军，这么轻轻巧巧的夺了贵阳？甚至连真正的大仗都没打过，结果贵阳就没了，这让岳钟琪很不理解。
其次就是岳钟琪之前颇为看好的张广泗，仗打的也不少了，在西北也是立过功劳的，怎么刚刚到了夔州府之后，夔州府就丢了呢？不光是夔州府丢了，连同三万清军也丢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不管岳钟琪怎么想不通，他出击宜昌府的计划也随之泡了汤，因为从夔州府到成都府的这一路上，几乎都没有什么人防守，重庆府的几千残兵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再打下去四川指定是没了。
岳钟琪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性格，既然已经打算要撤，自然不会有所犹豫。
当清军的大部队开始掉头的时候，还在恩施的土司们却是傻了眼，他们站在城墙上，望着面前沉默不语的岳钟琪，又看了看正在朝反方向行进的清军部队，顿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督宪，这……莫不是走反了方向？”终于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岳钟琪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走反，大军临时有变，要返回四川。”
“什么？督宪莫不是在玩笑话？”
土司们听到岳钟琪这番话，顿时一片骚乱，开什么玩笑？要说打宜昌的是你，大伙都准备好了随军的土司兵，还有大批的粮秣后勤，吃干抹净就要跑路了？
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岳钟琪并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道：“朝廷行事自有朝廷用意，何须跟尔等解释？”
这一番话说出来，却是彻底撕破脸了。因此所有人都知道，朝廷跟土司们并不是实际上的统治关系，特别是在眼下这种情况下，更多还是一种合作关系。
既然是合作关系，岳钟琪这番行事自然是很不地道，土司们十分愤怒，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陷入了沉默当中。
“还有，各部土司的土司兵已经被编入我大军当中，将会随军一同返回四川，本督感念各位的体量之心，将来朝廷必定会给大伙一个交代！”
当岳钟琪面无表情又说了这么一番话之后，所有在场的土司都被激怒了，他们眼睛都红了，如果说前面的行径还可以解释，而这番操作却是明摆着告诉土司们，他岳钟琪不光要扇你们的左脸，还要扇你们的右脸。
“大人行此举动，莫不是欺我鄂西土司无人？”
为首一名老者脸色阴沉，而他身后其他的土司首领们也都是如此，甚至还有人已经将手按在了刀柄上，现场气氛一触即发。
岳钟琪并没有说话，他身旁的侍卫则是轻轻挥了挥手，只见从后面涌出来了一排鸟铳手，人人手里举着鸟铳，对准了目前城墙上所有的土司。
“本督所作所为绝无私心，若是我大清一旦平定楚逆，将来也不会亏待你们，至于你们现在闹，对你们也没有丝毫好处。”
岳钟琪冷哼一声，他虽然不是那种贪婪暴戾之人，也不会纵兵为祸地方，可是一旦逼得急了，他也不会去克制自己的想法。
形势比人强，眼见得岳钟琪开始耍流氓了，土司们也只得无奈地低下头表示顺从，那名为首的老者盯着岳钟琪看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督宪大人既然开口了，我等自然遵从，还望大人此行旗开得胜。”
……
鄂尔泰所率领的近七万大军，此时正朝着贵阳城的方向前进，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七月十七赶到了清镇，而此时的复汉军已经将贵阳城的防务修缮一新，甚至还多加了不少厉害的守城武器。
当鄂尔泰带着人看到贵阳城上密密麻麻的复汉军时，只感觉心里苦涩无比，眼下的贵阳城可不比其他，由于原先的古城城址狭隘，城垣卑薄，因此在洪武十五年在原基础上经过了重建。
而重建后的贵阳城已经完全用石料构筑而成，周长九里七分，高二丈二尺，墙宽二丈，建有城楼六个，城门五座，堪称十分坚固，易守难攻。
之前复汉军进攻贵阳，纯粹是因为里面守军过少，连整个城池都塞不下来，才轻而易举拿下，而眼下的清军想要进攻这么一座重兵把守的坚城，实在是难比登天。
可纵然是难比登天，鄂尔泰也不得不去填这个坑，毕竟是他这里出的漏洞，还不知道将来皇帝会有什么惩罚，能立功补过也还算不错了。
清军在简单列阵之后，便对贵阳展开了进攻，上万名清军手里拿着刀枪和鸟铳，身后则有大概一百多门子威远炮排成一排，跟随着清军一路往前走，由于清军火炮射程较近，因此一时间并不能发射。
“轰隆——”
在清军前进时，贵阳城上的复汉军火炮开始发起怒吼，由于城墙高度的加持，因此火炮发射的距离相对来说更远了一些，不少弹丸落在了清军的队列当中，造成一片片伤亡。
作为第一批进攻的清军，其中绝大部分人都是土司兵，而且并非那种精锐的狼兵，因此在复汉军的火炮面前，阵型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凌乱，还有不少人在朝着后方跑去。
见了这一幕时，鄂尔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对于土司兵并不能执行军纪，毕竟眼下的七万大军当中，真正属于清军的只有两万人，如果对于土司兵过苛，反倒容易会出现一些问题。
在复汉军的火炮面前，不少清军士兵乱成了一片，他们有些茫然的望着前面还有一定距离的城墙，可是却已经没有走过去的信心——许多士兵就仿佛田地里的杂草一般，被弹丸的碎片击倒在地，如同被收割了一般。
“赶快跑，赶快跑，跑过去就能活！”
孟四一脸惊惶的招呼着身旁的同乡们，他们都是贵州孟家土司的人，这次出来作战也都是同乡同族为一伍，因此不少人跟在了他的身旁。
不过孟四跑的方向并不是贵阳城，而是清军营寨的那边，尽管眼下战乱危机，可是孟四的脑子却越发清醒了，他知道攻贵阳成就是个死，唯独跑到清军营寨去，兴许还能活命，因此不少人跟着他们一块跑。
战场上始终都是一小群不怕死的勇士加上一大群随波逐流的士兵，当冲在最前面的勇士死光都没能取得突破时，那些随波逐流的士兵，也只会被一股压垮、击溃。
眼下就是如此，清军的勇士太少太少，在复汉军的密集火力面前，很快就被打了个七零八落，而更多的人则是开始往后方跑去，他们甚至都不顾后方的拦截，以致于拖垮了更多的人朝着后面跑。
望着这一幕，鄂尔泰再也忍耐不住了，他冷冷地望着孟家土司土知州孟弘，“孟知州，你的兵实在是太猖狂了，若是再不狠手处置一批，这仗还怎么打？”
孟弘脸上也有些难看，他势力不大，原本就这么多的土兵，若是全被斩了，将来他的土司怎么办？因此一时间也难以开口。
“好，既然你不愿意动手，本督替你清除祸害！”
说完后，原本在阵后的清军督战队，便扛着鸟铳走向前，举铳瞄准，随着一声令下之后，一排排弹丸激射而出，却是将孟家土兵打死了数十人。
这一下却是不得了了，反倒激起了其他土兵心里的戾气，他们来这里作战不说，如今还送了命，人人心里都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感伤，甚至还有不少人举刀枪以示清军，以致于发生了动乱。
此时正在城头上督战的程铭，通过千里镜看着清军的内乱，脸上便带着几分遗憾，“若是我军现在有一支精骑就好了，这一仗也就结束了一半。”
许明远心里一动，却是轻声道：“程副使，不如我带人冲一冲……”
“不急，咱们现在也要把他们吊住，第十二师已经绕道了安顺方向，现在清军还不清楚情况，等他们清楚情况了，咱们再打！”
对于程铭而言，大败眼下的七万人不是难事，但是如何用最轻松的办法去解决这七万人，才是关键所在。不过好在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是战力与士气不足的土司，倒也不用过于担心，再加上这次内乱，怕是将来会有机会。
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双方围绕贵阳城又展开了几次进攻，可是一次却比一次打得更惨，一次比一次损失更大，而鄂尔泰似乎有意消耗土司实力，便故意派土司兵去消耗，这使得各大土司心里更为不满。
不过鄂尔泰这一番动作依然没有什么作用，打到后来，并没有取得什么战果，只能选择罢兵不战。
然而到了这个阶段，鄂尔泰又开始面临了一个关键的选择，那就是还打不打贵阳？如果打，很明显清军打不过，再打很有可能全军都崩溃，如果不打，那就只能坐视复汉军北上四川，到时候连同岳钟琪都得玩完。
只是还没等鄂尔泰考虑清楚，土司们也都受不了了，他们原先已经够配合鄂尔泰了，可是却没有取得一个好的战果，反倒自家的兄弟被消耗了不少，当下便不乐意了。
深夜，乌蒙土司禄万钟、孟家土司孟弘、镇雄土司陇庆侯、镇沅土知府刀瀚以及康佐长官司长薛世乾等人聚集在清军营地当中，而帐外则站满了土司兵，所有人的情绪都十分亢奋，甚至带着一些疯狂的味道。
实际上若非这些土司通常是以宗族为纽带，土司兵在这般伤亡下早就崩溃了，如今尽管没有崩溃，可是对于这些土司们来说，也不会坐视自己手下的士兵继续被消耗殆尽。
“诸位兄弟，鄂尔泰此番居心不良，他一直在让咱们的弟兄去送死……”
乌蒙土司禄万钟脸上带着几分阴沉的神色，尽管在表面上他是最为支持朝廷的，可是该下死手时他也不会手软，“若是咱们在不动弹，怕是要被鄂尔泰全都给谋害了！”
“禄大哥，我父与你原本是至交，我愿意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孟家土司孟弘脸上同样十分阴沉，前些日子他的实力折损最大，心里对于鄂尔泰也是最为不满。
等到孟弘说完后，镇雄土司陇庆侯、镇沅土知府刀瀚以及康佐长官司长薛世乾等人也纷纷鼓噪起来，更是有人叫嚣杀掉鄂尔泰，去找复汉军议和。
“既然他鄂尔泰不仁，也别怪咱们不义，今夜诸位兄弟随我杀到帅帐，抓住鄂尔泰！”
“好，杀到帅帐，抓住鄂尔泰！”

第四百零六章 营啸之变
深夜，清军营帐中一如既往地安静，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啊——”
清军营地中骤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嚎叫，却是惹得巡夜的铺长脸色一白，他连忙拎着鞭子，快步冲进发出吼叫声的营帐当中，噼里啪啦几鞭子下去，却是让那人打得鲜血淋漓。
“狗奴才，不许再叫了！”
然而已经晚了，随着这一生嚎叫声响起，整个清军营地仿佛一座干草地被扔进了一把柴火，瞬间引爆了整个营地，接二连三的嚎叫声随之响起，其他巡夜的铺长和千总们纵使持刀砍杀，也止不住了。
鄂尔泰在睡梦中骤然惊醒，他听到帐外的嘶吼声时，顿时心里一凉，莫不是复汉军打进来了？
只是还没等他起床，却是一名亲卫冲了进来，他的脸上都是鲜血，更带着止不住的惊慌之色，颤抖道：“大人，不好了，发生营啸了！”
鄂尔泰一听此言，心里却是微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复汉军打过来就好……可是一想到发生了营啸，当下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是最近攻城太急切，伤亡太大所致。
只是营啸之事，乃军中大忌，若是没能好生处理，只能听任士兵互相残杀直到天明为止，在这种情况下，甚至会导致大军全面崩溃。
“随本督出营看看，还有让各军将领自行弹压。”
鄂尔泰脸上阴沉，他终究是有些胆色的，倒也不会畏惧乱兵对他如何，因此也不顾亲卫的阻拦，要出营查探究竟。
只是还没等鄂尔泰出大帐，之间外面传来了一阵喊杀声，鲜血甚至都飞溅到了他的帅帐上，染出一片刺眼的赤红。
鄂尔泰眼睛一眯，他似乎嗅到这起营啸里面的问题，当下脸色一变，连忙拉住要出营帐的侍卫，低声道：“速速去集结侍卫……”
还没等他说完，帐外传来了一声惊呼，“督宪大人，有人作乱……”还没等那人说完，便是一阵砍杀声传来，随即又陷入了沉默。
鄂尔泰阴沉着脸坐在帅帐当中，他已经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当下也不出营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过了片刻之后，乌蒙土司禄万钟、孟家土司孟弘以及镇雄土司陇庆侯等人一同走进了营帐，而在他们的身后，则跟着数十名土司兵。
“督宪大人，营中有逆贼作乱，我等已经率军扑杀叛逆，特来向大人问安。”
乌蒙土司禄万钟脸上毫无表情，望着面前的大清云贵总督鄂尔泰。
鄂尔泰却是没有丝毫动怒，只是缓缓叹口气，“既然叛乱已定，你们下去歇息吧。”
“不，叛乱还没有彻底平定，像督宪大人您身边，不正是有个反贼吗？”
禄万钟呵呵一笑，随即便有数名土司兵上前，抓住那名侍卫的胳膊，将他拖出了营帐，随后又是几声刀剑刺入肉体的声音，整个营帐内便陷入了一种沉默。
鄂尔泰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望着面前貌似安顺实际狂悖的禄万钟，他再也忍耐不住，厉声道：“禄万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是朝廷给本督配备的御前侍卫，你这是想谋反吗？”
禄万钟神色更加谦卑，低着头轻声道：“大人实在是冤枉下官了，大人的侍卫早已经都死在了战阵上，这些人不过是逆贼而已。营中如今还不太平，还请大人不要出帅帐，以免遭到了歹人的毒手。”
图穷匕见，鄂尔泰彻底死心了，他环视了一眼众人，才缓缓吐口气，闭上了眼睛。
原本以两万清军统辖五万土司兵，本身就是一件风险极大之事，只是前番土司的种种表演，终究让鄂尔泰给迷惑了双眼，着了他们的道。
而就在此刻，只见一阵如同惊雷一般的爆炸声传来，却是让众人的脸色一白，那爆炸声似乎无边无际一般，竟然没有丝毫的停顿。
禄万钟脸上瞬间变色，只见外面一名土司兵闯进来，跪在地上道：“大人不好了，楚逆发兵了……”
鄂尔泰脸上挂着一丝冷笑，这帮子自以为聪明的土司，一番苦心谋划，到头来也只是给他人做嫁衣罢了……罢了，罢了，且看他们如何收场吧。
实际上，在清军军营中发生骚乱的时候，自然没有瞒过复汉军的眼睛，特别是土司们有意作乱时，整个清军大营都陷入了混乱中，官不知兵，兵不知官，而在这个时候，程铭纵然性子谨慎，可也不愿错过这个良好的机会。
在清军混乱之时，复汉军第一师和第三师秘密从贵阳城各城门出发，仅留下第五师作为后援留在贵阳城内，超过两百多门火炮也被运动到了清军营帐之外二里地，开始构筑炮兵阵地。
即便是已经厮杀在一起的清军，也发现了复汉军的动静，可是在没有人统领的情况下，几乎没人组织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复汉军发起攻势。
“轰隆——”
在黑夜的掩护下，复汉军的火炮炮口上出现一缕火焰，而上百颗开花弹被抛向了清军的营地当中，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在清军人群里制造出了血肉一般的地狱。
复汉军排成了整齐的队列，扛着燧发枪对清军大营展开了进攻，在黑夜的掩护下，连开枪所弥漫出来的烟雾都变得那么不显眼，越来越多的弹子，如同瓢泼大雨一般，倾斜到了清军的营地里。
越来越多的清军士兵倒在了地上，他们虽然已经停止了厮杀，可是依然陷入了无人带领的困境当中，而禄万钟这些土司们，平日里哪里经历过这般局面，除了一个劲带着自己的亲卫朝着营地外突围，便再也做不了什么……
一场近乎于屠杀的大战一直持续到了天明，清军七万大军彻底被击溃，内乱加上复汉军的进攻，所导致的死伤者多达三万多人，而被俘者也有近四万人，只有禄万钟等几名土司带着几十人的侍卫逃离了营地。
对于程铭而言，这场大胜近乎于是从天而降的大馅饼，清军的七万大军就这么被解决掉了，连同清军最高统帅鄂尔泰都被活捉，而复汉军所付出的死伤不过只有数百人。
“报捷！向南京报捷！”
程铭哈哈大笑，他望着几名师长，脸上带着几分得色，“诸位，此战过后，西南几无威胁，咱们可是打了一场真正的大胜！”
……
在西南战场上，最先接到捷报的还是一路奏凯的西南集团军主力，由于清军一路败退，最先头的第二师已经抵达了忠州。
常山王宁忠义穿着一身整齐的戎装，脸上留着一大把乱糟糟的胡子，眼睛里则是带着赤红，他手里还拿着一根马刺，望着程铭派来的报捷信使，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了。
“你说什么？鄂尔泰的七万大军已经全军覆没？西南二省再无清军？”
不光是宁忠义，就连帅帐里的第二师宇治景，以及西南集团军军部参谋们，也是一脸不可思议，这到底谁才是西进的主力？
传奏捷报的信使是个少校军官，此时此刻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心里多少有些紧张，便急急说道：“没错，鄂尔泰大军已经全军覆没，连同鄂尔泰本人也都被生俘了。”
“嘶——”
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也太生猛了……满打满算，鄂尔泰才来西南多久，就成了俘虏？怕是连陛下都想不到这一点吧。
常山王终究是打过许多大战的，倒也没有那么惊讶，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程副使那边倒打得精彩，咱们也不能拖后腿，传令诸军，此战一定要逮住岳钟琪，要不然将来回南京，咱们有何面目去见皇上？”
鄂尔泰是云贵总督，岳钟琪是川陕总督，倒也差不多。
第二师师长宇治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咱们只要能抓紧时间占领重庆府，到时候岳钟琪可没之前的运气了……”
众人心里顿时一喜，根据军情处的密报，岳钟琪所率领的清军已经从施州卫往回转，眼下也只是抵达酉阳州，距离重庆的距离还是有一定的距离，而复汉军眼下的距离虽然差不多，可是能够利用长江水道，速度会更快一些。
除此之外，眼下的岳钟琪大军基本成了孤军，虽说在重庆府还有张广泗的几千人，可是并不能影响到大局，反倒是从贵州方向的复汉军已经被解放了出来，随时可以北上至四川，对岳钟琪展开合围。
宁忠义环视了一眼众人，“第二师为先锋，沿水路三天内拿下重庆，宇治景，你有这个信心吗？”
“是，属下必当完成。”宇治景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之色。
“董策，第十五师前出至黔江，防止岳钟琪大军东进，可有把握？”
董策脸色沉稳，低声道：“枢密使有利，属下定不辱命。”
望着董策沉稳的神色，宁忠义心里不由得十分赞赏，他知道董策是陛下的心腹，从总参的位置到新编师的师长，心态能够保持宠辱不惊，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好，其余各师随我一同沿途攻略沿途诸府，咱们可以在冬季来临前，结束这一场西南战事了。”
宁忠义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立下了一个多么大的FLAG，若是宁渝在一旁，怕是都要堵住他的嘴——后来的小胡子和五星上将，可都折在过这句话上。
……
南京，奉天殿。
大学士兼任造币委员会主任的恩斯特，正在宁渝面前汇报工作。
“陛下，第一批货币已经通过各大银行，在南京、武昌、汉口、长沙、杭州、南昌、广州等地进行发行，目前百姓对我们的铜元接受力度比较高，而银元兑换相对较少，至于金元目前还没有很多人兑换。兑换的货币币值问题也不大，基本可以在今年下半年实现全行业流通。”
宁渝微微点头，其实这一点也在造币委员会的预计当中，毕竟对于大部分百姓来说，他们日常使用主要还是以铜钱为主，而新的铜币由于成色高，再加上重量也足，因此百姓们应该不会过于反感。
至于银币和金币，其本身价值较高，许多人还处于观望阶段，因此难以被人接受倒也还算正常。
望着手里新鲜出炉的银元和铜元，宁渝下定了一个决心。
“恩斯特，货币一事，事关民生，咱们需要深入到百姓当中看一看，要是坐而论道，怕是会出大问题。”
恩斯特同样点了点头，“陛下所言甚是，若是不亲眼看看货币的使用，怕是没办法更准确把握到它的问题。”
一套新发行的货币体系，在刚开始必定会出现一些问题，特别是在跟原有货币同时使用的情况下，所出现的阻力往往是很大的。
在恩斯特的计划当中，旧有的铜钱、银子还拥有半年的流通期，到了明年之后将全面废止，禁止流通使用，因此这半年内新式的银币和铜币，是否能够得到认可便会很关键。
既然要出去探访民情，宁渝也没有通知其他人，而是带着侍从室和侍卫处的十几个人，再加上恩斯特一同出了皇宫。
“卖报咯，新出炉的《清流报》，新式货币发行，两角小铜子一份！”
“客官，新到的番货，要不要来瞧一瞧？”
如今的南京，已经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仅仅是闹市区变得更加繁华，也不是秦淮河的花船更加奢靡，而是在严格执行减租减息和废除苛捐杂税之后，百姓们的生活得到了真正的提高，从他们脸上的笑容就能体现出这一点来。
除此之外，得益于报纸的出现，百姓们对于国家大事的关注热情也提高了不少，就好比这一次的西南之战，许多人都对这一战表示极大的支持，甚至参军报名的人数都翻了一番，整个国家在无声无息中发生着改变。
当然，这一切对于宁渝而言，便是最大的认可，他之所以出台了那么多的改革措施，都是为了能够更好的去保障底层百姓的生活，而且在新出炉的税法当中，都进一步偏袒了底层的百姓，甚至引起了士林的物议。
宁渝瞧见眼前这一幕，便一脸笑呵呵地招呼着恩斯特等人，“今天难得出来一趟，少爷带你们去下馆子！”

第四百零七章 国无信则衰
说起来是去下馆子，可是对于宁渝等君臣而言，这天下还没有什么是他们想吃还吃不到的，更不用说在这个南京城了，因此众人并没有去什么很高档的酒楼，而是寻摸了一家小面馆，门口挑着一个帘子，写着‘陈记’两个字。
陈记面馆并不是什么大店，里面仅仅只有三张小方桌，再加上几条板凳，在前面招待的是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长相颇为黝黑，望着宁渝等人的神情里充满了紧张，还带着几分不解，似乎不明白这些一看就不简单的人为何会来自己的小面馆。
后厨做面的老板是个憨厚的汉子，他只是探头瞅了一眼，看了看吃面人数，脸上才浮现出一片笑意，许久没有这么多的客人来了。
面馆并没有多余的吃食，就连面也只有两种，一种是素面，一种是带辣子的荤面，价钱更是便宜的令人发指，素面一碗才一个铜子，荤面四个铜子。
一旁的侍卫们见这店面寒酸，便低声道：“少爷，这店也太……您的贵体哪受的了这个？”
“哼哼，怎么就受不了这个？”
宁渝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你可知道，当初我在郧西的时候，那些百姓们连这个都吃不起……”
侍卫们只得喏喏不言，不过注意力却都放在了面馆夫妻身上，时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却不知是不是宁渝的一句郧西，那做面的汉子却是回头看了一眼，才憨厚地笑道：“这位客官，咱就是郧西人，过去真的穷的饭都吃不起哩，如今倒是好多了……”
宁渝不由得来了兴趣，“那可凑巧了，我也就是前几年去的郧西，现在乡亲们的日子过的咋样了？”
“好多了……好多了……饿不死人哩……”
面馆老板说话的时候有些笨嘴拙舌，却是让一旁的老板娘给瞪了一眼，那老板娘却是接过了话头，笑道：“几位客官，俺家这汉子笨嘴拙舌的……现在乡亲们的日子好过多了，如今得蒙圣天子在朝，大家伙都已经能吃饱，就算在郧西活不下去的，官府也组织人在矿厂里忙活，这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了……”
“哦？去矿场里忙活？大嫂能详细说说吗？”
那妇人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只是见面前这青年一副和蔼的模样，当下也大着胆子，“客官，您去过郧西知道那里有多穷，这田啊本来就没多少，许多老乡都是饱一顿饿一顿……后来这复汉军也就是现在的朝廷，在郧西那里开了一些矿山，还有水泥厂之类的，招了不少人去厂里干活……虽然辛苦是辛苦了点，可是这工钱一天能开十个大铜板呢！”
十个大铜板？
宁渝一时有些懵，不过旁边的恩斯特却是操着一口怪模怪样的汉话插了一句，“就是咱们的铜元，在银行没发行前，就已经在各大官营矿山和工厂内实行，因此工人们拿到手里的就是铜元。”
一听这个髭毛乍鬼的大胡子西人说汉话，倒是把那妇人吓了一跳，当下便高声道：“哟，这位客官倒是知道的不少哩……是的哩，俺听老乡说，他们很早就拿着那些铜板在用，据说一个大铜板能抵十三文铜钱！”
宁渝当下脸色便有些凝重，轻声道：“这位嫂夫人，可是我听说这铜钱在银行兑换也才十二文，为何到私底下却变成了十三文？”
从一比十二到一比十三，这其中反映了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官府的钱重了……钱重了就会催生一个问题，那就是百姓都去兑换铜板，然后放在手里不用，而是继续使用那些铜钱，这就是经济上的劣币驱逐良币。
恩斯特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也有些不理解，便盯着那妇人。
妇人顿时被这二人的态度给吓住了，只是还没开口时，后厨的汉子就用一个木盘，端了六碗面上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客官，六碗面来了，剩下的马上来。”
宁渝一看那盘子里盛着六大碗面，白嫩细滑的面条堆了慢慢一碗，上面还缀着几颗绿油油脆生生的菜叶，顿时便来了食欲。
“嫂夫人慢慢说，咱们就先吃着吧……”
恩斯特也是接过一碗面来，一边吃着一边望着那妇人，等着她透露其中缘由。
那妇人低声道：“几位客官，那十三文钱都是一些成色不佳的铜钱，甚至有些重量也不足，因此才能换到十三文，若是那些成色上好的铜钱，也就能换十二文。”
宁渝和恩斯特听到这里，这才放下心来，像这种情况实际上很正常，因为现行的铜钱本身也分为很多种，甚至还有前朝的铜钱，还有一些私铸钱，那些铜钱本身的价值就不如正常的铜钱。
尽管已经搞清楚了缘由，宁渝当下觉得此事也不能低估，便吩咐道：“现在朝廷亏一点没关系，但是银行收上这些铜钱之后，一定要进行回炉重铸，决不能再流通到市面上来扰乱货币经济。”
“是的，少爷。”恩斯特脸色放松了下来，连忙应道。
由于宁渝一直在想这些事情，因此倒也没有继续跟那妇人攀谈，而那妇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敢再多说话。
直到所有人的面吃完后，便有侍卫上前去结账，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银元，递给了那妇人，然而妇人接过银元后，当下神色便有些慌张，连忙递还了回来。
“还请大人另给钱吧，这银元俺们实在是收不起啊！”
宁渝连忙止住侍卫，走上前来问道：“嫂夫人，你放心，我等俱是生意人，绝不会亏钱你半文钱，只是这银币也是官府命令发行的，为何收不得？”
那妇人一脸苦涩道：“这银元成色虽好，比那银子都要强出许多，可是对于俺们这些小本生意来说，如何收得起这么多钱？实在是找不开啊！”
听那妇人如此说话，宁渝当下便一拍脑袋，终究还是没有真正过过苦日子，这寻常百姓有几个用得起银子？怕是很多人见都没怎么见过，真要给他们银元，怕是他们的零钱都要被收走了。
十几人当中，一半吃的是一角铜子的素面，另一半吃的是四角铜子的荤面，因此合计下来，也才三个铜元加上六角铜子罢了。
不过好在几人也都有铜币，当下便用铜币结了账，那老板娘收到四个铜板之后，又找回了四个铜子，还一脸笑意：“几位客官既然给的是铜币，俺就给你们找铜子，总不能拿那些方孔铜钱糊弄你们。”
等回到了皇宫之后，宁渝却是唤来了几位内阁要员，以及财政部尚书和中央银行行长等人，将这一番情况都讲了一遍。
“眼下百姓对咱们发行的货币，总体来说还是非常信任的，这是极为宝贵的，你们在座的所有人都要明白，这份信誉并不是凭空而来的，那都是咱们一点点积攒出来的，也不是一直都有的，只要你们干的对不起百姓的事情，那么这份信誉，也就再也不会有了！”
对于朝廷和皇室在百姓心中的名誉，宁渝是极为看重的，他甚至不惜让这些大臣们，自己去好好体会一下这份感受。
崔万采感叹道：“陛下，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这铜板虽小，可是关系的却是百姓的生计，我等绝不会干那些有损民众利益的事情。”
内阁次辅表了态，其他人自然也照模照样说了一通，只是宁渝也明白，光是监督这些人还不够，还得加强下面的管束，至少不能让这新的货币机制变成一些人敛财的渠道。
只不过就宁渝目前见到的情况来说，还算是比较好的，至少百姓们对于新式货币的支持都是看在了眼里，因此宁渝也不准备大动干戈，无非就是给大臣们的心思再收一收，至少货币这块不能再随意干预。
宁渝又轻声道：“关于新一批的国防国债，需要中央银行进行主导，各大银行进行配合，不许搞强制买卖，至于利息政策，可以在各大报纸上集中宣传，朕会责成新闻出版司全力配合这一次的国债发售。”
中央银行行长邓伯然轻声道：“陛下，第一批国债有人希望能预定一部分，都是各大家族要买，臣还没有拿定主意，还请陛下定夺。”
众人一听邓伯然这番话，顿时心里便有了数，这又是一件极为敏感的事情，对于眼下的各大勋臣家族，大臣们着实有些不好拿捏关系，毕竟都是开国功臣，谁也不敢把事情做的太绝情，因此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唯独这一次是皇帝寄予厚望的国债，邓伯然实在不敢承担这个责任，因此对于各大家族的来意，也都是以推托为主，等到内阁会议的时候，便直接抛了出来，请皇帝来定夺。
严格来说，邓伯然这件事办得确实得罪了各大家族，可是他也是两全其害取其轻，毕竟他是银监会主席宁忠信的亲信，倒也不用担心勋臣们的威胁，但是对于皇帝，却不能有丝毫的得罪。
宁渝脸上微微一笑，“这国债任何人都可以买，既然各大家族要先预定一部分，那也没关系，让他们先交钱就行了。”
听到宁渝这番话，一些心思机敏的大臣瞬间就明白了，皇帝在前番出台了不少政策，其中一些的的确确损害了一些世家大族的利益，因此眼下的这个国债份额，便是给到各大族的一份甜头，也带着几分弥补的意思。
实际上，宁渝心里也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毕竟他再怎么强硬，也离不开做事的臣子。尽管宁渝在关键利益上一步不退，可是对于能够让出去的利益，他也不会舍不得，终究是要团结大部分人，他这个皇帝才能做得安稳。
当货币与国债这两件事情基本解决了，宁渝的心情也相对好了几分，于是又低声道：“等到明年新式货币全面铺开之后，针对过去的铜钱也好，还有金银也好，能收上来的先收上来，可以重铸成新式货币，不光能够理清眼下混乱的货币机制，也能从中赚取一部分的铸币税。”
“是的，陛下。”
宁渝想了想，又望着负责铸币的恩斯特，叮嘱道：“恩斯特，眼下的蒸汽机基本已经进入了实用阶段，相关的蒸汽机制币厂也将会开工建设，只是这里面很多东西，像货币的工艺、原料还有配比这些，还需要你好好把关。”
恩斯特连忙拱手道：“陛下，此番计划正在实施当中，臣会盯好这件事，不会出现任何的纰漏。”
说到了这里，宁渝感觉自己已经没啥需要叮嘱的了，正准备让大臣们各回各家的时候，却是从外面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陛下，陛下，大捷，大捷！”
大捷？
很快，殿内的宁渝以及大臣们都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也瞬间望向了舆图上的西南三省，脸上顿时便浮现出一丝笑意。
就在此时，来人却是从殿外走了进来，正是枢密院枢密副使宁祖毅，他手里拿着一本折子，脸上的笑意却是再也隐瞒不住，他望着宁渝不由得高呼一声。
“陛下，西南大捷，程铭程副使在贵阳城下，将鄂尔泰所部清军全部剿灭，斩杀敌寇三万余人，生俘敌寇近四万人，自伪清云贵总督鄂尔泰，及其余数十大小土司，已经一网打尽，缴获军粮军械无数。”
“什么？你所说的是程副使？”
内阁次辅崔万采脸上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他可是知道主力是在常山王这边，程铭那边仅仅只是一支偏师而已。
“没错，正是程副使。如今鄂尔泰被我军抓获，滇黔二省反手可握。”
宁祖毅脸上也带着几分激动之色，“至于常山王那边，已经兵进忠州，正在抓紧进攻重庆府，与岳钟琪实现决战。”
“哈哈哈哈……好！西南之战，就应该这么打！”
宁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在战前最担心的不是复汉军战败，而是被拖进深山老林子里反反复复厮杀，只要能够提前实现决战，特别是消灭了大量的土司兵，将来拿下滇黔二省的障碍，几乎再也没有了。
这一仗大胜的意义，不仅仅体现在军事方面，同样也体现在政治上面。

第四百零八章 你们想造反吗？
收复西南之战，与之前平定江南和打两广其实是两个概念，因为不管怎么说，江南与两广都是熟地，只要打下来妥善施政，就能很快转化成复汉军的财源地和兵源地。
可是西南不同，此地民风彪悍，大大小小土司林立，持续几百年的土司制度使得西南与中央朝廷的离心力会变得更大，尽管蜀地富庶，可是滇黔二省的土司也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因此既要打仗，又要治民。
如今一仗打光了二省的土司兵，也使得滇黔二省的土司在复汉军面前，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实力，因此实现郡县制的机会也就到了。
“崔卿，如今是个好时机，内阁需要拿出一个妥善的治理方案出来，绝不能继续重演洪武旧事，这其中的力度如何把握，需要你跟内阁要有个明确的认知。”
宁渝缓缓开口道：“作为新纳之地，凡是涉及到战事的地区，皆以三年免税，这是我们的原则。但是在西南三省，这个免税的钱不能直接免，需要辅以汉话教育，以汉话教育接受程度为准进行考核，通过者方能免税，若有成绩优异者，还可重赏。”
“陛下，此法甚可，若要断绝土司统治之根基，光是打掉土司兵还不够，还需要从根本处着手，以汉化为主方可使得当地更加积极融入进朝廷。而且此策不仅可以面向西南三省，还有施州卫。”
崔万采笑了笑，以前针对各省的汉化不是没有做过，但是收效一直都不明显，可是这次跟真金白银绑定在一起，不论怎么样，都会有一批人会主动靠拢过来的。
“没错，这一次战事当中，岳钟琪竟然还想以施州卫为跳板，进攻我宜昌，对于此地绝不能再放纵下去了，命令宜昌的新编十七师，直接占领施州卫，并改施州卫为施南府，全面实行免税并汉化教育策。”
“是，陛下。”
宁渝吩咐之后，却又望向了宁祖毅，叮嘱道：“一定要同常山王强调，此战首要之处在于民众，因此大军行进之中，一定要严守军纪，尤其是对于其他族民众而言，他们也是我们的百姓，因此绝不能有辱民害民之事，望诸军严控。”
宁祖毅随即应声答是，随后又简单汇报了一番枢密院后续的军事计划，也就退了下去，毕竟枢密院自从改制之后，事物过于繁重，以致于主事者常常疲惫不堪。
等到诸位大臣退下后，宁渝心里的激动与振奋，却是再也掩饰不住，他明白西南之战的顺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西南之战会比想象中更快结束，也意味着到明年北伐之日，还有更多的准备时间。
想到了北伐，宁渝便有些浑身战栗，他终于离这一天越来越近了……
……
七月底，当南京的百姓们热议新式货币如何精致之时，八大银行同时开启了国防国债的销售，六到八个点并没有吸引太多普通百姓来参与，可是却很早被各大家族和各大商会给包圆了，因此这一届的国债，在史上也被誉为“权贵国债。”
当然，对于眼下的百姓来说，他们并没有对此表示什么异议，毕竟六到八个点，相对于民间借债的三十个点起步，相差得太远太远，再加上很多人并没有理解到国债的深层用意，因此当国债被销售一空时，更多的人也只是扭头就忘记了。
南京、武昌、汉阳、杭州、南昌、福建以及广州等地发行的《清流报》上，大幅度刊登了关于西南一战的相关片段，不过里面并没有多少战略上的东西，因此也不涉及机密之事，最主要的篇章还是以英雄事迹为主。
实际上，在西南之战中，尽管战事无比顺利，可是依然涌现出来了一大批一等功烈士，他们在被授予了忠勇勋章之余，也被各大报纸纷纷报道，其中的事迹在如实报道之后，却是狠狠赚了一把国人的眼泪。
对于眼下的民间而言，他们对于战事并没有过去那般抵触，最主要的还是百姓们从如今的宁楚统治下获得了以往所没有的好处，因此从潜意识里，也希望能够彻底统一全华夏，为所有人带去福祉。
这种朴素的价值观驱使着许多人加入了复汉军当中，而北伐也开始进行了初步的宣传，也许只是一个字眼，也许只是一篇报道，可是北伐已经开始深深印在了许多百姓的心里，他们跟宁渝一般，渴求着北伐一天的早日到来。
与此同时，西南方向的战事也在稳步推进当中，宇治景率领的第二师十分准时抵达了重庆府，并且一战即攻破重庆府，四川提督张广泗率领全体亲卫战死，而张广泗战死之际，他的眼睛依然望向了岳钟琪撤退的方向。
重庆府的失陷，再加上复汉军西南集团军的逐步合围，也导致了岳钟琪所率领的六万清军，开始如同一只被捕杀的蝉一般，在织网中仿佛扑腾，一会北上反攻忠州，一会南下攻秀山和永绥。
可是这对于宁忠义而言，却只是将死之人的临终折腾罢了，他一方面十分冷静地判断岳钟琪的真实目的，不为其行为所惑，另一方面便是令各师进一步稳扎稳打，压缩清军的活动空间，发誓要将岳钟琪这只蝉，给捕捉到手里。
……
八月初四，川黔等地天色异常，突逢大雨，甚至还有冰雹落下，这等异常的天气，却是让百姓们都以为是龙王发怒，一时间多地百姓都前往龙庙祭祀，祈求龙王爷息怒。
然而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冰雹天气，对于正在沿着乌江行军的清军而言，却无异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在岳钟琪决定从施州卫撤回之后，他们这一路上就行进得十分不太平，原本他们通过施州就已经非常困难了，如今再一次跨越施州回返，却是使得所有人的体力都逐渐不支，沿途上倒伏者众多，令人望之只觉得惨绝人寰。
何宇清穿着一身泥泞的号衣，手里拄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正在跟着长长的队列行军，而在他的身前和身后，都是一群麻木而绝望的士兵们。
作为清军的一名千总，何宇清并不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大头兵，实际上他是参加过武举的，虽然没有取得过一个好名次，可是也将就考中了一个武举人，后来分到了原籍四川资州，成为了绿营的一名千总。
虽说只是一介小小营千总，可终归也是朝廷正六品武将，何宇清每个月的正饷薪俸也有四两银子，生活也还算过得去，可是对于何宇清而言，他也已经没有了进一步的空间。
因为在清军中已经实行了“将皆升转”制度和“回避制度”，所谓将皆升转，是指除千总以下的下级军官外，千总以上的武官凡晋升后即调往别处，而且士兵不许随军官调动。其次副将、参将以上军官，不能在本省任职，游击、都司必须在本籍五百里以外地区任职，守备不得在本府任职。因此他一旦想升职，就不能继续呆在家乡。
何宇清并不在乎这些，他更享受家乡生活带来的那种安定感，更希望跟家人呆在一起，因此便以武举人的身份，一直当这个绿营的千总。
然而一直到复汉军开启西南战事之后，何宇清过去的安稳日子也就一去不复返了，他虽然并没有打仗，可是也一直以一个普通千总的身份，跟随着岳钟琪不断行军。
“何千总，听说您以前还是个武举人呢？”
一名年纪较大的绿营兵脸上带着轻蔑的笑，由于千总和把总都只是低阶军官，真正在打仗的时候，反倒需要巴结队列中的那些老兵，双方的地位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很多老兵对千总和把总也都没什么敬畏之心。
当那老兵询问的时候，其他的几个绿营老兵也都在一旁嘻嘻哈哈的笑，他们的日子已经没几天活头了，能有点乐子也是一点乐子。
何宇清的脸上浮现一丝羞恼之色，他当然能听懂这句话里藏着的恶意，便冷哼了一声，“你们若是骨头轻贱，就去前面铺路，看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听到何宇清这番话，几个绿营兵的脸色瞬间一变，开始对着何宇清骂骂咧咧，甚至还有人推搡了起来，因为何宇清这番话实在太过于恶毒。
在眼下的天气里，道路泥泞湿滑，难以行走，因此不少绿营兵被勒令去铺路，能用什么铺就用什么铺，实在没东西铺，就用人命来铺，以供大军行进。
因此，在这段时间以来，每日里被弄去铺路的绿营兵多达上百人，这些人若是劳累致死，他们的尸体，也就成为了清军行进时的道路。
眼见得队伍出现了骚动，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过来，众人一见他便脸色一变，当下也不敢多说话，只能一脸畏惧地望着面前这个汉子。
此人乃建昌下属参将董麟，平日里好舞枪棒，因此也常常在军内好武斗狠，那些绿营兵油子也是捧高踩底的人物，自然不敢在此人面前嚣张。
“哼，一个个不成器的东西，再敢在此叫嚣，全都给我铺路去！”
董麟冷笑了一番，随后却拉过何宇清，故意高声道：“何千总，以后对付这些人，就得下狠手才行，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军法！”
何宇清脸上流露出一丝感激之情，轻声道：“大人所言极是，多谢大人援手。”
董麟却一把拉过何宇清走到一旁，才缓缓开口道：“何千总，眼下有一件事却是需要你去做。”
何宇清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能够让他这个参将亲自指示，怕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便低声道：“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官无论做得还是做不得，自当勉力为之。”
尽管何宇清这番话留了余地，可是董麟却没有在意，而是颇有深意地低声道：“何千户，你可知道咱们南边的兄弟，眼下可都死在了贵阳城下？”
“什么？”
何宇清作为低级军官，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可是见董麟这幅信誓旦旦的神情，当下便有些慌乱，这么说岂不是他们现在很危险？
“何千户，现在很紧急，我就不跟你多说，只是告诉你，如果你还想回去见到你的妻儿老小，咱们就不能继续往贵州走，再走的话迟早都得死！”
“可是，下官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千户，如何能决定行军路线？”
何宇清只觉得自己很无力，自从开战以来，他便被裹挟进这股大潮之中，只能随波逐流。
董麟冷冷一笑，“何千户，届时总兵大人会跟督宪大人请令，需要你们率领自己的弟兄们进行支持！”
“这……”何宇清的眼睛一下子变大了，这是赤裸裸的叛乱……
董麟冷哼了一声，半含威胁道：“若是你不愿也就罢了，可是我得提醒你，若是你不愿，怕是你也就离死不远，今生更是再也难见你妻儿老小，你可得想清楚！”
“哎……罢了，下官自当遵从大人的意思。”
终究还是对生的希望，以及对家人的眷顾，使得何宇清选择妥协。
由于前番的败仗缘故，再加上如今陷入了实质上的孤军，清军内部的很多人都饱含怨气，各镇总兵甚至都开始质疑岳钟琪的战略路线，因此这种串联不只是发生了一起两起，还有许许多多何宇清正在被人串联起来。
这些被串联的千总和把总虽然都不怎么起眼，品级也不高，可却是能够掌控军队的底层军官，他们的选择都是自己的直属上司，而不是那个遥远而不可接触的岳大将军。
当大军行进到了鹦鹉关的时候，清军内终于酿出了一股风潮，许多人都表示不愿意继续往南走了，因为再走过去就是思南府，而那里已经有复汉军在驻守。若是继续走下去，则必须要跟复汉军硬碰硬了。
而此时的岳钟琪帅帐当中，也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副将和参将，他们脸上带着沉默之色，可是意思却表达得清清楚楚，南下已经势不可行。
“你们，想要造反吗？”
岳钟琪脸上十分淡然，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眼下的危险境地。

第四百零九章 督帅，我愿留下！
“请督帅停止南下！”
建昌镇总兵许名振望着安坐帅帐的岳钟琪，不卑不亢地说道：“如今楚逆大军已经展开合围，南下只会自蹈死路，而返回四川还有一条活路……且将士们思乡心切，还请督帅明断。”
说到底，大家伙跟岳钟琪之间并没有绝对的利益冲突，这番军中串联也只是为了让岳钟琪改变想法，不要继续南下思南府，因此他们也是颇为客气，不敢有丝毫不敬。
帐内其他的总兵、副将还有参将等人，也都是这般神色，唯独有少数几人是岳钟琪的心腹，带着满脸的怒容望着这些同僚。
岳钟琪望着那些一脸正气凛然的绿营将官，却是轻轻叹口气。
“说起思乡心切，你们谁有我这个川人思乡心切？”
一句话就将众人脸上的伪装面具给撕了下来，因为在眼下的众人当中，其他的总兵、参将和副将，由于“将皆升转”制度和“回避制度”的缘故，并非真正的本土川人，而是其他诸省的将官。
至于岳钟琪本人，反倒是真正在川高官大的川娃子，因为他的父亲岳升龙早在康熙三十五年，就因为昭莫多大捷的军功被授予四川提督，全家人便一直在四川生活，甚至都已经入籍四川。
因此，当一群非四川人，在真正的四川人岳钟琪面前说思乡心切，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没有人选择驳斥，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立不住跟脚，就连建昌镇总兵许名振，此时也是一副羞赧的模样。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所有人都不想去跟复汉军打仗了，他们不仅怕死，更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若非率军的是颇具威望的岳钟琪本人，怕是其他人早就真正选择投靠复汉军了，大家都是当兵吃饷，怎么可能就死心塌地地为大清效命呢？他们又不是八旗。
岳钟琪决定还是要跟将领们好好谈一谈，他轻声道：“你们当我不愿意回转四川么？现在南下贵州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鄂尔泰已经被俘，滇黔二省已经再无希望了，此时南下也做不了什么。”
“既然督宪大人心里明白，那为何？”许名振有些将信将疑，他可不是刚出江湖的生瓜蛋子，一些事情他自然会去学会分辨清楚。
“为何继续南下，那是因为你们没有看到咱们真正隐藏的危机。”
“还请督宪赐教。”
岳钟琪轻轻叹了一声，走到了舆图前，凝声道：“我们这一仗的对手是楚酋宁忠义，此人用兵堂堂正正，以正谋角力为赢，若是我军实力未丧之前，或许还可利用这一点来与其争锋，只可惜鄂尔泰大军被毁灭的太快，咱们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可是，大家不要忘记了，眼下的复汉军在贵州的那几个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露面，你们以为他们就一定在思南府一带吗？”
话说到最后，岳钟琪的神色便有些凝重，他环视了一眼这群被追的惶惶不可终日的部将们，不由得叹了口气，眼下都还没怎么着，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光是看将领的素质，现在也远远不如对面的复汉军了吧……
许名振听到了这里，却是有些被震惊到了，“督宪，莫不是回四川之路才是真正的险路？”
“哼，你们难道没发现，这一路来几乎没有遇到过楚逆大军吗？若说他们的主力都缩在了思南府不动弹，你们相信吗？”
岳钟琪冷笑了一声，“咱们肯定是要回四川的，可是不能就这么回，否则前后重兵包围之下，大军决不可幸免。”
到了此时，众人这才勉强被说服了……如果只是为了躲避复汉军可能的埋伏，选择南下倒也不是不行，可是怎么才能确定呢？
还没等人询问，岳钟琪便主动透露了自己的想法，他的手指点在了舆图上的思南府，随后又点了点重庆府，低声道：“若是要明确这一点，咱们就直接率军直扑思南府，若是复汉军在此地的兵力不足，一定会有重庆府的大军回援！”
“一旦有复汉军回援，则代表他们的合围出现了漏洞，到时候咱们再从遵义府方向出发，通过古蔺，进叙州府和嘉定府，再北上至成都府即可。”
“可是大人，若是事实证明思南府就是有复汉军的主力呢？”
许名振听到了这里，其实已经相信了七七八八，只是面子上略略有些挂不住罢了。
岳钟琪呵呵一笑，“倘若真是这样，咱们立刻北返即可，从距离上来说，咱们可比他们近上许多，就算打仗打不过，逃跑难道都跑不过吗？”
“既然如此，谨遵督帅之令。”
八月初九，岳钟琪在消弭了内部的风波之后，终于率军抵达了思南府安化城外。而此时驻守安化城的守军，乃复汉军第三师的第二团。
早在前几天，第三师就已经抵达铜仁府，而第五师抵达了叙永厅，而程铭亲自率领的第一师，则是占据在贵阳城从中调度。因此复汉军在多方面紧逼的同时，在最前沿的安化仅仅只放了一个团，目的就是为了全力截断清军的退路。
因此当清军抵达安化城下时，在得知安化城内的守军后，那些将领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对岳钟琪的判断表示叹服，因为安化城确实不是复汉军的主力，那么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复汉军主力已经摆在了叙永到重庆一线了。
只是叹服之余，却是又让所有人都感觉有些绝望，因为复汉军目前的表现也说明了一个事实，他们的后路被彻底截断了，这是最坏的一个结果。
就连岳钟琪，在判断正确之后也有些头晕的感觉，他明白眼下的局势代表着什么，说清军处于风雨飘摇的状态，一丝也不为过，因为再不做出调整，那么这一支清军的灭亡也就真正指日可待了。
“按原来的计划吧，先攻城！”
岳钟琪也十分无奈，无论他的智略多么厉害，最终落在纸面上还是要清军来进攻才行，若非如此，局势也不会变得如此被动。
在清军大军赶到安化的时候，作为驻守安化城的第三师第二团团长高云孝，也打起了精神头，所有人都在寻找的清军主力，竟然就这么一头扎到了安化来，这实在是让他心里悲喜交加，难以言述。
喜的自然是发现的清军主力踪迹，一场战功肯定是少不了的，悲的则是他的第二团只有两千人左右，与数万清军相比较，实在是有些寒酸，因此，高云孝也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数队探子去贵阳府报信。
对于高云孝而言，这一仗最大的目的自然是聚歼清军主力，因此他的位置就会十分关键，绝不能有丝毫退缩，若是他们一旦退了，那么清军恐怕又要选择溜了，至于下次什么时候有机会聚歼这股清军，又不知到何时了。
因此，高云孝也不敢耽搁，他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数队探子去贵阳府报信，另一方面就是安排士兵守城，并将团属的十几门火炮拖上了城墙上，以加强守备能力。
……
安化城并不算是什么坚城，只是一座小小的县城，外面是一层低矮的土墙，因此岳钟琪才会对于攻安化有一定的信心。
毕竟只要清军围攻安化城，附近的复汉军肯定会选择前来救援，这样就能实现调虎离山的计划，从而在目前的合围中撕开一道口子，他就可以通过另一个方向选择撤离，到时候顶多也就是丢下一批炮灰而已。
特别是那些归附的一万土司兵，如今的地位十分尴尬，毕竟他们是以辅助作战的角色加入进来的，再加上鄂尔泰手下的土司兵集体作乱，导致大军覆灭，如今也被传到了岳钟琪所在的军队当中，因此也受到了许多人的警觉。
土司不可靠，这几乎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共识，对于他们，不仅要用，还得多加几分防备，否则就会被反噬。
因此在这个时候，岳钟琪都已经想好了炮灰的角色，他准备让土司兵作为殿后的军队，以拖住复汉军的追击，到时候他率领五万大军，再杀一个回马枪。
在这番考虑下，岳钟琪并没有派人去截杀复汉军派出去的信使，甚至都没有怎么用心去阻拦，目的就是为了调动附近的复汉军。
虽说清军已经不那么上心的去攻安化，可是真打起来，却依然都是老一套，先是步炮兵运动到城下，然后炮兵开火，清军步兵则是开始攻城，随后被城头上的复汉军火炮给炸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
那些清军士卒尽管也有鸟铳和火炮，可是他们的威力实在是过于有限，再加上士卒们在使用的时候也没有经过良好的训练，因此并没有对城墙上的复汉军产生较大的伤亡。
尽管清军的攻城节奏并不算快，打了两个多时辰下来，除了在安化城下丢下几百具尸体，并没有取得更大的战果，甚至连靠近城墙的机会都没有。
反倒是安化城的复汉军守军，则还有些欲求不满的模样，毕竟清军这般进攻，几乎是给他们在刷战功，而己方的伤亡则非常小，因此人人都棋盘清军能在发起进攻。
只是看着那些狼狈鼠窜的清军，高云孝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能够感受到清军进攻时的压力，可以说几乎有些装模作样，根本没有死磕的决心，这不得不让他有些质疑清军这一次的目的。
然而望着城下的连绵不绝的清军营帐，高云孝也没有进一步核查的办法，他倚城自守可还行，可要是出城进攻，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对于高云孝的感受，岳钟琪自然是丝毫不理解的，他正举着千里镜，一直死死盯着面前的安化城，脸上表情十分冷峻，他几乎像将一切彻底印在脑子里，因为岳钟琪发现了很严重的一点问题，那就是哪怕他不顾伤亡很用心地去打，恐怕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将面前的这座安化城打下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十分令人震惊的结果，因为眼下的清军有近六万人，而复汉军两千人，三十倍的差距却带来了一个攻不下来的结果，而安化城甚至都不是什么坚城，更多只是一座低矮狭窄的土城，这中间意味着什么，岳钟琪很清楚。
这个结果也意味着，目前复汉军与清军之间的实力差距，甚至比起在当年在安庆时的差距还要大，简单来说就是复汉军的平均实力上升了，而清军的平均实力则是下降了，其战力还不如几年前的清军。
“难道，天要亡我不成？”
岳钟琪脸上带着一丝悲哀，这一仗仿佛比当年在安庆城时还要悲哀，也磨灭了他心里的那股子傲气与不甘，失败的情绪彻底笼罩了岳钟琪的心头。
可是，当岳钟琪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那些清军士卒以后，他又不得不叹息一声，不管怎么样，这些人都是他带出来的人，里面有他的同乡，有他的故交，也有他岳家的子弟。
想到了这里，岳钟琪又鼓足了心力，将各镇总兵和各营副将、参将都召唤了来，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以后，才轻声叹息道：“对于眼下的战事，你们还有什么想法吗？”
许名振脸上带着几分惭愧之色，通过白天的一战，他也发现了问题的所在，当下便摇摇头，“卑职等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切都听督帅大人的命令！”
“既然如此，那本督后续所有军令，众将绝不可再质疑分毫，否则立斩不赦！”
岳钟琪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然后才轻声道：“咱们肯定是要继续打下去的，否则楚逆不会上当……本督需要一人，带领其麾下将士，并土司一部，继续围攻安化城，吸引复汉军主力来援。”
听到了这里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为之一变，在场没有蠢人，当然明白留下来的这个人，除了死之外已经没有了其他的路，而且还得心甘情愿地去死，想到了这里，众人便有些畏惧，望着岳钟琪的眼神也带着几分闪躲的味道。
看到众人退避的眼神，岳钟琪也明白了大家的想法，只得低声叹道：“可惜，张广泗不在这里，否则本督何须问你们？”
到目前为止，由于消息渠道的匮乏，再加上重庆府复汉军的有意封锁下，岳钟琪都还不知道张广泗已经战死，也不知道重庆府已经彻底失陷。
“督帅，我愿留下！”

第四百一十章 平定西南
说话的这个人，正是建昌镇总兵许名振，他的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犹豫，可是当这番话说出来后，便彻底平静了下来。
作为最先对岳钟琪发难之人，许名振并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也不是为了自己的生死荣辱，其实他想要的很简单，那就是在当前的局势下，能够将自己麾下的弟兄们好好的带回去，让他们活着。
若说在开战之初，许名振心里还存在着许多幻想，认为真要跟复汉军打起来，纵使不敌，也不至于被打得落花流水，可是随着鄂尔泰覆灭，再加上前线大军的节节败退，已经使得许名振失去了一切幻想。
打不过的，真的打不过，再打下去只会徒增更多人的伤亡，何必呢？
当大势已去之时，许名振只想保着弟兄们回家，他不惜以自己在军中的名誉，让人暗中串联大批千总和把总，目的就是为了能够以此大势，逼迫岳钟琪改变主意。
等到岳钟琪愿意带着大伙回川之后，后续的一切后果都会由他自己来承担。
可是，岳钟琪毫不留情的告诉他，你想的太简单了，你的想法早就被复汉军给猜到了，他们在你回去的道路上，布下了层层的伏兵，就这么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当这条路被岳钟琪掐死后，许名振便已经彻底迷茫了，既然岳钟琪还有办法，那就让他带着大伙活下去。而他许名振，可以选择死。
岳钟琪望着面前这个汉子，仿佛是第一天真正认识他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勾勒出一丝弧度来。
“许军门，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了。”
许名振脸上很平静。
……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清军的进攻十分猛烈，大量的土司兵被驱逐向前发起攻击，甚至是直接在复汉军的火炮覆盖设计下发起进攻，大量的尸体填满了战场，也让城里的复汉军感到大为不解。
前面打得那么佛系，这后面怎么就跟玩了命一样在打？
高云孝不得不再一次推翻了自己内心的猜测，他觉得清军似乎又变得正常了起来，可是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不过好在清军的进攻虽然猛烈，可是依然能够应付得过来，再说复汉军的援军应该也快到了，倒也不担心守不住。
等等……高云孝在心里却是闪过了一丝念头，清军的主力真的是眼前的这些人吗？
根据高云孝通过军情处的资料了解，这一次岳钟琪的大军足足有六万多人，其中一万人是土司兵，可是眼下战场上出现的人也就不到两万，虽然对付城里的两千倒也够了，可是这里面始终都藏着一些什么东西。
只可惜清军方向的动静，一直没办法派人去仔细探查，因此高云孝也不敢肯定，只能冀图于军部能够从岳钟琪的动作里看出意图来。
两天后，复汉军援军也就是许明远的第五师抵达，在他的第五师试探性进攻下，清军居然直接大溃，若非高云孝担心清军有诈，要不然他都想带着人出城迎击了。
不过在第五师的进攻下，清军亦逃不了大败的结果，然而通过这次大败清军，也得到了一条十分关键的信息，那就是清军的主力，果然早就已经不在安化了。
尽管这一次复汉军依然取得了较大的胜利，建昌镇总兵许名振连同十几名绿营将佐战死，击毙清军七千多人，俘获六千余人，其余缴获更是无数，可是在高云孝心里，依然有些不甘。
“哼哼，高团长，你以为那狡诈得跟狐狸一样的岳钟琪，就是那么好抓的吗？要我说，就连鄂尔泰那样的人物，也是在运气的情况下，才一战而定！”
许明远作为绿营老前辈，对于这几位的大名自然是如雷贯耳，他用一种颇为感叹的方式，拍着高云孝的肩膀，“行啦，这一仗你也算是立了头功了，要不然咱也不可能一下子击溃这么一大股清军，一万多人呢，也不算少了。”
听到许明远的安慰，高云孝不由得苦笑道：“哎，说归是那么说，可是卑职心里终究有些难受……对了，此战为何只有第五师过来？第一师和第三师呢？”
“哼哼……这就要问你那个奸诈似鬼的郭师长了，他老人家从一开始就断定，围攻安化是岳钟琪想要金蝉脱壳的一步好棋，现在赶过去也就喝点汤，他呀，天生吃肉吃惯了的主，就不愿意喝这残汤，没办法，我老许捞不到肉吃，这汤还是可以嘬两口的。”
许明远脸上有些悻悻的，很显然他也不甘于只是来安化喝这口汤。
“也就是说，第一师跟第三师都在围堵岳钟琪？”高云孝眼睛一亮，就算他没有拦下岳钟琪，若是其他师能拦截下来，也还算不错，论功的时候总有他一份。
许明远哼哼冷笑了一声，“何止第一师跟第三师，这次是咱们整个西南集团军都在围堵，像第二师、第六师、第十四师还有第十五师，都已经展开了合围，也不知道岳钟琪那老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这脚底抹油溜的够快！”
高云孝满脸憧憬地望着远方，“这么多师在围堵岳钟琪，只要他没长翅膀，想来应该是能够抓到的。”
许明远脸上带着一丝坏笑，貌似亲热的望着高云孝，用一种蛊惑的语气说道：“高团长，你也能看到，这次你深陷重围，你们师长可是问都没问一句的，还是咱老许出手，才捡回你这条小命，要不要干脆去我第五师？给你一个副参谋长干干？”
“多谢许师长好意，只是卑职在三师待惯了……哈哈……”
高云孝脑袋不由得有些发懵，望着面前这位一脸市侩的许明远，便有些想要逃离他身边的想法，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将这桩子事情给搪塞过去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复汉军跟清军再一次展开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只是这一次正如许明远所言，由于清军其他军队都已经被剿灭，仅剩下一只孤军的岳钟琪，也就陷入了西南集团军各师的合围之中。
不过由于岳钟琪在安化城下十分果决，因此溜得时间够早，速度也够快，便在桐梓、习水跟合江之间，居然走出了一条通道，绕开了其他师的围剿，最终在叙州与第三师相遇、兵爆发了大战。
而第三师由于少了一个主力团，再加上岳钟琪并没有想跟他一直打下去，因此双方只是爆发了一场冲突战，在郭定安指挥下，复汉军打垮了岳钟琪两个镇，消灭了一万多名绿营兵之后，倒让岳钟琪带着只剩下两万多人的残军逃掉了。
绕开了叙州府，岳钟琪也算是彻底躲开了复汉军的合围，因此尽管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复汉军屡屡对岳钟琪展开追击，可是也没有彻底将该部留下来。
到了九月中旬的时候，西南大战在令人难以预料的结果下宣告了结束，其中清军损失了兵力十余万人，而复汉军仅仅只有数千人的伤亡，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姿态，取得了彻底的胜利。
尽管西南三省当中，目前只是拿下了四川和贵州一部，云南还完全没有插手，可是能够想到的障碍，都已经被消灭在了这一场大战当中，后续几乎只是行军式便可占领其他地方，因此倒也算是提前完成了任务。
当然，乘着这一次土司力量大为削减的机会，宁楚内阁中枢也颁布了一系列的条令，派遣了三省安抚使来到西南，主要目的便是促使三省彻底实现改土归流，而鄂西的施州卫作为第一批改土归流的对象，也成功改为了施南府。
由于土司们已经没有力量同宁楚对抗，因此改土归流并没有受到过多的影响，而革新二年考中的那一批秀才们，也都派遣到了西南三省，开始任职做官，填充当地流官体系，从而配合实现彻底的改土归流。
与此同时，大量的汉学教育学校也在西南诸府正式成立，他们将会为当地的各族人民提供一定的汉学教育，而通过官府组织的汉学教育考试者，便可以得到三年免税的战时福利，因此倒也不用担心这些汉学教育学校没人去读。
根据内阁的预估，西南三省的汉学教育大概持续二十年到三十年左右，三省面貌将会焕然一新，而新政的彻底实施，也注定西南三省的资源将在未来得到有效开发，包括矿、茶、蜀绣等到物资，会进一步推动西南三省的经济发展，也意味着三年过后，西南三省的财源也会得到进一步的扩充。
只要有了钱以后，那么就能够从根本改变西南三省的现状，也能够避免一些问题的存在，使得朝廷可以更好的消化西南，转化成为真正的实力和潜力。
当然，当西南的问题得到解决之后，也就意味着宁渝的全面北征计划，也将会进一步启动，因此相关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展开了，包括后勤的准备上，还有新编八个主力师的招募、训练，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以此确保未来北伐的彻底胜利。
……
京城，养心殿。
青烟缭绕间，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混合着一种浓郁的香甜在空中飘荡，那股味道初闻时能让人精神一振，可是当时间久了之后，便反而会给人一种隐隐约约的恶心。
在养心殿内陈设的御案上，正摆放着一大堆的折子，那些折子都是北方各省收上来的，其中关于西南的折子，只有岳钟琪的呈递的一份，而那个折子放在了所有折子的最顶端，却一直没有被人打开过。
雍正脸色通红无比，还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白，只是眼神却变得十分孤寂，甚至还透露出一些疯狂，他望着岳钟琪呈递的那封奏折，看了一眼表面上蒙着的黄绫，便又仿佛被蛇蝎叮咬了一般，又立马选择了避开。
他知道，那份折子现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雍正皇帝的彻底失败与无能，意味着清廷距离毁灭只剩下了最后一步。
鄂尔泰死了，张广泗死了，蔡珽投降了，可是他岳钟琪为何还没去死？
雍正脸上的烦躁几乎浓郁得化不开，一个个重臣的死亡，一个个名臣的投降，使得他心里的压力几乎重于泰山。
他甚至都想哀求南方的那个革新皇帝，那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放过他吧！放过大清吧！
你已经富有四海，统御至极，这天下要什么有什么，没有任何人能够违抗你的旨意，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咄咄逼人？
要江南，朕给你！要两广，朕也给你！现在西南也给你了！
可是你还要北伐！你还要让朕当这个亡国之君！
朕不服，朕是爱新觉罗的天子，朕应该统御大清万方，扭转弊政，扩充财库，训练甲兵，让大清成为这天下唯一的主人！
一想到了这里，却是让雍正的眼睛越发赤红，那种美妙的未来，似乎才是他真正应该拥有的，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天下半壁沦丧，江山社稷不保。
无边无际的眩晕感袭上了雍正的头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彻底倒了下去，只是在晕倒之前，他仿佛听到了一些人在哭，还有一些人在笑，那些声音嘈杂着在一起，却是让雍正最后一丝意识随之湮灭。
不知过了许久，雍正才缓缓苏醒了过来，只见面前跪着一批大臣，张廷玉、徐元梦、托赖、讷亲、允禄、海望、纳延泰、班第等人，正一脸戚色，哀婉至极。
“朕，这是怎么了？”
雍正感觉自己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仿佛好多些日子没有喝水一般，可是他偏偏有丝毫不渴，只是浑身上下酸软无力，而骨头里却在发痒，恨不得让人将骨头全都拆下来清洗一番，然后再给装回去。
众人听到雍正醒来，当下都有些欣喜，只是徐元梦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皇上，太医说，那药可不能再吃了，再吃怕是会出大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药是什么，就是雍正每天跟磕丸子一样的气力丹，那是宫里的方士们献出来的新药，比原来即济丹的效果更好，但是副作用也更大。
可是，唯独雍正心里明白，若是他再不嗑药，怕是连撑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当下也不争辩，缓缓开口道：“诸位臣工，你们说，复汉军明年会北伐吗？”

第四百一十一章 工业1.0计划
复汉军会北伐吗？
雍正的这个问题，几乎让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而答案几乎人人都清楚，可是人人都不敢说，或许雍正就是希望让所有人都去哄他，告诉他一个不切实际的答案。
“皇上，楚逆一旦北上，我八旗新军必当痛击来寇，护我祖宗社稷！”
兵部尚书托赖一脸沉痛之色，他坚定道：“如今八旗新军已经训练六万有余，若是再有明年，十万新军唾手可得，届时加上我八旗和蒙古的十万铁骑，还有京旗各营和汉军各营十余万人，若是与楚逆决战，势必能够取得一胜！”
一番话语说得是热血沸腾，可是在雍正君臣心里，却是连个水花都没激荡起来，若是真能靠这几十万人击败复汉军，他雍正早就亲征了！何必在这里蒙着眼睛哄自己玩？
说白了，经过了这么多次的痛击，清军就算是靠挨打，也早学会了现在的战争模式。如今的战争，跟过去早就不一样了，靠的是人多吗？靠的是骑射无双的八旗铁骑吗？
都不是，靠的是谁的火枪火炮多，谁的火枪火炮打得远，打得准，这才是真正的实力，没有火枪火炮，没有这些先进的器械，光靠个人的武勇，坟头草早就三丈高了！
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巴图鲁们，那些轻而易举就被排枪击毙武状元武进士们，都在告诉大清君臣一个道理。
时代不同了！
雍正粗粗喘口气，扫视了一眼大臣，才缓缓开口，“这一次西南大战，你们都说说，岳钟琪……”说到这里时，他的牙齿仿佛有些生疼，“这个人要怎么处理？”
众人面面相觑，这一仗说来说起，最大的责任人自然是鄂尔泰，可是鄂尔泰都被俘了，眼下只能说说另一位总督岳钟琪。
只是关于岳钟琪，又牵扯到汉臣，倒不是那么好说，特别是这些朝廷里的满臣们，更不要随意评论，否则在这个关口上引起满汉之争，怕是又会出大乱。
众人不由得望向了张廷玉，作为如今朝廷里的汉臣领袖，张廷玉却是最好的回答人选了，即便有什么问题，也不会引到满汉之争上面来。
雍正也望向了张廷玉，“衡臣，还是你说说吧。”
张廷玉无奈，只得低头出列，跪在地上道：“西南之战，主要还是土司们不可靠的缘故，若非他们战场叛乱，鄂尔泰不至于被俘，局势亦不至于崩坏如斯，而岳钟琪虽无战功，可亦无大错……不过虽无大错，可也有小过，当严惩之。”
说来说去，张廷玉还是将责任推到了土司身上，这倒也没说错，毕竟没有土司们阵前反水，清军也不可能被复汉军一战突袭至全军覆没，没有了贵阳城下的七万清军牵制复汉军，以至于岳钟琪的后路彻底被断绝，不得不反身回战复汉军的优势兵力。
众人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当下便有人出列赞同道：“土司终究是顽固不服教化之辈，难以服之王化，此战之败，其责难咎，还请皇上明察。”
“恩，衡臣所言不无道理，岳钟琪此战虽无大错，可是亦有小过，失误军机，着罚俸三年，免去其双眼花翎。”
雍正轻轻叹口气，“四川提督张广泗战勋卓著，专阃之臣，忘身殉国，义不返踵，亦各求其心之所安，追赠其为太子少保，晋轻车都尉。”
当雍正说完之后，却是在不经意间又看了一眼岳钟琪的奏折，当下常常叹了一口气，或许也只能这样了。
……
八月，南京城内掀起了一股盛大的欢庆热潮，全城披红挂彩，人人笑逐颜开，不仅仅是为了庆祝西南之战的全面胜利，也是因为皇帝陛下的第二个龙子诞生的缘故。
对于皇帝来说，儿子自然是越多越好的，这样在传承皇位的时候，才有更多的可选择性，也能起到多重保障。因此历朝历代的皇帝，子嗣都是评价的重要部分，像康熙皇帝生了足足三十五个儿子，二十个女儿。
尽管宁渝目前仅仅只有两子，也着实不算多。可是对于宁楚而言，意义却是非常重大，意味着在除了皇长子之外，又多了一重保障。倘若皇长子不幸夭折，那么还会有一个替补上来，不至于出现后继无人的情况。
当然，对于眼下的宁渝而言，并没有考虑那么多，而是一心沉浸到第二个儿子来到世界上的喜悦中，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更多是一种父子亲情血脉相连的感觉。
“承铭，宁承铭，就这个吧。”
宁渝十分满意地在皇册上留下了这个名字，它将会成为面前的这个婴儿，在这个世界上的得到的第一个印记。
陈采薇带着一脸满意的微笑，望着面前的父子，只觉得眼下的日子，随着新生命的到来，却是变得无比美好。
作为皇后的崔姒，则是安安静静站在了一旁，对于她来说，陈采薇能够母子安全，本身也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她是将陈采薇看作是家人的，因此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威胁心理。至于所谓的宫廷斗争，并没有出现性子恬淡的崔姒身上。
宁渝也十分满足于这种生活，他纵览史书上千年，看到的后宫俱是腥风血雨，里面的斗争之惨烈不亚于前朝，实在是令人心生厌恶，因此宁渝不愿意继续纳妃，为的便是能够给自己留下一块清静地。
至于将来的皇位传承问题，宁渝自信能够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彻底解决下来，无论是什么办法，总不至于重蹈前人的覆辙。
等宁渝回到了奉天殿之后，却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革新二年制蒸汽机终于彻底研制完毕，完全进入实用阶段。
至于更新式的蒸汽机也进入了立项当中，不过由于目前的技术还需要消化，因此可以预料想要研发更新式的蒸汽机，需要更长的时间来突破。
宁渝在得到了这个好消息之后，整个人也是感觉到了非常振奋，有了能够真正进入实用阶段的蒸汽机，他所主导的工业革命也算是能够正式展开。
与历史不同，宁渝在针对工业革命的进展上，并不希望以一种无序的方式进行，那样只会产生大量不必要的损耗，既然他是从后世来的，自然会想办法让整个工业革命的进程变得更加科学，也更加的有序。
根据宁渝的旨意，内阁已经呈递上来了一份工业1.0计划，将会以五年时间为维度，来分别进行制定不同阶段的工业发展规划，以此确保宁楚工业革命的快速展开与推进。
在第一个五年计划当中，将会布局棉纺工业、采矿业、交通业、基础原料冶炼、附属工业等地等十几个大类目，包括一百四十五家工厂的建设以及投产计划，以及一条从南京通往上海的铁路，整个工业规划以及附属产业的规模将会涉及五千八百万元银元，以及相关的产业工人一百二十余万人。
当然，针对这五千八百万银元，自然不是一下子就能拿出来的，内阁财政在前两年会提供五百万银元，后三年提供八百万银元，而剩下的两千四百万银元，将会直接通过发行建设债券的形式，来进行筹集，而建成投产后所产生的利润，将会进行分批偿付。
尽管这个计划十分庞大，可是所产生的好处也将会十分可观，那就是通过五年的工业建设，至少能够让目前的宁楚在未来的财政收入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根据财政部和工商部的预估，以目前宁楚的财入三千万银元来计算，即便是不算马上要统一的北方，仅凭南方的年入至少能够达到五千万银元，而到了革新八年，也就是五年计划结束后的第一年里，年入能够突破一亿银元。
仅凭这一预估，就足以说服内阁当掉最后一条内裤来支援建设了，因此这个略显激进的方案也没有让更多人反对，毕竟国家有钱了，才能更好的去治理国家。
就在宁渝在这份工业1.0计划上打上勾勾的同时，内阁首辅宁忠景也一脸兴冲冲走进了大殿，而对于他来说，似乎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陛下，眼下南方各省商会，已经通过江南商贸总会和工商部，向内阁提出了请求，那就是针对明年的北伐之事，他们愿意出资一千两百万银元，以供军饷所用。”
“哦？一千两百万，这倒是好大的手笔……”
宁渝脸上带着笑，不过心里却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便淡淡道：“想来这个钱应该不是白给的，说说吧，他们有什么要求？”
“陛下倒是神机妙算，那些人确确实实有些需求。”
宁忠景呵呵一笑，对于他这个首辅来说，军饷若是有旁人待出，那么他用来国内建设的资金，也相对应多了许多，自然乐意成全这件事。
宁渝冷哼了一声，看着手中的折子顿了顿，“雍正是靠卖官加勒索，才在山西那帮老坑手里弄了一千万两银子，朕可不会干这等不成体面的事，何德何能让商会白白给出一千万两？”
由于如今南方的商贸活动，不仅没有再像过去那般受到官府和各方势力的盘剥，反倒得到了官府在政策和其他方面的大力支持，不少商会已经发了大财。
对于这些已经将丝绸、瓷器还有大黄等货物卖到西洋的商人而言，一千两百万虽然也不算是小数目，可是也还是能拿出来的。
因此无论是宁渝还是宁忠景，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对于他们来说，商会的目的是什么才是最关键的。
“那些商会代表说陛下兴王师北伐中原，自然是为了全天下的百姓，能够实现一统亦是他们心中所愿，为此捐献一千两百万银元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一点，陛下统一的是天下南北，却不是南北商界，还请陛下能够限制北方商会暂缓进入总商会五年。”
宁忠景对于这个条件觉得没啥大不了的，无非就是五年不让北方商贾进入总商会罢了，倒也无可厚非，倒是那一千两百万银元，颇为让人心动。
“哼哼，他们倒是好大的胃口！”
宁渝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朕不知道，若是就这么给他们五年时间，哪里还有所谓的北方商会一说，怕是全天下都是他们的了！”
不得不说，宁渝在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痛恨，而是惊讶了，惊讶的是南方商人们，在宁渝的诸多调教下，竟然已经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这一手出钱禁止北方商会进入总商会的手段，堪称是神仙之笔。
要知道，目前的宁楚的所有大小商贾商会，本身是有双重的约束，分别是大楚总商会和工商部，哪怕是江南商贸总会也是在大楚总商会的管辖范围，可以说总商会出台的任何政策，只要受到工商部的认可，那就可以实行。
因此，总商会都是由各省商会分别派驻代表组成，这样一来大家针对一些偏袒性的政策，都会有一定的反驳余地，诸省商会即便有强有弱，可是也不会被其他外来商会给彻底吞掉，保障了他们的独立性。
然而，等到复汉军成功北伐之后，南北归一，若是北方商会禁止加入进总商会，则意味着南方各商会，能痛痛快快将北方这块大蛋糕给分切吃掉，到时候哪里还有所谓的北方商会？整个商界都归南方了。
宁渝心里明白，资本的本质就是谋取更高的利润，只要能够吃下整个北方，一千两百万算什么？九牛一毛而已，像江南商会或者是湖广商会都能够拿得出来，而江西、安徽还有两广等商会凑凑也不是拿不出来。
对于这个要求，宁渝自然是选择否定，他要统一的不光是天下，也有民心，若是放任南方商会彻底吞吃北方，到时候北方老百姓如何看待他这个皇帝？
天下，社稷为重，而社稷唯民心所系，区区一些财货又能算的了什么。
“此事不许，朕矢志北伐，为的是全天下百姓，岂是一家一姓之兴衰？”
宁渝冷哼了一声，“北伐所需一应费用，都将会在明年的军费开支里面，就不劳这些商家操心了，与其天天异想天开，倒不如好好看顾自家的生意，朕的皇室财团，最近赚的可比他们多多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给资本套上笼子
尽管宁渝否定了这一千二百万银元的提案，可是这件事却也给宁渝敲响了一个警钟，那就是资本本身可不是吃素的，在利用的同时，也得注意自己可不能被这头怪兽给一口吞了。
经过了后世的宁渝，自然知道眼下还只是资本的萌芽阶段，他们虽然在宁渝的扶持下，已经开始拥有了自己的力量，但是这股力量还是弱小的，对于宁渝而言，仅凭一纸诏书就能将他们彻底给打压下去，因此眼下是不会有威胁的。
但是，问题是资本不会一直这么下去，在这一次西南之战中，他们瞧不上贫瘠的西南三省，也担心那里的土司力量，也就没有怎么去凑这个热闹。
可是当宁渝一旦透出风要北伐了，他们的行动也就开始了，要知道说服南方所有商会，参与到这一千二百万银元的计划里，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背后关系到的利益来往，想想就知道会有多么复杂。
至于将这份提案呈递给工商部和总商会，抵达内阁首辅宁忠景的案头，再到皇帝自己的手里，这其中牵涉到的东西更是令人心惊，可以说换个不懂行的人，怕是在这一千二百万银元，也就是一千两百万两银子面前，早就已经笑纳了。
资本是能够吃人的，他们已经选择了这个自我成长的过程，他们也在有意识去选择一切能吃下去的东西，去强壮自己的体魄。
宁渝暗暗叹了一口气，资本还需要一段野蛮生长的阶段，等过了那个阶段之后，一些相应的措施也该出台了，还有《清流报》本身，也是一股能够遏制商会的力量。
不得不说，宁渝选择让大儒们创办《清流报》，本身也有为这一天而准备，为了避免将来报刊行业可能会被资本所侵蚀，像《清流报》等一大批报刊是归属于新闻出版司的，不能接受任何投资，可以始终保持自己独立的影响力。
有了这些独立报刊的存在，将来的资本哪怕真的成长到了肆无忌惮的时候，除了朝廷本身的控制外，它们也会在社会层面上施加自己的影响力，利用舆论和民众的力量，去遏制住资本肆无忌惮的吞噬欲望。
想到了这里，宁渝当下也就不再犹豫，找来了新闻出版司司长彭启丰，准备再加固一下这道防线，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彭爱卿，最近报刊业的发展如何了？”
彭启丰虽然不知道宁渝为何询问，当下也只是老老实实道：“目前通过审核的报刊共有十八家，其中由朝廷掌控的报刊十五家，另外三家分别是军方掌控的《军报》、江南商会掌控的《江南商报》，还有士林掌控的《士林报》。”
宁渝知道《军报》是不对外发行的，而是仅仅对军队内部发行，每次刊印的数量也不算多，与其说是一份报纸，不如说是对各大战例的总结，以及相关烈士英雄的专题，本身在外界的影响力不大。
至于《士林报》，顾名思义都是一些酸秀才鼓捣出来的，出的数量更少了，因为上面的文章也好，诗词歌赋也罢，都穷极艰涩，不是人能看懂的，别说给人看了，就连给人擦屁股，都不好使。
反倒是江南商会掌控的《江南商报》，在江南等地的影响力倒不小，一来这份报纸本身就比较贴近大众，上面都是用白话文写就的，读起来一点也不难懂，二来上面时不时都会发布一些招工广告，还有一些小商机，因此对百姓的吸引力也比较大。
宁渝心里略微有了数，便点了点头，“彭卿，针对朝廷的十五家报刊还有军报，更多还是把控一个大的方向就足够了，让他们自己好好折腾，像《清流报》这些都是如此。”
“至于《士林报》、《江南商报》还有之后成立的其他报刊，要注意他们的核心变化，绝不可出现有违朝廷宗旨的内容。”
彭启丰一脸赞同之色，他本身就倾向于朝廷加强管束报刊，毕竟这些报刊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若是没有朝廷的约束，谁知道他们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宁渝轻声道：“彭卿家，新闻出版司虽然归属在宣传部下面，但是朕对你们的期望还是很高的，因此如何扶持报刊业，如何能使得报刊得到进一步的普及，是你需要思考的重要方向。”
彭启丰低头凝声道：“陛下所言正是臣等所想，报刊乃朝廷喉舌，其中所发挥的影响力，通过此次西南之战就能看出，在西南战争中，我等通过记录前线相关报道，以及传颂相关的英雄事迹，已经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为此，很多人都通过了报刊上记载的相关渠道，从军入伍，抑或是投笔从戎，加入军校者，不可胜数，至于西南之战的捐款渠道，也征募了银元二十余万元，这正说明了报刊对大众的影响力，而臣等，也将会进一步扶持报刊行业的发展。”
见到彭启丰已经初步具备发动民众的意识，宁渝心里也是十分满意，若非如此，他恐怕就要换个人来执掌喉舌了。
宁渝笑道：“既然如此，朕也就没什么更多的能指点你了，在明年的财政预算当中，会有一笔钱是给到你新闻出版司的，将来针对各方热点新闻采集，怕是需要不少的记者，这些资金就用来打造队伍吧。”
“是，陛下。”
……
十月，西南上空的硝烟，几乎已经要完全平息下来，除了一些漏网之鱼之外，已经没有人能够值得复汉军再进一步动手，而整个天下也陷入了平静之中。
当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种平静更多只是一种表象，或许只有等到复汉军胜利北伐，天下实现一统之后，才能彻底恢复太平。
而在这个时候，东亚其他各国也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像日本中御门天皇以及德川幕府都正式派遣来了使臣，除此之外还有安南黎朝和阮氏也派来了使臣。
尽管还没有正式会面，可宁渝心里明白，像德川幕府派人前来，自然是为的之前的萨摩藩问题，而中御门天皇派使臣，怕是希望搞点小动作之类的，就算没有什么用处，可是对于改善自身处境也是大有好处。
对于天皇跟德川幕府那一通算不清楚的账，宁渝自然是没有兴趣去算，但是未来的日本会成为宁楚构建的东亚秩序的重要一环，只要面子上保持着一定的和谐就够了，至于背后怎么捅刀子，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哪怕他们不捅，宁渝都会帮忙捅。
只要不让幕府和天皇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日本就谈不上是威胁。
至于安南的阮氏和黎氏之争，宁渝也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双方同时在西南之战后派遣使臣，很明显是要试探宁楚对安南双方的态度，都希望能够能够借助中朝打击对方，最好也是干掉对方。
道理是相似的，在目前宁楚还处于统一的前夕，并不想改变这种现状，让他们继续打下去才是最好的，不过出于将来的考量，宁渝还需要在里面插下一根锲子。
除了安南之外，像缅甸、大城、琅勃拉邦、万象以及占巴塞等中南半岛势力，还有朝鲜、琉球等小国，都并没有派遣时节前来，想来也是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不过一应的相关接触也没有停止，因此倒也不急。
宁渝心里也明白，眼下西南之战的余韵还没有彻底消散，西南方向的相接势力对于新出现的宁楚是极为警惕的。很明显，对于这些势力而言，新来的宁楚是一个比大清更恐怖的敌人，如何同宁楚打交道，想必在这些势力内部也有不少争议，在这些争议还没有完全停止之前，怕是很难有个结果出来。
“陛下，日本使臣与安南使臣已经分别安置在国宾馆，具体章程还得陛下拿个主意出来。”
外交部尚书宋恩铭一脸恭敬道，他虽然在之前跟幕府的使臣松平纲吉打过交道，可是那一次更偏重于一次私人访问，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中规中矩地进行两国来访。
宁渝细细想了想，决定直接照搬前世的经验，“日后我国与他国外交，可遵循三个等级的外交关系，分别是大使、公使和代办，等级划分按对等原则，像日本、安南等国不妨先安排公使级外交关系。”
“是，陛下。”
宋恩铭虽然还不能完全把握宁渝的想法，可是这种外交关系还是能够理解的，当下记在了心里，准备回部里后，将外交关系的细则整理出来。
宁渝又轻声道：“目前外交部可以先跟他们都谈一谈，摸一摸他们的想法再说，至于要不要见他们，朕会告诉你。”
在宁渝心里，未来构建的东亚秩序，自然是以华夏为尊，可是自华夏之下，便可通过外交关系来界定远近亲疏，也能更好的梳理整个东亚势力范围。说白了就是，听话的给糖，不听话就给大棒。
想到了这里，宁渝心里一动，却是又记起了一桩令他痛恨之事。
“枢密院那边给朕呈奏了一份奏折，在这一次西南之战当中，缅甸趁着边界空虚之时，却是大肆出兵侵占了我国领土，而且没有派使臣前来解释一二，此举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想到了这件事，宁渝心里都有些恼火，他对于缅甸是极为没有好感的，对方一贯喜欢趁火打劫，可是这次却将主意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宋恩铭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不由得摇摇头，“竟然还有此事？那东吁王实在是不想活了。”
宁渝根据后世的记忆知道，眼下的缅甸还处于东吁王朝时期，再过三十年左右这个王朝将会在一次孟族起义中覆灭，替代它的将会是缅甸贡榜王朝，而贡榜王雍籍牙堪称一个十分出色的君主，缅甸在他的手上得到了飞速的发展。
在雍籍牙死后两年，缅甸的势力触角就已经抵达了中国西南边境，为此当时的清廷与缅甸发生了一场持续七年之久的清缅战争。
而这一场清缅战争，尽管清廷在名义上获得了缅甸的臣服，可是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先后有刘藻、杨应琚两名云贵总督为此而死，以及明瑞这位清军统帅遇伏身亡，损失兵力数万人，因此并没有获取真正的胜利。
在当时的东亚，缅甸并不能算是一个很好对付的对手，可那是发生在三十年以后的贡榜王朝，而眼下的东吁王朝极端腐败拖后，官吏贪得无厌，横征暴敛，肆行无忌地奴役治内的居民，以致于起义只是时有发生，堪称王朝末期。
然而就这么一个王朝，居然还有这个胆子来趁火打劫，虽然名义上打劫的对象是大清，可是在宁渝看来整个西南都已经是自己的底盘了，这就是在打劫自己！
“哼，既然他们不想活，那也别怪朕不客气。”
宁渝冷哼了一声，“西南集团军在拿下整个西南之后，会修整大概三个月的时间，等到了明年开春，将会发起征缅之战，外交部可将此事可照会各国，以儆效尤！”
“是，陛下！”
宋恩铭当然知道，眼下的这个皇帝是从战火里走出来的，真要说起打仗来，连清廷都不是对手，一个区区的缅甸又能做的了什么？再加上此时的缅甸已经成了这个样子，真打起来也不用担心什么。
之所以选择照会各国，其实还是一个目的，彰显军威以及国威，让那些大大小小的王都清楚一点，那就是中原王朝的大皇帝陛下已经换人了，赶紧来臣服吧！
在宋恩铭离开之后，宁渝的心里也开始琢磨起来了，根据历史来看中央朝贡体系其实是完犊子了的，不仅仅是因为中央王朝的虚弱缘故，也有他们自己内生的民族主义，导致了这种脱离的趋势，因此未来如何重构新时代的中央朝贡体系，还需要另一方面的验证。
如今，已经有两个实验对象出现在了宁渝面前，一个是日本，而另一个就是缅甸，如何处理同他们的关系，也许就会影响到新的朝贡体系的构成。

第四百一十三章 卖个好价钱
在宁渝的规划当中，日本和缅甸是两个很好的实验对象，不过这两个国家并不能一概而论，因此对付他们的办法，也不能同日而语。
无论怎么说，日本在军事方面的实力还有潜力，都不是一个缅甸所能相提并论的，因此对付日本，只能选择以政治为主，军事为辅，反之缅甸完全可以通过军事扫平，接下来施加政治层面的影响，就能将其消化。
用宁渝的一个不正当比喻信任，在东亚这些国家当中，大部分都是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可唯独日本，是一个带着小太刀的小萝莉，尽管武力也就那么回事，但是弄不好也会割到手，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施加影响，先把她的小太刀给解除下来，然后再慢慢调教。
唯独让宁渝毕竟担心的是，在调教日本的同时，很容易出现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东西，比如尊王倒幕，比如明治维新，再比如日本武士阶层的集体开化……
要知道这一幕本身是极其容易出现的，原因很简单，在日本旁边还有宁楚这么一位老师在，当日本人看到了中国发生的变革之后，自然就会很想学习过来，然后在日本似模似样的搞一个2.0版本出来，然后他们就会发现，目前的这个日本政体，会成为他们的阻碍。
需要注意一点，对于武士们来说，无论是选择天皇，还是选择幕府，都是很有可能的，即便是宁渝提前扶持幕府，那历史很可能就会成为另外一个样子——幕府彻底废黜天皇制度，实现事实上的统一。
因此，宁渝的目的绝不是帮助其中一方干掉另一方，而是维持均势，目前天皇弱一点，那就多扶持天皇一些，等到幕府弱一点，那就去扶持幕府，更不用说日本还有那么多的藩臣可以利用了。
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宁渝现在还没有想到更远，毕竟目前北伐大业未完成，对于东亚层面的事情，插一只手就足够，再多了就忙不过来了。
……
国宾馆，位于外交部区域的一处巷子里，拥有一些数层青灰色砖石搭建的小楼，里面的布置并不算奢华，仅仅只能算还过得去，这也是为了秉承宁渝的节约理念，像那种奢华的装饰不仅这里看不到，就连皇宫也是看不到的。
由于国宾馆是单独对外宾开发的区域，因此倒不像城外的驿馆有那么多人，再加上刚刚装修好的缘故，使得整座小楼都显得有些冷清，并没有太多的人。
然而这里近些日子却迎来了许多人，这其中自然就有包括日本天皇、德川幕府还有黎氏与阮氏派来的使臣，他们来的人也不算少，倒使得这片区域显得颇为热闹，连大街小巷上的小商贩都多了不少。
不过虽说是小商贩多了，可是这里面也有很多人的影子和军情处的密探，他们将耳朵竖起来，将眼睛睁大，为的就是能够从这些使团的身上，挖掘到一些难以想象的情报出来。
在国宾馆的甲字小楼里，外交部东亚司副司长薛国允脸上带着一丝微笑，正在同代表这次日本幕府的使节松平纲吉说话，二人之间谈笑风生，倒也算是一片和谐气氛。
松平纲吉算是第二次作为使节来到南京，他对于南京的一切已经不再那么陌生了，只是他这一次的来访，似乎并没有得到宁楚的特别重视，与其他使节一般，招待他的人也只是外交部的一个副司长，而不是像上次那般，接待他的是外交部尚书宋恩铭。
这是一个让松平纲吉为之警惕的信号，因为若非没有别的变故，宋恩铭至少都会过来见他一面，可是直到目前为之，松平纲吉都没有见到过宁楚的重要人物。
“松平君，这一路到南京来，是否发现南京的变化比起你之前来要更大了？”
薛国允脸上微笑道，他出身福建，与日本海商也打过一些交道，因此对于这些日本人的性格也好算是毕竟了解。
松平纲吉微微低头，诚恳道：“薛大人，我上次来的时候，正值二月份，如今已经过了大半年，虽然大的变化没有看到，可是能够看出一点，那就是贵国的银钱却是越来越多了。”说这话的功夫，他从袖子里掏出了宁楚的新式金银铜币，叹口气道：“光是这些钱币，不仅胜过日本，比起西人钱币也要强出不少。”
见松平纲吉有意谈起宁楚刚刚施行的货币，薛国观心里一动，笑道：“莫非贵使对货币也有研究不成？”
松平纲吉长长叹口气，轻轻摇摇头道：“与贵国不同，幕府现如今已经走到一条极为艰难之路。现在的日本虽然还算平稳，可是由于元禄时的不当铸币，导致通货混乱，物价飞涨，而依靠俸禄的武士越发贫穷，生活困难，甚至连幕府的财政，都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听到松平纲吉这般说，薛国允并没有丝毫的诧异，因为在目前的外交部掌握的资料当中，日本虽然在表面上还算和平，可是危机已经深藏于水面之下，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原本这一切会很早就爆发出来，可是对于日本来说，目前进行的享保改革使其强行续命，但是也带来了很多的副作用，矛盾虽然暂时被压了下来，可是迟早有一天会彻底爆发。
如果是宁渝在这里，那么他一定会指出一点来，那就是享保改革本质上是在走反方向的道路，因为目前日本的矛盾关键不在于农民，而是在于城市中小工商业主以及武士，反映的其实是封建社会与资本主义关键节点冲突的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日本的封建主是通过向农民征收实物贡租维持财政，而像商品经济发展的成果，比如商业性农业发展创造出的剩余部分，以农业为基础，矿、工及其它诸产业的生产成果，是不能被肆意剥夺的，这一点其实很像明末时期的财政困境——那就是农民的税收已经无力支撑这个帝国，可是工商行业却处于长期的低税规模。
大明最终到灭亡的时候，都没有解决这个问题，而如今的清廷在这个问题上，也只是延缓了它的爆炸事件，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严格来说，只有眼下的宁楚是处于正确解决的道路上，那就是扶持工商业，并课以重税，以此减轻农民的负担。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幕府进行享保改革，本质上是进行立足于“农本主义”的政治与经济改革，巩固建立在小农经济基础上的封建统治，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反动道路。
在历史上，沿着这条道路一路狂奔的日本幕府，在遭遇了黑船事件后，便再也没办法维持眼下的这种小农经济模式，幕府也就彻底爆炸，为明治维新添加了一大把柴火。
薛观允虽然明白日本问题之所在，但是他可不会直接说出来，而是低声道：“松平君的看法倒是与我朝陛下颇为类似，如今是一个大时代，只着力于国内是不行的，必须要放眼更大的世界。”
听到薛国允话语里似乎意有所指，松平纲吉便忍不住问道：“将军大人派我来到南京，便是为了寻求解决之道，天朝在这一方面已经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值得幕府去学习。”
薛国允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是摇了摇头，这唐僧想要求得真经，还得走十万八千里路呢，眼下的日本就想一步登天，也实在想的太好了一些……
不过既然诱饵已经抛出来了，薛国允自然也会进一步解释道：“松平君，眼下的问题并不只是在于日本国内，实际上仅仅只是通过调理内政，根本没办法解决日本眼下的危机，也没办法让德川幕府永远存在下去。”
“薛大人的意思是？重归天朝朝贡贸易体系？”
松平纲吉眼里闪过一丝火热，这正是他以为能够救日本的方子，若是能够达成这一目标，怕是将军大人也会开心不已吧。
薛国允却是摇了摇头，“不不不，既然松平君上一次来的时候，就被陛下否定了此议，如今怎么可能会轻易改变？朝贡贸易是不可能的，但是对等原则的自由贸易是可行的。”
自由贸易？开什么玩笑？
松平纲吉都差点跳了起来，可以说若是日本实行自由贸易，那么幕府的崩溃就在明天，不，今天晚上，那些武士老爷们就会团结起来把德川家送上天。
实际上早在江户初期，德川家康一直都奉行和平通商外交，积极发展海外贸易，但是，并没有持续多久后，日本幕府不得不再次颁布了“锁国令”，从此之后，日本只同中国以及荷兰进行有限的贸易。
锁国令的由来有很复杂的原因，首先是在安土桃山时代，有不少基督教的传教士来航日本并且在日本传教，对日本幕府统治产生了严重威胁，逼迫江户幕府不得不颁布了“禁教令”，以致于在九州爆发了岛原之乱，进一步促进了“锁国令”的产生。
其次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长期的对外贸易，导致日本金银飞速流出，严重危害到了幕府的统治，因此为了管控金银流出，幕府也不得不颁布“锁国令”。
说起来，日本幕府的货币政策也一直都是金银本位，还发行过相关的金币，但是由于日本长期缺乏银子的缘故，并没有像中国这般积攒下了海量的白银储备，也就使得日本国内的金银比值严重失调。
目前日本的金银比价大概在一比五到一比六之前，而中国目前的金银比价在一比十二左右，与西方国家的比值差不了太多。因此这样一来，如果不调整金银比价，那么日本对外贸易就会持续不断流出黄金，而一旦缺乏黄金之后，整个日本的经济都会彻底崩溃。
这也是为什么松平纲吉如此惊讶的缘故，他根本想都不用想，要是实行自由贸易，怕是全日本人都要起来造反了。
松平纲吉脸色有些阴沉，强笑道：“薛大人实在是开玩笑了，我国若是开放自由贸易，不仅幕府不会同意，全日本武士也不会同意的。”
见薛国允脸上带着一丝微笑，松平纲吉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他连忙轻声道：“之前皇帝陛下所说的，萨摩藩岛津氏与琉球国一事，将军大人在原则上是同意了天朝的想法，但是也有几个请求。”
“贵使但说无妨。”薛国允端起桌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第一，天朝若是进攻萨摩藩岛津氏，将军大人愿意从中缓转，逼迫岛津氏放弃对琉球国的宗主权，但是还请天朝补偿一番，并不得继续进攻；”
“第二，琉球国独立之后，还请天朝同意日本加入到朝贡贸易之中来；”
“第三，不得干预日本国内一切内政，即包括对萨摩藩的处置之权，更不能占领日本国一寸领土。”
松平纲吉虽然已经知道皇帝对于朝贡贸易的反对，但是这一次依然将这一条作为条件提了出来，至于第一条和第三条，自然是为了防止宁楚有什么其他不该有的想法，从而提出来的要求。
薛国允呵呵一笑，却是轻声道：“这些条件本官自当会为贵使转呈上去，至于是什么结果，还需要贵使多多等待一番了。”
松平纲吉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薛大人费心了，若不蒙嫌弃，今日晚上不妨一同去秦淮河花船一游，还请大人赏脸。”
“呵呵，这游花船还是免了，本官可不想自己的名字第二天就出现在监察院的账本上，到时候怕是丢官都算轻的了。”
薛国允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关键时候，去答应对方的请求，就连避嫌都来不及呢。
等到薛国允离开国宾馆之后，松平纲吉有些担心地望了东面方向，那里可是天皇派来的使臣居住的地方，若是薛国允出门立马掉头去天皇使臣那里，松平纲吉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毕竟很多条件幕府没那个底气答应，可是天皇却是有的，毕竟为了重新夺回权力，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就算要卖国，他天皇反而更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第四百一十四章 自古艰难唯一死
薛国允并没有直接去见天皇的使臣，而是将这一次的所有谈话记录了下来，呈递给了外交部尚书宋恩铭，并且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那就是日本目前防备警戒心理很重，如果动作过大，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戒备。
宋恩铭随即就带着谈话记录呈递给了宁渝，而宁渝在看完这一份东西之后，只是轻轻笑了笑，实际上这些内容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先放一放吧，就算也接触天皇使臣，也不急于现在。”
宁渝轻描淡写地翻开了一本江苏布政使司呈递上来的奏折，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奏折上面画了一个圈，随后便在上面写了三个字，“知道了”。
宋恩铭有些奇怪，“陛下，此番幕府将军那边很明显没有什么诚意，咱们为何不敲山震虎？”
“敲山震虎也得讲究个时机，现在时机还不到，天皇那边的力量与幕府太过于悬殊，根本没办法造成什么威胁……现在急于下场，只会逼迫幕府铤而走险。”
宁渝轻轻摇了摇了头，他可是知道那位中御门天皇过的啥日子，从八岁继位天皇之位开始，一直处于幕府的严密监控之下，而且最过分的是，在未来十年后，幕府给他送了一张进口琴，暗喻让他退位，而这位中御门天皇也比较听话，第二年就将皇位传给了自己十五岁的长子。
说一句不好听的，表面上看那些使臣是中御门天皇安排的人，可究竟忠于谁，就连宁渝都不好说，要说天皇身边没有幕府的人，他一百个不相信。
宋恩铭轻轻叹了口气，“是，陛下。那安南那边如何？”
“安南，这个朕还得想一想，先给他们好好安顿一番吧，带他们在南京城里转一转，见识一下我天朝的繁华再说。”
宁渝放下了手中的御笔，眼睛却望向了遥远的北方，这些国家加起来，终究不如跟那位雍正皇帝掰腕子来得爽快。
……
实际上，跟宁渝现在所想的不同，雍正自从上回晕倒后，是真是有些发慌了，整个人的情绪变得更加急躁而火爆，动辄便对大臣们大发怒火。
养心殿内，此时雍正皇帝的面前已经扔下了一地的奏折，白花花的看着颇为耀眼，而在奏折后面，也齐刷刷跪下了一地的大臣。
“纳尔苏，你跟朕说说，朕拨给你的八旗新军军饷，你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何有人告你贪腐？”
雍正脸色涨红，他怒视着地上跪着的纳尔苏，却是恨不得一刀劈了此人。
平郡王纳尔苏只得跪在地上，将脸皮死死贴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流露出一丝愧疚之色，嘴里却是不断说着“奴才知罪”这些话，很显然，他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贪腐情状。
“哼，知罪？既然你知罪，那朕也不会再留你——来人，革去纳尔苏的平郡王王爵，坐贪婪之罪下狱，其家产着有司尽数抄没！”
“皇上，奴才知罪啊……”
纳尔苏三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丝毫有四五十岁的模样，这都历年军旅劳苦所致，特别是这两年练八旗新军一事，更是劳苦用心，以致于头发都花白了一小半。
望着被拖下去的纳尔苏，雍正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他是知道纳尔苏为了八旗新军是有多苦的，不说顶住八旗内部的压力，光是带着几万新军，就足以累趴一个铁打的汉子了。
只是，他为何要贪腐呢？难道朕给他的还不够多吗？
他纳尔苏怎么就不想想？朕为了办八旗新军，这几年宫里的日子都怎么过来的？别说后宫妃嫔花费多少，就是他雍正自己哪一日不是勤俭节约，甚至连新置办的龙袍都减了几身了。
“还请皇上息怒……纳尔苏终究只是一时糊涂，可是八旗新军却不能没有人来统领啊！”
徐元梦终究是站了出来，他内心里还是不赞同雍正的做法，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哪有为了一点银子就自废手脚的？这样一来八旗新军还怎么练？
雍正冷哼了一声，“难不成我大清都找不出一个可用之才吗？难不成我八旗男儿都是一帮子废物不成？”
众臣一听不由得傻了眼，合着这位爷根本对八旗还没有一个准确的认识……
真要说起来，八旗眼下的人才还真是青黄不接了，没了一个纳尔苏，哪里再找一个懂得练新军的人才呢？总不能从天上直接变出来吧。
张廷玉也不由得硬着头皮站出来，“陛下，贪腐之事，终究不是关系我大清生死存亡之急务，眼下训练出一支真正能战的八旗精锐，才是头等要事，若是为了区区贪腐之事，就自折栋梁，或许有些舍本逐末。”
“哼，你张衡臣倒是生得一张巧嘴？若非此贼胡乱伸爪子，朕何至于下次狠手？可是若不下此狠手，朕就算有再多的银子，也不够他们造的！”
张廷玉听了这话，心里也是有些戚戚然，他当然知道眼下八旗新军的军费有多么来之不易，毕竟随着清廷一步步丢失南方，财税早就丢了大半，眼下的八旗新军的军费，几乎都是从各大商人还有他雍正自己嘴里省出来的，说是血汗钱也丝毫不为过。
就不说别的，光是派人去山西捞钱，前前后后持续了大半年，更是惹得满城风雨，这才捞到了一千万两银子，而这一千万两银子看上去很多，真要丢到八旗新军那里，也就是那么几个月的事情。
可是眼下倒好，钱还不是八旗新军给化了，而是进了他纳尔苏自己的腰包，却是瞬间惹怒了守财奴雍正。
老子都不舍得花，你倒舍得！
想到这里，张廷玉也不由得苦笑连连，“皇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还请皇上能够息怒。”
“着有司先查吧，一切等查完再说。”
雍正长长叹了口气，实在是没办法，眼下的日子也只能一点点熬过去了。
等到雍正的怒气缓和下去之后，却是派人叫住了张廷玉和徐元梦，很显然还有一些其他事情，需要单独商议。
“皇上，奴才徐元梦、张廷玉求见。”
“起来吧。”
雍正轻轻点了点头，神情复杂的望着这两个肱股之臣，低声道：“朕自从上次晕倒之后，有些事情却是想清楚了……”
张廷玉和徐元梦连忙跪在地上，“皇上龙体康健，只是一时劳累所致，只要皇上多加歇息，自然万寿无疆。”
“呵呵，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万寿无疆？先帝不能万寿无疆，朕也不可能万寿无疆，就算南京的那个黄口小儿，也不可能的。”
雍正却是摇了摇头，他从来都不信这些，之所以请方士炼丹，也根本不是炼的长生不老丹，而是像即济丹这种能够增长精力的丸药，以便更好的玩命干活罢了。
听见雍正语气里的萧索之意，张廷玉却是听出了几分托孤的味道，当下心头却是越发沉重起来。
“朕想说的是，明年北伐之战，无论怎么样，朕都会带着八旗新军顶上去，朕也没有太多的奢求，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将复汉军顶回去也就罢了，可是……如果真要顶不住，咱们八旗就得提前考虑好将来的退路。”
雍正这倒是说的大实话，他再一次望向了两位大臣，恳切道：“开垦满洲令很早就已经实施了，可是终究缺少一个主心骨，朕希望二位中能有一位，辅佐和硕宝亲王去盛京主持大局，以便应对将来。”
和硕宝亲王也就是四阿哥弘历，他在年前的时候就已经被册封为了和硕宝亲王，几乎已经向世人宣告了他的储君之位。
若非局势如此，弘历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封王，表面上看是在奠定他的继位大局，实际上也是雍正担心自己哪一天突然撒手人寰，不得不为之罢了。
徐元梦深深叹了一口气，“皇上，老奴明白您的意思，我大清确确实实需要宝亲王回盛京主持大局，为皇上，为关内的所有八旗子弟留出一条后路来……老臣愿往。”
实际上，从一开始张廷玉就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选，因为他是汉臣，再加上资历也不够，无法统领人心，这一点是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的，因此徐元梦也就主动开了口。
雍正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有善长辅佐宝亲王，朕也就放心了，一应的相关资源，朕也已经准备妥当，即日起便带着宝亲王去盛京吧。”
“是，老臣告退。”
等到徐元梦退出殿外之后，雍正再一次望向了张廷玉，只是此时的感受却是又不一样了，他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衡臣，只能由你陪着朕待在这关内了。”
“这正是臣心中所愿。”
张廷玉跪在地上，一板一眼说道，并没有丝毫的灰心丧气。
雍正轻轻点了点头，“将来若是朕真的不幸身亡，公布遗诏之事，却是需要衡臣亲为了。”
“什么？奴才实在不敢听闻此事……”
张廷玉有些愣住了，康熙死的时候，他就参与进遗诏之事里面，如今雍正还没死，就让自己保管遗诏……这里面的意味实在是太不祥了。
“遗诏关系到我大清的将来，交给其他人，朕实在是不放心……可唯独衡臣，在当年先帝遗诏之事上，是经过了考验的，朕相信你。”
雍正深深叹了口气，随即才挥了挥手，“就这样吧，退下吧。”
“嗻，皇上。”
……
等到张廷玉退出宫廷之后，心里却是乱糟糟的，也没有想着去哪，就这么坐进了马车，回到了张府，此地是他父亲大学士张英当年留下来的府邸，如今在京城里也是响当当的有名之地，而张廷玉也在这里生活了足足五十年。
张廷玉回到府邸后，却是一路都在想着心事，却是差点撞上了急着出门的次子张若霭，这使得张廷玉大为恼怒，斥责道：“举止这般毛毛躁躁，却是成何体统？”
张若霭虽然聪慧过人，可是如今也才十一岁的年龄，当下便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讷讷道：“阿爹，小叔说他那里新到了一些画作，我着急出门去看，这才冲撞了阿爹，还请阿爹宽恕。”
小叔是指张廷玉的最小的弟弟张廷瑑，在去年刚刚得中了进士，平日里喜好画作，与张若霭在这方面却是兴趣相投，便经常让张若霭去欣赏他新到的名画。
听到张若霭，张廷玉心里的恼怒稍减了几分，只是依然板着脸道：“霭儿，你应当将心思都放在学业上，这绘画终究只是小道，比不上先贤圣言大道。”
“是，霭儿知错了……”
张若霭的小脸皱了起来，他毕竟年纪尚小，还真以为父亲是为他不务正业而恼怒，便有些忐忑不安。
张廷玉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当下叹口气道：“罢了，这一次你就去吧，回来后好生读书就是。”
“是，霭儿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考中功名！”说完后，张若霭便兴高采烈地出了府门而去。
张廷玉回到了书房之后，却是不由得想起了皇帝的那一番话，心里便是更添了几分烦躁，眼下的局势之险恶，竟然连雍正这般性子坚韧不拔的汉子，都有些悲观失意了。
可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张家又该怎么办？
若说这满京城的汉臣里面，张家不能说是最顶尖的，可也是头一档，从张廷玉的父亲就开始受到了重用，到了他张廷玉，更是隐隐成为了满朝汉臣的领袖。
像这样的人物，在南方宁楚那里都是挂了号的，像《汉奸录》上也都有他张家的一个位置，将来若是一旦北伐，张家怕是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了这里，张廷玉便有些心慌意乱，他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雍正即位时，跟他说的一番话，“朕在藩邸时，不欲与廷臣相按，是以未识汝面……朕见汝气度端凝，应一寸明晰，心甚器重之。今见汝居心赤忠，办事敬诚，益知为天主所笃生，皇考所教养成兹伟器，以铺诩联躬者也。汝其勉之。”
不管这话里有几分真假，可是雍正的器重之意也是溢于言表，即便是宁楚那边允许他张廷玉就此投靠，可是又岂能对得起康熙、雍正两位皇帝的厚恩？
“罢了，罢了。左右不过是一死而已……”
张廷玉闭起了眼睛，终于不再去想那么多了。只是今夜失眠的人当中，绝不仅仅只有他一人而已。

第四百一十五章 雍正立祠
数日后，四阿哥弘历随同大学士徐元梦，连同京内其他各部官员，在数千名京营八旗兵的护送下，以祭扫祖陵的名义，从京城出发前往盛京，一路上浩浩荡荡，却是令许多人不由得不多想了一番。
西南之战的结果，在京城里面并没有酿成太大的风波，毕竟对于京城的百姓而言，前面打的败仗也够多了，丢江南的、丢福建、乃至于丢两广，已经让百姓们都习惯了，甚至连八旗内也只是一片人心惶惶，再没有了其他的情绪。
原因很简单，你说他不行，你行你上啊！
在之前但凡觉得自己行的八旗子弟，如今都已经死在了战场上了，至于剩下的，都是知道自己不行那一类，以至于让雍正在下狱平郡王纳尔苏之后，竟然连个能率领八旗新军的将才都找不到，不得不重新起复纳尔苏，让他戴罪立功……
养心殿中，纳尔苏跪在了地上，脸上涕泪横流，好歹也是在天牢里经历了这么一遭，整个人都有些颓唐了。
“皇上，奴才死罪……奴才死罪啊！”
“哼，你也知道你是死罪？若非他人告发，你还要贪墨到什么时候去？”
雍正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止不住的想砍人，他只能专注到奏折上面去，不去看跪在地上的纳尔苏，可是再看看奏折上的文字，却是更加心烦，索性便将笔往桌案上一丢，发出哗啦啦的滚动声。
“奴才不敢……”
纳尔苏被吓了一大跳，只能紧紧将额头贴在了地上，脸上不免带着几分愧疚之色。
雍正深深叹了口气，“朕革去你的王爵，都是轻饶了你，我大清如今变成这个样子，也有你们这些人的责任！”
纳尔苏磕头如捣蒜，额头上都变得青紫一块，只是心里也颇为奇怪，这个‘你们’指的还有谁？
“朕不会赦免你。”
雍正冷冷地说道：“但是也不会免去你八旗新军的差事，你得替朕把八旗新军给练好了，到时候若是功成，自然会重新恢复你的爵位，若是不成，朕告诉你，这迟来的一刀也会砍在你的脖子上！”
“奴才再也不敢了！”
纳尔苏这一次是真的吓到了，他是从康熙年过来的臣子，那时候的康熙皇帝对于宗室大臣们都很纵容，略有贪腐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因此都是大手大脚地捞钱捞习惯了。
可是眼下的雍正是真真不一样了，他从上位开始，就将刀子对准了宗室和大臣们，谁敢捞钱他就敢剁谁的爪子，特别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纳尔苏知道雍正是真真想杀他的，若非还有八旗新军这档子事，怕是早就被赐死了。
“下去吧。”
“嗻，奴才告退。”
等到纳尔苏从宫殿中出来后，只觉得一阵头晕，整个人便是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上，而后背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冷汗，心里对于雍正的敬畏更是不知不觉多了几分。
而此时殿中的雍正皇帝，却是发出了一声咳嗽，整个人的脸色都苍白了几分，他从怀里掏出药丸，就这么干着用了两丸，这才幽幽道：“且先留此人一条狗命。”
只是殿中空荡荡的，却是除了雍正再无他人，却不知雍正这一番话是说给谁听的。
雍正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之色，低声道：“那几位最近怎么样了？”
“一个每日里在府中读书，没有见其他人，另一个在景山守着，也没有见别的人，可唯独还有一个，最近在四处见人，这是他见到的所有人的名单，还有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不知何时，雍正面前站着一名看似极为普通的侍卫，此人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呈递了上来。
实际上这名侍卫就是宫里粘杆处的执事人粘杆侍卫，在京城直隶布下了好大一张天罗地网，以此保证雍正能够知道自己应该知道的一切事物。
“哼，那两个暂时让他们先活着……剩下的那个，你去安排，做的干净点。”
雍正脸上流露出一丝厉色，既然敢挡路，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
在四阿哥弘历离开京城之后，对于其他人自然是生活照旧，可是对于三阿哥弘时而言，却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痛快。
弘历去了盛京，这里面不管代表着什么意思，可是弘时心里知道，自己唯一接近皇位的时机到了。
在他看来，弘历去了盛京几乎等同于十四爷去了西北军前，哪怕你是天下第一的抚远大将军又如何？在近水楼台的老四面前还不是丢了皇位！
现在别看弘历似乎已经成了皇帝心中的太子人选，可是只要当今出现点什么变故，那最接近皇位的人还有谁？还不是只有他三阿哥弘时！
一想到了这里，弘时心里便是一阵颤栗，他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了……那个老不死的还不去死，他也很为难啊……
“好好好，小爷今个痛快啊！”
在京城的燕鸿楼里，三阿哥弘历脸上带着几分酒意，正在跟自己的那些狐朋狗友勾搭在一块，他们大多都是京城里那些豪门的庶出子弟，或者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倒也喝得一通烂醉。
“三阿哥如今时来运转，奴才当为三阿哥贺！”
“三阿哥吉人自有天相，这旁人就算怎么想害三阿哥，那都是妄想！”
“奴才为三阿哥贺！”
一通吵吵嚷嚷，气氛却是越发热烈起来，所有人似乎都看到三阿哥登基的那一天，到时候他们这些从龙功臣岂不都要发达了？
弘时脸上带着几分醉意，望向了酒席角落中的一名青年，“阿济勒，为何不饮酒？本阿哥还要同你多喝几杯呢！”
那名青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低头轻声道：“三阿哥，来时大哥专门嘱咐奴才，绝不能在主子爷面前失了态，因此这酒奴才还是少喝为妙。”
弘时脸上顿时有些阴沉，他最不喜欢这种装模作样的人，可是也不会去发脾气，因为阿济勒并不简单，乃当今九门提督阿其图的弟弟。
对于弘时来说，他今天办这个酒宴，就存着拉拢阿其图的意思，可是他一个闲散皇子，想要同九门提督打交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还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因此弘时便想着从阿其图的弟弟，也就是阿济勒的身上着手。
“无妨，等到下次，本阿哥专门找你一同饮酒，就不用担心失态了哈哈哈哈……”
弘时脸上有些扭曲，又重新端着酒杯同其他的狐朋狗友喝了起来，却是没有再理角落的阿济勒。
可是阿济勒此时却微微低着头，双手略略有些发抖，他这一次来赴宴并不是他自己想来，而是在他的大哥阿其图的授意下过来，其目的也不是别的，只是为了确认是不是三阿哥本人到场，若是到场了，在席间做一个隐蔽的手势即可，然后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阿济勒从心里感到害怕，他知道这是一个牵涉到很多人的阴谋，甚至是关系到皇家的一个阴谋，可是他又不敢不做，因为没有了他大哥阿其图的帮助，他凭什么能够在京城里这么逍遥自在？
只是等到阿济勒做完手势后许久，却也没有见到什么动静，当下心里便有些放松了下来，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宴会。
可是等到曲终人散之际，所有人都醉成了一团，便有弘时的奴才小厮要去扶他起来，却没想到弘时整个人的身体发沉，再一看却是亡魂大冒，几个人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三阿哥弘时竟然已经醉死在当场，却是没有被任何人给发现！
阿济勒更是吓得浑身瘫软，尽管他没有做任何其他多余的动作，可是即便他也同处于席上，都没有发现弘时是什么时候死的，更不知道弘时是怎么死的，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诡异，也太过于顺其自然了。
由于涉嫌到皇子神秘身亡，燕鸿楼很快燕鸿楼就被九门提督给接管了，连同宗人府以及粘杆处的人都过来查探情况，这件事并不是一件小事，不管弘时再怎么受冷落，那也是当朝皇帝的子嗣！
阿济勒和那一群狐朋狗友都被严令待在了原地，连椅子都不能挪动分毫，至于燕鸿楼内所有进进出出的人，也都被控制了起来。
而燕鸿楼掌柜徐掌柜，却是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这件事不管怎么收场，他和其他的小二伙计，怕是都难逃一死，甚至还会连累到家人。
过了许久之后，九门提督阿其图便带着人到了燕鸿楼，他四十多岁的年纪，整个人都显得十分严肃冷厉，不同于前任隆科多那般张扬，低调仿佛才是他的本色。
“今日在场诸人，谁都脱不了干系，若是找不出原因来，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一番话却是差点把其他人都给吓得尿了裤子，连阿济勒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相信若是有必要，他大哥阿其图也会将他丢出去，绝不会保他一命。
毕竟在家族面前，他一个小小的阿济勒死了也就死了，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
发生在燕鸿楼里的皇子死亡事件，并没有牵连到很多人，最终得到的官方结果是弘时乃酒醉而卒，与他人无关。
这使得其他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这件事变得讳莫如深，丝毫不敢提及给自己招惹祸患，既然现在朝廷都说了是酒醉而卒，那就是酒醉而卒吧。
只是酒醉而卒的弘时，却是到死都没明白是谁杀的他，或者说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却是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然而，弘时的死亡也让所有知情人都提起了一颗心，那就是当今皇帝，已经是越发让人看不透，越发让人感到畏惧了。
别说其他人如何如何，就连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该下狠手时也会下狠手，冷酷无情已经成为了雍正的代名词。
十月，雍正在养心殿内，亲自特赐陈德华等三百九十九人进士及第出身有差，这一次的人数堪称是历届最多，以此来收纳已经残存不多的士林之心。
特别是在眼下跟宁楚争锋的关键时候，雍正赐下的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头衔，因此这其中的意思也就不那么难懂了，只是雍正的这一番媚眼，却是抛给了瞎子看，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原因很简单，只拥有北方数省的清廷，已经腾不出那么多的位子，来给这些进士们去填坑了，大伙虽然拿到了进士金晃晃的招牌，但是并没有任何实际的作用。
反倒是复汉军那一头，虽然大伙只能考个秀才，可是考中的无一不参与授官，还都是授的实缺，尽管官位小了点，可那也是官不是，也是能吃官俸的人上人了。
再说了，根据宁楚那边的意思，明年科举将会下放到各省，由各省组织考试并进行录用即可，其中名额可就不是几百人了，而是数千人，人人都有官当。
对于士林而言，大家为的都是当官，那么宁楚所释放的这个诱惑力，自然不是雍正放几百个有名无实的进士头衔能比的，毕竟搞不好过两年大清都没了，考中大清的进士又有什么用呢？
天下人没有傻子，而雍正的这一番作为，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大家伙一边冷眼旁观者雍正的手段，一边却是准备好了铁锹，就等着大清嗝屁的那一天，好去给坟头上添上几把土。
见赐进士这一着没起到应有的作用，雍正无奈之下，却是打起了朱明的主意，他封明裔朱之琏为一等侯，世奉明祀，并且还在京师建造忠义祠，祭祀明末时的那些忠臣义士，比如孙承宗、卢象升这些人，并反手将原先投靠清廷的那些大汉奸们给打入了另册。
不得不说，雍正这一番骚操作，却是晃瞎了不少人的眼睛，因为这些事严格来说是要宁楚统一之后才应该干的，如今雍正却是提前自己干了……这里面的个中滋味，却是只有当事人能够明白。
而这一举动也使得几大汉奸家族如丧考妣，比如范文程的范家、祖大寿的祖家、李永芳的李家以及洪承畴的洪家，都变得沉默寡言，他们尽管心里深以为耻，可是也不得不将自己的另一半脸伸出去给雍正反抽。
只是，在这些汉奸子孙的心里面，也隐隐有了一番对祖宗的埋怨之意，早知道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第四百一十六章 出使日本
十一月，南京城内下起了一场大雪，却是将整个城池都覆盖成了一片白色世界，正所谓瑞雪兆丰年，许多百姓们对于这一场雪，都还是颇为满意。
可是对于宁渝来说，却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雪，因为一旦下大雪，对于一些贫困的百姓以及流落街头的流浪汉来说，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害。
在往年里，这些人都属于社会的边缘人物，他们的死亡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哪怕是一些爱民如子的官员，也未曾将这些人当成自己的子民，反倒认为这些人死了就死了，拖出城里卖了就是。
因为他们没有任何的价值，哪怕是一个手足健全的成年人，都还能去做工，可是这些人，除了等死已经没有了别的路可走。
尽管大楚已经成立了两年，作为首善之地的南京也改变了自己的面貌，变得越发兴盛，可是宁渝的想法，还有朝廷的力量，还不能贯穿所有阶层，也不能触达到所有人。
“不能这样，至少在南京，不能是这个样子。”
宁渝望着面前的大臣们，脸色有些沉重，“南京知府要拿出一份方案出来，加急提交给内阁还有朕，对于这一次大雪里受损的百姓们，还有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一定要善加对待，至少得保证他们有条活路，以渡过这次大雪天气。等到了明年后，能够做工的安排去做工，无法做工的，安排到皇家财团旗下的福利机构里。”
内阁官员在宁忠景的带领下，齐齐弯腰作揖行礼，“陛下仁厚，乃我大楚百姓之福，亦是天下之福。”
甭管皇帝这番做派是不是作秀，可至少也成为了许多人的一条活路。
宁忠景脸上带着几分沉重之色，“这两年里，南京得到了很多的发展和进步，社会也变得越发安宁，可是还是有很多人没有处在朝廷的荫蔽之下，这还是大楚之都，更不用说其他的省府了，朝廷的工作还需要更加扎实才行。”
见宁忠景这番说法也确确实实颇为真心实意，宁渝脸上的神色也好转了几分，低声道：“大楚毕竟刚刚成立不久，咱们的底子薄，很多事情也没有做到位，只要诸位卿家心里还装着百姓，往后自然会越来越好。”
“陛下所言，令臣等惭愧。”
宁渝在说完这件事之后，开口道：“日本天皇以及幕府使臣这一次的来访，朕大概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朕心里虽然有了一些想法，但是还想听听诸卿的意思。”
下面的大臣们听了之后，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心里却已经提上来了，因为很显然，这又是宁渝对大臣们的一次考教。
对于宁楚来说，未来随着北伐之战结束后，后面其实都是收拾国内的残局，比如拿下西藏，比如将大义军进一步驱逐到新疆，以彻底拿下陕西甘肃等地……可是那些都已经不再是主要的事物，只要按部就班就好。
在宁渝看来，未来的真正挑战，其实就是东方的朝贡体系，与西方的殖民体系产生碰撞的过程……在工商部的相关报告里面，英国、法国、荷兰、葡萄牙还有其他的一些国家，已经将自己的触角延伸到了东亚的范围内。
在这个过程当中，武力是必须有的保障，但是光有武力也还不够，还需要一批具备国际视野的大臣，而这些人也不是从天上就能掉下来的，只能让宁渝慢慢调教现在的这些臣子们，让他们得到进步。
当然了，如果有人不愿意进步，那宁渝也不会勉强对方，只是这位子就不能再继续坐下去了，还是哪边凉快去哪的好。
在这种事情上，自然还是外交部尚书宋恩铭站了出来，他虽然对外交部越来越重要而感到欣喜，可是也越来越能感受到这个位置所带来的压力。
“启禀皇上，臣以为，这一次日本幕府使臣来我大楚，要分两个方面来看来，一是他们存着试探我国的意思，希望能够重回传统的朝贡贸易体系当中去，这二嘛，就是他们还希望通过与天朝的沟通，能够剪除日本国内强藩带来的压力。”
呵，看来这人当官是当精了……
宁渝心里不由得发出一丝感叹，通过目前的这些资料，居然能把目前幕府的想法分析个八九不离十，倒还是真下了功夫，至少对宁渝说的话都上了心。关键是这人只分析了情况，却根本没说应对的策略，看来还是比较保守。
不过宁渝也不在意，轻声道：“其他诸卿呢，还有什么想法？”
而这一次还没等内阁大佬们说话，工商部尚书宁忠海却是跳了出来，低声道：“启禀皇上，在臣看来，这一次也是咱们开拓对日贸易的好机会，若是能够进一步扩大对日贸易，咱们的海外贸易能够更上一个阶层。”
虽然说日本现在穷的连裤衩都没几条，可是他们手里有黄金啊……这是宁渝眼下十分艳羡的，如果通过贸易把日本的黄金搞到手，那自然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想到了这里，宁渝脸上带着笑意，“不错，宁尚书思虑甚为周到，不过咱们得将眼光放得更长远一些，光是日常贸易又怎么够？若是能够掌控日本的经济……呵呵，那咱们的对日战略也就完成了一大半了。”
掌控日本经济？所有人都为宁渝的一番话给震惊了，他们没想到宁渝的野心竟然这么大……不过一想到掌控了日本经济的好处，所有人都暗暗吞了几口口水下去。
内阁次辅崔万采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轻声道：“陛下，若行此策，是否跟咱们的货币有关？”
“呵呵，没错，朕的想法是拿下日本的铸币权，让大楚中央银行也成为日本的中央银行，为此朕打算安排一个使臣回访幕府。”
宁渝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对付贪婪的日本人，就得学会钓鱼，不放一些鱼饵下去，又怎么能钓上这条大鱼呢？
“陛下，那萨摩藩的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现在说话的是首辅宁忠景，他心里始终都对日本萨摩藩侵犯天朝威严一事耿耿于怀，便专门提了这么一句。
“萨摩藩的事情，要跟幕府区分开来，外交部即日责令下去，让萨摩藩交出侵占琉球的一应罪人，并释放琉球国王归国，与此同时，还应该赔偿琉球国以及我大楚相应损失。”
宁渝轻轻哼了一声，提了一个摆明不可能达成的要求，不过这也是宁渝想要的，等到萨摩反对之后，就有足够的理由出兵九州岛，在日本钉下一颗钉子。
“可是，若天皇和幕府执意保护萨摩藩，又该如何？”
“天皇的意思不用理会，若是幕府执意保护萨摩藩，那就打给他们看看，看看是选择跟我大楚合作，还是选择当我大楚的敌人。”
宁渝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我相信德川吉宗会做出一个理智的选择。”
……
日本幕府使臣松平纲吉始终都没有再见到宁渝，但是在同外交部尚书宋恩铭的接触中，却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工商部尚书宁忠海将会以亲王的身份回访日本。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是一个令松平纲吉感到振奋的好消息，也是一个能够跟德川吉宗将军交差的好消息。
松平纲吉自然没有不允之意，只是委婉提出能先派人回日本禀告将军大人，以便于在宁忠海到访的时候，提前准备好相关的礼节与招待事宜。
与此同时，另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也随之一同传递给了松平纲吉，那就是皇帝对萨摩藩所提出的要求。
在松平纲吉最早跟外交部提出的三点要求里面，对于萨摩藩的维护之意还是有的，尽管这不是为了萨摩藩考虑，而是为了将军自己考虑——可是眼下的宁楚，在抛下了一个重要诱饵的同时，也给出了自己的目的，那就是萨摩藩。
望着义正辞严的宋恩铭，松平纲吉脸上一怔，随后又恢复了笑容，谦卑道：“萨摩藩绝不会成为阻碍两国友谊的障碍，外臣会跟将军大人通晓厉害之处。”
宋恩铭轻轻点了点头，笑道：“还请使者能够将皇帝陛下的意思，原原本本告诉将军大人，我天朝自然不会做那等毁信失诺之事，还请将军大人也能认真考虑我朝陛下的诚意。”
松平纲吉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若是他是将军大人，一切自然都好说，用一个萨摩藩换取同宁楚的贸易之权，本身是一个能做的买卖。可是眼下这里面的事情太过于重大，只能由将军大人定夺。
“还请陛下放心，外臣定当全力促成此事。”
在经过了这一次密谈之后，日本幕府使团自然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天皇使团那边虽然得到了宁渝的接见，可是并没有谈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仅仅只是得到了宁渝几句不轻不重的承诺，比如保障天皇的地位以及相关待遇，可是更进一步的细节却一句没有。
对于天皇使团而言，自然是有些不甘的，可是也明白眼下的局势也只能到这一步了，而松平纲吉在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之后，心里却是起了几分警觉之心——他担心将军大人不能答应的承诺，很可能天皇那边会答应，到时候事情可就麻烦了，因此必须要努力促成此事。
几方的明争暗斗也只是在桌底下悄悄完成，而到了十月下旬，日本天皇和幕府使臣都选择了回国，而与此同行的还有以工商部尚书宁忠海为首的大楚使节团，其中还包括外交部、中央银行的相关要员，一行足足有几十人。
对于即将远行的使团，宁渝破天荒地选择了相送，尽管有许多大臣表示了反对的意思，毕竟只是出使撮尔小国，何须如何礼节？可是宁渝依然选择了相送，倒不是为了日本，而是为了这些即将离去的使臣们。
在略显几分空旷的南京码头前，宁渝望着精神抖擞的使团成员们，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感慨的笑容。
“你们都是我大楚的臣子，即便是到了他国，也是我大楚的臣子，若是有任何人要对你们不利，都要先过问下我大楚的舰队还有军队！”
“陛下之恩德，臣等万死不辞，无以为报。”
望着众人感动的神色时，宁渝又轻声道：“其实不瞒你们，若非朕当了皇帝，这出使之事或许还轮不到你们……罢了，此行远离故土，望诸卿一路顺风。”
“谢陛下，臣等绝不辜负厚望。”
码头边上的军乐团很快就奏响了军乐，还有上百个童子高声唱诵军歌。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
百人齐诵很快就成为了码头上千人齐诵的画面，许多人甚至唱着唱着都热泪盈眶，这一首军歌实在是让他们想起了太多，这里面有很多东西，都是让他们会铭记终生的。
从这一天开始，宁楚使团但凡有出使他国之日，都会在码头上高诵从军歌，形成了一个不是规定的规定。
因为这是宁渝所要求的，在他看来，外交使团的出使绝不亚于军人出征，因为他们争锋的是另外一个战场，可是那也是战场，而他们同样是军人。
在打发了日本的使臣之后，宁渝对安南使臣的兴趣并不大，倒不是安南的利益太小，而是实在不到时候，若是这个时候强势进军中南半岛，反倒会引起那些大小势力的警觉，因此图图缓之方为正道。
而对于黎朝和阮氏的使臣们而言，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却是将整个南京周边都游玩了一圈，大有几分乐不思蜀的感觉，至于什么国事之类的，却是抛之脑后了。
很快，外交部南亚司司长分别约见了黎朝和阮氏的使臣，其中得到的信息也基本差不多，双方都希望能联合中朝，然后对付对方，共同瓜分利益。
这一点并没有出乎宁渝的意料之中，当下更是不想见这两边的使臣，只是让南亚司司长同双方达成了一个贸易协定，那就是宁楚会在边境开放榷场，双方都可以前来进行贸易，而贸易过程中不得有任何的武力争执情况，否则宁楚会直接取消争议方的贸易资格。
对于这一点，双方的使臣并没有反对，实际上对于他们来说，能够达成秘密的战略协议自然是一件好事，可是若是无法达成，有个互相商贸的榷场，倒也足够回去交差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祭奠永历帝
云南，昆明城头上竖起了复汉军的红色军旗，一队队复汉军士兵踏着正步，从城外走进昆明城，看上去却显得十分精神抖擞，而这一幕落在百姓眼里，自然是百感交集。
“大军北逐胡虏，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看来我汉人又重出了英雄呢！”
一名老者望着一板一眼的复汉军队列，脸上带着几分感慨之意，像这种一看就知道是精锐的军队，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旁边站着的一名士子，听了老者的感慨，却是嘿嘿一笑，“那是，当今陛下文韬武略，举世无二，区区一个所谓的鄂尔泰又能做什么？这西南一战，三万大军就将鄂尔泰的十万大军打的全军覆没了！”
在民间的传闻里，鄂尔泰所率领的大军不是七万人，而是十万人，却是莫名给复汉军身上又添了几分光彩，毕竟能一战尽灭十万大军，那可是话本里面才有的事情。
“是啊，如今滇省重归汉家江山，正是应了天命！”
那士子脸上嘿嘿一笑，“我明年可就去参加大楚的科举了，听说能中几千个秀才哩，到时候也能谋个一官半职当当。”
在这个时代里，哪怕是在江南，想要考中秀才都不是一件简单事情，这士子倒是好大的信心，却是笃定自己能够通过科举试。
只是这二人的对话还没结束，就被街头上一阵有一阵的欢呼声给盖下去了，复汉军的进城仪式，瞬间引爆了在场百姓的情绪，人人脸上带着笑容。
在复汉军的行军队列当中，枢密副使程铭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并没有多少得意之色，反倒更显出几分凝重。
西南集团军主帅常山王宁忠义，去了四川成都，而这安抚新降的滇省的差事，便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作为副帅的程铭身上。
“程副帅，下官已经备好酒宴，就请将军前去。”
原来清廷的云南布政使司布政使薛拾遗，此时站在了程铭面前，脸上带着几分谦卑之色。
在原先鄂尔泰被俘之后，薛拾遗十分果断地选择了反水，加入到了复汉军当中来，使得宁楚几乎是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整个滇省。
为了奖赏薛拾遗的功绩，常山王宁忠义直接向皇帝奏请，让薛拾遗继续做他的云南布政使，以此奖励人心，也能更好的安定云南地方。
薛拾遗保住了自己的官位，自然是对宁楚死心塌地，他早早接到了程副帅要前来巡视的消息，便将偌大的云贵总督衙门收拾得干干净净，还专门从其他地方请来了几名手艺不错的厨子，就为了给程铭接风洗尘。
程铭平素不喜这些俗礼，可望着面前恭敬的薛拾遗，也只得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那就有劳薛大人了。”
二人便在左右侍卫的簇拥下，直接前往了云贵总督府，就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曾迎接过另外一个主人，可是如今却又变幻了景象。
一顿酒宴过罢，程铭坐在大堂正位处，而下面便是薛拾遗等一些云南官员，当然还有些位置的官员，比如按察使、云南总兵等，还没有完全就位，他们将由南京方面派来，以此来避免薛拾遗一家独大。
等到程铭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的时候，所有人便是心里一凛，知道眼下正经事来了，这将是关系到许多人前途的大事，不由得他们心里不紧张。
“本将军此行来昆明，一来是表彰几位的弃暗投明之义举，二来是奉了王命前来，有一些事情需要禀明诸位。”
程铭脸色有些凝重，实际上他在接到了宁渝的相关密折后，就一直如此了，实在是因为接下来的很多事情，担子都会很重，做起来也会很麻烦。
作为云南官员的代表，薛拾遗自然是率先应声道：“这些都是我等应该做的，弃暗投明，原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举。”
“恩，不过该表彰的也是要表彰的，这是陛下的意思，相关的恩旨随后就到。”
程铭点了点头，便不再谈这些，而是开始说起了正事，“西南新纳之地，自然当行新政，自即日起，云南一应改土归流工作都将会有序展开，陛下委任我为西南安抚副使，专门来进行此次的云贵之地的改土归流事物。”
“改土归流乃理所应当之事，下官自当竭心尽力配合，副使尽可差遣我等。”
薛拾遗的态度表现得还是很好，不管成不成，都没有推诿的意思。
程铭脸上带着一份笑意，“为配合改土归流一事，西南集团军下辖第三师、第五师以及第十二师都将会停驻云贵二省，以防有些人做出铤而走险之事。”
实际上，为了配合改土归流之事，常山王宁忠义并没有带着大军返朝，而是继续驻扎在西南三省，有了这般武力作为镇压，改土归流也自然不在话下了。
“程副使所言极是，以下官在滇省当官十余载的经验来看，滇省一地最大的问题便是各大土司猖獗不已，先前虽然一些有识之士也要改土归流，可是没有朝廷大军作为镇压，仅凭滇省衙门，实在是难以为继。”
薛拾遗感慨了数声，却是打开了话匣子，“所幸先前程副使在贵阳大败清军，这其中也包含了数万土司兵，以致于云贵二省土司大伤元气，如今再加上朝廷的大军，想来改土归流也只是手到擒来。”
说到了这里，程铭也点了点头，“本将军已经跟陛下立下了军令状，此番改土归流最多只用两年时间，在西南彻底实现郡县制度，并施加新政，以养百姓。”
众人听完之后，顿时神情一凛，两年的时间，不光要彻底实现改土归流，还要全面贯彻新政……那可就不容易了，毕竟改土归流得罪的是土司，还可以用汉人豪强实现制衡，可是施加新政，得罪的可是所有的地主乡绅，那这样一来就没那么轻松了。
“诸位，本将军可是立下了军令状的，若是两年后本将军没完成，自然是军法处置，可是在此之前，本将军也可以处置一批人的。”
程铭冷冷一笑，并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实际上他也不需要妥协，因为此行前来程铭也得到了宁渝的放权认可，任何胆敢阻碍改土归流并实行行政者，皆可杀。
在历朝历代以来，很少有人会用这么高压的手段来治理地方，因为稍不注意那就是一场造反的大祸事，可是宁渝不怕，程铭自然也就不怕，无非就是再打上一场西南之战，但是改土归流和新政是绝对要实行的。
“副使之意，下官等已经知晓，必将全力辅佐。”
等这件事过去了以后，程铭又轻声道：“这是一件还算长远的事情，但是还有一件事要做，本将军将代表皇上祭奠永历皇帝，还有晋王李定国。”
永历皇帝？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薛拾遗通过前面的一些事情，心里大概有了一些底了……怕是前面缅甸在云南边界干的那些事情，已经被皇帝知道了，再加上前番永历皇帝一事，一场征缅之战怕是少不了了……
所谓永历皇帝，便是指朱由榔，得李定国、孙可望等人支持，在云贵之地反清，后来李、孙二人之间内斗，孙可望落败并率军投降清军，以致于永历一路南逃至缅甸，并给给缅王奉献了大批珠宝，随行官兵放下武器才得以入境。
后来缅王弟弟政变篡位，杀尽永历侍从近卫，而永历沦为俘虏受尽屈辱，等到吴三桂进军缅甸之后，缅王畏惧之下将永历献给吴三桂，而后永历皇帝被杀，是一个非常悲情的一个皇帝。
尽管永历皇帝是死在了吴三桂的手里，可是毫无疑问的是，缅王在其中充当了很不好的角色，因此在民间不少人都为之愤慨。
因此程铭此次祭祀皇帝和李定国，一是为了收买人心，二便是意在为明年的征缅之战进行民间舆论的铺垫，这也是他亲自坐镇云南的理由之一。
“是，谨遵副使之命……”
薛拾遗脸上恰到好处的带上了一丝激动，毕竟征缅之战只要能够成功，到时候作为后方布政使的他，或多或少也能谋得一份功劳才对。
……
南京城，大雪飘飘，只见天地茫茫尽数成了白地。
一行人骑着马，中间还有数辆马车，正沿着官道向城内而去，虽然一路上速度并不算很快，可是所有人身上和头上都已经落满了积雪，看上去却似一个个雪人一般。
沿途中或有行人，瞧见了这一行车队，却也是感觉有些咂舌，因为车队前面的旗帜上面，是军方的旗帜，上面的字虽然看上去有些模糊，可是也依然能让人认出，那正是枢密院的旗帜。
面对枢密院的车队，这一路上的行人自然是纷纷避让，若是在紧急军务之下，谁敢挡住了道路，轻则是一顿鞭子，重则就是被押送到军事法庭上进行审判。
军事法庭可不同于大理寺，那里面的刑责规定相对民间更要严苛几分，若是落在了他们的手里，就算是被一刀斩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不过与路人所想的不同，这并非是有紧急军务，而是原西南集团军第二师师长宇治景，正式上任枢密院总参谋部副部长之事，不过从品级上来说，目前的宇治景也足以对得起这个待遇了。
在马车当中，宇治景斜斜靠在了车壁上，双手则抱着火炉，而他的身旁则是另外一人，乃回京述职的许成梁许师长，二人由于顺路，便并在了一行，回返南京。
望着宇治景的脸色始终有些苍白，却是让许成梁叹了口气，“当初在九江的一战，实在是让你伤了元气，这些年过去了都不见好转。”
宇治景脸上带着几分微笑，“这些伤不碍事的，再说我也算是够幸运了，那些不幸运的兄弟，眼下都身埋黄土了。”
“呵呵，你倒是好安慰，不过这一下也好，你接任老董的位子，去当这个劳什子的总参谋部副部长，到时候也少去了许多军旅之苦。”
听到这里，宇治景却是轻轻叹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往后其实要打的仗也不少了，倒也不怕没有立功的机会……”
听到宇治景这话，许成梁眉毛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开口，他知道宇治景若是不想往细里说，就说明这事没有讲的余地。
二人陷入了一阵沉默，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连同前面的侍卫们也都停了下来。
就在宇治景和许成梁还没搞清状况的时候，马车外却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将军，请下车接受检查。”
宇治景一听这话却是有些纳闷，便拉下了车帘，只见他面前站着一名年轻的上尉军官，此人身上穿着的厚重军衣上，已经落满了积雪。
“上尉，什么检查？”
那上尉军官看了看宇治景和许成梁肩膀上的一颗将星时，便有些惊讶，随即正色道：“由于新年将近，交通部并枢密院下发了联合检查活动，以防止有清廷密探进入南京实施破坏，请将军下车检查。”
听了这话，宇治景和许成梁这才放下心来，却是下了车，站在了车外。
等到那上尉在马车内搜寻了片刻之后，才重新站在了二人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军官证，呈递给了宇治景。
“将军，检查完毕，这是我的军官证，日后所有人出入南京都需出示相应证件。”
宇治景好奇地接过了军官证，打开看了看，发现上面记录着军官本人的姓名、职位还有相应的体貌特征，而在这些蝇头小楷上面，还扣着一枚红色的枢密院大印。
毫无疑问，这是枢密院新近弄出来的东西，要不然宇治景和许成梁也不至于不知道，随后等宇治景还了军官证后，那少尉便打了一个手势，前方一排的关卡便打开了，让车队直接通过。
“看来咱俩也得去办个证才行……要不然以后连进南京城都不让了。”
许成梁开着玩笑，他这么多年都在边地打仗，对于南京城的一些景象都有些生疏了，不过好在他这一次回京述职之后，应该会重进禁卫军里，到时候会在南京待很久一段时间。
宇治景呵呵一笑，望着灯火通明的南京城，心里的渴盼却是越发浓烈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重任在身
回到南京之后，许成梁先去了枢密院述职，而宇治景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枢密院，而是直接奔赴皇宫，面见皇帝。
当宇治景通禀入宫之后，宁渝正在御书房里，看着首辅宁忠景呈递的关于重修《明史》的折子，这也是宁忠景第三次呈递了重修明史的建议。
严格来说，历朝历代以来都会给前朝修史，以证明自己自身的正统性，因此清廷在据有中原之后，第一件事也是修明史，以此彰显自己的正统性。
从顺治到康熙，再到如今的雍正，这几个皇帝都在强调修明史，这里面的政治意味是非常浓厚的，但是因为某些缘故，清廷修编的明史，有目的毁灭不利清廷之史实，在客观性和真实性上有待商榷。
特别是修纂《明史》的那些人都是东南江浙文人，因此多为东林党人立佳传，为其粉刷，也是东南缙绅一脉相承的缘故。
当然，这些都是清廷操弄惯了的手段，除了《明史》之外，连带着诗词也进行了修改，比如把岳飞《满江红》中“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篡改为“壮志饥餐飞食肉，笑谈欲洒盈腔血”。
像张孝祥名作《六州歌头》中的“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中的“膻腥”二字也触碰到了清廷君臣的敏感处，因此也被改成了“亦凋零。”还有陈亮的“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改成了“一个半个挽雕弓”。
在宁渝的记忆里，后来乾隆修纂《四库全书》的本质，就是为了给清廷洗刷，其中带着很明显的政治偏向，由于一些缘故，大量不同类别的文献被排除在外，因此其中缺失的内容浩如烟海。
对于已经开创宁楚君臣而言，传承明之天命，自然也要为明重修《明史》，这是一项十分重要且严肃的政治工作，具备朔本清源的作用。
之所以宁渝前面一直不准，原因很简单，他当时还没有彻底奠定南方根基，这个时候修《明史》，很明显有舍本逐末之嫌疑，如今南方既定，仅仅只欠缺北方数省，这重修《明史》之事，也就提上了日程。
宁渝在宁忠景的折子上画下了一个圈，并且批示道：“重修《明史》之事，乃奠定根基之要事，内阁需特别组建修史委员会，内阁领头，以教育部为主导，当以十年为期，完成初稿，一应所需费用，编入内阁来年预算案中。”
等到这件事处理完成了以后，宁渝也让人通禀宇治景进书房，目前需要宁渝处理的是事物还是比较多，因此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接见自己的总参谋部副部长。
“臣总参谋部副部长宇治景，见过皇上！”
宁渝望了望宇治景略显瘦削的身影，心里倒是有些感叹，他毕竟是从战场的血雨里滚打出来的，落下的病根一直未见好转，便低声道：“待会朕会派遣太医正叶天士去为你诊疗，不管怎么样，这身体还是要紧，你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可不能把自己的一生给废了。”
“臣谢过陛下。”
宇治景的声音里多多少少有些激动，他在外领兵作战快三年了，中间并没有真正单独见过皇帝。
宁渝点了点头，随后便轻声道：“朕把你调到总参谋部来，心里可有埋怨于朕？”
之所以这么问，完全是因为明年的北伐之战展开后，到时候前线的将士更加容易立功授爵，反倒是枢密院内各大部门毕竟只是后方，立功的机会却是少了不少。
“臣不敢，臣虽然也有北伐中原的想法，可是心里也明白一点，没有总参谋部的谋划，没有总后勤部的补给，没有总装备部的各种新式武器，前面的仗也不会好打。”
宇治景脸色依然淡淡的，不过说出来的道理却让宁渝感觉颇为顺耳。
“没错。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宁渝笑道：“并非只有在前方打仗的才是英雄，在南京枢密院这方小小的天地里，能做出一番功业，同样是英雄。董策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欠缺第一线的经验，所以朕让他去带兵，但是你已经不缺了，你需要的更大的格局。”
“多谢陛下指点，臣绝不负陛下重望。”
宁渝点了点头，站起身子走到御书房前挂着的舆图面前，上面的半壁南国江山已经尽数染成了宁楚代表的红色，而清廷所代表的黑色则盘踞在北方，有山东、河南北部、直隶、山西、甘肃、满洲等等……
“明年北伐，严格来说有些仓促，但是朕心里已经等不及，相信你们心里也是如此。”
宁渝望着舆图轻轻叹口气，“江山沦丧，已有八十载……实在是一天也不想再多等。因此，宇治景，你的担子会很重，明白吗？”
宇治景深深望了舆图一眼，随后才低头轻声道：“陛下心里的想法，亦是万民的想法，更是我们的使命，臣必当竭尽全力，确保明年的北伐之战。”
“要确保北伐之战，目前的陆军编制还不够，还需要枢密院汇同五军都督府，进一步征兵选拔，扩建部队。”
宁渝掰着手指头道：“在今年扩编以来，目前的复汉军辖制二十个师，人数虽然有二十多万人，可是远远不能满足我们如今的战略需求，到明年北伐之时，朕预计保守需要二十个师，也就是二十万人，才能彻底完成一统，而且其他南方各省，也需要留下几个师作为策应。”
宇治景点了点头，他刚刚才从西南前线返回，也知道为了策应改土归流之事，以及将来的征缅之战，西南各省的近十个师，估计最多只能抽调一半回来，也就是需要五个师停留在西南，以配合完成改土归流。
按照这个算法，到明年北伐之时，光是在现有基础上，就需要扩军十万人，整整需要加一半，再加上他们配套的一应武器、装备，还有所有的营房设施……而宇治景的时间最多只有七个月，因为明年的北伐之战，最迟也不能过七月，否则天气会过于寒冷，导致进军不利。
幸好目前的复汉军存储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再加上大规模战事已经没有了，因此损耗也非常低，再加上汉阳兵工厂已经在全力生产中，到时候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武器的事情……但是不管怎么算，七个月训练十万人出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宇治景，担子很重，不过朕在之前就已经下旨给了五军都督府，展开了新兵征集的工作，因此这一块你可以放下心来。”宁渝再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听到了这一句话，宇治景整个人都略略放松了几分，相关的新兵征募还是很费时间的，如果已经提前展开了，那倒能省下不少时间。
“有陛下的先见之明，臣一定能够完成重任。”
宁渝微微一笑，“那朕就不再多说了，朕只希望，明年年底更换的舆图上面，已经全部染成了红色。”
对于这一点，不仅宁渝很有信心，就算是其他的将佐们也都是如此，二十万大军北伐，雍正能拿什么来挡？
……
冬日，日本江户码头上，正停泊着一条条并不算高大的船只，他们艰难地挤靠在一起，似乎更容易就撞上去，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条船身修长的三桅帆船，上面挂着大大的宁楚旗帜，看上去显得颇为神气。
正在码头上面排好队列的日本幕府官员们，看到了那艘高大的战船，再望了望那一排排的炮位口，却是感觉脖子有些发寒，甚至有人都开始怀疑，这还是不是使节团的船只……怎么瞅着像是来打仗的？
当然，除了这些官员们，还有许多百姓也围在了一旁，毕竟天朝上国的人很少来到日本，都是日本派人去天朝的，因此一个个都怀着几分好奇心。
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下，宁忠海作为使团代表，穿着一身戎装走出了船舱，率先踏足到了日本的土地上，而他的身后，则是数十名各部的其他的宁楚官员。
与其他人身着的官衣不同，宁忠海是特意选择穿着戎装的，原因很简单，这一次来到日本并非单纯的友好访问，而穿上了戎装后能够带去几分震慑力。
当宁忠海从舷板上走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不由得眯了一下，因为他在南京这种地方待得太久了，已经习惯了南京那种日新月异的那种活力，那种积极进发的状态，可是眼前的江户城，却仿佛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散发着一种暮气。
这种暮气就体现在每一个日本人的身上，他们虽然脸上带着笑容，衣着也还算整洁，可是眼神里的那种落寞与艳羡，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一百二十年的幕府统治，已经让江户城变成了一座没有了希望的城市。
在来到日本之前，宁忠海通过外交部和其他渠道，对于目前的日本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那就是眼下的日本是一个完全由将军和武士做主的国家，明面上的天皇，不过只是将军的一个傀儡罢了。
在这个国家，所有人的命运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注定，农夫的儿子只能去种地，商人的儿子只能做买卖，而公卿的儿子生下来就能当官——至于这个国家真正的统治阶层武士，更是等级分明，难以逾越。
像目前的江户幕府，作为这个国家的实际统治者，占据了全国土地的四分之一左右，除此之外还占据了大阪、京都、江户等重要城市以及主要的矿山，还垄断了金、银、钱三种货币的铸造权。至于其他的土地，都由大名领有，被称为是藩国，一共有二百七十六藩。
其中，幕府目前的中央官员主要有大老、老中、侧用人、奏者番、高家、大目付、町奉行、勘定奉行等，至于地方则是各地奉行，除此之外针对藩国也分为了三个等次，像亲藩是指德川氏同族，谱代是指德川氏原属，而外样就是关原合战之后归顺的藩臣，通过这种等级森严的制度，从而确保幕府的绝对统治力。
当然了，在这个统治结构当中，是没有天皇和公家的位置的，他们的作用就是端坐在朝堂上当一个木偶。
在针对这种情况之后，宁忠海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幕藩这种琐碎的体制，并不利于幕府中央去凝聚自己的权威，也不足以让日本成为一个真正有潜力的国家，毕竟当一个国家的大部分精力都聚集在了对内统治上，它是很难有对外开拓的表现。
除此之外，德川幕府将军的实际直属武力是非常弱小的，真正控制之下的直属武士旗本、御家人，以及旗本的陪臣，加起来不过数千人，有没有一万人其实都很难说，当然下面的各藩武力更加低下，大多都是数百人左右。
虽然幕府以及各藩手里掌握的武力并不算很多，可是日本在野的武士数量还是很多的，大概有几十万人左右，都受过一定的武士教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属于类似八旗的贵族子弟，因此普遍素质非常不错。
但是问题就来了，日本拥有的这几十万武士，在不能转化成对外掠夺的助力前，那就只能起到内耗的作用，可是眼下的幕府，并没有这个财力去让武士们吃饱饭，因此眼下反倒成为了统治上的隐患。
难怪要进行享保改革！因为再不改革的话，这几十万失业没有饭吃的日本武士，会带头把幕府将军给干掉！
这也是日本屡屡派使臣前来南京的缘故，他们眼下实在是穷得快要卖裤衩了，只能想办法通过大楚贸易，来缓解财政带来的危机！
想到了这里，宁忠海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他对于此次来使的任务，是越发有信心能完成了，毕竟大势现在摆在这里，德川幕府本质上对于宁楚的需求，是更大一些的，因此完全可以在条件上更加苛刻几分！
“松平君，日本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呢！”
宁忠海咧开嘴笑道，这个原来的私盐贩子，已经从这里面嗅到了巨额利润的味道，而接下来就看怎么操作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德川纲吉
江户，天守阁。
江户幕府第八代将军德川吉宗正埋头翻阅着一本书，封面上用日文写着“六谕衍义大意”这些字，看上去似乎是一本儒家典籍。
实际上，这本《六谕衍义大意》原本由清初学者范鋐所作，是一本教导民众的书籍，后来被琉球使臣程顺则刊印带到了萨摩藩，并最终由萨摩藩藩主岛津吉贵献给了德川吉宗。
德川吉宗得到此书之后，大为赞赏，命令当时的儒学学者室鸠巢将该书翻译成日本语，称《六谕衍义大意》，并且作为寺子屋的教科书四处普及，而他自己闲暇之时，也会读上一读。
作为已经上任八年的德川将军，德川吉宗在百姓当中的声誉一向良好，由于进行享保改革的缘故，使得日本米价得到稳定，因此百姓又称为“米将军”。然而，德川吉宗能有今天实在是非常不容易，经历了过了非常多的磨难。
德川吉宗出自御三家中的纪伊德川家，是初代将军德川家康第十子德川赖宣的孙子，但是德川吉宗的母亲出身贫寒，因此他的地位并不高，基本上类似于私生子，不过好在德川吉宗很小就跟父亲德川光贞相认，因此受到了颇为良好的教育。
早年间的德川吉宗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新之助，后来元服之后，因为不是长子的缘故，取名为松平赖方。这一情况一直持续到宝永二年时，也就是康熙四十四年，年仅二十一岁的德川吉宗才就任纪伊德川家督，并改名为德川吉宗。
一直到正德六年，也就是康熙五十五年，将军家绝嗣，德川吉宗便以贤侯身份继任将军职，成为了第八代将军。
但是，交给德川吉宗的德川幕府，本身就是一个烂摊子，由于财政破产的缘故，德川吉宗带头过着俭朴的生活，平时不穿华服，而是只穿普通的棉布衣服，吃饭也只吃两餐，以糙米和青菜为主，以此来缩减开支。
如今到了继位的第八个年头，德川吉宗主张推行的享保改革也有八年的时间，幕府财政虽然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好转，可是并没有从根本解决问题，因此这一次他派了松平纲吉前往南京，就是为了寻求解决之道。
对于新生的宁楚，德川吉宗还是颇为有些期待的，从上一次松平纲吉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宁楚本身对于德川幕府而言，总体还是比较支持的，当然在一些细节问题上，需要双方多多沟通一番。
而这一次宁楚安排亲王前来访问日本，本身就带着这种目的，因此也让德川吉宗为之振奋，或许通过这次的出使，德川吉宗能够为幕府寻求一条更好的解决之道。
“将军！将军！宁楚的使臣来了！”
就在德川吉宗沉思之际，门外却传来了幕府老中水野忠之的声音，他兴冲冲地走了进来，随后在德川吉宗面前跪坐，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之意。
“哦。来了吗？那就赶紧带过来吧！”
德川吉宗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叫住了要离去的水野忠之，轻声道：“松平纲吉前番写了信给本将军，说萨摩藩的事情必须要得到一个解决，这件事没有解决好，怕是天朝使臣前来也没有谈的余地。”
一听又是关于萨摩藩岛津家的事情，水野忠之不由得眉头微皱，叹息道：“将军大人，这件事怕是我也不能给出一个很好的建议，不如将其他三位老中也叫过来一起商议吧。”
在幕府体系当中，辅佐将军的最高官员职位叫做大老，主要是负责统辖幕府的所有事务，地位在老中之上，但正因为权力过大，因此只有特殊时期才会设立一人，通常不会设立，而大老之下便是老中。
因此在大老所没有设立的时候，老中便是幕府的最高官职，负责统领全国政务，通常会设立四到五名老中，通过采取月番制轮番管理不同事务，原则上在二万五千石领地以上的谱代大名之中选任，堪称将军的心腹智囊。
在目前的德川幕府当中，老中一共有四人，分别是水野忠之、安藤信友、松平乘邑以及松平忠周，而水野忠之说的也就是其他三人，像松平乘邑以及松平忠周都属于德川家近支，话语权并不亚于水野忠之。
德川吉宗点了点头，“也好，安排奏者番水野长秀去接待宁楚使者，晚上设宴庆贺使者到来。”
“是，将军。”
等过了许久之后，其他三名老中也纷纷赶到，他们的年纪在五十余岁的模样，都是德川吉宗在继位后提拔的老中。
“见过将军！”
等到三人行完礼之后，德川吉宗便将宁楚来使之后简单说了说，随后又将萨摩藩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便感叹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还请几位老中说说你们的想法。”
老中之间虽然没有上下高低之分，但是也存在着论资排辈的情况，因此其他三人还是将眼光放在了资格最老的水野忠之身上。
水野忠之只得轻声叹息道：“萨摩藩居于日本最西端，与我幕府相隔甚远，可是毕竟也是我幕府内藩，若是因为此事，要求萨摩藩道歉并且赔偿，怕是不会服众。”
德川吉宗轻轻唔了一声，却是没有开口，因为水野忠之的这番话说的非常含糊，从什么角度理解都没问题，可是也没有真正的表态。
要知道，在江户时代，大名藩属若是跟幕府关系越亲近，则位置距离江户越近，反之关系越疏远其属地就离江户越远，而萨摩藩位于最西端，与幕府相隔也是最远，因此关系之远近，也就可见一斑了。
如果只有这句话，则还能说明水野忠之是倾向于勒令萨摩藩赔偿的，然而后面又跟了一句日本内藩，不会服众这些话，意思也就是怕得罪其他的藩臣，也担心会给天皇以插手的机会。
见水野忠之这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安藤信友不由得有些无奈，相对于其他人，他的意见就果断许多，“如今幕府财政始终都存在问题，若是能够联通宁楚，则我幕府收入能够提升许多，可以缓解财政匮乏……再说对付萨摩藩，原本就是我德川幕府应该做的事情。”
安藤信友的意见就是不用对萨摩藩客气，毕竟对方怎么说也都是不服幕府的外样，能够借这个机会打击也没什么不好的。
反倒是作为德川家近支的松平忠周却出声反对，“将军，若说萨摩藩是内患，则我德川家还可镇压之，可是若是引入了宁楚这样的外患，怕是天下都将会大乱。”
这话说得是众人心里一凛，他们当然明白松平忠周的意思，内患什么时候都可以想办法平，可是引入了外患，那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
在松平忠周说完后，众人便望向了松平乘邑，毕竟眼下的局势是一个左右逢源，另外两个针锋相对，这最后一个人的意见也就变得很关键。
松平乘邑皱了皱眉头，“如今使者还未相见，是不是还早了点？若是对方的要求不是那么严苛，幕府怎么处理都有缓转的余地，若是过于严苛，就算强压下去，也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
听完这四人的意见之后，德川吉宗脸色却是丝毫未变，轻声道：“既然没有什么好主意，那就先见见，至于行不行，还需要请示天皇陛下批准才行。”
此话一出，却是让在场四人脸色一变，其中自然是有悲有喜，喜就在于可以将问题推在了天皇的身上，也就不用担心得罪宁楚；悲则是此举会增大天皇和公家的威信，这对于幕府臣子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如此，四名老中便一同选择了告退，准备参加晚上的晚宴，到时候谜底也都将会揭晓。

第四百二十章 天朝货币
“大楚使臣宁忠海见过将军大人，正如松平纲吉所说那般丰神俊逸，果然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伟男子。”
宁忠海望着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惊讶，要知道这年头日本人个个都十分矮小，像德川吉宗这般高大的男子，却是十分少见。
德川吉宗脸上带着几分笑容，点了点头，随后便轻声道：“贵使此来日本，本将军亦是欣喜异常，还请上座。”
众人纷纷选择跪坐在殿中的小方桌后面，桌子上各自放着一壶清酒，还有几碟小菜，看上去显得极为精致，倒也颇为不俗，而在桌子旁边，还斜坐着一位画了浓厚妆容的侍女，意在服侍用餐。
宁忠海坐定之后，却是拍了拍双手，随后身边一人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呈递给了宁忠海，而宁忠海则是望着德川吉宗，笑道：“我使团如今抵达江户，却是一同携带了一批礼物，其中上等的瓷器十对，绣缎百匹，另外还有两只手铳。”
“哦？手铳？”
德川吉宗听到宁忠海所说的礼物之后，对于那些瓷器绣缎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反而是这手铳，却是让他感觉到几分好奇。
对于德川吉宗而言，手铳并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因为他比较崇尚兰学（即西学），尽管日本已经实施了十分严格的锁国令，可是德川吉宗依然在四年前颁布了“洋书解禁令”，由此接触到了许多西方事物，其中也包括西方流传过来的手铳。
在德川吉宗本人的库房当中，就拥有来自大清和西洋的手铳，其中还包括单手转轮打火枪，其先进程度并不亚于他国，因此他在听说宁楚有手铳赠送时，便有些惊讶。
见德川吉宗感兴趣，宁忠海便拍了拍手，随后便有人从外面将装有手铳的礼盒端了进来，不过在检查时已经完全去除了火药弹丸等部分，只是空手铳，因此并不担心会有危险。
当德川吉宗打开盒子之后，却是看见两只造型精美的手铳放在了盒子里，整体外观给人一种非常精致的感觉，中间拥有一个鼓起的弹巢，握把采用流线型设计，核桃楸制成的枪柄经过了涂油处理，显得十分亮丽美观。
“将军大人，这手铳乃我军目前的定型产品，被命名为革新二年制转轮手枪，将会在全军军官中进行配发，它主要的特点就在于上面的转轮，可以同时安装六颗定装子弹，可利用扳机实现连发。”
宁忠海一脸笑呵呵地介绍道，这也是武力展示的第一步，之所以选择转轮手枪，而不是那些燧发枪，原因就在于这款转轮手枪的成本太高太高，就算想要仿制也非常困难，而且也只是一款辅助武器。
然而此时的德川吉宗似乎完全沉迷在这款手枪中，他望着钢制的枪管箍、扳机护圈，还有精致的击发锁板、击锤和火镰，却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这是一款超越了德川吉宗想象的武器，而且也是目前的日本所不能制造的武器。
“贵使带来的礼物，本将军很喜欢，一定会好好珍藏起来，至于预备给皇帝陛下的礼物，也还请贵使到时候带回去。”
德川吉宗一脸感叹道，随后便招呼众人开始吃喝起来，可是此时的日本君臣，因为这个献礼环节，却是心情有几分沉重，眼下的日本落后宁楚太多太多了。
一直等到酒过三巡之后，宁忠海却是首先发难，笑道：“在来到日本之前，陛下曾经嘱托过臣一事，那就是在萨摩藩的问题上，一定要及早决断，绝不能影响后续跟将军大人的合作。”
见宁忠海一下子抛出这个问题，德川吉宗却是有些沉默了，不过好在现场也不止他一个人，老中水野忠之连忙接过话头，笑道：“贵使此番却是有些心急了，萨摩藩之事毕竟非同寻常，将军大人已经派人前往岛津家，到时候终究会给贵使一个交代。”
“将军大人好意，本使心领，只是有一个消息，却是忘记告诉将军大人，在我等抵达日本之际，我大楚海军应当也抵达了九州，若是有什么话是幕府不好说的，我大楚也可直接询问岛津家。”
宁忠海脸上带着一丝冷笑，随后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浅尝辄止般尝了一口。
听到宁楚已经开始行动，德川吉宗连同其他的日本大小官员，脸上也有几分不好看，这一举动实在是太过于羞辱人了。
“此事是否有些太过分了……无论岛津家犯下了什么错误，终究是可以弥补的，若是直接惩戒，那也是我幕府的内事。”
德川吉宗憋着怒气，望着宁忠海冷冷道，“此事还是有商量的余地，只是本将军也需要给天皇陛下一个交代。”
宁忠海脸上却是微微一笑，“若是说商量，自然会给将军大人商量的时间，可是我大楚海军巡视海域也是应有之责。”
这就是赤裸裸开始耍流氓了，对于宁忠海来说，他是上国亲王，对付一个下国的所谓征夷大将军，何须低三下四？同不同意可以商量，但是怎么做宁楚自己有决断，其他人干预不了。
对于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德川吉宗而言，他自然不会将眼前的场面放在眼里，只是这件事也确实让人有些头疼，原因还是很简单，那就是对于萨摩藩到底采用什么样的手段，到目前还没有得到一个定性。
德川吉宗决定继续试探一番，便故作沉吟道：“其实对于萨摩藩，幕府倒也不是一定要纵容，可是本将军也要知道天朝到底是什么想法？只要不占据九州，一切都好说。”
宁忠海很快就听明白了，可以打，但是不能占据不走，不管怎么样，明面上九州终归是日本的底盘，这是幕府给到的底线，当下便笑道：“日本人多地窄，土地贫瘠，我天朝富有四海，自然是瞧不上眼的——将军若是担心这个，不如想想将来通过天朝贸易，能够获得多少好处。”
德川吉宗有些无奈，见宁忠海威逼利诱的手段耍弄得极为熟练，只得苦笑道：“本将军何尝不愿一改日本目前贫瘠之现状？只是日本积贫已久，本将军虽努力推行改革，可是依然无法彻底洗刷前朝颓势。”
对于日本历史已经有一定了解的宁忠海，自然能够听明白德川吉宗的意思，其实还是在怪罪前面几任德川将军，给他留下的一个摊子实在是太烂了。
在德川吉宗之前，第七代将军德川家继继位时只有五岁，而且在位三年便已经夭折，因此没什么锅，再之前第六代将军德川家宣，同样也是在位三年，并不能做太多的事情，真正问题还是出在第五代将军德川纲吉身上。
德川纲吉虽然在位二十九年，可是一直都厮混在大奥里，在大奥干政的情况下，国家财政急速向尊皇崇佛方向倾斜，并斥巨资翻修破败的皇陵宫庙。除了这些之外，德川纲吉还建立侧用人制度，致使幕府机构膨胀，俸禄激增，像柳泽吉保这样的侧用人，一人独领役俸7万石，而像柳泽吉保一样由藩臣入幕府的侧用众，共有五百多人。
在这些弊政的影响下，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幕府财政陷入了彻底的崩溃，金银矿早已不堪敷用，而且因为对外贸易的缘故，白银还处于长期外流的状态，可以说国事艰危从那时就埋下了种子。
德川纲吉为了解决通货严重不足和财政赤字的问题，实行了一次元禄货币改铸，也就是将以往的旧币（庆长金银币）回收重熔，改铸为十六种元禄—宝永金银币，并以法定面值等值兑换，不管新旧币的成色或重量差异如何，像一枚庆长小判金等值兑换一枚元禄小判金。
可问题是，幕府虽然把百姓当成傻子忽悠，可是百姓也不傻啊，特别是对于那些商贾而言，自然能看出德川幕府的花样，实际上这一次改铸就是捞钱的活动，因为新铸的元禄—宝永金银币较旧币在本质上贬值了近一半。
从这次改铸之后，幕府虽然获取了大量的铸币税收益，可是百姓对其的信任也大大降低，还驱使一些投机商人兴起伪铸之风，即将高成色的旧币私自熔化，私铸成低成色的新币，然后混入到流通中，导致金银比值剧烈波动，使得幕府威严彻底荡然无存。
在这件事之后，德川纲吉因为其世子，也就是年仅5岁的德松病死，从而对佛法深感兴趣，并在日本和尚隆的影响下，发布了《生类怜悯令》，相当于现在的动物保护法，特别是严禁杀狗，亦不得食用狗肉，以至于民间送了一个外号“狗公方”。
对于德川纲吉的功过，作为后辈的德川吉宗自然不好去评价，但是要说他心里没有怨恚之意，那自然也是不可能的，就像德川吉宗继位之初，就废止了德川纲吉创建的侧用人制度，就是一种无声的批驳。
“元禄时期所造成的财政困境，也不是那么好跨越的，但是将军大人若是想要有所改变，可不能继续饮鸩解渴了。”
宁忠海夹起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他能够感觉到鱼儿应该是快要上钩了。
果不其然，在不讨论萨摩藩问题后，德川吉宗心里的戒备下降了许多，他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轻声道：“贵使的意思是，要重新设立币制？”
“对，没错，幕府在元禄时期实行改铸，想要成功本身就是痴心妄想，因为当时完全就是竭泽而渔的意思，通过对货币的强行贬值来获取利益，这种事情可一可二却不能可三，否则天下都将会大乱。”
宁忠海毫不客气地揭开了幕府脸上的遮羞布，将屁股老老实实露了出来，因为这就是幕府在处理财政问题上的常规手法，实际上若非宁楚的出现，以德川幕府目前的财政情况，最多再过十年左右，德川吉宗也会下令改铸新币，以缓解财政困境。
德川吉宗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愧之情，他也不需要为前面几任将军的做法羞愧，只是开始揣测起宁忠海的用意，凝声道：“使臣倒是了解不少，只是本将军也很好奇，既然使臣说这些，莫非已经有了解决之道？”
“没错。”
宁忠海终于揭开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将军大人，以幕府目前的问题来看，其实最大的原因是缺少一笔巨大的可利用资金，无法彻底开发其他地域的资源，而这个钱虽然将军拿不出，幕府也拿不出，可是天朝能够拿出来。”
德川吉宗眼里闪过一丝质疑，在他看来，天朝有一句名言还是很有道理的，那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宁楚也不会白白帮助自己。
“若是贵国愿意借钱给弊国，那自然是极好的，可是弊国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宁忠海却是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元和一枚银元，呈递给了德川吉宗，笑道：“其实很简单，贵国金银比值不等，以致于被他国套利甚多，说明贵国发行货币本身就存在很大的漏洞，若是想要规避这一点，不妨使用本国货币，由本国中央银行被背书，即可保证铸币之利，又可平衡经济。”
“什么，用天朝货币？这样一来，弊国国体何在？”
说话的不说德川吉宗，而是幕府老中安藤信友，他一脸的惊怒之色，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也欺人太甚了。
“当然，也不会白白使用……”
宁忠海撇了撇嘴，将自己的条件一一列出，“首先，若是使用本国货币，则可全方位纳入到我国所主导的贸易体系当中，亦包括将来其他加入我贸易体系的国家，通行无阻。”
宁忠海所说的其实就是未来亚洲自贸组织的雏形，其实也就是画了一个饼，可尽管只是饼，对于在场日本人的吸引力也是颇为巨大的，这代表着整个华夏数亿人的庞大市场需求，是一座实实在在的金山矿。
望着周边日本人的神态，宁忠海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准备继续抛出另一个惊喜。

第四百二十一章 达成协议
“除了贸易本身的利益之外，中央银行本身对于幕府也有一些其他的优惠措施，还请中央银行行长简单介绍一下吧。”
宁忠海说完后以后，便指了指在他旁边的大楚中央银行行长邓伯然，而邓伯然也是对着德川吉宗微微鞠躬颔首，以表敬意。
在原来幕府君臣眼里，邓伯然看上去文质彬彬，颇具诗书气息，似乎是一个年轻的读书人，却是无法跟中央银行行长这样的重要角色联系起来，多多少少感觉有些错愕。
作为曾经湖广商会会长宁忠信的左膀右臂，邓伯然自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实际上无论从经验上，还是从才华上来说，如今三十出头的邓伯然，在银行工作上的表现都堪称绝佳。
“将军大人，若是幕府以我国通行金银币为货币根基，大楚中央银行将会为幕府提供每年五十万银元的铸币税，十年后提供每年一百万银元，并且还可以提供三百万元的无息贷款额度。”
邓伯然在说出‘五十万元’和‘三百万元’的时候，却是让幕府君臣上下齐齐瞪大了眼睛，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要知道目前幕府的领知高也只不过才四百五十万石，一旦有了这笔钱，幕府的财政状况将会有效得到好转。
德川吉宗脸上虽然还保持着淡定的神色，可是他的手指却轻轻敲击起了关节，由此却能看出他内心根本没有那么淡定。
有了这么一笔钱以后，将来的每年都能多出五十万元，而且到了十年后，还会涨到一百万银元，完全可以让幕府的财政状况大大好转。此外还有三百万元的无息贷款，这更是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惊喜。
“若是能够如此，这货币发行权倒不是不能给你们，只是本将军心里有些担心，若是将来天朝发行贬值货币，到时候我日本岂不是亦会受贵国所累？”
德川吉宗还是颇有能力的，一下子就看到了这里面的不妥之处。
严格来说，宁楚如果真的这么做，也确确实实会造成这种影响，可问题是日本幕府自己常年都在这么干，如此说话也着实有些不要脸面了。
邓伯然微微一笑，“将军担心无不道理，只是本使提醒将军一句，若是以两国财力相论，何者大，何者小？”
“自然是天朝大，日本小。”
德川吉宗似乎明白了过来，当下便老老实实回答。
邓伯然点了点头，低声道：“以两国财力计，自然是我大楚十倍于幕府，待我大楚一统天下之后，二十倍甚至是百倍都有可能，若是大楚贬值货币，于日本损失多少，于我大楚损失更是百倍计之。”
话虽然说的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依然让幕府君臣听得有些怪怪的。
对于德川吉宗而言，他最大的使命并不是兴盛日本，而是光大德川家，因此他需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德川家不会倒下，而眼下的宁楚，却从另一个角度给德川吉宗提供了选择，不用在藩国内事上让步，也不用在国体国格上让步，只是交出铸币权而已。
似乎……这的的确确是一桩很合适的买卖！
实际上这一点也是宁忠海所好奇的，宁渝似乎对于这些面子上的东西一点都不在乎，反倒是对于实际的利益，却是半点也不肯让步。
用宁渝本人的话来说，那就是过日子都是过得是实实在在的东西，面子上的东西就算做得再好，也掩盖不住真正的问题所在。
就好比德川吉宗，为人节约勤俭，爱民如子，在民间的名声好到不能再好——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幕府没有钱他也变不出来，若是再不改变，将来依然会选择走上之前将军敛财于民众的老路。
实际上宁渝预计的并没有错误，在原来的历史上，德川吉宗这样一个好名声的将军，在享保改革无以为继的时候，同样选择了改铸货币，从日本民间掠夺财富，而且也实行了年贡増征政策，导致民间矛盾的激化。
因此，宁渝不愿意当这样的明面上的好皇帝，当好皇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选择向国外扩展实力，掠夺资源，才能真正反馈到民众身上去，才能真正切实有效改变百姓的境地。
德川吉宗在犹豫了一会之后，终于还是选择了答应下来，不过他看着自己手里的金银币的时候，特别是上面的宁渝头像时，却是委婉提出了一个请求，那就是在日本发行的货币上面，能不能画上自己的头像。
毕竟是在日本发行的货币，上面出现的男人却是宁楚的皇帝，这怎么想怎么都不对劲嘛！
至于要不要相对应画上天皇陛下的脑袋，德川吉宗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若是画上天皇陛下的脑袋，那还不如就现在这样子呢！
不过这个提议，依然让宁忠海有些犯了难，毕竟这事关国体，倒也不是那么好决断的，然而就在宁忠海犹豫的时候，邓伯然却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因为这件事宁渝已经跟他打过预防针了，真有这个要求也没事，实际利益最关键。
在双方终于达成了协议之后，宁忠海作为代表，正式跟德川吉宗交换了国书，并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算是初步达成了合作协议，双方一时间宾主尽欢，倒也颇为热闹。
……
京师，除夕夜。
在康熙五十九年以前，每逢除夕良辰，京城内外都会变得无比热闹，不管平日里是什么样子，在这一天里，到处都是烟花爆竹，却是好一副盛世之景。
然而在康熙五十九年之后，整个京师便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那种气氛，战争所带来的影响，从朝堂上波及到了江湖，反倒多了几分冷淡，烟花爆竹是看不到了，可是连百姓的日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如今正值大雪纷飞，路面上更是少见行人，唯独在东郊胡同巷子里，一个身穿旧棉絮衣的汉子，脸色沉重无比，他背上还背着一个小麻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前进，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直等到汉子走进里面的一处小宅子前时，脸上却是多了几分笑容，随后便扣动了门环，等到大门打开的时候，却有两个六七岁的幼童，穿着一身还算得体的棉衣，欢呼一声便扑到了汉子的怀里。
“阿玛，阿玛！”
“阿玛回来了！”
那汉子一把抱起两个幼童，眼眶却是红了，他大名唤做长龄，原本是镶白旗下的汉子，后来跟着康熙一同南征后，侥幸逃得一条性命，便加入了八旗新军，参加新军整训之事。
在参与八旗新军整训期间，尽管别的八旗子弟都十分闲散，别说日常归家，就连差遣人前来应卯都是有的，可唯独长龄向来极为自律，一年多来除了发饷银的时候，却是极少归家，在八旗新军里也是一桩新鲜事。
等到长龄将两个孩子并那一个小麻袋扛进里屋时，一名妇人便迎了上来，先是接过了小麻袋，感受了一下重量之后，嘴里却是咕哝了一声，“怎么越来越少了……”
长龄脚步停滞了一下，随后却是当做没听到一般，换下了身上的棉衣，走进更里面的一间屋子里，只见里屋面一个老人正卧在床上，嘴角流着涎，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腐烂衰败的气息。
“阿玛，儿子回来了！”
长龄跪在了地上，朝着老人磕下了几个头，随后也不管老人反应，起来将老人的身子垫高，然后出去打了一桶水，开始给老人擦起了身子。
“阿玛，南边的贼子已经打下了西南，听大人说，怕是明年就要北伐了……”
长龄一边给老人擦着腿脚，一边絮叨着，而那老人虽然能够听到看到，可张开嘴却只是几个单调的音节，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长龄却是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低声叹息道：“阿玛，皇上说咱们明年都得上战场，为我大清而战，也是为了我等八旗而战！儿子已经想好了，这一仗怕是注定要马革裹尸的！”
那老人听到长龄的话，却是有些激动，嘴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而眼角处却湿润了，流出了几滴眼泪。
“嗨，咱爷们也不是怕死的人物，听人说那些逆贼多么多么恐怖，可是儿子也想过了，这枪打过来——啪！”
长龄在胸前比划了一个手势，“顶多胸口就是一个窟窿而已……要是不幸被那大炮给打中了，反倒痛快了，死的干净也不疼。”
老人就这么静静听着，却从嘴里慢慢嘟囔了一句话，只是依然说得稀碎，根本不成句子，长龄只得附耳过去仔细听，只是听着听着，却是从老人的嘴里听出了似乎是一句流传很久的话来。
“八……八旗……不……满……万……满……”
长龄听完后，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来，自家老爷子还以为是自个平三藩的时候呢……什么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那都不知道是啥时候的黄历了，眼下真正要说，还是楚逆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才对！
按照目前的复汉军编制来算，一个满编师的人数刚好是一万人，而清军在战场上面对复汉军的一个满编师，还从来没有讨得过任何便宜，反倒还屡屡大败，因此这一句楚逆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却是越发流行起来。
对于眼下的清军将领而言，在遇到复汉军一个团的时候，通常还有一定的机会，可是面对了一个整编师，则往往要避之锋锐才行——否则一旦等到复汉军的战术合围展开，稍不注意就被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长龄在服侍完老人后，便磕下了一个头，以代表尽完了孝，随后便出了小房间，换上了一身衣衫，同妻儿一同吃这一顿还算丰盛的团圆饭。
虽说丰盛，那其实是相对于平常的素菜而言，多了一道肉菜而已，那几块可怜巴巴的肉片搭在上面，谁都不敢先动筷子，一直到长龄将它们分别夹到两个儿子的碗里，他们才欢天喜地吃了起来。
等到了夜间，长龄将两个儿子都哄睡下之后，才跟妇人温存了片刻，享受这几位短暂的温馨时光。
“这次我拿回来了一些钱，你应该都看到了吧。”
“恩，十二两八钱银子。”
妇人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她还从来没见丈夫能拿回来如此多的银钱，心里多少有些惊讶。
“那是我的卖命钱，就这些了。”
长龄低低叹了口气，苦笑道：“明天你带着孩子，去盛京吧……我已经跟大人打过了招呼，你们去能活下来。”
妇人没有什么主见，听到这话便有些惊愕，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脸色变得极为惨白。
长龄不打算解释更多，轻声道：“只要能养活这两个孩子，将来你若改嫁都随你……只要能养活两个孩子……”
“那阿玛呢？”妇人问了第一句话。
长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阿玛活着也是受罪，我会解决……明天你就带着孩子走，现在走还来得及，到了明年，怕是来不及了……”
随着一声响亮的鸡鸣声响起，天边的微光却是穿透了屋子，如同一道银练洒了进来，可是此时的屋子里，却是没有了那份温馨，长龄呆呆地坐在桌子前，身前放着一柄发着寒光的匕首。
雄鸡一唱天下白，雍正三年，来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对萨摩藩之战
革新三年二月，宁忠海所率领的使臣团，在同日本幕府将军达成一应的正式协议之后，然后象征性地去见了天皇一面，便选择了启程回国。
在萨摩藩这个问题上，宁忠海也跟德川吉宗达成了初步的协议，那就是原则上不干预，德川吉宗不会帮助萨摩藩顶住这个雷，可是也不会从内部强迫萨摩藩——这会在内部激化其他藩臣对将军的矛盾。
在宁忠海回国之后，宁渝对使团上下进行了奖赏，主要是在爵位上增添了一些年金，在目前宁楚的爵位体系当中，是没有实封土地和户口的，只有年金和爵位本身的荣耀，因此年金的多少也能体现出爵位的尊贵与否。
奉天殿内，内阁诸臣连同枢密院枢密使宁忠义、枢密副使程铭、宁祖毅等人齐聚大殿之中，人人微微低着头，听着首辅宁忠景对今年财政预算的通盘介绍。
“根据工商部的预计，明年的工商税收入就可以完全超越田税，成为财政的主要来源，届时内阁针对工商业也会进行进一步的扶持和推动。”
众人听到了这里，却是多少感觉有些惊讶，因为田税一直都是岁入的主要大头，像宁楚革新二年的岁入当中，其中田税大概在两千两百万两左右，比预想的要多两百万两左右，主要是针对一些荒地开发以及铁器农具普及政策上，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至于工商所属的关税、矿税、商税以及茶税和盐税上，在一千三百万两左右，与预期差不了太多，但是可以想象的是，随着工商政策在南方的全面普及，以及海贸的兴盛发展，工商所属税赋超过两千万两指手可待。
其中更关键的是，革新二年新纳入的两广以及西南各省，照例是免税一年的，其中涉及到战事的地方，更是免税二年乃至于三年，因此这些地方是没有算入税收，而等到明年之后，这些地方纳入税收体系，财入也能再涨个七八百万元。
等到今年北伐结束之后，彻底解决了清廷的威胁，到时候的国内财政盘子，保守估计就能超过六千万元，因此宁渝在给到内阁的预期目标里面，革新五年的财入至少要六千五百万元，从而完成对清廷的成倍超越。
毕竟清廷在巅峰时期的财入也不过三千多万两银子，翻上一倍也就是六千万两，这是一个足以让内阁诸臣都为之振奋的数字，代表着很多相关的建设计划也都能大肆展开，只是当家做主的皇帝也是个疏阔性子，却是花钱更厉害许多。
“……综合来说，今年的财入会得到大幅度增长，但是工业1.0计划以及其他方面的开支，也是一笔非常大的费用，预计将会发行一笔价值三千万元的工业长期国债，十年利率为百分之六，五年利率回报率是百分之四。”
宁忠景轻声叹口气，他委实不是那种举债过日子的性子，对于宁渝提出的这种激进的计划，并不算很认同，只是明面上也不好反对罢了。
实际上在宁渝看来，这都算不了什么，因为目前清廷中央财政对税收的挖掘并不彻底，只有在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彻底实现后，清廷的财入才是一个比较真实可信的数字，那这个数字具体是多少呢？
根据宁渝的了解，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政策并不是在雍正期间彻底推行，真正推行的是在乾隆期间，而原来的历史上，乾隆十八年的岁入就已经涨到了五千万两加上一千三百万石米粮，也几乎实现了倍增。
因此在实行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政策更充分的宁楚里，对于财政的挖掘也更加充分，而且除了这层原因之外，还有工业革命的缘故，也就是宁渝在这个时代实行的工业1.0计划，对于经济更是一个放大器。
工业革命的强大之处，在于它颠覆了传统的生产力，像工业革命前的英国，人口在四百年的时间里，才增长了三分之二左右，可是等到了工业革命开始后的结束的近百年时间里，人口增长了近1.5倍。
这就是因为在大多数时候，生产力的增长是普通的线性增长，而人口是爆炸式的指数增长，但是由于生产力跟不上人口的增长时，就会导致灾荒和战乱的产生，反过来抑制人口的增长，简单来说就是生能生，但是养不活，即经济学上的马尔萨斯陷阱。
通常来说，当人口和生产力的关系到了一个平衡点的时候，接下来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战争、瘟疫、饥荒等方式，将人口大幅削减，使土地和人口的关系不再紧张，这也是中国过去一直走的路子；另一条就比较困难了，那就是对外开拓，增加土地，以及提高生产力，增加单位产出。
然而当工业革命出现后，生产力的增长得到了暴涨，从而也助推人口的爆炸，像有清一代，虽然没有进行工业革命，可是也有来自美洲的玉米、土豆等粮食作物，本身含热量较多，因此才继续助推人口增长，到了乾隆时期就已经接近了三亿。
对于宁渝而言，因为起兵反清战争的烈度并不高，再加上时间也短，因此南方精华之地并没有遭遇很大的破坏，在保全了财富的同时，也使得人口得到了保全，以目前宁楚的人口，保守估计也在一个亿以上了。
等到工业革命实施之后，宁楚统一全国的人口，至少会达到四到五个亿，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数字，而这个时间可能也就是再过五十年左右。而百年之后，整个华夏的人口或许会飙升到八个亿以上。
因此宁渝不光要对外开拓，获取更多的生存空间，也需要着实提高生产力，即通过工业革命，给其他的人多一口饭吃。
“工业发展计划乃我朝发展百年大计，如今的工业1.0不过只是初始计划罢了，还算不得什么，后续还会有工业2。0，乃至于工业3.0等……不可延缓，更不可废止！”
宁渝望着所有的臣子，却是斩钉截铁说道，不管再怎么难，他终归是要推行的，谁敢阻拦谁就是他的敌人。
众臣心里一凛，也明白了宁渝的想法，将来想要入阁乃至于成为首辅，首要条件怕是就是工业发展计划的支持者才行，否则怕是过不了皇帝这一关。
在理清了这件事之后，接下来便是枢密院的宁忠义，他在将去年的军事行动以及今年的军事准备计划进行了公布后，却是激起了不少人的议论，前面的锱铢必较的财政问题圣心独断，后面的军国大事倒也能说上一两句。
不过所有人说来说去，其实还是集中在了今年要打的三场战事，分别是北伐之战，征缅之战，以及对萨摩藩之战。
其中像北伐之战，枢密院早有定计，按部就班就可以了，至于征缅之战，专门由西南集团军负责，三五个师也足够，不会影响到北伐大计，唯独萨摩藩之战，却还没个准头。
宁忠义眉头微微一皱，“萨摩藩之战，关键不在于萨摩藩本身，而是在于幕府的态度。”
这一点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毕竟萨摩藩只是一个小邦，面积不过宁楚一县而已，真要打过去，无非就是两个团的兵力即可，关键还是在于幕府的态度，如果他们选择暗助萨摩藩，那么战事势必要扩大，时间上也会进一步拉长。
对于这个问题，自然还是需要亲自去过日本的工商部尚书宁忠海回答才行。
“总的来说，幕府与我大楚已经达成了协议，不太可能会为了积怨已久的萨摩藩出头，除非我大楚表现出来的野心，吓到了他们。”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对萨摩之战，并非一场简单意义的战争，也关系到对日攻略，因此我军在保证利益的同时，需要将战事限制在萨摩藩境内，也需要在更短的时间里去结束……与此同时，收复琉球的行动，也应该同时展开。”
“可是，此时的琉球上，已经有了一个名义上的琉球王……”
次辅崔万采委婉地表示了反对，毕竟打萨摩还算师出有名，可是出兵琉球，反倒有些不伦不类。
宁渝冷冷哼了一声，“琉球置于萨摩统治已久，如今的琉球王不过是一介傀儡而已，待我大军收复琉球之后，当另立新王，置于我大楚藩属之下，方为天地正道。”
“是，陛下。”
……
革新三年二月十二，宁楚外交部正式向日本呈递国书，要求萨摩藩停止对琉球的侵略行为，释放琉球王等人，并且需要向琉球以及宁楚做出相应的赔偿。
对于这个要求，幕府方面自然是心知肚明，直接选择置之不理，并移交给了萨摩藩，这其中的意思自然很简单，你萨摩藩自己搞出来的好戏，你自己来收场。
严格来说，幕府这件事办的不太地道，放在以往那是要被天下人讨伐的，可问题是萨摩藩在琉球一事上一直都是独享利益，并没有跟其他的强藩进行分享，再加上萨摩藩岛津家本身的实力就很强劲，因此也被不少大名所嫉妒，大伙便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思。
可是当这封国书到了萨摩藩藩主岛津继丰的手里时，他却深深感到一种耻辱，以及对幕府的愤恨，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借刀杀人。
“哼，幕府此举，却是将我萨摩藩置于何地？莫非欺我岛津家无人？”
岛津继丰如今也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与德川吉宗年纪相仿，只是相对于德川吉宗的崇高声望而言，岛津继丰却是存在很大的欠缺，不过好在的是，他有个军师，唤做雪晴仓久，一直以来都在给岛津继丰出谋划策。
雪晴仓久看了国书之后，却是叹了口气，“将军，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怕是幕府早就跟宁楚勾结到了一起。”
相对来说，萨摩藩是与外界联系最为紧密的外样大名，即便是德川幕府，很多时候想要联系外界，也需要借助萨摩藩的相关渠道，因此他们自然清楚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德川幕府跟宁楚玩的一些小动作。
要是说这件事情背后没有幕府的影子，他们打死也不会相信。
“不过家主也不可过于担心，这件事里幕府最多只能在背后动手脚，绝不敢主动跳出来，否则其他的大名也不会容忍……问题的关键，依然在于宁楚本身。”
雪晴仓久脸上虽然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可是其语气却显得有些凝重。
宁楚……
岛津继丰虽然不是明主，可是也知道这个在清廷南部的强大政权，仅仅只用了几年时间，就彻底夺取了天朝的整个南方，如今更是成为了远超日本的存在，若非此次因为琉球的事情，岛津继丰委实不愿意跟宁楚对上。
可是不管敌人多么强大，岛津继丰都不愿意放弃琉球，那可是先辈们好不容易才抢过来的地盘，也让岛津家好好的过了一把宗主国的瘾，更不用说通过琉球国这层马甲，萨摩藩谋取了多少来自清廷朝贡贸易的利益，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在日本，银子比较贵，因此很多商人都喜欢跟中国的商人做生意，从而赚取金银的差价，然而随着幕府锁国令颁发以来，唯独只有岛津家还能继续干这桩子买卖，因此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琉球。
“倘若就此妥协，我如何对得起岛津家的历代家督？如何对得起家徽上的荣誉？”
岛津继丰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之色，他何尝不知道什么叫做蜉蚍撼树？可终究有些东西是不能屈服的。
雪晴仓久却是长长叹了口气，他的本意是让岛津继丰退让一步，只要能够避免给宁楚这个开战的借口，将来自然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岛津家真正的敌人，始终都是在幕府冷眼旁观的德川家。
只是望着岛津继丰的神色，雪晴仓久心知自己无法劝服对方，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家主，为今之计，只有迎战了，咱们不光要胜，还要大胜，才能携胜势同宁楚谈判，得到一个好一点的结果。”
接着，在岛津继丰频频点头之时，雪晴仓久冷冷道：“光是打赢还不够，咱们还得给其他的外样大名去信，将此事的厉害与他们说清楚，揭穿幕府的险恶用心，然后共同向幕府施压，逼迫幕府停止阴谋！”

第四百二十三章 水师大战
在日本的幕藩体制当中，尽管幕府拥有绝对优势的经济力量优势，可是作为体制中外样大名们，也拥有着非常强大力量，可以说在某些时候并不亚于幕府。
外样大名主要是指关原之战前与德川家康同为大名的那些人，还有些战时曾忠于丰臣秀赖，而战后降服的大名，简单来说即曾经都是德川家的敌人，而这些人通常拥有十分雄厚的实力，但是在幕府内没有任何的权力，而且多处于偏远之地。
相对于幕府所掌控的力量而言，外姓大名并不算差，像加贺藩拥有一百二十万石领地、萨摩藩拥有七十万石领地，而仙台藩拥有六十二万五千石领地，而幕府目前掌控的领地也才四百五十万石。
当然了，外样大名之间也并不团结，而且关系也是极为错综复杂，像池田氏、黑田氏以及细川氏等大名，就跟德川家关系一直都还好，而关原之战之后臣服的毛利氏、岛津氏以及上杉氏等大名，自然相对要差一点。
因此，雪晴仓久给出的这个建议，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毕竟大部分外样大名跟岛津家根本不可能穿一条裤子，大伙还是比较希望能够讨好德川家的，因此不会冒着惹怒德川家的风险，去帮助萨摩藩。
尽管如此，可是岛津继丰决定依然按照雪晴仓久的建议去办，毕竟眼下也没有了更好的主意，而且这件事里还有宁楚这样的庞然大物，其他大名即便是出于唇亡齿寒之忧，应该都会帮上一帮。
只不过就在岛津继丰四处串联之际，宁楚的第六师却已经在上海码头前准备登船，到时候将会直接出发到九州岛，进攻萨摩藩，在拿下萨摩藩之后，便转头进攻琉球。
毕竟不光是岛津继丰心里着急，宁楚这边也急——打完了萨摩藩之后，怕是就要开始准备北伐了，大伙可看不上萨摩藩这点蝇头小利，唯有北伐，才是众人心里真正的目标。
一队队的复汉军士兵，背着长长的燧发火枪，登上了宁楚海军准备好的船只，大概能够同时搭载近五千人出海，因此正是复汉军第六师的两个团的编制。
在众人登船的大背景下，几名复汉军的将领站在了码头前，望着这足以令人振奋的一幕，脸上都带着几分骄傲之色。
“两个团的兵力，对付一个萨摩藩，怎么看也够了。”
第六师师长邓子亦语气淡淡的，可是却充满了自信，在他看来以目前复汉军的战力，还没有遇到过什么像样的对手，四千人肯定是够了的。
而一旁的海军提督邱泽却多多少少有些遗憾，他望着面前的战船，不由得叹口气道：“这些战船基本都是俘获清军的，我们自己的没有多少。如今在福建、上海等地的造船厂里，倒是有一些新式三桅战舰在造，可是真正等到服役——怕是到明年了。”
自从宁渝将水师改成了海军之后，几乎人人都能感受到宁渝对海军的深重期望，专门从预算里分出一笔钱来建设造船厂，建造新式战舰，并开设海军院校，这些举措可是都需要花很多钱的，甚至都引起了陆军的一些不满。
因为这些拨给海军的钱，本质上也是从他们身上扣下来的，如果没有扣的话，陆军今年别说再编十个师，就算再编二十个师，那也是有把握的。
“邱将军，我曾经听陛下说过，海军建设与陆军建设并不相同，陆军一年即可成军，十年便成精锐，可是海军却往往需要数十年甚至是上百年……将来且还有得熬呢！”
邓子亦嘿嘿一笑，他倒是对这里面的内情了解的不少。
邱泽并不以为意，冷哼道：“可是陛下也曾说过，未来的大楚，将会拥有一支无敌于世界的舰队，才能保证大楚在全世界的利益！”
或许宁渝根本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的军队里，已经隐隐出现了海陆之争的苗头，尽管还只是处于萌芽的状态，可是随着陆海军的同步发展，未来的分歧或许也将会进一步加大。
等到了第六师两个团的兵力全都上船之后，邓子亦也随同海军提督邱泽上了他旗舰，准备直接出发九州岛，进攻萨摩藩。
……
萨摩藩位于日本最西方向的九州西南部，领地控有萨摩国、大隅国和部分日向国属地，石高足有七十万石，堪称雄藩，因此对于萨摩藩而言，他们是绝对不愿意束手就擒的，超过八千人的萨摩藩兵被动员起来，誓死保卫萨摩。
这些萨摩藩兵人人手里拿着铁炮，人人士气高昂，而且还有几十门火炮布置在岸防阵地上，在如今这个时代也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精锐了！
岛津继丰望着聚集起来的萨摩藩兵，脸上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神色，对身旁的雪晴仓久骄傲道：“军师，纵使幕府此次暗施阴谋诡计，本将军也有信心将楚寇给赶走，就凭咱们的这八千藩兵，在日本何人能敌？”
岛津继丰这番话还真不算什么大话，因为萨摩藩的战斗力在历史上就是这么牛，是经历过了一系列大战的考验的！
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萨摩藩成为最先接触西方的诸侯，其铁炮（即火枪）技术的发展，远远超越了其他大名，因此战斗力也得到大大的提升，而岛津家也犹如旭日东升，势力蒸蒸日上，先后战胜了大友家的四万大军和龙造寺的三万大军，甚至还打死了龙造寺家家主龙造寺隆信。
当时的萨摩藩几乎是以无懈可击的姿态，彻底平推了九州岛，然而当时九州外却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丰臣秀吉完成了本州的统一，并成为了天下人，因此萨摩藩也不得不选择向丰臣秀吉称臣。
到了后来的万历朝鲜战争，萨摩藩因为处于九州，而成为秀吉侵朝军队的主力，在当时的朝鲜战场上，萨摩军由于十分疯狂好斗，战斗意志特别顽强，因此在中朝联军眼里都十分棘手，甚至朝鲜军还将当时率领萨摩军的主将岛津义弘称之为“鬼石蔓子”。
除了这些原因之外，岛津家的武士也一向以能吃苦，勇猛好战著称，因此岛津继丰才会怀有这么大的期待。
然而，雪晴仓久却没有那么高的信心，无论萨摩藩曾经多么善战，可是毕竟这么久没有打过仗了，而对面的宁楚却不一样，他们就是从战火里滚打出来的，真要打起来能有个好吗？
“将军，此战若是能不打最好还是不要打……毕竟咱们能赢一次，难道还能赢十次百次吗？特别是幕府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只要咱们稍显军威后，我愿替将军前去跟楚军主帅议和，想必他们也会审时度势的。”
岛津继丰眉头微微一皱，他尽管从内心里认可雪晴仓久的意见，可是却多少还有些不信邪，难不成那楚寇真是铁打的不成？
“军师所言极是，不过左右都是要等前线打完，那就先打再谈！”
革新三年三月，宁楚海军并第六师两个团的兵力，抵达鹿儿岛附近海域，准备进行登陆并直接进攻岛津家所在的鹤丸城，以斩首战术彻底达成战略目的。
鹿儿岛位于九州最南端，几乎没有任何战略纵深可言，而岛津家所在的鹤丸城，虽然位于山上，四周都是绝壁，可是它本身就位于前沿，因此在历史上就不止一次被攻陷过，而这一次宁楚的计划就是直接占据鹤丸城，逼迫岛津家让步。
当宁楚遮天盖日的战船从遥远的海面上接近鹿儿岛时，所有在鹿儿岛的岛津家藩臣，都多多少少有些心理阴影，这么庞大的一支舰队，应该如何消灭呢？
萨摩藩本身也是有水师的，只是萨摩藩毕竟还不是那个经过改革的萨摩藩，原有的战船只有零零散散的三五十艘，还都是一些小船，而统领这一支单薄水师力量的人，是岛津继丰的心腹水岩牧之。
“家督，此战恐怕是九死一生，臣愿意以死报答家督大人！”
面对宁楚上百艘战船，水岩牧之脸上带着一抹悲壮之色，他当然知道凭借萨摩藩的三五十艘小型战船，想要打赢对面宁楚的水师，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这一回怕是只能以死报答藩主了。
一旦下定了决心，水岩牧之也就管不了那么多，径自传下了命令，让战船多载火药等物，起航拦截宁楚的战船，若能近身便点燃船上的火药，同宁楚的战船同归于尽。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玉石俱焚的打法，疯狂而绝望，可这也是水岩牧之唯一想到的有效战法，因为若是使用寻常的铁炮等物，怕是萨摩藩战船根本无法对宁楚高大的战船造成任何威胁，到时候之后被白白击沉。
随着水岩牧之的命令，萨摩藩停靠在鹿儿岛码头上的几十艘战船，在经过了近半个时辰的准备后，选择起航去拦截正在朝着这边行进的宁楚战船，而这些萨摩藩水兵心里多多少少也清楚，这一战怕是难以幸存，因此倒是人人满怀悲壮之心。
望着正朝着自己方向前进的萨摩藩战船，宁楚海军提督邱泽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他们恐怕根本都没有见识过宁楚海军的火力！
尽管眼下宁楚海军战船大多都是缴获自清军的战船，可是宁楚海军是将其进行过翻修的，至少在炮位上增加了许多，而且都是十八斤的火炮，威力相当不同凡响，绝不是曾经的清军战船所能比拟。
“传令，展开第一轮试射，留下面前这一支水师。”
邱泽一边用千里镜望着萨摩藩的方向，一边极为冷静地下达了命令，他虽然不屑于萨摩藩水师的作战方式，可也对其勇气表示了一定的敬意。
只是，这个世界早就不是靠勇气能玩转了，否则眼下兵临城下的就不一定是复汉军了。
数十艘萨摩藩战船乘风破浪，开始一点点拉近与宁楚海军的距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之色，自从征琉球之战过后，萨摩藩其实就没怎么动过刀兵，如今突然上阵难免会有些不太适应。
“轰隆——轰隆隆——”
当宁楚战船与萨摩藩战船距离拉近之后，宁楚战船上的火炮率先发出了怒吼，而萨摩藩战船上的佛朗机炮，终究由于距离过于遥远，而根本够不着。
一发发弹丸落了下来，在萨摩藩战船周边激荡出一朵朵水花来，尽管眼下还没有命中，可是任谁都知道，战船被命中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只要距离继续拉近，密集的火力终归能够碰到几只死耗子。
一直到一刻钟之后，宁楚的火炮终于建功，而且密集的弹丸一下子命中了四艘萨摩藩水师，剧烈的爆炸直接将那四艘小船给炸沉到了海底，而上面的水兵则根本连逃都来不及逃，就被战船一同裹挟进了海底。
正在旗舰上督战的水岩牧之眼神一凝，心里也清楚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萨摩藩水师根本接近不了宁楚水师，便连忙让手下的人吹响了号角，这个信号是告诉其他的所有战船，不用再继续结成战阵行驶，而是各自散开阵型，直接朝着宁楚的战船全速行驶。
“哼，要不顾一切拉近距离吗？”
旗舰上的邱泽望着萨摩藩水师的举动，不由得冷冷一笑，他当然明白萨摩藩水师这一举动的用意，无非就是彻底放弃战阵之法，只为求得一个贴近的机会——至于贴近后的战法，无非就是火攻或者是满载火药撞击了。
像这样的举动，根本不可能瞒住老于战阵的邱泽，毕竟他也是从清军福建水师出来的，经历过的水面战事实在不少，对方的意图简直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东西。
“传令下去，全军保持阵型，放慢速度，全力打击！”
宁楚旗舰上的水兵很快就打起了旗语，将邱泽的命令贯彻下去，既然萨摩藩水师想要拉近距离，那他们就放慢速度，制造更多的打击机会！
残阳如血，海面上响起了一阵阵轰鸣声，伴随着四处激荡的水花，仿佛在奏响一曲最后的挽歌。

第四百二十四章 拿下鹤丸城
“轰隆——”
连绵不绝的轰鸣声在海面上传来，也让正在观战的岛津继丰的心死死揪起来，他即便是不通水战，可是也明白当下萨摩藩水师所面临的是何等困境，想打打不过，连玉石俱焚的打法，在对面将领的指挥下都变得尤为艰难。
就好像是一个断手断脚的武士，想要用嘴里含着的刀片，寻找唯一的机会去割断对手的喉咙！
难啊，太难了！
“轰——隆——”
又是两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原来是萨摩藩水师里装着火药的船只被不幸命中，以至于引燃了船上载着的火药，从而引起了二次爆炸，短短瞬息之间就将船只送入了海底。
岛津继丰阴沉无比，他已经对水师建功不再抱有幻想，还是只有陆地上实打实地作战才行，便低声吩咐道：“传令各军，准备迎敌！”
“是！”
侍大将陶正义方脸上带着几分肃穆之意，随后便遣人将命令传递了下去，一时间萨摩军中气氛都变得空前凝重，人人都知道大战即将到来。
目前的八千萨摩兵加上数千人的民夫是岛津家能够集结的藩兵，但是并不是其全部的实力，如果岛津继丰在萨摩藩内发布大动员令，则岛津家可以投入的总兵力能达到八万人左右，也是统领南九州三国以来动员的最大兵力。
然而问题是大动员令对领国的伤害尤为巨大，眼下若是发布大动员令，则代表要不死不休——可是无论是岛津继丰，还是雪晴仓久都没有这样的想法，打不过就谈判呗。
更何况，岛津继丰对他的八千藩兵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因为他目前的八千藩兵里面，铁炮足轻就占据了一半，足足四千余人，这也是得亏了岛津继丰历年以来同西人贸易所得，装备的火绳枪都十分精良，有效射程往往能达到八十米到一百米左右，比起清军使用的鸟铳强出许多。
除此之外，在剩下的四千人当中，还有八百人是骑马武士，使用长枪等白刃战武器，以相对密集的队列向对方发动冲锋，不过由于日本马过于矮小，速度也很慢，因此冲击力并不算强，因此他们也会下马进行步战，有些类似于龙骑兵的存在。
至于其他人则都是使用长矛的足轻，长矛的长度在四米以上，他们排成了四排阵型，顶在了最前方，一个个眼里都带着几分慌乱。
简单来说，萨摩藩藩兵作为日本最强战力之一的军队，比起清军自然要强出许多的，无论是在装备、士气还是士兵的素质方面，都有一定的实力。
因此无论是岛津继丰还是雪晴仓久，都不会认为萨摩藩连一阵都赢不了，他们更多担心的是陷入同宁楚的长期拉锯作战，那种情况下，萨摩藩就算是十个也不会是宁楚的对手。
甚至是德川幕府之所以选择中立默认，也是想借此机会看看宁楚军队的战力如何，从而对如今的东亚大陆实力有个准确的认知，毕竟这些日本人无时无刻都在窥伺着东亚的沃土，希望能够借机会讨得一些便宜。
就在岛津继丰思忖陆地决战之际，海面上的萨摩水师已经逐渐接近了宁楚海军船队，双方距离只剩下不到二里，只是此时的萨摩水师仅仅只剩下小船二十余艘，而剩下的都被击沉到了海底。
可是在此时的水岩牧之眼里，却是到了制胜的关键，便向左右下令，让其余的战船各自找好目标发起冲击。
“岛津氏之兴衰，在此一战！”
由于原来的旗舰被击沉，因此水岩牧之已经转移到了另一艘战船上，他的胳膊上已经浸透了鲜血——在前番旗舰被击沉时，一只木头碎片击中了他的臂膀。
在此时海面上，宁楚的各式战船已经排成了一条横队，船上的炮位也都在倾泻着火力，一颗颗弹丸在萨摩水师战船附近爆炸，与此同时还有一些人从船舱内部拿出了制胜的秘密武器，那就是新研制出来的革新二年制舰载火箭弹。
革新二年制舰载火箭弹是专门为海战时所使用，装药量足足达到一百斤重，每一颗的威力都十分惊人，只要命中船只，即便是那些排水量过千吨的战船，在几发火箭弹之下，也会含弹饮恨。只是其准头比较差，因此只能拉近在两里内使用，才能效果最大化。
说起来使用这些火箭弹来打萨摩战船，着实有些浪费，可是邱泽对这个武器实在是多有青睐，因此在距离拉近后，便首先想到了火箭弹来攻击。
“咻——”
随着火箭弹被点燃，它们的尾部喷出一道白色烟雾，随即便飞了出去，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虽然有一些落空在海面上，可是剩下的几枚也落在了萨摩战船上面，随后便是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将它们带到了海底。
见到宁楚水师竟然掏出了这样的武器，着实令水岩牧之大为震惊，他很快就从来自于天朝的兵书上联想到，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火乌鸦？可是为什么威力会这么大？
只是还没等水岩牧之想到更多的东西，第二轮的火箭弹也覆盖了过来，而这一次他所在的船只没能躲过去，随着一阵爆炸声，这一为萨摩水师大将便就此随着战船一同沉没到了海底，而其他的战船也都就被击沉，萨摩水师宣告全军覆没。
在彻底解决了这几十艘小船之后，邱泽舔了舔嘴唇，有些还不太尽兴的模样，只是看到一旁目瞪口呆的邓子亦，才略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海军不比陆军兄弟，自从干掉了满清的水师之后，就没有再遇到过一个像样的对手，这才略微兴奋了几分……”
“呵呵，哪里哪里……”
邓子亦自然是客套了两句，随后又笑道：“前面看完了海军兄弟的表演，后面可就是咱们陆军兄弟了，只是还得需要劳海军兄弟看顾海面以及火炮支援。”
这一次第六师虽然带上了师属炮营，再加上两个团自己的火炮，好歹也有个四十余门火炮，然而哪里比得上海军，每艘船上都是几十门大小不一的火炮，用来进行火力遮蔽，其威力自然是铺天盖地一般。
不过随着海战结束，天色也到了傍晚，并不利于登陆作战，因此邱泽选择将船只停留在了附近的海面上，等待着明日的日出。而萨摩军也抓紧整修阵地，并派遣藩兵巡视岸边，防止宁楚海军夜袭。
到了次日，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邱泽便下令全军向鹿儿岛岸边靠去，然而行到一半的时候，只见岸边蹭地腾起了一蓬烟雾，却是岸边的藩兵已经发现了宁楚海军的动静，发出了警报。
“哼，倒是机警无比，可惜并没有任何的用处。”
邱泽冷冷一笑，随机便通令全军做好准备，以全力实施登陆一事。
等到宁楚水师靠近了岸边之后，邱泽率先选择了炮火齐发，那数十艘载着火炮的战船，向着岸边等疑似阵地位置进行了开火。
“轰隆——”
超过两百多门的火炮齐射，一时间火力之盛，让岸边的岛津继丰都有些哑然，只是还没等他感叹，便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错误——由于对宁楚火炮的预估错误，以至于他自己布置的岸防火炮距离过近，全都处于宁楚炮击的范围内！
果不其然，随着这一轮海军炮击之后，萨摩藩的岸防火炮几乎被摧毁大半，只剩下一小半火炮没有被命中，至于死伤的萨摩藩兵更是多达数百人……
“快！快让炮兵先撤！”
岛津继丰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连忙向周围将领发号施令，然而这时候任谁都知道要撤下了，可是也都已经晚了。
那些幸存的炮兵并没能够在第一时间撤下，并不是他们的动作太慢，而是火炮沉重之故，而且宁楚的第二轮炮击速度又太快，以至于剩下的火炮也被摧毁得一干二净，连带着还搭进去了数百条人命……
“家主，岸防不可再守，当撤至鹤丸城，并向全藩国发起大动员令，以图后援！”
雪晴仓久皱起了眉头，他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妙，或许原来的打算实在是太过于小觑宁楚了……唯今之计，只能全力一搏。
“不，岸防不可守，那是因为处于楚军战船炮火范围之内，我军只需后撤十里，避开战船炮火范围即可，倘若楚军胆敢上岸陆战，我军绝不会再败！”
岛津继丰缓缓摇了摇头，倘若只是水战失利就选择撤回城中固守，怕是威望将会大大降低，到时候别说打仗了，只怕大名的位置都会受到影响。
在日本人一根筋的想法当中，若是不战自败，那便是极大的耻辱，是需要向天照大神谢罪的，而谢罪方式便是切腹自尽。
“号令全军，后撤十里！与楚军一决生死！”
雪晴仓久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并没有出言反驳，只得点点头，轻声道：“一切均依家主之计。”
“镗镗镗——”
随着一阵代表收兵的铜锣声响起之后，萨摩诸军的藩兵也开始缓缓向后撤退，他们让开了阵地，排成整齐队列朝着后方而去，一切都十分有秩序，看上去极为有条不紊，这便是岛津继丰最大的底气所在。
在萨摩军后退的时候，宁楚海军船只也靠近了岸边，开始放出小船靠岸登陆，第六师的两个团按照次序登陆，只是登陆之事极为漫长，足足花了近两个时辰，等到所有人在海岸边集合成功，已经到了晌午。
邓子亦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军衣，手上带着白色的手套，持着一柄长长的八面汉剑，那是如今全军将领配发的礼剑，并非用来进行作战的装备，腰里还别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革新二年制转轮手枪，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威武。
“别的话都在战前跟你们说过了，此战规模虽然不算大，可也是陛下所关注的一战，各位倘若想要立下功勋，就在天黑之前，拿下鹤丸城！”
随着扩音喇叭将邓子亦的声音传递出去，众人心里倏地升腾起了一丝火苗，在如今这个时代，谁不想立下战功得享富贵？
尽管他们很多人已经赶不上开国之战的殊功，可是眼下在异国他乡的开拓之战，亦是奖赏丰厚，自然是个个踊跃无比。
“拿下鹤丸城！进军！”
十里距离并不能算遥远，至少在复汉军在发出欢呼声的时候，就已经足够传到萨摩藩一众的耳朵里，虽然那些底下的藩兵们不懂汉话，可是岛津家一众高层对于汉学是极为熟稔的，甚至岛津继丰自己都会作诗，尽管也就后世乾隆的水平，可是放在日本也不能算差了。
当岛津家一众高层听到那句‘拿下鹤丸城’之后，一个个脸色无不阴沉无比，侍大将陶正义方更是暴怒无比。
“八嘎！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在我萨摩藩的土地上，也敢这么嚣张……家主大人，我愿领军迎击敌寇！”
“哼，义方君不用着急，等他们再近一点，免得他们还没打就跑到了海边去！”
一旁的足轻大将山下隐斋低声喝道，他虽然跟侍大将的官职相等，可是资格却更老，从上代藩主时就当了足轻头的人物，因此对陶正义方也丝毫不客气。
“哼……”
陶正义方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可也不愿意在家主面前争辩，便站在了一旁，独自生着闷气。
“好了，左右也急不过一时，今日他们既然敢踏足岸上，就要做好全部留下来的准备！”
岛津继丰冷冷喝道，“藩政钱财虽少，可是也足以犒赏各位的功绩！若是能斩杀地方大将者，高官厚禄自然不会少！”说到这里，岛津继丰弯下腰去，十分庄重地行了一个礼。
“还请诸君努力吧！”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复汉军四千人加上四十余门火炮，抵达了萨摩藩军阵前，双方之间虽然还隔着四里地，可是气氛却是无比凝重，大战几乎一触即发。
无论是邓子亦还是岛津继丰，都已经满怀着信心，等待着对方的败落。

第四百二十五章 最后一击
相对于复汉军跟清军的对决不同，复汉军在对战萨摩军时，双方多多少少都有些谨慎，可毕竟都没有真正交过手，真要说绝对的把握自然也不太可能。
不过光从场面上来看，相对于复汉军的四千人而言，拥有七千多人的萨摩军则看上去更优势一些，因此萨摩军开始主动前进。
在萨摩军的作战方式中，其战术水平也不会落后欧亚大陆许多，通常都是先是铁炮兵和弓箭足轻置前，而后便是长矛足轻，两翼则是八百萨摩藩骑兵，准备伺机侧击。
可是这一套曾经屡次获得胜利战术，在宁楚面前并没有太多的作用，因为双方火枪技术的差距，以及火炮数量的差距，足以让萨摩军吃个大苦头。
果不其然，在萨摩军和复汉军的距离逐渐接近两里时，复汉军的炮兵阵地上也已经做好准备，炮术军官已经划定了射界，早已举起红旗的手齐齐挥下，而看到旗号信息的所有炮手们，纷纷将火把贴在了炮门前，点燃了标准长度的引线。
“轰隆——”
四十余门不同口径的火炮发出怒吼声，四十多颗开花弹被发射到了空中，伴随着一道道弧线，砸在了萨摩军行军的土地上，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随着爆炸溅起的泥土当中，裹挟着萨摩军藩兵的残肢碎皮，在空中喷洒出一蓬蓬的血雾，四处倒伏下去的尸体，更是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倒在了地上。
看到了这一幕的雪晴仓久，不由得死死捏住千里镜，他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这代表他之前的预测是正确的，从海军的火力强度来看，对面的楚军火炮也绝不会差！更不用说他们在海战时最后拿出来的‘神火乌鸦’了！
一想到这里，雪晴仓久便看了一眼侧面正在观战的岛津继丰，只见他的脸色已经变得一片苍白，相信他也明白了对面楚军的强大了。
的确，仅仅只是这一轮炮击，就已经让岛津继丰感到后悔了，他所面临的宁楚军，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萨摩藩所能对付，还是从一开始就怀着侥幸心理的缘故，以致于目前的损失这么惨重，不能再打了……
想到了这里，岛津继丰满脸期待地望着雪晴仓久，声音变得艰涩无比，“仓久君，我想这一战只能到此为止了，我想派你去当使者，同宁楚罢兵言和……只要能保住琉球，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雪晴仓久不由得低低叹了口气，脸上的眉头皱得越发厉害，他见岛津继丰还抱着保住琉球的想法，就知道不可能谈成功了。
眼下的岛津家还有什么值得宁楚出手的？无非就是一个琉球罢了，不归还琉球对方岂会罢兵言和？至于邀请其他大名出兵保卫琉球，那就更不可能了。
实际上岛津家派出去的信使，在大部分大名面前都吃了闭门羹，一方面他们曾经关系并不好，自然不会为岛津家赴汤蹈火，二来这一次岛津家是同时得罪了幕府和宁楚，任何出兵都会考虑到得罪二者这一点，而最后一个原因，便是琉球。
要知道，在江户幕府仅三百个大名当中，可就他岛津家占据了琉球这个地方，还从中谋取了大量的朝贡贸易利益，这是连幕府都为之眼热无比的财富，可是这些财富都是被岛津家独自据有的，为此享受了多久的富贵。
平时吃肉喝酒不想着老哥，现在别人来打你了，倒想起了老哥，我们其他大名是欠你岛津家的还是怎么着？
这就是其他大名的内心真实想法，自然不愿意参合进去，反倒有不少临近大名，转过头来开始打着岛津家的主意，毕竟墙倒众人推嘛！
因此，眼下的雪晴仓久是真的有些无奈了，如果还抱着保住琉球的幻想，只怕是被人连骨头带肉一块吞进肚子里，再说眼下求和绝不是一个好主意，只得低声提醒。
“家主，如今战事刚开，不适宜求和，倘若非要求和，怕是会同战败一般被对待。”
岛津继丰刚刚也是脑子凌乱了，在听到雪晴仓久的提醒后，当下便反应了过来，无论怎么样，这一仗是一定要打完才行，否则以眼下的局势，宁楚军怎么可能会给自己宽厚的和约？
实际上任何脑子清醒的人都清楚一点，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更加得不到。想要有个体面的条约，就得打出一次体面的胜仗。
“既然如此，那就跟他们拼了！”
岛津继丰咬了咬牙齿，便已经下定了决心，开始发号施令。
“隐斋君，前军的铁炮足轻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拼死抵近射击！”
“是，家主大人。”
“藤原君，后军的长矛足轻一定紧跟铁炮足轻，等到距离足够就发起冲锋！”
“是，家主大人。”
说到了这里，岛津继丰望向了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侍大将陶正义方，而对方正掌握着目前萨摩军最精锐的八百骑兵武士，堪称萨摩军目前的一把尖刀。
“义方君，等到前军接敌之后，你便率领骑兵武士，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敌方的炮军阵地！”
陶正义方脸上带着几分肃穆，他自然能够明白家主的意思，所谓不惜一切代价，那便也包括陶正义方他本人，如果完不成任务，那就都战死在冲锋的道路上吧！
“是，家主大人，末将一定会完成家主大人的使命，且看末将将岛津家的旗帜，插在对方的炮兵阵地上面去！”
随着一番命令之后，战场上正在遭遇狂轰滥炸的萨摩藩藩兵，也都一改之前的步伐，开始大步向着宁楚军方向前进，至于损伤自然也是越来越大，不过士气并没有下跌太多，一直都保持着十分浓厚的氛围。
正在观战的邓子亦，也不由得点了点头，感叹道：“萨摩藩不愧是日本强藩，像这般战力和士气，怕是寻常清军都难以比拟，或许只有京营八旗和虎衣藤牌兵能够与之一较上下……”
一旁的师参谋长徐又阶微微一笑，“可即便是京营八旗和虎衣藤牌兵，在如今也早已经落后了，其他地方不去提高，士气再高也只是崩溃得晚些……他们的火炮被海军完全拔掉了，不知道火枪怎么样？”
“那就先看看，先看看。”
邓子亦语气虽然凝重，可是表情却十分轻松，仗打到这个份上了，其实对方会有什么招数都很明显了，等于是都开始打明牌，比拼硬实力了，而一旦比起硬实力，复汉军又怕得谁来？
炮火轰鸣之间，双方的距离越发拉近，等到萨摩军到了百步左右的距离时，复汉军的火枪也开始了齐射，在这个距离当中，虽然复汉军的火枪准头很小，可是也还是能打，而萨摩军则不行，他们还需要前进三十步左右。
“板载！为了主上，板载！”
在后方的山下隐斋脸上闪过一丝疯狂，他疯狂地呼喝着，驱使着藩兵抵死冲锋，而这个时候的铁炮藩兵，在经过了前面屡次炮击和复汉军的一轮火枪齐射后，已经倒下了一千两百多人，剩下的人也都是浑身发抖。
“砰——砰砰——”
不管萨摩藩兵们做出如何选择，对于正在齐射的复汉军士兵而言，这一切都跟过去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装填弹药，然后举枪扣动扳机——就好像在庄稼地里做农活一般有条不紊，让这种血腥杀戮，竟然拥有几分整齐划一的美感。
由于萨摩军没有火炮掩护，因此当萨摩军的铁炮足轻抵达到七十步的距离时，已经只剩下了两千五百人作用，他们分成了经典的三横队，每排在八百人左右，举着手里的铁炮，先倒一点火药到药池，然后再往枪口里边倒一些火药，随后塞入弹丸，并按下了扳机，而扳机带动夹火绳的连杆，阴燃着的火绳慢慢低下来，小鸡啄米一般点燃药池中的药引。
“轰——”
与复汉军清脆的枪声不同，萨摩军使用的火枪声音略显沉闷，这种从西方传入的火绳枪，虽然比清军的鸟铳强上一些，可是也是体现在不易炸膛这些地方，其威力和射程依然是不如复汉军的燧发枪，射速更是远远不如。
不过毕竟已经抵近了射击，因此复汉军方向也倒下去了三四十人，算是取得了一定的战果，只是比起宁楚的每次击倒过百人的战果而言，倒显得有几分不堪。
如果说战争能够简化成为一种数学题，那么眼下任何人都能通过目前的伤亡交换比，得到这场大战的答案，那就是萨摩军必输无疑。
可是这一点对于萨摩军其他的大将来说，也是心知肚明的，自然不会再将胜利的希望放在了铁炮足轻的身上，他们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板载！”
藤原次郎所率领的三千长矛足轻，随着号角声发起了冲锋，他们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冲到对面的火枪阵型里，打乱他们的阵型，最好便是彻底将战局变成肉搏战，击溃对面的火枪兵。
与此同时，侍大将陶正义方所率领的八百骑兵，也保持着一个锲型阵朝着复汉军的火炮阵地发起进攻，毫无疑问，他的任务更加艰难，因为炮兵阵地位于最后方，需要击穿复汉军布下的重重障碍才行。
“板载！板载！”
听着对面萨摩藩兵嘴里齐齐吼出的声音，邓子亦心里也明白，萨摩藩的最后一击就要来了，倘若这一击再不建功，他们可能就会想着撤到鹤丸城里固守，等待援兵前来。
可是这对于邓子亦而言，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毕竟一旦到了这一步，想要彻底结束对萨摩藩的战事，又会重新变得遥遥无期起来。因此，只有一战彻底断绝他们的幻想，才是邓子亦最大的目的。
“传令下去，放他们人进来，准备展开合围！”
这是一个极为胆大的决定，因为一旦将战线让开，固然能够从两翼进行包抄，获取最大的战果，可是一旦里面固守的防线被突破，那么复汉军的合围便再无意义，反而会遭遇到惨败。
双方都在赌，在这种锤砧战术当中，作为砧板的那块铁到底有没有那么硬，会不会被萨摩藩的长枪给刺投。
“轰隆——”
在萨摩藩冲锋的路线上，不断有复汉军的火炮发出轰鸣，后方炮军阵地上的速度几乎达到了一个巅峰，可是这并不会彻底阻断萨摩藩的前进步伐，他们的大军距离复汉军的阵地也是越来越近了。
在长矛足轻和骑兵武士逐渐接近到五十步的距离时，复汉军的臼炮也开始发威，大量的铁片被臼炮发射出来，在萨摩军士兵中制造出一蓬蓬的血雾，其杀伤的效率比起开花弹还要高上许多，只见那些萨摩军士兵几乎是成批成批倒下。
剩下的萨摩藩士兵也几乎到了一个临界值，开始有人想要逃跑，然而被剩下冲击的人所带动，直接踩在了脚底下，变成了血泥一般，他们不是不想退，而是到了这个地步，已经退不了了。
对于带兵大将藤原次郎和侍大将陶正义方而言，他们更加退不了，除了打败对面疯狂倾泻火力的复汉军士兵，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
特别是侍大将陶正义方，他所率领的骑兵还有接近五百多骑，而对面的火炮阵地已经近在眼前，他们没有理由退去，一个个都疯狂嚎叫着，端平了手里的长枪，还有一些人的马上挂着锤子和铁钉，那些是用来钉死大炮火门的。
然而，守卫火炮阵地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全师上下仅有的那个掷弹营，满员达五百人的掷弹营，他们一个个都身材高大，腰间挂着四到六枚手榴弹，嘴里叼着火折子，而背上还背着一把长长的斩马刀，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眼前的骑兵。
营长韩定武冷笑一声，相对于蒙古马而言，眼前的这些日本马简直就跟玩具一样，怕是小孩子都比这些马要高，更何况数量才几百骑，这样的骑兵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勋。
“掷弹营，有死无生！”

第四百二十六章 大战余音
在宁楚军队当中，掷弹营作为皇帝陛下亲创的编制，一直都是全军各师当中唯二的精锐，而另一只便是全军各师师部侍卫营，由此可见其地位之高。
但是与此同时，伴随的也是掷弹营奇高无比的伤亡率，特别是营长一职，更是号称军中第一勇士才会去坐的位子，因为全师上下二十一个掷弹营营长，已经死了快十个，因伤残而退役者更是达到数十人。
可即便如此，军中希望成为掷弹营一员甚至成为掷弹营营长的人，亦如过江之鲫，因为在这个位置上，是真正的通天之路。
想要升官发财？想要封侯拜将？那就去掷弹营吧，不光上阵能穿板甲，就连军服都比其他人更华丽哦！
而韩定武作为第六师的掷弹营营长，他的地位并不比其他的团长要低，就连师长邓子亦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因此才被派来守卫炮兵阵地，防止萨摩藩狗急跳墙的最后一搏。
随着营长韩定武一声怒吼下，数百颗手榴弹被点燃了引线，被抛向了空中，随后便落在了骑兵行进的道路上，接下来便是一阵轰鸣声，冲在最前方的骑兵几乎倒下去了一大排。
这个年代的手榴弹存在很多弱点，为了能够丢得够远，里面的装药不会太多，威力没有那么大，其次由于工艺的问题，也有许多坏弹和哑弹，可是在庞大的数量面前，这些都不会成为问题。
质量不行，那就用数量砸！
在一连串的爆炸面前，即便是清军的满蒙马队也难当其锋，更不用说萨摩藩的这几百骑马武士了，被炸死炸伤以及跌落马下者，几乎不可胜数，更严重的是，冲击的阵型随着前方倒下的马匹，变得十分杂乱起来。
只是还没等陶正义方有所动作，第二轮、第三轮乃至于第四轮的手榴弹被依次丢了过来，而经过这么一连串的狂轰滥炸之下，就连其他作战的士兵们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们不由得纷纷望着这一片小小的战场，只见萨摩藩的马队已经倒下了一大片，鲜血从马尸下流淌，让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太凶残了！才无耻了！太狠毒了！
所有人在心里默默念叨，在这种轰击的手段下，骑兵到底还有什么用？根本冲不过去！
陶正义方坚持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眼睛被炸瞎了一只，手臂也被炸断了一只，就连肚子上也被划开了一条口子，鲜血不停地流淌着，换做其他人，恐怕已经彻底倒下去了。
可是陶正义方依然站了起来，慢慢挣扎着骑到身旁的马匹上，扫视了一眼周围，只见血蒙蒙的视野里，还在马上的骑兵已经只有一百多人，而这一百多人都用一种崇敬而服从的眼神，望着陶正义方。
“为了岛津家的荣光！板载！”
“板载！”
一百多名骑兵用一种毅然决然的姿态，端着臂膀下夹着的骑枪，朝着复汉军的炮兵阵地发起冲击。
韩定武望着对面的那个坚持冲锋的男人，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他缓缓解下了背上的战马大刀，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在这个时候，只有全力对敌，只有斩杀对方，才是对敌人最大的尊重！
掷弹营的士兵们也如同韩定武一般，双手握紧了斩马长刀，望着面前的近在咫尺的萨摩藩骑兵，准备着巅峰的一击。
斩！
斩！
斩！
刀光闪烁之间，血雨伴随着马儿的哀鸣声在天地间挥洒，也将掷弹营士兵的身上染上了一层红色的舞，越来越多的骑兵被直接斩断，而与此同时，也有一些掷弹营的士兵被骑枪捅穿了身体！
双方的厮杀几乎是世界上最为残酷的博弈，只分你死我活，只分站着和躺着。
当陶正义方被韩定武的斩马刀给劈成了两半的时候，当整整八百骑马武士彻底覆灭的时候，也代表着这一战几乎宣告了结束，萨摩藩还在拼杀的士兵们，几乎彻底崩溃，他们丢下了手里的武器，跪在了地上，还有更多的人开始朝着后方跑去。
岛津继丰脸上一片惨白，他拔出了腰间的肋差短刀，根本不顾其他人的阻拦，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腹部，鲜血彻底染红了他的内衬衣物。
“仓久君，劳烦你来介错了……”
“无论如何，还请保住萨摩藩！保住岛津家！拜托了……”
雪晴仓久的眼里含着热泪，他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帮助岛津继丰完成了最后的介错。
在萨摩军战败如此惨烈的时候，岛津继丰除了一死之外，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这一点无论是岛津继丰自己，还是雪晴仓久，心里都无比确认的事实。
然而，在岛津继丰死去之后，烂摊子还得雪晴仓久来收拾，他连忙在本阵上竖起了代表投降的旗帜，并且不顾危险，向宁楚方向的军队派去了使者，以表示投降之意。
没错，从原来的谈判到现在的投降，中间只需要一战而已，倘若雪晴仓久再坚持战下去，除了让岛津家所据有的鹤丸城彻底被毁灭之外，不会有任何其他的好处。
岛津继丰之所以自裁，便是希望能够让雪晴仓久承担下投降的耻辱，因为倘若是他自己，根本无法面对那样的事实，自裁反倒是一个更好的结果。
在见到了雪晴仓久派来的使者之后，邓子亦并没有立马下令收兵，原因很简单，他从萨摩藩身上看到了一种东西，这种东西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忌惮，那就是发自内心的坚持，总是对方选择了投降，可也是在局面彻底不可挽回时的投降。
在这种心态下，邓子亦希望能够更多的去消磨萨摩藩的军队，以此来减少将来的隐患，因此他没有收兵，反倒是将使者暂时扣押了下来，等待着追击的结束。
一直到天色傍晚的时候，追杀才暂时宣告了结束，除了数百名残兵裹挟着雪晴仓久逃进了鹤丸城，其他出阵的七千多名藩兵，被斩杀多达五千人，还有两千多人被复汉军俘虏，而复汉军的伤亡不过只有三百多人。
一场彻头彻尾的胜利，一场当之无愧的大胜！
在等到战事彻底平息之后，邓子亦也就作为全军的代表，来跟雪晴仓久谈判，他将使者都放回了鹤丸城，仅仅带去了一个条件，那就是无条件投降，迎接复汉军进城！
而此时的鹤丸城内，由于藩兵几乎都折损在了城外，因此除了不到千人的临时藩兵之外，再也没有了其他武力，而这些所谓的临时藩兵，在复汉军面前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威胁。
雪晴仓久在岛津家的历代藩主画像面前，整整坐了一夜，最终依然选择了出城投降，他派人向邓子亦传递了投降的信息，只是希望宁楚能够保留岛津家，能够保留萨摩藩的存在。
对于这个要求，若是按照原本的无条件投降自然是不可能，不过邓子亦心里也清楚，皇帝要的可不是萨摩藩或者是岛津家的毁灭，那只会便宜了幕府和其他的大名，对于大楚是没有任何的好处，当下便选择了同意。
革新三年三月二十一，复汉军第六师在鹤丸城外举行了进城仪式，排列整齐的队伍扛着长长的火枪，一步步朝着城内迈进，雪亮的刺刀固定在火枪上，显得尤为庄重。
对于萨摩藩内的其他民众以及岛津家剩余的家臣们而言，这一幕自然是极为耻辱的，可是他们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毕竟战败者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他们只能默默看着，心里却几乎在流血。
雪晴仓久手里牵着一名幼童，带着一大批岛津家的家臣，跪在了邓子亦的面前，并且让人送上了萨摩藩的所有舆图以及人口、土地图册。
“罪臣雪晴仓久见过上国将军，此番岛津家之败纯粹是咎由自取，螳臂当车之举，只是罪魁祸首岛津继丰已然战死，还望将军大人能够体谅岛津余脉，勿要再造杀戮。”
望着面前跪着的这个老人，邓子亦脸上微微一笑，他发现自己有些欣赏面前这个人了，能够忍辱求全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个人才。
要知道当雪晴仓久说到罪魁祸首岛津继丰的时候，却是浑然面不改色，甚至当其他岛津家的家臣对其怒目而视的时候，他也是当做没看到一般，这种心理素质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邓子亦也不想过于为难此人，便微笑道：“此战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只要萨摩藩能够交出琉球即可，只是岛津继丰却死硬无比，顽抗天兵，此番身死倒也算是其应得之果……至于其他人，既然选择了投降，本将军也无意多造杀戮。”
听到了这里，众人的心便放了下来，只要不再杀人一切就都好说，至于其他的，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不过邓子亦看了眼雪晴仓久牵着的那名幼童，不由好奇道：“这个孩子，是谁？”
“他是岛津继丰的独子，叫做岛津宗信……还望将军垂怜！”
“呵呵，看上去倒是只有三四岁的模样……”
邓子亦来了兴趣，笑道：“将来或许可以送到南京去上国子监小学，说不定还能跟皇长子做同学呢！”
雪晴仓久心里一动，他对于中国历史并不陌生，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要让岛津宗信去当质子！
若是放在往常，让继承人去当质子自然是绝不可行的，然而对于目前的岛津家来说，由于大战失利，藩兵更是全军覆没，再加上外面的幕府和其他大名的窥伺，岛津家堪称是到了内忧外患的局面，稍有不慎，便是彻底灭族。
倘若发展到了这么一步，那么他的委屈求全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下去见到了继丰公，他雪晴仓久又如何对得起他的嘱托？
思来想去，雪晴仓久认为眼下若能得到天朝的庇护，想必能够坚持到岛津家将来重新恢复荣光的日子，若是能够借此跟天朝拉拢关系，那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这人的思路一旦是想透了，这路子也就走款了，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到对方吧。
“倘若真如将军所说，那么对于宗信来说，简直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雪晴仓久脸上带着微笑，谦卑道：“此战原本就是岛津家不识天朝教化之缘故，若是将来的岛津家督能够得到天朝的教育，也就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将军若是能够促成此事，岛津家将感激不尽！”
邓子亦有些没料到雪晴仓久能答应的这么痛快，当下便意味深长道：“那是自然的，倘若让宗信去南京，前途自然无可限量……至于萨摩藩的事情嘛，也就有劳仓久君了！”
“嗨！如此一来，自然是大大的好事了！”
二人在短短的时间内，便达成了眼下的初步协议，却将一旁的岛津家臣给看了个云里雾里，望着邓子亦和雪晴仓久脸上绽放的笑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之前打得你死我活的敌人吗？
当然，无论如何邓子亦这一仗也算是胜利收尾了，他现在连琉球都不用去打了，萨摩藩已经主动遣人去将琉球拱手送上，于是便随同海军船队，带着被解救的琉球王一众，开始返程回南京。
打了这么大的一个胜仗，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兴奋与得意，邓子亦这一战过后估计能够被封上一个伯，而邱泽本来就是伯爵，估计也能往上面再折腾下，来个侯爵，至于其他大大小小的将士，也将会各有奖赏。
只有孤身一人前往南京的岛津宗信，望着这些凶神恶煞的军人时，眼神里露出了一丝迷茫，他的年纪还是太小，都不太能够明白什么叫做丧父之痛，也不太明白家国破灭的痛苦，可即便如此，只有一个船上粗妇照顾的他，依然有些不太适应如今的环境，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
邓子亦见了岛津宗信的情况后，心里有些担心对方会死在了旅途中，当下也只能让随军的军医一路看顾过来，等到了上海码头之后，才略略放下了心来。
与此同时，南京城内对于萨摩藩这一战，却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就连往日里遇到点事就疯狂报道的各大报刊，也只是写了一个豆腐块大小的文章，来介绍这一战的来龙去脉。
天下，陷入到了一种极为奇怪的平静当中。

第四百二十七章 最大的敌人
实际上，所谓的平静，只是因为它的后面还藏着更大的漩涡罢了。
对于如今的天下而言，无论是对萨摩藩之战，还是西南有可能掀起的征缅之战，都只是大菜前的小小甜品罢了，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北伐这件事身上。
从年前就开始的大规模征兵，到矿山、兵工厂乃至于军服厂加班加点日夜奋战的情况，都在告诉所有人一件事，期待已久的北伐已经快来了！
这将会是宁楚一统天下的最大一战，也是满清将会殊死一搏的大战，除了之前安庆城下的大决战之外，已经没有其他战事能够与之比拟。
安庆城一战，当时还只是汉阳公的宁渝，率领数万大军，彻底打崩了康熙的二十万人马，甚至还间接成为了康熙逝世的一大原因，而经过了这一战之后，宁楚才彻底摆脱了生存危机，才得以进行江南一战，实现立国建制。
如果说起历史意义，那将会在宁楚新颁布的教科书里，能够写上好几页的超大战事，也是宁楚百姓人人都会传颂的一场大胜！
因此，北伐之战如今也成为了继安庆之战以后的另一场大决战，只是与当时相比，却是攻守之势相异，轮到满清开始担心被彻底毁灭了。
整个新生的宁楚政权，就如同一台极为庞大的战车，开始运转了起来，上上下下的所有人，就好比一颗颗螺丝一般，在为这台战车添加油料弹药，准备着完成对满清的最后一击。
在这种背景下，其他所有的战事，自然也成为了陪衬罢了，就连亲自主导对萨摩藩战事的邓子亦，心里想的也是能够早日参与到北伐之中。
岛津宗信便是在这种略显冷淡的氛围下，来到了南京城，真正成为了一名寄居与此地的未来大名。
奉天殿内，当宁楚听完了邓子亦的一系列战事报告之后，再看了看岛津宗信，便轻声道：“着有司给岛津宗信安排住处以及照顾人员，所享待遇按照侯爵之礼。”
所谓侯爵之礼，实际上就是侯爵养老时能够享受的待遇，不算高也不算低，有自己的贴身照料人员，可居住在二进的小院子里，另外还有一名安保人员的保护，至于每年能领取的相关津贴，大概在银元一百元左右。
宁渝不是不明白岛津宗信的重要性，只是在岛津宗信眼下这个年纪里，他也没办法去说一些什么，将来更多的还是要靠外交部以及教育部的相关部门，对其实施汉化教育，让他在未来成为宁楚干涉日本的一颗绝好棋子。
至于在打服了岛津藩之后，宁楚眼下真正的最大收获，其实还是琉球本身。
琉球有多重要？不在于它的资源有多丰富，也不在于它是不是宁楚的藩国，而是因为它的战略位置，就好像一把插在东海的尖刀，是宁楚控制整个东海局势乃至于未来太平洋的关键之地。
这样的地方，宁渝是怎么也不会放手的，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琉球逐渐滑到他国的手里，哪怕是发动战争，也要将它重新夺回到自己的控制之下。
实际上，中国对于琉球的认识是非常早的，早在《隋书》中，即有《琉求传》的相关描述，“琉求国，居海岛之中，当建安郡东，水行五日可至。”这一记录便充分说明，中国对于琉球的认知是多么悠久。
除此之外，根据琉球国立国之后用汉语自撰的第一部国史《中山世鉴》，也曾记录了隋书里描写的情景，“隋炀帝令羽骑尉朱宽访求异俗，始至此国地界。万涛间远而望之，蟠旋蜿延，若虬浮水中，故因以名琉虬也。”
因此，自历朝历代以来，中原天子便对琉球十分关注，像唐宋时期，琉球与中国便已经展开了贸易往来，而到了元成宗时期，更曾遣使招抚琉。后来琉球分裂成了北山、中山和南山三个独立王国以后，明廷也派了大臣杨载出使琉球三国，分别册封了三国国王，使其真正成为了明朝的藩属国。
等到了中山国消灭北山、南山王国，完成对琉球的统一，中山国国王便被明廷册封为琉球国王，正式定下了“琉球”这个名字。
而在琉球建国时期也得到了明廷的多番帮助，历代琉球国王都要接受明王朝的册封认可，并且使用中国年号和历法，甚至连其官方文书、外交条约、正史等，均采用中文书写，汉化程度之高，绝不下于中原。
一直到万历三十七年（即1609年）的时候，岛津氏攻占了琉球，才彻底结束了琉球的独立历史，而后更是成为了岛津氏的藩国，每年都要向萨摩藩输送粮食等一应财物。除此之外，还要继续向中国朝贡，从而形成了“两属”的局面。
直到今天，琉球才彻底从岛津氏的手中得到了解放，而超过一百一十六年的沦陷历史，也使得如今的琉球国王尚敬为之涕泪纵横，谈起被囚禁的过去更是不能自已，差点当着宁楚君臣的面昏了过去。
说起来如今的琉球王尚敬也才年仅二十五岁，比起宁渝都要大上好几岁，可是性格却极为软弱，他一边跪在地上，一边请求宁楚彻底发兵灭了萨摩藩。
“陛下，萨摩藩侵略琉球一地远超百年，这百年的时间里，我琉球君民上下无不痛彻肺腑，恨不能与贼同亡，如今陛下即解救臣等，何不彻底灭绝萨摩该国之朝食？倘能如此，琉球全国归属陛下，亦心甘情愿。”
好家伙，宁渝好久没遇到敢给自己画大饼的人了……不过也不好说尚敬此番是真是假，或许也有可能是真的，但是对于宁渝而言，他眼下可不能真正干掉岛津家，干掉萨摩藩。
原因很简单，幕府和日本其他大名能够坐视岛津家战败，也能坐视琉球重回宁楚怀抱，但是绝不会坐视萨摩藩以及岛津家被宁楚所灭，如果宁楚这么做，只会逼得全日本上下抵抗宁楚，这并不符合目前宁楚的利益。
“尚敬，朕能够体会你心里的痛楚，只是兵家乃大事，岂可轻言之？”
宁渝走下了御座，却是亲手扶起了跪在地上尚敬，微微叹气道：“将来琉球置于我国藩属之下，想必再也无人能够侵占，你也应该能放下心了！”
琉球王尚敬不是蠢人，他当然明白宁渝这么说的用意何在，不过他也不敢触怒宁渝，当下便唯唯诺诺道：“既然陛下这么说了，臣也就放心了。”
宁渝微笑着点了点头，“此番虽然战事已了，琉球本国还需一番清理，否则琉球王回国朕还多少有些不放心……这样吧，琉球王暂时就先留在南京，看看南京的风土人情，感受下天朝的繁华美景，至于琉球嘛……”
说到这里宁渝停顿了下来，而尚敬也极为知趣地回答道：“一切均由陛下做主！”
“嗯……既然如此，朕也就越俎代庖了。”
宁渝满意地点了点头，随会也丝毫不客气，轻声道：“琉球一应官制可仿照我天朝官制，不过这内阁倒免了，不利于行事，不如设立平乱治民总督府，由天朝所派总督管理全局，一来能够更好的治理琉球乱象，二来也能得到天朝的大力支持。”
琉球王尚敬微微犹豫了一番，他当然明白一旦有了这个总督府，只怕他是彻底变成了有名无权的琉球王，与在萨摩藩的情景倒也差不多……这还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节奏。
只是这也由不得琉球王不许，他只得低低叹了口气，轻声道：“既然陛下已经考虑到了全局，臣自然也不会有别的看法，一切以陛下之意即可。”
“琉球王颇识大体，大楚自然也不会有所亏待，传旨，琉球王可比照亲王礼制，一应待遇不可有所短缺，以保障琉球王在南京的生活所需。”
“谢陛下恩旨。”
这一下琉球王尚敬是真正的彻底死心了，他也不再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既来之则安之，在南京当亲王的日子，总比在萨摩藩做一个名不副实的王爷要强得多。
革新三年四月，宁楚与萨摩藩在南京签订了正式的停战协议，萨摩藩表示无条件投降，赔偿宁楚纹银三百万两，赔偿琉球纹银二百万两，分作二十年进行逐一赔偿，并开放鹿儿岛作为通商口岸，允许中国人前往萨摩藩进行投资、定居、就业等。
作为这个停战协议的补充条款，宁楚还专门限制了萨摩藩的武备力量，即萨摩藩国内常备藩兵规模仅限一个营五百人，而其国的所有防务将会置于楚萨合作军事委员会的机构之下，由宁楚提供军队进行保护。为保障藩兵的作战水平，将会由宁楚派遣驻萨武官来进行训练。
可以说这份协议从头到尾都是宁楚对萨摩藩的各种要求，而宁楚这边提供的条件仅仅只是开放市场，允许萨摩藩商人到中国经商，以及负责未来萨摩藩藩主岛津宗信的教育工作，并且允诺在萨摩藩藩主岛津宗信成年后，送回到萨摩藩继承藩主之位。
对于这个协议，萨摩藩即便是有心拒绝，可是也无力拒绝，特别是在老中雪晴仓久的坚持下，依然签订了这份协议，只是为了保障两国的利益，该协议具备保密条约，任何人都不得向外界透露分毫。
通过这份协议，宁楚拿到了自己在萨摩藩身上能够得到的一切，而雪晴仓久也坐稳了自己的位置，并保全了岛津家的道统，双方都可以说是得偿所愿，可是唯独有一方很不满意，那就是幕府。
……
江户城，大奥。
幕府征夷大将军德川吉宗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手里持着一柄长长的武士刀，正在一招一式比划着，看上去虽然显得杀气腾腾，可是一旁的剑术老师却一直微微低着头，脸色沉重。
“将军，您的心乱了……”
听到剑术老师的这一句话，德川吉宗收刀长身而立，轻轻叹道：“武士刀终究只是贵族耍玩之物，于战场实无大用，练与不练又有什么影响。”
剑术老师听到了德川吉宗如此评价，脸色却是变得一瓶涨红，他缓缓低头，“既然吉宗公以为剑术无用，那臣还请辞去这个剑术老师的职位。”
在说出了这一句话之后，剑术老师脸色一片死灰，很明显，倘若德川吉宗一旦答应了下来，恐怕他就会选择当场自尽，以全名节。
德川吉宗顿时心里一惊，他知道自己一下子犯了糊涂，当下只得苦笑道：“先生误会了，本将军绝无此意……只是日本国的命运肩负在身，实在是有些过于焦虑了。”
“嗨依，臣先告退！”
等到剑术老师离去之后，德川吉宗才唤来了老中水野忠之，将刚刚得到的秘密消息丢给了水野忠之查看。
“什么？萨摩藩竟然签下了这般条约？他们怎敢如此？他们如何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水野忠之很明显被宁楚和萨摩藩之间的条约给弄懵了，因为这个条约一旦签订，与其说萨摩藩是天皇的臣子，还不如说是宁楚的臣子，几乎是彻彻底底投靠了对方，而这对萨摩藩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
实际上，当萨摩藩仅仅两天就彻底战败的消息传到了江户之后，幕府上下君臣就后悔了，他们实在是太小觑了宁楚大军，根本没有想到宁楚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彻底将萨摩藩击败，甚至连他们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在德川君臣打的如意算盘里，原本以为双方不会那么快结束战事，只要战事一直拖下去，他们就有理由插手进来，两边收取好处，等到关键时候再以调和的方式，逼迫宁楚停止进攻，这样一来无论是里子还是面子，他们就都有了。
然而，德川幕府的如意算盘终究是打错了，宁楚几乎用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就取得了对萨摩藩的胜利，甚至还在日本打下了一根深深的锲子，疼得德川吉宗有些睡不着觉了。
“绝不能就此罢休……否则将来宁楚一定会成为我幕府最大的敌人！”

第四百二十八章 风雨欲来
作为第八代征夷大将军的德川吉宗，绝非无能庸碌之辈，相反他比之前的几代家督都要更为出色，这种出色不光是反映在对内的改革措施之上，更关键的是，他对于东亚局势的把握，也十分精到。
与宁楚的合作，正是因为德川吉宗看到了宁楚的潜力以及上升的势头，如果能够借助这种势头，可以让德川家在日本的统治更加稳固，也能借此机会来教训一下身旁的外样大名，从而让他们以后对幕府更加尊重。
问题就在于，德川吉宗尽管已经十分高估了宁楚的实力，可是依然没有看清宁楚真正的面貌，然而这样的错误他只会犯一次——对于宁楚，他必将会拿出不一样的态度来对待。
老中水野忠之现在看的很清楚，他也很明白德川吉宗的想法，“如今刚刚签订了条约，若是毁约，损失最大的是我们幕府……”
“毁约是不可能的……毕竟钱都还没有到，但是本将军以为，若是将来宁楚完成统一之后，东亚格局怕是会彻底一去不复返，咱们又得重新回到天可汗的时代……到时候我们再去派遣唐使吗？”
德川吉宗脸上带着几分冷意，很显然宁楚插手萨摩藩事物，绝不仅仅只是一个结束，将来的藩幕若是能够继续维持下去，那自然还好，可宁楚要是希望改变藩幕体制呢？到时候的德川家如何自处？
尽管从目前来看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是也不得不防止出现这一幕的出现。
水野忠之轻轻叹口气，“可是眼下咱们只能依靠全日本的力量，那个北方王朝，基本只剩下苟延残喘的力气了……”
德川吉宗神情有些灰暗，像这样的庞然大物之间的斗争，绝非一个小小的幕府能插手的，只能低声叹气，“如此，咱们还是先要稳固日本内部，特别是这一次萨摩藩的时间，不能成为公家发难的借口。”
所谓公家，即专门服务于天皇与朝廷的、住在京畿的五位以上官僚，他们与幕府相对的“武家”不同，通常都是流传至今的古代高祖，像摄家、清华家、大臣家、羽林家、名家、半家等等，通过禁中并公家诸法度，来确认公武关系。
若是放在平时，公家自然半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可是随着目前局势的变化，公家也开始不满现状的利益分配方式，在前面对大楚出使一事上，同样派遣了相关的使臣，尽管这项举动一无所获，可是也让世人知道了天皇内心的不甘。
如今由于在事实上，德川家在萨摩藩这件事上确确实实起到了不好的影响，至少有跟宁楚沆瀣一气的嫌疑，因此公家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攻击幕府的机会，至少会去削弱幕府对其他大明的影响力。
“将军，臣已经派遣了使节前往其他大名那里，将会针对此事给出一个解释，至于天皇陛下那边，或许还要将军亲自出面……”
水野忠之也有些头疼，一旦事情跟天皇那边牵扯到了，就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虽然眼下的天皇也只不过是个傀儡罢了，可是任何一个傀儡，都有过想要自己做主的想法。
德川吉宗缓缓点了点头，“有本将军在，天皇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
四月中旬，德川吉宗携妻子真宫理子女王一同拜见了中御门天皇庆仁，并且带上了学者山田正朝来为天皇讲经，而庆仁天皇亦是一副颇有兴致的模样，并且下诏令以德川吉宗的长子德川家重为权大纳言，叙从二位。
权大纳言属于太政官次等官，主要是为三公提供协助及参议政事，也是作为天皇的近侍，把政务上奏予天皇，同时把天皇敕令向下宣诏，此外大纳言兼为上卿，还负责大节礼仪，属于朝廷的重要职位，而此时的德川家重仅仅十三岁，很明显只是一个用来安抚德川吉宗的虚职。
德川吉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一方面对天皇陛下表示谢意的同时，另一方面却在话语里试探天皇对萨摩藩一事的态度，而庆仁天皇好歹也在位了十几年，对于一些东西自然是很清楚的，他并没有直接表示对此事的态度，反倒是从侧面表示，这是藩政，不是天皇应该过问的事情。
没错，尽管庆仁天皇说得如此憋屈，可是外交上的事情的的确确是幕府的藩政，天皇是根本没有权力干涉的，就连这一次跟宁楚之间的国书，都是由将军签署，而朝廷与大名不得过问，甚至有关外交的情报与消息，也由幕府垄断，秘而不宣。
德川吉宗听到了这里，终于放下了心来，这件事无论天皇怎么表态，都有可能触发他内心的不满，而庆仁天皇现在的表态便是直接拿制度来委婉地告诉德川吉宗，外交上的一切事情天皇都不会过问，朝廷更不会过问。
见到庆仁天皇如此识趣，德川吉宗的一些后招也就用不到了，他在心里默默沉吟了一番，“看来不用那么着急废黜庆仁了……”
……
京师，天色略微有些阴沉，一副风雨欲来的景象，却是搅得人人心里有些不得安稳，再加上这段时间不断有人前往了盛京，以致于偌大的京师，竟然有几分空城的迹象，显得莫名有些萧条。
从开春一来，直隶一带的许多百姓们，便在官府的有目的组织下，朝着盛京的方向而去，他们当中有些人是自愿的，而有些人则是被强迫着迁到盛京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等到北伐战起，京师怕是很难保住，到时候盛京便是他们唯一可去之处。
京师悲观的情绪自然不是空穴来风，南边磨刀霍霍的姿态早就已经传了过来，一旦等到复汉军突破了山东和河南以北的防线，那么直隶便近在眼前了。
紫禁城养心殿内，此时也陷入了一种极为莫名的气氛当中，雍正皇帝如今的状态已经变得越来越差，他虽然没有再吐血，可是脸色却苍白如纸，这让很多大臣都表示担忧，大敌在外不说，连皇帝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一副要亡国的架势。
“纳尔苏，十万新军的训练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了？现在到底能不能战？！”雍正皇帝望着下面跪着的纳尔苏，脸上泛起了一丝怒意。
纳尔苏也是一副为难之色，尽管他已经非常用心忙于军务，可是有些东西并不是他想忙出来就能忙出来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练新军哪有那么容易？
“回皇上的话，十万新军人员具足，都是满蒙汉八旗选拔良才填充，训练更是极为刻苦，战阵之法如今熟稔无比，可唯独火枪火炮不足，目前还欠缺足足三成，难以实现最大战力。”
“火枪火炮不足？火器厂是干什么吃的？”
雍正瞪圆了眼珠子，望着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火器厂主事戴京，大发雷霆。
火器厂主事戴京是原来大清的火器专家戴梓长子，戴梓曾经发明过“连珠火铳”以及“子母炮”，深为康熙所看重，只是后来戴梓为南怀仁所嫉恨，被污蔑戴梓暗通东洋（即日本），使得戴梓被流放至盛京三十余年。
等到了雍正继位之后，深知火器厉害，便派人去盛京将戴梓带回，只是此时的戴梓老迈不已，在旅途中便已经逝世，而后其长子戴京被雍正看重，与几个西人一同筹备火器厂，专门研发制造火枪火炮。
戴京不敢抬头，低声道：“回皇上的话，火器厂出产慢不是因为臣等懈怠，而是铁料以及燃料不足之故……才不能生产充分的火枪火炮。”
雍正脸色略微阴沉了几分，“铁料及燃料何以不足？朕拨下去的银子应该是足够的才对……纵使制造过程中偶有失败，可是也足以制出要求之数。”
听到雍正所言，纳尔苏以及戴京等人却是低头不语，一副不愿争辩的模样。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事根本就没法说，一说出来那就又牵扯到了惊天的干系当中，这铁料以及燃料等物，都是由内务府负责采购，但是内务府里面是个什么德行？进去的一千万两，能有七百万两用在实处，那都是菩萨保佑。
因此尽管雍正已经派遣了要员专门负责此事，可是依然挡不住内务府底下那帮子奴才的贪婪，其中超过四成的铁料、燃料等等，都化作了银子，流到了那些奴才自个的腰包里，至于底下的人，却根本不敢跟雍正汇报此事，怕得罪内务府那帮子关系通天的奴才。
“允禄，你负责掌管内务府之事，你来跟朕说说这里面的原因！”
雍正见无人愿意回答，当下便直接开始点名了，其中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职掌内务府的庄亲王允禄。
允禄脸上带着几分沉重，跪在了地上，“回皇上的话，奴才无能，虽然掌管着内务府，可是这里面的一应大事小事，那些下面的奴才们都是自行其事，并没有同奴才知会，这里面以前埋下的坑，奴才到现在都没摸清楚呢。”
好家伙，允禄一下子推了干干净净，甚至还把嫌疑引到了正在闭门读书的廉亲王允禩身上，因为之前掌管内务府的亲王正是允禩，允禄在隐隐暗指对方依然在内务府内，存在着很大的影响力。
这一下子却是彻底戳到了雍正的肺管子，他自认为继位以来，对允禩已经是颇为客气了，上一次老十四那件事里未必没有他老八的影子，甚至连弘时一事也透着老八的古怪，现如今却是更加不得了，对方都将手伸到了内务府！
内务府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负责管理皇家生活的机构，甚至连雍正皇帝吃的丹药，那都是内务府去采办的，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老八依然在内务府有影响力，这对于雍正的冲击力自然不是一般大。
“着刑部、大理寺以及都察院三法司调查此事，将内务府主管李延禧并相关所有人下狱，一定要给朕查个明明白白，无论涉及到谁，都照查不误！”
雍正咬牙切齿，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老八得意的笑容，却是一连串的命令下去，将朝野砸了个轩然大波出来。
当雍正说完这番话之后，徐元梦、张廷玉等大臣的神情已经变得一片肃穆，他们当然明白眼下的情况已经不仅仅只是火器厂铁料及燃料之事，而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对八爷党的肃清，而这一次与前番都不同，它将直指核心——廉亲王允禩，甚至还有老九、老十这些人。
没有人低估雍正此时内心的愤怒，也没有人敢于在这个时候求情，因为从直接下狱内务府主管李延禧一事就能说明这件案子的严重性，李延禧是什么人？他不光是内务府主管，也是太医院院正，甚至连雍正吃的丹药，都是海望亲自过手的。
可以说，这个世界上真正掌控雍正生死的人，并不是南边的皇帝宁渝，而是这个不甚起眼的内务府总管。
从李延禧下狱这件事，就能够说明雍正对于身边人的忌惮心理有多么强，或者说他已经在怀疑自己身边的一切人了。
张廷玉此时站了出来，顶着雍正几乎要吃人的眼光，轻声道：“陛下，李延禧事涉大内机密，实在不是外臣所能听的，此案或许当由大内亲自审查，方能避免外界风雨。”
听到张廷玉这番话，雍正的脑子才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很快就明白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一个错误，这种事情一旦给三法司来查，那皇帝磕丹药的事情也就彻底大白于天下，这样一来，天下百姓群臣又该怎么看待这个皇帝？
“衡臣所言极是，此事确实不该由三法司会审，着大内亲自审查，此事由庄亲王允禄来负责，一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庄亲王允禄当下便应声答是，然而心里却是一点都不轻松，很明显这次皇帝怕是奔着要老八的命了，他夹在中间还真有些不太好处理，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倒也不是他所能推诿拒绝的。
等到此事了结，雍正心里却是泛起了无尽的疲倦，他挥了挥手，意思便是宣布退朝，可是京城内外因为这件贪腐大案，再次陷入了风波之中。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处置老八
内务府李延禧一案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轰动，它不仅仅牵涉到火器厂贪腐案，甚至还关系到了雍正皇帝本人的性命安危，因此一时间京师内外流言纷纷。
有些人说李延禧是南边的影子，一直埋在京师，伺机想做一些破坏，但是相关知情人对这种猜疑自然是嗤之以鼻，毕竟如果李延禧等人是影子，那么雍正哪里还有命在？
真正引起更多人猜疑的，依然是廉亲王允禩，因为允禩掌管了很长一段时间内务府，倘若是允禩埋下的暗桩，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只是没有人敢于挑破出来。一旦摆在台面上了，那么皇室将再无威信可言。
毕竟从雍正二年到雍正三年，皇室因为各种问题已经引起了许多争论，像弘时猝死之事，到现在都没有拿出一个准确的结果，因此大伙心里也明白，这里面的水怕不是一般的深。
见到李延禧之案一直都没有得到个结果，京师内外反倒惹得流言四起，这让雍正极为恼怒，屡次三番下旨让庄亲王允禄加紧审讯，见其行事不得力，甚至还亲自进行了审讯，只是由于相关线索太少，一时半会并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东西。
在目前的内务府当中，主要有四人担任内务府总管，其中便包括李延禧、傅鼐、常明、来保等人，以确保大权不会落在一人之手，但是相对而言，李延禧、傅鼐二人资格更老，其中李延禧负责雍正丹药之事，自然显得更加关键。
雍正翻开了庄亲王允禄呈递上来的折子，简简单单看了一遍，便皱着眉头道：“庄亲王，你认为这件事情只是底下奴才们的贪腐之故？”
很明显，雍正话里还透着其他的意思，庄亲王允禄自然也能听明白，他感觉自己的后辈都带着汗水，低声支支吾吾道：“奴才以为，此事或许还有其他的情状，只是眼下已经上刑，若是刑迫过甚，怕是会直接导致那些奴才性命不保。”
“可如果只有这么简单，那么朕会这么大动干戈吗？”
雍正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却是让跪在地上的允禄心里一阵发寒。
“奴才实在愚钝，还请皇上指点。”
“李延禧一案，重点不在于他想做些什么，而是在于他是谁安排的，是谁的亲信骨干，是奉了谁的命令……这些才是关键之处，你明白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雍正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意，让若允禄继续装作懵懂不知，那么也就别怪他不顾兄弟情谊了。
允禄额头上已经是一片汗水，他自然明白了雍正的意思，只得低声道：“此事事关宗亲，奴才以为当细细查访，拿到了证据之后才能服众。”
雍正冷哼一声，“既然要证据，那么不妨直接去向你八哥讨教一下，他职掌宗人府时间长，或许有些东西是你还不太明白的。”
“嗻，奴才领旨。”
允禄心里一沉，终究是要动手了……
明面上所谓的讨教，实际上是什么？实际上就是告诉廉亲王允禩，要让他主动认罪，眼下雍正已经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耐心，他更希望能够尽快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允禄带着雍正的口谕来到了廉亲王府邸，而此时的廉亲王府却显得尤为寂静，府里的下人似乎都没剩下几个，浑然不似一个王府，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将允禄给领到了王府当中。
允禄心里有些奇怪，尽管廉亲王允禩不受皇帝所喜，可是一应的亲王待遇还是有所保障的，光明面上的俸银就有一万两，再加上其他的一应赏赐和收入，日子通常都过的还很不错——至少不会像眼下这般寒酸。
等到允禄被老头带来前院的石灰，只见荷花亭当中站着一道身着文士长衫的身影，看上去倒有几分萧索之意，老头随即便拱手道：“王爷，我家王爷已经在凉亭等候了，请吧。”
允禄微微点了点头，他可是自小就听着八阿哥的名头长大的，毕竟允禄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康熙三十四年，而九龙夺嫡就发生在他刚刚晓事的年纪里，对于这位满朝赞誉的八阿哥，更是有些好奇，只是打的交道并不算多。
等到允禄走进了荷花亭的时候，文士转过身子，正是当朝的廉亲王允禩，只是此时的允禩，比起雍正继位时更加苍老了几分，头上已经生了大片的白发，甚至皱纹都更明显了许多，仿佛已经成了快到花甲之龄的老人。
“见过八哥，八哥最近可好？”允禄拱手行礼，神情里带着几分谨慎。
允禩望着面前风华正茂的允禄，不由得有些艳羡，对方刚到而立之年，浑然不像自己已经是垂垂老矣，更不用说现在双方的处境，更是大为不同了。
“十六弟，难得你今日有闲心来府上看八哥，等会晚上留在府里，尝尝你皇嫂的手艺，最近这些年，咱府上却是冷清了不少。”
允禄却是低声道：“回八哥的话，这会前来并非私谊，而是为了公事前来，皇上要臣弟问八哥几句话，等问了话还得给皇上回禀，只能下回再来八哥府上尝尝皇嫂的手艺了。”
“哦，倒是为兄糊涂了……”
允禩脸上闪过一丝悲哀，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自然知道为的是什么事，无非就是他那个皇帝好哥哥对他的猜疑之心一直都没有放下过，如今逮到了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只是，二人毕竟是兄弟一场，允禩也没有想到雍正会追迫于斯，到了这个地步都还不肯放过他，脸上划过一丝苦笑，悠悠叹道：“你问吧，八哥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
“是，八哥。”
允禄当下便面南而立，显然要开始代表皇帝问话了，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凝重，而允禩则是老老实实跪在了地上，低着头等候问询。
“皇上问你，内务府贪腐一案可与你有关系？”
“回皇上的话，此事奴才仅限耳闻，却是丝毫不曾知晓。”
“皇上问你，你当年既然掌管宗人府，难道对李延禧一党的贪腐事一点都不了解吗？”
“奴才实在昏聩无能，辜负了皇上的重托，奴才有罪。”
“皇上问你，内务府总管李延禧与你可曾交往过密？”
听到了这个问题，允禩脸色有些难看了，他十分为难道：“回皇上的话，在奴才职掌内务府的时候，倒是与下面的奴才们来往颇多，可都是为公事，从不涉嫌私事，更没有私下交流过，每每相见必定是在公廨之中，从未避人。”
“皇上问你，那为何李延禧说你曾多次给下面的奴才好处？莫不是收买人心？”
允禩咬着嘴唇，脸上没有了丝毫血色，只是磕头悲戚道：“自皇上登基之后，奴才从未有过邀买人心之意，望皇上明查。”
当询问结束之后，二人的脸色都是一片阴沉，像这般的对话何曾是兄弟之间的对话？倒不如说是在审问犯官。
允禄轻轻叹口气，扶起了正跪在地上的允禩，低声劝慰道：“现在皇上只是在一时的气头上……八哥切勿不要多想，等事情查明白了，也就过去了，到时候八哥还是还是好好的八哥。”
“十六弟，你觉得我还过得去吗？”
允禩惨然一笑，定定的望着允禄，而允禄却避开了眼神，这一下子却是让允禩的内心彻底沉到了谷底，看来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再为他说话了。
“八哥多保重，十六这便回禀皇上了。”
……
当允禄将允禩回禀的所有内容，一一呈奏给了雍正之后，雍正却是接连摔了好几个茶盏，望着允禄冷笑道：“允禩之意，莫不是在朕登基之前就已经开始收买人心？”
很显然，雍正已经发现了允禩回禀中的破绽，而这一点也是所有人都不敢否认的，毕竟在雍正继位之前，双方为了大位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斗争，收买人心谁没有去做？就连他雍正本人，也是收买了九门提督隆科多的人心，才顺利继承了大位。
允禩在这件事上已经没有办法进行解释，而雍正很显然也不会再给他解释的机会，可以说到了这一步，双方的意图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了。
允禄不敢多言，只是跪在地上低声哭泣道：“皇上，奴才以为八哥纵使做下了这些逆事，可是也是先皇留下来的血脉，也是皇上的手足兄弟……”
“哼哼，你以为朕会杀他吗？”
“奴才不敢，奴才愚钝……”
雍正脸上挂着冷笑，“若是就此杀了允禩，反倒是坏了朕的清誉，若非顾忌到皇考……朕一定要将此案交付三法司公审，让天下人好好看看他八贤王肚子里装的那些黑心肝肠！”
允禄一听雍正这话，顿时便有些噤若寒蝉，若真的要这么做，恐怕比杀他还要难受，这倒是一个好狠的主意！
“他不仁可是朕不会不义，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涉案的那些奴才们，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至于老八那边，朕会有个章程，退下吧。”
雍正冷冷道，随后却是翻开了一本奏折，开始批阅了起来，而允禄自然知情知趣，连忙退了下去，这件事在皇上那边是完了，可是他这边还得收尾。
四月二十一，内务府李延禧一案宣告终结，内务府总管李延禧判处凌迟之刑，而傅鼐、常明、来保等人皆处以绞刑，以下郎中员外郎之类的官员，更是处置了无数，或杀或流，几乎将整个内务府都给换了次血。
在历代以往，像这般大规模给内务府换血，这还是头一回，不过事涉内廷，因此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况且人人都在等待着一件事情的到来，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果不其然，到了四月二十五，雍正下旨谕责允禩怀挟私心，遇事播弄是非，更是四处邀买人心，意图不轨，连同允禟及苏努、吴尔占等人，一同被革去了黄带子，由宗人府除名，算是彻底将允禩、允禟及苏努、吴尔占等宗室反对派彻底断了根基。
到了四月二十八，雍正再此下旨，将允禩之妻革去“福晋”，休回外家，并且下旨将允禩囚禁于宗人府，围筑高墙，身边仅留太监二人以应对，除了这些处置之外，还命允禩、允禟二人改名，分别被逼迫改为了“阿其那”与“塞思黑”。
所谓“阿其那”，在满语中的意思是指狗，而“塞思黑”是指猪，用这两个名字给允禩、允禟命名，可见雍正内心的愤恨之意，以致于圣旨出来之后，京师群臣都纷纷装死，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向雍正进言。
在处置完了允禩之后，雍正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来，通过让户部调拨了白银五十万两，以作为火器厂采买原料之资，并命戴京抓紧新造火枪火炮，以备八旗新军之用，原先所欠缺的部分，可以先调用老式鸟枪来临时顶替。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毕竟拿着鸟铳总比拿着根棍子强，而且等到仗打起来，怕是连鸟铳都没得使的，到时候大家伙真得去拿着棍子跟宁楚拼命了。
雍正心里也清楚，宁楚的北伐之日怕是一日近过一日了，根据下面的探子回报，在黄河以南沿线的复汉军已经是一日比一日多，超过十万人正在厉兵秣马，怕是今年就会打过黄河，到时候就要同宁楚见个真章。
现在的清廷手里大概只有十万装备不算齐全的八旗新军，再加上五万满蒙骑兵，以及四五万老式京营八旗，以及十五六万分布在北方各省的绿营兵，满打满算不到四十万人的兵力，这便是清廷目前的家当。
说起来好像很多，可是人人都知道，这里面无非也就是八旗新军和满蒙骑兵有一定的战力，加起来只有一半不到，也就十五万人，可是宁楚一旦北伐，能够拉出来的兵力至少在二十万人到三十万人之间。
当清廷以多击少的时候，都干不过对面的复汉军，更何况眼下还是以少击多，谁也不敢说能赢这两个字，无非就是拖，拖一天是一天，或者说等到变数的出现。
也不知道究竟是雍正感动了上苍，还是感动了八旗的老祖宗们，倒还真给眼下的清廷派来了变数。

第四百三十章 俄人来使
在处置完了允禩之后，雍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有一个新的大麻烦找上门来了。
“皇上，礼部刚刚得到了消息，罗刹国于年前遣使前来我朝，已经抵达了恰克图，似乎是为了重新界定额尔古纳河的边界一事……只怕此事会再引风雨……”
养心殿上，礼部满尚书塞尔图将一份折子呈递给了雍正，却是引起殿内群臣的一片哗然，对于罗刹国，眼下的大清君臣可不算陌生。
翻看着手里的折子，雍正脸色却是微微一变，罗刹国在眼下这个时候前来出使，要重新界定额尔古纳河边界，很明显是来者不善，或者说是带着几分趁火打劫的意思。
“哼，罗刹贼前来，无非便是窥伺我大清内乱之机，想来讨些便宜……”
“皇上，那以臣之见，不如遣送他们离开大清，以避免在这个节骨眼上北面再遭逆事。”
雍正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叹口气道：“不见怕也是不行的，当初虽然签订了条约，可是这份条约也拦不住罗刹人的浪子野心，近些年来他们在蒙古边境上屡屡生事，甚至还暗中资助过策妄阿拉布坦……”
很明显，有些人确确实实可以不见，但是不见不等于问题就能解决，与其让罗刹人继续蚕食中俄边境，倒不如选择谈一谈。
“皇上圣明，此番事由纯粹是当年《尼布楚条约》签订后留下来的一些隐患，倘若不加以解决，不利于边事。”
满洲大学士徐元梦脸色凝重，很显然《尼布楚条约》条约的签订虽然已经过了三十多年，可是当年的这份耻辱，却一直让康熙引以为憾，甚至都影响到了当时的臣子们，可以说大清上下对于罗刹国都十分深恶痛绝。
所谓留下来的隐患，众人都很清楚，便是当时的条约仅仅只是划定了中俄东段边界，但是其他边界并没有划定，而当时的俄国一直都利用边界未划定的状况，蚕食蒙古的大片土地，持续了许多年，因此清廷也一直催促划定边界，而俄方则一直久拖待变。
如今倒真的让俄方等到了清廷内乱的大好机会，当初清廷希望划定边界，那是因为清廷有自己的底气所在，可是眼下南国尽数沦落，而自身都难以保全，又有什么底气去跟俄罗斯计较边界问题？这也是雍正眼下所担心的事情，他不得不防着俄国存着狮子大开口的可能。
清廷的所有有识之士都很清楚罗刹国所带来的威胁，因为这个国家对于领土几乎存在着一种超乎一切的渴望和贪婪，他们几乎想将自己看到的土地都纳入到版图之中。
而这件事注定在大朝会上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没有人敢于当着群臣的面，来说一句和缓的话，因此雍正想了许久之后，并没有继续探讨这个话题。
大朝会散去之后，雍正心里依然有些担忧，便将军机处诸臣都唤了来，有些话在大朝会的时候不好说，可是在军机处就没有那么忌讳了。
等到军机处诸位大臣都到齐了之后，雍正也不客气，直接说了一句话，却是将他此时内心的恐惧给道了出来。
“罗刹国此行前来我大清，恐怕不易打发，如是他们联合宁楚……我大清怕是再无任何希望。”
没错，如果只是单独应付罗刹国，雍正心里其实并不会特别担忧，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正值宁楚和大清决战之际，罗刹人若是再从北方引兵南下，怕是大清就真的再没活路了。
“皇上，此事的可能性并不大，即便罗刹国想出兵，可是以他们目前能够用到北海的兵力，怕是不多，毕竟前番雅克萨之战当中，罗刹前前后后共出兵力也才八百余人……如今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怕也只能出兵千人左右。”
张廷玉出列对奏，他一向博闻强识，因此对于发生在三十多年前的雅克萨之战，也是相当熟稔，只是略略思考了一番便回答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雍正的眉头却依然紧锁，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尽管张廷玉说的轻松，可是这一仗着实打得并不轻松。
雅克萨位于黑龙江上游左岸，地当水陆要冲，原来是达斡尔人首领阿尔巴西的驻地，后来在清初之时，沙俄利用清廷忙于国家统一和平定三藩之乱，曾多次派遣远征军入侵黑龙江流域，烧杀抢劫，四处蚕食中过土地，特别是占据了尼布楚和雅克萨等地，并在那里构筑寨堡，设置工事。
康熙对沙俄远征军的这些行为颇有了解，并且多次遣使进行交涉、警告，可是均未奏效，以致于康熙决定武力驱逐，而一直等到三藩之乱结束后，康熙便赴关东东巡，派人侦察雅克萨地形，并且派萨布素率部在瑷珲筑城永戍屯垦，为将来的收复之战做准备。
等到了康熙二十二年九月，清廷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便向沙俄远征军下了最后通牒，让他们限期撤离雅克萨，但是俄人不予理会，甚至派人至瑷珲抢掠，而后才使得清廷下定了决心，溯结雅河而上，生擒新结雅斯克堡俄军，并平毁德隆斯克堡和昔林斯克堡，等到年底时便彻底肃清俄人势力，围困孤城雅克萨。
在准备雅克萨之战时，清军在宁古塔征发了三千人，北京调去旗兵一百七十人，福建藤牌兵三百余人，索伦兵五百余人，总兵力在四千人左右，而驻守雅克萨的哥萨克士兵连同商人、猎人、农民及哥萨克部民，总数三百五十人，只有三门小炮，而后尼布楚方向派去了援兵一百人，到这个时候是四百五十人。
清军于城南进兵，施放弓箭，在城北使用红衣大炮集中火力发炮，两翼则以神威将军炮夹攻，炮火持续到“次日日落”，可是依然没能攻下雅克萨，一直到清军用火攻的方式准备焚城，才逼迫俄军出城投降。
在俄军投降之后，一共有四十名哥萨克士兵留下投效清廷，被康熙归于上三旗，而俄军守将托尔布津则带着其他人撤离，到此阶段雅克萨被清军收复。
按道理来说，当这仗打到了这个份上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宣告了胜利，可问题是清军打下雅克萨后，并没有选择驻守，而是将城内的房屋与军事要塞全部烧毁，随后就回了瑷珲，而其他的兵力则是都回到了北京，从雅克萨到瑷珲一带又恢复到了战前的无主状态。
而俄军守将托尔布津在撤回尼布楚的路上，碰上俄陆军大佐伯伊顿率领的哥萨克大军，在知道雅克萨彻底失陷后，只得一同返回了尼布楚。而后尼布楚督军弗拉索夫派人前往雅克萨侦探，得到情报说清军在焚烧雅克萨之后，沿黑龙江河匆匆而下，十分高兴，于是又重新派了托尔布津占领了雅克萨。
也就是说到了目前为止，清军前番的努力全部白费，也是导致雅克萨之战持续了整整三年的重要原因。
等到清廷得知消息后，第二次率军围攻雅克萨的时候，雅克萨已经被俄军重新加固了，拥有近七百人的兵力，五尊铜炮、三尊铁炮以及九百五十支火枪，而且城墙还得到加高增厚，四面修筑了突出的堡垒，墙外掘出壕沟，还修筑了粮仓、火药库、军需库和近十所居民房。
因此在经历重新加固后的雅克萨，清军再想攻克就没那么容易了。清军将领萨布素率领所部两千余人，加上建义侯林兴珠率领的四百福建藤牌兵，再加上郎坦、班达尔善、马喇等将领辅佐，开始第二次围攻雅克萨。
当清军将雅克萨包围起来后，萨布素便开始率领军队攻城，然而这一次遭受了城内炮火的猛烈还击，清军死伤惨重，无力继续攻城，而俄军亦不能更进一步，双方相抗，你进我退，战争呈拉锯胶着状态。
在清军攻城期间，俄军伤亡也十分惨重，守将托尔布津在塔楼视察时，一发炮弹击中腿部，因此右腿被直接打断，并且伤口也被感染，四天后死去，而后俄军归俄陆军大佐伯伊顿指挥。
这一仗从七月一直打到了十月，萨布素开始采取长期围困的策略，而城内的俄军由于穴居在冰雪之中，饱患湿气之苦，因战死、饿死和坏血病死者多达数百人，以致于真正还有战斗力的士兵只有六十余人。
尽管雅克萨城内的俄军只有六十多人，可是清军依然选择了围困，而此时的俄国为了解雅克萨之围，便派了御前大臣戈洛文、伊拉托木斯克总督符拉索夫前来谈判，而清军也就随之选择了后撤三俄里，解除了围城，后续通过谈判也就签订了《尼布楚条约》。
雍正正是因为了解这些，所以才不会小觑俄军的战斗力，倘若后面的俄军依然是这种状态，以目前的清军，不可能继续在冰天雪地里围攻一年甚至是两年，无论是兵力还是财力都无法支撑。
“罗刹国窥伺我朝疆土由来已久，其狼子野心令人悚然，若是非要付诸于武力以解决争端之际，我大清是否能够抵御其罗刹军民之侵袭？”
说到了这个问题上，众人脸色有些惴惴，唯独兵部尚书托赖站了出来，“启禀皇上，雅克萨之战虽然已过三十余年，可是大清如今军力之强盛，却比当年犹有过之……”
众人哑然，真要是这么强盛，怎么南方的半壁江山都给丢了呢？
托赖脸色微微一红，低声道：“楚逆之强，远甚俄人，我大清虽不能敌楚逆，可是却强于昔日许多，即便再来上一场雅克萨之战，也是能赢的。”
“可即便是赢，以大清目前的钱粮，根本无力维持，以奴才之见，好歹也要见一见这些罗刹国使臣，要打要和，到时候皇上再另做打算也可。”
张廷玉身为户部尚书，他始终都反对在这件事上过于强硬，毕竟眼下的大清，已经不再是那个强盛的大清，虽然军队纵比似乎强了些，可是制成打仗的钱粮基础，却不止弱了一筹。
雍正细细思考了一番，终究叹口气道：“塞尔图，传旨下去，让罗刹使臣前来京师来谈判，朕多多少少也得听听他们的想法。”随后又低声道：“若是彼国有不合理只要求，朕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塞尔图只得低声称是，可是心里却有些担忧，罗刹国并不是一个好应付的敌人，只怕这一次怕是要大大出血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加强宣传
“爹，娘，自古忠义两难全，此次出战，儿子怕是不能给您尽孝了！”
“吾儿放心去吧，陛下有旨，府尊有令，当杀敌报国！”
“爹！娘！”
舞台上的三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定格了足足数秒之后，才一同面对着舞台下方的观众席，连同从幕后涌出来的其他数人，深深鞠了一躬。
宁渝坐在台下的观众席上，率先鼓起了掌，而其他群臣也都纷纷效仿起来开始鼓掌，一时间整个剧院当中掌声一片，却是显得极为热烈。
“好啊，好啊，这样的戏剧才足以震撼到人心，才能让更多的人去接受！”
宁渝脸上带着笑意，望着身边坐着的内阁次辅崔万采，叮嘱道：“将来的北伐战场上，需要有更多的舞台剧才行，可以更好的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
崔万采苦笑道：“陛下，自从国家大剧院落成以来，新出的舞台剧倒是不见少，只是略显直白了些，许多人都说还不如看看昆剧或者是二黄。”
眼下国家大剧院还没有真正开放，因此在士林当中的名声并不太好，几乎等同于勾栏瓦舍一般的存在，就跟当初的报纸一般，太简单易懂的东西，是不可能受到士林的喜爱的，甚至还被大大贬损。
宁渝微微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种恩斯特从西方带过来的舞台剧，不会受到王公大臣们的喜欢，主要便是在于跟昆曲、二黄这种传统戏剧相比，实在是太过于不雅，甚至略显直白，可是宁渝依然选择了大力支持，并且还专门建立了一座大剧院，来专门扶持这种新生的舞台剧。
原因很简单，舞台剧根本就不是给王公大臣们看的高雅艺术，而是专门给军中士卒看的戏剧，只有通俗易懂，简单直白，才能更好满足士卒们的需求。
“若真的是昆曲、二黄一类，怕是也不会在军中流行……如果只是为少部分人服务的戏剧，朕还会对这件事这么用心吗？此事关系重大，并不是你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宁渝不由得低声叹口气，这帮子士绅官员们总是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到天下人的身上，以为自己的喜好便能涵盖一切，就是高雅的，至于其他人那都是低俗的，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几乎涵盖了绝大部分的士绅官员们。可事实就是，百姓们喜欢的东西，跟高雅从来都没有太多关系。
等到回了皇宫之后，宁渝也就将内阁诸臣、枢密院枢密使、枢密副使等人唤了来，望着济济一堂的众人，笑道：“看完了这出《定西南》，倒说说都有什么感想？”
内阁首辅宁忠景尽管忙于国事，可是依然抽空来看了这场戏，抚须轻声道：“若是仅仅以观赏来看，虽然不如徽剧、昆曲，可是也有几分特色，故事也挺不错的，就是略显直白了些……”
枢密副使宁忠义心里一动，笑道：“启禀陛下，臣看完以后倒觉得还不错，虽然这里面的故事略微夸大了些，比如那个薛忠敬确实在贵阳城下斩杀土司兵七人，可是并没有战死，更没有一个待娶的妻子等着他，不过整体来说，还是颇为不错的。”
教育部尚书宁忠权沉声道：“这倒没有什么，毕竟是一种表演，夸张一点倒也没什么……只是臣以为，此法若是用来犒军，想来效果会相当不错。”
宁渝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马上便要迎来北伐之战，若是能够组织起这么一支歌舞团，想必对于士气也有很不错的效果……至于国家大剧院，平日也可以对百姓开放，将咱们前线发生的一些英雄事迹给演绎出来，想必也能起到振奋人心的作用。”
“除此之外，在平日里，报刊、戏剧、小说等等这些事物，看上去似乎不甚起眼，可是朝廷如果运用得当，那将会是治理政务的好工具，它们可以让朝廷的政令不再那么冷冰冰的，甚至能够更好的调动百姓的积极性。”
宣传，永远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战场，宁渝通过报纸、舞台剧以及将来可能会出现的一些新形势的宣传方式，目的自然不会只是单纯的为了给百姓找点乐子，总有自己的目的在。
就好比朝廷要打仗了，需要鼓舞士气，鼓励百姓参军，就可以利用这些宣传方式，来让更多的人主动走进军队里面去，不仅能够更好的保持战斗力，而且也少去了很多麻烦。
再比如，朝廷要推行工业1.0计划，那么为了减少百姓的反对力量，自然会通过这些方式，来宣传它们将来带来的好处，从而避免出现更大的摩擦和矛盾。
无论是画大饼也好，还是真正去践行也好，都需要讲出来，也需要传到百姓的耳朵里，才能起到真正的效果，而这些文化方面的传播手段，便是极好的宣传方式。
说到了这里，众人自然都能明白宁渝的意思，可是宁忠景、崔万采等人却多多少少有些忧虑，他们所担心的地方不是其他，而是这背后所涉及到的理念上的冲突，即这种宣传方式本质上是在发动民众，尽管很好用，可是也是一把双刃剑。
因此无论是报纸、戏剧乃至于小说，本质上都是在开启民智的过程，只有百姓有了自己的想法，才会从这里面得到感动乃至于其他的情绪，问题是这种想法不一定是完全利于朝廷的，若是将来被有心人所利用该怎么办？
当宁渝听完了宁忠景等人所表达的忧虑之后，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奇怪，因为这个问题的本质，就是这个时代的最大矛盾冲突点，没有之一。
严格来说，自从火枪问世以来，战争的形态就在逐渐发生着变化，等到了火枪技术逐渐成熟之后，传统的战争模式也就被彻底颠覆，从而也使得战争中的关键因素发生了变化。
在古典战争当中，大家通常都会践行精兵战略，真正一线作战军队的数量始终都控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准，这个时候军队的质量大于数量，只需要一部分精英就足够引领一场大战的胜利，因此像关陇贵族集团、蒙古贵族集团以及八旗军事集团等等，都曾经成功取得了天下。
可是等到了火枪时代之后，战争变成了排队枪毙，三个月的时间就能够训练出一批能上战场的士兵，而那些纵使训练了十年二十年的武士，在火枪面前也只能变成一堆烂肉，数量的决定影响力得到了大大加强。
就好比宁渝之前所说，到了这个时候，战争已经变成了一道数学题，计算人数以及火力，从而便能得到战争的结果——这话当然有几分开玩笑的成分，可是也反映出了一点，火器时代的战争，从少数的精兵到大规模普通士兵的演变，是必然的事实。
至于复汉军之所以能屡屡以少胜多，完全是因为复汉军在用新式军队吊打清廷的旧式军队了，如果将敌人换成英军或者是俄军，那么就不会赢得那么简单，到时候数量就会成为很重要的决定因素。
因此，当人成为了战争的决定因素的时候，自然也就需要越来越多的人拿起枪走向战场，以目前各大国的人口来说，拿枪的人在理论上是足够的，可是如何才能动员他们，才是真正的问题。
如果只是单纯的封官加爵，其实并不够，因为打仗是会死人的，光希望用军功来获取财富地位的人并不多，还需要将那些不愿意进军队的人，变成能够拿起武器的士兵，才能满足这个时代的需求。
对于这个问题，现在的西方各国都已经开始思考，因为传统的方式都已经逐渐失去了作用，想要动员人民来打仗，就还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而这个东西被普鲁士人找到了，那就是教育，通过教育的方式，让国民拥有主人翁的意识，让他们会自愿拿枪战斗。
宁渝心里知道，眼下的宁楚还不能进行大规模的基础教育，那么反过来利用报刊、戏剧、小说等等，也可以在悄无声息中去引导百姓，这也是宁渝一直以来的目的。
“朕过去曾良思甚多，深以为民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清廷之衰落，自然也逃不过这个道理。”
听到宁渝这么说，众臣无不点头应是，毕竟清廷是以八旗入关而得天下，在任用汉人上始终都有几分保留，对汉人是既用且防，这在无形当中也就有很大的一块短板。
毕竟天下人可不是瞎子，过去只有你爱新觉罗一家官铺子，那为了当个官，委曲求全也就罢了，可是等到宁楚起事以来，天下人便多了一个选择，开始观望起来，等到宁楚一统南方之后，这清廷其他的汉臣可就开始嘀咕，人人都在考虑后路了。
官场如此，民间更是如此。
见到众人点头应是，宁渝随后便抛出了自己的想法，“于我宁楚而言，要拉拢的也不仅仅是这天下的士绅地主，还有无数老百姓，因此报刊得让百姓能看懂，戏剧也要百姓能看明白，他们才会心向朝廷。”
“这件事教育部一定要协调好，在战前好歹也要排出个七八个戏来，简单一点就行，主要内容就放在咱们之前打的那些仗，还有对北伐等，内容一定要审核好！”
“臣遵命。”
教育部尚书宁忠权沉声道，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这新的本子找谁来写呢？
……
四月下旬，宁渝带着内阁次辅宁忠景、枢密院副使宁祖毅，已经群臣数十人，在禁卫师的第一团的护卫下，沿着长江水路朝着武昌出发，这一次巡视将会是北伐之前的最后一次巡视，其目的自然便是位于武昌、汉阳等地的军工厂。
现如今的武昌、汉阳二城，已经彻底成为了宁楚所有军备的生产地，拥有枪炮厂、火药厂、手榴弹厂、火箭弹厂等等大小生产厂十余家，每日里都会有海量的资源流进这些厂房当中，并且还有大量的成品武器被运出分发至各部队，光是为了这些厂所服务的所有工人，都多达三万多人。
除此之外，作为帝乡的武昌、汉阳二府，其忠诚度也堪称最高，在目前的复汉军当中，有很大一部分军官以及士兵，都出自二府，因此宁渝此行巡视，也是为了进一步激励军心。
自从宁楚拿下了西南之后，长江水道便彻底实现了畅通——从理论上来说，宁渝完全可以坐着船一路穿过三峡，抵达重庆府，当然与此同时，长江也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水面上的货船也多了许多出来。
当然，这也只是从南京到武昌的一段水路才会显得如此繁华，毕竟这两个地方平日里的来往并不算少，不过由此可以推断的是，将来的宁楚通过长江水道，可以更好的实现上下游贯通，获取水运红利。
“崔卿，你可知咱们这一路前往武昌需要多久？”
宁渝站在了船头上，身上披着锦缎披风，极目远眺着江面上的一切。
崔万采亦是披着披风，却是低声道：“若是这一路没有什么别的问题，怕是十天就能到了。”
“是啊，从南京到武昌是逆水行舟，要走上十日的水路，而从武昌到南京则是顺江直下，需要走上三天……可是朕想说的是，若是以后有船只能送你从南京到武昌，只需要两天两夜，你信还是不信？”
宁渝嘿嘿一笑，望着崔万采带着几分打趣的意思。
“臣自然是信的，因为陛下说过的事情，无论在当时看来多么匪夷所思，可是事后却都一一应验，现在臣不信也得信了。”
“崔卿不愧是朕的老师，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朕再学学了。”
宁渝苦笑道，他心里原本还带着几分显摆的想法，如今却是再也没有了，随即感慨道：“等到蒸汽机的技术再得到一定的进步，这种船也就可以实现了。真到了那个时候，现在的这一切都会大变样子……”
“蒸汽机？”
崔万采尽管心里已经猜测了许多次，可是依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再想了想前番的制币厂还有矿场，便不禁有些好奇，难不成这蒸汽机哪里都能用？
若果真如此，那还确确实实是造福万民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有轨马车
汉口码头，一队队复汉军士兵正在排列着整齐的队伍，他们身上的军衣飒爽无比，手上还戴着洁白的手套，人人神情坚毅。
当宁渝从船上下来的时候，码头上响起了一阵阵民众的欢呼声，他们并不是官府特意组织过来的，而是百姓们自发前来迎接宁渝，他们用一种极为热烈的眼神望着代表皇帝的旌旗，脸上带着笑意。
“陛下万岁！”
“大楚万岁！”
如同浪潮一般的呼声一波热烈过一波，正在执行警戒任务的复汉军士兵不得不结起了人墙，防止有人趁着眼下的热烈气氛行不法之事。
宁渝望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万分，对着身旁的群臣低声道：“我们的百姓是最知道感恩的，他们的要求真的很低很低，往往只需要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朕心中实在惭愧啊，国家尚未一统，民众尚未安宁，还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你们也要好好想一想。”
一旁的次辅崔万采亦有几分感慨，“陛下所言甚是，臣等当殚精竭虑，以报陛下恩德，以报社稷江山，更要报答天下万众子民。”
湖北布政使宁万钧拱手道：“启禀陛下，此番百姓呼声，正是陛下恩德所在。我大楚自立鼎以来，废除苛捐杂税，执行减租减息，行新政，施仁义，方有万民喘息之机，如今湖北全省人口丁数、开垦田亩数都大大增长，正是仰赖陛下之威福。”
宁渝微微一笑，心里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便坐上了专门准备的御用马车，前往旧时的行宫所在。不过马车上也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还有次辅崔万采、湖北布政使宁万钧以及新提拔的武昌知府郑裕民二人，专门在此等候宁渝的问询。
“南方既定，北伐之日也是一日近过一日，前线士卒枕戈待旦，我后方的保障也要做好，其中军械之事尤为重要，鄂省乃我大楚军工布局重省，一应保障更需要做好。”
宁渝手里握着一只茶杯，脸上略略带了几分凝重之色，北伐终究是有些仓促，在后勤上对于后方的考验是非常大的，因此这次前来湖北，便是为了保障此事。
湖北布政使宁万钧谦卑道：“陛下，如今武昌、汉阳二府的军工生产开始加班加点，工人也在进一步扩充，到目前为止，扩军所需武器均已备齐，至于战备储存也已经开始，大概在五月底之前，所储存的相关军械，足够再扩充三个师。”
“至于日常消耗的铅弹、手榴弹、开花弹、霰弹以及其他的一应弹药，在汉阳和南京都进行了相关的存储准备，可供前线三十万大军三月之需。”
说起这些，宁万钧的语气里不由得透出浓浓的自豪之色，要知道最开始的规模可没有这么大，都是在他跟其他鄂省官员的手里，逐渐发展壮大的，这其中所付出的心血，绝非寻常人所能理解。
宁渝微微点了点头，他对于宁万钧等人的成绩还是满意的，或许来年可以将其调入到部阁当中，等到内阁推举时，也算是一个筹功的机会，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多多叮嘱一番。
“如今的军工生产已经上了轨道，朕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一定要保证军工生产地的安全，一应的戒备措施必须要做好，也不得有任何的扰民之举，不得干预百姓的正常生活。”
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武昌知府郑裕民此时便来了精神，他也是过去楚王府出来的能吏，后来还经过了宁楚政务大学的培训，因此官运一直不错，年仅三十余岁便成为了武昌知府，仅仅只比直隶知府要低上一些。
在听到了宁渝的叮嘱，郑裕民连忙开口道：“陛下所言甚是，如今我武昌围绕相关的军工产业，城卫布置了两个营作为看守，与此同时该区域二十里内都有相关的警戒，安全当是无忧。且由于军工产业地处偏僻，并无什么百姓，原有的百姓也都迁到了城里。”
听到了这里，宁渝才点了点头，望着次辅崔万采笑道：“若是天下的官员，都如同万钧、裕民二人，朕与内阁便都能省去许多心力了。”
崔万采淡然一笑，“贤臣能吏，亦是得幸于陛下所拔。且等今年科举已经结束，将来我大楚的官员，都将会是实干之能吏。”
没错，已经到了革新三年了，春闱早早便已经结束了，而这一次的春闱考试与往届都有所不同，现在大家伙只能考秀才了，而且考试的内容都是关于实学，以及新式的科目，四书五经仅仅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因此考中者大多都是一些颇具创造力的年轻人。
在以往科举之时，大家只需要作好八股文即可，所围绕的范围也都是官方定死的儒家精义，因此大伙只需要学那么几本书，基本上也就够了，这样考出来的学子都是什么样的德行，基本上不用看就知道。
尽管在这些人当中也会出现一些人才，可是那毕竟是建立在庞大的士子基础上，与之相对的便是一代又一代年轻人，穷首皓经，只知道在先贤的精义里打转，于国于民却是没有半点用处。
因此宁渝自登基以来便着手改革科举试，不过为了保障稳定，因此才在革新三年正式开启新式科举试，而考中的也都是这两年开始转变思想的灵活之辈，至于那些混混老朽之辈，自然是彻底断绝了当官的希望。
对于科举一事，宁万钧与郑裕民二人也是颇有了解，当下亦是赞同无比，特别是作为湖北布政使的宁万钧，倒也有一些不一样的见解。
“科举改制一事，实在是大利于天下，过去的士子为了博得一个一朝便为天下知，耗费了太多的时间与精力，亦浪费了太多的人才，殊不知这天下还有更多的行业，需要更多的人才去完成。”
宁万钧这话却是说到宁渝的心坎里去了，当即便抚掌大笑道：“万钧所言甚得朕意，天下殊途千万条，条条能做大事，岂止只有读书当官这一条路？且我朝工商大兴，未来投身与此并不比走上仕途要差。”
宁渝一边说着，心里倒是越发看好宁万钧了，便暗暗记下来，等到来年便可将其调入朝内。
等到了行宫之后，宁渝也并没有过多歇息，直接召集了湖北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以及湖北提督府上下诸臣，一同进行了大宴，其中自然也是为了拉拢人心。
当然酒宴结束之后，宁渝也跟左右布政使、左右按察使以及湖北提督等大臣进行了分别会面，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毕竟君王在控制地方的时候，通常也是依靠异论相搅之策，而会面的结果，也让宁渝感觉到颇为满意。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宁楚正处于新生阶段，上上下下还都抱着立功受赏的想法，也都希望能够一直待在宁楚这艘大船上，因此并没有太多的贪腐事，整体积极性也都会很高。当然，任何帝国都有走向衰落期的时候，而那时候的官员可能又会不一样。
次日，宁楚在其余大臣的陪同下，直接前往了汉阳，而汉阳军工厂作为目前规模最大的军工厂，这也是宁渝此行巡视的第一个地方。
汉阳军工厂现在的主事是雷驼子的一名学生，姓杜名阔，三十多岁的年纪，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精明强干，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科研服，身后还跟着数百名大大小小不同级别的工匠，如今也可以叫做是工程师。
在目前宁楚的工业体系当中，已经出现了一种新式的工匠等级制度，分成九个级别，其中最高级别的九级工程师只有雷驼子一人，其下不同级别，都有不同的考核任务，同时也将会享受不同的级别薪水待遇。
在如今的工匠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过去的唯唯诺诺，大多都洋溢着兴奋的神色，毕竟在如今的宁楚，工匠的地位已经得到了大大的加强，甚至因为其高额的薪俸待遇，甚至已经成为了许多人所羡慕的对象。
“启禀陛下，汉阳军工厂全厂工程师共计一千一百八十二人，其中大部分工程师都在厂里正在做事，我等暂时无事，在此迎接陛下。”
宁渝微微一笑，随口笑道：“如今工厂里的一应诸事都还顺利吗？”
杜阔性子耿直，坦然道：“仰赖陛下福德，诸事已经顺遂，原来还有原料调运不济的问题，可是随着陛下发明的有轨马车实施以来，这些都已经不再是问题。有了充足的运力，无论是运入原料，还是运出武器，都已经变得十分顺遂。”
“当初有轨马车一事，也是朕突发奇想，只是给雷驼子简单说了下，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造出来了，还是要归功于你们。”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喜色，“那就带朕去看看有轨马车，也让其他人也都看看，将来可是有很大作用的。”
有轨马车的出现，也是宁渝针对前世的经验所提供的思路，而它也将会成为未来火车的雏形，由于蒸汽机还没有完全运用起来，因此使用马力也是一个折中的思路，等到蒸汽机彻底在采矿业运用后，就能够制造出真正的火车。
众人随着杜阔一路前行，一直到厂房前时才看到了那一条条长长的轨道，只见下面用细细的石子铺满，上面铺垫着枕木和两道木轨，看上去显得极为古怪。
“此轨道到底是如何运行的？”崔万采毕竟是没有见过，因此便不由得好奇道，反倒是知道这里面情况的宁渝、宁万钧以及杜阔等人，都是一副面带微笑的模样。
不过还没有等到杜阔解释，只见厂房当中驶出一辆马车，前面打头的两匹驼马正在并行奔跑着，而后面则是拉着一个巨大的车厢，若是以常理计，这两匹马应该是没办法拉动这么大的车厢，可是现实则是马儿跑得飞快，似乎根本就不吃力的模样。
众人有些好奇，再仔细一看，却只见那马车的轮子不同于寻常，乃是四个刚好能够契合在轨道上的轨道轮，刚好能够在轨道上行驶，而且车上还装了一个巨大的飞轮，可以利用飞轮的惯性帮助车轮转动，另外车轮上加了轮缘，行驶得显得十分平稳。
“陛下，眼下的轨道都是以木轨制成，其寿命虽然较短，但是成本却颇省，至于铁轨则需要等到将来制铁量增长，才能满足使用的需求。”
杜阔望着宁渝解释着，因为在宁渝最初的设想当中，需要一步到位换成铁轨，可是等到杜阔等人实践之后才发现，眼下的制铁量虽然已经超越了过往，可是依然有些紧缺，因此为了保障战事对铁的需求，才临时换成了木轨。
宁渝微微点了点头，他明白杜阔等人这么制作的用意，只得叹口气道：“将来的轨道将会遍及全国，所需要的铁量更是一个天文数字，内阁需要对此有一定的把握。”
崔万采听到了这里，便有些明白了过来，好奇道：“此物确实不错，较过去的运载方式要省力很多，不过陛下所言，未来将这种马车推广到全国吗？那倒是不错，比起现有的运载方式强上不少。”
在如今这个年代，运输方式最便利的自然是水运，可是除了水运之外，便只剩下了人担马驮，不仅效率十分低下，而且颇为费事费力，成本也相当高昂，如果通过这种有轨马车，完全可以用更少的花费，运送更多的货物。
宁渝轻轻叹口气道：“此物虽然可用，但是只能用于地势平缓的地方，倘若是那等崎岖山地，自然是用不到的。”
杜阔脸上带着几分赞同的神色，笑道：“眼下是矿区先铺设的轨道，而后便是各大厂区连同到码头铺设了轨道，确实只能用在地势平缓的地方，倘若过于崎岖，便只能另想他法了。”
听到这里，崔万采却是有些遗憾，“南方多山，很多地方看来是用不到的，不过等到了北方之后，通过这种轨道马车，完全可以起到作用，想来于北伐大为有利！”

第四百三十三章 今非昔比
对于战争而言，首要之事从来都是后勤，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是人人都懂的，可问题就在于后勤不同于其他事，除了需要大量的零碎的一点点的积累之外，与技术本身的发展也有很大的关系。
崔万采曾经组织过宁楚对康熙的大战，知道这背后藏着多少艰辛血泪，稍有不慎那都是影响战场成败的大事，可是有时候是真的没有办法，因为人力就那么多，再怎么组织也得一点点去背去扛，效率上也不会有突飞猛进的改变。
可是如今的有轨马车，却让崔万采看到了革新的希望，自然希望在今年的北伐之事上能够运用起来。
宁渝笑了笑，他很能理解崔万采的心情，但是这个并不是他心中真正想要的，低声道：“次辅所想自然有道理，只是这个确实不是朕要推广的，在朕的心里，有轨马车终究是要淘汰的，而取而代之的则是铁路和蒸汽机车。”
“蒸汽机车？”
杜阔听到这里却是脸上带着几分遗憾，“那个项目现在在师傅的手里，或许到下半年就能实现，毕竟蒸汽机已经能进入实用，专门造一个蒸汽机车应该不难。”
崔万采却是听得云里雾里，他不由得好奇道：“雷大师现在在试制蒸汽机车？此物莫不非就是将蒸汽机装在马车上？”
说到这里时，他不由得心里一动，似乎已经想到了宁渝在长江上跟他说的那番话，将蒸汽机装在船上，跟蒸汽机装在车上，似乎是一个道理……
宁渝指了指正在奔跑的驮马，轻声道：“轨道马车毕竟还是用的驮马，畜力毕竟不可长久，它也需要休息，也需要进食喝水，简单来说能够提高效率，但是没办法从本质上进行改变——蒸汽机不一样，倘若技术成熟后，只需要给它添加煤炭，它就能一直跑下去。”
杜阔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补充介绍道：“况且目前的蒸汽机只是刚刚进入实用阶段，它未来的潜力将会非常巨大——至于马儿无论再怎么替换，它的力气也都不会相差太多，这边是巨大的区别。”
众人听到了这里，都感觉有些惊讶，仿佛皇帝本人虽然从来没见过此物，可是却对其原理说得是头头是道，倒让人感叹莫名，对宁渝却是愈发尊崇了。
可唯独只有宁渝自己心里才清楚，从蒸汽机发展到蒸汽机车，在他的心里已经完全有了一整套的步骤，如今只不过是按部就班罢了。真正有智慧的人，倒不如说是那些在原本历史上发明这些实物的伟大科学家们。
况且轨道以及火车本身，并不是从偶然当中得到的，而是有着一套十分严谨的逻辑。像最初的轨道在十六世纪初就已经出现了，当时在欧洲东南部的矿井里，便出现了一种装有木制轮缘的矿车，通过轨道把矿车从矿井底下拉上来会变得十分省力，而且轨道固定平稳，控制方向也会更加轻松，不会轻易跑偏。
等到了蒸汽机出现之后，在原来的矿车上安装蒸汽机也就成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也就出现了最初的火车雏形，继而随着科技的不断进步，火车的发明便成为了一种必然，甚至再往后的汽车，也是在这个思路上扩展出来的。
只不过与历史不同的地方在于，宁渝将具备实用性质的蒸汽机，提早了近五十年制作出来，而火车概念的出现，更是提前了整整一百年，甚至还有一点，那就是宁渝直接断定了火车的前景比有轨马车的前景更出色，这其实也是少走了许多弯路。
毕竟在原来的历史上，史蒂芬森发明火车时已经到了1825年，而这个时候有轨马车都发明了近百年，且火车早期的速度跟马车也差不多，但是造价却贵出太多，因此很多人都认为火车没有实用性，以至于双方产生了严重的利益冲突。
为了弥合这种冲突，当时的英国政府甚至还组织了一次有轨马车与火车的正式比赛，从而来争抢对轨道的所有权，由此也能说明为了普及火车，当时需要走的弯路一点都没少。
可是现在宁渝带着后世的眼光而来，自然不存在选择的问题，他在同诸臣以及杜阔谈论时，所提到的畜力与机械之间的差别，便是最好的反驳。
随后的两天时间里，宁渝在众人臣的陪同下，接连视察了多家军工厂，对于目前的军备水平也有了一定的认识，这让他对于北伐之战，却是越发有信心了。
……
在中俄边境上，一座新建的小城正在拔地而起，大大小小的房子显得十分简陋，除了处处透露着俄罗斯的风格，并没有其他更出色的地方，至于在城池中央刚刚建好的教堂里，一座高大的十字架正在被竖起来。
这座城市的名字用俄语叫做恰克图，而在中文的意思里有茶的地方，而在恰克图的旁边便是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部，因此这个名字的隐藏寓意，便是一座为中俄贸易而生的边境小城。
在过去的时候，恰克图这里只是一片荒地，然而在康熙四十三年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有俄国商队从恰克图、库伦、张家口一线进入北京进行贸易，后来随着贸易的兴盛，这条便捷的商路，也逐渐成为中俄商业贸易的主要通道，而恰克图也就随之拔地而起。
正因为恰克图是一座为边贸而生的城市，因此这里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商队的驼铃声，当中大部分都是俄罗斯人，但是也不乏中国人的身影，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来自山西的商人，他们借助蒙古的贸易渠道，来到了恰克图这座边境城市，为的便是能够参与到对俄贸易当中。
早在明代的时候，晋商便经常参与到“九边贸易”当中去，对蒙古有很深的了解，甚至很多人本身都懂蒙语，除此之外，晋商由于对清廷帮助甚多，因此在清廷内部也有很强的人脉资源关系，因此早期的对俄贸易，他们也开始自发的参与进去。
这帮晋商在参与到边境贸易的时候，通常都是进行贩茶，他们从福建、两湖采购茶叶，用肩挑、车载、船运的方式，一路运到张家口，然后通过驼运的方式一路运送到漠北蒙古、库伦以及恰克图等地。
在恰克图这样的小城里，通常有一点点动静都会引得满城风雨，而最近在恰克图里最大的消息，便是东西伯利亚总督沙耶洛夫，以及从莫斯科来的特遣全权大臣内廷大臣伯爵萨瓦务拉得思拉维赤，二人一同抵达了恰克图，与之随行的还有一千五百人的卫队和五百多人的使团成员。
对于在恰克图的俄罗斯商人而言，东西伯利亚总督沙耶洛夫是一个相当让人厌恶的总督，他们的经商路线通常都会从遥远的莫斯科一直到抵达到恰克图，而在这一经商的过程中，常常跟这位精明到近乎于狡猾的总督打交道，对其的手段和贪婪都早有领略。
在东西伯利亚地区，到处都充斥着流氓和恶棍，而东西伯利亚总督沙耶洛夫显然是恶棍当中的恶棍，他规定所有前往恰克图进行贸易的商人，都需要收取一部分的税，而且除了交给总督府的税之外，还需要交上一笔单独给总督大人的钱，美其名曰赞助费。
从莫斯科来的商人当中，自然也有不愿意交这笔钱的人，可是一旦不交钱，不仅货物被扣留，甚至连人身都有危险，因此许多商人不得不忍气吞声交钱了事。
当然也有一些商人，对此极为不满，便向莫斯科方面报告了西伯利亚总督沙耶洛夫的恶行，可是却一直杳无信息，沙耶洛夫也没有得到来自莫斯科的处罚，继续好好当着他的总督，反倒是举报者常常就此失踪，由此很多人也就明白了过来，在东西伯利亚，千万不能招惹总督大人。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臭名昭著的总督大人，在面对从莫斯科来的内廷大臣伯爵萨瓦务拉得思拉维赤时，却近乎于一种谄媚的态度，恨不得跪下去舔对方的靴子。
原因很简单，俄罗斯皇帝彼得一世已经死了，沙耶洛夫也就没了靠山，而如今继位的是叶卡捷琳娜&#183;阿列克谢耶芙娜女皇陛下，她十分宠信俄罗斯帝国元帅伯爵亚历山大&#183;丹尼洛维奇&#183;缅希科夫，而萨瓦务拉得思拉维赤便是缅希科夫的亲信。
在恰克图最中央的领事府内，沙耶洛夫与萨瓦务拉得思拉维赤艺手里都捧着一个搪瓷装饰的精致瓷碗，而面前的桌子上则是放着一个竖直的空心直筒，里面盛放着热炭，茶水则环绕在直筒周围，以此实现长久保温。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摆放着几块黑列巴和两碟黑鱼子酱。
对于俄罗斯人来说，他们也是有着喝下午茶的习惯，更喜欢在喝下午茶的时候，来讨论一些事情，因此沙耶洛夫便借这个机会，来讨好新到来的萨瓦务拉得思拉维赤艺伯爵。
“萨瓦务拉伯爵，从遥远而繁华的莫斯科带来这个偏僻而荒凉的恰克图，是不是有些不太习惯？好在这里的黑列巴和黑鱼子酱还是足够的美味。”
沙耶洛夫捧着瓷碗，脸上带着几分笑容，只是这笑容搭配他下巴上的大胡子，反倒显得有些可怖。
至于萨瓦务拉伯爵则带着几分贵族的优雅，他的手掌平放着，托着茶碟，然后慢条斯理地用茶勺送进嘴里一口蜜后含着，接着将嘴贴着茶碟边，一口一口地吮茶，而茶汤里里的红茶和蜂蜜则渐渐融汇在了一起。
见萨瓦务拉伯爵并没有回答他的话，沙耶洛夫也没有丝毫的不满，他一直静静地捧着手里的瓷碟，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加浓郁了几分。
良久，等到萨瓦务拉伯爵脸上露出几分满足感之后，才轻轻感叹道：“与遥远的路途相比，恰克图已经能算得上是人间天堂了。至于莫斯科，我相信任何人都不愿在这个时候待在那里。”
沙耶洛夫脸上若有所思，他当然明白萨瓦务拉伯爵的意思，彼得一世在今年二月份去世，而新的君主居然不是遗嘱当中皇孙阿列克谢耶维奇，而是皇后本人，这让人一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尽管在俄罗斯帝国当中，一个女人登基当皇帝这件事，没有像中国有那么大的阻力，可是这也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背后所涉及到的交易和阴谋，根本就不是他一个小小总督所能知晓的。
只是根据一些流言所说，当彼得一世去世之后，在委员会决定继承人的一次会议上，帝国元帅缅什科夫和其他人安排了一场政变，经过了这一次政变，叶卡捷琳娜被宣布为俄罗斯的统治者，并被授予女皇的头衔。
一想到了这里，沙耶洛夫便有些心惊，他望着萨瓦务拉伯爵眼神里，也多多少少带着几分不解，要知道对方可是缅什科夫的亲信，这个时候不待在莫斯科享受荣华富贵，为何要跑到恰克图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
萨瓦务拉伯爵也瞧见了沙耶洛夫的眼神，轻轻叹口气，他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低声道：“沙耶洛夫总督，眼下与其待在莫斯科的大漩涡里，不如跳出来看看别的风景，而与鞑靼人的这一次合约，便是我将来回莫斯科的最好机会。”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沙耶洛夫轻声道：“在如今的东西伯利亚地区，虽然经过了帝国上百年的开拓，可是如今却依然不能聚集太大的力量，而遥远的东方，还有一个强盛的国家，尽管他们的战斗力不怎么样，可是在这一片地方，他们得到了蒙古人的帮助。”
听到了这里，萨瓦务拉伯爵脸色便有些凝重了起来，他望着沙耶洛夫轻声道：“当年的雅克萨之战，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可是如今三十五年过去了，俄罗斯帝国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俄罗斯帝国，而眼下的鞑靼人，也不再是当年的鞑靼人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割地皇帝
俄罗斯帝国在远东的开拓历史并不算很长，早在16世纪末之前，俄罗斯帝国的触角还没有伸到远东来，甚至连西伯利亚都还不是俄罗斯的领土，此时的俄罗斯仅仅只是一个刚刚统一的东北欧国家，与西伯利亚存在着极为遥远的距离。
当时的俄罗斯还是将目光放在了欧洲，可问题是当时的欧洲群雄争霸，一个弱小的俄罗斯并不能从欧洲取得太多的利益，一直到疯狂的伊凡——也就是伊凡四世上位之后，便开始了向东方扩张的步伐。
伊凡四世是个富有才智、英明能干之人，在继位之后便主导了一系列的改革，而后便开始了向东方扩张，先是用五年时间灭亡了喀山汗国，而后又用了四年时间灭亡了阿斯特拉罕汗国，并且占据了又吞并了大诺盖汗国和巴什基尔亚，为俄罗斯进军西伯利亚扫平了道路。
再往后面，斯特罗甘诺夫家族开始登上了舞台，他们在伊凡四世的支持下，派人与曾被沙皇处以重刑的哥萨克首领叶尔马克联系，鼓动他入伙，去征服西伯利亚汗国。
在经过了长期的准备下，叶尔马克率领八百人的队伍，一路沿水路前进，经过楚索瓦亚河，翻越乌拉尔山，跨越谢列布良卡河、塔吉尔河、图拉河、托博尔河，最后侵入额尔齐斯河，并且成功攻占了西伯利亚汗国首府卡什雷克。
一直到16世纪末，俄军彻底打败了库楚姆汗，并成功征服了整个西伯利亚汗国，并由此也带来了整个俄国向远东大规模扩张的狂潮，到了17世纪的上半叶时，俄罗斯帝国的势力便已经到达了勒拿河、楚科奇半岛和鄂霍次克海。
通过这种大规模扩张，俄罗斯接连占领了鄂毕河中下游地区，相继灭了彼雷姆酋长国和叶潘恰酋长国，在这里建立了彼雷姆城和图林斯克城，并且开始朝着鄂毕河上游的推进，于托木河口建立了托木斯克城，与当地的蒙古族发生了激烈的斗争。
等到了清军入关之后，俄军便从贝加尔湖南岸，一路南下直逼中国的蒙古地区，并且东进抵达黑龙江上游的石勒喀河，进而入侵黑龙江，并在康熙年间最终爆发了与清廷的战争，也就是雅克萨之战。
谈起过去的雅克萨之战，沙耶洛夫便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气，他用一种极为低沉的声音说道：“当时的雅克萨城根本就没有帝国的军队，只有哥萨克的那些囚犯，而且也只有几百人，可是在这个地方，鞑靼人能够调集数千人——这才是我们失败的根本原因。”
“若非这一次的失败，帝国怎么可能会签订《尼布楚条约》？像这种耻辱的条约，根本就不应该签署！”
萨瓦务拉伯爵并没有感觉到奇怪，实际上当年《尼布楚条约》签订之后，俄罗斯使臣戈洛文在回国之后甚至还受到了攻击，在当时的俄罗斯人看来，俄罗斯帝国根本不应该签署这样的条约！
因为在俄罗斯人看来，由于戈洛文的畏惧，迫不得已几乎完全按照中国方面提出的条件来进行谈判，而这个条约使俄国人不仅丧失一大块领土，也丧失了阿穆尔河的航行权，这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
萨瓦务拉伯爵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当年的俄罗斯，根本无力支持在远东的大规模战争——你知道的，当时的俄国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强国。”
“没错，当时的俄国并不是一个令人畏惧的强国，财政匮乏，狂风暴雨，装备落后……想要赢得在远东的战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沙耶洛夫总督苦笑道，这也是为什么在《尼布楚条约》签订后，俄罗斯人老实了一阵子的原因，因为他们知道在遥远的东方还有一个很强盛的国家，并非那些愚昧落后的各大汗国能比。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没错，现在不一样了，这也帝国再次派我前来远东的原因，我们需要纠正一个三十五年前的错误，而错误的代价需要由鞑靼人来承担！”
萨瓦务拉伯爵眼里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他当然有理由足够自信，因为他们曾经拥有一位伟大的君王，那就是彼得四世。
俄国在这位伟大的帝王的带领下，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就彻底焕然一新，一跃成为了世界强国，甚至比起西欧其他国家都要强盛几分，被人们尊称为“彼得大帝”。
18世纪初期，俄国正好爆发了大北方战争，与瑞典王国展开了围绕波罗的海的出海口的争霸，因此彼得四世为了赢得了战争，不惜发起了内部的改革，目的便是为了赢得这一次战争的胜利。
在这次改革期间，彼得四世派人积极学习西欧的先进文化技术，并且对东正教进行了严酷的打压，甚至为此废掉了皇后，处决了当时反对改革的皇太子，堪称是以一种破釜沉舟的代价进行改革。
而最终的改革结果，便是彼得四世为俄国创办了各类手工工厂，发展对外贸易，并且加强了文化方面的教育，并提高了新政效率，最终还创建了一只大规模的新式陆海军，并最终获得了大北方战争的胜利，夺得了波罗的海的控制权。
萨瓦务拉伯爵略带几分骄傲，“此次出使鞑靼，缅希科夫元帅甚至给我派遣了一支一千五百人的卫队，如果鞑靼人不愿意在谈判桌上付出代价，那么这支军队将会去替我们拿回曾经属于俄罗斯帝国的荣耀。”
沙耶洛夫总督深深吸了口气，眼里闪烁着精光，“有了这一千五百人，再加上帝国这么多年在东西伯利亚的积累，打败鞑靼人并不算困难——更何况眼下的鞑靼人也遇到了致命的危机，我相信他们是没有那个胆子开战的。”
“哦？难道是准噶尔人？”
沙耶洛夫总督哈哈大笑，“准噶尔人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勇气了，他们只敢在背后悄悄踢上几脚——如今鞑靼人真正的威胁，是来自他们国家南方的一个反叛势力，似乎叫‘楚’？总之那个反叛势力的发展速度很快，已经彻底占据了鞑靼人的半个国家，甚至都要彻底击败鞑靼人了……”
“什么？远东已经发生了这样的巨变？该死，为什么俄罗斯的那群官僚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萨瓦务拉伯爵显然有些措手不及，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愤恨。
沙耶洛夫总督苦笑道：“其实这件事也不能怪莫斯科，实在是那个楚崛起得实在太快，他们只用了四年左右，就彻底占据了南方的一大片底盘。不过我想这个消息，对于伯爵而言应该是个好消息才对，至少有这样的敌人出现在鞑靼人的南面，相信伯爵将会得到十分丰盛的收货。”
萨瓦务拉伯爵并没有太过于开心，反倒是表情有些严肃，“如果楚彻底成为了中国的主宰者，这对于俄罗斯帝国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它既然能够取代鞑靼人，说明它比鞑靼人拥有更强大的实力，也将会拥有更大的野心。”
在俄罗斯人的想法当中，实力便是野心的基础，有实力不可能没有相对应的野心。
沙耶洛夫总督脸色带着几分凝重，他明白了萨瓦务拉伯爵的意思，倘若鞑靼人实力够强大，自然要拉拢敌对势力来进行制衡，从而谋得更多的利益，可是当鞑靼人都快要灭亡的时候，那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毕竟失去了领土的王朝，什么也提供不了……
最好的办法便是继续维持鞑靼人的统治，只有这样，俄罗斯帝国所能谋划的利益才是最大的，毕竟只有活着的肥羊，才能从它的身上剪下羊毛来。
沙耶洛夫总督低声道：“两个多月之前，我便派人给鞑靼人送去了消息，或许他们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邀请伯爵前往鞑靼人的首都，到时候伯爵或许可以选择援助他们。”
“援助？不对。”
萨瓦务拉伯爵脸上的神情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很轻微的小事，“让一个国家得到保存下去，绝不仅仅只是援助，而鞑靼人也不应该只是拿出感谢援救的谢礼。”
“难道？”
沙耶洛夫总督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心里已经有些猜测了。
“或许可以让鞑靼人成为伟大的俄罗斯帝国的附属国，并且割让他们在北方的全部领土……否则怎么对得起伟大的俄罗斯帝国的友谊？”
萨瓦务拉伯爵神情冷酷而贪婪，他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重大的机会，通过这个机会，或许不仅仅能让他度过未来在莫斯科的危机，甚至能够让他真正进入到帝国的核心决策层当中……
至于‘楚’这个国家，根本就没有让萨瓦务拉伯爵为此多考虑一分钟，原因很简单，在强盛的俄罗斯帝国面前，无论是鞑靼人还是其他的国家，最终都只会被彻底击败，并没有第二个结果。
……
实际上，为了应对这一次前来的罗刹人（为了后续行文方便，罗刹都将会换成俄罗斯），清廷特遣多罗郡王和硕策凌、散秩大臣伯四格以及兵部侍郎图理琛等人，来专门招待远道而来的俄罗斯使团，当然这些都要等到俄罗斯人抵达北京之后。
当然，由于从北京到恰克图的距离十分遥远，因此清廷派遣使者前往使团，以及使团从恰克图抵达北京，所需要耗费的时间十分漫长，恐怕俄罗斯使团需要到六月份才能抵达京师，而这也给了清廷一定的应对时间。
在养心殿内，多罗郡王和硕博尔济吉特&#183;策棱、散秩大臣伯四格以及兵部侍郎图理琛等人，作为这一次接待俄罗斯使团的大臣，正在接受雍正皇帝的敦敦教导。
“南方楚逆大军已经在进行集结当中，怕是他们北犯之日亦将临近，值此之机，我大清既要保全领土，又要尽可能避免两线作战……这其中如何把握，还需要诸位臣工谨慎以待。”
雍正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之色，眼下的局势比过去还要复杂，也着实让他感到无比的头疼，若是处理得稍有不慎，怕是又是一场祸事。
作为负责此次谈判的主要大臣，多罗郡王策棱深感此次谈判的复杂，他原本就是蒙古喀尔喀部人，跟俄罗斯人也不是没有打过交道，从心底里对俄人都有几分排斥。
用粗俗无礼和战力强盛来形容俄罗斯人，便是最好的介绍。
“皇上，奴才以为，此次谈判俄人必将会以楚逆之事，威逼我大清让步，倘若到了那一步，奴才却是不知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俄人。”
“若不触及大节，让也就让了，终归需得全力斡旋，以避免俄人在北方边境生事。”
雍正这番话几乎是已经定下了调子，而散秩大臣伯四格和兵部侍郎图理琛听到了这里，却是都极为隐蔽地皱了下眉头，若是皇帝抱着此念，怕是连当初《尼布楚条约》的条件都争取不到了。
要知道，当初的《尼布楚条约》签订可没有那么简单，双方从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到后年甚至出现了俄使屡次往尼布楚哨卡增派兵力的情况，以展示赤裸裸的武力恫吓。
而清廷在这种武力恐吓下，尽管最终还是选择了让步，可是在这个过程中，负责谈判的索额图同样也亮过了肌肉，他下令对岸沿江待命的清军渡河，一面封锁尼布楚，另外派兵重新包围雅克萨，且毁掉哥萨克城外的庄稼。
与此同时，尼布楚附近生活的布里亚特蒙古人和温科特人，由于无法继续忍受俄国的残酷统治，因此发动了对俄军的起义，大概有数百蒙古人对尼布楚发起了进攻，还派人要求与清朝使团联合进攻尼布楚。
正是在清军的军事行动和地方部族起义下，才促使《尼布楚条约》的成立，因此当兵部侍郎图理琛听到雍正语气里的犹豫，一颗心便沉了下去。
“皇上，倘若一味求和，只怕会让俄人更觉得我大清好欺，怕是会得寸进尺……”
雍正听到这里的时候，却是有些沉默，苦笑着摇了摇头，“若非万般无奈，谁愿意做个只会割地的皇帝？”

第四百三十五章 李绂辞官
当雍正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却是把在场的众人给吓坏了，哪有皇帝这么说自己的？这简直就是在自揭其短，完全不考虑自己的面子问题了。
只是一想到说这话的是雍正皇帝，一个世所罕见的实诚汉子，众人又有些释然了，或许这便是雍正吧，或许割地与他而言，更是难以接受的隐痛。
“奴才死罪……只是俄人狼子野心，早在圣祖爷时期就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
图理琛曾经在担任兵部员外郎期间，一路沿着蒙古高原、西伯利亚、乌拉尔山探访，并记录了沿途所见山川形势、动植物分布、河流水文、村落居民、器用风俗等，后来还写下了一本名为《异域录》的书。
而在这本书当中，便有俄罗斯的地图，并且记录了图理琛在俄国的见闻，堪称是对俄必看的一本书籍，由此图理琛也被升为职方司郎中，成为清廷首屈一指的对俄专家。
正因为图理琛对俄国的了解，才使得他心里焦虑万分，固然南边的宁楚是一头要吃人的猛虎，可是北方的俄人也不是吃斋念佛的主，若大清真的选择与其绥靖，怕是回过头来会被彻底吞吃下去。
雍正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图理琛说的那一套他不是不明白，可是明白又如何……眼下的大清，并没有太多的底气去强硬的拒绝俄人。
“朕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略显冷淡的口吻，自然暴露了雍正内心的不满，而这也让三位大臣心里一颤，几乎都想就此跪下来谢罪……
等出了养心殿之后，散秩大臣伯四格望着图理琛，皱着眉头道：“图理琛，眼下俄人使团都还没到呢……你怕个什么？”
图理琛望着面前须发皆白的伯四格，不敢有所不敬，当下便苦笑道：“伯四格大人，您老可是蒙古镶蓝旗副都统，难道就没跟俄人打过交道？”
伯四格一听这话，当下便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图里琛，你的意思老夫都明白，可是你也要记住，皇上是咱们的主子爷，大清的江山，那也是皇上的江山！”
说完这话之后，伯四格对多罗郡王策棱拱手一礼，随后便甩手走人了。
至于多罗郡王策棱亦是低声道：“图里琛，伯四格老大人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眼下的局势，你得分清楚轻重！”
图理琛苦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是轻重？他实在是太明白了，无论是雍正，还是其他的大臣，在他们的眼里，俄人到来只会索要北方的苦寒之地，给了也就给了，算不得什么真正要紧的大事。
可是宁楚不一样，他们不光要占据整个天下，还要彻底占据满洲，把八旗都给赶尽杀绝！
在这种对比下，其实答案早就已经出来了，只是这件事不能由雍正本人亲自说出来，否则当年康熙签订的《尼布楚条约》，几乎就成为了一个笑话，而这件事只能由下面的臣子签，成为卖国的替罪羊。
一想到了这里，图理琛便有些想着就此罢官不做，可是这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是八旗中唯一最懂俄国的大臣，一旦他走了，谁来主持同俄人的谈判呢？
无论是多罗郡王策棱还是散秩大臣伯四格，无非都是代表蒙古的面子而已，真正主导谈判的还得由他这个俄国通来。
“罢了，罢了，总之俄人到京师还要许久……”
……
就在雍正头疼北面的俄人势力的时候，宁渝眼下也有几分头疼，不过他头疼的并不是外患，而是产生自宁楚内部的隐忧，其实说起来很简单，那就是屡屡引起争议的新式科考。
宁楚朝廷在革新三年的科考试在三月底举行，不过与过往不同，这一次举行科考分别选在了各省举办，而考试的成绩都是在四月中旬颁布，因此表面上看似平静的科举试，在公布考中名单后，便彻底引起了士林的争议。
原因很简单，在过往的时候，科考都是读书人的特权，其他阶级的人是不许参与的，可是在这一次的宁楚科考当中，却放开了身份的限制，贩夫走卒都可以前来参与——因此在考试成绩公布之后，有不少的小商小贩居然考上了大楚的秀才！
当然，之所以这些人会考上，其实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作为第一届革新了内容的科举试，根本不考所谓的四书五经，即便有也只是很少一部分，反倒是很多科目大家都不懂，这个时候只要有人在前面稍微学了一些，就很容易能够脱颖而出。
因此，一些并不是士子的小商小贩们，在之前便已经开始学那些科目，而正巧那些科目都是实用之学，并不算很复杂，因此一些人上手速度便极快，至于那些将脑袋学傻的士子，反而占不到任何的便宜，以致于被淘汰了下去。
只是这一下子却是彻底引爆了士林的舆论，在大家伙原来看来，不管你宁皇帝到底想要考什么，那都可以商量，毕竟都是士子的事情，肉始终烂在了锅里，可是眼下宁楚却轻轻楚楚告诉各位，不好意思，士子并不比其他人高贵，大家都是同一条起跑线，却是让士林脆弱的自尊心被彻底戳爆。
如果只是士林在闹腾，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毕竟秀才造反，十年都不成，可问题是这些士林背后也是有支持者的，他们就是那些地主士绅们，也是在之间改革中的失意者，如今抓到了这个机会，却开始鼓动士子们开始做乱。
一时间不仅报纸上舆论纷飞，就连朝堂内部都有很多人有些微词，大义无非就是治国是读书人的事情，那些低贱的商贾如何能够参与？更何况其中很多人连商贾都不是，只是一些挣点糊口钱的贩子。
不过舆论也并不是全都掌握在士绅的手里，至少那些商贾们也是有说话的地方的，双方各自控制的报纸上开始进行了舆论大战，你说我是粗鄙不堪的贩夫走卒，我说你是不事生产的无用蠹虫，双方你来我往，倒是打得好生热闹。
当报纸上在吵吵嚷嚷的时候，而南京皇宫奉天殿内，也开启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舌枪唇剑。双方亦是争得好不热闹。
“陛下，眼下临近北伐之际，国内却引起如此骚动，实在是有些不妥，还请陛下以天下百姓为念，以士民之心为念。”
说话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李绂，他一直都是站在士子一边的，对于那些贪婪无度的商贾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感。
只是当李绂说完之后，工商部尚书宁忠海也就发话了，他的性子更加直率，当下便高声道：“我大楚扶持商贾，如今已见成效，到了明年只是，军方所需一切费用，都可从工商身上得到，这笔钱可是那些士子能拿得出的？”
“哼，工商牟利不假，可是这个牟利过程中，导致多少小民倾家荡产？实在是斯文扫地！”
“难道斯文能变成钱还是能变成打向满清的弹丸？什么都变不了！若连工商都不能包容下去，我大楚何以君临天下？”
双方之间你来我往，却是看得殿中群臣一片哗然，不过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到底怎么发展，还是要看高高在上的皇帝想法。
至于宁渝现在是真的感觉有些头疼了，他心里明白，新政实施的两年多的时间，已经使得许多地方开始出现了变化，这是一个好的兆头，可是也遭遇了传统士绅的疯狂抵制，眼下他们抵制新的科举试，背后还是在抵制新政。
之前的宁渝还想着能够相对平缓地度过去，可是眼下也知道是彻底不可能了，因为无论杀了的多少反对新政的士绅，都还会有更多的人涌出来，毕竟新政的实施就是在他们的身上割肉，就是在给他们放血。
由于过去复汉军的强盛，他们所有的反抗都被扼杀在了萌芽之中，但是不代表这种反抗的心理会消失，除非等到传统士绅集团自身开始分化，让其中一部分人加入到资本的世界里来，否则对抗将会是一件长期持续的过程。
如今士绅们开始同士林进行合流，而攻击新式科举制度便成为了实质性的反对新政，演变成为了另一种战场，而这一点也是宁渝所十分警惕的，如果只是在科举制度上迎战，恐怕很难彻底打倒士绅集团。
不过该表的态宁渝依然会表，他扫视了一眼殿内的群臣，才缓缓开口道：“朕想提醒大家的是，你们现在买的报纸上，都已经是革新三年了！”
“当初朕不是没有给过士林机会，从革新二年开始就已经在告诉所有人，科举制度的改变根本不可能反悔，只有一直往前走！”
“倘若不想考的士子，朕也会给他们选择，宁楚的各式新式大学也在筹办当中，将来也有很多道路可以供他们选择，比如从医，比如军伍，再比如经商，不是不给他们活路，可如果他们一直钻到科举的死胡同里，那么朕也不会有半点手软！”
一通狂风暴雨一般的训斥在奉天殿内回想着，却是让那些反对新式科举制度的官员们脸色变得苍白，特别是左都御史李绂，脸上更是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
“陛下，陛下当以天下为念！若此时行雷霆手段，岂不是将人心往伪清那边推？事缓则圆啊，何至于逼迫与此？”
李绂跪了下来，他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哀求之色，就好像当年在南昌城下的情形，他也是这般恳求宁渝停止攻城。
那一次宁渝答应了李绂的要求，而李绂也没有辜负宁渝的重托，最终依然说得南昌投降，让宁楚兵不血刃占了南昌。
可是这一次宁渝却沉默了，他望着哀求的李绂，轻轻叹气道：“李卿，朕曾经说过一句话，朕可以停下来等你们，可是时代等不了你们……”
“如果再不抬头看看天空，再不看看周围的世界，而是一味停留在四书五经所制造的迷幻之中，将来的天朝会彻底塌下一片天，当那片天塌下来的时候，我们的子孙后代，他们将会被时代所抛弃！”
“我们的国家，需要的不是皓首穷经的书呆子，你们自己看看……蒸汽机、火枪、火炮、铁路、石炭、乃至于朕一心发展的工商业，那些才是我们的未来！”
随着宁渝声音的停歇，朝堂上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李绂深深吐出了一口气，他缓缓挪动了一下跪着的腿脚，随后却是解开了头上的忠静冠，认认真真地搁在了地上。
“陛下，臣终究是老了……”
“陛下的雄才伟略，臣实在是不懂了，臣愿以辞官以谢之……”
李绂的脸上带着几分迷茫，终究是磕下了头，他心里一直都有他自己的坚持，倘若不是如此，当年的李绂也不可能被康熙从御书房贬到永定河去做一个河工，更不会加入到复汉军当中来。
站在前方的次辅崔万采站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焦虑之色，低声道：“陛下，李大人也不过只是一时糊涂而已……即便有所不通，可岂能轻易辞去宪台？还请陛下深思。”
严格来说，这番话应该由首辅宁忠景来说，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倘若真的是首辅开口，恐怕约会引起皇帝心里的猜忌，因此崔万采亦是被逼无奈，他绝不能眼看着李绂就这样辞官而去，否则士林将会彻底与朝廷离心。
宁渝紧紧抿着嘴，有心就此放李绂回归田园，可是心里也知道，倘若李绂一走，将来制衡工商的力量会大大缺位，像吕毅中、严鸿逵这些人，并不能撑起这一派的势力，这不符合宁渝原本的想法。
只是李绂所表现的态度过于决然，却是让宁渝有些骑虎难下，终于过了半晌才苦笑道：“先生，如今大业尚未一统，难道先生就要弃朕而去吗？”
当李绂听到宁渝的这番话后，却是心里一颤，他当然还记得在南昌的时候，在东进都督府的时候，每日里与宁渝谈论天下大势的情形……在李绂的心里，他何尝不是将宁渝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学生？
“陛下，老臣……老臣自然不敢辜负陛下的厚望。”

第四百三十六章 反击开始
尽管李绂被宁渝给挽留了下来，可是如今面临的困境依然没有改变，只是此时的李绂也知道宁渝的坚持，也就不再谈要废科举之事，仅仅希望宁渝能够对士林网开一面，不要做的太过于绝情。
“陛下，臣以为，若是丝毫不顾士子的想法……怕是也会使得一些人铤而走险，于朝廷一统大业终究不利。不如放出声去，明年加考一门恩科，就以八股内容为主，至于新式科举照理进行，不过其录取名额放出一部分给旧科，以安抚士子之心，岂不两全其美？”
教育部尚书宁忠权给出了建议，表面看上去似乎好像也还行，不少大臣对此也是点头表示认可，如果都能退一步，想来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宁渝眉头微微皱起，轻声道：“若是要给士子们一条出路，倒也不难，可是不能在科举上动脑筋，否则眼下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眼看着宁渝再次否定了大臣的建议，首辅宁忠景觉得自己得说话了，他委婉的劝道：“陛下，八股取士虽然弊处甚多，可是毕竟只授予秀才而已，可以将其分配至云南等地，以进行孔孟教化之道，或许也能起到几分作用。”
听到宁忠景这么说，宁渝却是眼前一亮，这个想法似乎还不错，尽管八股文章毫无作用，可是用来教化边地却是一大利器，倘若将来派遣儒家士子前往云南、西藏、新疆乃至于将来的缅甸、安南等地，倒是一招妙手。
至于士子们愿不愿意去的问题，那可就由不得他们了，于公而言，朝廷取士自然是为了教化民众，那么想不去那也是不成的，除非你放弃考试彻底不当官；于私而言，前往边地传播儒家道统，那可是堪比圣人传教的功德，你好意思不去？
“哈哈哈，国有一老如有一宝，首辅此言倒是妙极，朝廷科举法度原本不应再改，只是念在儒生读书不易，若是能通过此法谋得一条出路，亦是朕与朝廷法外施恩之缘故。”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坏笑，这个坑简直挖得让人不得不服，想不往里跳都不行！
最关键的是，若真有那等不畏艰险前往边地的儒生，在经过边地复杂的环境考验后，其根本想法也能发生转变，不至于一味愚昧下去，倘若那些不敢去边地的儒生，要么彻底告别官场，要么就重新攻读新学，堪称是一石数鸟的妙计。
毕竟在这个年代里，读书识字之人本来就少之又少，若是一味压制儒生，怕是宁渝想要选取合适的官员都比较难，因此若是能够废物利用一番，似乎也不错了。
“李卿，你以为此策如何？”
李绂低头想了想，却是无奈道：“如此也可，只要能给士子们再留下一条路，想来他们也不会再这么闹腾下去的……只是臣依然以为，陛下绝不可小看儒家道统，它能够为历代君王所用，那是有其自身的道理。”
宁渝默然，他当然知道儒家所起到的关键性作用，可以说中国能够始终保持着大一统的传统，儒家功不可没，倘若是别的学说，恐怕很难有这般向心力，而这种向心力在这个时代依然是不能缺少的东西。
“李卿的意思朕自然明白，只是眼下乃大争之世，有些事情朕也只能进行一番取舍了。”宁渝微微摇了摇头，继续道：“此事先就这么处理，教育部可将这个方案公布出去，传递给各省考试院，并在报刊上进行公布。”
“倘若这个方案他们再不同意，那么也就不用在管他们的看法了，国家大事岂能只顾一小部分人的道理？诸省考试院照常进行，选官授官亦不得拖延。”
宁渝其实从头到尾都并不担心士林的反映，毕竟后世里大清可是直接一道命令就彻底取消了科举制度，也没见士子们能做些什么，眼下他已经算得上够客气了，要是再不识趣，他宁某人手里的枪杆子也不是吃素的。
“是，陛下。”
群臣拱手应道，只是这番话依然让众人一阵感慨，因为这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旧有的科举时代算是彻底消失了，而将来的新式科举，恐怕也不会像过去那般一朝金榜天下闻名了。
毕竟甭管你考得再好，都得从基层实打实地开始干起，若是没有干事能力只会考试，那么这辈子也就是一个秀才，因为没有相应的政绩托底，根本连参加举人考试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走到更高位了。
宁渝心里想了想，决定不能这么便宜了士子们，继续道：“自即日起，凡是出现逃税漏税者，一律不得参加科考，若直系亲人出现逃税漏税者，亦取消其科考资格。”
众人听得有些目瞪口呆，他们几乎人人都想起了清初的那个一文不值探花郎，脸上便有些异色，不过倒也没有特别奇怪，毕竟士绅一体纳粮制度已经推行很久了，这个政策只不过是再次进行强调罢了。
见到群臣的反应，宁渝不由得冷哼一声，在目前宁楚所行新政当中，最不为官员所喜的便是士绅一体纳粮当差制度，这个几乎是他们的额外收益给砍掉了一大半，因此不少人都曾经在报纸上抱怨过，认为此制度与官员过苛，没有足够的体贴之意。
“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如今我大楚既然已经实施了士绅一体纳粮制度，那么就需要当成贯彻始终的良法，方能充实国库，更何况于各位而言，我大楚之宽仁历历在目，为何还要贪于这点蝇头小利？”
众臣默然，他们或许都已经是朝廷的重臣，看不上那些蝇头小利，可是不代表他们身边的亲信也看不上，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也只能起到不拖后腿的作用。
宁渝冷笑了一声，他既然在科举制度上让了步，自然要在士绅头上找补回来。
只有分化了士林与士绅之间紧密的联系，才能遏制士绅在朝廷内所发展的势力，那么这一次士绅集团针对新政的发难，也就成为了宁渝最好的理由。
宁忠景敏锐地察觉到了宁渝语气里的变化，眼里闪过了一丝忧虑，只怕这一次，那些底下的地主乡绅们，怕是要被彻底打压下去了。
“朕以为，当今天下之忧患，在于土地之兼并之风，倘若放任地主乡绅，乃至于将来的商贾买地成分，怕是百姓再无立锥之地，因此朕以为需抑制兼并，稳定百姓生计。”
宁渝这番话说得是再也正常不过了，可以说也是历代君王都会强调的一点，可是在众臣听起来，却是感觉怪怪的，这可是皇帝头一次说要抑制兼并的。
实际上，在宁渝的心里，最初的想法的确没有想过抑制兼并，因为很简单，传统社会里土地和人口的关系存在很大的边际效应，也就是说在中国目前的土地上，单位面积产出虽然高，但是消耗的人力也高，以致于效率低下，而西方农业则是在单位面积产出略低的情况下，却只占据了很少的人力，因此反倒效率更高。
因此在宁楚的原本想法当中，是有过放任兼并，从而提高单位效率的思考，并且倒逼人口进入工商行业，乃至于进行人口分流，引导他们去海外生存，从而缓解本土的人口压力，拆掉这颗人口爆发大炸弹。
可是这一切都太过于想当然了，因为工商产业的发展毕竟还是太慢太慢，所能够容纳的工业人口依然太少太少，至于移民海外本身就是一项长久之计，根本不可能将这么多的人口一下子转移出去，这个选择到这里其实是走不通的。
在面对目前一亿多的人口，未来三十年可能会达到三到四亿人口的事实前，宁渝必须要稳固农业经济，也必须要让这么多的人口通过农业保持稳定状态，否则一旦爆发起来，那就是一场太平天国之乱。
由于这颗大炸弹是一颗延时炸弹，因此宁渝现在还有足够的调整时间，其解决办法就是在继续推动工业革命的同时，保持好并稳固住农业的基本盘，要把那些多余的资本从农业上挤压出去，避免出现大规模的兼并，并将这些资金引导到工商业的发展上去，才是真正的长久之道。
“朕以为，想要抑制兼并之风，便需要实行土地政策登记制度，自即日起，所有的挂靠、投寄行为都需要进行严厉打击，不仅要处以相应的罚金，且相关的土地均由名义方所实质持有，官府不再受理类似的投寄官司。”
宁渝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冷笑，这只是针对士绅的第一道开胃菜而已。
可是当大臣们听到了这里，却不由得脸色一变，从法律上否定投寄挂靠关系，这倒也没有什么，毕竟一般通过投寄挂靠的都不会闹上官司，可是后续的土地均由名义方实质持有，表面看上去这是为士绅们考虑，可是一旦有了这条法律，又怎么会有人进行投寄？
在明清之际，土地投寄之风非常浓烈，原因很简单，大家为了躲避国家的税收，便将自家的土地交给了那些宗室豪门，因为对方是可以不用交税的，这样一来便只需要给这些宗室豪门交租子即可，自家的收成反倒更多些。
这种投寄之风发展到明朝末期的时候，天下田地中足足有八九成，都挂靠在了宗室名下，以至于明末土地财政制度彻底破产，朝廷根本收不上钱来，只能对那些没有投寄的田主加倍征收田税，导致这些人纷纷破产，沦为流民。
当然了，眼下的宁楚实施了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当差制度，已经从根源上减少了一大部分土地投寄者，眼下的这个政策便是对禁止投寄的再一次警告。
宁渝自然不会只有那么简单，他很快又抛出了自己的第二颗炸弹，“所有土地买卖需要在官府监督下进行，并且在征收土地出让契税之外，还需要额外征收印花税，以此保证土地买卖的合法性。”
“印花税？”
众人被这个名词给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又是什么税？印花又是何意？
望着迷茫的众多臣子，宁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印花税在这个时代名声不显，可是在后世却堪称大名鼎鼎，被誉为“拔最多的鹅毛，听最少的鹅叫”，这个意思很简单，即印花税是最不会引起百姓反感的税收。
历朝历代以来，收税一直都是一件辛苦活，百姓们为了生活更加轻松一些，许多人都会想办法少交甚至是不交税，而君王们也是想了各种办法，去征收更多的税收。双方的斗智斗勇，堪称是一部几千万字的伟大巨著。
因此收税本身变成了一种非常考验智力的游戏，其目的便是能够“拔最多的鹅毛，听最少的鹅叫”，而印花税便是从这些智力游戏里脱颖而出的伟大杰作。
实际上在宁渝跟恩斯特聊天的过程当中，才知道印花税其实已经出现了一百年，没错，发明它的又是极其善于理财的国家——荷兰。
根据恩斯特的介绍，在一百年前的时候，荷兰政府的财政十分困难，当时的统治者摩里斯为了解决财政问题，便想到新增加一种税收，可是又担心民众反对（前文讲过，此时的荷兰是共和国，因此统治者都需要选民的支持），因此便公开征集新税收的设计方案。
而印花税便是从千万个应征者设计的方案中脱颖而出的‘杰作’，它是从契约制度本身出发的产物，即在正常的经济生活当中，人们会产生大量的契约以及票据，而这些契约和票据的存在范围极其广泛，因此通过在这些契约和票据上加盖政府的公章，可以更好的保障契约的履行。
而加盖公章的这个过程，便可以根据契约本身的价值来收取一定额度的税收，由于人们需要政府的公信力来保障契约的实现，因此对于这一行为是非常欢迎且认可的，并愿意为此支付一定的赋税，因此印花税的实施便成为了一件你好我好大家伙的事情。
正是因为在恩斯特的介绍下，宁渝才想起了还有印花税这么一个大杀器，当下也就不再客气，直接在朝堂上跟大家普及了一番印花税的原理。
“这下看你们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宁渝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吃了我的都给我吐出来！

第四百三十七章 你要战，我便战
只不过当大臣们听完宁渝的普及之后，便有些目瞪口呆，他们望着宁渝的神情里甚至都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这人一旦钻进钱眼里了，可真是会想尽各种办法捞钱了……
“可是陛下，倘若依然有人选择私下交易呢？”有大臣便继续问了。
宁渝轻笑道：“倘若是民间私下交易，将来打了官司，朝廷对于私下的契约都不会予以认可。想要得到朝廷的保障，就必须要经过印花税这一道，而且通过印花税可以核对交易金额，从而反过来征收契税。”
这一下所有人都没有话说了，甚至连弊端都很难说，因为这种税种简直是太完美了，与其他税种相比较，它的征收范围更加广泛，因此税率可以定的相对低很多，但是却能够实现广集资金、积少成多的财政效应，也不会引起百姓的反感。
更重要的是，一旦通过印花税登记的土地产权，都将会进入到朝廷的管理范围内，到时候无论怎么做，朝廷至少能够做到心里有数，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民间交易始终都存在着迷雾。
内阁首辅宁忠景倒是颇为开怀，“印花税乃绝妙之策，臣等将会拟出一个细则来，将于下月便开始实施，到时候预计今年的税收又会涨上一些。”
朝廷有了钱，最开心的自然是属于内阁首辅，以及枢密院的大臣们，这说明无论是建设方面的资金，还是军费上的开支都变得更加充裕了几分，不用再去仔仔细细扣那块费用需要砍下来，可谓是两全其美。
“倘若有了这些政策，相信民间土地兼并之风应该会减弱一些……到时候地主乡绅们也会因为契税和印花税的缘故，会减少购买田地。”
农业部尚书萧礼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他是过去太上皇提拔的臣子，为人一直都很忠恳，对于农学方面也颇为了解，因此一直在担任农业部尚书，成绩也还算斐然。
宁渝嘿嘿一笑，他的三板斧可还没有彻底用完，怎么可能就此罢手？
“萧卿家，光靠前面两道政策可是还不够，朕以为倘若要打击兼并之风，就需要从大地主上下手，征收的土地出让契税以及每年的相关田税，都将会采用田地面积阶梯制度征税，彻底取消过去的上中下田征税制度。”
在明清之际，针对土地征税时，都会将田地分为上中下田地制度，并分别征收不同的税收，但是这种政策的可操纵空间很大，常常会为乡间的地主士绅所用。
毕竟对于田地等级划分的解释权在他们的手里，将自家田划成下田，将平民的田划成上田的操作实在是非常常见，在加上一些州县的土地的确贫瘠，许多官吏为了能完成纳粮任务，也都会故意将下田划成上中田，以达到多纳税的目的。
宁渝心里明白，如果继续通过这套复杂的土地评判体系运作，那么无论怎么做都很难摆脱弊政，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固定田税，不按肥沃贫瘠程度划分，只看土地面积多少，多就是多，少就是少，中间操作的空间便少了许多。
农业部尚书萧礼听到这里有些目瞪口呆，他犹豫道：“回陛下，田地根据肥沃贫瘠划分由来已久，自然有其道理……倘若固定田税，怕是会有一部分过于贫瘠的田地彻底抛荒……朝廷能掌握的田地怕是会少很大一部分。”
萧礼这番话说的不无道理，毕竟当贫瘠的下田与肥沃的上田都交同样的赋税，那么自然不会有人想去耕种下田，会直接选择抛荒，毕竟眼下宁楚的丁银已经化到田税里面，没有土地自然就不用交一分钱的赋税了。
目前宁楚的田赋税沿用前朝科则，一直都是用银两来计算，不过由于后来进行了币制改革，因此到了目前为止，像沙碱地、洼地、山坡及坟地亩征六个铜元到八个铜元，而耕地每亩上田是十个铜元，每亩中田是八个铜元，每亩下田则是六个铜元。
从表面上来看，宁楚目前的田税比起清廷的田税还要高一点点，但是由于宁楚彻底废除了苛捐杂税的弊政，因此反而使得百姓的负担轻松了不少，真实交纳的田税只有清廷百姓的一半左右。
宁渝当然想过了这个问题，轻声道：“像有些过于贫瘠的下田抛荒了就抛荒了，尽管田税中的这一部分钱会少，但是因为其本身的产出就不多，所以并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多出来的人力完全可以转移到工商行业当中去，毕竟工业1.0计划实施以来，到时候全国工商行业需要的上下游劳力将会以百万计。”
在内阁所制定的工业1.0计划当中，几千万元的预算完全可以制造出来上百万个工商业岗位出来，完全可以用来分流一部分的无地农民，这一点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那田地面积阶梯征税制度具体该怎么划分？”
首辅宁忠景又问道，他大概能猜到，皇帝前面的所有政策，都是为这个政策在进行铺垫，田地面积阶梯制度恐怕才是真正的重点。
像禁止投寄行为，打击私下非法买卖契约，无非就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掌控每户名下登记的田产，而田地面积阶梯征税制度的目的也就呼之欲出了。
“这个政策终究是为了控制土地兼并，因此仅仅针对大地主征收重税。朕以为凡是每户拥有五十亩田地之下者，均课以常税每亩六个铜元，凡每户超过五十亩以上而未满百亩者，课以每亩八个铜元。至于超过百亩且未超过三百亩者，则课以每亩十二个铜元，凡是超过三百亩且未超过一千亩者，均课以每亩三十个铜元。”
从两个铜元，到三个铜元，再到五个铜元，到最后甚至到了三十个铜元，这让众人听得多多少少有些心惊肉跳，像这么算下来，倘若家里正好有一千亩地，那么每年光是田税就足足要交三万铜元，合计三百元银元！
如果在清廷那边，一千亩的地主即便全都是上田，也就交八十多两银子，实际上对于这些大地主来说，他们平时根本就不怎么交田税，真要交顶天了也就是三四十两，里外里能有十倍的差距。
反过来，对于一百亩以下的人家而言，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因为他们基本是全部以下田的税率计算，需要交的税比现在还要低一些，从实质上减轻了生活的负担。
“陛下，一千亩以上者该如何计算？”
宁渝冷笑一声，“凡是一千亩以上者，不再走田税体系税率，均按工商税率计算。”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按工商税率计算是什么概念？要知道无论从什么类目计算，工商税都比现有的田税高出许多来，这也是朝廷大臣即便再怎么看工商不顺眼，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同他的原因，光是这个赋税，就没办法让人予以否定。
在朝野内外，大力发展工商业跟向工商课以重税，从来都不是一件矛盾的事情。当然也有商贾隐隐透出税率太高，可是当年通过的工商条例可是一直都在那摆着的呢，里面说得清清楚楚，想要多少回报，就看你交多少赋税！
因此商人们对于这个工商税也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通过它能够确保商贾的地位，不至于永远成为受人盘剥的肥羊，恨便是因为其极度高昂的税率，使得商人们总有些切肤之痛。
可是如今，宁渝很直白的告诉所有人，既然你们那么喜欢土地，那就按照工商税率计算，看看是你们跟朝廷谁更耗得起。
到了这个阶段，宁渝也算是彻底图穷匕见，将田地面积阶梯征税制度作为一记直插士绅地主心脏的投矛，给狠狠丢了出去。
大臣们的表情已经变得五花八门，除了宁忠景和崔万采等重臣神情淡然之外，像其他的一些大臣则是一副担忧的模样，不过也有一些青壮派则是显得斗志昂扬，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将会是彻底解决土地兼并问题的最好药方。
至于劝谏的大臣则是一个都没有，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劝，如果说过去的劝谏还都是带着几分为国为民的理由，可是眼下宁渝已经彻头彻尾地告诉了所有人，想要靠士林的呼声来反对新政？那就开战吧！
如果说刚刚立国之初的宁渝，多多少少还要给士绅几分面子，可是眼下的宁渝，有了底层百姓的拥戴，有了商贾阶层的支持，更重要的是成为了几十万军队的领袖，也就不再担心士绅们掀桌子了！
一时间人人变色，可以说这是自从朝廷颁布士绅一体纳粮制度之后，宁渝对士绅们再一次发起的挑战，或者说是最后通牒！
顺者昌，逆者亡！
想投清的尽管去，有本事的你就造反给我看看，看看我复汉军的刀还够不够锋利！
来吧！战吧！
……
《清流报》报社内，汪景祺正端坐在主编办公室内，表情带着几分恐惧、喜悦甚至是兴奋，而他的面前的桌子上，则放着一张散发着淡淡墨香味的纸片，那是新闻出版司刚刚传递过来的消息，即刚刚在内阁正式通过的相关政策。
科举继续改制，加入旧学科目！
禁止投寄行为，不再受到官方保护！
出台印花税制，签署契约需得官方认证！
……
以及最重要的，最令人担忧和害怕的——田地面积阶梯征税制度！
汪景祺深深吸了一口冷气，他当然知道这些政策公布下去之后，将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可以说那些士绅集团，怕是要么勾结满清作叛宁楚，要么就立马卖地……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当然，这些并不是他汪景祺需要考虑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一期重磅报刊发行出去……这是内阁发出的要求，甚至是皇帝陛下本人的要求！
况且，在如今报刊林立的环境下，有了这么一期堪称重磅的报纸，《清流报》将会成为报刊业的无冕之王！而他汪景祺，也将会通过这个机会，彻底成为朝廷在士林当中的喉舌！
一条金光大道已经铺在了汪景祺的面前，就等着他走上去。
想到了这里，汪景祺便再也没有犹豫，他快步起身站了起来，随即便召集了所有的同事们，神情严肃而激动地望着这些人。
“所有人，所有人！”
“停下你们现在手里忙着的一切事情，不管是什么三教九流的小道消息，还是那些官员的上任消息！统统给我停下来！”
清流报的那些正奋笔疾书的编辑们、要外出采访的记者们，此时惊讶地望着往日里儒雅斯文的汪景祺，此时就像一个疯子一般，在那里嘶吼着。
汪景祺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低声道：“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出这栋大楼，直到……直到本期报刊发行出来，直到它们被卖到每个城市的时候，你们才可以出去！”
一名入职还没有多久的最底层小记者，颤颤巍巍举起了手，“主编，要是不准出去，哪来的新闻？”
“新闻就在我的手上！”
汪景祺举起了自己捏着的那张薄薄纸片，低声笑道：“内阁已经通过了几条堪称重磅的新闻，在向行政院公布之后，并且授予《清流报》为独家发行方，我们的任务，便是在一天的时间内，彻底完成本期的所有内容，并通过两天的印刷时间，印制三万份出来，分发到不同的城市……”
听到了这个消息，所有人连呼吸声都不敢放大，他们呆呆地望着癫狂的汪景祺，心里却不约而同想到了一点，那就是《清流报》经过这一次，恐怕震动彻底发达了！
砰——砰——砰——
随着几声椅子被碰到的声音传来后，所有人都进入了最佳的工作状态，由汪景祺主笔，再加上其他五名精干的编辑，开始疯狂的编辑过程，与此同时，负责印刷的所有人也开始了准备工作，他们将在样报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展开激烈的印刷工作。
整整三天的时间，所有人都疯了一样的在工作，他们困了也都是在地板上躺一会，醒来以后便继续开始忙碌，一切都显得那么紧张而激烈。
一直到三天后，超过三万份还带着油墨香味的报纸被刊印了出来，他们将会在第一时间于各大城市进行售卖，而由此所形成的风暴却刚刚开始。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为万世开太平
五月，烈日炎炎之际，却也正值丰水之时，长江水面上显得十分热闹，不断有船只从将江面上经过，它们有的是从南京出发，有的是从汉口出发，还有的是从那遥远的成都府出发，一片帆影高悬，却显繁华无数。
在高桅大船络绎之间，却也有那些小舟在江面上驶过，一些船家划着船桨和撑杆，在长江两岸摆渡，亦是忙了个不停。
长江江阔风大，其间既有水势汹涌之处，亦有矶石冲刷激荡，因此不多时，却有一艘小船儿倾覆在了江心，似乎有一名船家加上两名少年哥儿掉到了江心之中，眼看着水势甚急，便要将那三人一同裹挟进江水中。
那些在长江中驶过的大货船难以掉头，却是救之不及，就在这万般危急的时候，却看见岸边一艘红船如箭一般驶出，船上似乎还挂着一面迎风飘扬的小红旗，看上去却是极为显眼。
就在红船抵达倾覆之地时，那三人的呼救之声却是越发微弱，手脚扑腾的力度也是小了许多，那红船上便有两名汉子，身上系着长长的粗绳，一个猛子便扎进了江面，随后便消失在了江面上。
只听见一阵阵扑腾的声音，那两名汉子却一人背着一人，还一起抓着一人，然后便在红船上的人的帮助下给拖到了船上，很显然是在这江面附近长大的汉子，水性堪称一绝。
只是被拖到船上的那三人，此时却是有出气没进气，眼看着就活不了了。
那二人见了这场景，连忙高声呼道：“程大哥，赶紧来，有人快没了！”
正在二人呼喊的时候，从船舱内钻出一名长相粗豪的汉子，脸上还有一条长长的刀疤，配上那络腮胡子看上去却是有些渗人，只是那汉子的一只腿脚似乎有些不便，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那三人身前，随后便伏下了身子，按压其中一名青年的胸膛。
“赶紧的，跟着我学，把手掌放在他们的胸口处，然后往下按压，要稍微用点力！”
那汉子招呼着红船上的其他二人，那二人也忙不迭地学着汉子的手法，开始对另外两人进行施救。
只是过了片刻，只见那三人吐出几口水来，随后胸膛如同拉了风箱一般剧烈收缩了起来，眼看着便活了下来。
“嘿，活了，程大哥你可真行！”
“程大哥，这一手在哪学的？这简直是从阎王爷手底下夺命！”
那两名模仿的汉子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味道，学了这一手就没算白来，毕竟这等救人于生死之间的功夫，一般人可不会教！
程石头望着一脸兴奋的二人，神情却是淡淡的，似乎眼前干的只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了，根本不值得一提。
“从哪学的？从死人堆里学出来的！你俩小子，跟着老程好好学，将来也是一碗吃饭的手艺……”
听到程石头这么说，其中一人却是咧开嘴，“程哥你不说我也懂，还不是军中嘛……我大哥就参军了，看着程哥你，我就想起了从军里回来的大哥！”
就在程石头摇头否认的时候，只见地上的一名青年却是缓缓苏醒了过来，他原本头上还戴着头巾，可是随着落水也不知掉到何处去了，头发直接散乱成了一团，嘴里却是低声咕哝道：“莫不是见了江龙王？”
“哼，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哪有信水龙王的道理，那孔夫子不是都说了‘敬鬼神而远之’的道理吗？”
程石头啐了一口，似乎他对于这些读书人十分不感冒的样子，对读书人的态度，却是比对那两名粗壮汉子还要差几分。
那读书人却是一脸苦笑道：“这位壮士，小生虽是读书人，可也是肉体凡胎，遇到刚刚这古怪的水情，却是不信也信了。”
程石头却不想跟他继续磨叽，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下手掌，才伸了过去，将手掌摊开。
“就你们三人一命，每人十个铜板，拿钱来吧。”
“十个铜板……怎会如此之贵？”
那读书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身家豪奢之辈，听到要十个铜板，顿时便有些犹犹豫豫，只是好歹也是救命之恩，一时也不敢说出不给的话。
程石头此时却是显得极其尖酸刻薄，“哼，救你们一命，十个铜板还嫌贵？那索性不如不救了，打捞尸体便宜，只要五个！”
那两名下水救人的汉子性格忠厚，本来见那士子确实没钱，有心算了，可是眼下程石头却是在给他们要钱，却也不好拂逆了对方的好意，一时间也不敢出声。
就在这个时候，其余两人也纷纷醒了过来，且不说另外一名士子，那船家四十多岁的年纪，他原本是不至于此，只是落水之后脚腕似乎被水流裹住，一时不慎才着了道，如今鬼门关逃生，对程石头三人却是极为感激，跪在地上足足磕了几个头。
“红船的规矩俺知道，只是俺的钱都在船上，如今都给龙王爷做了孝敬，待会等俺回家一趟，十个铜板待会分文不少送到恩公手里。”
程石头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再说话，而那船家也是感恩戴德地磕了几个头，随后便下了红船上了岸。
可是此时那两名士子却是互相看了看，另外一名苏醒的士子似乎并不在意这十个铜板，脸色丝毫未变，他拱手道：“学生姓许名翟，这位是我的同窗好友沈洛川，此次原本为进京而来，只是一时不慎落入了江中，多谢各位相救。”
“学生也是左近乡人，也曾经听过了红船的偌大名头，这十个铜板自然是分文不少，而我这位兄弟的钱也由学生给了，只是眼下钱都被江水冲走，怕是需要等回家之后再来奉上。”
程石头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物，他咧开嘴笑了笑，“钱只是个心意，给这两位兄弟就成了，我也没出什么力气，这钱就不要了。”
“这，程大哥，虽然说人是俺们拖上船的，可是这人命是你救的，钱可不能不给你一份……”那两个汉子不想就这么吞下钱走人，当下便开口道。
程石头嘿嘿一笑，“朝廷在江面上设置红船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救人，要钱只不过是为了防止那等无聊之人，故意投江送死罢了……”
众人听了也是微微感叹，知道红船的人都明白，这是朝廷施行的一大仁政，特别是长江附近的百姓，没有一个不对朝廷感恩戴德的。
原本红船是从康熙年间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只不过是地方组织所为，因为长江上常常有些船只为了贪图获利，进行超载运输，致使水上灾难事故不时发生，因此左近地方为了避免水上灾难带来的不利影响，地方便积极组织救生船，沿江巡查，拯救落难人员。
当然，由于是地方组织所谓，需要雇佣水手还有购买救生船只，这个钱就只能由落水者出，救上活人一两银子，捞上一具尸体给五钱，并出资安葬，救生规模并不算大，只有三五艘红船在长江上奔波，况且这个价格也不是寻常百姓能出得起，因此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这么点红船对于长江而言自然是不够的，特别是从南京、镇江、池州、太平、安庆、和州等府州一线，渡船来往不绝，落水者常常有之，因此红船根本救不过来，只是没有朝廷拨款，也只能无奈作罢。
等到宁楚建国之后，宁渝自然也知道了这些事情，针对此事专门下旨，“雇佣于盐匣杂费等项内拨定岁修、工食银两，在沿江游巡照看，凡遇风险即上前保护，未覆者设法挽救，已覆者捞获人口。”
正是宁渝的这番旨意，才使得长江上的红船数量暴增，并且仅仅只收十个铜板的象征费用，来救助江面上的落水者。
当然对于那些红船上冒着危险的水手们，有单独的另外福利，那就是每救活一人，便可赴局领犒劳一百铜元，如果遇到大风天气，每救活一人则会加倍为两百铜元，以此来确保红船上的水手们不会因为缺钱而选择袖手。
“陛下的恩德，学生们早就铭记在心，恨不能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圣恩！事实上学生此次进京，为的便是要给陛下上书，远离奸邪，重整朝纲！”
许翟双手负在身后，站在船头上慷慨而言，连被江风吹乱的头发都没有丝毫的顾忌，整个人倒真有几分士大夫的气质。
“远离奸邪，重振朝纲？就靠你们这些连功名都没有的士子？”
程石头脸上带着几分鄙夷之色，他已经看穿了这些士子肚子里藏着的草包，冷哼一声道：“当今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你们知道吗？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大言不惭，还重整朝纲，要我说，这天下的事都是让你们这些人给搅黄的！”
“你！”
许翟脸色涨红，他有心驳斥一二，可是对方是救他性命，又是一个莽夫，却是‘你’了半天，也不知说什么好。
沈洛川原本还因为那十个铜板有些羞怯，如今却再也不顾这些，他向前走了两步，“我等好歹也是读书人！你一介小小船夫竟然敢如此羞辱我等？你说我们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样的人，那你知道吗？”
听到沈洛川的质问，程石头的神情却突然有些恍惚，他低下了头去，望着手里粗糙的黑茧，那并不是握船桨握出来的，而是长期握着枪杆子所形成的痕迹，咧开嘴苦涩道：“我一个船夫，又懂得什么？”
“你们滚吧，钱我帮你们出了！现在，从我的船上滚下去！”
程石头再也没望那两名不知好歹的士子，转身便往船舱里走去，只是一时走得急了，那条伤腿却是疼痛无比，险些跪了下去。
只是程石头却是硬生生咬着牙给撑住了，他忍着钻心的痛处，缓缓地一步步挪进了船舱，甚至那两名下水救人的汉子要过来扶他时，也被他一把手给打开了。
“哼，莽汉就是莽汉，终究是没有受过圣人之言教化的愚昧乡民！”
沈洛川脸上带着几分不屑，他又望着许翟愧疚道：“许兄，前面我等的上书奏折却是落了税，根本找不回来，只能有劳许兄重新抄录一遍了。”
许翟脸上重新泛起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轻声道：“沈兄客气了，幸好小弟有一手过目不忘的本事，左右不过是重新抄录一遍罢了，等到了京城之后，便是你我兄弟二人的扬名之时！”
“没错！十年苦读，只待今朝，我等身为士子，就应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如此才不负我等使命。”
沈洛川毅然决然道：“等其他的同道到了南京之后，我们便一同去敲登闻鼓，一同向陛下请愿！”
二人一番慷慨陈词，却仿佛彻底忘记了适才的那个船夫，也是，一个小小的船夫，又岂会在读书人心里留下丝毫印象？
……
“程石头，从今天开始，你便加入了我复汉军第三师第二团第三营第一连第一队，我是你的队长，我叫石文峰！”
……
“石头，你要记住，我们复汉军是一支有理想有抱负的军队，你得开始跟着我们学习识字，明白吗？”
……
“你们每个人，都是我宁渝的兵，我不让你们跪，你们就绝对不能跪，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给我站稳咯！”
……
“石头，前面就是江宁了，咱们离胜利越来越近了……可是我不能继续当你的队长了……现在，我命令，你程石头担任我们第一队的队长，给我把兄弟们带……带回家！”
……
“程石头，兹江宁一战立下战功，率先突破敌军防线，荣升为第三师第二团第三营第一连副连长！望今后继续努力，屡立战功！”
……
“石头，刚刚军医告诉我，你的腿……保不住了……你得回家了！总参谋部已经发来了复员通知，你会以陆军上尉的军衔复员，当然，也给你准备了其他的工作……至少不用再面对打打杀杀了……”
……
天色黑了，红船依然停泊在了江面上，而船舱内却是一片寂静，似乎根本没有人在里面，只是不知过了多久，却从里面传来了一声男人的呜咽，那声音仿佛孤狼发出的悲鸣……

第四百三十九章 得闹一闹
“卖报咯！内阁出台新政令，田价疑似暴跌！”
“卖报咯！卖报咯！《清流报》独家消息，最后一份！”
一名年仅七八岁的小报童在大街上吆喝着，他的身上背着一个蓝色的布袋，里面装着一摞摞的报刊，而覆在最上面的报刊上写着三个大字——“清流报”。
如果这份报纸在南京城之外的地方，恐怕会在第一时间被暴抢一空，可是在消息公布已经足足过去了三天的南京城，却再也不是什么新闻了，而是成为了人人都知道的旧闻，以致于这最后一份《清流报》却迟迟卖不出去。
“清流报？小孩，给我来一份！”
说话的正是赶到南京的许翟，他跟沈洛川在落水后自然不能直接来南京，而是先回了一趟家，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然后备好了路钱，这才紧赶慢赶地与沈洛川一同，进了南京城，也刚好遇到了卖报的小报童。
许翟一边从怀里掏铜元，一边朝着沈洛川笑道：“这是当今天下最大的报纸，上面经常会有很多关于朝廷政令的东西，平日里印刷量不多，在我们那堪称是一报难求，如今咱俩运气好，居然一来南京就赶上了最后一份！”
沈洛川点了点头，却是毫不客气地从报童手里接过了《清流报》，随后便就这么打开了看，只是一看便大吃一惊。
“什么？朝廷的科举制度改了？”
“咱们又能重考八股了？可是只能去边远地区当官，岂有此理！”
听沈洛川这么一说，早就等不及的许翟一把夺过报纸，便开始快速浏览了起来，只是越看下去，他的脸色便越发阴沉，到最后甚至将报纸往地上狠狠一丢！
“朝廷此举，简直是朝令夕改！这算是怎么回事？打发我们还是糊弄天下的士子？”
沈洛川长长叹出一口气，“不行，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找京城里的其他士子们，无论如何，咱们都得闹一闹！”
“对，闹一闹，不闹咱俩拿什么回乡啊！”
说到这里，许翟的脸上带着几分绝望，他这一路上来的花费都是同窗们赞助的，开销颇大，原本是打算在南京谋得了出身，将来无论是还钱还是怎么样都有这个底气，可眼下刚刚来到了南京，就遭遇了这么临头一棒。
“闹了说不定还有转机，不闹咱俩可就彻底死定了！”
……
江南，文脉汇聚之地，亦是士绅大族的根本势力之地，尽管在这两年江南工商大兴，可是双方之间的明争暗斗却从未停止过，而作为直隶的南京城，更是双方最为重视的地方，甚至每天都有分属双方的报刊在打着嘴皮子仗！
对于新政，江南士绅们自然是一万个不满意，这何止是给他们挖坑，简直就是在给他们所有人挖坟。真要按照这么个征税方案走下去，他们手里的几十上百万亩田地，都会成为他们的坟冢。
造反？可问题是，先不说其他各地的士绅们如何，江南士绅们在经过了屡次腥风血雨的洗礼之后，手里根本就没有半点武力，所有人除了有钱以外什么都没有，在宁楚几十万大军的威压下，简直就是活脱脱的肥肉。
没有人会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选择作乱，对于养尊处优惯了的江南士绅们而言，他们从来都没有与敌偕亡的胆魄，当年清军南下的时候，这些士绅还不是老老实实就割去了辫子，就连跳水自尽都会担心水太凉。
因此，宁渝在颁布这些政策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想过士绅们会选择鱼死网破——先不说鱼死了网会不会破，就这些鱼本身，为了多活一天两天，都不惜将自身所有财产都献上来，并没有作乱的勇气。
到了这一步，士绅们只得选择砸钱去贿赂宁楚的官员，从行政院到内阁，只要是个人就往他手里砸银子，似乎是想硬生生靠着砸银子砸出一条路来。
可问题是士绅们敢砸，官员们却没一个敢收，有宁渝这个皇帝在背后盯着，再加上都察院的那帮子铁面御史，谁敢乱动？真当小命不值钱啊。
当士绅们屡屡碰壁之后，他们这才发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财富，说起来只不过是一堆废纸而已，真等到朝廷动了真格的，他们除了选择服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出路。
南京城乃当世首屈一指的繁华之地，岸边的青楼艺馆跟那水里的花船简直就是一半多，其中最有名的几家里面，有一家唤作软香楼的，堪称是天下一绝。
无论是腰缠万贯的富豪商贾，还是风花雪月的文人士子，几乎都能在这里面找到自己的乐趣所在，因此时人叹之为销金窟，英雄榖。
可是今日的软香楼内，却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反倒充斥着一些年轻人的愤懑之言，声音之大似乎都能传到皇宫里去。
“朝廷这是乱政！乱命！”
“我等士绅乃江山之根基，乃天下之命脉，岂能做出如此掘根断种之事？若是长期以往，国将不国！”
“如今我等天下豪门大族之家，无不广置田产，成千上万亩者何其多也？若是都这么收税收下去，咱们还不如投北！”
“慎言！”
随着啪地一声，一只上好的钧窑瓷杯就这么被摔碎在了地上，可是其主人却似乎丝毫没有半点心疼，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随后便有下人战战兢兢地过来打扫。
沈惟俊脸色极为难看地盯着几个大发厥言的后辈，冷冷道：“继续喊，赶紧喊，看能不能把南京城的几万复汉大军给喊过来！看能不能把你们周家、王家还有我们沈家，给彻底喊到灭族！”
在江南之地，士绅之家原本就如过江之鲫，每年总有一些新的大族冒出来，原来的几大家族随着宁楚的建立从而烟消云散，而是依然有其他的家族顶替了他们的位置，享受着江南带来的繁华，其中便以沈、周、王、田几家为首。
沈惟俊作为沈家的长公子，原本也是一名士子，准备通过科考成为宁楚的官僚一份子，从而保证家业的延续——这基本上是所有大族的共同操作，他们的后辈基本上不会再去管理家业，而是专门一心读书，只为成为宁楚的高官。
而这些公子哥们生长于富贵之家，其交际圈子自然也是局限在其他各大家族，这些受到家族重视的士子们，便常常聚在一起吃喝玩乐，偶尔兴致来了也会一起办办诗会文会之类的，甚至还会故作神秘地谈谈大楚的官场消息。
可是这一切都随着宁渝的那一系列政令而彻底破碎，几乎所有士绅大族都以一种极为恐惧的眼光，望着身旁这个看似熟悉的庞然大物，生怕对方什么时候就不管不顾开始抄家——至于这些闲着没事干的公子哥，自然也就开始撒酒疯了。
“沈惟俊，这里又没有其他人，老头子们都在忙活着撒银子，咱们能干吗？除了发泄一下，什么都干不了。”
一名年轻人绝望着坐在了绣凳上，手里还拎着一只酒壶，此人名叫周维清，是江南周家的二公子，常常跟沈惟俊厮混在一起。
“沈兄，你说咱们可怎么办？这投清自然是玩笑话，可是咱们也不能继续坐在这里等死啊……”
另外一名公子哥哭丧着脸，他唤作王用其，乃王家家主老来得子，因此从小到大都是娇生惯养，却是从来没有经历过困境。
沈惟俊阴沉着脸，若是他知道该怎么办，也不会拉着这两个草包在这里喝酒了。只不过他比另外二人强的地方，就在于他不会放弃任何生存下去的希望。
“朝廷已经下定了决心了……咱们如果选择硬抗，怕是一家人都得去六角楼！”
所谓的六角楼，其实就是指影子的代称，因为影子年前在自己的办公场地上修建了一栋六层高的楼阁，而且从六个方向伸出了檐角，看上去颇为奇特，因此也就成为了影子的指代地。
时人常言道，阎王殿好进，六角楼难出。
原因便是一旦进了六角楼之后，想要出来便难于登天，因为对于那些低调行事的影子而言，若是没有完全的把握，是根本不可能贸然行动的，他们只会在暗中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然后找到你的罪证。
尽管软香楼本身就是沈家的产业，这里也都是沈家的人，可是就连沈惟俊，也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处于影子的监控下，谁知道在那些侍女当中，有没有来自影子的暗谍？
“那沈兄，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说给我们也好安安心。”王用其脸上带着几分期盼，在这些公子哥眼里，沈惟俊还能算个能人。
沈惟俊沉吟了一番，他心里自然是有自己的一番谋划，遂低声道：“此次之所以出现这么大的风波，苗头还是因为科举试，那些老不死的以为这是个反对新政的机会，却没想到正中了陛下的下怀。”
一想到了这里，沈惟俊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一群狂妄自大又极其无能的老朽，本来是藏在士林后边煽风点火，可是没想到有些人就那么露了尾巴，引起了皇帝的疯狂打击。
真把朝廷当成是吃素的，那些在南京城外被一排排砍下的脑袋，到现在都还没彻底腐烂……他们是凭什么敢去抚虎须？
“沈惟俊，你的意思莫不是要利用士林？可是眼下陛下已经给了士林考旧科的机会，他们怕是不会再闹了。”
周维清的脸上露出一丝冷意，原本这件事是士林跟朝廷之间的矛盾，可是如今不知怎的，士林倒是得偿所愿，反倒是士绅大族们却被抛了出来，成为了朝廷的打击目标，一想到了这里，他心里越发恼怒，冷哼道：“倘若靠他们，怕是被卖了还不自知。”
沈惟俊轻轻咳嗽了一声，“咱们好歹也是士林一员，岂能自绝于士林？”
“士林？那些所谓自命清高的主，有几个正眼看得起咱们这些人？”
周维清想到了过去的一些情形，却是越发恼怒起来，“一个个成天抱着那几本破书，真以为这天下的道理在这书本里？当今的皇帝陛下是怎么当上皇帝的？那是念书念出来的吗？还不是要看谁的刀子更厉害！”
沈惟俊现在是真的感觉自己有些头疼了，只得无奈道：“不管他们看不看得起谁，都没有关系，至少有一点，咱们这些大族不能继续顶在了前面，还是得让士林冲在前面，只要他们继续向皇帝请愿，到时候皇帝肯定不会死盯着咱们士绅大族，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王用其听到了这里，却是咂摸出几分味道来，这意思合着得找个吸引火力的来，而士林名气大，闹出来的动静也大，就算是皇帝也不好对他们下狠手，要不然大楚的名声可就彻底坏了！
“沈兄，这是个好主意啊！那你说说，咱们应该怎么做？那些士子们眼下怕是不会轻易继续闹腾了。”
沈惟俊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也难说到底是不是好主意，但是我以为这是当前最后的机会，二位兄台可以速速寻找各自旧日的士林好友，就跟他们说清利害关系，别的也不多说，就一点，他们愿不愿意去边地当个捧着卵子过河的边地小吏！”
“若是还想继续留在繁华的花花世界里当官，那么这个法案就不能就这么算了！至少得谋得跟新学相同的地位，大家都得留在腹心之地做官！”
“嘿嘿，沈惟俊，你这次出的主意可真不错！”
周维清咧开嘴笑了，他将手中的折扇舒展开，扇了几下后，笑道：“这事我能做，好歹过去给那帮子士子们也撒下了不少银钱，参与了不少诗会文会的，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只是到底能说服多少人，那可就难保。”
一旁的王用其也点了点头，他连声道：“家父当年在江南士林当中也有些声望，虽然不如吕、严二人，可也是桃李成林，我也曾经认识了不少士子，跟他们将这其中关系说透，想来也能拉拢一些人手！”
沈惟俊微微一笑，却举起了手里的酒杯，低声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赶紧行动起来，此番事就定在五月初八，召集士子们一同前往敲登闻鼓，就不信这事成不了！”

第四百四十章 花钱买命
江南沈家，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十余间宅子依水而建，层层迭迭，错落有致，藏身于绿影之间，掩映在浓荫丛中，彰显出好一派富贵气息。
沈惟俊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穿过了悠长的蹊径，来到了寂静无比的后院之中，只见院内却又一出几丈大小的池子，而池子边上则盖着一间小小的亭子，显得极为秀气。
亭子无名，里面的装饰也极为普通，仅仅只有一方小小的石桌，两名老者此时正遥遥相对，坐在了石桌的两侧品茶论道，而石桌上则是摆放着一摞厚厚的账册。
沈惟俊走到亭子前，正对着亭中的左侧老者，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轻声道：“父亲，事情已经办妥了，周家和王家这两天估计就会有动作。”
亭中的左侧老者头发花白，眼睛微微睁着，只是却好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一只手捏着茶杯，另一只手则是摇着手里的羽扇，并没有说一句话，似乎根本没有看到沈惟俊已经到来，而他对面的老者则是满头白发，亦是闭眼品茗，并不出声。
沈惟俊心里有些恼怒，只得加重了声音，忍气吞声道：“父亲，孩儿以为，此时正是联系士林的好友，听说那个四弟回来了，也士林当中也有几分名气，不如就让他来联络士林，也好为我身价出分力。”
头发花白老者依然没有说话，连喝茶的动作都没有停下来，不过白发老者却是睁开了眼睛，瞅了沈惟俊一眼。
“父亲，倘若我沈家再没有动作，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家道败落吗？”
沈惟俊再也忍耐不住了，他心里充斥着对父亲的不满，要不是这帮老不死的一直把着族里的大权，局势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哼哼，黄口孺子，也敢侈言家道如何？”
头发花白的老者似乎对沈惟俊十分不屑，他冷笑道：“先不说圣贤书你读得如何，可是光凭天下局势，你又懂得什么？”
沈惟俊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带着几分痛苦，“我沈家先祖承谟公自从将家业建在了江宁以来，可谓历经风雨，才创下了如此的家业！可是如今朝廷却行釜底抽薪之策，若是父亲继续坐视，沈家——再也不是那个沈家了！”
“哈哈哈哈哈……”
还没等头发花白的老者有什么表示，他对面的白发老者却是开口大笑了一番，“别人都说你沈光烈一世英明，可如今却也让老夫看了笑话，教子至此，可谓无方矣。”
沈光烈衰老的脸庞上皱起了眉头，好半晌才低声道：“大哥，你也别说风凉话，咱们沈家现如今什么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将来终究要靠俊儿他们这一辈……眼下咱们的手段已经见了效果，只要这一关过了，将来的江南沈家，依然是沈家！”
沈惟俊被白发老者如此轻视，原本心里有些作恼，可是听到父亲这么说，当下便有些吃惊，似乎很多东西是他所根本不知道的……这说明他还没有真正得到家族的认可。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惟俊脸色有些难看，他希望能够得到一个解释。
沈光烈冷哼一声，“你真当以为那些士子能顶得什么用？就算一起去请愿，也不会让那位收手……皇帝如今一直都盯着咱们这几家的动静，这个时候就算士子请愿，朝廷也只会觉得是咱们下的黑手……”
“可是若不这么做……咱们沈家未来该怎么办？”沈惟俊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他现在对于家族的所作所为，似乎有些不太理解。
白发老人嘿嘿冷笑了一声，“怎么办？大侄子，你可知道，当老虎要吃人的时候，想要活下来，可不是让你比老虎跑得快。”
“只要前面有人给老虎吃了，就没事了。”
沈惟俊说出了答案，可是与此同时，他的内心却变得一片冰寒。
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过来，在这一次风波当中，所有人都被耍了。
恐怕五月初八的集会，会变成皇帝对士绅集团的一次大清洗，而这件事的主导者除了朝廷之外，还有他们沈家。
见沈惟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充满惶恐不安神色的时候，沈光烈终于叹了口气，“咱们沈家这一次怕是要彻底大出血了，俊儿，以后真得靠你们年轻人了！”
……
南京城之中风云际会，暗流涌动，不少从外省过来的士子们，都已经汇聚在了南京城内，他们有的人是不满科举制度，有的人以为朝廷偏向新学，想着要向朝廷请愿，能够改变如今的现状。
然而并非全都是反对派，还有一些乃各省通过新学考中的士子们，这些人需要在南京参加一个为期半年的政务培训班，到时候便可以分到各省基层去当官，因此也一同来到南京，于老派士子们也是发生了许多矛盾。
在那些看不惯新学的士子眼里，新学是属于对儒家道统的背叛，因此人人需要加以抵制，对于那些通过新学科举的士子们，则是又愤恨又妒忌，认为这些人都没有什么真才实学，才来参加新式科举，如今他们都要得官，自己这些人都是白丁，简直是岂有此理。
至于新学士子，则认为那些老派士子都是一些食古不化的腐朽之辈，朝廷取士原本就应该以实用之学为标准，光看一些四书五经能知道什么？知道一个县的人口有多少吗？知道农业怎么发展？知道工商业怎么扶持吗？
数万士子在南京城内整日争吵不停，甚至还发展到酒后斗殴的地步，以致于南京警察部门连同城卫军，天天派人沿街巡视，将那些违法乱纪的士子抓进牢房当中去。
沈洛川和许翟二人便是在这种环境里，找到了自己同窗们聚集的颐客茶楼，只见这家茶楼的规模并不算大，数十人在此点了几壶茶，然后点了些许瓜子、豆干之累的吃食，就开始日复一日的高谈阔论起来。
“徐兄，如今南京城竟然这么热闹？”
沈洛川望着身旁桌子上的一名手拿折扇的年轻士子，不由得有些好奇道，他们还以为来的人应该不算很多呢。
“哼！热闹都算不得什么了！简直就是一场大乱！”
年轻士子摇了摇手里的折扇，低声道：“沈兄应该是刚刚来南京才对，如今科举之事虽有转折，可是已经有人说了，这种改变完全就是糊弄人事，我等读圣贤书之人，岂有考中科举即发配边疆的道理？这不是有辱斯文嘛！”
“没错，朝廷这回事情可是办得大大的差了！”
许翟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之色，高声道：“把我等这些专注孔孟之道的士子放到边境之地，却把新学士子放到繁华之地，这何止是不公平？简直就是在挖儒家道统的根！若是长期以往，还会有谁知道孔圣之言？”
年轻士子轻轻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如此行径岂能服天下人？如今不光是江南士林，就算是湖广、浙闽、两广甚至是刚刚拿下的四川，都已经有士子前来讨还个公道！”
沈洛川微微颔首，他这两天的坏心情总算是有些缓解了，连声道：“那南京的士子们，可有什么打算？”
“眼下正说着呢……咱们啊，要等五月初八一同去午门敲登闻鼓，要让朝廷驱逐奸逆，重办科举，废除新学新政，安定天下民心！”
“好！好！就应该这样，要我说，不光得废除新学新政，朝廷还需要以民为安，听说前不久刚刚在日本国打了一仗，现在还说要在南边缅甸再打一仗……北伐之事咱们不敢说什么，可是这边边衅之事，却不能不管！”
“没错！天下士林也不能坐视朝廷行荒政！”
“五月初八，敲登闻鼓！”
……
宁寿宫内，一缕阳光透过窗帷撒了进来，宁渝与宁忠源二人，正坐在殿中弈棋，一旁的次辅崔万采则是细细盯着棋盘，不言不语。
“渝儿，南京城内的士子可是越来越多了……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终究是风波的动静闹得越来越大，却是连久久不视事的太上皇宁忠源都惊动了起来，当然他并没有干预政事的想法，只是这天下江山终究有他的一分心血，因此在一局结束之后，便随口问了一句。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神色，轻声道：“前些日子终究是没有触到他们的痛脚，自然是安安分分的，可如今这一刀，却几乎要将他们身上的肥肉都给割下来，叫唤几声也是正常的，起来亮亮蹄子也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
宁忠源轻轻点了点头，既然儿子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就信了，轻轻叹口气道：“咱们当年起家的老兄弟都不容易，死的死，散的散，不管是我宁家子，还有他们程家子、郑家子，那都是付出了心血的……拿下了武昌之后，其他的士绅大族也不是完全没有出过力……”
一边唠叨着，宁忠源一边捻起桌面上的黑色棋子，将它们一颗颗放进了棋篓之中，只是说到郑家子的时候，却是微微停顿了一下，“皇帝若是能在雷霆之余，施展一番雨露，也是一桩善举。”
宁渝听到这里却是有些沉默了起来，太上皇的意思他不是没有听明白，只是这里面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多，使得他心里多少有些顾忌，其中就像郑家，本身在目前的宁楚内部都是机密之事。
宁楚在立国建制之前，郑家作为元勋一派，却暗中勾结士绅集团反对新政，因此后来被彻底扫清，不过念在郑家劳苦功高的份上，也只是将郑家所有人逐出南京，遣往了郧阳看管，而在郑家身后的那些士绅集团，在那个时候就被清扫了一遍。
宁忠源的意思很简单，眼下宁楚根基已成，对于士绅没必要过去峻急，倘若手段能软一些，事情肯定是不会闹得这么大的，因此才委婉劝告宁渝，雷霆之余，该需要施加雨露之恩。
只是这根本就不是宁渝想要的，因此便陷入了沉默之中，而次辅崔万采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轻声道：“太上皇心里有所担心也是难免的，只是这桩事说起来也没有那么复杂，无非就是一些无知士子，受到一些有心人的调拨，这才热血上了头……”
“哼哼，热血上头？他们可没有那么单纯。”
宁渝撇了撇嘴，冷冷笑道：“见小利而忘义，做大事而惜身。若是他们当中真有那等质朴之人，怕也只是被忽悠出来的替死鬼罢了。”
在宁渝看来，眼下的动作不过是士绅集团最后的绝望反扑罢了，只要他们没有造反，那么后面再做什么，他们自然也是没有说话的余地，什么都不想付出，只想着享受结果，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宁忠源也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说下去了，否则皇帝怕是心里也会流露出抵触的情绪，到时候反倒不好，因此也就不再多言，跟宁渝继续对弈起来。
等到几局棋结束后，宁渝也就没有继续留在仁寿宫，而是直接回了奉天殿，只是刚刚回宫开始批阅奏折的时候，影子的负责人宁罗远便要觐见，回禀重大消息。
“回陛下，沈家已经透露出了全部的秘密，其中连同这一次组织五月初八敲登闻鼓的幕后黑手名单，都已经提供了一份，目前已经涉及到了直隶甚至是湖广各地的大族……臣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宁罗远一边低着头回禀消息，另一面则是向一旁的女官递上了一摞厚厚的折子，随后女官便呈递到了宁渝的桌案上，想来这里面便是所谓的名单。
“呵呵，沈家倒是知趣，他们打算怎么买沈家人的命？”宁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宁罗远低声道：“回陛下，沈家人打算将自己手里的所有田亩都平价卖出，然后转战工商置业，他们也同江南商会进行了联系，声称希望能够成为商会的一份。对了，他们还向皇室旗下的春苗基金捐献银元十万元。”

第四百四十一章 新旧碰撞
宁渝听完宁罗远解释后，却是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江南沈家在别的方面不好说，在领会皇帝心思上却堪称独到，因为沈家为了自保，做下的这几件事情都正符合宁渝的想法，也是宁渝一直希望士绅们去做的事情。
首先沈家将自己手里的田地卖出，就说明他们充分明白了宁渝的意思，也是这一次危机的根源——宁渝根本不希望这些大族将田地死死攥在手里，若只是拥有个几十上百亩根本没事，就算是有个几百亩，也不是特别大的问题，可如果手里有几千亩甚至是几万亩地的时候，可就别怪皇帝翻脸了。
要知道，自从宁渝在登基以来，想要奖赏勋爵或者是宗室，从来不授地，通常授出的爵位，本身都是空头爵位，其贵重与否只看年金多寡而已，跟土地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因此甚至有人觉得宁楚的爵位不如明清的爵位值钱。
不仅如此，即便是皇室本身，宁渝也无意多掌田地，而是将所有的资金都放在了皇室财团上，每年皇室的花销，也都是从皇室的财团身上出，而皇室实际拥有的土地大概也就一千来亩，也是用来作为相关的产业园使用。
宁楚不是没有土地的，仅仅没收的旗田还有满清的官田，就已经有几千万亩了，再加上长期以往坚持的拓荒政策，目前宁楚掌握的耕地足足多达五亿三千万亩。
而这些田地，一大部分是由宁楚的士绅地主掌握在手里，还有一部分是由富农和普通农民掌握在手里，剩余的一部分则是作为宁楚的官田，主要是作为军功田，授予给入伍的士兵，以及立下战功的士兵们，还有一小部分是租给了破产的流民耕种。
因此，当勋臣派和皇室本身都不掌握土地的情况下，宁渝针对士绅地主出手是必然的，只是看时间的早晚而已，而如今士绅地主竟然主动来捋虎须，宁渝自然也就不会客气了。
如今的沈家为了保全自己，直接将自己持有的耕地平价发卖，便是表达了一个意思——不想跟朝廷对着干，另外他们还派人联系商会，要求将卖地的资金投入到工商之中，也就代表了另一个意思——紧跟着朝廷的脚步走。
光是这两点，宁渝对沈家的观感就好不少，再加上沈家给春苗基金捐献银元，这就让宁渝对沈家更有好感——因为春苗基金是皇后目前所主持的一件德政工程。
所谓的春苗基金，便是指针对孤儿的救助基金活动，不过跟宁渝当年救助那二百孩童的目的不一样，春苗基金所救助的孩童不限性别，不限年龄，只要在十四岁以下的孤儿，都可以享受到春苗基金提供的帮助。
通过春苗基金，孤儿们可以进入到雏鹰营的附属机构当中，接受相关的教育，不过这种教育与雏鹰营的军事化训练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而这些孤儿们将有机会在十四岁后，通过考试来判定是否具备进入雏鹰营的资格。
无论如何，春苗基金从运作开始，便已经在发挥着十分重要的作用，这两年来救助的孤儿已经多达了一万余人，在宁楚的高层当中名声彰显，已经有不少人向春苗基金捐过款，而这一次沈家捐助的十万银元，也算一笔很大的金额。
“沈家做事还是比较得力的……”
宁渝低声笑了笑，“眼下的士绅们，实在是太不懂朕的想法了，若是有沈家在前面当个榜样，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听到了这句话，宁罗远微微点了点头，他明白沈家是不能继续动了，便做了一个顺水人情，笑道：“陛下，在之前那沈家的家主给臣也送了一点小礼物，他希望能够得到陛下的恩准，让沈家长子沈惟俊入南京国立大学读，臣不敢有所隐瞒。”
“他这是故意送给朕看的，要不然怎么也不会给你这个六角楼看门人送的，一件小事罢了，你去办就行了。”
宁渝叮嘱了一句，随后轻声道：“眼下真正的要事还是明日的士子集会……登闻鼓朕会让他们敲，可至于是什么结果，现在还是说不准，可是唯独有一件事情要做好，那就是在士子集会之时，把那些藏在后面的老鼠，都要给朕揪出来！”
“如今有了名单，不过是按图索骥罢了，臣已经做好了准备。”
“恩，下去吧。”
“是，陛下！”
等到宁罗远退出之后，宁渝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与士绅集团的反复纠葛已经持续了好几年，如今终于能够得到一个算总账的机会……可是宁渝心里也清楚，即便再怎么打击士绅集团，将来他们依然会顽强地继续生存下去。
真正的原因还是在于士绅一家独大，宁渝明白这一点并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无论是扶持勋贵还是扶持阉宦，都没办法与士绅实现真正的抗衡，眼下扶持的资本力量还比较薄弱，也很难实现正面交锋，只能让宁渝亲自来布局了。
就好比宁楚眼下的这个所谓朝廷，虽然看上去还不错，比清廷廉洁一些，高效一些，忠心一些，单纯一些，可是利益是不会变的，立场也是不会变的，他们只在乎自己的身家富贵，只在乎生前的荣耀能不能继续传承下去罢了。
对于宁渝而言，他能做的并不是将这个朝廷直接踹散架，而拉一派打一派，扶持新生力量，直到资本的力量开始大于士绅，或者实现持平，到时候问题虽然不会变简单，可是宁渝只需要居中调节就可以了，并不像现在这般费劲。
“等到这件事结束后，朕好歹也能稍微过几年省心的日子了……”
宁渝喃喃道，手里拿着朱笔，在宁罗远刚刚呈递的折子上，狠狠画了一个叉，红色的笔迹看上去血淋淋的，却是显得杀气十足。
……
革新三年，五月初八，天色才刚刚亮起一点微光的时候，在南京城内主干道，也就是在朱雀大街左近开店的店家们，一个个已经收拾妥了一切，拆下了门板要开始准备迎客做生意，却不料刚刚开门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
因为在他们眼前可以看到，此时的朱雀大街上已经站着了许多人，约莫足足有数千人之多，他们一个个穿着长衫，手里或是拿着折扇，或是举着孔圣人的画像，簇拥在了一起，神情严肃而愤懑，朝着午门的方向前进。
好家伙！这是唱得哪一出？
店家们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看着士子们的方向，前面可就是紫禁城的午门，那边上是有登闻鼓的，这么多人难不成是去敲登闻鼓的不成？
在南京城里，敲登闻鼓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因为随着如今的大理寺制度得到革新以来，基本上没有所谓的冤情，需要去惊动天子，从初审到复审，再到最高大理寺，中间会有好几道过程，可以更加全面的覆盖。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些士子们没有去找大理寺，而是直接准备敲击登闻鼓了！
沈洛川和许翟二人就混在了士子当中，除此之外还有徐姓士子，他们三人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之色，因为当这么士子都出现在朱雀大街上，他们的诉求也就越发轻易被皇帝所接受了。
一想到一切都可以回归到原来的样子，沈洛川心里便有些振奋，他望着天边初生的太阳，不由得感慨道：“许兄，徐兄，今日便是我等飞黄腾达之时……等事罢之后，或许也能谋得一官半职做做。”
“沈兄，今日我等都听你了，咱们走吧！”
“沈兄，小弟以你为马首是瞻，只为澄清玉宇，一扫阴霾！”
在二人的吹捧之下，沈洛川心里也是有些隐隐得意，他年少便有文名，只是这文名还没等到转化成实际的名望和财富时，复汉军就已经打了过来，以致于沈洛川一直都没有参加科考，特别是宁楚在建国之前举办的第一次科考，也是因为沈洛川心里畏惧的缘故，没有前去参加，生怕将来会连累到他身上。
可是沈洛川也没想到，由于他前面畏惧的缘故，没能及时参加科考，以致于等到革新二年想参加的时候，却因为报名人数太过，被直接刷了下去。再到革新三年，科举改制，沈洛川一个从来没学过新学的人，却是再也考不上了。
一想到考不上了，沈洛川心里便有些着急，他这才愤然地拉上了同窗好友许翟，一同来到南京，就是为了讨个说法。
如今见到这么多人跟他一样，沈洛川心里的失落感便淡了些，可是却又升腾起了一丝幻想，倘若朝廷下旨恢复到从前的时候，他指定能考上一个进士的，到时候入翰林院，然后就可以轻轻松松当大官，何必像今天这样为了一个秀才苦苦挣扎？
就在士子们开始朝着午门的方向前进时，混在队伍后面的还有三个人，便是沈惟俊、周维清、王用其等人，他们也是一早就过来了，只是有意不往前面挤，一直都在保持着低调的姿态。
周维清望着前面拥挤的士子人潮，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等他们闹，闹够了咱们也就能解脱了……”
王用其小心地望了望周围，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之色，“要是军队来了可怎么办？咱们眼下这个位置是不是有些太近了……要么咱们别跟他们混一块吧。”
周维清冷哼了一声，“你个王用其，平时就知道你胆子小，可也不知道小到这个地步……真有军队出来，事情也就闹大了，事情越大咱们反而越安全！”
沈惟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二位兄台不必争执了，无论会不会出动军队，跟咱们的关系都不大……今天带二位过来其实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控制好态势的发展……”
“没错，咱们联系的士子们都在这里头呢，他们现在拿了钱，敢不办事？”
周维清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神色，他自从将这个计划禀告了父亲之后，还受到了夸奖，与此同时也得到了这些大族们的看重，因为这的确是一个可以将士绅们摘出来的好办法，毕竟法不责众嘛……
一旁的沈惟俊只是微微一笑，却是不再说话，三人便静静地望着士子们结成了一只庞大的队伍，开始朝着午门的方向前进。
然而，当士子们还没抵达午门的时候，却受到了另一拨人的阻拦，他们便是那些通过了科举试的新学士子，也可以说是预备官员。
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是一些商贾之子，再加上一些原先的失意士子，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选择学习新学，却没想到一下子就考上了秀才，而且马上就要授官了，这让他们喜出望外的同时，也分外重视自己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上千名新学士子早就知道了这些腐儒的打算，他们也不甘示弱，挡在了那群旧学士子的身前，不让他们通过午门去敲登闻鼓。
在新学士子当中，当初与朱毓彦结伴的好友秦礼、薛言，二人此时也在这人群里面，正在跟旧学士子进行对峙。
二人当初在知道好友朱毓彦要考陆军军校的时候，还有些隐隐失落，只道今后便难得一见，而后二人在领取了新学的课本之后，回去也是好好钻研了一通，发誓要考个秀才回来。
当然，像薛言这般有名师教导的，自然是轻轻松松就通过了新学科举试，而秦礼虽然无名师教导，可是自己也还算聪颖，加上新学考试内容粗浅，因此也成功通过了考试。
双方在午门前僵持着，谁也不肯相让，一时间也是越说越气，却有人开始动起手来，尽管这些士子们平日里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辈，可是在前途面前也是不肯相让，一个个挥舞着王八拳便打成了有一块。
“恁娘的，你来啊！”
“娘希匹，你过来啊！”
尽管大家手里都没有拿兵器，再加上打起来也不成体系，可是遭不住有人下黑手，仅仅只是过了片刻，便有士子已经头破血流倒在了地上，只是说起来也怪，平日里无处不在的巡逻警察还有城卫，此时却半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一直放任着他们厮打。
因此一时间，喊打喊杀声，怒吼厮叫声，却是响成了一片，双方就这不分彼此地打着，让人看着都觉得眼晕。

第四百四十二章 开始收网
朱雀大街上的斗殴一直在持续着，尽管双方一开始是混战的姿态，可毕竟打着打着就打熟练了，双方开始你来我往，颇有几分在战场上的味道，除了手里的搬砖没办法换成刀子之外，可是杀气却是越来越重了。
作为旧学士子的一方，沈洛川感觉自己有些发懵，他平日里都是舞文弄墨，从来没有过舞刀弄枪的机会，如今大家虽然头脑发热干成了一片，可是具体到沈洛川自己身上，却是一直都在挨揍，身上洁白的长衫上已经布满了黑色的脚印，眼眶也被人打了那几下黑拳。
“沈兄，你保重啊！”
除了许翟还在沈洛川身边以外，徐姓士子见状不妙已经开始准备溜了，原因很简单，旧学士子这边虽然人数比新学士子多出好几倍，可是大部分人都是咸鱼菜鸡，在以商贾之子和农家子为主力的新学士子面前，几乎被揍得找不到北。
沈洛川有些无奈，他也只好挥舞着王八拳，同新学士子们战成了一团，然后仅仅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又被一名新学士子骑在了身上，接连被揍了好几拳。
“别打了，别打了，鄙人沈洛川，敢问兄台大名？”
处于挨揍状态下的沈洛川，依然不忘自己的士子本色，一本正经地询问起了打人者的台甫。
“在下秦礼，这下你可服气？”
秦礼从小家境便十分贫困，下地干农活的经验也不算少，因此他并不是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因此才骑在了沈洛川身上，狠狠报以老拳，一边回答着，一边又揍了几拳。
沈洛川欲哭无泪，他望着身上那个高大的士子，顿时感觉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还请兄台放过，鄙人服气了，服气了……”
“还敢不敢敲登闻鼓了？”
“不敢了，不敢了……”
“呸，孬种……”
秦礼狠狠吐下了一口唾沫，他站起了身子，又踹了沈洛川一脚，这边重新扑进了战场，寻找着下一个对手。
而沈洛川却依然躺在了地上，越想越是委屈，不由得一声哭了出来，要知道，他可是从来都没有受过这般的委屈，听上去却是比窦娥还要凄惨几分。
……
就在午门前打成一片的时候，午门后面却是另一幅场景，只见上千名穿着老式复汉军红色军衣的汉子，肩上扛着上了刺刀的火枪，正在排成一条条整齐的队伍，而在他们的身后，一面硕大的复汉军军旗飘扬了起来，如同烈火一般鲜艳。
只是令人觉得奇怪的是，这些人虽然军容整齐，战意盎然，可是他们的身体却基本上都有一定的残缺，有的人是胳膊少了一只，有的人是腿脚不利索，还有的人干脆就是个独眼龙，脸上蒙着一块黑色布条。
原本在码头上驾船的程石头，此时已经站在了队列当中，他尽管腿脚不便，可是此时却看上去更像一个正常人，他身上的火枪被擦得锃光瓦亮，雪白的刺刀上泛着点点红色痕迹，那是鲜血干涸后留下的印记。
眼前的这些人，并不是宁楚的禁卫军，甚至连现役部队都不是，而是那些伤残士兵，只不过他们的身上都还挂着军籍，靠着自己的那块军功田也能保证生计，因此也算是复汉军的一份子。
他们大多都是在南京附近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差事，能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像程石头虽然腿脚不便，可是放在红船上，他也是一个响当当的汉子，救人完全不在话下，因此这些人在退役之后，也并不是完全无事可做。
然而就在今天，这些伤残的老兵们，穿起了自己往日里的军衣，前往了南京退役军人军备库登记，领取了属于自己的枪支，然后在往日的队官、连长等人的率领下，重新开始排起了队列，成为了复汉军的一份子。
程石头近乎于享受一般站着军姿，他黝黑的脸庞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颓废与失落，反倒充满了光彩，身上的军衣更是干净整洁，看上去显得极其威武。
过了片刻之后，这一支军队的阵列终于完成，人人都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如炬地望着前方，似乎那里随时将会出现他们的敌人。
然而就在此时，就在皇城的城墙后面，宁渝带着众臣已经在那里站立了许久，可以说新旧士子打了许久，他们也站了许久，并没有任何人要出去阻拦，也没有任何人为那些士子说上一句话。
一直到双方快打累了的时候，宁渝的神情里却充斥着对士子的不屑，而其他的人则都是一副尴尬的表情，实在是因为那些要敲登闻鼓的旧学士子们，表现得太过于令人无语了。
“一群不足为道的东西，着实令人失望。”
这是宁渝对旧学士子的唯一评价，也是大家心里公认的评价，因为这些人实在是太不济事了，别说去敲登闻鼓了，居然连新学士子都没有迫开，甚至还一个劲的往后面退。
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占据人数绝对优势的旧学士子，其实已经彻底溃败了，甚至输得非常惨，几乎是跪着输掉了这一仗。
李绂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陛下，士子们虽有不当之处，可是还请陛下能够体谅一二，毕竟人才难得啊……”
首辅宁忠景也是皱了皱眉头，不再看那些斗殴的士子们，低声道：“陛下，眼下这桩事可不能继续了，否则唯恐失了朝廷的体面。”
这话说得却是让大伙自己都不信，如果说失了体面，恐怕在挥拳的第一刻就没了体面，可是若说再不制止下去，打死人倒是真的。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这里面还有上千人是即将通过组织部培训的基层官员，倘若培训还没结束，就人人挂彩，也确实有些不好看。
众人便随宁渝一同走下了城墙，来到了午门前，望着正在列队的复汉军士兵们，大臣们的脸上多多少少带着几分忧色，难不成这上半场刚刚打完，又要开始下半场了？
可是如果只是士子跟士子们打，倒也能斗个旗鼓相当，可要是当兵的下场，那些士子焉有活路？
反倒是宁渝，并没有想这么多，他此时望着面前正排列着队伍的士兵们，再看看那面赤红如血的复汉军军旗时，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在这个国家当中，恐怕只有这些人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脊梁。
“今天让你们到这里来集结，不是国家出现了危难，而是朕的要求，朕想再看看你们。”
宁渝环视着每一个人，尽管叫不出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的名字，可是对于他们的相貌，宁渝一直都记在了心里。
“陛下相召，臣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为首的一名将军站了出来，他的肩膀上佩戴着一颗将星，可是他的双手已经彻底消失了，还有一只眼睛也没了，然而剩下的唯一的那只眼睛里，却仿佛点燃了火光一般，震撼而深刻。
“你们辛苦了！”
宁渝的脸色十分严肃，他庄严地给士兵们行了一个军礼，这是他作为宁楚的一份子，给这些士兵们行的礼，而不仅仅只是皇帝。
“陛下万岁！”
所有的士兵们高声嘶吼了起来，这道声音瞬间穿透了皇城的城墙，就连在午门外斗殴的士子们，都被吓了一大跳，他们呆呆地停住了斗殴，望向了午门的方向。
宁渝微微一笑，挥了挥手臂，“去吧，朕不想看到他们的血，玷污了朕的朱雀大道……把那些士子们，给朕驱离此地，若有不从者，或抓或杀，都由你们。”
“是，陛下。”
将军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他再次行了一道军礼，才回头望向了这些或认识或不认识的士兵们。
“陛下有令，吾等当从之！”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士兵们高声吼道，端起了手里的火枪，开始朝着午门外行进，所发出的脚步踢踏声，一下子盖住了外面的厮打声。
当午门彻底打开的时候，一排排的复汉军士兵，保持着整齐的队列，肩上的火枪也平端了起来，雪亮的刺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看上去极为刺眼。
望着那雪亮的刺刀，士子们可没有半点反抗的勇气，也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众人便彻底溃散了，开始朝着各个方向逃逸，无论是新学士子还是旧学士子，此时仿佛已经不再是敌人，反倒成为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除了那些已经被揍趴在地上无力动弹的士子外，其他人都开始往朱雀大街的其他方向跑去——死道友不死贫道，如果被抓住了，恐怕结果都会很凄惨才对。
至于沈洛川则是哭哭啼啼地躺在了地上，压根就没想着起来，至于好兄弟许翟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而此时站在远处观望的沈惟俊等人，却是被吓了一大跳，军队的出场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这也使得他们再难有对抗的勇气，至于其他的心思，也早就化为乌有了。
“跑吧……沈兄，咱们要是被抓住了，可就了不得了！”王用其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似乎已经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妙，双脚朝着后面挪动着。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周维清，此时脸上也都是冷汗，他没想到复汉军士兵竟然有这么强的杀气，即便是距离这么远，他都有些心惊胆战，望着依然淡定的沈惟俊，低声道：“今天这事怕是栽了，沈兄咱们先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沈惟俊却是冷冷一笑，低声感叹道：“沈某的青山倒是还在，可是你们二位的柴火，怕是已经没得烧了！”
“什么意思？”
“沈兄，你在说什么？”
周维清和王用其感觉到有些不妙，他们望着此时的沈惟俊，却感觉是那么的陌生。
还不等沈惟俊多说什么，只见几名穿着青衣或者是黑布衣服的汉子，朝着他们的方向逼近了过来，而且手里还都持着手铳，很明显都是影子的人。
周维清并不是毫无见识的人，他望着沈惟俊恨恨道：“没想到，你这个小人……”
只是周维清这句话都没有说完整，他跟王用其二人就被影子的密探给直接压在了地上，而密探当中的首领瞧了沈惟俊一眼，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便带着周维清和王用其二人，进了停靠在附近的马车，随后便驶离了现场。
这一次的抓捕似乎成为了一个信号一般，只见现场有不少人都被密探们给直接逼住，然后绑进了马车带走，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几乎没有出现任何的反抗，除了一个小子跑得速度实在太快，才被密探们开枪击杀，其余的人全部落网。
就在朱雀大街上开始大搜捕的时候，宁罗远此时正跟着南京城城卫将军师卫青一同，也开始了搜捕各大士绅大族，其中城卫团的两千名复汉军士兵，分成了四十个小组，分别在各自组长的带领下，开始按图索骥。
若是按照过往的经验，在搜捕当地大族的时候，通常会调用外地兵，防止本地兵会有人通风报信，可是南京城卫团并不需要，原因就是南京城卫团并不是固定的编制，通常都会由各师各团来轮流分值，时间都以半年为限，因此并不会形成很强的社会关系。
这种分值制度非常繁琐，往往需要抽签才能决定，可是宁渝依然选择强令执行，为的便是保证城卫系统不会被本地势力渗透，保持其组织的纯洁性，另一方面就是通过轮值的方式，也能保证部队的战斗力，毕竟一支长期不上战场的军队，其战斗力的蜕化将会是非常迅速的。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种制度，才促使城卫团在这一次大搜捕中，根本不会出现被人收买的情况，毕竟这么短的时间里，士绅大族想要渗透并不容易，而且即便渗透也没有任何意义，毕竟只要半年时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就会是另一只部队。
“第七组，组长邓小波，目标城南周家！”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八组，组长高于勤，目标城东何家！”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一名名各组组长，在宁罗远以及师卫青的分配下，带着各自所在组的几十名士兵，朝着南京城的各大士绅大族的居住地行进，而他们得到的命令便是，将这些大族全部都给带回来，若有顽抗者，皆杀不误！
与此同时，在整个宁楚各省当中，但凡涉及到这一次科举请愿事的士绅大族，也将会由影子的秘密机构人员，连同驻训野外的各师团部队进行全方位的逮捕。

第四百四十三章 谁都逃不了
江西南昌府，乃天下文脉昌盛之地，当年宁楚在攻占南昌的时候，并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事，因此南昌城受到的破坏很小，可是与此同时，城内的士绅没有见识过宁楚复汉军的天威，却是少了几分恭敬。
正因为如此，在这一次士林请愿事件当中，江西的各大士绅家族也几乎都参与了进去，像程家、董家、陈家等等各大家族，几乎都派遣了子弟前往南京请愿，他们满心以为皇帝会因为士林的请愿，从而彻底停止新政。
可实际上，就在五月初八这一天开始，整个南昌城便已经开始了封闭起来，任何人都是许进不许出，而成批成批的驻外战训的部队，也开进了城中，这些穿着红色军服的复汉军士兵们，不同于本地的城卫兵，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煞气。
原来的江西巡抚朱大元在宁楚立国之后，便选择了彻底致仕，而实质上作为统领江西一省的江西布政使庆丰之，由于跟江西士绅关系密切，已经被带着密旨的影子给软禁了起来，准备直接送往南京等候发落。
目前临时顶替庆丰之布政使一职的人，乃从南京派来的按察使薛海丰，此人原本就是宁渝从复汉军当中提拔出来的人才，在当年的东进都督府中谋划政事，如今一跃而成为了职掌一省牛耳的地方大员。
薛海丰同影子在江西的负责人高弘允早就有所谋划，毕竟江西不等同于他省，此地士绅力量之强盛，二人心里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因此在行事之前十分隐秘，一直等到密旨到了以后，才将庆丰之直接软禁了起来。
等到软禁了庆丰之之后，薛海丰又连忙遣人调取密旨，通知军方驻防江西的李石虎所部，秘密派遣了一个团运动到南昌附近，然后于五月初八进驻南昌。
薛海丰心思缜密，知道城防团的士兵当中很可能会有当地士绅的心腹，为了避免这些士绅大族铤而走险，便又派人将城防团临时调离了南昌，到野外进行相关的训练，而此事也没有引起士绅们的怀疑，只以为这是一次正常的训练。
然而，等到了五月初九，李石虎所部一团真正进驻南昌城之后，得到了消息的士绅大族们，很快就变成了一锅热油上的蚂蚁，像程家、董家、陈家等各大家族，都纷纷派人去寻找布政使庆丰之询问其中原因，却没想到这些人刚刚到了布政使衙门后，便都被扣留了下来。
薛海丰眼看着士绅大族们起了疑心，当下也明白不能再拖延，便立刻通知高弘允，携带秘密逮捕名单前往进城的复汉军李石虎所部，准备进行公开的抓捕。
自从两广大战结束后，李石虎并没有继续南下带兵，而是返回了江西职掌新编制的第十九师，出任第十九师师长，就驻扎在南昌附近一带，因此这一次是作为协助薛海丰的主要军力，派遣了足足一个团两千人过来。
该团团长何坚此时正站在排列还阵型的队伍面前，而高弘允就站在了他的身旁，望着面前威武雄壮的军队，不由得感叹道：“曾经我也是从复汉军里出来的，老一师的，后来加入了影子，对李师长的大名早就有所耳闻，听说李师长带的兵那都是个顶个的，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何坚性子比较内敛，他谦虚地笑了笑，轻声道：“带兵打仗，还得看看实战才清楚。”
“眼下就会有一场实战，那些士绅大族可没那么简单，他们手里应该会有鸟铳，咱们可也得小心点，防止狗急跳墙。毕竟不是生死大战，咱们可都得好好的。”
高弘允侃侃而谈，似乎对于这些都极为熟悉的模样。
何坚有些好奇，轻声道：“我记得以前跟你们的影子是打过交道的，在我记忆里，你们不应该都是那种极为沉默寡言的人物吗？”
高弘允哈哈大笑，“你是第二个这么问我的人了，你猜猜第一个人是谁？”
何坚想了想，“难道是薛大人？”
“没错，其实原因很简单，影子里真正一直沉默寡言的人很少，像我们这些需要获取情报的人来说，善于交流是一种很珍贵的品质，因为这样才能从交谈中获取到更多的信息，至于我自己，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是经过了至少三次思考的。”
高弘允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似乎乐于交流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一名青衣文士骑着马，抵达了城外临时的驻扎地之后，便前来拜见高弘允与何坚二人。
“启禀高大人，薛大人遣属下前来通知，城内士绅大族族长基本都被控制在了布政衙门，还请大人抓紧时间，进行全面搜捕。”
“恩，你回去告诉薛大人，我等已经做好了准备，保证完成任务。”
高弘允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条，笑道：“那就请何团长辛苦一躺了。”
何坚接过纸条，简单地看了一眼，轻声道：“高大人客气了。只是末将以为，此番乃陛下亲命，却是不可放过一个人，末将将会派人封锁四门，还请大人知晓。”
“这是应该的，军事问题上何团长自己决定即可。”
得了这句话之后，何坚便转头看向了士兵们，眼睛环视了一边众人，高声道：“奉陛下之名，捉拿涉案逆匪，在这个过程中，绝不能由半点徇私，明白吗？”
“是，陛下万岁！”
“出发！”
很快，在高弘允和影子的帮助下，一队队复汉军士兵手里持着上好刺刀的火枪，开始朝着城内的大族所在居住地而去，一面面红色的复汉军军旗，在南昌的城市上空飘扬着，而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明白南昌发生了大变故。
在这个过程中，士绅毕竟只是士绅，手里并没有太多的武力，因此大部分的士绅都还是非常的老实，在复汉军的看管下，押送到了城外的军营当中，而这也是薛海丰本人的意思，毕竟城内的关系错综复杂，若是出了纰漏也是一件麻烦事情。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的士绅大族，以为复汉军开始了全方位的清洗，在惶恐之下开始进行武装反抗，他们平日里也会偷偷藏起一些鸟铳，给自己家丁和族人进行装备，少则数十人，多则上百人，依托着自家的宅子开始进行抵抗。
“砰——砰——”
随着一连串的枪声响了起来，几名家丁从院墙上栽倒了下来，他们身上带着几个血洞，鲜血正在慢慢流出，而待着院子观战里的程万盈，却是被吓了一大跳。
作为江西程家的家主，程万盈此时内心无比地后悔，他后悔当初不应该派人去南京请愿，更不该派人去联系其他士绅，以致于如今被盯上，却是连累家族遭遇了大难。
江西程家也算是鼎鼎大名的地方豪族，他们虽然跟宁楚当红的程家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在江西也算是一方土霸王，族下田地拥有数万亩，家世十分强盛，也是这一次宁楚的重点打击目标。
“给我好好打！打死一个复汉军士兵，老爷我赏白银十两！”
程万盈脸上闪过一丝凶狠，当布政使衙门请他去商讨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出于谨慎的心理，并没有前往聚会，结果仅仅只是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复汉军的士兵就将偌大的程家院子给包围了。
然而就在程万盈吼叫的时候，只见院子外面却是丢进了几个黑不溜秋的东西，还冒着烟，他立马亡魂大冒——程万盈是认识手榴弹的，也知道那玩意的威力究竟有多大，连忙往着后院开始跑去，然而伴随着一阵轰隆声，程万盈顿时被炸晕了过去。
随后程府便被复汉军给撞开，一名穿着红色军衣的复汉军上尉军官快步走了进来，他环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家丁们，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程万盈，脸上挂着一丝讥讽的笑容。
“就这幅怂样子也敢作乱？给我抓了，封锁程家上下，任何人都不得出去！”
……
不仅仅只是程家，也不仅仅只是南昌府，实际上在这一次科举请愿当中，所涉及到的士绅大族不仅数量非常多，而且范围十分广泛，因此南方各省的驻防部队都已经开始动了起来，数万名复汉军士兵几乎在打一场还没有开始的平叛战争。
在这个过程中，大部分的士绅家族都不敢反抗，只有一小部分人选择作乱，只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因此这场战事并没有任何的悬念，手榴弹加刺刀几乎解决了一切武力能够解决的问题。
当然，也有一些士绅大族，选择用钱财来贿赂复汉军的军官和士兵，可是每次任务的时候，都会有影子的人在一旁进行协助，因此并不能让他们如愿。
更何况，由于全面丰厚的体系保障，眼下的复汉军已经开始脱离了旧式军队的影子，像那些在旧式军队身上会犯下的毛病，几乎不会在复汉军内成规模出现，就好比现在的复汉军士兵，他们的待遇几乎好到让人嫉妒。
在立国之后，目前的复汉军士兵在待遇上也改善了许多，原来的军功田体系依然在维持，而除此之外，每个人每月还会发下两块银元的菜金，以及每个月定额的肉供应，以此来保证每天的高强度训练。
对于复汉军的底层士兵而言，他们选择入伍本身就是选择了一条改变人生的道路，皇帝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服穿，还给他们当官封爵的机会，而这些只需要两点，一点是在战场上的勇气，另一点便是对皇帝的忠诚。
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不会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而放弃将来的美好前途，更不用说那些反贼们的诱惑了，在士兵们看来，天底下任何反对皇帝的人，那都是该死的命。
就在南昌府内大乱的时候，江西布政衙门内却成为了眼下唯一不被打扰的僻静之地。
现任的暂代布政使薛海丰，同软禁的前任布政使庆丰之遥遥相对，二人身前都放着茶杯等物，茶壶里则是泡着上好的婺源屯绿，香味淡雅宜人，色泽碧绿通透。
庆丰之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枪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望着薛海丰的眼神里就带着几分愤恨，“薛大人难道这是想让家家户户披麻戴孝不成？如此行径堪比周来之辈……将来薛大人如何面对天下人？”
所谓周来之辈，便是指唐朝武则天时期的周兴、来俊臣二人，都是历史上留下了名号的酷吏，擅长任意捏造罪状致人死地，像当时的大臣、宗室灯，被其枉杀灭族者达数千家。
薛海丰冷冷一笑，“莫非庆大人在这跟本官装糊涂不成？这一次哪些人会倒霉难道你不清楚吗？至于本官是不是周来之辈，那就得看看他们是不是忠臣义士了。”
庆丰之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当然知道薛海丰的意思，“薛大人，陛下是被人蒙蔽了，才发下的乱政，你既然身为臣子，为何不劝谏陛下，反倒是大肆屠戮良民，岂有如此道理？”
“庆大人，什么是良民？”
薛海丰脸上的笑容却是彻底消失了，“违抗朝廷政令，违抗陛下谕旨，这是良民吗？身为地方豪强，带头反对朝廷，这是良民吗？私蓄火药武器，袭击帝国军人，这难道还是良民吗？”
“庆丰之，你们这些人想的什么，你们这些人的嘴脸，本官实在是太清楚了，自古至今以来，天下便都是坏在了你们这些人的手里！”
庆丰之被薛海丰这一连串的斥责给彻底镇住了，他微微低下了头去，头上的白发却是显得越发刺眼，或许从当初投靠宁楚之时，他们这些人就应该有这般的准备了。
薛海丰再也不去理会如同死狗一般的庆丰之，对方的命运早已注定，并不值得他再去为其考虑一丝一毫，对于南昌城里的抓捕，他也比较放心，毕竟有影子和驻训军队的帮助，士绅大族逃不到哪去。
真正最让薛海丰牵挂的，始终都是朝廷的局势，因为其他诸省无论怎么发展，最终都取决于朝廷的意思，而这些变化，也都将会深深改变如今的现状。

第四百四十四章 士绅的本质
一场波及数省的大搜捕行动，仅仅只用了三天的时间，便彻底宣告水落石出，该行动波及到南方多省数百家士绅大族，在行动中有上千人因为武力反抗而被复汉军击毙，至于被抓获者则多达两万余人，简直将南方士绅大族给一扫空。
与此同时，朝野上下也被这一场行动给深深震动了，有数十名都察院官员以及大臣们，给宁渝上书请求暂缓改制，在他们看来如此改制简直要得罪天下所有的士绅，实在是不理智的行为。
宁渝也没有跟他们多客气，直接将这些上书的官员全部贬往云贵二省，去那些刚刚改土归流的基层衙门里当官，可以说跟往日宽仁的形象大为不同，令朝堂上下也是噤若寒蝉，生怕触碰了宁渝的逆鳞。
之所以对这些人下狠手，完全是宁渝已经不想在继续忍耐下去了，而且也无需忍耐了。因为通过这一次行动，宁渝已经彻底看透了士绅们色厉内荏的本质，下起手来便再也没有了顾忌，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胆子起来作乱。
因此，在抓捕行动宣告结束之后，宁渝便直接通通快快地召开了内阁扩大会议，并且破例让影子负责人宁罗远列席，对这一次行动进行全面汇报。
“兹本次行动以来，影子连同军方共出动兵力四万七千余人，波及七省地区，共抓捕作乱者两万余人，在抓捕行动中打死打伤一千七百余人，缴获鸟铳两万余杆，火炮一百四十七门，我军伤亡一百八十四人，封存并缴获财物共计黄金一百二十余万两，白银两千一百万两，查封土地田契三千六百万亩……”
宁罗远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完全没有想到，通过这一次科考请愿案，一下子就将南方士绅的老底给揭穿了，尽管这一次打击的并不是所有的士绅，可是依然让他感觉到有些紧张激动，这是一次不亚于前线的大胜仗。
当然，造成的后患也很严重，自从大搜捕进行以来，所有靠近清廷方向地区的士绅，几乎都在携老扶幼地私逃，还有很多地方的官员甚至都已经弃官而逃，若不是宁楚对军队的管制得力，怕是连军内都会产生一定的乱子。
这也是朝堂内外对皇帝产生微词的原因，太残酷也太过火了，几乎让人觉得这是皇帝在有意借题发挥，要对士绅大族们一网打尽。
可是，在大臣们听到宁罗远报出来的一个个数字时，心跳也都开始加速了，甚至有人都感觉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这一次的缴获简直堪比两年的年入，甚至都犹有过之，一些大臣本来还有些想说话，如今在这些数字面前，却是彻底住了嘴。
但是，首辅宁忠景依然感觉万分头疼，宁楚这一次堪称是创造了历史先河，要知道在之前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去对待士绅，这简直就是寿星公上吊——不要命了！
之所以到现在没有出现什么大乱，其中有很多的原因，一来宁楚对地方管控得力，官员直接派到了县以下级别，还安排了大量的退伍军人管控乡间，二来毕竟战事结束不久，很多士绅大族在先前的战争中，元气就已经消耗殆尽，这才显得没有爆发出大乱，可是倘若换成是大清这么干，怕是第二天到处都是烽烟四起了！
可即便如此，宁忠景也不得不哀叹一声，有了这一次，怕是以后天下士绅都要同宁楚为难了！
宁渝望着群内大臣各异的神色，自己却并没有那么多的担忧，冷哼一声道：“从此科举请愿案，原本并不是什么大案，可是朕为什么要如此大动干戈？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要断绝某些人的心思，要让他们彻底认识到一点，他们跟朕，跟大楚本身就是彻头彻尾的敌人！”
一番话说出来，群臣不由得惊呆了，还从来没有皇帝这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尽管说得都是大实话，可是没有明面上冠冕堂皇的那一套，依然让臣子们感觉到有些不太适应，似乎缺了些气氛。
宁渝冷眼望着群臣，高声道：“在这件事之前，不是没有人劝过朕，事实上劝过朕的人有很多……”说到这里，宁渝环视了一眼众臣，缓缓开口，“有人说马上要北伐了！不能把士绅大族往清廷那边推！可是朕想说，就应该在北伐之前解决这个问题，因为咱们将来进军北方，就得彻底干净地解决问题！”
“这个问题你们心里都清楚，那就是朕反复强调的土地问题，只要还有大量持有土地的宗族士绅，只要不服从新政的管理，那就是我大楚的敌人！”
实际上，对于任何王朝而言，朝廷与士绅的斗争一直都是从头持续到尾，越是英明神武大权在握的皇帝，都越会针对士绅进行打击，原因很简单，如果把王朝比作成一个正常人，那么士绅就是依附在上面的毒瘤。
其中原因并不在于财富的多寡，实际上宁渝从来都不会担心自己旗下的商人有多少银元，但是对士绅占据的土地的数量却格外警觉，因为士绅通过土地，可以控制大量的人口，当这些人口不属于朝廷的管辖范围时，那么将会是非常危险的问题。
在宁楚起家之前，宁家便是这样的典型士绅宗族，当时的宁家通过宁忠源的权力，加上宁家自身的资源和关系，在汉阳府几乎构建了一个属于自己势力的环境，不仅仅控制了大量的土地，还控制了在这些土地上的人口，甚至成为后来宁家造反的根本。
而这样的环境并不算少见，任何一个规模大的士绅宗族，他们的宗族所在地，通常就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在这个范围里，朝廷的作用会受到压制，甚至不能发挥出什么作用，因此任何到汉阳为官者，都需要寻求宁家的帮助。
如今等到宁渝自己当上了皇帝，自然对士绅便怀着十分忌惮的心理，先后通过的各条法案以及政策，都是针对削弱士绅力量去的，所以说在这个阶段，宁楚同士绅之间的矛盾就已经公开化了。
只不过由于雍正上位以来，为了贯彻他的新政，居然主动破坏了同汉人士绅的关系，因此士绅也没有办法继续靠近清廷，可以说选择了观望的姿态。
在这种观望的姿态下，宁楚接连拿下了南方其他诸省，羽翼彻底丰厚起来，因此宁渝才决心对士绅集团直接开战，避免问题继续拖延到将来一统，否则牵涉的范围也将会更加广泛，与此同时，也是在分化士绅集团的力量。
而且对于宁渝而言，眼下解决士绅问题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大大增加财税的潜力，因为通过这么一次改革之后，到时候土地的兼问题会得到缓解，也能缔造出一大批的自耕农和小地主，而他们便是最好的纳税人。
当然，问题也是有的，首先可以预想到的便是北方士绅可能会开始向着清廷靠拢，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宁楚一统全国，然后将他们的土地剥夺——这是早已经可以想到的，因此宁渝并不会过多在意。
真正让宁渝比较在意的是另一点，那就是基层统治的问题，由于士绅控制土地以及人口，因此他们本身也是朝廷的在县以下的实际合伙人，眼下宁渝通过土地面积梯度征税法案，剥夺了这些人的过多土地，也是剥夺了他们实际上在基层的统治地位。
没有了这些人，宁楚就只能依靠官僚体系，而这一点也是宁渝所十分重视的部分。
“次辅，本次科举一共有多少人通过了秀才试？”
这一次新式科举是由次辅崔万采连同教育部，制定的相关考试内容，以及连同各省教育厅考试院共同完成，虽然出现了这么大的风波，可好在总体上是基本完成了目标。
崔万采站了出来，低声道：“回禀皇上，此次科举由于放开了报名限制，因此报考人数足足有四万六千余人，通过考试者多达四千两百二十七人，其中成绩优异者一千二百余人，将参与组织部组织为期六个月的政务培训班，通过培训班者即进行授官。至于其余人，将会直接参加各省举办的短期政务培训班，完成后直接授官，并报组织部审核。”
宁渝点了点头，四万六千多人报考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很多人还是对新学是感兴趣的，而四千多人通过则是一个放水的结果——实际上在考试之前，就已经划定了这么多的名额，原因很简单，眼下的宁楚缺乏官员。
所谓的缺乏官员，并不是指缺乏正印官，而是指的是基层办事员，由于之前宁楚将官与吏都划入了正式相关编制当中，因此眼下并不存在所谓的高低，只以品级来进行划分。
因此，将来等到这四千多人通过了政务培训班，他们都将会被分配到基层，从一个不入流的吏员开始干起，等经过一定的年限或者说是拥有一定的功劳，才能被提拔到有品级的官员，也就是最基础的从九品下。
至于像过去一旦考中进士，就能授予高品级官职的历史，已经是彻底一去不复返了，眼下大家都得从最基层干起，从最普通的萝卜坑开始爬起。
首辅宁忠景却是有几分担忧，他倒不是为了这些人才担忧，而是为朝廷的财政支出担忧，“陛下，尽管咱们眼下的财政收入已经得到大幅度的增长，可是咱们的支出就更是爆炸性增长啊……倘若以后出现这等冗官之举，怕是会彻底造成财政收支失衡。”
这话的意思，其实还是在说宁楚眼下给出的名额太多了，过去科举试那都是三年一次，偶尔加个恩科，如今却是一年一次，过去科举每年都只有两三百考上，如今却是几千人考上，想一想就觉得头大。
宁渝却不这么看，在传统明清官制当中，尽管表面看上去官员数量很少，花费也很低，对老百姓是一个大好事，可是实际上这却是一种懒政的表现，他们只是将庶务推给了吏员，推给了士绅而已，于百姓的负担并没有减轻。
“首辅其实没必要过于忧心，你可以简单算一笔账。过去科举试虽然名额较少，可是这些人授予的官品都很高，也很难直接为朝廷做一些事情，这个买卖到底划不划算还另说——眼下宁楚已经取消了官吏的区别，在基层是缺少大量的吏员，如果将这些人派去填坑，不一定会给朝廷添加负担。”
“首先要明白，眼下大楚并不是无限制增加吏员，而是由各省的财入再加上中央的拨款，才能决定具体的坑有多少，有钱的省事物多，那就多招收一些，他们的俸禄就可以由地方来分担一大半，反之，没钱的省就少一点名额，朝廷多养一些……”
说到了这里，众人这才明白这个皇帝的路数，好家伙这是把做生意的理论放了进来，简直都有些丧心病狂了。
不过宁渝的这套理论里依然有些漏洞，都察院左都御史李绂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低声道：“如今东南各省财税还算扎实，问题倒也不大，可是西南数省目前财政薄弱，可是又不能缺少官员，否则朝廷无力掌握这些边地。”
众人一听，顿时觉得非常有理，不错啊，总不能只要富裕的省份，穷省就丢到一边玩去吧！
实际上李绂提出的这个问题，让宁渝都有些头疼，因为这个问题本质上是很难去解决的，除了发展经济这条路，其他的路只是延缓危机的产生。
宁渝微微沉默了一番，才低声道：“对于这些省份，将会由中央财政提供扶持，至少要保证其官衙的基本运转，这也是为了保障领土统一和边境安定所需要付出的必然代价。”
崔万采听到了这里，默默点了点头，随后感慨道：“陛下所言有理，这也是咱们要从士绅手里收权的一大目的，否则光是朝廷去推动，怕是也推动不下去的。”

第四百四十五章 自信姿态
在谈论起明末之亡时，人们能够找到的因素有很多，而其中就有很重要的一条，那就是南北本质上的分裂，可以说是贯穿明清的一条主线。
纵观历史，南北之间的经济从来都不是协调发展的，而是存在各自的巅峰时期，而经济的影响也会带动天下格局的变化。
在历史上，北方经济的巅峰时期是非常漫长的，可以说从秦汉之时一直到两宋相交之际，北方的经济对于南方都是持优势地位的，像早期南方没有得到大规模开发的情况下，连两湖都属于“江南卑湿，丈夫早夭”的地方，因此那个时候的政权位置普遍靠北并没有问题。
可是等到了明清之时，南方已经开发得比较成熟了，无论是江南还是湖广都成为了十分重要的财源地和粮源地，因此朱元璋早期便在应天登基称帝，将皇宫修建在了应天。
而朱棣之所以选择将京城搬到北京，也是由当时的战略环境所决定的。可是如果从经济角度来看，由于南北之间经济的不平衡，南方需要持续向北方朝廷输血，才能保持北方政权的强大，无论是江南的银子还是两湖的米粮，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然而人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特别是对于南方的士绅们而言，他们长期被迫向北方输血，本身是不情不愿的，发展到明末就变成了北方自个打自个的，南方自个玩自个的，没有办法捏成一个拳头，甚至当南方军队到了北方之后，还会出现很多矛盾问题。
就眼下的宁楚而言，南北之间的差异也在开始慢慢表现出来，就好比之前南方各大商会希望能够捐献银子，就为迟滞北方商贾进入总商会的事情——由小见大，如今倘若让东南士绅花钱，去供养西南的官吏，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的。
因此，崔万采已经从根本上领会到了宁渝的想法，财政的问题必须要从全局来看，绝不能划分小团体，对士绅的收权也是必须要做的，否则他们将来迟早有一天，会像抛弃明廷一样抛弃宁楚。
宁渝微微点了点头，道：“这一次对士绅之事，便是由此一重考虑，否则将来只怕会重演明末之祸。”
至此，宁渝已经针对这件事的本质进行了全盘的解释，而这种通俗易懂的理论也很容易被大臣们所接受，毕竟这些已经完全摊开了，看得是一清二楚了。
只要统一了认知，事情就会好办许多，除非你本身就是宁楚的敌人。
宁渝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他不屑于再去玩传统的那套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把戏了，干脆就摊开在台面上，反正宁楚的根基已经打下去了，有本事你就造反，咱们就当明面上的敌人。
首辅宁忠景沉吟了一番，低声道：“如此倒也不错，只是陛下也应该明白，后面可没那么简单，咱们不管是为了北伐，还是将来的大计，总要对天下人有个说法。”
这话说的，其实就是指让宁渝给士绅们一个下台的台阶，总不能真的在明面上把士绅往外面推——明面上有个说法，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强。
宁渝微微一笑，却是想起了这次事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沈家，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或许能将目前的士绅团体给分化一部分人出来，给天下人做个榜样。
“沈家这一次立下的功劳倒是不小，内阁准备怎么处置？”
首辅宁忠景能猜到皇帝的一部分心思，笑道：“沈家人心向朝廷，朝廷自然也不会亏待，准备让他们进入总商会当中，多多少少给些甜头。”
宁渝微微点头，“沈光烈跟宁罗远求过情，说让其长子入南京国立大学，朕觉得倒也不错，将来说不定也能成为大楚的栋梁之才。”
“是，陛下。”
宁忠景点了点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一个入学名额罢了，倒也没有多么珍贵，反倒是关于抓捕的那些人，怎么处理倒是让他有些头疼，便谨慎道：“回禀陛下，这次抓捕牵连甚广，大理寺怕是没办法全部审理……”
宁渝微微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像这种特殊案件，不可能走常规的流程，叹口气道：“已经死了够多的人了，朕也不欲再造杀戮。着有司处决其中为首者即可，余者遣往云贵之地，至于其家产抄没国库，所持有土地尽数归于官田。”
“是，陛下。”
宁忠景又想了想，遂低声问道：“那先前在午门斗殴的士子呢？当时也抓了几百人，现在都关在了南京监狱。”
宁渝险些把这些不成器的士子都给忘记了，如今经过了宁忠景的提醒，只得无奈道：“都放了吧……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关起来也是浪费粮食。”
……
烈日当空，热辣辣的阳光照在了南京监狱门口的台阶石面上，显得极为耀眼，摸上去也有些发烫。
然而就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监狱门口却依然围满了人群，他们都是之前在午门前斗殴的士子，跟当日一样，如今也是分成新旧两派，站在左右两边，中间则是泾渭分明，没有任何人站在那个位置。
在人群当中，徐姓士子和许翟也都站在了里面，不过他们都属于旧派士子的一波，正在悄悄说着什么。
“许兄，不知后面可有什么打算？”
徐姓士子原名徐浑章，因为名字听起来不太中意，因此很少提起，而且旁人也都不会直呼其名，只是称一声“徐师兄”或者是“徐兄”。
许翟的脸上却是带着伤痕，哀叹道：“此番进京不仅没有达成目的，反倒连累沈兄进了监狱，也不知这次能不能放出来……若是等沈兄放出来后，在下便回家攻读新学了。”
“啊？”
这一下轮到徐浑章有些惊讶了，他没想到这人被打了一顿之后，竟然思路转变得这么快，当下便好奇道：“莫不是许兄知道一些什么消息？”
“咳，这消息现在大街小巷上都已经传遍了，皇帝如今可是抓了足足两万多人，光是抓捕过程中就处死了上千人……咱们也都是只有一个脑袋，皇帝既然要考什么那就考什么罢了，何必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许翟也没有什么水平，他也是从市井流言当中东听一句，西听一句凑出来的，还以为是士子被抓了两万多人，杀了一千多人——其实跟士子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就是那些不识趣的乡绅。
徐浑章听到这里，才苦笑一声，“许兄那还是有家底的，若是像小弟孑然一身，根本没个依靠，若是重新读起书来，怕是再难考上了，索性还是参加明年的旧科考试，虽说会被安排到边境之地当官，可那也毕竟是个官呗！”
听到徐浑章这么说，许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正准备说两句的时候，只见监狱的大门打开了，从里面零零散散出来了一些人，他们人人脸上淤青，都是在午门斗殴时的落败方，分成了两个方向，走向了各自不同的阵营。
秦礼在上一次斗殴的时候，由于表现异常出彩，尽管被复汉军给抓进了监狱，可也因此被新学士子们引以为首，如今出狱之后，脸上也没有了过去的瑟缩之意，反倒是自信了不少，他望了一眼旧学士子这边，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
在他看来，这帮子人实在是太不经打了，甚至还有个家伙跟个娘们似的，竟然被直接给打哭了！
薛言等人见到秦礼走过来，连忙拱手道：“秦兄此役实在是打出了我辈风采，听说就连陛下当日看了，都在赞叹秦兄的勇武之举呢！”
秦礼嘿嘿一笑，也拱手还礼道：“实在是过誉了，只是大丈夫在世，该出手时便出手，至于那等小人，怕是一辈子都只能窝在角落里哭哭啼啼，如同妇人！”
新学士子当中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反倒是映衬得旧学士子这边尴尬不已，他们的脸上青一道白一道，心里对于当日被打哭的沈洛川也带了些看法，没想到家伙那么不济事，早知道不带他来了！
许翟和徐浑章有些尴尬不已，沈洛川好歹也是自己的同伴，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低声陪着小心，替沈洛川挽回一二，另一面便一个劲地瞅着监狱里面，希望沈洛川能够早点出现，大家伙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
然后许翟和徐浑章是左等右等，只见大部分人都已经被放出来了，而沈洛川却根本连个影子都见不到，若不是确定今日所有人都会被放出来，要不然他们二人都想进去问个究竟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出来了，迎接他们的士子们也都离开了，他们打赢的免不得去庆祝一番，打输了的也得回去请个大夫好好治治伤口，可唯独许翟和徐浑章还在苦苦等待。
一直等到许翟都有些耐不住的时候，只见从监狱大门的出来了一道瘦削的身影，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正是被放出来的沈洛川。
原来沈洛川一早就被放了，只不过他不愿意出去被人笑话，因此死活求着多待了一会，准备趁着人不在，然后再悄悄离开此地，避免丢了面子——然而沈洛川却没想到，自己的两个好友却一直在等待，当下不由得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许翟和徐浑章迎了上去，二人望着沈洛川并没有多说其他话，只是简单地问了问沈洛川在监狱里这几天的日子，随后又将各自的打算说了一遍，然后便齐齐望着沈洛川。
沈洛川原本只是一个只会读死书的酸文人，他经过了这么一次的磨难，反倒是有些长进了，低声叹道：“若非念及家中老母，沈某怕是当时就一头撞死了，如今从监狱出来，别的也不想了，还是参加明年的旧科考试吧。”
许翟见沈洛川也参加旧科考试，心里便有些焦急，连声道：“沈兄，你跟徐兄二人参与旧科考试，小弟原本不该多说什么，只是你可要想好，即便是将来考上了，怕是一辈子都得扎根偏远边境了。”
沈洛川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叹气道：“沈某如今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天下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总要是有些人愿意去做的，在朝堂运筹帷幄是在做事，在边远治民好学也是在做事，这其中或许有贵贱之分，可是没有高下之分。”
听到沈洛川这般说，徐浑章倒是大笑了起来，“没错，新学也好，旧学也罢，最终都是要去做事的，既然我等考试上不如他们，那么就比比在做事上，能不能超过他们！”
许翟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二人一同离开了南京监狱。
或许，经过了这一次，改变的也绝不仅仅只有沈洛川一人。
……
京师，养心殿内，此时正灯火通明，黄绫案前放着一大摞待批阅的奏折，几乎堆积成了一座山，那些都是各省呈递上来的要事，等待着帝国皇帝的批阅。
雍正并没有去看那些折子，而是一直专注地看着南方呈递上来的密报，上面将宁楚在南方的这一次科举请愿案的前后经过都写了出来，尽管上面很多地方都不尽不实，可是依然是一手宝贵的情报。
过了良久，直到天色微明之际，雍正才放下了折子，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表面看上去这对于大清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只会逼得天下士绅的心进一步靠近大清，可是雍正对于坐在南京的宁渝，此时却是又敬佩又畏惧。
敬佩在于宁渝干了他一直想干而不能干的事情，雍正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在朝野内外会遭遇多大的压力，而是宁渝却顶着压力办完了，实在是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畏惧就在于这件事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宁楚已经开始考虑帝国的未来，对于大清这个眼前的威胁，已经不再那么重视了，或者有充足的信心可以北伐成功，一统天下，所以才会把士绅都逼过去，表现出一副强大的自信姿态。

第四百四十六章 没时间了
雍正的心情十分复杂，相对于宁楚的雷厉风行的改革措施，目前大清的新政却遭遇了重重困境，他原本早就想推行的士绅一体纳粮制度，在宁楚活学活用之后，可在大清却根本推不动，就连之前的摊丁入亩与火耗归公，都受到了许多人的抵制。
在大清朝的官员们看来，摊丁入亩纯粹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毕竟将丁银化进田税当中，那就意味着钱只能找田主收，而大清朝的田地都在谁的手里？这钱还能收得上来吗？
除此之外，火耗归公得罪了绝大部分办事的吏员，他们没了火耗钱的进项，就只能想其他办法去克扣百姓的口粮，无形中对雍正也更加憎恶，而没了底下供奉的火耗钱，大清朝的这些官员们，心里也是颇为不爽。
在这种谁都不爽谁都不愿意改革的时候，雍正皇帝没有宁渝的威信，也没有那么强硬有力的兵权，终究无法改变目前的真正困境，与宁楚的大刀阔斧相比而言，却是差得太远了。
可以说，在经过这次改革后，即便宁楚没能这一次北伐未能成功，大清的根基依然无法跟宁楚相提并论，甚至可以说，清廷与覆灭始终都只有一场败仗的距离，这才是雍正真正伤心欲绝的地方。
军机处的几个大臣，徐元梦、张廷玉、托赖、允禄以及蒋廷锡等人一大早来到了养心殿，等候着雍正的召见，人人心里都有几分猜测，可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有表露出分毫来。
宁楚在南方掀起的波澜，自然瞒不过这些人，而雍正皇帝这一次能够召集诸臣前来，恐怕便跟这件事有很大的关系。
过了片刻之后，从殿内快步走出来一名太监，他正是雍正身边的贴身太监苏培盛，原本在潜邸的时候就已经跟随了雍正，后来在内务府李延禧案结束后，苏培盛也得到了雍正的重视，提拔成为了总管太监。
“几位大人请吧，皇上正等着呢。”
“多谢公公。”
众人拱了拱手，便一同向着殿内走去，其中徐元梦资格最老，威望也高，原本应该站在最前面，但是无奈有个亲王允禄，因此便由允禄带头，依次是徐元梦、张廷玉、托赖以及蒋廷锡等人，进殿拜见雍正。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吧。”
雍正一夜未眠，眼镜有些红红的，仿佛变成了兔子眼睛一般，他随口吩咐道：“苏培盛，将折子给几位大人看看。”
“嗻。”
苏培盛跟在雍正的身边时间也不短，自然明白自家主子爷的意思，当下便将桌子上一封半打开的折子拿了起来，走到殿中递给了庄亲王允禄。
允禄在之前因为办好了处置老八的差事，受到了雍正的奖赏，赐下了许多钱财，因此十分志得意满，他接过了折子，却是看了半晌，这才递给了徐元梦，而此时允禄的表情，却是变得相当难看。
徐元梦年纪大了，因此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放大镜，细细看着上面的蝇头小字，不过他看的速度倒是颇快，很快便递给了张廷玉，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等到张廷玉、托赖以及蒋廷锡分别看完后，众人却是陷入了一阵沉默，并没有急着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雍正冷冷望着众人，轻声道：“庄亲王，说说你的看法。”
“启禀皇上，以奴才之见，宁楚无异于自绝于天下，我大清平灭此逆的良机已至，只要传令天下平乱靖逆，相信南方各省会有无数义士起兵，襄助我大清诛杀反贼。”
允禄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却是让众人吓了一跳，像说话口气这么大的人，还真是不算多见了。
雍正冷笑一声，显然对于允禄的大话有些不屑一顾，“若是平逆真有这么简单，那庄亲王可愿负责居中联络？”
“这个……”
允禄明显比不上前面的那些皇子，支支吾吾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却是让众人更加看轻了几分，而雍正亦是失望不已，倘若允祥还在，还能帮助他甚多，可是眼下的这个草包，却是顶不了任何用处。
徐元梦连忙出来打圆场，低声道：“回皇上，庄亲王终究是年轻，有些事情没看透也着实正常，只是奴才以为，南方士绅或许已经吓破了胆子，可是北方士绅……人心可用啊！”
雍正却是点了点头，老臣终究是老臣，见识能力俱是一流，只是他心里另有一处别的担心，慢吞吞道：“人心可用，可关键是看能不能为朝廷所用，若是连士绅一体纳粮当差都推行不动，又如何算是可用？”
一句话却是让众人脑门上的汗都流出来了，大伙算是看明白了，雍正这是拿宁楚的事来将军呢，既然你们说士绅会支持朝廷，那朝廷的政策也应该支持吧，若只是空口白牙，那就别怪他雍正不客气，又不是只有宁楚的刀子能杀人！
徐元梦顿时便有些后悔说这番话了，只是有些东西他不得不表态，“皇上的意思，老臣心里自然是明白的，天下人心里那也是明白的，若是能够诛除宁楚，相信无论是南北的百姓，都会踊跃支持朝廷。”
雍正对这种空话自然是不满意的，他直接抬眼望着张廷玉，轻声道：“衡臣，你以为徐大人这番话如何？”
张廷玉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斩钉截铁道：“徐大人所说固然有理，可是以奴才之见，若是这人到了性命忧关的时候，温汤良药怕是已经无济于事，只有施加虎狼之药，才能挽救一二。”
听到张廷玉这话，雍正自然是满意了，可是徐元梦却是眉头一皱，厉声喝道：“衡臣，你说的虎狼之药，便是楚逆所行之方吗？”
“虽不中，亦不远矣。”张廷玉脸上十分凝重，他这是极少数公然与徐元梦针锋相对，却是让众人为之惊讶。
徐元梦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望向张廷玉，而是转头对着雍正说道：“皇上，张廷玉此番建议实在是祸国殃民之举，绝不可同意，我大清如今最大的优势，便是天下的人心，岂能做此敲骨取髓之事？”
雍正听完此话后，脸上却是勾勒出一丝奇妙的笑容，眼下的一幕若是放在过去，怕是谁都不会相信——按道理来说作为士绅代表的张廷玉，不仅没有偏向于士绅说话，反倒一再建议皇上对其下狠手，而作为满蒙亲贵的徐元梦，却在这里劝谏皇帝要施加仁政。
若是两个人的身份调换过来，倒也不算违和，可是眼下发生的这一幕，却几乎是人间荒诞的最佳演绎，双方都似乎在违逆着本心，说着自己不愿意说的话。
雍正微微一笑，首先望向了张廷玉，“说说你的理由，朕为什么要干杀鸡取卵之事？”
“时间，大清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张廷玉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痛苦和绝望，似乎作为一个清醒的人正在眼睁睁看着船只即将沉没下去，却又无能为力。
“大胆！张廷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允禄脸色涨红，此人实在是胆大包天，竟然在皇帝面前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话，简直是不想活了。
雍正挥手制止了允禄，实际上他的判断跟张廷玉是一样的，略显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楚逆北征之战，晚不过七月，大清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
张廷玉此时反倒极为平静，“一旦开战，以目前大清在黄河以北的布置，根本拦不住复汉军的大军，甚至连天津一线，都有可能成为复汉军水师进攻的目标，就好像新会之战与萨摩藩之战——大清的水师已经彻底全军覆没，根本拦不住。”
“到了这个时候，咱们能够指望的无非就是在京城打一场决战，若是能赢，我大清多几年的喘气功夫，若是赢不了……”
说到这里，张廷玉摇了摇头，脸色更显灰暗了几分，“皇上，若是眼下不杀鸡取卵，咱们还有时间将北方士绅的心，纳入到我大清的怀抱当中来吗？”
雍正深深地望了张廷玉一眼，这是他想了一夜的结果，可是张廷玉却几乎片刻之间，就已经想了个通透，此人着实是大才，只可惜生错了时代。
“衡臣说的没错，咱们不能再抱着幻想了，得做好最坏的准备，楚逆之所以能够在北伐的节骨眼上横生枝节，纯粹就是看不起我大清，认为大清没有统合士绅的能力，实际上大清也确实没有这样的能力。”
此话一出，便让众臣大吃一惊，因为这还是他们头次看到雍正这么消极的一面，他不再像往常那么用坚硬的壳子包裹着自己，而是直接告诉他们一点，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玩完了……
“所以，大清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八旗精华，将来即便是退到了盛京，乃至于更遥远的地方，八旗还能有条活路……”
雍正眼里目光闪烁，很明显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宁楚都已经在前面蹚出这么一条道路了，大清还有什么好怕的？
……
萨瓦务拉伯爵于五月下旬抵达了北京，与此同时还有他那支五百人的使团和一千五百的卫队，人人趾高气昂地从恰克图沿着库伦、张家口一线进入北京，仿佛这一次并不是出使，而是来征服这个国家。
而作为大清这边的代表，多罗郡王策棱、散秩大臣伯四格以及兵部侍郎图理琛等三人自然是负责陪同，只是才刚刚陪同了两天，三人便对这个自大而狂妄的俄罗斯使臣产生了深深的延误——因此到了第三天，便只剩下兵部侍郎图里琛负责陪同了。
图里琛似乎对于这桩差事并没有太过于方案，但是他对于萨瓦务拉伯爵此行的使命却是深为警惕，一直都在找机会套萨瓦务拉伯爵的口风。
“萨瓦伯爵，听说贵使这一次从莫斯科抵达恰克图，中间曾经去过了伊尔库茨克？”
萨瓦务拉伯爵的手里依然捧着瓷杯，脸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轻声道：“伊尔库茨克乃西伯利亚的中心城市，亦是我国立足西伯利亚的重要节点，本使身负女皇陛下赋予的重任，自然有义务前往视察民众。”
图里琛脸上却是挂着一丝冷笑，“特使可知，那伊尔库茨克只是你们俄人的称呼，在我大清，那里被称为北海，曾经是苏武牧羊的地方。”这话的意思自然是暗指俄人侵占中国土地，甚至连恰克图都是俄人抢来的土地。
萨瓦乌拉伯爵作为此行的中国特使，自然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通，他十分清楚地了解图里琛所提出的苏武牧羊的故事，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大笑道：“俄罗斯帝国占据伊尔库茨克，也就是你们说的北海，已经足足有了六十多年的历史，怎么之前没听你们讲起过苏武牧羊？”
尽管萨瓦乌拉用俄语称呼苏武牧羊时甚为怪异，可是依然难以掩盖对方语气中的轻蔑之意，而图里琛自然也明白对方的意思，既然六十多年前都无法从俄人手里收回北海，如今再提这个只不过是自取其辱。
图里琛深知俄人禀性，当即反唇相讥道：“当初占据北海的那些俄人也好，还是哥萨克人也好，只不过都是流放的犯人和恶棍罢了，难不成他们也能代表俄罗斯帝国？”
“为什么不是呢？我的朋友！”
萨瓦务拉伯爵并没有所谓东方文化里的那种羞耻感，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骄傲的神色，高声道：“无论那些人当年都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行，可是当他们为俄罗斯帝国向远东的扩张，进行奉献过，那么他们就是伟大的俄罗斯人！”
听到萨瓦务拉伯爵这般不讲理的话语后，图里琛却是陷入了目瞪口呆，他或许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无论对方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国家，可是都难以掩盖其本质上的流氓。
你说我们是流氓恶棍，没错，我们就是流氓与恶棍，毕竟只有谁的拳头更大，谁才能在远东真正占据话语权，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

第四百四十七章 妥协的艺术
见到图理琛陷入哑口无言的境地，萨瓦务拉伯爵只是轻蔑一笑，却又开始进行了反攻，“只要于俄罗斯帝国有利，那么都将会成为俄罗斯人的朋友，而图理琛大人似乎忘记了，以目前大清的情况来看，你们更需要与俄罗斯人成为朋友。”
“朋友？”
图理琛脸上挂着冷笑，“这世界上有占据他国领土的朋友吗？有那等四处侵略的朋友吗？还是说，想要成为俄罗斯人的朋友，就必须要双手奉上我大清的疆土？”
萨瓦务拉伯爵摇了摇头，“图理琛大人，或许你的情绪只会影响你的判断，可是你的上司，你的皇帝会更加明白这个道理，只要大清能够活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而想要活下去，你们需要求我们。”
图理琛听到了这时，心里却是陡然发紧，他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恐怕这一次边界勘定的谈判，会彻底演变成对俄罗斯祈求援助的谈判，至于大清会为这个谈判付出多少代价，恐怕只有皇帝本人才清楚。
一想到了这里，图理琛顿时感觉自己在这里却变成了一个笑话，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惨笑，冷哼道：“既然贵使如此有把握，那还需要下官在这个做什么，恕不奉陪了，告辞。”
说完图理琛拔腿便向外走，而萨瓦务拉伯爵却用银勺搅了搅瓷杯，笑道：“图理琛大人的这个脾气，或许更应该成为战场上的指挥官，而不是一名外交官。要知道，妥协在很多时候都不是错误，而是它在需要出现的时候所应该出现的东西。”
“这个道理是俄罗斯帝国花了很久的时间来明白过来的，当年的彼得皇帝无论再怎么英明伟大，可也有他不得不处死自己皇太子的时候，然而，并不会有人说彼得大帝不是一位伟大的君主。”
图理琛心里一动，他对于俄罗斯帝国的历史并不算陌生，当然知道这桩典故，可是他心里依然有些不甘，冷冷道：“贵使跟本官说这么多，又有何益？相信贵使也明白，这件事从来都不在本官的手里。”
“啧啧啧……没想到图理琛不懂西方的生存哲学，却也不懂中国独有的官场文化。”
萨瓦务拉伯爵脸上流出一丝笑意，“政治的伟大不在于它干了多少下流的事情，而是在于无论底下藏着多少肮脏，面子上始终都是一尘不染，相信贵国的皇帝也不会容忍这一点，因此便需要里子来垫着，衬着，若是贵使不去做这个里子，谁来做呢？”
图理琛脸色阴沉，他艰难地抬起了腿，却不再往门口走去，而是朝着原来的位置上一步步挪去，或许对他来说，这是一个莫大的羞辱。
萨瓦务拉伯爵丝毫不在意，他轻声道：“其实很多事情比你想象的会更好，大清跟俄罗斯帝国是存在着利益的共同体，比如毛皮，再比如南边的‘楚’，或许我们不应该成为敌人，朋友才是真正的最好选择。”
图理琛明白萨拉说的那番话的意思，自从中俄打完仗以后，关系并没有真正淡化下去，反倒是双方的经济来往变得更加密集起来，就好比中俄双方的毛皮交易，便是中俄贸易的大宗货物。
众所周知，俄国于十六世纪征服盛产毛皮的西伯利亚后，随之又向堪察加、白令海和阿留申群岛扩张，尽管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可是也终于把“毛皮王国”的阿拉斯加也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成为近代全球最大的毛皮输出国和对华毛皮贸易的领先国。
大量的商人从恰克图进口来自俄罗斯的毛皮，然后贩卖到内地谋取暴利，像那些街头叫卖毛皮的人并不算少，而且也有很多百姓喜欢毛皮，他们购买毛皮以备补换衣领或袖口之用，这在当时并不罕见。
当然，因为清廷一直都遵循夷务政策的传统，因此当时的俄罗斯尽管已经跟清廷达成了和议，可是依然不被允许前往中国沿海任何港口贸易——一直到恰克图互市开张后，入华毛皮激增，才成为了双方贸易的大头。
然而好景不长，等到了康熙五十八年的时候，康熙皇帝便对中俄双方的贸易起了深深的警备心理，甚至还专门向沙俄发出咨文，通知俄方暂停商队贸易，声称“我朝各种皮货甚为丰足。况广东、福建等沿海地方，每年又有西洋等国商船前来贸易，诸凡物品甚足，无人购买尔之商货。”
这一下子却是将俄罗斯人都打得晕头转向，他们也没有想到清廷说限制就限制，因此在这一次萨瓦务拉伯爵谈判的条件当中，便有重新开启恰克图互市的目的。
图理琛能听懂萨瓦务拉伯爵的意思，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直接开口说道：“或许毛皮生意还能谈上一谈，可是宁楚之事却没有贵使想的那么容易——光靠贵使带来的一千五百卫队，怕是连京城都很难走出去，更不用说跟宁楚的几十万大军抗衡了。”
萨瓦务拉伯爵冷笑着说道：“当年的西伯利亚汗国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们依然被彻底毁灭，战争是一门艺术，从来都不是只看人数，如果我的一千五百人运用得当，即便是你们的首都，也无法抵挡我们的大军。”
“哼，贵使倒是好大的口气，可是当年的雅克萨，贵军不是一样输给了我们？”图理琛脸上故意装作不屑的模样，可是他也知道，当年的清军为了打下雅克萨，付出的代价远超俄人。
萨瓦务拉伯爵摇了摇头，“图理琛大人，我想提醒你的是，那是1685年爆发的战争，可是如今已经是1724年，也就是你们的雍正三年，将近四十年的时间，能够带来很多的改变，比如俄罗斯帝国。”
说完这话，萨瓦务拉伯爵放下了手中的瓷杯，十分凝重地说道：“在这伟大的四十年里，俄罗斯的变化绝不仅仅只是领土上的，而是从上到下的转变，我们的经济、文化、军事、宗教等等，都跟四十年前不一样了，如果贵国依然用当年的眼光去看待俄罗斯帝国，我相信这不是一个理性的判断。”
图理琛已经有些不耐了，他不想继续跟这个使者探讨俄罗斯人的一切，冷声道：“若是贵使只想说这些，那么本官以为，咱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不，图理琛大人，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的责任。”
萨瓦务拉伯爵脸上挂着一丝冷笑，“这一次的谈判不是界定额尔古纳河土地的谈判，而是如何挽救大清的谈判，你们大清国需要想一想，要为这一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图理琛将这一次对话的整个过程，都记录下来呈递给了多罗郡王策棱以及散秩大臣伯四格二人，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而多罗郡王策棱以及散秩大臣伯四格在看完这次谈话记录之后，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望着这两个故意逃避谈判职责的上官，图理琛已经没有了愤怒的情绪，他已经不再将希望冀图于这两个人，这一次只不过是例行职责罢了，等到他们看完后，图里程便会呈递给皇帝，由皇帝来决定将来的谈判进程。
多罗郡王策棱长长叹了一口气，“图理琛，这一次着实辛苦你了。”
图理琛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欣喜之意，只是略带疲惫地回了一句，“大清沦落至此，在下心里已经痛如刀绞，如何敢谈辛苦？”
散秩大臣伯四格似乎很不满图理琛眼下的态度，冷哼道：“图理琛，别以为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最伟大，谈起八旗，谈起大清，我们的忠诚没有人能够质疑。”
“王爷，伯四格大人，在下从来不喜说空话套话，可是眼下的情况你们也看在了眼里，这一次俄人的胃口极大，他们已经不满足当年的谈判界限了，甚至这一次谈判都不会再以额尔古纳河为界，难道你们还不明白他们的胃口吗？”
图理琛脸色铁青，他实在对眼下的局势忍耐够了，或许就像萨瓦务拉伯爵说的那般，他更应该去战场上搏杀，而不是在谈判桌上委曲求全。
策棱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决定直接跟图理琛摊牌了，“图理琛，你的心情老夫能明白，可是你也要理解朝廷的处境才行，如今的局势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
图理琛摇了摇头，他为官至今，并不是不了解大清的局势，可是在他看来，正是这般委曲求全的心态，才使得朝廷变成了这个样子。
“二位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们不必再劝了。”
图理琛的神色透着坚毅，他在告别了二位大人之后，连夜写下了对俄奏折，“俄人狼子野心，此次前来定约，实为我大清北方疆土。可北疆纵使是荒凉之地，可亦是祖宗心血维系，决不可割让一寸一毫……”
在这封长达数千言的奏折当中，绝大部分都是图理琛对俄人言辞的归纳，包括他跟萨瓦务拉伯爵，也尽数写进了里面，言辞凿凿，悲如泣血。
当雍正看到这封密折之后，已经是次日了，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便叫来了军机处诸臣，将奏折给他们人人看了一遍。
“若非这封奏折，朕实在不知道，我大清如今都已经有了这样的忠臣！”语气里的讥讽之意溢于言表，却是让众人心里一颤。
徐元梦轻轻叹口气，轻声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以为，图理琛只是报国心切之故……不应对其过于苛责。”
雍正冷冷哼了一声，徐元梦的话实在是不中听，仿佛天底下只有他们才是大清朝的忠臣，他这个皇帝就成了带头卖国的国贼？天下的道理，哪有这般简单的事！
张廷玉不得不站出来，毕竟恶名不能归于君父的身上，身为臣子的，得有时时出来背锅的打算，遂低声解释道：“图理琛他们身为正使，自然是全权总览谈判之事，只不过此事关系重大，自然也不能仅仅只由图理琛等决断，朝廷同样有一定的过问之权。”
蒋廷锡站了出来，他作为最晚进军机处的大臣，原本平日里都很少发表看法，唯独在这件事上，他选择了向图理琛求情。
“启禀陛下，图理琛之过，不在其心，而在其能。朝廷可罚其能，不可罚其心。”
雍正微微点了点头，他也认为蒋廷锡的话有道理，毕竟无论怎么说，图理琛对于皇帝的忠诚都是有目共睹的，只是关键就在于，这个人表现得太不合时宜了。
“图理琛此人本性不坏，朕也就不多责怪了，责令图理琛好生忙于国事，切勿再行生事，至于此次责任，暂交吏部议处。”
等到这件事处理完成后，雍正脸上却是闪过一丝犹疑，“俄人此行来意，口口声声说要帮助我大清，抵御楚逆，诸位臣工，以为对方诚意如何？”
听到这里时，众人精神一凛，很显然这才是雍正真正关心的事情！
尽管清廷与俄罗斯人之间打过仗，可是双方并没有真正化解不开的仇怨，因此双方的合作，并不会存在什么明显的障碍，而且双方在西北都有敌人——准格尔，完全具备一定的合作空间。
庄亲王允禄犹豫道：“只是眼下俄人已经窥到我军虚实，倘若他们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真要狮子大开口，也不妨多给他。”
张廷玉轻声接过话头，脸色却是丝毫未变，“即便不给，将来若是抵不住宁楚，这些也是大清所无法保住的……若是能给到俄人，换取他们对大清的支持，给了也就给了。”
“只不过怎么给，也是一门学问，既然决定要给，不妨可以多给，不光额尔古纳河的领土可以给他们，像外兴安岭以南那一片的土地，也不是不能拿来谈，至于通商这些也可以谈……既然要卖，不妨卖出一个好价格来！”
听到张廷玉大谈特谈卖国，却是引起群臣怒目而视，蒋廷锡冷冷道：“张大人的高见，在下却是闻所未闻，若是将这些祖宗之地尽数割去，对方依然落井下石又该如何？若是他们跟宁楚勾连，瓜分我大清又该如何？”
张廷玉微微一笑，“那就比比谁更能卖国好了，与我大清相比，楚逆又能出什么价钱呢？相信俄人只要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道如何取舍。”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不救大清救八旗
当路走宽了以后，不光可以自己为自己考虑，就连敌人都会为你考虑。
张廷玉眼下就是属于这种心态，在他看来，如今的大清想要通过正常的手段来挽救江山，已经完全不可能了，既然如此还不如选择另辟蹊径，只要能够保住大清国祚，一切都是可以付出的代价。
只要俄罗斯还想舒舒服服吃下北方的领土，就绝不会坐视大清灭亡，否则一旦换成锐意进取的大楚，到时候他们还能不能保住眼下的领土都很难说。
因此，这一仗俄罗斯已经跟大清站在了一个战壕当中，所欠缺者便只剩下一块能够吊住俄人的肉。
众臣神色异然，但是并没有出言反对，大家都不是什么吃素的，自然明白在眼下的局势当中，大清能够做的也就是这么回事，只是对张廷玉这般直白的言辞略微有些反感，毕竟大家可都是要脸的君子。
雍正听完张廷玉一番话后，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选择沉默以待，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默许态度，只是这些话不能由他这个皇帝说，也不应该由他来说。
自从局势变得一步步明朗后，雍正便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是杀鸡取卵法，还是卖法求全策，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住八旗，而不是保住大清了。
保住八旗和保住大清，其关键就在于，雍正已经彻底放弃了平定楚逆这一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十分理性地认识到了一点，那就是大清实际上已经亡于康熙六十一年。
如今的三年挣扎，只不过是宁楚在收拾南方的乱局罢了，等到宁楚彻底空下手来，到时候只需要一击，就足矣覆灭大清，而大清在这三年时间里举步维艰，举全国之力也才练出了一支不伦不类的八旗新军。
这样的八旗新军并不能保全大清，只能尝试着保全八旗，回到满洲也好，或者是流窜远荒也罢，都还能多个生存的选择。
张廷玉是最能理解雍正心思的大臣，因为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雍正的心坎上，而图理琛便是一个不识时务的反例，他不仅不懂雍正内心的想法，也不懂如今的八旗高层的想法，大家都很讨厌这个满嘴胡话的人。
“衡臣，对俄出使之事，还需要你多多费心，不过图理琛那边，你也要好好开导一番，实在不行就让他多回家休息休息。”
雍正慢吞吞说道，算是给这件事定下了基调，那就是卖国求存，出卖北疆领土引俄兵南下，抵御即将到来的宁楚北伐大军，以此保全八旗。
“奴才领旨，不过奴才才薄德浅，领头之事还得多罗郡王策棱和伯四格大人负责，至于奴才嘛，敲敲边鼓就行了。”
张廷玉微微一笑，可是这幅笑容在其余大臣眼里却显得那么的可恶，似乎就在他成为汉臣领袖之后，整个人与当年的名臣张衡臣却是越来越不像了。
雍正不在乎，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除了八旗以外，自然用什么人都无所谓，只要能够帮助他渡过难关，而张廷玉便是这样的绝好工具，只要等八旗度过了劫难，到时候只需要一道口谕，就能赐死眼前这个卖国求荣的奸臣。
不过雍正心里还记挂着一件事，“衡臣，前日你说的杀鸡取卵之法，到底是怎么个做法？”
众人此时也是颇为惊讶，有了前面的这些例子，如今的他们倒还真想听一听，眼前张廷玉能够提出什么样的建议来。
“放权于各地督抚，准其自行光设税卡，征收税金，允其大规模训练各地团练，允其自行提拔任用督抚各级官职。”
张廷玉深深低着头，“不光要对外卖国，对内更得卖国，士绅不可靠，皇上真正能够依靠的依然是我大清的官员。”
……
南京城，在位于南郊的一处行刑场前，此时已经站着数排的复汉军士兵，他们每个人的肩上都扛着火枪，而枪头上的刺刀被取了下来，挂在了腰上，一面火红的复汉军军旗正在迎风飘舞，如同夕阳赤血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一名军官站在了空地前，他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大校，胸口上佩戴者数枚勋章，神情凝重无比，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然而并没有任何人胆敢打扰他，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站在了一旁，一起等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一阵马蹄声响起，随后便是马车行驶在道路上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一队肩膀上佩戴者法警标志的复汉军警察，正押送着一只长长的车队，缓缓靠近。
等到车队抵达了行刑场时，从马车上下来了一名佩戴高级警监的警察，他的脸庞方方正正，透着一股坚毅之色，行为举止上充满了军人的色彩。
军官走上前去，对着高级警监行了一个军礼，脸上带着微笑，“叔父，没想到这次您亲自来了！”
高级警监并不是寻常人，他过去是复汉军最早期的一名副师长，姓邓名方，而眼前的军官，正是他的侄子邓铁石，也是他曾经的部下。
邓方在军中堪称是一个传奇，可以说目前军内上至枢密使，下至各师团长，在他的面前都得喊上一声前辈，原因很经典，他是当年跟着太上皇宁忠源起兵反清的左膀右臂之一，特别是在高远战死之后，邓方便成为老汉阳营仅存的代表人物。
当然，汉阳营作为宁家反清最早的军队，虽然传奇性十足，可是也跟其他的军队一般，在历次的军事改革中被取消了编制，因此眼下大部分人都不清楚还有这么一支军队，至于对它当年的千总邓方更是知之甚少。
邓方终究是老派出身，一直都不太能够掌握更先进的作战方式，因此在军中的职位并没有如同程铭等人那般升上去，他倒最后也只是以一个新编师师长的身份，告别了现役部队，并且成为了新成立的警察部门的一名高层负责人。
不过邓方虽然没有在军队中得到太高的地位，可是他的侄子邓铁石却堪称武运亨通，先后在多次战役中立下了不少战功，并且也成为了一名新编师的副师长，如今也被调入了禁卫军当中，成为了一名禁卫旅旅长。
邓方望着自己的侄子，却并没有给太多的好脸色，而是严肃道：“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官场，都没有所谓的叔父，请叫我邓警监。”
邓铁石当下便有些尴尬，他连忙恢复到原来的凝肃状态，举起手行了军礼，“邓警监，请移交此次执行处决命令的犯人名单。”
邓方这才点了点头，从身后的警察手里拿过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了邓铁石，轻声道：“这些人都是在之前科举大案中串通作乱的士绅大族族长以及要员，共计八十七人，这些人干系重大，因此经过大理寺审判，处以枪决，请立即执行。”
“是！保证完成任务。”
对于禁卫军来说，他们日常是不会负责这些事情的，可是有时候也确实赶了巧，因此也不是什么大事，邓铁石看了一遍名单之后，然后派人审核了一遍从马车上押解下来的犯人，最终确定无误，便在名单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感觉到行刑场内的气氛变得越发凝重起来，那些士绅大族的组长以及要员们，他们的脸上都如同死灰一般，甚至都没有几个人叫出来，或许眼下的这一幕彻底打消了他们心里的生还念头。
对于士绅大族的族长们来说，杀人并不会让他们感觉到害怕，因为这些经过审判要处决的族长当中，有几个人手里没有沾过人命？在他们的心里，普通的百姓跟牛羊一般无二，杀了也就杀了，从来都不会在心里有过半点的愧疚。
然而，杀人者恒被杀之，等到这些人到了生命的尽头时，却终究泛起了一丝挥舞，倘若他们从一开始就懂得什么叫做慈悲，想来也不会沦为这个下场。
“砰——砰——”
真正的枪决并不会显得多么血腥，随着犯人们逐渐倒地，开枪的士兵们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走上前去查看他们的尸体，倘若有人装死或许是侥幸逃生，那么士兵们也会拔出腰间的匕首，给他们来一个痛快。
残阳如血，邓方坐上了马车，带着警察们朝着南京城内而去，像这样的画面他见过的并不在少数，毕竟大楚的建立并没有眼下看似这般一帆风顺，无论是那些别有用心的，还是心怀鬼胎的，倘若漏出了马脚，总是少不了走上这一遭。
对于邓方这个军人出身的半道警察来说，眼下的宁楚才是他真正需要守护的东西，因为在这个国家，他也是投入了自己的心血和期望，当国家变得越来越好的时候，邓方的内心里也会越来越满足，这是他所经历的大时代。
由于邓铁石是禁卫军系统，因此在收拾完现场后，就会直接带人回军营，并不同路而行，至于此时马车当中，只有一名下属陪同他回刑务部，与此同时还需要前往大理寺提交回执，已代表此案的完结。
下属姓赵名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以前也是从军队里出来的，因为足够的机灵，所以才慢慢在新建立的警察部门当中谋得了高位，逐渐成为了邓方的左膀右臂。
“邓大人，我可是听说了，北伐就在眼前了，现在前线的部队已经开始集结了，您侄子这一仗怕是能捞到不少的军功！”
来警察部门的人当中，有一小部分属于投机者，更多的人都是因为在军队里实在没有前途才来的，赵隆便是其中一个。
“国家统一，这是好事啊！”
邓方语气淡淡的，他并不是一个好高骛远的人，能够做好眼前的事就足够了，从他的资历就决定一点，那就是只要他不背叛宁楚，未来必然会有个相对应的结果。
赵隆却有些不太甘心的模样，“若非当年在军队里得罪了一些人，我也不会跑到警察系统里来，谁不知道想要立功，那就得去军里！”
“雏鹰派？”
“您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咳，当年的事情那就别提了，都是一摊子浆糊！”赵隆语气里似乎有些后悔，只是眼下也只得认了。
邓方微微一笑，“目前军内的派系，老夫虽然知道不算多，可是也明白无非就是两帮人，一帮是当年的勋臣派，一派就是当今陛下亲自带出来的‘雏鹰’，枢密院里虽然还是勋臣派占据绝对优势，可是总参谋部里如今可都是雏鹰的人！”
“是啊，你看像那个董策、许成梁、常有财，还有刚刚升为总参谋部副部长的宇治景，都他娘的是雏鹰的人，我要是年岁小个几岁，前几年说不定也能进雏鹰，如今也是那等人物了！”
邓方听到这里却是冷哼一声，“你小子只知道人家高官显爵，可是你知不知道最早的雏鹰，当时有两百人，如今还剩下几个？没有这几年的打生打死，你还真以为人是吃素的？”
“嘿嘿……邓大人莫要见怪，在下就这一嘴，也知道自家的能耐，能有眼下这待遇不错了……只是邓大人有没有重新披军装的想法，怕是未来几十年里最大的机会，也就这一次北伐了……”
重新披军装？
邓方苦笑着摇了摇头，倘若真有这个可能，他何尝不会愿意？
可是任何人都知道，如今有了雏鹰营，有了中央军官学院，有了各式各样的军校，他邓方有什么？只有一把老骨头和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老资格罢了，再说真要回军里又怎么安排，总不能让他回去当营长吧？
一想到这里，邓方却是叹了一口气，他的神情里透着几分寂寥，“老咯，以后的天下，还是由年轻人来打吧！”
夕阳逐渐慢慢沉下了天际，而黑幕则是重新开始笼罩这个世界，然而对于南京这样的城市而言，它的夜生活还没有真正完全开始，或者就像邓方而言，他们已经看不懂这个世界，更看不懂现在的人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割让领土
满清君臣在殿前的商议，算是彻底定下了他们的对策，然而真正要去做事的人，其实最终还是落在了汉臣的身上，这也是雍正为何一直要力挺张廷玉的原因，因为这个人能用，更好用，用起来比满蒙勋贵更顺手。
在这个时候，对于雍正来说，张廷玉最宝贵的还不是他的才能，而是他的身份——汉臣领袖，这个身份在大清过去的数十年里并不算值钱，因为这样的汉臣几乎是一把接着一把，像范文程、姚启圣、李光地、曹振镛等等，用都用不过来，还能随时换。
可是如今天下变了，有了一个宁楚作为竞争对手，汉臣们的心思自然也就活泛了起来，大家也不想天天跪在八旗的面前，因此像张廷玉这般忠心听话的汉臣，自然也就成为了宝贝疙瘩，更关键的是，他还成为了雍正沟通汉人士绅的最好桥梁。
对于清廷君主来说，他们当然明白大清想要控制天下的关键，不在于那几十万八旗，而是在于天下的汉人，或者说是汉人士绅，因此如今想要最大限度保全八旗，就必须要利用好北方汉人士绅的力量。
次日，张廷玉带着一份折子，前来面见雍正皇帝，目的便是为北方的士绅集团来跟雍正谈判。毕竟无论是对俄卖国，还是对内出让利益，名义上都需要他这个皇帝来做主。
“启禀皇上，这是老臣写下的关于各省督抚办团练的奏疏，还请皇上御览。”
一封厚厚的黄绫奏折被苏培盛接了过来，呈递了上去，放在了雍正的御案上面。
可是雍正却望着奏折出神，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过奏折，而是故意问道：“此折即便是能够通过，可是北方的士绅们，又如何能在这个时候服从我大清呢？”
张廷玉眉头微微一皱，说起来雍正还是有点怀疑他对于汉人士绅的影响力，还想着试探试探……如此也好，那就让皇帝看看他张廷玉的真本事好了。
“皇上，北方士绅服从或者是不服从并不重要，南方士绅在田地面积梯度征税法案面前也不服从，然后结果皇上也知道——这些人畏威而不怀德，只要我大清还在一天，他们便一日不敢作乱。”
张廷玉脸上十分恭敬地说着这些话，却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折子，呈递了上去，“原本奴才还想等事情彻底定下来，再汇报给皇上……这是北地士绅给奴才发来的联名信，他们得知了南方楚逆的暴行之后，决定一起出银子给大清，购买军资训练军队，以抵御宁楚大军，这笔银子目前还没有定数，但是奴才以为，少说也有个四五百万两。”
四五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这便是张廷玉给自己影响力的估价，也是他拿给雍正看的决心。
果然，在看完这封折子后，雍正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看向了桌子上的折子，慢慢翻阅了起来，里面的内容也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可以说基本上的张廷玉先前说的细化版本。
简单来说，这是北方士绅给雍正的贿赂才对，他们愿意各自给雍正承担一笔军费，而清廷的代价便是要将除直隶和满洲以外的所有北方地盘，都交予他们自己治理，无论是收税也好，还是行政管理也好，清廷都只拥有过问权，没有决定权。
当然，北方士绅给出的军费银子，那也不是一个小数——每年一千万两白银，一直到大清完蛋或者北方全部被宁楚攻下，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协议双方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协议自然也就没有了意义。
一千万两，再加上先前允诺的五百万两，顶多也就是一千五百万两，雍正有些犹豫，他还是有些感觉给少了，只是北方数省已经是一个穷的不能再穷的窟窿，估计也榨不出更多的油来。
“衡臣，你以为这一千五百万两，够用吗？”
雍正试探地问道，他没有说这个钱多还是少，而是问够不够用，这便是他作为皇帝的一点小心机，说出来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张廷玉自然能够听懂言外之意，他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恭敬道：“若是救八旗，应该是够的。若是救大清，再多十倍怕也难。”
雍正默然，他知道这是张廷玉再一次提醒他，不要再对救大清抱有幻想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救八旗吧。
“既然如此，那就依衡臣所言，拟旨吧。”
……
在淡淡的烛光下，萨瓦务拉伯爵端坐在桌前，手中正在用一支鹅毛笔，在信纸上奋笔疾书，而信纸上面是萨瓦乌拉伯爵家族的印记，那是一只傲视苍穹的雄鹰，正在天空中逆风飞翔，眼神里透出几分高傲的姿态。
“伟大的女皇陛下，您的臣子萨瓦务拉已经抵达了鞑靼人的首都，带来了一个足以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当初的那个狂妄自大的国家，如今正陷入了一场几乎毁灭自身的危机，一股名叫‘楚’的势力，即将从南方崛起，如果没有任何意外，他们将会击败鞑靼人，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
“然而，伟大的俄罗斯帝国已经成为了这个意外，如果在俄罗斯帝国的帮助下，鞑靼人应该能够维持住自己的统治，他们也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不仅仅只是额尔古纳河，甚至还有整个远东。”
“在俄罗斯帝国的战略当中，东进寻找到一条出海口，一直都是我们心心念之的梦想，然而这个梦想即将成为现实，倘若俄罗斯帝国能够将远东彻底据为己有，那么我们将会在当年梦寐以求的阿穆尔半岛南部，获得一个天然的不冻港，那里叫做海参崴。”
“只要有了海参崴之后，帝国将会在东亚彻底取得战略上的压倒性优势，我们将会像一双手一样，将鞑靼人的领土彻底包围在怀中，等到合适的那一天，或许整个鞑靼都会成为伟大的俄罗斯帝国的领土，就如同当年的西伯利亚汗国。”
“伟大的女皇陛下，如今阻止我们彻底拥有这一切的因素，只有一个叫做‘楚’的国家，我坚决相信，倘若女皇陛下向远东方向派来援军，一万，不，甚至只需要六千人或者是七千人，我们就足以彻底击败它。”
……
随着天色逐渐微明之际，萨瓦务拉伯爵才抬起了头，他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写下了长达一万八千余字的报告，在这份针对远东攻略的报告当中，萨瓦务拉伯爵强烈要求莫斯科给与他更多的支援，让他能够完成这一个伟大的目标。
在信件彻底写好之后，萨瓦务拉伯爵将信件装进信封中，然后在封口处滴上了蜡油，用手里的家族印戒，在上面戳上了一个印记，这封信件将会伴随数千里的遥远旅程抵达莫斯科，然后等待着女皇的开启。
萨瓦务拉伯爵已经无比确信一点，那就是如今的大清国，已经完全接受了来自俄罗斯帝国的好意，他们在战争中彻底失去了与‘楚’对抗的信心，这也是让萨瓦务拉伯爵对此行满怀信心的原因。
当然，萨瓦务拉伯爵之所以写下这封信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使团同清廷的谈判，也已经进入到了关键的节点。
其中作为清廷谈判方的人员，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已经不再是那个倔强而敏感的图里琛，而是一个叫做张廷玉的大臣，他极具才华与魅力，更关键便在于此人在让步的时候，都足以让萨瓦务拉伯爵感到满意，这也是他满怀信心的原因。
萨瓦乌拉伯爵在忙碌完了这一切之后，他将信件交给了使团的联络人员，随后便在侍女的伺候下洗了一把脸，使得自己重新变得精神抖擞了起来——他还需要再此去会见张廷玉，从而彻底敲定清廷的让步范围。
不得不说，在谈判桌上，人的胃口总是一步步被撑大的，在张廷玉的卖国理论指导下，所谓的割地已经构不成半点情绪上的异动，从额尔古纳河，再到遥远的远东地区，从瑗珲到海生崴，几乎都成为了双方谈论的话题。
张廷玉只是淡淡地坐在桌子的一旁，望着双方大臣的唇枪舌剑，他的脸上并没有半点波动，也没有所谓的羞耻，只是挂着一丝微笑，仿佛那些领土从来都不属于大清一般。
“萨瓦务拉伯爵，其实你我双方坐在这里，并不是仅仅只为了这些蝇头小利，倘若大清能够得到保存，那么俄罗斯帝国自然能够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一切，可是如果大清被楚逆所灭亡，那么咱们探讨的所有条约，都只不过是一堆废纸罢了。”
萨瓦务拉伯爵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喜欢同这样的人聊天，至少比那个图理琛要强上许多，他端起手里的瓷杯，喝了一口茶之后，才轻声道：“张大人，我想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应该是非常简单的，你说的这个道理我非常明白。可是你也要清楚一件事，在贵国有一句话，叫做‘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要说服莫斯科出兵，不仅仅是我的问题，也是你们的问题。”
张廷玉轻轻点了点头，“我大清自然是有诚意的，原先的《尼布楚条约》自然需要继续履行，可是咱们可以在这个条约的基础上，签订一些辅助条约，比如《恰克图条约》，这也是我大清的诚意所在。”
“恰克图条约？那我倒要好好听一听，这似乎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萨瓦务拉伯爵脸上挂着笑容，眼睛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张廷玉，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张廷玉却是遣人送来了一张巨大的舆图，然后轻声指点道：“贵我双方，在之前最大的争议，便是关于中俄中段边界的界定问题，应该没错吧。”
“是的。还请张大人明言。”
张廷玉微微一笑，指着这一条线说道：“中俄边界的划分，在皇上的允诺下，我大清可以放弃从东起额尔古纳河，中经恰克图附近的楚库河，西迄唐努乌梁海地区西北角的沙毕纳伊岭的所有以北领土。”
萨瓦乌拉伯爵望着舆图，连忙叫过身边的使团成员，开始用俄语小声地交流起来，毕竟他对与这些地方的认识程度并不高，因此需要长期在此地生活的俄罗斯人来进行判断。
根据一旁使团成员的介绍，萨瓦乌拉伯爵这才了解是怎么回事，严格来说清廷自然是放弃了很多领土的，像有的边界扩大了几天行程的面积，而有的则扩大了几个星期行程的面积，总面积是得到了很多的增长。
然而，这些并没有得到萨瓦乌拉伯爵的认可，他实在是有些不太满意，遂开口道：“根据我方人员的评估，贵国缺乏相关的诚意，实际上这些地方本来就是俄罗斯帝国的，你们不能拿着我国的领土，来跟我们谈条件。”
这一下可好，纵使清廷方大臣早就知道俄人的无耻嘴脸，可此时依然气得够呛，这等颠倒黑白之事，怕是只有他们才能如此面不改色地做出来，一时间谈判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张廷玉也有几分不满，他冷冷道：“还请贵使知晓，从北海以南及西南之地，已经尽数割让给贵国，这一块地方的面积并不算小。”
萨瓦乌拉伯爵却依然摇了摇头，轻声道：“此地原本就是俄罗斯帝国的领土，倘若贵国想要得到俄罗斯人的帮助，就必须要拿出诚意来。”
张廷玉眯起了眼睛，沉着地问道：“却不知在贵使看来，什么样的诚意才能够说服女皇陛下？”
萨瓦乌拉伯爵却是毫不客气，“帝国需要在远东地区拥有一个出海口，因此从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的土地，包括乌苏里江以东的地区，需要割让给伟大的俄罗斯帝国，这其中应该包含库页岛。”
此话一出，却是引起清廷大臣们的强烈不满，几乎人人都用一种可以杀人的眼光望着对年的俄人，因为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甚至可以说是太无耻了。

第四百五十章 北伐前夕
库页岛是什么地方？那绝不是所谓的塞外苦寒之地，实际上早在唐朝的时候，中国就已经在那里建立了统治机构，一直延续到清朝时，那都是属于中国的领土。
特别是在清朝，库页岛甚至都可以说是八旗的祖宗之地，因为在库页岛上面，一直都久居着赫哲族和鄂伦春族为代表的通古斯人，他们平日主要靠打猎、捕鱼为生，因此库页岛归三姓副都统管辖，统以吉林将军。
然而眼下俄罗斯人看上了库叶岛，却是让张廷玉也有些为难，毕竟北疆之地虽然可以让，但是一让让到了八旗的祖宗之地，这是清廷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因此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一次的谈判最终以失败告终。
尽管谈判失败了，可是萨瓦乌拉伯爵并没有半点的失落，因为在这一次谈判中，他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好处，只是最后一点存在问题，而这一点他也有信心能够啃下来，所谓的祖宗之地算得什么？只要能活下去，那都不是事。
张廷玉将俄人的要求反馈给了雍正之后，雍正也是感觉到有些为难，他当然不能随意割让库页岛，否则将来八旗也会对他这个皇帝不服气，因此与俄人的谈判之事便就此拖延了下来。
对于眼下的大清而言，雍正也想着拖一拖，看看前线到底还能不能打，实在不能打那就答应俄人的要求，若是能够打，那么自然就不用继续谈了，因此清廷上下都不着急。
而萨瓦乌拉伯爵也深知这一点，但是他并不着急，因为任何一个国家，在即将面临毁灭的时候，都会有些主动或者是被动的变化，就看谁更能把握机遇，而眼下的萨瓦乌拉伯爵只需要等一个机会，那就是宁楚的北伐之战。
由于在双方有意的拖延下，清廷与俄人的谈判就此宣告暂停，可是南边的宁楚却没有停滞自己的步伐，大量的军队已经开始了正式的集结，而粮草后勤的准备也基本就绪，黄河一线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紧张起来。
南京城，奉天殿中，灯火通明，宁渝正在连夜批阅奏折，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关于军务方面的折子，至于民生方面则基本都由内阁在进行处理，否则宁渝怕是每天都熬到通宵都干不完这些活。
当皇帝是个辛苦还不能放假的差事，宁渝对此已经深有体会，他在一封关于军事调动的折子上花了个圈，随后用朱笔快速写下了几个字，“调动一事需根据总参谋部定制路线行进，绝不可擅作主张。”
等到宁渝彻底搁下笔的时候，内阁首辅宁忠景却是站在了一旁，他的神情都十分凝重，拱手道：“启禀陛下，此战绝不可亲征，毕竟战场无眼，若是陛下于战场有万一劳损，那都是翻天覆地的大事，臣恳请陛下，当以社稷为重。”
宁渝撇了撇嘴，这已经是第六次了，而且也不仅仅只是首辅一个人过来劝谏了，可以说京城里但凡有些名望的官员们，都在这个时候上书，或直白或委婉地劝谏皇帝，“打仗已经不是你该干的活了，千万不能亲征啊！”
按道理来说，宁渝过去一直都表现出极善于纳谏的形象，可是这一次却根本连看都没看就给否了，“北伐乃天下一统之要事，朕既然决意北伐，尔等自然无需多劝。”
宁忠景微微叹口气，“陛下，如今我北伐大军既有枢密院中的帅臣，又有总参谋部的参赞，再加上各集团军各师的诸将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如何打不赢一个所谓的八旗？何须陛下亲自出手？”
宁渝冷哼了一声，他实在是不想再去为这件事解释了，要知道他过去可是堪比李二的天下名将，可是自从成了皇帝之后，便再也没有率兵打过仗——然而如此一来，宁渝却产生了一种髀肉横生的烦恼。
这个典故人人都清楚，乃刘备不得志时说的一番话，所谓‘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太平久了的日子，的确会使得人的意志力逐渐被消磨，甚至会贪图这些安逸的日子。
宁渝可不想自己以后彻底被束缚在皇宫之中，亲征之战虽然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理智，可是此举却能够振奋全军上下士卒的勇气，而且还是在北伐这种颇具历史意义的战事中，宁渝一旦出现，恐怕会成为全军的焦点，对于士气的提升自然是具备重大的意义。
朝廷内的众臣，自然也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明白归明白，战场上毕竟刀枪无眼，倘若真出了意外，以目前宁楚的底子，虽然不至于彻底崩溃，可也会元气大伤，甚至还会给清廷一个喘息的机会，因此首辅宁忠景，自然也不会停止劝谏。
宁渝对于自己的这个叔父自然有些无奈，遂轻声道：“三叔，在朝堂上，你是百官之首，在私下里，你是天子叔父，朕无论如何都要给你一个面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北伐交给别人，朕心里会放心吗？”
“这……”
宁忠景有些语塞，倘若宁渝不亲自领军，那么北伐二十万大军就只能委托给枢密使宁忠义，朝廷里面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统帅这般大军——可问题是，即便宁忠义身为宗室，可是该避嫌也得避嫌，历史上是有深刻教训的！
宁忠景想到了这里，他便无法继续劝谏下去，因为再说下去，怕是会显得他自己有异心，尽管皇帝不会这么想，可是拦不住天下人的口水。
见到自己一句话就堵住了宁忠景的嘴，宁渝却是有些高兴，笑道：“首辅不必过于忧心，有二十万北伐大军的护佑，朕天下随处可去，反倒是南京这边，还需要内阁看好家业，不能出了乱子。”
“是，微臣遵命。”
宁忠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收拾了士绅之后，这还有什么乱子可言？
等到宁渝回了后宫之后，皇后崔姒迎了上来，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低声道：“陛下，这几日忙于国政常常到很晚，今日却是早了许多。”
“事情永远是忙不完的，朕也不会去强求。”
宁渝简单解释了一番，随即便十分自然地拉起了皇后的手，走进了坤宁宫之中，便在女官的服侍下好好地泡了一个澡，只觉得浑身舒坦之际，特别是伴随着淡淡的幽香，更让人多了几分睡意。
“陛下，等到北伐之后，是不是应该给承泽找个先生……”
崔姒在一旁素手捏着宁渝的头部，却是让宁渝感觉舒爽无比，仿佛一整天的疲惫都挥之而去，随后却是听到了皇后的这一句话，脑子才微微清醒了片刻。
“承泽快两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呢……”
“陛下，等到北伐结束后，若论虚岁来算，就已经是三岁了，可以开始给他找个先生……当然这一切都由陛下做主。”
崔姒的性子一直都是淡淡的，她从来都没有所谓的争抢之意，偶尔向宁渝提出的一些要求，通常也都是为百姓而求，即便是皇长子宁承泽，也没有真正去要求过什么，甚至连太子之事上，都没有多说过半句话。
不得不说，原本来宁楚还有那么一些人，整日里盯着悬而未决的太子之位想搞事，后来被宁渝以清廷教训之事给理由，给全部清出了朝堂，算是避免了夺嫡之争的问题，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件事，才没有那么多人围绕着皇长子打主意。
在宁渝看来，早立太子没有任何的好处，表面上看能够减少国家的内耗，可是那毕竟是建立在过去的环境之下，而到了这个时代里，君主的影响力得到大大的增强，便不能允许出现昏君，因此针对承嗣的问题上，宁渝慎之又慎。
如今崔姒提起宁承泽的教育问题后，却是让宁渝深思了起来，他既然一直持续打压儒家思想，自然不希望看到未来可能的皇帝，被儒家再次洗脑，因此传统的那一套肯定是不行的，至于清廷上书房的那一套，本质上也没有发生变化，自然也不在宁渝的考虑范围。
“朕以为，如今孩子尚小，倒也不用考虑教育之事，等到稍微大一点会更好一些……不过有些事情可以提前做好考虑，比如专门建立一所新学私塾学堂，用来传授如今的新学知识，不用很深奥，但是可以给孩子打下一个基础，等到将来创立完成后，便可以让承泽前去报名就读。”
听到这里，崔姒有些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她倒没有所谓的‘帝王教育’这种想法，毕竟眼下的宁渝，便是对过去教育的最好打脸方式，毕竟那些从小学帝王学到大的皇子们，在宁渝这种野路子面前，照样被打得一头包。
“既然陛下已经有了全盘的考量，姒儿心里也就放心了，一切谨遵圣意。”
夫妻二人又简单地说了说私人的体己话，也就选择了入眠，只是当崔姒熟睡之后，宁渝却反而有些睡不着了，从刚刚崔姒的话语当中，宁渝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或许在将来会成为宁楚的最大隐患。
这个问题很简单，那就是继承人的教育问题，也是所有的皇帝都会遇到的一个问题，甚至可以说很多明君好皇帝，于国事上披荆斩棘无所不利，可是在继承人的问题上，却往往掉进一个大坑当中。
从远的来说，像秦始皇、汉高祖乃至于汉武帝，都曾经在继承人问题上出现过污点，比如胡亥、比如刘盈刘如意，再比如卫太子刘据，甚至还有唐太宗李世民、明太祖朱元璋以及康熙皇帝等等，这些皇帝们都曾经为这个问题而苦恼过。
为了解决继承人问题，汉武帝有立子杀母的壮举，李世民有太子作乱的问题，朱元璋更是大肆诛杀功臣，而到了康熙皇帝时期，则有大名鼎鼎的九龙夺嫡之事。
从宁渝目前的年纪来看，考虑这些问题似乎有些早，但是他也不得不早做打算，继承人问题的出现，本质上还是目前的承嗣问题上出现了难以解决的制度性问题，简单来说，当皇帝需要继承人的时候，是需要向继承人让渡一部分属于皇帝的权威，也就是所谓的半君。
通常到了这个阶段，皇帝与太子之间本质上就属于一定程度上的竞争关系，如果太子表现得过于出色，则皇帝内心会感觉到忌惮，比如卫太子刘据；如果太子表现得太过于平庸，那么就会面临其他皇子无休止的进攻，比如李承乾和胤礽。
宁渝心里明白，眼下的他其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并不是说选择新式的教育方式就能改变——这需要改变权力的结构问题，只要太子在权威上足够高，那么他作为皇帝也会产生忌惮的心理，毕竟太子的下一步可就是皇帝了。
除此之外，还有二人对于路线的争执问题，意思很简单，萧规曹随之所以是一种美德，原因就是能够做到的人很少，哪怕是父子二人之间，对于事物的看法都有可能会是截然不同的两面，而新皇帝在继位之后，常常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也都会表达一些与老皇帝不同的看法。
宁渝心里明白，这是一个死结，至少在这个年代，他还没有更好的办法去掌控。
当然，宁渝眼下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加大对皇子的教育，促使他们对于世界的认知，越发靠近皇帝本人，这样即便是太子登基，他也会不由自主地按照着老皇帝的步骤走下去，而这便是成功率更高的一条办法。
“看来新式教育不仅要在大学当中展开，还必须要创建一所南京小学才行……不光是朕的子女要读，那些勋贵大臣家的子女也需要就读。”
黑夜中，宁渝思绪万千，有些事情他还要再想想，只是想的多了，却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深深的睡眠中。

第四百五十一章 联合大义军
六月盛夏以至，南京城如同火炉一般，却是热得百姓们不敢呆在露天下，只得挤在阴凉的树荫之下乘凉，像那些茶楼馆子，如今更是挤满了人，大伙听着说书先生讲述着最近报纸上的新鲜事，便是一桩不错的消遣。
像这般的茶楼已经遍布了南方，许多人不识字，于是他们想要了解实事，便常常通过那些说书天生，花上一个铜元，买上一壶茶水，便可以围坐在一起，听着那先生在台上激昂顿挫，滔滔不绝。
当然了，对于那些南京城的富贵人来说，自然不必像这些粗汉一般，挤成一团，他们有的包上一艘秦淮河的花船，有的则是坐在靠江的包间里，听着那些说书先生扯天说地，趣味十足。
“宁爷，您今个可算来咯！咱庆云楼前几日请了一位铁嘴，讲起朝廷的大政那叫一个通透，原本还想让您来捧个场，却是一连好些日子没见了嘿！”
庆云楼的招牌旗下，一名肩上打着毛巾的小二，此时正对着一名年轻人毕恭毕敬地招呼着，而那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头上戴着网巾，看上去显得文质彬彬，对于小二的言辞并没有多少兴趣，可是步子却朝着庆云楼里走去。
二人走进茶楼之后，只见满茶楼却已经坐下了许多人，可是人人并没有说话，却望着台中的一名说书先生，而此人正在滔滔不绝讲着朝廷的大政。
“自从前些日子，朝廷出了田地面积梯度征税的条令之后，这江南、湖广的地价却是一落千丈，有人说了，金百亩，银千亩，破铜烂铁上万亩！”
“有人问了，什么意思？意思很简单，这家家户户持有的土地低于一百亩，每年交的税比起过去要便宜一大截，也就是金不换！可是一旦过了百亩不到千亩，那就不好意思，这田税得好好出次血，赚的还不如从前，可是这地呀要是到了上万亩，得，那还不如破铜烂铁，赶紧把多余的卖了吧……”
有人却是高声喊了，“这地不是越多越好吗？怎么就要卖了？”
“嘿，越多越好？您去瞅瞅，这超过千亩的田地，可就不再征收田税了，那都是收的正儿八经的工商税，任你再怎么有钱，没几年都会被这税给拖垮！”
众人一片喧闹的时候，年轻人便在小二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张空余的桌子前。
年轻人微微一笑，“此人讲的倒还挺透彻，只是朝廷的大政，于小民有福，于豪绅却是彻头彻尾的灾难了……”
这话一出，却是让旁边众人为之侧目，一名身形矮胖的商贾却是抱拳道：“这位小哥可不敢说这些，朝廷大政咱们听听总是应该的，至少将来自家收多少税那心里有个谱——可是有些不该说的，却是千万别说。”
年轻人拱手还礼，随后轻声道：“朝廷既然这么做了，自然是不怕人说的。”
得，旁人一听顿时就知道，这位爷要么处世尚浅，不懂得轻重，要么就是家里有那么些分量，否则也不敢如此胡乱张口。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那说书先生却是扯起了另一件事，他环视了茶楼中众人一眼，却是一拍惊堂木，微笑道：“诸位看官，你们当中若有熟悉我张铁嘴的应该明白，寻常的说书先生那都是捡着报纸上的零碎跟大伙往外抖，可是咱张铁嘴不一样，除了报纸上的东西，还有自家的一些消息……”
众人听到了这里，却是有些好奇起来，毕竟对于一些公开的消息，人们更想知道那些藏在水面下的东西，就连那个年轻人，此时也带着几分好奇。
啪——
只听见惊堂木就这么一声响，张铁嘴得意道：“若是各位想知道点别的，还请大伙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您给我叫声好也成，多谢各位老少爷们嘞。”
对于茶楼里的大伙来说，这说得好了，多多少少赏点铜角子也是应有之理，因此倒也真有人往搁在中间的圆盘里撒钱，只不过大部分都是一些铜角子，少数有些出手阔绰，还会往里面扔铜圆。
张铁嘴连忙拱手拜谢诸位，随后才故作神秘道：“要说这消息，在下可以肯定，你们在报纸上是寻不着的，可是这事可不简单……”
眼见得张铁嘴还在转着圈说话，却是让众人有些不耐，当下便有人高声道：“张铁嘴，你要是再不说，咱可就砸你的摊子！”
张铁嘴只得抱拳告饶，“嘿，咱立马就说，这事可是一件天大的要事，那就是咱大楚北伐之战，立马就要开始了！”
“嘿，你小子搁着涮爷们呢！”
众人一听这就不干了，就连年轻人都有些恼怒了，这算个什么狗屁消息！
虽说报纸上没说北伐的事，可是眼下谁还不知道北伐即将来临？这基本上已经不再属于所谓的新闻了，反倒是旧闻还差不多。
眼看着众人作势要掀他的探子，那张铁嘴无奈之下，只得高声道：“诸位爷，您知道的跟咱说的那就不是一回事！大伙都知道北伐，可你们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听到这里，却是让众人有些惊讶了，就连年轻人此时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这等机密要事岂是一个说书先生能知道的？难不成他比枢密院的人还要厉害？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一场新的朝堂清洗怕是免不了了。
张铁嘴却是像揭穿谜底一般，嘿嘿笑道：“原本这事咱也不太清楚，可是昨日咱夜观星象，却发现星象大变，推测之下便得知，如今天地异位，正是我大楚君临天下之兆。”
众人这一下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年轻人此时却深深望了一眼张铁嘴，最后便离开了茶楼。
……
年轻人并不是别人，而是刚刚从西安回到南京的宁千秋，他作为宁楚的使臣，前往了大义军进行出使，目的便是联络大义军，在即将到来的北伐之战中，作为宁楚的盟军，牵制住甘肃方向的年羹尧。
作为这一次出使，宁千秋算是顺利地完成了任务，毕竟作为如今大义军首领的陈道显，他并没有继承那个劳什子的汉王爵位，而是早早便选择了向宁楚称臣，而后被宁渝封为了雍王，算是双方处于合作的蜜月期。
只是陈道显如今还在忙于清除原先刘如汉的势力，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做什么——实力与当日早已不能相提并论，因此便委婉地告诉了宁千秋，以目前大义军的实力，只怕对甘肃的年羹尧不能起到牵制的作用，还需要宁渝提供一些武器上的帮助。
在这种情况下，宁千秋便又赶回了南京，为的便是商讨这一件事，只是宁千秋赶回南京的时候，恰逢宁渝外出巡视军队，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呈见，这几日里便一直在南京赋闲，还常常去庆云楼里听听小曲。
只是宁千秋刚刚从张铁嘴那里，听到所谓的北伐出征之日，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他还以为枢密院存在泄密的问题——只是想了想又觉得好笑，即便存在泄密，也不可能让这么一个说书先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想来最大的可能，也只是道听途说，然后在庆云楼里哗众取宠罢了。
等到宁千秋回了府之后，却得到了一个消息，陛下已经回京了，当下心里便是一喜，便想着进宫面圣，他连忙收拾好了同大义军沟通的一些文件资料，便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只是让宁千秋没有想到的是，等他刚刚出了门，却正好迎来了侍从室的侍从，领着皇帝宁渝的口谕赶了过来，让他直接前往枢密院，而不必再去皇宫了。
南京的枢密院也在皇城之内，只不过规模却一直都在扩大，甚至都快赶得上内阁与行政院了，足足占据了十几间宅子，由于位置处在内阁以西，因此又被称为西院，而相对的内阁以及行政院被统称为东院。
东西二院并驾齐驱，谁也管不到谁的头上，只向皇帝宁渝负责，除了在财税上会扯皮打架以外，平时都没有什么来往，而这其实很让一部分文官感觉到不满，因为两院平起平坐，很让文官们感到受伤。
不得不说，自从两宋一来，这文人在武人面前就是威风一些，像明清二朝时，总兵参将这种数一数二的武将，不光要受到巡抚这种文官的节制，甚至连对更下面的道台都不敢不敬着供着，因此在很多文臣心里，他们就觉得这武将就应该受他们的管束。
然而自从宁楚建制以来，这一点却是彻底发生了变化，皇帝对于军队的重视是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不光只是在物质上重视，而且在实质的地位上，也有很大的体现，就比如独立在内阁之外的枢密院，便能体现皇帝的想法。
等到了枢密院之后，宁千秋只见门口的守卫都比平日更多了一些，还有许多军官抱着资料朝着战略厅的方向前进，那里是枢密院最大的战略指挥室，可以同时容纳一百余人与会，因此但凡有重要的战略会议，都会在战略厅举行。
宁千秋不由得感觉到一阵紧张，他明白针对清廷的北伐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四百五十二章 运筹帷幄
枢密院战略厅，宁渝稳坐正中央的台上，而下面则是坐着一排排肩上扛着将星的复汉军将军，从一颗星到三颗星，显得璀璨无比，几乎都让人感觉到一阵眼花。
在座的这些将军们，几乎已经汇聚了复汉军绝大部分的师一级的军官，以及包括枢密院各部主官，他们此时眼神凝重地望着面前巨大的舆图，而上面则标注着各师目前的所处位置，以及相关的军事情况。
宁渝望着众人坚毅的神情，轻声道：“诸位，数年征战，将士用命，到了今天终于快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听到皇帝这句发自肺腑的感叹，几乎所有人都微微低下了头，说起来对于这句话感触最深的，自然就是在座的这些将军们，他们也都是从血雨中厮杀过来的，明白这其中的艰辛与付出。
特别是像总参谋部副部长宇治景，他自从经历了当年的九江之战以后，整个人都只剩下了半条命，即便到了今天，他的身体依然会隐隐有些不适，那便是战场上留下来的痕迹，而其他的将军们，或多或少也有过负伤的时候。
然而，随着北伐之战的临近，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距离这个奋斗数年之久的梦，已经不再遥远。
“北伐原本不会这么快，根据朕的预估，或许还要再等上一年才更加稳妥，可是你们都明白，有的仗不能拖，拖久了这心气就没了……索性将士们战场用命，咱们年前打的这几仗都很出彩，因此，北伐也就不拖了。”
宁渝轻声感慨道：“如今的大楚，已经有充分的实力，去彻底扫荡中原，恢复汉家江山，在此次的北伐之战中，我大楚将会出动二十二万人的军队，以及四十万人的民夫作为后勤保障，从而奠定此战的最终胜利。”
枢密使宁忠义站起了身子，严肃而低沉地声音响了起来，“为了这一仗，枢密院进行了长达一年的准备计划，所计划涉及的军队一共有二十一个师，即包括复汉军第一师、第二师、第四师、第七师、第八师……新编第十一师、新编第十三师……新编第二十七师，以及经过了加强的禁卫师。”
“北伐之战，将会通过枢密院编制的北伐预算计划，拥有军费一千七百五十万银元，并预计在三个月的时间内，完成对京师的占领，并在六个月的时间里，完成对盛京的占领，以实现彻底的战略目标。”
台下的众多将军，在听到宁忠义的这一个个数字时，不由得有些悸动，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们什么时候打仗这么富裕过？可以说宁楚之所以屡屡以少胜多，除了自身战力碾压清军之外，也有军队数量一直处于较低水平的缘故。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即便是在西南战场上，宁楚的兵力也是少于清军的，这使得许多战略都带着几分冒险的味道，而如今二十万大军，或许将会以一种风卷残云的姿态，彻底完成一统大业。
宁渝看了一眼众人的神情，心里大概也知道他们的想法，不由得有些感叹，在这个时代二十万人便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军团，可是到了一战二战时期，却仅仅只是一个加强集团军的实力，连一个集团军群都够不上。
当然了，由于时代的缘故，这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至少在眼下能够在国内整合出三十万新军，并且组织二十二万人进行北伐，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毕竟清廷用吃奶的劲，都练不出十万人来。
宁忠义并没有去理会众人的惊叹，而是继续介绍道：“此战将会分为三路进攻，其中第一路为第一集团军，辖制第一师、第七师、第十一师……第十八师等八个师，合计兵力八万人，从淮北渡过黄河直取山东，撤其屏蔽，在拿下山东之后，展开对直隶的进攻，集团军军长由我亲自担任，集团军参谋长由郑洪恩担任。”
“第二路为第二集团军，由第二师、第九师……第二十二师等八个师，合计兵力八万人，从河南南部渡过黄河，进攻河南北部，等到拿下北部之后，便可西进兵分两路，一部攻直隶，另一路攻山西，以断其一臂，集团军军长由宁祖毅担任，集团军参谋长由程之恩担任。”
说到这里的时候，众人便多多少少有些心潮澎湃，对于第三路大军的行军方向多少有些猜测，莫非是从潼关入关陇作战？
只有海军提督邱泽心里所感悟，他大概能够猜到了，倘若前两路分别取山东和河南以北，恐怕第三路的出兵路线将不会继续从陆地上走，否则所需要耗费的钱粮会太大，而海路便成为了更好的选择。
众人并没有猜测太久，宁忠义便已经公布了答案，只见他手里的指挥杆从上海划到了天津，呈现出一道弧线。
“第三路由中央集团军来完成，辖制禁卫师、第八师……第二十三师以及第二十七师等五个师，合计兵力六万人，在海军的配合下，从上海登陆直抵天津，完成对其腹心的致命一击，拿下天津后直接进攻京师。”
当谜底彻底揭晓的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毫无疑问这个计划的成功率非常高，以目前清军的实力，或许能够迟滞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的前进速度，但是在中央集团军这一致命攻击下，几乎不可能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等到天津被攻克，京师自然也就保不住，没有了京师的局中调度，无论在山东还是河南、直隶集结的重兵，都只会成为无头的苍蝇，彻底被宁渝大军合围给拍死。
至于关陇之地，原本可以从四川出兵攻汉中，只是西南终究是新下之地，内务调理更加重要，因此并不会担负太重的责任。
如此一来，所有的谜底都几乎揭开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悬念，那就是这一战的全军统帅，毕竟想要协调好三路大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是当宁忠义公布自己担任第一集团军军长的时候，众人心里便已经有所猜测，在目前的复汉军体系当中，如果说还有其他人的资历更深，那就只有一个人——皇帝本人。
简单来说，如今的大楚天下，几乎一大半都是宁渝亲手打下来的，可以说大楚立国的每一战，也都是在宁渝的指挥下取得胜利，早在他还没有当皇帝的时候，民间就已经誉为将星下凡，也是名至实归的天下第一名将。
至于满清的那个所谓天下第一名将傅尔丹，到现在还在复汉军的矿坑里吃沙子，命都快没了。
因此，统帅目前北伐二十万大军，宁渝堪称最好的选择。
果然，在众人激动的眼神当中，身着大元帅军装的宁渝，站起了身子，环视了众人一眼，用手指点在了舆图上面。
“此战由朕亲自挂帅出征，等到北征之日，朕的帅旗将会第一个出现在黄河南岸！”
……
在中国的历史上，北伐十分罕见，在此之前真正北伐成功的只有朱元璋一人，其余北伐都没有真正取得过完胜。
在当年朱元璋的战略当中，并不是第一步就直取元大都，而是分为三步，即先取山东，撤其屏蔽；旋师河南，断其羽翼；拔潼关而守之，据其户枢，等到这三步走完之后，才真正进军元大都，彻底实现席卷天下。
如今宁楚所面临的局势，比起朱元璋面临的局势其实好很多，就比如在关陇一带，宁渝已经插进去了一根叫做‘大义军’的钉子，多少能够牵制一部分清军的注意力。
除了战略上本身的优势之外，更主要的是还是双方实力的对比。而在目前复汉军绝对的实力面前，清军并没有太多的反手机会，毕竟宁楚拥有二十万新军，而清军所谓的新军只有十万人，再加上二三十万老式军队，根本不可能成为宁楚的对手。
然而宁渝明白，他依然需要保持谨慎，目前还有两个问题需要得到解决，第一个便是此战位于北方，多为平原地带，将会十分适合满蒙骑兵的突击，而这一点也势必会成为他们取得突破口的重点。
尽管目前复汉军已经建立了一支骑兵队伍，可由于马种培育计划才刚刚开始，因此大部分的马匹都是从他国采购所得，再加上时间太短的缘故，仓促之前仅仅建立了一支不到万人的骑兵部队，编成五个团，全部归属于禁卫师旗下。
其中在这一万人的骑兵部队当中，有两个骑兵团属于胸甲骑兵团，每个团额定编制一千五百人，全团配备一部分阿拉伯战马，以及一部分从英法等国买来的战马，并且选取身材高大的骑手训练，还配备了重十五斤左右的胸甲和头盔，并使用轻便火枪和马刀作为武器。
因此，光是这样的一个骑兵团，其所需的花费都几乎赶上一个寻常的步兵师，堪称昂贵无比，即便是在未来，宁渝也不打算过多组建骑兵，大概保持十个左右的胸甲骑兵团即可。

第四百五十三章 做个厚道人
除去这两支昂贵无比的胸甲骑兵团以外，另外还组建了三支龙骑兵团，即骑马步兵团，每个团的额定编制两千人，全团配备的便都是贸易得来的蒙古马，至于士兵则都配备火枪以及工兵铲，作战时并不是在马上作战，而是下马结阵作战。
简单来说，龙骑兵团更像是一支快速反应部队，马匹只是他们的运输工具，通常会利用马匹快速转移到作战地点，然后下马进行结阵作战，如果出现紧急防御任务时，则可以快速转移到目标地区，使用工兵铲构筑防御阵地作战。
正因为如此，龙骑兵团对马匹的要求并不高，寻常的蒙古马便足以使用，其成本相对来说也只有龙骑兵团的一半不到，将来会成为宁楚的主力骑兵构成，预计会编练三十个骑马步兵团出来。
在骑兵这个点上，目前的宁楚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毕竟无论的马匹培育还是骑兵人才的培训，都将会是一件极为漫长的事情，就长期规划来看至少需要五到十年，才能形成规模化的骑兵作战部队。
好在这一次北伐战场上，真正实现骑兵对决的机会并不多，主要还是看步兵之间的较量，因此宁渝并不是特别担心。
真正让宁渝比较担心的是第二个问题，便是后勤供应，在这一次北伐中需要保障足足二十万人的作战，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尽管宁楚之前也经历过一些大规模战事，可是毕竟战事距离大本营不算特别远，军队也不算特别多，再加上长江黄金水道的帮助，后勤还算理得颇具条理，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的纰漏。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北伐之战只能依靠运河和海运来实现转运，可问题又来了——宁渝在之前就已经取消漕运了，所有的漕帮子弟如今都转业的转业，参加海军的参加海军，跑海船的跑海船，漕运体系基本上是废掉了，只剩下一条波澜壮阔的大运河。
这倒不是说宁楚就完全用不了运河，但至少在段时间内，肯定恢复不了漕运往日的运载能力，而这也跟宁渝目前的规划相违背，因此大头还得依靠海运。
为了确定这个问题，宁渝便在会后直接找来了海军提督邱泽，以及总后勤部部长宁承祖二人，将自己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负责北伐后勤诸事自然不仅仅只有枢密院的总参谋部，但是总后勤部也基本处于居中协调地位，因此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也都不简单，目前的总后勤部部长宁承祖，也是军中出身的宁家子弟，资历很深，因此才有幸担任总后勤部部长这样的重任。
“回禀陛下，目前从各省征募的六十万民夫已经基本齐备，他们将会归属于开封、合肥以及上海三大转运司，其中开封及合肥转运司均配属二十五万人，作为陆地转运人员，而上海转运司则配属十万人，负责海路转运。”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转运之事事关紧要，不得不由他多关心几分，特意叮嘱道：“前线将士们所需的一应物资，都需要民夫转运上去，因此要切实保障好他们的安全，还有相关的待遇也丝毫不能少。”
宁承祖点了点头，凝声道：“自从相关的民夫役使法案行使以来，我军凡有战事，都会根据法案来役使民夫，所有应召民夫都将会享受相应的待遇，役使期间平日每天工资为十枚铜元，战时期间为每天二十铜元，至于一线战场的民夫，享受每天五十铜元的收入。根据总后勤部的预计，花费在民夫身上的预算大概为三百万银元左右”
说到这里，宁承祖也有几分感叹，他可不是那种不知民间疾苦的人，在过去打仗的时候，通常民夫是得不到什么钱的，他们不仅身处于危险之地，而且还要自费承担役期，因此常常被人称为破家亡命。
可是如今的宁楚，却主动给民夫给支付役钱，虽然不是很多，可是每天至少十个铜元，跟码头上工人的工钱也差不了太多，因此也不能算薄待了。
宁渝微微点了点头，三百万银元虽然是一笔巨资，可是也不能算白花的钱，原因很简单，这个费用便是弥补百姓出役的损失，倘若朝廷不出这三百万银元，那么损失便是出在百姓的身上，引起数百万人对朝廷生怨气，可谓得不偿失。
“恩，这项政策一定要坚持下去，百姓对大楚的信任，便是体现在这些小事当中，倘若这些小事我们都做不好，更不用谈其他的大事了。”
宁承祖连忙点头道：“陛下说的是，此次北伐转运之事，将会由总后勤部做好计划方案，绝不会出现半点问题。”
宁渝点了点头，随后便望向了身为海军提督的邱泽，沉吟道：“此次北伐，中央集团军需要走海路进攻天津，还有相关的后勤海运之事，海军可有把握？”
说起来，宁楚也委实不愿意将海运全部交给海军，因为这对于刚刚成长的海军而言，实在是有些压力太大，可是眼下无论是皇家财团所属的远洋公司，还是朝廷工商部下属的远洋运输集团，都还处于起步阶段，并不能起到任何的作用。
邱泽神情淡然，似乎并没有多少紧张神色，轻声道：“回禀陛下，海军在经过前番的改造之后，淘汰掉一部分老旧小船，也接受了船厂的六艘三桅战舰，目前拥有主力战船十七艘艘，各式中小战船七十七艘，由于目前清军水师全军覆灭，基本无需考虑水战之事，可以全部搭载陆军登陆。”
说到这里，邱泽微微皱起了眉头。轻声道：“唯独新式的运输船只不算多，海军目前能够集结二百艘左右，到时恐怕还需要其他各大商会支援。”
“此事应该不成问题，工商部已经移文各大商会，暂时征调各商会商船以及水手，征调期间的一应费用将来会通过抵税的方式反馈，现在商会的参与度都很高，到时候太多不敢说，征调个七八百艘应该不难。”
听到宁渝这般说，邱泽却是点了点头，“倘若有个七八百艘船，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若是旁人来看还以为这事简单，可实际上只有亲身参与过的人才知道，想要在短短时间内征调七八百艘商船，体现的不仅仅是朝廷的行政能力，还有商会对于朝廷的支持。
可以说，北伐一战绝不仅仅只是复汉军在打，而是大楚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对此表示支持的结果，他们希望能够尽管结束战争，也希望过上好日子，因此对于此战便是倾力支持。
在确定完了大的方略之后，宁渝也没有歇息片刻，而是直接召见了在外面等候以及的宁千秋，尽管对于这一次大义军报的期望不高，可是宁渝依然想听一听宁千秋的汇报意见，与此同时，枢密院诸臣也一同过来参会。
“启禀陛下，此番出使大义军还算顺利，目前陈道显已经答应到时候出兵牵制住年羹尧，但他随后声称目前手里的火器太少，特别是缺炮，没办法对年羹尧造成影响，因此需要我大楚支援一些武器。”
宁千秋恭敬道，他这一次出使西安足足有两个月，整个人都显得黑瘦了不少。
宁渝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望向了枢密使宁忠义，笑道：“北伐北伐，自然不仅仅只有河南、山东、山西以及直隶等地，这事应该在枢密使心里记挂了很久吧。”
宁忠义沉着地点了点头，冷静道：“根据原来的计划，等到第二集团军攻下山西之后，将会从山西直扑关中，绕开潼关天险，强迫大义军往更西的方向走，到时候甘肃也会进一步拿下，就让他们去青海或者是西藏吧。”
宁渝点了点头，在这个时代里，青藏等地的民族复杂，想要彻底同化西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也是宁渝迟迟没有让川地的复汉军入藏的原因，他还需要进一步调理目前的地盘，到时候才能用全新的姿态平底青藏等地。
因此为了避免青藏等地脱离中原的控制，派遣大义军前往倒是一招不错的妙棋，他们只要还想稳固自己的根基，与当地的地方派就肯定会发生大的摩擦，到时候也能提大楚提前扫清前进的道路。
想到了这里，宁渝微微一笑，“既然有了这个打算，那么多多少少也要给点装备的支持，否则他们走的心不甘情不愿，怕是也没什么大用。”
宁忠义仔仔细细想了想，才缓缓道：“在之前的时候，打清军缴获了不少装备，那些东西原本是装备在国内的二线部队身上，可是眼下兵工厂的产出暴涨，很多部队都在提前换装，那些破烂迟早也是进炉子的结果，那就给他们吧。”
在目前的宁楚军队体系当中，本身分为多个层次，像禁卫师这种可以先抛开，其余那三十个有正式编号的师便是一线作战部队，装备的都是目前宁楚的主流一代武器，即汉阳造燧发枪，训练十分严苛。
往下一层便属于各省组织的一个当地守备旅，只有六千人的编制，所配属的装备当中只有一部分是汉阳造燧发枪，另一部分用的便是上一代的雷式型燧发枪，不过这一层的各省守备旅人数并不多，加起来大概只有七八万人。
再往下一层，便是归属于各个要地的城卫部队，他们本身不属于正式编制，而是属于各省总兵辖制，人数也不多，基本上都是退伍伤残老兵加上一些新兵组成，用的家伙事只有一部分是雷式型燧发枪，另一部分便是缴获的武器。当然，南京本地的城卫部队不属于这个范围，他们基本上都是由各个正规师下属的正规团来轮流担任。
因此，当蒸汽机开始在矿山、军工厂等地应用以后，也使得宁楚的军工生产能力暴涨一大截，不仅能够满足一线作战部队使用，还能帮二线守备部队换装，甚至连最次的城卫部队，都开始全员换装燧发枪，因此像那些缴获的老掉牙破烂，也就都收回到了各省的武库当中。
这些破烂原本的计划是销毁，然后将其中的铁回收重铸，可是宁千秋带来的这个消息，却使得大家都改变了想法，倘若把这些都给大义军，不说别的，至少遏制住年羹尧的攻势不会太难，毕竟那些破烂的数量还真不少。
宁渝点了点头，“既然将来还需要他们在前面开路，那么这次多多少少也大方一点，枢密院可以做个评估计划出来，如果能都给，那就都给他们了。”
宁忠义微笑道：“前些日子一些武库还给枢密院发来信件，说这些东西放在他们那里没用，还占地方，然后都要主动销毁……后来我让人做了一份调查，真正能用的鸟铳，加起来大概有三万多杆，至于火炮不算很多，只有一百多门子母炮还有四五十门威远炮，若是都给他们，能装备七八万人左右，没什么影响。”
之所以三万杆鸟铳能装备七八万人，原因很简单，这个年头并不是每支军队都能像宁楚这般全面火器化，更多还是装备个三成到五成之间，其他的人都是用传统的冷兵器，哪怕眼下大清的新军，火器也只装备了七成，还有三成拿大刀片子。
当然，尽管只有七八万的火器军，对于目前的大义军来说也够用了，毕竟年羹尧自从打了上次的败仗后，他现在手里的火器也不多，收拢后的军队大概只有五万人上下——虽然西北清军的战斗力比大义军强一些，可是这么一算倒也不上不下了。
“恩，枢密院既然有谱，那就给吧。”
宁渝并没有过多犹豫，倘若还是刘如汉当家做主，那别说火枪火炮了，一根毛都没有，可是陈道显毕竟是宁渝的一个便宜老丈人，如今还要人家往西边的苦寒之地走，多给点火枪火炮，似乎也还算厚道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天命昭昭
当然，眼下真正的问题并不是给多少武器，而是大义军到底愿不愿意接受宁楚的安排。
毕竟他们好不容易在西安扎下了根来，好歹也是关陇要地，可是一旦再往西边走，别说什么潜力不潜力，能够生存就不错了。
宁千秋作为派驻大义军的使者，他当然能够看到大义军目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能在西安继续生存下去，因此对于这个提议，即便是陈道显也不会就此答应下来。
“回陛下，西安之地，如今已被大义军视为心头肉……即便是大楚给他们支援武器，怕是他们也不会轻易答应。”
“不答应？那就打到他们答应！”
一个肿眼泡的将领却是冷笑连连，他乃宁楚刚刚提拔上的另一名枢密院高层董玉鳞，原本属于太上皇提拔的高级将领，一直都驻守在淮山。后来宁渝见此人打仗凶悍，多少有些爱才，便提拔了他上来，做了一任枢密都承旨。
宁忠义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轻声道：“第二集团军左右是要从开封渡河进河南，若是他们不同意，那索性就不进河南，分兵一部走陇西，到时候回击山西，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
宁千秋听到枢密院的一片喊打喊杀声，不由得点点头，“倘若如此，想来陈道显会深思熟虑，这鸡蛋毕竟碰不过石头。”
“就算他们真的想碰，也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了。”
宁渝脸色淡然，在北伐大业上，他不会再顾忌任何人的想法，谁敢拦在路上，那就消灭掉谁。
革新三年六月底，等到万事皆备之后，宁渝在南京祭天大典之上，亲自登上祭坛，宣告誓师北伐，这一幕如同往平静的湖面上扔出一块石头，激荡出了漫天的水花。
二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雄师，将会浩浩荡荡跨过黄河，北伐清廷！
所有的报刊都在疯狂地传播这个消息，他们几乎想尽了一切办法，将北伐的所有消息写在报纸上面，来解开所有人这一年来的心中迷惑。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宁楚肯定会北伐，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北伐的日子具体什么时候到来，如今当谜底真正被揭开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些如梦似幻，甚至感觉到一丝不真切的虚假。
那些还心怀大明的忠臣义士们，他们跪在了南京明孝陵前放声痛哭，似乎这一切都来得是那么迟，以致于所有经历过甲申国难的百姓们，几乎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只剩下了对那个灰暗时代的残留幻想。
从大明崇祯十七年，到大楚革新三年，中间经历了整整八十一载风雨，可以说哪怕当时的垂髫幼童，如今也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而更多的人则是带着对过去的回忆，消逝于过去的时代。
只是想要让这些人真正打开心结，怕是只有打下京师，在明思宗皇帝吊死的槐树前凭吊，才能真正一洗这八十一年下来积攒的深深怨气。
宁渝在听到了关于这些人的秘密汇报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们怀念的并不是真正的大明，而是仅仅存在于记忆当中的大明，这并不会影响到他们对于宁楚的拥戴。
不过有一点宁渝还是很在意的，那就是等到克定中原夺取京师之后，还需要对大明皇帝们的陵寝进行保护，以防止一些极端的满蒙八旗会对明朝皇帝的陵墓进行破坏，毕竟无论怎么样，宁楚都是承继的大明天命。
好在内阁组建的国史修纂委员会已经正式成立，针对《明史》的修纂工作也摆上了进程，便可以借着北伐的机会，将一些东西给放进去，以此来凸显宁楚的天命昭昭。
……
京师，圆明园。
南京北伐誓师的一幕，终究拦不住一些有心人的传播，特别是那些记载着北伐诸事的报刊，如今成为了北面最为火热的读物，尽管官府屡禁不止，可依然有许多报纸出现在了京师，甚至出现在了雍正的眼前。
“五十万北伐大军，好大的气魄，好大的手笔啊……”
位于园南的勤政殿属于雍正登基以后新建的宫殿，在勤政殿一旁还拥有内阁、六部、军机处诸多值房，因此雍正经常在夏季的时候来此地办公，而此时的雍正皇帝，正拿着一份报纸，斜斜倚在了御榻上。
总管太监苏培盛正殷勤地守在了一旁，尽管听到雍正的感叹，可是他也不敢出声，就那么老老实实地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可是任谁都知道，论起对雍正的了解，此人怕是数一数二，哪怕雍正皇帝心里有个刺挠还没表现出来，这个老太监怕是就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特别是进了夏日之后，雍正带着大臣们搬到了圆明园以来，苏培盛担心这夏日的蝉鸣声扰了主子歇息，便将那些侍卫们打发着去捉蝉，却是应了当初的‘粘杆处’，因此又有人故意讥讽，声称他是个‘粘杆太监’。
可是无论旁人怎么看他，苏培盛依然我行我素，对雍正的服侍一日细过一日。正因为如此，他也得到了雍正的特别看重，成为了圆明园此地的太监总管。
雍正自然知道，这番话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可是绝对不会进苏培盛的耳朵里，要不然轻则发回盛京守陵，重则便是立刻打死，因此说出这话也不可能得到苏培盛的回应。
“叫起吧。”
“嗻。”
所谓的叫起，便是指皇帝召见军机大臣、王公、满汉大学士或六部堂官以及封疆大吏等，如今在圆明园里只有军机处，而各部的堂官还在紫禁城里面，因此很明显便是传唤军纪大臣前来共商国是。
等到徐元梦、张廷玉、允禄、蒋廷锡等军机大臣到了以后，雍正也毫不客气，直接将那份《清流报》扔在了众人面前，阴恻恻道：“相信你们早就已经看到这份报纸了吧！”
众人当下便跪成了一团，无论他们之前没有看到过，这个时候都坚决不能承认，而是纷纷低声道：“回禀皇上，此等叛逆之文，便是一字一句，奴才也实在不敢去看。”
雍正并不是真正要对众臣如何，实在是心里早就生了邪火，如今被宁楚的报纸一逼，便多多少少有些不忿。
“朕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楚逆此次北伐来势汹汹，纵使没有报纸上的五十万人，可至少也有二三十万，大清拿什么去抵挡？”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得面面相觑，只有徐元梦硬着头皮道：“山东、河南一线已经做好的了准备，有十万绿营已经集中在了山东，还有八万绿营集中在了河南，再加上各省团练，或许能够暂缓楚逆脚步……”
雍正默然，他当然知道徐元梦的意思，山东还有河南是肯定守不住的，这一仗说来说去还得在直隶打，到时候十万八旗新军加上五万京营八旗，会成为大清的最后底牌。
“山东……难道真不能守？”终究是有些不甘心。
“回陛下，当谨防两广之事重演，倘若复汉军引一军跨海北上，则不堪设想。”徐元梦也很头疼，对方的手段实在太多，堪称是防不胜防，甚至可以说在宁楚的水师面前，就连直隶都得硬着头皮守。
要知道，从天津到京师的距离，几乎连一天的行军时间都不需要。
雍正微微沉默，他望了望眼前的大臣们，却感觉这些人没有一个靠谱的……在这种时候，无论是干什么，都好像有点晚了。
“张廷玉，去告诉俄国人，他们的条件朕都会答应下来，只是有一点，让他们的皇帝赶紧派援兵吧，若是来得晚了，怕是这些地盘都会被宁楚所占，到时候看他们找谁要去。”
“奴才领旨。”
张廷玉缓缓站了出来，沉吟了一番才低声道：“回皇上的话，眼下俄人虽然能依靠，可毕竟远水救不了，大清还得多想想别的出路才行。”
“如何？”雍正的眼光望着张廷玉日益沧桑的脸庞，不由得心中一动，眼下真正说起来，还是他这个汉人最贴心的，将来倘若自己死了，一定要让张廷玉配享太庙，方才成全一段有始有终的君臣佳话。
至于那个年羹尧……哼，还真以为朝廷里不知道他在甘肃的所作所为，只可惜眼下却没办法强行将他给调回来，只能让他多享受一段日子。
就在雍正胡思乱想之际，张廷玉却跪在了地上，低声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下面要说的，只怕是砍十次头都不为过，还请皇上能够饶恕奴才的死罪。”
“你且说来听听。”
雍正的脸色已经开始变黑了，他很不喜欢有人故作聪明的模样，只是刚刚升腾起对张廷玉的那些感动，却是消失无影无踪。
张廷玉十分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着实有些无奈，只是有些事情真不能怪他，倘若他不先说这话，只怕将来的很多事情都会让他很被动。

第四百五十五章 朕也要亲征
自从雍正皇帝登基以来，天下人只知道他是一个颇为勤政的皇帝，可是只有少数人才明白，眼前的这个主有多么的刻薄寡恩，甚至可以说，他所做出来的一切表演，本质上都是为了让人为他心甘情愿去死。
从继位开始，隆科多因为手握九门提督大权，再加上雍正内心猜疑，因此对他颇为忌惮，基本上很快就对他没了信任，几乎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彻底让隆科多形同软禁。
等到后来，若非局势变化迅速，年羹尧手握兵权，要不然就连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好下场，至于鄂尔泰也好，田文镜也罢，那也都是随手可以丢弃的弃子罢了。
因此张廷玉心里明白，哪怕如今雍正对他多么看重，可是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错的，一旦触及到对方心里的那根线，那么雍正对他的猜疑只会越来越深。
“回禀皇上，奴才以为，当下与俄人议和，或可将来为大清添加一大助力，可是对方目前不可能为我大清所用，只能当做将来的一记伏笔……如今奴才以为，面对楚逆北伐大军，可有三策以应对。”
“衡臣不妨都说说。”
雍正的语气显得十分平淡，可是其余大臣却都竖起了耳朵，他们倒不是完全没有想法，只是如今也想印证一二，再就是通过皇帝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猜猜他的想法。
张廷玉慢吞吞地竖起了第一根手指头，“以当下形式来看，最下策乃坚守山东、河南以及直隶，倘若只是步步坚守，只会被宁楚以多击少，逐一吞吃，到时候我大清几无还手能力。”
听到张廷玉只将自己的对策定为下下之策，却是让徐元梦有些不服气了，他沉声应道：“以张大人看来，难不成我大清放弃山东河南，听任楚逆平安渡过黄河不成？”
张廷玉摇了摇头，轻声叹气道：“若是我大清选择固守山东河南，表面看上去能够形成节节抵抗，可是徐大人想过没有，倘若没了我大清八旗的弹压，绿营将士何来的战心，只怕是还没有到战场，就彻底溃散了……”
“况且，既然先前放权各地督抚，那么到时候他们也可自行团结各地士绅，对宁楚进行反抗，至于这十几万大军，为确保万一，可以直接调遣入京。”
听到了这里，雍正心里悚然而惊，他发现这个问题似乎在朝堂上，根本没有人真正去提过——或许是顾忌满汉一体的问题，又或者是担心引起朝堂的分裂，总而言之，所有人几乎默认了绿营跟他们是一条心的。
可问题真是一条心吗？这自然是个天大的谎言，只有那些终日端坐在朝堂上的大臣们，才会这么一厢情愿地以为绿营都会为大清的存亡而战。
然而在实际上，绿营的节操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高，无论是选择威逼利诱，还是选择收买分化，总有对付绿营的办法，更不用说，以目前宁楚影子和军机处的渗透能力，只怕绿营系统也成为了筛子。
徐元梦没有说话了，当对方将这一点捅穿以后，他就知道无论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皇帝不会信他，大臣们不会信他，就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
“张廷玉，说说你的中策。”
雍正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毕竟这个问题根本没办法解决，绿营不会归心的原因很简单，待遇给的不够罢了，可如果真按照八旗的待遇来给，以大清的钱粮根本养活不了多少人。
张廷玉脸色淡然，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调集山东绿营和河南绿营北上，放弃山东河南防务，将楚逆的战线拉长，于直隶调集重兵，与宁楚决一死战。”
根据张廷玉的这一个计划，到时候直隶会集中十八万绿营兵，再加上十万八旗新军和五万满蒙骑兵，以三十余万的兵力迎击战线被拉长的复汉军，似乎倒有一搏之力。
雍正点了点头，于心而论他想的也是这一点，只是还想再听听所谓的上策，便望向了张廷玉，示意他将最后一策，也就是所谓的上策说出来。
张廷玉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也是他心里最为忌讳之处，于是便跪了下来，低声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以为，无论如何战，我大清于关内已经再无可复之机，既然进而无望，不如退而求其次，可选择退出关外积蓄实力，倘若有待一日天下大变，我大清未尝不能再次入关图谋天下……”
众人一惊，他们瞬间只觉得张廷玉疯了，这仗都还没有打，就想着放弃关内的所有地盘，就这么跑回到关外去，若是不知道的人，只怕还以为张廷玉是宁楚安插进来的内奸呢。
徐元梦大怒，指着跪在地上的张廷玉，厉声道：“张廷玉，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你信不信，就凭你这些话，老夫便要斩你！”
庄亲王允禄也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我大清岂有不战自降的道理？张廷玉，你没胆去打楚逆，可是本王却有，这条性命就算豁出去了又如何，岂能弃先祖基业于不顾？”
张廷玉跪在了地上，神情反而更加淡然了，他低声道：“若非如此，我大清的一切就压在了这一战上，倘若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说道理，张廷玉根本不认为这一仗能赢，即便是汇聚了大清目前的所有兵力，他也依然不看好清廷能够战胜宁楚。
眼见得众人还要继续指责不休，雍正冷冷哼了一声，便止住了众人的喝骂之声，众人眼见雍正气恼，却是全部跪在了雍正的面前。
雍正没有望向他们，长叹一口气，“自从楚逆起兵以来，朕常常思考为何局势败坏如斯，实在是因为人人有私心，人人皆不可捐躯赴难，以致于楚逆坐大，不可再制……”
“若是继续未战先退，只怕军心人心，皆毁于一旦，到了那个时候，纵使有关外沃土，如何能为我大清所有？”
“此战听闻楚逆小儿亲领大军前来，朕亦不愿退缩……你们无需再议，朕决意亲征楚逆，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众臣全部跪倒在地，高呼万岁三次方止，唯独张廷玉却是在心底叹口气，如今既然皇帝下定了决心，他们作为臣子，也只得听命行事。
随着雍正决意亲征之后，南北大战的火药味却是显得越发浓郁起来，在京城里的八旗上下却是一阵惊惶，因为先前有了康熙亲征的先例，此时许多满蒙亲贵，对于皇帝亲征实在有些心里发虚。
就连一直都在闭门读书的满洲大学士马齐，如今也不得不向皇帝上了一道奏折，声称皇帝乃国家之重，绝不可轻动，或可命令宗室大臣为帅，另外选拔军中猛将，亦可御敌于黄河之南，使其不可轻犯。
倘若在过去，雍正看到这样的折子，或许还会给老臣一个面子，选择将其留中不发也就完了，可是眼下局势不同，雍正原本心里正是多疑之时，便觉得马齐此话有些别的意思，继而便想到了困居在景山的老十四。
这一想不要紧，却是将雍正心里的那点忌讳全都勾出来了，他很快就想到了当年继位时发生的那些糟心事，当下便狠狠地驳斥了一通，还派了小太监去马齐的府上，硬生生将老头骂了一个时辰，若非老头心理素质还行，只怕却是要被雍正给骂死过去。
然而问题却是来了，雍正骂退下了一个老臣，可是却也引起了其他宗室重臣的反对，大家的意思很简单，眼下这个局势本来就艰若累卵，若是皇帝在战场上再出现点什么事，到时候大清怎么办？
倘若老十三还在，或许他还能劝动雍正皇帝，可是老十三已经死了，而庄亲王允禄并没有什么影响力，而且他年轻气盛，也是赞成皇帝亲征的，因此到了这个时候，说话的宗室们并没有真正特别有分量的人物。
在这种情况下，雍正却是全部给驳斥了一顿，甚至对于一些老臣更是丝毫不留情面，他还怀疑其了在景山的老十四，以为对方在搞什么鬼，便专门派去了使臣前去训斥，可是这一训斥不要紧，原本就惊惧无比的允禵，竟然就这么直接给吓死了。
一时间京中更是谣言滚滚，许多人虽然不敢明说，可是他们的心里却认为这里面肯定有雍正的手笔，允禵的死跟雍正脱离不了关系。
雍正实际上这一次真的没有动手，他即便再怎么愤恨，也会考虑到一点，那就是允禵是跟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关系比起其他的皇子还要特殊，倘若是雍正下手，只怕将来的名声会臭到发指。
因此，允禵的死在这个时候却透着几分不对劲，而雍正眼下也无暇多虑，因为宁楚的北伐大军，已经在黄河南岸逐步集结完成，随时有可能发起渡河进攻。

第四百五十六章 长剑在手
革新三年七月初，南北双方之间的气氛变得骤然紧张，似乎一场无形的对决已经展开，只是双方比的不是真刀实枪的拼杀，而是比得双方的大势。
毫无疑问，目前的大势在宁楚这边，只是这终究是在历史的分叉路上大大往前迈了一步，宁渝在信心十足的同时，也深深感受到了前方的未知性。
三大集团军已经集结得差不多了，各师师长也都回到了自己的部队中，他们尽力去压制着目前军中的战心，耐性地望着南京的方向，等待着来自这边的信号。
而清军方向也出现了异动，清廷委任新任山东总督李卫紧急奔赴济南，与此同时山东十万绿营兵也开始了汇聚，他们沿着黄河一线展开了布防，只不过相对黄河对岸的复汉军士兵，他们的士气显得更为低落。
另一方面，河南总督田文镜也在动员自己手里为数不多的绿营兵，再加上一些士绅团练，缩在了卫辉府，十分警惕地望着开封方向的复汉军，他们并没有抵挡对方的实力和勇气，但是他们的存在，能够给直隶山东山西的清军提个醒。
张廷玉之所以不建议驻守黄河，也有这个原因存在，因为相对于漫长的黄河，目前的清军并没有太过于雄厚的兵力进行处处防守，而只要一点突破，则整条防线也都会陷入到崩溃之中。
与此同时，受到南北局势的影响，驻守在陕西的大义军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陈道显出动兵力接连攻占了凤翔与陇州，也算是在对年羹尧方向的清军进行试探。
至于驻守在甘肃的年羹尧还有远窜到青藏的岳钟琪，都带着十分警惕的态度观望着中原发生的大战，他们如今并没有参与到牌桌上的实力，一切都只能等待着中原大战的结束。
其中年羹尧与岳钟琪二人都经过了惨败，因此手中的兵力并不算多，特别是岳钟琪在经过了川省大败之后，他目前手底下只有数千人，勉强在青藏角落一地苟延残喘，而年羹尧虽然还有五万人，可是这五万人根本无法同战前相比，因此势力也十分有限。
总而言之，当南北大战爆发的时候，所有的其余势力都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参与进去，他们只能静静地等待着战事的结束，而真正能够决定天下大势的，依然只有南方的革新皇帝，与北方的雍正皇帝。
革新三年七月初十，复汉军禁卫师正式开拔，四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以及五个骑兵团，再加上师直属部队，一共两万三千人的庞大军队正列好了整齐的队伍，朝着城外出发。
城内外的百姓们拥挤在了道旁，多达十余万人将长长的朱雀大道挤得满满当当，而人人都望着身着整齐军装的复汉军士兵们，踏着步子向前开进，他们的眼神中透着坚毅的目光，肩上火枪上的刺刀闪烁着寒芒。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一旁的军乐团也奏响了军乐，数百名童子高声歌唱复汉军军歌，他们清脆的声音在朱雀大道前盘旋，带动着更多的人加入了歌唱之中，或许百姓当中绝大部分人都不太懂这首歌的名字，可是人人都知道，当这首歌响起的时候，则代表着复汉军士兵们将会踏上一场征途。
在如今的大楚，军人并不再像明清时期的地位那般低下，在宁楚的引导下，一出出通俗易懂的舞台剧在各地循环上演，也使得人人都知道，士兵们打仗并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能够重新使得南北一统，能够让华夏的儿女重新站在一起，再也不用受到任何的委屈，他们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战争！
百姓们为复汉军欢呼，甚至还有许多人自发地涌上来，他们手里拎着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鸭鱼肉，提着瓜果蔬菜，就希望能够奉献一些自己的心意。
当然，宁楚军纪十分严格，士兵们自然不敢去伸手接过，他们只能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将胸膛高高挺起，脸上则是一副凝重而严肃的神情。
实际上，他们的内心受到了非常大的鼓舞，像这般的场景放在过去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就好比清军打仗，剽掠百姓几乎都成了习惯，因此百姓们畏兵如虎，恨不得让清军跟匪患同归于尽才好。
可是如今事实证明，只要竖立了良好的军队形象，严格遵守军队纪律，那么百姓也会在心里记上一笔，因此这一幕也使得更多的复汉军士兵们，坚定了要牢守纪律的决心。
就在复汉军士兵们前进的时候，一阵雄浑的号角声响起，只见一排排身着更华丽的大红军衣士兵向着前方走来，却是立马有懂行的明白了过来，恐怕这便就是皇帝的亲卫部队了，而后面的车架上，坐着的应该就是皇帝本人了。
数万人望着亲卫部队后面的长长车架，翘首眺望，尽管在这个距离上他们都注定看不太真切，可是那大大的大楚团龙旗已经说明了一切。
“陛下万胜！”
“陛下万胜！”
随着团龙旗的逐渐接近，百姓们也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他们由衷的感谢皇帝，因为就在这几年的时间里，所有百姓的生活都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好转，大家心里都明白，倘若没有了宁渝，恐怕所有人的日子都会恢复到之前。
宁渝站在了一辆高大的马车上，身着大红色的元帅服，领上绣着金黄色的龙纹，而胸前则佩戴着一枚勋章，那是最为普通的一级忠勇勋章，旨在激励所有在一线拼杀的士兵们，皇帝将会和他们永远站在一起。
马车处于重重的保护之下，可即便如此，依然也有一些侍卫围在了旁边，他们极为警惕地观察着周边的一切环境，还有几个身材高大的侍卫，分别站在最容易受袭的方位，做好了随时用身体为皇帝抵挡暗箭的准备。
望着周边欢呼的百姓们，宁渝手中拄着长剑，神情坚毅无比，他知道，想要回馈这些百姓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干净利落地结束战事，这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交代。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禁卫师逐渐远去，踏上了遥远的征程，而百姓们的生活还要继续，他们望着那远方的重重烟尘，却开始了对漫天神佛的祈祷。
无论父母送儿子，还是妻子送丈夫，对于所有的百姓来说，他们最大的期望并不是亲人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而是能够真正的平安回来。
……
山东济南府，新上任的山东总督李卫，堪称是真正的年轻有为，年仅三十八岁的他，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迎来了官位的几连跳，便从一个正四品的云南盐驿道，升为了正二品的山东总督。
但是任何对目前现状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为李卫而感到高兴，原因便是大清国已经没落了，山东变成了摇摇欲坠的最前线，而他这个所谓的总督，根本就是一个用来救火的差事，随时可能会引火烧身。
在战事爆发之前，由于山东、山西以及河南三地十分特殊，像直隶总督便可指挥直隶、河南、以及山东境内的军事行动，因此这三省并没有如同其他省份那般设立总督，而最大的便是官职便是巡抚。
可是真正等到复汉军威逼黄河一线的时候，雍正才深深感觉到了这种体制的弊端，遂委任田文镜为河南巡抚，而原来的山东则是由鄂尔泰一手掌管，然而鄂尔泰后来被调到了云贵救火，因此山东一地的总督又空缺了出来，被时任直隶巡抚的李卫给接下来了。
从直隶巡抚到山东总督，李卫并没有任何的怨言，毕竟在他的心里面，对于雍正的忠诚一直是最高，换句话便是若非雍正慧眼识珠，他李卫恐怕一辈子也当不了封疆大员。
既然雍正需要他李卫去支持山东大局，那么李卫自然也会竭尽全力去做好这件事。
因此，深夜赶到历城的李卫，第一时间便召集了山东藩台衙门和臬司衙门的所有官员前来会面，其中还包括山东巡抚兼提督陈世倌（没错，就是书剑主角陈家洛的老爸）、山东布政使佟吉图、山东按察使董永艾。
深夜，总督衙门中灯火通明，李卫坐在主位之上，而其他的大小官员则是分列左右，灯烛照在了每个人的脸上，显得灰暗而毫无神采。
“督宪大人深夜赶赴历城，下官等如今已经全部到齐，只是一时难以招待，还望大人见谅。”
山东巡抚陈世倌也才四十五岁的年纪，十分精明强干，自从去年升任山东巡抚之后，在这一年里做下了许多的实事，在山东官场上颇具人望。
李卫属于捐纳出身，并非出身科举正途，因此他并没有寻常官员的迂腐之气，听到陈世倌这番客套话的时候，李卫便直接摆摆手，“朝廷派我李卫前来山东，为的不是这一顿两顿的招待，我李卫跟你陈大人你一样，都是来干实事的。”
尽管这番话说得相当粗俗，可是陈世倌却是眼前一亮，他原本就是这般的性子，当下便恭敬道：“大人来山东，是山东百姓的福气，只是眼下山东的担子重，楚逆蠢蠢欲动，只怕兵祸转瞬即至。”
李卫点了点头，但是他并没有接过陈世倌的话头，而是仔细问道：“听说陈大人当初来山东的时候，山东正好在爆发蝗灾，粮运之事也因此受到了影响，而陈大人曾经单独坐着马车去各地巡视灾情，可有此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世倌却是心里一凛，这件事并不是影响特别大的事情，可是依然让李卫这个上官注意到了，可见此人是做过准备的，绝不像寻常人以为的那么粗俗无礼。
实际上，雍正一朝的几个宠臣受到的关注还是很高的，与田文镜、鄂尔泰等辈想比，李卫是最被人看轻的，原因自然是落在了出身上，特别是李卫本人大字不识几个，因此凡有公文起草都需要师爷来做，因此也受到朝堂上许多人的歧视。
陈世倌在山东当巡抚的时候，李卫在直隶当巡抚，因此也算有所耳闻，只是当下对方已经成了自己的上司，便不得不小心应道：“确有此事，不过并不是什么大事，却不知大人所问为何？”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李卫连声赞叹道：“朝廷官员当中，能够有陈大人这般实干精神的着实少之又少，况且在蝗灾之后，还曾为小民考虑过低息借贷之事，确实为百姓做了不少的实事的。”
陈世倌闹不懂李卫的来意，只得小心应付道：“此事也是下官在下面巡视时所发现，凡有大荒之年，百姓即便度过荒年，可是也再也没有本钱买种子种地，只得去借贷，然后高息之下，却有滚利之嫌，反而使得小民破产无数。”
李卫终究不是那种在翰林院磨屁股磨出来的官员，耐心上自然欠缺了很多，他很快便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陈大人，山东一地乃京师屏障，皇上让我来山东，绝不是过来看着楚逆轻易攻占山东的，无论是拦住还是拖住，终究要给皇上创造一场决战之胜机……”
陈世倌听到了这里才明白了过来，对方估计是看重他在山东的人脉关系了，想着在他这边探探底，看看山东士绅们的想法，而其中真正的重点自然便是曲阜孔家。
只是陈世倌刚刚来一年，又如何能够跟高门大户的孔家牵扯上关系，只得委婉道：“李大人，若是要保住山东，自然需要联络孔家，只可惜下官初来历城，与孔家的来往着实不算多。若是真想有所联系，不如从礼部尚书王熙那边出发，如今王大人第四女正是当代衍圣公孔传铎原配。”
听到陈世倌的推脱之言，李卫便有些不太舒服，若是他能够联系走通王家的关系，又如何来麻烦他这个山东巡抚？

第四百五十七章 死中求活
李卫微微沉默了一番，他决定给陈世倌透一些底出来，至少不能再让他来糊弄事。
“这一次来山东，李卫并不是空着两条胳膊来的，皇上已经下过旨意，只要能够在山东拖住楚逆，山东大族的一切要求，我都可以想办法满足，哪怕是把山东的征税权让出去，都没有任何问题。”
陈世倌眼神一缩，这明显就是死中求活的棋，当下便叹气道：“眼下局势大家都看在了眼里，恐怕即便是朝廷让出再大的利益，那些大族们都要继续观望一番。”
原因很简单，痛打落水狗的事情大家都喜欢做，可是真正硬顶着目前风头正盛的复汉军干，只怕绝大部分人都会被轻轻一指头按死，因此哪怕是清廷给出再大的诱惑，也没办法真正吸引到众人，毕竟都还是挺怕死的。
李卫神情有些微恼，冷哼道：“至少朝廷目前给出了诚意来了，可是等到宁楚来山东以后，不妨看看他们能给出什么条件来，只怕所有大族都得掂量掂量了。”
陈世倌默然，他当然知道宁楚在南边做的事情，可以说要不是田亩税收制度的影响，只怕复汉军一跨过黄河，大家都会箪食壶浆喜迎王师了。
可问题是，宁楚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个能力不用再给他们面子了，而山东士绅们却不得不主动捡起来，生怕真跟复汉军撕破脸——毕竟前者只要钱，后者可是要命的。
见陈世倌久久不语，李卫心下一沉，别看他表面上多么自信，可实际上并没有半点把握，若是陈世倌真不买账，李卫也只能一边凉快去，毕竟眼下驻扎在山东的十万绿营和团练，那可都是只听他陈世倌本人的命令。
想到了这里，李卫甚至有些后悔，他不应该这么贸然地接见山东的官员，这固然会给他们营造出一种雷厉风行的感觉，可是也透露出朝廷目前的虚弱，像这样的错误真不应该出现在他李卫的身上。
二人当下各自想着心事，竟然齐齐沉默了下来，而正在燃烧的灯烛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显得那么响亮。
见二人没有说话，布政使佟吉图却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二位大人，倘若一味等着士绅援助，只怕不仅失了朝廷体面，更失了底气，如若朝廷能做出一副大张旗鼓的模样来历城，或许效果就不同了。”
对啊！山东士绅小看朝廷，为什么？还不是对朝廷没信心！
倘若朝廷真的做出一副举重兵入山东的迹象，哪怕只是一个动作，都会让目前的士绅们稍微动摇一会，因为当他们看到朝廷有信心在山东跟复汉军打下去的时候，士绅们才会给朝廷身上下重注。
毕竟你一个随时拔腿跑路的人，凭什么让那些几百年世家跟你去瞎胡闹？
李卫当下如梦初醒，举手笑道：“佟大人的一席话令李卫惭愧无比，倘若真有这么一出，或许情况就会有所改善了。”
陈世倌脸上也带着笑，既然李卫已经有了主意，那就不妨看看再说，若真的差一把火，他也不介意多添点柴火。
……
禁卫师北上的速度比很多人想象的都更快一些，毕竟从南京到淮安的距离并不算遥远，这也是为什么山东诸府在听说南京誓师之后，便已经有人吓得弃官而逃的原因。
在历史上，长江黄河都是天然的良好防线，只是相对于长江而言，黄河并没有那么险——原因就在于黄河冬季有结冰期，只要封冻了，即便是骑兵都可以正常通过，再加上黄河沿途突破口甚多，因此相对于长江而言，并不是特别被兵家所重视。
而对于目前的宁楚来说，从淮安突破淮河防线，然后一路推进到山东，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此等到了宁渝抵达淮安的时候，复汉军便开始进行渡淮准备。
“启禀陛下，我第一集团军八个师已经抵达清江浦一带，届时将会由第一师率先渡淮抵达西坝，在稳固阵地之后，军属工程部队紧急搭建浮桥，到时候供全军渡淮，等到渡淮之后将会兵分两路，一路沿着宿迁方向，北进徐州，另一路则是进攻沭阳以及海州，并进入山东。”
在山阳临时设立的总指挥部当中，第一集团军参谋长郑洪恩正在进行着相关的介绍，他指着山东继续介绍道：“等到两路大军分别从兖州府和沂州府进入山东之后，届时可以从青州府和泰安府继续前进，并且包围济南。”
宁渝望着面前的舆图点了点头，实际上这些更加具体的战术部分，有了总参谋部以及各集团局参谋处的完善后，他并不会去多费口舌，只需要严格执行便可以了，毕竟集体的智慧是不容小觑的。
“这一仗的关键，并不是直接攻下山东，而是能够尽量将山东的清军都吸引过来，从而给登陆的中央集团军减少压力，等到他们攻下天津以后，山东以及河南的清兵都会不战自溃。”
站在舆图前的宁忠义同样点了点头，他抿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济南的方向，“眼下清军并没有坚守淮水的想法……根据军情处来的消息，清军在山东的统帅并不是原来的山东巡抚陈世倌，而是雍正派来的心腹李卫。”
“李卫？是原来的那个直隶巡抚？”
宁渝笑了笑，此人的来历早就被军情处摸得清清楚楚，而对于此人的评价，却犹在田文镜之上，认为此人虽无文才，却才能卓异，能于乱局中打开一片天地。
宁忠义微微点了点头，他也是看过了李卫的资料，对其事迹也有一定的耳闻，低声道：“正是此人，不过如今此人前来，于大局并无益处，我军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不去管他。”
宁渝脸上带着微笑，点了点头，却是将马鞭负在手中，朝着帐外行去，众人知道皇帝不准备继续再看，当下连忙跟在了后面，微微低着头。
“李卫如何不用管，山东的大局还得看那些士绅们的想法，特别是孔家人，孔毓珣如今虽然归附了我朝，可是孔家态度却一直暧昧不清，特别是我大楚梳理田亩制度以来，更是隐隐有几分抗拒……朕不会一直给他们机会。”
说到这里，宁渝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斩钉截铁的语气，“传令下去，告诉孔家人，等到我大军拿下了徐州，他们若是再不降朕，也就不必降了，可以准备准备跟着八旗一块滚出关内！”
“是，陛下。”
宁忠义点了点头，所谓的衍圣一族在他们这些当兵的眼里，原本就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北边的没了，这南边的可是配合得够爽快！
七月下旬，复汉军第一师在火炮的掩护下，开始选择了渡河进攻，上百艘小船载着复汉军第一师第一团的士兵们，开始选择了朝淮水进攻，一下子便击溃了留守在西坝的两千清军，成功拿下了桥头阵地。
在拿下了西坝之后，复汉军的小船开始在淮水上搭建浮桥，一个营一个营的复汉军朝着黄河以被行进，他们的脸上带着振奋之色，在小小的浮桥上快速前进。
“快快快！天黑之前，我团作为全军的先头部队，一定要抵达兴龙镇，谁也别给我拖后腿！他娘的，老子的团从来不要废物！”
第一团团长韩再国脸上留着胡茬，他的腰上插着一把转轮式手铳，身上还背着一杆汉阳造火枪，看上去更像一个粗鲁的军汉，而不像一个真正的军官。
然而事实上，韩再国就是从讲武堂出身的军官，原本也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士子，可是等到他真正融入了军队之后，便彻底放飞了自我，一旦打起仗来，从来都不顾及个人的形象，甚至显得有些莽撞。
复汉军第一师第一团号称天下第一团，人人心里都有傲气，对于他们来说，天底下就没有能够让他们正眼看的对手，别说其他的兄弟部队，就连禁卫师在他们看来，也只是一帮子被天子和枢密院宠坏的娇娃娃。
用第一团士兵的话来说，禁卫师那是给皇上看家守门的，真正要论起大战来，还得咱第一师第一团的弟兄！
韩在国在这种环境下，能够成为第一团的团长，并且还能获得这帮子士兵的认可，充分说明了他的才华，因此每一仗当中，他们第一团都是当之无愧的先锋。
从西坝到兴龙镇，中间至少有个七十多里路，而等到第一团的士卒们赶到兴龙镇，只怕要跑到半夜——若是放在其他部队身上，那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可是放在第一团身上，那属于家常便饭。
就在第一团士卒们疯狂赶路的时候，西坝的溃兵也在疯狂地逃亡，而这一逃亡甚至还带动了其他各地的清兵，所有人都知道复汉军已经打了过来，人人都以一副狼狈而绝望的姿态，选择了继续往北逃窜。

第四百五十八章 孤臣之道
整个七月乃至于八月，几乎成为了复汉军一路高歌的节奏，奏凯的喜报几乎淹没了枢密院，人人都用一副极为惊讶的模样，望着北方此时所发生的一切。
七月底，复汉军第一集团军几乎不费一枪一弹，便彻底攻占徐州，随后做出一副兵进山东的模样，而在此之前三天，孔家人派来了使者，声称愿意降于复汉军，甚至愿意配合目前复汉军的一切行动，包括在山东施行新政。
与此同时，复汉军第二集团军攻占了怀庆府以及卫辉府，并作出了兵分两路的趋势，而此时的山西巡抚诺岷却并没有派来援兵，而是选择了将重兵进一步向太原方向收缩。
至于中央集团军还没有等到清廷大军南下的消息，因此并没有着急登陆，否则在十几万的清军围攻下，将会冒很大的风险，因此要么等到清军南下与第一二集团军进行会战，到时候再行登陆，要么就是等到第一二集团军会兵直隶，再行里应外合。
只是当战事进行到这一刻的时候，清军的表现堪称一只找不到方向的苍蝇，进退失据，不仅如此，甚至还有大量的绿营兵几乎都是临阵倒戈，这一切都几乎如同张廷玉所说，没有了八旗的弹压，拿什么来打？
然而就在复汉军横扫之时，老天爷却不给面子了，在北方下了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雨，结果将路面都泡得松软无比，导致复汉军大军行进十分困难，特别是那些拖运着火炮的辎重部队，更是被远远留在了后方，以致于复汉军不得不停止了攻势，将阵型稳固在了兖州—沂州一线。
等到禁卫师部队抵达了滋阳之后，孔家当代衍圣公孔传铎跪在了军营之外，丝毫不顾地上的泥污，他的脸色苍白无比，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可是依然没有动摇，一直望着军营的方向。
宁渝经过了多日的行军之后，并没有如同其他人一般感觉身体瘫软，反倒感觉状态颇佳，因此一直斜倚在帅帐中的御榻之上，批阅着后方送来的紧急奏折。
在这个时代里，打仗并不是舒舒服服待在营帐当中，指着舆图上画一道，然后就能轻松获得胜利，实际上这是一个极为繁琐的过程。
为了战事的胜利，为将者不仅要做好战场上的指挥，还需要在战场之外，保障军队的状态，不能懈怠，不能过于疲累，也不能出现疫病，条条框框下来，万般诸事下来，都会让一个人感觉到压力无比大。
因此为了便于宁渝处理政事，侍从室里时刻保持着一支数十人规模的庞大侍从，他们跟军机处里的那些章京有些类似，但在权责上更加小一些，主要还是为了配合皇帝每天的政务而存在，有了他们，宁渝至少能够减轻很多庶务上的压力。
“告诉南京，战时后勤事务不能由多部门交叉处理，这样实在太慢了！可以贯彻一只笔原则，只要符合情理，由正职主官批字即可，将来战后可以重新归档处理。”
“通知内阁，这场暴雨下来，只怕后勤道路不少都会被冲垮，要组织好工程人员抢修道路，一应的物资绝不能短缺。”
……
等到宁渝一连串的命令下发之后，面前的侍从们便已经少了不少，他们将会直接带着宁渝的命令，去督促各级的官员来完成——还有一些人，则是继续等待着宁渝命令的发出。
一直等到快到傍晚时分，侍从室副主任韩昌杰才轻声细语走过来，低声道：“回禀陛下，孔传铎现在已经晕了过去。”
“哼，看来这些人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眼下才多久的功夫……”
宁渝微微叹气，“罢了，留着他的命还有些用处，告诉孔传铎，大楚敬重先圣，亦愿将先圣之道，将来传播到全世界去，可是这不代表着大楚也会继续厚养先圣后裔，这并不符合先圣本意，希望他能够好好考虑一下。”
韩昌杰微微点头，他知道恐怕传承千年之久的衍圣公爵位，怕是要彻底断绝——这虽然不代表孔家地位彻底消失，可是没了官府的认可，只怕将来会越来越式微。
只不过这一切都跟他无关罢了，天下读书人再怎么愚笨，也不会为了孔家的荣华富贵，来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因此韩昌杰只是应是，随即便转身出了帅帐。
宁渝望着天边的漆黑一团的乌云，心里却多少有些担忧，这一场雨来得实在太快，怕是要阻大军不少时日，只怕在这段时间里，清军彻底想明白了问题，到时候恐怕就没那么好打了。
……
连绵的暴雨不仅影响了复汉军的前进步伐，也影响了清军的整合速度，李卫在得知徐州彻底失守之后，整个人却是愣住了片刻，然后就将手里的折子给狠狠扔了出去。
“陈世倌在干什么？！他娘的徐州都没了，还在那墨迹什么呢！”
李卫却是爆发了粗口，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才多少天的功夫，徐州就这么拱手相让了。
一旁的师爷钱明珍还以为李卫怕承担责任，连忙委婉劝道：“大人，您这才刚来山东，这徐州丢了怎么也怪罪不到您的身上，何必跟陈大人伤了和气呢。”
“什么怪罪不怪罪的？皇上要是怪罪咱，那是应该的，可是咱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山东一点点没了。来人，备马！”
李卫脸色阴沉，他不可能继续在这里跟陈世倌继续纠缠不休，而是直接点起了侍卫，随后便朝着城南的绿营大军中而去。
一路上风雨甚急，李卫却是丝毫不顾，甚至当属下要给他递过蓑笠之时，他亦是挥手弃之，仅仅只是穿着一身大清朝的二品官服，就这么直愣愣冲进了城南的清军大营。
由于山东提督亦由山东巡抚所兼，而陈世倌则是常驻历城办理公务，因此军营中常年都由副将邓天爵做主，他的身份相当复杂，不光在朝廷里有靠山，跟本地的一应士绅大族也都有关系，因此在军中亦是骄横跋扈，常常引起军中众怒，只是众人忌惮他的背景，却是敢怒不敢言。
当李卫闯入了军营中时，邓天爵却是喝得醉醺醺的，浑然没有半点大战来袭的模样，被李卫的亲兵将他直接从军营中拖过来时，他还是酒醉不醒。
李卫见到邓天爵如此模样，当下便皱了皱眉头，而左右的亲兵也想到知趣，两人扛着一桶水过来，将水直接泼在了邓天爵脸上，才使得他在迷迷糊糊中略略清醒了几分。
“是谁？不要命了吗？敢……敢这么对你家爷爷我……”
李卫望着面前的邓天爵，厉声怒喝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看看你爷爷我是谁！”
“啊……你是……你是总督大人……饶命啊……奴才，奴才绝不是贪杯误事……”
等到邓天爵看到了李卫铁青的脸色时，一身的酒意却是化成了冷汗，当下便意识到了不妙，他连忙跪了下来，不断地磕头告饶。
李卫脸上闪过一丝杀意，他从身旁侍卫手里接过长刀，随即便狠狠一刀砍了下去，却是将邓天爵的人头给剁了下来，一时间血流成河。
就在邓天爵身死之后，李卫身旁的随从们也对帐外邓天爵的侍卫们大打出手，有心算无心之下，很快便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一场可能会发生的内乱。
“有这样的将军，大清焉能不败？”
眼前的这一幕几乎在提醒着李卫，他所面对的绿营兵，不要说跟复汉军去打，就连自身都已经成了一摊烂泥，在将来的战事中只怕是再也没有了任何的作用。
然而，雍正派他前来的用意，不就是为此吗？或者现在山东没有人想着继续打下去，他们都希望在复汉军打过来的时候，便主动开城投降，或许不仅能保住自家小命，还有机会谋得一份富贵。
在如今的整个山东，只有李卫才是朝廷真正的纯臣，也是真正的孤臣。
或许天下人都有背叛雍正的理由，可唯独只有他李卫没有，也只有他李卫才能真正的成为雍正的孤城，一把带着血腥气的刀。
眼见得帐篷里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李卫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吩咐道：“擂鼓，聚将，将本督的命令通知下去，所有人都得给老子赶过来！”
原先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军中小吏，此时听到李卫的话语，只得颤颤巍巍道：“回督宪大人，如今兵员散落，将领亦各自修养，再加上这大雨天气，却是没办法将他们都给请过来。”
李卫听到这话，当即冷笑一声，“今日咱也不妨告诉你，这天上甭说是下雨，就算是下刀子，你也得给我将这些人请回来，倘若他们不来，那么死的可就不光是你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下定决心
在一场近乎于兵变的情况下，李卫勉强取得了城南绿营大军的兵权，尽管只有三万人左右，可是得来也颇为不易，而且之所以说是勉强，完全是建立在诛杀邓天爵的基础上，使得许多人不得不畏惧罢了。
可问题是，这些绿营的骄兵悍将们，他们原先就不服从山东巡抚兼提督的陈世倌，也不服从在军中横行霸道的邓天爵，如今自然也不会服从一个空有其名的李卫了。
只能说，由于绿营兵将不够齐心，一时被李卫的雷厉风行给唬住了，因此才听从了他的命令，暂时受到李卫的约束。可等到时机一旦变化，绿营兵哪怕出现战场倒戈的情况，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李卫在控制了这三万大军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南下前往泰安府一线，一来是止住绿营目前的溃势，收容逃亡的士兵，而来便是借着这个机会，在泰安府一线重新构建防线，件件都是要事，因此才选择了出此下策。
当然，李卫多多少少还是顾忌到了陈世倌在军中的威望，他没有主动去见陈世倌——那是陈世倌所承受不起的，毕竟李卫是上官，但是对于这件事情，李卫还是派钱明珍去委婉解释了一番，主要还是一些大局为重的废话。
陈世倌心中当然有些气恼，李卫尽管是上官，可是事前根本不通知他，多多少少显得有些不地道，这么一来，将来在山东还有什么人会将他放在眼里？
只是见钱明珍过来解释了一通，陈世倌当下也有些无奈，望着还在等待回复的钱明珍，他也只能一脸苦笑道：“大人此番终究是为了国事，下官让大人操心，委实有些无能，明日便会向朝廷呈递辞呈，以谢其罪。”
钱明珍当下却是吓了一跳，他明白陈世倌在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可是他作为一个师爷，又没办法说些什么，只得含糊其辞道：“抚台大人忠心为国为民，即便是我家大人也是钦佩之至，只是如今战事紧急，方才出此下策，抚台大人若是呈递辞呈，只怕我家大人会惭愧不已，还请大人暂时罢去此念，待我家大人回转之后，便亲自登门向抚台大人解释。”
陈世倌听到他这么解释，心里多少也好受了一些，只得无奈道：“原本督宪大人所言，乃结交山东士林绅友，将来亦可为大局出一份力，可是本官还没有真正谈个结果，督宪便移师泰安，只怕前番努力皆付诸东流……”
钱明珍自然能听到陈世倌语气里的无奈，他只得无奈道：“此番绝非我家大人朝秦暮楚，实在是因为有了大变故，徐州的失陷想必大人应该也知道……”
说起徐州失陷，陈世倌不由得一愣，实际上徐州根本是守不住的，或者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守……所谓的十万绿营兵，那都是山东本地兵，受到山东士绅的影响更深一些，他们才不会跑到徐州去守城。
只是听到钱明珍说起这个理由，陈世倌终于没有了别的说辞，当下也就只得告退，他虽然不会真正的罢休，可是当下也想继续再观望观望，反正他对于那帮子骄兵悍将是没有办法，只看李卫能不能制服他们吧。
数日后，李卫率领三万大军抵达泰安府，却见到无数的溃兵在朝着济南的方向溃散，当下停在了泰安收纳溃兵，直接砍了几个不思抵抗的总兵和参将，还将他们的头挂在了旗杆上，这才止住了溃势。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李卫心里明白，山东局势没有真正的主心骨之前，只怕局势无可挽回，那帮子士绅怕是一手拿着他李卫的好处，一手衡量着复汉军的威胁，正在两头下注，谁赢帮谁。
在这种情况下，李卫实在是万般无奈，只得给雍正上了奏折，声称山东危局危若累卵，需要支援……
……
对于李卫的上书，雍正并没有任何的办法，因为现在不仅仅只是山东一省的问题，河南田文镜崩得更快，他原本手底下都没有多少兵力，在复汉军第二集团军的进攻下，已经退到了大名府，与山东成了难兄难弟。
至于山西方面的清军也没有办法提供助力，眼下唯独真正的援兵，就是还在京城里的十五万清军主力，包括十万八旗新军和五万满蒙骑兵，构成了目前雍正仅剩不多的精锐。
与山东、河南的绿营不同，京城的这十五万军队，不仅仅只是装备上占据了优势，而且在人员构成上也都是选择的八旗勇士，他们对于大清的热爱与忠诚，使得他们的勇气并不比宁楚差，甚至更有几分破家灭国的悲愤之意。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大臣心里都明白，不能指望清军精锐南下，否则一战若是损失太大，只怕八旗都没了——因此八旗绝不能动，不光如此，还得随时准备着跑路。
到了这个阶段，雍正算是明白了张廷玉的良苦用心，他对于八旗的深刻了解，已经使得他看到了目前的结果，然而雍正还并不想就此认输。
可问题是，雍正不甘心，如果没有将最后的筹码放在战场上，就此选择退出关外，那么他这几年的兢兢业业又是为何？
雍正之所以努力推行新政，得罪士绅，得罪宗室，编练八旗新军，为的绝不仅仅只是在四年后灰溜溜退出关外，甚至还是在一仗都不打的情况下退出去，他不会就此甘心。
更何况，也不仅仅只有雍正不甘心，甚至是其他的八旗亲贵，他们也不会甘心，特别是已经训练了许久的八旗新军，倘若只是为了这样的结果，又何苦来哉？
因此，在接到了这一连串的求救信息之后，雍正深深思考了许久，他终究要踏出那一步。只不过在踏出去之前，他还得看看新军的情况，至少不能在糊里糊涂地走上战场。
“苏培盛，摆驾西山新军大营！”
自从纳尔苏因为贪腐被雍正下狱，后来又被放出来带兵以后，他表面上便已经在洗心革面，每日里与士卒同吃同住，甚至还亲自邀请一些懂得军阵知识的西洋人来军营里帮助训练，一时倒也让雍正感觉到几分满意。
可是不论面子上的花活再怎么好看，真正的核心点依然还没有彻底解决，那就是军备还没有准备充足，至少还有一成半的士卒在用旧式的鸟铳。
因此，纳尔苏在收到了雍正要前来巡视的消息之后，当下也有些无奈，他连忙带着全军的将领们，赶到西山大营营外五里，迎接正在一路前来的御驾。
望着面前风尘仆仆的八旗新军都统制们，雍正倒也没有别的废话，直接凝重道：“山东、河南战况危机，朕需要看看八旗新军如今的状况……”
“嗻，奴才遵旨。”
纳尔苏带着八旗新军的各镇都统，像第一镇都统鄂善、第二镇都统觉罗伊礼布、第三镇都统拉锡、第四镇都统查郎阿以及第五镇都统那苏图等人，齐齐跪在地上，大声应诺。
雍正对八旗新军十分重视，所委任的八个镇的都统都是八旗内部的精英，来历相当不凡，纳尔苏就不说了，像第一镇都统鄂善原本就是军中宿将，第二镇都统觉罗伊礼布在之前也是军中悍将，第三镇都统拉锡原来是老十四的侍卫，后来投靠了雍正，因此也受到了重用，至于其余人也各有军功。
在这些各镇都统之下，副都统都是三十来岁的满蒙八旗青年才俊，因此先不看他们的带兵能力，首先体现了一点，那就是高层位置几乎没有汉人的位置，而这十分符合雍正的想法。
众人一路簇拥着圣驾，往新军大营中前进，只是还没有完全走进军营，便已经看到了一排排的八旗新军士卒，正排列着阵型等待着雍正的检阅，只是或许是天气的缘故，军士们情绪焦躁，阵型隐隐有些混乱。
“启禀皇上，如今西山大营仅仅只有新军一部，六万余人，还有四万人分驻其他大营，众人听说皇上要来，心里喜不自胜，早早便站在了这里等候，只盼得一睹天颜！”
纳尔苏一脸殷勤地在前带路，他前番因为贪腐事，几乎差点丢了脑袋，而如今脑袋虽然保住了，可是平郡王的爵位却给丢了，因此也不得不小心应付，只盼得皇帝能够将爵位重新封还。
雍正望了一眼八旗士卒们，脸上有些沉默，只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可是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当下也便挥了挥手，“将士用命，朝廷自然不会有半分亏待，还需好生激励将士，来日杀敌报国。”
纳尔苏连声称是，只是又见雍正脸色有些不耐，当下便连忙挥手，适宜各镇都统前去带兵进行演练。
等到雍正等人登上观望台之后，便有人开始擂起战鼓，只听见三通鼓声之后，八旗新军的士卒们开始朝着演练地前进，他们身上穿着纸甲，肩上扛着新式的鹰嘴铳，腰间同样也跟复汉军一般，挂着长长的刺刀，表面上看上去倒挺像那么一回事。
最先露面的是第一镇的一个步营，他们率先从观望台下排着队列经过，只见他们排成了二十排，每排有二十五个人，形成了一个移动的小阵型，而小阵旁边还拥有一个军鼓手和一个旗兵，他们目光坚毅地从远方走来，阵型没有丝毫的散乱，这让雍正感觉到一阵满足。
“皇上万岁！”
“保卫大清！”
当新军步营来到了观望台下时，方阵中响起了雄壮的口号声，这些新军士卒们很明显在事前编练过许久，因此吼出来颇具一番气势。
“好好好！这才是我八旗健儿应该有的气势！”
雍正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他虽然没有打过仗，可是光看这股子气势，都觉得这些人打仗应该差不了，顿时为自己编练八旗新军的英明决策而感到欣喜。
在众人等到新军士兵们排成了三排阵型，他们举起了手中的鹰嘴铳，随后便在药池里倒入了火药，牵引火绳，接着在铳口塞进了弹丸，随后一同举枪扣动扳机，带动火绳点燃，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浓白的烟雾瞬间罩在了校场之上。
当第一排的士兵们开完枪之后，第二排、第三排的士兵们又开始了开枪，周而复始，轮转发射，只听到不断的火枪轰鸣声，以及越来越浓密的烟雾充斥着整个校场，刺鼻的硝烟味道几乎让观望台上的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雍正没有屏住呼吸，他贪婪地享受着这种味道，它并不代表着刺鼻，而是代表着强大……打到目前为止，新式火枪都没有发生过任何的炸膛现象，而且也没有任何的士兵在开枪中受伤，这本身就是一个进步。
一直等到枪声彻底停息之后，便有人从远处搬来了靶子，只见那些扎在六十步开外的靶子上，已经是密密麻麻的弹孔，这也是过去清军所无法完成的目标。
若是新军中都是这般水平，雍正便有信心打赢这一仗，哪怕只有一半的水平，应该也不会打得太差……
见雍正神情里透着满意，纳尔苏也就悄悄松下一口气来，实际上他安排的这个营绝不是普通的营，而是全部由八旗内的老兵组成，他们经过了很久的训练，因此也是新军中阵列走得最好的营，哪怕是跟楚逆相比，也不会差到哪去。
一旁跟着雍正过来检阅的军机大臣们也都点了点头，倘若都是这般的操练水平，真要去打上这么一仗，倒也不是不可能，唯独一直默默无闻的张廷玉，却看得十分认真。
在跟着雍正巡视的王公大臣当中，还有一些人当初跟着康熙南征过，当下亦有几分感慨：“若是当初有如此强军，岂能坐视楚逆猖獗如斯？当年先帝亲征之时，便是汉军火器营当中，也没有可堪比拟者。”
纳尔苏亦是当年大战的参与者，可以说真正近距离接触过宁楚的火器的威力，当下亦是感慨道：“当年之败，绝非指挥不力，更不是勇气不足，实际上八旗之骁勇即便是楚逆亦无法比拟，只可惜他们仗着火器之利，却是使得八旗健儿白白牺牲了许多……”

第四百六十章 难当的大清官
作为当年康熙与宁楚决战的见证者，纳尔苏实在是有太多的感慨，清军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对阵复汉军，并在马队上也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是最终却打了一场大溃败，输掉了决定大清命运的这场决战，在纳尔苏看来纯粹是武器的差异。
复汉军的确士气高昂，作战勇猛，可是清军也一点都不差，当时康熙所率领的几乎都是京营八旗，再加上一些福建藤牌兵，都是在之前战争中经过了考验的精锐，在实际战场上也打出了自己的血气。
就算说起指挥问题上，清军也没有太多的问题，虽然一直被宁楚牵着鼻子走，可是到最终决战的时候，清军在场面上依旧占据着优势——因此在纳尔苏看来，清军目前只有武器是需要弥补的。
正因为如此，纳尔苏如今自信百倍，他认为已经有了新式武器的弥补，再加上满蒙的马队，在北方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对于朝廷一直避战的想法也有所腹诽。
因此，望着一脸兴奋的雍正皇帝，纳尔苏大着胆子跪在地上道：“启禀皇上，八旗新军十镇俱是如此精锐，且装备亦相对优良，还请皇上继续实看。”
雍正听了纳尔苏此言，当下也多了几分期待，他望向了场上的新军，只见数千人开始展开了演练，还有人打着所属部队的番号，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八旗新军第一镇第一协”，远远望去非常显眼。
根据纳尔苏的介绍，目前的十万八旗新军，可以分为八个镇，尽管名面上以第一至第八为番号，但是由于各旗士兵的划分，私下里依然以各旗旗号为名，比如第一镇又被称为镶黄旗新军镇，以此类推。
而在各镇编制当中，额定的人数为一万两千五百人，相对于目前复汉军的一个师，还要多上两千五百人，而每个镇拥有两个步兵协，每协人数在四千余人，以及一个一千五百人的炮队标和一个一千余人的马队标，剩余的便是辎重营部分。
因此，八旗新军八镇共有十六个步兵协，而每个协中又分成了八个营，像适才进行演练的便是这种营，因此当整整一个协排成八个方阵营的时候，气势却是显得无比恢弘，这些人都属于步兵营。
在雍正等人的注视下，前面行进的四个步兵营展开了行军、列阵、射击等演示，能够看得出来，这些人尽管还没有真正上战场，可是训练上多多少少还是用了心的，因此让众人看得是如痴如醉。
等到后面四个营走过来以后，他们同样像刚刚那四个营一般，展开了全方位的演示，只是在演示的末尾时，却听见一声号声，只见这四个营的清军士兵，取下腰间的刺刀，插在了枪头上，开始了似模似样的刺杀动作。
望着那寒光凛凛的刺刀，观望台上的王公大臣们并不会感觉到陌生，可以说清军一方面倒在了复汉军的火枪火炮里，另一部分便是倒在了刺刀之下。
在这种考虑下，尽管刺刀的作用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可是清军依然想尽办法搞了一些，然后学着复汉军那样挂在了枪头上，还专门练习了一些刺杀动作，可是对于清军中的那些近战肉搏手来说，清军眼下弄的刺刀根本就是个笑话。
原因很简单，刺刀本身只是辅助装备，哪怕是宁楚军中重视刺刀训练，可是也不会把胜利寄托在刺刀上——只要能远远用火枪火炮揍垮，为什么要去拼刺？
清军在学习复汉军的火枪火炮的同时，也无比重视刺刀、手榴弹甚至是火箭弹等等一切武器，只是火枪火炮技术难度太大，手榴弹和火箭弹则根本不通原理，摸不着其中的关键，真正看上去最简单的刺刀，可是也没有真正造出来。
用清军工匠的话来说，作坊里面打造的刺刀，根本挂不上枪口，而且无法精确固定，以致于刺刀常常容易脱落，根本没办法造成真正的威胁，特别是好不容易造出几把刺刀，真正到了试验的时候，却发现连虎衣藤牌兵都没有打过。
然而在得知这件事之后，纳尔苏并没有选择停止刺刀的制造，而是将这条消息封了口，然后花时间积攒了一批所谓的刺刀，给其中四个营的士卒给装备上，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在今日，在雍正面前好好露露脸。
等到第一标的士卒们完成了训练后，也开始齐声高贺皇上万岁，却是让雍正感觉到内心的振奋，似乎有些东西在他的胸膛里流过，彻底点燃了他内心的激动。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炮队协和马队协都分别向雍正展示了自己的光芒，他们的武器也好，装备也好，都给雍正带来了充足的信心，以致于彻底坚定了他的内心。
……
“朕要亲征！朕要带兵下山东击败楚逆！”
从西山大营回到养心殿之后，雍正便迫不及待地召集了适才一同前往的军机大臣们，向他们宣布了自己的这个决定。
雍正上过战场吗？没有。
可正是这些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总以为打仗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们甚至都在心里暗暗想着，连宁渝这种黄毛小子都能当个什么战神，大爷我打几个胜仗岂不是手到擒来？
虽然雍正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解决眼前的危局，可是这般想法在他的心里不是没有过，或者说，在他看到了八旗新军的实力后，便彻底对前线的将士们失去了信心，想着自己亲自扭转这一切。
军机处的大臣们听到雍正这番话，不由得面面相觑，可是他们也知道此举乃犯君之罪，当下跪下来，却是一言不语，唯独徐元梦硬着头皮，开始想办法在劝阻雍正的同时，尽量不要勾起他内心的敏感。
“皇上，楚逆北犯山东，如今正大肆进攻……或许只需派遣一员大将，收拢山东兵力，或可一挡，绝不可使皇上身犯险境啊！”
徐元梦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瞧着雍正的反映，却正好瞅到了对方冰冷的面孔，当下心里一个激灵，连忙拉了拉身旁张廷玉的袖子。
张廷玉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他当然明白徐元梦的意思，无非是让他也说句话，劝阻雍正御驾亲征。
可问题是，张廷玉了解雍正，如果说对方没有做决定时，或许还会采纳自己的意见，可是当雍正真正下定了决心，那就是九头马都拉不回来的，如何劝阻？
“启禀皇上，奴才有事启奏。”
“若是你们都想劝阻朕，那就不用继续多说了。此战朕意已决，无人能改。”
雍正的脸上带着一丝冷意，一副不欲继续跟大臣们打口水仗的模样。
张廷玉脸上闪过一丝苦笑，只得低声道：“皇上亲征，奴才自当鞍前马后，绝不敢稍加阻拦，只是还请皇上知晓，今日南方传来消息，南边出海商船数量暴减，似乎有大量船只被宁楚征用，以奴才只见，宁楚绝不仅仅只有面上这两路大军，可能还有其他大动作了……”
实际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那等说一反三的机敏人才，通过这条消息，几乎人人心里都能够断定一点，宁楚的商船不会无故减少，只有一个原因，在两路大军之外，还有一路大军会走海路攻天津或者是满洲，而且大概率将会是天津。
雍正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也不知是因为张廷玉还是因为宁楚，他脸上强行扯起一丝笑意，“衡臣所言不无道理，让朕再想想……再想想……”
所谓再想想的意思，也就代表着亲征就此告一段落，然而当雍正彻底哑火的时候，雨水也基本完全停了，重新恢复了烈日的暴晒，而这也代表了一旦，宁楚的进攻重新展开了……
……
八月下旬，复汉军第一集团军横扫山东，分兵数路接连占据了曹州府与东昌府，开始威逼李卫所在的泰安府，等到青州府被从沂州府出发的复汉军攻下之后，登州府与莱州府也彻底选择了投降。
到了这一步，泰安府几乎成为了众矢之的，李卫也感受到了军中的暗流涌动，而此时在泰安的清军，足足有五万人之多，其中三万是从济南夺来的三万绿营，另外两万则是一路上拦截下来的溃兵。
五万人看上去很多，可是想守住泰安却几乎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只要有一个复汉军的师出现在泰安，那么都是目前山东清军所无法抵挡的。
在这种危急时刻，李卫也受到了军中将军们的轮番抵制，他便借机下台，带着众人撤回到济南府，然而到了这一步，双方也算是逐步矛盾清晰化。
对于李卫而言，前番他之所以能够夺权，一来依靠着皇帝的令信，二来便是依靠杀人，可是眼下皇帝威望已经不那么好使了，而再想杀人也不太现实，因此李卫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重新找陈世倌进行沟通。
等到陈世倌抵达总督衙门时，李卫已经足足喝下了四大碗茶水，而他的神色则更显沉着，并没有表现出半分不豫，在得知陈世倌到了门口时，更是亲自去迎接陈世倌。
“秉之兄，前些日子小弟不告而去，实在是多有得罪，今日延请秉之兄过府，便是为了进行赔罪。”
李卫一把拉过陈世倌的胳膊，却是叫得极为亲热，而陈世倌则混身上下感觉有些难受，他分明记得清楚，李卫的性子粗豪，很少这般客气称呼下属，在前番见面的时候，还是一直都以‘陈大人’相称。
“大人实在是客气，山东大局危在旦夕，全靠大人以一己之力支撑，下官着实惭愧。”陈世倌神情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
李卫却是一脸的笑容，他拉着陈世倌在花厅落座，面前则摆放着几道家常菜，以及一坛酒，也不知是什么风味的，只是闻起来却又一股异香。
“小弟来到历城的时候，无暇同秉之兄一道饮宴，今日却是能够补上了。”
李卫一脸诚恳地给陈世倌面前的酒杯倒满了酒，随后又给自己倒上了酒，先不说别的，这个姿态却做得十足，随后才举杯歉然道：“无论怎么说，前番小弟着实对不住秉之兄，若将来能够平定逆匪，小弟当大礼赔罪。”
见到李卫以一介总督之尊，能够做到这个程度，不得不让陈世倌为之叹气，“若是下官继续拿乔下去，只怕是有违圣人的仁恕之道，大人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李卫见陈世倌终于放下了芥蒂，只得苦笑一声，“人人想当这封疆大吏，可是秉之兄应该明白，眼下山东总督这个位子，只怕是朝不保夕了。”
陈世倌既然已经理解了李卫的做法，这个时候也不会故意讽刺，而是叹气道：“两路大军齐伐中原，纵使我等守住山东又有什么意义？难道河南、山西那里就守得住？难道天津就能守得住？”
听到陈世倌这般说话，李卫却是放下了酒杯，目光咄咄道：“看来这天下大事，只怕也都瞒不住秉之兄了。”
陈世倌苦笑了一声，“只要稍微看看朝廷明发的邸报，就不难分析的出来，楚逆明面上两路大军齐攻山东河南，进而直逼直隶，可是这背后还有一支冷箭，正在瞄准天津和京师，倘若京师空虚，那么这一箭就会直接钉在天津上！”
李卫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秉之兄的意思，朝廷不会再派援军到山东？”
“没错，督宪大人一心为了朝廷，下官自然是佩服的，因此即便督宪大人夺取三军，想要南下稳固阵线，下官也不会稍作阻拦。可是下官还是想说，督宪大人现在做的一切，都只是无用功罢了。”
随着咕噜噜一声响起，只见李卫身前的酒杯却不知为何被带到了地上，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而李卫的脸色则是苍白若灰，他虽然从来不会为了自己的安危而担忧，可是真的面临被当成弃子的时候，多少也有些绝望。
陈世倌深深叹了口气，“这大清朝的官，只怕是真的难当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各为南北
在听到陈世倌话中有话，李卫顿时眉头一皱，警觉道：“秉之兄此言何意？”
陈世倌微微沉默了一番，方才低声道：“孔传铎终究是割了辫子，降了宁楚，不要说衍圣公了，他连孔家传承千年的土地都能彻底放手……大人可知这其中的厉害？”
“哼，孔家的骨头，这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初孔毓珣被俘之时，还不是嚷着要绝食尽忠，可最后的结果如何？他现在成了宁楚的大学士了！”
李卫咬牙切齿，他虽然不太懂宁楚的大学士是怎么回事，可是至少明白一点，在眼下宁楚可是比大清朝看着更有希望一些，要不然孔家怎么会容忍这些委曲求全……还不是看着大清彻底没了希望。
陈世倌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并不想跟李卫计较这些面子上的东西，而是轻声道：“督宪大人，如今山东士绅都看着孔家的做法，他们认为大清已经没了戏唱……好歹都是汉人，即便是做了汉奸的，也不是完全一棒子打死……”
李卫站起了身子，冷哼道：“若是陈大人今天来府衙只为跟本官说这些，那就免了，皇上待李卫恩重如山，李卫纵使战死疆场，也不敢对不起他老人家分毫！”
陈世倌摇了摇头，他并不赞同李卫的想法，可是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望着李卫的眼睛，“督宪大人要尽忠，下官自然不会拦着，山东士绅要活着，下官也不会拦着。”
“陈大人这话，什么意思？”李卫的眼神越发危险起来，他望着陈世倌的同时，透着几分杀气。
陈世倌却似乎毫无所知，面带微笑道：“下官自然是希望大人能够回京师，也好为皇上尽忠，至于山东士绅的想法，就由他们自己决定，无论是战是降，下官都不会干预半分。”
“哼！好你个陈世倌！”
李卫再也忍耐不住，他高声朝着府外喝道，“来人！来人！杀了陈世倌！”
随着李卫的呼声传出花厅，只听见几声急促的脚步声，似乎要赶到花厅中来，然而又随着几声异响，拔刀声、碰撞声以及刀刃刺入人体时的声音，一同传了过来，接着花厅门口便彻底恢复了安静，再也没人出现。
李卫冷冷地盯着陈世倌，他当然明白这一切都是对方动的手脚，或许从一开始，总督府里面就埋着对方的人手，又或者是在李卫带兵南下泰安的时候……总而言之，这一切都仿佛变得那么理所当然。
陈世倌微微叹了一口气，“大人只怕是在京城顺风顺水惯了，这山东的水可不浅啊……”
李卫眼见得自己沦为他人之手，再也没有了顾忌，语出讥讽：“陈大人的手段，本官是领教了。不知道陈大人接下来是将我剁成肉泥，还是看下人头送给楚逆？”
陈世倌微微摇了摇头，“大人对我误会已深，下官无论再说什么，只怕大人也不会相信——可是下官还是有句话想说，顺应天命者，方能平安，若是大人一意孤行，事情也就不会闹到眼下这个地步。”
李卫闭上了眼睛，他已经萌生死志，自然不会为陈世倌话语所动。
陈世倌继续念叨着，“下官绝不会杀大人，可是也不能容忍大人将山东的几万兵带走，否则不光山东士绅不答应，就连新朝皇帝陛下也不会答应，因此也就委屈大人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八月底，山东总督李卫在山东布政使陈世倌的胁迫下，带着自己的随从回转了直隶，而就在李卫刚刚进入直隶的时候，山东布政使陈世倌代表山东士绅向复汉军表示了投降，并愿意接受新政以及田亩等改革措施。
山东既定，河南全境也迎来了光复，复汉军第二集团军中的第二师、第九师，继续向直隶发起进攻，而另外的六个师则是沿着怀庆府进入了泽州府，展开了对山西的进攻。
……
西安古城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之后，终于告别了战乱带来的影响，大义军虽然不善于治民，可是在陈道显的治理下，多多少少也恢复了点人气，至少街面上没有之前那么冷清了。
雍王府中，宁千秋站在正厅之上，手中拿着一卷黄绫圣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严肃无比。
“朕以微眇，获守宗祧，祗荷鸿休，惧不克济。乾乾夕惕，若涉春冰，旰昃忘疲，宵分假寐……雍王道显，动不违矩，式合於典谟。俾奉丕图，必惬人欲，可为西征主帅，应军国政事，便令权勾当。惟义是守，朕不敢私。宣布中外，咸令知悉。”
“臣接旨，吾皇圣安。”
陈道显从地上爬了起来，由于前些年的囚禁生涯，再加上一朝大仇得报的快感，已经使得陈道显头上生出了许多白发，看上去却是沧桑了许多。
宁千秋心里有些感叹，将谕旨交给了陈道显，随后才沉声道：“雍王千岁，陛下除了这一道圣旨之外，还有一道口谕。”
“啊，还有此事，请恕臣失礼。”
陈道显准备继续跪下去，却被宁千秋用胳膊给拖住了，并没有让他继续跪下去，随后轻声道：“雍王不必如此，陛下已经吩咐了，这话只是私人话，不会涉及到公事。”
“既然如此，那就容臣僭越了。”
宁千秋这才清了清嗓子，以示接下来说话的区别，“雍王，采薇生了一个大胖小子，颇为可爱，朕想问你，可曾想过回南京看看外孙？当然，雍王也不要多想，此番只为私情，不涉公事。”
陈道显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苦笑一声，“启禀陛下，臣自然是想的……可是外孙终究还有陛下照应，可是大义军数万人的性命，却都只在老夫的一念之间，实在不敢有所松懈。”
听到了这里，宁千秋微微沉默了一番，才缓缓开口道：“雍王之意，本使一定会向陛下转达，只是雍王此举，可不符藏舍之道。”
很明显，宁渝对公自然是要求大义军退出西安，对私则是希望陈道显不要继续搅进去，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宁渝对他老丈人的最后关心了。
陈道显苦笑道：“对于老夫来说，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唯独担心的就是大义军的弟兄，他们跟着老夫辛苦了大半辈子，甚至不少人都抛家舍业，实在放不下他们……罢了，咱们不妨边吃边谈。”
雍王府并不是多么奢华的王府，实际上在大义军拿下西安城的时候，半城的建筑都已经随着大火被烧得干干净净，包括西安将军衙门还有陕甘总督衙门等等官衙，也都毁灭在冲天大火当中，因此新建的王府相当朴素，并无半分奢华之意。
当二人就坐之后，便有一些仆役端来了几个菜碟，里面也都是一些颇为清淡的家常菜，尽管也有些鱼肉，可是怎么也不能跟藩王的身份联系在一起，这让宁千秋都有些愕然——若是陈道显在他的面前演戏，那未免演得太过于虚假了。
陈道显自然能够看出宁千秋眼中的怀疑，随后便解释道：“老夫年岁已大，平日也都是吃一些清淡的饮食，若是不合宁大人的胃口，可以让厨房再去做几道。”
宁千秋笑了笑，主动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轻声叹道：“下官平日里也都是吃的颇为简单，只是感慨雍王身份贵重，却还能做到如此简朴，实在是让人佩服不已。”
说起来，在朝野间流传着一道趣事，那就是皇帝宁渝虽然千好万好，也不喜好奢华之物，后宫更是讲究自力更生，可唯独有一桩，那就是皇帝颇好口舌之欲，自从登基之后，常常派人到民间搜罗美食，寻找手艺地道的大厨，因此在这方面往往都显得十分郑重。
当然了，以一国帝王的身份，想吃什么吃不到？可是宁渝并不喜欢吃那些所谓的山珍野味，更多的还是喜欢能够在平凡食材中做出一些特色，还常常与大厨们一同探讨菜肴样式，如今已有好几道菜从宫廷当中流传了出来，受到世人的追捧。
想到了这里，宁千秋却是笑了笑，“以当今陛下之圣德，尚且喜欢厨下之事，因此雍王也不必在生活中过苛，即便有些铺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道显应该也是想到了皇帝的这一趣事，当下笑道：“说起来老夫也从陕西搜罗了一些大厨，据说手艺不比北边宫廷御医的差，还都是做的一手陕菜，到时候还请宁大人带回南京，也算是老夫的一些心意。”
宁千秋轻声叹口气，并没有继续接过这个话题，而是缓缓道：“雍王应该明白下官此行的目的……”
陈道显神色平静，苦笑道：“西安是好地方啊，自古关中沃土，大义军到了这里，几乎都走不动了……可正因为是好地方，这里也注定从来都不会属于我们……”
宁千秋轻轻点头，低声道：“朝廷北伐之后，不会看到大义军继续停在西安，否则内阁不会答应，陛下更不会答应……唯独走出去，去青藏才能有一条活路。”
陈道显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后又给宁千秋满上，唏嘘不已，“当年带着一帮子老兄弟，在襄阳等地到处厮混，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女儿，可是她妈却去得早——那年节咱就是地里的耗子，丝毫不敢露头啊，那日子过的，有今天没明天。”
“家祖矢志抗清，辅佐延平王苦心经营，甚至还留下了白鹤道以为将来的反清根基，只是功业不振，到了老夫这一代之后，便彻底没了势力，终日四处躲藏，寄人篱下。”
听到这里的时候，宁千秋能够感受到陈道显内心的惆怅，只是也不好多说一些什么，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道显继续缓缓道：“大义军拼的是什么？是一个希望，一个结果，而陛下已经带来了希望和结果，老夫自然不会再行叛逆之事——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大义军便誓师东征，永不回中原。”
听到陈道显这么说，宁千秋便送了口气，当下开口道：“雍王深明大义，下官心里佩服。至于前番雍王急需的火器等物，枢密院已经准备妥当，鸟铳大约有三万余杆，火炮尽量凑个两百门出来，其中会汉阳早期造的一批炮。”
陈道显听到这里却是大喜，三万杆鸟铳加上两百多门炮，完全可以武装七八万人出来，更何况在火炮当中，还有一批汉阳造的火炮，这可是真正的稀罕物，因为其品质高，不容易炸膛，再加上准头也高，因此即便在目前的黑市上，都很少流出。
“有了这批武器，大义军西征的把握也会更足一些，这次当真要多谢宁大人在其中转圜了。”
陈道显是真的非常高兴，他给宁千秋倒了一杯酒，随后给自己倒满酒，便痛痛快快地一饮而尽，就连胡须上都沾着些许酒液，整个人更是红光满面。
宁千秋却没有喝酒，轻轻叹口气，“如果真要谢，那就谢谢陛下吧。实际上枢密院本来只想给几千杆鸟枪就打发了，就连内阁也认为不能给太多，是陛下坚持下来才有了这么一个结果，可是雍王，下官还得提醒你，这些武器你可要慎用啊！”
陈道显自然明白宁千秋的意思，若是大义军有了这批武器，就自以为有能做些什么，那可就太天真了，既然宁楚能给出来，那自然也有收回去的能力。
“老夫自然明白这其中道理……还请宁大人暂且留在西安一日，老夫会立刻写下奏折，希望宁大人能够转交给陛下和内阁，将来西征之后，倘若能够为我大义军找到一长久定居之地，臣便立刻回返南京，颐养天年。”
宁忠义当即便点了点头，既然陈道显能够有这样的觉悟，那么天子和政事堂那边，也能说得过去，原先预备的一些手段也就用不上了，当下心中担忧尽去，开始真正品尝这一桌子上的美食。

第四百六十二章 京师变故
九月，京师内外风雨飘摇，京城的百姓几乎都能够感受到大战来临的气息，许多人携带父母妻子，准备逃离京师这个大漩涡。
凡是有大战爆发，核心地区的战事烈度，都会远远高于那些不起眼的地方，因此对于很多人来说，在这个时候逃离便是最好的选择。倘若等到京师彻底戒严，就意味着失去了最后的逃离机会。
京师占地面积广阔，因此城门也多，故而有“内九外七皇城四”一说，当然内城九门通常都是王公大臣们走的，真正供百姓走的还是‘外七’，也就是外城七门。
而自从山东河南一线被复汉军全面突破之后，外城七门便彻底拥堵了起来，每天有大量的百姓，带着大包小包堵在城门口，花钱让守城的兵丁们，放自个出去。
广安门便是外城七门之一，它也是外城唯一向西开的门，与广渠门相对，相对于永定门而言，尽管它的城门规模较小，可是广安门是各省陆路进京的必经之路，因此广安门内的彰仪门大街十分繁华，有‘一进彰仪门，银子碰倒人’的说法。
在外城七门当中，由于广安门是各省陆路进京的必经之路，因此也最为拥堵，大量的百姓在此簇拥成一团，焦急地等待着城门开启，而此时把守城门的兵丁们则是用刀枪拦住，人人面色凶神恶煞。
广安门属于九门提督管辖，而把守此门的官员乃正四品的城门尉，掌司京城门禁，稽查出入，像内九门每门满洲二人，外七门每门汉军一人，堪称油水肥美之地。
其中内九门面向王公大臣，每日都在九门提督的眼皮子底下，大多都不敢做一些太过于惹眼的事情，再加上有满洲两人执掌门禁，相对来说还算老实，可是外七门面向普通老百姓，且只有汉军一人，行事上自然毫无顾忌，大捞特捞，因此坐在这个位置上的，通常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如今的广安门城门尉便是一个大有来头的人物，唤做徐盛，汉军正白旗下出身，也是当今正白旗汉军副都统李元亮的小舅子，全靠着这层身份，才让徐盛谋得了这么个重要差事。
原因很简单，李元亮的身份不一般，他的曾祖是明廷第一位投降后金的边将李永芳，而李永芳在投降后也得到努尔哈赤的看重，并且还娶了贝勒阿巴泰之女，在汉军八旗当中的资格无人能及。
在这种老资格汉奸家世的加持下，即便到了如今这个时代，李家的子孙照样过的有滋有味，像李元亮便轻轻松松给了徐盛一个广安门城门尉的位置，让徐盛终日在广安门大捞油水。
“大人，今天这城门下的肥羊还真不少……嘿嘿……”
城头楼里，一名长相猥琐的清兵正在拍着徐盛的马屁，他长了一脸密密麻麻的麻子，看上去倒要些吓人，只是望着徐盛的神色里，带着几分阿谀奉承。
徐盛冷哼一声，“这帮子狗奴见我大清败了，都在找出路呢，谁不知道在京师七门当中，就数我广安门最为便捷？可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回可得让他们好好出次血！”
麻子清兵当下便低着头，轻声问道：“大人，咱大清真的……真的大败了？”
“哼，你也不想想本官是谁，放出去那至少也是个道台，说出来的话岂能有假？”
徐盛冷哼了一声，就算不看这个，也不知道看看他徐某人身后站的是谁？白旗汉军副都统，那是一般人够得着的吗？
麻子连忙嘿嘿一笑，连忙否认道：“大人的能力，小人自是知道的，如今能得到大人提携，小人自然会好生把握机会。”
徐盛往身后的躺椅上依靠，随后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美滋滋喝了一口茶水，才懒洋洋道：“去好好干事吧……将来亏待不了你。”
“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
麻子一边阿谀应承道，一边悄悄退了下去，在广安门只要讨好徐盛这个城门尉，便有数不尽的油水可以捞，说个最简单的，那些出城的百姓大包小包的，谁手里没点违禁的东西？
等到麻子走下城门的时候，几名看守城门的兵丁连忙点头哈腰打着招呼，对于麻子而言，徐盛是需要他他好的对象，而对于这些看守城门的底层官兵而言，麻子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一名兵丁看着麻子脸上表情轻松，当下便小心翼翼道：“张爷，现在这时辰差不多到了，是不是可以开城门了？”
麻子冷哼一声，“急个什么，成天毛毛躁躁的，着急的得是他们这些肥羊！”
“是是是，属下这眼力见，哎呦！”
兵丁一脸讨好的笑容，最后还就势扇了自己的脸一下，却是变得一片通红。
麻子顿时心满意足了，他故作威严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看天色，才装模作样道：“行了，时辰差不多也到了，开吧！”
随着一阵滋呀的声音，沉重的城门在数个兵丁的一起推动下，缓缓张开了怀抱，而拥挤在门前的百姓们更是一阵喧嚣，开始往前方涌去。
麻子见此情景，却是冷哼了一声，“你们所有人给本大爷听着，想要过去没问题，可是得一个个来！特别是最近城内进了不少的探子，想要出城还得通过检查，把你们的包裹都一个个打开，给爷们瞧瞧！”
百姓们一听这话，顿时神色都有些发憷，他们如何不知道这些城门油子的德行，往日里就有顺手牵羊的恶习，如今大家伙都是带着财物离京，一旦露了白，少说有一半都得被这些人给弄走……
当下站在最前方的一个汉子慌了神，他望着城门兵丁的神情，再看了看怀里的包裹，却是缓缓向后退去，打算不从这里过了。
麻子眼神尖利，自然能够一眼看出汉子的异样，便径自走上前中，挡在了汉子身前，冷笑道：“嘿嘿，都到了广安门，怎么就要回去了？”
汉子只得露出一丝苦笑，“回官爷的话，家里还有老小等着，就不出城了……还请官爷放过……”
麻子露出一口黄牙，狞笑道：“适才要出门，如今又不出门，莫非你便是叛军派来的探子不成？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把你怀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那汉子见城门兵丁都对他露出了不坏好意的笑容，只得将怀中的包裹给递了过去，放在了城门登记的桌子上。
麻子斜睨了汉子一眼，冷哼道：“算你失趣……”，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刀身挑开了包裹一角，只见里面放满了衣物，便习惯性地用刀身捅了一下，可是这一捅，却让麻子眼前一亮，他顾不得汉子，直接将衣物撕开，只见一堆黄白之物，出现在包裹里。
黄的是一串串的铜钱，白的是一角角的银稞子，麻子心里被一阵狂喜占据，他连忙用衣物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随后冷声道：“今天大爷高兴，就暂且放你一马，滚吧！”
那汉子死死盯着包裹，却忍气吞声道：“爷，小人的包裹还在您这呢，把包裹还给小人，小人立马就走。”
“包裹？什么包裹？”
麻子望着身旁的兵丁们嘿嘿一笑，“你们见过什么包裹吗？”
那些看城门的兵丁们见多了这种场景，都知道自己有一份好处，当下便都异口同声说自己没见过，甚至还有人用刀柄狠狠顶在了汉子身上，呵斥他速速离开。
汉子眼神中带着绝望，他望着身后的百姓，只见众人却都是低下了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很显然，天底下并没有那么多仗义执言的好汉，还有一些人则是透露几分看笑话的讥笑，似乎为眼前这个人的不幸遭遇而感觉到庆幸。
小子，谁让带这么多钱的，谁让你这么有钱的，活该吧你！
麻子不耐烦了，他提溜着包裹要转身离去。嘴里嘟囔着：“赶紧打发了，这里你们先盯着点，别把其他叛军的探子给漏咯！”
众人哈哈大笑，他们都明白麻子是什么意思，当下拍着胸脯表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一个人，随后还有两名城门兵推搡着汉子，要让他赶紧滚。
汉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血红，他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推开了身旁两名兵丁，朝着麻子扑了过去，而麻子一时不察，再加上身手也不够灵敏，当下便被狠狠扑倒在地，被那汉子一拳头揍了个满脸桃花开。
“奸贼！让你抢夺我的财物！”
汉子一边怒吼着，又是狠狠一拳，砸在了麻子的鼻梁上，却是将麻子打得眼泪都出来了，他高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把这个刁民，不，把这个叛贼给我杀了！”
一旁的兵丁们连忙过来，拉住了正欲挥拳的汉子，经过好一番折腾才将麻子拉起来，而麻子经过这么一番痛殴之后，顿时心下一狠，捡起地上的长刀，拔刀出鞘，随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刀杀了汉子。
一旁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只是在这混乱之时，长街的尽头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只见几名骑着马的清兵，正簇拥着一人赶过来。
麻子看着面前的尸体，脸上顿时一片惨白，他狠狠地盯着几名兵丁，“那包裹里的银钱，你们拿一半走，剩下的一半交给徐爷，记住不要乱说话，一口咬定此人乃楚逆密探，回头我再与你们其他好处！”
那几名兵丁连忙点起了头，只是还没等他们说话，那几名骑兵却已经到了众人的面前，其中为首的一人望了望众人，又看了看地面上的尸身，脸上露出一丝寒意。
“本官乃军门大人麾下左翼长恒林，你们可是广安门的兵？这个人是什么人？何人所杀？”
见恒林还没下马就抛出了三个问题，麻子顿时感觉到不妙，他连忙挤出一丝微笑，跪在了地上：“小人广安门城门尉徐盛麾下把总张五，此人乃叛贼暗探，适才想趁着开城门的机会溜出去，被小人当场识破，而此人却想与小人鱼死网破，然后被小人所杀。”
不得不说，麻子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也点出了自己背后的人物，若是寻常官员至此，只怕心里多多少少也会有些顾忌，也就不会过多计较，这事自然也就平息了下去。
可是恒林不一样，他是新上任九门提督鄂善的亲信，因此并没有将一个区区的城门尉放在眼里，冷静道：“既然此人是你所杀，左右，给我拿下。”
“大人，为何要捉拿小人？”麻子慌了，他脑海中一下子想到了许多种可能，也想到了许多种对策，可是转瞬又被他一个个扑灭。
没办法，一个左翼长跟一个把总相比，几乎是大象与蝇虫的差别，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哼，这只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辞罢了，本官如何能偏信你一人？待事情彻底查明之后，若真是如你所说，本官会替你向鄂大人表功，倘若其中有所隐瞒，三尺国法也不会饶你！”
恒林说完这话，却是根本没有将徐盛放在眼里，甚至连知会一声的兴趣都没有，就这么将麻子双手绑着，带着离开了此地。
而此时的城门楼上，徐盛正一脸平静地望着这一幕的发生，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左右一个小小的把总而已，是活是死他不会关心，可是为这事去跟九门提督的亲信顶牛，他徐盛还没有傻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自从年前九门提督阿齐图因三皇子之案被发落之后，九门提督一直处于空悬的状态，尽管也有很多人想要谋得这个位子，可是并没有得到皇帝的属意，一直等到鄂善回转京师之后，才终于谜底揭晓。
可以说，面对目前的新任总督鄂善，不要说他徐盛，就连他的后台李元亮也是半个屁都不敢放，双方之间实在不属于一个层次。因此并不是徐盛一下子变得脾气好起来，实在是因为他也无能为力罢了。
然而仅仅过了半天的时间，京城外七门处同时出现了大量八旗步军营的兵丁，他们在各自的参将的率领下，架上刀枪，贴好封条，对七门展开了彻底的封锁，并且严禁任何人出城。
京城里所有人都还没有预料到，眼前的这一幕只不过是小小的浪花罢了，真正的大浪还没有到来。

第四百六十三章 九门提督
在京城众多要职中，九门提督堪称是重中之重，可正因为如此，这个职位上的官员也都很难坐久，从隆科多到阿齐图，再到鄂善，短短的两年多时间里，已经接连换了三个官员，堪称京中一大奇事。
鄂善四十多岁的年纪，正值年轻力壮精力充沛的时候，一直兢兢业业地去做事，为人更是无比低调，不去招惹风头。
在如今的大清官场上，像鄂善这样的人物已经很少了，像他这般坐到高位还谦虚谨慎的人物，更是寥寥无几。
可是鄂善自己最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够在进京之后没多久，就担任了这么一个重要位置，原因是他仅仅只是一个过渡人物，并不是真正的关键角色。
尽管鄂善不明白皇帝心中更希望谁来当这个九门提督，可是他依然需要好好把握这一次机会，至少有一点，他需要能够说服雍正的成绩，而这一个机会来了。
“皇上，京师内人心浮动，大量百姓出逃，奴才谨遵圣意，已经封锁七门，只是尚有许多权贵，偷偷将家人送出京城，奴才阻挡不得。”
养心殿，雍正皇帝毫无表情地负手而立，鄂善跪在了地上，老老实实地将这些日子的见闻，跟雍正进行了汇报。
“倘若只是一些人出了京城倒也罢了，可是这其中还混入了不少违禁的物品，其中甚至包括八旗新军的火器……”
雍正感觉自己的眉头在跳，鄂善的这句话瞬间戳中了他的肺管子，八旗新军是什么？那是八旗未来的希望，那是大清的希望！
可是这才多久，就已经有人开始打起了八旗新军的主意！
“什么火器？多少数量？谁的人？”
雍正强忍着怒火，他觉得自己需要再杀一批人了，否则根本止不住这内部的猖狂之风，或者还没等到复汉军打过来，清军内部就被腐蚀一空了！
鄂善心里一动，他当即便意识到自己的机会已经来了，低声道：“启禀陛下，人犯赃物俱已成获，其中涉及新军火枪一千三百八十二支，至于押送者自称是太保府上的家仆牛伦，此贱奴声称受太保之命所为……”
所谓太保，便是指长期处于软禁状态的隆科多，他如今身上的官职都已经全部卸下，仅仅只剩下一个有其名的太保，因此鄂善便这么进行称呼。
雍正听到了这里，他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怀疑，隆科多无论再怎么样，他已经完全没有官职了，如何能够做得这种滔天大事？或者说倘若真是他做的，那是不是说明纳尔苏同此人已经有所勾结？
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可以说明了一点，八旗新军并没有雍正想象的那么可靠，或者说他的影响力，并没有达到万万全全掌握的地步。
若是放在平日里，雍正不会想那么多，因为这件事实际上很正常，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够完完全全掌握自己手里的军队，毕竟在这种传统的军事体系当中，士卒们效忠的真正对象始终都是上官。
想到了这里，雍正心里的怀疑便是越发止不住了，他知道这件事不能让九门提督查，否则京师上下都会乱成一锅粥，随即便叮嘱道：“鄂善，把守九门乃京师重中之重，切莫辜负朕的期望，至于这件事，先封锁起来，谁也不准透露。”
“是，皇上。”
鄂善的嘴角微微勾勒起一丝弧度，随后又很快舒平了嘴角，退了下去。
等到鄂善退下之后，雍正却是想了很久，他派人将粘杆侍卫叫了来，进行了一番布置，打算针对这件事查到底。
对于雍正而言，光是查探还不够，而且他真正最担心的，依然是八旗新军的控制权，这才是这件事的关键所在。
实际上，雍正对隆科多的处置是有些无情的，他作为皇帝的舅舅，且在雍正登基过程中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为人虽然有些猖狂，可是仅仅两年时间就将他赶下台，确实有些过了。
可即便如此，隆科多也都没有私运火器的理由，因此在雍正看来，这是一些人在破坏雍正同八旗勋贵的关系。
不过并没有关系，雍正自觉这是一次机会，一次真正能够握稳八旗新军的机会。
至于那个鄂善，雍正对他这次的举动十分满意，不过他还想继续观察观察，至于将来要不要换这个九门提督，可以再看看。
……
随着复汉军的一路高歌猛进，山东诸府也在陈世绾的率领下投靠了复汉军，当然陈世绾作为山东士绅与宁楚谈判的代表，也有一定的请求。
当然，山东士绅都明白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们能将李卫给送走，本身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实在是这个人太疯狂，一来就想夺兵权，这是山东本地士绅所无法接受的，只得做出了选择。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孔家做出了选择，他们选择向宁楚投降，本身就意味着山东士林的选择，因此，多重因素之下，使得山东顺利归于宁楚。
九月初九，复汉军禁卫师进入历城，当然这次进城行动更多属于仪式上的，毕竟禁卫师正卒就有两万三千多人，再加上相应的民夫，根本不可能全部进济南城，因此仅仅只有两个团的兵力完成入城仪式，他们占据了历城内的各大要地，而其他的兵力都驻扎在了城外。
宁渝穿着一身大元帅军装，身上还披着一件披风，在众多将领和随扈大臣们的簇拥下，朝着济南城内行进，而城门口跪着一排排的山东布政司衙门和按察司衙门的官员，为首一人正是陈世绾。
“启禀陛下，山东诸司罪官全体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渝还是第一次见到陈世绾，点了点头，微笑道：“陈卿此番倒是深明大义之举，何谈所谓的罪官，反倒是有功才对！”
陈世绾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苦笑，实际上这也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表面上看他在关键时候做出关键选择，可是也有很多人指责于他，认为此人没有臣节。

第四百六十四章 要打就打山海关
在传统儒家文化当中，陈世绾作为山东士绅的代表，驱逐李卫出山东，选择归附宁楚，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可指责地方，因为他这是照顾乡梓保全百姓不受战乱影响的表现，属于大义之举，并不需要顾全小节，在士林中也不会受到指责。
可以说，除了清廷本身以外，其他的人根本不会认为陈世绾有问题。可问题是，陈世绾本人内心却会很自责，在他看来，这同样是一种不忠于臣节的行为。
因此，陈世绾对这件事情，还有另外一种解决的途径。
“启禀陛下，罪臣世绾原本不识天威，没有早早选择弃暗投明，直到陛下亲率大军至鲁，原本就是一项罪过，自然也毫无功劳可言，世绾愿卸官回乡侍养双亲，以全其罪。只是山东士绅无罪，还望陛下能够多施雨露。”
陈世绾脸色一片淡然，在说出这番话之后更是放松了许多，可见关于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这是他觉得唯一能够成全自己臣节之道。
我愿意投降，那是因为我作为山东父母官，我需要对自己的百姓负责，可是我选择辞官，那是因为我对不起自己的臣节，也无颜继续为官。
可以说，陈世绾目前的所作所为，表面看上去自相矛盾，可实际上并没有背离他的做人原则，也是儒家士大夫在做出利益抉择时的经典体现。
当下场上气氛顿时变得一阵紧张，其他的山东官员深深伏着身子跪在地上，他们并不了解宁渝，生怕因为这件事触怒了皇帝，只得一边跪着一边拉着陈世绾的袖子，希望他不要再触怒皇帝。
至于一旁的宁楚官员们，自然是大大的不满，只是皇帝当面，他们也不敢去表达什么，只能用眼神恶狠狠盯着地上的陈世绾，只待皇帝下令，便对其碎尸万段。
宁渝脸色微冷，他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陈世倌的做法，可是这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说，未免有些太不尊重了，你要投降就投降，你要辞官就辞官，你把我这个皇帝置于何地？
“陈卿此举倒是出乎了朕的意料，卿虽于山东百姓虽有功，可是并不够，如何能现在一走了之？若是如此，陈卿如何面对山东父老？”
听到宁渝的回答，陈世绾有些傻眼了，他原本还以为宁渝会选择以高官厚禄利诱，或者会选择严厉威逼，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宁渝却反过头来问了他一句，你对山东百姓做的够了吗？
不得不说，这一句确确实实激起了陈世绾内心的傲气，他虽然觉得自己在投降宁楚一事上，有失为臣的礼节，可是在对于山东百姓上，他自认为从来半点亏心，只是向宁渝表功不符合他的本性，当即沉默不言。
宁渝见陈世绾沉默不语，便索性将他心里所想说了出来，“朕知道，你陈世绾是个好官，虽然仅仅在山东待了一年，可是做下了许多实事，去年山东蝗灾，本来是要饿死千人万人的大难，可是在你的努力下，终究平稳度过。可是，正因为如此，你更不应该离去。”
“难得陛下还知道罪臣的些许所为，只是罪臣以为，将来山东自然有其他的好官……”陈世绾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感动，无论怎么样，他做出来的这一切，都被世人看在了眼里。
宁渝微微叹息，这人确实不错，但是沾染了不少儒家士子的坏毛病，常常把自己打扮成道德上的完人，一旦觉得自己不完美了，要么选择彻底自暴自弃，成为贪官坏官，要么就想着归隐田园，从此告别真正做实事的途径。
正所谓不做事就不会错，想要保持自身形象的完美，那就只能整天在岸上站着，去挑那些还愿意站在水里做事的人的毛病了。
“陈世绾，你在想什么，朕心里明白，将来会给你扬名的机会……”
宁渝语气微微低沉下去，“但是，现在山东全境虽然光复，可是毕竟经历了战乱，许多地方的百姓生活都已经完全被打乱，甚至还有很多百姓流离失所，你作为山东布政使，更应该在这个时候挑起担子来，如何能一走了之？”
说到这里，陈世绾也有些犹豫了，他长长叹息一声，终于低声道：“陛下所言，是臣愚钝了。”
宁渝哈哈大笑，随即上前搀扶起陈世绾，拉着他的臂膀朝着历城内走去，这番表现自然是让陈世绾大为激动，而其他的山东诸司官员也是大大舒了一口气，原本还有些忧惧的心情却是彻底安定了下来。
跟在身后的次辅崔万采瞧见了这一幕，当下不由得微微一笑，皇帝如今拉拢人心的本领却是越来越高深了，甚至颇有些春风化雨般的感觉，让人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刻意，而经过了这么一番，山东的局面应该会很快稳定下来。
至于陈世绾这个人，其实别的并不重要，让他继续担任山东布政使，也是需要继续稳定山东士绅的民心，以此使得山东士绅能够有效配合实施新政。
等到众人一同驾临山东巡抚衙门之后，宁渝作为皇帝自然是高居首位，而其他大臣则按照位次进行排序，只是山东诸司的主官们作为这一次的特殊人物，也都占据了一席之位，开始进行了饮宴。
在华夏文化圈子里，饮宴永远都是交流感情的重要方式，不一会宁楚的官员们便同山东诸司的官员们进行了交流，在双方都有意存在的拉拢心思下，气氛自然显得庄重而不失热烈，且透着几分融洽。
宁渝自然拉上了这一次的主角陈世绾，一直在交流山东的民政问题，不过在沟通了一会之后，却又想起了一个极为有趣的问题，当下便问道：“陈卿之子，叫什么名字？”
陈世绾心里有些奇怪，不明白皇帝为什么问这个，不过他的确有儿子，便老老实实回答道：“回禀陛下，臣有二子，其一名其允，另一人名其礼。”
宁渝听到了这里，当下才意识到，自己前世看到的‘陈家洛’无非就是小说杜撰罢了，仅仅只是假托海宁陈家之名，并无其人，当下却是哑然而笑，摇摇头道：“既然如此，那朕也就放心了。”
陈世绾没听懂宁渝的意思，当下也不敢多问，只得沉默不言。
……
三天后，宁渝召集了枢密院乃至于第一集团军、第二集团军以及中央集团军的要员，展开了新的作战会议，目的便是完成对直隶的总攻。
在这一次会议之前，宁渝心里其实是非常纳闷的，清军一直待在直隶迟迟不动，坐视山东、河南丢失，这本身就有些不太正常，毕竟任何人都知道，当山东和河南彻底被攻下之后，直隶基本上处于无险可守的状态。
当然，虽然宁渝不明白清廷或者说雍正具体是什么打算，可是这并不影响目前复汉军的进度，因此针对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自然就显得非常重要。
“启禀陛下，由于目前我军第一集团军已经成功拿下山东，目前正处于临清、故城、吴桥、庆云一带，等第二集团军运动至冀州、邢台时，便可发动最终的作战计划，从外围直接攻入到直隶，从而吸引清军主力出来进行决战。”
枢密院总参谋部副部长宇治景神情庄重，他站在大大的舆图面前，用手中的指挥棒点在各个要地上，一一阐述着目前的战役规划。
“为了更好的达成战役目的，中央集团军将会从上海装船，直接发起对天津之战，无论清军围攻天津我方中央集团军，还是在直隶外围与我第一第二集团军进行决战，都会形成以一击二甚至是击三的局面。”
宁渝微微点头，实际上这一套作为当初战役计划的延续，因此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只是真正让他感觉到疑惑的是，以目前的这个方案，就怕清军提前察觉到，直接出关可就有点麻烦了。
如果没能将清军目前的主力彻底歼灭在关内，将来到了关外将会变得非常麻烦，毕竟以目前宁楚后勤能力，想要在关外维持大量的军队，本身存在很大的问题，也就意味着宁楚与清廷之间存在着极为长期的战役相持。
除非等到宁楚再来一次五征蒙古一般的战役，否则大清将有可能变成北元一般的存在，它虽然不能真正威胁到你，但是会天天恶心你。
想到了这里，宁渝的神情微微一变，“这一战一定要打得足够干净利落，为了维持对清廷的绝对优势，这十五万人必须要一个不留地，消灭在关内才行，枢密院是否考虑到这一点？”
听到宁渝这一番问话，众人的眼神不由得微微一亮，特别是作为枢密使的宁忠义，他对于这一战原本就存在着更大的想法，那就是彻底消灭清军，从而打通进攻满洲的道路，因此他也存在很多的设想。
“回禀陛下，中央集团军可分兵登陆锦州，直指山海关！”

第四百六十五章 对比的烦恼
山海关，北倚燕山，南连渤海，经过了洪武、成化、嘉靖、万历、天启、崇祯六朝修筑，坚固而不可破，又被称为天下第一关。
当年清廷入主中原，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山海关，一直等到吴三桂降清之后，山海关才真正落入清廷手里，而在此之前，即便明廷衰弱无比，即便清廷有无数英才名将，可依然止步与山海关前。
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
如今的山海关对于清廷而言，重要性依然很高，毕竟山海关夹在京师和盛京之间，与二者的距离都在八百里左右。一旦复汉军能够抢占山海关，无论进攻盛京还是京师，都是易如反掌之事。
特别是在现如今的局势下，清廷的十五万大军都被堵在关内，一旦没了山海关，则意味着清军主力要么回攻山海关，要么就需要从居庸关方向走，绕道张家口进入蒙古，而后沿着西辽河去盛京，足足有两千多里。
因此，对于清廷而言，眼下的山海关看似不起眼，可实质上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两京之地的要地，是必须要保住的，可以想到，一旦复汉军的水师出现在山东海域后，清廷恐怕第一件事就是回防山海关等地。
宁忠义脸色有些慎重，“山海关本身不足为惧怕，关键是关内的十五万清军，一定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才行，绝不能放任他们支援山海关……”
宁渝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第一集团军连同第二集团军一部，需要给直隶一些压力才行，不能让他们继续窝在京师……中央集团军按照原定计划发动天津登陆之战。”
说到这里，宁渝用手指点了点山海关，“此地狭窄，重兵很难展开，禁卫师既然都已经到了战场上，那自然要去啃最难啃的骨头，宁祖毅，你觉得呢？”
作为禁卫师师长的宁祖毅，级别仅仅只是比两大集团军军长要低一些，但是比寻常的师长要高，因此在枢密院内也挂了枢密副使的头衔，他站起了身子，凝重道：“禁卫师一直未曾出动，此战便是最好的磨刀石！”
宁渝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些许感慨道：“如果禁卫师一直都待在南京，时间久了恐怕就没了斗志，多经历些风雨也是好的，宁祖毅，如果能够拿下山海关，你们便继续当禁卫师，如果拿不下，所有人退入二线部队，朕重新建一支禁卫师。”
宁祖毅听到这里，顿时一个激灵，直接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神情里更是透着几分庄重。
“此战禁卫师若不胜，末将愿战死在山海关城下！”
……
“轰隆隆——”
九月二十二，复汉军第十五师对赵州展开了进攻，数十门大炮一字排开，在炮术军官的统一指挥下，对城头进行了压制齐射。
董策站在赵州城下，举着千里镜观望着城上的动静，他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裹着里面红色的军装，显得十分英气勃勃，而在他身后还站着一大排的复汉军军官，众人用颇为崇敬的目光望着董策。
对于目前复汉军当中的年轻军官来说，董策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因为他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是兼任讲武堂的教官的，跟其他几个雏鹰出来的将军一般，教授了好几批军官出来，直到军校上了正轨后，才彻底放下了教职。
因此，尽管董策看着年轻，可毕竟也是好些人的老师了，他们目前的打仗手艺，也带着几分董策的风格。
当然，复汉军内没有所谓的师生同僚一说，就算要真正硬靠师生关系，那也没关系，因为所有人都是天子门生，大家都是天子的学生。
董策自从去年上任第十五师长之后，已经干了足足一年了，尽管在外人看来这多多少少有些失去皇帝信任，可是董策内心却甘之如饴，毕竟只有董策心里明白，自己目前的短板在哪里。
相对于目前复汉军的新生代将领来说，董策有自己出色的一面，那就是长期在中枢工作，能够更好的把握全局，可是相应的，他也有些缺乏地方带兵的实干经验，以及相应的军功，因此出任第十五师师长，便是一次锻炼并且证明自己的机会。
当然，董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影响，毕竟宁渝曾经说过，如果不出大的意外，董策以及许成梁、宇治景三人，在十年后如果没有出现错误，都将会拥有成为枢密使的机会，至少也是一个大集团军军长的位置。
至于这一次的赵州之战，便是董策向世人宣布，他并没有选择沉寂下去，而是进一步出发，用赵州的军功来证明自己。
“第一团，做好准备直接登城，第二团进行接应，还有师属炮兵，针对赵州清军残余的火炮力量进行打击，倘若有隐藏火炮，务必做多早发现早处理。”
“是！”
随着董策的命令下去，师属参谋部也很快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包括炮兵重点打击的区域，以及打击时间，还有步兵攻城投入的兵力，以及相应的节奏，逐渐分解下去，成为了草纸上的一个个数字，继而数字变成了一道道命令，下发到各团各营中去。
不得不说，传统的指挥作战，更多需要凭借的是将领的经验以及对战事的了解，而到了如今，宁楚的所有战事具体规划并不是由将领独自完成，而是通过参谋体制来进行细化，而这种体制可以进一步降低将领本身的影响，从而使得指挥水平始终保持在一个高效状态。
“杀啊——”
在一阵密集的军鼓中，复汉军士兵们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朝着赵州城的方向发起了进攻，雪白的刺刀上倒映着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至于赵州城上的清兵，则已经在炮火当中被打得焦头烂额了……
九月二十四，赵州城破。
九月二十七，正定城破。
十月初二，定州城破。
……
短短十天内，京师内接连收到前线的三次噩耗，而复汉军的兵锋距离京师越来越近——过了定州便是保定府，等到保定府过了也就是京师，这也使得京师内彻底陷入了慌乱。
雍正皇帝望着那些奏折，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之所以迟迟没能做出决定，完全是被大臣们给误导了，特别是张廷玉说的那些话，听着很有道理，可是真正到了实际中，却是误国之言。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隆科多一事，也使得雍正再也忍耐不下去，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八旗新军逐渐脱离掌控，因此种种因素下来，使得雍正彻底下定了决心。
“此番楚逆已至保定，朕决不可继续稳坐京师，朕要御驾亲征！”
军机大臣们听到雍正这一番话之后，人人心里自有一番心思，便各自说出各自的想法，有的劝雍正不可亲征，或可派遣皇子挂帅，有的则认为需要亲征，一战尽诛逆罪，双方就在御前不断打着嘴炮，而此时张廷玉却再一次站了出来。
“启禀皇上，如今决不可亲征，须知皇上所长不在军略……当怀朝乾夕惕之心。”
张廷玉最终咬着牙说完了这一番大不敬的言语，而当这番话说出来后，雍正整个人的脸色却是从青变白，随后又变得涨红，而大臣们已经被这句话给吓傻了。
要知道，骂人的最高境界从来都不是争口舌之利，而是需要直击对方内心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才能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很明显，张廷玉这一番话却是让雍正的自尊心被彻底戳成了碎片，这几乎是指着雍正的脸，骂雍正不是打仗的材料，跟康熙完全没法比，连康熙都打不赢，你就更不应该上。
说实话，理是这么个理，可是话没有这么说的，这一席话说完，几乎使得雍正想当庭拔刀干掉张廷玉。
而大臣们更是丝毫不理解，在阻止雍正亲征一事上，明明有更加转圜的方式可以去沟通，何以选择这么直面而不客气的说法？这并不符合张廷玉的为人。
对于雍正来说，他继位以来的几年，真正的对手并不是那个在南边的宁渝，而是已经死去的康熙，人人追忆先帝，对于眼下的皇帝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这意味着他永远只能当前任皇帝遗留下来的影子。
可是，没有人知道雍正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他为了能够真正有一击之力，所付出的绝不仅仅只是这几年日复一日的辛苦，更有对自身欲望的克制。
为了能够富国强兵，雍正在内廷的开销始终都处于最低的水平线，除了让一些道士给他炼精力药丸以来，他便没有了其他的开销，停征秀女，停修园子，甚至连康熙赐给他的圆明园，到现在都没有动工扩建过。
而雍正做的这一切牺牲，都变成了十万新军的枪炮，变成了新开设的枪炮厂，变成了那些八旗将士的饷银……如此这般的付出，天底下又有几个君王能够做到？
可是即便雍正做到了这个份上，世人对于他的评价，也永远只是另一个崇祯皇帝罢了。
没有人知道此时跪在地上的张廷玉的想法，他只是深深将头伏在地上，一言不发，却是已经做好了被雍正处死的准备。
“大胆狂悖之徒！”
雍正狠狠吐出一口气，他心里已经想着怎么把张廷玉大卸八块了，可是就在开口之前，他又改变了主意，不是你说我不会打仗吗？那我就不让你死，若是我打赢了，到时候不光要杀你，还要羞辱你，当下便冷哼道：“张廷玉此贼可恶至此，丝毫不顾君臣大义，将其褫夺一些官职爵位并文字出身，打入天牢发落！”
张廷玉跪在地上，苦笑一声，当下磕头道：“罪臣多谢皇上法外容情。”
当两名殿前侍卫来到张廷玉身边时，他并没有半分反悔的意思，只是任由人将其官帽和官衣剥下，然后押出了大殿。
至于雍正则一直坐在龙椅上冷眼旁观，他似乎越发能感受到当年明思宗皇帝的心情了，当大臣们没有一个靠谱的时候，皇帝内心的绝望感该会有多么强烈。
而对于殿下的群臣而言，当他们看到一介堂堂军机大臣，仅仅因为一句话的问题，被彻底剥夺了一切，并没有感觉到不对，反倒觉得张廷玉能够留下一条命而感觉到庆幸，或许在同复汉军的战事取得决定性的结果前，他应该不会有事了。
可唯独一旁的蒋廷锡，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当年袁绍与田丰在攻打曹操问题上发生了分歧，使得袁绍大怒，将田丰关了起来，存的想法便与今日雍正一般无二，要让你田丰亲眼看到我袁绍的胜利，到时候再来杀你也不迟。
而后来袁绍真的失败了，有人告诉田丰，说他即将要被重用，而田丰却说一旦袁绍胜利，他还能活着走出去，如果袁绍真如同他所说那般失败，则绝无生路。
今日的张廷玉便是彼时的田丰，倘若雍正真正战胜复汉军，或许还有机会让雍正将张廷玉当成蠢货给放掉，可真的如同张廷玉说的那样失败，那他张廷玉便再也没有了活路。
因为只要张廷玉还活着一天，就在提醒雍正他的失败，提醒他犯下的惨重错误。
在场众位大臣之中，人人都明白这个典故，当下望着张廷玉被拖走的身影时，便透着几分同情的味道，这回可真的九死一生了。
雍正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决定抛出一切筹码了，无论为了八旗，还是为了他自己，都不可能在默默无闻中死去，再怎么样，也得好好打上一场！
“传旨！复纳尔苏延平郡王之爵位，同顺承郡王锡保共领八旗新军，随同朕御驾亲征。另顺承郡王锡保才具优长，乃国家实心效力之贤王，可给与亲王俸。”
锡保同样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他的地位并不比纳尔苏要低，如今也是年轻力壮的年纪，用他们二人共领八旗新军，雍正心里也会放心一些。
众臣见到了张廷玉的下场，当下不敢再劝，只得山呼万岁，算是彻底定下了亲征，而到了此时，雍正脸上才回复了一丝红润。
或许，雍正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大清的劈柴来烧，只有将自己和大清彻底烧完，才能终止他的一切疯狂。

第四百六十六章 隆科多之死
等到雍正回宫之后，他心里却是越想越是委屈，以至于眼前都有些发黑，心口发甜，一直等他吞下了数颗丸药之后，方才好转了许多，当下便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寥寥数字，心头方才舒缓了几分。
“苏培盛，将它送给隆科多。”
苏培盛接过纸条，却是丝毫不敢看一眼，将它直接装在盒子里面，当下便退出宫中，只是刚刚走了几步，便又听到幽幽地一声：“此事完了以后，你去盛京吧。”
一听到这话，苏培盛当下便跪了下来，狠狠地将头磕在地上，仅仅只是几下便血肉模糊，悲泣道：“回皇上，奴才若有过错，打死也是活该……”
雍正微微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你抬起头来。”
苏培盛只得微微抬起头，却不敢与雍正平视，仅仅只用一角余光看着雍正，却是心里一跳，发现对方的神情如同鬼魅般，又连忙低下了头。
“你走吧……将来京师能不能保住都两说……办好了这桩差事，就去盛京，将来或许还能落个善终……”
苏培盛不敢在说话了，他只得又磕了个头，便一步步退出了殿外，等到他刚刚退出殿外之后，便有小太监看到苏培盛一脑袋的血迹，当场吓到直哆嗦。
“苏公公，这是怎么了？小的给您去找点纱布和药来？”
苏培盛也知道自己这幅面容不宜出宫，可是皇帝的谕旨又耽误不得，便连声道：“别的就罢了，从你身上撕一截衣物下来，给咱家裹一下就行，死不了人。”
小太监当下便意识到苏培盛这是有旨意在身，当下也不敢继续耽搁，连忙将自己的袖子撕下一截，给苏培盛裹了，然后扶着苏培盛出了宫。
等到苏培盛到了隆科多府上之后，隆科多正在饮酒，他一见苏培盛这模样，当下却是吓了一条，只是还没等他问具体情况时，苏培盛便已经站在了正厅，冷冷道：“隆科多大人不必拘礼，皇上有旨意要给你。”
隆科多心里一惊，当下便跪在了苏培盛面前，苦涩道：“奴才隆科多，聆听皇上旨意。”
“隆科多，这是皇上给你的旨意，自己看吧。”
苏培盛将盒子双手递给了隆科多，而隆科多双手接过时，却不由自主地在发抖，他已经在想象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或许是一把匕首，又或许是一瓶毒药。
在这么一瞬间，隆科多想到了许多，他曾经一直都认为做大事者必须要足够心狠，当年九龙夺嫡之时，无论是风头正盛的老八，还是军权在握的十四，都没有进他的眼里，唯独冷面王爷老四，让隆科多真正感觉到，对方是一个为了做大事而不顾一切的人。
夺嫡之路难啊，一路上多少风霜雪雨，多少明刀暗箭，太子倒下了，老八倒下了，十四也倒下了，唯独老四最终爬上了那个宝座，而他隆科多，也如愿以偿地与大学士马齐总理事务，袭一等公，授吏部尚书，甚至连雍正都直接喊他舅舅，而不喊他的名字。
可以说，到了这一步，隆科多已经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只可惜的是，这并不是故事的结局，而且对于隆科多而言，他的未来反倒的急转直下，先是因为八王议政之事，被雍正皇帝猜忌，最终被幽禁，如今连幽禁的待遇怕是都得不了了。
隆科多想到了那些所谓的传言，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隆科多若是真的想造反，如何会等到现在？
至于所谓的私卖火器，勾连城门尉，他隆科多好歹也是朝廷的一等功，还需要去赚这个钱吗？
罢了罢了，隆科多终于打开了木盒，里面放着一张白色纸条，上面仅仅写了一句话。
“尔称身体抱恙，何以至此不卒？”
苏培盛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字样，顿时心里一惊，被皇帝问何以至此不卒？
你为什么还没有死？
隆科多惨然一笑，他跪下高声道：“回皇上的话，奴才这就去死！”
十月初四，一等公隆科多于府邸暴卒，雍正派人至府上慰问，并且留下赐银一百两，算是对这个臣子的最终定论。
十月初五，雍正率领十五万大军，正式出京师，直接朝着保定府的方向前进，以迎击来势汹汹的复汉军第二集团军。
……
一些黑点从天边缓缓放大，随着海面的起伏不定，仿佛是几片树叶在水中游荡，随着黑点逐渐接近，才缓缓露出了船只的轮廓，那似乎是一支十分强大的舰队，正在劈波斩浪，朝着未知的远方驶去。
等到船队正在接近的时候，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只怕会捂住自己的嘴巴，那只船队几乎从天边开始，一直铺满了整个海面，接近五百多艘的船只，一股足以令人战栗的力量。
在船队当中，一艘三桅帆船风帆上印着复汉军海军的标志，它的体积是那么的庞大，在船舷两侧一百多门炮位下，掩盖着能够毁灭一切的力量。
邱泽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站在甲板上面，而他的身旁则围着许多目前海军系统的骨干，众人神色昂扬，一个个都比往日精神了几分，就连军装都显得那么干净整洁。
“督帅，前些时候总是那些陆军在出风头，眼下咱们海军总算也能显显光彩了！”
一名海军上校的脸上带着几分微笑，只是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看上去倒有几分狰狞的味道，而身旁的众人却都是一副赞同的态度。
在目前的海军系统当中，最高的海军提督邱泽也仅仅只是一个少将，因此其下的军官军衔都不算高，一般来说像主力舰的舰长只是中校军衔，分舰队舰队长也只是上校罢了，因此上校军衔委实不算低了。
邱泽神色一直都很淡然，轻声道：“云方，咱们海军才刚刚起步，这一战依然是给陆军兄弟打下手，等到登州后，还得你去接应禁卫师的弟兄去锦州登陆，可千万不要闹出什么矛盾。”
海军上校名叫邓云方，是邱泽从绿营水师里面一起带出来的，原先是接舷战的一把好手，因此在复汉军当中也是屡立军功，基本上成为了邱泽以下的几名主要海军军官。
邓云方性格虽然粗犷，可是却对邱泽佩服得五体投地，当下便大大咧咧道：“督帅的话，我老邓自然是听的，禁卫师的弟兄那也是咱们的弟兄，有什么问题我也会尽量忍着。”
“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等到了锦州之后，不必先回来，可以在码头等着禁卫师的弟兄们，若是攻坚不利，只怕还得……”
说到这里，邱泽却是摇了摇头，他不是那种喜欢在背后说人的性子，尤其是这种关系到陆海关系的话题上，他都是点到为止，这次也是多加了个小心罢了。
邓云方微微点了点头，好奇道：“督帅，为何这一次攻山海关要从锦州走，如果登陆关内不是更好吗？”
邱泽对这个问题是有些研究的，当下也乐于分享出来，便低声道：“清廷自从占据了山海关之后，对关外的那一面防御是削弱了许多的，反而加强了对关内的防御，因此这次攻城便从关外攻，会更加轻松一些。”
众人一听当即便明白了过来，清廷在这件事上是有惯性思维的，他们认为清廷的根基在满洲，所以从关外方向是绝对不会有危险，反而一旦关内有事，那么对方进攻山海关就一定的从关内出发。
“哼，那咱们这回就反其道而行之，让鞑子吃不饱兜着走！”
邓云方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攻克山海关的画面，或许对于每个军人而言，那一幕都将会是最好的嘉奖。

第四百六十七章 人心思变
宁楚海军这一次登陆天津，本身已经不存在所谓的风险了，毕竟第一二集团军对直隶的进攻，已经促使清军无法兼顾天津一带的防务，因此这一仗会比想象中要更加顺利，海军众人也都非常轻松。
然而，邱泽却深深叹了一口气，裹紧身上的风衣，便朝着船舱里走去，邓云方似乎看出了一些什么，当即便跟了上去，而其他的军官们则面面相觑，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邓云方心里清楚，邱泽是一个极为内敛的人，他也很少会有情绪上的波动，而今日这样的感觉，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督帅，眼下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让你很担忧吗？”
邱泽微微沉默，过了许久才低声道：“还记得当年平台后的福建水师吗？”
邓云方眼神微微一凝，他们虽然都不是那个时代的亲历者，可是并不代表他不懂邱泽的意思。
在收复台湾之后，施琅高升，而福建水师却并没有保持昔日的庞大规模，大量的船只和水手被裁撤，原因只有一个——那时候的福建水师，已经找不到对手了。
狡兔死，走狗烹。从来都不仅仅只是针对那些大将，像那些军队同样也是如此，尤其是对于水师而言，大量的战船更需要庞大的资金来维护，因此一旦在海面上没有了对手，便会彻底失去作用。
“督帅是担心等清廷灭亡后，咱们的水师便无用武之地了吗？”邓云方心里也有些发憷，他爱上了这种在海上漂泊的日子，自然不希望将来没了未来。
邱泽轻声叹口气，“陛下跟我说过，将来的水师，要造大舰，炮位都是一百多门的，还要把蒸汽机装上去，然后在船上包裹铁皮，到时候的一艘战船只会比现在还要昂贵许多倍。”
说到这里，邱泽脸上的神色不由得有些怪怪的，“可是，到时候有了这么好的船，咱们去打谁呢？”
这是一个问题，连同邓云方眼里也有些迷茫了。
当宁楚的水师还在发愁将来没有敌人的时候，而此时守在望都的清军士兵们，则是在经历了两月欠饷的情况下，终于发下了一些银子，而除了银子之外，还有几头肥美的大猪和一些鸡鸭。
望都就在保定城的前面，算是最后一道屏障，因此清军在这里也布置了许多兵力，大概超过八千绿营和两千旗营在此驻守，算得上是进攻保定的最后一座坚城，因此直隶总督李维钧对此也是颇为重视。
到了正午时分，望都城头上已经飘来了炊烟的味道，一堆堆兵丁们三五成群，或站或蹲在地上，人人手里捧着一个大海碗，里面装了半碗米饭半碗糠粉，围着一锅不知道黑糊糊的菜大口大口吃着。
然而即便是那些看不出是何物的菜，也被人吃得一干二净，甚至连里面仅剩下来的油星都被人虎视眈眈地盯着，随时准备出手抢夺。
一名长相老成的把总，怒目环视了所有人一眼，随后将锅里的黑糊糊赶了一半到自己的碗里，兵丁们敢怒不敢言，也只是老老实实盯着剩余的黑糊糊，开始动手抢了起来。
众人都没有说话，大口大口地吃着自己的碗里，看着别人的碗里，像这般能够痛快吃饱的日子很少了，平时差不多都是半饱，这还得亏了上面的大人们需要绿营弟兄们去拼命，方才能混到一顿肚圆。
然而，就在快要吃完的时候，一个年仅十四五岁的少年却是低着头，眼圈彻底红了，他望着常常照顾自己的老兵，唉声叹气道：“朱大哥，咱们这一顿吃完了，是不是就要去拼命了？”
“石娃子，打仗简单着哩，你在那里站着就好，根本不用动弹，远远的人家打一排枪，运气好当场就没了，也不疼，要是运气不好，被那大炮打中了，死了就死了，半死不活才惨呢……”
说话的是一个老兵，他的身体十分干瘦，仿佛一把劈柴一般，脸上的皱纹更是层层叠叠，见证着时间带来的沧桑。
石娃子有些被吓到了，他望着自己的瓷碗，里面已经被舔得干干净净，模模糊糊地还能倒映出一个影子，那是他的脸，年轻而稚嫩，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
老兵似乎看出了石娃子内心的恐惧，嘿嘿一笑，低声道：“娃子，你要明白，这是咱们的命，毕竟乱世人不如太平犬，能多活一天那都是造化。”
就在二人悄悄说着话的时候，另外一个绿营兵往这边挪了几步，凑了过来，嘿嘿笑道：“听说南面的复汉军，都已经快到了保定哩，说不定这几天就会打望都！”
“人家复汉军要打望都，首先死的就是咱们，你高兴个甚？”老兵有些不屑，他将瓷碗又舔了舔，直到上面再也没有一丝味道。
那个绿营兵二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还是蛮年轻的，他笑了笑：“老朱你这就不懂了，咱都是汉人，为啥要跟复汉军打仗？”
“这打仗么，总不是上面人做主，像咱们这样的大头兵，能做什么主？”
老兵神情瑟缩地望了远处的千总一眼，他们的对话给把总听到没什么，可觉不能给千总听到，要不然搞不好就是一顿鞭子，要是在严重点，以一个动摇军心的罪名给砍了脑袋都说不准。
年轻绿营兵轻轻叹口气，“俺家原来就在河南，后来俺当了兵以后，听说俺家那边被复汉军给占了，当时心里还挺着急的，害怕家里的爹娘和弟弟妹妹们受苦，这每天想的啊，抓心挠肝的……”
听到年轻绿营兵这么说，其余人同样是这般神色，毕竟大家都经历了这么一茬，他们当中甚至大部分人都已经没了爹娘，一时间气氛却变得忧伤起来。
“可是实际情况并不是我想的这样子……”
年轻绿营兵愤愤开口道：“前段日子，俺家一个大哥告诉我，俺爹俺娘并没有被复汉军为难，甚至还给俺家送来了一些救济米粮，要不然俺家至少得饿死好几个人……前段日子，俺弟加入了复汉军以后，家里被分了足足十亩地！”
“十亩地？真的假的？”
老兵皱了皱眉头，他可不相信这种天底下掉馅饼的好事，虽然之前也听说过参加复汉军就分田，可是他都是当成笑话来听的，毕竟把他这条贱命拆了，也卖不了那么多的钱。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把总，此时却微微叹了口气，“他说的是真的，只要加入复汉军，不管是什么军队都能发下十亩地，而且根据目前宁楚公布的所谓新政，只要土地在五十亩以下，基本上都不用交太多的税，比现在这边的税还要少一半。”
众人听到把总说的这番话，当下便已经相信了大半，因为人人都知道，把总可是个识字的能人，要不是上面的千总压着，现在也不可能做一个鸟用没用的把总。
把总又感叹道：“眼下复汉军快到了保定，上头这是给咱们兄弟们吃的断头饭呢……”说到这里，他满怀深意道：“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不想就这么死在望都。”
年轻绿营兵一下子就被把总描述的场景吸引住了，他喃喃道：“听说在复汉军当兵，不仅有田，平时吃的也都是有荤有素，个个身体都壮实，而且每年会发三套衣服，还有厚实的棉冬衣，就连脚上踩的，那都是牛皮靴！”
“岂止这些……就说人家每月的菜金都有两块银元，那可是比咱们每个月的饷银都高，更关键的是，那都是实打实发到大家伙的手里，根本不过上官的手！”
把总微微叹口气，解下肩膀上破旧不堪用的鸟铳，苦笑道：“不说这些，就光看手里的家伙，那就不知道差了多少，人家是真正的燧发火枪，咱们是烧火棍！”
很快，众人的情绪都被这一言一语给带动了，大家紧紧抿着嘴，没有让自己的惊讶传出来，他们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向往，望向了南方。
尽管没有一个人说要投靠复汉军，可是这些话却成功地使得绿营兵们放弃了抵抗，而是开始盘算起来，应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加入复汉军？
如今在直隶各府的绿营兵，多多少少都听到了这些话语，他们从怀疑到相信，再从相信到期待——期待复汉军能够赶紧打过来，到时候带着大家伙一起打败清廷，从此也能过过这般的好日子。
绿营兵确确实实是兵，可是他们本质上也是老百姓，他们希望过上一份安稳祥和的日子，有家人陪伴在身边，有几亩薄田养活一家老小，这个要求并不算高，可是在战乱时代，却成为了难以触及的奢望。
因此，当宁楚能够给他们带来一份原来想都不敢想的生活时，所有的绿营兵便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们从畏惧复汉军，转变为了期待复汉军的到来。
或许，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投降的机会罢了。
……
“轰隆隆——”
望都城内，正定镇总兵刑文泰正在写着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封信件，那是写给直隶总督李维钧的，目的便是希望对方能够赶紧从保定派来援兵。
“督宪亲启，末将刑文泰守望都已有一日一夜有余，只是增援已断，城内兵力甚少，更无火器之利，实在难以为继，还望督宪派来援军，末将当肝脑涂地，以报恩德。”
刑文泰一边写着，胳膊上却一边渗出血迹来，神色更是灰暗无比，充满了绝望的味道。
就在一天前，复汉军第十五师和第十七师抵达望都城下，随后便发起了猛攻，一百余门火炮的轰鸣，几乎将小小的望都城墙给清洗了一遍，若不是关键时候刑文泰带着自己的侍卫顶上去，只怕当时望都城就没了。
“保京师，需先保保定府，保住保定府，需要保住望都城。”
在当时万般危急的时刻，刑文泰依然顶住了复汉军的进攻，而他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不仅身边侍卫死伤超过八成，连同他自己也受了伤。
一旁的部将们望着刑文泰，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哀愁，他们太了解自己的上官，说好听点叫做忠心，说难听点就是轴，轴到这个时候，还选择继续舍生忘死，为大清的存续来进行努力。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恐怕早就带着自己手底下的兵丁，投入到了复汉军，就好比之前的定州总兵，投降复汉军以后不仅官升一级，还被封了子，可是对于刑文泰这种轴人而言，他并没有这些想法。
“军门，若是到后天还没有援兵，只怕望都守不住了……”
一名参将满脸的失落，他属下的几个营几乎都已经给打残了，而目前的望都城里，虽然还有七千多人，可是真正有战斗力的并不算多。
在过去的几年战争里，清军虽然战力十分低下，可是人数始终都占据这优势，然而到了如今，却连人数上的优势都已经没有了，在面临两万复汉军的围攻下，根本无法坚守住望都城。
刑文泰站在众人的面前，微微叹息道：“无论守不守得住，终究要守，把城里的火器都收集起来使用，还有那些受伤的兄弟们，都转移到里面去……若是守不住，相信复汉军也能留他们一条活命。”
众将默然，他们从内心里尊敬刑文泰，也愿意追随他守住望都，可是不代表他们对刑文泰的决定表示认同，明眼人都已经看得出来，大清已经没气数了。
就在众人沉默之时，远远传来了一声轰鸣，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人人都意识到了一点，复汉军恐怕又发起进攻了！
刑文泰神情微冷，他知道复汉军的火炮多，可是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多，像这么打下去，就算是再多的兵，估计也扛不住太久，大清终究还得有自己能够铸造的好炮才行，要不然始终都是落后挨打。
只是就在刑文泰思虑之时，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伴随着地面的震动，也使得他几乎一个趔趄，摔倒子在地上。
“应该是掘地攻城……城墙怕是保不住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帝国的余晖
自从宁渝率先在荆州城下使用掘地攻城之后，这种战术便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主流，而相应的则是城池的防御技术并没有跟上，导致战场优势不再那么偏袒守城方，即便是坚城，也都有被攻破的一天。
在望都城南门附近，烟尘裹挟着大量的残肢碎片，飞向了四周，而原本就不甚坚固的城墙，更是垮塌了好几丈，露出了里面青褐色的砖块，还有一大堆的废墟堆成了一道通往城墙的道路，也成为了插向守军的尖刀。
大量的复汉军士兵举着刀枪，从这个缺口拥上了城墙，而他们所面对的绿营兵，则都跪倒在了地上，举起了双手。
石娃子跟老兵在把总的带领下，率先举起了手，尽管在他们的心里，知道复汉军不会滥杀无辜，可是依然有些忐忑，害怕对方控制不住杀意，将自己等人给屠戮殆尽。
不多时，一名复汉军的上尉站在了众人的面前，他的神情凝重无比，手里虽然拿着火枪，可是并没有把枪口对准清军降兵们，而是斜斜指向了天空，这也使得清军降兵们放下些许担忧。
在初步放下担忧之后，降兵们便多少有些幻想或许，经过了这么一天，他们也能够成为那般神气的人物。
上尉望了降兵们一眼，随后才高声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复汉军军纪良好，从来不会欺压百姓，也不会屠戮降兵，只要你们认真遵守战俘规定，将来都会释放你们回家。”
降兵们听了上尉的话，当下不由得大喜，纷纷跪在地上给上尉磕头，而就在这个时候，把总却是抬起了头，神情复杂地望着比他年轻许多的上位，低声问道：“我想加入你们，可以吗？”
上尉脸上带着笑意，“这位兄弟，你想要加入复汉军当然可以，不过这要等战事结束后，到时候接受我军的整编和测试，只要成绩合格就能成为复汉军的一员新兵了。”
对于目前的复汉军而言，在改编俘军上没有以前那般急迫，也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慢慢调理，因此也就不再像过去那般直接拉着刚刚俘虏的军队进行改编，这么一来也能够更好的消化俘虏，降低风险。
只是当把总听到上尉的解释后，不由得轻声叹道：“长官，我想现在就加入复汉军，我会开枪，求长官成全。”
听到这话，所有俘兵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们惊叹把总的胆子大，又有几分艳羡，若是现在就能加入复汉军，将来前途也会更好一些吧。
上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他不是没有见过墙头草，而且这样的人还不少，都是看复汉军强大，想要加入进去借虎皮唱自己的戏，然而这些人只会对复汉军的形象造成破坏，因此原则上是不允许直接加入的。
只是望着把总脸上诚恳的神色，上尉内心不由得被触动了下，他也是从绿营兵里改编而来的，因此他更能理解这种想法。
“说说你的理由。”
“为了十亩军田。”
把总几乎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他赤裸裸的态度甚至打动了上尉，这是一个足够坦诚的汉子。
上尉此时反倒有些欣赏这个把总了，笑道：“为了十亩军田，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但是想这么简单入伍太简单了。”
说到这里，上尉却是扬了扬手里的火枪，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城里的仗还没打完，跟着我继续打，消灭一个清兵，我就担保你提前加入，如何？”
“干！”
把总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或许对于他来说，战死并不可怕，可是窝囊死才更可怕，随后也不管身边的鸟铳，直接捡起了一柄长刀，随着上尉往城内交战处而去。
尽管清军已经彻底兵败如山倒，可是在四处已经回响着如同爆豆一般的枪声，甚至还夹杂了手榴弹的爆炸声，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硝烟味。
董策在一些军官的陪同下，踩在血泥一般的战场上，而从他的方向望去，之间到处都是到付的清军尸体，还有一部分复汉军的尸体，而在城池的中央处，也就是清军指挥所在，更是充斥着厮杀声，以及刀刃刺入人体的声音。
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大批的复汉军士兵同清军互相推挤着，厮杀缠斗着，冷兵器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双方的血液几乎将此地变成了一条血河，而倒下去的尸体则是重重叠叠一般，垒在上面。
“哼，没想到都到了这般时候，还有人如此顽强……”
董策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他并不会觉得对方的勇气多么可敬，只会觉得此人明知这般打下去也是全军覆没，却丝毫不顾这一结果，简直就是冥顽不灵。
当下便有军官指向了人群中的一名清军将领，摇头道：“此人便是镇守望都的刑文泰，他原本是康熙五十一年的武进士，武艺十分高强，只是却不通时势。”
董策摇了摇头，轻声叹道：“此人虽有勇力，可是毕竟只是一人，即便再加上他的侍卫，又能打出几颗钉？就算是全拼牺牲的勇气，难道就能拼得过我复汉军铁师？”
那军官亦是摇了摇头，低声感叹道：“当我们的战争模式逐渐变成一门科学和技术的时候，清军将领们却还在以传统的老一套来打仗，输原本就应该是正常的，至于刑文泰这样的人，有几分可敬，可更多的是可悲。”
董策轻轻点了点头，不得不说，自从复汉军一路北伐至今，军备先进，战法熟稔，甚至连情报问题都变得颇为成熟，可谓是所向披靡。
至于这一路上所遇见的清军，则是丑态百出，有的是当场投降溃散，有的是四处劫掠杀人，甚至还有更多的清军则是闻风而逃，真正像刑文泰这般的人物，却不超过五指之数。
就算是在打望都的时候，前面也是顺利无比，唯独在面对刑文泰的时候，复汉军的铁钉就是怎么也钉不下去了，这不由得让董策大为恼怒，亲自发起了总攻的命令。
“攻占望都城，活捉刑文泰！”
在这般的口号之下，又有一个营的复汉军士兵赶到，加入进了战场，也使得战场上的绞杀变得越发残酷起来。
……
刑文泰的胳膊上都是伤，鲜血正在逐渐溢出，而他身边的清兵也是越打越少，复汉军士兵则是越来越多，特别是当他听到复汉军吼出的“攻占望都城，活捉刑文泰”时，整个人都深深苦笑了一番。
当初还大言不惭地给总督李维钧保证，至少能够守住十天，可是从眼下的速度来看，也就是两天的时间。只需要两天，望都城将会彻底被占据，而他刑文泰也将会走上绝路。
望着逐渐汇聚过来的复汉军士兵时，刑文泰脸上不由得勾起一丝苦笑，他想拿起手里的长刀，可是却发现胳膊已经没有了力气。
身旁的副将望了刑文泰一眼，随后便毅然决然道：“军门，末将就先去了，下辈子咱们再做兄弟！”
几十名还能动弹的侍卫跟着副将一起，冲向了复汉军士兵的人群当中，就好像一滴水要回归大海一般，很快便彻底被淹没在滚滚人潮当中。
刑文泰极为费力地拄着长刀，望着逐渐接近过来的复汉军士兵们，他却想到了康熙五十一年的时候，作为一名武进士，他得到了康熙的看重，慢慢在绿营中也混出了名头，在如今三十出头的年纪，就成为了镇守一地的总兵。
或许，那个时候风华正茂的刑文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是大清最后的一抹灿烂，也是他刑文泰人生的真正巅峰时期。
“罢了，就以此身报先帝提携之恩。”
革新三年十月二十二，当雍正皇帝所率领的十五万大军，在刚刚进入保定府之后，望都被攻克，而正定镇总兵刑文泰战死当场。
在这个特殊的时候，迟迟没有动静的复汉军中央集团军，也终于宣布了一条天大的消息，他们已经登陆天津。

第四百六十九章 大决战之天津登陆
直隶总督李维钧在收到正定镇总兵刑文泰的救援信时，他本人已经处于了焦头烂额的状态，不是他不想去救援被围在望都的清军，而是他的手里已经无兵可调。
作为直隶总督，李维钧麾下的督标大概有四千多人，属于他的直属部队，而另外还辖制一提六镇，即直隶提督宋可进麾下的三千余人，还有通州镇、正定镇、天津镇、宣怀镇、蓟州镇和山海关六镇，共计兵力四万余人。
严格来说，在过去的时候，直隶被其他重镇团团围住，因此绿营兵力并不算很多，后来还是因为直隶处于了复汉军的进攻范围内，才迫使直隶绿营的兵力得到上升，像正定镇的兵力更是多达八千余人，也是李维钧颇为仰仗的军队。
可问题是，当正定镇被复汉军团团围住的时候，李维钧根本没有其他的力量去反击，只能等到雍正亲率的十五万大军抵达保定府，然而当雍正大军刚刚进入保定之后，望都便已经彻底失陷，刑文泰也最终战死。
无奈之下，李维钧也只好去拜见雍正，在清军大营里将望都一战的结果进行了全面的汇报，说到最后的时候，他更是痛哭流涕，不能自已。
“启禀皇上，刑总兵在左右侍卫皆战死之时，身负十余创，犹大呼酣战不止，最终在亲手斩杀七八余贼首之后，战死当场……奴才听闻之时，恨不能亲自上阵厮杀，以报大清，以报皇上。”
雍正的眼圈有些微微发红，也不知是这几日赶路的原因，还是听到大清出了如此忠臣良将，只可惜他仅仅见过刑文泰一面，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只得咂咂舌头，轻声道：“若是我大清文官武将都如同刑将军一般，岂会到这个局面？”
“刑文泰有功于国，无愧社稷，追授刑文泰骑都尉世职。”
李维钧深深伏在地上，“奴才代刑将军叩谢天恩，吾皇恩德深如浩瀚，相信刑将军亦能死而瞑目。”
雍正轻轻唔了一声，随即便带着军机处众臣开始说起了正事，“我大清十五万大军虽然已经到了保定府，可是正面上要直面楚逆所谓第一集团军与第二集团军，彼众亦多达十余万人，双方兵力并无悬殊，众位臣工可有对策？”
众臣连同刚刚的直隶总督微微低下了头，兵力上虽然没有悬殊，可是双方的火力配置、训练情况区别甚大，就从望都之战可以看出，绿营在复汉军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一时间帐内无言，众人屏气凝神默然不语，唯能听见雍正粗重的呼吸声，毕竟原来的那个张廷玉已经下了天牢，还有谁敢胡乱进言？
当众臣都没有言语之际，雍正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他望向了摆放在最中央的沙盘，上面是直隶全境的面貌，其中复汉军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已经摆出了一条长线，从正定、望都、博野到河间府、青县等地。几乎都已经插满了象征复汉军的旗帜。
至于清廷则是在保定囤积重兵，除了雍正带来的十五万主力大军，还有直隶总督李维钧直属的数千绿营，而在霸州有两万余绿营，天津有一万多绿营，算是清廷在直隶的所有兵力。
雍正望着目前的局势，不由得有些头疼，他虽然不太懂军略，可是也明白眼下的清军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从正面上来看，复汉军在望都的军队有两万人，在博野有一万人，定州也有一万人，而河间府作为第一集团军主力所在地，则至少有五万人，沧州的兵力都不详……
很显然，保定府和天津府成为双方交战的焦点，毕竟在保定府和天津府之后，便是京师，再无其他屏障。
“宁渝，你会怎么出招呢？”
……
天津府一直都是保卫京师的战略要地，为明清朝廷所重视，而对于天津府而言，塘沽则是其关键所在，号称‘津门屏障’。
早在永乐皇帝迁都北京之后，大沽海口的战略他位便日渐凸显，毕竟作为海上进京的唯一门户，它直接关系到京师的生存状态，因此早早就在这里设置了堡垒，驻军设防。
而到了如今，由于受到宁楚水师的威胁，清廷更是加强了大沽海口的防御措施，在这里修剪了好几座炮台，内用木料，外砌青砖，白灰灌浆，十分坚固，而且还设置了好些门大将军炮，组成了一道还算完整的防御体系。
除了炮台之外，直隶总督下属的天津镇绿营也驻防在此地，天津镇总兵罗其良手下率领了足足一万一千余人，专门镇守在塘沽，防止复汉军会从此地登陆。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当复汉军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从陆地上逼近直隶之后，也就使得驻守在天津府的清军放松了警惕，在他们看来只要霸州还在，塘沽就不用过于担心。
然而，当邱泽率领的海军将中央集团军运抵至大沽海口时，却让天津镇总兵罗其良感到大为吃惊，对方从天津镇出奇兵，与雍正皇帝出保定的时间差不多，充分说明对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罗其良原本是汉军八旗镶黄旗下的一名参将，后来因为清军中青黄不接的缘故，升为了天津镇总兵，打仗的手艺虽然比较潮，可是他也有自知之明，望着大沽海口外云集的复汉军船只，果断地选择在霸州驻守的直隶提督宋可进写了求援信。
“提台大人钧鉴，楚逆水师汇聚大沽海口，当有数万之众，或有登陆之想，妄图断绝我大军后援，然标下所率领之军队仅有万余人，还望提台大人能速施援手。”
就在罗其良刚刚吩咐侍卫将信件送往直隶提督宋可进之后，便听到一声如同雷鸣般的声音，他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很显然这是复汉军已经开始进攻，心里却是愈发显得压力重重。
“或许就算是宋大人的兵力来了，也难以抵御复汉军了……”
在罗其良看来，直隶总督下面的绿营虽然有四万多人，可是这四万人是个什么水平，别人不知道，难道他罗其良还不清楚？
说着好听算是官军，可是不光没有充足的鸟铳，连火炮都没有几门，士兵更是新兵居多，兵油子居多，战斗力简直低到发指。
……
实际上，对于这一次登陆的中央集团军而言，他们的兵力只有另外两大集团军一半左右，可是所需要面对的目标也相对更小，无非就是天津的一万绿营和霸州的两万人而已。
这一战真正的难题是，一定要足够快速地打下塘沽，取得一个立足之地，以为后面登陆的复汉军提供援助。
钱英作为新任第十师的师长，如今身兼中央集团军的副军长，主要负责这一次登陆天津的行动，在他身边站着的便是海军提督邱泽，二人原本都是绿营出身，因此倒也颇有一定的共同话题。
原本中央集团军军长由禁卫师师长宁祖毅担任，只是他需要率领禁卫师攻山海关，因此并没有参与到这一仗当中来。
“若非当年咱们投靠了复汉军，投靠了陛下，只怕今日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钱英微微感叹，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仅仅只是几年的功夫，自己就一路从湖广打到了直隶，甚至连京城都已经距离自己不远了。
邱泽过去以为钱英性格圆滑，可是经过了这么一路的相处后，却发现这人是个难得的厚道人，笑道：“钱副军长这话说的倒确实，若非弃暗投明，咱们这些人只怕会被清廷当成炮灰给利用。”
“没错，就在前段时间，老许还跟我说过，咱们这些人都是绿营出身，可是陛下却从来没有将咱们当成的炮灰，我们领军也好，作战也好，那都是一等一的主力，就好比这次跨海打天津，在多少人看来那都是大大的好事，可就是被咱给捞到了！”
钱英高声大笑，却是引起其他军官的一阵侧目，只是看到是钱副军长和提督二人时，却不敢有丝毫的打扰，这二位如今在复汉军当中的上升势头可不小，将来很可能会进入到枢密院中去，成为一任枢密。
在目前的复汉军体系当中，绿营派在原先并不算所谓的派系，毕竟大家都很避讳降将出身这一点，可是等到后来投降复汉军的绿营将领多了，其中像岳凌峰、许明远、钱英还有邱泽等人都走上了高位，也就不再变得那么忌讳了。
当然，即便绿营派存在于复汉军当中，可是也没有什么危害，毕竟这些人跟雏鹰派不一样，没有那么大的凝聚力，而且由于出身的缘故，也很难成为主导力量，因此倒没有对此多么注意。
二人说话之时，战舰上的火炮已经开始了发射，而在漫天的白雾和轰鸣声中，许多小船朝着塘沽海岸边进发，他们是第十师的复汉军，将会负责在这一战中攻占塘沽，并且打开通往天津的道路。
剧烈的轰鸣声在船舷处回响，毕竟刚刚登陆的都是拿着火枪的步兵，并没有火炮力量，因此需要船上的火炮进行支援，从而打退清军的进攻。
大批大批的清军，手里举着鸟铳还有大刀长矛，在几十门子母炮的掩护下，朝着登陆的复汉军发起进攻，尽管有不少人被那从天而降的弹丸给击中，甚至变的粉身碎骨，可是依然有大批的清军从后方涌过来。
对于罗其良而言，他知道自己的唯一机会，就是将登陆的复汉军推下海，否则一旦等他们站稳了脚跟，那么面临的将会是数万复汉军，到时候无论再怎么打，天津甚至是京师都将会保不住……
“杀一名楚逆，赏白银十两！”
“杀一名队官，赏白银五十两！”
“杀一名营官，赏白银五百两，连升五级！”
在罗其良的命令下，一筐筐的白银被抬到了阵前，而这也将清军内心的血气给刺激了出来，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朝着复汉军的方向发起冲击，甚至连落在身旁的弹丸都顾不上了，几乎垒成了一座尸山。
一名清军的千总回头望了一眼银筐，却是拔出腰刀，直接将一名正在往后逃的清军士兵斩成了两截，眼里带着血红，高声吼道：“跑跑跑，你们这帮怂蛋，想要银子的，跟着老子往前冲！”
不得不说，在银子的刺激下，纵使大家再怎么畏惧复汉军，可是依然有一批不怕死的清军士兵站了出来，他们一个个眼里都透着绝望，可是依然选择跟着千总，貌似疯魔一般朝着海滩冲去。
望着逐渐疯狂的清兵们，钱英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笑道：“都这么久了，他们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像这般打下来，除了白白送命又有什么作用呢？”
邱泽神情淡然，低声道：“听说清廷给自己的八旗新军换上了大量的火器，而这些绿营兵，才能多上一些子母炮，否则他们就连眼下这些子母炮，都是拿不出来的。”
钱英微微点头，望着面前惨重的伤亡，微微叹口气，“听说鞑子皇帝这两年洒下了不少银子，才给八旗新军置办了些火器，也不知道现在跟他们打起来，这感觉会如何？”
“总有机会遇到的，总有机会的。”
邱泽望着面前正陷入了厮杀的战场，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如果清军只是这般，只怕二十万复汉军都不需要，十万就能将他们赶出关外了……
与二人的云淡风轻不同，这一场登陆战注定不会那么简单的结束，在罗其良的重金鼓励之下，尽管许多绿营兵已经没了打下去的士气，可是他们为了能够获得这些银子，依然奋不顾身地向前冲杀。
而复汉军战船上的火炮在不停地怒吼着，大量的弹药被倾斜了出去，砸在了海滩上的清军人群当中，制造出了一幕幕血痕，而清军的子母炮也在不断还击，对复汉军阵列进行杀伤，双方在进行着最为残酷的交换伤亡。
然而，清军的几十门子母炮，无论如何也无法同复汉军的船上火炮比拟，再加上复汉军的火枪也在不断地进行还击，因此整个塘沽阵地，几乎都变成了清军的修罗场。

第四百七十章 大决战之生死博弈
自从雍正继位以来，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整顿军备，以及训练新军的事情上，但是这事并不是他重视就能做起来的，特别是清军目前的火炮工艺，一直都没有得到很大的改善，无论是质量还是速度，都是维持的老一套。
在这种模式下来，清军的火炮铸造的工艺水平长期落后于复汉军，铸造量也长期跟不上来，因此目前除了清军新军主力以外，绿营的火炮力量依然是老样子。
罗其良心里对这些自然也是颇为了解，可以说这么打下去，清军无论输还是赢，伤亡都将会是复汉军的几倍以上，因为在复汉军海军火炮面前，人命几乎只是数字。
随着火炮的逐渐轰鸣，清军阵型几乎被弹丸给清扫了一遍，大量的残肢断臂混合着血肉模糊地躯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道，与硝烟混合在一起时，更是让人感觉空气令人作呕，还有更多的清军士兵们躺在了地上……
即便如此，依然有许多清军冲到了登陆上岸的复汉军面前，复汉军士兵勉强排出几道横阵，随后便在连长和各队队官的带领下，进行了齐射，一排排的弹丸打在冲锋的清军士兵身上，仿佛溅射开一朵朵血花。
作为最先登陆的第十师第二团一营营长何世杰，他的胳膊被一颗弹丸击中，渗出大量的鲜血，而他并没有选择后退，而是让医疗兵紧急包扎了一下，便抽出了腰间的指挥刀，坚持站在最前面发号施令。
“准备手榴弹！”
第一营的士兵们因为直面清军的进攻，因此人人都配备了四枚手榴弹，毕竟再多也没有使用的机会，在听到了何世杰的命令后，人人从腰间解下手榴弹，一手拿着手榴弹，另一手拿着火折子。
“扔！”
随着那一声扔字传来尾音之后，一颗颗的手榴弹被齐齐抛向了清军人群中，随后便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将更多的清军士兵击倒在了地上，而清军子母炮的反击，也使得许多复汉军士兵被击倒在地，而他们手里的手榴弹，也在人群中爆炸了开来。
双方最残酷的场景便是看谁更能扛下去，一轮轮手榴弹的进攻，也制造了大量的伤亡，而清军士兵也在各自千总和把总的带领下，与复汉军进行了直面接触，刺刀与长枪刺入人体时发出的噗嗤声，一时间响成一片，如同地狱里发出的声音。
何世杰的胸口被长枪刺中，胸前都染红了一片，而他一只手拄着指挥刀，另一只手举着手铳，砰地一枪便击毙了对方，不由得发出一声微微的叹息。
“可惜……终不能回家了……”
在何世杰倒下去之后，双方也在狭窄的海滩上，彻底陷入了肉搏厮杀当中，刺刀、长枪、腰刀还有枪托都成为了双方厮杀的武器，甚至再到后来，拳头也好牙齿也好，都已经成为了武器，只为了杀死对方。
所有人都挤成了一团，双方的援军也不断加入进来，他们互相用最为残酷的手段，去扼杀对方的生命，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势有多么严重，甚至到后来，双方都在同归于尽一般地打着，抱着对方的身体一起死在海滩上。
钱英望着眼前的这一幕，脸色始终都保持着沉凝的状态，他不可能下令让海滩的士兵撤回来，因为根本不可能后退，除了打退清军的进攻以外，别无他法。
根据参谋处的计算，以目前双方的伤亡交换比，最迟到明天早上，清军就再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新生力量加入，而复汉军的胜利也将会无可阻挡，当然为了得到这个结果，中央集团军需要付出大约一千条性命。
一千人的生死，他们的背后或许牵涉到一千个家庭，数千人的悲欢离合，可是放在这场战争中，也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或许将来的史书会记载一句：登陆塘沽，伤亡逾千，大破清军。
可是这些东西，注定跟眼下这些人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们现在真正能做的且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将刺刀捅进清军士兵的胸膛，然后努力活下去。
程琦作为第三营的营长，终于带着自己的弟兄们，从船上下来踩在了陆地上，尽管他的头依然有些眩晕，可是他明白，前方的兄弟们更需要他的支援。
“弟兄们，准备手榴弹！咱们等会一路炸过去！”
数百名身着红衣的复汉军士兵们，努力地站稳了身体，随后解下腰间的手榴弹，嘴里则叼着火折子，目光坚毅地望着前方厮杀的人潮。
清军士兵们专心致志地狱复汉军进行搏斗，他们并没有发现这股新生力量，而等到了厮杀的前沿阵地时，程琦发出一声怒吼，尽管声音几乎被战场上的厮杀声给盖住，可是依然让其他的士兵们听懂了。
一颗颗的手榴弹被复汉军士兵们给扔到了清军后方，当然也有一些被扔到了双方交战的衔接出，炸裂而出的碎片，如同弹雨一般横扫着站着的士兵们，大量清军士兵还有一些复汉军士兵被炸倒在地。
“冲啊！”
在经过数轮手榴弹之后，复汉军与清军之间终于被炸出了一条通道，复汉军士兵们端平刺刀，踩在了尸体构成的地面上，缓缓地向前推进着，而清军在这样的进攻下，终于再也坚持不住，朝着后方溃去。
战场上从来靠的都是一股子气，只有憋住这股气才能坚持打下去，可是一旦松气之后，那么失败就成为了时间的问题。
眼下，当清军的这股子气松懈之后，他们便彻底溃逃了，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攻势，而复汉军在打赢了登陆这一仗之后，也就意味着彻底站稳了脚跟，只要等到其他几个师全部登陆之后，天津也就唾手可得。
“此战已经成了一半，等到天津拿下之后，恐怕雍正就再也坐不住了。”
钱英脸上挂着笑意，对于目前的复汉军而言，想要拿下京师，就必须要打下保定或者天津，而眼下雍正率军去了保定，可是天津的这天外一箭，他用什么来挡？
更不用说，除了这两个方向以外，禁卫师也差不多该登陆锦州了，到时候雍正就彻底成了笼子里的鸟，无论再怎么扑腾，终究也扑腾不出什么花样来。
眼见得复汉军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罗其良也明白堵住决口的机会已经彻底消失，如今面临复汉军的数万大军，即便是直隶提督宋可进来了也没用，这事最终还得禀告皇帝，由皇帝本人的大军前来，才能堵住。
因此，在罗其良一方面组织溃兵退往天津之后，另一方面便连夜写了求援的折子，直接通过密匣渠道给雍正上书，目的也只有一个，赶紧派来八旗新军，才能堵住天津方向的复汉军。
……
十月底，天气逐渐变得寒冷，而位于直隶的复汉军状态并没有什么影响，接连不断的胜利，使得所有人都十分愉悦，甚至连宁渝本人，都认为过年前拿下京师，已经不是什么问题，更不是什么立下的FLAG了。
飞龙骑脸怎么输？就问你飞龙骑脸怎么输？
宁渝没有毒奶天赋，可是就眼下这个局面，战事进行得实在太过于顺利了，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一部进逼保定，而中央集团军登陆天津，禁卫师马上要登陆锦州，到时候清军回关内的道理将彻底被封锁。
简单来说，到了这一步，清军就如同被困在了蝉网上的虫子，越挣扎也就被束缚得越紧，直到彻底倒下。
宁渝身上裹着大氅，他望着舆图上的各师位置，心里微微思忖了一番，轻声道：“狗急也有跳墙的时候，雍正手握重兵，只怕会选择鱼死网破之举……”
宁忠义一直跟在了宁渝的身边，因此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些思考，沉吟道：“清军现在最要紧的地方不是保定，而是天津和通州……那才是他的后路所在。”
“哦，也就是说，当雍正在得知塘沽失陷的消息后，他恐怕第一考虑的就是回援天津……或许这个就是我们的机会。”
宇治景接过了话头，他跟宁忠义二人对这次的作战方案做了不少假设性的预案，其中天津甚至是通州决战的可能性，在二人看来是最大的，原因便是前面清军还有地方退，而过了通州便是京师，清军便彻底退无可退。
宁渝望向了舆图上通州的所在地，一个熟悉的地名出现在他的面前——八里桥，这让宁渝产生了一个十分强烈的预感，或许一百多年后发生的那一战，如今将会提前上演？
不过由于眼下这一仗的特殊性质，肯定与后世发生的八里桥之战，存在很大的区别，别的不说，就光是双方的参战军队就完全不同，毕竟双方都是十几万大军，可不是原来的八里桥之战能比拟的。
只是宁渝心里的想法，自然不会为外人所知，他微微点了点头，“这一仗必须要将清军主力留下来，咱们的目的不会改变，但是也没必要过于逼迫清军，提前决战与我们损失太大，还是要多多谋划方可。”
“是，陛下。”
枢密院针对这一次大战，在实质上准备了许多战术，自然会也会考虑到这一点，因此宁忠义等人也都回答得十分干脆。
等到众人下去按照计划发号施令之后，宁渝却望着舆图静静地发呆，数年的努力与心血，数年的披荆斩棘，终于到了最后的决定时刻。等到此战过后，天下归属也就有了一个定论。
然而，宁渝心里并没有多么激动，或者说这一切的到来本来就是那么顺其自然，因为数年的拼搏并不是一个偶然，而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战争表面上是双方军队战斗力和指挥水平较量的结果，可是实质上是国力的比拼，而在这一点，宁楚比清廷的优势甚至比军事优势还大。
从朝廷的赋税岁入，到粮食产量、铁料产量以及军工用品产量，宁楚对清廷都保持在一个碾压的状态，因此战争其实早早就已经结束了，结束在这种硬实力的比较中。
宁渝摸了摸自己唇上的短髭，不由得微微一笑，雍正或许再也不会有前世那般的名气和成绩了，只是不知道在此战中能不能见他一面？
……
保定城外的军营中，清军众将汇聚一堂，气氛变得十分凝重，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坐在上首的雍正皇帝。
原因很简单，塘沽丢了！导致天津也处于危险境地，一旦天津也丢失，复汉军完全可以通过武清和通州，直接进攻京师，而到了这一步，他们这十五万人就彻底断了后路。
到了这一步，张廷玉所说的一切都逐渐变成了现实，清军留在关内果然是死路一条！
雍正的脸色沉凝无比，他的手上攥着宋可进和罗其良的呈递奏报，整个人陷入到了一种疯狂和失落中，这些奏报已经被雍正看了好几遍，可他依然不敢相信，在天津出现了数万复汉军。
“你们都说说，眼下我大清的出路在哪里？”
雍正的声音十分生硬冷厉，一个字一个字似乎像挤出来一般，让人听了只感觉背后都在冒着冷风。
徐元梦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回皇上的话，以奴才之见，如今决战之机未知，当以保全京师为要，毕竟先皇陵寝所在之地，决不可轻忽。”
何止是先皇陵寝？可以说大清这么多年的家当，还有他雍正的后宫和子女，还有一部分都在京师，只有小半部分才被运到了盛京，若是京师丢了，到时候雍正就算肠子悔青了都没有了。
雍正的心里也有这样的打算，可是他却依然有些犹豫，眼下从保定有两条路，一条是直接奔赴天津，而另一条才是回京师，从表面来看，直接奔赴天津才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我军走新安和雄县，直接奔赴天津如何？若是就此退回京师，似乎有些不妥。”
说白了，雍正还是考虑了面子上的问题，毕竟眼下这一战是为了跟复汉军在保定决战，可是眼下又灰溜溜退回京师，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第四百七十一章 大决战之遗诏留书
众所周知，康熙是个非常好面子的皇帝，他为了当圣君，不惜放纵朝廷内部的贪腐行为，为了当圣君，不惜跟复汉军议和，就为了面上的这层金光，不会被戳穿。
而雍正表面上看是个务实的皇帝，可是他也有自己好面子的一点，特别是在对于亲征这件事上，雍正一直都希望能够摆脱康熙的影子，至少要告诉所有人，他打起仗来并不差。
因此，在撤军回京师和直接走天津这两条路线上，就体现了雍正的这些考量。
徐元梦当然明白雍正内心的想法，他可没有张廷玉那般的勇气，当下回头望了一眼庄亲王允禄，见对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委婉道：“皇上若是要走天津，只怕要提防河间府方向的复汉军，且望都和定州的复汉军也会追上来……”
雍正听到这里有些悻悻，只得咂摸了下嘴唇，低声道：“只是先回京师，还得再走天津这条路，只怕时间上来不及……”
这个理由倒也还算说得过去，可是徐元梦听在心里却怎么也感觉不是味道，倘若守在天津的是八旗的心腹也就罢了，可是眼下只是宋可进这些绿营，原本就是炮灰一般的人物，母将来也不会带到关外去，管他们死活作甚？
庄亲王允禄终于站出来了，不过他不是劝阻雍正，而是选择了支持雍正的想法，高声道：“皇上所言极是，倘若眼下只会回京师，只怕天津彻底不保，届时楚逆分保定和天津二路出兵，我军势必难挡。”
雍正立刻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轻声道：“我大军虽然十五万人，可是保定亦不能不守，纳尔苏可率领一万人，连同李维钧守住保定，朕亲率五万满蒙骑兵并五万新军，一路赶赴天津，至于剩余的四万新军，则由庄亲王率领赶回京师。”
众人一听雍正如此安排顿时一愣，让纳尔苏率领一万新军，加上李维钧手底下的数千绿营，想要守住保定很明显是不可能，很明显是将其当成了弃子对待，反倒是庄亲王允禄率领四万新军回京师，倒不是什么大事。
纳尔苏脸色一愣，心里泛起了浓浓的苦涩，他当然明白这是因为前番火枪一事的余波，隆科多死了还不够，他这个新军编练大臣也得死，只是当下也不敢作何表情，只得跪下地上同他人一起领旨谢恩。
“嗻，奴才定当竭力效死。”
等到安排完成后，雍正让其他的大臣都先去做好出发准备，但是却将顺承郡王锡保和徐元梦、蒋廷锡等人留了下来，很明显还有其他的要事要说。
徐元梦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只是他却不敢去揣测，只是脸上却蒙上了一层阴翳，再看看其他人，也大多都是这般神色。
雍正瞧了几人一眼，随即缓缓开口道：“当年先帝御驾亲征，未曾留下遗诏，得幸先帝无事，方才有朕继位之事。”
众人听道这里，当下便心里一凛，严格来说雍正这番话对于康熙是有些不敬的，几乎就是在说正是由于康熙没有留下继承大统的遗诏，才导致后续发生的一系列的风波，因此他说这番话的用意，应该就落在了将来的遗诏上。
果然，雍正并没有去兜圈子，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朕曾经在正大光明殿后留下遗诏，若朕此战不能生还，则由军机大臣徐元梦并蒋廷锡二人主持开启，以定江山继统。”
蒋廷锡听到这里，当下明白他这个角色原本是由张廷玉来承担，如今却换成了自己，当下也不敢反驳，只得同徐元梦一同跪下谢旨。
雍正又轻声道：“此战乃我大清存亡之战，朕绝不愿束手就擒，即便是战死沙场，亦好过将来被擒至宁渝小儿面前遭受耻辱……只是大清不能亡在朕的手里，若是此战失利，诸位臣工随同庄亲王允禄等，带着剩余的四万新军前往盛京，辅佐新军继承大统。”
庄亲王允禄心里一凛，当下便明白自己身上肩负的重担，他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启禀皇上，奴才纵使是粉身碎骨，亦当保全我大清承嗣。”
雍正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只是感叹道：“当年十三死的时候，朕恨不能亲手为他报仇，如今虽然还没有忘记大仇，可是心里也明白，十三的仇是报不了了，十六你如今也长大了，四哥也没有其他的人可以托付了，以后你要为侄儿们多多考虑。”
庄亲王允禄的脸上已经溢满了泪水，悲声道：“皇上此战顶当大获全胜，奴才在京师守着为皇上报捷。”
……
随着宁楚参谋部的一通命令下来，各师也开始抓紧了脚步，朝着直隶各府各县发起了进攻，而这些府县原本就没有多少清军驻守，因此很多地方几乎是望风而降，当下的士绅一旦看到火红的复汉军军旗，就打开城门，迎接复汉军进城。
“想不到老朽竟然也有重新见到王师的一天……”
青县，一名头皮剃得油光发亮的老者，带着一群男男女女，跪在了独眼将军郝昭的面前，而在郝昭的身后，则是一队队的复汉军士兵，朝着青县内走去。
“王师北伐，老朽自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当年鞑寇进抵青县，青县上下无不悲愤莫名，恨不能人人身死以拒贼寇，只可惜周边诸地皆亡，我等为保留汉家血脉，亦不得不委屈事贼，以有七十余年。”
老者喋喋不休，在他的描述当中，青县上下那都是大大的忠诚良民，只可惜当年孤拳难敌四手，只得选择投降，而如今王师重至，他们也都剪去了辫子，摇身一变成为了大大的汉家忠民。
郝昭见多了这种场景，当下也有些不耐，冷声道：“我等前来青县，绝不是为了听你这些废话，只是大战在即，青县上下还需得多加小心，切莫让清军探子混到城内，到时候等仗打完了，你们也就没事了。”
老者听到这里时却是心里一喜，他们作为老百姓，原本最希望的就是躲过兵灾，若是早一日平息兵祸，那也是极好的，至于谁输谁赢，他们根本不会在乎。
青县城下之后，郝昭并没有停留，而是立刻给第一集团军行文，让大军快速通过青县，到时候便能够进逼静海，从侧面威胁天津。
在复汉军抵达青县之时，天津静海的清军也都知道了这一消息，他们一面感叹复汉军行动之速，另一方面便也给近在咫尺的直隶提督宋可进报信，将青县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还在天津的宋可进。
“岂有此理？这天底下怎么到处都是楚逆的兵？”
宋可进原本是甘州的提督，后来成为了年羹尧麾下的大将，在征讨罗卜藏单津时立功，于是便被提拔为了直隶的提督，可是如今的他，却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先是塘沽，然后是青县，这楚逆的兵是越来越多，可是咱们的援军却始终未到，朝廷可以不重视天津，可是天津的背后就是京师，难道朝廷也不管吗？”
罗其良已经跟宋可进合兵一处，脸上同样也带着几分不满，可是他说话的时候比较谨慎，低声叹道：“保定方向的楚逆一直打得很凶，前些日子他们硬生生拔掉了望都，皇上的大军如今都在保定，对天津自然没办法太过于重视。”
“哼！望都的那些蠢货，特别是那个刑文泰！一死能有什么用？上万的兵马让他丢了个干干净净，督宪大人还以为此人是个多么有能耐之辈！”
宋可进满脸的不屑，他对于这些绿营将领有充分的不屑理由，原因是唯有他真正在青海打过胜仗，而剩下的人则是一场败仗接着一场，输了个没玩没了。
罗其良唉声叹气了一番，试探着问道：“军门，咱们要不要给皇上求援？如今这幅局面，只怕是督抚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宋可进咬牙点了点头，“咱们就两万多人的兵力，可是塘沽就有将近四万人，再加上青县，咱们真打起来，只怕是守不过几天……还得看皇上的。”
“既然已经有所安排，军门大可不必忧心。”罗其良安慰着宋可进，只是这番话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哼……这是爱新觉罗的天下，不是我是宋某人的天下，倘若他们不想要这天下，那就不要好了！”
宋可进着实有些气坏了，却是连这种大不敬的话说出来，若是放在往日，只怕是全家人都得掉脑袋，可是在眼下这时候，却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去计较什么。
无论宋可进和罗其良心里有多少不满，复汉军的进攻节奏却根本不可能被打乱，在塘沽登陆的中央集团军，在略加修整之后，十分果断地扑向了天津城。
除了一部分人留驻塘沽，以保全后路之外，剩下的三个半师一同将天津包围了起来，三万五千人对阵城内的两万多清军，双方的战力从一开始就严重不对等，可以说还没有打，清军就已经处于了下风。
鉴于这种情况，钱英并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很好地利用了自己身份的优势，向天津城内派去了使者，使者名叫张选彬，也是他曾经一同带过来的绿营降将，打算用这个身份来说服宋可进归降。
张选彬到了天津城下的时候，此时的天津早就变得人心惶惶，很多人在得知塘沽被占领后，便想着逃离天津城——因此宋可进也封锁住了城门，并且派了军队进行巡视，严禁百姓离开天津。
“我是复汉军使者张选彬，前来拜见故人宋军门，还望诸位代为通禀。”
张选彬孤身骑着马，手中持着节仗，朝着天津城门上的士兵喊话，而他的这幅打扮也使得绿营兵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如果能够不打仗，那自然是极好的，至于其他的根本不干他们这些人的事。
过了片刻之后，宋可进并没有出现在城墙上，但是他的副将邓薛却带着几名侍卫赶了过来，看了张选彬几眼，便将他用箩筐吊了上来，送到了提督衙门。
而此时的提督衙门内，宋可进坐在上首，堂下站着许多名手持利刃的参将和守备，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地望着张选彬，恨不能直接斩杀对方。
张选彬却是丝毫不惧，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些手持利刃的家伙，而是严肃地望向了宋可进，冷冷道：“宋军门，莫非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却是让故人为之心寒。”
宋可进却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过去你我二人同殿为臣，还曾经在一个锅里捞饭吃，可是你却投靠了楚逆，宋某自然也不会对你客气。今日既然你到了天津城，就别想轻易出去了。”
原来，张选彬过去与宋可进的确是有过渊源的，早在过去的时候，宋可进家道败落，从小长大都十分贫寒，甚至还曾经流落在甘州打短工度日，而张选彬在那个时候便已经同他结识，还给宋可进不少资助。
后来宋可进继承祖上衣钵从戎，担任任京城内外巡捕，南营游击加一级，而那时候的张选彬同样在京城内当一个小小的游击，二人亲若兄弟一般，时常在一起饮酒。
世事如棋，等到宋可进发达了，成为年羹尧麾下的骁将之后，张选彬却兵败并加入了复汉军当中，二人从此彻底沦为了敌人。
如今，故人再相见，关系却已经大为不同，张选彬心里明白，想要依靠旧日的关系打动对方绝无可能，只有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才能说服宋可进归降。
因此，面对宋可进言语中的威胁，张选彬并没有丝毫的害怕，反倒是笑道：“如今宋军门已经身在绝地，却尚不自知，张某此行前来并非为了招降宋将军，而是为了救将军一命，以全当年故人之德。”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大决战之血雨山海关
宋可进善于治军，韬略出众，关键是他对于政局的把控十分精准，对于眼下宁楚与大清的局面是有数的，因此他并没有所谓的愚忠想法，这也是他之所以见张选彬的原因。
只是，对于宁楚的诚意，宋可进有些抓不准，决定再试探一番。
“使者此言何意？如今你在我的手里，要杀你也只是宋某一句话的事情，如何谈你救我一命？”
张选彬听到这里，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宋军门可谓人杰，即便是我大楚陛下也知道宋军门的名声，还有个‘宋牦牛’的外号，可是如今宋军门却让在下有些失望了，难道军门没发现你等已经身陷绝路？”
“笑话！何来的身陷绝路？”
宋可进冷冷挥了挥袖子，随后傲然道：“我军虽然屡受挫折，可是于直隶依然有二十余万大军，胜负谁手犹未可知，如何能算得了绝境？”
张选彬摇了摇头，“所谓的二十万大军，宋军门应该更清楚这里面的成色，若真能与我军相抗衡，也不至于打到直隶来，如今我军兵力五十万，且已兵临城下，贵军败象已显，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吗？”
宋可进沉默不语，很显然前番的塘沽之战，就已经验证了这个说法，清廷的军队无论从各方面，都很难与复汉军相提并论，如今更是连人数优势都不具备，确实难有胜机。
片刻，宋可进方才低声道：“即便不胜，我大军尚可退出关外……将来重效太祖太宗皇帝故事，重定中原也不是不可能。”
不得不说，尽管八旗已经败局已定，但是绝大多数人都还抱着暂时退回关外的打算，而宋可进眼下说这番话，到更像是在试探，看看宁楚还有什么底牌。
张选彬意味深长地望了宋可进一眼，他当然能看出对方的想法，轻声道：“宋军门倒是想的够长远，可是如果咱没有猜错的话，山海关怕是已经落到大楚的手里了……”
“你们不光登陆了天津，还派人登陆了山海关？”宋可进眼神一凝，他当然知道这个消息背后的含义，可以说清军眼下只剩下居庸关方向可以走了，而从那个距离回盛京，可不是一般难。
张选彬微微一笑，“想要瓮中捉鳖，首先就得把瓮给封死了……”
……
实际上，张选彬所说的时间基本上差不多，就在复汉军围住天津之后，锦州山海关方向已经有大批的复汉军正在登陆，正是负责登陆山海关的复汉军禁卫师一部。
由于这一次主要任务是攻克并且拿下山海关，因此禁卫师只有步炮几个团，并没有骑兵部队，大概拥有一万两千余人，以这个兵力去打山海关，并不能算少了。
宁祖毅作为禁卫师师长，他亲自指挥这一次登陆山海关之战，所幸的是，由于是从锦州方向登陆，因此在登陆的过程中，并没有受到清军的阻击，甚至对于清军而言，他们都还不太清楚，锦州方向已经来了敌军。
随着清晨的薄雾逐渐散开，数十艘小船从水面上一路划到了滩涂上，从上面一跃而下数名复汉军军官，他们人人穿着红色的军衣，腰间固定着手铳，手里还拿着指挥刀，一面大大的复汉军禁卫师军旗正在随风飘扬。
作为第一名登陆锦州的复汉军军官，禁卫师第一团第一营第三连连长庞云脸上带着一丝涨红之色，他可是知道此行关系到能不能彻底切断清军关内外，具备十分重大的意义，因此这一仗的压力也将会非常大。
拿下山海关并不是真正的难题，可是一旦拿下山海关之后，无论是锦州方向的清军还是关内的清军，都会疯了一般的围攻过来，到时候才会面临真正的考验。
可是，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禁卫师本来就是为打硬仗苦仗而存在的，否则岂能对得起禁卫师的名头？
“此战我三连首当其冲，若不破山海关，便死在山海关下！”
士兵们高声一起诵到，这并不仅仅只是激励士气，而是所有人发自内心的抉择。
既然加入了禁卫师，那么就要考虑到，迟早有一天会选择去牺牲，否则就不配进入禁卫师。
在庞云登陆之后，还有大量的复汉军士兵从海面上趟着过膝的海水，艰难地朝着岸上爬去，在这个十一月的天气里，所有人的手和脸都被冻得发紫，可是任何一个人叫苦，他们的目标只有近在咫尺的滩涂。
邓云方作为海军的分舰队舰队长，他一直都站在甲板上，静静地望着士兵们淌过冰冷的海水，终于过了良久，方才说道：“十一月的海水，等上岸后会冻死人的。”
他这话说的确实不假，在海水里面其实温度并不高，但是等到他们上了岸之后，冰冷的海风将会带走他们身体的热量，倘若不加注意，的确会导致人冻死。
宁祖毅同样站在了一旁，尽管他的军衔比邓云方高出一大截来，可是依然耐心解释道：“禁卫师在过去的冬季训练中，会有抵御低寒这一课，不会有问题的，反倒是我们还得进一步抓紧时间，拿下山海关才行。”
邓云方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道：“这一次分舰队已经没有别的任务，主要任务便是护送禁卫师登陆山海关，因此将会一直留在此处。”
宁祖毅轻轻摇了摇头，“此战讲究快准狠，以目前禁卫师所携带补给，完全足够拿下山海关，倘若拿不下，一旦等锦州的清军包围过来，只怕此处登陆点也保不住……”
有一句话宁祖毅没有说，但是邓云方心里很清楚，破釜沉舟，在此一战。
禁卫师也有禁卫师的骄傲和尊严，倘若打不下山海关，如何去见陛下，如何去见全军同僚？还不如索性在山海关下战死。
邓云芳没有在说什么，而是端正地行了一个军礼，他发自内心地理解禁卫师的选择。如果是他自己，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等到宁祖毅下了船之后，一万两千多名复汉军士兵也在滩涂上进行整队，只见远方宁静无比，并没有见到清军的身影，而海面上的复汉军船队也已经升起了船帆，将要离开这一片海域。
“进攻山海关！出发！”
……
洪武十四年正月，大将军徐达征发燕山卫屯兵一万五千一百人，从永平开始修筑三十二道关口，从此便在此地设置山海卫，并且修剪了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关”。
山海关居天然之险，承造化之功，正所谓大山北峙，巨海南浸，高岭东环，石河西绕，在设计方面更是体现出左辅右弼，前拱后卫的格局，堪称固若金汤，因此用“天下第一关”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除了城关本身坚固之外，山海关防线上还拥有十个关口、三个卫城、三十座敌台以及上百门火炮，再加上镇守山海关的山海观镇绿营，有固定员额八千三百多人，驻守在狭窄的辽西走廊咽喉处，堪称关内关外的最要紧关隘。
原来在明清交替之时，由于关内关外再无战事，也不会受到其他势力的威胁，因此山海关镇的驻防兵力一直在不断下降，在复汉军起势之前，山海关一直都只有一个千总统领数百人驻守，等到雍正继位之后，便重新恢复了山海关驻防八旗。
如今的山海关总管纳都麾下设协领二人，佐领、防御、骁骑校各八人，拥有八旗满洲、蒙古领催、马甲八百人，步甲三百人，并在永平府防守尉一人，下设防御、骁骑校各二人，领催、马甲一百人，喜峰口防守尉一人，下设防御二人，骁骑校四人，领催、马甲二百人，除此之外在冷口和罗文峪也驻防骁骑校、领催、马甲等部数百人。
除了满蒙八旗之外，山海关还驻防了绿营山海关镇，拥有绿营兵六千余人，加上满蒙八旗的三千多人，合计兵力快有小万人。
当然，这小万人的兵力，基本上都是由山海关总管纳都说了算，尽管山海关镇总兵孙可吉与纳都都是正二品，可是明眼人都知道，哪怕是直隶总督的李维钧，在纳都面前都得客客气气的，更不用说一个小小的绿营总兵了。
“楚逆，楚逆，楚逆来了！”
复汉军一路行军终于是让清军哨探给发现了，消息随着烽烟很快便传递到了山海关镇总兵孙可吉耳朵里，而此时这位山海关镇总兵正在军营里操练士卒，他在得到了消息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往了山海关总管府。
“纳总管，纳总管！楚逆打来了！”
孙可吉在危机之下，已经丝毫不顾官场上的理解，直接冲进了总管府，却看见纳都总管正在听戏，当下便再也顾不得纳都的面子，直接高声大喝。
纳都厌恶地望了一眼面前的糙汉，脸上带着不忿，“哼，孙大人莫不是还没有睡醒？若是山海关都有敌人了，那京城岂不是早就没了？”
孙可吉对这个的这个顶头上司也是看不上眼，只是眼下情况危急，只得焦虑道：“大人，末将十分清新，可以肯定楚逆已经抵达了山海关之外，而且……而且他们不是从京师的方向来的，是从锦州过来的！”
“什么？锦州？你可确定？”纳都终于有些慌张了。
只是，在听到纳都反问之后，孙可吉反倒是冷静了下来，期期艾艾道：“末将……末将也是听探子说的……”
纳都微微松了口气，旋即发现自己适才着实有些失态，对孙可吉便有些不满，冷哼道：“孙将军也是朝廷大员，岂能如此慌张？着实有失体面。”
只是还没等孙可吉检讨时，忽然一名汉子从门外飞奔进来，他的脸上沾满了汗水，“大人，大人，大事不妙了……城外……城外来了好多兵！”
纳都听到这里心里一沉，此人是他麾下的一名协领昌图，绝不是那些见风就是雨的汉儿，不由得他不重视，当下也不管孙可吉，直接朝着城墙方向而去。
山海关在清廷入主中原之后，是经过了一定的改造，因为主要防备的方向还是关内，因此在面对关内的城墙上，新增了许多炮火，而面向于关外的城墙上则少了许多，只有几十门子母炮和几门大将军炮，黑洞洞的炮口显出几分冷寂。
等到数人爬上城墙之后，只见驻防的清军已经是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神情战战兢兢，当下纳都心里一沉，他直接抬眼望向城外，眼前的一幕，却是让他的腿都感觉有些瘫软了。
只见城外数里处烟尘滚滚，无数身着红衣的复汉军士兵正在排列着队伍，正所谓人满一万，无边无沿，远远望去，这一万两千余人的复汉军禁卫师，却给人一种全军万马的感觉，数百面红色的复汉军军旗，在天地间渲染出一抹艳丽的红。
纳都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了八旗将佐们，高声吼道：“速速传令下去，集合所有兵弁，登城备战，还有那些马甲……”
接着，纳都又望向了一旁的孙可言，低声叹口气：“孙将军提醒的是，只是眼下军情晦涩难明，还请将军集结山海观镇绿营兄弟，于城防亦有助力。”
“是，末将尊令。”
由于清军当中的兵员都是分驻各地，在出动前都需要进行集结，因此此时山海关内的兵力不过只有四千人，剩下的五千兵弁几乎都分散在永平府、喜峰口、冷口以及罗文峪等地，想要集结起来也不容易。
主要还是宁楚这一次突袭太过于突然，再加上路线是从锦州方向过来，反而使得清军没有提前察觉到，以至于目前并没有做好准备。
在安排好诸军集结之后，纳都并没有忘记请求援兵，他连忙遣人向京师方向派去了信使，至于锦州方向很明显是不可能了，毕竟还有楚逆的大军拦在前面，根本派不过去。
想到了这里，纳都也只能向大清列祖列宗请求保佑了，若是锦州方向的八旗军能够及时发现，至少还能形成两面夹击……

第四百七十三章 大决战之再战宁锦
革新三年十一月初三，复汉军禁卫师从锦州登陆，上万名复汉军在上百门的火炮帮助下，对山海关发起了进攻。
山海关的关城是方方正正的四方形，在周围还有宽五丈的护城河围绕，特别是城墙高达四丈，里面虽然是夯土，可是外面却用砖石包裹了一层，城墙厚度两丈有余，像常用的攻城手段无论云梯、凿墙都极难奏效，堪称固若金汤。
除此之外，山海关防线并不是孤城，它在关城两翼都拥有卫城，包括东罗城、西罗城、南翼城、北翼城、威远城、宁海城、老龙头、南水关、北水关、旱门关、角山关等一系列相辅相成的城堡群落，可谓纵深复杂，联系紧密。
正因为如此，当年的清军才丝毫不敢打山海关的主意，屡次选择从喜峰口、古北口和居庸关方向进军，而这样一来，清军即便在关内抢掠钱财和人口，却难以在关内维持粮食和军需，并不敢在关内长时间逗留，防止被明朝的长城守军给截断归路，因此他们屡次入寇，也只是抢够土地和钱财后，就会率军北返。
因此，清军到最后也是通过吴三桂的投降，才真正掌握山海关，而宁楚如今选择突袭山海关，便是希望能够在以快打快的情况下，迅速占据山海关。
“轰隆隆——”
在上百门火炮的齐声轰鸣之下，上百颗弹丸从空中划出一道曲线，砸向了山海关的城墙，尽管当中很大的一部分都准确命中目标，可是也仅仅只是将山海关的城墙砸出一些小坑。
当然，也有一部分的弹丸，将城墙上的清军砸得筋断骨折，随后的爆炸更是带走了许多人命，因此清军城墙上的火炮也不甘示弱，他们同样积极地进行开火，只是由于火炮射程不太够，再加上准头比较差，因此并没有太多的战果。
一时间，火炮轰鸣声、爆炸声、乃至于受伤士兵的低声呼痛声，响成了一片，战争从一开始就展现出其残酷的一面。
在炮火声中，四处可见飞舞的弹丸，几乎构成了一道道死亡的幕布，笼罩在双方士兵的头上，或许当火器的发展进入快速时期后，它对人类所产生的杀伤效率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
双方炮战各有优劣，其中复汉军的火炮密集且射速更快，因此在短短的时间内，倾泻出大量的弹丸，因此城墙上的清军炮位一直处于不断被打击的状态。至于清军则是占据了山海关地势，有城墙的保护下，炮位并没有被大量摧毁。
眼见得火炮的作用受到影响，复汉军并没有继续坚持，而是开始琢磨起直接攻城的打算，主要目的还是希望通过这股子突袭的势头，展开对山海关的压制进攻。
“随我负土填平护城河！”
在持续了接近半个多时辰的炮战结束后，禁卫师第一团第一营营长赵志国，作为尖刀营的营长，带着手底下数百名复汉军士兵，开始准备做第一件事，那就是负土填平山海关外的护城河。
五丈宽的护城河绝不是能够轻松跨过的，幸好如今正值冬月，护城河水位较低，因此宁祖毅选择用负土填河的方式，还是能够解决这一问题的，只见数百名复汉军散列开来，他们推动着盾车，朝着护城河方向推去。
然而，随着复汉军攻城盾车缓缓行进，清军城头上的火炮也开始发威，尽管他们的射速很慢，尽管准头也很差，可是在持续不断的打击下，依然有十余辆盾车被先后击垮，而下面的复汉军士兵一时死伤惨重。
宁祖毅举着千里镜，望着山海关前的护城河，还有那些敌台炮位，不由得深深叹口气，从一开始就知道山海关难打，可是没想到这么棘手。
复汉军为了实现快速攻城，拢共造出来的盾车也不过百辆，可是眼下就已经有十余辆被摧垮，倘若继续这么打下去，即便是把所有的盾车都堆上去，只怕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仗根本就不是这么打的，即便是在以牺牲为荣誉的复汉军内部，也绝不会允许指挥官如此消耗人命，这不是勇气，而是彻头彻尾的愚蠢。
“天下第一关，果然名不虚传……”
参谋长闫之宜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凝重，“师长，咱们的时间可不多，像宁远和锦州方向的清军，只怕在得到消息之后，很快就会赶来，到时候要是没拿下山海关，只怕会面临两面夹击……”
宁祖毅点了点头，山海关位于清廷咽喉部位，他们即便反应再颟顸，也不会丝毫察觉不到，只要有了怀疑，然后一路顺藤摸瓜下去，就会发现在山海关方向的复汉军，到时候第一反应恐怕就是组织大军前来夹攻。
可是速攻山海关这一点，恐怕原先对于山海关的预估发生了些许问题，这里比想象中要更加难啃，像过去使用的穴地攻城办法根本无法使用，而用火炮攻城，刚刚的大战已经说明了效果，并不会产生太大的作用。
“山海关内的清军人数绝不会多……满洲兵加上绿营，顶天了四五千人，如果咬着牙打下来，倒不是完全拿不下来，只怕到时候禁卫师十个里面得死九个……”
闫之宜微微点头，他对于宁祖毅的这个判断还是非常认可的，想要打这种坚城，靠的就是牺牲，用人命去铺一条路出来，然后借助复汉军强大的火力配置，再加上骁勇善战的士兵，拿下山海关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这样打，是不是太可惜了一些？要知道，禁卫军的士兵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们人人原本就是曾经部队的精英，至少都打过两次大战，可以说战斗力居全军之首，如果就这么消耗在山海关下，只怕皇帝也不会乐意。
“不行，绝对不能蛮攻！”
宁祖毅微微摇头，随后缓缓开口道：“咱们这一仗真正的目的，是截住有可能东逃的清军主力，因此需要保证好自身的战斗力，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或许也不用拿下山海关。”
闫之宜眼前一亮，他很快就明白了宁祖毅的意思，嘿嘿笑道：“咱们拿不下山海关，可是咱们能挖战壕，自己造一个山海关出来，到时候照样能够堵住清军。”
“没错。这便是我的想法，咱们终究是要策应关内的战事，一旦陛下率领大军荡平直隶，山海关终究只是囊中之物，算不得什么。”
宁祖毅轻轻挥了挥手，“咱们不打山海关，直接拿下中前所城，然后围绕中前所城开挖战壕，用战壕封锁住关内外的道路，彻底堵死山海关。”
在做出了决定之后，宁祖毅当下也就不再犹豫，直接鸣金收兵，终归并没有派出太多的兵马出去，因此收回来也很快捷，只是这一幕却让山海关上的清军感到大为迷惑。
什么情况，打了一会炮，眼下就不打了？
瞧着已经朝着远方撤退的复汉军，纳都感觉到无比迷惑，可是他很快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无论怎么样，这都是他的战功啊！
击退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楚逆，保卫了关键的山海关城，这本来就是一份大大的功劳！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那也得认！
想到了这里，纳都连忙派人去追回请求援兵的信使，随后改写了第二封奏折，而这份奏折是直接呈递给皇帝本人的请功奏折，他洋洋洒洒地将这一战的始末写了上去，当然这里面自然有很多地方都有水分，这也属于常规操作。
等到纳都写完之后，他心里多少还有些谨慎，专门等到复汉军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天边之后，便打开关门，将外面的那些破碎的盾车拉进关内，当做是战利品，至于那些复汉军的尸体，则早早被复汉军给带走了，却让纳都感觉到颇为遗憾。
若是还有一些斩首的功劳，那么他这回可就是真正的发达了！
实际上，在纳都欣喜不已的时候，禁卫师的前卫部队很快便抵达了近在咫尺的中前卫城，而且根本连一仗都没有打，就拿下了中前卫城。
在山海关外狭长的辽西走廊上，绝不仅仅只有山海关一座坚城，实际上在外围还有密密麻麻数十座小城，而这些小城本身都能起到防御和戒备的作用，其中距离山海关不远的中前所城，便是这样的典范。
中前所城原本是一个千户所，并不是什么大城，比宁远城要小上一些，但是也同样属于包砖建筑，而那里仅仅只有十几名清军驻守，还有三门土炮，在复汉军抵达之后，这些清军士兵很快就知情知趣地选择了投降。
拿下了中前卫城，宁祖毅当下便开始大兴土木，带着全师士兵开始广挖战壕，修筑炮兵阵地，还将带来的铁丝网也利用了起来，短短三天的时间，便已经沿着中前卫城打造出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这道防线由中前卫城为支柱，沿着南北两个方向开始扩展，由三道壕沟和铁丝网构成，而复汉军士兵还在阵前准备了许多手榴弹和臼炮，可以说仅仅从杀伤力而言，甚至比山海关还要强势，若是清军想要突破，那也得付出血的代价。
根据宁祖毅的想法来看，他其实还是很希望利用中前卫城的防线，给留守辽土的八旗兵放放学，要知道清军目前的精锐都在关内，而关外的八旗并没有特别多，只有大概不到三万人——像重中之重的盛京，估摸着也就万把八旗兵。
万把八旗兵够干个什么？什么都干不了，就算盛京鞑子把自己的兵力再玩命一样的扩充一些，也没有太多的意义，中前卫城防线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撼动的，一旦在宁锦方向打个大捷出来，到时候整个辽东也就瓜熟蒂落了。
越是往后面想，宁祖毅越发觉得自己这个主意高明，成功的化被动为主动，还能一石二鸟，到时候就算是皇帝，也不会怪他拿不下山海关。
……
几天的时间，自然也瞒不住近在咫尺的山海关守军还有宁远方向的清军，双方虽然没能坐在一起沟通，可是都确认了一个事实，倘若让复汉军这么修筑下去，只怕辽西走廊便彻底被切断，这跟山海关被占领没有任何区别。
清军对此自然不会感觉到甘心，只是纳都作为山海关总管，他手里的兵力有限，还要守卫山海关防线，根本不可能出关去撞对方的防线——那几乎等同于找死，可是想要从关内出兵，那就得等他的请功折子抵达君前。
因此，纳都没有别的动静，可是他没有动静，锦州方向的副都统瑞林却着急了，他一方面连忙急报盛京将军伊礼布知晓，另一方面便是集结在锦州的八旗兵力，时刻准备着反扑中前卫城，拔掉宁楚禁卫师这颗钉子。
盛京作为大清的龙兴之地，其实也是有一套自己的班子，拥有盛京五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各有一名侍郎，除此之外就是盛京驻防将军一人，下属有副都统四人，另外还有三陵总理事务大臣和奉天府兼管府事大臣，基本上都是由盛京将军兼领。
尽管眼下的盛京还有一个皇子弘历，可是他毕竟年纪尚小，因此真正的主事之人还是盛京将军伊礼布，像下面的盛京副都统、锦州副都统、熊岳副都统、金州副都统、兴京副都统，都得听从伊礼布的命令。
好在锦州距离盛京并不算特别遥远，只有五百多里，在瑞林派去六百里加急的信使日夜兼程下，仅仅只是在第二天，盛京将军伊礼布便已经得到了消息。
“什么？楚逆出现在山海关附近？”
这一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将盛京将军伊礼布炸得迷迷糊糊，他实在是不敢相信，只得再次问道：“山海关还在我大清的手里没？”
瑞林派来的信使哪里知道这个消息，只得低声道：“回将军的话，奴才实在不知晓……瑞林副都统遣小的来，主要还是想要寻个对策。”
“对策……对策……他妈的什么狗屁对策？”
伊礼布实在气急败坏，他现在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心里着实有些乱乱的，若是复汉军是攻下山海关了，然后出现在中前卫城，那么就说明了一点，皇上的大军在关内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真有此事，那下面该怎么办？扶持弘历当皇帝？还是选择带领大军去攻楚逆？

第四百七十四章 大决战之雍正吐血
弘历终于没能提前当上皇帝，就在信使抵达盛京之后不久，其他渠道的消息也传到了盛京将军伊礼布这边，他通过这些消息，也算是勉强弄清楚了真相——山海关还在清军手里，复汉军只是从锦州登陆了一个师而已。
可是在弄清楚真相之后，伊礼布就犯了难，他派人将盛京副都统富德、熊岳副都统玉瑞、兴京副都统德林等人都叫了来，还有奉天府尹多索等人都叫了来，一同来商议此事。
等到众人到来之后，伊礼布便派人将前前后后都给众人讲述了一遍，只是还没有等人完全说完，下面众人就已经炸毛了。
“将军，楚逆如今已侵入我关外之地，绝不可坐视其修筑城堡！”
盛京副都统富德首先就站出来反对，而一旁其他的八旗高官们也都是义愤填膺的态度，像奉天府尹多索更是气得将胡子抓掉了几根，个个要同复汉军决一死战。
原因很简单，关外对于所有的八旗子弟而言，那都是真正的命根子，现在以及未来的退路，甚至还是生存线，对于他们来说，什么都可以丢，唯独关外绝不能丢。
清廷自从入关之后没多久，就彻底下发了禁止出关令，目的便是防止汉人侵入到他们所谓的“祖宗之地”，这项政策从康熙年间办法，一直到前些日子都在严格控制，而且在关外的八旗驻军一直都不算少。
除此之外，在关内局势恶化之后，雍正还下达了出关开垦令，将京师内的那些八旗大爷们都给驱逐到了关外开荒种田，尽管大部分活还是让汉人干的，可是对于这些八旗大爷们来说，这也算是他们的收入，将来一家老小都得指着这个过活！
可一旦让复汉军在关外站稳了脚跟，那么宁锦就会重新变成前沿阵地，种田是肯定没法种了，还得防着复汉军打过来。若是被汉人重新夺了宁锦，也就意味着如今的辛辛苦苦的一切，都成了为他人做的嫁衣裳。
因此，奉天府尹多索也着急忙慌地说道：“如今遣到关外种田的八旗子弟足足有十余万人，他们每日里辛辛苦苦才开垦了那么几十万亩地，明年可就指着这些地过活，要是没了地，咱们就算不死在战场上，那也会饿死！”
其他人也都是这般表态，他们现在面临的最关键问题，就是得尽全力保住八旗的后路，无论关内如何发展，关外都是基本盘，绝对不能乱！
盛京将军伊礼布当即立断，决定出兵攻打楚逆，当然这一仗在他看来，机会也还算颇大，至少在盛京，目前的八旗兵足足有一万余人，再加上新过来的八旗老幼妇孺也有十余万人，如果全力扩军，撑死也能出一万四五千的兵。
当然，伊礼布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等待吉林将军巴泰和黑龙江将军那苏图麾下的援兵，倘若能够汇聚满洲三大将军的所有兵力，至少能够汇聚个三四万人出来，到时候要是再打复汉军，也就更加有把握了。
只是一旦要汇聚满洲的所有兵力，不仅意味着其他地方全部放弃守驻，而且聚集的时间也十分漫长，毕竟眼下从黑龙江和吉林赶到盛京，一个月甚至是两个月都不够，至少要等到明年开春。
可是，伊礼布能够等到明年的开春，雍正皇帝能等到明年才重新打通辽西吗？
很显然，要是伊礼布这么干，第一个要砍他人头的，便是在盛京的其他贵人，就连弘历都不可能容忍。
“出兵……咱们肯定要出兵！诸位召集各自旗下的兵力，还有汉军旗那边也要全部召集起来，这一仗少不得人来前面当炮灰……”
伊礼布脸上多少带着几分阴沉之色，只是他也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关内能够尽快打出个结果来……
……
一名身着棉甲的八旗侍卫，骑着棕红色的快马，在宽阔的官路上一路的狂奔，他的脸色苍白无比，整个人更是从里到外透着几分虚弱感，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马儿的舌头也无力地耷拉着，它的体力早就已经耗尽，只是因为连番的抽打，才使得它没有当即倒下来，可是从眼下的这幅状况来看，倒毙当场也是迟早的事情。
八旗侍卫似乎察觉到身下马儿的乏力，他没有顾忌这匹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马儿，死死咬着牙，用手里的马鞭狠狠抽打着，迫使马儿挤干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最后一分心血，就在并不算遥远的前方，出现了一座若隐若现的城池。
“啪——砰——”
侍卫抽出了最后一鞭子，终于让马儿彻底倒在了路上，而侍卫由于一身高超的马术，并没有立刻直接飞出去摔断自己的脖子——他死死抱住了马儿，整个人一同倒伏在了地上，随即便彻底晕倒了过去……
霸州城，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近十万清军进驻此城，其中大部分人马都塞不进城内，因此都是选择驻扎在了城外，而仅仅只有禁旅八旗一部，拱卫着雍正皇帝进入了霸州。
自从率军抵达霸州之后，雍正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许多，他的颧骨变得越发高耸，整个人的面相也变得越发地阴鸷，用怀疑的眼神望着每一个臣子。
“伊礼布，瑞林，此二人如同猪狗一般，楚逆登陆满洲一事竟然毫无察觉，甚至使其抵达山海关近前，实在该死！”
“纳都所言虽不尽详实，可至少山海关没有被楚逆所趁，有司当录其功。”
雍正皇帝的这一番话，却是在大臣面前，揭开了满洲此时所面临的赤裸裸的危局，那就是已经有楚逆登陆满洲了！可是众人却丝毫未曾察觉！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所有人都不敢想象，一旦复汉军占领山海关，那么他们这些还在关内的人，将来怕是连最后一条退路都没了！
没有人怀疑山海关的重要地位，甚至没有人敢去想象清军失去山海关以后的结果，要知道清军从来都没有攻克过山海关，如果山海关落入了楚逆之手，就算想要再拿回来，只怕都不太可能了。
徐元梦整个人都感觉到几分疲惫和无力，他轻声道：“楚逆虽然已经被纳都击退，可据其所言，贼并未彻底退去，而是盘踞于宁锦，封锁了辽西走廊，只怕只解了眼前之患。”
雍正眉毛挑了挑，他明白徐元梦的意思，必须要出兵将这股复汉军给解决掉，否则将来大清连最后的后路都没有了……到时候大清可就彻底完蛋了。
所有人都知道，关外是根本，关外不能丢，可是如何解决这部分复汉军，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因为眼下的关外，特别是盛京部分并不是重兵盘踞之地，勉勉强强也就凑个一万多人出来，到时候真要打还不好说。
兵部尚书德布跪了下来，他的声音有些沉闷，“如今盛京虽有四阿哥在，可毕竟年龄太小，盛京将军伊礼布行事不端，更无韬略，只怕难以应对此事，陛下当另选贤能，主持盛京大局方可。”
雍正对伊礼布是非常不满的，他肩负整个盛京的大局，也关系到八旗子弟的后路，可是被人从海上登陆到锦州都丝毫不知晓，实在是大大的失职，因此，像伊礼布和瑞林二人，都是要被拿下的，只是拿下这两个人，目前并没有太好的人选。
大清经过了这几年的搏杀，不仅仅损失了大量的兵员，还损失了大批有经验有能力的干才，特别是满洲人才更是损失惨重，像傅尔丹、噶尔弼、鄂尔泰这些人，原本都很适合去关外承担大局，可是如今也都已经没于战事。
汉人倒是还有些人才，可无论像年羹尧还是岳钟琪，都已经不再受雍正信任，他心里对汉人的猜忌是越来越重，而像满洲这种关键之地，是绝不可能让汉人主持大局的，因此到了这个阶段，雍正发现自己已经无人可用了。
“伊礼布，瑞林二人处事不力，自然不适合继续主持满洲大局，不知各位臣工，心里有些什么推荐？”
徐元梦似乎早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他十分果断道：“以如今情形来看，当以重臣为先，奴才保举保和殿大学士马齐。”
这话却是让其他的大臣都惊住了，马齐是雍正登基以来首先扳倒的大臣，早已经赋闲许久，他的威望虽然足以担任盛京将军，可是雍正会怎么想？
与所有人想象不同，雍正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恼怒，只是淡淡道：“马齐赋闲已久，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徐元梦老老实实回答道：“马齐大人如今身体尚算康健，每日能吃两碗肉。”
雍正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徐元梦推举马齐的意思，其实还是为了皇帝能够团结八旗内部，从而避免在这种艰难的处境下，内部还出现分裂。
自从雍正登基以来，他之所以打击老臣，打击满蒙勋贵，目的都是一个，为了推行新政，为了防止八爷党威胁到他的地位，因此像马齐这种老臣，势必会被清算。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现实表明了一点，那就是皇帝不能再单打独斗了，必须要团结八旗内部的不同势力，因此过往的新政就得抛开，要重新任用老臣，才能弥合人心，而徐元梦便是起到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
让马齐重新出山，雍正能够接受，可是让马齐大权独揽，特别还是在盛京这种地方大权独揽，这是雍正所无法接受的。
目前的盛京主要还是以盛京将军大权独揽，不过他的权力同样也受到了严重的制约，而制约方便分别是奉天府和盛京五部等陪都机构，它们彼此之间互不统属，而职权却多有交叉重叠，因此形成了盛京地区事权不一，防止一人独大。
“盛京将军可以由马齐担任，但是奉天府尹要另选贤能，可由张廷玉担任，至于盛京五部上设置盛京总管一职，由马尔赛担任。”
雍正语气十分平淡，寥寥几句话便勾勒出了新的权力架构，通过张廷玉和马尔赛二人，从而对马齐形成制约。
众人一听此话，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张廷玉作为汉臣被打下天牢，肯定只是短暂的状态，毕竟眼下的蒋廷锡，还没办法整合汉臣，因此如今张廷玉起复，担任奉天府尹也不算奇怪。
可是盛京五部头上设置的盛京总管可就有些复杂了，它相当于整合了盛京五部的力量，对于盛京将军的权力制约是非常大的，而且马尔赛这个人，来头也相当大，正面跟马齐抗衡也不是什么问题。
马尔赛是一等忠达公图海的孙子，图海死后便由他承袭了一等公的爵位，在康熙年间的时候还接连做过护军统领、镶黄旗蒙古都统、领侍卫内大臣，掌銮仪卫事大臣等职位，因此本人的资历和威望是绝对足够的。
当然，徐元梦自然不可能反对这个任命，众人随即便拜谢领旨，可是在领完旨意之后，就得将旨意传回京城，到时候再安排这几个人去盛京统领大局。
然而问题就来了，眼下的辽西走廊被封锁，海路上有复汉军的船，因此几人就只能从喜峰口的方向绕过去，这一下子可就相当费时间，到时候还能不能起到效果也难说。而很多大事就是在这种细节当中，一点点走向了失败。
当然，对于眼下的雍正而言，他只能选择这么安排，冀图于这几人能够给他带来好消息了。
就在众人商议完成之后，却有一人从殿外急匆匆赶了进来，他正是负责统帅大军的一等公锡保，而此时他的脸色却十分难看，甚至透着几分苍白。
“皇上，前线有紧急消息传来……”
雍正下意识感觉到了不妙，可是不管再怎么艰难的局面，他都得去面对，因此当下只能凝声道：“说。”
锡保跪在了地上，悲愤道：“直隶提督宋可进……他已经投降了复汉军，我大清在天津的所有八旗兵丁……均已被害。”
“噗——”
星星点点的血迹瞬间出现在了雍正的胸前，脸色变得苍白无比，朝着身后倒去，就仿佛他从灵魂到肉体，在这一刻终于承受不了重压，从而宣告彻底崩溃。

第四百七十五章 大决战之死中求活
宋可进是一个真正的狠人，这个出身甘肃靖远的汉子，尽管出身将门，从小就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为了活下去，他甚至不惜去城里给人家当小工度日，为此宋可进忍受了无数人的讥讽和异样眼光。
从那时候开始，宋可进就一直在告诉自己一句话，一定要学会忍耐，一定要坚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他才有出人头地的希望！
没错，宋可进等到了希望，他成功的继承祖上衣钵选择了从戎，从一开始就成为了京城内外巡捕，成为了他的立身之阶。
后来，宋可进等到了机会，他勤勤恳恳忠于职守，升为了京营参将，而后跟随年羹尧北征，率领精锐之师激战六昼夜，斩叛匪首级六百余，后来更是屡立功勋，被升为了直隶提督，就连雍正都对他器重万分。
如今，在面临艰难抉择时，宋可进再一次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选择了向复汉军投降，而且他一旦决定投降，就直接下令斩杀营中所有八旗兵，既能防止出现意外，也是对新朝的投名状。
宋可进派人将头颅送到了复汉军军营当中，当下就得到了钱英的认可，因为作为一名绿营降将，这是最好的证明方式！
而随着宋可进的投降，不仅代表着天津方向已经彻底失陷于复汉军之手，也代表着清军没有了别的退路，只有退往京城。
因此，在得到了这个消息的时候，雍正再一次吐血了，他的脸色灰白，眼睛里透着赤红，甚至整个人都有些抽搐，而这一幕也吓坏了所有的大臣们，众人连忙叫来了御医，过了好久才让雍正恢复了平静。
从愤恨、恼怒再到无奈和绝望，雍正的内心经过了反反复复的曲折波动，他实在是感觉自己有些太累了，甚至累到让他感觉自己被人一点点埋进土里，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而其他所有人，似乎都不能理解他的感受。
“药……”
雍正嘴里嗫喏着，他还没办法说出更完整的句子来，其他人听到以后，却根本不能理解是说什么意思，又不敢随意给皇帝喂药，只得跪在地上。
若是原先的总管太监苏培盛在这里，他已经能够明白雍正的想法，也就是他随身携带的丹药，可是苏培盛在出征前就被雍正打发去了盛京，如今换上来的小太监，根本不明白雍正的意思。
雍正见无人明白，只得费力地呼唤了一声，勉强吐出了几个字节，这下却是有人听明白了，原来雍正说的是‘灵宝丹’，那是比‘既济丹’药效更强的丹药。
徐元梦眉头一皱，他当然知道那个灵宝丹是什么玩意，实际上就是李卫搞出来的，自从李卫被人从山东赶出来之后，回到京城后后严格来说是要下狱论罪的，毕竟朝廷是让你去当山东总督，结果你被山东巡抚给赶出来了？还连带着山东一起投降了复汉军？
放在以往的时候，这事绝对是一件大事，当事者不光要被处死，九族估计都得论罪。
可问题是，这件事情最终在雍正的庇护下不了了之了，仅仅只是将李卫重新贬官为户部郎中，算是一脚踢回了原来的位置，让李卫逃过了这么一劫。
之所以李卫仅仅只是贬官，原因就是他给雍正皇帝秘密奏报，声称遇到了一个高人，唤作贾士芳，在民间有神仙之称，特别能炼丹药，然后就在雍正默许之下，送到了宫中来。
而这个所谓民间高人贾士芳，其实就是一个骗子，原来是京城里的一个道士，因为行为不端而被开除出道籍，后来便流落到了其他地方，以骗取钱财为生，而李卫本来就经常接触三教九流的人物，经过一番交流后便认为此人颇有本事，便将他献给了雍正，以此博取下次复起的机会。
而贾士芳自从进宫之后，也算是干了不少事情，他不知道从哪里从来了一套‘按摩之术’‘秘咒之法’以及‘炼丹之术’，将雍正服侍得十分愉悦，连头疼都减轻了几分，因此对其深信不疑，常常随身携带贾士芳炼出来的‘灵宝丹’。
经过了雍正的提示之后，随侍的太监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他从百宝箱里拿出了一个小匣子，里面就装着‘灵宝丹’，给雍正皇帝服用了几颗下去。
说来也怪，当灵宝丹服用之后，雍正皇帝整个人直接打了一个哆嗦，接着说话也正常了，脑子也正常了，整个人除了精神比较萎靡之外，其他的都恢复了正常，唯独脸上的神色却透着几分不正常的红。
“宋可进此辈，着实阴险狡诈，此番叛乱想来密谋许久，只可惜天津诸地八旗兵丁未能识得此辈用心，如今惨遭了毒手……朕心实痛惜不已。”
雍正是真的很痛心，可是他痛心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不能将所有的汉臣给换下来，在他心里，已经将所有的汉臣头上打了个叉，只是却没有足够有能力的满蒙臣子替代而已，以致于眼下也不得不咬着牙继续用。
徐元梦这个时候也没有了攻击汉臣的意思，在他看来眼下发生的这一切，实在太正常不过，汉人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年大清入关时意气风发，处处都是明廷的降臣，而今日大清日落西山，大家伙自然也就重新另投他人了。
指望绿营人人都对大清忠心不二，那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很显然，雍正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并没有继续牵连到所有的汉臣身上，因为这样除了将其他的汉臣都给逼反以外，没有任何意义，而眼下的大清或者说八旗，还离不开汉臣和剩余的绿营。
“蒋廷锡，拟旨给张廷玉，让他立刻跟俄使谈判。朕命庄亲王允禄、大学士张廷玉作为全权大臣，便宜行事，与俄国使臣议定出兵条款，只要俄国愿意相助大清，前番所议一应条款，业已照允。仍饬该全权大臣将详细节目悉心酌核，量中华之物力，结俄国之欢心……”
“嗻，皇上。”
蒋廷锡脸色沉重，他明白一旦通过这条圣旨，只怕以俄人的性子，非要狠狠咬下来一块肉不可，可是局势如此，又能怎么办呢？
雍正脸色苍白无比，却又坚定无比，随后望向了一脸惊诧莫名的徐元梦，低声道：“如今我大清虽然尚未决战，可是只剩下三成的胜势，若是将这三成都给赌进去，只怕将来就是亡国亡族的下场，朕不欲如此决绝……”
“还请皇上明示。”徐元梦跪在了地上，局势发展的实在太快，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乱了。
雍正皇帝微微长叹一口气，“天津既失，京城危在旦夕，朕需要回京稳固大局，与那宁楚之争，只能先放放了……徐元梦，朕要你去联系宁渝，不为其他，就只为一点，倘若能够议和，我大清愿意放弃一切关内领土，就连京师朕都会原模原样留给他，只为双方罢兵言和，且需要锦州的复汉军彻底，朕就即可率八旗出关，可与他称臣……”
徐元梦涩声道：“皇上，奴才只怕……只怕那楚逆不肯善罢甘休……”
雍正嗓子有些沙哑，他微微叹气，“无论成与不成，你都要拖住宁楚的脚步，哪怕一天或者是半天也好，朕要带着大军返回京师布防，还要组织八旗上下出关，眼下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都要宝贵，明白吗？”
“奴才明白……”徐元梦深深吐出了一口气，眼下的八旗，真要到生死关头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大决战之汉臣处境
诏狱，稀疏的阳光洒进来，给这片昏暗潮湿的环境里多了些许暖意，尽管如此，可是寻常人走进这里，也只会感觉到毛骨悚然。
对于寻常人而言，这里只是一片充斥着恐怖的绝望之地，可是对于历史来说，它却相当于是一种见证。
它见证过天下闻名的大明于少保，在这里写下的忠肝义胆，见证过小小兵部车驾司员外郎杨继盛，在这里刮下的铮铮铁骨；然而，它也同样见证过那些奸臣与权宦在这里的最后岁月，在默默无闻地观察着。
五十三岁的张廷玉自从进入了诏狱之后，便一直在默默地思考着，思考着过去，思考着未来，但想的更多的，依然是现在。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杂草上，也不顾身上的污秽，还有脸上的泥垢，就这么静静地思考着，仿佛眼下的这一切都跟他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诏狱当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是一群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白，对其他监室苦苦哀求的囚犯一概不理，直接奔着张廷玉所在的监室走来，而此时的张廷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置若罔闻。
“张大人，皇上有旨意。”
庄亲王允禄走进了监室，他的脸上带着些许胡茬，神情更是倦怠不已，很显然这段时间的奔波，让他已经有些疲惫不堪，而在他身旁的则是户部尚书蒋廷锡。
张廷玉听到这句话，眼珠子才转动了一会，随后便望向了允禄，它的主人连忙坐了起来，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罪臣接旨。”
在还没有得到雍正的恕罪之前，张廷玉是不能自称奴才的，他只能以‘罪臣’来进行自称。
允禄随后便将雍正给张廷玉的旨意念了一遍，念完后方才补充道：“恭喜了，张大人，皇上封你为奉天府尹——虽然不比之前的差事，可是这等皇恩，寻常人可是没这个资格。”
蒋廷锡也笑道：“衡臣此番着实受了不少罪，赶快接旨吧，等接完旨且还有得忙呢！”
张廷玉微微沉默，他没想到局势变化得这么快，却是有些消化不过来，只得低声道：“皇上的一番恩情，罪臣心里自然是明白的，只是罪臣内心惭愧无比，却是唯恐辜负了皇上的重恩。”
允禄年纪尚轻，对人情世事都还有些摸不透，不太明白张廷玉说的是什么意思，只得望向了蒋廷锡，像这种老狐狸，只能让另外一头老狐狸去对付。
蒋廷锡自然明白张廷玉说的意思，低声道：“衡臣，你要明白这一次放你出来，是有大用的……纵使皇上恩德如天，可是你也要明白，大清需要忠臣，更需要能臣，而你就是这样的能臣！”
能臣……
张廷玉不由得微微苦笑，或许在雍正看来他能解决问题，可是眼下的问题，他张廷玉还真没有什么信心……
“酉君兄，下官心里自然明白……只是这奉天府尹难做，与俄人谈判之事更是难上加难！”
一听到张廷玉这么说，庄亲王允禄便有些不明白了，他这次是与俄人谈判的正使，而张廷玉虽然是副使，可是雍正点名让张廷玉主导的——因此在这件事上，他反而要听张廷玉的意见，因此便好奇道：“衡臣此言何意？”
张廷玉微微苦笑着摇摇头，之所以说这两件事难干，那是因为这都是得罪人的活计，像奉天府尹很明显是要跟盛京将军过不去的，而根据眼下的情况来看，盛京将军必定会是八旗根正苗红的老一辈来担任，而他将会作为皇帝的挡箭牌，来吸引这些传统八旗的仇恨。因此，奉天府尹注定是个得罪人的活。
可是与俄人谈判这件事，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得罪人，而是要得罪全天下人，因为这摆明了就是一个卖国求存的谈判，到时候一旦签订了条约，不光是清廷内部会鄙夷他，就连宁楚那边也不会饶过他！
原本双方交战，那都是各凭本事，眼下大清看着要垮了，连忙去抱着俄人的大腿，而他张廷玉就成了这么一个要背锅的角色，到时候只怕后世史书上，都会遗臭万年。
一想到了这里，张廷玉就恨不得干脆待在诏狱里不出去好了，雍正皇帝眼下是真正的将他放在火上烤，还是那种熊熊燃烧的大火，就他这个体格子，岂不是两下就成了烤鸡？
只是眼下想要拒绝，张廷玉还得找个法子，他苦笑道：“回禀王爷，并非其他原因，实在是罪臣身子骨不够硬朗……这一次经过了诏狱这么一遭，整个人都要垮了……实在难以担当大任。”
庄亲王允禄当下就傻眼了，他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张廷玉，只是明面上大家都是体面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望向了蒋廷锡，看他能不能拿个办法。
蒋廷锡无奈，他当然能看穿这件事背后有多大的坑，对于张廷玉的选择也颇能理解，只得轻叹一声，“王爷，衡臣原先身体就有些不好，只怕这一回确实有些问题，要不这样，还请王爷先回府，下官再请名医来好好看看张大人的毛病。”
“名医？要不直接请御医来吧！”允禄为人单纯，心急口快直接说道。
蒋廷锡有些苦笑不得，只能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这张大人的病并不是御医能治的，他需要一些偏方子才行，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允禄咂摸了下嘴唇，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接着便知趣地离开了诏狱。
张廷玉一直都在冷眼旁观，等到允禄离开监牢之后，他才望着蒋廷锡苦笑道：“酉君兄，难不成你有药能治我这心病？”
“心病无药可医，衡臣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蒋廷锡慢悠悠道，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张廷玉微微沉默，“既然酉君兄有偏方子，那就不妨拿出来吧。”
“衡臣，如果你不答应，皇上只会认为我等汉臣皆以有了异心，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异心？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不起异心才不正常吧，我等汉臣为的是什么？无非就是道统承嗣，为的治国平天下而已，可是大清已经没有希望了。”
张廷玉的脸上带着几分痛苦，他其实是那种很传统的臣子，希望能够有一段君臣佳话流传下去，就如同史书上面的那些前辈一样，哪怕是异族皇帝也在所不惜——儒家臣子往往在这方面都很现实。
蒋廷锡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当年范文程等人想的，无非也是这个道理，可见这种道理害死了人，就连夫人被豫亲王所辱，还不是咬着牙忍下来了……”
张廷玉知道这是一桩有名的公案，涉及到的双方分别就是范文程和豫亲王多铎，当年范文程作为皇太极的得力干将，在很多事情上都触怒了多尔衮、多铎兄弟，因此多铎对范文程深感恼怒，一直想着报复范文程。
而当时的范文程属于镶白旗的包衣，正好多铎是镶白旗的旗主，便将范文程的妻子给掳掠回府淫乐，然而范文程对此却没有任何办法，因此根据制度，旗主夺取属下包衣的妻子乃天经地义之事，就连当时的大汗都不能管。
可毕竟范文程已经是朝中大臣，且参与了许多重大决策，一向为皇太极所看重，因此这件事最终还是闹到了皇太极那里，而皇太极对多铎向来看不上眼，再加上为了拉拢范文程，便借故对多铎罚银万两，夺去其所属的三分之一的牛录。
在当时所有人看来，这件事能这么处理已经很不错了，因为按照原来的规定，多铎是不会有任何损失，如今少了三分之一的牛录，甚至在很多人眼里都过了。
可是对于范文程而言，这并不能洗刷耻辱，然而以当时他的能力和地位，也只能选择罢手，因为这就是汉臣，说起来比包衣好不到哪去。
眼下蒋廷锡提到这件事，便是为了告诫张廷玉，别看皇帝现在客客气气的，你要真敢拿捏起来，到时候所有汉臣一家老小都得死。
听到这里，张廷玉终于的站起了身子，他长叹一声，“有时候真不知道，当年家祖的所作所为到底值不值了……”
……
对于谈判之事，张廷玉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心结，毕竟在知道黑锅肯定会扣在他头上的时候，他自然也就不会再在乎这黑锅到底有多沉了，只是眼下的真正难题是，俄国人真的就那么靠得住吗？
“我的朋友，我还以为自从上次见面之后，下次见面要等到明年，可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看来帝国已经遭受到了十分严重的打击。”
萨瓦务拉伯爵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则是带着轻松的笑意，他对于清廷的局势十分清楚，便故意揶揄了一声。
张廷玉倒没有这个闲心思去跟萨拉乌拉打嘴仗，他缓缓开口道：“我朝陛下的大军主力尚未受损，不日就会在战场上击败叛军，就不劳贵使操心了。”
萨拉务拉伯爵耸了耸肩，他来到中国已经大半年了，对于中国人的行为做派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也不以为意道：“既然皇帝陛下要取得久违的胜利，那么我就在这里先提前庆祝了，只是不知道，张大人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张廷玉脸色十分严肃，冷冷道：“当然是关于额尔古纳河的边界划分之事，我朝陛下已经传回消息，一切均可由贵使先前要求而定。”
如果放在半年前，或许萨拉乌拉伯爵还会认为这是一份不错的诚意，可是眼下这个洋鬼子已经彻底明白了清廷的处境，便耸耸肩道：“贵国有一句话很有名，叫做‘此一时，彼一时’，咱们如果还想真正谈一些有用的，那么张大人就不能继续伪装自己，或者来愚弄我了。”
张廷玉轻轻叹口气，低声道：“那不知，贵国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张大人还没有弄清楚贵国的处境，我可以帮助贵国进行分析一二。”
萨拉务拉伯爵冷笑了一声，随后喝一口咖啡，“以大清目前的处境，只怕距离灭亡只剩下了两个星期或者更短。”
张廷玉知道在西方星期的意思，对于他的说法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静静地望着萨拉务拉伯爵，示意对方继续。
“就在你们的京城不远处，非常近的距离，就已经出现了叛军，而在你们通往东北的退路上，也出现了叛军的踪迹，这意味着贵国虽然还拥有一支主力，可是他们即将灭亡于同叛军的作战中。”
萨拉务拉伯爵侃侃而谈，他轻声道：“现在的你们，已经无法打败叛军，只能借助外在的力量，而俄罗斯帝国，将会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不得不说，萨拉务拉在中国的大半年里并没有闲着，张廷玉可以断定他已经在清廷的内部，发展了级别不低的内线，否则像这种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这个想法却是让张廷玉心里一沉。
张廷玉决定反过来试探一番，他望着萨拉务拉伯爵低声道：“你们对我们很了解，可是我们对你们并不够了解，你凭什么说能够帮助我们？”
“如今在京师的一千五百名英勇的俄罗斯勇士，还有正在路上的一万名俄罗斯勇士——就在上次见面之后，我就已经给女皇陛下写了信件，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到。”
萨拉务拉脸上带着十足的自信，就好比他在上一次的时候，就能断定清廷妥协的时间一般，他已经对大清有了足够多的了解了。
“如果只是一万多人，恐怕这个数量还不够，他们至少能拉出五十万人来……”张廷玉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复汉军到底有没有，可是夸大一点也没什么。
“有的时候，数量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就好比贵国的军队，即便再多也没有丝毫的用处——可是俄罗斯帝国不一样，我们不仅仅有精锐的军队，而且数量也足够多。”
萨拉务拉并没有带着吹嘘的口气，而是用最平淡的语言来叙述这个事实。
“所以，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张廷玉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一切。”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大决战之大战宁锦
萨拉务拉提出来的一切，即在原来的条件基础上，更加得寸进尺了几分，还包括对黑龙江地区提出了领土要求，原本这里就是俄人一直所渴望的土地，用他们的话来说这里叫做阿穆尔河。
张廷玉没有办法提出反对意见，毕竟现在是大清有求于人，即便那里再怎么重要，可是对于眼下来说都只能先进行取舍。当然，张廷玉也不是完全没有提出条件。
“贵使所提出的条件，我朝均可应允，唯独有一点，此战叛军或将进攻京师，贵国使团的一千五百人，需要加入到我军作战当中来。”
萨拉务拉略微思考了一番，点了点头，轻声道：“帝国对于朋友一向都非常友好，如果贵国坚持如此，俄罗斯勇士自然很乐意加入到贵军当中，只是有一点，我们是来帮助大清国作战的……倘若出现贵军逃逸的情况，我军将视情况自行撤退。”
严格来说，一千五百人对于一场几十万人的大会战，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张廷玉之所以如此要求，便是为了在这个协议上敲上一根钉子，只要将俄人拖进战事中来，到时候是否退出可就不由他们了。
因此，张廷玉略微思索了一番，十分爽快道：“一言为定，此协议可以马上签署。”
萨拉务拉伯爵心里自然也清楚张廷玉的打算，只不过对于他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关系，毕竟无论什么情况下，俄罗斯帝国都不会畏惧。
“一言为定。”
清俄双方从这一刻开始，算是真正成为了实质上的盟友，尽管清廷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可是依然是能够接受的范围，至于俄罗斯帝国也以为自己得到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可是到后来的发展，却使得他们惊呼这是最大的错误。
可是未来如何发展，对于眼下的张廷玉和萨拉务拉伯爵而言，他们并不清楚，当庄亲王允禄在协议上签下名字之后，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美好的未来。
……
在宋可进投降之后，直隶的局势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并且导致了一连串的连锁问题，就好比雍正所统帅的清军并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而是选择了回援京师。
而当清军开始转向之际，盛京的清军却已经开始集结，他们虽然还没有得到雍正的旨意，可是出兵消灭宁锦方向的复汉军，也是他们应有的权力和职责。
由于时间匆忙，盛京方面还没有得到雍正换将的旨意，而盛京将军伊礼布已经在短短几天内，集结了一万七千多满蒙八旗和汉八旗，他们一个个以最快的效率，汇聚在了盛京，等待着出征锦州。
不得不说，在面临生死危机之时，八旗上下还是非常团结高效的，他们抛弃的往日的成见，甚至拿出了从未有过的决心，将上到五六十岁的八旗老丁，到下至十四五的八旗少年，都给编入军中，这才凑够了一万七千多人。
临近出征之前，伊里布给吉林将军巴泰和黑龙江将军那苏图写了信件，目的自然是要求他们汇聚全军，赶到盛京驻守，无论这一仗是胜还是败，提前做好准备自然是没有错的，只是这两方面的清军，最早也要到明年开春才能抵达盛京。
和硕宝亲王弘历虽然才十来岁的年纪，可是他已经懂得如今的局势有多么严峻，因此便亲自在盛京城门前，礼送伊里布率领全军出征。
“伊礼布将军，如今国事艰危，幸得将军不辞劳苦，远征宁锦，此行路途遥远，还望将军能旗开得胜！”
年轻的和硕宝亲王脸上带着几分严峻，实际上在他的心里，更希望此战能够由自己出征，毕竟在弘历心里，对于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南蛮皇帝还是颇为不服气的，在他看来，如果自己有机会，当也能带领大军走向胜利。
伊礼布是个粗人，自然不懂得弘历内心的所思所想，他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方才凝重道：“楚逆不是一般的贼人，奴才此战无论如何，都要将敌寇消灭于锦州，否则大事不妙……王爷当好生在盛京跟着师傅学习，将来我大清还得要王爷出来支撑……”
严格来说，这番话非常忌讳，可是伊礼布心里明白，冲着前面的事情，自己都很难有个好结果，也就顾不得那么多的忌讳，将弘历隐为储君的身份给点透，他自然是希望弘历将来无论如何，都要带着八旗重新崛起。
弘历认真地点了点头，轻声道：“阿玛在关内苦苦支撑，本王身为人臣，原本应该替阿妈分担，如今战事危机，弘历恨不能身披铠甲，为我大清征战四方……”
听到弘历这话里，隐隐约约带着点上战场的渴望，伊礼布当然明白对方的想法，可是这自然是不会被允许的，当下也丝毫不客气，低声道：“王爷能够想着为皇上分担，已经是颇为不易，只是王爷身份贵重，关系大清国势，却不可妄动。”
弘历抿了抿嘴唇，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盛京的城墙上，望着八旗大军朝着锦州的方向进发，车马滚滚，士气如龙。
记往昔，天聪元年的时候，大金大汗皇太极就是这般，率领了六万大军围攻锦州和宁远，当时对方是大明辽东巡抚袁崇焕、中官刘应坤、副使毕自肃等人，而这一战打得极为惨烈，结果是大金士卒损伤无数，锦州终不可破。
弘历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了这个往事，在他心里蒙上了一层阴翳，当时还不叫大清，而是叫大金，正值国势上升之时，与现状正是截然相反……弘历努力地使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可是心里的忧虑却越发深重。
十一月下旬，清军盛京将军伊礼布、盛京副都统富德、熊岳副都统玉瑞、兴京副都统德林以及锦州副都统瑞林等人，率领一万八千余大军抵达中前卫城前，与严阵以待的复汉军禁卫师遥遥相望。
尽管大清跟宁锦这个地界犯冲，可是伊礼布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他虽然还不知道处置他的诏书已经快要过来，可是他心里已经有所预感，想要改变这一切，只有在这里立下足够高的战功——比如将复汉军全军赶下大海，那么他还能继续安安稳稳做他的盛京将军，否则就等着下狱吧。
不得不说，关外八旗在很大程度上保存了当年老祖宗的风范，他们十分迅速地组织好了进攻的阵型，接近三千人的马队正在远方虎视眈眈，剩下的八旗步卒们则是拿着鸟铳腰刀，还有一些人举着长枪，阵前还拉出了七八十门的子母炮和威远炮，一溜烟摆开，看上去还显得颇为阵势。
可是在对面的复汉军看来，清军的到来无异于是一种惊喜。原因很简单，如果清军再不过来，他们就要过去打宁锦了，不能一直在中前卫城盘踞，毕竟他们真正携带的存粮有限，后勤始终都是一个大问题。
相对来说，复汉军目前占据了地势上的优势，也不用担心身后的山海关守军会弄什么幺蛾子，倘若山海关的清军真敢出来，那么复汉军也敢反手夺关。
“眼下的这一战，倒有些宁锦大战的意思了，看来清鞑也是要拼命了。”
宁祖毅微微一笑，在他的千里镜的视野里，可以看出清军士兵正在做战前的准备，士气似乎也比较蓬勃，有几队骑兵一直在双方阵线呼啸而过，不过他们想来也知道复汉军火器的威力，倒也不敢做的太过。
闫之宜轻轻点了点头，从盛京方向会过来清军援兵，原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不过就跟宁祖毅说的一样，这一战对于清廷的关键程度只怕不亚于当年的宁锦之战。
只是现在的清军不是当年的清军，眼下的复汉军也不是当年的明军。
“看目前的架势，只怕盛京方向的清军都赶到了，至于黑龙江和吉林应该还有一部分清军，只不过由于时间的问题，恐怕来不及到。”
“只要咱们打好这一仗，关内的八旗就算是彻底进笼子里了……等到将来彻底肃清关内清军，到时候咱们就能出关犁庭扫穴，彻底斩除后患。”
宁祖毅手里举着千里镜，脸上带着几分微笑，他就不信关外八旗还能再凑出这么一支精锐来……
参谋长闫之宜摇了摇头，轻声道：“根据军情处的情报，清廷之前发布的出关垦荒令，实行的时间太短，关外还养不活太多的人，而且主要的耕地都集中在辽西走廊还有盛京一带，咱们控制这里，等于是控制了他们的生命线。”
这倒是一个大实话，实际上清军不得不过来跟复汉军打，因为实在没了办法，眼下关外的几十万八旗妇孺老幼，都是一张张吃饭的嘴，如果没了关内和宁锦地区的粮食，到时候只怕饿都能饿死一大堆人。
除了一部分的生女真还能在关外的老林子捕猎，其他的八旗早就不靠渔猎为生了，特别是像现在这样的冬季，很多人都是靠着仅剩不多的存粮在过日子。
可以说，对于眼下的清军而言，这是他们不得不打的一仗。
闫之宜又看了看那些在远处的马队，特别是他们麾下的马都是关外的好马，只能轻声叹息道：“可惜咱们唯一的那么一支宝贝疙瘩没跟过来，要不然倒可以跟他们硬碰硬一下，咱们那些马可比这些强多了。”
宁祖毅瞥了一眼闫之宜，没好气道：“咱们这边才不到三千马队，可是陛下那边要面对的是五万满蒙马队精锐，再说了，等到将来马场里的存栏量上升了，自然也就不用愁马匹问题了。”
“至于眼下嘛，清军的两三千马队，成不了大气候。”
……
对于清军而言，他们可不会认为马队成不了气候，实际上在这一战中，盛京将军伊里布最为看重的就是这两千七百多人的马队，甚至认为是这一战的真正底牌。
与过往一样，清军开始试探性地朝着中前卫城防线发起进攻，由于他们的火炮射程相对较短，因此只能跟随着大部队开始一点点朝着防线的方向前进。
“轰隆隆——”
反倒是在复汉军的火炮阵地上，近百门火炮开始发起了炮击，大量的开花弹被击发了出去，落在了清军人群当中，制造出了一片片血雾。
但是清军如今也学聪明了，由于目前阵型距离还远，不需要集中起兵力冲击，因此他们将队列都散得很开，复汉军的开花弹落入到人群中时，并没有制造太多的伤亡。
对于清军而言，他们的打算便是等到快到突击的距离时，才会形成严密的阵势，然后发起冲击，因此眼下的散兵阵线并不会影响到战力。
与此同时，清军的马队也开始了运动，他们从防线的两端开始迂回，就像草原上的孤狼一边，打算寻找着复汉军的破绽和漏洞，只要一旦有了机会，他们就会狠狠扑上去，撕咬着对方的喉咙。
“轰隆——”
清军的火炮也响了起来，他们的火炮数量跟禁卫师差不多，但是质量上要差许多，因此打出来的时候，声音十分沉闷无力，其中大部分都是实心弹，真正砸到复汉军阵地上的并没有多少，制造的伤亡更是少得可怜。
根据之前的战例，双方的炮战还得持续好一会，只有等到清军进入了适合冲锋的位置时，他们才会选择停止炮击，进行下一步战术。
因此，当双方的火炮不断发出轰击的时候，彼此的指挥官也在观察着战场上的动静，而对于清军统帅伊礼布而言，眉头却是不断皱起，因为他发现复汉军比想象中还要难缠，还要可怕……
原因并不是炮战的结果，而是双方士兵的表现，严格来说清军这次都是关外的八旗军，算得上一等一的精锐，打起仗来士气还是相当高的，根本不会被一些伤亡给吓倒，可即便如此，他们在复汉军的炮击面前，依然有些散乱。
至于复汉军则不一样，他们就仿佛不知道害怕为何物，仅仅只是围绕着中前卫城这座小城摆开了一道单薄的防线，对身后虎视眈眈的马军更是没有丝毫畏惧，这就让人有些不太理解了。
他们凭什么会不害怕？或者说到底是什么东西支撑着他们不害怕？
伊礼布的眉头紧紧皱起，握着千里镜的双手因为过于用力，从而变得有些青白。

第四百七十八章 大决战之不惜一切
“打不赢的，这仗打不赢……”
山海关城墙上，一名老者侧耳听着远方传来的炮火轰鸣声，脸上的神情凝重无比，他正是刚刚被委任为盛京总督的马齐，而在他的身旁站着两个人，分别是新任盛京总管马尔赛以及山海关总管纳都。
由于山海关距离中前卫城实在太近，因此中前卫城发生大战时，他们虽然看不到现场情况如何，可是完全能听到依稀的炮火声。
马尔赛和纳都的神情也十分凝重，他们知道盛京方向的清军在没有掌握情况之前，很可能会选择冒险进攻复汉军，从而解除复汉军对辽西走廊的封锁。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次盛京方向的动作实在太快，甚至连皇帝的诏书还没有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大战。
或许也是因为盛京总督伊礼布内心的担忧所致，毕竟在雍正皇帝手下当官，终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现在所有人都担心被皇帝抓到把柄。
纳都听到马齐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有其他的想法，“如果出动山海关的大军，前后夹击之下说不定能够彻底歼灭这股楚逆……”
马尔赛虽然当过镶黄旗蒙古都统，可毕竟没有打过仗，听到纳都所言当下也有些异动，只是二人在这件事上说了都不算，还是得由老臣马齐来做主。
马齐微微摇了摇头，他是跟着康熙亲征过楚逆的，当然知道楚逆那边的德行，轻声道：“如果复汉军是刚刚登陆来的，这个主意到可以尝试一下，可是眼下他们占据中前卫城，又修筑了好些时日防线，不用说阵前阵后都至少有三道壕沟，再加上铁丝网，就算是皇上来，也很难击穿这三道防线。”
纳都原本心里有些不服，可是听到马齐这么说却有些惊住了，原来之前探子回报的时候，就说过复汉军在面向山海关的那侧开挖了三条壕沟，虽然没说铁丝网的事情，可是也跟马齐说得差不多了。
马尔赛有些好奇道：“即便是有几层壕沟抑或是铁丝网，咱们负土填沟也就成了，至于铁丝网，只要一队骑兵就能将它们给拉开……”
马齐冷笑一声，低声道：“若真有这么简单，当年咱们也就不会输了，原因很简单，复汉军的火器太强大，等到咱们做完这些，只怕是前线已经被炸成了稀巴烂……”
一想到了这里，马齐心里顿时就有些担忧，他喃喃道：“咱们得赶紧派人绕过去，告诉伊礼布，让他带兵先撤回去……至于这里的楚逆，就先不要管了……”
“这不管可怎么行？到时候皇上出关怎么办？”马尔赛有些急了，他并不怕马齐，当下直言反驳。
“哼，眼下这局势就算是皇上亲自过来，他也会这么做！真当咱们眼下的八旗骨血应有尽有，告诉你，咱们现在能保存多少下来，会直接决定将来八旗还会不会存在！”
……
实际上，马齐所说的已经充分应验，在伊礼布的指挥下，清军已经伤亡惨重，整个复汉军阵地前，都倒伏了大批的八旗兵的尸体。
一阵阵的枪声在复汉军阵地前响过，子弹如同泼水一般向清军激射，而他们也都咬着牙齿，硬生生推着盾车往前拱，浑然没有将复汉军的火力当回事。
“轰——砰——”
当距离逐渐缩短的时候，复汉军的火炮精准度也越来越高，将清军的盾车一辆辆掀翻在地，而地面躲藏的清军士兵们，则是被炸得七晕八素。
眼看着距离在一点点拉近，可是在清军上下心里，却仿佛离胜利越来越远，因为复汉军的火力已经显得越发密集，而这已经不是目前的清军所能应付的，更何况前面还有三道壕沟，等着吞噬大量的尸体。
而在壕沟的后面，还布置了一道铁丝网，它们裹在木桩上面，深深插入了土地当中，却是再也难以撼动。
“他娘的，赶紧爬，别躺在地上装死！”
汉军镶黄旗下的佐领高长德脸上铁青，狠狠踹了躺在地上的汉军旗兵丁，吆喝着他们起来推盾车往前爬，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数百名汉军旗的兵丁们，正在有气无力的推着盾车，朝着那个遥远不比的方向进发。
在这一次伊礼布带来的八旗大军中，其中有相当多的一部分，都是汉军旗下的兵丁，他们虽然也算是八旗，可是毕竟比不上满蒙尊贵，因此像这种填壕沟的苦差事，自然由他们来打头阵。
就在汉军旗兵丁们的后方，传来了一阵声音，那道声音时而洪亮无比，时而却又低不可闻，然而却成为了所有人的希望所在。
“你们都是咱八旗的勇士，士可杀不可辱！”
“先填平壕沟者，连升两级，赏白银二十两！”
“凡畏敌如虎，退缩不前者，均处极刑，全家流放宁古塔！”
高长德深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地推向了身旁的盾车，他已经看得很清楚，别看他们的头上也有个所谓的汉军旗，可实质上那就是八旗最底层的奴才！
好比在八旗编制当中，披甲往往属于精锐，因此对各旗披甲比例都有限制，就好比在康熙二十一年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规定，‘汉军每佐领下，仍四名披甲一副，满洲、蒙古佐领，亦不得过四十副’，除此之外，像饷银最高的前锋、护军、领催中，要不就是像前锋、护军这样没有汉军的额缺，即使有额缺的领催数量也要较满洲少。
当然，若是放在高长德祖辈那会儿，那光景可就不一样了，虽然汉军旗在八旗里面属于底下的奴才，可是对于其他的汉人而言，那可是彻头彻尾的主子，平日里做些欺压良善霸占民女的事情，那简直就不算事，因此那时候就算想进汉八旗，都没那门路呢！
可是眼下八旗都濒临生死存亡了，汉军旗人自然属于最先倒霉的那一拨，像这种填壕沟的苦差事，都得汉军旗人先来。
只是望着远方的壕沟，再加上那一道铁丝网，高长德不由得有些自嘲，真要是能填平了，却不知眼下这些人当中，还有几人能全须全尾活下来？
也不管清军众人如何想，复汉军这边的火炮倒是不疾不徐地发射着，而清军阵营中的伤亡也开始越来越大，不少盾车都直接被击中，连带着下面的汉军八旗士兵们，一同倒了下去，彻底起不来了。
李如林脸色苍白地推着盾车，他的肩膀上早就已经被磨得出了血，可是整个人却不能有半点松懈，因为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那是他爹李全，二人原本都是汉军旗下人，这一仗自然也都少不了。
“儿啊，这前面，前面还有多远啊……”
相对于年轻的李如林来说，六十多岁的李全可就不一样了，他整个人的脸色已经变得发青，有一口没一口地喘息着，整个人几乎都在伏在推车上。
李如林尽管也十分疲惫，可是父亲相问，他只得连声道：“爹，快了，快了，咱爷俩今天也就到这了，总得死在这了……”
李全费劲吧啦地应了一声，接着又开始推了，只是又推了一会，方才继续问道：“咱大清……啥时候打进关里去啊……等到入了关，咱爷俩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李如林听到这里却是有些哭笑不得，低声道：“爹啊，咱大清已经入了关了，都入了好几十年了！”
“嚯……你看我这记性……”
李全眼睛开始泛白，他的身子差不多是彻底靠在了盾车上面，再也没有丝毫力气去推了，只是颤悠悠道：“你爷爷，还有太爷……那时候就是这么入的关……还是咱大清好啊……”
只是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李全便就此咽气了，从盾车上滑了下来，而正在推着盾车的李如林连忙松开了手，扑了过去，眼睛的热泪大颗大颗滴了下来。
“作死的玩意，你敢松手，大爷就砍了你！”
在盾车后面压阵的满八旗佐领瞧见了这一幕，他一边怒声喝道，一面拔出了自己的腰刀，走到了李全的身前，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刀。
只是李如林看了这一幕，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嘴角只是划过一丝苦笑，随后便闭上了眼睛。
“报应，这都是报应……”
一颗从复汉军方向发射过来的开发弹，正好砸了过来，剧烈的轰鸣声伴随着飞溅的碎片，将佐领和李如林二人直接吞没……
……
伊礼布死死地盯着前方战事，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大批大批的八旗兵倒下，仿佛在他的心里活生生撕下一块肉，这些人不是一文汉，他们都是关外八旗的骨血，死一个少一个的骨血力量……倘若都死在了这里，他伊礼布便是最大的罪臣。
“大人，让马军动一动吧！”
盛京副都统富德脸上带着些许坚决，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或许眼前的这一幕，让他已经再也无法忍耐。
“不行，现在冲只有死。”
伊礼布不是傻子，他是有带兵经验的，实际上他的打算跟马齐预测的一模一样，用盾车负土填平壕沟，然后出动马军将铁丝网拖走，接下来才是马军真正发威的时候！
可是问题是，现在壕沟才填了一条，还有两条正等着清军的尸体来铺，因此无论眼下伤亡有多么惨烈，伊礼布都只能咬着牙坚持到底。
富德长长叹出了一口气，他只是副都统，不可能违抗盛京将军的命令，当下也只能退在了一旁。
伊礼布望着对面复汉军的阵营，心里开始升腾起了一种叫做后悔的情绪，或许现在就应该撤兵才对……只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退，多少有些不好交代……
“再冲一次，告诉瑞林，让他亲自带着人冲，只要能够填平壕沟，接下来的战事就不用他上了！”
伊礼布终于下定了决心，而这个决定对于锦州八旗兵来说，却无异于是死亡降临。
当瑞林在接受命令之后，他将自己的头盔狠狠掷在地上，将辫子围在脖子上，抽出了自己腰刀，站在残存的锦州八旗兵身前。
“弟兄们，别的废话我瑞林也不说，这一战只要能活下来的，你们就都是我瑞林的兄弟！”
“咱们一起冲，填了这狗娘养的壕沟，只要兄弟们能活下来，咱们一起去八大胡同，那里的妞你们随便点！”
在瑞林十分粗俗的激励下，锦州八旗兵们也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他们当中或许有人怕死，可是这些怕死的人却已经被瑞林和他的戈什哈们，给直接砍了，剩下的人无奈之下，只能发起冲锋。
高长德脸上带着几分疯狂，他刚才所在的盾车已经被打散了架，其他人都死在了飞溅的木片中，唯独他自己只有胳膊受了伤，可是还没等他喘口气，又投入到了下一轮的进攻之中……
而像高长德这般的汉军八旗实在太多，他们或许不幸地在前面战死，又或许幸运地苟活到了现在，可是无论他们是否幸运，都会被当成炮灰一般，送到战场上无休止地填壕沟……
“冲啊，冲上去就能活！”
上千名清军士兵在瑞林的率领下，开始不顾生死地朝着复汉军阵型发起进攻，而复汉军的火炮也开始同时开火，数十颗开花弹纷纷落入到了清军的阵营里，带起了一片片的死亡，而这些将性命抛开在一旁的八旗兵们，终于将自己身上背负的土袋扔进了坑里，还有很多人直接将尸体抛进了坑里。
在这般不计伤亡的进攻下，壕沟终于被填平，而剩下需要面对的便是一层铁丝网了。
复汉军的士兵们已经排好了阵型，他们并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端平手中的火枪，在连长的统一号令下，扣动了手里的扳机。
随着一股浓白的烟雾涌出，一排排弹丸如同暴雨一般，朝着清军扑来，在清军士兵的身上制造出一片片灿烂的血花，而顶在最前面的清军士兵们，几乎倒下去了一大片，还有很多人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可是，对于伊礼布来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他看重已久的清军马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大决战之最后通牒
对于清军而言，他们真正的看家本事并不是马队，而是悍不畏死的重甲步兵，而真正精锐的马队，还得看蒙古人。
可是眼下对付复汉军，满洲的马队也能拉出来好好过过招了，毕竟对方根本没有马队，只有火枪火炮以及刺刀。
清军马队在这一点上十分自信，两千七百余名骑兵身上穿着棉甲，手里拿着长矛，背上背着弓箭，在距离复汉军不到一里的位置上列好了阵型，花花绿绿的旗帜迎风飘扬，在这个冬日显得无比肃杀。
也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唿哨，只见两队骑兵开始朝着前方冲锋，而他们的手里还拿着钩锁，看上去似乎早已经有所准备。
对于远方的复汉军而言，他们并没有将所谓的骑兵放在眼里，壕沟能够填平不假，可是固定铁丝网的木桩有大半截都在土里面，又岂会是一些骑兵就能拉动的？
果不其然，在不断的火力倾泻下，许多清军骑兵直接被飞来的弹子给击中，落在了马下，而剩余不多的骑兵们用钩锁套住了铁丝网，他们已经用绳子将自己固定在了马上，开始朝着身后方跑去。
然而，十余匹马儿在跑到绳子彻底绷直的地方时，却根本拉不动后面的铁丝网，使得马儿的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随后便被复汉军的子弹和开花弹所淹没……
眼看着骑兵也无法奏效之后，瑞林心里明白，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拔除铁丝网，否则这一仗再怎么打都是输……
“冲上去，冲上去，破掉铁丝网！”
八旗士兵们不顾弹雨的洗礼，朝着铁丝网涌了上去，他们望着那些深深扎进土里的木桩，再看看上面盘绕的铁丝网，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有这么个玩意摆在前面，难怪冲不过去！
一些八旗士兵们当下便拔出刀来，狠狠砍在了铁丝网上面，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的破坏效果，当下便有些傻眼，这些铁丝网上面都还有大量的倒刺，稍微不留神就是一道血口，眼下用刀劈也没有效果……
在八旗士兵愣神的时候，复汉军可没有停止自己的排枪，他们眼下根本不需要继续瞄准，只要朝着铁丝网的方向射击就够了，一时间枪声大作，而八旗士兵们则是被这一阵排枪打得焦头烂额，许多人直接倒在了铁丝网上。
当下有人着急发狠，用自己的腰刀猛砍，发现腰刀不管用之后，更是抓住铁丝开始拉扯，却没发现仅仅刚刚一拉扯，整个人的手掌便已经是鲜血淋漓……
又过了片刻，才有人反应过来，骑兵不奏效是埋在地里木桩的原因，却不是这些铁丝网本身的原因，便高声吼道：“砍木桩！砍木桩！”
这一下倒是真的见了效，尽管清军士兵的腰刀砍铁丝网没啥用处，可是砍木桩还是没啥问题的，在花费了一定的功夫和伤亡的情况下，终于将其中几根主要的木桩给砍断了，接下来便有骑兵继续过来拖住铁丝网，开始朝着外面拖，而没有了木桩的束缚后，骑兵很快就破掉了铁丝网。
等到铁丝网终于被八旗的骑兵给拖走之后，倒在战场上的八旗士兵们已经层层叠叠铺了遍地，他们或许是为了心里的那一个虚幻的胜利，又或者是不甘心就此彻底灭亡，从而爆发了最后的血勇。
“冲！”
盛京副都统富德脸上带着一丝狂热，他双腿夹住马腹，轻轻一磕，手里的长矛平端着起来，朝着远方发起冲锋。
而在富德的身后，超过两千余人的马队也发起了进攻，仅仅只有一里左右的路程并不遥远，以他们的速度仅仅只需要数十次呼吸罢了，以面前单薄的复汉军阵型而言，很难抵挡住马队的冲锋。
就在清军马队发起冲锋的时候，复汉军阵营里的臼炮终于开始开火，像这个年代里，臼炮本身就是最为常见的火炮，像清军的威远大将军炮，就是臼炮的一种，炮身短，炮口粗，因此射程十分有限。
在过去的时候，臼炮都是用来进行攻坚的武器，然而在复汉军的发展下，现如今的革新二年制臼炮，装备的都是霰弹和碎铁片，专门打击近战部队，因此更加偏向于后世的迫击炮。
“轰轰轰——”
在复汉军十六门臼炮的开火下，大量的霰弹还有碎铁片被激射了出去，在马队前方制造出了一片死亡地带，无数的细小铁片在高速运动下，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扫射过骑兵群，只见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纷纷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喷涌出来，将土地染成了褐红色。
前面的骑兵倒下了，后面的骑兵继续冲锋，却被地上的马尸给直接绊住了，瞬间又倒下去了一片，上面的骑兵直接被摔了下来，有的人只是摔伤了腰，可是也有很多人被直接摔断了脖子……
伊礼布望着面前的一幕，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痛苦，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而是在屠杀！
富德终于骑着马儿，冲到了复汉军数十步前，他握紧了手里的长矛，望着面前的复汉军士兵们，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的长矛狠狠插进对方胸膛的时刻，那种畅快将能洗刷目前的一切憋屈……
面对高速奔跑过来的骑兵，从复汉军后方上来了一批人，他们身材十分高大身上都披着铁甲，头上罩着铁盔，身后背着一柄长长的斩马刀，正是复汉军的精锐军队掷弹营。
寻常一线老牌师里通常都会有一个满编的掷弹营，还编有一些候补的掷弹连出来，至于在那些新编的师里面，则往往连一个五百人的掷弹营都凑不齐，原因很简单，没有那么多身材高大的士兵，至于全军精锐的禁卫师，掷弹营的编制则拥有整整一千人。
上千名身穿铁甲的复汉军士兵，如同一道铜墙铁壁一般，挡在了清军马队前面，面对着高速奔跑而来的骑兵，直接扔出了一轮手榴弹，随后便解下了身上的斩马大刀。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战前此起彼伏，四处溅射的碎片又带走了一批八旗骑兵，而剩下的马队终于朝着掷弹营士兵狠狠撞了上去。
“斩！”
“斩！”
“斩！”
随着一声怒吼传来，一片片刀光如雪花一般飘落，映在清军骑兵眼里，却是世界上最为恐怖的事物，大量的清军士卒与复汉军士兵狠狠撞在了一起，一些清军士兵被度复汉军的刀锋砍成了两截，还有一些清军士兵狠狠挑起了复汉军士兵，双方在这一刻陷入彻头彻尾的你死我活中，没有分毫退路。
富德躺在了地上，他的胳膊处被齐根斩断，已经变得空荡荡，鲜血彻底染红了半边身子，许多被斩断的残肢散在一旁，浓郁的血腥味道充斥在这片空间中——就在适才的这一波进攻当中，清军马队遭遇了十分惨重的打击。
或许是几百人，或许是更多的人，他们都已经躺在了这片土地上，可是富德并不后悔，也许他们的死，能够为大清打开一条生存的道路，那也是值得了……
就在富德脸上渐渐浮现微笑之时，战场上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这让富德心里为之一惊——那声音是从对面传来的，随后只见清军的马队，开始朝着后方蜂拥退散，他们冲过来的时候有多迅速，此时逃亡的身影就有多狼狈……
鼓声阵阵响起，数千名复汉军士兵开始朝着反方向发起冲锋，他们的枪口上挂着刺刀，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火红色的复汉军军旗更是一路漫卷，带着无比炽热的红，席卷整个战场……
在这般的红色中，富德悄然断了气，只是他的笑容凝固了，而眼睛却一直都圆睁着，始终没有合上。
“撤军……”
伊礼布望着面前的这一幕，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而身旁的清军将佐们，却都大惊失色，连忙跪在了伊礼布的身前。
特别是锦州副都统瑞林，痛哭流涕道：“将军，让我带着人再冲一次吧……保证这一次能够拿下来！”
伊礼布恨恨地一脚踢了过去，将瑞林直接踢翻当场，才咬着牙涩声道：“拿下来？你靠什么能拿下来？你还嫌我们的人死得不够多吗？”
瑞林陷入了沉默当中，他终于想了起来，如今的汉人拥有数千万人，可是八旗却仅仅只有几十万人，就算一命换一命，那都是亏到不能再亏的买卖，更何况眼下八旗的伤亡可比汉人高达多了，真要是拼下去，只怕是八旗就要彻底灭绝了。
“不能打了，真不能打了！再打，八旗就要没了！”
伊礼布微微叹息，光是眼前的这一仗，就已经打没了四千多人，就这还不算后面被追杀的人，真要是认真算下来，关外八旗这么打上两仗，就可以宣告彻底没了。
打是不能再打了，可是未来又该怎么办呢？
……
“必须要打，还要狠狠地打！”
天津城，如今变成了复汉军的行辕所在，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十万大军在此集结完毕，至于剩下的师则占据了保定，威胁着清军的侧翼。
宁渝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他斩钉截铁地抛下了这么一句话，却将原道而来的清军使者徐元梦给堵得进退不得。
徐元梦的脸色有些变幻莫测，可是并没有急于反驳宁渝的说话，毕竟眼下的局势对复汉军是大大的优势，而对于清军而言，却已经有了倾覆之危，无论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这一刻选择放手。
在如今的天下，大清的人心算是彻底已经没了，就好比直隶和山西的其他清廷官员，在复汉军的刺刀面前，并没有表现出所谓的风骨和气节，他们不仅带着手里的绿营反正，而且甚至还有很多人，亲自率领大军围攻各地的八旗。
若是放在一年之前，只怕谁也额想不到，原来大清到处都是反贼，平日里那些口头上忠君爱国的官员们，在这一刻的表现几乎成为了无言的讽刺。
即便是徐元梦，他也无法对眼下的这一切表示淡定，然而世事难言，他如今为了大清朝，也只能跪下低声，悲声道：“陛下如今已囊括四海，只要肯放过我大清一条生路，双方或可效仿辽宋，约为兄弟之国，我大清愿尊大楚为兄！”
“兄弟之国？倒是想的挺好！”
宁渝冷冷哼了一声，“朕兴义师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在朕面前说这般话，我大楚为的是正本清源，为的是天下黎民百姓，自当竭力北伐，以报甲申以来的天下冤仇，更是一缓天下百姓的怨气！何来的兄弟情谊？”
眼看着宁渝将话已经说死，徐元梦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而是继续讨价还价道：“若陛下心中不满，我大清当自去帝号，只望陛下允许我八旗子弟退出关外，我八旗愿为大楚旗下藩国之臣！”
“藩国之臣？然后继续暗中养精蓄锐，将来重新入关夺天下么？”
宁渝冷哼了一声，他可是知道，在清廷不少人心里，到现在还抱着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他们也不想想，如今都什么朝代了，他们的这一套还有人愿意买账吗？
徐元梦并没有丝毫被窥破心事的打算，只得跪在地上磕头不止，低声道：“陛下欲兴兵事，我大清虽处下风，可是如今仍有数十万带甲之士，只怕陛下就算能够战胜我大清，也会狠狠丢下一块肉吧！”
宁渝眼睛眯了起来，他虽然不想跟清军鱼死网破，可是眼下这一仗却不能不打，因为当年甲申以来所受的数十年耻辱，可不是那么凭白就能消除掉的，即便是将来重定江山，可是也需要用血来洗刷一遍！
他要统一的不仅仅是这个天下，还有天下的人心，而作为洗刷天下人心的最好办法，就是在正面战场上，彻底打断八旗的骨头！
“朕说过，既然你们不愿意无条件投降，那么就请回吧，任何有条件的投降，朕都不会答应！”
“既然你们还以为自己有那么一些本钱，那么朕也不妨告诉你们，你们的十几万大军，于朕而言不过是土鸡瓦狗，想要活命，那就在战场上见真章吧！”

第四百八十章 大决战之大梦初醒
“北迎王师，天下终于恢复我汉家荣光，传令下去，集结义师，清剿八旗！”
汾州府，此时已经一片大乱，所有的野心家都趁着清廷倒塌之际都跳了出来，他们并不是真心拥戴复汉军，只是为了在这种特殊时候，能够谋取到更多的利益。
在这些跳出来的人当中，既有山西的地主老财们，也有山西地方的官员们，他们集结在了一起，打出了迎接王师的旗号，直接发动了叛乱，其中为首之人正是汾州府介休县知县慕容盛，他在本地的士绅支持下，纠结了上千人的民勇，对太原虎视眈眈。
慕容盛并不是正途出身，而是靠捐纳买的官，原本清廷卖官都是卖的虚衔，并不怎么卖实缺，可是自从去年清廷派来大员筹募军饷之后，整个山西的实缺官被卖了个干干净净，可以说除了山西巡抚以外，其他能卖的，如今都已经换成了银子。
在这种情况下，如今山西各府各县的官员，几乎都是那等买官买来的，他们为了捞回当初买官花费的银子，不仅仅下狠手盘剥自己的百姓，而且也在动着其他的心思，就比如如今等到复汉军北伐奠定胜局之后，就开始寻思着要改朝换代了。
“如今天下大乱，我等岂能坐视？”
慕容盛站在众人面前，他身上穿着一身布袍，头皮剃得发青，辫子垂在脑后，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激昂，脸上更带着几分兴奋的红。
“我等当兴义师，伐无道！就要先去辫，去了辫，咱们将来才能成为复汉军的自己人！到了新朝，咱们才能继续当老爷！”
慕容盛撩起自己的辫子，接过一旁随从递过来的剪刀，将辫子搁在刃口上，随后犹疑望了众人一眼，便心里一横，将辫子给剪落下来。
众人齐齐围在了他的身旁，带着各种心思，可是脸上却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也一同剪了辫子，等候着慕容盛发起大义，用书上的话来说，那叫什么‘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
当然，慕容盛心里也明白，他的角色只是作为一个领头的而已，对于那些豪绅大族而言，并不可能真正做好俯首帖耳，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无非就是换一个……
对于慕容盛而言这已经足够了，他聚拢这些义兵后，若能够立下一些功劳，在新朝也能占据一个位置，别的不说，新朝皇帝给一个汾州知府总不是问题……
够了，这就够了，无论是慕容盛，还是其他的地主豪绅们，他们心里想的始终都是保持自己的地位，无论朝廷怎么换，终归是要靠他们这些人来治汾州。
当然，要兴义兵伐无道，那就得杀一只猴子来祭旗，用来宣示自身秉承的正义。而对于这一点，慕容盛和其他的介休大族们心里很清楚，最合适的自然是那些商人，其中最关键的一只猴子就是介休范家。
所谓的介休范家，便是当年明末天下有名的八大晋商之一，其先祖范永斗曾于明末时在张家口经商，经常出入辽东，为满清提供军需物资和情报，后来等满清入关称帝后，范永斗也受到顺治的优待，在紫禁城设宴亲自召见，尝赐朝服，编入“御用皇商”行列。
除此之外，范家对清廷还立下了很多汗马功劳，像范永斗的孙子范毓宾，在康熙征准噶尔部时期，就曾经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当时的运送军粮花费十分巨大，运到前线的商人常常入不敷出，而当时范家作为皇商，不得不承担这项重任，而范毓宾根据自己多年经商的经验，认为不会亏，因此请求以每石米低于官价三分二的价格，自费办售军粮，得到了康熙的认可。
后来范毓宾辗转沙漠万里，不劳官吏，不扰闾邻，克期必至，足足凑够了一百四十四万两白银，还补运了军粮一百多万石，给康熙皇帝节省了六百多万两的军费开支，甚至连当时铜料急缺，范毓宾还自请远赴日本购买铜斤，从而解决了康熙的问题。
放在过去的时候，范家在山西可谓是大名鼎鼎，不要说慕容盛这样小小的知县，就连汾州知府在范家面前，也得小心伺候着，否则回头一道折子，就能让汾州知府丢官去职，因此堪称威风凛凛。
可是过去有多肆意，如今就要受多大的反噬。在如今慕容盛和那些人心里，用范家来祭旗，不仅能够起到振奋人心的作用，还能霸占他们的财产。
……
“狗汉奸！杀了他！”
“范氏一门，甘为清廷爪牙，实在可恨可耻，当杀之以谢天下！”
在介休县校场前，此时已经围满了百姓，这些人当中既有范家往日的仇敌，也有知县慕容盛鼓动的乡民，他们神色汹汹，望着被押解过来的范家一族，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一边怒骂着，一边扔着石头菜叶。
范毓宾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大片，他打着赤膊，身上被绑着一根木牌，上面写着几个红色的大字，除了他的名字‘范毓宾’以外，还有一个血红的大字——剐。
在范毓宾身后，则跟着范家几十口人，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也被绑得严严实实，身上也绑着一些木牌，写着个人的姓名已经处置的手段，除了范毓宾是‘剐’字之外，其他的或为‘斩’，或为‘绞’。
范毓宾低着头朝着前面走去，一旁的义兵则是一副讥讽的模样望着范毓宾，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今落到这份下场，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砰——”
一块较大的石头瞬间砸中了范毓宾的嘴巴，瞬间几颗牙齿带着血被砸了出去，与此同时还伴随着数人的怒骂之声。
“狗汉奸，想不到你介休范家也有今天，家祖家父在天之灵，当可安息！”
范毓宾只觉得浑身上下透着剧痛，他强自忍耐着，努力睁开眼睛望了一眼，只见那些怒骂的人当中，大部分他并不认识，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苦笑，如今是不是仇家还重要吗？这介休县上下，谁不想让他范家死？
从范家曾祖范明，再到祖父范永斗，一直到他范毓宾，介休范家的家世都如同烈火烹油一般，达到了一时鼎盛……去年雍正派人到山西来筹款的时候，他范家还带头捐银一百万两，风头一时无两。
只是如今复汉军已经打到了山西和直隶，他范家在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结果，哪怕慕容盛不抓不杀他，他范家也活不到明年……罢了，终归是尘归尘，土归土，范毓宾闭上了眼睛，他已经不愿意再去想这些事情了。
革新三年腊月十四，介休范家八十余口于介休校场被慕容盛处决，随后慕容盛誓师出征，率兵一千余众围攻孝义县，大破清军数百人……
……
通州，清军大营中，此时一片肃杀气氛，人人的脸色铁青，还带着几分绝望的神色。
雍正皇帝身穿铠甲端坐在帅帐之中，双目紧闭，脸上赤红如血，正是磕多了药的反应。
“回禀皇上，宁贼不愿和谈，甚至声称要我大清无条件投降，方可继续谈……奴才实在没有办法，才被他们赶了回来，只是奴才回来前亦曾查探，楚逆大军只怕是已经在天津集结完成，很快就会来攻京师……”
徐元梦跪在了地上，脸上多少带着几分难堪和愧色，他并没有完成雍正交代的任务，无论是和谈还是拖住复汉军的脚步，似乎都并没有实现。
雍正微微睁开双眼，徐元梦的消息并不出乎他所料，眼下复汉军不愿意谈完全是因为他们觉得能够稳吃大清，甚至都不用付出什么代价，而这便是他们的底气来援。
当然，之所以复汉军能够产生这般的感觉，也是因为自从北伐一战来，清军几乎没有任何抵挡之力，无论是山东还是直隶，连守城都没守出什么样子来……更多的溃败和投降，一波接着一波的溃败，一波接着一波的投降！
实际上，就连雍正皇帝都已经没有打下去的信心了，就在宋可进投降之后，他就已经布置京师里的八旗开始准备收拾好财物，从京城中撤离，只可惜前往盛京最近的辽东走廊被复汉军彻底占据，因此清廷只能选择绕道喜峰口。
想要从喜峰口走关外，相对要远很多，因此并不可能一下子撤走，特别是如今还是冬季，对于清廷而言，他们必须要坚持到明年开春，才能将所有的八旗还有从京师搜刮的财富，带着赶到盛京。
因此，雍正所率领的大军，必须要坚守在通州一线，绝不能放任复汉军进逼乃至于包围京师，否则到了那一天，不光大清彻底没了，就连八旗也是彻底没了。
必须要打！至少要阻敌于通州之外……
雍正的脑袋感觉疼痛欲裂，在如今的复杂形势下，他是一步也不能走错，可是如何打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皇上，楚逆距离通州的路程很短，一旦被他们给黏住了，只怕后面也会很被动，不若皇上先带着一部分大军从喜峰口走……至于奴才等人，可率领剩余大军守住通州。”
徐元梦的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他并不认为皇帝待在这里就有什么作用，像锡保还有军中的一些将领留在这里就够了，要是皇帝死在了通州，那像怎么回事？
当年康熙拖着老迈的身体想要亲征，几乎在朝廷里面引起了偌大的风波，除了台面下的一些心思之外，主要还是担心一点，要是皇帝死在了路上怎么办？或者要是死在了楚逆手里，更严重的话被复汉军活捉了呢？
这些都是问题，而是还是不能不去想的问题。
雍正缓缓摇了摇头，他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战他肯定要留在通州，为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重新收纳满人的心。
在之前的数年里，雍正得罪了太多的满蒙自己人，为的是进行充分的改革，从而避免大清走到这一天，只可惜与复汉军相比，清廷实在是行将就木，再也无法创造当年三藩的奇迹，以致于国势彻底崩坏……
因此，雍正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八旗内部对他多有怨言，那就留在通州打，若是能打赢，自然是完事皆休，若是打不赢，那么他也不会继续活下去，到时候也能用他的死，来重新弥合八旗内部的分裂。
“朕不会走，朕也不能走。”
雍正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轻轻吸了一口气，“活到朕这个岁数，在民间也是什么都能看开了，将来无论毁誉如何，我胤禛心甘情愿，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一个逃兵……当年的崇祯都没有成为逃兵……我胤禛更不会！”
诸位大臣脸色沉寂，他们隐隐已经猜到了最严重的情况，那就是皇帝竟然如此刚烈，打算就在通州跟复汉军大打出手……可是这样一来，他们该怎么跑？
不是每个人能够坦然赴死的，雍正心里已经被绝望填满，所以他为了大清的列祖列宗，他也算得上死得其所，可是其他人的想法可不是如此，他们还有大把的逍遥日子，还有刚刚迎娶过门的小妾，有出生不久的子嗣……唯独没有对大清的成仁之心。
“皇上，当以大局为重啊！”
“皇上，胜败不过兵家常事，岂能将江山社稷付诸于一战？”
“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
大臣们开始劝导了起来，反倒的雍正却越发显得沉默，甚至显得有些寂寥，他十分悲痛地望着面前的这些臣子们，或许这些人的说法很有道理，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清都快没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朕意已决，无需再劝，宁贼既然要以一战定我大清生死，那朕自然不会示弱！”
雍正态度里带着几分斩钉截铁的味道，他的手指点在了舆图上的八里桥，低声道：“既然要守通州，那么就守八里桥！”
雍正三年十二月十五，雍正皇帝站在清廷大臣面前，身影显得十分单薄瘦削，却是与八十一年前的那道影子，渐渐重合了起来。
而在此时的京城里，数十万即将撤离京师的八旗，他们的神情里带着几分茫然与无助，似乎在京师以来的这八十一年的时光，仅仅只是一场还未彻底醒来的梦。

第四百八十一章 大决战之八里桥之战（一）
革新三年腊月二十，雪花飞舞，将天地染成白色，然而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直隶四处依然炮声阵阵，枪声不断，复汉军与清军依然在直隶四处陷入了疯狂的绞杀。
相对于此时的清军而言，复汉军无疑占据着更加主动的姿态，特别是在夺下天津之后，十余万复汉军开始朝着通州方向逼近，与正在通州驻扎的清军形成对峙局面，而此时也是南北两个皇帝相聚最近的时候——仅仅只有三十里。
雍正派多罗郡王璘布统帅马、步兵两万余人，守在张家湾至八里桥一线，扼守通州至京师广渠门的大道，另外派镶黄旗蒙古都统多济尔，率领蒙古马队八千余人守在麻利桥，另外还派了正蓝旗满洲都统德里济率领五千马队，守在马驹桥东南，以防复汉军从马头西进，绕道进犯京师。至于雍正本人，则亲率新军六万人防守通州，以为八里桥后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万马队驻守齐化门以东至定福庄一带，这支军队的作用便是雍正用来以防万一，倘若正面真的打不过，他们将会协助庄亲王允禄，并三万新军掩护京城的八旗退往喜峰口，到时候也能作为大清东山再起的条件。
北伐已经有数月，复汉军的前进速度令人叹为观止，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复汉军与清军之间，并没有发生过真正的大规模决战，而都是以小规模的交锋为主。
如今到了八里桥，清军终于选择要大打一场了，对于复汉军而言，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毕竟在此之前，清军一直属于避战状态，复汉军就算想要打，也没有特别好的机会。
东安，如今已经成为了前敌指挥所在，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的高级将领汇聚一堂，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作战命令。
宁渝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他终究习惯了湖广和南京炎热潮湿的气候，对北面的干燥天气有些不太适应，脸色都变得有些蜡黄，不过精神上还是非常不错，毕竟决战即将到要到来。
“此次北伐，进度比之前想象的要快很多，不过局势发展如此，诸位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北伐绝不以京师为结果，亦不以盛京为限。”
宁渝的声音略显生硬，这也是为了回应之前朝廷当中一些人的议论。
在北伐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人敢于反对，毕竟这是天下第一大事，可是也有很多人，认为北伐只需要拿回关内就好，恢复长城防线就算完事大吉，接下来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这些人始终都以更加警惕的眼光，看着目前越发强大的复汉军。
一些酸儒发自内心的认为，打仗不是一件好事，像宁渝这般疯狂扩军的皇帝，纯粹就属于穷兵黩武，他们不敢在宁渝面前说这些，可是不妨碍在一些其他场合宣扬。
因此，宁渝此次第一句话，便是反击这种北伐止步关内论，也是对军心的安抚，毕竟临到战前，还有人会担心裁军的问题，可是会很影响战斗力的。
“原本有些话，现在不应该说，可是不说也不行，咱们将来打下了关内关外不是问题，可是并没有彻底缓解我大楚的外部环境问题，因为在北方已经出现了一个新的敌人，那就是决意插手此战的俄人……”
宁渝微微抿了抿嘴，“我们的国家土地辽阔，也注定会面对很多敌人，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因此将来的大楚，始终都无法真正避免战争……八旗、俄人、日人、缅甸乃至于其他地方，将来还有太多的敌人。”
“吾辈大志尚未成功，诸位仍需努力！”
台下将星熠熠，众人望着宁渝的神色里，透露出狂热的崇敬之色，皇帝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战事结束，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好事，可是对于这些当兵吃饷的军人而言，如果真有一天不拿刀枪，改换锄头，他们又怎么能够适应的了？
“陛下万岁，复汉军万岁！”
“此战必胜，我李石虎愿为第一线！”
“想得美，我钱英亦不服输，真要到了战场上，我部当第一个攻下雍正帅营！”
众人听到宁渝的保证后，顿时放下了心来，却又开始了争夺主攻的位置，毕竟这也算是这几年最后一场大会战，将来即便跟俄人在北疆打，那也是规模极小的战事了。
宁渝微微一笑，凝声道：“战事上的东西，朕也就不多说了，毕竟参谋部拟定的方案已经足够好了，但是在战事保障上，朕还是要提点几句，各部的军资需求一定要由各师各团司务处单独汇总，一应欠缺应当竭力筹集，着内阁及枢密院会同处置，能发下去的都先发下去，将来再汇总对账，但是发现问题，一定要解决问题。”
“陛下所言极是，与后勤之事上，枢密院已经万分重视，已经安排了多个工作组，进驻军中连队一线，多多少少也发现了些问题，着实惭愧啊……”
枢密使宁忠义脸色有些难看，他轻轻对着身旁一人耳语了一番，随后便有几名士兵抱来厚厚一摞档案，堆在了众人面前。
“在场各位都是各师师长、副师长还有参谋长，你们每天想的都是行军打仗的事情，对这些后勤上的事，自然是不太懂的，可是有些事情不管是不行的……”
众人神情略显凝重了几分，他们从宁忠义嘴里，发现事情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宁忠义轻声哼道：“根据这段日子的调查，全军三十二个军务处处长中，超过一半人有贪污受贿的情况，各处中贪腐的军资绝不是一个小数……相关的涉案人员虽然都已经被抓起来了，可是这也反应了我军目前后勤保障制度有待完善。”
在目前复汉军的后勤保障体系当中，能够标准化配给的物资，通常都是由总后勤部和总装备部供应，就比如火枪、手榴弹、火炮以及刺刀等一应军用物资，都是有相应的编号归属，查起来比较容易，因此通常不会丢失或者被人为吞没。
可是除了这些军品之外，还有大量的非标准军品，就比如每个士兵的被服还有饮食等等，这些东西本质上是由枢密院拨款，然后各自军队采购补充，也就给一些人提供了可乘之机，像雁过拔毛以及以次充好的问题也有所发生。
严格来说，在过去的军队里，这些都实在算不了什么事，甚至被默认为将领的利益，可是在复汉军中不一样，宁渝一直强调要解决的问题，就包括这些跟士兵生活息息相关的日常饮食住行。
在这个问题上，众将也没有什么说话的余地，只能望着宁忠义，等待着最后的决定。
宁忠义脸色沉凝，轻声道：“为强化军队战力，后续各师团一应军需补给问题，将会由总后勤部统一协调，由总后勤部直接派员各师团，对基层部队的饮食、被服、军靴等供应问题进行集中管理。”
众人听到这里，方才明白了过来，原来枢密院要借此机会，将各军师的所有后勤部分，给直接剥离出来，也就说从此以后，各师主将将会失去插手后勤部分的理由，更有利于枢密院加强对军队的控制。
一拉一打，足以体现枢密院对军队下的功夫，因此即便是其他师长、副师长等知道枢密院的心思，可是也兴不起反对的理由。
宁渝冷眼旁观，通过这一次后勤方面的改革，别的不敢说，至少能够将过去那些可能会愈大的问题，解决个七八成，有了这些，想必也足够了……
……
八里桥，东与通州交界，西至果家店，北起东军庄，南至通惠河，是通州至北京大道上的必经之处，因此也成为了如今这一战的焦点所在。
腊月二十一，宁渝身上穿着厚重的黑色大氅，带着诸将亲临战场一线，远目望去四处都是一片火红，只见一面面复汉军军旗猎猎作响，还有更多的复汉军士兵，已经开始进行了战前的准备。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复汉军阵地前，响起了一片片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几乎随着宁渝的移动而移动着，几乎所有人都在用最为尊崇的目光望着宁渝，望着他们的皇帝。
宁渝在众将的拱卫下，顺着阵地慢慢走去，脸上同样带着几分激动的神情，那些面孔那些欢呼，曾经是那么的熟悉，只可惜自从他当上了皇帝之后，便很少再见到如今的这么一幕画面，因此今日确实让宁渝感觉到几分欢喜。
“将士们，你们辛苦了，此战获胜之后，朕将会在京师为你们庆功！”
宁渝望着那些正在行军礼的军官和士兵们，同样也回了一个庄严的军礼，他指着河对面的清军营地，笑道：“咱们的老对手，你们都知道怎么打，很简单，碾过去就是了！”
“回陛下，我师定当第一个碾过去！”
独眼将军郝昭高声吼道，而在他的身后的复汉军士兵们，也一同高声吼道：“我师第一个碾过去！”
一下子顿时惹得其他人不服气了，当下便有第一师的士兵们高声喊道：“论打仗，咱们一师才称王！”
其他的二师、三师以及原来的老牌部队也都开始了互相的叫嚣，至于那些新编的师也不服气，特别是他们的师长还都是老资格，更是开始带着众人一起高喊。
“十五师真英豪，杀得清狗嗷嗷叫！”
“说咱陆师二十一，白刃格斗算第一！”
“夸一夸咱二十八，号角冲锋谁不怕！”
宁渝望着士气如虹的士兵们，脸上也带起了几分笑容，世人只知道复汉军强，可是不知道复汉军强在何处。
武器？训练？纪律？
它们都是原因之一，可是最重要的是，复汉军里永远都不服强者。
……
听到复汉军这边传来的高声欢呼，站在另一边眺望战场的雍正，顿时黑了脸，再看看自家这边八旗的状态，顿时便有些不满。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可是从一开始连打的勇气都没有，算个什么？
懦夫，真正的懦夫！
“告诉锡保，在阵前竖起朕的龙旗，既然宁渝小贼都敢在阵前叫嚣，朕如何能当缩头乌龟？”
可是他好歹还是个爱新觉罗，按道理来说至少比宁渝这种黄毛小子要稳重可靠许多……
可是没想到，宁渝在复汉军中居然能够得到那么多人的真心拥戴，而他这个皇帝却到现在连八旗内部的心都没收拢，想一想就觉得无比悲伤。
顺承郡王锡保在听到雍正的命令后，连忙快步走过来，跪在地上道：“回皇上的话，龙旗挂出去只怕对皇上有危险……那楚逆的炮打的又远又准，要是让他们瞧见了，只怕会威胁皇上的安全……”
雍正却是瞥了一眼锡保，指着对面的大楚龙旗道：“可是楚逆已经将这龙旗挂了半天了！难道我们怕，他们就不怕吗？”
一句话却是将锡保堵得苦笑不得，自家的火炮跟对方的火炮完全没有可比性……他能保证清廷的大炮打不过去，可是不能保证对面的大炮打不过来啊，只是这番话却不是能够跟皇帝说的。
“皇上……”锡保本来还想继续劝阻几句，可是当他看到雍正冷厉的神色时，却又将临到嘴边的话，给吞回了肚子里。
“挂龙旗，再多言者斩！”
雍正的神色里带着些许冷厉，他望着运河的对面，心里却在默默想着，朕总不能比他还差……
更何况，对于雍正而言，这一仗肯定是要打的，如果在战场上不能奠定他雍正的威望，就算活了下来，将来如何统御人心？如何收拢八旗？
问题从来都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对于宁渝如此，对于雍正而言更是如此。
巳正，宁忠义前往布置在河西的复汉军炮兵阵地，接管该阵地的指挥权，在他的命令下，超过二百多门火炮，朝着清军阵地发起了炮击，在炮声阵阵中，算是正式打响了宁楚与清廷之间的最后一次大决战。

第四百八十二章 大决战之八里桥之战（二）
在鼓声阵阵中，复汉军第一集团军的两万余名官兵，朝着张家湾的方向前进，准备直接占据张家湾，从而在侧面包围八里桥。
作为这一战的关键，八里桥上已经有清军重兵把守，想要贸然进攻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因此在总参谋部的想法中，攻占张家湾，随后进攻于家围，实现包抄八里桥的目的。
当然，清军在这一战当中也是有很多的准备，他们明白张家围在此战中的重要地位，因此多罗郡王璘布亲率马军一万，守在了张家围，除此之外，还有一万新军也在战前，加强到了张家湾。
因此，对于张家湾一战，将会是复汉军所面临的第一个硬骨头，一旦能够砸开它，将会直接带动全盘的局势，其中宁承祖作为第七师师长，如今担任了进攻张家湾主要阵地的重任，至于第二十三师师长谢庆春负责侧翼掩护，主要应对多罗郡王璘布率领的马军。
“轰隆隆——”
伴随着两岸激烈的火炮声，复汉军第七师在震天撼地的爆炸声中，齐齐朝着清军的阵地迈进，而在这个过程中，清军的火炮也开始拉了出来。
作为雍正新政数年的见证，清廷新军先不论其他的战斗能力如何，至少在火炮力量上面，已经比起往日有了长足的长进，在新军各镇旗下都会配备一个炮协，装备了三十六门六斤炮，还都是新式火炮，不是过去那种土掉牙的子母炮，虽然和复汉军目前的炮火力量相比较差，可是比起以往强了许多。
“开火！”
“轰轰轰——”
清军的火炮射程相对于往日已经长了许多，他们虽然开花弹的技术还是不够成熟，但是至少在这一战中发射的几乎都是开花弹，在数十门火炮的轰击下，不时有数颗落入了复汉军的人群中，犁出几条血路来……
“挨打了这么些年，总算是有些许还手之力了……”
在清军的火炮阵地上，一名穿着大清正二品武将服色的八旗副都统，他的脸色十分凝重，显得无比沉静，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并没有多么振奋士气，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自嘲。
站在他身旁的大清将佐们，却都深以为然，在此之前，以他们的火炮不要说压制复汉军，就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火炮威力、射程甚至是数量都不如复汉军，还动不动就炸膛，因此炮战往往成为了被复汉军从头压到尾。
只是还不等众人开心只是，却看见天空中已经出现了一大片的黑点，那些都属于复汉军火炮所发射的弹丸，很明显，这是一次针对清军炮兵阵地的覆盖打击。
八旗副都统依然站在了原地，不躲不闪，因为在这个时候躲闪并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前进的复汉军阵型，神色平静无比。
“诸位，如今战事已经逼得我们不得不以命换命了……炮兵无需管其他，全力向复汉军开炮，报效皇上，就在今日！”
“报效皇上，就在今日！”
一连串的开花弹爆炸声在清军阵地上响起，冲天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清军上下，他们到死的时候，都没有真正逃离过战场半步。
在这个时代里，战事的残酷就好比两个没有穿任何盔甲的人，正拿着长剑在互相砍杀着，双方都不能后退一步，因为只要退一步，对方的长剑就会将脑袋给砍下来。
对于如今的复汉军和清军双方同样如此，在彼此的火炮疯狂打击下，双方的士卒却不能选择往后退，一旦退了那么在战场上就很容易演变成为混乱。
“前进！”
随着隆隆的炮声，复汉军的前进十分有节奏感，不急不缓，可是给对面八旗新军的心理压力却是相当强，因为在冬日的阳光下，复汉军士兵整齐的阵列下的刺刀，不时泛着寒光，让人看一眼只觉得毛骨悚然。
八旗新军瞬间紧张了起来，他们虽然经过了长时间的训练，可毕竟比不了复汉军的强度，再加上大部分人都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因此此时虽有很强烈的战心，可是毕竟还有些发虚，甚至有人已经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阵列都显得有些不稳的时候，甚至还有嗡嗡不停的议论声时，一名身着棉甲的八旗佐领却发出了一声怒吼，他用一种略带鄙夷的眼光，看着这些八旗士兵。
“怕什么！他们也是人，也是一颗头一条命！”
“你们手里的火枪，你们腰上的刺刀，那也是能够打死人的家伙事！”
“难不成还要继续跑吗？大清已经丢了除直隶以外的所有江山，若是再不敢打，将来就算是跑到关外又如何？”
佐领的声音带着些许悲意，“我大哥战死在了山东，我二哥战死在了河南……我今天也要战死在这里，只要还是八旗爷们的，就跟着我好好打一场！”
任何一个集体在快要灭亡的时候，永远都不会缺乏站出来的人，尽管对于局势没有真正的用处，可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不应该被轻视。
只是，此时被振奋起来的八旗新军们，很快也会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小宇宙再怎么爆发，缺乏实战经验就是缺乏实战经验，在战场上很快就会被教做人的……
四个复汉军长长的横队开始并行，朝着清军的阵地接近，从两百步到一百步，再到八十步的距离。
宁承祖微微眯着眼睛望着对面的八旗新军军队，随后手里的指挥刀狠狠劈了下去。
“开火！”
在听到命令之后，复汉军士兵齐齐平端着手里的火枪，然后扣动了扳机，随着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伴随着浓白的烟雾，只见一排弹雨直接朝着清军的方向倾泻了过去。
只见清军阵列当中溅开一片血花，许多清军士兵纷纷中弹倒下，而随后清军方向的士兵顿时出现一片骚乱，只是很快又被清军将佐用刀背给狠狠平息了下去。
而后复汉军三轮齐射开始轮换射击，一时间密集的弹雨压得八旗新军都抬不起头来，仅仅是三轮齐射，就已经造成了八百余人的伤亡，这一下子却是让清军的将佐们着急了。
“保卫皇上，保卫大清！跟着一起上！”
八旗新军正蓝旗副都统多尔奇连忙下达出击的命令，只见八旗新军两个协八千余人朝着复汉军的方向迈步，他们同样也分成了三列横队，排成了漫长的阵型，朝着复汉军方向端平了火枪。
“把枪端稳咯，咱爷们只要消灭了对面的逆贼，将来那也是大大的功臣！”
一些八旗新军的参领和佐领们高声吼道，他们手里拿着长刀，望着对面的复汉军士兵们，脸上带着几分嗜血的味道。
“砰砰砰——”
并非八旗新军的火枪声响了起来，而是复汉军新的一轮齐射又开始了，这里便清晰得体现出了清军目前的火枪的不足，装填弹药实在太复杂，射速太慢以致于根本无法跟复汉军的轮射相提并论。
“啪啪啪……”
在复汉军再一次打完一轮排枪之后，八旗新军士兵又倒下去了小一千人，而剩余的清军士兵们，终于将自己手里的火枪给扣响了，只是相对于整齐划一的复汉军排枪，清军的排枪更显得有些凌乱，不过总算将复汉军方向的士兵击倒了两百余位，取得了开门红。
可是双方在这个时候，对彼此造成的打击却是截然不同，但凡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清军目前遭遇的颓势，只要再这么打下去，张家湾驻守的新军只怕是会被复汉军彻底消灭殆尽。
……
“不能继续这么打了，马军必须得冲一冲！”
多罗郡王璘布眉头微微皱起，他已经将清军目前的颓势瞧得是清清楚楚，要是再这么打下去，只怕是死光了没用……终究还得靠马军来解决问题。
“他们还有一个师没有动，眼下要是冲的话，只怕要跟他们缠斗……”
八旗骁骑营正蓝旗都统僧保皱着眉头，眼下他手里的上万马军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出动的，当下便有些犹疑，不愿意将马军白白抛在消耗上面。
多罗郡王璘布冷哼了一声，“眼下局势艰危，不光是马队，新军也一样在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再不冲可就晚了，僧保，本王会让新军进一步策应，尽量把楚逆的另一个师给吸引过来。”
僧保微微点了点头，他通过千里镜看了几眼如今的阵势，瞧着双方还处于消磨时期，当下也明白，再等下去也不会有更好的机会。
“王爷，您就请好吧，咱大清的马队，可不是这些蛮子能对付的。”
“僧保，咱们大清如今正值生死存亡的时候，你可要给皇上瞧瞧，咱大清的铁骑，还是当年的铁骑！”多罗郡王璘布微微叹息。
“得嘞，王爷，咱这边去了。”
僧保给多罗郡王璘布行了个礼，随后便去调集马队，近万八旗马甲放在这个年代，无论从什么层面上来说，那都是个顶个的厉害，就连复汉军最关注的也都是清军的马甲。
近万马甲浩浩荡荡，他们身上穿着棉甲，手里拿着木矛跟马刀，并没有从一开始就选择冲锋，而是在僧保的率领下，开始围绕着复汉军大营进行运动，他们将会运动到复汉军的左翼侧后方，以伺机去进攻复汉军可能存在的破绽位置。
就在清军马甲动的时候，雍正皇帝也瞧见了这么一幕，由于战事上指挥不同步的原因，因此他也没有去派人询问问题，而是命令其他的清军马队还有新军做好准备，从而实现策应进攻，牵制复汉军的注意力。
因此，表面上看目前复汉军和清军仅仅只是在张家湾交战，可是张家湾的战事时时刻刻都关系到双方的整体战局，一旦有所动作之后，那便是全局展开进攻或者是后撤。
就在清军有所动作的时候，这一幕自然瞒不过复汉军的眼睛，在总参谋部制定的预案当中，自然有相关的应对之策，随着一阵命令声传出之后，只见战场上的复汉军也开始了汇聚，从张家湾到八里桥，再到马驹桥附近，开始收拢阵型。
双方调整收拢阵型自然不是在一瞬间就能完成的事情，它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来调整，因此在双方调整的时候，张家湾方向的新军却吃了大苦头。
复汉军在打完了几轮排枪之后，几乎将八旗新军给狠狠削下去了一大块肉，被那如同雨淋一般的弹丸给打得头昏脑涨，造成了大量的死伤不说，就连开枪的速度也变得更加缓慢起来，双方的伤亡比例开始急剧拉大。
“不要慌，手不要抖……越慌越死的快！”
眼看着复汉军开始踩着步子一点点接近过来，清军参领和佐领们都开始慌了，他们高声呼喝怒骂着那些慌张的八旗兵们，他们往日的训练在战场上几乎开始失效，很多人都已经不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六十步……”
“五十步……”
当距离越发缩短的时候，清军才好不容易打出一轮枪来，只可惜由于太多人过于紧张，导致很多人都忘记将捅条取下，导致大量原本以为的弹丸，变成了一根根捅条被发射了出去，击中到复汉军的身上。
见到这么一幕，复汉军的士兵们自然是大喜过望，他们知道清军的心态已经出现逐渐的崩溃，因此果断地开始往前继续压上去，对于八旗新军的火枪再也没有丝毫的忧虑。
“四十步……”
“三十步……”
当距离只剩下三十步的时候，复汉军终于停了下来，他们齐齐端稳手中的火枪，随后扣动了扳机，只听见一阵剧烈的声音传递而来，再加上一股浓白的烟雾弥漫而出，刺鼻的硝烟味道终于成为了地狱的象征。
而更加恐怖的则是在三十步距离里所发射的数千颗弹丸，它们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带着无语伦比的速度，钻机了清军的身体里，爆出数不胜数的血花，几乎整整一排的清军，倒在了地上，保守估计伤亡人数超过了一千五百人……
而经过了这么一轮打击之后，清军在张家湾的守卫力量陷入了彻底的崩溃，阵地易手几乎成为了一个必然的事实。

第四百八十三章 大决战之八里桥之战（三）
不仅仅是多罗郡王璘布看到了新军崩溃的那一幕，就连雍正皇帝也看到了这么一幕，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双方的对比几乎宛如一个成年人，在用各种手段教育一个小孩子那么简单，而对于雍正来说，却是指着他的鼻子在骂他，这几年的辛苦努力，终究不过是一种虚幻，在现实面前往往都会被一戳而破。
“不要怕，不要跑！跑不过的！”
各式各样的呼喊声融汇在了一起，他们寄希望新军能够自己及时冷静下来，若是对于其他已经陷入混乱的军队而言，自然是毫无用处。可是对于八旗不同，他们当中并不缺乏传统意义上的精英，因此他们也在尽力去挽救大局。
“大清就靠咱们了，不能再跑了！”
镶白旗参领格策面上带着杀气，他拔出自己的腰刀狠狠斩杀了数名溃兵，才止住了其他人的溃势，而剩下的清军士兵们，也在战战兢兢中重新加入了队列，尽管他们依然很害怕，可是他们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相对于清军的混乱而言，复汉军则宛如一台运作精密的机器，一排排复汉军士兵站在前面，他们的脸色沉凝，哪怕有人不时被清军火炮击中，后续其他人也会替补上来，重新组成完整的阵型。
“开火！”
一道整齐的白烟从复汉军的枪口前喷出，细密的铅弹如同雨幕般扫过清军的阵型，大批大批的清军士兵倒伏在了地上，他们的眼睛望着远方的天空，逐渐被黑暗所彻底笼罩。
镶白旗参领格策便是其中的一员，他的胸前被鲜血彻底染红，整个人的力气迅速流失，在弥留前的一刻，他想起了很多，他的阿玛他的额娘，还有那些已经踏上不归路的亲人朋友……最后他努力地望向了他的兄弟们，只见满地的尸体，充斥着凄凉。
“新军打不赢，得看我们马队……”
僧保所率领的马队终于运动到了复汉军的侧翼，只是由于双方的阵型相对于战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因此他所面对的复汉军从一个师，变成了一个半师，还有数千复汉军的马队，正在侧翼虎视眈眈。
望着还在不断开火的复汉军炮兵阵地，僧保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高高举起手里的长矛，身后的大旗在迎风飘扬，而在旗帜的背后，则是足足上万的八旗马队。
不得不说，八旗马队始终都是八旗的精锐军队，黑压压的一万骑兵，在行进过程中毫无声息，沉着而坚定，一切动向全由上下左右晃动的旗子示意，没有丝毫的紊乱，让人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对于清军的马队而言，他们的优先打击对象自然是炮军阵地，只是炮军阵地距离相对较远，马军并不能直接发起冲锋，因此僧保开始率领大军，进入到最后的调整阶段，等待着那个冲锋的命令。
……
复汉军中军大营中，一群复汉军的将校正围在一个大沙盘前面，上面正是直隶的地形，还插放着一些黑红的小旗帜，那些都代表双方的兵力分布，其中黑色的属于清军，而红色的则属于复汉军。
宁忠义、钱英、宇治景等人正站在宁渝的身旁，所有人似乎都在望着沙盘进入沉思状态，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片刻之后，一名复汉军少校快步走进营帐，双手捧着一张白纸，传递给了总参谋部副部长宇治景。
“他们的新军已经扛不住了，张家湾的马队现在已经动了，目标是我们的炮兵阵地……二十三师挡在了前面，按照情报估计，大概半个时辰后，就会发起对炮兵阵地的冲锋。”宇治景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将情报汇报了一遍。
宁忠义微微点了点头，笑道：“上万马军的冲锋，之前也就在安庆遇到过一次，可是如今这次却不一样了……清廷其他的马队也会动一动了。”
众人点头，直隶乃平原之地，适合马军冲锋，与安庆府当时的大战截然不同，更关键的是，清军绝不可能放任僧保的马队独自冲锋，相应的手段也都会有。
在眼下的这一战当中，八旗新军在实际战力上并没有表现出过人的能力，用复汉军总参谋部评估而言，目前的新军八旗顶多也就是好几年前复汉军的水准，或许经过多次大战后，他们能够在战争中迅速成长起来，可是至少在眼下这一战，并没有构成真正的威胁，关键还是在于马军。
而从目前的复汉军而言，最大的弱点就是马军，不仅缺马也缺少足够熟练的骑兵，特别是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的积累，因此直到北伐之时，复汉军手里也就一万一千名骑兵，其中真正的胸甲骑兵也就三千人，剩余的八千骑兵都属于骑马步兵。
因此，什么时候动用这三千胸甲骑兵，只有皇帝本人才能决定，就连枢密院其他的将军，都不敢在这个问题上随便说话。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直到宁忠义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宁渝却抬起了手，脸上带着几分自信的微笑。
“既然客人来了，咱们总得做点什么，否则岂不是让雍正小瞧？”
宁渝的手指点在了僧保的那颗小黑棋上，冷笑道：“放他们进来，让二十三师顶上去，告诉谢庆春，拖住马队两个时辰，朕给他们全体嘉奖！”
一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得眼前一亮，二十三师这一仗遭遇的伤亡肯定会很大，可是这也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相对于其他编号靠后的师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宝贵的机会了……
至于谢庆春这个老将，也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只要他能够顶住清军马队，将来少不得一个子爵……
……
战场上的任何动静，此时已经牵挂着所有人的心脏，对于雍正而言更是如此，他手持着千里镜，望着僧保的马队发起冲锋，脸上陷入了沉思。
除了僧保马队的冲锋，雍正也看到了复汉军的后续部队，正在朝着僧保的马队方向展开了反包围，简单来说一旦僧保突击不成功，便只剩下全军覆没的下场。
军机处大臣们以及顺承郡王锡保围在沙盘前，而顺其他的八旗将佐们，也是紧张地大气也不敢出，静静等待着雍正的决定。
“倘若置之不理，则多罗郡王璘布所部决难继续坚守张家湾，一旦张家湾失陷，复汉军完全可以从侧后包围我八里桥，到时候镇守八里桥，只会让我军更加被动。”
顺承郡王锡保年轻气盛，在考虑问题上更多还是从问题本身出发，因此他很快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那就是安排定福庄还有驻守八里桥的清军马队，直接对复汉军发起进攻。
在锡保看来，八里桥眼下已经失去了防守的价值，原先打算以八里桥来吸引复汉军主力进攻，从而打击对方的战略目的，本身就透着几分异想天开——对方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傻乎乎地从那么狭窄的桥面上通过。
当然，锡保并不敢将这些话说出来，因为镇守八里桥本身是雍正的主意，而不得不说，外行人对于战争的思考，总是透着那么几分想当然，毕竟敌人可不会那么傻。
其他人自然不敢搭话，而雍正脸色也有些发青，冷哼道：“守八里桥是为了守住通往通州的要道，自然不能轻易放弃……”他先是挽回了几句，随后轻声道：“定福庄的清军要动，通州的新军也要动，得把对面也给拖进来……”
在如今这个时代，战争指挥并不是像很多人以为的那般，能够根据敌方的情况进行细节上的调整，真要是强行这么干，那就等着吃败仗吧，就好比后世某位指挥机枪手前移十米的天才战略家，在战争中被打得一败涂地……
对于双方统帅而言，他们能做的就是通过对局势的判断，将自己手里的棋子慢慢放下去，然后在漫长的等待中，得到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接着根据消息来进行判断，放下一颗新的棋子，但问题就在于谁也不知道这个选择究竟是否正确。
因此，作为统帅绝不可能第一手就把所有的棋子放出去，否则等到对方根据情况化解之后，那么自己就没有了插手的办法，只能干瞪眼看着局势逐渐恶化。
雍正尽管不懂得军事策略，可是对于这个道理他是明白的，因此当他不得不应手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拉着对方一起应手，通过拼硬实力的方式，来化解对方可能存在的底牌。
听到雍正这番话，徐元梦当下便大吃一惊，他颤声道：“皇上，只怕这太冒险了一些……”
反倒是顺承郡王锡保，倒是颇为赞同，他瞥了一眼徐元梦，不冷不热地顶了一句，“大学士不懂战事，如果不去策应僧保的马队，不光使得僧保他们的进攻被化解，还会导致他们被彻底包围，这太伤士气了，后面的仗可就不好打了……”
徐元梦皱了皱眉头，他终究不太懂军事，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雍正见无人再有反对的意思，当下便点了点头，安排了大批的侍卫将消息传递了下去，等到消息逐渐传递了下去之后，只见整个清军防线上的近十万人都开始动了起来……
……
清军防线和复汉军阵列上的变动，并没有瞒过僧保的眼睛，他心里大概明白，恐怕这是皇帝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向，当下便有些振奋，一旦此战建功，将来在皇帝心里的地位也就不一样了，一时间心里有些发热。
“为了大清，冲啊！”
冬日的阳光显得有些温暖，也有些略显此言，而僧保则端平了长矛，双腿狠狠磕在马腹上，而胯下的骏马在受力之后，如同利箭一般发射出去。
在僧保的身后，则是一排排的八旗马军，他们在此时也发起了冲锋，目标便是在三里外的复汉军炮兵阵地，而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复汉军的步兵师，即复汉军第二十三师。
千军万马奔腾之时，所造成的冲击力绝非步兵所能比拟的，光是上万马军冲锋的那股子气势，就足以把正常人吓得尿裤子，而对于直面其锋芒的复汉军第二十三师而言，这一次更是一次极为艰难的考验。
实际上，早在总参谋部制定方案的时候，不是没有人质疑过这一点。毕竟用一个新编师去守炮兵阵地的侧翼，无论怎么说都有些冒险，倘若他们顶不住被突破了，尽管还有其他师能补上，可到时候炮兵阵地肯定会受到很大的损失。
可是最终宁忠义还是拍板，将第二十三师放在了这个位置上，原因就是第二十三师师长谢庆春，曾经是宁忠义曾经二师的一个团长，而宁忠义对其的了解，最终使得第二十三师担负了这样的重任。
在面对清军马队的冲锋时，谢庆春并没有半分畏惧，他双手拄着指挥刀，静静地望着面前冲锋的马队，这并不是因为他已经被吓傻了，而是这一切都早已做好准备，只需等待清军自投落网。
只见谢庆春身后，多达数百枚簇新的火箭弹，正斜斜指向了天空，而每一枚火箭弹旁边，则站着一名复汉军的士兵，他们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就在当年的安庆之战中，当时新研制出来的火箭弹，将讷尔苏的骑兵给打得大败，轰杀骑兵数千人之多，甚至导致康熙的最后手段失效，因此火箭弹也得到了复汉军内部的高度重视。
后来在西人来华之后，一些相应的火药配方都被进行了完善，而且还将颗粒火药应用到了火箭弹，并对火箭弹本身的气密性进行了改善，因此新研制出来的革新二年制火箭弹，在射程和威力上都得到了大大加强。
对于北伐之战，参谋部十分重视火箭弹的重要战略作用，因此几乎每个师都进行了相关的装备，像二十三师这种需要拱卫炮兵阵地的部队，更是配发了足足两千枚重型火箭弹，堪称无比豪奢。
轰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急促，八旗骑兵身穿棉甲，头上戴着铁盔，他们手里拿着长矛，马上还挂着弓箭，只见呈现出一支箭头的阵型，而在箭头的最中央，便是僧保本人，他身旁的骑兵挥舞着黄色的旗帜，气势逐渐越发强盛。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面前的这道单薄的复汉军横阵，在大清的铁蹄面前只能选择退缩。

第四百八十四章 大决战之八里桥之战（四）
苍穹之下，白皑皑的大地上正谱写着一卷壮丽的画面，只见上万名骑兵正保持着统一阵型策马奔腾，汇聚起来的骑兵阵势，如同海浪一般朝着岸边疯狂涌去，几乎每一个见到这一幕的人，都会在心里默默惊叹。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若非如此诗句，绝无法形容半分战场之壮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冲锋的骑兵身上时，其对面的空地上突然亮起了无数星星点点，那些星光点点从地面升腾而起，逐渐化成了一些黑点，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随后又落在了骑兵阵中。
“轰隆隆——”
当装药量多达二十斤的重型火箭弹，落在了正在冲锋的骑兵阵营中，所造成的结果几乎是毁灭性的，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密密麻麻的数千颗铁皮碎石子从爆裂的火箭弹中迸射而出，这些高速运动的铁皮碎石子，几乎将整片空间的一切都给打成了筛子，自然也包括那些战马和士兵。
像这般的火箭弹，足足有三百多枚先后落入了清军马队的阵列中，一团团爆炸的烟雾带来了一块块充斥着血雾的死亡之地，大量的清军马队在这般惨烈的打击下，几乎成片成片的倒下，鲜血仿佛河流一般，缓缓在战场上流淌着……
僧保始终眯着眼睛，他不是没有看到那些落下来的火箭弹，也不是没有看到对面严阵以待的复汉军士兵，可是这些都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当他的长矛指向了复汉军炮兵阵地的那一刻，他们便不可选择后撤。
要么踩上去，战胜一切，要么被打下来，全军覆没。
作为八旗马甲中的一份子，几乎人人都懂得这个道理，所有人都能选择撤退，唯独冲在前面的骑兵退不了。
一颗颗火箭弹在身边爆炸，将僧保身边的侍卫也给一个个带走，他们的脸上带着几分欣慰，望着一直处于队列中央的僧保，或许只有他还活着，马队就还没有输。
在火箭弹不断怒吼的同时，复汉军方向的火炮终于也开始发威，数十门臼炮在炮手的操作下，开始喷吐出大量的碎铁片，在清军马队中继续制造着死亡，也无情地继续将更多人带走，他们躺在了地上，无助地嘶吼着。
一声轰鸣声响起来，僧保身旁扛着大旗的八旗兵被不幸命中，他坐下的马儿几乎直接朝着前方倒去，而他手中的大旗也似乎要倒了下去，就在即将倒下的一颗，僧保坐下骏马从旁边奔过，而他的手也稳稳接住了大旗。
周围的八旗兵们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开始努力地往僧保身前靠去，目的无非只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用身体去挡住可能会溅射到僧保的碎铁片，凄惨而壮烈。
所有八旗士兵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将旗不要倒下去，只要还没有倒下去，其他人就会跟着旗帜往前冲。
……
谢庆春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从他的视野里可以看到，清军马队虽然还处于高速冲锋的状态，可是在复汉军的高密度火力打击下，却仿佛是以汤沃雪一般，大量的骑兵倒在了地上。
可是即便如此，依然有大量的骑兵们挥舞长矛，手持弓箭，喊声震天，超这复汉军的步兵横阵冲了过来，他们在此之前虽然倒下了近两千骑兵，可是依然有八成的骑兵冲到了横阵前百步，远看着瞬息之间，骑兵手里的长矛就会刺了过来。
“开火！”
迎战的复汉军第二十三师士兵们，组成了三排阵列的战列步兵线，其中前排蹲在了地上，中排微微伏着身子，最后一排站在地上，当清军马队冲过来的时候，第一排士兵先行开枪，随后有是第二排、第三排，伴随着阵阵轰鸣声，刺鼻的硝烟味道弥漫在战场上。
随着一排排弹丸被击发出去，大量的清兵骑兵们倒在了地上，还有更多的马队直接当场陷入了混乱，而面前的近百步距离，几乎又倒下了七八百骑兵，才勉勉强强冲了过去，只是阵型却已经陷入了混乱。
就在复汉军士兵们打完排枪之后，他们却不慌不忙地重新变幻了阵型，而这个阵型却让其他的八旗将佐们看得眼前一愣，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传统步兵方阵，正面层层士兵都竖起了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通常来说，骑兵在进攻的时候，面前长矛方阵往往会遭遇十分严重的损失，且很难实现突破，因此通常在野战当中，会选择绕道侧翼进行突击，任何人都知道，没有侧翼掩护的步兵方阵，根本无法在骑兵的突袭下进行防御。
因此，当僧保瞧见了那些正竖起刺刀的方阵士兵时，他本能的选择了从侧翼突破的战术，在复汉军步兵方阵阵脚处拉开了一道弧线，带着手下的骑兵们朝着复汉军步兵方阵的侧翼突破，意在从侧面彻底击溃复汉军方阵。
可问题是，当僧保突破到了侧面的时候，才发现了问题的不对，因为之前视线的缘故，他并没有看到复汉军的步兵方阵并非传统方阵，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空心方阵，他的侧面同样是几排刺刀。
“砰砰砰——”
随着侧面复汉军士兵的枪声响起，僧保感觉身上一阵剧痛，他手里的大旗随之而滑落下去，整个人连同马匹齐齐栽倒在了地上，只见他们的身体上以及布满了血洞，鲜血正从伤口处不断流失……
在枪声不断响起之后，复汉军阵脚处的臼炮也开始发威，他们通过大批的臼炮，不断地将铁碎片激射出来，而这样的火力所造成的伤亡的极其严重的，至少大量的骑兵直接在阵前被纷纷击倒……
……
在僧保的大军发起突袭的时候，驻守八里桥防线一带的清军，也开始纷纷移动，像驻守在八里桥的镶黄旗蒙古都统多济尔所率领的八千蒙古马队，还有正蓝旗满洲都统德里济的五千马队，以及驻扎在定福庄的镶蓝旗满洲都统富宁安，同样率领了一万余人的马队，也开始朝着复汉军的方向异动。
在他们的身后，则是通州方向的六万新军，也开始朝着张家湾方向异动，他们已经属于目前通州方向的所有军队，因此，由张家湾战事所引起的余澜，直接波及到了所有的清军部队，而与此同时，也将复汉军各师给调动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事逐渐变得激烈，而双方的火炮也开始出现了炸膛的现象，就连复汉军的火炮，炮口处也开始变得红彤彤，逼得复汉军士兵直接撒尿给给它进行降温，从而保证后续还能继续发射。
至于清军原本火炮质量就不怎么样，再加上除了新军的一部分火炮，其他的火炮普遍陈旧，甚至大批都属于康熙早期铸造的，因此在连番的发射之后，屡屡发生了炸膛情况，甚至有几门炮的炸膛直接引燃了周围了炮弹，造成了不大不小的伤亡事故。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复汉军与清军展开了诸司的搏杀，从张家湾一线再到八里桥，双方开始还是使用火枪互相射击，到了下午的时候，便已经是刺刀对刺刀的结果，大批大批的伤亡，使得清军逐渐有些吃不消了。
到了下午时分，清军大军基本上全部出现在了复汉军的正面，超过六万八旗新军排列成一个个方阵和横阵，在重重鼓声中缓缓前进，至于还有三万五千余人的马队，此时也出现在了战场的侧面，算是清军目前最后的马军部队。
八旗新军按照八镇建制，去掉原来在张家湾驻守的八旗镶白旗镇以外，以及在喜峰口驻守的正黄旗和正白旗镇，此地还有镶黄、正蓝、镶蓝、正红、镶红等五旗新兵，算是清军如今的绝大部分主力精华。
在清军重重包围当中，一面巨大的黄色团龙旗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那只代表了一件事，也就是雍正皇帝已经亲自抵达了战场的正面，与对面的复汉军仅仅剩下数里，这是一个非常危险而胆大的决定。
“皇上万岁！大清万岁！”
无论如何，当雍正出现在了战场上时，对于剩余的清军士兵而言，是一种莫大的激励，原本有些颓丧的士气，此时也迅速恢复了昂扬的状态，众人都用一种十分崇敬的目光，望着团龙旗下的那道身影。
雍正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他手里举着千里镜，瞧了一眼对面复汉军的情况，虽然看的不是很仔细，可是他也能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复汉军的阵型也在发生变化，想来便是进攻前的最后调整。
说起来，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实质上的决战竟然来的这么快，即便是下令的雍正皇帝，他也没有料到复汉军在张家围阵地上，竟然表现得如此坚决。
锡保、托赖、多济尔、德里济以及富宁安等八旗勋贵将佐，他们簇拥在雍正皇帝的身边，望着对面的复汉军阵型，人人脸上都有些凝重之色。
“皇上，如今楚逆阵型尚未彻底列好，再加上他们的张家湾方向，已经牵制了复汉军不少的兵力，因此奴才以为，不如趁此机会直接压上，先用马队冲一冲。”
锡保的性子一直都十分强硬，信奉先下手为强，再加上之前见到复汉军的火器之威，却是促使下定了要先用马军搅局的心思。
雍正却是有些犹豫，前面僧保所部马军的惨重损失依然历历在目，根据预估至少也损失了五千余骑，就这还没有算上僧保本人……因此损失可谓惨重，教训可谓惨烈，使得雍正不得不多加几分小心。
“皇上，若是等僧保马队彻底全军覆没后，复汉军也就腾出手来了，到时候再打起来可就被动了，当下机不可失啊！”锡保跪在了地上，脸上带着几分焦虑。
雍正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那就让多尔济冲一冲吧……另外下令，让新军向前进攻，缓解张家湾的压力，顺便牵扯楚逆大军。”
“嗻，奴才遵旨。”多济尔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
人人都知道，眼下用马队去冲复汉军的大阵是一个苦差事，毕竟僧保近万马队已经伤亡过半，剩下的马队还处于跟复汉军的绞杀中，岌岌可危，人人都在心里担忧，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僧保。
镶黄旗蒙古都统多济尔出身不凡，承袭了他的堂祖父哈那出的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自侍卫历官镶黄旗蒙古副都统、都统，率军打仗不仅十分勇猛，而且并不是那种有勇无谋的莽夫，他熟读过不少兵书，更有一定的战略眼光。
眼下的多济尔麾下有八千蒙古马军，原本实力雄厚，可是他委实对复汉军的火器深为忌惮，因此在接到命令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头疼。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营帐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却是一名八旗佐领走进打仗，跪在了众将面前，高声道：“哨探回报，楚逆马军已经出了大营，疑似要去截杀张家湾的我军马队，数量大概有数千人。”
一听到这话，雍正便开了口：“楚逆尤善火器，从未听说过有马队，瞧着如何？”
那佐领听到皇帝亲自垂询，当下便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紧张道：“哨探远远瞧去，却看见那些骑兵骑得都是好马，不比咱们眼下的健骑要差……”
旁边的多尔济此时却眼前一亮，他原本还有些头疼去冲对面的步阵，可是眼下却立马来了支马队，终归是一个大好的脱身机会。
至于复汉军马队的战力如何，却不在多尔济的考虑范围内，在他看来，他们蒙古人只是不善于操弄火器罢了，可是论起马上的功夫，这天地下他们说第二，还没人敢说第一……
见多尔济自告奋勇，雍正皇帝脸上随即便露出了一丝笑意。
“多尔济，朕知道你一向勇猛，此行必当打破贼寇，朕在大营里为你请功！”

第四百八十五章 大决战之八里桥之战（五）
宁承祖脸上带着几分坚毅，他骑在了高大的阿拉伯马上，一杆火红色的复汉军大旗正在迎风飘扬，仿佛一团烈焰般，在积雪覆盖的大地上显得无比刺眼。
而在宁承祖的身后，则是整整三千复汉军的胸甲骑兵们，他们身上套着坚固的胸甲，手里举着一杆骑兵火枪，马匹两边还挂着两柄六连发手铳，除此之外，还有一柄雪亮的骑兵马刀斜斜地挎在马匹上。
在过去的古典骑兵战争时代，真正的王者始终都是枪骑兵，因为长长的骑枪不仅仅能很好的克制阵容齐整的敌方步兵方阵，对于对方的骑兵也有很好的冲击效果，像之前的法军枪骑兵，就用了长达两米七的长矛，能够优先进攻到方阵士兵，而清廷的八旗骑兵，也是典型的长矛加弓箭骑兵。
然而，枪骑兵本身存在的限制也非常多，不仅仅会受限于使用的环境，其训练上也更加困难，根据来到宁楚的西人骑兵专家介绍，想要训练成熟的枪骑兵，需要进行足足五十五种不同训练科目，其中二十二种属于对骑兵项目，十八种属于对步兵项目，还有十五种基本训练。
因此，想要在短时间内训练出一支能够上战场的枪骑兵，既不显得现实，也没有这么做的充分必要，特别是在这个火器时代，自然还有更好的选择，那就是用火器取代长矛。
由于骑兵冲锋都是有距离限制的，因此宁承祖所率领的三千骑兵，几乎都是慢慢朝着僧保残余马队逃亡的方向而去，准备在那里直接截住剩下的数千八旗马队。
“清军马队过来了！”
一名骑兵从远方本奔来，他高声呼喊道，脸庞红扑扑的，汗水几乎打湿了军服。
随着骑兵的呼叫声，宁承祖不由得抬头望去，之间远方层层叠叠的人潮中，出现了一些黑压压的骑兵，他们此时都显得极为狼狈，不少人身上都挂了彩，还有更多的人已经丢掉了手里的长矛，仅仅剩下弓箭和马刀，完全不成阵型。
宁承祖脸上带着一丝冷笑，随手拔出马刀，遥遥指向了天空。
“冲！”
复汉军胸甲骑兵团的编制不同于寻常不对，每团编制五个骑兵中队，每个骑兵中队为三百人，可以作为独立的战术单位，而每个骑兵单位则有三到四个骑兵连所组成。
当宁承祖下令之后，整整三千马队分别按团里各中队一字排开，而中队里的每个连，都改为了四排小纵队，前后依次排开，形成更大规模的两列横队，宛如一道长长的海浪一般，场面显得十分巍然壮观。
“杀啊！”
望着远方排成整齐队列的复汉军马队，正在逃亡的清军骑兵们不由得瞳孔一缩，那些八旗参领佐领们，顿时暗暗叫苦，对面的复汉军马队很明显就不一般，光从这个阵型上就能看出对方的实力来。
要知道，在战场上的时候，阵型对于双方而言都十分关键，尤其是对于马军来说，精髓并不是就这么一冲了事，而是要以更为完整的阵型去冲垮对方的阵型，从而彻底打崩对方的指挥体系，那么这一仗也就能赢下来。
因此，在马战当中，保持阵型本身就是非常关键的因素，而清军原本经过了一番苦战，处于被包围的状态，阵型早就凌乱无比，如今面临复汉军的生力军马队突袭，自然是大事不妙了。
只是，清军很难在这种环境下，重新构建自己的指挥体系，因此复汉军的骑兵几乎如同海浪一般，直接冲刷着清军的马队，手中的马刀更是在交错之间，大发雄风，将清军骑兵径直斩于马下。
宁承祖高高举着马刀，他并没有让手下的骑兵们开枪，原因很简单，对付面前这股已经溃散的骑兵，根本没有必要动用宝贵的火器，毕竟马上无法填充弹药，打完后就只能下马装填，还不如直接以马刀冲锋。
“杀啊！”
复汉军的骑兵在宁承祖火红色的大旗号召下，始终保持着完整的阵型，雪亮的马刀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砍翻了大量的八旗骑兵，而八旗马队却几乎没有半点的反抗余地，仅仅只是片刻时间，便倒下了一千余骑。
八旗马队本身十分善于骑射，只是眼前的环境让他们并没有骑射的空间，也没有了汇聚在一起的机会，但凡有八旗骑兵尝试着汇聚在一起，则复汉军骑兵就会以骑兵连或者是骑兵中队的方式，彻底将他们给击溃。
在经过了几轮的冲杀之后，复汉军骑兵几乎以十分微薄的伤亡，砍翻了大批的八旗马队，而对方原本就经过了十分惨烈的搏杀，再加上这么一出截杀，其中的核心参领和佐领们或死或逃，因此八旗马队彻底没有了翻盘的希望，他们还剩下一千余骑，在复汉军的马刀下苦苦挣扎着……
……
在复汉军骑兵对包围圈中的僧保马队进行赶尽杀绝之时，多尔济所率领的八千蒙古马队也都到了场，他几乎完完整整看了一遍复汉军骑兵冲锋的过程，不由得深深倒吸了一口冷气，以复汉军目前的骑兵实力来看，根本就不像是一支新锐之师。
复汉军骑兵的分进合击，再加上阵型的完整程度，无疑不表明了一点，复汉军的骑兵实力根本就不在蒙古人之下，或许他们当中个人的骑术并不高超，比不上从草原上长大的汉子，可是他们通过团体的配合，完全掩盖住了这一点。
其中，让多尔济感觉到惊讶的还有一点，那就是复汉军的战马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几乎都是能够比肩河西马的良骏，而且他们的骑兵在冲锋的时候，始终都保持着紧密的阵型，并没有露出半分破绽，这实际上是非常难以做到的一点。
就算是蒙古骑兵，也不是长于阵型，而是以超强的耐力，死死咬着敌人不松口，就好比草原上的狼群，用时间来战胜一切强大的敌人。
可是眼下复汉军骑兵的分进合击，再加上阵型的完整程度，无疑不表明了一点，复汉军的骑兵实力根本就不在蒙古人之下，或许他们当中个人的骑术并不高超，比不上从草原上长大的汉子，可是他们通过团体的配合，完全掩盖住了这一点。
就在复汉军对八旗马队进行最后的围剿时，蒙古马队也终于完成了集结，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多尔济下达冲锋的命令。
然而此时的多尔济却犹豫了，他已经没有了必胜的信心，尽管他始终坚持认为世界第一的骑兵就是蒙古骑兵，可是在复汉军的骑兵面前，多尔济却认为，即便是蒙古骑兵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只怕代价也会变得巨大。
“不管了，总得试一试，否则回去也没法跟大皇帝交差，若是楚逆骑兵只是花架子，就立了这一功，要是对方真是块硬骨头，那就一触即走……”
多尔济在心里暗自思忖着，这个看似憨厚的蒙古汉子，实际上却拥有着不逊于他人的智慧与狡诈。
“杀！”
对于多济尔而言，他一旦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再犹豫，更何况他心里还抱着一点小心思，那就是趁着复汉军马力没有恢复的功夫，来打一次突袭。
随着多济尔手中的马刀狠狠往下一劈，八千余人的蒙古马队跟着多济尔，向复汉军的方向发起进攻，由于他们的距离与复汉军的距离有三里多，因此前面一直压着速度，等到了最后一里路程的时候，才会放开马力。
八千余名蒙古马军在大地上奔跑着，他们似乎先前瞧见了复汉军骑兵的整齐程度，也在努力地使自己的马儿速度一致，然而无论怎么控制，却始终有些散乱的模样，与复汉军的如墙推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蒙古的马队开始发动之后，复汉军的骑兵团也开始整理着阵型，而在他们的周边，四处都躺着八旗马军的尸体，刺鼻的血腥味道几乎在告诉所有人，这里刚刚已经发生了一场你死我活的绞杀之战。
宁承祖抹了抹脸上的血水，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容，他先前没有让手下的士兵们动用马枪和手铳，主要还是担心会有其他的清廷马军插手进来，如今果然是等到了，而且看样子不比僧保的马军实力要差。
“收刀！”
只听见一声呼喝声，所有的复汉军士兵齐齐地扬起手里的马刀，然后用粗布擦拭干净上面残存的血迹，随后便将雪亮的刀刃插回到了刀鞘之中。
“举枪！”
眼看着蒙古的马队开始逐渐进入了冲锋的一里范围内，又是一声高声怒吼，宁承祖和其他的两千八百多名骑兵，拔出了放在马匹上的骑兵火枪，遥遥地对着即将开始冲锋的蒙古马队。
在火枪时代，胸甲骑兵抛弃了长枪，选择了骑兵火枪，自然也会有一套新的战法，因此复汉军骑兵在面对对面的蒙古马队冲锋时，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姿态，他们身上的精钢打造的胸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蒙古马队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甚至都已经开始在马上伏着身子，夹着长矛，如同鹰隼一般，盯着对面列好阵型的复汉军骑兵们，幻想着将长矛狠狠插进对方的胸膛当中。
眼看着蒙古马队的速度开始提升到峰值时，宁承祖手中的火红大旗开始挥舞了起来，接近三千名复汉军骑兵保持着整齐的步伐，平端着手中的骑枪，开始慢慢发力冲锋。
多尔济瞧见复汉军骑兵开始发力之时，眼睛里却不由得闪过一丝不屑，因为在骑兵作战当中，对于速度的把握是非常重要的，而以目前的距离，根本不会等到复汉军将速度给提升起来的机会，到时候他们就会以最巅峰的冲锋速度，将对面的骑兵给挑成肉串。
如果按照传统的骑兵对战方式，蒙古马队的想法自然是准确的，只有速度才能代表一切，谁更快，谁就能将长矛插进对方的胸口，而速度慢者，则只有死路一条。
到了这个时候，多尔济甚至认为自己面前的这支骑兵跟刚刚的那支骑兵，根本就不是同一只军队，因为前者将骑兵的艺术玩到令人绝望的程度，而后者则似乎变成了从来没上过战场的农夫。
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多尔济都已经不去想了，因为胜局他已经彻底握在了手心里，就算是长生天来了，也留不住眼前的这股骑兵。
可是，就在双方距离只剩下短短的百步之遥时，复汉军骑兵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他们仿佛根本就没有将蒙古马队的冲锋放在眼里，这让多尔济心里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砰砰砰——”
伴随着一声怒吼，复汉军的骑兵们齐齐开了枪，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白雾将他们的身影彻底包裹了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两千多颗黑色的弹丸，朝着蒙古马队狠狠扑来。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马队几乎像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大量的血花从冲在最前方的马军身上溅射开来，他们纷纷连人带马，直接摔倒在了地面上，而仿佛是连锁反应一般，第二排、第三排的蒙古骑兵也纷纷摔了下去。
多尔济虽然也冲在了最前面，可是不知道为何缘故，他身旁的骑兵倒下去了一大片，可是他自己却没有倒下去，而此时的他也看到了对面的复汉军，他们的手中举着一杆正冒着烟的火枪。
“关宁铁骑？这怎么可能？”
与其他人不同，多尔济毕竟是有来头的，他曾经从家族长辈的嘴里，听说过这么一支拿着火枪战斗的骑兵，可是对方似乎要比关宁军强悍太多了……
宁承祖脸上挂着一丝嗜血的味道，他将火枪插在了枪套里，随后又拔出了马鞍上挂着的两只六连发手铳，而他身旁的骑兵也都纷纷如此，瞬间所有人手里的武器又换成了短小的手铳，而这一幕却是让对面幸存的蒙古骑兵，感觉到大为愕然。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四百八十六章 大决战之八里桥之战（六）
在复汉军当中，胸甲骑兵团几乎成为了一个传说，因为人人都很好奇，那支预算要抵上一个主力师的一千五百人骑兵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由于胸甲骑兵团属于军中机密，因此真正的详细资料，只有枢密院和骑兵团相关人员才知晓，而对于他们来说，胸甲骑兵团每一个人身上的花费，那都一笔不菲的数字。
对于每一个胸甲骑兵团的骑兵而言，他们每个人的战马、火枪、马刀以及马上的双铳，还有身上的铁盔和胸甲，都要花费好大一笔钱，而这些人本身的训练费用，更是一个让人恐惧的无底洞。
为了训练出这么两支骑兵团，枢密院不得不肉痛地取消了两个主力师的编制计划，甚至还在皇帝的内库里打了一些算盘，这才勉勉强强完成了这么三千骑的编制。
当然，如今在战场上，一起的付出都已经有了成果。
在蒙古马队倒下一大批的时候，复汉军并没有停住自己的脚步，他们十分熟练地将火枪塞回了枪套，然后拔出马鞍下挂着的两支连发手铳，朝着后续的蒙古骑兵开始射击。
“只打人，别打马！”
望着蒙古马队骑兵坐下的骏马，宁承祖多多少少有些心疼，他可是知道自己目前坐下的这些阿拉伯马的来历，那可都是皇帝花重金从海外买回来的，可以说死一匹那是少一匹！
虽然战马培育计划已经展开，可是宁承祖丝毫没有往那个方向考虑，毕竟根据马种培育专家的说法，想要或许真正成熟的战马，还要实现真正的大规模化培育，没有十年时间根本下不来。
因此，宁承祖一开始就想着能不能缴获一些蒙古马队的好马，这样将来战事进行多了，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两个胸甲骑兵团完全无马可骑……
复汉军的骑兵们听到自家副师长的怒吼声，瞬间都想明白了过来，他们将手铳都往上移动了几分，对准了马匹上的蒙古骑兵，随着噼里啪啦一阵乱枪之后，只见冲锋的蒙古骑兵就跟下饺子一般，齐齐地从马上栽倒了下去，只剩下一些无主的马儿还在继续往前冲。
多尔济瞧见了这一幕，顿时整个人险些气炸了，这些人到底还有没有一些作为骑兵的骄傲？先是用火枪，接着又用手铳，等会是不是还要丢手榴弹？到底还能不能整个真正的勇士，用长矛马刀来进行决斗？
实际上多尔济的想法，宁渝倒真不是没想过，他从一开始就想着能不能让骑兵去丢手榴弹，用丢完就往后跑的无赖打发……可是毕竟这个年代的手榴弹，使用起来太过于麻烦，在马上操作过于不便，因此才打消了这个阴损的想法。
至于像个男人一样在战场上一对一大战？抱歉，宁渝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光明正大的想法，只要能赢，他可以选择无所不用其极。
就在复汉军手里的手铳也打完了之后，骑兵们便将手铳重新塞回了枪套中，重新抽出了雪亮的马刀，而此时的蒙古马队几乎被打垮了好几层骑兵，剩下的几乎只剩下了五千多失魂落魄的骑兵。
以五千对三千，看上去似乎还是清军占据了上风，可是在此时的战场上，任何人都不会这么去计算，因为双方的士气截然不同，复汉军正处于最高昂的状态，而蒙古马队距离崩溃只剩下了最后一根稻草。
宁承祖心知机会不容错过，他刚刚竖起手中的马刀，高声怒吼道：“冲啊！彻底打垮他们！”
两千七百余名复汉军骑兵抽出了雪亮的马刀，将马刀平举着笔直向前，雪亮的刃口几乎给人一种阴森刺骨的感觉，带着死亡的味道，冲向了前方的蒙古马队。
几乎只是瞬息之间，双方便彻底撞在了一起，长矛、马刀的交锋使得彼此都没有后退的余地，只是那么一瞬间，双方都有大量的骑兵直接摔落到了马下，其残酷可见一斑。
在骑兵进展当中，双方都会形成混战的局面，冀图于通过交错穿入对方队列，放慢速度后与就近的敌方骑兵短兵相接，从而将对方斩落在马下，而此时骑手对马匹的控制，以及对马刀的使用，将会直接决定骑兵近战胜负的关键因素。
在马术方面，复汉军确实不如蒙古人，可是他们的阵型更加完整，因此并没有暴露出这方面的差距，而马刀和长矛的对拼，除了双方的技巧之外，所幸复汉军还有胸甲和头盔的保护，因此在交锋的那一霎那，反倒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从马背上掉下去的骑兵大多都是蒙古马甲。
随着这一轮近战交锋之后，几乎被碾压的蒙古马军士气算是彻底崩溃，他们面对重新冲锋过来的复汉军骑兵，没有继续选择战斗，而是勒过马头开始撤退，而在这种战斗中，一旦有人坚持不下去，选择了撤离，那么其他人的崩溃也就成为了必然。
多尔济也无法挽救如今的局面，他只能在侍卫的左右护持下，朝着远方清军大营突围，而复汉军的马刀也仅仅跟随气候，开始对最后残存的蒙古马队进行收割，一旦发现对面有重新聚拢的迹象，便立刻会再次风卷残云般的冲锋……
……
八里桥，清军大营。
雍正望着逐渐偏西的日头，神色一直都显得十分凝重，今日交战的结果几乎让他大为受挫，辛辛苦苦编练的新军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效果，而原本的马军似乎也有些不太顺畅，这些战果都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或许，眼下只能看看多尔济的马队，能不能给他带来胜利的希望，倘若能胜，那么或许还能继续咬着牙打下去……
过了许久之后，一名八旗参领从帐外急急走进来，他身上几乎染红了血迹，随后也不知是跪倒在地还是栽倒在地上，却是让众人看得眼前一愣。
“启禀皇上，僧保马队已经全军覆没，多尔济马队苦战许久受挫，如今正往大营方向逃来……”
轰隆一声，仿佛一道晴天霹雳，让雍正感觉到头晕眼花，一天的时间几乎送出去了两万的马军，再加上一万多新军精锐……如此打仗，他雍正才是大清最大的败家子吧！
“怎会如此……朕不是让多尔济去接应僧保马军吗？怎会落下一个全军覆没的结果？”说这话的时候，雍正浑然没有想到，他最初的命令可是要消灭复汉军的马队……
当然，没有人敢于反驳，即便是一脸是血的八旗参领，也只能悲声道：“皇上，那楚逆马队拿出了火枪还有手铳……多尔济都统实在是没有料到……”
说起来，八旗参领也没有完完全全说实话，复汉军骑兵的确是用火枪和手铳打垮了大批的蒙古马队，可是在最后的近战相交时，蒙古马队照样被复汉军骑兵给打了个落花流水，只是这些却是不应该跟皇帝提的……
否则怎么说？火枪火枪打不过，马队马队也打不过？这话没法说，也就只能当成一笔糊涂账了。
众臣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神情瞬间一变，脸色如同死灰，他们实在没有想到，战场上会垮塌得这么快，似乎在此之前的几年努力，都好像是纸搭出来的房子一般，被人轻轻一戳就给戳倒了。
在所有人当中，锡保的神色最为惶恐，若是按照负责的情况来看，清军这边似乎是他的责任最大，总不能将责任追究到雍正皇帝身上去……
想到了这里，锡保连忙跪在了地上，低声道：“皇上，眼下大军失利，却是不可继续久拖……一旦入了夜，只怕楚逆还会有别的招法……”
帐中其他的军机处大臣们纷纷点头，他们实在给打怕了，复汉军层出不穷的招数，几乎让他们都摸不着头脑，别说抨击前线将士作战不力，就算让他们自己上，也没办法在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手段面前讨得好处。
因此，当锡保声称要撤军的时候，徐元梦也忙不迭的跪下去，低声道：“皇上，此战恐怕非一时一日便能决出胜负，还需谨慎以待。”
瞧着身旁统军将帅还有军机大臣都要先罢战，雍正茫然的神色中也似乎找到了些许光彩。
“没错……收兵……收兵……让大军依次撤离张家湾，驻守八里桥……”
雍正足足吞下了好多颗药丸，这才仓皇失措地发布了撤军的命令，原先赤红的脸色，如今却又显出几分苍白……
……
整整一天的交战结束，复汉军获得了难以想象的胜利，打光了两支清军万人马队，又彻底消灭了在张家塘的八旗新军一镇，也就说对面的清军在一天的时间中，就损失了足足三万人，而复汉军的伤亡却仅仅只有四千余人。
在所有的复汉军将士心里，这是一个能够接受的伤亡数字，毕竟只要再这么打下去，大清指定要完蛋，到时候的复汉军便能真正夺下天下……他们也都会成为大大的功臣，受到宁皇帝的封官加爵。
复汉军营地中，此时灯火通明，一队队复汉军士兵正在营地中巡逻，在外围还有几个师同样严格守着防线，防止清军使用夜袭的手段，尽管他们在白天已经被彻底打趴下了，可是依然不能放松半点警惕之心。
在营地最中央的帅帐中，此时却是济济一堂，除了少部分巡逻与执勤的将领之外，其他的所有高级将领都已经到了帅帐中，等待着皇帝给他们的指示。
大战到了今日，再也没有人对胜利有半分疑问，只是大家一旦想到能够真正成为天下的主人时，他们便有些欢欣鼓舞。
宁渝身上穿着一身大氅，他站在了帅帐中央，望着那些跟着自己出身入死的将领们，脸上微微有些凝重。
“今日此战，乃我军大胜，与诸位的牺牲都是分不开的，一定要妥善收好此战中所有阵亡的将士们的遗骨，将来还需要葬到南京的忠魂祠里，享受后世香火不绝。”
在南京城里，皇陵之侧便是忠魂祠，那里摆放着数万块神位，都是历年战死的复汉军士兵，他们虽然人已经不在了，可是却依然享受着人世间的香火。
在宁渝看来，这些虽然有些形式主义，还比不上实打实的田亩钱财奖赏，可是他也明白需要为所有人竖立一个希望，那个希望并不属于那些还活着的弟兄，而是为那些战死的弟兄，让他们寻找到自身存在的意义。
如今北伐一战一来，尽管复汉军自身损失极少，可是依然要在忠魂祠竖起超过六千座神位……宁渝没办法让所有的人活下去，可是在这些事情上，他不希望留下遗憾。
众人的情绪似乎被宁渝所感染到了，他们端稳了手中的水碗，微微垂下了头，帅帐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哀婉起来。
宁渝擦了擦眼角，重新端起了手中的水碗，神情有些动容道：“大军出征在外，不宜饮酒，今日便以水代酒，为他们送行。”
帅帐中的所有将领都站起了身子，他们的手中同样端着一碗水，人人神色肃穆。
“上敬战死的英灵！”
“下敬涂炭的生灵！”
宁渝将手中的水泼了一些在地上，随后高声道：“中间的敬，人世间的良心！”
所有人端起了手中的水碗，一口而尽，它虽然不是酒，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能够起到真正醉人的效果。
数年征战，数年厮杀，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一个结果，可是他们需要的，也不仅仅只是将来史书上的那个结果，他们还需要一些有血有肉的东西。
宁渝眼睛有些发红，环视了众人一圈，将手中的空碗狠狠砸在了地上。
“明日出战，跟着老子打进京城！”
“打进京城，活捉雍正！”
“打进京城，活捉雍正！”
众人发出了欢呼声，齐齐念叨着这一句口号，却使得它逐渐从帅帐开始朝着周边的营地扩散，所有的将士们都在高呼着这一句，或许只有这一句话，才能舒展他们内心的豪气与壮志。

第四百八十七章 大决战之八里桥之战（七）
当太阳逐渐从地平线升起之时，复汉军大军近十万人，已经开始朝着八里桥的方向行进，大军行进之间，人人背着长长的火枪，雪亮的刺刀在初生的阳光下反射着光芒，火红色的军旗迎风飘扬，仿佛为天地都染上了一层红色。
复汉军士兵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紧紧抿着嘴唇，对于他们而言，在长时间的训练之下，保持整齐的整列几乎成为了融入血脉的东西，当然也有人在这个过程中，不自觉地表示着排斥，可是这些排斥的人，也都会有鞭子教他们做人。
宁渝身着大氅，骑着红色的骏马，在将领们的簇拥下，巡视着正在行进的士兵们，脸上带着些许疲倦之色，毕竟他一直在熬夜处理着政务，并没有太多的休息时间。
当然，对于皇帝来说，他在军中自然是有御辇的，完全没有必要整日骑马，但是宁渝一直都始终坚持骑马，他在之前就已经下过命令，无论各级文武官员并宗室勋贵，皆不得坐轿出行，只许骑马或者乘车，而在战事之时则只许骑马。
原因很简单，在宁渝看来，以人力为畜马不仅涉及到小民尊严的问题，而且也是对人力的极大浪费，因此只许骑马或者是乘坐马车，至于在战场上面，乘车会显得过于繁琐，且不够灵活，因此只许骑马。
有了宁渝在前面以身作则，因此复汉军中的高层也都是如此这般，他们也都骑着马儿跟在宁渝旁边，即便是内阁次辅崔万采也没有选择乘车。
随着日头逐渐升腾起来，远处却传来了一阵蹄声，正是宁楚军中的哨探，他们人人双马，因此能够长时间保持马匹体力，正适合用来刺探军中情报。
“启禀陛下，清军的炮兵阵地，已经被我骑兵侦知，他们已经转移到了定福庄方向，一旁便是清军的马队，似乎有其他的动作。”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丝毫的诧异，昨日大战历历在目，清军在双方的炮战中，损失了一半多的火炮，因此今日自然是不会继续进行炮战。
宁渝微微一笑，双方的差距绝不仅仅只体现在火器本身，实际上还体现在很多看不见的地方。
就好比双方火器的产量，复汉军一天生产的量就足够让清廷生产一两个月了，再比如人员培养上，宁楚在各地开设的军事院校，每年都会往军队里输送大量的专业炮兵人才，而清军的炮兵培养，则几乎还是传统的那一套玩意。
因此，复汉军由于后续的支援补给，有底气在战场上承受更大的损耗，而清军就完全承受不起损耗，毕竟产量就那么多，而且一旦丢了京城之后，光靠盛京的火器产量，他们甚至连现有的火器都无法进行很好的补充……
“看这样子，雍正估计心里是发虚了……”
宁渝举着千里镜，观察着对面的清军营帐，嘀咕道：“现在唯一能制约清军想法的，应该就是还在京城的八旗和大量的财物……他们这是给转移到关外争取时间，说不定等人撤的差不多了，就打不下去了……”
在复汉军强大的情报系统支持下，清军目前的动向并不是什么机密，毕竟每天往城外转移的八旗子民可不是假的，除了人口以外，还有大量的粮食、财物等情报，都事无巨细地汇聚到了宁渝的案头上。
宁忠义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枢密院针对这件事已经有所准备，第十五师、第十七师、第十八师以及第二十师，已经往辽东方向转移，到时候将会配合在辽东的禁卫师，组成辽东集团军，直接攻下盛京，彻底断绝清廷的美梦。”
众人不由得嘿嘿一笑，倘若雍正以为复汉军会选择止步关内，那可就错了……先前登陆，只不过是为了彻底断绝清军的后路，可是这一次就是犁庭扫穴了……
……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犁庭扫穴的雍正，召集了这一次大战的八旗将佐们，一同前来商议此战的具体细节。
特别是雍正皇帝，在经过了昨日的惨败之后，特别是马军的惨败后，基本上已经将他心里的斗志给打没了，若非宁楚只接受无条件投降，只怕他早就想派去求和的信使了……
不止是雍正皇帝，其他的八旗将佐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昨天的一战，使得对复汉军的战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心有也不由得有些戚戚然。
锡保低声道：“启禀皇上，今日一战，或许能让俄人参与进来，总不能将土地白白割与他们……”
庄亲王允禄瞥了锡保一眼，心里便有些不满，这话说的好像当初割地是多大的罪过一样，只得低声道：“当初签订条约之时，俄使已经答应了出兵，不过他们也说过，战场之上终究是我八旗为主……”
雍正微微点头，实际上他看重的，并不是在京师的一千五百名俄兵，而是那个遥远的俄罗斯帝国，因此也没有逼迫俄人直接加入战场，轻声道：“今日大战，终究是我八旗之战，倘若不能敌时，便再遣俄人相助……”
“嗻，皇上，奴才遵旨。”
锡保心里带着几分苦笑，若真能打得过，那么这些自然不必多说，可眼下明显是打不过了。
雍正望了众人片刻，终究低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坚定。
“大清国运，在此一战！”
……
由于昨日大战复汉军占据了清军的张家湾，因此导致清军在八里桥的防线并没有太多的意义，目前只有一部分人马占据，反倒是主力都摆在了定福庄，而这里将会是复汉军进军京师的最后关键支点。
不过与昨日不同，今日清军很明显是提前已经摆好了阵势，六万新军根据八旗各镇摆成了一个个大横阵，他们人人穿着八旗的各色棉甲，花花绿绿的好不耀眼，士兵们肩上还扛着鹰嘴铳，一百八十多门各式火炮列在阵前，倒也有几分气势。
昨日镇守在张家围的八旗新军毕竟人数不多，规模和气势都无法达到今日的状态，只是当这一幕落在复汉军眼里时，却并没有太多人把这只军队放在眼里。
因为通过昨天一天的战斗，基本上已经让复汉军摸清楚了眼前这支新军的实力——八旗新军里面太多人没有正儿八经打过仗，对于战术的理解基本为零，表面看上去算是一支劲旅，可实际上充其量只能算一个花架子。
根据参谋部的评估，清军八旗新军并不是因为火器不够出色，而是因为本身训练和指挥就出现了问题，以至于没有发挥真正的潜力，简单来说，当时负责训练整支八旗新军的人，就是个业余的菜鸟……
如果雍正皇帝听到这句评价，应该会百感交集，因为负责整支八旗新军训练的是原来的平郡王纳尔苏，他虽然一直努力模仿复汉军的方式去训练，可是毕竟只得其形，后来虽然也延请了不少西人传教士作为教官，可是不是真正的军官，也没有真正的训练权力。
因此八旗新军号称是新军，可实际上真正的变化只有武器上，其他的还是换汤不换药的老玩意，以致于昨日被复汉军在同兵力下直接被彻底击溃……
当然，战场上的真正菜鸟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还陷入不自觉的状态，因此八旗新军的整体士气并没有一落千丈，他们对自己还是保持相当的自信——至于昨天全军覆没的那只新军，则纯属是指挥不当。
不过自信归自信，大伙还是蛮紧张的，不少人攥着枪杆的手都攥出汗水，他们望着无边无际的复汉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缓缓接近，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这些该死的蛮子……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活下来……”
“哼，大爷我可是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要是今天这一仗打好了，将来爵位也能升上一升！”
“听说那些叛贼的刺刀都很厉害，昨天打的时候，咱们几个人都不是人家一个人的对手！”
“胡说八道，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咱们过去也就是火器不如人，拼刀子什么时候怕过？”
“就是，咱们如今的鹰嘴铳，可比过去的鸟铳强多了！”
眼看着下面的人开始嘀嘀咕咕，锡保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来大家伙心里还是挺放松的，这样就好，这样就能打！
只是望着对面缓缓前进的复汉军士兵，锡保心里还是有些不甘，若是他们就复汉军那般的火炮，就眼下这个距离就能开炮了……
……
“启禀陛下，炮兵指挥部已经集合全军各师火炮，合计三百余门，分作三处阵地，已经全部就位，随时可以开炮！”
一名复汉军少将军官走上前来，他正是负责此次炮群的指挥官黄德阳，出身复汉军讲武堂的学者派将军，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十分斯文。
在目前的复汉军体系中，炮兵的地位越发显得重要，再加上军事培养体系的完善，因此炮兵也从过去的宁铁山时代，走向更加专业化的新时代，而黄德阳便是典型的学者派将军，负责整个炮群的专业指挥。
宁渝微微点了点头，目前复汉军集中在正面战场上有九个师八万多人，严格按照满编计算，全军的火炮应该在八百门左右，而目前复汉军炮兵阵地由于仅仅只集结了师属大口径炮兵，因此才只有三百多门，还有数百门小口径火炮以及臼炮，则作为步兵团营一级使用。
“开始吧！”
随着宁渝的命令下达，炮兵指挥部的一名少校军官，神情略显凝重，他将自己手中的红旗并行平举，随后猛地往下一挥。
“轰隆隆——”
数百门火炮在指挥下齐齐发出怒吼声，浓密的白色硝烟瞬间升腾起来，笼罩在了复汉军的炮兵阵地上，而数百颗黑色开花弹则划出了一道道美丽弧线，砸向了清军的阵地上。
大量的开花弹砸进八旗新军的阵型中，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清军阵地上掀起了一道道巨浪，数不清的碎铁片几乎如同骤雨一般，将八旗新军士兵扫倒下一大片，鲜血几乎流淌成了河水一般，与空气中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在炮声轰隆中，八旗新军自然不会继续挨打，在新军将佐的指挥下，他们开始朝着复汉军的方向前进，只是许多人已经变得脸色惨白，心里对于自身安危更是带着几分绝望。
终于，清军的火炮开始发出了怒吼声，只是一百八十多门中小口径的火炮，开炮时的气势并没有那么大，而且其中大半的火炮还是实心弹，准头更是惨不忍睹，砸进复汉军阵列时，造成的伤亡几乎皮毛……
复汉军与清军之间的距离开始逐渐变近，而双方的炮战也开始变得更加激烈，复汉军接近两百门火炮已经将目标放在了清军炮兵阵地上，大量的开花弹直接覆盖了上来，却是将清军的火炮击毁了数十门，逼得剩余的清军火炮也开始想办法转移阵地……
“皇上，咱们的炮抵不过，再打下去只怕是要全军覆没，还是让新军加快步伐吧！”
八旗新军炮协协统荣礼脸上青一道白一道，这种被压着打的感受实在是太让人窝囊了，关键是还没有什么反抗的办法。
雍正将战事从头到尾都尽收眼底，脸上也有些灰暗，挥了挥手，低声道：“让新军抓紧速度接战，还有告诉富宁安，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听到雍正这番安排，徐元梦连忙跪下去，“皇上，新军可战，富宁安率领的一万五千满洲马队可绝不能动，否则将来如何掩护皇上撤到盛京？”
大臣们也都是纷纷赞同地跪在地上，清廷在战前是有五万马队的，可是其中有一万五千马队在喜峰口，而昨日又损失了几乎两万马队，剩下的马队都已经统合完毕，由富宁安来统一率领，将来准备作为雍正和大臣们跑路的资本，因此万万是不能动的。
雍正脸色阴沉，冷声道：“咱们既然要打这一仗，自然是要竭尽全力，否则何必在此与楚逆纠缠？”
这话一出，众人哑口无言，说到底雍正还是抱着几分赌博的心态，不输到最后是绝不会轻易下台认输的，又有谁能劝赌徒收手呢？

第四百八十八章 大决战之八里桥之战（八）
定福庄，往日并不算多么有名的一个村庄，如今却成为了一场大战的见证者。
在连绵不绝的炮火声中，浓白的硝烟笼罩在整个战场，再加上地面上的积雪，看上去四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唯独那些战场上的红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才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八旗新军身着各色棉甲，因此他们的身影显得十分惹眼，大量的八旗兵排着一个整齐的横阵，扛着火枪艰难地往复汉军的方向前进，而远处的火红色方阵，也在朝着清军的方向赶来，双方的距离在逐渐缩小着。
“两百步……”
“一百步……”
“八十步……”
复汉军排成了整齐的三排阵列，长长的队伍几乎横贯了整个战场，他们平端着火枪，活动着手指，脸蛋在寒冷的天气下显得有些红扑扑的，充满了肃穆之色。
“开火！”
“砰砰砰——”
随着复汉军军官们下令，第一排前蹲着的复汉军士兵们，立刻扣动了扳机，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枪声，只见对面八旗新军最前排的士兵中，一道道血线顿时飞溅开来，许多士兵就此直接纷纷倒在雪地里。
“开火！”
还没有等清军反应过来，第二排伏着身子的复汉军士兵也开了枪，浓白的硝烟让不少士兵都呛出几声咳嗽，可是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关注这些，人人脸上保持着沉默，只见对方又倒下了一大批。
“砰砰砰——”
等到复汉军最后站着的那排士兵开火时，清军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选择了开火，只是相对于整齐划一的复汉军射击，清军的射击多多少少有些杂乱无章，不过由于数量众多，因此复汉军放下也倒下了许多士兵。
复汉军的军官们不断地高声发出命令，他们手里的弹药很显然上的非常快，相对于缓慢的清军士兵而言，复汉军在射击频率和精准度上要高出许多来，当复汉军士兵打出第二轮齐射的时候，八旗新军还在装填弹药。
可是这一下几乎许多人就看出不对了，以目前复汉军的射速和精准度，别说清军人数并不比他们多，就算多也没有什么作用——人家打两轮，你只能打一轮，这就是一倍的火力差距，再算上精准度上的差距，也就意味着这么打下去，复汉军的伤亡将会远远少于清军。
“前进！”
很显然清军当中也人看出这个问题，锡保冷冷发布了前进的命令，而随着一阵密集的鼓点声响起，清军士兵们终于停止了这种无谓的消耗，他们装填好了弹丸，但是并没有开枪，而是向着复汉军放下走去。
在最前线指挥的宁忠义自然能看出清军的目的，他冷笑一声，而是继续号令复汉军士兵开始轮射，毕竟眼下的八十步距离，足够复汉军再打上两轮甚至到三轮。
不过八旗新军毕竟士气毕竟高，他们并没有被惨重的伤亡给吓到，而是继续坚定地快步走着，对于发射过来的子弹几乎是视而不见的态度，一旦有人倒下，则后续都会有其他的士兵顶替上去。
“五十步……”
“四十步……”
终于，到了三十步的时候，八旗新军终于停了下来，他们平端着火枪，与复汉军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而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只见双方同时倒下去了一大批人——仅仅只是这一轮射击，在距离的影响下，却造成了比前番更加惨烈的伤亡。
在远处观看战事的宁渝顿时一惊，脸上挂出几分冷笑，这八旗进步的速度也够快了，像这种三十步开枪的绝活，他们都已经开始尝试，还真不能小看这帮子人……
实际上宁渝也是误会了，八旗如今面临生死存亡之际，自然还是会涌现出一批这种精英，但是这些人并不是真正的不怕死，只不过心里的那口气，还没有被彻底打下去罢了。
“上刺刀！”
当双方三十步这一波决死开枪之后，复汉军军官们高声怒吼道，他们将腰上的刺刀挂了上去，卡死卡扣，随后便放平了上了刺刀的火枪，在轰隆不绝的炮火声中，朝着八旗新军的方向扑了过去。
而八旗新军早就有肉搏的打算，数万人也同时拥了上去，双方都几乎撞在了一起，展开了激烈的近战肉搏，兵刃的碰撞声，刺入人体的声音，几乎响成了一片，令人听了都觉得不寒而栗。
“杀！”
所有人都血红着眼睛，望着面前的敌人，用着与生俱来的勇气展开激烈厮杀，刺刀、长矛、腰刀甚至是牙齿，都成为了他们的武器，鲜血喷溅得四处都是，到处都能看到互相同归于尽的士兵。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军队都已经陷入了绞杀，像清军还有一万五千马队，而复汉军这边则是各师的掷弹营，大概有五千人左右，还有归属于禁卫师的一万骑兵，其中有接近三千的是胸甲骑兵。
从纸面上来说，双方剩余的军队都差不多，只是前线却并不是势均力敌，至少还有八万的复汉军，已经压着只剩下五万的八旗新军再在打，而根据前线的战力对比来看，新军八旗的崩溃已经基本成为定局……
……
四处的喊杀声笼罩在战场上，可是战场上的局势对于清军越来越不利，正面的几万八旗新军几乎自始至终都被压着打，根本没有办法发起半分反击。
而此时正在观战的雍正皇帝，却是脸色越发阴沉起来，步军步军打不过，炮兵炮兵打不过，现在连马军都打不了……
“皇上，看这个打法，还要早做考虑才是……”
徐元梦不合时宜地在此出现，他跪在地上，脸上露出几分绝望之色，这一仗只怕会比昨天输得还惨。
雍正沉默不语，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如同铁石一般坚硬。
“朕还没有输，前线还在打，锡保他们还没有败……更何况，朕的兵都上去了，宁贼的兵也都上去了，只要坚持到最后，如何没有胜机？”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在场的军机处众臣，望着明显已经顶不住的正面战场，不由得齐齐叹了一口气，如果坚持就有胜机，那么自然可以坚持……可是目前这个局面，坚持真的有用吗？
徐元梦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努力观察着战场的局势，一旦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就算是拼着死谏，也要劝皇帝离开战场。
毕竟，一旦真到了兵败如山倒的地步，雍正可就危险了，要是死在战场上倒还好说，可要是被俘虏了那该怎么办？远在盛京的四阿哥又该怎么办？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战场上的肉搏厮杀却显得越来越猛烈，八旗新军的阵型逐渐开始变形，大量的八旗新军开始节节败退，甚至都已经有人朝着后方跑去，怎么看都是即将溃败的征兆。
当然，八旗内的将佐们也都纷纷带着亲卫斩杀逃兵，稳固住摇摇欲坠的阵型，可是前线终究是抵不住复汉军的凶猛进攻，再次崩溃也仅仅成为了时间的问题……
在这种残酷到令人发指的近战中，双方的阵线上几乎都是挤满了士兵，一旦出现有人溃逃的情况，那么也就代表着对方可以通过这些缺口，进行反过来包抄，而防线也就会随随之而彻底崩溃。
因此从目前的这种情况来看，清军的崩溃几乎是必然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更关键的是，雍正已经没有了继续投往正面的兵力，他眼下面临了两个选择，一个就是选择撤军，率领剩余的一万多骑兵直接前往喜峰口，不再管战场上的八旗死活，另外就是选择殊死一搏，直捣黄龙。
在清廷众臣焦急的神色中，雍正终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其实已经想明白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两个答案，他只有打下去的选择。
原因很简单，一旦雍正抛弃八旗新军这几万人，原本就存在裂痕的八旗团体，也将彻底瓦解，是从根本上彻底烟消云散的瓦解掉，因为这是八旗仅剩下的核心精英了，他们每个人都牵扯着八旗的核心部分，可以说，就是心脏。
因此，打吧，只有打下去，才有他们所有人的一条活路。
“宁贼如今与朕一般，仅剩亲卫护佑，朕以为既然要打，那就彻底绞杀敌酋，为我大清彻底扫除后患！”
雍正的脸色十分冷静，他并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半分担忧，反倒整个人彻底想明白了一般，语气中带着几分斩钉截铁的味道。
其余的清廷大臣们陷入了沉默，他们当然不会不明白雍正的意思，可是这背后所代表的疯狂，也让他们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心悸。
富宁安跪在了地上，他的头发中带着几丝花白，沉声道：“启禀皇上，奴才愿意带领铁骑直冲敌酋，斩下宁贼的狗头！”
雍正哈哈大笑，他的眼神里不再像过去那般隐藏自己，反倒是透露几分平日极少出现的霸气，冷声道：“朕知道宁贼的想法，就像宁贼也懂得朕一般……我大清与之乃不死不休，朕与宁贼更是不死不休……”
“他在对面等着，等着朕逃亡，等着朕带着残军灰溜溜地逃离这里，然后继续逃到关外去！”
雍正脸上带着几分疯狂的味道，“可是朕偏偏不会这样，大清逃得够多了，躲得也够多了……朕就是要带着人冲到他的面前，朕纵使是死，也要亲自射他一箭！”
所有的人陷入了沉默，随即军机处大臣徐元梦跪在了地上，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
“吾皇万岁！”
大臣们高声呼道，他们都明白了雍正的想法，在如今的情况下，苟活不是错，可或许战死，也从来都不是一个坏选择。
雍正傲视着众人，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反射出一丝寒芒。
“诸位臣工，随朕陷阵！”
……
清军大营中的马军出动声势浩大，并没有瞒过战场上的人们，特别是那些正在陷入厮杀的八旗新军们，陡然气势一振，因为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并没有抛弃他们，还可以继续打下去！
一时间，复汉军士兵陡然感受到了八旗的斗志，尽管对方并没有真正讨得便宜，可是原本那种即将溃散的势头却逐渐被扭转过来，这不得不让复汉军感到一丝棘手。
宁渝通过千里镜，望着从营中整顿出发的清军马队，脸上不由得一愣，他确确实实有些没料到，清军居然还真的敢殊死一搏了……这也让宁渝意识到了一点，今日大战的真正关键胜负手，其实就在这一路马军。
“看来雍正笃定要吃定朕了……”
宁渝声音里有些微冷，原本在他的打算当中，只想吃下眼下战场上的几万八旗新军，对于对方的剩余马军并没有真正的想法，可是雍正的这一番举动，却让他产生了几分兴趣。
宁忠义微微颔首，双手握着千里镜看了几眼，才轻声道：“若按照原先的预估，我军拿下八旗新军就在今日，即便雍正剩余的一万多马军来攻我，也只会是有来无回。”语气里透出十分的自信。
原因也很简单，对于如今的复汉军而言，手里能够用的底牌实在是太多了，先不说那五千集合在一起的掷弹营，就说宁楚自己有的一万骑兵，就根本不会担心雍正的马军，更不用说那些已经准备好的火箭弹部队了。
没错，眼下的大营中，还有两千五百枚火箭弹，这些火箭弹原本就是给雍正的马军所预备的，真要完全打出去，光他目前的这一万多马军，至少得死上一半人，到时候在复汉军骑兵和掷弹营面前，清军马队还有什么威胁可言？
在双方都准备好了最强一击之时，站在前沿战场上的高成杰，却是已经浑身浴血，他原本手里的刺刀已经给扔掉了，换了一把斩马刀，在清军中肆意砍杀，而他的身上也出现了七八道伤口，道道狰狞无比，然而在此时的战场上，却根本算不了什么。
“杀敌！杀敌！”
高成杰拄着一把长刀，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因为在他的面前出现了十分令人震撼的一幕场景，那是数百颗火箭弹，正在徐徐升空……

第四百八十九章 大决战之八里桥之战（九）
冬日的阳光下，一万五千名骑兵发起了冲锋，战马的蹄子踩在了坚硬的冻土上，带起了星星点点的泥屑，他们如同洪流一般吞噬着一切，而在骑兵的中央地带，一面巨大的黄色团龙旗高高竖起，引领着所有人的目光。
“报效大清！报效皇上！”
领军在最前方的老将军富宁安，怒发须张，他望着远方厮杀的战场，不断地发出高声怒吼，也让更多的八旗子弟们，跟着一同高声怒吼。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是多么的强大，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敢于阻拦在他们的面前，即便有人，也会被踩成肉泥。
可是，在复汉军眼里，这些骑兵们却变成了一群冰冷的数字，通过计算他们的密度和数量，从而计算需要多少颗火箭弹才能实现覆盖……而当数字成为了命令的时候，那将会是世界上最为令人惊悚的一幕。
在一股浓白的烟雾笼罩下，数百颗火箭弹带着复汉军所有人的期待，砸在了冲锋的清兵骑兵当中，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几乎将八旗骑兵淹没，数不清的铁片石子飞溅出来，将一个又一个八旗骑兵击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了，复汉军后方的火炮也开始了轰鸣，数百门大炮不断发出怒吼，一颗颗开花弹如同雨点一般落入了清军马队中央，爆炸声几乎掩盖住了一切，只剩下死亡与鲜血，只剩下满地的苍凉与悲怆……
冲在最前面的八旗骑兵，几乎早已经注定了结果，在这般惨烈的爆炸中，他们成为了第一批的牺牲品，几乎人人如同破布一般被击落在地，鲜血流出几乎汇聚成为了一条小河，刺鼻的血腥味让每个人都有种法子内心的恶心……
雍正神情淡然，似乎并没有丝毫的恐惧，他握紧了手中的弓箭，紧紧伏在马上，眼神里透着专注与坚定，望着对面那迎风飘扬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楚”字。
他知道，宁渝就在那面旗帜的下面。
……
宁渝望着对面冲锋的骑兵，他虽然看不到雍正的身影，可是他心里明白，对方一定在骑兵当中。
有句话说得好，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很可能不是你的知己，而是你的敌人。
对于宁渝而言可能同样如此，尽管他没有同雍正见面，可是也知道这个老四始终都在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一旦露出些许破绽，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狠狠冲过来咬上一口。
可是自己，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吗？
宁渝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残忍，他不会给雍正半分希望，只有让对方在绝望中死去，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传令宁承祖，告诉他，拦截清军马队！”
“是！”
一名骑兵十分迅速地接下命令，朝着复汉军骑兵所在区域驰去，他将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军令传递给宁承祖副师长。
宁忠义望着远方奔涌向前的清军马队，低声笑了笑，“陛下，若是咱们打死了雍正倒还好说，可要是活捉了怎么办？”
宁渝微微一笑，目却逐渐望向了遥远的战场上，轻轻摇了摇头，“如果是其他人，朕或许相信能抓到，可是雍正此人，只怕是宁死也不会被朕抓到了……”
其实有一句话放在宁渝心里没有说，当年宁楚起兵反清之时，人人对前途感觉渺茫，唯独宁渝本人却信心十足，实际上在他的心里，也未尝没有过担心，而那时候的他就已经决定了，倘若一旦兵败，宁死也不会被清廷所俘。
如今身份异位，宁渝心里未尝不免有些感叹，想必雍正也是如此想法吧……
……
“杀贼平逆！报效大清！”
老将富宁安嘴里衔着辫子，在众骑兵的簇拥下一路驰在最前方，却所幸在复汉军的火炮下一直无事，而他身边的骑兵则是换了一茬又一茬，众人跟着他一路朝着宁渝所在的方位前行。
对于八旗骑兵们而言，他们已经没有了其他的目标，无论是正在搏杀的复汉军大军，还是出于保护下的炮兵阵地，都无法吸引他们的目光，所有人都死死盯住了宁渝所在的大旗，在他们看来，只要砍下那面大旗，大清就还有得救！
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响起，越来越密集的火炮却并没有打垮八旗马军，他们几乎是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迎接着到来的开花弹，而更多的人则是沿着八旗的尸体，继续往前进行冲击，震地作响的马蹄声似乎从未断绝。
面对这般凶猛的八旗马军，任何人都会不由得发憷，可是对于宁承祖而言，他并没有感觉到半分的畏惧，先前的骑兵交战已经证明了一点，复汉军骑兵要比清军马军更加强大，也更加先进！
宁承祖拔出马鞍上挂着的雪亮马刀，脸上并没有多少紧张的神色，似乎接下来的大战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诸位，昨天杀得通不痛快！”
“痛快！”
“今天还要不要更痛快！”
“要！”
复汉军骑兵们发出了兴奋的怒吼声，他们对于清军马队并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是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特别是昨天那些已经交战过的胸甲骑兵们，眼神里更带着几分嗜血的味道。
“好，既然如此……”宁承祖回头看了一眼众多骑兵弟兄们，将手里的马刀高高举起，冷声道：“弟兄们，随我一起冲！”
“杀！杀！杀！”
上万名骑兵平端着手中的火枪，他们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箭头，其中胸甲骑兵团组成了箭头的前半部分，而其余的龙骑兵们则组成了箭头的后半部分，在轰隆不断的炮声中，毅然开始发起了冲锋。
瞧见复汉军骑兵也开始了冲锋，富宁安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在他看来，骑兵与步兵的交战，始终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感觉，而只有骑兵与骑兵之战的冲锋，马刀与马刀之间的碰撞，才是真正的强者对战。
“杀啊！”
上万匹战马冲锋的姿态，始终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壮观的风景，他们骑在战马上，举着长矛或者是火枪，脸上带着万分的激动。
“砰砰砰——”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之后，复汉军骑兵十分果断地选择了开枪，只见一阵白雾喷出，成排的弹丸瞬间从枪口喷射而出，而面前遥遥相对的清军马甲中，瞬间有许多人连同马儿直接倒在了地上，就好像面前存在着一堵的无形的墙体一般。
富宁安心里一紧，只见数颗弹丸击中了他的战马，随后整个人几乎不受控制一般，随着战马直接倒了下去，在这种高速运动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人能够救他，而富宁安很快便意识到了最为恐怖的事情。
通常在冲锋的过程中，骑兵坠马并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反倒却显得十分多见，而每一次的坠马，则代表着一种最为残忍的情况，因为高速运动的马儿，根本无法停下来，后续冲锋的骑兵更没有办法停下来。
踩踏，无尽的踩踏，使得富宁安很快就丧生于此地，而他的尸体则继续承受着战马的踩踏，直到变成一堆谁也分不清楚的肉泥。
八旗马甲们并没有丝毫的痛心，或者说他们知道眼前这个被踩踏的老人是谁，然而他们却根本停不下来，这是战争啊，或许，这才是每个人的最终宿命。
在火枪声中，宁承祖十分冷静地揣回了火枪，而是换上了马鞍两侧的六连发手铳，朝着对面冲来的清军马甲一顿连发，却是又打死了数人——像这样的一幕，实在是不罕见，许多复汉军士兵也是如此，将清军马甲纷纷击落于马上。
一连串的开花弹，再加上一连串的火枪和手铳，几乎使得清军马甲在还没有真正接触到宁渝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其他的可能。
八旗骑兵们瞧见了复汉军所使用的武器，几乎人人都在破口大骂，可是无论怎么骂，都难以挽回如今被击落马下的事实，他们的眼神里，逐渐重新变得绝望起来。
宁承祖脸上带着几分满意的笑容，他决定再给这些所谓的骑兵精锐们一些颜色瞧瞧，随即便揣回了手铳，拔下马鞍上挂着的马刀，雪亮的刀刃使得清军骑兵们有些一愣。
“杀！”
无数复汉军骑兵们，手中平举着马刀，脸上带着几分狂热，朝着清军马甲而去，这些所谓的骑兵们，根本不明白什么是胸甲骑兵，更不明白什么叫如墙推进，无论是火枪还是近战，都很难成为自己这些人的对手。
漫天遍野的嘶吼声再一次响起，而这一次八旗马队悍然发现，他们的人数正在急剧减少者，而对面的骑兵却似乎根本没有减少多少，整齐而密集的阵型让八旗马队心里感觉到有些发寒，他们感觉自己好像被风卷残云一般，给彻底扫荡了一遍。
清军马队的失败并不是偶然，就好比正面战场上的雄起，也只不过是一种错觉，大量的八旗新军彻底陷入了崩溃中，只见战场上到处都是清军士兵的尸体，红的、黄的、白的、蓝的，各旗新军士兵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再也难以抵抗……
大清最后的希望，没了！

第四百九十章 大决战之八里桥之战（十）
在复汉军骑兵的突击下，八旗马队几乎如同冰雪遇到阳光一般，快速溶解了下去，大量的尸体层层叠叠倒伏在战场上，而山崩海啸一般的喊杀声从复汉军方向传来，大量的复汉军骑兵发起了反攻，他们手中的马刀上带着几分冷意。
宁承祖率领的骑兵几乎成为了一个整体一般，尽管人数远远少于清军的马队，可是在突击之下却如同一把利剑，直接插进了八旗马队的胸口处，而他们的目标便是直指清军团龙旗，即亲自上阵的雍正皇帝。
“杀！活捉雍正！”
一阵阵怒吼声从复汉军阵营中传来，而对于八旗马队而言，他们发现自己人数虽多，可是在复汉军骑兵的突击之下，根本拦不住对方的冲锋！
任何胆敢挡在宁承祖面前的八旗马队，几乎都被一冲而散，随后便是大量的尸体从马上摔落下来，他们引以为傲的骑术在复汉军阵型面前，没有任何的作用。
“杀啊！”
望着远方逐渐突击过来的复汉军骑兵，锡保终于慌了，他连忙拉着雍正的马绳，高声道：“皇上，赶紧撤吧，奴才来挡住他们！”
雍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火，他一鞭子抽在了锡保的脸上，指了指前面的复汉军大旗，怒声道：“狗奴才，朕上战场可不是为了逃命，眼下宁贼就在前方数百步，赶紧集结侍卫营，速速随我杀过去！”
锡保脸上都是血污，他看了一眼远处迎风飘扬的复汉军大旗，终于有些不甘，狠狠将头上的铁盔丢在了地上，拔出腰刀指向了大旗。
“兄弟们，宁贼就在前面，跟着皇上杀过去！”
剩余的八旗马队虽然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可是他们终究数量更多，其中一部分人死死纠缠住复汉军骑兵的冲锋，而剩下的数百骑兵簇拥着雍正皇帝，活生生杀出了一条通道来，而这条通道几乎是用八旗马队的尸体搭出来的！
雍正骑在战马上，双手紧紧握住弓箭，他不奢望能够真正杀掉宁渝，只要能够带着人冲过去，将那杆大旗砍掉就好，或者说，只要能够逼大旗后退，那么他也就认了！
只要大旗后退，战场上剩余的八旗兵们，就还能活下来一些人！
“杀啊！”
……
复汉军大旗之下，宁渝等人手持千里镜望着清军马队的最后疯狂，可是并没有人感觉到丝毫畏惧，顶多七八百骑兵罢了，可是复汉军这边还有足足五千人的掷弹营！
望着清军最后的搏命之举，所有人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像这般的大战只怕是清廷最后的绝唱，也是宁楚在登临天下之巅的最后一次大战！
“启禀皇上，邓子亦愿意率领三千掷弹营迎击清军马队！”
邓子亦经历诸战，如今因功升为了临时的掷弹营副统领，早就想着能够率领大军到战场上搏杀，然而清军与复汉军双方的实力对比实在差距太大，以致于根本就没有用到目前的掷弹营，以致于掷弹营诸将早就坐不住了！
如今眼看着清军马队冲了过来，所有人都跃跃欲试，他们可是知道这些人里面，有清军的敌酋雍正，若是斩杀对方或者活捉对方，至少是个侯！
宁渝微微一笑，他已经通过千里镜瞧见了那七八百突击的马队，只是在里面搜寻了一番，似乎并没有看到雍正的身影，不过他也无所谓，随即便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
“准，通禀全军，斩杀或者活捉雍正者，赏千金，封世袭侯爵！”
在侍卫们的高声呐喊下，这一道命令在最快的时间里被传递了出去，从战场后方到战场前方，人人都在高声重复着这道命令，所有人都疯狂了！
人人都知道，复汉军内部的爵位堪称珍贵，即便是流爵都没有多少，而一个世袭的侯更是不在寻常的公爵之下，到目前为之，只有寥寥数人才获得过这种殊荣，其中这些人还都是属于战死后才获得！
因此，在得到了这样的奖赏，无论是掷弹营还是前面冲锋的骑兵们，都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若是运气足够好，杀了雍正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
与此同时，雍正在听到战场上的嘶吼声之后，并没有丝毫动容，他始终都没有考虑过撤退的想法，而其他人也明白，眼下就算是想退也退不了了。
七八百八旗马队都属于镶黄旗侍卫营，堪称八旗腹血精锐，他们没有丝毫的畏惧，一直冲在了雍正的前后，挡住复汉军骑兵的追杀，而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人不断摔落到马下……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随着距离一步步拉近，雍正的心头也越发火热，他已经能够看到那一排排顶在前面的复汉军士兵，也看到了那面几乎近在咫尺的大旗。
弯弓，射箭！
作为八旗后裔的雍正皇帝，虽然不善于勇武，可是在马上骑射的本事还是有的，只见一杆长箭射出，化作流星一般朝着大旗下疾射而去。
而此时的大旗之下，宁渝十分平淡地望着那个在乱军中弯弓射箭的男人，并没有丝毫的畏惧，而在他的面前，则已经竖起了层层叠叠好几重的盾牌。
那杆长箭并没有射到什么人，甚至连旗杆都没有射到，它在空中逐渐失去了力道，斜斜地落在了地上。
而此时伴随着一阵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只见清军马队中不断有人带马摔落在地，接着便是众人齐齐嘶吼的声音，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斩马刀，开始与清军马队展开了血腥的搏杀。
“杀咯，杀咯！”
“敌酋雍正已死！”
过了许久之后，从阵前的掷弹营中传来了一阵欢呼声，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大，也让人听得越来越清楚了，却是雍正皇帝死了。
复汉军大旗下的君臣不由得心头一颤，当下众人跪倒在地，高上喝道：“恭喜陛下，斩杀敌酋雍正！”
“恭喜陛下，从此天下太平！”
……
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不断传来，雍正马队的覆灭几乎向着所有人宣告了一个事实，他们已经打不下去了。
各旗的新军还有马队，在坚持了许久之后，在得到了这个噩耗之后，便彻底坚持不下去，他们直接开始溃退，在复汉军的追杀下，大批大批的士兵直接跪在地上投降了，还有一些人不甘投降，则是被直接给斩杀殆尽。
“大清的江山没了！没了！”
在清军大营中，徐元梦跪在了地上，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瘫倒在了地面上。
这一仗从头到尾，徐元梦都没有看到任何的希望，可是真等到结果出来之后，他却是再也接受不住这般的噩耗。
此时营中其他的军机大臣们也都是如此这般，他们望着战场上溃退的大军，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傻傻地望着。
蒋廷锡心里明白不能就这么待着，当下连忙拉起跪在地上的徐元梦，沉声道：“徐大人，且不可如此，当下皇上虽然……可是大清还没有亡，四阿哥还在盛京等着大人您去主持大局呢！”
徐元梦当下才恍然大悟一般站了起来，他连忙点点头，悲声道：“没错，没错，俄人已经答应了我们，等到收纳残军之后，会护送我等一直到喜峰口，到时候撤往关外……”
有一千五百俄人，再加上京中的数千残军，等到撤到喜峰口以后，还有三万新军和一万马军，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众人心头百感交集，他们望着远方迎风飘扬的复汉军大旗，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眼下大清国虽然没了，可是八旗还有几万残军，再加上盛京方向也有一些人马，终归还能继续苟活下去，只是雍正的死，终究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徐元梦又哭了一番，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连忙带着人从清军大营中撤退，然后直接朝着喜峰口方向前进，连京城他都已经顾不上了……
……
在徐元梦等人溃退之后，战场上却显得越来越乱糟糟了，虽然有大量的清军投降，可是有不少的复汉军士兵却是杀红了眼，他们也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开枪，而这么一来，却又激起一些人的反抗意识，由此双方在混战中逐渐绞杀着。
宁渝静静地站在了大旗之下，不断有哨探将前线的情况汇总上来，其中像雍正皇帝的死，自然是所有消息里面的重中之重。
崔万采站在了一旁，他已经准备了好几个亲眼见过雍正皇帝的人，直接前去辨认尸体，毕竟没有看到尸体，谁也说不准雍正皇帝到底死了没有。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前线反馈的最终结果，而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出声，只是眼神中的激动却是越发隐藏不住。
终于，过了良久之后，从前线辨认尸体的人，连同着号称斩杀雍正的人一起返回了大营，他们急匆匆地走进营中，脸上显出几分涨红，跪在了宁渝的面前。
“启禀陛下，尽管辨认之后，尸体确为雍正！”辨认尸体的数人跪在地上，神色十分凝重。
等到消息得到证实之后，宁渝也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能够在战场上解决掉，那也算是一件好事，后面能够省很多心思了……
“只不过……雍正并非被我军斩杀……”
其中一人在犹豫片刻之后，随即又说出了一件让众人心惊肉跳之事，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当下一般人的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另一半人的目光则是集中在那名号称斩杀雍正的士兵身上，他的脸色有些局促。
“哦？如实道来。”
宁渝神色淡淡的，他并不在乎雍正具体是怎么死的，不过既然有人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妨开口问一问。
那名号称斩杀雍正的士兵身子一激灵，深深伏在地上，低声道：“雍正确实并非小人所杀，只是当时战况危机，小人难以辨别，故而高声大喊，想将剩余的清军喝退……等到后来检查尸体才发现，雍正早在小人之前就已经死去。”
“怎么死的？”宁渝的声音平淡如水，让人分不清里面蕴藏的情绪。
“根据医官查看，雍正乃暴卒而亡，疑似中毒……”
宁渝心里一动，这个死法倒是跟历史上一模一样，看来历史还是有他强大的惯性……虽然在时间上早了许多，可是死法却没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真是嗑药磕多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出关！出关！
革新三年腊月二十九，正值过年之前，复汉军在经过了风卷残云一般的大战后，成功占领了京城，为此战画上了一个句号。
实际上，自从八里桥一战后，清军主力便彻底烟消云散，之前的十余万大军，被复汉军斩杀整整五万余人，俘虏三万多人，剩余的人几乎都溃散而逃，而复汉军在这一战当中，也付出了一万余人的伤亡。
严格来说，清军打得不算差了，特别是汇聚此战的几乎都是八旗的骨血，因此人人敢于搏命，人人皆不畏死，以致于才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伤亡。
等到复汉军收拢兵力之后，攻克京师已经是易如反掌，毕竟清军留在京师的军队只剩下不到万人，还都是一些老弱病残之辈，复汉军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彻底攻占了京师，并且控制了诸多要地。
宁楚君臣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入京师，毕竟里面还藏着不少八旗的顽固分子，他们在正面战场上打不赢，很可能会想着刺杀一途，因此在经过复汉军彻底的清洗之前，他们都不会直接进入京师。
当然，进入京城也不会是所有的军队，宁渝直接安排了第一师和第二师，携手会同进入京师驻防，当然也对其三令五申，决不允许任何复汉军士兵做破坏军纪之事，若有人敢于浑水摸鱼，则立斩无赦。
实际上，在复汉军进城之前，京城内还残留了许多旗人，其中一部分是满洲八旗，一小部分是蒙古八旗，而绝大部分都是汉军旗人。
原因也很简单，当初八旗在撤离京师的时候，时间上太过于紧张，以致于大量的旗人还有相应的财物，都滞留在了京师内。不过这是满洲八旗和蒙古八旗滞留的原因，汉军旗人则不同，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往关外撤离的选择，因此除了一小部分人，其余的几乎全都留在了京师。
因此，在城破之时，这些八旗才是最为恐惧的，他们担心宁楚会重新上演当年八旗南下的那一幕，甚至有不少八旗女子直接选择自杀……
就在京城内一片乱糟糟的时候，复汉军其余各师则暂时驻扎在了通州，原本的通州清军大营，已然成为了复汉军驻扎军营，而原来的通州府衙，则成为了宁楚君臣的临时办公之地，他们将会一直在此地临政——直到京师彻底安全下来。
“启禀陛下，臣等通过雍正近侍等人的口供，已经得出了初步的结果，当日雍正并非被我军斩杀，而是服用了大量的丹药，他在射完那一箭之后，情绪彻底失控，以致于药力爆发……当场暴卒而亡。”
崔万采将原封报告直接呈递了上来，临了感叹道：“当日的雍正，只怕是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宁渝此时正围着火炉烤火，他实在有些畏惧北方的寒冷，在听到崔万采这番话之后，随即接过了报告，简单的看了一遍，终于能够确定，雍正皇帝的死跟服用丹药的关系很大，特别是在攻下京师之后，骗子贾士芳虽然死了，可是根据其他人的口供，也能得出这一点的联系。
雍正皇帝一心想死在战场上，可是世事弄人，他到头来还是死在了丹药之下，却是让人不免有些感慨莫名。
“雍正虽然不是为我军所斩，可一应奖赏还是发下去吧。”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还有，雍正此人终究算是一条汉子，好生葬了吧。至于伪清前番诸帝的陵寝，一应保留下来，将来和大明皇帝的陵寝划归一处管理，亦可作为历史教育基地，以史为鉴。”
“是，陛下。”
崔万采明白皇帝这么说的用意，其实还是因为朝廷内外都有人声称要毁掉清陵，以图正本清源之用意，也是体现大楚承继明统的决心。
可是在宁渝本人看来，并没有这个必要，他要留着清陵给后代子孙看看，要牢记这一段的历史。
“战事虽然已经基本结束，可是百姓的日子却并不好过，特别是今年直隶本来就很缺粮，再加上八旗又运了不少粮到关外去了，眼下京城斗米两百文，关键是还有价无市……内阁应该保障好对直隶地区的救济问题，绝不能出现易子而食的情况。”
宁渝的这一番叮嘱并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他手底下密探汇总上来的情报，其中的种种惨状，令人读来忧心。
崔万采当年明白宁渝的意思，说起来直隶缺粮的问题一直很严重，或者说，是整个北方的缺粮问题都很严重。
早在复汉军拿下江南之后，整个北方的粮食供应体系其实就已经开始失衡，雍正无奈之下只得集中粮食优先攻击直隶，因此山东、河南的粮食都往直隶方向供应，导致自身还出现了一定的灾情。
到了今年的时候，山东和河南都出现了一定的旱灾与蝗灾，再加上兵戈未息，粮食产量还比不上往日，可是就算在那种环境下，山东和河南还得往直隶运粮，结果饿死了不少的百姓。
如今，直隶彻底失去了外在供粮的渠道不说，关键是自身所剩不多的存粮，都被八旗运到关外去了，也就造成了一场规模庞大的饥荒，如果不是复汉军打下了直隶，只怕过了这个冬天，京城人得饿死许多。
对于直隶的情况，崔万采亦是忧心忡忡，“回禀陛下，眼下直隶已经再无半点存粮，只能依托外界供粮，关键是山东、河南还有山西一部亦是刚入我军之手，只怕难以提供更多的粮食，如今财政部已经将存储在南直隶、安徽以及湖广的库粮调拨了两百万石，将会通过海船运抵直隶，只是时间上有些不够。”
“不光是时间不够，粮食也不够，两百万石粮只怕能供大部分人勉强过冬，到了明年又会陷入无粮的状态，咱们不光要给他们提供救济粮，还得让百姓过上真正的安稳日子。”
宁渝微微沉吟道，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准备再跟内阁沟通一下。
崔万采抚了抚胡须，沉吟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此事应当分成两个部分……”
宁渝的眼睛有些微微发亮，他高声道：“第一部分就是要解决眼下的难题，咱们要继续运粮至直隶，目前有所短缺的部分，可用军粮填补，先救完急再说，只要能填补账目，枢密院那边也不会多说什么，在这个过程中，一定要坚持推行新政，对于旗田还有一部分汉奸士绅的田地，要坚决没收。”
“第二部分就在于，咱们不能光是养着直隶的几百万百姓，这样朝廷的负担会太重，以工代赈也不能长期进行，因此咱们需要将人口分流出去，开拓荒地来养活更多的人。”
崔万采眼前一亮，他微笑道：“陛下的意思，是在关外垦荒吗？”
“没错！解决直隶的问题，就在关外！”
宁渝脸上勾勒出一丝笑意，说起来眼下的这个时机也非常巧妙，通常汉民是不太愿意背井离乡远拓荒野的，只有活不下去了，才会选择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而眼下想要解决东北的问题，并不是光靠军队或者火器就能行，关键是要有大量的百姓，作为兵源地还有屯粮地，才能真正进行实际控制，因此眼下让汉民出关寻活路的法子，是完全可行的，而且通过发展汉人出关，还能进一步遏制俄人的狼子野心。
想来想去，宁渝觉得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只是想到后续要做的大量准备工作，却是又忍不住有些头疼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前途未卜
革新四年大年初一，热河厅并没有多少过年的气氛，反倒是由于战乱的缘故，到处都显得有些荒凉破败。
在大年夜的时候，地面上就已经落满了一层细密的雪花，如今伴随着猛烈的西北风，整个北方的气温都骤然下降了许多，路面上也都结了细密的碎冰。
凛冽的寒风中，只见一条长长的队伍在风雪天气里行进着，却是一眼望不到头，行进的这些人都穿着破旧的棉袄，一步一瘸地走着，大部分人的脸色都极为苍白，甚至走着走着就已经倒在了地上，而队伍的两旁也都有倒下的尸体，还有被弃之不管的伤者。
在队列当中，虽然还有一些马匹，可是这些马儿瘦骨嶙峋，大部分也没有被人骑着，而是直接拉着行进，整个队伍当中都弥漫着一种失败的情绪。
正红旗蒙古都统伯颜脸色苍白无比，他的胳膊直接垂了下来，上面泛着殷红的血迹，那是之前在八里桥留下来的伤势，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
可如果仅仅只是伤势，也不会让伯颜如此痛苦，实际上真正更让他痛苦的，是关于八里桥一战的回忆，实在是太惨烈了……
八里桥之战说起来只是两天时间而已，可是却成为清军的痛楚所在，参战的整整十一万多八旗精锐，被复汉军给彻底打崩，其中活下来的人只有万人不到，他们径自前往喜峰口，与那里等待的八旗军汇合，才勉强有了四万多人。
在这四万多人当中，其中三万人是未曾参战的八旗新军，还有一万两千多人是剩余的清军马队，算是目前大清在关内的最后家底了。
除了这四万多人以外，还有一千五百俄人，他们护卫着清廷皇室连同一些大臣的家眷，以及京城内的八九万旗人，从喜峰口展开了漫长的跋涉之旅，他们将会从热河等地绕道前往关外盛京。
要知道，从喜峰口到盛京可谓是漫漫长路，跟辽东走廊完全不能比，因此这十几万人一路上走下来，已经有不少人倒在了路上，疾病、饥饿以及寒冷，都成为了死亡的原因，还有更多的人处于死亡的边缘。
就连身为正红旗蒙古都统的伯颜，此时都对未来产生了迷茫，经过了八里桥之战，不光的大清主力一朝被打崩，就连雍正皇帝都死在了阵中，这使得伯颜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未来的信心，他不知道大清的将来在哪里。
尽管从理论上来说，这支孤军还有一个盛京可以去，四阿哥也会登基成为新的皇帝，可是连雍正都没有能力挽回大局，一个年幼无知的皇子又能做什么？
更进一步说，没有了中原的花花土地，光靠眼下他们这十几万人，再加上关外的二三十万旗人，能济得什么事？
想的越多，伯颜发内心显得越发绝望，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脸庞上出现一丝凉意，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却看见天上已经开始飘着雪花，天气似乎也变得更加寒冷了……
行军大帐中，清廷残存下来的臣子们汇聚一堂，其中为首的几人便是原来军机处的几位大臣，以大学士徐元梦和庄亲王允禄为首，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泪痕，眼圈红得跟兔子一样。
由于雍正皇帝战死在战场上，连尸体都没能抢回来，因此采用秘不发丧的形式，等到回了盛京后再行发丧，因此众人也没有服孝。
“眼下皇上虽然已经宾天，可是大清还没有亡，咱们这十几万人也要活下去，今日请诸位过来，便是要议议后续的一些章程。”
大帐中，徐元梦的脸上带着几分哀荣，他微微叹口气道：“请几位大人来，就是希望诸位能够在这个关键时候，拿拿主意。”
说起来是诸位大人，其实真正能做主的就是庄亲王允禄，他一手握着兵权，就连徐元梦也要对他客客气气的，因此众人对允禄也是颇为客气。
允禄环视了众人一眼，低声道：“眼下咱们要往盛京的方向去，路程实在遥远，就算没有楚逆的骑兵追击，可是想要安然抵达盛京，更是难上加难，关键还有一点，若是复汉军攻我盛京，又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得陷入了沉默，实际上他们绝大部分人都是想过这个问题的，只是谁也不敢戳穿——毕竟眼下大家伙不管怎么样，都还有个盛京可以去，若是连盛京都去不成了，那该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答案，甚至在这个时候连个成熟点的建议都没有，因此，盛京便成为了唯一能够指望的迷梦。
反倒是庄亲王允禄，他性子比较直率，当下略略停顿了一番，“我大清眼下已经败了一次，不能再盲目行动，至少要探知盛京方向的情况后，再行决定要不要去那边。”
徐元梦微微点了点头，疑问道：“倘若盛京方向已经有复汉军的贼寇又该如何？”
实际上在众人心里，几乎已经默认盛京方向有复汉军的大军了，毕竟在宁锦已经有了复汉军的禁卫师，若是直扑盛京，只怕盛京方向的四阿哥也难以抵挡！
“若是盛京有危险，那么前往蒙古各部如何？”有人轻声提出了一个建议，而当他这个建议一提出来的时候，就遭到了徐元梦和庄亲王的怒视。
原因也很简单，大清跟蒙古之间的爱恨情仇，用一本书都写不完，双方的关系之复杂，并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因此要投靠蒙古，在清廷内部其实存在大量的反对声音，不仅是满洲八旗反对，连蒙古八旗都会反对。
蒙古不是一个完整的集体，更多是一种地域上的理念，就好比在大漠以南的蒙古各部称为漠南蒙古，其中又分为科尔沁、札赉特、杜尔伯特、巴林、札噜特、乌拉特、喀喇沁、乌珠穆沁、察哈尔、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号称东接盛京、黑龙江，西接伊犁东路，南至长城，北逾绝漠，袤延万余里。
除了本身就庞大的漠南蒙古之外，在大漠以北的叫做漠北蒙古，又叫喀尔喀蒙古，主要分为车臣汗、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等三部，至于在大漠以西各部称为漠西蒙古，即卫拉特蒙古，像准噶尔部、和硕特部、土尔扈特部就属于漠西蒙古。
自元以来，中原王朝一直都深深忌惮蒙古的统一，因此都想方设法分裂蒙古各部，因此也就造成了大大小小数百个部落的划分，其中自然也存在大量的对立，因此当有人提出前往蒙古各部时，才会引起徐元梦和庄亲王的怒视。
可以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徐元梦和庄亲王都不会考虑前往蒙古。
只是一想到了这里，众人便有些愁眉苦练，帐篷中的气氛显得越发沉闷。
“要不，咱们问问俄人的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另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却是军机处大臣兼礼部尚书蒋廷锡，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忐忑，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他这个汉人终究是汉人，行事一定要低调才行，否则还不知道哪天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死掉。
“俄人？”
徐元梦眼前微微一亮，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如今所有人都不可靠，反倒是俄人能够仰仗一二，因为其他人只想痛打落水狗，而俄人只要想着保全自己谈判的利益，就必须要把大清保留下来，否则那些签字岂不是白瞎？
“蒋大人此话倒也有些道理，这样你先跟俄人继续接触，另一方面咱们赶紧派人去盛京询问情况，倘若情况尚好，那就直接往盛京方向而去！”
见徐元梦拿定了主意，庄亲王允禄也点了点头，眼下的大清可再容不得有丝毫的内乱，因此几位大臣在议事的时候，都会尽量选择和衷共济。
……
在徐元梦等人往盛京方向查探消息的时候，盛京方向却是先得到了八里桥战败的消息，传信的哨探经历了千辛万苦，绕过了复汉军在宁锦方向设下的拦截关卡，终于将急递送到了新任盛京总督马齐手中。
早在八里桥之战还未开始的时候，盛京总督马齐、盛京五部总管马尔赛以及奉天府尹张廷玉等人，就已经悄悄化妆从关外绕开了宁锦一带，平安抵达了盛京，并开始接管起盛京的全部防务以及政务。
当然，他们在忙于盛京事物的时候，一只眼睛却始终都盯在了京城，盯在了那一场决战上，因此当八里桥之战的消息在星夜时传来时，众人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也知道了雍正皇帝死在了战场之上……
“皇上啊！奴才心里痛啊……”
“皇上，老奴恨不能诛杀楚逆，以报君父之仇啊！”
“皇上，大清的江山，可不能没有了皇上啊……”
一时间，盛京总督衙门里传来了一片哭声，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在眼下这个环境里，堪称是人人痛哭流涕。
盛京总督马齐是老臣，毕竟也是经历过当年康熙驾崩的人，因此他虽然也哭了一场，可是又立马明白，眼下继统大事要紧，便立马遣人封锁了消息，随后连同马尔赛和张廷玉前往盛京皇宫中拜见皇后乌拉那拉氏和四阿哥弘历。
在众人抵达皇宫之时，马齐已经派人将消息传递给了皇后乌拉那拉氏，她是先前就已经来到了盛京，因此算是目前皇室的最高代表人，她带着雍正的其他几个妃子，像熹妃、齐妃、宁妃等人，此时已经哭成了一团。
“奴才等人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如今皇上战死沙场，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我大清更不能一日无主啊！”马齐等人跪在了地上，脸上同样也是一片悲戚之色。
皇后乌拉那拉氏出身满洲正黄旗，原本是内大臣费扬古之女，在雍正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康熙册封为嫡福晋，并曾经生育了一子弘晖，结果长到八岁时不幸夭折，由于其人性格温顺和善，职掌后宫以来也跟其他妃嫔关系良好，因此朝内朝外也非常得人心。
原本帝后二人之间的感情就十分融洽，因此在皇后乌拉那拉氏在得知雍正战死的消息后，便一连哭了好几回，只是她心里也清楚，眼下国事要紧，容不得过于伤心，便强自忍住了泪水。
“马齐，本宫已经派人将四阿哥弘历、五阿哥弘昼还有八阿哥弘晟给唤来了，等会直接在这里颁布遗诏吧。”
乌拉那拉氏为人忠厚，心里明白继统的重要性，当下便直接派人将皇子们都给带来了，以此好早早确定份位，防止再出现夺嫡之事。
雍正的子嗣并不旺盛，且生下的子女多有夭折，因此活到序齿的原本只有三阿哥弘时、四阿哥弘历以及五阿哥弘昼三人，然而弘时之前在京城暴卒而亡，眼下便只剩下了四阿哥弘历以及五阿哥弘昼二人，像八阿哥弘晟只有三岁，还没有到序齿的年纪。
众人心里明白，眼下能够继承大统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四阿哥弘历，因此根本不会存在什么悬念，但是继承大统终究要走一个过程，才能服众。
过了片刻之后，只听见外面一阵哭声大作，却是几位年幼的阿哥和公主到了，他们却是还没有走进殿中，就已经开始放声大哭，虽然都是十来岁的少年，可是已经知晓人伦大事，心中更是悲痛欲绝。
等到众人进了大殿之后，弘历、弘昼等人却是跟着皇后等人又开始痛哭，马齐心知此时还没到说正事的时候，便跪在地上等着众人哭完，只是这心里却是越想越是难受，不由得眼圈又开始红了。
良久之后，四阿哥弘历毕竟见识非同一般，他率先止住了哭声，望着下面跪着的几个年迈的老臣，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迷茫之色。
在弘历的心中，他天底下最佩服的人就是他的阿玛雍正皇帝，而是眼下当雍正皇帝都战死的时候，却是让弘历在悲伤之余，更加多了几分恐惧，若是连雍正都无法挽回大局，他一个黄毛小儿又能做的了什么？

第四百九十三章 弘历登基
盛京皇宫内，四阿哥弘历眼圈发红，望着跪在下首的马齐等人，悲声道：“几位大人，如今我阿玛已经崩逝，咱们大清该当如何？”
马齐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当下便高声道：“皇上在战前已经吩咐了奴才等人，但有变故便可启开遗诏，以定天下继统。”
一直还没有说话的张廷玉却是眉头一皱，皇帝先前是命令庄亲王允禄、大学士徐元梦、马尔赛还有他张廷玉为顾命大臣，后续虽然因为种种变故，可是这道诏书却没有改变，严格来说，那时候的马齐还在家里蹲着呢。
可是眼下皇帝驾崩了，庄亲王允禄和大学士徐元梦还在路上没有回盛京，而他张廷玉和马尔赛二人也还没有说话，他马齐就要把遗诏公布了？
不过张廷玉心里明白，他的分量还不够，因此当下也是默默不说话。可是马尔赛却不一样，他打心眼里就不服马齐这个老头子，轻轻咳嗽了一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才缓缓开口道：“开启先皇遗诏之事，是不是要等庄亲王允禄和大学士徐元梦他们过来？”
马齐却浑然不当一回事，面对着皇后还有几个阿哥，表现出一副倚老卖老的模样，他挥了挥手，“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我大清更不可帝位空悬，早日定下继统方才是大事，至于庄亲王还有许大人，应该也能明白。”
马尔赛有心想要反驳，可是那一瞬间又看到了弘历期待的眼神，当下也只得把话吞进了肚子里，不再说话。
眼见得无人反对，当下马齐也就不再犹豫，派人去通政司开启遗诏，众人哗啦啦直接跪在了面前，等待着遗诏宣读。
“朕蒙皇考圣祖仁皇帝为宗社臣民计，慎选于诸子之中，命朕缵承统绪，绍登大宝，夙夜忧勤，深恐不克负荷。惟仰体圣祖之心以为心，仰法圣祖之政以为政，勤求治理，抚育烝黎。无一事不竭其周详，无一时不深其袛敬……”
当马齐念到这里时，众人的神色不由得凝重了起来，他们虽然知道继统已经定下，可是依然有些紧张。
“宝亲王皇四子弘历，秉性仁慈，居心孝友，圣祖皇考于诸孙之中，最为钟爱，抚养宫中，恩逾常格……今既遭大事，著继朕登极，即皇帝位。”
弘历听到最后，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瘫跪在地上，一声嚎哭声从他的嗓子里活生生挤了出来，仿佛响起了信号一般，众人也都开始了嚎哭。
等到此番事了，马齐虽然没有顾命大臣之资，可是毕竟是三朝老臣，威望卓著，再加上他又有立鼎之功，当下便被弘历委任为顾命总理大臣，连同马尔赛和张廷玉二人，开始帮助新君稳定眼下的局面。
眼下的大清可谓是内忧外患，除了即将会赶到的复汉军威胁之外，还有内部的人心混乱问题，因此顾命总理处针对弘历的登基之事，并没有选择大操大办，甚至都没有等到徐元梦等人率军回来，就已经在盛京宣布登基，并且直接颁布了年号为‘乾隆’，取自天道昌隆的意思。
等到登基一事完成后，众人才簇拥着弘历，不，乾隆皇帝坐在了盛京皇宫大殿龙椅之上，然后上百名在盛京的臣子们，开始对着乾隆三拜九叩，高呼万岁。
“众位臣工请起，朕年少德薄，于国事并无建树，朝中大政尚需各位臣工担之。”
弘历抿了抿嘴唇，他望了望殿中跪下的臣子们，终究是个少年人，勉强压住了内心的激动。
马齐道：“皇上如今已经登基，奴才等人自然竭力尽忠，早日克服中原。”
弘历点了点头，眸子里仿佛带着光，朗声道：“皇考壮志未酬，身先士卒而崩猝，朕亦心向往之，亦当以皇考遗志为念，与众卿齐心协力，匡扶河山，复大清江山社稷！”
……
正月十五，宁渝在京师皇宫奉天殿内召开大朝会，自从复汉军进了京城之后，就将皇宫给封锁了，避免许多不法分子去破坏皇宫——因此宁渝只是将原本皇宫的各处名称，换成了明制时期的名称，就十分愉快地上班了。
参加朝会的大臣们，基本上都是参与北伐的大臣，还有一些将军，大伙分成文武两班站在了奉天殿内，心里都十分激动。
毕竟不管怎么说，明清以来，京师都一直是天下重中之重，天下百姓也无不以京师为正统视之，哪怕是南京，也多多少少也有些陪都的感觉。
因此自从攻下京师之后，便已经有人在宁渝面前吹风，要还都京师——他们也都是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可是毫无疑问，也代表了朝野上下的一种风向。
宁渝倒没有对哪里有特别的感觉，从他的角度来说，立都关系到的不仅仅是他将来在哪里办公生活的问题，更关系到南北之间的平衡问题。
对于华夏而言，南北、东西之间始终都存在着发展的差异，有的地方富庶，有的地方贫瘠，这样便会造成一个情况，像富庶的地方朝廷通常能够拿捏住，可是贫穷的地方，那基本上很难彻底控制下来，像大明弃守交趾便有这么一番考虑。
因此在立都的时候，通常也会体现君主的政治考量，像朱棣迁都京师，其主要目的便是通过将朝廷中枢迁到京城后，从而将战略重心北移，以此更好打击残元势力。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看，宁渝自然不能忽视京城的战略作用，望着众人笑道：“北伐至今，山东、河南乃至于直隶都已经落在了咱们的手里，就连山西也即将彻底攻克，可谓是一个伟大的胜利！”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群臣们纷纷开口赞颂，在他们的眼里，宁渝能够率领大军从无到有，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克服中原，已经堪比唐宗明祖，特别是这一次的北伐之战，更是打得清军落花流水，毕竟历代的北伐之战哪有这么干净利落的？
宁渝微微颔首，轻声道：“即便如此，可是咱们也不能大意，毕竟伪清实力未绝，目前依然拥有辽东之地，尚有蒙古、甘肃、青藏以及乌里雅苏台诸地藩属，因此北伐尚未真正结束，诸位卿家亦不能放松。”
内阁次辅崔万采当下便拱手道：“陛下说的不错，决不可纵容残清苟延残喘于世间，需派大军荡平辽东，诛尽杀绝。”
众人当下心里如同明镜似的，当下纷纷开口道：“陛下所言甚是，臣等愿竭尽全力，恢复华夏一统伟业。”
宁渝哈哈大笑，当下便吐出了自己的意思，“北方事物繁重，因此亦当设立都城，以镇四方，只是南京之地事关重大，亦不可废除，因此，朕以为可行二京制，京师为北都，南京为南都。”
“陛下所言极是，臣等亦当谨遵之。”
大朝会主要还是以务虚为主，因此等到下朝之后，宁渝很快便遣人将内阁诸臣请了过来，当下便望着众臣轻声道：“北方事物繁重，绝不在于南京之下，因此朕将会在京师久驻一段时间，内阁和枢密院亦当安排要员进京，南京方向暂时可留副手处置。”
崔万采抚须道：“陛下所言甚是，臣等年前发完南京的急递已经有了回信，内阁认为在二月份之前，将会直接迁到京师来，至于行政院则会紧急调拨一批实干之才，进入京师重组各大衙门，稳定政局。”
宁渝点了点头，他对于内阁的手段还是很放心的，轻声道：“当年李自成进入京师之后，没过多久就被清鞑赶出了京师，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经验教训，内阁及枢密院都要仔细体会这件事给我们带来的经验和教训！”
众人神情微微沉默，打天下易，治天下难，这一点从在南京的经历就能体现的淋漓尽致，可以说若非宁楚在打天下的过程中，一直都没有放弃对实干人才的培养，那么根本不会取得今天这般的局面。
“过去的时候，那些举人们都会进京赶考，对于咱们来说，也是一次赶考的过程，只不过考题换成了在北方的数千万百姓，考官换成了虚无缥缈的民心……宁楚起势源自民心，绝不能在这个地方上跌倒！”
宁渝脸色有些沉闷，低声道：“新朝新政，内阁当全力普及新政以及土地田亩制度，中间遇到的任何阻力都要克服，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决不可轻易手软……禁卫师在辽东，第一师将会临时作为京城的卫戍军队，但凡有所配合的，都可以开口。”
“都察院也要注意，胜利了，很多人的心里都会有骄纵情绪，这个时候都察院绝不能轻易姑息，一旦姑息就会犯下大错！到时候影响的是我宁楚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还有威望！”
等到宁渝这番杀气腾腾的话说出来后，众人脸色却是有些变了，他们内心的一切骄狂，似乎被泼了整整一盆冷水，当下也清醒了过来。
瞧见众人似乎被震慑住了，宁渝便停下来喝了一口水，他正准备针对粮食问题，同崔万采继续沟通一番，却听见殿外传来一道声音，却是从辽东方向过来的紧急情报，需要禀告黑皇帝。
等到侍卫接过秘密情报，递给了宁渝看之后，却是将宁渝的注意力给吸引住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意。
“弘历已经登基继位，年号乾隆……清廷贼心不死，速传枢密院！朕倒要看看，再打死一个乾隆，还有几个冒出来？”
……
南北之战刚刚拉下帷幕之时，从朝鲜半岛方向的海面上，却驶来了一艘船只，上面挂着一面朝鲜王旗，它在宁楚海军战船的保护下，朝着京师的方向前进。
在船舱中，几名身着大明官服的老者此时正相对而坐，说话的时候也是一口极为纯正的汉话，只是与船只上挂着的朝鲜王旗放在一起，却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此番出使天朝，只为我朝能重归天朝宗藩体系之中，也要让天朝陛下能够明白，我朝鲜一直都在谋求反抗清鞑之掌控，此乃关键。只可惜朝廷中奸臣当道，竟然到现在还在是否用清廷王号而争论，实在是愚不可及。”
说话的老者乃金世俊，乃朝鲜承旨金一镜的心腹，也是当今着手可热的权臣，而与他相对的其他几名老者，亦是此次出使的使臣。
另外一人唤做柳正烈，他亦是高声赞同道：“自从丙子之役，朝鲜上下便一直心怀故明正朔，如今天朝驱逐鞑寇，朝鲜自当重归天朝之下，岂能继续事清寇？”
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赞同之色，对此开始议论纷纷，然而角落中一人的神色却是带着几分忧虑，并没有第一时间表示赞同。
自从八里桥之战结束后，余波逐渐激荡到了朝鲜，也给朝鲜带去了一个疑问，那就是要不要立马表明立场，更改年号？
表面上看上去这只是一件小事，可是在如今的朝鲜，却成为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甚至关系到朝鲜的生死存亡。
“朴允熙，你的看法是什么？”金世俊侧过身子，笑眯眯地望着那人。
那名叫做朴允熙的老者却是长叹一声，低声道：“领议政和左右议政大人决定之事，下官自然不敢多嘴，只是心中始终有些忧虑，清鞑虽然被天朝驱逐于关外，可是他们依然有兵数万之众，若是朝鲜贸改规制，只怕大祸临头！”
金世俊脸上挂着一丝冷笑，望着朴允熙的眼神里便有些不善，“朴大人未免也太过于谨慎了，倘若此时不去表达对天朝的归顺之心，将来如何才能到天朝陛下面前一述朝鲜忍辱求全之功？”
其他人听到二人所言，当下也纷纷对朴允熙进行了斥责，甚至还有人高声道：“倘若让朝鲜继续屈居于清鞑之下一天，朝鲜的耻辱也就多了一天！”
金世俊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眼下王上正在景福宫翘首以盼，希望能够得到臣等的佳音，因此我等亦需早日抵达京师，面见天朝陛下！”
朴允熙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朝鲜上下君臣的心思，只是他们也不想想，清廷固然在复汉军面前被打得落花流水，可是对于朝鲜而言，依然是一个庞然大物，倘若清廷率军攻朝鲜，朝鲜真能抵挡得住吗？

第四百九十四章 特别执行
在如今的东亚格局下，朝鲜一直都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它所处的地理位置，决定了他们并没有太过扩张的空间，反而常年受到外界的强大压力，进而会影响到国内的政治生态。
就好比这一次金世俊的出使，表面上来看是朝鲜君臣不甘受到清廷的压制之故，实际上也反应了朝鲜政坛上两股势力的交锋结果。而双方的交锋结果，则是始于一件事情——朝鲜新年宗祭所用的年号。
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件小事，可是它背后却代表着朝鲜上下君臣的心态，特别是在对待满清的态度上，一直都是比较排斥而戒惧的，由此就体现在使用的年号上。
早在万历年间，日本侵略朝鲜，由此掀开了壬辰倭乱之战，而在这一战中，明廷伸出援手拯救朝鲜，由此得到朝鲜上下君臣的一致感激，而后到了明末之时，清廷势大，皇太极率领大军逼降朝鲜，而朝鲜却始终都在暗地里坚持使用崇祯年号。
可是等到清廷扫荡大江南北之后，便屡次向朝鲜施加压力，而彼时的朝鲜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得选择在大部分公众场所，开始使用大清年号。
到了这个时候，使用什么年号，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朝鲜政坛的风向标。
因此，在复汉军北伐成功攻占直隶后，得到消息的朝鲜君臣便有些忍耐不住，他们便准备通过派遣使臣到京师来，从而彻底摆脱清廷的控制，而金世俊便是朝鲜使团的代表人物。
众人谈到兴起，却是对金世俊大家吹捧，而金世俊本人也颇为志得意满，高声道：“诸君，只要这一次咱们能够成功归于大楚宗藩体系，自然也就不用畏惧清鞑，将来崔领相也会赞叹我们的功绩！”所谓的崔领相，便是如今朝鲜领议政崔奎瑞。
柳正烈脸上也带着笑意，“大人有金一镜大人的提携，再加上立下这一次的功劳，只怕很快就会得到领相的看重，到时候我等也能跟着大人，一起沾沾光！”
金世俊脸上带着几分自得的微笑，貌似不经意地瞅了朴允熙一眼，轻声道：“诸位只要能跟着本人，将来的前途自然是不能少的……若是自以为聪明，只怕金昌集的下场，也就为之不远了。”
朴允熙脸色微微阴沉了下来，他如何不明白金世俊说的是谁，至于金昌集更是死在前两年那一场惨烈变故中的前任领议政，话语中的恶意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其余众人连忙伏在船舱甲板上，脸上带着几分恭敬的神色，高声道：“大人所言，我等自然明白。”
一些人一边说着，还一边偷眼望着朴允熙，脸上露出几分怜悯之色，倘若得罪了金世俊大人，只怕回去后就是死路一条了。
……
正月初十，京城中住进恢复了几分人气，特别是初春的暖阳照在了积雪上，些微的暖意带走了人们心中些许的寒意，使得许多百姓开始走出了家门，望着如今已然大变样的京师，不由得微微一愣。
原来街头上已经出现了许多复汉军的士兵，那些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军人们，手中并没有拿着刀枪，而是仅仅拿着一把剪刀，面前则摆着两个大大的箩筐，其中的一个箩筐里装着黑色的辫子，另一个箩筐里则装着喷香的馒头。
“老少爷们们，一个辫子，换俩馒头！喷香喷香的大馒头！”
一名复汉军少尉站在箩筐前，手中拿着一个大喇叭，高声喊叫着，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啥？辫子啥时候都能换馒头了？还是这么喷香的馒头？
一下子却是有不少人给吸引住了，他们望着那堆满一箩筐的馒头，不由得暗自吞咽了一口口水。
自从复汉军北伐以来，京城的百姓们就没有吃过一顿真正的饱饭，所有的粮食都被优先供给了八旗军，甚至连一些绿营都无粮饷可发，以致于不少人都没能碍过去，活生生饿死在了家里，像这般的惨况绝不在少数。
哪怕如今还处于新年，可是对于更多的人而言，都没有丝毫的喜色，因为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的回忆里只有饥饿与死亡。
黄老三原本是京城里的一个破落户，他在复汉军打来之前，家里堪称是真正的人间地狱，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家里六口人饿死了足足三个，只剩下他跟他的两个年幼的弟弟，在家中最后一点粮食都吃完的情况下，不得不出来寻口吃的。
“大人，这辫子真的能换钱吗？”
“能换，脑袋伸过来！”
黄老三望着那口寒光闪闪的剪刀，不由得狠狠吞咽了一口唾沫，可是他又闻到了那馒头的香味，当下心一横，将脑袋伸了过来。
死就死吧！反正这日子活着也没个什么滋味！
然而，那名复汉军少尉只有用手抓着他的辫子，随后大剪刀狠狠咔嚓下去，就从箩筐里抓了俩馒头塞在黄老三手里。
“吃吧！如果家人有辫子，也可以领过来领馒头！”
少尉笑眯眯地望着落魄的黄老三，或许像这样的人越多，对于他来说才会越好。
黄老三狠狠咬下了馒头，却是连馒头的香味都没有仔细唱出来，就三两口给吞进了肚子里，到最后甚至连自己的手指头都想咬下来，可是他没有吃另一个馒头，而是尽量不去看它，朝着家里跑去。
过了片刻之后，街头上已经挤满了人潮，大家伙都是在听说了用辫子换馒头的消息，便纷纷涌到大街上来，想着能换上两个馒头。
黄老三也带着自己的两个弟弟，排在了长长的队伍后面，两个小家伙手里拿着半边馒头，一边大口大口吃着，一边望着远方的馒头箩筐。
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斥着对生存的渴望，他们心里明白，在乱世面前，所有的东西都是空的，唯独馒头，才是真正的东西。
就在京城里展开轰轰烈烈的辫子换馒头活动时，在京城城外的战俘营中，大批大批的八旗战俘蹲在了地上，他们的脸上充斥着迷茫之色，先前大战的失败，几乎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对未来的信心。
雍正皇帝死了！他们再也没有了希望！
复汉军在八里桥之战结束后，足足俘获了三万多名八旗兵，他们被按照身份和等级给区分了开来，关在了城外的数十座临时修建的战俘营中，而几乎每个战俘营都有一个复汉军的步兵营在看守着，可以说关得密不透风。
他们这些战俘被关押在战俘营已经有足足十余天，每日里除了最基本的饮食和水之外，便再无其他任何供应，甚至他们还需要参加一定的劳动，比如修葺城墙、搬运石块等等活动，甚至有许多人都在疲惫中活活累死。
然而，对于这里的俘虏而言，眼下却已经算得上足够幸运了，因为不够幸运的家伙，都已经死在了战场上，来年将会成为肥沃的泥土。
当然，也有很多人一心想着死，他们都是八旗当中的高层，其中既有满蒙八旗的高官，也有汉八旗中的各级官员，他们自从被俘之后，便明白了自己的所处环境，而这样的日子，对于他们而言还不如去死！
没有了爵位，没有了田地，没有了奴婢，甚至连自己带着一家老小都得送去挖石头，这种苦日子要持续一生……令人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像这样的生活，还不如死了算了。
在所有人都感觉到未来一片灰暗之际，战俘营外却走进来了数人，他们当中既有穿着工整的复汉军军官，也有穿着官服的宁楚官员。
“陛下的命令，我们已经接到了，自然当全力配合诸位。不过相关的手续还是要走一下，这个你们也要理解。”
孟祥恩上校作为甲字一号战俘营的负责人，以主人公的身份带着几人朝着前面走着，脸上带着几分象征性的微笑。
“理解，理解，军民一家亲，军队的工作，咱们肯定是要全力支持的！”
那名穿着官服的宁楚官员姓翟名礼，笑得如同弥勒佛一般，“孟上校你放心，接收战俘的工作我们劳工处已经颇为熟练了，相关的纪律问题是绝对不会犯的。”
孟祥恩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些官员的来意，其实很简单，主要是负责将各个战俘营里的战俘打包卖给各大矿山使用，在这个过程中所谋取的利润，将会与枢密院有分成，也就是说将会成为军费的一部分。
相比起将战俘们枪杀的结果，几乎所有人都更加喜欢目前的这种模式，特别是由于宁楚开战的工业1.0计划以来，南方到处都开始了大建设模式，对于人力的需求几乎是天量的，来者不拒的。
对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矿山还有货运码头等地，累死人几乎是一种常态，毕竟相对于赚取的巨额利润而言，人命才值几个钱？
在这种情况下，人力的成本也在飞速上涨，可关键是宁楚劳工处针对劳工提出了一应的保护要求，即必须签订正式的劳工合同，也必须保障百姓的正当权利，一旦出现登记在册的劳工因劳动死亡，都会从保证金中划出一大笔赔偿给其家属。
而对于那些财团们而言，这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因此他们相对于从百姓中寻找的正规劳工，更加偏好一种特殊的劳工——即战俘，因为战俘是不会享受到劳工处的保护，也不用开什么工资，他们就像工具一般，被枢密院用一个固定的价格给卖掉，至于卖掉之后如何使用，就是财团自己的事情。
因此，使用战俘简直是一件一本万利的买卖，几乎所有的财团都开始谋求跟枢密院的合作，当然这个合作自然不是直接进行的，而是通过行政院下属的劳工处执行，这些战俘将会作为特殊勤务劳工的形式，成为了矿洞里的一份子。
孟祥恩对这里面的一套颇为了解，对于这么做自然也是乐见其成，轻声道：“翟处长，甲字营的战俘都很特殊，他们是上面特殊关照过的……”说着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手铳的形状，随后苦笑道：“原本他们都会在最快的时间被执行，可是眼下枢密院真的什么钱都想赚一笔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祭祀崇祯
在枢密院当中，针对战俘的处置手段有多种多样，其中特别执行便是一种，针对一些罪大恶极的战俘会采用的手段，即通过战时军事法庭宣判其罪状，然后在最短的时间里进行对其处决。
通常来说，够得着特别执行的战俘都不是一般人，像八旗里面至少得是个佐领以上才有资格，而打完八里桥之战后，复汉军的战俘营里，便积累了这么一批战俘，人数也不多，大概只有四百多人出头。
很显然，翟礼对特别执行还是有所耳闻的，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可是最终又摇了摇头，叹气道：“眼下着实是缺人，虽然说他们都是特别执行的，可是也没关系，到时候本官会给矿上打声招呼。”
所谓打声招呼，便是往死里使，尽早消耗完了就算完事。
孟祥恩点了点头，便招呼来了一队士卒，带着翟礼走向了战俘们所在的区域。
瞧见一大堆复汉军的士兵们走过来，那些鞑子或者是二鞑子的脸上便露出几分紧张神色，随后又变成了凶狠之色，他们虽然精神都十分萎靡，可是嘴里却丝毫不怂。
“你们这些蛮子，逆贼，将来有你们的下场！”
“宁贼，你爷爷我绝不投降！”
“狗贼，奸贼！士可杀，不可辱！我为大清殉国又何妨！”
瞧见这群俘虏还在口出狂言，孟祥恩的脸上便有些难看，他指了指其中叫嚣得最为厉害数字，冷冷道：“死到临头还敢狂言，拉出去斩了！”
只见十几名复汉军士兵冲进俘虏当中，一顿拳打脚踢之后，却是将那数人如同死狗一般拖出来，随后拉到营外给一刀斩首，片刻之后便将头颅挂在了旗杆之上。
见了血后，俘虏们这才安静了下来，他们冷眼望着孟祥恩，虽然嘴上没有说话，可是心里估计已经骂翻了天。
孟祥恩也不在乎，高声道：“你们这些人，个个罪大恶极，按照惯例都应该拉出去给杀了，然而我大楚陛下仁德厚恩，决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发遣诸位并一家老小，到矿上讨个饭吃，不用再待在这里了。”
听到孟祥恩话语中要放他们走，大部分俘虏的脸上终究浮现出一丝喜色，他们自然是不想死的，要不然也不会做了俘虏，只是少数人听到矿上时，脸上出现了一丝恐惧。
然而就在翟礼清点俘虏数目的时候，从营外却是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只见一名复汉军军官骑着马飞速奔到营地中，待到马儿稍稍停下来时，他才从马上直接跳了下来，朝着孟祥恩的方向走来。
“孟少校！奉枢密院特别密令，此地俘虏挑选八十二人，暂且候着不许移送，标准专捡祖上官职高的，作恶多的，其余人可以直接移交……”
军官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很显然这道命令来自于最上层。
孟祥恩没有想那么多，他行了一道军礼，随后在密令上签字，随后才无奈地对翟礼说道：“特别执行就是这么麻烦，还请翟大人稍后，待我们挑出八十二人之后，其余的都将交给你带走……”
俘虏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他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惶恐，随后又被深深的绝望所笼罩，即便能出去又能活多久呢？无非就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
只有一些年纪大的俘虏，在听到八十二人时，心里却是一凛，这个数字似乎代表着什么……
“八十二年了……”
宁渝坐在桌案前，他望着众人轻轻叹口气，“自前明既亡已有八十二年，朕于公于私都要去祭奠崇祯皇帝一二，到时候自然也不能空着手去，就带八十二颗鞑子的脑袋去当见面礼。”
宁忠义抚须微笑，“陛下所言极是，休说是八十二颗鞑子的脑袋，就算是八百二十颗、八千二百颗，咱们也不是没有，哪怕是八万两千颗，凑一凑也能凑出来了……”言语之间，一片腥风血雨之气。
崔万采却是连忙摇了摇头，急急道：“八十二颗够了，其他的都弄去当劳役吧，眼下南京、汉阳、上海这些地方，都缺劳力缺得要紧，这修路、挖矿、开驱、修城……哪一处不要劳力？”
宁渝微微一笑，“次辅这话说的对，眼下这人才是最值钱的，崇祯皇帝那边也就是表个意思，可是咱们自己的建设不能落下去，不过将来内阁也无需担忧，关外咱们终究是要打过去的，到时候还能抓好多俘虏……周边人口也多，总也不怕的。”
听到宁大皇帝这意思，倒好像要把大楚周边国家的人口都弄过来搞建设，这下却是把崔次辅吓了一跳，眼看着到三月后他就要正位首辅，可是皇帝的思路都有些跟不上了……
“陛下的意思是？将来咱们还要继续打下去？”
宁渝摇了摇头，摆成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打仗终归是太过于消耗国力，能不打仗自然不用打仗，咱们可以想办法通过贸易的方式，吸引他国百姓来当这个特别劳工……至于那些不听话的，自然要出兵教训教训了。”
宁忠义的脸上带着笑，只要能出兵打仗，那么枢密院的军费就只会越来越高，他这个枢密使做起来也容易一些。
景山，如今重新被命名为煤山，宁楚君臣此时站在了崇祯自尽的那颗槐树前面，只见那株槐树上已经被人用铁链加锁，还命名为‘罪槐’，然而这些都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因为这并不是原来的那颗槐树，只是后来补栽的一颗，树边上还有一块石碑，刻有‘明思宗殉国处’等几个大字。
“啪啪啪——”
一排排复汉军士兵斜斜地举着火枪，在军官的统一指挥下，齐齐扣动了扳机，一阵火枪声随之响起，却是惊走了林中的一只只扑腾而飞的乌鸦。
宁渝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叹，对于他来说，祭祀崇祯皇帝只是政治上的一次作秀行为，对于崇祯本人，他是极为看不上眼的，毕竟为君者，最大的弱点就是无能。
即便是当一个人人辱骂的暴君，都胜做一个处事无能的昏君，因为无能，便是最大的罪过。
过了片刻之后，一辆辆囚车被押送了过来，从上面解下来了许多人，他们一个个脸色苍白，在如今这般苍凉肃穆的环境下，更是吓得双腿发软，甚至还有人跪在地上哭嚎不止。
然而并没有任何人搭理他们，望着他们的眼神里更是带着赤裸裸的杀意，却是让这些人不由自主止住了哭声。
这些囚犯自然不是一般人，他们其中大部分都是当年的那些汉奸后代，其中像《贰臣录》上的名单，几乎人人没有遗漏，而他们的大部分家属都被发遣为特别劳役，其中剩下的男子则都被囚禁于此。
除了这些汉奸之外，还有一批人便是之前抓到的鞑子后裔，他们相对来说，比起汉奸们倒地上有骨气许多，一个个虽然没有叫嚣，可是也并没有太多的害怕之色，只是坦然地跪在了那里。
“朕带你们来这里，祭祀崇祯皇帝只是其一，其二是要告诉你们，倘若我们的子孙不思进取，骄奢淫逸，将来这里便是我们的下场！”
宁渝望着大楚众臣冷冷开口道，随后便挥了挥手，“开始吧。”
祭祀宗庙往往都有一套很成熟的礼仪，可是祭祀前朝皇帝却极少看到，因此宁楚的官员们只是选用了寻常的祭礼，伴随着枪鸣之声，三牲敬上，诸臣礼拜。
而后在远远一处，数十名临时充作军法队士兵，却是将那一名名汉奸后裔抑或是鞑子后裔，给牢牢固定在桩上，随着声声令下，却是直接猛地挥刀斩了下去。
宁渝放声大笑，他用极为蛮横的眼神望着那些血腥之处，“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今日朕于此地祭祀崇祯皇帝，过些日子便要去盛京，祭祀大明战死的将士！”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阵阵高呼声从煤山之上响起，他们的眼神里，已经彻底没有了过去的怯懦与悲哀，剩下的便是无尽的荣耀与尊崇。

第四百九十六章 辽东屯田策
宁楚君臣在煤山上祭祀崇祯皇帝的行为，在京城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因为这件事本质上透露出一点，那就是宁楚在对待清廷的问题上，不存在任何的缓和余地。
同时，这也意味着对汉奸和旗人的清算并没有真正结束，而京师百姓或多或少都跟八旗沾点关系，特别是很多人跟汉军旗之间本身就是不清不楚。
毕竟‘我大清’的奴才还是挺多的，他们在京师的影响力也相当大，虽然没有办法在明面上反抗宁楚，可是背后私底下的小动作不断，所谓身在大楚心在大清，他们还是能够盼望有一天，重新做回大清的奴才。
当大清的奴才好啊！平日里只要讨好了主子，自己也就变成了其他汉人的主子，特别是像内务府这种地方，更是有享不尽的好处，可是复汉军一来，这些都一去不复返，甚至还要被拉去挖石头。
因此，宁楚入住京师，只是在明面上成为了北方的主人，可是距离真正掌控直隶乃至于整个北方，还需要做更多的事情。
在煤山上的枪声响起之后，这些人就真正慌了神，他们开始想着各种办法撇清跟清廷存在的关系，像原本不想剪辫子的、还有那些用满洲名字的，如今都已经开始战战兢兢割去辫子，更改自己的姓名，还兴起了一股寻根风潮。
什么叫寻根？其实就是想办法证明自己是真正的汉人，跟北面的鞑虏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在京师一片乱糟糟的时候，宁渝也召开了针对关外的会议，一连串的内阁官员以及复汉军高级军官列席会议，他们的神情都带着几分兴奋，很显然这一次针对关外的军事行动，将会彻底断绝八旗的幻想。
枢密使宁忠义依然是照例给大家介绍了目前的现状，他指着挂在墙上的舆图，轻声道：“八里桥之战结束后，山海关在大军配合下也很快拿下，如今禁卫师、第十五师、第十六师、第二十三师与第二十四师已经进驻锦州，等到三月份就可以直接攻盛京。”
宁渝微微点头，这些都是之前已经拟定的军事计划，实施得也非常顺利，因此倒也不用特别叮嘱什么，不过相对来说，关内关外还是存在很大的区别，特别是在百姓的心里，对于辽东的认知始终存在着偏差。
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一想起辽东，基本上都会认为那里是北方苦寒之地，比不得关内的沃土与宜人的气候，因此只有罪犯，才会往辽东方向发配，寻常的好老百姓是绝对不会去辽东那个荒凉之地。
可实际上呢？只要对于辽东稍微有一定认知的人，都会清楚那里是多么一片肥沃的土地，种下什么都能成活，而且存在大量的可开垦区域，可以说除了气候稍微冷一点，没有其他的任何问题。
按道理来说，对于汉人这么擅长种地的种族，辽东之地应该早就牢牢握在手里了，可是为什么从战国时期，直到大清这么久的时间里，都没有牢牢控制住呢？
原因很简单，汉人的选择太多，相对而言，辽东其寒冷的气候本身就限制了一些人前往辽东生存的决心，除非实在活不下去，否则是万万不能闯关东的。
可是如果在关外没有充足的汉人作为基础，那么宁楚想要彻底掌控辽东，很显然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或者说经略辽东，需要考验的也不仅仅只是军事水平。
宁渝望着众人轻声道：“征辽东，绝不仅仅只是在军事上打败八旗，如果不能在辽东建立成熟有效的统治，那么即便消灭一个八旗，将来也会再出现一个八旗。因此如何控制辽东，才是重中之重。”
崔万采微微点头，他很快就联想到了之前宁渝所说对辽东的移民之事，或许便是为今天的会议提前做的铺垫，只是一想起辽东方面的问题，就感觉有些头疼，上千年都没有彻底解决的问题，如今该怎么解决？
宁渝望着众人迷茫的神色，当下轻声道：“复辽之事事关重大，咱们需要从多个方面入手，首先在军事方面，彻底击败八旗，并且占领辽东的战略基点，这个无需多议，其次就是要彻底毁灭八旗在辽东的基层政权，并夺其子民、田地。”
“这两点有什么区别吗？”众人听得有些迷茫，只得望向宁大皇帝解惑。
宁渝解释道：“辽东治理与关内治理截然不同，反倒与将来的青藏、蒙古之地的治理有些类似，像原先只是消灭对方的军队还不够，还需要彻底消灭他们的基层政权，包括原有的八旗制度一套，实行汉家王道，才能彻底掌控辽东。”
“因此仗要打，土地也要拿，人口也要进行换血，简单来说，就是将辽东原有的百姓都迁往内地，特别是那些旗人都要迁入关内，并打击消灭关外的野女真以及各部，从根基断绝八旗的再生之路。”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得感觉到有些不寒而栗，像这般的手段，简直就是断根之举。
宁渝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轻声道：“光是这样做也不行，如果辽东一直存在势力空缺，迟早也会被外人所侵占，因此咱们还需要招募关内无地百姓，给他们分关外的田地，然后在关外实行屯田策，寓兵于农，兵农合一，以战耕之策略广建营地，从而实现对辽东的彻底占据。”
崔万采有些犹豫，“分田地自然是没有问题，可是重新建立卫所制度，只怕过不了多久，也会彻底腐化。”
没错，根据宁渝前面的介绍，的的确确变成了大明的卫所屯田制度，因此也不免引起他人的疑虑。
可是宁渝自然知道卫所制度的缺陷所在，当即轻声笑道：“世人都以为卫所制度乃坏制度，可是也要看怎么用，辽东之地后勤粮秣转运困难，建立卫所制度能够最大程度实现自我供给，从而确保在辽东之地生存下来，这是它本身的固有优点。”
“当然，卫所制度也有其不可掩盖的缺点。”
宁渝转过了话头，轻声道：“大家都明白，卫所兵由于身份职业都被绑定在卫所上，其战力下滑速度非常快，且日常偏向于屯田，弱于战斗屯田，因此在面临外界威胁容易崩解，因此朕也不会原模原样照搬。”
宁忠义点了点头，他轻声道：“前明卫所制度衰败，与其本身过于死板也有关系。”
宁渝笑了笑，“枢密使这话到点子上了，其实纵观府兵制度也好，还是卫所制度也罢，本质上的区别并不算大，它们都是在王朝前期发挥了十分重大的作用，到中后期开始衰败，原因就在于人口与田地之间固有的矛盾。”
“在制度前期，有大量的土地可以实行授田，可是只要几代人之后，人口大量繁殖，田地也就不够用了，在没有了田地的情况下，再让府兵或者是卫所兵承担兵役责任，本身就不够合理，因此在朕的打算里，兵农屯田制度将不会作为长期政策而存在。”
“陛下的意思是指，咱们的兵农屯田地制在一定年限后就直接取消？”崔万采似乎抓住了一些东西，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奋。
“没错！”
宁渝笑道：“兵农屯田制度的核心，不在于需要一只多么精锐的军队，而是要作为目前复汉军的补充——这一点始终都是关键，因此我们的正规军队，都只会采取募兵制度，以高薪养兵，而兵农屯田则在于控制地方。”
“眼下辽东土地肥沃，可授之田众多，亦可让关内百姓赴辽开荒，在前面三年时间里可以不收取任何的赋税，在三年之后进行征税，且各地官府组织贫民赴辽，可以发给路费或者组织集中前往，想必至少能够吸引关内上百万计百姓前往辽东。此为一也。”
“在吸引了百姓赴辽之后，所有百姓皆可暂时进行编伍，并且发放枪械武器，安排复汉军军官进入组织培训，以五百户为一营，每户可出壮丁一人，组成武装民兵营，纳入到辽东总督府下属，受辽东总督及枢密院双重辖制。此为二也。”
“百姓于辽东分配土地以及开垦土地前期归于军田范围，按照军田标准对其征税，且禁止私下买卖，可防止一些百姓将天地抛售逃回关内，此其三也。”
“卫所制度实行到后期即告崩解，而兵农屯田地制亦无法避免此威胁，因此凡满二十年之期，该武装民兵营即宣告退役，百姓开荒所获田地将会直接归属为民田，到时候所聚集之地均纳入地方官府管辖，此其四也。”
众人听到了这里，不由得大为感叹，要知道屯田制可不比其他，在华夏本身就拥有极为漫长的历史，可以说谁都能说个一二三四来，可是在原来屯田制的基础上进行改善，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二十年的服役期，也算足够了……”
崔万采点了点头，他想到的东西还不止这么点，就像皇帝说的那般，这些策略在将来的蒙古、青藏乃至于其他地方，都可以考虑尝试，一旦在这些地方铺开来，完全可以保障大楚在这些偏远地带的掌控力度。
宁渝见到其他人都没有了异议，当下微笑道：“内阁需要抓紧时间，安排各地无地百姓报名，等到辽东之地初步平定之后，就可以进行赴辽开荒，朝廷在钱财方面可以拿出一个扶持的方案来。”
“是，陛下。”崔万采心悦诚服，他已经想好了一整套的实施方案。
“至于在战事方面，枢密院也要抓紧时间，朕以为辽东之战，并不会那么简单结束，到时候或许还要掺和进俄人的势力……”
宁渝不由得感叹了一声，论起作死能力，新上位的乾隆皇帝恐怕不会比其他人差……
……
二月初，当复汉军还在组织征辽之战时，盛京方面却迎来了喜相逢的一面，原来是庄亲王和徐元梦的大军终于抵达盛京，与新上任的乾隆皇帝，上演了一处君臣相会的感人画面。
“皇上啊！奴才终于能够活着回来见您了！奴才实在是该死啊！”
徐元梦一大把的年纪，却是拉着年幼的乾隆皇帝的手，哭得是鼻涕眼泪齐飞，还一个劲地将这些腌臜物往小皇帝身上抹，却是恶心得乾隆直往后退。
“诸位臣工着实不易，如今能够抵达盛京，朕心里也放心多了。”
乾隆年纪比较尚小，他带着为难的神色看了一眼徐元梦，又看了一眼在旁边的十六叔允禄，却是让对方一下子心领神会，连忙将徐元梦扶起来。
见到徐元梦止住了哭声，乾隆皇帝不留痕迹地缩回了手，望着远方一队队的大清天兵，只见那些士兵们身着统一的军装，肩上扛着火枪，腰间要挂着刺刀，看上去精神奕奕，却是比过去的八旗兵派头强多了，而且队伍行进中，还有一门门火炮。
这一下却是让乾隆皇帝有些奇怪，看这样子大清的兵也不弱啊，怎么打仗老是输呢？像这么强的大清天兵都输了，那复汉军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将士们都辛苦了，如今到了盛京，也就是回了家！”
虽然有些不解，可是乾隆皇帝依然努力摆出一副成熟的模样，他挥挥手道：“马齐，如今咱们大清的兵都回来了，可一定要安置好咯，将来若是楚逆敢打过来，就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
“奴才遵旨！”
马齐的脸上虽然也十分兴奋，可是他内心却并没有表面那么开心，因为徐元梦这个老家伙的到来，使得他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
要知道，当初雍正皇帝颁布遗诏当中，是将徐元梦作为顾命大臣之首来安排的，然而就在徐元梦带着大军在外的时候，他马齐抢先一步拥着乾隆登基，还弄了个顾命总理大臣的头衔，这不是摆明了在掀徐元梦的台吗？
当然，现在的徐元梦没有什么表示，可是不代表他心里不记恨马齐这个老头子，尽管双方脸上都带着笑，可是内心早就想着怎么弄死对方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朝鲜利益
大明天启五年三月，努尔哈赤率领八旗军一路横扫辽东，在短短十年里攻下了七十余座城池，其中也包括当时的辽阳与沈阳。
之后八旗将佐们表示要返回抚顺，而努尔哈赤力排众议，迁都至辽阳，而后又迁都于沈阳，从此便成为了清廷之都盛京，还在盛京建造皇宫，从此盛京便成为了清廷在关外的中心之地。
在盛京皇宫大政殿中，此时已经跪下了一大片八旗文官武将，其中庄亲王、马齐、徐元梦、马尔赛还有张廷玉等人跪在最前面，他们低头望着地面，对着坐在正中央的那道小小身影三拜九叩。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隆皇帝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严格来说，他这是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大朝政，因此朝中重臣都已经全部抵达，等待着新君在这个新的乾隆元年，找到八旗未来的前进方向。
可是这件事对于才十余岁大小的乾隆皇帝而言，实在是一件非常为难的事情。
毕竟在过去的雍正三年里，雍正皇帝带着自己的全部经营，全部努力汇聚起来的大军，终究被复汉军给彻底打败，甚至都没有真正重创对方，而这一件事带着大清君臣的影响，便是无尽的绝望。
大清自从入关以来，便从来没有经历过这般的情况，甚至是在面临三藩之乱时，也未曾到了这般的境地，或许在这一场生死存亡之战中，若非雍正皇帝用自己的死，给大清朝留下最后一丝颜面，否则如今的大清，在内忧外患下将会彻底崩裂……
乾隆皇帝在面临这般局面时，并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如果继续用八旗的骨血去拼杀，估计也就再打一仗的事情，整个八旗就可以彻底宣布覆灭了，如果选择躲避复汉军的兵锋，可是拖着八旗的这几十万人，又该往何处去？
眼下的清廷，局势可谓不是一般的差，宁锦一带已经彻底沦落到复汉军之手，等到天气稍微好转一些，只怕盛京一带也会迎来重兵，到时候只能选择往黑龙江方向或者是吉林方向撤退。
可问题就在于，那些地方荒无人烟，根本没有足够的耕地，也养不活如今的四十余万八旗子民，特别是在这最后的四十万八旗子民中，大部分还都是老幼妇孺，如果就这么北上，将来也只会冻死或者是饿死……都不用复汉军来打，八旗就得完蛋。
“诸位臣工，你们都是我大清的脊梁，如今楚逆重兵屯驻宁锦，朕该怎么办？”
乾隆皇帝微微沉默了一会，他毕竟不懂军国大事，因此只能向几位大清的骨干重臣求助，可是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圈之后，却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
就在乾隆轻轻叹口气的时候，徐元梦还是战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低声道：“如今我大清决不能再打下去了，前番屡战屡败，若是再战只怕有倾覆之危机，当早思退路。”
马齐冷哼了一声，不阴不阳地说道：“大清从南方退到北方，从关内退到关外，再退又能往哪里退？”
张廷玉眉头微微一皱，严格来说徐元梦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退肯定是要退的，否则硬挺下去也是自取死路，只是马齐先前被先帝冷落，如今心里有些牢骚也很正常，当下便轻声道：“二位大人，如今我大清正值危难之际，当和衷共济才是。”
徐元梦脸上浮现一丝怒气，低声道：“衡臣说的对，可是老夫也只不过说了一些实话罢了，若是马齐总督能带兵克敌，老夫又何必灭自家威风？”
“你……”马齐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他狠狠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却是不予回应。
坐在上首的乾隆第一次感受到了朝会争锋的气氛，整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在他看来，这些奴才都是该死的家伙，人人皆有私心！
张廷玉却是叹口气，出列道：“启禀皇上，各位大人，以奴才之见，如今刚刚打了大仗，将士们士气萎靡，再强压着他们去打楚逆，只怕人人心中都有畏惧之心……以奴才只见，眼下当避其锋锐，当重拾军心为要。”
听到张廷玉话语里有偏向徐元梦的意思，马齐心里却是大为不满，冷声道：“未战自言败，如何来的军心？即便是重拾，那也得在战场上重拾吧？”
乾隆原本心里有些好奇，可是还没等他说话，就被马齐给顶了一句，当下脸色就有些难看，抿了抿嘴唇干巴巴道：“二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
张廷玉脸上却是浮现一丝笑容，轻声道：“军心自然要靠战场上打出来的，可是咱们虽然打不过楚逆，难道还打不赢朝鲜吗？既然我八旗今年缺粮缺钱，那就重新南征朝鲜，大掠其子民财物，以充实八旗，以壮我军心。”
打朝鲜？这一下子却是将众人的胃口吊起来了，他们心里仔仔细细想了一遍，却是越想越觉得可行，毕竟朝鲜的武力是什么状况，他们简直门清。
别说现在的大清新军，就算是过去的绿营，打朝鲜那也是呈现碾压之势啊！
毕竟在这个年代，能比朝鲜军队还烂的军队基本上没有了，大清虽然跟复汉军打是屡战屡败，可是毕竟也积累了不少经验，打朝鲜简直就是一趟轻松愉快的行军之旅啊！
当下众人便有些意动，徐元梦便直接问道：“可是朝鲜毕竟是我大清的藩臣，若是贸然出兵，只怕在道义上有损我大清的声威。”
“哼，都到了什么时候，还讲这些？”
这一会反倒是马齐开口反驳了，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奋之色，轻声道：“此制亦合祖制，当年太宗皇帝建制之后，亦是亲率大军大掠朝鲜，一战即下其王都，不仅多有财物子女之获，更使得朝鲜成为我大清的藩属，可谓痛快至极！”
一说起祖先的武德之盛，连乾隆皇帝都变得有些兴奋，他的尖利嗓音随即响了起来，“当年在上书房学习的时候，师傅们也都教过朕，嘿嘿，昔日我大清武德之盛，岂是今日所能相比？”
张廷玉当即趁热打铁道：“皇上，此战可由皇上亲征，以效仿当年太宗皇帝之举，重新构筑我大清军威民心，此乃皇上治政之根基也。”
什么？又要亲征？
乾隆皇帝现在一听到这个词语，整个人都有些彷徨，康熙和雍正二人可都因为亲征丧了命，现在他们又要朕去亲征？朕不去，谁爱去谁去！
就在乾隆准备婉言推辞的时候，徐元梦却是赞同道：“皇上若是亲征朝鲜，将来必当能重征朝鲜一国，亦能为我大清争取一二喘息之机。”
一听徐元梦也赞同，乾隆便看向了马齐，希望他能够为自己说两句，却没想到马齐看都没看皇上，而是高声道：“此事可成，将来皇上也能成位我大清中兴之主！”
这一下却是让乾隆傻了眼，他没想到大臣们竟然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心里不由得暗骂，没想到不光张廷玉、徐元梦是乱臣贼子，就连马齐这个看上去老实忠厚的家伙，也是贼人一个……
只是皇帝终究是年少幼主，不敢出言反驳，望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只得呐呐道：“既然诸位臣工都认为要朕亲征，那朕就听你们的便是……”
……
就在清廷君臣上下想着重征朝鲜的时候，朝鲜使臣金世俊等人通过海路赶到了天津，然后在复汉军骑兵的护卫下，一路赶到了京师，而他们由于此行是密使，因此并没有通过外交部的渠道，而是通过军情处的途径到来京师。
就在这个时候，宁渝也刚好忙完了布置进攻关外的任务，却是在同次辅崔万采以及内阁诸臣，协商关于辽东屯田的后续准备工作，简单来说就是要给新到的移民提供基本的物质保障和安全保障。
在这件事情里面，朝廷由于主动安排平民北上，那么一应的成本自然也是由朝廷承担，像来往的路费还有到了辽东的食宿问题，都需要去做好相关的准备，否则等到百姓们来了，连刚开始的衣食都成问题时，后续就根本不可能吸引到其他人。
除此之外，辽东本身的安全问题，也需要得到宁楚朝廷的重视，其中威胁不仅仅只有八旗兵，还有那些四散的土匪以及流寇等，他们同样也会成为移民团体的重大威胁，因此在征伐辽东之后，一场声势浩大的剿匪工作也要准备起来。
为此，宁渝专门督令第二集团军届时出关作战，配合中央集团军一共出动十余万人，对关外匪患展开拉网式清扫，决不允许留下丝毫的隐患。
就在众人老老实实听着宁渝布置工作的时候，却是侍从室副主任石泰悄悄走进来，传递给宁渝一封密报，上面的内容便是关于朝鲜使臣之事。
宁渝仔仔细细将密报看完，才低声吩咐道：“此事不宜声张，军情处那边做的对，告诉董成，将他们先安置起来，不许其他人接触。”
“是，陛下。”
侍从室副主任石泰脸上没有露出丝毫表情，微微弯腰离开了会议室，而其他的大臣们看到了这一幕，当下心里也有些嘀咕。
宁渝并没有去隐瞒什么，轻声道：“朝鲜使臣已经抵达了京师，倒是比朕想的还要早一些，外交部左侍郎杜秋言到时候先负责跟他们接触一下。”
“是，陛下。”
一名长相十分斯文的宁楚官员站起身子，如今外交部尚书宋恩铭还在南京接见朱一贵的使者，而他作为左侍郎来到京师，便是专门负责处理这些事情。
次辅崔万采道：“陛下，如今朝鲜派来了使臣，想必他们是希望我大楚能够早日出兵朝鲜，以解其困局。”
“没错，只是他们将这件事想的却是简单了。”
宁渝微微摇头道：“虽然清廷已经成了败家之犬，可是不代表拿朝鲜没有办法，倘若清廷内部有人知晓此事，只怕他们会重演丙子之役。”
杜秋言却是有些奇道：“他们现在还有这般的胆气？”
众人心里同样十分疑惑，在他们看来，清廷如今自保都还来不及，如何敢于继续扩大战线？难道真不怕亡国灭族之祸？
可是即便清廷那边有疯子，应该也有理智之辈才对，无论是徐元梦还是张廷玉、马齐等人，都是老成持国之辈，应该不会放任这种情况出现。
宁渝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朕所说的只不过是最坏的情况，可是真不能小看清廷君臣，他们眼下为了求得一线生机，无论是什么机会，都会去想办法抓住。”
实际上，只有宁渝心里明白，就在前世清末之时，袁世凯率兵攻入朝鲜之后，与朝鲜签订的条约，实际上就是当时清廷与列强签订和约的翻版，所谓的藩臣关系，在利益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崔万采抚须道：“倘若真如陛下所言，那我复汉军亦当早日出兵朝鲜，彻底将其从鞑虏手中解救出来……”
“不！”
还没等崔万采说完，宁渝却是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直接出兵不符合我大楚利益，实际上朕会下令让中央集团军继续威逼盛京，让他们早日南下朝鲜，至于解救朝鲜之事，目前还不到时候。”
“陛下所言何意？臣有些不明白……”不光是崔万采，其他的大臣们也都有些诧异，如果借着这个机会，让朝鲜重归藩臣之列，岂不是一件好事吗？
宁渝微微一笑，“眼下的朝鲜，就是一摊真正的死水和臭水，如果贸然参与进去，大楚不仅没有利益可言，更是会被染上一身的污水……还是等八旗南下之后，清扫一番，咱们再以天朝上国的姿态进入，便可稳稳获取最大的利益！”
听到这里，众臣的神色却是各异，其中一部分人还是老一套的儒家士大夫思想，对这般赤裸裸的国家利益关系有些不太习惯，还有一些人则是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很显然若是八旗南下朝鲜，将来宁楚也能在这里面获取难以想象的利益。

第四百九十八章 政争纷纷
在得到了皇帝的命令之后，军情处便将朝鲜使团直接安置在了京师城南附近的一处院子里，那里原本受到战火的影响，并没有什么人家，因此军情处直接安排了数十人，对那处宅子实现严格的保护。
金世俊等人一心想要见到皇帝，倒也不在乎住在什么地方，只是在军情处副处长董成将他们安顿好之后，便拉着董成，低声询问皇帝何时才能面见使团，毕竟王上李昀还在汉城等着消息呢。
董成心知这些朝鲜人是想要搞出一些事情的，当下却是不慌不忙道：“陛下正在布置征伐辽东之事，因此暂时没有时间来会见诸位，不过我大楚外交部左侍郎杜秋言将会前来，诸位静候便是。”
实际上，董成可没有权利泄露皇帝在做什么，这是宁渝故意安排董成这么说的，目的便是为了查看朝鲜使臣们的反应，从而印证自己的想法而已。
果不其然，金世俊眉头微微一扬，却是有些喜不自禁，高声道：“既然如此，我等便静候杜大人到来，此番多谢董大人。”
董成脸上带着几分微笑，便转身离去了，当然他在院子附近布置的眼线还在继续工作着，将会密切观察朝鲜使臣的一举一动。
等到董成离开之后，金世俊便望着其余人，笑道：“此番大楚既有出关之意，我朝鲜便能迎来解救之日，等到杜大人前来，我等便托付杜大人，能够跟陛下建言，引一军入朝鲜，重新恢复旧日藩臣。”
资深拍马屁专业户柳正烈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高声道：“大人，等到这次出使之事结束，我等也算是立下了大功，到时候领议政大人一定好好好嘉奖大人的啊！”
朴允熙眉头微微一皱，他对金世俊等人的盲目乐观并不欣赏，假言身体不适，要求提前回去休息，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便直接离开了中厅。
等到朴允熙消失在中厅后，金世俊的眉头便微微皱起来，还没等他说什么，只见柳正烈却阴阳怪气道：“哼，此等小人见大人顺利便心怀不满，只怕到时候还会故意捣乱，大人，要不要……”
“不妥——”
金世俊伸出了手，冷声道：“如今在大楚，我等自然要谨遵天朝法旨，等到回朝鲜之后，我会将事情原原本本汇报给领议政大臣，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处置他的。”
在如今的李氏朝鲜，政治斗争可不是一般的激烈，甚至说起来还十分残酷，像当今朝鲜国王李昀上位至今仅仅四年时间里，就已经引起了多次政争时间，可以说朝堂正处于一个极度不稳定的时期。
“当今的朝鲜国王李昀，其生母便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张禧嫔，说起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实际上，在董成离开朝鲜使团所在的院子之后，便立刻寻找到了负责外交之事的杜秋言，将朝鲜的底细先交代了一番。
董成微微感叹道：“说起来，张禧嫔的经历也十分传奇，当初只是不过是出身中人的普通宫女，后来只是因为容貌之故，得到李焞的喜爱，并且生下了李昀，后来还取代了仁显王后闵氏城外了朝鲜王妃，声势一时无两……”
“没错，只可惜仅仅只是五年之后，张禧嫔此人便插手进朝鲜南人派与西人派的争锋之中，她固然得到了闵黯等南人派的支持，使得其子李昀被立为世子，可是也由此引起了李焞和西人派的不满，最终导致其兄张希载被流放于济州岛，说起来也给今日的朝鲜酿成了危机……”
杜秋言深深感叹了一番，说起来在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上，因后宫乱政而导致的政治风波也不在少数，像张禧嫔这种水平放进去根本算不了什么。
“后来张禧嫔因巫蛊之事被李焞毒杀，连同其兄张希载亦被凌迟处死，至于其他亲属家族尹氏、安氏及南人重臣闵黯等人亦被牵连处死，可唯独李昀世子之位并没有被废黜，如今还成为了朝鲜国王。”
董成心中知晓，皇帝要插手朝鲜事物，绝不是简简单单的恢复宗藩关系，而是有更加深层次的图谋，因此针对朝鲜如今的党争斗争要有更加深刻认知才对。
说起来，朝鲜作为华夏宗藩体系的一员，别的只是学了个皮毛，党争政治却是学了十成十，早在十五世纪末，李朝立国百年左右，而当时在朝的功臣勋旧官僚集团被称为“勋旧派”，而在朝鲜的儒家士子和两班子弟被称为‘士林派’，类似于后来明末的东林士党，而两派之间也是爆发了你死我活的斗争。
早在开始，朝鲜成宗多是利用士林派打压勋旧派，一时间士林派势力膨涨，而后燕山君继位之后，因为生母废妃尹氏立庙一事，与士林派之间发生了矛盾，转而依靠勋旧派清洗士林派，最终酿成了‘戊午士祸’，导致士林派的核心金驲孙、权五福、权景裕、李穆、许盘等被处斩，金宗直被掘墓斩尸，其余士林派被放逐或驱逐，一律肃清干净。
后来没过多久，燕山君开始追究其生母尹氏被赐死一事，命令春秋馆上奏尹氏赐死的详细过程和有关人员名单，而后等到名单到手之后，燕山君又从中找到二十六名士林派臣子，将其一一诛杀，甚至将其中已故的八人剖棺戮尸，被称为‘甲子士祸’。
严格来说，发展到了这一步，燕山君与当时的士林派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因此他唯恐前番还有遗漏的士林派，便再次开始查找处理，掀起‘丙寅士祸’，而这一次也使得士林派终于清醒的认识到敌在昌德宫（燕山君居住昌德宫），便决定发起举事。
当时的吏曹判书柳顺汀、知中枢府事朴元宗以及副司勇成希颜等人，悍然于九月发动政变，组织军队扑杀外戚慎守勤和任士洪，并且包围了昌德宫，迫使燕山君退位，接着让晋城大君李怿继位，从而导致了士林派的全面坐大。
尽管经过了这么一系列的残酷政争，可是朝鲜并没有安稳下来，反倒是士林派也开始逐渐分化，演变成为西人和东人派，接着又演变出了南人派以及北人派，延续了之前上百年的党派斗争。
而后到了肃宗李焞时期，此人善于使用权术，是一个类似于嘉靖的君主，因此也导致朋党政治也达到最高峰，而李焞为了平衡朝中势力，不断转换执政派系，通过扶弱抑强的方法强化王权，可是也导致朝鲜政治斗争到了巅峰时期，空空耗费了大量国力。
特别是张禧嫔之事，便是西人派和南人派的政治交锋焦点，因此在张禧嫔被赐死之后，南人派被彻底打压得销声匿迹，而西人派也全面坐大，可是西人派在坐大之后，也重新演变成为了老论派与少论派之争。
等到如今的李昀继位之后，由于一直都没有生育继承人，因此当时便有大臣上疏请立延礽君为王储，所谓的延礽君就是指李昀的弟弟李昑，而在这件事上，老论派和少论派也发生了剧烈的争执。
当时的老论派赞成立延礽君为王世弟，而少论派则主张等待李昀生儿子再立储，可是最后老论派势力过大，逼迫李昀不得不下旨将延礽君立为王世弟，可是李昀心里终究不爽，便在下旨后两天，少论派柳凤辉上疏强烈反对立延礽君为王储，认为王妃还能生育，不可贸然行事。
而老论派心里自然不爽，他们便上疏要求王世弟李昑代为听政，这一下子可把李昀给惹毛了，他虽然性格仁厚，可是见到老论派都蹬鼻子上脸了，自然也不会丝毫客气，便将老论派多人罢黜，也使得少论派上台。
等到少论派上台之后，对于那个劳什子的王世弟李昑自然是看不过眼，毕竟如果李昀一直没有儿子，那么等他死了，就是李昑上位，他要是上位了那可就不得了，也就意味着少论派将面临残酷的全面打击。
因此，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斗争之下，承旨金一镜和宦官朴尚俭通谋，意图杀害王世弟李昑，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件事还没开始做就已经被泄露出去了，这一下少论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脏水扣在老论派头上，诬告老论派金昌集、李颐命、李健命、赵泰采四大臣有弑逆企图，使得他们都被赐死，其余老论派大臣白望、郑麟重等数十人被窜配，被称为‘辛壬士祸’。
但是这件事情不代表少论派的全面胜利，因为问题的根本依然没有解决——大王李昀到现在也没有儿子，而王世弟李昑到现在还在老老实实做着王世弟，因此少论派便想到了另一个破局点，让朝鲜重归大楚的藩臣体系中，从而由外部来制约李昑。
在经过了这么一番揭秘之后，杜秋言脸上带着几分狠色，对着董成低声道：“如今朝鲜或逢大变，少论派便是我等绝佳的合作对象。”
“如果真要合作，老论派似乎更加合适，使团中的朴允熙似乎就是老论派的人……”董成微微摇了摇头。
“嘿嘿，那只不过是寻常人的想法……老论派现在看上去表面落在了下风，可是他们只需要蛰伏等待即可，于我大楚并无所求，可是少论派不一样，他们眼下看上去站在上风，可是一旦李昀死了，他们便立刻便有倾覆之机。”
杜秋言微笑道，随后补充道：“陛下有言，对于此等人，才是我大楚的最好合作对象，他们为了眼下的救命稻草，会不顾一切代价。”
“比如？”董成微微有些激动，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杜秋言意味深长道：“他们不是缺少一个君主吗？那咱们给他们送一个好了。”
……
二月中旬，在禁卫师一个团的护卫下，宁渝前往天津乘坐海军战舰南下，将会在上海登陆而后返回南京，对于这一次返回南京，一方面要对这次北伐之战进行初步总结，相关的嘉奖工作也要展开，而另一方面就是划分胜利果实。
没错，北伐胜利了，可是北地的局势还没有稳定下来，需要进一步消化战果，而在这个过程中，光靠宁楚朝廷无疑太慢也太乏力，像南方新生的那些资本财团，完全可以成为很好的助力和润滑剂，从而和缓南北对立局势。
除此之外，这也是宁渝给资本财团的红利，以此让他们继续支持宁大皇帝继续点燃战火，同时也是给那些士绅大族看看，跟着宁皇帝能吃肉，反对宁皇帝就变成肉。
在经过了数天的航行之后，宁渝抵挡上海码头，而此时上海府上下官员百姓们齐聚码头，正在欢呼雀跃地迎接圣驾，他们的脸上都充满了欢喜之色。
胜利者，永远都会被世人所欢呼，即便他发动的是不义之战，可是胜利依然能够堵住所有人的嘴，而失败者，无论再怎么正义，那也是失败者。
宁楚此次北伐，同样便是这么一场只需胜不许败的大战，只有赢了，前面推行新政所造成的阵痛才会被抚平，可是一旦输了，所有的反攻倒算都会到来，到时候能够维持一个南北之局就是好事。
因此，北伐功成，代表是不仅仅只是一统天下，而是代表能够凝聚人心，从而真正奠定一国之根基，也就说到了这一步，不光宁渝再怎么作死，都有深厚的根基可以消耗。
宁渝心中对这一切都十分清楚，他一边对着百姓挥手，一边望着百姓们高声道：“北伐成功，绝非朕一人之功劳，说到底既是前线奋战之将士的功劳，也是诸位与后方艰苦奋斗的功劳！”
“没有你们支持，就没有那么多的钱粮、武器，也没有那么多踊跃赴战的子弟，咱们的大楚，并非宁氏一族之大楚，更是天下人的大楚！”
此话一处，却是在全场掀起了欢呼热潮，人人高颂陛下万岁，可是随驾的官员们，却是脸色怪异。
严格来说，宁渝这番表演更像是政治作秀，放在后世简直就是狗血到不能再狗血的桥段，可是放在这个时代里，却是多多少少有些离经叛道的味道。
因为在过去的时候，皇帝都是至高无上，所有的功劳都集与皇帝一身，所有的过错都是臣子的过错，可是现在宁渝的话语中，却将功劳放在了百姓身上，这是古往今来都难以想象的，因此才引起了万民欢呼。

第四百九十九章 黄河清，圣人出
君权神授，对于历来的君王而言，但凡有这种大胜利，通常都会演变成对皇帝身份的认可，即他是天子，所以他能打胜仗，强化百姓对君权的认同，从而避免百姓去反对皇帝，本质上是愚民。
可是到了如今的这个时代，宁渝自然不会再去重走老路，故意去愚民只是内残外忍的自弱之道，一旦面临外在强大威胁时，就会像一个鸡蛋一样，被直接打成废渣。
就好比大宋，将内残外忍之道发展到巅峰，对内平定农民起义屡战屡胜，对外却蒙受靖康之辱，甚至为了苟活下去，不惜自毁梁柱，诛杀岳武穆于风波亭，只为求得金廷上下恩赐的苟活之机。
像这种苟延残喘的帝国王朝，宁渝只会感觉到发自内心的耻辱，倘若有一天宁楚演变成为这种状况，还不如轰轰烈烈的覆灭了好，即便亡于内部百姓的起义，也好过于受到外辱从而使得华夏子孙蒙羞。
想要改变这种内残外忍的将来，就需要打破君权神授的谎言，宁渝绝对不能自己让自己成为架在台上的神仙，得真正走下来，将大楚的根基宪法给送上去，将百姓们作为一个想象的共同体给送上去。
在这个过程中，宁渝需要以身作则，带头去承认百姓们在北伐之战当中的功绩，需要承认他们的地位，将大楚的兴衰同百姓们的个人命运联系在一起，从而实现‘国知有民，民知有国’的状态。
当然，为了能践行这一点，在这一次北伐之战的宣传中，宁楚宣传部控制下的报纸等，都会将小民在北伐中的感人事迹报道出来，在潜移默化中去烘托小民的地位。
就好比在宁楚官方控制下的《清流报》中，有相关的北伐叙事特特刊中，长篇幅度选取了十名可歌可泣的普通士兵，从他们每个人的家庭、事迹中着手，用最为朴实的文字，去将他们的点点滴滴记录了下来。
还有像《大楚日报》中，针对北伐的后勤方面工作，也进行了长篇报道，像一名乞丐通过多年的行乞，给北伐基金捐款银元三元，再比如其他普通人，对北伐的幕后捐助，都进行了详细的描述。
在这些真实而透着质感的故事中，完全没有过去那些英雄史诗的浮夸感，也使得百姓们深刻感受到了一点，那就是他们虽然从事着各种各样的低贱工作，可是他们也是有力量的，他们也是知荣辱的，他们不比那些士林中的先生们来得半分差。
同时，借助这个机会，宁渝还打算把一直没有开展的民爵体系发展起来，将来给这些为北伐出钱出力出人的一些百姓们进行嘉奖，而这次的嘉奖将会同战事嘉奖结合起来，从而增强其影响力，鼓励更多的人参与到国事中。
总之一句话，宁渝绝不能让那些为国奉献的人吃亏，荣誉、土地、甚至是特权，都会进行相应的准备，算是一个弱化版本的耕战军功爵制度，只不过将原先的耕战扩大到整个行业领域，比如说商人捐款北伐基金、士子写文章鼓吹北伐战争，都能算得上做贡献。
当然，宁渝只是初步定出了一个大概的规划来，这一整套还需要内阁方面着手完善，从而确保民众萌生出自发的国民一体意识。
在回到南京之后，内阁上下携群臣上下迎接皇帝归来，称颂万岁不止，一时间整个南京城内到处披红挂彩，人人欢天喜地地迎接胜利。
随后宁渝便亲自前往南京天地坛进行祭祀，以谢上天能够保佑复汉军顺顺利利，取得北伐之大胜，算是将整个流程给画上了一个句号。
在回到奉天殿之后，宁渝很快便召集了内阁首辅宁忠景还有行政院各部尚书，召开北伐之后的第一次内阁会议。
宁渝望了其他略显憔悴的大臣们一眼，心里也明白经过了这么一年的奋战，人人几乎都紧绷着的，别说‘996’，只怕不少人都没怎么真正休息过，他作为皇帝何尝不是如此？就连在行军途中，每日都要处理一大堆公文折子。
“诸位卿家，如今北伐之事大体既毕，后续无论是征辽东、征蒙古，还是征青藏，皆为方面之战，到无需如此这么大的规模，大家也都可以稍稍松松弦了。”
众臣听到这里，大多都露出一丝微笑，想来大楚也可以进入一段‘文恬武嬉’的快乐日子了！
这才对嘛！皇帝天天把大家伙跟驴子一样使唤，虽然钱多给了一些，可是又不让贪腐，这大楚的官做起来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唯独首辅宁忠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可是对自己这个大侄子相当了解，想只拿钱不干活？也不想想如今是什么年月了？
“陛下，如今上忙税收已经开征，一应的上忙执照也都印发，大概会在五月前征收完毕……”
宁忠景说到这里，却是沉吟道：“只不过如今全面征收银钱，只怕西北西南等地新币流通有些不太够……”
所谓的上忙其实就是指夏税，在一条鞭法实行之前，都是直接征收的实物，像夏收征小麦为主，秋收征稻米为主，只不过实物征收存在多种弊端，因此一条鞭法后改成了直接征收银钱，一直持续到现在。
征实物有问题，可是征收银钱也有问题啊，特别是像明末之亡，就跟征收银钱有很大的关系——要知道在明代的西北西南等地区，一直都存在缺钱的问题，甚至存在行铁钱的现象，也就造成了钱贵物贱的问题，因此本来征收实物还能活下去，一征收银钱大家伙就彻底活不下去，跟着李自成老哥创业去了。
如今的宁楚同样存在这个问题，尽管新式货币已经在加速制造，可是整个华夏的盘子实在太大，光是东南诸省的用度就占据了一大半，因此像其余诸省市面上的银钱流通就不够便捷。
除此之外，西北方向商贸不够发达，针对他省的贸易逆差相对较大，因此银钱长期只能自行供给，也导致了钱贵物贱的情况出现。
宁渝对这件事是有着自身的考虑的，随即便轻声道：“针对今年的上忙下忙两税，朕心里还是清楚的，表面上这是一个货币方面的问题，可是实际上它属于一个发展不均衡的问题，咱们得从根本解决才行。”
众人面面相觑，顿时却感觉到有些为难，明面上的问题就已经不好解决，至于想要深层次解决西北问题，何其难也？
简单来说，西北问题的根源在于百姓的贫穷，但是也不仅仅只是贫穷，还混杂着缺乏银钱、士绅夺地以及宗教威胁等问题，这些问题汇聚起来的才是西北的底色。
宁渝微微沉默，他知道有些问题即便到了后世都没办法处理好，可是这不是不去做的理由，当下轻声道：“你们可知道，黄河之水为何泛黄？”
首辅宁忠景轻声道：“黄河之水泥沙俱下，自然会泛黄，只是此乃天道，却是人所难以违背。”他有些不太明白，宁渝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移到黄河上面去了。
自古以来，黄河水患一直都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像“当尧之时，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都反应了这一个问题。
可是黄河水患很难彻底解决，即便是带着神话色彩的大禹治水，也只不过是减轻水患程度罢了，而根据宁渝所知，自从有史书记载以来，黄河下游决溢次数多达一千五百余次，而改道甚至都多达二十余次。
正因为黄河问题一直都难以解决，因此在各朝各代，治河都成为了一项难题，甚至还专门设置了河道总督衙门，专门负责掌管黄河、京杭大运河及永定河等重要河道的疏浚工作，乃至于有一句民谚：黄河清，圣人出。
宁渝之所以提出黄河的问题，原因便是这两个问题是不可分离的，无论是西北发展问题还是黄河泛滥问题，都反映出一点，那就是如今的西北地区已经难以承载那么多的人口，必须要将西北人口腾挪出来，从而缓解生态压力，也能减少经济上的负担。
“朕以为，治河也好，发展西北也好，都需要了解问题的本质，大家都知道，在千年之前，关中属于水草丰茂之地，秦汉得以镇压天下，可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何以关中西北越发贫困？”
这句话却是把大臣们给难住了，唯独农业部尚书苗与之脸上微微一怔，他从宁渝的话语里，似乎发现了什么。

第五百章 陛下要赖账
“陛下之意，黄河之变故跟关中之变故，能够结合在一起吗？”农业部尚书苗与之低声道，脸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与此同时，其他的大臣们听到这里，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只不过他们也不敢肯定，只得静静等待着宁渝的解释。
宁渝微微沉吟了一番，却是唤人将黄河流域图给搬了上来，上面尽管不是非常准确详细，可是用来介绍倒也足够了，当即便指着图上道：“世人皆知，星宿海为黄河之源，而它从星宿海流出，而后便一路经过陇地以及河套，在水流的冲刷下，会带走大量的泥沙，而这便是黄河水患泛滥的根本原因。”
众人似乎有些恍然大悟，可是农业部尚书苗与之却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低声问道：“可是陛下，此事跟关中变故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黄河带走大量泥沙，与陇地土地贫瘠化荒漠化，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那就是水土流失，而水土流失的原因，则是陇地林木被砍伐过甚，而土地亦被开垦过甚，则会演变土地流沙化以及荒漠化，好端端的一个地方就彻底毁掉了。”
宁渝微微叹口气，原本的黄土高原根本是不会有这么多的泥沙的，早在秦汉时期关中陇地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肥沃之土，可是当时的朝廷百姓不懂水土保养，对黄土高原进行了大规模的开垦，以致于土地越发荒漠化。
其中第一次便是秦汉时期开展的‘屯垦’和‘移民实边’开垦政策，导致晋北陕北的森林遭到大规模破坏，所幸当时的人口较少，可开垦区域较大，因此对黄土高原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而到了明代之后，明廷再一次在黄土高原北部进行大规模‘屯垦’，而这一次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因此累计前面的开垦土地面积，已经达到了五千万亩之巨，对陇地造成了不可磨灭了伤害。
实际上，在原本的历史上，雍正皇帝上台之后，对陇地展开了第三次大规模的开垦，他为了应对逐渐扩大的人口，甚至给地方督抚直接下令垦荒，而地方官员为了能够完成任务，像一些不适合垦荒的地方，都进行了全方位的垦荒。
若非复汉军兴起，在原来历史上，黄土高原上被开垦的土地面积将会达到一亿亩，表面上看能够养活更多的百姓，可实际上土地产出微薄，而且对地力消耗过甚，以致于过去陇地‘畜牧为天下饶’的景象彻底一去不复返，到处都变得光山秃岭，沟壑纵横。
当然，宁渝对自己穿越的时间也是松了口气，现在治理黄土高原还算来得及，至少没有那五千万被开垦的土地，治理水土流失也会更加容易一些。
苗与之已经完全听明白了，他低声道：“农学之中却有轮耕养地一说，若是年年耕种，确实会导致土地地力耗尽，再也没有产出……用陛下的话来说，也就是荒漠化，至于黄河则确实没有想到，原来那些泥沙都是这么产生的。”
这一下所有人都听懂了，因为开垦过甚，导致地力耗尽，进而导致土地荒漠化，以致于黄河冲刷下来，却无养土之草木根系土地，最终泥沙俱下，形成黄河水患。
表面上看，这一套逻辑的的确确能够解释黄河水患之事，可是首辅宁忠景已经弄不明白宁渝的想法了，他低声问道：“陛下担忧此事，的确很有道理，可是眼下百姓要生存要吃饭，总得有所牺牲——”
宁渝挥了挥手，“这个道理朕自然明白，可是眼下的西北贫瘠之事，与此也是分不开的，若非土地如此贫瘠，百姓岂有冻饿之忧？想要真正解决百姓的难题，绝不是违逆自然发展之道，涸泽而渔。”
“那陛下的意思是……”
“退耕还林，修建水渠，移民他地。”
宁渝随后便解释道：“陇地如今到了这个局面，绝不可继续任由百姓开垦，原本一些不适宜开垦的地方，也需要尽早退耕还林还草，至于百姓用水问题，可以修建水渠，将洮河的水引入西北，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便是让陇地其他的百姓，移民到关外以及未来其他朝廷需要的地方。”
首辅宁忠景现在一听到移民就感觉有些头疼，他低声道：“可是陛下，明末之时陇地百姓便已过五百万之巨，如今更是多达千万，若是将这些人移民，只怕财政上也难以负担。”
宁渝笑道：“此事倒也简单，咱们并不是一次性将陇地百姓移走，在未来的二十年时间里，只需要将陇地百姓控制在六百万至八百万之间，就算到时候自然增长会达到一千两三百万人，可是咱们真正要移走的百姓，充其量不过五六百万人。”
“这五六百万人也不是一次性就全部移走，而是分摊到每年二三十万即可，按照每个移民路费以及安置费用平均二十银元计算，每年的花费也就在四百万银元到六百万银元，这个钱内阁应该还是能拿出的。”
很显然，这本经济账在宁渝的脑海里已经过了不止一遍，如今说出来倒也显得十分自然，可是在宁忠景看来，却几乎是没事找事。
在正常人眼里看来，能够看到后面十年就已经是高人中的高人，能够看到后面三十年，那都是宰辅一级的人物，可是宁渝现在的考虑，却是在为百年之后甚至是数百年之后的人们考虑，却是让人有些莫名其妙。
只是，毕竟宁渝是皇帝，当下宁忠景也只能低头称是，心里却已经想着把难题交给下一任的崔万采了。
在讨论完了关于水土流失的问题之后，宁渝随即便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组织南面的各大商会入京之事，而这件事对大家伙而言，可比前面莫名其妙的黄河水灾之事有趣多了。
原因很简单，在这件事当中，所有人都闻到了银元的气息。
工商部尚书宁忠海连忙举手发言，笑呵呵道：“当初在接到陛下消息之后，臣便给各大商会发去了通知，准备定在二月底，到时候在南京召开关于‘南商北进’的会议，到时候会汇聚目前的各大商会。”
宁渝哑然失笑，“‘南商北进’，你们倒是取得好名字，可实际上跟你们想象的不同，这一次倒不是南商北进，而是南北交流，不光是南面的商品可以进入北面的市场，而且北面的商品也要进入南面的市场，到时候全国内部的所有厘金税卡都会取消，全方位促进工商业的发展。”
宁忠海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陛下，这厘金税卡取消自然是好事，可是对于那些商会来说，他们的目的可没有那么简单，臣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他们吃下的还不够多？”
宁渝冷哼一声，“从北伐之初开始，南方商会就开始盘算着独霸北方市场，要对北商采取种种限制之策，可是你们要明白，大楚的天下，绝非他们南方商会的天下，大楚工商业的发展，也绝不能只有南方的商会。”
说到这里，宁渝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那些商会难道还真吃亏了不成？如今北地战火刚熄，在竞争方面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南方商会的对手，朕能在这个时候开放市场，便是对他们最大的照顾了。”
说白了，在宁渝看来，这个问题的本质还是跟西北问题一样，想要真正实现天下太平，就需要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不能继续放任发展的差异化拉大。
“是，陛下。”
……
南京城，秦淮河边，一座灯火通明的宅子里，正流淌出声声丝滑悦耳的丝竹声，还有一些姬妾的谈笑声，却是好一通风花雪月。
只见灯烛相佐之下，数名舞女在正中央翩翩起舞，还有数名身着锦缎的中年人正谈笑晏晏，其中坐在主位上的便是当今皇家商会会长崔玉，而其他数人则分别是各自商会会长或者是代表，人人气度俨然。
严格来说，这些人本人并没有太大的能量，但是他们作为商会代表，身后所代表的几乎是整个宁楚的勋贵还有上层代表，其中特别是像崔玉，他的背后便是当今的皇帝陛下，因此地位一直都十分超然。
不过此时能够与崔玉坐在一起的商会会长也大多都不简单，既有程家的代表，也有湖广商会的代表，还有江南商会的代表，他们几人作为如今南方商会的代表人物，其一举一动也得到了许多人的重视。
作为江南商会的代表人物，李东阳举起了酒杯，低声笑道：“崔会长如今可是四处大展身手啊，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是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便将整个宁氏商会扩充到如今的规模，足见崔会长之功。”
崔玉自谦地拱了拱手，微笑道：“崔某只不过是个跑腿的人物，能够办好上面交代的差事，就已经颇为不易了，实在是战战兢兢啊！”
一旁的程家商会会长程德旺轻轻抚须，微笑道：“崔会长着实客气了，我等皆为商贾，谁不是为后面的主子爷卖命跑腿？可是天下才能之辈如过江之鲫，真正有机会一跃龙门的，可没有几个呢。”
崔玉默然不语，只是端起酒杯细细品了一口，才轻声道：“几位今日请崔某来这里，莫不是只为说这些话？”
李东阳放声大笑，他说话的声音带着些许江南人的软糯，“崔会长实在是玩笑话，今日咱们几个掌柜的坐一块，还是想从崔会长嘴里掏出一句话来，这陛下之圣意我等实在未能参透啊……”
很显然，内阁里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对于他们这些南方商会巨头而言，这不是明摆着要他们放下手里刀，转头去吃素吗？
崔玉摇了摇头，轻声道：“诸位应该明白一点，大楚的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咱们工商也是陛下的工商，既然陛下有令，诸位照办就是。”
湖广商会会长原先是宁家人一直在做，后来换成了湖广王家的王本，他是个脸上一直带着笑的人，笑眯眯道：“陛下的圣意，自然无人敢于违背，休说咱们几个，就是咱们背后的主子爷那也是二话不说照办……可是天下终究是那等无知百姓多，他们的眼里只看得见咱们这点面上的利，要是现在跟他们说这利已经绝了，只怕咱们几家离挤兑也就不远了，将来的工商股票交易所，也难以重新弥补这份缺失的信任。”
此话一出，却是使得崔玉沉默了下来，因为王本拿出来的这个理由，不能说是无懈可击，可是也的确有这么一回事，让他感觉有些难以回答。
说到这里就要说起前番的宁楚组织的金融改制问题，当时在宁渝的嘱托下，让各大商会开办了一些吸储发贷的银行，其中也包括这些投资性质的银行，而有了这些之后，原始的股票交易所也呼之欲出——北伐之战严格来说，就是一次民间对国家的投资行为。
简单来说，如果把北伐之战堪称是一个单独的项目，那么大楚官方作为项目发起人，他需要大量的资金做底，而这个钱便是由民间各大商会以及其他的百姓们，通过购买国防债券的方式参与进去，可是这个钱不是白白出的，其中有一项条件便是南方商会要参与进去瓜分胜利果实。
只有瓜分了胜利果实，分了真正的利，将来南方商会和民间百姓，才能踊跃参与到下一次大战当中，可是没有想到，宁楚在这边却来了个翻脸不认账，原来保证的东西，仅仅只实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没有实现的。
当然了，这件事原本应该由南方商会直接找皇帝和朝廷算账才是，可是这帮子家伙心知朝廷耍流氓谁也耍不过，便通过找来皇家商会会长崔玉，想要从他嘴里知晓，皇帝到底是啥意思？难不成真要赖账了吗？
在王本发出疑问的时候，李东阳以及程德旺都望向了崔玉，他们也需要等待一个答案，而此时的崔玉，却是不慌不忙地重新喝了一口酒，因为他已经想好了理由。

第五百零一章 清兵入寇
实际上，崔玉一点都不慌，不遵守承诺的人又不是他，而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皇帝要真是打定主意赖账，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真正去上门讨要。
不过好在皇帝宁渝还没无耻到那个地步，至少有些东西还是跟崔玉交了底，因此崔玉眼下也知道应该去怎么说。
“诸位都是工商界的代表，于北伐之战也是尽了力，至少北伐基金国债，你们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朝廷自然没有苛待之意。”
崔玉脸上笑眯眯地说道，却是让李东阳等人有些不悦，他们可不是来听这些官话套话的，毕竟像这些话，他们已经从工商部侍郎那里听够了，听腻了。
李东阳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崔会长应该明白，无论是贡献也好，还是出力也罢，终究是为北伐大局着力，我等自然不会有二话。可是今天之所以请崔会长来，只为跟崔会长说一句实心话，朝廷的意思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崔玉笑道：“李兄不要担心，实际上陛下的意思很明白，南北一统之大局，绝不仅仅只是军事之一统，更是政治、经济乃至于文化之一统，所以陛下既要严禁军事上对北地造成过大的伤害，也要防止其他方面对北地的过度侵入。”
听到了这里，众人的神色微微恍惚，如果皇帝真的这么想，固然是圣君之举，可未免也太过于仁慈了，毕竟南北弥合固然是大局，可是对于这些出钱出力的商贾来说可是亏大了，他们又不是来做善事图美名的。
再说了，商贾的背后也都是勋臣和一部分引导过来的士绅大族，他们如今利出一孔，可不会管皇帝的那些所谓大局，没给好处那就是昏君暴君。
当然了，凭借宁渝眼下的手段和武力，完全可以强行镇压下去，可是后面呢，好不容易立起来的信誉也就彻底没了，到时候还有谁会给皇帝出力？
“南北一统，我们自然都明白，可是有些东西，还需要崔会长交个实底，我等回去也要交差。”
崔玉微微一笑，低声道：“南北一统是大局，可是一统之后，其他地方可就算不得大局，而即将拿下的关外、蒙古、青藏诸地，将会是陛下给你们的头道汤，等到未来，朝鲜、日本、安南乃至于缅甸诸地，将会是给你们的第二道大菜。”
“这些地方看似贫穷，可是资源、人口那也是非常丰富的，像日本的金银矿产、朝鲜的人口劳力还有安南的肥沃土地等等，到时候也能够让我们获得十倍甚至百倍的利益！”
随着崔玉这番话说出来，众人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们完全能够想象到从中获取到的巨大利益，可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崔玉真的能代表皇帝的意思吗？
如果再一次为他人做嫁衣裳，只怕谁都不会再相信朝廷了。
李东阳决定再试探一番，他故作姿态地喝了口酒，低声问道：“崔先生莫要玩笑话了，他国的利益，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如今说来却是太远。”
“你是怀疑我大楚军队做不到……还是怀疑陛下没有这般决心？”崔玉似笑非笑道。
“呵呵……我大楚军队自然是能做到的，可是针对他国这般……只怕士林还有朝廷里的大臣会不同意。”这话说得却是众人都默默点了点头，像这样的虎狼行径只怕不会得到儒家大师们的认同。
崔玉微微一笑，“如今的情况，你们的心里应该有数才对的，陛下讲究的大局，是整个华夏，可不包括那些外藩之地，至于朝廷里有人说什么重要吗？要知道，陛下才是我们最大的支持者！”
这话却是说得硬气十足，可是放在李东阳等人眼里，却有显得十分理所当然。
三月初，宁楚工商部在南京召开工商行业南北促进大会，宁渝作为皇帝亲自坐镇，而南方商会一众人等，再加上北方一众代表商贾，也都参与了这一次具备深厚意义的会议，因为通过这一次会议，南北两地在经济领域上率先实现融合，而不是由一方去吞吃另一方，使得北方商贾率先归心。
在北伐之战后，宁渝需要通过整顿旧有官吏系统，推行新政改革等方式，来消化整合北方，在这个阶段当中，清廷的旧有官吏、顽固士绅严格来说始终都是宁楚的打击对象，根本不存在合作的空间。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宁渝现在手里得到了一张很好打的牌，便是联合北方工商领域，以此加强对北地财富的引导，进而转化能够从土地转到工商领域的士绅，实现对北方土地和百姓的掌控。
因此，在这一次会议结束之后，宁渝专门拉着即将派往北方各省的三司官员开小会，数十人汇聚一堂，其中连同地方各省总兵也都参与了进来，目的便是一个，那就是努力推行新政，不能有半分推诿之事。
在会议上，宁渝强调了一点，但凡有反对新政的北地大族，倘若有相关物证或者人证，可暂时进行收监，等到都察院以及地方大理寺进驻之后，再行查实，至于原先的田地、奴婢等，俱以新政而行，若依然有人敢于反抗或者是起兵作乱，可由地方总兵联系北伐诸师定之。
“对清廷的北伐打赢了，可是真正的北伐才刚刚开始，诸位一定要拿出战时之勇气与决心，以定天下之混一。”
……
三月初八，就在宁楚磨刀霍霍的时候，盛京方面的清军也趁着复汉军没有站稳脚跟，朝着朝鲜的方向进军，超过五万清廷大军，几乎势如破竹地一路南下，五日即陷平安道，到了三月下旬的时候，清军前锋已经踏足黄海道，很明显目标直指汉城方向。
而此时辽东方向的数万复汉军，却如同丝毫没看到一般，放任清军南下，而他们却在营地里展开日常训练，对盛京方向却是看都不看一眼，很明显楚清双方已经达成了无言的默契，至少对于清廷的南下是带着默许的态度。
烽火一路连绵不绝，很快就传到了汉城，而此时汉城的昌德宫前，也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人，不过他们分成两个团体，彼此之间互相仇视着。
“王上，请诛杀逆贼，罢兵言和！”
“王上，清军已往汉城而来，请速速言和！”
“王上，天朝已经扫荡清鞑，不日将会攻下盛京！”
“王上，只要坚守些许时日，朝鲜之土皆回吾手！”
大臣们头上带着高高的官帽，身上穿着绯红色的官服，上面绣着各式补子，人人伏在地上高呼不止，却是让一旁站着的太监们，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
像这般大阵仗，也就前两年的时候才有吧！
然而，当大臣们在殿外请命时，朝鲜大王李昀却正躺在病榻之上，他的脸色有些蜡黄，床边则坐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正是王妃鱼氏。
李昀听着殿外传来的阵阵呼声，却是沉默不语，他的性子原本就十分仁厚，哪怕前两年老论派逼宫的时候，他也只是将其中为首大臣废黜了事，并没有像前番几位大王那般大肆杀戮，因此眼下他也没有为此去大动干戈。
“鱼妃，朝野动荡，予心难安，如今却是苦了你了。”李昀握着鱼氏的手，脸上微微露出几分难舍之意。
鱼氏年不过二十，正是最为芳华的年纪，可是对于已经躺在病榻上的李昀，却始终都带着几分爱恋，她低声道：“王上只要能够养好身子，这些问题都会消失了。”
李昀却紧逼双眼，低声道：“若是之前，予只要有王世子诞下，问题自然就会消失，可是如今清鞑南下，重演丙子之役，百姓流离失所……可是他们，却盼望着予早死，好让王世弟继承大王之位。”
鱼氏听到这里，却不敢再多说，后宫干政是什么下场，张禧嫔已经是个最好例子，她可不想成为下一个张禧嫔。
李昀同鱼氏又说了一些话，便让她先行下去了，接着又派去小太监，将门外的对立的两派大臣都给请进了殿中。
等到两派大臣跪下行完礼之后，领议政大臣崔奎瑞当即便沉声道：“王上，如今清鞑已经侵犯黄海道，只怕不日即将抵达汉臣，还请王上能够早做打算，力避丙子旧事。”
所谓的丙子旧事，便是指当年皇太极率领八旗征朝鲜之事，当时的清军便是如此，渡过鸭绿江便一路，舍坚城而不攻，长驱而南下，直指汉城方向，却是将当时的朝鲜国王仁祖李倧吓到躲避至南汉山城，结果又被清军围困，四十余日之后便出城投降，最终成为了清廷的藩属国。
听到领议政大臣崔奎瑞提到旧事，不光是李昀脸上露出几分不悦之色，就连其他的大臣脸上，也带着些许阴霾，对于他们来说，丙子胡乱就是一道赤裸裸的伤疤。
李昀微微沉默片刻，方才低声道：“诸卿以为该当如何？”
老论派大臣申晚当即便往前挪动了一下身子，高声道：“清军前锋前来，我朝终究不可敌，不如遣使与之议和，至于先前言说与楚朝外交之事，则绝不可行，或许当请王上斩其人，以谢天下。”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当初谁说要派去宁楚求援的，就斩了谁，然后拿着人头去清军大营议和，妥妥的要投降的意思。
随后申晚不慌不忙地冷笑一声，睥睨着金一镜，“你以为向宁楚派遣使臣一事，清人会不知道吗？如今他们南下，正是你的过错。”
当下便有人勃然大怒，承旨金一镜冷哼了一声，怒视申晚，高声道：“还请王上诛杀此等奸细，未战先言败，岂有如此道理？况且楚军已至辽东，不久便会征伐盛京，到时候清军后阵既失，如何敢言战？”
此话一出，老论派大臣金龟柱、金尚鲁，洪啓禧，尹汲等人顿时便怒视金一镜，而少论派大臣如赵显命、李光佐、朴文秀、李宗诚、赵载浩等人，则同样跟斗鸡一样，怒视着对方，双方之间摩拳擦掌，恨不得就在李昀面前打起来。
李昀挥了挥手，有气无力道：“好了，清鞑还没有打到汉臣来，你们如今这等做派，到底是给看的？”
众臣听到李昀话语中的不善，连忙跪下，双方虽然不再看向对方，可是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并未消除，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清鞑还是宁楚，终究都是排在后面的，他们真正最想杀掉的，还是彼此。
崔奎瑞却是不慌不忙道：“王上，臣以为，再去计较之前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既然清人入寇，咱们也不妨派使臣前往打探一二，也好争取时间，至于楚人那面，也可让金世俊继续接触，最好是能够让楚人遣来援军，于朝鲜未尝不是好事。”
李昀深深点了点头，崔奎瑞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因此多少心里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实际上，眼下的朝鲜大王是个相当难当的差事，当然这一点也要拜他老爸李淳所赐，他老爸在位四十多年，玩政争自然是一把好手，可是这样一来也使得当时的臣子们，跟高手过招切磋多了，都变得非常狡猾。
等到李昀继位之后，就发现自己面临了一个十分惨痛的局面，无论少论派还是老论派，其实都没有怎么把他这个大王当回事，而他的生育问题却成为了双方争斗的焦点，而当时的李昀为自身利益考虑，站在了少论派这一头，可是也担心少论派权力过大，便让崔奎瑞上台，成为了领议政大臣，实现制衡之策。
当然，崔奎瑞眼下也没有太多的势力，很多时候只能起到和稀泥的作用，可是今日这一番和稀泥，却明显得到了效果。
“崔卿此言甚为得当，可向清廷派去使臣，不如就由申卿前往。”
李昀在同意了崔奎瑞的建议后，却是把这份活交给了申晚，然后转头望向金一镜，轻声道：“虽然派去使臣，可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金一镜卿家可统帅大军，先行坚守汉城，等待王师来援。”
“是，王上。”
崔奎瑞、申晚以及金一镜深深伏在身子，只是申晚以及金一镜在低下头的那一刻，却是互相看了一眼，只见双方的眸子里，透着赤裸裸的杀气。

第五百零二章 朝鲜失陷
朝鲜，开城府。
一股浓密的黑烟从城中升腾而起，伴随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却是映红了半边天空，而城中此时却到处都传来妇孺的呼喊声，以及清兵的狞笑声，让人闻之不由得毛骨悚然。
只见房屋倒塌的大街上，四处可见清军士兵们持刀劫掠的情景，不时有朝鲜人从房屋里跑出来，随后被紧追其后的清军士兵给一脚踹倒，便一刀子捅进去，鲜血瞬间哗啦啦流出来，使得地上再添一具尸身。
除了满目疮痍的屠杀之外，还有许多朝鲜妇孺被人用绳子绑成了一串，跌跌撞撞地走着，身旁还不时有清军士兵推搡一把，还有一辆辆装满金银财宝的马车紧随其后，在清军骑兵的呼喝下，朝着清军大营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就在开城府衙内，一排排朝鲜官员跪在地上，他们的头皮被剃得发青，脑后则是留着刚刚编好的辫子，脸上则带着几分羞愧与畏惧之色。
就在一天前，清军八旗蒙古正黄旗都统申穆德，率领骑兵八百人，直接在城外击溃了开城府的五千朝鲜官兵，继而便跟在逃兵身后，直接一战攻下了开城府，也将汉城的最后一道屏障给无情撕开。
在清军攻下开城之后，后续的八旗步兵也进了城，随后便在开城内四处展开劫掠，却是将好好一座古都，变成了人间炼狱。
当然，这也不是清军第一次下毒手，实际上自从清军跨过鸭绿江以来，便一路攻掠一路屠杀，却是将这一路上的朝鲜百姓祸害得够惨，他们一路往汉城的方向逃离，而清军也在后面一路紧追不舍。
这一切对于开城的朝鲜官员们而言，却无异于一场噩梦，而自开城府伊金世根以下的所有官员，他们在城破之时就已经选择了投降，并在清军的严令下，选择了剃发。
实际上，早在丙子之役的时候，尽管皇太极率军攻下了朝鲜，可并没有让朝鲜人剃发，毕竟当时的辽东汉人也是可以不用剃发的，然而随着多尔衮率领清军入关之后，剃发令一出，直隶汉人都要剃发，随后扩充到全天下，而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严令朝鲜人剃发，因此朝鲜人反倒一直保持原有的发式。
可是如今随着清军二次攻朝，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不仅沿途所有朝鲜男子都要进行剃发，而且还要被编入到苦营中，成为清军攻打朝鲜的先头军。
而对于那些跪在地上的朝鲜官员们而言，他们内心更有几分忐忑不安，毕竟清军这一路南下，可是要比丙子之役还要快一些，军队还要强大一些，却是让人无法相信，他们竟然只是一支被人从中原赶出来的军队。
片刻之后，只见数名清军将佐从府衙外走进来，为首一人皮肤黝黑，脸上的络腮胡子如同一把杂草一般，唯独那双眸子，却如同鹰目一般，死死盯着在地上跪着的朝鲜军官们。
“开城府，我们打下了。”将领说着一口地道的满语，却是让身旁的朝鲜翻译都听得有些费劲，在努力辨认以及在感受到身旁将领散发的杀气后，翻译十分大声地将这句话用朝鲜语说了出来。
跪在地上的开城府伊金世根连忙磕头，大声道：“将军的意思，我们都明白，都明白。”
将军嘴巴咧开来，露出白白的牙齿，道：“汉城，我们也会很快拿下来，到时候你们都会成为大清的奴才！你们，愿意当奴才吗？”
一段话又急又快地从将军嘴里吐出来，却是让翻译微微一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听不懂，还是被将军话语中的‘奴才’给震惊住了，终于在将军快要忍不住的时候，翻译结结巴巴地将话翻译了一遍，只是最后却鬼使神差地加上了一句话。
“我们，真的要当奴才了吗？”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朝鲜官员们人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便望向了前面的金世根，却发现对方却没有丝毫的不悦之意，而是连忙在地上不住地磕着头。
“将军，我等愿意！我等愿意做大清的奴才！”金世根一边高声叫道，一边在地上磕着头，脸上露出几分谄媚的笑容。
将军脸上露出笑意，扶着自己腰上的长刀，转身往后走去，只是快到出府衙大门的时候，才回过头来道：“三天后，大军封刀，你就去组织人埋尸体吧，还有，本将军便是申穆德。”
“申穆德……”
当金世根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
当开城陷入混乱中时，清军营帐中却是一片欢天喜地，清军将佐们在中原打了一场又一场的败仗，心中早就积累了无数的怨气，甚至都对自身感觉到绝望，然而来到朝鲜之后，他们终于能够痛饮胜利的美酒了。
“早就应该这样打了！看看咱八旗勇士，几百人就能击败几千朝鲜军！”
“是啊，不是咱们无能，还是当年没有打对！”
“听说你昨日第一个冲进了朝鲜军里面？还手刃斩杀了数十人？”
“没错！咱八旗勇士真要打起来，怕得了谁？”
不光是清军将佐们感觉到欢天喜地，实际上此时在帅帐中的乾隆皇帝，也感觉到一阵阵头脑眩晕，不过并不是他身体不适，而是因为实在是太激动了。
雍正皇帝自继位以来，除了在西北打了一些胜仗，后面便一败再败，甚至都把江山都给败光了，可是他弘历却刚刚继位，就已经效仿太宗皇帝壮举，饮马鸭绿江，一路都快打到汉城了！
新上任的户部尚书福敏甚至都前来禀告，声称掠夺的财富女子实在太多，以致于都拖慢了前锋军的前进速度，要求将财富子女都提前运回盛京去，好减轻大军的负担，从而好继续去抢掠财富子民。
对于乾隆皇帝而言，这一仗几乎彻底奠定了他的威望，虽然他是被八旗勋贵拖到战场上的，可名义上也是亲征，这最大的一份成果就是他的，以后谁敢说他只是一个黄口小儿？
当然，征朝鲜的意义也不止于此，不光是巩固了乾隆皇帝的地位，而且也稳住了即将崩盘的八旗军心民心，实际上八旗兵从关内退出到关外，不少人都心里满含怨言，这怨言就针对高层将佐的，也有直指皇帝的，只是被强行压下来了。
可是经过了这一仗，就好比八旗得到了一次输血，大量的财货、女子都深深的滋润了八旗将士，也使得他们重新生出一份征服的渴望。
不过在欢喜之余，八旗高层内也针对朝鲜问题展开了争执，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到底要不要留在朝鲜经营，双方分成了两派争吵不休，而对于年轻的乾隆皇帝而言，却变得十分头疼。
“皇上，如今我等只待攻下汉城之后，便可逼迫朝鲜国王重新签订条约，恢复旧日朝贡，年年为我大清输送财帛即可，而我八旗则乘机发展自身，将来坐等中原变乱，也好重新入关，夺下祖宗江山。”
盛京总督马齐脸色凝重，他很显然是不赞同留在朝鲜经营，而是想重新走当年皇太极的路子。
乾隆坐在上面，他感觉马齐这番话说的颇有道理，毕竟跟着祖宗学，怎么也是不会错的……只是还没等他说完，大学士徐元梦却是站出来开口了。
徐元梦道：“皇上，今时不同往日，楚逆已经出关经营，连夺宁锦之地，只怕不日便会征伐我盛京之地，若是继续留在盛京，只怕要首当其锋……若是留在朝鲜，则显然大有可为之处。”
这话说的很含糊，可是众人都听明白了，徐元梦无非就是在提醒大家，想想大家伙是怎么来的盛京，怎么来的朝鲜？还不是因为被人从关中赶出来了，如今复汉军摆明了要赶尽杀绝的态度，继续留在盛京岂不是死路一条？
当然了，徐元梦心里还有别的小九九，那就是马齐作为盛京总督，那地界基本上他说了算，可是只要能够劝动皇帝留在盛京，到时候马齐也就变成了一个空头总督，到时候看他拿什么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不得不说，徐元梦这番话还是触动了不少人，特别是跟着军队一起出关的王公大臣们，更是深以为然，庄亲王允禄同样点了点头，帮腔道：“皇上，奴才以为徐大人说的也有道理，要是咱能打赢自然好说，可是眼下这不是明摆着打不赢嘛……”
“是啊，是啊，如今打朝鲜这个软柿子多好，何必要去碰复汉军这种疯子……”
众人同样纷纷点头，大家伙都很实诚，虽然面子上都会跟着喊上两嗓子重新入关的话，可是心底却认为大势已去，后面还是好好过一过太平日子就好。
朝鲜虽然不是很大，可好歹也有诸道之地，再加上所谓号称的一千多万百姓，供养一些子八旗王公大臣，应该没啥太大的问题……
只要能当主子爷就行，至于当汉人的主子，还是当朝鲜人的主子，那也没啥太大区别……总比去当奴才要强。
听到徐元梦和庄亲王说的话，乾隆又觉得非常有道理，这重新入关是啥时候没影的事情可说不好，还要跟复汉军在盛京打生打死的，还不如就这么留在朝鲜，听说汉城也挺不错的，物华丰茂，人也都长的还行……就是名字取得不太好，就什么汉城，应该叫满城才对！
就在乾隆胡思乱想的时候，盛京总管马尔赛开口了，他手底下管着盛京五部，严格来说权势也不算小了，因此他一开口，众人也都朝着他那边望去，认真的听着。
“几位大人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可是皇上，奴才以为当今天下，无论怎么演变，终究离不了‘孝义’二字，那楚逆违背天理人伦，听说那个叫宁渝的，居然把他爸爸关着，自个当了皇帝……这种逆臣贼子，终究难逃天诛，可咱不能这样啊！”
乾隆听得眼晕，他见马尔赛扯了那么多，却没有听明白对方到底想说什么，可是其他的大臣们都听懂了啊，前面那些话那都是真正的废话，最主要的还是最后一句，意思也明明白白，当皇帝得讲孝道，京城的那些祖宗坟也就算了，可是盛京埋着的老祖宗也算了？
马齐连忙应声道：“没错，皇上，眼下的盛京住着的也不光是咱们，还有老祖宗呢！”
听到这里，乾隆终于是懂了，当下犹豫道：“那既然这样，朕还是得回盛京去才行……总不能教楚逆将祖宗的坟陵扰了，那可是大罪！”
一直在角落里静静听着的张廷玉，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实际上他心里是很赞同迁都到朝鲜的，从而实际掌控这片土地……可是万万没想到，乾隆一点都不像他爸爸雍正，还真被儒家的那一套玩意给忽悠了，什么是孝义？那不是拿话赶人的东西嘛。
谁要是真信这些个，将来被人卖了那也是纯属活该啊！
只不过，当乾隆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徐元梦这些赞成留在朝鲜统治的大臣们，终究没有再说出反对的话，因为对方已经占据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难不成跟皇帝说，咱不要孝义了？从没这个说法的。
当然，到了这一步，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对于那些底下的八旗将士们，他们多了许多肆意劫掠的机会，因为当清廷一旦下决心要留在朝鲜统治，那么势必就会在后续中，善待投降的朝鲜君臣，不能在肆意杀戮劫掠了。
可是眼下不打算统治朝鲜，也就意味着一点，他们可以翻开手脚去杀人放火，肆意享受在朝鲜国土上的一切好处……特别是，朝鲜军队根本就是豆腐渣捏成的，还不如当年丙子之役的时候……
革新四年四月，清军前锋直扑汉城，而朝鲜君臣上下则慌忙南逃，甚至在清军的逼迫下，直接逃到了济州岛上去，从而坐视朝鲜全境沦陷，不过在这个阶段中，朝鲜人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王世弟李昑不知道怎么搞的，被丢在了后面，让清军直接给抓了俘虏。
在清廷抓住了李昑之后，却是扶持他在汉城昌德宫仁政门登基，成为了朝鲜国王，并且宣布内附大清，成为大清旗下的一处藩国，却是与当年的情景又截然不同了。

第五百零三章 济州岛
就在朝鲜烽火遍地之时，宁渝也终于从南京出发，在禁卫团的护卫下，乘坐海舟前往京城，而这一次内阁派往京城的部阁官员也将会同皇帝一起，前往京师开始发挥北都的作用，而首辅宁忠景则依然留守南京，负责处理政务。
经过了数天航行之后，禁卫团在天津港上下船，而此时留守在京师的众臣们早已经等候多时，一直到宁渝下船以后，次辅崔万采才松了口气，率领众臣前来拜见皇帝，对于他来说，海路终究没有陆路可靠，因此见皇帝每次都乘海舟，心里都有些发慌。
等到行过君臣之礼后，崔万采却是连忙递上了一本折子，神情有些凝重，低声道：“陛下，如今朝鲜可着实不妙，清军三月初跨过鸭绿江，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打到了全罗道，而朝鲜王已经逃到了济州岛。”
宁渝接过了折子，心里却并没有丝毫的惊讶，因为这一切几乎都在他的掌握中，毕竟军情处和影子都已经开始在朝鲜发力，并且已经开始在训练相关的朝鲜探子，打算借着这次变乱，将暗探逐渐安插到朝鲜方方面面，将来在战后便可以发挥相当大的作用。
“朝鲜使臣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连着数日都在找老夫，自从十天前从朝鲜方面来了最后一通消息后，眼下的消息渠道就已经断绝……或许等到济州岛派人过来以后，才能重新得知目前朝鲜的情况。”
崔万采确实有些焦虑，他倒不是为朝鲜人而感到焦虑，而是担心清军会重新做大。除此之外，他心里也以为清军这一次征朝鲜，有些类似当年皇太极的举动，因此下意识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宁渝倒不担心这一点，只是微笑道：“朝鲜使臣着急也是正常的，不过朕眼下还不会见他们，你明白吗？”
“陛下，这是为何？”崔万采有些看不懂了，眼下不是拉拢朝鲜的最好时机吗？
宁渝微微一笑，“现在的朝鲜就好比一个核桃，上面包着一层壳，这层壳并不算厚，但是很坚固，打碎它会很麻烦，想要吃里面的肉还得把残壳渣滓剔除出去，可是眼下清廷就在帮助我们打碎这层壳，也在帮我们剔除渣滓，等到果肉完全出来的时候，咱们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就能安安心心吃下它。”
崔万采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低声道：“陛下莫非想在朝鲜行郡县？”
宁渝并没有直接承认，而是轻轻摇了摇头，“到底能不能走到这一步，还要看看后续的发展，总之，咱们眼下还不能太着急。”
实际上，宁渝心里肯定是想要将朝鲜这块肉彻底吃下去的，可是他经历过后世的相关经历，心里明白一点，那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朝鲜本身会爆发很强的排斥力，到时候反而会得不偿失，原因就在于那层壳——即朝鲜人内心的君臣大义。
李氏于朝鲜已经有了三百多年的历史，尽管中间的君主成器的不多，百姓生活安定的时期也并不多，如今两班甚至都已经严重影响到普通百姓的生活，可是依然不会影响到一点，那就是朝鲜人对李氏的认可与忠诚。
这一点与华夏的本质几乎是一样的，原因就在于朝鲜也是儒家的基本盘，那些两班户可以说就是士林的翻版，他们平日里对国家没有什么贡献，还肆意侵占百姓土地财产，可是他们对李氏是认可拥戴的，因为李氏给了他们这样的特权，因此朝鲜的两班户都是大大的忠臣。
而宁渝想要吃下朝鲜，就不能要这样的两班户，他需要的是能够真正为大楚效忠的朝鲜人，而对于两班户，就要想办法给消灭掉，或者是让他们不再效忠李氏，而清军南下便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只有清军南下了，原来的利益基础就会被彻底消灭，效忠李氏的将会跟着李氏一起滚到济州岛，想要反水鞑子的也都会第一时间去剃发，因此他们的身份将会彻底走到台面前，再也无法隐瞒下去。
为此，宁渝故意选择现在不去救援，目的便是将这些人全部分化出来，让他们彻彻底底站出来，再也没有一丝一毫浑水摸鱼的机会。
等到宁楚赶走鞑寇，成为救世主之后，那时候的朝鲜人民将不会对宁楚产生敌视，而原来那些为鞑寇做事的朝奸，同样也会走投无路，便只有宁楚能够依靠，到时候再借助孤立无援的少论派，还担心稳不住朝鲜局势？
想到了这里，宁渝的嘴角却是挂着一丝微笑，眼下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很多，不过眼下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道：“眼下既然朝鲜王在济州，那就安排外交部的人过去，先稳住他们在说，至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投降了清廷。”
崔万采在猜出皇帝的打算后，自己也不着急了，笑道：“杜秋言还在跟朝鲜使臣磨叽呢，这事就不太适合派他去了，不过还有一个左侍郎赵显泰，这次一同到了京师，可以让他去见朝鲜王。”
宁渝却是想了起来，道：“是不是先前政务大学的那个副院长？他是个真正的人才，如今派到朝鲜去，想来也能做成一番事的。”
崔万采微微思考了一番，却是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
济州岛，原本是古耽罗国之地，后来为高丽肃宗所吞并，设耽罗郡，并于高丽高宗时期改称为“济州”。
到了十三世纪的时候，蒙古与高丽爆发战争，济州岛便为蒙元所占领，在岛上设置耽罗军民总管府，管辖驻扎在济州岛的元军和岛上居民的事务。
由于济州岛气候温和，水草丰茂，因此该地的气候条件适宜牧马，元朝就在此地设“牧马府”，让左亨苏前来负责济州岛养马的事物，因此到如今，岛上都还有一些人工饲养的马群存在。
等到元朝灭亡六年之后，高丽国王王颛派遣铁原府院君崔莹讨伐济州，平定牧胡，从此使得济州被重新纳入到高丽版图之中。后来李朝建立之后，济州岛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朝鲜的养马地。
在此之前，济州岛并没有特别得到朝鲜君臣的重视，直到这一次清军入寇以来，朝鲜国王李昀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带着一众臣子狼狈地从汉城逃到了济州岛，算是勉强了保住了自身。
当然，这也得亏有了丙子之役的教训，南汉山城被围四十余日终究无法守住，却是让朝鲜君臣心里都有了谱，没敢在全罗道多停留，直接乘着海舟上了济州岛，并将沿海船只都调到济州岛，这一下子却是使得清军没了船，只能望洋兴叹。
上了济州岛之后，朝鲜国王李昀原本身子骨就弱，一下子便彻底病倒了下去，却是将王妃鱼氏急在心里，询问过御医之后，才明白原来是大王不耐岛上气候所致，想要治好就得回到汉城去——问题是眼下怎么回去？汉城的王世弟都当大王了！
领议政大臣崔奎瑞心里忧虑，前番派去清军的使者，原本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顺便探探清人的底，却没想到清军一方面谈判，另一方面却暗渡陈仓，一路猛攻过来，反倒是打了朝鲜军一个措手不及，险些追到了朝鲜君臣。
至于另一方面派到北京的使臣，也没有个动静传回来，十多天前的消息却还只是说大楚军队正在调动，然后就没了后面的消息，也不清楚楚军到底有没有入朝作战。
崔奎瑞愁的胡子都快掉光的时候，逃到了济州岛上的少论派大臣和老论派大臣却依然在互相攻击，少论派攻击申晚身为国之重臣却投靠清人，甚至还辅佐王世弟李昑在汉城继位当了大王，而老论派则攻击少论派派去北京的使臣徒劳无功，还招惹了这般的大祸。
只不过老论派的大臣大部分都投靠了清人，去王世弟李昑麾下当了大官，而少论派基本上都跑到了济州岛来，因此显得声势更大几分。
可是双方无论怎么争论，如今都没办法改变任何局势，就在朝鲜君臣都无计可施的地步，宁楚礼部左侍郎赵显泰却是在复汉军海军的保护下，直接抵达了济州岛，却是让朝鲜君臣上下喜出望外。
天使来了！朝鲜有救了！
赵显泰最早是复汉军都督府时期的老人，后来成为了政务大学的讲师，并且因为其能力出众，升为了副院长，而后得到了崔万采的看重，提拔成为了外交部的左侍郎，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起来却是极为稳当。
接到这个使命之后，赵显泰在心知皇帝的想法之后，便丝毫没有停顿，直接在海军的帮助下，前往朝鲜济州岛，原因很简单，他真担心这个时候朝鲜君臣耐不住投降了，到时候收拾起来反倒有些不容易。
在济州岛临时的行宫中，赵显泰将宁渝的诏书诵读了一遍，而跪在地上的朝鲜国王李昀强行拖着病体，眼里含着泪接过了诏书，他的精神原本有些不太好，可是得到诏书后却振奋了些许，或许来自宁楚的信号让他看到了希望。
双方在完成了这一系列的仪式之后，很快就展开了会谈，其中最为关键的问题，便是宁楚到底什么时候出兵朝鲜，驱逐鞑虏？
赵显泰望着略微有些激动的朝鲜君臣，却是呵呵一笑，轻声道：“以如今局势来看，我朝出兵最迟就在四月底，不过到时候将直接攻打盛京，至于朝鲜方向的恐怕会迟上一些……”
听说四月会出兵，这使得领议政大臣崔奎瑞心里多少感觉到一些安慰，可是又听说是攻盛京，而不是直接出兵朝鲜，却是让他有些无奈，只得委婉道：“大楚拥有无可匹敌的水师，也有登陆作战的经验，为何不从朝鲜南部登陆，驱逐鞑虏呢？”
朝鲜大臣们纷纷点头，这是他们认为最好的方式，倘若要从北部开始打，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而朝鲜大王的身体究竟还能坚持多久，这是让所有人都担忧的一个问题……更让人担忧的是，当下的朝鲜大王并没有子嗣，如果他死了，恐怕汉城的王世弟，也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赵显泰轻轻摇头道：“我朝兵力调遣自有枢密院做主，至于目前并没有登陆朝鲜南部的计划。”
在这一句话之后，双方却是陷入了无言的沉默，将来可能会到的援兵，在眼下却成了一句空话，让朝鲜君臣都有些提不起心思来。
金一镜脸色有些凝重，低声道：“既然使者未曾带来援兵，如今出使又有何益？”他的汉话说得非常流畅，却是让人看不出是一个朝鲜人。
赵显泰面带微笑，“我朝陛下曾经言说，朝鲜君臣忠义事明，即便是在丙子之后，依然将明朝衣冠奉与宫中，却是令人钦佩之至，陛下尤为赞赏朝鲜人的风骨，因此此番大难来到，陛下依然相信朝鲜上下的决心，至于本使前来朝鲜，便是为了给朝鲜上下带来信心。”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除了通篇的溢美之词，却是没有半点有用的东西，可是这对于爱面子的朝鲜君臣而言，似乎也有相当不错的效果。
李昀眼圈微红，他高声道：“建夷南征朝鲜，朝鲜虽小可绝不屈服，如今予重临丙子胡乱，正当奋起反击，绝不与贼苟和。”
赵建泰深深伏下身子，高声道：“朝鲜王果然深明大义，绝非他人所能比拟，我朝陛下亦曾说过，朝鲜若有王，必然以王上而为。”
金一镜听到了这里，却是安下心来，双方刚刚说的其实就是一件事，那就是宁楚重申了一点，朝鲜王只会以李昀为正朔，至于在汉城称王的王世弟李昑，那只不过是乱臣贼子罢了，这番话倒是像个样子。
只不过等到这番话说完后，双方又陷入了不咸不淡的气氛中，却是有些让人尴尬不已。
赵显泰对于这种气氛却是不以为意，他同朝鲜大王李昀再次行礼之后，便选择了回到临时布置的使馆中，安安心心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局势变化。

第五百零四章 进攻盛京
四月底，复汉军出兵盛京，超过四万大军朝着盛京方向出发，而此战将由中央集团军军长宁祖毅亲自指挥，当大军出动之时，从宁锦至盛京方向的清军探子们，也飞速将消息传递给了留守在盛京的清军盛京副都统富德。
富德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由得愁容满面，由于清军主力虽然已经开始从朝鲜返回，可是也还在路途当中，想要在复汉军抵达盛京前赶回，只怕不太可能。
而此时的盛京，仅仅只有不到万余人，想要在复汉军四万大军面前坚守，根本就显得不太现实，他一方面去给乾隆皇帝发去紧急的报告，另一方面便是给俄罗斯使臣萨瓦乌拉伯爵求援，而此时的萨瓦乌拉伯爵率领的一千五百人，已经抵驻了珲春。
在之前的条约当中，萨拉务拉伯爵连同清军一同进驻关外，而等到了盛京之后，他便会直接率领大军前去吉林接管珲春，这也是当初的条约内容。
不过富德这封信件注定没有什么用，因为萨瓦乌拉伯爵也已经通过东西伯利亚总督沙耶洛夫知晓，女皇所派来的一万援军，在经过漫长的征途后，将会分成两批于八月以及十月，抵达伊尔库茨克与恰克图，与此同时还有女皇带给萨拉务拉伯爵的一封信件。
在这封信件当中，女皇给萨拉务拉伯爵的命令十分简单，并不是去挽救这个已经不值得挽救的鞑靼国家，而是想办法占据珲春至海参崴一线的领土，到时候即便复汉军消灭了鞑靼人，俄罗斯帝国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因此，萨拉务拉伯爵在收到盛京副都统富德的信件后，仅仅只是回信告诉他，要坚守下去，俄罗斯帝国的援兵马上就要带来，而在援兵抵达盛京之前，清国人只能依靠自己。
简单来说，萨拉务拉伯爵在吃下了所有好处之后，已经开始打算赖账了。
没有沿途的清军重兵阻击的情况下，复汉军的兵锋几乎势如破竹一般，到了五月份的时候，就已经接连拿下了庄城、海城、鞍山驿以及辽阳州，朝着盛京而来。
然而就在盛京危急之时，朝鲜清军却是刚刚进驻镇江堡，这下子就连乾隆皇帝都已经看出来了，想要从镇江堡跋涉远途去救援盛京，只怕已经来不及了——从双方到盛京的距离来看，等到清廷大军赶到盛京，只怕努尔哈赤的骨灰都给复汉军扬咯。
无可奈何之下，乾隆皇帝只得把大臣们召集了起来，针对眼下的局势进行商讨，其实就是在做选择题，到底是救援盛京还是留在朝鲜？
到了这一步，即便是原先以‘孝义’为理由的马齐等人，也没办法硬着头皮说救援盛京，因为这个等于是死路一条，清军在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望着众人焦虑的神色，乾隆皇帝也从征服朝鲜的狂喜中清醒了过来，他叹气道：“盛京之失，已然无法阻挡，可若是留在朝鲜，那么应该怎么办呢？”
张廷玉恭声道：“皇上，盛京乃祖宗之地，绝不可轻易丢失，当派大员前往盛京统合战局，至少不能丢得那么快，至于朝鲜之地人心动乱，当下难以形成助力，不如安排大军退到汉城，再做打算。”
“汉城？朝鲜王那边要不要……”乾隆皇帝说的是刚刚在汉城继位的李昑，他在心里思虑了一番，却是有些别的想法。
张廷玉自然能够看出乾隆的意思，当下直接道：“皇上，如今局势不比往日，朝鲜上下仇视我大清实多，若是没有朝鲜王在台前稳住人心，只怕大清也没办法转化朝鲜一国人心……”
这话已经说得够委婉了，要知道清军在朝鲜各地可谓是疯狂劫掠，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却是杀得朝鲜沸反盈天，若不是大军一直强压着，只怕朝鲜各地义军已经四起了，而且就在清军回援盛京的时候，朝鲜各地的义军已经开始冒头了。
尽管清军收编了大量的朝鲜军队，还将他们的头发给剃成了辫子，可是这些人并不算可靠，一旦真正打起来，只怕是也会随时反水。
乾隆皇帝抿了抿嘴唇，终于放弃了在朝鲜当皇帝的想法，只得闷声道：“那派谁去盛京比较好呢？”
这一下众人的神色便有些精彩了，按照道理说，马齐作为盛京总督是肯定要去的，马尔赛是盛京总管也逃不过，而张廷玉身为奉天府尹，同样难辞其咎。
但如果三个人都回了盛京，乾隆皇帝是不会同意的，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只能听从徐元梦和庄亲王二人的话了，因此要派到盛京的人，不能仅仅只有盛京方面的人，还要有从京师过来的人。
双方开始展开了争论，而经过了乾隆皇帝的裁定之后，最终确定下来的结果，则是盛京总督马齐还有庄亲王允禄，回盛京总领全局，倘若能守则守，不能守就带着宗族等退回到老营兴京厅，也就是原来的赫图阿拉。
马齐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现在回去指定就是死路一条，而庄亲王允禄则担心还在盛京的太后太妃的安危，因此也就同意了下来，二人率领五百骑兵朝着盛京的方向前进。
至于其他的人，则簇拥着乾隆皇帝，重新往汉城的方向赶去，大家伙一路上都没有怎么休息，生怕走得慢了被复汉军给逮住了……
……
五月初九，中央集团军军长宁祖毅率领的四万大军赶到了盛京城下，而马齐和庄亲王王则是在此前两天，跑死了一百多匹马儿，紧赶慢赶之下，终于赶回了盛京。
盛京驻防副都统富德见了马齐身后的数百名骑兵，不由得心凉了半截，他原本还以为是大军主力，可是没想到就回来这么点人，当下却是显得无比绝望。
“马齐大人，皇上他们呢？”
“皇上回汉城了，哦，不对，现在应该改名叫满城了。”
“啊？皇上回满城了，那咱们可怎么办？”
庄亲王听到这里有些不耐，高声道：“怎么办？凉拌！咱们能守多少日子就守多少日子，还有先前从朝鲜运来的金银财宝，赶紧着往兴京运吧——要是被楚逆给截住了，那可是发了一笔大财！”
确实，由于清军玩命的从朝鲜搜刮，因此在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大量的金银财物、古董字画、珠宝玉石甚至还有大批大批的粮食，都被清军从朝鲜运回了盛京，再加上原来从京师运来的财物，现在的盛京里面，藏着的财富几乎堆成了山一般。
可是，随着复汉军一打过来，这些金银财宝反倒变成了拖累，清军顿时抓了瞎，大家伙又只能抓紧将财物往兴京运，说不定过段时间还要运回到朝鲜去，一连串的大车就在清军骑兵的护卫下，开始往兴京折腾。
除了大量的金银财宝之外，还有三万余名从朝鲜抓来的百姓，他们基本上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女，原本是会分发到八旗老爷家里面去种地，将来种出来的粮食也好养活不干活的八旗老爷，可是没想到复汉军这么快就打下来了，这批奴隶也就种不了地了，而是被推到盛京城墙上去守城去了。
富德心里多少有些埋怨，这些人是什么成色难道你们不清楚吗？先不说可靠不可靠，光是这批豆腐渣一般的兵，弄到城墙上去又能济得什么作用？
“大人，朝鲜兵实在不堪战，末将担心到时候被复汉军直接打垮……”
马齐眉头一挑，冷声道：“现在哪哪都缺兵，八旗的年轻人也基本都入了行伍，眼下也没办法给你调拨更多的人，这些就凑合着用吧，等咱们都运到了兴京之后，盛京守不守也就无所谓了……”
听到这里，富德心里也就明白了过来，合着大家伙都成了弃子！那这个盛京，无非就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可是自己到时候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富德心里就有些慌了，他连忙把麾下的协领们召集了起来，悄悄地吩咐了一遍，无非就是打不过了就赶紧带人开溜这些话，而协领们又照模照样跟麾下的佐领们吩咐了一遍，这一下却是让清军人人都不想打了……
五月中旬，清军士气越发低落之时，复汉军这边却是越发高涨起来，数千名复汉军士兵在盛京城下摆开了阵型，还有两百余门的火炮也拉开了阵势，对盛京城展开了进攻。
在火炮的轰鸣声中，过去的八旗铁骑消失了，如今的八旗新军似乎也不见了，就仿佛当日的八里桥一战，耗尽了八旗最后一丝血勇，他们能在朝鲜军队面前寻找到的，不过是最后的虚妄，而在复汉军面前，则彻底回归到了现实。
火炮的爆炸声带走一片片尸体，清军根本无力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反击，城头上的士兵被不断撕碎，鲜血逐渐流淌在地面上，混合着空气中的硝烟味道，构成了一幕幕的惨像，而城头下，则是大批大批的复汉军士兵，开始进行了攻城。
禁卫师第二团第三营第三连连长石德伟，左手手里挥舞着六连发手铳，右手拿着指挥刀，在鼓声中开始发起冲锋，而在他的身后，则是上百名复汉军士兵，举着火枪刺刀，脸上带着几分嗜血的意味，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展开了对盛京的进攻。
“杀啊！”
火炮声与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让人难以忘怀的一幕，而对于阵后的宁祖毅而言，却已经到了进攻的关键节点，他猛地挥了挥手，随后便又是四个营的复汉军士兵，朝着盛京城的方向扑去。
厮杀、爆炸、血雾，经过了一天的大战，清军士兵再也坚持不住，提前溃退了下去，而盛京城也迎来了更为残酷的巷战，大批大批的复汉军士兵开始有组织的对街道进行清理，越来越多的清军士兵开始跪在地上，选择了投降。
庄亲王早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带着宗室的女眷，朝着兴京的方向溃退，与之随心的还有一支镶黄旗八旗马队，以及数十辆装满了财宝的大车，可是就在他们退往了萨尔浒的时候，却是复汉军骑兵给直接拦截住了。
这一支复汉军骑兵属于禁卫师胸甲骑兵第一团麾下的第三骑兵中队，数百名骑兵原本只是为了拦截清军的逃亡军队，却没想到提前抓到了这么大的一条鱼，却是让中队长徐定然兴奋不止。
徐定然手中举着千里镜，望着正从盛京方向过来的清军马队，对着左右高声笑道：“以后可别再老子没照顾你们，今天只要啃下这条大鱼，你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其余的复汉军骑兵们虽然处于纪律，没有欢呼，可是他们的双手却已经稳稳抓住了骑枪，脸上更是带着几分兴奋的味道。
恭亲王允禄脸色有些难看，他现在手底下的骑兵只有八百多人，而对面虽然也只有五百多人，可是很明显，清军这点人数的优势，根本无法抹平战力上的差距。
“和林德，赶紧带着人缠住这股楚逆的骑兵，本王在兴京等那你们！”
“喳，王爷放心，只要和林德还活着，一定保王爷太平！”
一名身材高大的清军佐领高声道，他望了望身后的八旗镶黄旗马队，拔出了自己腰上的马刀，高声道：“诸位弟兄，跟我来！”
八百多名镶黄旗马队，已经属于盛京城内最后的骑兵力量，他们人人脸色凝重，双手握紧了长矛，在和林德的率领下，朝着远方的复汉军骑兵发起冲击。
萨尔浒，当年明清双方在这里爆发了最后一场关键的决战，也最终奠定了大清的帝业。然而在今天，萨尔浒却成为了清廷残存宗室的逃亡地。
清军镶黄旗马队发起了誓死一般的进攻，然而在复汉军的骑兵面前，却变成了一个笑话，只见复汉军骑兵们勒住缰绳，双手平端着火枪，在随着一阵枪声之后，清军马队便倒下了一大片人，约莫有七八十人。
其余的镶黄旗马队进攻之势没有停歇，继续朝着复汉军骑兵进攻，而此时的复汉军骑兵们则是拔出了马鞍上的两把手铳，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过后，清军马队又接连倒下了二百余人——这一次双方的距离拉得极近，因此冲在最前面的清军马队，几乎无一幸免。
随着镶黄旗马队伤亡惨重之际，徐定然拔出了马上挂着的马刀，狠狠往下一劈，却是看见数百骑复汉军骑兵手里都举着马刀，如墙推进一般，却是将清军的马队砍了个稀巴烂，清军马队再也坚持不住，直接当场溃散，而和林德亦被人所斩杀。

第五百零五章 二万万银元
当清军骑兵彻底溃散之后，复汉军骑兵很快便直接拦截了庄亲王等人的马队，将庄亲王允禄则连同太后太妃等宗室数百人给直接俘虏了，除此之外，还获得了数十辆大车的财富，算是大获丰收。
而盛京城之战的结束，则比想象的更快，数千名清军士卒直接选择了投降，而从朝鲜抓来的壮丁们更是在战时一开始，就彻底溃散，至于盛京总督马齐，则选择在总督衙门府中吞金自杀。
复汉军中央集团军军长宁祖毅在听说庄亲王等人被抓获之后，整个人却是喜出望外，毕竟一连抓获数百名清军宗室，可是之前都未曾有过的战绩，如今除了还在朝鲜的乾隆皇帝以外，整个爱新觉罗家族都算是一网成擒。
除了这件好事以外，剩下的便是从盛京皇宫中缴获的财富，却是让进城之后的宁祖毅大为意外，金银器物、玉石珠宝、字画珍玩等等让人想都想不到的宝贝，几乎堆满了数十间屋子，就这些还是剩下来的，还有数十车最珍贵的财物，原本要被庄亲王给带去兴京的，如今却是幸好都给截住了。
由于随军并没有相关的专业人士评估，因此就连宁祖毅也不清楚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不过在经过了查点造册之后，保守预估价值在二万万银元以上。
二万万银元差不多就是能合两亿两银子，这是一个令人极为吃惊的天文数字，却是让宁祖毅都有些吓一跳，他望着手中厚厚那一摞登记造册的文件，低声道：“这个能确定下来吗？为何有这么多的钱？”
负责清查造册的是派驻到辽东的军情处副处长邓天伦，他原本是军情处处长石薛的亲信，后来因为积功升为了副处长，此次来到辽东，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顶住清廷最后一批财富，重点是绝不能让它们流落俄人手中。
如今眼见得财富被截留了下来，邓天伦微微松了口气，笑道：“宁大帅有所不知，这些钱除了清廷皇室和王公大臣历年来积累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从朝鲜搜刮来的，至少也有个四千多万银元，不过这些应该也不是清廷的全部财富，应该还有一些在兴京……”
宁祖毅点了点头，笑道：“北京截留了一批，盛京截留了一批，看来把兴京再给抄个底，估计大清也就成穷光蛋了，咱们还得抓点紧才行。”
邓天伦点了点头，随即便轻声道：“只是眼下这批财富事关重大，还请大帅派遣一个团，护送这批财富回京师，到时候下官会将所有的财富和相关的造册呈递给陛下。”
“这是自然，护送的一个团已经准备好了，等着咱们这边完事就出发。”
宁祖毅摸了摸下巴，望着已经逐渐平息下来的盛京城，却是在心里有些鄙夷清廷，明明那么有钱，却舍不得多花一些在军备上，如今打起来又是这般绵软无力，倒是让人提不起劲头来。
……
当盛京方向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回到汉城的乾隆皇帝，内心却充满了恐惧，就如同在他面前跪着的朝鲜李昑一般，二人都对未来产生了浓浓的迷茫之色。
李昑比乾隆大十七岁，如今也有三十一岁，是前任朝鲜王李淳的第四子，而在他的人生前面三十年里，过的并不算多好，从小就开始经历波折动荡，特别是在张禧嫔还在位的时候，其生母淑嫔崔氏协助仁显王后复位，并一手告发张禧嫔的巫蛊事件，可以说一直都是张禧嫔的眼中钉，也使得李昑屡受摧残。
一直到张禧嫔被废杀之后，李昑的日子才稍微过的好一点，后来在李昀当上朝鲜大王后，李昑便以延礽君、王世弟的身份居于外邸，可也因此成为了朝廷派系斗争的焦点，没有过上一天安心日子。
等到清廷入寇朝鲜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李昑并没有及时跟上哥哥李昀的队伍，反倒是被清军俘虏，然后就糊里糊涂的在汉城继位成了朝鲜王，可是对于李昑而言，他并不想当这个傀儡一般的朝鲜王。
原因很简单，李昑的老师申晚告诉过他，倘若大王驾崩，到时候就是他继承朝鲜大王的位置，根本不需要去做一些别的——可是如今虽然提前当上了大王，可是也成为了清人手里的俘虏，回头要是被复汉军逮到了，只怕没有一个好下场。
因此，当李昑见到面前这个穿着锦衣的少年时，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浓浓的畏惧，其次就是对未来的绝望，因此便一直跪在地上，一声大气都不敢出。
相对来说，乾隆皇帝好歹受过比较完整的皇室教育，再加上从小就基本确立了储君地位，因此整个人的气质都十分雍容华贵，与寻常人大为不同，因此他的年纪虽小，可气质却稳稳居于李昑之上。
“朝鲜王，近来可好啊？”
“小王尚好，多谢皇上问候。”
“朝鲜王，自从归顺我大清以来，可曾有过怨言？”
“小王绝不敢有丝毫怨言，若非皇上，小王只怕已经死于乱军之中。”
二人一坐一跪，互相说着一些客套话，不过乾隆皇帝终究是年幼，他很快就忧声道：“眼下楚逆已经进了辽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打朝鲜，这件事你怎么想？”
李昑却是在心里低叹一声，若是宁楚大军真能早点来倒也好了，何至于朝鲜千万黎庶惨遭这般荼毒？虽说清人让他当了大王，可是这个所谓的大王，不当也罢。
当然，这些话是李昑万万不敢直接说出来的，他低声叹息道：“小王以为，有大清皇上在朝鲜，自当可保朝鲜之太平。”
乾隆撇了撇嘴，他索性直白道：“我大清自然是与楚逆不共戴天，而朝鲜王如今也要明白这一点，你哥哥还在济州岛，他只怕是恨不得让楚逆赶紧打到汉城来，然后杀了你——所以你要明白，想要保命，就得老老实实跟我大清合作。”
李昑茫然地点了点头，道：“既然皇上这么说，那自然是有这个道理，可是小王一不能上阵杀敌，而不能下马抚民，却是不知跟大清合作。”
乾隆微微一笑，却是叫来了张廷玉和徐元梦，道：“合作倒也简单，以后徐大人就是朝鲜领议政大臣，申晚当右议政大臣，至于张大人就做左议政大臣，而六曹判书均有议政大臣拟定，交由朕来做主。至于两司衙门，同照此例。”
这一下李昑听懂了，乾隆皇帝这一套做法几乎是将如今朝鲜的所有重要官职都放在手里，像领议政、两司乃至于六曹判书都不能由李昑自己做主了，而他老师申晚也只是做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右议政大臣，也就说他李昑这个傀儡却是做的瓷实了。
可是，李昑却不敢说出半个不字，毕竟眼下他连自己的王府卫队都没有，身边的所有人都是清人派来的，就算弄死他这个所谓的朝鲜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因此李昑只能跪下地上，道谢遵旨。
在后面的日子里，汉城也初步从战火中恢复过来，可是一道新的《剃发令》也从领议政官邸中发布出来，它基本上是沿袭了清廷当年入关以后的政治措施，除了剃发之外，还有数道命令，包括《逃人法》、《圈地令》、《投充法》、《屠城令》也都被发布了出来，可以说几乎是当年的翻版。
在这些恶政面前，八旗自然是囊括了最大的好处，甚至包括那些跟着八旗入住朝鲜的汉人，也得到了不小的好处，毕竟在眼下的朝鲜，也分为五等人制度，一等人便是满洲八旗、二等人是蒙古八旗，三等人是汉军八旗、四等人是朝鲜八旗，至于五等人则是最底层的朝鲜百姓。
在这些恶政的加持下，如今的朝鲜表面上还是李氏朝鲜，可是实际上却已经沦为了八旗控制下的傀儡，一时间朝鲜诸地都打出了义军的旗号，其中大部分人打出的旗号是‘驱逐鞑虏，济州光复’，即要求在济州岛上李昀大王的率领下，光复整个朝鲜。
……
五月十五，正在京师的宁渝，却是得到了两个方面的好消息，一方面自然就是盛京之战的消息，以及价值两万万银元的财物缴获，另一方面则是大义军自从开春西进以来，终于在秦州与年羹尧大军打了一仗，并取得了大胜。
实际上，在整个北伐期间，西北的年羹尧以及岳钟琪所部，都曾经设想过援助清廷，他们虽然对雍正没有多少忠诚的意思，可是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一旦复汉军腾出手来，他们也就迎来了灭亡之日。
可是自从大义军在陕西堵着，年羹尧尝试发动的数次进攻都没有取得成效，反而自己损兵折将了许多，不过此时的西北清军，依然保持着对大义军的优势。
一直到复汉军开始北伐时，宁千秋在宁渝的授意下，给大义军提供了相当大的支持，超过三万杆鸟铳以及一百五十余门老式火炮送到了西安，为此给大义军多编练了四万军队，而有了这四万军队，也使得双方的攻防之位出现了变化。
在陈道显的率领下，在将西安移交给复汉军之后，便率领接近六万大义军，直接朝着甘肃方向发起了进攻，在秦州之地与年羹尧的四万清军进行大战，成功斩杀清军四千余人，并且俘虏清军八千多人，算是将年羹尧所部彻底打残了。
而此时位于青海的岳钟琪部仅仅只有八千余人，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插手进去，因此也只能坐视年羹尧所部的溃败。
宁渝笑了笑，道：“陈道显能做到这一步，倒也不算白费了当初的援助，不过针对甘肃局势，枢密院有什么打算？”
总参谋部副部长宇治景轻声道：“回禀陛下，第二师、第七师以及第十九师将会从榆林、绥德、鄜州直接南下，穿插到庆阳和固原，一方面自然是策应陈道显的大义军，另一方面也是对他的警告，让他老老实实进青海。”
“没错，只有青藏才是大义军的归途。”
宁渝站起了身子，望着舆图上面的行军路线图，低声道：“蒙古的事情只怕今年就会有一个初步的结论，到时候无论是打还是和，总要有个说法——在此之前，一定要控制西北的局势，绝不能出现太大的变乱。”
“是要跟罗刹人……”宇治景却是开始猜测了起来，他心里多少有些担忧。
“不，短时间内不会跟俄人打，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宁渝微微叹了口气，“枢密使六月前就会抵达昆明，到时候筹备已久的征缅之战就要打响，咱们得先把南边的刺拔一拔才行。”
宇治景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原本在枢密院里，早早就拟定了征缅计划，原本预计是在今年开春展开，只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征缅之战的计划，因此眼下宁忠义亲自赶到昆明坐镇，便是为了能够将征缅一战稳步推进下去。
朝鲜、蒙古、缅甸，这三个地方如今已经成为了宁渝手头上的重中之重，关键就在于，这些地方都不适宜久战，一旦久战则靡费钱粮过甚，对于后续的计划相当不利，因此宁渝更希望能够干净利落解决掉。
其中朝鲜以政治为主，军事为辅，缅甸则以军事为主，政治为辅。至于蒙古，则相对来说要复杂很多，想要妥善解决干净，宁渝不得不多做一些打算。
不过好在从盛京得到的两万万银元财富，却是让宁渝有些喜出望外，这些东西如果真要折价的话，肯定是卖不到这么多钱，可是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几乎能比现在宁楚三年的年入，一旦有了这笔钱，到时候的复汉军即便是开辟两三个战场，也不会感觉到特别吃力。
只不过，想要将这些财富真正转化成为银元，还需要一些过程。其中像金银之类自然好说，直接折价铸造金银圆便是，而真正难以处理的还是那些古董字画、玉石玩物，它们的价格很难去真正界定。
宁渝想来想去，却是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组织皇家拍卖会，直接将这些东西全部冠上皇家的名头，然后拍卖得到的钱财直接纳入到国库管理当中。
特别有一点，那就是多了皇家的认证，别的不敢说，这价格肯定不会吃亏太多。
想到了这里，宁渝还有些得意，看来自己还真有一些做生意的才能，若不是当这个皇帝，只怕早就发家致富了。

第五百零六章 共君之制
就在朝鲜局势逐渐变化之际，身在济州岛上的朝鲜大王李昀终于坚持不住，于济州岛行宫中崩逝。要知道他的身子骨原本就不好，长期卧病在床，如今经过了这么久的折腾，因此自然是一命呜呼了。
当李昀一死之后，济州岛的其他大臣们顿时傻了眼了，因为在他们看来，只要李昀眼下还活着，朝鲜局势就还有希望，可是当李昀一死，那岂不是说汉城的李昑成了名副其实的朝鲜王？
可是对于这一点，无论是领议政大臣崔奎瑞，还是少论派大臣金一镜等人，都有些无法接受，前者讲究君臣大义，心知李昑只是个清廷的傀儡，而这一点倒还好说，可是后者却是真正你死我活，因为眼下李昑手底下都是老论派的大臣，他们少论派就算想投降，也没有了任何的办法。
万般无奈之下，崔奎瑞只得派人将宁楚使臣赵显泰找来，想着共同商议这件事。
当赵显泰走进济州岛行宫的时候，看到崔奎瑞等人一脸哀色与愁容，心里顿时有了底，估计就是朝鲜大王一瞑不视了，只能默默低着头，也不开口说话。
崔奎瑞见到赵显泰来了，连忙道：“赵大人，如今天朝大军已经征伐盛京，此乃大胜，只可惜我朝大王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是过于开怀，以致于与行宫崩逝。”
听到这里，赵显泰连忙站起身来，惋惜道：“大王临喜而崩，却是有些遗憾，本使也有些感慨不已，只可惜大王不能见到朝鲜光复一日。”
崔奎瑞却是继续道：“陛下如今派使者前来济州岛，相信也是知道了李昑于汉城之变故，只可惜朝鲜千万黎庶，如今已经彻底沦为建奴之仆，若是陛下能够早日发兵朝鲜驱除鞑虏，朝鲜甘愿内附大楚……”
赵显泰心里呵呵一笑，他自然知道朝鲜人的打算，所谓的内附说法只不过是为了试探宁楚这边的想法，自己心里是肯定不愿意内附的。
原因很简单，无论怎么样，他们这些大臣都是职掌一国牛耳，可是一旦内附，到时候充其量也就是分成数省，有几个三司的位置罢了，怎么比得上如今的领议政大臣和议政大臣呢？
当然，崔奎瑞和少论派大臣此时的处境的的确确很尴尬，毕竟他们出于各种原因，没办法承认李昑的正统之位，可是李昀又没有留下子嗣，再加上外患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根除，因此才会通过这种说法，来试探一下宁楚君臣的想法。
一旦赵显泰答应下来，他们肯定就会以解救子民于水火的借口，催促宁楚赶紧出兵，等到真的驱逐鞑虏了，到时候崔奎瑞和少论派大臣们，自然会有一百个借口否认内附之议……这个套路基本上就是骗冤大头的。
因此，赵显泰根本不搭理这茬，笑道：“内附倒是免了，毕竟我朝陛下已经嘱托过本使，当竭尽全力保全朝鲜一国，若是化为大楚藩省，却是不免以为我大楚从一开始就怀了这般心思……崔领相的意思，本使却是明白，不过此事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哦？敢问使者，到底是什么办法？”
崔奎瑞和金一镜这些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真的吞并朝鲜就好，至于其他的条件，能答应下来的都可以答应下来，毕竟朝鲜好歹也是一国社稷，总得多给些好处才行。
赵显泰呵呵一笑，轻声道：“内附虽不可行，但是我朝出兵耗费甚多，自然也需要一些补偿，寻常金玉之宝自然不可，本使思来想去，如今既然朝鲜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做大王，不如就让我朝陛下当朝鲜大王？”
“这……这合适吗？”
不光是崔奎瑞傻眼了，就连其他的大臣也都傻眼了，他们望着一本正经的赵显泰，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去形容。
赵显泰呵呵一笑，这一点实际上是皇帝授意的，道：“如今朝鲜局势糜烂，李昑的身后就是清廷，若是你们不想投降清廷，那么就只能另立国王，可是眼下李昀死了，却无子嗣传承，还不如与我大楚实行共君之制。”
共君制度，崔奎瑞还是知道一些的，主要是西人国家当中常常有此制度，乃两个或者更的国家选一个人当皇帝或者是大王。
然而，崔奎瑞从内心就抵制这个建议，他绞尽脑汁反驳道：“朝鲜自有国情所在，陛下乃天朝皇帝，如何能够屈尊当弊国大王，实在有失体统，况且先王虽无子嗣，可是王室也有一些庶流，倒不是不能选出来一位品德高尚的大王。”
赵显泰冷冷一笑，“品德高尚的大王？在本使看来，倒不如说是一个傀儡，你们若是这个想法倒也不是不行，可是先前有言说好，若是真的立了大王，那么无论是你们还是两班，都要还政于大王，你们可曾愿意？”
“还政大王？这自然是应该的……”崔奎瑞有些不太明白赵显泰的意思，唯独金一镜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赵显泰道：“既是还政大王，自然也要保证大王的体统所在，传统两班户的特权也就要取消才行，否则哪有余财来供养大王？”
此话一出，却是让崔奎瑞和金一镜等人心慌意乱，对于他们来说，两班户的特权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倘若真要彻底取消两班户的特权，只怕大祸就要临头了。
所谓两班，便是指在上朝时，君王坐北向南，以君王为中心，文官排列在东边，武官排列在西边，便被称为‘文武两班’。
而在朝鲜，两班制度要从高丽时代开始说起，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两班的称呼，后来等到朝鲜立国之后，两班制度也承袭了高丽时代的旧制，形成了新兴的文班与武班，更关键的是，此时的两班制度开始实行世袭制，因此也就成为了朝鲜真正意义的统治阶层。
可以说，从两班制度形成确立之后，朝鲜的阶层便停止了流动，所有的官员和贵族都出自于两班，而普通百姓根本没有任何出人头地的机会，甚至在李成桂时期进行的科田制改革中，两班开始通过各种名目，即科田、功臣田等方式圈占兼并百姓的民田，因此使得两班的财富日益庞大。
不得不说，在对士绅的处置上，朝鲜与大明基本上都是一种货色，那就是士绅几乎是不交税的，因此当两班巧取豪夺民田的时候，也使得大量农民成为了佃农，导致朝鲜税源日益捉襟见肘，纲纪紊乱，社会秩序失调。
由于两班身份世袭，因此随着时间推移，两班户的人口也越来越多，因此为了控制两班人口过快增长，后来的朝鲜王又出台了《庶孽禁锢法》，即将两班户中的庶子贬为中人，从此以后就不能再享受两班待遇，只能当像医官、捕校等低级基层官员。
可即便如此，两班的问题发展到巅峰时，依然会带来许多的问题，因此也就使得两班阶层内部开始互相拼杀，继而上升到门阀与党争，这也是后来朝鲜屡次政争的根本原因，它将儒家的‘内残外忍’之道发展到了巅峰。
正因为如此，到了壬辰倭乱和丙子之役的时候，朝鲜朝廷能够征召的良民少之又少，军队战力急速腐化，根本无力进行有效的反抗，与宋末明末之格局一般不二。
不得不说，但凡采用儒家治国的东亚国家，最终都会走上这一条道路，大明如是，朝鲜亦如是。
如今赵显泰的话已经很明白了，想要找李朝庶子当大王，那就先把你们两班户的所有特权取消掉，以后人人都要交税。
崔奎瑞如何敢答应这个条件？他连忙摇头道：“赵大人，您误会了，崔某的意思绝不是如此……共君之制，崔某只是担心朝内反对声太大，到时候却是让汉城那边有可乘之机。”
赵显泰呵呵一笑，“本使奉诏而来，自然有全盘的准备，若是能够奉陛下为朝鲜大王，陛下长居两京，则朝鲜诸多庶务尽付尔等之手。你崔奎瑞继续做领议政大臣，金一镜做左议政大臣，赵显命做右议政大臣，至于六曹判书和两司，皆由少论派担当皆可。”
在场的朝鲜大臣们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宁楚开出了条件，大家彼此对视了一眼，几乎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火热之意，很显然大家是想答应下来的。
要知道，像这般根本不居住在汉城的大王，那才是真正的好大王！
因为这代表了一件事，以后的朝鲜再也没有王室的束缚，大家伙就可以开开心心的做大官，每天想着怎么盘剥百姓就可以了！更关键的是，有了宁楚朝廷的保障，也就意味着哪怕有刁民造反，也有天朝爸爸来出兵平叛，天底下简直没有比这还好的事情了！
到了这一步，大家伙似乎都已经忘记了所谓的李氏，再说当年的李成桂还不是一个所谓的‘权知高丽国事’，谁能想到这家伙权着权着就权成了朝鲜大王了！
既然李成桂能够当大王，更何况原本就贵为天子的宁楚皇帝？
若是弄个所谓的李氏庶子来当大王，大家到时候还得随时提防着这小子长大了夺权，毕竟像这种事可是真的发生过的。
就好比当年燕山君搞得天怒人怨的时候，逼得大家伙没办法发动政变，废黜了燕山君，迎立晋城大君李怿当大王，结果这帮子功臣仗着有拥立新君中宗的大功，在朝野内大肆扩张势力，甚至由于当时的端敬王后慎氏之父被功臣们所杀，便逼迫中宗在继位后八天时间里，就把端敬王后慎氏给废掉了。
对于这些情况，中宗肯定是不乐意的，因此到了后期，中宗通过种种手段，好不容易才彻底肃清了功臣的势力。
眼下大家伙的处境就跟这个差不多，如果真的迎接庶子继位，只怕大家伙将来也会轮到这么一天，想到了这里，众人便没有什么抗拒的心理。
对于金一镜而言，他心里更是无比乐意，少论派原本就处于岌岌可危的地步，真要是以后让其他人上位，谁知道会有什么下场？那些政争失败的前辈们，可是用生命和鲜血书写了这一惨况。
因此，金一镜反而更加乐意让一个局外人进来当大王，像宁楚皇帝这般根本不在汉城的，那更是最佳的选择，到时候等到崔奎瑞这个老头子退休了，朝鲜就是他金一镜的天下了。
其他人跟金一镜的想法也颇为类似，唯独崔奎瑞脸色有些犹豫，他对李昀的提携之恩始终都铭记在心，因此在李昀尸骨未寒之际，就开始商讨断绝李氏的承嗣，心里自然有些犹豫。
“那李氏如何安排？”崔奎瑞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赵显泰道：“李氏好歹也是朝鲜王室，其承嗣由旁庶选拔一人，由我大楚皇帝封为郡王，移驻南京。”
崔奎瑞点了点头，张着嘴：“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大家伙商量完毕了，当下崔奎瑞便连同其他的大臣写下了两个折子，一个是朝鲜大王李昀的遗诏，奉请宁楚大皇帝陛下为朝鲜国王，朝鲜一国将与宁楚结为兄弟之国；另一个折子就是崔奎瑞以自己连同少论派大臣的名义，奉请皇帝为朝鲜国王，并恳求宁楚出兵朝鲜，驱逐鞑虏。
等到用了大印之后，赵显泰心里也就安稳了下来，他知道只要有了这两封折子，这件事基本上就算妥当了，当下编将这两封折子，连同自己发给皇帝的奏折，一同用蜡封装完成，便派遣信使乘坐海舟前往天津。

第五百零七章 要跑路了
京师，紫禁城奉天殿中，宁渝端坐在高位之上，群臣分列两排站在左右，召开了自宁渝到京师以来的真正第一场大朝会，因此人人都是一副屏气凝神的模样，生怕发生一些低级的小错误。
严格来说，自从宁楚确定两京制度一来，很多人就会担忧会重演前明旧事，以致于演变成为党争的苗头，甚至有些老臣已经委婉劝道，国家不可有两个中心，两京制度并无必要，还会造成大量的冗官产生，着实有些得不偿失。
众所周知，由于靖难之变的缘故，大明在迁都北京之后，出于种种原因，仍然保留了南京的都城地位，并保留了一套中央机构，两京都设六部、都察院、通政司、五军都督府、翰林院、国子监等机构，官员的级别也和京师相同。
可是人人都知道，虽然品级都一样，可是南京官员的管辖范围仅仅限于南京，因此权力大不如北京，于是当时大家伙都把南京官员视为闲职，若官员由北京调往南京，那便是一种贬斥。到了明朝后期，党争激化，将对方的官员贬去南京便成为了一种常见的手段，因此得势一派与失势一派常常分据两京，互相攻击。
宁渝自然能够明白这种想法，因此他对两京制度也进行了一定的改变，首先两京只设立一套班子，并不设立两套系统，以此确保事权统一，另一方面两京虽然都有派驻官员，但是不会选择常驻，而是根据事由而定。
就好比宁渝自己，也不会一直常年居住京师，也不会常年居住南京，完全可以在二京之间来回折腾，弥合南北，至于距离的问题，在如今这个时代，确确实实是一个问题，可是也可以想办法去改善。
根据转运部的计划，若是沪宁铁路得以贯通之后，待技术进一步成熟，便可以考虑开设南北之间的一条主要铁路，即京宁铁路，从而打通南北之间的陆上交通线，而在此之前，完全可以利用海舟或者运河来交通南北。
实际上宁渝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那就是等到研究基地早日研究出无线电，到时候也可以利用无线电来实行互相交流，只是眼下其技术方面还在进行研究，因此还不知何时能够具体运用起来。
宁渝心里想着二京制的多种建议，却是没有顾忌到朝会上的一些东西，不过像这种大朝会原本就是面子上的东西居多，因此也确实没有什么真正实际上的内容。
“启禀陛下，北方各省商会业已成立，如今皆已经纳入到中华总商会之下，只是尚有一节，晋商与此之前颇多不节之事，不知该如何处置？”
工商部尚书宁忠海脸上露出苦笑之色，自从南北商会开展共同促进大会以来，就有很多这种类似的问题。其中像山西刚刚彻底平定下来，对于晋商的定位问题，也就成了一件让人头痛的事情。
大家伙都知道，晋商在明末的时候充当了不光彩的角色，甚至还给清军提供了大量的军事情报，因此在处置山西商会的问题时，难免就代入了许多感情因素。
宁渝微微皱了皱眉头，“先前北伐之战结束后，针对汉奸的清算也已经基本落实，特别是像晋商八大家基本上就已经全部审判完毕，如今南北商会共同发展是大事，自然不能对山西商会拒之门外。”
对汉奸的审判自然是必须要做的，但是宁渝也不想这股风气一而再再而三扩大到整个晋商领域，否则对于晋地其他商人也是不够公平。
“是，陛下。”
有了皇帝的这句话，宁忠海无疑要轻松了许多，有些事情是必须要皇帝来表态的，否则事情到了下面就会出现重重阻力。
在大朝会结束后，宁渝直接将崔万采以及宁忠义二人召到御书房中来，目的自然是为了商谈朝鲜共君之事。
当崔万采看完了赵显泰派人送来的折子之后，眉头明显舒展了几分，低声道：“陛下若是当了朝鲜大王，倒也是一件好事，只怕终究对朝鲜局势起不到什么作用。”
话语的意思无非就是在说，哪怕宁渝当上了名义上的朝鲜大王，可是朝鲜的事情他说了依然不算，还是朝鲜两班当家做主。
宁渝眉头微微一挑，他当然明白这里面的实质，不过也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轻声道：“拿下这个君主的名分，目的只为了将来更好的插手朝鲜政局，特别是这一次清人征朝鲜，已经干掉了更大一部分两班户，剩下的人在短时间内不会成为祸害。”
“若是为了将来插下伏笔，倒也是一招好棋……”崔万采咂摸了一下嘴唇，他总感觉这里面有些宁渝还没有透露出来的东西。
宁渝不置可否，望着宁忠义道：“王叔近来却是辛苦了，白发都多了些许，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啊！”
宁忠义呵呵一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近来上战场的机会少了，倒是让臣感觉都长肥肉了，此次陛下相召，莫不是要打仗了？”
宁渝站起了身子，走到新挂着的朝鲜舆图面前，微笑道：“没错，这一次该是彻底解决清廷了……”
……
汉城，战火虽然已经基本平息，可是平静的表面下却藏着重重暗流，特别是当李昀病死济州岛的消息传来时，百姓们更是自发地穿上了白色的孝服，为这个可怜的朝鲜大王戴孝——倒不是百姓们多么爱戴大王，更多的还是对如今朝鲜王的不满。
自从清廷入主朝鲜之后，便借着朝鲜王的旗号胡作非为，种种措施的实施，不仅使得朝鲜百姓对八旗深为不满，甚至对李氏都充满了怨愤，若不是李氏当政胡作非为，朝鲜岂会沦落到两遭胡乱的下场？
当汉城百姓们自发为李昀戴孝的时候，作为新任朝鲜大王的李昑，却感觉到难以言说的尴尬，他此时正在乾隆皇帝的驾前老老实实跪好，一言不发。
领议政大臣申晚同样跪在乾隆皇帝面前，他手中捧着一份折子，恭敬道：“启禀皇上，奴才以为济州贼子已经群龙无首，还请八旗天兵能够早日收复济州，一举荡平逆乱。”
好家伙，这口气就已经把济州定义为乱臣贼子了，可实际上谁是乱臣贼子，他们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一旁的张廷玉帮腔道：“申大人所言极是，朝鲜百姓人心离乱，济州岛便是其中源头，若能荡平济州，当可一挽人心之颓。”
乾隆皇帝沉吟了一番，他倒不是不想收回济州，可是眼下八旗大军之所以止步济州，还不是因为没有船只的缘故，道：“荡平济州自然是应有之理，只是船只如何解决？”
眼下的朝鲜水师基本都掌握在济州手里，尽管他们不可能长期坚持下去，可是临时一段时间也可，至少现在的乾隆没办法直接变出船来。
申晚笑了，他高声道：“皇上，奴才于朝鲜水师之中，亦有几分人脉关系，若是皇上能给奴才几份封官折子，自然能够去劝说其中一些人反正大清。”
乾隆皇帝听到这里自然是大喜，他没想到用这个申晚还真用出了效果，若是有了船，到时候不仅可以荡平济州，还能防备宁楚海军从南边发起突袭。
一旁跪着的朝鲜大王李昑却是惊讶无比，他抬头望了一眼申晚，却是发现有些不太认识这个老师了，没想到这老师从一开始就有这般的关系，也就说当时申晚完全可以带他一同前往济州的，如今沦落到这个下场，想来便是申晚有意为之了。
申晚自然能够感受到李昑的目光，他并没有丝毫的羞愧，反倒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因为在他看来，倘若跟着少论派一起去了济州岛，只怕将来也躲不过一死——还不如投了大清来的爽快，当然在投降之前，还得给大清准备一份大礼，也就是王世弟李昑。
就在君臣上下一片和气融融的时候，却只见徐元梦捧着一份折子走进来，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愤恨之色，竟然在乾隆皇帝面前都没有过多掩饰，却是让其他大臣有些诧异，这也未免太不把皇帝当回事了！
“皇上，大事不好了，从济州那边传来秘密消息，说……说崔奎瑞他们要奉宁楚皇帝为朝鲜大王！”
这一句话却是让所有人都呆住了，没错，因为徐元梦说的是汉话，因此在场无论是满人还是朝鲜人，都能听得懂，而他们听懂的第一瞬间就是，这个消息是假的！
乾隆皇帝呆呆地望着徐元梦，吃惊道：“这……这怎么可能？朝鲜百姓如何肯答应？”实际上他心里想的却是宁渝也太不要脸了，他都没好意思去当这个朝鲜王，还扶持了李昑这个傀儡，可是宁渝倒好，直接一屁股坐在朝鲜大王的位子上了！
早知道……早知道朝鲜人都这般骨气，那还不如他自己来做这个朝鲜大王！
跪在地上的李昑也惊呆了，他一直以为只要能好好跪着，就能坐稳这个朝鲜大王的位置，毕竟眼下李氏子弟当中，以他的身份最为尊贵，而其他的庶流子弟根本无法威胁到他的位置，只要朝鲜还是李氏的朝鲜，那他李昑就是妥妥的大王啊！
可是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李昑瞬间都惊呆了，他望着徐元梦气急败坏的脸庞，苦涩道：“徐大人所说属实吗？会不会中间有什么误会？”
徐元梦瞥了李昑一眼，没好气道：“好教朝鲜王知晓，这个消息是从济州上的心腹亲信传来的，消息绝对属实，至于为什么让宁渝当朝鲜大王，以及崔奎瑞为什么答应，这点目前还不可知。”
乾隆皇帝感觉到一阵心烦意乱，他站起身子挥了挥手，“你们继续查探消息，一定要尽快弄清楚真相。”说完后他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李昑，心里却多多少少有些不屑，让这样的人当大王，还真不如自己亲自干呢！
一旁的张廷玉微微叹了口气，随着朝鲜局势的奇怪变幻，他已经有些看不懂宁楚接下来的操作了，只是这件事已经让他闻到这里面透出的危险气息。
“皇上，若这件事是真的，只怕宁楚大军不日就会南征朝鲜，咱们还要早做准备才是。”张廷玉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起话来又急又快。
李昑听到这里又有些慌张了，在他看来自己头上顶着个朝鲜王的名头，已经与宁楚是不死不休，若是被复汉军抓住了，只怕将来就是死路一条，当下面向乾隆央求道：“皇上，要是复汉军真打过来了，我可怎么办啊？”
乾隆皇帝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冲着申晚道：“朝鲜王累了，先扶他去休息。”
“是，皇上。”申晚低着头，一脸谦卑地扶着李昑离去。
等到二人离开之后，乾隆皇帝才轻声叹道：“朝鲜只怕是宁楚志在必得，可是大清都已经丢了祖宗之地，如今又能去哪？”
众人的心里不由得沉重了几分，他们都想到了这个问题，可是又没有办法解决，八里桥之战已经彻底打没了八旗的志气，而如今的八旗根本就不愿意打仗，即便是继续逃，也好过将宝贵的性命扔在战场上。
既然打不成，就只剩下了和谈，可问题是现在的复汉军几乎已经明示了，不存在和谈的空间，只有无条件投降这一条路可走，而这一点根本不会得到八旗上下的认可。
张廷玉沉吟了一番，缓缓开口道：“皇上，前些日子俄罗斯使臣萨拉务拉给奴才来信，声称俄罗斯人如今在郓春和海参崴筑城，而郓春距离朝鲜颇近，若是将来事有不逮，或可去郓春……”
乾隆皇帝先是眼前一亮，随后神情黯淡了下来，因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东西，郓春那边都是荒凉之地，无论如何也养不活数万八旗将士，到时候真要去郓春，估计身边能带几千人就很难得了。
特别是在丢了盛京之后，八旗存下来的家底都被复汉军给抄了，以至于乾隆眼下都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更不用说去跟俄人谈判了。
哎，这以后该怎么办呢？

第五百零八章 三宣六慰
革新四年五月底，云南昆明总督衙门内。
数十名穿着整齐复汉军军装的高级将佐正站成了一排，肩膀上的将星熠熠，看着却是颇为不凡。
“陛下有诏，缅甸无道，行暴戾之政，又侵我疆土，自当伐之。今特命蜀国公程铭为征缅大都督，特此诏之。”
宁铁山手中捧着诏书，神色中带着几分凝重，而其他的复汉军将佐们，也大多都是这副神情，实在是因为他们等待这一天，等待的实在太久了。
在经过了整整一年的准备下，整个昆明终于呈现出一股紧张的态势，云南与缅甸的边境上，此时已经秘密集结了五个经过训练的步兵师，合计兵力五万三千余人，他们由征缅集团军主帅程铭的率领下，悄无声息的正式拉开了征缅之战的序幕。
实际上，在宁楚枢密院当中，征缅之战的作战计划早就已经正式通过，只是因为北伐之战的缘故，征缅之战一直被拖延了下来，以至于等到北伐之战基本结束之后，就立马翻出了征缅之战的方案，由熟悉西南作战的枢密院副使程铭总帅。
望着众人的神色，程铭在心里微微感叹了一声，尽管经过了许久的等待，可是等待本身并没有浪费，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参加进攻缅甸的五个师，全部都经过了丛林作战的相关训练，对西南的潮湿气候也有很强的适应能力。
为了应对缅甸存在的疫病瘴气等问题，宁渝还专门指示过枢密院组织特训医疗班，即在征缅的步兵师中，每个队抽取一人前往医疗班，然后接受相关的医疗培训，其中特别是像“只能喝烧开以后的水”“用石灰来进行营地消毒”等等基础知识，都进行了培训，从而保障他们能够在战时得到一定的防护。
除此之外，军情处以及影子都会同对缅甸进行了军事情报渗透，因此目前已经初步掌握了缅甸东吁王朝目前的军事动态，对于各大土司的军事力量也有所把握，因此对于眼下的征缅都督府下属的参谋处而言，缅甸已经跟一个被剥光的人一般，不存在任何的战略秘密。
程铭轻轻点了点头，望着众人道：“对于缅甸之战的意义，你们应该都能明白，自从我大楚收复西南之后，缅甸趁着我军还没有实控边境，便一直在蚕食我大楚之地，即便外交部曾发去警告，亦被其故意忽略……前面因为种种原因，咱们忍下来了，可是后面不会再忍，也不需要再忍。”
没错，所有人心里都在想着，北伐之战已经宣布基本结束，朝鲜问题也快要解决，到时候战略重心将逐渐从东向西，而西南问题也就得到一个彻底解决的机会！
“没错，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
“哼，敢在老虎口里拔牙，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宁铁山、李石虎、岳凌峰等人也是一副冷笑的模样，一个所谓的缅甸小邦，也敢在气势正盛的复汉军头上打主意，分明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程铭敲了敲桌子，望了宁铁山一眼，道：“好了，后面的作战具体计划，就由参谋长来说说。”
宁铁山点了点头，随后便拿起了指挥鞭，指着舆图上的缅甸地图道：“征缅之战，由征缅都督府属下五个师构成一线军队，倘若兵力不济，将会从云南组建两个本土师为策应，相关的兵员已经登记造册，也进行了初步训练，一旦有需求可以在五天左右动员组建完毕。”
众人听到这里，顿时神态一凛，他们眼下可以开开玩笑，可是一旦正式进入了战争的节奏，那就不能再肆意妄为，得牢牢守住军规军纪，对于敌人更不能有丝毫的小看。
在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门前，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写着一行字，‘任何一个细节上的错误，都将由你的战友生命来承担’，铁笔银勾，却是让所有出入军校的师生为之心神一凛。
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出现错误，可能代价仅仅只是财富上的损失，亦或者是自己生命的损失，可是对于军队而言，哪怕再小的错误，所造成的代价可能就是一整支军队。
在军官们正襟危坐的时候，宁铁山继续道：“此次征缅之战，将会分成两路行军，其中一路由大都督程铭率领从宛顶出发，下辖三个师，进攻木邦土司，而另一路则我率领，下辖两个师，进驻铁壁关，进攻蛮暮土司。”
“等到原定计划达成之后，两路分别沿着龙川、孟密以及腊戊进攻，最终在缅甸都城阿瓦下合兵，攻下阿瓦就代表此战的基本结束。”
众人听得聚精会神，不时进行提问，不过都是关于战事安排的一些细节问题，等到所有人都确认了自身的任务之后，这一场军事会议却是到了尾声。
程铭神情严肃地望着众人，“陛下虽然在京师，可是他对于征缅之战非常重视，望诸君竭心尽力。”
“是，陛下万岁，大楚万岁！”
……
六月初一，位于云南缅甸交界的腾越府、永昌府和顺宁府方向同时响起了隆隆的火炮声，特别是位于腾越府边境的铁壁关，更是成为了战火爆发的关键地带。
早在复汉军进军云南之后，缅甸就曾经尝试性的对铁壁关发起进攻，结果被当地驻守的清军击退，后来在复汉军接管了铁壁关关防之后，缅甸土司亦曾对此地发起了进攻，结果在关城下无功而返，反倒还丢失了不少性命。
作为征缅大都督的程铭，他为了更好的统辖前线战事，便直接将指挥部放在了宛顶，而宁铁山就来到了铁壁关，下辖两个师，其目标就是在三天内攻占缅甸新街，尽量消灭位于新街的三万土司兵。
原本六月的天气就酷热无比，而缅甸相对更加潮湿闷热，蚊虫滋生良多，因此宁铁山等一众高层将佐抵达铁壁关的时候，他们的身上都已经涂抹了防蚊的药草，军衣上面也涂抹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花纹。
“启禀参谋长，咱们这一次进军已经找到了熟悉本地地理环境的向导一百人，将会分散到各营当中去，至少保证每个单独的营有两名以上的向导，他们也基本能通汉话，然后我军当初每个连的医务兵在培训的时候，也学过一些当地的缅甸话。”
参谋杨应元在一旁低声禀告，他原本就是云南本地的土司出身，因此对当地也有颇高的人望，像找一些向导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实际上，在复汉军平定云南土司势力之后，并没有选择一味的强硬政策，在坚持推行改土归流以来，也将其中一些愿意合作的土司家族，引入到云南地方政府以及复汉军正规军当中，以此加快融合，取得了不小的成果，其中像杨应元这种土司参谋并不算少见。
宁铁山微微一笑，拍了拍杨应元的肩膀，轻声道：“杨参谋办事，我肯定是放心的，后面的很多事情也需要杨参谋多多操劳，如今到了铁壁关，就请杨参谋给我们这些人简单介绍一下吧。”
众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他们当中或许有了解铁壁关的人，可是更多的人确实不清楚这道关隘的重要性，对于战事自然会有些不利。
杨应元轻声道：“铁壁关是腾越八关之一，也是控扼缅甸东犯的关键要道。前明时，缅甸曾经多次派兵进犯德宏，万历二十一年更是率领号称三十万大军，战象百头，攻灭了蛮莫土司，后来为云南巡抚陈用宾抵御，而后陈老大人为了防止缅甸再犯，便在盈江、陇川、瑞丽三地设置八处关卡，即神户关、万仞关、巨石关、铜壁关上四关，铁壁关、虎踞关、汉马关、天马关下四关。”
“断属夷挑衅之路，绝缅人私兵之端，树天地自然之险，省刍粟转运之劳，斯亦封疆之永利也。”
宁铁山很显然对腾越八关也有颇多了解，感叹道：“只可惜此等做法，却未免多少有些局限自身，若是长期以往，还有多少人记得‘三宣六慰’？”
三宣六慰，原本才是明朝对西南地区和中南半岛实行的管辖机构，也是土司制度的外延，像云南各地都广设土司，而大古刺等处的土酋“乞设官统理”，因此明廷“以大古刺、底马撒二处地广，各设宣慰司”，设置了大古剌宣慰司，同年底设置了底兀剌宣慰司、底马撒宣慰司，算是早期的宣慰司实践。
等到了正统十一年的时候，明廷针对西南边疆重新进行了调整，算是正式设置了“三宣六慰”，其中三宣指南甸宣抚司、干崖宣抚司、陇川宣抚司，而六慰指车里宣慰司、缅甸宣慰司、木邦宣慰司、八百大甸宣慰司、孟养宣慰司、老挝宣慰司，基本囊括了大半个中南半岛。
然而好景不长，等到明朝国力衰落之后，对三宣六慰的控制力度自然大大降低，而原本中南半岛就十分混乱，其中掸族统治的阿瓦王国同孟族统治的白古王国，在三宣六慰制度之前，就已经接连打了四十年。
在这个过程中，大量的难民纷纷移居他国，其中像以缅族为主的东吁获得了最大的好处，由于远离战区，未遭战争破坏，成为缅族逃避战争和灾荒的避难所，因而人口不断增多，国力也不断增强。
后来东吁崛起之后，通过一连串的操作，将当时的白古王国攻灭，基本统一了缅甸的中部和南部，而明朝后期对于缅甸的兴起，很难采取一些有效措施，以至于当时的东吁国王莽瑞体都率领缅甸军打到了云南的腾冲、施甸、风庆地区，对永昌府都造成了很大的威胁，逼得明廷不得不从内地调重兵，设置姚关、腾永两个大营。
而后莽应龙继位，通过种种手段，消灭了阿瓦王朝，征服各掸邦，完成了缅甸的第二次统一。
从嘉靖三十五年到万历末年，中间大约半个世纪的时间，经过明王朝和东吁王朝的反复较量，明王朝丧失了原辖的木邦、孟养、孟密、老挝、八百宣慰司，原来的三宣六慰，只剩下车里一个宣慰司和南甸、干崖、陇川三个宣抚司。
可以说，东吁王朝就是踩着明廷三宣六慰的尸体上崛起的，而当时的明廷国力已经日益衰弱，对这个过程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众人对‘三宣六慰’的历史并没有太陌生，因此听到宁铁山提出的时候，一个个都显得愤恨不已。
李石虎冷笑道：“寇可往，我亦可往。当年东吁王能将大明的‘三宣六慰’占下来，咱们今天自然也能收回来。”
杨应元亦是感慨一番，道：“当年的东吁处于鼎盛时期，而大明处于衰落时期，自然难以保住，可是大楚如今乃新朝立鼎，如日东升，而那东吁却是老迈腐朽，不堪一击了。”
宁铁山微笑道：“杨参谋看来对于东吁也颇为了解，还请一并介绍吧。”
“不敢不敢……”杨应元谦虚了几句，随后才道：“眼下的东吁已经有几分王朝末期的感觉，其国内的掸族和孟族对缅族都深为不满，再加上越来越多的阿赫木旦都沦为私人奴隶，因此整个东吁的处境都十分危急，咱们眼下出兵的胜算是非常大的。”
所谓的阿赫木旦，其实就是指东吁王直属的私人农奴组织，像国王直接掌握着大量土地，把土地分配给各种阿赫木旦组织，而作为封建农奴的阿赫木旦，本身就是兵农合一的制度，因此也是国王的财力、人力和兵力的主要来源。因此一旦阿赫木旦沦为私人奴隶，就类似与卫所制度的瓦解，直接代表了东吁王本人力量的衰弱。
宁铁山点了点头，“这一次出兵，既是对缅甸土邦侵略边境的惩罚，亦是一报当年三宣六慰之仇，咱们需得一战攻灭其国，重新收复故地……”
在宁铁山话音未落的时候，复汉军方向的炮群发起了怒吼，而一队队的复汉军士手中举着火枪，身上背着行囊，腰上挎着刺刀，朝着新街方向发起进攻，而这也代表了宁楚征缅之战正式打响。

第五百零九章 新街之战
新街，处于大盈江与伊洛瓦底江汇流处，也是缅甸北部的中心枢纽，其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因此缅甸在这里布置了重兵驻守，而后在复汉军调集兵力的时候，缅甸也在新街加强了兵力，如今大概已经有了三万缅军。
作为驻守在新街的缅军将领诺牙吉，他出身缅族，是如今东吁王达宁格内的心腹爱将，因此他也是如今缅甸在勐养的镇守大将，其中多多少少有些防备宁楚大军进攻的意思，只是对于诺牙吉而言，他委实不愿意打仗，更不愿意跟东面这个庞然大物打仗。
对于眼下的东吁王朝而言，中央权威不断削弱，地方实力派逐渐做大，而孟族、掸族与缅族之间的矛盾也日益扩大，因此这个时候在跟东面的强敌打仗，几乎是自寻死路。
当然，诺牙吉自然知道去年的边境纠纷事件，然而这些事件的真正幕后黑手并不是王室，而是那些勐养、木邦的地方土司，他们一方面擅起边衅，另一方面又将祸水西引，让东吁王室成为被复汉军第一波打击的对象。
不得不说，他们的想法确确实实实现了，但是宁楚并不介意被人当成刀，因为先干掉东吁王，再干掉这些地方孟族、掸族实力派，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轰隆隆——”
当复汉军的火炮声从铁壁关方向响起时，诺牙吉心下一沉，明白复汉军已经打了过来，当下便直接走出府邸，望着远方浓密的烟雾，和己方已经有些混乱的阵营，不由得深深叹口气。
眼前爆发的这一场战事，对于如今的东吁王朝而言，堪称是雪上加霜，倘若无法快速结束战事，只怕会直接摧垮目前的东吁王朝。
“将军，他们好多人，手里拿着好多火枪，还有很多大炮，已经冲着咱们这边来了……咱们挡不住他们……”
一名浑身带血的缅甸军官小跑过来，他望着诺牙吉催促道：“将军，快下令吧，要不然再晚，军队就彻底拢不住了……”
诺牙吉点了点头，随后便开始下令，只见一名名缅甸军传令兵得了命令，然后便大步流星走出府邸，他们将会带着诺牙吉的命令，尝试着将目前已经逐渐崩溃的缅甸兵，给重新拧成一条紧密的绳索。
只是在众人离去之后，诺牙吉脸色忽明忽暗，却是直接带人离开了新街，朝着老官屯的方向而去。
新街方向很重要，可是位于老官屯的大营更加重要，缅军的所有粮草都囤在了老官屯，一旦被复汉军攻下，将会是比新街失守更加恐怖的事情。
……
如今的复汉军远征在外，真正最要命的从来都不是敌人如何，而是关键的后勤问题，才会真正决定复汉军能够打到什么位置。
目前宁楚摆在西南的一共有五万三千人正式军队，而为了给这些军队提供充足的粮饷供应和弹药供应，光是马驴牛就征用了足足六万余，民夫更是多达十万人之巨，而这也是宁楚在云南辛辛苦苦准备了一年的结果，其中消耗的心血难以计数。
也就是说，如果复汉军靠五万人打不下缅甸，那么也没办法去调集更多的兵力，因为后勤补给就跟不上了，除非宁楚能够将云南本地的经济水平发展到一定的规模，才能尝试提供更强的后勤保障能力。
邓三金肩上扛着火枪，身后拉着一匹骡子，踩着泥土朝着新街的方向前进，他并不是第一波攻打新街的复汉军官兵，只负责将弹药送到前沿阵地上去，只是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毕竟当了兵，特别是当了复汉军的兵以后，心里想的其实还是立下功劳，给自己和家人挣下一些军功田，如此才不会辜负自己血里火里走一遭，若是有机会能进了陆军军官学院，那更是天大的造化。
而邓三金如今表面上没有什么危险，可是也注定分不到功劳，这些过去的幻想自然也成了泡影。然而他却也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毕竟他在新兵营的表现不够出色，上官才把他分到后勤部队中去的。
“三金，瞅瞅！”
正在邓三金低头想着自己的前途时，却听见远方传来一声呼唤，他便不由得抬头望去，却只见一名复汉军年轻少尉正趾高气扬地骑着一匹马，而在马的后面，却有数十名衣着破烂的缅甸兵，正被绑着双手往前走着，还有几名复汉军士兵也在跟着。
年轻少尉骑着马到了邓三金面前，却是嘿嘿一笑，“咋了，开始运弹药了？好好干，毕竟这活计可死不了人，哈哈哈哈哈……”
邓三金脸色一变，却是不阴不阳道：“哼哼，你个驴日的，这一次立下大功了吧？”
“那是，你可不知道，这些缅甸军可连绿营都不如，老子带人一个冲锋，他们就慌不择路了……”
年轻少尉嘚瑟了一番，道：“你别看前线噼里啪啦打得热闹，咱们这边根本就没一个伤亡的，好像就一个倒霉蛋崴了脚，至于缅甸军那边，已经被打垮了好几阵了……”
邓三金一听少尉这话，心头更是酸楚，却是默默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拉着骡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少尉却继续洋洋得意道：“听说这一次凡是立下大功的，都会赐予缅甸肥沃的土地，像我这样的功劳，勉勉强强也有个三百亩，前三年一分税都不用交的！”
邓三金听到这里却是有些疑惑，道：“虽然能分三百亩地，可是这里的土地有什么好的？能有老家的好？要是我，我还是更想要家里的地！”
“你懂个屁！”
少尉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随后又解释道：“内阁已经连同枢密院发下了资料，像缅甸可不是什么荒凉之地，比如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就是难以想象的肥美之地，哪怕是跟江南水田比起来也不会差的，而且这里至少能够开辟出一万万亩田地来……只要咱们占了这里，几百亩地那都是小意思而已。”
邓三金有些惊呆了，一万万亩田地？这是多大的一个数字？
只是还没等邓三金问出来，少尉便主动道：“一万万亩到底是多大，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明白一点，无论多大的面积，咱们都得打赢才行，只要打赢了，这田地自然也就有了……”
邓三金被少尉的话鼓动起来了，他握紧了拳头喃喃道：“是啊，只要打赢了，什么都有了……我不要再运输弹药了，我要去前线，我要去请战！”
少尉嘿嘿一笑，却是不再言语，望着邓三金的斗志被逐渐点燃，不由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就在二人分别之时，新街前线的复汉军，举着手中的火枪刺刀，已经朝着新街的缅甸军发起了进攻，如同波涛一般的攻势，却是将新街的缅甸军歼灭了足足三千余人，而其他五千余人，则朝着缅军大营所在的老官屯方向而去。
在战事十分顺利的情况下，复汉军进攻新街的两个师，也开始朝着老官屯方向靠拢，准备在老官屯跟剩余的两万余名缅军进行大战，至于在宛顶的复汉军三个师，则在程铭的率领下，利用大金沙江水陆并进，直取木梳、阿瓦，至于宛顶则留下了一个团的兵力，作为后续的牵制作用。
由于金沙江水势湍急，再加上云南境内支流大盈江不能行船，只有在蛮暮附近才能通航，因此复汉军在战事开启之前，就曾经到蛮暮上游野牛坝打造战船，在经过了不懈的准备下，拥有小型战船三十余条，却是足够复汉军士兵使用了。
因此，程铭号令许明远率领一个师，乘坐战船从野牛坝出发，而后在两江交会处立寨，从而在缅军中心打下了一根深深的钉子，有效遏制了西岸哈坎方向的缅军向老官屯进行的支援，由此老官屯算是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地步。
当复汉军两个师同老官屯两万缅军开始大战的时候，驻守在金沙江西岸的哈坎守将莽古隆，此时却有些坐立不安，尽管复汉军没有打他，可是莽古隆明白，一旦复汉军消灭了老官屯的诺牙吉，那么下一步也就是会打到哈坎来，到时候他在大军围攻之下，根本无法做到自保。
莽古隆心里很清楚，眼下的局势于缅军已经极度不利，从河对岸传来的轰隆炮声，就能够说明一些问题，那就是复汉军的火力优势将会大大超越缅军，也意味着在正面战场上，已经没有了机会。
“来人，派水师去控制金沙江，若是遇到了敌人的水师，就尽量消灭对方的船只，然后本将亲自率领大军，前往支援新街，决不可让诺牙吉就这么死了！”
思来想去之下，莽古隆却是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用水师直接隔断金沙江，或许还能起到一些作用。
……
缅甸水军的规模并不算很大，仅仅只有三十几艘战船，而且吨位很小，与复汉军临时在野牛打造的战船倒是一般无二，不过毕竟是在金沙江里行驶，因此倒也算够用了。
三十几艘战船在江水喷涌下，朝着复汉军战船的方向前进，一名缅甸水军将领手中举着千里镜，望着远方逐渐逼近的复汉军战舰，心里多少有些诧异，因为无论从对面战船的样子来看，却是与现如今的战船存在很大的区别。
实际上，对于征缅大都督府而言，他们自然不可能专门造出一支真正的水军来，因此在野牛坝上建造的战船，并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船只，首先它全面取消了火炮，而后却将火箭弹搬到了船上，作为主要的克敌制胜武器，可是平时上面都会蒙着布，因此不了解的人自然看不懂这船只的强大所在。
“杀啊！”
随着缅军船只越发接近，上面的缅军士卒情绪越发高涨，他们挥舞着长刀，准备着靠近后打下一轮齐射，将对面这些奇奇怪怪的战船给打成碎片……
就在这时，从复汉军船队当中，却闪烁起了一丝光亮，那光开始变得越发闪耀，只见光亮之后，一颗颗小黑点却是从天而降，落在了这片水域。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成了一片，却只见缅军战船在爆炸声中开始颤抖，而后不断有黑点落在船上，直接将船只撕碎、击沉，缅军士兵落入水中不断挣扎，随后又被沉没的船只造成的水流给吞没……
一艘艘缅军战船在复汉军的火箭弹打击下，却是根本没有齐射的机会，只有残存的几艘战船开了火，然而实心炮弹却落在复汉军船只数百米处，激荡起一阵阵的水花。
复汉军战船似乎非常熟悉这一幕，他们并没有对自己造成的战果而感到半分好奇，而是趁着缅军战船一片混乱时，采取果断出击，一艘艘战船如同离弦的箭支一般，涌入到了缅军战船附近，他们用缅语齐齐高声呐喊，要求剩下的缅军战船投降。
然而在几艘战船用实际行动表示反对之后，复汉军战船又果断的发射了火箭弹，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几乎只用了几发火箭弹，便将缅军战船给送入了海底，而剩下的船只再也不敢做别的，直接打出了白旗，表达了投降的意思。
金沙江上的水军战斗并没有像往常一般持续太久的时间，因为在过去的水军战斗中，双方所发射的炮弹，精度和威力都不高，所以往往会持续太久的纠缠时间，可是如今的复汉军却不一般，火箭弹的出现直接终结了水战的一切可能。
一直在岸边观战的莽古隆却大张着嘴巴，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复汉军船只上是什么武器，只是心里一阵发寒，若是复汉军像这般强大，那么他的军队即便有再多，那也是自取灭亡。
只是眼下的莽古隆再想终止计划已经不太可能，因为随着双方军队的持续加入，围绕老官屯的战斗规模已经越来越大，已然成为了复汉军与缅军的决战之地。

第五百一十章 飞蛾扑火
“轰隆隆——”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和一排排的枪声从老官屯传来，只见大队大队的复汉军正排列着整齐的阵型，手中举着火枪，同对面的缅甸军进行对射，浓密的烟雾几乎遮盖住了整个战场上，到处都充满了刺鼻的硝烟味道。
与目前装备整齐统一的复汉军相比，缅甸军则显得多多少少有些不伦不类，大部分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物，其中一半人手中拿着火枪，另一些人拿着刀剑长矛，至于火炮则只有寥寥数门，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
像这般的缅甸军，放在复汉军眼里自然是不够瞧的，然而此时负责指挥大军战斗的宁铁山，神色中却透出几分凝重，他望了几眼缅甸士兵手里的火枪，终于发出一声感慨。
“他们的火枪比清军手里的鸟铳，倒是强上不少，不过与我军的火枪比起来，还是有所不如的。”
杨应元微微一笑，道：“缅军的火枪都是从西人那里来的，虽然也都是以火绳枪为主，可是也有一些是燧发枪，还有缅甸军中，还有不少佛朗机人呢！”
“佛朗机人？真的么？”
宁铁山有几分好奇，他之前在南京的时候，也接触过不少西人，其中便有一些佛朗机人，他们都是一些传教士，倒没说过在缅甸也有他们的人。
杨应元笑道：“上缅甸的那些孟族豪强里，就雇佣了不少的佛朗机人，据说都编成了一个佛朗机营，战力相当强悍。”
实际上，在如今这个年代，东南亚地区已经被西方殖民者疯狂渗透了，在十七世纪末的时候，法国人和英国人就已经在缅甸南部港湾沙廉建立了据点，而当时已经衰弱无比的东吁王朝对此没有任何办法，中央权威不断衰落，地方诸侯各行其是，西方殖民者则肆意扩张自己的影响力，无论是王室军还是地方军，都有不少的外国雇佣兵。
由于缅甸潮湿的气候所致，这里的士兵都没有着甲，军队中的火器装备率非常高，又因为缅甸地形复杂缘故，火炮不便于运输，火枪更胜于火炮的作用，因此缅甸军中的火枪比起清军都要强上不少，但是火炮却聊胜于无。
宁铁山举着千里镜望着远方战场，笑道：“缅甸国力低微，能够弄得这许多火枪，倒也不易，若是与他国在此交战，若是遇到似清军这般重火炮轻火枪的军队，或许还能讨得不少便宜，可是用来对付我复汉军，则有些不太够了。”
实际上宁铁山有一点还没透露，那就是复汉军更新式的燧发枪已经在研发当中，根据流露出来的一些消息，当这款新式燧发枪服役之后，目前复汉军的战术都会因此而发生巨大的变化，因此也得到了皇帝和枢密院的万分重视。
当然，像这些绝密消息自然是不好拿到大庭广众下说的，宁铁山收敛心神，望着逐渐有些散乱的敌阵，当下便很快下达了命令，准备进行最后的总攻。
无论如何，今天都要拔掉老官屯这颗钉子。
……
对于此时的诺牙吉而言，他已经能感受到汉语中‘度日如年’的感觉了。
老官屯拥有两座缅军大营，前方还有三道阵线，再加上两万多人的大军，原本应该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可是在复汉军面前却脆弱得像一张纸，却是被复汉军接二连三给捅穿，派上前线的士兵更是或死或逃，在复汉军火力面前几乎如同被屠杀一般。
这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对于复汉军而言，他们过去面对的敌人都是誓死要保住大清的八旗子弟，这些人对伤亡的承受能力十分强，尽管打不过复汉军，可是一边承受着复汉军的火力，一边发起进攻，简直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操作。
可是对于这些奴隶出身的缅甸兵而言，根本不会存在这种所谓的气节，更没有坚持打下去的理由，一旦感受到复汉军的强大后，溃散便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上啊，你们要是再敢逃跑，我就把你们的头砍下来！”
诺牙吉没有大清的王公大臣们有钱，自然拿不出足够让人心动的赏钱，可是他惯于用手中的弯刀说话，然而就在诺牙吉威胁着士兵的时候，其他更多人的心里，却升腾起了一丝恶念，那就是杀掉诺牙吉。
“杀啊！”
听到对面传来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厮杀声，诺牙吉终于坐不住了，他一方面派遣自己的护卫去抓紧联系来援的莽古隆，另一方面就亲自带着人压在阵后，一旦遇到有溃兵，便上前将其拦截住，使其返回战场。
然而，当复汉军的总攻命令下发后，作为开道先锋的掷弹营站在了最前面，他们穿着甲，将随身携带的手榴弹给点燃扔出去，随着一连串的爆炸声中，缅甸军却是倒下了一大片，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的武器，却是再也坚持不住，朝着后方溃退。
到了这个时候，复汉军的士兵齐齐上好了刺刀，他们发出一声吼，朝着缅甸军的方向发起了追击，数千人冲锋的规模让缅甸军更是狼狈逃窜，成片成片的缅甸军从阵前溃退下去，他们也顾不得身后的诺牙吉，丢盔弃甲，散成一地。
“混蛋！给我回去！”
诺牙吉带着卫队狠狠砍杀了几个溃兵，他面容扭曲地望着剩下的溃兵们，大吼道：“你们谁也不准跑，谁敢跑我砍死谁！”
不得不说，诺牙吉浑身带着鲜血，手中持着利刃的形象，却是吓唬到了不少人，一些溃兵原本就对诺牙吉心生畏惧，在这般铁血手段下，却是被震慑住了，几人开始慢慢往后退却。
而就在这个时候，复汉军的喊杀声却是越发接近了，一些刚刚逃过来的溃兵，却是顾不得其他，疯狂朝着后方溃去，这一下子却是连诺牙吉都挡不住了，只见随着一阵混乱的厮杀过后，诺牙吉自己却是身中溃兵数刀，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而他身边的亲卫，则都已经身死当场。
没有了诺牙吉这唯一的因素，剩余的缅军也再难以进行有效的抵抗，他们或许选择了投降，或许朝着后方溃散，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散沙。
复汉军在这种情况下，一口气接连打下了两座大营，所缴获的粮食、火药以及火器等物资，几乎数不胜数，让后面上来的复汉军军官却是喜不自胜。
“报，启禀参谋长，我军已然攻下缅军老官屯两座大营，诺牙吉身死军中，而其下数十员将佐均被我军拿下，至于俘获的缅军至少在万人以上……此战已然大获全胜！”
一名复汉军军官拱手禀告，当他的话音刚落的时候，整个帅帐内都响起了一阵高声欢呼，而宁铁山的脸上也带满了喜色，有了这一仗作为基础，缅甸就算再怎么蹦跶，也不会有其他的结果。
宁铁山心中虽然高兴，可是他也明白当下什么才是最关键的，连声道：“速速派人通知各团，开始收缩战线，清除剩余顽抗敌军，然后打扫战场，准备包围来援的莽古隆所部，一战彻底打垮缅军主力！”
“另外，通知程大帅，新街以及老官屯一战，已然大获全胜，将于六月初抵达阿瓦城，实施斩首之战。”
“是，将军。”
随着众人的忙碌，整个帅帐几乎恢复了之前的紧张模样，可是与先前还是有些不同，至少人人的脸上已经挂起了几分笑容，他们对于征缅之战的结果再也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次日清晨，复汉军彻底结束了老官屯之战，经过了相关的盘算，此战斩杀缅军三千八百余人，俘获缅军一万一千七百余人，而剩余的缅军则被复汉军赶进了金沙江之中，却是随着江水被冲到了下游，可以预见的是在，这数千人活者十不存一。
在消灭了缅军的同时，复汉军的伤亡却仅仅只有八十七人，其中大部分的伤亡都是最终的肉搏战中产生的，除此之外，复汉军还缴获了八万石稻谷米粮，而光这些米粮就足够目前的征缅集团军食用两个月有余，而其余缴获的火药等物，也可以减少对后勤线的严重依赖。
之所以能够取得这样的胜果，纯粹是因为复汉军在这一战当中，几乎用闪电一般的速度，直接打垮了老官屯的缅军主力，而且缅军主将诺牙吉在弹压溃兵的时候，却是突然被杀，以致于剩下的缅军将佐，根本来不及燃烧粮草等物。
获得了这般的缴获之后，征缅集团军主帅程铭也是大喜过望，直接号令全军朝着莽古隆包围而去，而此时的莽古隆也没有料到诺牙吉败得这么仓促，以致于大军被复汉军直接突袭，全军两万余人损失惨重，率领数千残军朝着阿瓦的方向败逃而去。
在接连获得两次大胜的情况下，程铭并没有一味朝着阿瓦的方向前进，而是在西坎进行修整，毕竟这一次获得了如此多的缴获，倒也不用担心后勤方面会出问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的去稳固后方，避免将来缅军会打后勤线的主意。
除此之外，程铭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接见孟族和掸族的领袖，为将来的缅甸格局打下基础。
毕竟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说，宁楚都不可能将整个缅甸吃下去，实际上这并不理想，为此宁渝在战前就已经给程铭开好了药方，那就是利用孟族、掸族与缅族的矛盾，将缅甸的大部分肥美之地划为己有，而后将上面的民众前往他地，让孟族、掸族与缅族分裂为三个小邦，同属于宁楚新式藩邦体系麾下。
因此，在取得了这一场具备决定性的大胜之后，程铭并没有直接朝着阿瓦进军，而是开始等待着其他缅甸大族的到访，等到他们开出自己能够开出的价格之后，复汉军才会进一步，彻底奠定当下的缅甸局势。
“回奏陛下，缅地局势错综复杂，臣自当以圣意为念，以蚕食以及分裂之策，彻底奠定当下缅地局势，或可使之不再为我中土之患……”
灯光下，程铭奋笔疾书，一行行如同蚊蝇般大小的墨字出现在折子上，写到夜深之时，他便站起了身子，甩了甩手腕，却是盯着一只飞舞的蛾子，如今缅甸的蚊虫密布，因此即便有药水之故，依然有蛾子进入到中军大帐之中。
那蛾子在空中飞舞了片刻，却是朝着正中央的灯火扑去，却是使得程铭哑然失笑，飞蛾扑火，乃自取死路之策，何以如此不智？
然而很快他就想到了如今的缅甸，或许眼下的缅甸是不太可能会有这般的勇气，然而真要是出来了一两个如同飞蛾一般的勇士，真要是盯上了大楚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不是不太可能，或许今日之策，却是能够让这些人得到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
澳报，一座位于上缅甸妈搭耶附近的小城，往日里城里都如同死水一般平静，暗流涌动下却是藏着令人生畏的力量，而到了今日，这一股力量确实开始逐渐发出了自己的怒吼。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族人们，我们掸族终于有机会重新建立起自己的阿瓦王朝了！咱们再也不用容忍缅族骑在咱们的头上了！”
一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子，望着面前数十名族人们，神情激动无比，却是让其他人的眼神中，也开始闪烁着火苗。
很显然，所有人都知道了宁楚攻打缅甸的消息，也得知了缅军在金沙江畔大败的战况，对于东吁王朝而言，这自然是一个难以让人接受的惨痛事实，可是对于掸族和孟族人而言，却是足以让人欣喜若狂。
那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便是如今的掸族领袖宫里雁，他一直努力于推翻东吁王，恢复当年的阿瓦王朝，特别是如今这个东吁王朝无比衰落的时期，更是让宫里雁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掸族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我已经联合了下缅甸的孟族，双方都在三天后准时起兵，等到消灭了东吁王，我们掸族与孟族，便可以共分缅甸，重建阿瓦王朝！”

第五百一十一章 重建都护府
随着新街以及老官屯大战的余波，缅甸的局势也在迅速地发展着，掸族在其领袖宫里雁的带领下，发动了针对东吁王的起义，而位于下缅甸的孟族也群起响应，在白古拥立一僧人为王，号称斯弥陶佛陀吉帝。
掸、孟二族为东吁王朝主要大族，因此当他们发动了起义的时候，对东吁王朝造成的打击不亚于这一次老官屯大败，甚至犹有过之，一时间从上缅甸到下缅甸，处处都传来烽烟，却是让缅族各地总督为之焦头烂额。
阿瓦城，北面是缅甸著名的伊洛瓦底江，东面是伊洛瓦底的支流米坦格河，南面和西面是连接上述两条河的运河。它的整个城市布局不同于缅甸的其他四方形的都城，而像一只蹲坐的狮子，也是从阿瓦王朝以来的缅甸都城。
在莽应龙继位之后，他消灭了阿瓦王朝，征服了缅甸各掸邦，并将阿瓦城当成了自己的都城，因此在之后的一百多年里，阿瓦城依然是整个缅甸的中心。
当掸族发起起义之后，威胁最大的无疑便是阿瓦城，毕竟此地的掸族人口众多，对缅族反而能起到压制作用，因此如今的阿瓦城内已然暗流涌动，人们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些担忧，掸、缅二族之间的仇杀是否能够避免？来自大楚的威胁，又该怎么办？
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当代东吁王达宁格内召集了东吁大臣们，开始商讨对策，冀图于能够找到一条合适的出路。
“王上，眼下掸、孟二族群情汹涌，他们一直梦想着恢复阿瓦和白古，甚至专门趁着这个机会跳了出来，咱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眼下应该遣使同大楚言和，然后全力镇压掸、孟二族。”
大臣蓬奈温跳了出来，他一直都倾向于镇压国内的掸、孟二族，对于来意汹汹的宁楚反倒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
东吁王达宁格内长长叹了口气，东吁的衰落根本就不是从他这一代开始，实质上早在弥丽提和娑尼执政时期，东吁就已经开始逐渐沦落，以至于到了他执政以来，局势几乎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种种弊政更是一股脑爆发开来。
严格来说，宁楚的进攻只不过是给这头快要病死的骆驼身上，添加了最后一根压垮它的稻草罢了，真正让东吁彻底失去力量的，严格来说还是东吁王朝内部的巨大族群矛盾和政治腐败，即便没有复汉军，掸、孟二族的起义也只是会推迟十年罢了。
东吁君臣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对于眼下的他们而言，缺乏自身改革的勇气和时间，也只能浑浑噩噩下去，等待着最后的总爆发。而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才会如同快要溺死的人一般，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达宁格内微微皱起眉头，道：“可若是他们不愿意议和又该怎么办？”
说起这个问题，众人多多少少有些头疼，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于棘手，不过对于东吁君臣而言，也没有什么理由去怪罪宁楚，因为这根本就是他们自己作出来的苦果。
早在宁楚与清廷进行决战之前，所爆发的西南之战不仅影响到了国内的格局，对于当时的缅甸也造成了很大的冲击，特别是跟缅甸君臣一直以来的一个梦想有很大关系，以至于冒险发起了对铁壁关的进攻。
自从嘉靖三十四年开始，东吁王朝国王莽应龙北伐攻克阿瓦，统一缅甸之后，并没有遏制自己的野心，而是继续向北推进，为的便是能够控制缅北等诸土司，特别是云南那一带地区，可是被明廷给胖揍了一顿之后，缅甸人便将野心收敛了起来，开始等待着机会。
后来到了明清变局之际，缅甸自身也陷入了严重的内乱，因此才没有进一步去试探进攻，可是等到宁楚在云南交战之后，却又让此时的东吁君臣，自以为看到了机会，不惜发兵进攻铁壁关，试探宁楚的虚实。
可是这一发兵不要紧，先是被复汉军给反击了回去，接着又被小气的宁皇帝给盯上了，当时还是因为考虑到北伐的问题，所以才没有进一步做些什么，可是如今刚刚腾出手来，自然也就出兵了。
蓬奈温轻轻摇了摇头，道：“无论他们同不同意，我们都不能继续这么打下去了，王上，还是赶紧出兵平定叛军吧！”
达宁格内望了望其他人，见众人没有反对的意思，只得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
六月末，京师，畅春园。
正值炎炎盛夏，可是在畅春园里却是一片阴凉，此处最早是明神宗的外祖父李伟修建的“清华园”，占地面积颇大，号称“京师第一名园”。
后来清廷入关后，清廷利用清华园残存的水脉山石，在其旧址上仿江南山水营建畅春园，作为皇家行宫所在，后来等到畅春园落成之后，康熙皇帝尤为喜欢此园，每年却是有一半的时间居住在园林中。
而如今宁楚占据了京师以后，自然也将畅春园修整了一番，以供宁渝赏玩居住，其中的景色大部分都得到保全，倒颇具几分江南格调。
此时清溪书屋内，宁渝穿着一身单薄的青色长衫，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看上去不像个皇帝，倒更像一个年轻的书生，整个人都凸显出几分温文尔雅的气质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拜见陛下！”
朝鲜领议政大臣崔奎瑞和左议政大臣金一镜此时正跪在地上，对着宁皇帝三拜九叩，高呼万岁。
一旁的次辅崔万采则微微带着笑，侧着身子望着跪在地上的二人，却是一言不语。
宁渝等到二人行完大礼之后，方才轻轻抬起手，笑道：“二位卿家不必客气，还请就坐。”
崔奎瑞连忙高声道：“臣不敢，臣跪着就好。”而金一镜也是这般作态，跪在地上连连点头，尽管清溪书屋内颇为凉爽，可是二人却是态度十分谦卑。
见二人不敢站起来，宁渝也就不再阻拦，轻声道：“如今朝鲜局势虽然艰险，可是朕还是将二位卿家请到京师来，尔等可知为何？”
“得以聆听圣训，臣等心中自然喜不自禁。”
崔奎瑞心里却是有些奇怪，可是他面上却不敢这么说，便说了一句托词。
宁渝却是悠悠一叹，“朕请你们来，自然是因为朕——实在不应该当这个朝鲜大王啊！”
崔奎瑞和金一镜二人心中一跳，却是没有半点欣喜之情，二人已经看了出来，想要重新拿回过去的权柄以及地位，宁渝这个朝鲜大王还真得做，不做都不行！
“陛下何出此言？若陛下不做这个朝鲜大王，岂不是将千万朝鲜黎庶置之于不顾？如此何以能够安定天下百姓民心？”崔奎瑞大声道。
“大胆！陛下圣意，岂是你等所能明白？”
崔万采在一旁假意呵斥，却是让两名朝鲜大臣几乎为之瑟瑟发抖。
宁渝却摆了摆手，“崔卿切勿如此，二位卿家的职责，朕还是要听的……”说着却转头望向了崔奎瑞和金一镜，故作姿态道：“可是朕在京师，却已经听说朝鲜人不欢迎朕，他们要迎接李氏为王？”
崔奎瑞的心里却是放下了心来，道：“陛下，此等荒唐之言，绝非朝鲜之忠臣所言，无非就是那等侍奉鞑虏之人，畏惧陛下虎威所致，他们的这些话，不过是骗些乡下的愚夫愚妇，切不可党争，朝鲜千万黎庶，始终都是心盼陛下……”
宁渝笑了，轻声道：“那对于这等不忠不义之人，应该如何处置？”
“自当杀之！”金一镜在一旁咬牙切齿，他是恨极了这些造谣的人，要真是李氏当权，岂有他金一镜的好日子过？
“好！”
宁渝高声大笑，却又突然敛起笑容，道：“二位卿家的忠义，朕自然是相信的，可是朝鲜有些人，却始终都在做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梦，你们明白吗？”
崔奎瑞咬着牙，道：“臣等明白，只要陛下早日出兵驱逐鞑寇，陛下便是理所应当的朝鲜之主，若是有人胆敢反对陛下，那么就是在反对朝鲜上上下下的千万黎庶！”
“如果是李氏有人反对怎么办？”崔万采笑眯眯地补上了一句话。
“自当杀之！李氏之恩德于朝鲜一国已绝……朝鲜自当奉大楚为正朔，奉陛下为朝鲜之君！”
宁渝点了点头，笑道：“好，既然如此，次辅，那就封崔领议政为庆州公，奉金议政为清州公，如何？”
“陛下所言，自为圣裁。”
崔奎瑞和金一镜听到了这里，却是心中大喜，连忙跪在地上磕头不止，要知道这可是两个公爵，仅仅只在朝鲜王之下，特别是如今宁渝兼任朝鲜大王之后，整个朝鲜可以说都成为了二人的天下。
当然，前提自然就是宁楚能够出兵，驱逐八旗，从而恢复朝鲜统治。
就在二人心中狂喜之际，却是从书屋外走进来一人，却是枢密院派来的一名枢密副承旨，他快步走到殿中，却是奉上了一封折子，并高声道：“回禀陛下，缅甸大捷！”
“缅甸大捷？”
崔奎瑞和金一镜顿时心里一跳，他们在来到京师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宁楚在极为遥远的西南之地，还在进行一场战事，而这一场战事的规模亦是多达数万人，却没想到今日正好赶上了。
“好好好！”
宁渝认认真真看完了折子，却是高声叫了三声“好”字，随后才满怀深意道：“今日还有他事，二位卿家就先下去吧，可以在京师游玩数日，过些时候让外交部好好欢送一番。”
“是，陛下。”
崔奎瑞和金一镜连忙跪下磕头，只是在离去的时候，二人却几乎有些忍不住内心的好奇，皇帝连说三声‘好’字，莫非是在缅甸打了大胜仗？
想一想八旗如今的情况，二人顿时无比肯定，以宁楚的实力，只怕天底下再也没有敌手，不管取得什么胜利，恐怕都是理所应当之事，然而以朝鲜目前的情况，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谋求一胜。
就在二人离去之后，宁渝却是将折子递给了崔万采，道：“这一次程铭干得不错，一战几乎尽灭缅甸精锐，后续应该没有什么大战，对缅战略基本上成了一大半。”
崔万采看完折子后，低声道：“陛下让程铭在缅甸招抚掸、孟二族，莫非是为了重新立起当年格局？”
宁渝微微一笑，道：“没错，在东吁崛起之前的缅甸，才是朕心中的理想格局，如今既然有这个机会和实力，绝不能再让其国内的枭雄重新一统缅甸社稷。”
什么是东吁崛起之前的缅甸？说白了就是群雄争霸，诸侯纷争的年代。
缅甸与中原的格局大为不同，可以说其真正的一统时间少之又少，反倒是分崩离析的状态才是真正的常态化。
在蒲甘王朝建立之前，缅甸就一直是一个松散的状态，蒲甘国王阿努律陀积极向外发展，结束了当时缅甸地区列国争霸的局面，成为了第一个实现一统的缅甸国家。
只是到了后来元朝建立之后，忽必烈曾多次遣使到蒲甘国招降，然而当时的蒲甘国王丝毫不加理会，使得忽必烈大怒，便派人接连多次进攻蒲甘，特别是在元朝灭宋之后，由于国力大增，由此成功攻破蒲甘城，使得蒲甘成为了元朝的傀儡。
等到蒲甘失势之后，其国内的分裂化就不可再阻挡，而后不到百年，掸族在缅甸东部建立阿瓦亡国，而孟族在缅甸南部建立白古亡国，中间则分散着像东吁、木邦、孟养、孟密、阿拉干等国，还有诸土司邦国。
崔万采眼神一凝，道：“陛下之意，莫不是要重建‘三宣六慰’？”
“不，传统的‘三宣六慰’不是朕想要的……”
宁渝摇了摇头，道：“事实上，过去的‘三宣六慰’全靠中央支撑着，一旦中央力量衰竭，则不可持续，因此朕以为，不如重建都护府，唯独新的都护府模式，才能更好的维持我大楚四方藩属地位。”

第五百一十二章 分封建国
在华夏传统历史上，在对待外部藩属以及边境等地带，有过许多种政策方面的尝试，其中像都护府便是一种极为典型的模式，而这种模式的典型程度，几乎只有汉唐这两个时代真正大规模实行。
人们在想起汉唐时代的繁盛强大之时，都会将都护府联想到一起，从汉代的西域都护府作为发端，到盛唐时期的安东、东夷、安北、单于、安西、北庭、昆陵、蒙池、安南等九大都护府为盛世，最后到北宋时期在河湟地带设置的陇右都护府为结束，都护府与华夏之间的联系便从此彻底断绝。
都护府是什么？掌抚尉诸蕃，辑宁外寇，觇候奸谲，征讨携贰。长史、司马贰焉。诸曹，如州府之职。
简单来说，它属于中央政府插手到边远之地的一种手段，实际上也是一种羁縻制度，只不过与明清时期的土司制度有很大的区别，关键就体现在土司制度更加深入到统治中去，而都护府制度更多属于一种王朝的军事存在。
当王朝强盛的时候，都护府自然无所不利，人人都要给面子，谁不听话就可以出兵去打谁。可是一旦王朝衰落的时候，那么都护府自身的影响力就会受到极大的影响，难以继续维持下去。
当宁渝重新提出要恢复都护府的时候，崔万采的脑海里瞬间闪回过无数片段，却最终还是归于现实，道：“陛下所言之都护府，莫非是以汉唐为旧例？”
宁渝摇了摇头，笑道：“如果直接照搬都护模式，自然不是朕的本意，实际上在朕以为，如今实行的都护府模式应该同分封制度结合起来，这样才能充分扎下根基。”
“分封制度？”崔万采不由得心头一颤，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宁渝点了点头，道：“周王朝便是以分封制度奠定天下，此制度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当然在目前大一统的国内自然是不能实行的，可是在其他地方，却是可以考虑的。”
在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中，尽管总体上是由分封制度到大一统制度演变，可是这并不意味分封制度没有优点，也不代表大一统就是万能灵药——实际上它们都有各自的利弊，特别是在扩张中，能够充分体现其特点。
简单来说，传统的帝国在扩张的时候，并不是直接打下来就完事了，而是要在占据的地盘上，建立自己的政权组织，要坚持一段时间的统治，并且需要在新征服地区达到收支平衡，才能基本算是完成吞并，而中间任何步骤出现问题，都会导致前功尽弃。
在这个过程中，大一统国家由于其统治中心，与新纳入土地过于遥远，以致于在现有的通信条件下，很难进行准确和及时的掌控。一旦出现了紧急状况，那么来回请旨的时间，都会导致任何事情彻底泡汤。
就好比明朝征伐交趾的例子，前面一切都很顺利，通过军事手段进行军事占领，也建立了交织布政使司，可是真到了实际统治的时候，交趾本身的反叛却一直不断，收支未能平衡，导致交趾布政使司始终需要中央财政的援助，到最后也只能选择放弃。
宁渝道：“有不少大臣上奏，要将朝鲜、缅甸均化为郡县，在朕看来实在不可，倘若化为郡县，一应制度自然需要向汉地看齐，这并不利于财政的收支平衡，朕绝不能做亏本的买卖。”
崔万采心里也不是很赞同行郡县，可是他对于宁皇帝常常挂在嘴边的生意经，却常常感觉到哭笑不得，道：“若是为千年计，或许前面亏一点也未尝不可……”
“不，崔卿你不明白，这生意一旦前面就开始做亏了，后面在想让人投钱进来，可就更难了……”
宁渝一脸意味深长道：“在朕看来，咱们得把朝鲜也好，缅甸也好，当成一个生意来跟全国人来做，只有从这两个地方能赚到钱，那么百姓们自然也就会支持打下去，即便有人想要放弃都不行，反而要是亏本，那强撑下去却也难为。”
崔万采深思了一番，道：“微臣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宁渝笑了笑，直接详细解释道：“朝鲜与缅甸情况又有所不同，朕就只说缅甸此地，到时候朕会在缅甸实行分封，将缅甸特别是下缅甸的肥沃土地，分封给国内功臣勋爵，让你们都可以在缅甸的土地上，建立自己的封国。”
“封国？”
崔万采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自然明白这里面蕴藏的意思，也就说一旦能够在缅甸建立封国，到时候可就是地方上光明正大的土皇帝了。
人口、财政、土地，都将成为封国所有！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宁渝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也给崔万采几分消化的时间，然后才道：“没错，朕到时候会根据大家的功劳，在缅甸乃至于将来的安南以及东南亚诸地建立封国，你们可以自己带着自己的财产过去，成为大大小小的封君。”
“到时候成了封君之后，此地自然也就是世袭传承，给你们子孙后代留下一些盼头，当然了，朝廷肯定还是要收取一些税的，不过跟国内不同，到时候封国的税法会采用包税制度，咱们可以根据封国的面积和人口，谈一个初步的数字出来，只要封君们能够完成规定的税收，其他的朕都不会再管，不管多收了还是少收了，那都是自己的事情。”
“这便是朕所说的，咱们就把封国当成生意来做，但凡是我大楚功臣，尽可以来参与这桩买卖，当然盈亏都是自己负担，如果封国财政坚持不下去，那就转封给其他人……朝廷不会在这里面多出一分钱。”
“可是陛下，此法一出，怕不是会让一些人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崔万采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皇帝的胆子可真是大啊！
历朝历代都严防死守的地方藩镇系统，居然被皇帝这么轻而易举释放了出来，却是不知道那些辛辛苦苦跟藩镇做斗争的皇帝们，在知道这么个政策时该怎么想？给自己制造一堆朱老四来？
宁渝呵呵一笑，“所以在分封制度的基础上，还需要一个都护府，都护府将会把所有的行政权力放给下面的封国，但是所有封国的军事权力都将会收回到都护府中，都护府的兵力将根据封国们交纳的税收而定，简单来说，交多少钱咱就能拥有多少兵额，至于军队都会从内地抽调过去，都护府的所有官员都必须经过朕和枢密院才能委任。”
对于枪杆子这一块，宁渝比谁都盯得更紧，为了避免封国们坐大，最好的办法就是收兵权于中央，但是行政权力和收税权力则全部下放到封国，从而使得封国有更大的自主权，从而避免封国变成一个赔本的买卖。
崔万采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回禀陛下，臣虽然看不穿这里面存在的问题，可是此举还需要慎重……”
宁渝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道：“朕这一次正好要回南京，有了这么一个大礼包，相信能给一些人带去个交代……”
……
七月初，在清廷入寇朝鲜大半年之际，正位于盛京等地的复汉军却是终于开始集结了起来，开始往朝鲜进军，当然这一次进军的名头可就不一样了，不仅仅是重新拯救朝鲜社稷，也是迎立大楚陛下成为朝鲜大王。
当这个旗号真正打起来的时候，朝鲜上至两班，下至平民百姓，都不由得有几分惊愕，不过大家伙虽然很好奇这天朝的皇帝为啥变成了朝鲜的大王，可是却并没有表示什么反对，甚至还有很多人心里还很高兴，因为他们总算有一个强大的大王了！
要知道，朝鲜这个地方属于典型的小国寡民的心态，那就是在屡屡产生的外在威胁下，对于强大有着一种疯狂的向往。
从隋唐开始，朝鲜这块地界就不断与外界的势力发生摩擦，而朝鲜由于其本身的地域和实力限制，常常属于被摩擦的一方，从壬辰倭乱，到丙子之役，再到如今的丙午胡乱，屡屡发生的战事却是把朝鲜百姓的内心都打出了阴影。
因此，如今在听说朝鲜换了一个天朝皇帝做大王，却是让很多人欣喜不已，因为有了这样的朝鲜大王，想必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于侵略朝鲜了吧？
“天朝万岁！大皇帝陛下万岁！”
“皇帝万岁！大王万岁！”
当复汉军大军气势汹汹地跨越了鸭绿江，进入了平安道之后，许多朝鲜百姓见到军队上面挂着的旗帜，顿时眼泪纵横，一个个跪在道路边上，感谢着天朝大军的到来，他们还不时地用朝鲜话高声喊叫着。
此时正骑在马上的宁祖毅，瞧了一眼路边的朝鲜人，却是有些感慨，对一旁的朝鲜使节金世俊道：“哎，咱们出兵实在是太晚了啊！朝鲜的千万黎庶，想必是吃尽了苦头。”
被宁楚从京师打发到盛京，不对，如今改叫沈阳的朝鲜使臣金世俊，在听到宁祖毅这番装模作样的话，顿时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要不然复汉军有意拖拉，岂会等到七月才进军朝鲜？真要有这个心，最早四月份就可以进军朝鲜了。
当然，金世俊也不敢多说什么，他媚笑道：“大将军，天朝大军此时前来正是时候，想必能够风卷残云一般，彻底消灭鞑寇。”
宁祖毅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收复朝鲜自然不是问题，至于鞑寇也已经无路可逃了……等到拿下了汉城，朝鲜自然也就重新光复了，到时候咱们也算是同朝为臣了。”
一说起同朝为臣，金世俊便想到了宁楚皇帝成了朝鲜大王的事情，当下只得苦笑道：“没错，臣与大将军也算是同朝为臣了……”
在金世俊等两班子弟心目中，对于宁楚当皇帝这件事，谈不上反对，可是也谈不上多么欢迎，毕竟相对于更容易拿捏的李氏，大楚皇帝自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存在。
好在宁渝已经给出了承诺，他不会干涉两班对朝鲜的统治，只要大家伙认认真真交税就好，至于平时其他时候，想要干点啥他也管不着，也不会去管。
二人都满怀心思地骑在马上，复汉军长长的队伍却是如同洪流一般，朝着前方一直前进，这一路上的进展却是相当神速。
几乎只用了不到三天时间，复汉军也是一路行军般地拿下了平壤，却是比清军进军朝鲜还要快上许多，一来清廷由于兵力的问题，在平安道并没有布置太多的军队，二来便是不少朝鲜义军在配合复汉军的进军，因此复汉军的行军却是更加顺利。
……
当消息逐渐传到汉城的时候，乾隆皇帝却正在景德宫里，跟宫女在玩不和谐的游戏，他脸上洋溢着笑容，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
“别跑，让朕看看你的模样，嘿嘿……”
“呀……皇上……”
乾隆眼睛上面蒙着黄绫布，正在跟一群宫女玩着捉迷藏，他的眼前看不清楚方向，却是通过声音似乎发现了什么，便猛地往前一仆，却是抓住了一个人，然而他摸了摸，却又感觉到不对劲，便摘下了眼睛上的黄绫布。
“老师？你怎么来了？”
原来乾隆皇帝却是将徐元梦给抓住了，而此时的徐元梦，脸上却挂满了焦虑之色，而在徐元梦的身后，还有几名重臣也都一一站着，人人神色不愉。
徐元梦深深叹了口气，道：“皇上，大事不妙了！”
“莫不是复汉军打来了？”乾隆皇帝一脸的惊惧之色。
徐元梦却是点了点头，然后掏出一份折子呈递给了乾隆，随后才说道：“启禀陛下，复汉军已然从北面打了过来，他们的前锋大军占据了平壤，正朝着汉城的方向前进，更让人担心的是，济州岛方向……也有复汉军登陆！”
“完了……八旗也要完了……”
乾隆听到了这个消息，却是如同雷殛一般，他手中的黄绫布却是不知何时，已经飘落在了地上。

第五百一十三章 不许将军见太平
徐元梦朝着面前的这个年幼皇帝，不由得深深思考了起来，大清朝真的还有希望了吗？怎么越看越觉得不靠谱呢？
相对于还算英明的康熙皇帝，以及相对还算果决的雍正皇帝，眼前的乾隆皇帝却是一点也没有继承下来，他不仅一点都不英明果决，而且还有十分要命的缺点，比如色厉胆薄，见小利而忘命，干大事而惜身。
前面还想着当朝鲜大王的事情，后面一听说复汉军要来了，就彻底慌了。
“皇上，眼下南北两边的复汉军还没有打到汉城来，咱们还是有机会坚守的……”徐元梦捡起地上的黄绫布，重新放回了乾隆皇帝的手中。
他望了望神情未定的乾隆，终于摇头道：“皇上还是早点歇息，奴才等先去商量商量办法，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解决。”
乾隆皇帝才如同梦中惊醒一般，回头望了一眼众臣，道：“诸位臣工先去商量商量，朕照准就是……”
等到大臣们都退出了景德宫之后，徐元梦带着众人到了议事大殿，望着已经显得十分孤零零的大臣们，叹口气道：“先前不应该让庄亲王去盛京的，如今皇室却是调弊如此，皇室若是能够诞下一二个子嗣，大清还是有希望的。”
不得不说，这番解释还是非常到位的，毕竟在场不少人已经看到了乾隆不靠谱的模样，估计心里头已经开始琢磨大清的摊子能不能继续支下去了，而徐元梦这番解释，却是把乾隆塑造为一个专注考虑子嗣之事的好皇帝。
在后宫玩不和谐的小游戏，那叫昏君。
可是要是为了繁衍子嗣后代，那就是好皇帝。
大家伙也都是纷纷为乾隆皇帝的辛苦而感慨万千，并且已经开始期待将来宫里的朝鲜妃子们，能够给乾隆皇帝生下儿子什么的，丝毫不想把话题转换到复汉军南北夹攻的事情上，人人心里清楚，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徐元梦不由得苦笑连连，他望向了张廷玉，道：“衡臣啊，你看眼下到底还能怎么办呢？”
张廷玉抚着胡须，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从康熙到雍正再到乾隆，服侍了整整三代皇帝，可是眼下的他真的感觉前途无亮了，不过眼下还要坚持着将这艘船坐下去，只得犹豫道：“眼下宁楚既然已经将朝鲜纳入囊中，那咱们硬挺着肯定不是办法。”
废话！人人在心里暗骂一句，谁都知道这道理，可不是除了硬挺着已经没了其他招嘛……
张廷玉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继续道：“以下官之见，朝鲜格局已然类似于北伐之势，咱们面前只剩下了三条路，第一条就是坚持打下去，可是之前的例子已经说明了不能打，因此此路却是不通，第二条路则是跟宁楚和谈……只是先前宁皇帝要咱们无条件投降，似乎也是不可。”
众人听着张廷玉说了一通废话，当下便有人不耐道：“张大人，还是赶紧说说第三条路吧。”
张廷玉这才叹口气道：“这第三条路嘛，自然就是去投奔俄人，之前的时候也是说过这个法子的，可是皇上这不是没下定决心嘛。”
没错，在当初复汉军进军盛京的时候，大家伙就已经慌了，当时先派了马齐和庄亲王允禄回盛京安排，而张廷玉当时就已经看到了今日，还给乾隆皇帝支了这么一招，那就是去投靠俄人，而当时的乾隆心存侥幸，认为局势不会到这么恶劣，也就没有同意。
徐元梦心里也有些不大对劲，道：“衡臣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可是真要去投奔俄人了，那咱们的皇上，那还是皇上吗？岂不是变成了李昑？”
李昑就是目前明面上的那个傀儡倒霉蛋，他没有资格参与这种机密会议，也就听不到领议政大臣对他的无情评价，当然即便听到了，他也只会点头说个好。
张廷玉有些不耐，“徐大人，都到了这个时候，变成李昑总比被复汉军用乱枪打死的好，到时候没了性命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哎，也是，那就有劳张大人，给那个俄人使者写信，商议我八旗入俄之事。”
徐元梦心里头苦叹一声，说是入俄，其实还是去郓春这个大清祖宗故地，只不过如今被划归了俄人。
张廷玉点了点头，笑道：“听说俄人的援军都快到了，不过郓春的兵力大概还是两千人左右，尽管不是不多，可是在极北之地却也难得——咱们这呼啦啦好几万人，恐怕是不能都去，总要留一些人守在汉城。”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却是脸上齐齐变色，谁也不愿意被当成弃子留在汉城，可是他们也明白，先不说俄人答不答应，就郓春那片苦寒之地，无论如何也是养不活这么多人的。
徐元梦微微叹口气道：“眼下咱们的人只有五万人不到，其中大半是从关内过来的骨血，还有一万多人是原先留在关外的八旗，咱们要是把他们舍弃了，这将来又该怎么办？”
张廷玉却是沉默不语，众人也都是沉默了下来，唯独宫殿外的天色却越发显得阴沉起来，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
……
南京城，暴雨倾盆，夹杂着电闪雷鸣，向着世间众人展示着大自然的威力，寻常的百姓们除了倚在窗边望雨，便是随口骂上几句老天爷。
毕竟一旦下了暴雨之后，南京城里的那些铺面，生意几乎都要下滑一大截，大家伙可没有趁着雨水的功夫出来花钱，就连一些有益于身心健康的活动，都少了很大一部分。
而在此时的南京紫禁城奉天殿里，却是一副大家伙其乐融融的景象，几乎整个宁楚的勋贵大族，以及内阁、枢密院的巨头们都汇聚与此，上百人的欢声笑语却是将整个奉天殿变成了菜市场，大家伙的脸上都带着欢欣的笑容。
宁渝坐在龙椅上，笑呵呵地望着殿下的大臣们，却是没有半分要阻止的意思，而在他的身旁还设置了一张稍小的椅子，上面坐着的人，正是一直没有露面的太上皇宁忠源。
如今的宁忠源在摆脱了政务上的压力之后，整个人轻松了一大截，先前带着太后去了南方诸省进行巡视，好好体验了一把天子出行的威风，还专门跑到了故乡来请老乡们喝酒，就差点学着刘邦当庭唱歌跳舞了，却是让宁渝羡慕得不行。
“皇儿，你所说的分封制度，当真可行？”看着越发显得年轻的宁忠源，此时正红光满面的回过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爵酒。
宁渝点了点头，笑道：“没错，我大楚富有四海，眼下会先考虑把整个亚洲给整合起来，将来还会扩张到美洲之地，因此没有分封是万万不行的。”
这年头随着西人传教士的到来，大家伙对于自己的位置，以及所谓的美洲并不是那么陌生，因此即便是身处宫中的宁忠源，也明白这两个地理名词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宁忠源笑了，“那既然如此，我宁氏子弟自然要在国事上多操劳一些，你的那两个弟弟眼下也快长大了，不如就把他们分封出去吧，将来也好替你这个皇帝哥哥多分分忧！”
宁渝是有两个庶出的弟弟，他们并不是嫡子，也从来都不会对宁渝造成任何威胁，因此在宁渝登基之后，为了表示兄弟之间的友爱，便一人封了一个亲王，算是给养了起来，平日就让他们跟着老师们学习，没有给什么真正的差事。
如今听到了宁忠源这番话，宁渝却是笑道：“如果父皇心里舍得的话，儿臣自然是愿意的，我大楚将来最不缺的就是土地，到时候给他们一人在缅甸封个藩王并非难事。况且在儿臣看来，不光是这两个弟弟，将来几个皇叔都可以分封出去，让他们也去当藩王！”
“哎哎哎，这可不行……”
宁忠源却是吓了一跳，道：“眼下你的几个皇叔，那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材，若是把他们也分封出去，咱们宁家对于朝廷的掌控却是要放松不少了……终归还是咱们自己人，用起来更加放心。”
宁渝可是要跟士绅大族们继续斗下去的，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几个亲叔叔给赶走，当下解释道：“父皇，儿臣的意思可不是让叔叔们去那些偏远之地，而是给他们的子嗣封王，让他们去那些地方做大王好了，到时候等到叔叔们退休了，他们也能多一个养老的地方——到时候咱们宁家可就到处都开枝散叶了！”
“唔，这样也好……”宁忠源点了点头，也就没有了反对的意思，可是台下的大臣们都已经等待许久了，他们都眼巴巴地望着宁皇帝，希望能够针对分封这件事有个结果。
实际上，在宁渝还在回南京的路上时，相关的分封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南京，而这个消息自然是宁渝有意派人传播的，原因很简单，他要用这段空闲时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调动起来，让所有人为这个分封的大饼疯狂。
对于南京的勋贵们而言，实际上他们眼下也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困境，按照传统的剧本戏码来说，他们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的将军们和大臣们，对于大楚自然是有功的，什么公爵、侯爵的也已经有了一大堆。
可问题就来了，眼下北伐也胜利，大清也被赶到朝鲜去了，将来灭掉也只不过是顺手的事情，而西南的问题也在解决，整个大楚只剩下了西北、蒙古、青藏和台湾没有收复。
然而根据皇帝宁渝的意思，蒙古已经在进入洽谈阶段，到时候他会亲自前往蒙古多伦召开蒙古首领大会，若是一切顺利的话，根本不需要打仗，就可以把蒙古基本给纳入到麾下，到时候也就一个准格尔要打一打——这场仗跟西北是一块打的，到时候会把蒙古问题和西北问题放在一起解决掉。
青藏问题虽然会复杂很多，可是眼下宁渝已经安排大义军前往青藏，到时候有了大义军这把利剑，收复青藏也是指日可待。
至于台湾，由于目前让朱一贵占领了，而复汉军还在台湾扶持了黄殿这个代言人，两边眼下虽然没有打起来，可是内部的隔阂也愈发深重，说不动哪天两边火拼一次，然后剩下的人就献表内附了，说不定根本不需要出动军队。
简单来说，复汉军的数十万军队，眼下是出于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地步，没有了敌人，自然也就没有了进一步的动力。
而大家伙都成了开国功臣，心里自然是有数的，都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也知道下一步就要上演杯酒释兵权——都得配合着演完这一出戏码，到时候就可以回家养老，老老实实当贵族了。
可是，自复汉军于鄂省起义至今，恍然不过六载，放在历朝历代都属于出类拔萃的地步，特别是那些从雏鹰营出来的将军们，年纪更是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一想起剩下的时间要在养老中度过，他们就从内心感觉到有些不甘。
这个心理是非常正常的，毕竟就连宁渝在当上皇帝以后，还为不能亲自指挥大军而感觉到难受，因为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就很难习惯过太平的日子。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这句话原本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因此，在得知了分封制度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他们一想起日后可以在大楚之外建立一番功业，整个人就变得无比激动澎湃，要不是宁渝还没真正回来，他们都想连夜觐见皇帝，确认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心里都被猫爪狗咬一般难耐的时候，宁渝却是终于回来了，而大臣们和将军们也都极为默契的呈递了觐见的折子，可是除了少部分核心人物能够觐见之外，大多数人的折子都被留中了。
而如今在大朝会上，众人终于可以安心地等待宁渝揭晓谜底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封国之道
在奉天殿内，此时挂着一幅庞大的地图，几乎长两丈有余，高一丈多，而地图上则绘画着十分精细的图案，其正中央画着一块红色的土地，上面还标注着一个大大的‘楚’。
大臣们几乎都围拢了过来，盯着面前的地图，他们的眼神里透露着几分好奇，除此之外还不时地窃窃私语。
“上次陛下的那个地球仪就已经让人震撼了，如今这么看，更是让人吓一跳！”
“可不是，老夫都觉得咱们大楚已经够庞大了，可是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庞大的土地，就那个……那个所谓的美洲，就比咱们要大许多！”
“咳，下官可是听那些传教士们说了，那美洲之地现在荒凉无比，怎能比得天朝之繁华？”
“可是咱们周边也有很大的土地啊，前不久打的那个缅甸，好像比咱们湖广的面积还要大出许多呢！”
……
宁渝望着众人在下面窃窃私语，脸上却带着笑容，他就好比一个精明的卖家，正在打量着这些潜在的买家，要给他们好好上上一课。
“启禀陛下，封国一事可是真的？”首辅宁忠景率先开口道，他倒不是为自己考虑，实际上若非两京制度耽搁，他今年就要退下来了，可是眼下朝野上下因为这件事闹得人心惶惶的，不由得不多问几句。
宁渝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封国之事已经确定下来，后续只不过要去完善一下章程制度罢了。”
当皇帝确认下来之后，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涨红无比，他们喘着粗重的呼吸，打量着面前的地图，眼神里已经带着赤裸裸的贪婪，很显然，大家伙都认为大楚之外，或许皆可为封国之地。
从东南亚到澳洲，从北方苦寒之地，到美洲广袤之土，似乎都已经成为了众人的盘中餐，那是多么庞大的一片土地啊！
“江山打下来了，朕给你们的承诺也都差不多要实现了，可是你们不愿意现在解甲归田，朕也不愿意就此安享太平，那就来一起下盘棋吧！”
宁渝放声大笑，他抽出了腰上悬挂的长剑，点在了大楚的位置上，高声道：“大楚之地，绝不仅仅只限于目前之一隅，先说北方，这极北之地人烟稀少，当为我大楚之战略屏障，由此不可划出。”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用剑在地图以北虚画了一个大圈。
“由此以东，朝鲜、日本当为我大楚之藩篱，不为封国之地。”
“由此以西，青藏、西域当为我大楚之西部屏障，不为封国之地。”
“由此以南，台湾、琉球、马尼拉都将成为我大楚之要地，亦不为封国之地。”
说到这里，宁渝却是笑了笑，道：“至于亚洲其余诸地，美洲诸地乃至于世界诸地，都将有机会分封出去，建国立业，永世镇之。”
当宁渝这一番话说完之后，众人却是开始心跳加速，他们站在庞大的地图面前，一想到自己也有机会成为大王，顿时便有些窒息。
“陛下，若为封国之主，需要什么条件吗？”当下便有大臣面色凝重地问道。
宁渝收剑入鞘，淡淡道：“若为一国之主，自然不是毫无条件，首先需得是我大楚功臣或者是功臣之后，方有报名资格，然后具体分封范围以及分封地域大小，均已功臣名爵来衡量，若无功爵者，不可为封君。”
这一下子却是限定死了条件，想要当大王，赶紧去军方报道吧，先立下几个功劳，有了爵位再来说吧！
当然，对于殿中的公侯们而言，这自然不是什么条件，甚至在他们大部分人心里，还恨不得条件越高越好，要是人人都能分封，那岂不是成了笑话？
宁渝瞧了瞧众人的神色，又笑道：“既然都要分封了，那成本自然不当由朝廷来出，前面打下这些地方所用的军费，终究需要封君们回报一番，所以但凡想为封君者，要先交上一部分保证金，至于标准同分封地域的面积大小和人口财富而定。”
啊！还要交钱啊……
当下殿中的勋贵们，心里顿时有些感觉不够踏实了，他们虽然都是开国功臣，也当了公侯，可是他们手底下真没多少钱……别说这些功臣们，就连宁渝的两个庶出弟弟，实际上也没什么钱的，以致于宁忠源已经在想着要不要补贴一下了。
“陛下，臣等清廉为官，宦囊空空，实在是没办法交这个保证金啊……”
众人抬眼一眼，正在哭穷的人却是外交部尚书宋恩铭，顿时鼻子都有些气歪了，你一个宋家大族之后，怎么可能没钱？
与众人想的一样，宋恩铭其实是有钱的，他出身于大族，家族每年都会回馈一大笔钱，再加上自己也置了不少业，寻常上百万两银子还是有的，要交这个保证金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问题是，他必须要问这个问题，因为这是宁渝吩咐的。
君臣二人在这个问题上，实际上是在扮演双簧，目的自然是在抬高价格的同时，也不至于把潜在的买家给吓走，因此便需要一个人，出来把尴尬的局面破解掉。
宁渝心中微喜，笑道：“宋卿家为官清廉，拿不出这许多钱也是正常的……实际上朕以为，大部分人应该是很难拿出的，那你们可以去寻找商会支持啊！”
“什么？找商会支持？”所有人都被宁渝这话吓一跳，这不是明摆着支持官商勾结吗？
就连首辅宁忠景都看不下去了，他皱着眉头道：“启禀陛下，商会往往无利不起早，若是寻找商会支持，只怕要给出一些条件来，于政事却有大害。”
宁渝呵呵一笑，道：“首辅莫急，你们可是误会朕的意思了，其实在朕看来，封国要建立，到时候要投入大量的银子，咱们的功臣们肯定是很难拿出来的——可是商会却是有钱，而他们没有名义去做，那么双方不妨合作，到时候把封国当成项目拿出来做，只要是有利可得，不愁商家拿不出钱。”
众人听明白了，也听懂了宁渝这番话背后的另一重意思，什么？封国没有利益可得？那就说明要么是你人不适合去当封国之主，要么就是这块地不适合作为封国，而无论哪种原因，都不可能支持朝廷为这里花钱。
说句更残酷的话，为了保障从封国里有足够的利益产生，所有的封君都要想办法从封国里搞钱，就不能再把封国的子民当成自己人，而是要想办法盘剥他们，想办法将当地的资源掠取干净，只有这样才能产生大利，才能使得朝廷和商会都来支持封国。
崔万采当初在京师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这背后所藏着的恶毒，因此他才会认为此策难以推行。毕竟一个两个功臣或许不会当人，能够昧着良心去做这些事情，可是不代表所有的功臣们都会选择去放开心中的良知。
宁忠景当了许久的首辅，他自然也能看出这里面的问题，细细一品味更是毛骨悚然，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眼下的宁渝，早已经不是当初他那个还算良善的侄子了。
宁渝神情淡漠地望着众人，这人只要一旦当上了皇帝，心里自然不会再将俗世的道德标准放在眼里，更不会用道德去作为衡量大臣们和自己的标杆。
唯独只有足够的利益，才能使得所有人心甘情愿地团结在他身边，供他驱使。
“陛下，若为封君，还需要做什么？”便有大臣继续问道，而剩下的人也都是满脸崇拜地望着面前的皇帝陛下，在他们的心里，这样的皇帝才是他们永远值得追随的皇帝。
宁渝微微一笑，道：“若是能够交纳足够的保证金，剩下的就是封君们自己的事情了，所有的内政事物都将会放权给封君们自主，唯独军事一途，将由都护府全权管辖，到时候封君们可按照比例给朝廷缴纳军费和税赋，而都护府提供对封国的保护。”
一听到又要交钱，所有人的眉头都紧皱了起来，这里要钱那里要钱，到时候还能不能赚到钱，会不会亏本？
“陛下，这四方荒蛮贫穷，不比大楚膏腴之地，只怕到时候收不上来太多的税赋……朝廷这块定的是多少？”宋恩铭又跳出来当托了。
宁渝笑了笑，“朕不会给你们定下太高的数字，实际上这个税赋将会作为封君的条件而存在，比如说这块地方，你们几个人都想当封君，那么到时候会进行拍卖，谁出的税赋总额更高，谁就能成为当地的封君——如果连续三年未能达标百分之六十，或者连续五年未能达标百分之百，都将会取消封君资格。”
“定下的税赋总额，是你们跟朕跟朝廷许下的承诺，至于你们能够从封地收多少税，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不管你们怎么折腾也好，朝廷是不会管的——就算有人造反，也有都护府出兵平定。”
大家伙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这个死要钱的皇帝，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听到没，什么叫折腾到百姓造反都没事？这不是鼓动着大家伙去封地多收税吗？
“陛下，要真是这样，岂不是有违朝廷仁义之道……”
很快，就有不识趣地大儒跳了出来，开始准备站在道德高地上，狠狠鄙视宁渝一番，顺便教授宁渝一些‘内残外忍’之道，让宁皇帝对外广施雨露了。
宁渝却是冷哼了一声，盯着那大儒道：“既然郑大人以为仁义之道可行，那就不妨去缅甸教书，将儒家精义传播到缅甸去，如何？”
“这个……臣……该死……”
收拾完口是心非的大儒以后，宁渝长叹一口气道：“绝非朕不愿实行所谓的仁义之道，可是你们要明白，朕是大楚的皇帝，你们是大楚的官员，我们要负责的只有我大楚的百姓，唯独他们的日子过好了，咱们才能算得上仁义——”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众人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深深愕然，随后才长揖一礼，齐声道：“陛下所言甚是，臣等愚昧之至，竟不能体会陛下之良苦用心。”
不得不说，在此之前已经有很多大臣，要将宁渝同历史上那些暴戾之君画上等号，可是经过宁渝这么一番话，大家便不由得深深思考了起来，却是发现宁渝说的实在是很有道理。
因为在这个天下，只有宁楚的百姓是真正的自己人，其他的只是属于‘虽远必诛’范围的邻邦罢了，要是华夏足够强大，大家伙自然还能其乐融融的一起生活，可是一旦华夏开始衰落，这些友邦就开始磨爪子准备吃肉了。
平日里对他们仁义，到最后换来的却是杀戮和劫掠，这样的仁义，到底有什么意义？
反倒是宁渝的这一番表态，却是让不少人真正看明白了，只有把自己的百姓当成子民去好好对待，才算是真正的治国平天下的圣人，至于他国如何看来，他国子民如何评价，这重要吗？
彼之仇寇，吾之英雄。
当道德上面的问题彻底一扫而空之后，大家伙很快也就做好了心理上的建设，准备尝试着做一做封君的准备——当然眼下只有缅甸可以做，自然也就盯住了缅甸一地。
“陛下，如今缅甸之地，到底要怎么处理？”首辅宁忠义也顺水推舟开始问起来，毕竟眼下大军还放在了缅甸，长期下去也不是个事情。
宁渝原本对缅甸还有另外一些想法，可是眼下见到众人如此热情，却是有一些改变，笑道：“如今缅甸土地还算颇大，朕打算在缅甸设置安南都护府，至于其下亦可光置封国，诸位卿家均可申请报名，只要能够通过审核，朕照准不误。”
“是，陛下！”
众人兴高采烈地回复道，至于一些人却是已经开始想着要哪块地方了，毕竟眼下的缅甸可是一块真正的大肥肉，要是运作得当，或许还能在缅甸谋取暴利。

第五百一十五章 双方心机
“缅甸，可真是一个好地方啊！”
发出感叹的并不是宁渝君臣，而是远在缅甸西坎的征缅都督府中，此时的征缅大都督程铭正站在缅甸地图面前，一脸满足地感叹道，在经过了详细的了解之后，他发现了缅甸蕴藏着难以想象的财富。
参谋杨应元跟在了程铭的身后，他如今算是得到了程铭的赏识，连军衔都晋为了中校，因此对待程大司令却是越发恭敬有加了。
“杨参谋，你说缅甸最宝贵的是什么？”程铭脸上带着几分饱含深意的笑容。
杨应元微微细思了一番，才低声道：“缅甸多有玉石翡翠，莫非大都督指的是这些？”
“不。”
程铭却是摇了摇头，随后才感慨道：“真正最宝贵的绝不是这些石头，而是缅甸的土地还有人口。”
土地，永远都是华夏人最为热衷的财富，因为作为一个以耕种立足的民族，只要能够在上面种地，那么就再也不会轻易放弃那块领土，而缅甸便是一个拥有大量可耕种田地的地方，其本身的耕地资源更是多到令人难以想象。
缅甸属于一个典型的地势北高南低的国家，其北部为高山区，西部有那加丘陵和若开山脉，东部为掸邦高原，可以说这些地方本身都是条件非常艰险的地区，可是在西部山地和东部高原之间，却拥有一块伊洛瓦底江冲积平原，而这一块平原本身，就拥有三千万亩耕地的可开垦潜力。
“根据军情处在缅甸得到的情报，光是目前的耕地至少就拥有上千万亩，还都是上好的水田，要不然枢密院也不会给出这么高的封赏来，征缅全军上下五万三千人，其中光是水田就要分出去三百万亩——”
程铭缓缓说出了一个庞大的数字，随后低声道：“除了这些土地以外，缅甸各土司下面的人口也有好几百万人，到时候无论是修路还是开矿，都不愁没有足够的劳力。”
杨应元心情有些忐忑，道：“可是咱们毕竟不能占据全缅……掸、孟二族可是在上下缅甸虎视眈眈，就等着咱们撤军了。”
程铭冷笑了一声，掸、孟二族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不过他却是没有继续开口，有些事情虽然已经得到了消息，可是没必要同一个参谋去说，至少目前还不行。
“先不说这些了，老夫心中自有考量，可是眼下却还有一件很关键的事情，那就是彻底打垮东吁人！”
“拿下阿瓦，势在必得！”
七月中旬，复汉军趁着雨季天气刚刚停歇，立马挥军发动了进行阿瓦之战，而此时的阿瓦城中却仅仅只有为数不到六千人的缅军，其余各地的缅军则都陷入了被掸、孟二族围攻的境地中，却是无人来援。
仅仅只有一天一夜的进攻，阿瓦城便被复汉军用火炮彻底击垮，大量的军队进入了城中，而此时的东吁王公却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复汉军根据抓到的俘虏才得知，东吁王连同他的大臣们，此时都丧生于火海之中。
在拿下了阿瓦之后，程铭一方面组织人手整修阿瓦城墙，稳固民众，另一方面却是派人去邀请掸、孟二族的头领，要求针对东吁王朝留下来的土地进行分割，也算是宁楚为支持阿瓦和白古立国所践行的承诺。
实际上，在复汉军进军缅甸之前，就已经派人联系过掸、孟二族，要求共同分割东吁王朝土地，只是当时东吁虽然已经呈现衰败之势，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也不敢贸然面对东吁王朝的最后一次反扑，由此只能让复汉军先进入缅甸之后，二族才会择机进行起义一事。
对于这种赤裸裸地想着捡桃子的想法，程铭并不以为意，反而更加热衷邀请二族加入到起义之中，一直到老官屯一战结束后，掸、孟二族这才看到了机会，发起了对东吁王朝的起义，一时间席卷全国。
如今东吁既灭，程铭也就顺势发去了邀请，而此时的掸、孟二族，在刚刚擦干净手上的鲜血之后，对于这个外来的势力发来的邀请，却是产生了极大的戒惧心理。
彬马那，此地是位于缅甸中心的一座城市，坐落于白古山脉与本弄山脉之间的河谷地带，人口相对于阿瓦和白古要少上一些，可也是目前缅甸的繁华之地，如今却成为了战火所波及的地带。
在掸、孟二族起义之后，双方自然是分别围绕着上缅甸和下缅甸发展，因此中部的彬马那自然也就一直处于东吁人的手里，可是随着复汉军攻下阿瓦之后，掸、孟二族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便一同攻下了彬马那，算是将东吁最后的势力堡垒给拿了下来。
在拿下了彬马那之后，掸族首领宫里雁和孟族首领斯弥陶佛陀吉帝二人，便一同展开了会谈，其中除了商量各自地盘的分界以外，便是开始商量怎么对付外来户宁楚。
对于这一点，掸族首领宫里雁有一种切肤之痛，因为掸的根据要地就在阿瓦，可是眼下阿瓦却沦落到了宁楚手中，这使得宫里雁受到族内不少非议，而他自己也感觉怪怪的，若是阿瓦弄不回来，到时候如何能当阿瓦王？如何恢复阿瓦王朝？
“斯弥陶佛陀吉帝，我的兄弟，如今东吁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可是缅甸的土地上，却依然被一群外来人所占据，这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局面。”
孟族首领斯弥陶佛陀吉帝原本就是一个和尚，后来由于名望比较高，算是被赶鸭子上架，当上了孟族的首领，可是他并不像宫里雁那般是个实权首领，因此说话的时候相对毕竟谨慎，给人的感觉却显得十分庄重。
“宫里雁，眼下我二族都花费了不少代价，才击灭了东吁，如今正是你我二族各自立国之际，倒是不好与宁楚作对……”
斯弥陶佛陀吉帝说话当然很轻巧，复汉军又没有大肆进入到下缅甸，他何苦去帮着宫里雁与宁楚作对？再说了二族虽然联合起兵反对东吁，可不代表他们的关系好到哪里去，当年要不是以掸族为代表的阿瓦王国和以孟族为代表的白古王国，活活打了四十年，哪里又轮得到东吁坐大？
听到斯弥陶佛陀吉帝话语里的推脱之意，宫里雁心里自然非常不满，他敛起笑容，冷冷道：“我想，现在应该先放下阿瓦与白古之间的斗争，共同抵御外敌才是更重要的事情！一旦让宁楚在缅甸扎下根基，你以为下缅甸就能幸免吗？”
人人都知道下缅甸的富庶，人人也都盯着下缅甸的土地。
斯弥陶佛陀吉帝冷哼了一声，却是不再反驳，只是低声道：“如今宁楚都给咱们发来了邀请，既然要坐下来协商解决，那就好好商量吧，若是一旦动了刀兵，只怕后果难以预料……”
宫里雁微微一笑，他心里明白斯弥陶佛陀吉帝已经有所忌惮了，道：“谈嘛自然是要谈的，只不过怎么谈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 不需要谈判
复汉军征缅都督府。
杨应元在一名少校军官的带领下，朝着府中走去，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复汉军军衣，腰间悬挂着佩剑，神情庄严肃穆。
二人顺着长长的亭廊朝前方走去，只见院中尚有一些人在收拾花壤还有假山，一排火热朝天的模样，却是让杨应元微微有些惊讶，“大都督真打算在长期在阿瓦久居了？”
“那倒不是，大都督平日里就喜欢这些物事，如今到了阿瓦以后，也就操弄了起来。”少校微微一笑，用手指着远方的那片宅子，“大都督住不惯缅甸人的房子，到时候肯定都要拆掉重建的。”
杨应元若有所思，却是不再多言，跟着少校走进了大都督府的书房中，只见程铭此时穿着一身深色长衫，脚上踩着便靴，整个人都是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他看见杨应元走了进来，却是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杨参谋来了，可是要辞行的缘故？”
杨应元低头答道：“原本是要辞行，可是眼下心中却多了几分忐忑，更不知将来是否还能见到大都督。”
“哦？”
程铭脸上透露出几分惊讶，笑道：“杨参谋何出此言？”
杨应元微微叹了一口气，“大都督虽然喜好良屋美宅，可是从来公私分明，绝不会在此时枉顾私事，以属下浅薄的见识看来，大都督与此事没有半点隐瞒之意，想来无非是做给他人看的，至于在这阿瓦城中，还有什么人值得大都督高看一眼，无非就是掸、孟二族……”
程铭收敛起笑容，目光深沉地望着杨应元，道：“继续。”
杨应元心中一慌，脑门子上的汗珠却是都流了出来，低声道：“属下看来，大都督此举无非就是迷惑孟族，让他们以为大都督在上缅甸有久留之意，这样他们就不会起疑心……想必此次的彬马那之会，便是大都督苦心孤诣之所在……”
“那你说说，你是什么角色？”程铭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鱼饵。”杨应元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一时间，书房当中的气氛却是变得无比凝重，特别是在程铭眼下的这种气势下，几乎压得杨应元都喘不过气来，他微微低着头，可是也并没有完全低下去。
“好，有胆识！”
良久之后，程铭终于打破了书房中的紧张气氛，他高声抚掌大笑，却是一把拉过杨应元的手，朝着书房外走去，一边走着还一边笑道：“当初来缅甸之前，军情处的石少将专门跟我推荐了一个人，说西南之地的英才虽然众多，天资聪颖者有之，家世深厚者有之，可是在你杨应元面前，余子不足道哉。”
杨应元轻轻摇了摇头，“石大人实在过誉了，属下不过是略懂得一些西南人事罢了，真要说起来，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属实庸人一个。”
“哼哼，庸人？可是天下的大大小小事，却离不开庸人。”
程铭招呼着杨应元坐在花厅中的一张小方桌前，只见上面已经摆着七八个盘子，里面荤素冷热，却是应有尽有，还都是中原的菜色，旁边还放着一个小陶壶，一阵淡淡的酒香从中飘散而出。
二人各自饮下一杯酒之后，程铭却是微笑道：“杨参谋，你博学多才，更兼实务之长，应该能够明白老夫的苦心吧。”
杨应元放下了酒杯，叹口气道：“大都督的意思，无非就是让属下去做一回唐俭，唯今而计，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所谓唐俭，指的便是初唐时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莒国公唐茂约，此人生平才能出众，能言善辩，最精彩的典故便是于贞观四年，受到太宗所遣，乘驿车驰往突厥进行说降，然而实际上唐太宗却派遣李靖暗地出兵袭击，几乎置唐俭于死地，所幸唐俭为人机灵，这才从乱军中逃出。
杨应元之所以点出唐俭这个例子，是因为与这件事相仿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楚汉相争之际，刘邦派郦食其游说齐王出降，可另一方面也派遣韩信率军突袭灭齐，只不过郦食其的运气就比较差了，他没有来得及逃跑，被齐王活活烹杀了。
做唐俭还是做郦食其，本质上只是一个运气问题。而要不要做，他们可没有别的选择，毕竟连李靖都说出了唐俭之死不足惜的话，就连皇帝，大约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眼下的征缅总督府内，杨应元也没有办法拒绝这个使命，除非他想更早一点死。
程铭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他知道杨应元已经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节，也就不再相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杨参谋，等到此事功成，老夫亲自举荐你去就读南京中央军官学院高级将领班，到时候出来以后，至少是一个大校，等到再立下一些功劳，迈入将途，未来可期。”
“多谢大都督恩赏。”
杨应元握紧了掌心，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
三天后，复汉军征缅总督府派遣使团前往彬马那，连同掸、孟二族一起坐下来商量划界之事，而使团代表正是参谋杨应元，亦是此次会谈中的全权代表。
然而双方就在进行会谈之际，程铭却是早已经集结了三万大军，大军昼伏夜出，朝着上缅甸掸族聚集地秘密前进，而这一次的目标便是彻底占据掸族所在的上缅甸，然后再一股而下，荡平下缅甸的孟族大军。
计划十分简单，可是也意味着十分高效，当掸、孟二族还在思考着如何逼迫宁楚让步的时候，却根本没想到这次会谈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宁楚从来没有将他们当成一个平起平坐的对手。
就你们也想谈判？你们不配！
当大军运动到了腊戍城外十里的时候，掸族义军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却是等到复汉军摆好了阵势，用火炮进行齐射的时候，他们才惊慌失措地开始到处组织援军。
不得不说，程铭的这一次突袭，时机安排得却是恰到好处，毕竟只有掸族义军高层才会对复汉军表示敌意和戒备，可是底下的士兵们并没有那么灵敏的嗅觉，他们并没有对复汉军的突然袭击做好准备，再加上双方军队火力和训练程度的悬殊差异，几乎使得这一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边倒。
“轰隆隆——”
在炮火轰鸣声中，大量的弹丸如同雨点一般，落在了掸军群中，却是带起了一股股血雨腥风，大量的尸体如同杂草一般扑在地上，构成了一副极为惨烈的景象。
掸族义军根本没有半点抵抗的勇气，他们在过去半年前，还只是手拿镰刀的农奴，如今手上也只是拿着长矛和短刀，为数不多的火枪也都是分配到少数精锐军队手中，至于弓箭则根本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拿着长矛和短刀的掸族义军，在面对复汉军的进攻下，几乎上演了一场大逃亡，大量的溃兵朝着后方跑去，而复汉军则一个劲地进行追逐。
大量的长矛和刀剑被扔在了地上，还有一队队的掸族义军俘虏跪在了地上，他们的眼中一片茫然，还夹杂着几分恐惧，很显然他们都十分担忧自己可能会面临的未来。
“顽抗者死，投降不杀，是我军的宗旨！”
“你们不用担心，从这一刻开始，你们都能活下去了！”
“老老实实听话，千万不要试图逃跑和反抗，否则你们的结果将会无比凄惨！”
数名会说缅甸语的复汉军士卒高声大喊，由于滇省与缅甸接壤，因此也有一些靠近缅甸的百姓会说简单的缅甸话，因此复汉军便将这些人也编入了一部分到军内里，在很多时候都能够起到翻译的作用。
在这种劝降战术的主导下，大量的掸族义军放下了手上的兵器，他们一批批走进了复汉军的战俘营中，而根据战前的规划，这些俘虏都会发回到国内进行强制劳作十年，而到时候复汉军就可以在缅甸实行画地分封了。
等到完成分封之后，封君可以上交一定的保证金，然后就可以招募人手前往缅甸进行武装屯垦，却是与东北此时的武装屯垦一样的举措，保证自身能够得以在缅甸长期生存下去。
当然，为了尽可能保障封君们的利益，不让他们的钱白花，等到战后征缅集团军就会改组为安南都护府，其中两个师的兵力会暂时划入安南都护府，为封君们提供保护，等到都护府自身兵力满额之后，才会撤到国内。
在复汉军攻下腊戍之后，剩下的事情也就变得简单了很多，大量的军队以团营为规模，深入到上缅甸各土司中，实控当地土司的各族族长，从而保障上缅甸能够彻底为复汉军所实际拥有。
由于动作实在太快，以至于掸族义军竟然没有能在第一时间，去给远在彬马那的宫里雁报信。
彬马那，还蒙在鼓里的掸族首领宫里雁，依然在一门心思地拉拢着孟族首领斯弥陶佛陀吉帝，而对于宁楚的使团到来，则几乎怀着赤裸裸的敌意。
在彬马那专门用在会谈的会场上，宁楚的使团人员在同掸族使团展开了十分激烈的争辩，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却是让一旁看笑话的孟族使团心中暗暗自喜。
争吧！抢吧！最好打个你死我活，到时候上缅甸他们也不会去参合，只需要坐拥富裕的下缅甸笑看风云就好。
斯弥陶佛陀吉帝望着满脸不渝的宫里雁和神情淡然的杨应元，慢吞吞道：“孟族还是很感谢大楚的，若非大楚出兵，我等孟族人依然生活在东吁王压迫之中，如今我们已经夺回了故土，许多人甚至都喜极而泣……”
听到斯弥陶佛陀吉帝在说一些废话，杨应元也丝毫不慌，他只是笑眯眯道：“本使今日至此，自然不是来听二位的这些话，咱们还是商量商量实际的东西——比如对于眼下的缅甸土地，二位到底是怎么想的？”
斯弥陶佛陀吉帝微笑道：“孟族自然是以重建白古国为目标，原先白古王国的所有土地，理应归我孟族所有。”
宫里雁也不甘示弱，冷哼道：“我掸族理应恢复阿瓦王朝的荣光，上缅甸的土地绝不能少一寸……”
“哦？那我宁楚来缅甸岂不是白来了？”杨应元一脸冷笑。
“自然不算白来……原先东吁王所侵占的一应土地，全部奉还，另外贵军在阿瓦的收获，也算得上颇为丰厚了。”
斯弥陶佛陀吉帝连忙出来打着圆场，而此时的宫里雁却是再也忍耐不住，他猛地站起了身子，望着杨应元冷声道：“缅甸是缅甸人的缅甸，还轮不到贵国在指手画脚。若是贵军再不撤出阿瓦，我掸、孟二族也绝对不是吃素的。”
杨应元却是呵呵一笑，自从他带着使团赶到彬马那以来，像这种无意义的对话就一直持续到了今天，只是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为了真正进行谈判，因此自然也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口水。
在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也不可能获得。
这句话是程铭在宴请他的时候所亲口说出来的，据说是来自于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之口，对于那位坐在南京的皇帝而言，谈判从来都只是辅助手段，真正能够决定一切的东西，只有手中的火枪。
杨应元深为同意，双方谈判原本就是建立在可以交换的利益的基础上，可是对于那些不能让步的核心利益，则根本没有谈判的余地。
想要缅甸？那就在战场上来拿吧！
因此在得到了密探紧急传来的消息之后，杨应元也就不再打算继续虚以逶迤，他将会在军情处的护送下离开彬马那，当然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做最后一件事情。
杨应元站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微微抬起头来，高傲道：“针对缅甸划分一事，原本是大楚给你们的恩赐，可是你们似乎不需要这份好意——”
“不过没有关系，从现在开始，谈判正式破裂，再见！”

第五百一十七章 金币还是友谊
在谈判正式破裂之后，杨应元在军情处隐秘的渠道护送下，往阿瓦方向转移，而在路途当中，到处都可以看到正在逃避战火的缅甸百姓，还有一队队的复汉军士兵。
“不知道这场仗，究竟打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杨应元望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们，微微叹息了一番，他虽然不是那种迂腐的士大夫，可是心中终究怀着几分仁慈。
然而一旁的军情处军官却误解了杨应元的意思，他热情道：“杨大人你应该还不清楚，咱们针对上缅甸的一战，已经取得了空前的胜利，战事在七月份之前将会全面结束。”
“可是下缅甸也要打的……”
杨应元脸上满怀深意，实际上在他得知安南都护府即将成立以后，心中就知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附近的安南国、广南国、大城国以及万象都躲不过这一天。
何为安南都护府？自然是要恢复历史上的那抹荣光，更别说皇帝还在如今的安南都护府体系下添加了一些新东西，到时候来自南京的勋贵、财团还有京师要团结的北方商会，他们都会选择以海外之利，来弥补因为一统而产生的利益损失。
北伐，自然是一件利于千年的盛事，可是从短期上来看，是需要承担一部分的损失的，特别是对于南方的勋贵和财团而言，他们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不会因为一些表面的口号去支持北伐之战，能够拉拢他们的只有利益，也就是原本北方的利益。
可是皇帝在这件事上看得清清楚楚，南北一统不仅仅在于战争，更在于其他方面的融合，如果放任南方勋贵和财团掠夺北方，只会使得南北双方产生巨大的裂痕，并不利于一统，因此在北伐结束后，才会制定南北商会平等交流的原则。
当然，到了目前为止，大局肯定是能够顾上的，可是对于南方那些出钱出力的勋贵和商会们而言，他们迫于皇帝的压力捏着鼻子认了这件事，可是心里终究是有些不爽的，由此缅甸一战，便是为了给这些人寻找到新的利益。
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的安南都护府，只会比过往的那些都护府具备更强大的战斗力，也具备更大的野心和消化能力，它会慢慢吞吃安南周边的一切国家，并且将它们化成自身的养料，也将进一步回馈到国内，助长勋贵和财团们向外扩张的野心。
杨应元相信能够看穿这件事情本质的人，绝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甚至可以说当分封制一出来后，对大楚形成的刺激是相当强大的，也是非常有利的。
像将军士兵们都已经开始梦想着能够得爵赐封，于是便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而普通百姓为了得爵，更是踊跃参军入伍；像官员士子们，则开始希望能够通过宦途得爵赐封，于是人人勤勤恳恳，不仅新政推行里连贪腐之事都少了许多。
人人都在为自己心中的那片小江山努力着，并且对制造这一切的皇帝陛下，发自内心地表示着自己的崇拜之情。
“这是秦政！”
说出这句话的人并不是杨应元，而是在南京居住的西人传教士魏德生，他在康熙年间就来到了南京，后来在复汉军起兵之后，几乎见证了宁楚整个夺天下的过程，因此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中国通。
魏德生捏着《清流报》的一角，感慨道：“没有想到，如今的大楚也这么迅速而决绝地走上了这条道路。”
在魏德生的对面，如今大楚造币委员会主任以及大楚皇帝宁渝的好朋友恩斯特，此时正端着一碗甜汤，笑道：“你是说殖民吗？”
“没错，带着些许外壳掩饰，可是骨子里却是赤裸裸的殖民主义，当大楚的分封制得到贯彻以后，所有的野心家都会跳出来，他们带着火枪带着种子，将自己看中的土地纳入怀中……而且以大楚的武力而言，整个亚洲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够阻拦。”
恩斯特不置可否，他自然能够看出皇帝深藏在心底的野心，可是这对于他本人来说，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用中国人的话来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若是皇帝仅仅只是满足于现状，他的一身才能如何才能得到赏识呢？
“魏先生，你是从西方来的传教士，可是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是哪国人……听口音似乎是一个法国人？”
魏德生深深地望了恩斯特一眼，道：“原本我只是怀疑，可是眼下我已经彻底可以肯定，大楚皇帝派你过来，应该还有更深层的目的，那就说说吧。”
恩斯特的眉头微皱，道：“没错，皇帝派我前来，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关于欧洲在亚洲的利益问题。”
“任何一个国家在强大之后，都会迫不及待地将眼光投向周围，眼下的亚洲，主要是俄罗斯、西班牙、英国还有法国的势力，可是我以为，皇帝在打败俄国人之前，应该并不会过多牵涉到南洋的格局中。”
魏德生冷静地分析了一遍，“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冲突，想来就是缅甸的战事，已经开始让英国人产生警惕心理了。”
恩斯特呵呵一笑，点头道：“魏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在我来之前的时候，外交部就已经得到消息，英国东印度公司驻扎在缅甸沙廉的贸易大班达斯，曾经向英王建议要求派驻华大使，特别是对于东南亚的利益，要求能够与华夏实现利益共享。”
“所以你的意思是？”魏德生有些吃不准恩斯特的意思，或者说没有搞懂那位隐藏在幕后的陛下是什么想法了。
恩斯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道：“陛下的意思很简单，做生意自然是要利益共享，眼下无论是英吉利还是法兰西，都并没有真正在东南亚建立影响力，也就不要急于吃这口未来的蛋糕了，再说它到底是蛋糕还是毒药，陛下说了才算。”
实际上在如今这个十八世纪初期，西方各国对于马可波罗笔下的中国，还是十分感兴趣的，并且不断有民间或者是官方的冒险者，乘着海船于万里之外漂洋过海，抵达中国这个传说中的财富之地。
就好比恩斯特去西方招纳了那么多的人才，用重金来吸引他们到中国一样，这些人往往都十分乐于前来，并没有太多的抗拒，因为他们确实很向往这片财富之地。
早在1503年，全副武装的葡萄牙人乘着帆船来到马六甲，并在这里建立了亚洲的第一个殖民地，而当时的马六甲已经是东南亚最繁荣的贸易中心，汇聚了来自亚洲各地香料，大米，黄金，瓷器和丝绸，因此使得葡萄牙人从中获取到了暴利，也使得西人尝到了甜头。
再往后的数十年里，葡萄牙人先后占领了盛产香料的马鲁古群岛和印度尼西亚，甚至还抵达了中国广州，而当时明廷还属于鼎盛时期，因此葡萄牙人才不敢轻易动手。
在成功的老邻居例子下，羡慕得眼睛快发红的西班牙人也不甘示弱，很快也发起了大航海船队，历时三年时间，完成了人类历史上首次环海航行，并且成功来到了亚洲，占领了吕宋岛，建立了马尼拉城。
不过在当时的欧洲，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海上霸权逐渐沦落，并且很快转移到了荷兰和英国手中，因此这俩货后续也就没有力量支撑在远东的扩张，一直等到十六世纪末时，当时的海上霸主荷兰抵达爪哇以后，获得了满载船队的香料返回欧洲，使得他们人人都变成了阔佬，而这一切也使得西方人对东方的热情再一次抵达高峰。
再往后便是荷属东印度公司宣布成立，并且还占据了葡萄牙人的马鲁古群岛，再往后甚至还占据了台湾，所幸当时的明郑成功复台，才避免台湾沦落到荷兰殖民者手中。
可尽管如此，当时的荷兰人依然确立了自己在亚洲的地位，并且在西人于亚洲海外扩张竞赛中取得了领先地位，而这一切也都被英国人看在了眼里，他们对于荷兰人掌控香料群岛十分不满，也成立了英属东印度公司，要求来亚洲分一杯羹。
当然，英国人最开始的力量还很弱小，船队规模也不如荷兰人，因此在同荷兰人发生冲突后，不得不退出印尼，转而主要集中经营印度，从事棉布和胡椒的贸易。
等到英国本土爆发资产阶级革命之后，英国的国力得到了迅速增强，并且于1652至1674的二十二年时间里，英荷发生了三次殖民战争，而这三次战争也将荷兰本身实力消耗殆尽，使得英国成功取得了海上霸权。
尽管英国已经基本确立了霸主地位，可是在目前的东亚的扩张当中，英国却只能依靠东印度公司，而东印度公司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始终都在印度进行开发，在十七世纪末期同莫卧儿爆发的战争中还遭遇惨败，可谓是滑铁卢……
至于法国也建立了东印度公司，可是前面几次都屡屡破产告终，前几年虽然好不容易改组成功，可是也只是稍微日子好过一点，却是连英国东印度公司一般的成绩都没有。
简单来说，在眼下的亚洲，这些万恶的殖民者们，根本没有太大的力量，像英国东印度公司还在广州开了个贸易点换银子，而法国东印度公司则是守住本地治里晒咸鱼了……
当然，英国东印度公司和法国东印度公司都在缅甸沙廉开设了贸易点，因此才对缅甸的情况有所掌控，并由此引发出英国东印度公司向英国政府建议，那就是赶紧派驻华大使，以此跟宁楚合作，也想掺和到东亚的利益中去。
魏德生冷哼道：“眼下的宁楚甚至还没有完全统一整个华夏，对于南海事物更是没有丝毫的插手余地，东南亚如何就成了他的禁脔？”
对于长期接受汉学教育的魏德生而言，他的汉话甚至说得比很多华夏人还要好，因此他才能以金发碧眼之外貌，在南京的上层社会里混得如鱼得水。
不过恩斯特可不吃他这一套，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头道：“陛下无意同西方各国在海面上打一场漫无目的的仗——你应该明白，陛下的目标只有土地，特别是北方那些还没有收回来的土地，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俄罗斯？”
魏德生的眼神一凛，实际上他的身份相当复杂，本人虽然是法国人，可是却同时在为英法做事，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欧洲国家，也会通过他来进行东方贸易，算得上是一个国际掮客，而对于他来说，所有跟俄罗斯有关的消息，都能卖上一笔不小的价钱。
恩斯特却是没有肯定下来，而是转换了一个话题，笑道：“你应该明白，无论是英国、法国还是西班牙人亦或者是葡萄牙人，甚至是瑞典的那位国王，他们其实很希望在东方能够找到一个朋友，一个能够一起赚钱的朋友。”
“如果是这样，我有什么好处？”魏德生眼睛一转。
“一枚金币或者是……来自陛下的友谊。”
“成交！”
二人哈哈大笑，谁也没有说明这个所谓的好处到底是金币还是友谊，但是对于二人而言，他们其实都已经明白了过来，自然不必多言。
等到恩斯特回到皇城之后，宁渝此时一只手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卷柔软的细布，正在慢慢地擦拭着长剑。
恩斯特连忙走上前去，行礼道：“陛下，我已经跟魏德生接触过了，相信有他的参与，英法甚至是瑞典都会派大使前来东方，与我大楚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
上一次恩斯特回欧洲的时候，宁楚毕竟没有真正北伐，因此与西人的联系也只是浅尝辄止，而这一次却是多少有些正式的味道，想来应该可以顺利建立外交关系。
宁渝一边听着恩斯特的汇报，一边拿着一个小瓶子，却是从中倒出了一些油来，然后涂抹到了剑身上擦拭，轻声道：“有些事情还是要早点做比较好，比如在这个时候宣称对亚洲的利益，将来翻脸也会比较顺理成章。”

第五百一十八章 大清的土地
恩斯特眼神一凝，他有些不太理解皇帝的意思，从皇帝的语气中来看，似乎这一仗根本就是注定要打的，只是似乎目前还不是时候。
“陛下，那建立外交关系，是否有些仓促……”
“不仓促，一点也不仓促。”
宁渝呵呵一笑，站起身子将长剑收回剑鞘，径自将长剑递给了身旁的女官，随后便站起身子朝着殿外走去，他如今的身体的肌肉线条十分匀称，搭配着唇上的胡须，看上去却显得十分英姿飒爽。
畅春园中的花鸟树木众多，林荫地也非常密集，因此伴随着阵阵清风，却是根本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热意，只恨不得能够在这般的凉爽中，好好地享受一番。
宁渝走在前面，他双手负在身后，轻声道：“眼下咱们的眼光，也要逐步转开了，上个月程铭在上缅甸取得大胜，基本上奠定了在缅甸的优势，相信彻底占据下缅甸也不是什么问题，可是在彻底拿下缅甸之后，帝国不会再在西南方向大动干戈。”
恩斯特若有所思，“陛下是想看看分封制度和都护府制度……在缅甸的效果到底怎么样？”
“没错，缅甸是帝国将来对外发展的一块试验田，如果不能取得足够说服力的结果，那么这些都要推到重来——”宁渝微微转过头去，“因此只要没能得到相关的结果，那么朕也就没办法将钱粮继续扔进水里。”
其实还有一句话宁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当分封制度彻底失败之后，则说明国内的勋贵和商会根本不值得去进行扶持，到时候的他也只能选择另立根基，可是眼下能够相信的力量，就只剩下了军队，到时候发生什么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当然，这些话自然也没必要同恩斯特去说。
恩斯特摇了摇头，“陛下，事实上西方各国的殖民活动也是充满了苦难，到现在为止，英国和法国尽管经过了数十年的努力，可也只是在印度取得了一点点成绩，而西班牙人和荷兰人虽然占据了香料群岛，可是任何人都知道，帝国想要占据那里，并不算困难。”
“陛下目前的分封制度，具备更高的调动资源能力——因此臣以为，只需要坚持下去，就能够取得不小的收获。”
宁渝摇了摇头，道：“朕绝不是那种为了面子死不悔改的人，因地制宜才是正道，相对于缅甸，东北则是另外一个发展方向，移民和武装农场制度的践行，也能够给我们提供以外一种选择。”
说到这里，宁渝又叮嘱道：“不管咱们将来跟英法的关系如何，这都不会妨碍咱们眼下跟他们打好关系，特别是眼下跟英国还存在很大的利益关系，比如对英国的贸易，可以提高到更大的规模级别上，而在俄罗斯的问题上，似乎也能找到共同点。”
恩斯特笑了，皇帝对西方局势认知的准确性实在让人很惊讶，毕竟在如今的西方各国当中，英国人跟俄罗斯人的关系可是非常微妙。
在过去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俄罗斯为了夺取波罗的海的出海口，与瑞典王国爆发了一场大北方战争，而这一次战争当中，英国始终都对俄国采取敌对立场，给予瑞典以外交上的支持和物资、军事援助。
尽管战事已经结束了好几年，瑞典也被打到了最低谷，俄罗斯人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出海口，可是英国人并没有放弃钳制俄罗斯人在欧洲的扩张脚步，因此与俄罗斯人的关系一直都十分冷淡。
“联合英国、瑞典，将俄罗斯人的目光重新拉回到欧洲。”
恩斯特沉吟了一番，道：“或许可以尝试重新构建三国联盟，那么瑞典将会成为重中之重……”
宁渝点了点头，“没错，不过联络瑞典反俄的事情反倒可以缓一缓，他们现在还在舔舐伤口，只怕没有了那个意气了……咱们可以先多做贸易，只要贸易额提升起来，咱们对于瑞典的影响力也会提高。”
对于宁渝而言，瑞典只能作为他在欧洲落下的一枚棋子，他不指望瑞典击败正强势无比的俄罗斯人，但是在复汉军与俄罗斯在远东交锋的时候，也能拖拖俄人的后腿。
严格来说这件事情，更应该让外交部的人去办毕竟好，但是如今的宁楚外交部，对于欧洲人的一些小套路还不够清晰，还不如让恩斯特去交涉，反正到时候也得他这个皇帝来亲自把关，倒也不用担心会出问题。
而宁渝之所以会眼下去处理这件事，除了缅甸是一方面的原因，另外一方面的原因就是在远东的俄人。
他已经越来越能预感到，与俄人之战却是越来越近了。
……
八月，咸镜道镜城。
一队队八旗士兵将这座位于朝鲜半岛东北部的城池占据，他们大肆搜罗着咸镜道各地百姓的物资，甚至发展到了疯狂劫掠的地步，却是将好好的一座城池，几乎变得如同地狱一般，到处都是焚烧的烈焰与哭喊的百姓。
八旗士兵这一次很明显是有组织的劫掠，他们在各个佐领的率领下，针对各地的百姓们进行集中搜捡，凡是财货或者是粮食等物，都被他们给直接抢走，甚至但凡有百姓阻拦者，几乎都被屠戮殆尽。
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下，镜城却是再也没有了过往的安宁，冲天的黑烟几乎染黑了半边天空，而镜城内哭喊的百姓，则几乎使得八旗兵们变得越发亢奋。
“张大人，八旗……不，大清有必要这样做吗？”
乾隆皇帝身上穿着一身明黄缎绣五彩朵云金龙纹甲胄，衣正中悬钢质护心镜，镜四周饰鋄金云龙纹，两袖用金丝条编织，袖口月白缎绣金龙，下面围着围裳，头上还缀以紫貂毛盔缨，顶镶东珠一颗，他的年龄虽然尚小，可是在这套甲胄烘托下，却是显得十分威武。
张廷玉深沉道：“回禀皇上，眼下我大清是不可能继续统治朝鲜了，汉城的守军估计也坚持不了太久，等到他们发现咱们到了镜城，只怕也会大举攻伐过来，还不如早些将咸镜道洗一遍，到时候也能够带着足够多的财物去郓春。”
乾隆皇帝支支吾吾地点了点头，却准备还想说一些什么，只是旁边的徐元梦却也开口了，“皇上，张大人说得对，等到了郓春以后，光靠咱们这几千个人，只怕也做不了什么，到时候若是手里有一笔财富，也能请动俄人多出一些兵。”
乾隆皇帝心中有些不屑，他可是知道俄人距离这里有多远的，别说出兵，就眼巴前这么一些人，就费了老鼻子劲了，还不知道等他们过去，这粮食什么的够不够吃……
就在乾隆皇帝有些愁眉不展的时候，从远方过来了一名八旗骑兵，却是很快就停了下来，然后蹭蹭蹭小跑到乾隆皇帝面前跪了下去，而这下皇帝却是看清楚了，原来是八旗目前的青年才俊申穆德，当下脸上却是露出几分笑容。
“启禀皇上，奴才申穆德刚刚得到消息，楚逆已经攻下了汉城……”申穆德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愤愤之意。
“什么，汉城这么快就丢了？”
还没等乾隆皇帝着急，徐元梦和张廷玉两个人就开始着急起来了，不光怎么说汉城也有三万多人马，再加上坚守汉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失陷啊！
申穆德微微叹息道：“没错，皇上，还有二位大人，汉城丢得实在是太快了，先是朝鲜人背叛了我们，然后趁夜把楚逆都给放了进来，措手不及之下，便让他们一下子占领了汉城，至于我三万八旗军当时虽然拢住了兵力，却被赶出了城外，只怕现在已经凶多吉少。”
“这……这可如何是好？”乾隆的脸色瞬间变白了，连说话都变得都有些颤颤巍巍了。
张廷玉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当然明白原因所在，说到底还是因为八旗在朝鲜干得太过火了，再加上时间过短，以致于复汉军打过来以后，朝鲜人人几乎都是不要命地给复汉军带路，甚至还给复汉军提供大量的情报，以致于清军根本没有办法抵挡。
幸好大清君臣上下早早就知道事不可为，便选择了提前从汉城出发，到了目前的咸镜道，要不然真被复汉军堵在了汉城里面，只怕就彻底被一锅端了。
尽管清廷眼下在咸镜道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人，可是眼下这三千人却都是八旗里面的最精锐，就算去了郓春也不用担心会有寄人篱下之危，到时候实在不行，就再往北跑……所谓壁虎断尾之法，自然是越断越小的。
想到了这里，张廷玉随即便果断道：“皇上，咱们得赶紧跑路了……等到了郓春之后，大事尚可为之！”
又要跑路了……
乾隆皇帝心里有些不满，他从关内跑到关外，从盛京跑到汉城，如今又要跑到郓春，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往哪跑呢……
不过为了小命考虑，乾隆皇帝很明智地点了点头，随后道：“申穆德，赶紧收拢大军……让他们别再杀了，准备郓春走……”
“嗻，皇上。”
申穆德连忙跪下接旨，随后便一路小跑过去，骑着马儿带着一队亲兵，开始收拢正在城中肆意妄为的士兵们，却是到了日落时分，所有的士兵基本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开始徐徐返回营地，至于镜城本身，则几乎化为了一片焦土。
三天后，数千名清军簇拥着乾隆皇帝等一众君臣，却是抵达了郓春边境前，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座初具规模的军堡正在拔地而起，它不是那种方方正正的城池，四周都是弯弯曲曲的城墙，看上去却是怪异极了。
在军堡前方五里处，还矗立一座极为高大的瞭望台，上面似乎有一些俄人士兵正在站岗，他们看到一大股清兵正在逐渐接近，却是敲响了警钟，仅仅片刻的功夫，只见近千名俄罗斯士兵已经聚集了阵型，还摆好了方位，似乎正在等待着命令的下达。
张廷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顿时额头上的冷汗都流出来了，他虽然同萨瓦乌拉伯爵通信过，要求到郓春避难，可是并没有说是今天，如今若是双方真要不小心擦枪走火，不说以后跟俄人的关系如何，就眼前这关他们就过不去。
至于乘机占据郓春？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臆想。
通过眼下的这一幕幕，张廷玉基本可以断定，俄人在郓春的两千人看上去虽然不多，可是精锐程度远远超过清军，真要同清廷目前的三千人打起来，还指不定谁赢谁去了。
不光是张廷玉想到了这一点，就连其他人也想到这一点，他们都朝着张廷玉露出一个为难的神色，面前的俄人可不好对付啊！
就在张廷玉筹谋着要求去面见萨拉务拉的时候，却是只见俄人方阵突然出现了一道口子，只见萨瓦乌拉伯爵从口子中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几分笑容，高声朝着清军方向道：“我的朋友，你们能够来到这里，我心里真的非常开心……可是有一点，你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就这么把你们放进来，我实在是不会放心的。”
由于萨瓦乌拉伯爵一直是以极快的语速说着俄语，却是将清廷这边的翻译给为难住了，他努力地听完了萨瓦乌拉的俄语，然后极为艰难地翻译出了两句话。
“启禀皇上，罗刹人的意思，是要让我们大部分人离开这里，只有少部分人可以进去……”翻译战战兢兢地望着脸色逐渐发黑地大清君臣们，硬着头皮的翻译了一句。
“少数人？那朕算不算这个少数人？”
“皇上自然是算的。”
“那为朕出身入死的臣子们算不算呢？”
“这个……”
眼见得乾隆皇帝越来越生气，张廷玉只得站出来，他低声道：“皇上，不如让奴才先去见一见萨瓦乌拉……奴才可以跟他说清楚这里面的根由，到时候再来回禀皇上。”
乾隆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望着那些在远方耀武扬威的俄罗斯人，却是突然从内心底感受到一种耻辱。
这里，原本应该是大清的土地。

第五百一十九章 血雨腥风
在经过了张廷玉的一番艰难的交涉后，萨拉务拉终究是退让了一步，他同意乾隆皇帝带着不超过三百人的卫队进入郓春，但是他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剩余的清军都将混合编入俄军中，接受俄罗斯军官的指挥。
“你们的军官都十分无能，只会让士兵白白丧命，还不如让我们英勇的帝国军官，在代替你们进行指挥。”
萨拉务拉伯爵脸上带着几分傲慢的神色，望着张廷玉的眼神中，更是有几分鄙夷。
仅仅只是一年多的时间，清廷就丢掉了整个北方，如今更是不得不祈求他们俄罗斯人的保护，这实在是太过于无能，如果是英勇的俄罗斯人，只会彻底打败敌人，绝不会像个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张廷玉无奈之下，原本有心解释一番，可是当他看到对方的神情时，心里便已经明白过来，对方恐怕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决计不肯再退让了。
当张廷玉返回到清军大营中，却见到乾隆皇帝依然是一份气鼓鼓的模样，当下脸上便浮现出几分难色，这件事跟皇帝说了，只怕还会火上浇油。
“张大人，俄罗斯人不让咱们去郓春吗？”乾隆皇帝脸色青中泛白，他虽然受不得俄人的气，可是也知道眼下已经别无选择，总不能被复汉军直接堵在这里全部消灭掉……
有了俄罗斯人这个挡箭牌，宁楚无论怎么样都会慎重一些……当然乾隆皇帝也不敢肯定这一点，只是眼下已经没有了办法。
张廷玉摇头叹气道：“俄罗斯人实在是太过于猖狂，他们的意思是只能让皇上去郓春，可是皇上要是没了咱们这些奴才，岂不是成了俄人手中的人质？因此奴才好说歹说，终于说动了俄人，他们同意皇上带奴才们进郓春，可是有另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乾隆皇帝心里感觉似乎有些不妙。
“俄人的意思是皇上只能带三百人去郓春，其他人都在编入俄人的军队中，听从俄人的指挥……”
“他这是痴心妄想！他这是狼子野心！”
还没等张廷玉说完，乾隆皇帝就已经炸了毛，他狠狠地瞪着张廷玉，似乎已经将他当成了那个老毛子，“卑劣无耻至极！朕是大清的皇帝，这里是大清的领土，他竟然敢提出这种要求！士可杀，不可辱！”
不得不说，张廷玉带回来的这番话，将剩余八旗将佐们给刺激得不行，他们一个个高声怒吼，脸色涨红，却是把张廷玉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到最后，还是八旗最后的满洲大学士徐元梦出来解了围，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跪在了乾隆皇帝的面前，涕泪纵横。
“皇上，奴才无能啊，不能提皇上分忧，更不能替皇上雪耻！奴才愧对大行皇帝的重托，奴才恨不得一死了之！”
乾隆皇帝瞪着眼睛，望着面前跪下的老人，他终究没有继续发火，而是沉默地站在了原地。
见到乾隆皇帝已经慢慢平静了下来，徐元梦连忙擦了擦眼泪，道：“皇上，奴才以为，当年勾践能够卧薪尝胆，一报大仇，皇上未尝不可……况且我大清无论在关内还是关外，依然是有很多人支持我们的，还有很多人盼望着大清能够重新回来！”
“如今爱新觉罗最后的希望就在皇上身上，皇上无论如何都要忍下去……将来把毛子拖进战争里面，让毛子跟楚逆打，让他们为北方打生打死，还有策妄阿拉布坦，让他们去打，只要打到楚逆衰弱了……将来爱新觉罗，未尝没有机会！”
“这……”
乾隆皇帝有些傻眼，他当初跑路到了朝鲜的时候，心里未尝没有过这种想法，可是在朝鲜待的日子久了，这种想法并没有变得浓烈，反而越来越淡了……或许他从心底里面，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甚至在乾隆心里，也未尝没有幻想过，就这么当个朝鲜的国王吧，好歹也算个王，如果宁楚能够接受他的诚意，他甚至都愿意向宁渝称臣。只可惜，到了最后宁楚也没有放过他，以致于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如今徐元梦告诉他当勾践？可是这个老头子有没有想过，当勾践忍受屈辱也就算了，甚至还要吃大便，他爱新觉罗的天子怎么能吃大便呢？
太荒谬了。
乾隆皇帝心里是这么想着，可是面子上却在说：“徐大人说的也对，可是朕……朕去了郓春后，其他人怎么办？”
三千多的八旗兵，只有三百人能去郓春，其他人要全部打散编入俄军，然后守在这里，想一想都是一种极为残忍的手段。
徐元梦已经习惯了这种牺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的状态。
“八旗的将士，无论到了哪里，都是皇上最忠心的奴才！”
……
汉城，久违的战火再一次重新被点燃，只是这一次的规模要小上很多，在朝鲜内应的安排下，复汉军进入汉城的过程十分顺利，而与清军的交战也变得非常轻松，仅仅只是一夜的功夫，就彻底拿下了整座汉城。
除了汉城本身之外，复汉军南北两路大军正在逐步接管朝鲜地方，大量的朝鲜八旗又一次选择了投降，只是这一次他们同样也不够幸运，在复辟归来的崔奎瑞以及金一镜等领议政府面前，这些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作为叛徒的下场。
“将军，朝鲜绝不会允许叛徒还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这对于每个朝鲜子民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屈辱。”
崔奎瑞站在了宁祖毅面前，他的神情激昂狂热，与过往时的温文尔雅有着十分明显的不同，甚至让一旁的金一镜都感觉到有些奇怪。
宁祖毅作为这一次入朝作战的统帅，相对于在南京的皇帝，他在朝鲜事务上反倒拥有更多的决定权，比如像那些投降的朝鲜八旗的生死，就只是宁祖毅一句话的事情。
尽管拥有莫大的权力，可是宁祖毅性子十分谨慎，他绝不敢有违皇帝的命令，“崔大人，如何处置八旗朝鲜叛军，陛下自有主张，还轮不到你……跟我来做主。”他在说话的时候，尤其强调了一句‘你’。
崔奎瑞脸色变得涨红无比，随后微微低着头，“将军，下官绝非此意……只是还望将军能够将朝鲜民意，传达至陛下。”
宁祖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崔大人，你要明白一点，陛下虽然不在朝鲜，可是终究是朝鲜的君主，而朝鲜百姓也是陛下的子民，对于陛下而言，他怎么会不了解子民的想法？但是你要明白，像这样的事情在大楚亦是发生过的。”
崔奎瑞下意识点了点头，毕竟大楚一路推翻清廷，像这种处置叛徒的问题，还是非常多的，听说皇帝的手段也十分狠辣，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下意识问道：“朝鲜亦将仿照大楚旧例吗？”
“崔大人，本将军都已经说过了，这将会由陛下做决定！”
宁祖毅有些不满说道，随后才轻轻叹口气，“其实你根本就不用问，那些叛徒当中的为首者自然都是死路一条，至于其他人，将来也会发往大楚各地去挖矿，他们的日子不会比活着好多少，但是这一步也很重要，至少要让八旗朝鲜叛军们，都放下武器才行。”
“是是是，将军大人教训的是，是下官鲁莽了。”
崔奎瑞松了一口气，与身旁的金一镜对视了一眼，二人脸上同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一下终于可以放心把老论派给搞死了……
二人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之后，接下来却又禀告了另外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处置李昑……
在宁楚大军攻入朝鲜之后，第一目标自然是乾隆和朝鲜王李昑，只不过乾隆早早就跑路了，而李昑作为朝鲜王，自然还待在汉城，被复汉军直接给拿住了，不过也没有特别去苛待他，只是将他关在了一座小院子里面，等待着发落。
不得不说，李氏在朝鲜人心中的地位还是非常特殊的，尽管眼下的朝鲜王是让皇帝宁渝在当，可是在其他人一些人眼里，李氏依然拥有着特殊的身份，因此并没有随意处置。
崔奎瑞感觉到很头疼，这个王世弟实在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当初就是因为他搞出了辛壬士祸，后来又因为这个王世弟的身份，被八旗立为了傀儡，而眼下落在了复汉军手里，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摆布呢！
当然，现在崔奎瑞学聪明了，他只是将问题提了出来，并没有给出丝毫的建议，害怕因为建议中的问题而被复汉军给怀疑上了，因此在处置上闭口不言。
宁祖毅却根本不体会他的想法，径自问道：“崔大人觉得，此事怎么处理更好？”
崔奎瑞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苦笑，心道前面该问的不让问，现在摆明了不该问的又让问，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不过他可不敢跟宁祖毅尥蹶子，只得老老实实道：“不如将他遣往南京，好生养着如何？”
“好，就这么办，崔大人这两天抓紧上个折子，然后就可以正准备送人了。”
宁祖毅十分果断地拍了板，这件事其实早就有了定论，只不过是为了让崔奎瑞先主动说出来，以表明此举绝非宁楚的原因，实在是因为朝鲜百姓的民意嘛……
当然，无论民意如何昭昭，对于李昑本人来说，这一段时间的日子却几乎如同一个噩梦，他十分担心有一天会被八旗杀掉，因此如今终于等到了脱身的机会，他自然是不肯放过。
“去南京？好呀好呀！罪臣多谢陛下隆恩！”
经过了这么大半年的软禁，李昑头上的白头发都多了不少，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实在不是人过的……尽管他心中明白，自己去了南京也是当一个闲散的郡王，可是总好过目前这般的傀儡，天天处于水深火热的状态。
宁祖毅微微笑道：“陛下当初说过，大王当上这个朝鲜王，实际上也是身不由己，尽管处于这个位子上，平日里也颇为节俭，陛下还是很欣赏大王的品性，将来到了南京之后，大王也能多过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是啊，这天底下最倒霉的差事，莫过于君王了……当然，罪臣以为像陛下这般的圣王，自然不会有罪臣的苦恼，只是罪臣心里也以为，能早些日子卸下这个重担，才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李昑的脸上挂着几分感慨，尽管众人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可是像眼前这般神态，似乎也没有半分作假。
数日后，宁祖毅派遣了一行人，护送李昑乘坐海舟前往南京，而与此同时还有他的两封奏折，一封是关于朝鲜相关的处置问题，另一封便是关于乾隆逃到郓春的问题了……实际上就在乾隆跑到郓春边境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可是宁祖毅并没有去想办法阻止。
根据宁祖毅对皇帝的了解，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猜测，那就是皇帝有意纵容乾隆跑到俄人那边去……至于原因嘛，他现在还不是那么清楚，可是皇帝既然要这么做，那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对于东北的武装农场计划以及缅甸的封君计划，宁祖毅在最近这段时间也有所了解，可是他也能够肯定，像朝鲜这种地方，实在是很难推行下去，关键是吃力不讨好……与其搜刮原本就很贫瘠的朝鲜，还不如想想其他的办法。
当然，他作为臣子，唯一能做的便是全力配合皇帝，然后将奏折写上去禀告皇帝。
八月，在李昑乘坐着海舟离开汉城后十余天，汉城上空却是突然阴云密布，空气更是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来气，很明显一场大暴雨即将落下来，而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只能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
宁祖毅站在刚刚修葺过的朝鲜领议政总督府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密布的阴云，整个人也都表现出几分凝重感。
在他的身后，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正趴在办公桌的桌面上，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汉字。
“朝鲜老论派将于三日内，被少论派全面清洗，涉及人数四千七百八十余人……”
在汉字的下面，还有一个血红的小字，“准”，它用朱笔草就而成，让人看着却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而唯独只有站在窗前的宁祖毅明白，那是宁渝的笔迹。

第五百二十章 归化城
南京城，养心殿。
宁渝端坐在皇位之上，手中执笔正在快速签署着一道又一道封君令，随着诏书的下达，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大族还有商会们，都会一窝蜂地奔赴缅甸，榨取其最鲜美的味道。
那将会是一场狂热的盛会，其背后所代表的是无尽的野心与贪婪，逐渐在世人面前展现出资本的疯狂与勋贵们的恶毒。
可是对于国内而言，那是在伟大的皇帝带领下，取得的一场伟大的胜利，他们获得的是荣耀，获得的是世人的艳羡和尊崇。
宁渝心里对这一切都十分清楚，可是依然毫不犹豫地签写着自己的名字，因为他已经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内心，那就是为了华夏的崛起与大楚的兴衰，这一切付出都将会迎来最为丰盛的回报。
“朝鲜的事情怎么样了？”宁渝一边批改着奏本一边问道，他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最近的内阁更替之事让他的工作量大了许多。
原本在今年三月份就要举行内阁大臣换届选拔一事，只是上半年北伐刚刚结束，宁渝还在南北两边奔波，布置相关的政务，以至于内阁换届一事被一拖再拖，一直到七月份的时候，才在宁渝的安排下成功举行。
经过了这一次内阁大臣换届选拔之后，次辅崔万采终于成功当上了首辅，而原来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李绂改任为次辅，同时也是作为对崔万采的制衡，至于前任首辅宁忠景还算年轻，并没有彻底退下去，成功当上了理藩院尚书，主管封臣册封一事。
一旁的首辅崔万采在听到宁渝的询问之后，低声道：“陛下，朝鲜少论派清洗老论派，使得他们彻底坐大，是不是有些欠妥？”
宁渝搁下了手中的朱笔，活动了一下手指，方才笑道：“无妨，咱们眼下要统一朝鲜人心，至少在朕当上朝鲜大王的当口上，绝不能容忍老论派的人拿这件事来说事，否则于朕统治朝鲜大为不利……反倒是制衡少论派倒没有麻烦，他们眼下就有一个要打倒的敌人，在他还没有倒下之前，少论派没那么容易坐大。”
“崔奎瑞？”崔万采默默吐出了这么一个名字。
“没错，就是他，崔奎瑞现在除了依靠大楚，已经别无选择。”
宁渝站起身子，轻声道：“崔奎瑞是前朝老臣，跟少论派他们原先也只是合作，可是眼下老论派都被清洗干净了，少论派如何能忍得住，他们对崔奎瑞下手也就让人不难猜到了……”
崔万采点了点头，感慨道：“陛下如今落子朝鲜，让人能够看出其中蕴藏的莫大深意，或与俄人有很大的关系，只是却一下子还看不清。”
宁渝微微一笑，他站在了一副巨大的舆图前，望着北方辽阔的土地，笑道：“先南后北，先东后西，原本就是枢密院定下来的总体战略，只不过眼下稳固了东方还不够，咱们还得将蒙古诸部彻底整合起来……”
北方的陆地战略，其中虽然以清廷为发端，继而波及到朝鲜，可是始终都绕不过蒙古诸部，特别是在将来同俄人竞争之时，蒙古的支持也将变得尤为重要。
在复汉军北伐成功之后，原本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的蒙古诸部，也给宁渝宁大皇帝派遣了使臣，意思也很简单，他们过去虽然听大清的，那是因为大清足够强，可是眼下清廷被赶走了，那么他们将会听从宁楚的命令。
当然，这些话多多少少都是带着试探的意思，对于那些表面憨厚实际狡猾的蒙古人来说，想要就此臣服并没有那么简单，特别是准格尔蒙古当下依然很强势，他们对于其余蒙古诸部的垂涎，并不在宁楚之下。
因此，在这种环境下，宁渝并没有对蒙古采取太过于强硬的态度，那样只会把蒙古诸部推到准格尔身边去，对自身是决计不利的，因此蒙古问题一直被拖延了下来。
宁楚明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动作，可是背地里还是做了不少工作，特别是对于目前的漠南蒙古各部的拉拢，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像察哈尔八旗已经明确表示要向宁楚靠拢，他们过去虽然跟清廷关系最为亲厚，可是眼下也是抛弃清廷最快的蒙古部落。
原因很简单，自从清廷入关之后，对于漠南蒙古的控制则一日比一日严厉，像八旗察哈尔、科布多、乌梁海等漠南蒙古，都已经不再设世袭札萨克，而是直接任命官员治理蒙古各旗，对其掌控力度十分深远。
在这种掌控力度之下，漠南蒙古自身的力量被限制得十分厉害，他们以副都统、散秩大臣或总管等为旗长，隶属于将军、都统、驻札大臣或行省，亦归理藩院旗籍清吏司、典属清吏司监管，可以说绑在身上的锁链绝不仅仅只是一条两条。
如今随着复汉军北伐胜利，漠南蒙古诸部自然也有了一些别的心思，可是他们当中的精锐都已经被抽调到了北伐战场上，还打了许多败仗，以至于眼下的内属蒙古，已经沦落到了虚弱不堪的地步，就算想要起兵反抗，也没办法对宁楚造成太大的影响。
崔万采很显然对蒙古目前的事物十分熟悉，语气中带着些许担忧，“陛下，漠南蒙古已然不能形成大患，可是漠北喀尔喀三部，却是让人始终有些难以放心……”
喀尔喀三部，便是指喀尔喀蒙古的三大汗部，分别是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车臣汗，他们很早就跟八旗建立了联系，甚至在天聪九年的时候，就曾经向当时的皇太极致书修好，到了崇德三年的时候，甚至还专门向后金遣使纳贡，上贡白驼一，白马八，又谓之九白之贡。
自从九白之贡建立之后，就代表喀尔喀三部开始进入清廷构建的蒙古体系，当时的皇太极在大喜之下，甚至打算参照漠南蒙古设四十九旗例，在漠北喀尔喀蒙古中设立若干旗，却不料突然病死，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尽管清廷未能及时在漠北建立盟旗制度，可是他们也并没有就此放弃，到了顺治十二年的时候，清廷赐盟宗人府，并在喀尔喀设八札萨克，分左右翼，以此加强对喀尔喀三部的有效控制。
札萨克，其实就是蒙古语言中的‘执政官’的意思，主要是对蒙古人授予的军事、政治官职爵位，像蒙古每旗的旗长就被称为札萨克，可以世袭罔替，简单来说基本等同八旗的王爷。
清廷利用扎萨克制度和持续的联姻政策，逐渐一步步将喀尔喀蒙古与清廷的联系变得越发密切，因此当时的土谢图汗衮布子察珲多尔济、车臣汗硕垒子巴布、札萨克图汗诺尔布等人，都纷纷上表遣子弟来朝，成为了清廷的蒙古外藩。
所谓外藩的意思，自然跟自己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因此清廷一方面拉拢漠南蒙古，一方面就冷眼旁观漠北蒙古的风云变换，冀图于从中寻找到插足漠北蒙古的机会。
还真别说，清廷等啊等，还真的等到了机会。
就在康熙皇帝好不容易用了八年时间平定了三藩之乱后，漠北蒙古也发生了幺蛾子，简单来说就是内部你打我，我打他的狗血故事，而这原本不是很严重的事，可是让当时厄鲁特蒙古的准噶尔部看到了机会，准噶尔部首领噶尔丹趁机插手到这里面来，于康熙二十七年向喀尔喀大举进攻。
特别要说一句，厄鲁特蒙古其实就是明朝时候的瓦剌，一直都是比较凶猛的蒙古部落，到了清廷入关之后，就被叫做厄鲁特蒙古，跟东部蒙古一直都保持着分庭抗礼的实力，简单来说这俩一直都不对付。
所以当东部的喀尔喀三部出现内乱的时候，西部厄鲁特蒙古的霸主准噶尔部也没有闲着，其首领噶尔丹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狠人，在康熙十一年成为准噶尔部珲台吉后，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先后击败和硕特部，征服哈萨克、消灭叶尔羌汗国，从此成为了厄鲁特蒙古当之无愧的霸主。
在基本一统厄鲁特蒙古之后，噶尔丹自然也就走上了祖宗的老路，准备一统全蒙古，成为新的成吉思汗，因此便悍然向喀尔喀大举进攻，而当时的土谢图汗等人猝不及防，拒战失利，在这个时候俄罗斯人也没闲着，想着拉拢喀尔喀三部加入俄国。
然而喀尔喀三部明白俄人的狼子野心，并没有选择统一，而是在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倡议后，决定举旗投清，正式成为大清国的一份子，以此邀请康熙皇帝出兵抵抗噶尔丹。
后来的故事也就很熟悉了，康熙皇帝三征噶尔丹，用乌兰布通之战与昭莫多之战，算是彻底打垮了噶尔丹的野心，阻止了准噶尔的东进，又在多伦会盟，将喀尔喀三部并入了版图之中，废除其济农、诺颜旧号，按满洲贵族的封号，各赐以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的爵位，全面实行扎萨克部。
当然，尽管眼下的准格尔部还是龙精虎猛，而喀尔喀三部的保护人也被打到郓春去了，可是冷眼旁观的喀尔喀三部，也并没有那么痛痛快快地选择向宁楚投降。
“喀尔喀三部的问题，朕以为能不动刀兵便是最好的，准格尔、俄国人都在虎视眈眈，朕相信他们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微笑，望着舆图上那么一大块漠北蒙古，此时却显得信心十足，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一条消息，策妄现在又开始打喀尔喀三部的主意了。
……
归化城，一座拥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塞外名城，其战略地位一直以外都让人十分重视，它的北方便是巍峨起伏的阴山山脉，南方则是波涛滚滚的黄河，东面是连绵起伏的蛮汗山，西边则是前往甘宁之门户。
更关键的是，与传统的城池不同，它是由蒙古人在塞外自己建立的，在大明隆庆六年的时候，土默特部首领阿勒坦汗召集各族能工巧匠，模仿元大都在此地筑城，等到此城竣工之后，由大明赐名为‘归化城’，其中所含寓意十分丰富。
如今随着复汉军攻略山西，归化城自然也落到了宁楚手中，在层峦叠嶂的青山辉映下，这座远远看去带着青色的城池看上去十分美丽而富有生机。
当年的山西晋商便是通过归化城，将大明的所有物资和军事情报，逐渐卖到了蒙古，而后落入清廷的手中，成为八旗入关的重要支柱力量。
光阴似苒，物转星移，大清已经成为了过去，而另外一只穿着火红军装的军队，踏着整齐的步子，走进了归化城。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望着军队，他们生怕复汉军会下达一些残酷的命令，比如屠城。
在当年清廷南下的时候，屠城并不罕见，甚至常常作为一种震慑人心的手段而故意施为，因此在许多人的心里，归化城已经成为了宁楚清洗和打击的重要目标，只是结果到来的早与晚而已。
“可是大军进城以来，什么都没有做，他们除了查抄一些汉奸的家产之外，甚至没有因为迁怒而多杀一个人。”
山西士绅领袖孙嘉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神色，他作为前清的旧臣，在京师陷落之后并没有学着其他人那样，去投靠宁楚，而是选择回到故乡兴县，隐居读书。
然而过去半年后，有一个人却千里迢迢找到了他的老家，请他出来做官，而这个人便是同为山西老乡的刘统勋。
而刘统勋并没有劝告孙嘉淦，而是带着他直接到了归化城。
“陛下有令，该杀之人，不可错漏一人，不该杀之人，亦不可滥杀一人。”如今二十六岁的刘统勋，下巴上留着短髭，眼睛里带着几分神采。
孙嘉淦表情微微有些落寞，他负手走在归化城的街道中，却是一言不发，而刘统勋跟在他的身旁，亦是一言不发，二人就这么静静地走着。
“延清兄，归化城美景虽好，可是我已无心欣赏，你明白吗？”
孙嘉淦停了下来，目光咄咄地盯着这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同乡，对于对方的才名和地位，他并不会感觉到丝毫的畏惧，因为这一切他当年亦曾有过。

第五百二十一章 何惜此身
刘统勋摇了摇头，望着孙嘉淦的眼神里，并没有同情，更多的却是一种钦佩。
眼前这个肤色黝黑的汉子，并不是一个只会读死书的儒生，他甚至都比许多人要更加有胆略——在雍正继位的时候，给新皇上书，劝诫三件事：亲骨肉、停捐纳、促言和，其中后面两件事也就罢了，可是头一件事却是很直接地打了雍正的脸。
就连当时宁渝听说过这件事后，也对其有些感兴趣，毕竟像这种踩着雍正的脸做事的人，可是没几个了。
而在这件事当中，最为奇怪的就是，并没有人要杀他，甚至连暴怒的雍正皇帝都选择了忍气吞声，反倒夸孙嘉淦有胆量，甚至还将他提升为国子监司业，算得上有容乃大了。
在经过了这么一回作死之后，孙嘉淦也偃旗息鼓了数年，但是他的名望却越来越大，隐隐成为当时的山西第一名臣。
“锡公，下官从来都没有强迫锡公的意思，即便是到这归化城来，也只是希望锡公能够在归化城多想想，想想现在，想想将来。”
刘统勋微微叹口气，“若是锡公执意要走，也绝无旁人阻拦。只是锡公以为眼下就看到了归化城的全貌，未免过于遗憾。”
“哦？”孙嘉淦不气反笑，他明白对方的意思，当下挑起眉头，冷哼一声，“那你倒是带我看看，还有什么好景色？”
刘统勋微微一笑，却是拉着孙嘉淦走进熙熙攘攘的归化城中，二人一路快步走到最为繁华的大街上，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却是走到了一家米店前。
“锡公为官多年，想必比小弟更懂得治民之道，既然已经到了归化城，锡公不如看看归化城的百姓生活得怎么样？”
孙嘉淦略带惊讶地望着刘统勋，‘洪范八政，食为首政’，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可是他有什么信心认为在归化城这样的地方，能够做好这么一件大事？
实际上，在清廷当政的时候，山西地位固然十分重要，可是山西的粮价却算不上便宜，因为山西的耕地实在是很有限，供给全省实际上还是有些吃力的，特别是像归化城这种地方，口外也非产粮地，粮价更是居高不下。
特别是在复汉军进军山西之前，归化城的粮价被奸商推高数倍有余，百姓生活更是惨不忍睹，甚至有不少人都开始‘走西口’，只为了讨得一份饭吃，由此可见归化城内的百姓，生活实在很不易了。
刘统勋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他挥手示意道：“锡公，小弟说再多，不如锡公你亲自去瞧上一瞧！”
孙嘉淦当下再也不犹豫，径自带头迈进了米店，他不管其他人跟他说什么，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
“咳，这位老丈，可是来约粮？”
米店老板望着迈步走进来的孙嘉淦，惯例一般地吆喝了一句，一边就开始拿着秤，走到米袋前面，准备开始称米。
孙嘉淦望着店里的堆满的米粮，脸上顿时有些惊异，他却是没有回答米店老板，而是指着米袋子道：“店家，这米多少钱一斗？”
米店老板听了孙嘉淦这话，却是笑道：“老丈，现在米价不贵了，买一斗米只要十二个大铜板！”
“什么？怎会如此便宜？”孙嘉淦一听却是傻眼了，他当然知道宁楚发行的新币，所谓十二个大铜板也就约合一百二十文左右，而十斗等于一石，则说明一石米只需要一两二钱银子！
在康熙年间，湖广江南等地的一石粮食都要一两二钱银子，像山西基本快到了一两五钱银子，而在归化城这种地方，基本都到了一两八钱甚至是二两以上了，在复汉军进山西之前，归化城的粮价更是飙升到了五两银子一石！
可是在归化城到了宁楚手中，却把粮价平抑到了一两二钱，这中间是多大的差距？背后又多养活了多少人？
孙嘉淦心里由衷地产生怀疑，他望着米店老板，“店家莫不是在玩笑话？归远城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粮价？”
米店老板顿时像看傻子一般，笑道：“老丈想必不是本地人吧……归远城上个月的粮价就平抑下去了，听说陛下从湖广调集了四百万石粮食入山西，还严厉打击那些囤积奸商，这粮价啊自然也就下去了……”
孙嘉淦微微一怔，他脑海里顿时发生了剧烈的冲突，一方面是自己的亲眼所看，另一方面又是自己对这个世界数十年的认知——当二者发生冲突的时候，他反倒不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了。
在迷茫之中，孙嘉淦缓缓朝着门外走去，而他刚刚走出门外的时候，抬眼便看到了刘统勋正一脸笑眯眯地望着他。
“我不信。”
“我知道。”
“我还要继续看看。”
“随便你。”
……
夕阳如血，却是给归远城平添了几分荒凉，若是寻常的诗人至此，只怕会好好地搜肠刮肚一番，非得吟出一篇盖世名篇出来。
然而对于此时的孙嘉淦与刘统勋二人而言，却并没有丝毫吟诗作赋的心情，特别是对于孙嘉淦而言，刚刚在归远城内的一幕幕所见，却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到了江南之地。
数不尽的美食，穿不尽的美衣，还有那些数也数不清的商旅驼队，全然一副兴盛发达之场景，却是丝毫不像刚刚经历过战争的模样。
更让孙嘉淦为之惊讶的，不仅仅只有这么多丰富的吃食，还有让人无比感叹的物价，只需要一两二钱就能买一石米，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锡公，下官之前在湖广的一处小县当县令，名字说起来或许你都没听过，在下官上任之前，那里的百姓连吃顿饱饭都觉得奢侈，可是现如今虽然还做不到多么富庶，可是吃饱却已经不是问题了……”
刘统勋给孙嘉淦倒了一碗酒，随后又给自己斟满，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得意，反倒是有几分崇敬，“你以为这都是小弟的功劳吗？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因为这是朝廷，这是陛下在，才会产生的结果。”
孙嘉淦静静地望着刘统勋，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可是他并没有半分的抗拒，反而更想认真听一听。
刘统勋一口饮尽碗中酒，道：“从陛下还没有登基开始，就已经开始关心小民的生活，他甚至亲自给我们上课，告诉我们怎么去发展一个地方的生活水平，那些东西不是简简单单靠着书本上来的，可是陛下都会一点一点，让我们去把百姓的生活放在心里。”
“发展到了如今，咱们的生活确确实实好过一些了，可是陛下又看到了未来，特别是像北方跟俄人争，争的是什么，那是生存空间，那是咱们百姓未来的发展根基！”
刘统勋目光咄咄地望着孙嘉淦，“欲争北方，蒙古必须要成为大楚牢不可分的一份子——而锡公你，便是能够为此建功立业的绝佳人选。”
在这个时代，真正跟蒙古人打交道最多的，还是那些晋商，而作为山西士绅领袖的孙嘉淦，他无疑能够起到莫大的作用。
孙嘉淦沉默了，他将桌面上的一碗酒喝干，却因为太急而导致一些酒液都漏在了胡须上，整个人却是显得多了几分激昂之意。
“老夫原本只是无用之辈，若于国事有益，何惜此身？”

第五百二十二章 出使漠北
孙嘉淦虽然说自己是无用之辈，可是刘统勋自然不会这么想，实际上在对蒙古问题上，孙嘉淦是能够起到很重要的作用，并不是寻常一个人就能替代。
在劝服了孙嘉淦出仕之后，二人便一同赶往京城，前去面见主持大局的枢密使宁忠义，以及外交部左侍郎赵显泰。
当下陛下未在京城之际，宁忠义和赵显泰二人便是蒙古问题的主要负责人，当然也是负责前期漠南蒙古的招抚工作，至于更加重要的漠北事物，将来由宁渝亲自统筹。
二人从归化城一路赶回京师，却是还没有真正歇口气，早就在等待着消息的宁忠义，便派遣人将孙嘉淦与刘统勋请了去。
“孙大人，刘大人，这边请，枢密使正在等你们。”
陪同孙嘉淦和刘统勋的中校军官做了一个手势，指引着二人前往京师枢密院衙门，只见穿过了一重重戒备森严的院落后，带来了一间寂静幽深的小院子里，门半掩着，却是透着几分神秘感。
等到二人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孙嘉淦还没仔细观察一番，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叫嚷声，而这些人的叫嚷声似乎已经持续了很久。
“察哈尔各八旗的老少爷们都到了，可是陛下却一直没有给一个明确的意思……”
“是啊，咱们是有心投靠大楚，将来也可以出兵伐清……”
“旗主大人们无非求得是一个安稳……做稳了大楚的官，自然也就是大楚的人……”
还没等孙嘉淦和刘统勋二人细听，中校军官脸色却是微微一变，他连忙拦在了孙嘉淦面前，道：“察哈尔八旗的人都已经到了……二位先在这里等候，我去通禀枢密使大人。”
孙嘉淦心中有些不快，既然是你宁忠义请他们来这里商谈蒙古的事情，可是眼下却为何将他们撂在这里不管了？
刘统勋却微微一笑，“陛下要在京师开蒙古大会，到时候像漠南十六部四十九旗的人都要到，他们眼下却是提前来了，无非还是想要一些筹码……”
孙嘉淦听到这里，顿时心中一凛，他大概有些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巧碰到漠南蒙古的人了……宁忠义的意思很简单，别人都说你孙嘉淦是山西名臣，可是终究是名声在外，那就不妨先用漠南蒙古来试试他的根底。
若是能够摆平漠南蒙古的人，那么到时候漠北蒙古的事情，自然也就可以放心交在他孙嘉淦手里，可是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那就打哪来回哪去吧。
孙嘉淦头脑清醒下来之后，他对于宁忠义的想法已经揣摩出几分意思了，因此在想明白之后，便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望着院内走去，而刘统勋脸上微微一笑，也跟在了他身后。
“孙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令本王仰慕已久。”
院中大堂上正坐着十余人，其中一人穿着戎装，面带微笑，此时正望着孙嘉淦拱手行礼，整个人气度十分不凡，想来便是中山王宁忠义。
在宁忠义身旁，则坐着一名气度俨然的文官，想来便是外交部左侍郎赵显泰，而在二人下面，则坐着十几个蒙古人，一个个脸色中都带着些许不愉。
孙嘉淦拱手道：“草民孙嘉淦拜见王爷，拜见大人。”
宁忠义脸色如常，道：“来人，看座。”接着又对其他的蒙古人笑道：“诸位，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孙锡公，想来大家伙应该都有所耳闻吧。”
坐在宁忠义左手旁边的一人却是笑道：“自然，自然，当初在雍正爷那里，就曾经听说过孙大人的大名，据说可是十分大胆！”一说说着一边笑了出来，只是听着怎么都像是在讥笑，一旁的蒙古人也都跟着哈哈大笑。
孙嘉淦脸色沉凝地望着那些蒙古人，轻声道：“当年孙某虽有十分大胆，可是倒不如今日诸位大胆，死到临头尚且不自知。”
“哦？孙嘉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蒙古人脸上带着几分怒意，他又望了一眼宁忠义，冷哼道：“此等人物如何能够参与到蒙古诸部与大楚的谈判中来。”
“不是谈判，是重新定下蒙古秩序。”赵显泰轻飘飘地丢出了一句话，像谈判这种事情，他们还不够资格。
蒙古人脸色更是大怒，道：“漠南蒙古十六部四十九旗，岂能由大楚一言而决之？”一旁的蒙古人也都是做出了不愉的神色。
孙嘉淦此时却插进了话头，笑道：“十六部四十九旗？倒是好大的口气，可是你一个小小的察哈尔正黄旗能做什么决定？即便是要谈，那也是跟喀喇沁、土默特还有鄂尔多斯他们谈。”
察哈尔正黄旗旗主扎鲁特脸色顿时一变，在没有介绍的情况下，对方却将自己认出来了——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对于蒙古各部的了解，恐怕比自己想象的更深一些。
而对于孙嘉淦这番话，扎鲁特并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因为对方说的是对的。
在如今的三大蒙古势力当中，漠南蒙古的实力算得上是最差的，先不说跟准格尔部相比，就连漠北的喀尔喀蒙古都多有不如，而在漠南蒙古十六部四十九旗当中，察哈尔八旗又是实力最为衰弱的部族。
原因很简单，自从察哈尔被后金大败之后，就被当时的皇太极给彻底收编了，还编成了察哈尔八旗，可以说控制笼络的程度是最深的，这种控制和笼络体现到如今，却使得察哈尔的马队几乎都被清廷控制，也都损失在了北伐战场上面了。
如今的察哈尔部族，几乎到了最为危急的时候，可以说只要宁楚出兵，察哈尔连组织一万骑兵的实力都已经没有了，顶多也就是几千老弱病残，根本不足为道。
在扎鲁特脸上开始冒出冷汗的时候，宁忠义的脸上却是微微一笑，看来孙嘉淦此人的确有其独到的一面，只是怎么用还要再观察观察。
孙嘉淦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轻声道：“眼下更关键的是，不是大楚需要漠南蒙古，而是漠南蒙古需要大楚，至于其中的原因，我想就不用多说了。”
扎鲁特沉默了，眼下的漠南蒙古诸部，的的确确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
首先，自然是在断绝了来自内地的粮草贸易后，漠南蒙古已经根本没有足够的粮草来渡过这个冬天，倘若宁楚不伸出援手，只怕眼下漠南蒙古中人丁将会锐减；其次，经过北伐之战后，漠南蒙古实力锐减，将来根本不用宁楚动手，就会被准格尔直接吞下去。
至于投靠准格尔的建议，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漠南蒙古首领们的赞同，原因很简单，在大清针对准格尔持续数十年的战事当中，漠南蒙古一直都是其中的主力，可以说跟准格尔部结下了血海深仇，一旦投靠准格尔，他们这些漠南蒙古首领只怕也难逃一死。
至于投靠漠北蒙古，则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去拯救他们，甚至漠北蒙古自己都在准部面前，都没有什么自保能力。
说来说去，只有大楚才是漠南蒙古当下唯一能够寻求帮助的角色，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扎鲁特涩声道：“孙先生果然厉害，可是我们都是长生天的子民，就算是投靠大楚，要得到察哈尔应该拥有的地位……”
“什么地位？札萨克？”
孙嘉淦几乎是用一种同情的眼神望着面前的蒙古人，他似乎根本不了解现在的情况，当年大清在漠北实行札萨克是什么时候？眼下不要说他们，就连漠北蒙古也不可能得到札萨克的头衔。
前面说过，札萨克基本等同于王爷身份，甚至要比王爷的权力都更大一些，在札萨克的封地内，山川、河流、山林、牧地、田产均归其所有，且不向政府担负任何徭役、税赋。人民统归其管辖并交纳赋税，承担徭役，而且札萨克对他们有生杀予夺之权。
在宁楚实现新政的今天，任何人都不可能再取得这样的地位。
扎鲁特目光咄咄地望着宁忠义，道：“如果朝廷能够答应让我们成为札萨克的条件，漠南十六部四十九旗眼下就可以投降大楚，成为大楚在漠南的藩臣。”
宁忠义根本连考虑都没有考虑，摇头道：“不可能，札萨克不会再授予任何人，不要说漠南蒙古，就算是策妄阿拉布坦都不可能得到这个称号——如果漠南蒙古因此有别的选择，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这……”扎鲁特脸色有些沉重，他望着其他的蒙古人，却是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蒙古话，孙嘉淦还是颇懂蒙古话的，却是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
宁忠义有通译在旁，自然不用担心，那些蒙古人无非就是明里暗里说了一些要团结的屁话……可是他们也不想想？到底能拿什么来团结？是有火枪还是有大炮，光靠过去的骑射已经证明会被复汉军打成落花流水。
扎鲁特终究没有硬撑下去，他望着宁忠义和赵显泰二人，“即便是选择投楚，我们也要见到陛下才行。”
赵显泰放声大笑，道：“你们想见陛下，那就等到陛下到了京城吧，到时候自然有你们见陛下的机会，不过还有一点，到时候你们要上书给陛下，要给陛下上‘天可汗’的尊号才行……”
“天可汗？”孙嘉淦眉头一跳，这位陛下还真是对自己的野心丝毫都不加以掩饰呢……
……
等到蒙古人散去之后，宁忠义和赵显泰带着孙嘉淦却是进了一间凉亭说话，他们面前摆放着重新续好的茶水，屡屡茶香令人颇为心动。
宁忠义望着四十出头的孙嘉淦，感叹道：“孙先生身强力壮之时，却选择归隐田园，实在是太浪费人才了，本王早早听说过孙先生的名字，可是也不好贸然打扰，如今借助国事之便，不得不请孙先生出山。”
孙嘉淦拱了拱手，“常山王此话令草民惶恐至极，先前未曾应诏就官，实在是放心不下家中老母所致，如今常山王既然有所差遣，草民自然也就来了。”
赵显泰笑了笑，“锡公，今日所见所闻，当是没有来错。”
孙嘉淦叹口气，他轻声道：“赵大人有所不知，下官只不过是略懂一些蒙古之事，在漠南蒙古上还能说得几句话，可是真到了漠北蒙古上面，也是一头雾水。”
宁忠义微微沉吟了一番，他原本就不太担心漠南蒙古的问题，因为随着复汉军对北方控制的加强，就算是动用武力也能够平定漠南，因此真正的问题，依然是漠北这一块。
只是宁忠义心中想着，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笑道：“前些日子，军情处得到了消息，准格尔部已经有了新的动静，他们似乎想要联合年羹尧等人，重新征伐漠北蒙古和还有西北……”
“什么？准格尔跟年羹尧走到一块去了？这倒是天底下的一桩稀奇事！”
孙嘉淦眉头一挑，却有些吃惊了，要知道年羹尧率领的西北大军中，其中相当一部分可是跟准格尔在西北打出狗脑子了，眼下这个阶段联合在一起，就不怕兵变吗？
赵显泰也叹了口气，“没错，不光是有年羹尧，青藏的岳钟琪也北上了，他们集结了五万人马，似乎已经有些蠢蠢欲动，或许被侵入甘肃乃至于陕西……而准格尔将会出兵漠北，攻伐漠北蒙古三部。”
“那这件事……似乎对我们也是一个机会……”孙嘉淦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如果漠北蒙古三部真的有难了，将来除了找宁楚求救，还能找谁？
宁忠义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变数，但是咱们要派人赶紧去漠北三部当中，至少要说服他们及早归楚，老夫唯一担心的，就是漠北三部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被准格尔吃下，到时候面临这样的准格尔，多多少少会有些明白。”
孙嘉淦已经完全明白了，他低声道：“草民愿意为朝廷效力。”
“好，锡公，本王这就给陛下呈奏，特命你为漠北蒙古联络大使，全权负责与漠北蒙古三部联络之事，还望早日功成。”
“是，草民谢过中山王。”
当孙嘉淦重新抬起头时，整个人却是都有些变化，看上去似乎更加锐利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大策凌敦多布
九月，宁渝再一次北上前往京师，而这一次最重要的事情，自然就是关于蒙古的归属问题，新任次辅李绂以及内阁和枢密院大臣们，也一同跟着宁皇帝坐上了前往京师的海船。
对于这一次蒙古大会的问题，可不只是就简简单单的给宁皇帝加一个天可汗的称号，实际上还要进一步控制蒙古势力，以此为跳板来跟俄人争夺北方天下。
当然了，这个天可汗的称号也是非常重要的，就好比皇太极就被漠南蒙古诸部推为了博克达彻辰汗，而康熙被蒙古人称为恩赫阿木古朗汗一样，叫什么汗不重要，但是有了这个名分之后，宁渝就可以插手到蒙古的事物当中。
因此眼看着到了九月份，宁渝在安排完了其他诸事之后，就马不停蹄北上，要参加九月中旬在京师举行的蒙古大会——至于为什么把蒙古大会安排在京师，原因也很简单，宁渝要让他们彻底明白主动权在谁的手里。
当这个蒙古大汗可不是他宁渝抢着要当的，而是你们蒙古诸部非要拉着他来当的，就好比那个朝鲜大王一样，一定要人心甘情愿才行。
“这个孙嘉淦，确实是个人才，派他去联系喀尔喀三部，朕还是放心的。”
宁渝坐在船舱当中，他的面前平摊着宁忠义和赵显泰联名的奏折，却是笑了笑，在上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圈，上面还写了三个红色的字，‘知道了’。
作为随驾的次辅李绂而言，他的性子相对崔万采更加凝重一些，当即轻声道：“陛下，孙嘉淦此人确实有才华，可是眼下局势不同，只怕喀尔喀三部不会那么容易投靠大楚，还需要做另外一手准备。”
宁渝点了点头，“这个是自然的，眼下咱们还不用跟俄罗斯打，边境上留下几个师就可以了，其他的部队都会转向蒙古一线，倘若无法和平收复，最迟明年也会武力讨平，只是这绝非朕的意愿。”
说到底，宁渝还是很希望能够和平解决的，只要那些蒙古王公们足够听话，到时候封一些个郡王或者是郡公出去，也不是什么问题。如果不听话，那么宁渝也就只能选择动用武力解决了。
李绂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轻声道：“陛下，现在南京很多人都对武装农场感兴趣，他们认为这件事或许可以跟封臣制度结合在一起……或许具备更高的效率。”
实际上，这件事背后根本就不是所谓的‘有些人’，还是那些勋贵大臣们，他们之所以想将这两个制度结合在一起，其实还是希望能够多些保障，毕竟封底都在缅甸的勋贵们，并不愿意将安全全部寄托在安南都护府身上。
宁渝呵呵一笑，他当然能够明白这些人的想法，可是他从一开始就将两个制度分开施行，自然有他的道理所在。
“结合一起会产生很大的问题，倒不是担心封臣们会对大楚产生威胁，而是因为武装农场计划要始终掌握在朝廷手中，必须得到朝廷的监管。”
说白了，武装农场是什么意思？以百户家庭为单位，形成能够一个个的自卫民兵组织，在关键的时候可以集结起来进行大战——这种制度如果放在封臣手中，只会很快变味，形成另类的卫所制度，到时候除了废除不会有其他选择。
甚至连宁渝自己，也不会认为武装农场会长期存在，他已经订好了运行的时限，在时限完成后就将武装农场彻底转为民户，防止其最终腐化。
李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陛下，这一次臣想亲自去关外看看……对武装农场计划，臣心里始终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宁渝点了点头，心中却已经猜到了几分，李绂无非还是担心暴民们持枪以后，会不会对官府造成影响，这个计划原先也有不少人议论过，如今若是李绂去亲眼查看了，或许能够有一个比较可靠的结论。
……
革新四年九月，安西府。
天高云低，荒野苍茫之下，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行军，他们衣着破旧，身上背负的鸟铳几乎都已经不成样子了，所有人的嘴唇上几乎都保持着干涸状态，甚至还有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倒了下去。
在这片苍茫的荒原中，除了远处的风沙和一些立在荒漠中的胡杨树，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悲凉和孤寂似乎才是这里永远的底色。
“岳将军，大帅让你赶紧去见他，好像有好消息来了！”
随着一阵蹄声响起，却有一队穿着棉甲的骑兵，正从风沙中驰来，他们望着面前的那名中年汉子，脸上略略带上了几分崇敬。
这位所谓的岳将军正是先前的岳钟琪，他此时满脸的风霜，正站在一块凸起的石丘之上，神情当中透着些许悲凉之意。
“告诉大帅，岳某这就回去……”
在骑兵们转身离去的时候，岳钟琪却依然站在了石丘之上，望着远方呼啸的风沙，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自从复汉军彻底北伐成功之后，躲在青藏的岳钟琪和在甘肃的年羹尧，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威胁，特别是对于年羹尧而言，他还要面对七万余人的大义军西进，可是在甘肃打了几仗之后，年羹尧却发现自己根本打不过经过了加强的大义军，以致于兵败连连，从甘州一直退到了肃州，再从肃州退到了安西府。
安西府是什么地方？再往西跑就到了哈密和迪化，基本上就属于准格尔的势力范围。而以年羹尧与准格尔之前的恩怨来看，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和谐。
实在是无可奈何之下，年羹尧只得给青藏的岳钟琪写信，要求合兵一处，也好形成一个照应，若是在分散开来，只怕会被个个击破。
而岳钟琪在青藏也受到了青海蒙古诸部的排挤，心中正有此意，便一路率军北上，跋涉千里，于安西府同年羹尧实行合兵，至此二人手底下所剩兵力仅有五万人不到，还是五万缺衣少食缺少武器的破烂军。
到了七月之后，随着清廷的逐渐败亡，西北的问题由此逐渐激化，大量的复汉军部队正在进驻甘肃，对一旁的准格尔表示虎视眈眈，由此也引发了策妄阿拉布坦的戒惧心理。
不得不说，这位大清的老朋友在最近这些年，过的一直都不是很好，当年雍正继位的时候，清廷正值风雨飘摇之际，策妄阿拉布坦当时虽然已经跟清廷言和，可是贼心不死，却是勾搭了青海和硕特蒙古首领罗卜藏丹津，起兵反清。
而当时的雍正皇帝虽然是刚刚继位，可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当下便拉起了一支西北大军，还让自己的亲信年羹尧和看重的将领岳钟琪指掌，将搞不清楚状况的罗卜藏丹津好一顿胖揍，彻底收拾掉了青海蒙古。
牺牲掉了所谓的好战友之后，策妄阿拉布坦也就消停了几年，可是这一消停大清却被复汉军给彻底收拾没了，这一下却又把策妄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给勾引起来了，他决定重新走上叔叔葛尔丹的老路，也就是重新拿下漠北三部，再吞并漠南蒙古，就能重新实现蒙古一统。
在这种情况下，策妄阿拉布坦却是主动给年羹尧伸出了友谊之手，而年羹尧在联合了岳钟琪之后，也欣然接受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友谊，三方却是在西北一地逐渐达成的盟友关系，一方面缓和了年羹尧所部的处境，另一方面也促使策妄的野心蠢蠢欲动起来。
岳钟琪眼下其实很不愿意再跟宁楚作对了，一方面是之前的作战使得他已经逐渐丧失了对宁楚的信心，另一方面则是他明白自己这点兵力，只会沦为策妄阿拉布坦和年羹尧的炮灰，到时候一旦消耗殆尽，就只有一条死路。
只可惜岳钟琪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帅，咱们还要继续往西走吗？”
回到了帅帐中之后，岳钟琪望着面前正在用小刀子割羊肉吃的年羹尧，却是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年羹尧将手中的银刀狠狠地插在了羊肉上，冷笑道：“眼看着陈道显这些逆贼去了青藏，可是楚逆的兵却又到了肃州，听说虽然只是一个师，可是对付我们这些残兵败将却是不成问题……眼下不继续走能怎么办？”
岳钟琪还想再尝试一下，轻声道：“只怕到时候投靠了准格尔，他们也只会让我们冲上第一线，咱们这点兵力可经不起耗……要不跟肃州的复汉军再谈一谈？”
“老夫也不是就跟宁楚彻底成了仇人，可是宁铁山的态度你也知道，他从进了甘肃之后，几乎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们，还有你那个族兄岳凌峰，他自从进了甘肃以后，可是好几次想着突袭我部……”年羹尧意味深长地望着岳钟琪。
岳钟琪被顶了一下，顿时下面的话就不太好说出口了，他微微叹气道：“大帅，宁楚的战略重心很明显往西北转移了，只怕到时候来的兵力绝不仅仅只是这么两三个师，咱们确实要早做考虑。”
年羹尧笑了笑，他反倒没有那么多的担心，“东美，现在要担心的可不是咱们，而是策妄阿拉布坦，至于咱们又不姓爱新觉罗，又不是那些蒙古王爷，真要躲不过了自然还有别的路能走……”
“这……”岳钟琪神色微微一动，他终于没有继续说了下去，而是直接选择了告退。
等到岳钟琪离开之后，年羹尧的神色一凛，他拍了拍手掌，只见从帅帐内走出来了一名蒙古人，他的脸庞红彤彤的，腰上还挂着一柄弯刀。
“大帅莫不是真要投靠宁楚？要是这样的话，倒不如拿本人的头去做个见面礼如何？”蒙古人脸上带着笑意，眼神里却是赤裸裸的杀意。
年羹尧呵呵一笑，“大策凌敦多布，老夫若是想要投靠宁楚，岂会等到今日？你我心里都清楚，老夫绝无可能投靠宁楚，就冲着这么几年在西北做下的事情，即便老夫投降，宁皇帝绝对饶不了老夫。”
确实，从年羹尧进入西北以来，屡屡纵兵屠戮百姓，早已经成为了宁楚必杀目标，根本没有任何的和谈空间。反倒是岳钟琪用兵少有屠戮，且只是针对土司所为，反倒在宁楚那边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大策凌敦多布笑了笑，他刚刚不过是诈言而已，“年大帅，大汗对大帅的威名早已倾慕已久，若是大帅肯投靠大汗，大汗也绝对不会亏待大帅。”
年羹尧沉吟了一番，“可是老夫听说大汗的身体每况日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策凌敦多布脸色一变，他是策妄阿拉布坦的亲侄子，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可是现在连年羹尧都知道这些事情，倒让他狠狠咬着牙齿，等到回去以后一定要查出敢于泄密的贼子，将他直接点了天灯。
“年大帅，大汗身体龙精虎猛，何谈有恙？更何况大王子如今也是我准格尔一代枭雄，其眼光与本领颇似当年的噶尔丹，已经得到我准格尔上下的拥戴，未来即便有变也不会影响我准格尔的崛起之势。”
年羹尧轻轻一笑，他当年能够听明白话里话外的意思，想来策妄的身子骨确实不行了，而大王子噶尔丹策零也已经得到了内部的认可，或许东征一战就是他证明自己勇武的机会……
倘若真是如此，倒也不必过于担心，在东征未曾结束之前，大王子策零就不会对年羹尧下手，到时候有了这个时间和空间腾挪，或许真能找到一个新的机会。
想到了这里，年羹尧神色一凝，道：“回去禀告大汗，就说我年羹尧愿意投靠大汗，只是还请大汗划下一块地盘，让我大军歇息片刻……”
“那岳钟琪怎么办？此人绝不能留。”大策凌敦多布神色先是一喜，随后却又想到了刚刚岳钟琪的神情举止，却又有些不放心。
年羹尧呵呵一笑，“还请贵使放心，岳钟琪此人虽然有才，可是老夫该下痛手之时也绝不会留情……”

第五百二十四章 握紧的拳头
清军大营，数千个营帐依次排开，一杆高高的‘年’字大旗在营中挂起，只是夜晚无风，旗子直接垂落了下来，看上去却有些落寞。
在营地中央的帅帐当中，此时却是灯火通明，年羹尧坐在帅帐上首正中，面前放着一碗酒，还有一只烤得流油的羊腿，而在帅帐下面则是十余名身穿铠甲的清军将佐，他们的神情肃穆地望着年羹尧。
年羹尧手中持着小刀，正在一块块地割着肉吃，而其他的将佐们却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所有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年羹尧吃肉，整个帅帐中一片鸦雀无声。
“前些日子，你们想要抢一把肃州，据说那里的娘们长得还算水灵，好歹也能暖暖被窝，玩腻了也能充当军妓，可是最后怎么又没能抢成了？”
年羹尧笑呵呵地从肥美的羊腿上割下一块肉，用刀子插着，沾了沾桌子上放着的盐巴，随后便直接放进了嘴里，感受着汁水淋漓的感觉。
“小的们不敢说……”一名将佐站起了身子，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之色。
“不敢说？在本帅面前还有不敢说的东西？”年羹尧咀嚼着嘴里的肉块，很快吞进了肚子里，冷笑道：“既然你不敢说，那就拖下去砍了。”
“是，大帅。”
很快便有士卒冲进营帐中来，气势汹汹地要将那名将佐拖下去，而那将佐当下便跪在了地上，眼中带着惶恐之色。
“大帅，是岳将军……岳将军说眼下咱们要考虑将来的退路，不能再随便杀人了……”
年羹尧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挥了挥手，却是让人放开了那名将佐，笑道：“岳将军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来人，将岳将军请来，本帅要请他吃肉！”
当下便有人下去请岳钟琪前来，而这下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看明白了，今天这架势恐怕不能善了，到时候站在哪一边？
等到岳钟琪到了营帐后，年羹尧却是亲自走下去牵着岳钟琪坐上了主位，接着便有人在岳钟琪面前放下了一个空碗，然后同样也放了一个烤得油滋滋的羊腿，香气扑鼻，却是令人食欲大开。
岳钟琪自从进到大帐中一来，便始终保持着沉默，而他的神色也几乎没有半分变化，似乎只是一直盯着年羹尧在看。
年羹尧呵呵一笑，“东美，咱兄弟两个也算是许久没能一起吃肉喝酒了……”说着却是伸手拿着酒壶开始给岳钟琪倒酒，而大帐中其他人也都开始吃肉喝酒。
岳钟琪摇了摇头，“大帅，咱们之前在西北的时候，可是比现在熟络多了。”
年羹尧神色一变，伸手倒酒的动作却是突然一滞，很快又恢复了往常，他笑了笑，“时过境迁，当时皇上派为兄和你到了西北，谁也没想到这一仗就让你岳钟琪一战成名……”
岳钟琪望着面前清澈的酒碗，苦笑道：“人生自有定数，我岳钟琪能够走到今天，一路上也少不得贵人的扶持，可是眼下却真的已经无路可走了。”
年羹尧脸上带着笑，“东美，为兄也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眼下可不是没路可走，就看你想不想走而已。”
“准格尔？大帅真的相信他们？”
岳钟琪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苦笑道：“相不相信又如何？一堆冢中枯骨，又能做得什么大事？连皇上都败在了宁楚手中，他们这些人又能做得了什么事？”
年羹尧放下了手中的酒碗，冷冷道：“为兄倒不是真的相信他们，可是眼下兄弟们要吃饭，要活下去，咱们已经跑到安西府了，要是再没有粮饷，迟早人都要跑光了……你自己数数，从青藏带过来的人，还剩下了几个？”
帐中将佐们听到这里，一个个都沉默不语，很显然这个问题确确实实是目前年、岳大军的核心问题，若非年羹尧一路屠戮过来，只怕大部分的士兵早就散了，他们没有充足的粮饷，根本不会给年羹尧卖命。
可是当时还能屠戮，那是因为身处甘肃腹心，还算有一些百姓，如今都到了安西府，又能去屠戮谁来稳定军心？这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岳钟琪坚定的摇了摇头，叹息道：“大帅一路上所作所为，末将实难苟同……今日之宴，大帅也就不用多说了吧。”
对于岳钟琪而言，他并不是真正的反对屠戮百姓，只要真的能够解决问题，他也是不会手软——可是在他看来，年羹尧的做法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是通过放纵军纪的手段来提高士气罢了。
而这种手段最大的问题，便是无法建立起自己的统治，也没有办法促使更多的人加入到自己这边来，只会死越来越多的人。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当岳钟琪说出这一番话之后，两个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年羹尧脸上越发地冰冷，他手中执着酒碗，高高举起，却是还没有等到他摔下的时候，帐外却传来了一阵阵骚乱声，似乎有许多兵丁正在互相殴打，却是将帅帐中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怎么回事？谁敢造次？”年羹尧冷哼了一声。
当下便有人出帐查看，过了片刻之后，他才回转身子来，脸色难看道：“是岳将军的兵，不知为何发生了骚乱。”
岳钟琪听到这里，却是连忙拱手道：“大帅，实在不巧，末将先行告退，待平息兵乱之后，再来同大帅饮酒吃肉。”
年羹尧深深地望了一眼岳钟琪，他并没有直接表示答应下来，可是却也没有反对，只是静静地望着岳钟琪，缓缓道：“好，还请东美早去早归。”
岳钟琪神情一凛，却是重新行了一个礼，随即便一路头也不回地出了大帐。
年羹尧嘿然怪笑，“早不炸营晚不炸营，偏偏这个时候炸营，来人，去监视岳钟琪的东西，若其部但有妄动，格杀勿论。”
“是，大帅。”
当下将佐们脸色一变，很快便有二人告退，接着一队清军骑兵消失在了夜幕之中，他们的马蹄声逐渐远去，可是帅帐中将佐们的心情却愈发地忐忑。
不知过了多久，一人闯进了营帐之中，他的身上鲜血淋漓，很显然是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随后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帅，岳钟琪率亲卫夜遁，马队拦截不及，反倒被他杀了几人，夺马跑了。”
“跑了？”
年羹尧声音越发冷厉，“让这么大个活人给跑了，你们还真是给本帅长脸，来人，将他们的右臂全都砍了！”
“是！”
随着一阵惨叫声传来，营帐中将佐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望着年羹尧的眼神却是越发恭敬了。
……
九月底，岳钟琪夜奔逃出清军大营，而年羹尧却是将其所部全部吞下，随后率领号称五万大军投靠准格尔，并且亲自前往哈密会见策妄阿拉布坦，向其称臣，并且改换了旗号，正式成为了准格尔汗国的一份子。
在得到了年羹尧五万大军的帮助下，策妄阿拉布坦于十月初举行祭祀，并且公布了喀尔喀蒙古的种种罪状，声称对方对准格尔汗国多有冒犯，于是便决定出兵讨伐，彻底消灭罪恶可恶的喀尔喀蒙古三部。
一时间，超过六万大军朝着喀尔喀蒙古发起进攻，其中有四万人是准格尔汗国主力，由策妄阿拉布坦亲自率领，大策凌敦多布和小策凌敦多布担任先锋，还有两万人由大王子噶尔丹策零率领，从另一路直扑。
至于年羹尧的五万军队，依然处于他的率领下，被策妄阿拉布坦命令从西北方面牵制复汉军的兵力，既不可贸然出击，也不可随意退避，要抵住复汉军的进攻。
尽管准格尔大军只有六万人，可是军力却相当精锐，不断配备了大量的火绳枪，而且还具备相当强大的制造火器的能力，甚至连火药几乎都是自己制作生存的。
准格尔部的火器，源自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中亚的扩张，早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就不断有火器从中亚流入到卫拉特蒙古，而卫拉特蒙古四部中的准格尔部特别重视火器，因此早早就开始建立火器化的基础。
当然，那个时代的准格尔部基本都是通过布哈拉商人走私渠道才获得过火器，因此数量相对稀少，一直到噶尔丹崛起之后，准格尔部在他的率领下征服了塔里木、费尔干纳等地区，从而获得了大量的火器。
而准格尔部不仅火器十分精锐，连战法也非常先进，“又使回回教火器，教战，先鸟炮，次射，次击刺。令甲士持鸟炮、短枪，腰弓矢、佩刀，橐驼驮大炮。出师，则三分国中人相更番。”其中，所谓的驼城战术也让当时的清军吃够了苦头。
因此，在这般精锐的准格尔部出兵之后，喀尔喀蒙古三部顿时慌作一团，举止失措，甚至连团结都做不到，却是被准格尔部接连击破扎萨克图汗和土谢图汗派出的卡伦兵、台兵，以致于对扎萨克图汗造成了莫大的威胁。
扎萨克图汗一方面惊慌失策地调集着汗部的援兵，另一方面却是给土谢图汗和车臣汗写信，要求对方能够赶紧支援，并且声称如果扎萨克图保不住，那么土谢图汗部和车臣汗同样也保不住……
就在北方蒙古隐隐呈现出一片乱战的趋势时，宁楚皇帝陛下宁渝也抵达了京师，与此同时筹谋已久的蒙古大会也基本准备妥当，来自漠南蒙古十六部四十九旗的首领们逐渐齐聚京师，等待着皇帝的垂询。
宁渝并没有直接在紫禁城里面召见那些蒙古王公们，反倒是下旨要在木兰围场举行皇家射猎，并且还会举行阅兵仪式，到时候会邀请蒙古王公们一同前往观礼，至于谈判这些事自然就是等到皇家射猎完成后再进行了。
对于皇帝的这一套，蒙古王公们并不会感觉到陌生，实际上之前的草原雄主们，都会接着蒙古大会的机会，展示自己的武力，从而威逼其他部族让渡足够多的利益——这是草原上的逻辑，谁的拳头大听谁的。
而眼下拳头最大的人便是宁皇帝，因此也没有人敢于拒绝，大家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顺便对北方局势表示些许的担忧。
“准格尔部东征，喀尔喀三部危在旦夕，若是让策妄阿拉布坦真的吞并了漠北三部，只怕将来势力会太大而不可制，陛下还应提早出兵。”
蒙古的王公们还没有真正着急，反倒是新任的次辅李绂却有点心急了，他在接到了军情处的报告之后，当下便向宁渝呈奏了折子。
宁渝仅仅只是呵呵一笑，便将折子重新递回给李绂，脸上更是没有丝毫的神情变化。
“喀尔喀三部还没有给朕求援，说明情况还不够危急，再等等吧。”
“可是陛下，眼下喀尔喀三部或许派了求援，只是还没到京城。”
“那就等到了再说。”
“可是……”
李绂叹口气，却是没有继续说什么了，却是直接将折子收了回去。
宁渝摇了摇头，“没有可是，朕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原因，可是他们既然不愿向朕低头，就说明他们不是大楚的人，那么其死活自然与大楚无关。”
“至于准格尔部，迟早都是要打的，他就算是吞了喀尔喀三部，也不可能这么快转化成为实力，咱们还有很多时间。”
事实确实如此，宁渝并不担心准格尔把喀尔喀三部吞进肚子里，因为双方的体量就直接决定了一点，即便准格尔统一了蒙古，也不可能那么快恢复实力，更不可能对宁楚产生威胁，如果策妄阿拉布坦足够聪明，应该已经派遣使者前来京师了。
用一个很形象的比喻，准格尔部原先是攥着拳头的，不管往哪里打都能够形成很大的压力，可是眼下他已经出拳了，而这一拳不管将喀尔喀三部打成什么样子，都注定失去了威慑力——一只打出去的拳头，剩下的只有挨揍的份。
反倒是目前的宁楚，在解决完了朝鲜战事之后，大军逐渐收缩到了北方，就像一只拳头开始逐渐收缩，为下一次出拳而蓄力，因此反倒是此时的宁楚，更具备让敌人胆寒的实力。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早点进行蒙古大会吧！”

第五百二十五章 乾隆的奋斗
十月份的郓春，天气越发显得凉爽，给人一种莫名的舒适感，可是一旦再过上一个月，到了十一月份的时候，寒冷的天气将会让所有人开始习惯待在屋子里面。
而在这个时候，郓春的俄兵以及编入到俄军里的清军士兵们，都开始准备进行操练，他们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肩上扛着各式各样的火枪，还有一些人腰间挂着刺刀，而那些人的面孔，则更是黄白分明——从表面看，这就不是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
乾隆皇帝站在指挥台上，眼睛楞楞地盯着下面的军队，由于他不习惯眼下的这份凉意，便将双手揣在袖子里，似乎心中有千万感慨要表现出来——至于身旁的俄罗斯人，则都是一副颇为兴奋的模样。
萨拉务拉伯爵脸上带着微笑，望着宛如弱鸡一般的乾隆皇帝，笑道：“清国皇帝陛下，你看看，咱们的小伙子们可是多么的强壮！”
乾隆皇帝望着那堆类似杂牌的军队，咽下一口唾沫，皱着眉头道：“可是，朕看他们实在不够……就是那种类似楚逆的气势……”
“清国皇帝陛下，您实在是太不懂军事了！”
萨拉务拉伯爵很显然没有乾隆手下臣子那般晓事，他毫不客气地教训着面前的少年，道：“那些只有花架子的军队，并不是真正的勇士，清国之所以会输，就是输在了表面，可是如今经过了俄罗斯帝国军事的培养后，清国的懦夫也能变成勇士。”
乾隆皇帝沉默了，他不确定自己懂不懂军事，但是萨拉务拉伯爵的态度却是让他想到了之前大清臣子们的吹嘘，在他们的吹嘘下，大清国的勇士那也是无敌的……
萨拉务拉伯爵眼见得乾隆没有再顶嘴，当下冷哼了一声，道：“清国皇帝陛下，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他们的厉害！”
说完此话后，萨拉务拉伯爵也不待乾隆有什么反应，当下便开始让大军进行演练，只听见一声炮响之后，大批大批的俄军士兵开始排列阵型，进行火枪齐发，看上去倒像是那么一回事。
“砰砰砰——”
浓密的白烟不仅盖住了正在开枪的俄军士兵，也让乾隆皇帝内心微微一怔，他闻着空气中的硝烟味道，望着面前正在开枪的俄军士兵们，却是产生了一种难以令人理解的悲伤，那就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乾隆皇帝深刻地记得，当年他还亲自前往火器营巡视过，那一日的清军士兵们也是如此这般勇武，似乎他们的勇武也只能体现在训练场上，而如今的俄军士兵们也很勇武，可是真正上了战场又是什么样子的表现呢？
俄军的演练时间并不算长，至少萨拉务拉伯爵很显然不想浪费宝贵的弹药，再加上他看到乾隆皇帝一脸意兴阑珊的模样，当下便选择了停止演练，又派人将乾隆皇帝送回了行宫。
所谓的行宫，只是一重还算宽敞的院子，里面还带着十几间屋子，至少在郓春算是一间大宅子，当然这个行宫并不是萨拉务拉送给乾隆皇帝的，而是徐元梦花了五十万两银子，从萨瓦乌拉那里买来的，除了院子和屋子以外，还有十二匹马。
除了行宫以外，徐元梦和张廷玉担心大清的承嗣彻底绝了，又花钱在郓春买了十几个婆姨，全部都是原先逃难到郓春的满洲女子，她们都是那种屁股大好生育的，就希望乾隆皇帝能够每日扑在这些满洲女子身上，好给大清留下子嗣传承。
对于这间所谓的行宫和妃子们，乾隆皇帝心里一点都不喜欢，他甚至发自内心的感觉到厌恶，这里几乎是囚禁他的一个监狱。
“徐元梦，朕要一直留在这里吗？”乾隆皇帝脸上气鼓鼓的，如同一个正真进入叛逆期的少年。
徐元梦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些许，他轻轻叹息道：“皇上，眼下咱们只能留在郓春了……要不然给宁楚逮到了，皇上可免不了受罪。”
乾隆皇帝已经思考了很久，他反驳道：“朕可以去投靠蒙古人，总好过在这里每天受着罗刹人的气。”
蒙古人？想得还真简单……
徐元梦摇了摇头，叹息道：“皇上，先不说咱们怎么去蒙古，可是眼下的蒙古人也靠不住了，就连察哈尔八旗都已经去了京师，他们要给宁皇帝当臣子，还要尊宁皇帝为蒙古大汗……”
“蒙古大汗？他一个汉人当什么蒙古大汗？”
乾隆皇帝的嘴巴都长大了，他实在是有些不明白，这好端端的宁皇帝怎么就要去当蒙古大汗了……
徐元梦心道当年的天聪汗还不是一个满人，如今汉人做了个大汗也不奇怪，只是乾隆皇帝这幅样子，反倒让他更加坚定了想法，那就是要让乾隆多生几个儿子出来，将来才能选出合适的皇帝……
正在二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张廷玉却是急匆匆走进了行宫，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神色，见到乾隆的时候便扑腾一声跪下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大清终于有救了！”
“怎么又有救了？”
对于大清到底有没有救这个问题，不光是乾隆没有弄明白，就连徐元梦也是一脸糊涂。
一会完蛋了，一会有救了，搁这耍人玩呢！
张廷玉连忙高声道：“皇上，听说准格尔已经出兵了，他们要统一蒙古，还要攻打宁楚，到时候等到他们二者相争，我大清自然可以从旁渔利！”
“等等？准格尔要统一蒙古？”
乾隆皇帝的神色顿时一变，他可是知道这件事从他圣祖爷爷那时候就开始了，虽然准格尔一直没有成功，可是在乾隆皇帝的心里，准格尔可一直都是敌人来着。
“没错，策妄阿拉布坦已经出兵攻打喀尔喀三部，到时候不管是俄人还是楚逆，都必须要把精力放在他身上，而我大清便可趁机偷偷发展自身，或许还能占得一些便宜……”张廷玉一脸的自信笑容，却让乾隆皇帝都开始自信了。
徐元梦也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他惊讶道：“可是一旦喀尔喀三部被策妄拿下，咱们对蒙古最后一点影响力可都没了……”
“哼，什么影响力不影响力……车臣汗心怀鬼胎，他们已经开始勾搭俄人和宁楚了，想着两边要价再决定投靠哪一边。”
张廷玉冷冷哼了一声，继续望着乾隆皇帝道：“皇上，咱们眼下也不管谁赢谁输，这蒙古的事都跟咱没啥关系了，还不如给他们制造一个强大的敌人，到时候不管是俄人还是宁楚，都不会再轻易对皇上动手了……”
乾隆皇帝听得有些迷糊，当下微微叹气道：“朕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就算不想等也只能等了。”
张廷玉却是摇了摇头，跪下道：“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还请皇上多多生育子嗣，将来才有希望！”
……
当乾隆在为大清的江山社稷辛苦播种的时候，宁渝却带着次辅李绂、枢密使宁忠义以及外交部左侍郎赵显泰等人，开始针对蒙古将来的治理问题进行讨论。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宁楚收复漠南蒙古已经成为定局，而自从有了孙嘉淦在漠北蒙古中斡旋以及准格尔入侵之后，若是经过一番经营，收复漠北蒙古也不是很大的问题，至于漠西蒙古将来也是很大可能拿下……那么，怎么治理却让人有些头疼。
蒙古不同于寻常地方，像关内政权真正在蒙古具备强大影响力的，还真的只有一个清朝，即便是明朝对于蒙古也并不能进行控制，前面虽然一直压制着蒙古各部族的发展，可是后来还是闹了一个土木堡之变，可以说直到明廷灭亡之时，也处于跟蒙古相爱相杀的阶段。
反倒是清廷对于蒙古的掌控，却是相当的深入，所实行的“联姻修庙”政策几乎彻底瓦解了漠南蒙古势力，使其真正不再对清廷造成影响，而对准格尔的打击，也在某种程度上加大了对漠北蒙古的控制。
可是“联姻修庙”政策也存在很大的弊端，宁渝倒并不是很想采用，他心里还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定下漠南蒙古之后，对于十六部四十九旗当行之恩威之策，将其各自封为郡王郡公，并奖赏京师住宅，以此稳定人心。至于在蒙古实行郡县及并行新政之举，亦当照常行之，若有阳奉阴违者或质疑反对者，当诛杀之。”
“只是如今多了一个准格尔，且有俄人在背后密谋，只怕此举过于刚猛，失之以柔……”李绂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担心。
宁渝呵呵一笑，“眼下漠南蒙古已经尽入我手，他们若敢反抗，朕也不会介意下重手惩治，至于喀尔喀三部若是不蠢，将来朕还会保留他们的承嗣，可若是敢跟俄人搅和在一起，朕自然也不会心软。”
听见皇帝一片喊打喊杀声，外交部左侍郎赵显泰有些微微担心，他轻声道：“只是此举可收复蒙古，却不可收心……”
“朕以为，即便是一味施加仁义，也难以改变目前的现状。清廷能花近百年时间，才逐渐化漠南为己用，朕未尝不能花更长的时间。”
宁渝轻轻哼了一声，却又道：“民族融合之事，方为正途，朕可以花更长的时间，来彻底逐渐稀释蒙古人口，从而促进民族融合……”
“此绝非百年之功……”
“可是朕以为，如此才能彻底奠定我大楚之王道教化。”
宁渝抿了抿嘴唇，“等到定下蒙古之后，朕将会把儒学院里的那些儒生们，全部都发遣到蒙古来，给朕好好教化子民，毕数百年之功，彻底掌控蒙古。”
“是，陛下。”
李绂心中大喜，他脑海里顿时回想起了无数先贤的言行，其中教化苍生可是一件大大的功德。
而为这件事所作出努力和牺牲的儒生们，自然也是为了先贤大道奉献的先行者罢了，他们的牺牲，还是非常有意义的。
宁渝点了点头，道：“眼下真正的问题，还是在与将来如何在草原上作战。”
严格来说，自从复汉军立军以来，长期纵横南方沼泽和水道，在北方作战只有一次北伐之战，其中蒙古作战更是从未有过，而为此所缺失的东西，却是极为难以弥补。
枢密使宁忠义却是叹了口气，很显然他为这个问题已经研究了许久，道：“陛下，我军目前的问题始终都是马军数量不够，其中除了马匹本身数量存在欠缺，连具备丰富经验的骑兵也不算多，将来若是真的跟蒙古人在草原争锋，只怕也难以应对……”
“可是咱们的胸甲骑兵，在之前北伐的时候，不是接连摧垮蒙古骑兵吗？”李绂终究对军事方面的东西，了解的实在有些过少。
宁忠义当然明白其中的秘密，苦笑道：“咱们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三千名胸甲骑兵，其余的八千人都是骑马步兵，而胸甲骑兵虽然厉害，可是在草原宽阔之地，反倒没有特别大的威胁……”
宁渝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问题，严格来说还是属于骑兵的定位不同，北伐之战的时候，蒙古骑兵一直都在冲阵，因此死伤极为惨重，可是那毕竟属于不得不战，而一旦到了草原上，几千个胸甲骑兵很容易成为洒在面上的那点芝麻，看似有存在感，但作用确实有限。
此外相对于皮糙肉厚且好养活的蒙古马，阿拉伯马放在草原上几乎是一个噩梦，因为蒙古草原上的寻常牧草，根本无法满足阿拉伯马的需求，像复汉军在平日里喂养阿拉伯马的时候，都是喂养的苜蓿草以及燕麦、麦麸、玉米和豆饼，伙食标准根本就不是蒙古马能相比的，而蒙古草原本身的产出根本无法满足阿拉伯马的需求。
其次，蒙古马在蒙古草原上面具备极强的耐力，它能够进行长距离奔袭，而这正是蒙古骑兵进攻的常见方式，反倒是阿拉伯马并不具备良好的耐力，它更加擅长于冲刺，因此在耐力方面也被蒙古马吊打。
说白了，在草原上作战，地形气候永远都是不能忽视的因素，或许胸甲骑兵确实精锐，可是只要蒙古骑兵善于拖，就能够把金贵娇弱的阿拉伯马给拖死，而在这个过程中，或许交战根本不可能发生。
“大楚需要更多数量的蒙古马，要用他们来组成骑马步兵才行。”
宁渝摩挲着下巴，脸上若有所思。

第五百二十六章 木兰阅兵
在宁楚最早组建骑兵作战的时候，所学习的主要对象还是法国，因此无论是引进阿拉伯马，还是训练胸甲骑兵团，都是在学习法国的骑兵建设思路。
对于法国人来说，他们所熟悉的战场环境毕竟是欧洲大陆，通常骑兵不会作为独立的兵种进行作战，而是跟步兵和炮兵协同作战，而骑兵的任务通常也很简单，那就是在战场上发起冲锋，然后彻底冲垮敌人。
可是在如今的蒙古，骑兵将会逐渐成为一个真正的独立作战单位，因此胸甲骑兵团的作战方式就会显得过于单一，反倒是骑马步兵团可以携带一定的火炮，再加上下马作战的方式，可以更好的发挥复汉军在火力上的优势，至于平时的机动完全可以利用马匹，可以死死咬住蒙古骑兵。
“陛下，倘若利用蒙古马来组建骑马步兵，在花费上也会大大减少，咱们可以获得的战马数量也能增多。”
枢密使宁忠义轻声道，他的战略眼光也十分敏锐，自然看出了在蒙古战场上蒙古马的优势，因此他十分支持宁渝的想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相比起昂贵的阿拉伯马，便宜到近乎廉价的蒙古马，则具备大规模配备的基础，到时候一旦拥有足够多的蒙古马，就能更好的改善在蒙古战场上的作战状态。
当然了，之前一直在进行的马种改革计划也不会停止，毕竟蒙古马所适应的战场环境有限，将来的复汉军还需要大量的胸甲骑兵团，作为骑兵部队的主力配备。
宁渝呵呵一笑，“枢密使，倘若在草原上跟准格尔和俄人争锋，你需要多少骑马步兵？”
众人一听顿时心里一凛，这是皇帝已经下好了决心的表现，如今询问只不过是最终确定这个结果而已。
宁忠义性子沉稳谨慎，自然不会轻易开口，却是沉吟了好一会，才轻声道：“若稳妥起见，臣需要二十四万匹蒙古马，一人双马，用来组建十二万骑兵步兵……”
“十二万骑兵步兵……无非也就是十二个骑兵师的规模，说起来还真的不算多了……”宁渝点了点头，只是这二十四万蒙古马可不好弄，即便是让漠南蒙古供应，在短时间内恐怕都很难凑齐。
除了马匹以外，军费的开支又是另外一个大头，特别是在今年还同时进行了朝鲜之战和缅甸之战，尽管收获相当丰厚，宁楚光从盛京就收获了两万万银元的财货，可是也架不住战争的消耗以及国内工业建设的支出。
特别是像工业建设计划实行以来，宁楚朝廷的银子就好像流水一般哗啦啦流逝了出去，而短时间内却根本看不到收益，就好比要修建的沪宁铁路，需要大量的铁料才能开工，而铁料的生产又需要扩大宁楚目前的铁厂生产规模，还需要加大矿山的供应能力。
这还只是其中一项，像南京郊外正在建设的工厂区，还有各地道路码头的修建等等，条条款款下来，几乎到处都是吞银子的地方。
“只能这么多人了，再多的话，后勤线也支撑不住……”
宁渝长长叹了一口气，内陆作战跟草原作战真不是一回事，难怪准格尔出动六万人就几乎耗尽了全国国力，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宁楚除了对付准格尔部以外，还需要考虑到俄人的反应和在那里逃难的乾隆皇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战考验的根本就不是双方指挥官的能力，而是看哪边更能熬下去，因此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依然是双方的后勤能力。
不过好在有一点，如今的宁楚在分离军队后勤方面，已经做到了尽可能最好的地步，所有的军队支出除了会通过竞标的方式招标以外，而且所有的支出都需要通过内阁的签字，因此内阁方面都会对军费开支进行严格的审核和复核。
当然，即便如此依然存在一些人从中贪腐的情况，可是这种情况毕竟很少，特别是除了涉及到内阁和枢密院之外，连同所有的资金也都会由中央银行进行统一管理，还有都察院度支审核司会入驻调查，因此除了最顶层的大人物之外，其他人很难在这么一个复杂的体系中进行贪污。
为了杜绝军内上级军官对下级士兵的贪污，宁渝甚至让枢密院将军方每一个士兵进行了单独的建档，所有的档案都将会由内阁方面审核，单独发给士兵个人的账户之中，而账户则是由个人在中央银行指定银行进行开户存储，除了本人支取之外，也可以直接寄给直系亲属，从而避免上级军官会存在克扣军饷的情况。
层层叠叠的架构处理，自然使得一些人无从下手，也就能够保证宁楚朝廷里的每一两银子，都能够尽可能花在了实处。
就好像北伐时期京城流传了一个笑话，意思就是说宁楚每年只要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就能够养活三十万装备齐全的复汉军，而大清则每年需要三千万两银子，才能养活十万所谓的八旗新军，甚至还连他们的枪炮都没能配齐。
因此，北伐之战其实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果，只用了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养活三十万军队的复汉军，肯定要比用三千万两银子养活十万八旗新军的清廷更加具备战斗力。
果然，就在笑话流传过后不久，清廷便接连遭遇了惨败，最终的八里桥奋死一搏也成为了一个更大的笑话。
……
眼看着到了十月中旬，京师方向却是有大批大批的人马朝着木兰围场的方向行进，特别是皇帝所专属的禁卫师也终于开拔，却是让所有的京师百姓恍然大悟，原来皇帝终于要出巡了。
严格来说，宁渝并不是长在深宫的皇帝，也经常出外巡视，只不过大部分时候他来到京师，都是通过海路的方式，并没有真正在北方陆路进行过巡视，也没有进行大肆铺张，却让百姓们感觉到有些微微陌生。
一个不喜欢劳民伤财的皇帝，还真是给人的感觉不一般呢……
宁渝坐在平稳行驶的御辇中，身上披着一件足够暖和的裘毯，手中则是拿着一本书细细看着，对于他来说，这一次出巡自然跟游玩是沾不上边的，而是要在木兰围场进行大阅兵，以此来震慑漠南蒙古人心。
木兰围场，在过去一直都是水草丰茂的草原，也是清廷皇帝们很喜欢进行木兰秋狝的场所，特别是康熙皇帝为了在此练兵，甚至还开辟出了一片广阔的猎场，也就是最早的木兰围场，并且逐渐进行修缮，形成了如今的庞大规模。
根据康熙的习惯，他几乎每年都要率王公大臣、八旗精兵来这里举行以射猎，以此锻炼八旗军力，而雍正皇帝由于登基时间过短，再加上根基不稳，因此不敢贸然离京，因此也就暂停了木兰秋狝的活动。
直到今天，已经寂静了数年的木兰围场再一次变得熙熙攘攘，除了大批大批的复汉军进驻到木兰围场以外，还有漠南蒙古十六部四十九旗的首领们，也已经带着随从们抵达了此处，前来观赏宁楚的阅兵活动。
所谓阅兵，本质上就是一种炫耀武力的行为，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对于宁渝的性格而言，他倒不是那么喜欢张扬，可是在对待蒙古部族的时候，胡萝卜需要有，可是大棒更得要有，因此适当亮一亮肌肉肯定是好事。
严格来说，复汉军自从开国以来，还没有真正正儿八经进行过军事阅兵，倒不是因为其他原因，主要还是主力军队长期留在外地，因此根本没有阅兵的条件，倘若以当时南京留守的军队来进行，反倒会有损复汉军的威风。
而这一点如今却已经不再成为问题，原本跟在宁楚身边的军队，就堪称十分精锐，除了禁卫师一部之外，还有主力第一师、主力第三师，堪称复汉军中的王牌军队，完全能够展现出复汉军的光彩。
当这四万人抵达木兰围场的时候，光是他们本身穿着的红色军服，就已经形成了一片赤潮，让人望去只觉得心惊胆战，特别是对于漠南蒙古诸部而言，他们很快就要意识到，光是复汉军眼前的这股兵力，就足够消灭他们一万次了。
“咚——咚——咚——”
复汉军中的一百面军鼓排成了整整三排，上百名鼓手手中拿着鼓槌，正在对着一面面蒙皮的军鼓进行十分有节奏的击打，在震撼而有力的鼓声中，复汉军各团各营迈开了步伐，用一种足够令人缭乱的速度，在木兰围场中排成了一排排整齐的队列。
尽管复汉军各师与主会场还存在一定的距离，那些坐在台上的漠南蒙古王公们，根本看不清复汉军的详细面貌，可是光从数万人的调动之中，就已经能够展现出他们的本身恢弘的气势，这使得蒙古王公们不由得心中一凛。
“阅兵开始！”
随着鼓声的停歇，枢密使宁忠义作为主持阅兵的元帅，在跟宁渝敬了一个军礼之后，便果断发布了阅兵开始的命令，而等候在台上的传令兵们，也十分果断地挥舞着手中的旗帜。
“轰隆隆！”
只听见阅兵台下摆放着的数十门火炮顿时齐齐发射，一阵清脆的巨响随后传来，只见天空中腾飞其数十颗黑点，随后一齐爆发开来，在空中渲染出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朵，看上去却是煞是好看。
在烟花绚烂之际，蒙古王公们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只听见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整整五百人形成了一个方阵，正踏着标准如一的步子，朝着将台方向走来，他们肩上扛着火枪，上面还带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刺刀。
没有人去介绍这一支军队，可是复汉军内部的人都知道，他们都是皇帝的禁卫营，也是全军中最为精锐悍勇的部队，根据复汉军相关的条例，在战场上没有立下个人二等功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资格参与禁卫营的选拔。
要知道，在目前的复汉军中，个人二等功几乎等同于在战场上斩杀敌军超过十人，才有机会获得，除此之外很难有别的可能性，因此每一个获得过个人二等功的士兵，差不多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
果然，在禁卫营越发接近看台的时候，那些蒙古王公们才会越发感觉到惊讶甚至是恐惧，因为眼前这五百个穿着红色军衣的士兵，他们几乎踩着一模一样的鼓点，朝着这边行进，举手投足之间宛如一人，透出震人心魄的气势。
宁渝微笑地望着面前的禁卫营，心中多少有些感慨，在过去还带兵打仗的时候，他的亲卫营便是两把尖刀之一，倘若要撕开敌阵，一般都是由亲卫营和掷弹营来负担起这个重任，而他们的伤亡也都是全军之冠。
士兵们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崇拜，望着讲台上的宁渝，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每个人都接受过宁渝的接见，而他们每个人的性命也，早已经归属于皇帝陛下。
察哈尔蒙古诸部首领扎鲁特带着几分惊讶，望着面前的军队，不得不感到心惊胆战，前任的察哈尔八旗都统就是死在了与复汉军的作战之中，听说都统战死当日，身中数十枪，整个人几乎都打成了血葫芦，根本连刀都没有拔出来，就已经被打死了。
“果真是精锐之师！八旗输的不冤枉！”
扎鲁特在心底深深感叹了一句，光从眼下的第一支军队中，他就已经看出了复汉军的不凡，这种来自体系的差异，几乎使得他再也没有任何自以为傲的东西。
在侍卫营通过了将台之后，很快又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而他们却更加不一般，不仅身上穿着统一的红色军服，还同时都穿着板甲，腰间悬挂着四颗手榴弹，背上则背着雪亮的斩马刀，气势丝毫不输给前面的侍卫营，甚至他们眼中的杀气，要比起前面却还要更浓郁几分。
“太可怕了！”扎鲁特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第五百二十七章 蒙古大汗
“杀！杀！杀！”
与沉默寡言的侍卫营不同，掷弹营的士兵们在通过将台的时候，却突然发出一阵喊杀声，浓浓的肃杀之气顿时让蒙古王公们心中一凛，刹那间甚至有人都微微避开了眼神，下意识不敢跟下面的掷弹营士兵对视。
在掷弹营的士兵通过的时候，几乎所有其他的复汉军士兵都目视着他们，默默地行了一个军礼，这个军礼并不是为了其他，而只是为了表达对军中勇士的最高敬意。
所有人都知道，若说军中最为危险的地方，自然莫过于掷弹营，甚至是侍卫营的伤亡都往往低于掷弹营，因为侍卫营终究是一面盾牌，需要起到保护的作用，并不会过分深入危险之地，而掷弹营却不一样，他们从一开始的使命，就是用血肉挡住敌人的冲锋，并且杀回到敌阵之中，永远都是要站在进攻的道路上。
“最强的掷弹营士兵，他们的面孔永远都面向敌人，而脆弱的后背，永远都朝着队友。”这是一句在掷弹营中疯狂流传的格言，甚至都流传到了其他的部队当中，因为这句话的背后，隐藏着一个血淋淋的事实——那就是在复汉军掷弹营的伤亡当中，几乎所有人的伤口都是正面。
正面的伤口只有一个原因，他们从来都不会后退，更不会朝着后方逃跑。
蒙古王公们望着下面的掷弹营，不由得纷纷陷入了沉默，刚刚的侍卫营还能让他们感叹几句，可是眼下的掷弹营，却让他们连感叹的心思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畏惧。
在掷弹营通过之后，接下来又有几个方阵，在鼓点中缓缓通过，他们相对于侍卫营和掷弹营而言并没有太过于特殊，可是他们也是来自各师各团中的封号营，也都是各师中的精锐。
所谓的封号营，都是指在特殊的战役中，获得过上级嘉奖的封号，通常都是以地名来命名，以此表彰他们巨大的牺牲和功绩。
相对于前面的掷弹营而言，封号营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气势，以致于那些原本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的蒙古王公们，此时也不由得微微放松了下来，甚至还开始对刚刚通过的营进行点评起来。
尽管这种点评都是正面的夸奖，可是毕竟跟刚刚的沉寂有很大的区别，由此也能看出，在蒙古王公心里，他们对于掷弹营存在着多么大的畏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间却是安静了不少，只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却是将蒙古王公们的眼神给吸引住了，原来是复汉军禁卫师下属的胸甲骑兵团，正排着整齐的方阵，朝着这边走来。
“禁卫师第一胸甲骑兵团，就是他们挡住了清军马军的突袭，战后死伤也十分惨重，一千五百骑兵几乎战死了三分之一，到现在才勉强恢复了元气。”
宁忠义望着面前的蒙古王公们，神色淡然地介绍了一遍，而这种待遇却是前面步兵们所未曾享受过的，却是让众人感觉到心里一震——他们对八里桥之战并不陌生，在那一战当中，骑兵最终的对决决定了战事的结果。
甚至可以说，雍正本人的死，就是死在了骑兵冲锋的路上。
因此，当翻译将宁忠义的话翻译过来之后，当下所有的蒙古王公们，甚至都站起了身子，眼神凝重地望着面前的骑兵，他们希望能够窥破复汉军强大的秘密。
“哒——哒——哒——”
只见复汉军禁卫师第一胸甲骑兵团的骑兵们，人人身着红色军衣，外面套着一层黑色的板甲，头上还戴着头盔，手中则持着寒光闪闪的马刀，胯下则是一匹匹油亮发光的阿拉伯马，马鞍上面还挂着长长的火枪和手铳，看上去显得十分英气勃勃。
不过相对来说，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个骑兵方阵都如同前面的步兵方阵一般，排列着整整齐齐的方阵，无论是战马还是上面的骑兵，动作都凸显出一种整齐划一的美感。
“嘶……”
蒙古王公们再一次被震撼到了，而这一次的震撼甚至犹有过之，因为在他们看来复汉军无非就是火器强大罢了，真正要说起马队还得看他们蒙古人——可是目前通过法国骑兵教官训练出来的胸甲骑兵，却凸显出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强大。
当自己熟悉的领域里面出现了强大的对手时，往往更加让人为之胆寒。
在众人的惊讶眼神中，复汉军的骑兵方阵一个个通过，不同于步兵方阵，骑兵方阵的行进速度更快一些，因此短短片刻时间，整整六个骑兵方阵通过了将台，而他们给到蒙古王公的震撼效果，已经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惊讶。
仅仅只用了短短一两年的时间里，能够塑造出这么一支骑兵军队，不管从哪个层面上来看，都能够体现出复汉军的强大。
骑兵方阵过去后，便是炮兵方阵上场，而他们排列出来的阵营更加简单，先是三十六门八斤炮在牵引下缓慢通过讲台，接着又是三十六门的十二斤炮，以及三十六门的十八斤炮，而到了最后便是十二门的二十四斤大炮。
一门门大炮的炮口斜斜地指向了天空，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令人的畏惧的幽光，而在火炮后面则是跟着前进的炮兵士兵们，他们一个个都显得十分膀大腰圆，腰上只是别着一把六连发手铳，便再也没有其他的武器。
相对于前面的步兵方阵和骑兵方阵，炮兵方阵显得并不是很整齐，但是在视觉上面却更容易让人产生畏惧的心理——在这么多的火炮面前，毁灭也就成为了唯一的命运。
等到复汉军所有的方阵都已经上去走过一圈后，将台上面坐着的复汉军军官们几乎都是一副性质昂扬的神色，而蒙古王公们则大多都是敬畏交加，望着皇帝所在方向的眼神都显得敬畏了许多。
……
“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臣等漠南蒙古十六部四十九旗愿尊陛下为全蒙古大汗，腾格里大汗……愿献上九白之贡。”
在大帐中，已经被阅兵震慑住了的漠南蒙古诸部首领们，跪在了地上高声称颂，他们的目光中大多都带着几分敬畏。
所谓的九白之贡，便是指八匹白马一头白牛，也是当年给皇太极的最高礼节。
宁渝端坐在御座之上，扫过了面前的蒙古王公们，脸上微微一笑，“你们要让朕当这个蒙古大汗，那你们愿意听从朕的号令吗？”
“臣等自当谨遵大汗金令。”
漠南蒙古王公们齐齐答应，只是大部分人回答的时候，神态却微微有些变化，很显然当中绝大部分人，都并不是真正的无条件听从宁渝的号令，对于他们来说，眼下的这一幕跟当年在盛京的那幕并没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中原王朝根本没有办法在草原上建立起强而有力的统治，强盛时期或许能够让蒙古势力俯首贴耳，可是一旦衰落了下去，这些蒙古王公大臣们自然也不会有半点客气，他们翻脸的速度不比翻书慢。
宁渝心中自然清楚，当下便抛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你们都肯听朕的，那么不妨做出点实际的行动如何？比如朕要漠南蒙古各旗各势力停止游牧，实行定居制度，实行行省郡县制度？如何？”
什么？不让游牧了？还要让蒙古人实行郡县制度？
当宁渝话音刚落之时，帐篷内顿时一片骚动，对于这些蒙古王公们而言，草原人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方式已经有上千年之久，可以说跟汉人种田都根植在血脉里的东西，如今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肃静！”
枢密使宁忠义冷哼一声，望向下面蒙古王公们的眼神中饱含威胁，却是让蒙古王公们心头一凛，他们顿时便不敢再喧哗了，只是心里却根本不服气，因为皇帝虽然至高无上，可是兵没有权力去干涉蒙古人的生活方式。
宁渝沉吟了一番，道：“你们莫不是以为朕让你们放弃游牧，选择定居，是在害你们？”
“臣等不敢。”
这下回答的声音就有些稀稀疏疏，很明显大部分的蒙古王公都选择了抗拒的态度，即便那些回答的也只是不敢公然反对而已。
宁渝微微叹口气，道：“草原人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方式，朕其实多有了解，那并不是你们的本意，毕竟能够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少去奔波劳累之苦，没人会不愿意，可是不游牧那么牛羊就会饿死，牛羊一旦饿死草原人自然也就活不下去了，你们说朕说得对吗？”
“陛下所言极是。”这一下大部分的蒙古王公们都回答得十分整齐了，他们心里也在寻死，这皇帝不是挺明白的吗？
宁渝望了望众人，轻声道：“朕之所以希望你们能够定局，自然不是希望饿死，而是希望将来的蒙古人可以逐渐摆脱这种漂泊不定的生活，简单来说，居住在砖瓦房子里面，肯定是要比毡房舒服的。”
“陛下，草原人不要安逸，草原人需要的是生存。”扎鲁特轻轻叹息道。
“是啊，陛下，若非为了活着，草原人又岂会整日厮杀？”
“陛下的恩情，臣等心中都知晓，可是上天不给草原活路，臣等也没有办法……”
蒙古王公们终于开口表达着自己的想法，他们或许有很多人已经习惯了厮杀为生，可是能够安安逸逸地活下来，又有什么不好呢？
纵观历朝历代，生活在草原上的牧民们，日子往往要比生活在内地的农民要更加凄惨，因为他们更容易受到气候变化的影响，哪怕只是一场雪灾下来，可能就会饿死许多人。在这种情况下，安稳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种奢求。
当然，与此同时，由于草原的生存压力也会转化为对外扩张的动力，而最终受害的自然就是相对富庶的关内汉家百姓。
宁渝伸出手止住了众人继续说下去，道：“你们的意思朕都明白，可是朕自然不会让草原人饿死，实际上你们的生活完全可以更好。”
“还请陛下赐教。”
“保生产，兴商贸，促发展。”
宁渝望着众人疑惑的眼神，随后开口道：“首先第一步就是保生产。草原人最担心的是活不下去，因此朕会派人帮助你们建立青储窖，将青饲料埋起来发酵，从而保证有稳定的牧草可以提供给牛羊，倘若有了足够的准备，即便是在冬天也无需担心牛羊会死掉。”
“陛下，这个青储窖是什么东西？臣等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朕的农业部尚书到时候会将详细的资料，还有实地应用的效果告诉你们，总之有了这项技术的推广，生存不会成为大问题。”
宁渝也不管其他人怀疑的神色，继续道：“其次，就是兴商贸。草原上什么都缺，可以说对于贸易的需求是十分广泛的，因此朕会在草原上建立商贸行，到时候将内地的物资运送到草原上进行销售，而草原上的牛、羊还有羊毛等，都会销售到内陆，促进牧民们的生产生活问题。”
“这个好，这个好……”蒙古王公们顿时喜上心头，他们一向都不会排斥到草原的商队，哪怕是那些黑心的商人，也常常能够在草原上发上一笔大财——倒不是真的因为草原人淳朴憨厚，实际上他们是没有其他更好的贸易选择，只能白白吃亏。
宁渝依旧不去搭理那些开心的草原王公们，而是继续道：“这件事将会由朕的工商部尚书负责，到时候连接到草原的各个商贸要道还有商贸中心都会开启，一应的过路费用全部取消，只收取相关的工商税即可。”
众人脸上更是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像这般优厚的条件，他们可是从来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即便是过去的清朝皇帝们，对于蒙古人也不可能这般去拉拢，他们更多对于蒙古人还是采取又拉又打的分化之策。
只是当话题谈到了这里，所有人都不免带着期待的神色望着宁渝——前面的保生产和兴商贸就足够让他们感觉到欣喜，那么这最后一个促发展又是什么意思？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一个都跑不了
“所谓的促发展，自然是让草原百姓的生活能够达到更好的地步，至少不能比关内百姓日子过得太差才行。”
宁渝说到这里不由得感叹了一声，他是真正亲身感受到百姓生活的变化，特别是在经过了前番对农业方面的改革，如今百姓们的负担切实地改善了许多，光是每年交的税赋，都比康熙雍正时期减少了一半以上。
当然这一切自然是有代价的，那就是逼得复汉军不得不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一次针对士绅大族的战争，而经过了这么一次战争之后，虽然不可能彻底消灭士绅阶层，可是也使得他们收敛了不少气焰。
众人不知道宁渝的感叹从何而来，只能静静地等待着皇帝接下来的话。
“所谓的促发展，定居便是其中的关键，像逐水草而居，对抗风险的能力十分微弱，而定局之后，通过利用完备的生活设施和牲畜的棚圈，可以有效地提高抵御灾害的能力，与之相伴的各项配套设施，也能方便牧民的生活。”
宁渝轻声道：“像房屋这些朕就不说了，一旦定局下来后，到时候就能拥有稳定的集市，稳定的学校，稳定的医院，到时候牧民们的生活状态，肯定要比现在好上很多。”
“可是……这行省制度终究与旧例不合，臣等……”
在宁渝说完之后，很快便有人又开始反对起来，这些人倒不是因为别的，完全只是因为一点，一旦郡县化了，他们这些首领们还能有什么作用？
就好比土司们为什么会抵制改土归流？还不是因为一旦改土归流了，他们土司的权力就会大大缩水，到时候自己麾下的百姓们都接受了朝廷的管束，自然也就不会听他们土司的话了，而这个道理放在草原上亦是如此。
对于权力本身，没有人愿意心甘情愿地放手，即便这件事对其他人都有好处。
“哼！所谓的旧例，只不过是借口而已。”
宁渝冷哼一声，“朕要在蒙古实现行省制度，亦是仿照蒙元旧例而已，你们如今表示反对，又是什么居心？至于盟旗制度反倒是清鞑所为，何来的旧制？”
“这……”
众人一时间哑口无言，可是他们也有自己的绝活，既然说不过那就不说了，反正到头来还得按照他们自己的想法来。
宁渝冷笑一声，前面的恩已经给完了，后面自然便是立威了，谁要是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那就杀几只猴子给他们看看好了。
“朕既然身为蒙古大汗，所作所为自然要为所有的草原人考虑，你们抗拒朕的意思，可是又拿不出抗拒朕的理由，那么朕只能认为你们是在故意扰乱蒙古大局，现在咱们还可以商量，可是等到实施之后，再要是反对，那就只有一个结果——开战！”
宁渝的脸上浮现出一片杀气，“眼下朕跟你们好好说，是因为这件事对大家都有利，等到时候改制开始以后，漠南蒙古将会划分为热河、察哈尔、绥远三省，各盟改为府州，各盟盟长就做知府或者是知州，至于各旗就改为县，旗长就改为县令，将来也都如大楚官制一般，领俸银，穿官衣！”
“当然，你们本身的爵位也会折算成为我大楚的爵位，到时候田地、良宅还有年金也都不会少，而你们的子弟也会进入雏鹰营学习，将来成为我大楚的栋梁之才——朕确实为你们考虑了许多，你们也要明白朕的苦心才是。”
蒙古王公们微微有些迟疑，他们也不想把宁渝得罪的太深，真要是逼得皇帝发兵，那可是抵挡不住——只是一旦实行了郡县，到时候他们可就没有今天这般说一不二的杀伐自由了，到时候一切可都要听宁楚的命令行事。
而眼下宁渝给到的条件，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可是多多少少也可以了，当下便有人想着就坡下驴算了，真要硬顶着也不是个事。
“启禀陛下，臣谨遵圣意。”
“启禀陛下，臣亦遵圣意行事。”
“启禀陛下，一切由陛下说了算就行。”
当下，妥协的蒙古王公却是越来越多，他们明白眼下的环境根本不容许大家说不，与其惹得鸡飞蛋打，还不如现在见好就收。
眼见得其他蒙古王公们妥协了，扎鲁特终于不得不叹口气，跪在地上道：“启禀陛下，臣也愿意，只是臣还有一个问题。”
“说。”宁渝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一如往常的神态。
扎鲁特缓缓道：“若是改为郡县制度，那么咱们眼下的草场怎么划分？还有大汗的草场……”
众人听到这里，也纷纷点头表示这个问题问得好，因为在草原上面，草场几乎等同于草原人的命脉，而草场划分堪称是一等一的大事，严格来说每年召开的蒙古大会，都是为了协商草场划分的问题。
在草原上，草场的归属可不是看过去的历史，而是纯粹看实力，有足够实力的部族才能占据最好的草场，没有实力的部族就只能选择吃沙子，像漠北蒙古喀尔喀三族便是当年从漠南蒙古残酷竞争下出走的是失败者，就是因为在水草丰茂的漠南待不下去了，才跑到漠北去的。
那么对于宁渝这个刚刚当上的蒙古大汗，自然也要面临划分草场的问题，特别是在夹杂了如今划分郡县政策的环境下，使得草场的划分变得更加麻烦。
所有人都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宁渝像刚刚那般制定出合适的政策。
宁渝针对这个问题自然也早有准备，轻声道：“草原人的草场，就好比汉人的田地，那都是身家性命的事情，因此朕自然要谨慎以待。”
众人微微点头，便见宁渝继续开口道：“眼下漠南诸部既然都愿意奉朕为大汗，那么就都是自己人……眼下草原的十六部四十九旗的草场，朕不会进行太多的调整，但是你们需要提供自己五分之一的草场，成为朕的直属草场，其余部分皆为各自部族私产，只需要按时交纳相应的赋税即可。”
分掉漠南蒙古诸部部族五分之一的草场，是宁渝经过考虑许久的对策，毕竟草原人畏威而不怀德，若是一味示好并非上策，有时候拿走一些东西，更容易彰显出大汗的地位，再说了一个没有直属草场的大汗，岂能算得上大汗？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通过这次划界，就有充分的理由安排农业部下属的畜牧司前往草原上进行实地考察，像草原实际的地况地貌、牧畜的存栏量还有草场的面积等等，都可以进行收集。
而此时的蒙古王公们却微微沉默，不得不说五分之一的草场，还是挺让他们感觉到心疼的，但是过去的时候大汗要的也不仅仅只是这些，因此倒也没有太过于反对，只能表示沉默了。
扎鲁特又开始询问：“启禀陛下，奉献五分之一的草场，臣等自然愿意，那么草原上其他的沙漠、森林还有矿山呢？”
“这些都将会援关内旧例，收归国家所有，到时候由国土资源部进行单独开发拍卖，所获得的利润当中，一部分归属当地原居民所有，禁止私人进行开采利用。”
宁渝呵呵一笑，草原都给你们分了，其他的就不要再想了吧！
扎鲁特倒也不会对这个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他除了草场以外也对其他的看不上眼，因此便跪下磕头道：“大汗之命，臣等自当遵从。”
“大汗之命，臣等自当遵从。”
众人也纷纷跪下称颂，到了这一步，他们算是彻底心甘情愿上了宁楚这一艘大船，至于将来能够行驶到什么地方去，那也要看利益所在。
说白了，所谓的大汗，本身不仅仅只是武力的象征，也是草原秩序和利益分配的最高决策人，如果不能为下面的部族带来利益和秩序，那么这个大汗也就是一个空头名号而已。
宁渝满意地望着众人，他眼下继宁楚皇帝、朝鲜大王之外的称号后，有多了一个全蒙古大汗，腾格里大汗……想一想还真是令人有些兴奋呢！
“朕既然身为全蒙古大汗，自然不仅仅只是对漠南蒙古诸部族负责，漠北蒙古眼下遭受的灾难，朕也不会坐视。”
“朕将会以全蒙古大汗的身份，命令尔等部族，尽起大军，随朕一同征战漠北，扫平准格尔，一统蒙古大业！”
“你们，谁支持，谁反对？”
“臣等自当谨遵大汗金令！”
一股令人为之振奋而激动的浪潮从大帐中席卷而出，逐渐扩大到了营地，再然后传到了整个草原之上，这个消息是那么地令人敬畏。
全蒙古大汗要统一全蒙古了！
……
十一月的乌里雅苏台宛如冰天雪地一般，寒冷的北方几乎要带走一切的热量，将世界变成一片寂静而祥和的白地，而在这严酷的环境里，乌里雅苏台中央城镇中，依然显得十分热闹而狂躁。
“全蒙古大汗？呵呵，好大的名头！”
作为如今准格尔汗国大汗的策妄阿拉布坦，他的一生堪称充满了传奇，背叛、死亡、荣耀，这些词语几乎成为了他的典范，而对于这么一个草原枭雄而言，他的脸上如今也都堆满了皱纹，岁月几乎要走到了尽头。
在暖烘烘的大殿中，准格尔汗国的大臣们还有将军们，几乎都用一种崇拜的眼光望着盘踞在宝座上的策妄阿拉布坦，人人心神激荡，却又不得不强自平息下来，等待着大汗的垂询。
对于草原人来说，他们几乎是从小就听着策妄阿拉布坦和噶尔丹这些人的故事长大，其中噶尔丹是一个悲情英雄的角色，类似于努力抗争命运却又最终不得不屈服于命运的悲剧，而着策妄阿拉布坦，则更像是一个阴鸷诡谲的枭雄。
当时间线回到康熙九年的时候，那一年无论对于噶尔丹还是策妄阿拉布坦而言，都是改变了其命运的一年。
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准噶尔部首领僧格因不满俄国强行对准噶尔部征税，于是悍然出兵攻打俄军哨所，后来却被族人给暗杀，而当僧格死后，他的弟弟噶尔丹自西藏返回，在达赖喇嘛以及和硕特首领鄂齐尔图车臣汗的支持下，登上了准噶尔大汗之位。
草原上只有强者才能成为大汗，因此此时羽翼未丰的僧格之子，也就是策妄阿拉布坦只能强自忍下这口气，宣布遂率部众依附噶尔丹，避免了准格尔内部的一场骚乱。
等到噶尔丹坐稳了准格尔大汗之后，便将哥哥僧格的亲信势力进行了全方面清洗，甚至不惜杀掉了自己的另外一个弟弟索诺木阿拉布坦，还对侄子策妄阿拉布坦进行追杀。
而此时的策妄阿拉布坦只能率领父亲僧格的旧部五千余人，逃到了博尔塔拉河游牧，并击败了噶尔丹亲率的两千追兵，在叔叔的追捕下成功活了下来，成为了噶尔丹心中的一根尖刺。
后来噶尔丹与清廷在喀尔喀蒙古进行争锋，而策妄阿拉布坦则在背后捅了叔叔一刀，将准格尔汗国的领土重新夺了回来，导致噶尔丹遏制在科布多无法西还，而后策妄阿拉布坦更是联合康熙，将噶尔丹彻底击败，导致噶尔丹绝望自杀。
成功报仇的策妄阿拉布坦对叔叔噶尔丹恨之入骨，甚至连其尸体也没有放过，将其的骨灰献给了康熙皇帝，并且正式成为了准格尔的新任大汗，实现了人生的绝佳逆转。
后来在策妄阿拉布坦成功征服哈萨克汗国之后，也不免重新走上了叔叔的老路——那就是同清廷在草原上争锋，甚至还屡屡入侵青藏草原，还曾经派遣自己的大将台吉大策凌敦多布攻占拉萨，杀拉藏汗，将卫藏归于自己领土。
如今策妄阿拉布坦的老仇人大清国算是没了，可是新出现的大楚却更加让他为之忌惮，因为眼下的这个帝国所表现出来的勃勃生机，是已经腐朽的大清所远远不及的——在这种考虑下，策妄阿拉布坦才派人去京师向宁楚示好。
可是眼下从漠南传回来的消息，却给策妄阿拉布坦的心头上泼了一盆冷水，甚至还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气愤，那就是宁楚皇帝居然当上了全蒙古大汗！
什么是全蒙古大汗？就连他策妄阿拉布坦都从来没有敢这么宣扬过！这摆明了一点，他宁皇帝收拾完了漠南，到时候漠北和漠西蒙古一个都跑不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利于千秋
策妄阿拉布坦十分生气，他望着下面围着的大臣们还有将军们，高声道：“蒙古绝不能让一个汉人来当大汗，这是对长生天的羞辱！”
小策凌敦多布率先站出来，他是巴图尔珲台吉弟墨尔根岱青曾孙，跟策凌并称为“大者善谋小者勇”，每逢战事都率先冲在前面，因此在准格尔汗国里颇得人望。
“大汗，汉人实在无耻，他们想当蒙古的大汗，可是却没问过草原上的勇士们答不答应！”
小策凌敦多布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望着下面的众人，高声道：“我们不答应！”
“我们不答应！”
“让汉人从哪里来滚到哪里去！”
“只有大汗才能当全蒙古大汗！”
一时间大殿中群情汹汹，他们一方面在积极地表达着对宁楚的愤怒，另一方面却是在给策妄阿拉布坦表达着忠心，使得殿中的氛围却是越发激昂。
策妄阿拉布坦望着殿中的动静，嘴角不由得勾勒出一丝笑意，他过去一直都只是将当全蒙古大汗的想法藏在心里，可是眼下他却是不想再隐瞒下去了，特别是都没多久好活了——他就想在死前，能够当上全蒙古的大汗，完成他父亲乃至于他叔叔噶尔丹的梦想。
毕竟他宁渝一个汉人都能当蒙古大汗，更不用说他这个名副其实的准格尔汗国大汗了！
想到了这里，策妄阿拉布坦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的心腹大将大策凌敦多布，轻声道：“眼下汉人胁迫漠南部族妄称蒙古大汗，实在是不可饶恕，可是很多人却被迷惑住了，要来抵抗我准格尔，实在是不应该，本大汗以为想要收复人心，就不能再只是以准格尔大汗的身份自居了。”
这话就相当赤裸裸了，如果说前面那些人只是嚷着不能让汉人当全蒙古大汗，现在策妄阿拉布坦的意思就很明确了，赶紧支持我来当全蒙古大汗吧！
相比起直来直去的小策凌敦多布，大策凌敦多布一向以谋略双全著称，因此他却是沉吟了一番，道：“大汗若是能够成为全蒙古大汗，臣下自当全力支持，只是……”
“只是什么？”策妄阿拉布坦眼神炯炯地盯着大策凌敦多布，如同草原上的饿狼一般。
大策凌敦多布吞下一口口水，才忧声道：“眼下大汗正率领大军征伐漠北，若是这么早喊出来要当全蒙古大汗，只怕会引起漠北部族不必要的恐慌……”
不管怎么说，准格尔汗国进攻漠北蒙古的理由，明面上还是冠冕堂皇的那一套，如果策妄阿拉布坦直接打起要做蒙古大汗的主意，到时候原本还存在的拉拢空间，到了后面自然也就没有了。
严格来说，大策凌敦多布明面上这个理由还是无可挑剔的，可是背地里也是有自己的私心——他属于支持大王子噶尔丹策零的那一派，在战局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并不愿意策妄阿拉布坦为了自己的私心，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策妄阿拉布坦心中有些不满，冷哼道：“喀尔喀的那些娘们，都已经夹着尾巴跑了，还需要拉拢什么？对于蒙古壮士而言，只有手里的刀，才是真正值得信赖的伙伴！”
大策凌敦多布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策妄阿拉布坦年轻的时候还能听听其他人的意见，如今年纪越发大了，性子却开始变得越发专横暴戾，与他的叔叔噶尔丹却是越来越像了……
“大汗，小策凌愿意做大汗手上的刀！”
“大汗，臣等也愿意做大汗手里的刀！”
小策凌率先跪了下来，而殿中其他的大臣们也都纷纷跪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崇敬。
策妄阿拉布坦放声大笑，他伸手扶起了小策凌，接着又斜着眼睛望向大策凌，冷笑道：“看来本汗还没有死，有人的心思就已经飞走了……”
“大汗，臣该死……”
大策凌敦多布跪在了地上，他这个时候除了求饶之外，其他的自然什么也不会再说，否则说得越多越显得心虚。
策妄阿拉布坦深深望了一眼大策凌，并没有真正大动干戈，毕竟大策零好歹也是一名位高权重的大将，还是自家儿子的得力帮手，真要杀了他，反倒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误会。
“哼，滚下去吧，自领一百鞭！”
“是，大汗。”
大策凌微微松了口气，便连忙退了下去，只是他心里有数，在退出帐外后便连忙请来了心腹，让心腹带着消息去通禀大王子。
大汗的心思估计是拦不住了，就看大王子怎么做吧……
……
十一月，京师，大雪纷纷，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成了一片白色。
当木兰围场的阅兵典礼结束之后，宁渝还单独会见了漠南蒙古诸部的首领们，并且分别好好地勉励了他们一番，像本来就很亲厚的部族首领们，还鼓励他们将来好好干，未来也能成为宁楚封君的一员，至于那些还不太适应的首领们，则暗中施加威胁……
大会开完开小会，小会开完开私会。简单来说，这些事情虽然很费时间精力，可是作用还是非常明显的，至少宁渝敢说，如今的漠南蒙古已经成为他手里的一块泥巴，想要搓圆就搓圆，想要捏扁就捏扁。
至于漠北蒙古的事情，宁渝并不想那么早去干涉，毕竟眼下漠北蒙古喀尔喀三部还是存在一些实力的，特别是车臣汗部都还没有发挥出太多的实力，眼下跟准格尔继续厮杀一两场的机会还是有的，就连漠南蒙古都不想这么早掺和进去。
不过蒙古的事情虽然暂时结束了，可是不代表宁渝眼下就没有了事情，就在此时的奉天殿内，几名大臣却是神情凝重地汇报情况。
“启禀皇上，东北移民开发之事已经全部汇聚，初步的准备工作也都完成得差不多了，预计要在关内特别是像关中、淮上、江南等地募民合计四十万户，其中每户平均人口为五人，也就是两百万人，需要在东北建立两千个两百户农庄出来……”
新设立的移民部尚书黄茂德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他原来是行政院下属农业部的一名侍郎，因为颇为熟悉农事，才被临时提拔为了移民部尚书，不过为了加强移民部的实力，宁渝还专门派遣了陈世绾去当左侍郎。
陈世绾作为原来大清的山东巡抚，本人的执政能力还是有的，特别是对于北地的情况也颇为了解，因此派他去作为副手，便可以有效查漏补缺，加快移民工作。
“两百户农庄……这样的话每个农庄是一千人左右，平日里可以抽出五十个汉子去作为农庄护卫队，真到了危急时刻，两百人应该也是能够调出来的，这样在关外倒也不用过于担心了。”
枢密使宁忠义呵呵一笑，他可是颇为清楚眼下关外的情况，除了大量的八旗溃兵在关外劫掠为生以外，本身也还有很多土匪存在，对当地的安全问题构成了一定的挑战，而复汉军想要全面扫荡，却并不算容易。
毕竟关外面积广阔，他们如果以零星小队的方式活动，就很难被抓到踪迹，因此拉网式围剿基本上就不太可能，而且复汉军也没有这么多的兵力在冰天雪地里折腾。
宁渝也笑着点了点头，“原先定下来的是百户农庄，这样一个庄子只有五百人却是少了些，眼下的两百户农庄便是刚好，不过要注意的是，枢密院要协调好农庄武装队的训练，至少要保证当地的所有汉子都能打枪……”
一旁静静地听着的次辅李绂眉头微微一皱，他在明年就要对武装农场进行集中考察了，可是眼下怎么越听越是玄乎，难不成这还有生命威胁了？
宁忠义呵呵一笑，“过了这个冬天后，山里面的土匪也好，还有八旗的那些溃兵，总得要饿死冻死一批人……到时候再安排武装农场的人员出关，也能赶上播种，安全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移民部尚书黄茂德微微松了一口气，道：“根据目前的规划，往关外移民人数至少要达到一千万人，目前组织的两百万人只是第一批，等到第一批结束三年后，将会组织第二批四百万无地农民前往关外定居，并且在后续的十年内，将剩余的四百万人全部组织出关。”
对于这个数字，众人不由得一阵默然，这可是真正切实地减轻了内陆的负担，特别是黄土高原上的百姓基本上要转移走七八成，到时候就可以在上面实行绿化项目，也就能够进行黄土水土培育工作，减少黄河决口的发生……
这些项目对于宁楚来说自然都属于大计划大战略，可是也代表着大花费，而这一点也让所有人的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
黄茂德继续道：“组织两百万人出关定居，除了路费这一项的考量之外，还需要提供相关的土地、种子、耕牛以及相关的存粮，臣等目前算了一下，光是一户移民，从迁移开始，再到全面安置下来，至少需要花上四十银元左右……”
“四十银元，怎么这么少？”
李绂皱着眉头发出了疑问，他可是经历过底层生活的，若是寻常人，往往还会为四十银元感叹较多，可是真要放在这种移民迁居的问题上，四十银元还真的没多少了。
先不说田地这一块，像存粮、种子、房屋还有耕牛，哪一项不得花大钱？
黄茂德解释道：“眼下东北已经开垦过的土地，都收归国库所有，将来是作为军功田分发的，因此眼下组织的移民，都是需要出关拓荒的，土地这一块不需要花什么钱……至于像存粮，北方的国家粮库目前已经初步建立起来了，还可以由南方沿海路转运粮食，提供两百万人一年的口粮问题不大……”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得点了点头，他们对这件事情的相关内情还是颇为了解的。
“至于房屋的问题，除了利用原来八旗所属的房屋，到时候还需要临时自行安排搭建，总之也是一件辛苦活，花费倒也不算太多……除此之外，耕牛的问题倒也简单，农庄每户需要开荒和耕种的土地大概在五十亩左右，算下来每个农庄也就是一万亩的样子，到时候每个农庄配二十头牛，互相轮流使用即可，这个耕牛的钱，就让移民们一起凑凑好了。”
宁渝呵呵笑道：“所需要的耕牛可以直接从漠南蒙古诸部购买，这个钱朕出了……”
众人一听顿时喜上眉头，谁不知道眼下的皇帝可是一个大大的土豪，皇家财团目前直接掌控的产业已经深入到了百姓的生活当中去了，像盐、糖、粮食还有相关的产业，几乎都有皇家财团的身影，对于宁渝这个有钱人而言，买八万头牛也并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牛要比马便宜许多，从蒙古诸部购买其实也用不了太多钱。
黄茂德欣喜道：“如果陛下能够承担此项开销，那么到时候朝廷的支出基本上能够控制下来，大概也只需要花个一千六百万银元左右……”
“一千六百万银元，也不算太多了……”次辅李绂呵呵一笑。
若是放在往常，一千六百万两银子能够将朝廷愁死，毕竟像当年的大清，一年的岁入也就三千万两左右，这一千六百万两就一下子去了一半多，要是这么干其他的事情估计也就甭想干了。
可是对于眼下的宁楚来说，税收却是呈现爆炸性增长，在革新三年的时候就已经拥有接近四千万两的年入水平，而那个时候还没有完全一统，如今统一后的革新四年，岁入差不多已经有了六千万银元的水平，等到了明年也就是革新五年，基本消化北方之后，到时候的岁入轻轻松松能够突破八千万银元。
因此，眼下的一千六百万对于宁楚来说，不过只是五分之一的水平，并不算特别多。可是为此能够在东北添加四十万户的汉民，这个意义就十分重大了，根本不能以金钱来衡量。
正因为如此，即便武装农场计划耗费颇大，可是对于宁楚朝廷来说，却从没有人敢说暂停或者取消，毕竟这件事是真正的利于千秋。

第五百三十章 东北开发
在华夏历史上，朝廷所组织的边地移民实在是数不胜数，尽管这一举措十分消耗财力物力，可是朝廷里面基本上都不会有太多的反对声音，原因很简单，这是一件利远远大于弊的事情。
移民边地除了能够更好的减轻朝廷负担，掌控边地安全以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那就是能够减少内地的人口压力，从而使得更多的人能够吃饱饭，换句话来说，盛世的基础也就有了。
毕竟内地的土地就那么多，特别是发展到了十八世纪以来，基本上能够耕种的不能耕种的土地，几乎都已经种上了庄稼，甚至百姓们为了能够跟大自然要土地，还不惜大肆填埋湖泊开垦林地，目的就是为了多一些耕地，多收获一些粮食。
这种做法并不能说错，但是放在如今这个时代，却多多少少显得有些不合适，特别是在宁渝这种从后世来的人眼里，这实在是有些吃力不讨好，而且后患无穷。
对于宁渝而言，想要缓解人口压力的最好办法，并不是继续压榨内地的土地，而是往更遥远的地方进行开阔，特别是像东北平原上的黑土地，可不是一般的肥沃，即便是在后世那也是华夏的大粮仓。
早一日把这个大粮仓开发出来，也能早一日收获更多的粮食，养活更多的百姓。
宁渝轻轻感叹道：“若是将来能够将这一千万人全部都移民到东北，到时候我们不仅能够在东北收获至少一万万亩的土地，还能够在东北轻轻松松拉出五十万的持枪民兵出来，对于大楚来说，也就再也不用担心东北的安全问题了。”
众人点头，大家伙都知道眼下俄人在想办法跟宁楚争夺北方的控制权，尽管他们对于宁楚基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可是将来呢？
若是能够实行武装农场计划，到时候的东北在极限情况下，完全可以动员出两百万的人持枪民兵，到时候不要说俄人，无论什么势力来到东北，都不可能将东北夺走。
当然，眼下的宁楚还没办法做到，可是等到计划日复一日的执行下去，那么迟早有一天能够得以实现。
在商定好了移民计划之后，大臣们便要就此散去，而宁渝却突然又想到了一件其他事情，让李绂和黄茂德留了下来，并便派人将恩斯特还有工商部尚书宁忠海等人叫了来。
“恩斯特，南京的证券交易所计划怎么样了？”
等到恩斯特一到，宁渝便立刻询问了起来，他心里对这件事情还是惦记了很久的，毕竟在眼下缺钱的时候，证券交易所能够将民间的游资吸引起来，还是很不错的手段，值得他去多加关注了。
恩斯特脸上带着笑容：“回禀陛下，南京证券交易所基本上已经准备妥当，等陛下回南京后就可以正式开始，目前南京多家商行已经挂名，到时候他们的商行股票会进入正式流通，目前主要还是以记名股票为主。”
宁渝微微点了点头，道：“嗯嗯，看来还是挺顺利的，朕以为除了这些商行之外，也可以由朝廷组建一些官方的开发公司，所进行的开发项目也能放上去进行分红。”
此话一出，却是让众人大吃一惊，因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可就不简单了。
如果说，之前的证券交易所只是南方商会之间的资金调动玩法，那么由朝廷组建的官方项目，则更多带着一些要押宝的性质了——朝廷的能力自然是很大的，但是朝廷所开展的项目也不是个个都赚钱，如果没有更加灵通的消息和强大的资本，想要从中获利却是很困难。
可是，一旦压中宝了，那获得的利益也不是一般的大。
就比如宁楚眼下正在修建的沪宁铁路，现在谁都看不到未来的前景，那么如果朝廷把沪宁铁路将来的运营权拿出来组建成为公司，到时候放在南京的证券交易所上面，就是一种押宝的性质——谁都没办法预估铁路会产生的收益，因此谁也不明白它的投资价值究竟值多少，可是如果铁路真的能够产生巨量的收益，那不亚于一个聚宝盆。
恩斯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知道皇帝心中的想法，尽可能用民间的钱一起来办大事，但是眼下如果贸然进行，只怕效果必会如皇帝所想——毕竟人都是一种十分短视的动物，长远眼光永远只存在极少数人身上。
“陛下，朝廷项目若是放上去，倒也不是不可，只是我们很难给出预期的盈利——只怕现在还早了一些。”恩斯特决定实话实说。
宁渝微微一笑，他可是见识过前世股民的疯狂，即便屡屡经历了股灾，韭菜们还不是一个劲地往里冲？只要有成功的案例，那么他们就不会认为自己是失败者。
“恩斯特，朕的意思，并不是非要他们现在就加入进来，而是希望他们能够通过眼下朝廷的项目，来了解这些地方所蕴藏的商机——就比如朝廷眼下的东北移民计划，本身做好了也是一个能够赚钱的大买卖。”
“什么，这也能赚钱？”
几乎所有的大臣都被宁渝给弄得迷惑了，这摆明了就是一个亏钱图长远的事情，难道还能让皇帝给点石成金？不要说赚钱了，就算是少亏一些那也是相当不得了了。
宁渝微笑道：“东北地大物博，资源丰富，真要从里面赚钱是很有可能的，就好比东北茂密的森林，就可以砍伐下来，到时候无论是建筑还是制船，本身都能够赚到很多钱……除此之外，金银铁矿的开采，也能够赚到不少钱。”
当皇帝一个劲地开始谈钱的时候，样子却是跟前世那些忽悠客户投资的交易员没啥区别，甚至皇帝望着大臣们的眼神里，还带着更多的鼓励和信心。
恩斯特心里有些毛毛的，“陛下的意思是，将东北发展的前景，做成一个项目放在交易所？”
宁渝点了点头，道：“朕打算创办一个东北资源开发利用股份公司，到时候作为东北移民计划的一部分，放在交易所里，至于前期的资金就由朕出五百万银元好了，你们若是想要出钱，也可以占一些股份。”
“臣等若是出了钱，将来也可以从中获利？”恩斯特脸上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意思，眼下便开始配合起了皇帝。
宁渝道：“没错，东北资源开发利用股份公司作为一个长期项目存在，其所获得的利润都将会在董事会上面进行公布，保证各大股东具备知情权，至于所产生的利润具体是投入再生产还是进行股东分红，这个届时可由董事局投票决定。如果你们觉得不想长线赚钱，也可以将手中的股份转卖掉，来获取股份的溢价。”
难得皇帝解释的这么详细，却又让其他人有些心动，“陛下，股票的价格会有很大的波动吗？”
“没错——作为一家上市公司，东北资源开发利用股份公司的一应财务问题都将会进行公布，到时候无论是盈利或者是亏损，都会影响到股东的信心——简而言之，也会影响到股票本身的价值。”宁渝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听起来好像很有赚头啊……”黄茂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向往。
宁渝嘿嘿一笑，“当然，作为股票交易所，到时候也不会只有这么一个选择，实际上朕已经打算成立朝鲜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及缅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到时候所筹划到的资金，都会作为朝廷的收益。”
恩斯特叹为观止地望着面前的皇帝，他可以说是基本能够将这个逻辑给走清楚了，甚至可以说，这个项目的实施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胜利——皇帝成功的将所有人绑架到了他的船上，只能跟着他的船一路行进了。
原因很简单，当你买了缅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的股票之后，不管怎么样你都会下意识希望该公司的顺利成长，给你带来超越预期的利益，那么当朝廷在缅甸的利益受到损失的时候，你也会下意识去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至于放弃缅甸的利益那就更加不可想象了，你会为保护自己的财产而亲自上战场。
用利益所绑架的同盟，才是最为坚定的好战友。
宁渝望着众人笑道：“以上诸项目朕都会进行投资，那么诸位如果相信朕的眼光，也可以投上一笔钱，再过几年后就能给大家提供难以想象的收益——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投也没有关系，等到它们成长起来以后，或许你们会花费更大的价格，去进行投资。”
这番话表面上是说给下面的大臣们听的，实际上宁渝是说给他们背后的那些商会大族，想要跟着帝国的节奏一起飞快成长吗？那就赶紧掏钱吧！
怎么掏别人的钱是一个难题，怎么让别人主动掏钱则是一门学问，至少宁渝眼下对这个学问已经掌握得十分精髓了，他可以肯定，继上次的封君之后，这次的股票交易所或许也能带来更多的财富了。
实际上，跟宁渝所想的差不多，就在这个消息传出去后不久，几乎所有的商会和大族们都嗅到了这件事背后所隐藏的财富味道——一以朝廷目前的实力来看，无论是东北还是缅甸或者是朝鲜，几乎都已经拿捏得十拿九稳，本身存在了很大的投资空间，因此也都颇为重视。
当然，重视是一方面，至于眼下是不是要掏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大消息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就是台湾的朱一贵，终于遣使到了南京，要求归附大楚！

第五百三十一章 证券交易所
朱一贵要内附的消息，自然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宁渝的耳朵里，也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内阁大臣们——只是无论是宁渝也好，还是内阁诸臣们也好，在狂喜之余，心里也不由得有些纳闷，朱一贵到底是什么盘算？
如果说朱一贵没有野心，任谁也是不信的，当然野心也分大或小。
当年的朱一贵，在趁着清廷福建局势混乱之际，还曾经出兵占领过福州一带，多多少少对于东南半壁江山还是有企图的。只是野心还未待成长，就被复汉军给一战打垮了，那一场大败，死去的不仅仅只是数千义军士兵，还有朱一贵内心对大陆的野望。
再往后，朱一贵派遣黄殿前来求和，也使得宁渝成功利用起黄殿这颗棋子，在朱一贵的势力当中插下了一根钉子，促使朱一贵只能选择割据自守，在小小的台湾岛同黄殿上演爱恨情仇。
严格来说，在北伐之前，宁渝都没有直接武力收复台湾的计划，对于朱一贵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当年好歹也是一起起兵反清过，多多少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希望战略重心回到南方。
眼下蒙古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宁渝心中以为收复台湾至少还需要两年，可是却没有想到，仅仅只是数年的时间，朱一贵自己想着先内附了！
“启禀陛下，安徽巡抚朱大章和总兵官程之恩有折子呈上来了。”次辅李绂脸上带着笑意，呈递上来了两本白色折子。
宁渝微微点了点头，他已经通过军情处渠道得到了这一消息，而安徽巡抚朱大章和总兵官程之恩的消息稍微要慢上一步，不过看看倒也无妨，当下也打开细细看了一遍，相对于军情处的消息，朱大章和程之恩的折子就更加详细了。
“你们都看看吧，朱一贵这下是真的惹下麻烦……不过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宁渝看完折子后良久，这才将奏折递给了李绂，而等到众位大臣们看完，一个个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朱一贵之所以要内附，原因很简单，他在往东南亚发展的过程中，遭受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觊觎和打击，惹上了一些麻烦，以致于眼下不得不向宁楚内附以求自保。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东印度群岛几乎完全由荷兰人把持，具体来说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而他们在东南亚的实力虽然遭受过挫折，可是眼下依然十分强大，特别是海军战舰拥有足足四十余艘，根本是朱一贵所难以抵挡的势力。
李绂首先开口道：“回禀陛下，无论如何一定要接受台湾的内附，至于东印度公司，或谈或打皆可，绝不能再重演昔日澎湖、台湾旧事。”
“没错，要打就打，咱们也不怕荷兰人！”
“咱们的海军力量，不见得就比荷兰人差，真要打下来，谁吃亏还说不好呢！”
内阁诸臣以及枢密使宁忠义都纷纷表态，除了本身对荷兰东印度公司没有多看得起，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历史上有十分惨痛的教训。
要知道，荷兰进驻远东的历史可是相当悠久，在当年击败西班牙人之后，荷兰人逐渐确立了海上霸权地位，也开始在全世界圈地占领殖民地，像十七世纪初期就开始联合柔佛王国进攻马六甲，虽然当时并没有取得成功，可是后来却开始不断地挑战葡萄牙人在远东的殖民体系。
而当时荷兰人的目光不仅仅只是聚焦于东印度群岛，甚至还在万历年间，趁明军换防之际，占领了马公岛（即澎湖岛），甚至准备以互市为名，企图向葡萄牙占领澳门一样永远占领澎湖列岛，让澎湖成为荷兰在远东的殖民地。
而当时的大明将军沈有容在经过严密部署后，亲自单舟驰往荷兰舰船，以集结在金门的武力做后盾，逼迫当时的荷兰将军韦麻郎退去，才保住了澎湖。
可是在此之后，荷兰并未放弃占领澎湖的野心，到了天启二年的时候再度占领了澎湖，并且准备在澎湖筑城实现长久占领，而后在天启四年被明军包围后收复，可是荷兰人在退却了荷兰之后，转眼又占领了台湾，而此时明廷的国力早已大为衰弱，因此只能选择不闻不问，一直等到三十八年后，才在郑成功的努力下将荷兰人驱逐出台湾。
“台湾旧事，绝不能重新上演，无论如何，大楚都必须要收复台湾！”
宁渝坚定道，虽然宁楚的战略重心一直在北方，可是不代表就要对荷兰人忍气吞声，再说当年郑成功能在荷兰最为鼎盛的时候将他们驱离台湾，眼下经历过三次英荷战争的荷兰，只不过是昨日黄花罢了。
朱一贵抵不过荷兰人是因为他没有多少积累，再加上还要提防内部的黄殿和大陆上的宁楚，这才显得有些拙于应对，特别是在面对荷兰人的海军时，他并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众人也都纷纷点头，他们心中亦是这般想法，作为新生的大楚政权，在面对外来势力的挑战时，考虑更多的往往是怎么打，而不是要怎么去和谈。
宁渝微微沉吟一番，道：“眼下北方的事物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除了密切关注漠北喀尔喀蒙古三部和准格尔的战事以外，一定要加快我军的骑马步兵师的构建工作，枢密使就留在京师主持此事吧！”
宁忠义微微一笑，“回禀陛下，臣已经通过工商部在同漠南蒙古诸部进行协商，让他们在明年开春二月前，提供至少十五万匹蒙古马，到下半年的时候提供十万匹蒙古马，所有的马儿都会以市价购买，不会让他们吃多少亏。”
“哈哈哈，没错，该赚钱的时候也要让人家赚点钱，做生意不光要算钱的账，也要算一算政治账。”宁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实际上促成这么大的蒙古马交易，本身对于拉拢漠南蒙古诸部也有很大的好处，除此之外，在经济方面也是很划算的，毕竟他们将自己的马儿卖掉，换来大量的银币，总得要选择去购买来自中原的商品，也就能够拉动经济的增长了。
宁忠义点了点头，继续道：“至于新编的十二个骑马步兵师所需一应兵员，在此之前就已经通过五军都督府征集完成，目前还在河北和直隶进行新兵训练，大概到了明年年初就能正式归建。”
在目前的复汉军体系中，骑马步兵相对于真正的胸甲骑兵而言，仅仅只是将战马作为战略运输的工具，因此骑术要求并不高，训练难度自然是大大降低的，通常在完成了前面的常规训练之后，再就是经过短期的马术训练即可。
正因为如此，宁忠义才有信心在明年开春的时候完成归建，到时候再进行一定的训练之后，就可以考虑将这些骑马步兵师投入到草原上作战，而到了那个时候，就开始轮到准格尔被动了……
宁渝在听完枢密院的计划之后，当下也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朕也就可以放心回南京了，相信等到朕再次返回京师后，北方的问题就能得到最终的解决了。”
众人一听顿时心中一凛，特别是宁忠义从一开始就明白，用新训练的十二万骑马步兵来对付只有寥寥数万人的准格尔，实在是太浪费了……想必皇帝已经盯上了俄人在北方的领土，只是这一仗到底能打到什么地步呢？
北海？还是更远？
……
当时间来到十二月的时候，南京证券交易所终于正式挂牌成立了，就在秦淮河岸边的一块空地上，一幢气势恢宏的大楼拔地而起，整整十层的高度几乎使得它成为南京立的新景象，而大楼上面还挂着一个鎏金的牌匾，写着‘南京证券交易所’七个大字，让人望着都觉得眼前发晕。
“还真是气势恢宏啊……”
新任清流报主编汪景祺脸上带着几分惊讶，站在了南京证券交易所的门口，他此行过来自然是为了采访，而采访的对象也就是新的南京证券交易所。
当汪景祺走进这座稍显奢华的大楼时，才发现它本身值得如此，因为从他的视野当中，可以看到几乎整个南京的权贵都聚集于此，无论是宗室派还是勋臣派，他们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商会都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买东北股票，东北移民计划是一个超长期的计划，再加上朝廷也很重视，其利润相当高啊！”
“哎，我觉得买朝鲜也可以，虽然朝鲜现在不咋样，可是它的人口多，等到时候国内的劳动司签发特别签证以后，到时候从朝鲜组织人口到国内来挖矿可是很赚钱的！”
“嘿，你们这意思就是缅甸不行了？没听说吗？程枢密已经在缅甸打垮了白古王，眼下的缅甸已经全部到了咱们的手里，封君们也都开始在缅甸建立各自的封国了，这里面的利益，想想都不得了！”
众人吵吵嚷嚷的议论着朝廷的三大项目，当然也还有一些人在专注地聊着关于其他商行的股票，所有人的眼神当中，都泛滥着一种贪婪的目光。
要知道，眼下大楚的权贵们也好，还是下面的商会也好，钱财并不是少数，特别是聚集在民间的财富，更是以万亿元的规模才计算。
在过去的时候，由于没有太好的投资渠道，这些资金通常都是被拿出去放贷，收收利钱也就罢了，甚至还有些人都是将钱财直接藏起来，直到腐烂为止——在宁渝看来，这自然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促进货币在社会上的流转，本身就能够促进经济发展以及朝廷的税赋增长，因此通过各种渠道和手段，将这些钱财给挖掘出来，就会显得十分重要。
因此，眼下有了证券交易所之后，先不说能不能赚钱的问题，至少可以让这些钱开个口子出来透透风，其背后的意义就显得十分重大。
汪景祺心中一动，他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那就是来到这证券交易所的人，似乎都是消息灵通之辈，这天南海北的消息可不是一张小小的报纸就能看完的，相信在他们的身后，应该就是各大家族的根基了……只是令汪景祺更好奇的是，这个生意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能够吸引这么多人前来？
似乎听说证券交易所的背后，似乎就是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这么一想，似乎也很正常了。
对于汪景祺这种热衷于往上爬的人而言，每一处但凡能够给他未来仕途带来帮助的渠道，他都不会轻易放过，当下便面带着微笑走进了大厅，开始跟周围的人进行攀谈。
大家伙虽然大多都是豪门的代言人或者是商会的领袖，可是对于《清流报》还是颇为了解的，对于清流报的新任总编自然不敢怠慢，否则到时候他在清流报上写点什么，那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因此众人对待汪景祺也是颇为热络。
“钱会长，这股票买卖，真的能赚钱，还能比咱俩商会更赚钱？”汪景祺微笑道，手中的炭笔在一本小册子上点着，他可是知道钱会长所代表的钱氏商会，一直都在做对日本的买卖，每年的贸易额都在创新高。
钱会长是一个身材颇为肥硕的胖子，他望着汪景祺裂开嘴笑了，“汪总编可不知道，咱家的商会平日里赚钱也不容易，特别是像跑日本的贸易，本来就赚不来多少钱，中间还会有风浪和海浪的风险，要是一个不慎……呵呵，血本都能给亏下去……”
听见钱会长絮叨了半天赚钱不易，汪景祺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而是饶有兴趣道：“那这跟股票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这关系还可大了！”
钱会长一拍大腿，道：“咱以前做买卖，那风险都是咱一个人担着，这赚了还好说，一旦赔了就得掏老本，可是这老本经得起几回掏？连着赔几次咱这商会也就完蛋，可是现在有了证券交易所，咱可以把股本拿出去卖，到时候做生意这成本就相当于别人跟咱一起承担，赚了股票升值，咱也跟着赚钱，这赔了也不是咱一个人赔了，还有股东分担呢！”

第五百三十二章 高瞻远瞩
天底下从来不缺乏聪明人，特别是对于宁楚的高层大族们而言，他们在证券交易所出现的时候，就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它背后的潜力，其中分担风险倒是其次，更关键的是对财富规模的放大，这个作用要更加令人为之赞叹。
用一句简单的话来说，像钱氏商会在从事对日本贸易的过程中，能够调动的财富规模，可以很直观地用船只的数量来表示，船队的规模越大，则代表着财富越多，可是钱氏能调动的财富有限，调动的船只也十分有限。
可是在证券交易所经过放大之后，无数民间的游离资金都可以进入证券交易所，变成钱氏商会的股票，从而到达钱氏商户的账目上，这样钱会长就能调动十倍甚至是百倍的财富规模，能够造更多的海船，赚取更多的利益，从而助推钱氏商会的股票进一步高涨，而赚到钱的股民们，自然也会更进一步买入或者是持有股票。
因此，在这种环境下，凡是没有合适项目但是有大量资金的大族，都会选择去挑选几个拥有广大投资潜力的项目，进行大规模的投资，其中像皇家商会会长崔玉，就是在证券交易所里挑选项目的大客户。
在证券交易所的顶楼上，崔玉面带微笑地望着楼下的茫茫众生，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道：“财政部金融司能够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汪司长果然让人刮目相看。”
财政部金融司副司长汪由敦脸上也是带着笑意，他是当初第一届科举时期的前五名，跟彭启丰、吴敬梓还有刘统勋这些人齐名，不过相对于在新闻出版司任职的彭启丰和在行政院办公司任职的吴敬梓都显得低调些许，甚至如今在地方任职的刘统勋，名声都要比汪由敦大很多。
因此，对于世人而言，汪由敦与他的同窗相比要逊色了许多，可是他并没有多少气馁，反而抓住了机会，在财政部厮混了一段时间后，果断加入了新设立的金融司，并且在恩斯特的帮助下，将眼前的证券交易所给开办了起来。
要知道，汪由敦一开始也是什么都不懂，不得不虚心向恩斯特以及其他的西人请教，甚至还把当初荷兰开办的证券交易所的资料拿来学习，在这般苦心孤诣之下，却是让南京证券交易所顺利开办了起来，也使得汪由敦成了半个专家。
“崔会长实在过誉了，汪某只不过做了一些该做的事情，也算是没有辜负陛下的厚望。”汪由敦心中越是兴奋，他的脸上却越发显得冷静。
崔玉颇为欣赏地望着面前的汪由敦，笑道：“好好做，陛下对于证券交易所还是非常重视的，只要你做出了成绩，将来入阁想必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入阁……下官何德何能？”汪由敦心中一跳，却是显得紧张了许多，毕竟对于天下官员来说，谁不想进入内阁做上一任首辅？
在目前宁楚的文官体制当中，尽管有很多部分有着明清的影子，可是明显有很大的不同，其中像入阁资格上，根本不用像明朝那般需要有翰林出身的资格，简单来说，只要具备深厚的基层工作经验和一定的中枢部阁工作，就有资格成为入阁的候选人。
当然，眼下的汪由敦还不可能幻想到那么遥远，毕竟想要入阁，他至少还要经历两任地方两司任职和一次部阁尚书的经验，否则根本连资格都没有。而按照宁楚目前的官制，这三任官做下来至少需要十二年到十五年左右。
按照考满来算，一任地方两司官或者是部阁正官通常为两年一考，三考为满，正常升官逻辑是需要六年的，不过由于考满分为上、中、下三等，如果三次都是上等就可以减去两年，也就是四年才能调动一次，如果只有一次上等或者三次都是中等，那就只能按照原来的六年来算，如果都是只有一次中等或者都是下等，那就得恭喜老兄下岗再就业了。
没错，三次考满如果没有达标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降职处理，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撤职了事，至于能不能重新当官，就要重新回去考试，重新从最低的从九品开始做起。
因此，宁楚的官好做也不好做，大家从最初的秀才试开始后就能当官，但是想要升级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至于连续考满为下等，那就说明老兄不适合当官，还是去干点别的吧，别来祸害百姓了。
汪由敦眼下只不过部阁的副司级官员，距离首辅那个位置，不说还有十万八千里，可是至少也得二三十年的磨勘才行。
崔玉微笑道：“汪司长确实自谦了，虽然你的同科好友他们，眼下走的路比你要远一些，可是放在整个官场生涯里，呵呵，其实也算不了什么……未来二十年内的四任阁臣跟你们关系不大，可是到了二十年后，没有别的意外，阁臣或许就要从你们当中挑选，汪司长还是很有机会的。”
汪由敦轻轻抿了抿嘴唇，终于停止了内心的遐想，只是笑道：“崔会长今天来这里，想必不是为了汪某的前程而来吧。”
“当然不是，崔某此行前来，也是因为要投资的缘故。”崔玉在谈到自己的来意时，脸色也凝重了许多。
汪由敦有些好奇，“那不知崔会长想投哪些股票？今日各大商会的会长都在，还有东北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缅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及朝鲜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的掌柜们，基本上都到了这里，不如请他们来聊聊？”
“也好，崔某这次前来就是要投所有的公司。”
“这……”
崔玉微微一笑，“你放心，陛下将皇家商会托付给崔某，可不是让崔某来当霸王的……实际上这也是陛下的授意，每个商会都投一些，但是不会投很多，大概占个十分之一的股份就好，主要还是为了团结各大商会。”
“原来如此，陛下真是高瞻远瞩啊！”汪由敦朝天拱手，脸上微微笑道。
……
奉天殿，大朝会，暖炉中传来阵阵幽香，整个大殿中都透着几分暖意。
上百名宁楚官员分成两大列站在奉天殿中，神情肃穆地望着上方龙椅位置上的宁渝，拱手作揖一礼，他们眼下想要见到皇帝可是真不容易，毕竟皇帝要经常南北两都捣腾，连大朝会都变成了不定时召开了。
当然，真正要议的事基本都在小朝会上和内阁联席会议上议完了，召开大朝会只不过是走走过程，看上去人多，可是反倒不是那么重要。
“启禀陛下，外臣吴外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两排站着的大臣中间，却是跪着一个人，他的身上穿着的却是前明的官衣，整个人看上去却显得十分粗鲁，与其说是大臣，反倒不是说是个杀猪的。
实际上，吴外在造反之前的确就是个屠户出身，跟着大哥黄殿投靠了朱一贵，后来便起兵反清，如今也成为了朱一贵小朝廷的一个大臣，此番前来南京，便是受到朱一贵和黄殿所遣，要求内附。
“朱一贵要内附的消息，可是真的？”宁渝目光咄咄地望着吴外。
吴外顿时就有些紧张了，他瓮声瓮气道：“回禀陛下，正是如此，中兴王和黄将军认为陛下才是上天应名，如今业也完成驱逐鞑虏之伟业，当内附以归朝廷，还请陛下恩准。”
宁渝呵呵一笑，“此事自然无有不准的道理，只是朕也明白，中兴王此时内附，倒也不是心甘情愿之举动，若是将来再生悔意，朕也会十分难办的。”
“这个……”吴外顿时有些犹豫了，如果说朱一贵就死心塌地要内附，别说皇帝不信了，他吴外第一个就不信，到时候岂不是天大的祸事？
“尔等既然要内附，如今为何又反反复复？莫不是欺我大楚无人？”
首辅崔万采站了出来，冷冷地呵斥了一番，他向着宁渝拱手道：“陛下，朱一贵此辈信义，今日内附明日后悔，还不如派一员大将，率领大军一鼓荡平而下，以便于彻底解决后患。”
“不可……回陛下，中兴王绝无反悔之理，既然要内附，自然是要内附的，只不过有个小要求。”吴外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什么要求？不妨说来听听。”
“荷人于马六甲截杀我等商船，还请陛下发大军讨平。”吴外一鼓作气说了出来，说完后却是偷眼打量着皇帝，只是发觉宁渝的眼神正要望向他时，又连忙低下了头。
宁渝心中冷笑，什么截杀商船？还不是他朱一贵想着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朕？如果朕派大军无力讨平荷人，到时候又有什么脸面去收回台湾？如果真要讨平了，说明攻下台湾也不是什么问题，到时候他朱一贵内附也能得到一个善终。
不得不说，这些打江山的人没一个简单的，哪怕是刘如汉，当年也想着借他宁渝的手，做自己的事情，只是被宁渝反手给来了个釜底抽薪罢了。
“朱一贵什么心思朕都知道，不过这件事朕也是允了……”
宁渝点头应下，随后才冷笑道：“不过朕也想告诉贵使，回去跟朱一贵清楚回奏，朕不是因为要他内附才答应，而是朕本来就要打荷人，就算是没有他这桩子事，南洋也由不得荷人耀武扬威！”
“是，外臣谨遵陛下旨意。”吴外的脸上顿时流下许多冷汗，在当今这位圣君面前，想必没有人不会战战兢兢。
等到大朝会结束后，宁渝当即在内阁首辅崔万采等人的陪同下，驾临位于内阁西侧的枢密院，只见总参谋部副部长宇治景早已经等候多时，另外一人则是枢密副使兼任海军部长邱泽，在二人身后则是枢密院一众高官。
“陛下，请！”
在枢密院众人的引领下，宁渝朝着作战规划室方向走去，一边走着一边笑道：“记得朕前些日子来枢密院，好像还没有这么多人。”
宇治景谨声道：“陛下，现在枢密院和中央陆军军官学院达成了一项培养协议，要在陆军军官学院参谋系里选拔一批杰出参谋，进行枢密院实习……等到三个月的实习期结束后，到时候还会发遣回去。”
宁渝点了点头，道：“他们都是我军的新鲜骨血，一定要好好培育才行，将来的参谋制度只会越来越完善的……”
宇治景顿时喜不自禁，道：“有了陛下这句话，微臣的信心却是更足了，将来全面推行参谋制度……咳咳……”
“快叫御医过来。”
“是，陛下。”
当下便有侍从室的人员走了出来，朝着枢密院外快步走去，通常来说，皇帝每次出行的队伍中，都至少有两名御医随驾，以防止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所幸的是，这一次跟着宁渝的是太医院的医正叶天士，堪称当今大楚第一大医，因此宁渝心里并没有特别担心。
等到叶天士急匆匆赶进枢密院后，很快就看到了镇定自若的宁渝，当下微微松了一口气，无论怎么样，只要不是皇帝出问题就好好……只是当叶天士看到咳嗽不止的宇治景时，却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陛下，宇将军的身子骨是老问题了……想要治好宇将军的身体，就必须要让他离开军队，从此都不能劳心费神，否则即便是老夫，也只是回天乏术。”
叶天士脸上带着苦笑，他对于宇治景是真是已经很熟悉了，对他的身体也堪称了如指掌。
宁渝沉吟了一番，当年宇治景在九江身负重伤，后来虽然也养好了伤，可是根子却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后来提拔他到枢密院来，远离一线作战部队，想是便是让他好好养伤——可是没有想到，光是枢密院的差事，他都已经难以为继了。
想到这里，宁渝当下挥手道：“既然如此，那朕给宇将军先放个长假吧——”
“陛下，臣没有事……一点陈年小伤罢了，当不得陛下如此关照。”
宇治景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他甩开了身边搀扶的手，努力站直了身体，长长舒了一口气后，又重新恢复成为了一副干练的模样。

第五百三十三章 海上霸权
对于宇治景的选择，宁渝心中十分理解，或许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将来病死在榻上才是最大的悲哀。因此，宁渝并不会干预他的选择。
当这个小风波过去之后，众人才跟着宁渝一同走进了作战规划室，只见里面灯火通明，摆放着整整两个大型的沙盘，每个沙盘都几乎长两丈半宽一丈左右，而两个沙盘分别显示宁楚北方和南方的战略情况。
而此时的北方沙盘上面，几乎已经插上了许多面红色的小旗帜，从京师到承德，再到辽宁、汉城等等关键位置上，都有宁渝目前部署的军队，只是在一大片的红色小旗子面前，则是一片辽阔的草原地形，很明显是漠南草原和漠北草原，而在草原中间则是一片黄沙堆成的大漠。
相对于重兵集结的北方，代表南方沙盘上面就没有多少面红色小旗子了，基本上也都是聚集在沿海和西南方向，甚至就连南京都只有一面小旗子，代表的是驻扎在南京的禁卫师一部。
当宁楚战略重心放在北方的时候，南方自然不可能有太雄厚的兵力，不过所幸的是东南并没有真正的外患，倒也不用十分担忧。
“收复台湾，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即便朱一贵不愿意内附，我大军只需两个师亦可攻下……反倒是马六甲这样的战略要地，绝不能再让荷人占据了。”
宁渝毫不掩饰对吕宋群岛的野心，要知道对于吕宋群岛的认知，华夏可是比那些西人要早上太多了，早在当年的《漳郡志》中便有记载，所谓‘东洋有吕宋、苏禄诸国……则吕宋、屋同、沙瑶、玳瑁、宿雾、文来、南旺、大港、笔架山、密雁、中邦以宁、麻里吕、米六合、高药、武运福河、仑岸塘、吕蓬……海外诸番，此为最远。自泉州至其境，约十万里。’
特别是对于从后世而来的宁渝而言，吕宋群岛除了其本身固有的珍贵资源之外，其战略位置亦十分关键，所谓岛链封锁理论中，吕宋群岛便能够起到关键的作用，而马六甲海峡的重要性，更是不亚于西人眼中的苏伊士运河。
因此，控制马六甲海峡，不仅是控制了一条海上关键航道，也能控制住整个东南亚的局势。
总参谋部副部长宇治景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道：“欲与荷人争锋于南洋，陆军并不是关键所在，唯有海军才能确保战事顺利。”
海军提督邱泽拿起一艘十分精致小巧的帆船模型，放在了马六甲海峡附近，道：“想要登陆马六甲，首先就要解决目前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布置在马六甲海域的远东舰队，而这支舰队的实力对于我军而言，并不算强。”
“根据军情处南洋司搜集的资料，目前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的真正战舰只有六艘……其中最大的旗舰是七省号一级的新舰马六甲号，装备六十八门火炮。除此之外还有五艘战舰是跟当年赫克托号同级别的战舰，装备了三十六门火炮。”
“除了以上的战舰，其余还有三十余条经过改装的武装商船，大多只装备了二十余门火炮，加起来便是朱一贵声称的四十余艘战舰。”
宁渝眉头微微皱起来，“除了马六甲号，其他的似乎不足为虑。”
在场众人却是微微一笑，因为这对于如今的宁楚海军而言，便是最大的褒扬，特别是结合当年旧事一起来看，更能体现出这种变化是多么来之不易。
所谓的当年旧事，便是指延平王郑成功收复台湾一役。
在之前的宣传中，对于这一仗的描述并不是很多，主要是集中在延平王本人身上，以至于在胜利面前，很多人以为当时华夏与欧洲的区别并不大，实际上这也是一种误读。
而对于在座的有识之士而言，他们都明白一点，那就是延平王与荷兰人这一仗实在是不容易，甚至可以说十分艰难。而在这一战中，海军方面的差距体现得尤为明显。
与今日的宁楚一样，当时的延平王想要拿下台湾，首先要解决掉荷兰东印度公司部署在台湾的海军，而当时荷兰东印度公司账面上仅仅只有十五艘战舰，其中真正驻守台湾的只有四艘船，分别是赫克托号、斯格拉弗兰号、白鹭号和玛利亚号，而其中最有战斗力的便是赫克托号。
至于延平王所率领的郑氏水师则是当时东亚海面上的霸主，在与清军的海战中无往不胜，旗下拥有战船数百艘，将士多达两万五千人。
如果在不通军事的人眼里，延平王的力量几乎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十倍以上，几乎是一边倒的优势。
可是当郑成功登陆前的第一场海战——台江之战爆发后，郑氏水师才感受到了荷兰战舰的棘手之处。
在开战之初，延平王派遣麾下大将陈广、陈冲，率领六十艘大型战舰，朝着荷兰战舰的方向驶去，准备包围荷兰战舰。而当时荷军最大的“赫克托”号率先开火，其余三艘荷舰也跟着开火，战况十分激烈。
尽管郑军水师战舰数量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可是因为当时郑军船只是传统的中式软帆，并没有采用舷侧炮位设计，因此船上承载的火炮数量十分有限，通常指部署了两门火炮，而当时的赫克托号搭载了九门铜炮和二十七门铁炮，火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因此，表面数量众多的郑氏水师反倒是被荷兰水师压制住了，刚刚开战就击沉了三十余艘郑氏水师战舰，而后其他的郑氏水师战舰也没有对其造成有效的打击，甚至连赫克托号的沉没也有几分戏剧化的因素——它并不是被郑明军队击沉的，而是毁于自己船员的操作不慎。
当时的赫克托号幸存者陈述，荷兰人由于在炮长的舱房内部署了一门大炮，而炮长的舷门都有一道舱门通往火药室，中间起到阻隔作用的舷门没有关紧，导致大炮喷射的火花窜到了或药师，导致船上的榴弹和火药桶发生殉爆，由此才沉没了下去。
郑明水师打得这么艰难，是因为赫克托号太强大吗？并非如此，实际上赫克托号作为一艘排水只有六百吨且火炮只有三十六门的战舰，在整个欧洲战舰中只能算是四级战舰，连三级战舰都算不上，与同时期欧洲各国海军的主力舰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要知道，郑明水师与之交战的并非荷人正规海军，只是一个荷属东印度公司，而该公司也并未将全部力量放在台湾，可收复台湾之战依旧让郑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在此战结束之后，整个华夏的许多有识之士，就开始了对西方的学习，因为在战场上的那一幕已经说明了问题，华夏当时战舰设计与西方已经存在很大的距离。
就好比在台江之战四年之后，荷兰与英国在海面上进行了一场海战——洛斯托夫特海战，而在该战中，荷兰与英方出动了荷兰方出动了一百多艘战舰，其中像七省号这种二级战舰就出动了三十多艘，至于像赫克托号这种级别的战舰就更加普遍了。
因此，当今日宁渝对荷人在马六甲的战舰不屑一顾时，这种强烈对比的冲击感，却是使得海军提督邱泽心中一凛，他明白皇帝为什么会那么有信心，因为就连他自己，此时也是充满了自信。
海军都督邱泽凝声道：“陛下，眼下我军已经有六艘新舰下水，全都是拥有七十四门火炮的风帆战舰，这些战舰如今正在进行抓紧入役训练，在明年四月份便能正式发挥战力。至于原来的旧舰，也在抓紧进行火箭弹改装。”
从革新三年开始设计，经过了整整一年时间完成建造入役的六艘泰山级三级战舰，无疑是宁楚目前最新的战舰代表，它经过了来自西方的数名战舰设计师和上百名华夏船匠的共同努力下，将‘泰山级’的风帆战舰给设计了出来。
泰山级三级战舰体长五十一米，宽十三米，排水量达到了一千四百吨，分为上下两层，拥有七十四门各式型号火炮，满载船员可达四百七十人，还能储存二十吨的火药和六十吨的各式炮弹，整体战斗能力十分强大，即便是与目前荷兰东印度公司在马六甲的旗舰马六甲号相比，其战力犹有过之。
特别是在加装火箭弹发射架之后，使得泰山级风帆战舰的战力得到了一个巨大的提升，即便是对于那些经验丰富的西方战舰设计师而言，也不得不感叹这是一个伟大的创举，它使得登舷战的难度大大增加——因为敌舰在接近过程中，就容易被火箭弹的火力全面覆盖。
正因为如此，宁渝和邱泽等人，心中还会那般的自信，因为眼下的宁楚海军跟当年延平王手下的郑氏水师，几乎有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再去看看荷人在马六甲的战舰，也就觉得不过如此了。
当然，相比起目前西欧海上强国装备的一级战舰和二级战舰，泰山级风帆战舰只不过是一艘典型的三级战舰，还存在相当大的差距，可是对于宁楚第一次设计且建造战舰而言，却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所有的军队在刚刚建立的时候，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学习和成长，特别是对于海军而言，更是需要学习大量的新知识。
因此，宁渝对此结果也是非常满意的，毕竟仅仅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设计并建造了六艘三级战舰，即便是对于西方海上强国而言，也是一个令人值得庆祝的事情。
“对于大楚眼下来说，三级战舰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是它不是结束，将来朕还希望能够看到我们自己设计建造的二级战舰乃至于一级战舰，至于更高的要求，便是希望我们的舰队，能够遍及世界了！”
宁渝的语气中多多少少带着些感叹，相比起已经成长起来的陆军，海军还只是一个婴儿，所能影响的海域也只是局限在华夏沿海，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成长和更多的资源倾斜……当然他有信心在长期的扶持下，将来的宁楚海军，势必会走向远洋，甚至可以跟当今海上第一强国英国交手了。
“是，陛下。”邱泽的语气中包含着无限的信心，他有理由认为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或许只是时间的问题。
首辅崔万采沉吟道：“眼下拿下马六甲想必问题不大，只是臣心中还存在一个疑问，根据陛下所言，荷人于吕松不过只是一公司罢了，实力低微实属正常，可是其本土主力旗舰不乏一级或者二级战舰，船坚炮利，若是其跨过远洋前来征伐又该如何？”
众臣听了以后却是心中点了点头，首辅毕竟要老成持重，该考虑到的地方都需要考虑到，无论皇帝心中作何考虑，大臣总不能一味迎合上意。特别是对于首辅这样的重臣而言，没有自己的主张终究是让人瞧不起的。
宁渝微笑着点了点头，道：“首辅所言，朕自然明白，不过朕常常同恩斯特等人畅谈，于西事也颇有自己的一番见解，说与你们听听。”
“还请陛下赐教。”见到宁渝摆出一副要解惑的样子，众人自然大为配合。
宁渝环视众人一眼，微笑道：“如今西方各国，其格局与我华夏战国乱世相仿佛，各国争执不休，动辄兴兵争霸，其中西人犹重海上贸易，因此这海上的霸权更是争斗得你死我活，最初称霸之国乃西班牙，次而却是荷兰，如今在经过了数次迎合英荷之战后，又变成了英格兰，因此荷兰眼下自保都尤为不及，更何况远渡至我天朝？”
“陛下英明，臣等愚昧。想来荷人先前如此嚣张行事，于西方亦得罪他国颇深，就不说其他国家，光是一个英格兰就足够他们应付了。”崔万采恍然大悟。
宁渝智珠在握，面带微笑道：“正是如此，不过跟英、法的联络也不能忽视，所谓远交近攻，咱们也得好好结交一下这些西人列强，听说他们眼下快到南京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最好的时代
在一片蔚蓝无垠的海面上，一艘老式英国邮船正在缓缓前进，在强劲海风的推动下，高大的风帆显得极为壮观，在桅杆上悬挂的英国旗帜也随着海风上下舞动。
这艘邮船的名字叫夏尔号，是原来英国皇家海军下属的一艘战船，后来卖给了英国东印度公司，并且被改造成为了一艘邮船。可即便如此，邮船船舷下面密密麻麻的炮位，依然在警告着海面上的每一艘船只，它并不是一只听任宰割的绵羊。
夏尔号并非是从英国出发，而是从法国出发，搭载着几名神秘的客人，经过了大西洋，绕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然后在巴士拉进行了短暂的停留和补充淡水后，转向东方航行，并且在长时间的航行后，逐渐进入了马六甲海峡。
“马上要抵达那个神奇的帝国了……”
“或许并不神奇，马克波罗也许只是一个高深的骗子……”
“可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身怀使命，不是吗？”
在略显豪华的邮船里，三名西洋人正在休息室的壁炉前取暖，脸上大多都带着几分和煦的笑容，可唯独话语中的交锋，却透出些许不和谐。
实际上这三个人的身份都十分不凡，其中一名满头白发的白人老者是英国派到宁楚的大使皮埃尔&#183;古贝尔，而另外一名身材略显臃肿的中年人，则是法国派到宁楚的大使阿尔弗雷&#183;科曼，最后一名皮肤白皙的中年人，则是受到瑞典国王弗雷德里克一世派遣的使臣埃里克松伯爵。
三人之所以乘坐一艘邮船前往东方，原因便是前番恩斯特的功劳，再加上多国驻亚洲的使臣报告，促使英国、法国以及瑞典决定遣使访华，促使对华进行直接贸易以及达成其他多项目的，而对于这三国来说，他们在访华之旅上有着共同的利益。
说起来眼下欧洲的局势并不明朗，虽然大北方战争的硝烟已经逐渐散去，可是仇恨却并没有淡化，特别是瑞典与俄罗斯之前的局势，却是越发显得紧张起来，若非刚刚继任的瑞典国王弗雷德里克一世努力平抑国内的矛盾，只怕跟俄罗斯的再一次大战就会重新打响。
对于欧洲其他各国来说，他们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大北方战争的影响。其中大不列颠以及汉诺威国王乔治一世与丹麦、挪威、勃兰登普鲁士以及最重要的主角俄罗斯，达成了一项反对瑞典的联盟，并且成功地削弱了瑞典在欧洲的势力。
在1720年达成的《斯德哥尔摩条约》中，汉诺威—大不列颠和勃兰登堡—普鲁士与瑞典实行了单独媾和，成功瓜分了瑞典在北德意志的领土，而具备一定反俄倾向的法国则选择了调停，避免瑞典在波罗的海南岸势力的彻底崩溃，使得当时瑞典同法国的关系越发密切。
因此，当宁楚作为一个新生势力，却是俄人的重大战略敌人出现后，刚刚继任没几年的瑞典国王弗雷德里克一世，顿时就忍耐不住，选择遣使访华，于是便正好连同英法两国的使者一道，乘坐夏尔号前往南京。
而这一次足以震惊欧洲各国的远航，被誉为前往远东的‘开拓之旅’，只是到底获得的是友谊还是敌意，谁也不清楚。
不过在举世瞩目中，俄罗斯女皇叶卡特琳娜一世在听说了这件事后，只是轻蔑地对着英国驻俄大使说了一句话，“大不列颠无需为一个野蛮而落后的国家如此关注。”
对于宁楚的崛起，整个俄罗斯帝国都是相当恼火的，特别是当大清帝国被宁楚像扫垃圾堆一样，在短短几年的时间被彻底扫除地干干净净，更是使得圣彼得堡的贵人们感觉到如坐针毡，这感觉就好像原来身边只是一只病土狼，可是现在却成了一头真正能够吃人的活老虎。
或许是傲慢，或许是敌意，圣彼得堡并没有想着给南京派去特使，甚至连更多的关注都没有——眼下的他们，依然想着在瑞典方向找到更多的扩张空间。
然而实际上，在此时的欧洲，除了俄罗斯以外，其他的国家对于东方的印象都是比较模糊的，对于宁楚这样的帝国更是有些看不清，而华夏辽阔的土地加上大量的人口，也使得欧洲人的态度十分谨慎——这是一个能够跟英格兰和法兰西平起平坐的东方大国。
“俄罗斯人在远东似乎得到了不错的收获，或许我们将能够看到未来一场爆发在远东的大战，只是相比起俄罗斯的那些灰色牲口，我实在是不太看好宁楚的努力。”
英国驻华大使皮埃尔&#183;古贝尔是一个十分典型的英国爵士，他望着阿尔弗雷和埃里克松伯爵侃侃而谈，实际上他也是在试探对方的情报。
埃里克松伯爵眉头皱了起来，与英法不同，这一次瑞典国王弗雷德里克一世派遣他遣往远东，很明显是带着特殊目的的——尽快评估宁楚的军事潜力，并且尽可能与其展开相关的军事方面合作，以牵制甚至是打击远东的俄罗斯势力。
用弗雷德里克一世的话来说，就算他当掉身上最后一个银币，也要支持宁楚跟俄罗斯打下去——虽然宁楚和俄罗斯还没有正式开战，可是他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要知道经历过了惨痛的大北方战争后的瑞典，几乎是真正的大伤元气，曾经的壮志自然是烟消云散，可是对于俄罗斯的仇恨也越发农历浓烈了几分，几乎每一个瑞典人，都想看到俄罗斯倒霉。
因此，在听到英国大使皮埃尔的这一番论断，埃里克松伯爵有些本能地反感，道：“皮埃尔大使似乎从未去过华夏，如何能够断定他们不是俄人的对手？”
一旁的法国大使阿尔弗雷&#183;科曼最喜欢看英国人吃瘪，当下也笑道：“或许皮埃尔大使是一个能够进行预言的大师……只是咱们能不能看到这一幕，还需要上帝的引导才行。”
皮埃尔对于阿尔弗雷的调笑不以为意，只是叹口气道：“实际上我并未对宁楚有丝毫的歧视，也并非反倒是根据汇总的资料来看，这是一个十分伟大的帝国，也具备崛起的一切条件，如今正处于最关键的变革时期！”
“他们有一位十分伟大的皇帝，并没有丝毫的骄傲自大，他邀请恩斯特在几年前到来欧洲搜罗人才，并且成功地带走了许多种关键的科技资料和基础的教育资料，并且谦虚地学习一起，使得国家这几年的变化与日俱增！”
“这个国家的皇帝开办报纸，实现土地改革，进行教育改革，并且大力加强教育，鼓励科研，还对军队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革，打赢了每一场关键的战争，就好比东方的彼得大帝一般，使得宁楚成长到几乎令人敬畏的地步！”
“可是，这似乎与您之前的判断完全不符合！”这些资料并不是什么秘密，而这也是国王派他出使的原因，因此埃里克松伯爵并没有十分奇怪，只是他更加奇怪皮埃尔大使前后不一的态度。
“时间。”
回答问题的并不是皮埃尔大使，而是刚刚正襟危坐的法国大使阿尔弗雷，他轻飘飘地丢下了两个字，随后饶有兴趣地盯着皮埃尔道：“彼得大帝已经去世，可是他却留下了一个十分强盛的帝国，而眼前的宁楚，无论拥有多么深厚的基础，都很难真正跟这样的帝国抗衡。”
皮埃尔大使点了点头，道：“没错，或许再给那位东方彼得大帝十年时间，他能够真正与俄罗斯进行全面抗衡，可是眼下的他，并没有办法去改变大势。”
……
宁渝自然不清楚海上的这一通对话，而且他也并不想再等所谓的十年。
怎么攻打俄国，在这个时代其实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由于俄罗斯恐怖到极点的战略纵深，任何一个试图回答的人，最终都会跟着考题一块完蛋。
从传奇统帅再到疯狂画家，他们都想将这道考题答出满分来，可是也几乎因为同样的问题而折戟沉沙。
如果考虑到传奇统帅和疯狂画家还没出身，宁渝眼下才是世界上真正第一个真正答题的人，而对于他来说，答案只有一个，蚕食—分化。
想要彻底占据俄罗斯，或者是彻底打败俄罗斯，都是一个不现实的问题，宁渝根本不会去考虑，但是将它肢解成几块，然后吞下北方这最大的一块，还是很有可能做到的，特别是在没有西伯利亚铁路的情况下。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正面击败俄罗斯人的基础上，如果无法取胜，那么其他的再多的想法也只是多余。
至于说不打？宁渝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选择，因为要争夺北方的疆土，就势必会同东进的俄罗斯帝国发生冲突，再加上还有残清这一个因素，双方最后一丝和平的可能性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了战争的倒计时。
所幸的是，在这个时代距离能够成为一切帝国的敌人，即便是眼下俄罗斯实力雄厚，可是隔着茫茫瀚海，他也很难将更多的力量投放在远东，目前能够在郓春和海参崴放一千五百人，就已经竭尽全力了，至于恰克图方向也是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万人。
相反，宁楚在北方已经具备一定的根基，并且在解决了蒙古问题后，又能依靠蒙古部族提供后勤支持，到时候在远东前线集中的兵力多的不敢说，维持五六万人作战的需求还是没问题的……
为了更好的应对对俄一战，不光是内阁方面开始准备战略物资的存储，连枢密院也展开了对俄作战的战略推演，并且制定了多个相关的作战方案，目的便是为了用更多的准备，在将来爆发的大战中，拥有更多的胜率。
宁渝负手站在宫殿下，望着外面飘落的鹅毛大雪，轻声道：“华夏正值关键时期，若说驱逐鞑寇完成一统是大业之开端，则未来的二十年内，便是寰球之风云，大楚绝不能再蒙蔽自己的双眼和双耳了。”
“朕身负亿万毁誉与一身，自然不在乎后世如何评价。可是在现在，朕会做一代令主，带领华夏攀登至世界之巅，你们愿意助朕吗？”
崔万采点头道：“陛下所行诸策，初看时令人疑惑，可是眼下却又让人不觉有恍然大悟之感，臣等着实深感圣意之高远，自当在陛下率领下，使我大楚传承万世。”
其余大臣们也是一般，深深高呼万岁，倒不是他们非要当舔狗，实在是宁渝眼下取得的成绩真的太大了，甚至可以说在华夏历史上的开国君王中，如宁渝这般得国至正、治政至功以及生民至德的皇帝，都根本没有几个。
一方面，在宁渝数年的努力下，复汉军几乎是以最快的时间，便收复了华夏目前绝大部分的领土，距离大一统也为期不远，而在这个过程中，根本没有太多的死伤，战争对于百姓造成的影响和破坏也十分有限。
另一方面，在目前宁楚的治政下，百姓的生活水平也取得一定的发展，除了增加了许多新开垦的耕地面积之外，工商行业的发展也吸纳了许多人口，尽管距离工业计划1.0开始还没多久，可是在南直隶的工厂区已经表现出了工业时代的潜力。
最后一方面，《钦定大楚宪法》的确定加上对国内士绅阶层的打压，使得民风顿时一改清廷时期的颓唐腐坏，开始逐渐变得积极向上起来，而对军人阶层地位的拔高和对教育的改革，也使得死气沉沉的民风被重新注入了汉唐雄风，更多的人开始投身与对外的开拓上。
用《清流报》总编汪景祺在报纸上的一番话来形容，“这注定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一个时代。最好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能够在大楚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再也不用去做一个奴才；最坏则是因为有了皇帝陛下，这个时代便再也没有其他可以称道的人物——”
“陛下万岁，您的荣光照耀整个华夏！”

第五百三十五章 海参崴
凛烈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将一片片冰凉刺骨的雪花拍打下来，使得整个天地几乎都变成了一片白色的世界，而在这孤寂而酷寒的荒野上，除了一小队正在行进的人群外，却是再也没有任何的活物。
那些正在冰天雪地里行进的人们，身上裹着破旧的棉甲，头上裹着头巾，脚上穿着同样破烂不堪的棉鞋，正在一瘸一拐地行进着，而这支显得极为落魄无比的队伍，唯一比较显眼的便是为首一人，他身上穿着一身整齐的八旗正黄旗棉甲，相比起身边其他人，简直要威风太多了。
除此之外，那人头上还戴着一顶盔帽，前后左右各有一梁，额前正中突出一块遮眉，其上有舞擎及覆碗，碗上有形似酒盅的盔盘，盔盘中间竖有一根铁管，原本上面应该插着缨枪、雕翎或獭尾什么的，可是此时却是光秃秃的，显得略微有些遗憾。
众人似乎满脸都带着疲惫，冰凉刺骨的雪花不停地打在人的脸上，却并没有人去在意这些，他们只是默默地走着，中间不时有人就此滑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亦或者还有人喘着气，一步步地往前挪着，生怕脱离了队伍。
走了许久，那风雪似乎刮得更加厉害了，雪粒子不断地砸在众人的身上还有脸上，彻骨的寒冷几乎使得大部分人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感觉到生疼，就仿佛有人正在用烙铁直接印在皮肉上一般，甚至导致一些人连疼痛的知觉都没有了。
“该死的罗刹人，该死的楚逆狗贼，该死的张廷玉……”穿着八旗正黄旗棉甲的汉子双手踹在袖口中，整个人恨不得将衣物裹得更紧一些，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也在感受到身体的温暖正在持续不断的溜走。
苦啊！他小贝勒允祎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头！
要知道，允祎可不是一般人，是康熙皇帝的第二十二子，简单来说就是雍正皇帝的亲兄弟，乾隆皇帝的叔叔，不过这位皇叔的年纪并不比乾隆大太多，也有二十岁，被雍正封了贝勒，因此人人称他为小贝勒爷。
这位小贝勒爷原本是好好呆在京师的，后来跟着徐元梦一块跑到了盛京，接着又被乾隆皇帝带到了朝鲜，可是等到复汉军打过来以后，这位小贝勒爷又跟着跑到了郓春，开始担当八旗的军务，听俄人的调遣。
其他的八旗兵听到了允祎的抱怨声后，顿时也开始抱怨了起来，对于他们来说，眼下的处境几乎比死了还难受，甚至可以说连死都死得不够踏实。
在郓春，旗人的日子并不好过，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乾隆皇帝，那也只能在俄人将领面前唯唯诺诺，而其他的大臣们更是每日要去给萨拉务拉伯爵行礼，至于那些更底层的旗人们，则成为了郓春最低贱的奴隶，他们唯一能够活下去的价值，就是做一切俄人不愿意做的事情，就像当年被抓到盛京的包衣一般。
自从进了郓春之后，八旗高层就失去了对八旗兵丁的掌控能力，所有的一切都要听从俄人军官的命令行事，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甚至连俄人在海参崴筑城的时候，都要求他们这些八旗兵去干苦力活。
众人这一次冒着风雪从郓春出发，就是要前往海参崴，而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批的八旗兵丁们，等到他们到了以后，将会投入到筑城的工作当中。
严格来说，像这样的冬季并不适合筑城，但是俄人担心复汉军会在明年开春后进军远东，便想着乘着冬季将棱堡修建出来，将来好应对复汉军的攻势——至于修棱堡的苦力活，自然就交给了八旗兵们，俄人只是拿着火枪站在远处监督他们。
敢不听话？轻者就是一顿鞭子抽下去，重则便是直接开枪击毙。
在接连被打死了几十个八旗兵之后，其余的人终于选择了服从，他们开始努力投身于俄人在远东建设当中，一个个拔地而起的哨楼和棱堡底下，埋着的全都是那些累死或者是冻死的八旗兵丁们，他们的尸骨甚至都成为了材料，与堡垒融合在了一起。
在俄人的眼里，这些来自华夏的鞑靼人并不是真正的盟友，充其量也只是一些活不下去的流浪狗，收留他们只是因为这些人还有那么一些作用，至少当一个合格的工具人还是很不错的，而在这中间会死多少人，俄罗斯人并不关心，他们也不会在乎。
“小贝勒，咱们这趟马上就快到了！”
一名年纪颇大的八旗兵，不住地低声下气道，他知道这位爷过去没有吃过什么苦头，就算是跟着大军逃难那也是一个贝勒，哪像现在这样，甚至可以说，就连他们这些人，那过去也没有吃过什么苦头啊！
在场能够活到如今的八旗兵们，基本上个个都是大有来头的，什么红带子黄带子都不出奇了，要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只是这些过去的宗室勋贵们，眼下却连最基本的饱饭都吃不了一顿，每天还要往死里干活。
允祎撇撇嘴，望着一大把年纪的老八旗兵，“恒奇，什么就快到了？咱们眼下才走了一半多，剩下的路有多难走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先找个地避避风雪吧……”
“爷，贝勒爷，可不敢歇呢，这一歇下去可就再也爬不起来了……眼下这天气，想活命就只能到海参崴去，到了那里才能生火取暖，还有活命的机会！”恒奇有些着急，念念叨叨了一番。
允祎心里不爽了，“你个狗奴才哪有那么多的废话，你看看大伙都累成啥样了，歇歇怎么了……”说着他又望向了那些八旗兵丁，“大伙累了吧，赶前面找个避风的口，咱歇上一歇才走……”
“嘿，听贝勒爷的。”
“爷，可不能歇呢……”
“你们就跟这胡说，歇会难道还会死人？”
眼看着群情汹汹，那些叫嚷着不能歇的兵丁们却是不敢说话了，他们基本上都是关外的八旗，知道这冰天雪地的好歹，可是这里面很多人都是从关内过来的，都没怎么在关外老林子厮混过，自然不知道好歹，一个劲地要撺掇要歇息。
允祎见这么多人拥护他，当下心中得意，便带领着众人顶着风雪找了一处破烂的废墟，走进去却是直接躺下了，众人也纷纷如此，在废墟中找到地方躺下，而其他那些认为不能歇的兵丁们无法劝阻，只得等待着……
时间滴答滴答走过去，外面的风雪刮得越来越大了，废墟中却是一片宁静，似乎所有人都已经沉沉睡了下去，就连前面那些不愿意歇息的兵丁们，此时也躺了下去。
太累了，真的实在太累了。
在废墟中，八旗兵丁们却似乎齐齐进入了梦乡，脸上露出了几分微笑，而在梦境里，大清国依然是那么强盛，他们这些八旗子弟们也依然处于养尊处优的生活，拿着铁杆庄稼，每日里游手好闲也没人说什么，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能去领个差事，要么进宫去当大内侍卫，要么就去八旗中厮混个职位，实在不行了，还能去绿营当个参将什么的……
对于如今的八旗兵们而言，这一幕似乎只能存在于梦境了，他们宁愿选择在梦境中逐渐冻死，也不愿意在起来面对那残酷而惨痛的现实了。
实际上，在如今的郓春，像这般的旗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发现即便是逃到了郓春，可是未来却越发显得渺茫，曾经众人热血沸腾呼喊的兴复大清，如今也成为了一场彻底破灭的迷梦，就连醒来后都显得是那么绝望。
……
海参崴，原本是吉林将军麾下的领土，在元朝的时候又被称为永明城，而在如今俄罗斯人的手中，却被叫做‘符拉迪沃斯托克’，在俄语中的意思叫统治东方。
在过去，这里仅仅只是渔民们捕鱼的一处场所，可是到了如今，却成为了俄罗斯帝国统治东方的落脚点，他们对自己的野心几乎丝毫不加以掩饰，反倒是赤裸裸地表现出这种欲望所在。
“对于俄罗斯帝国来说，这里是统治整个远东的开始，但是我相信，这不会是结束。”
萨拉务拉伯爵带着一群俄罗斯军官，走在正在大肆新建的棱堡工地上，他望着逐渐拔地而起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堡，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伊凡&#183;谢尔盖耶维奇望着面前的萨拉务拉伯爵，微笑道：“如果女皇陛下能够亲自来到这里，她一定会为伯爵大人的功绩而感到振奋，这可是俄罗斯帝国梦寐以求的天然不冻港，有了这里的港口，将来俄罗斯帝国的海军也能出现在太平洋上！”
对于俄罗斯帝国而言，他们一路征服东方的土地，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能够在东方获得一个出海口，从而保障俄罗斯帝国东方利益。
而如今萨拉务拉伯爵从清廷方面敲诈过来的海参崴，却给了他更大的惊喜，因为这是一个天然的不冻港，即便是到了寒冷彻骨的冬季，海参崴也不会结冰，这也意味着船只一年四季都可以正常出海航行，这对于俄罗斯帝国来说是极为难得和珍贵的。
“宁楚的态度已经表露无疑，他们已经拒绝了帝国的善意，代表他们已经想过同帝国在这里打上一场大仗，那么到时候能否守住符拉迪沃斯托克，才能真正决定此地的归属。”
萨拉务拉伯爵不是一个笨蛋，他十分深刻地理解到了此时宁楚的态度，也深深感受到了对方与清廷的区别，或许将来的这一仗已经无法避免，而他此时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保住自己巧取豪夺的成果。
对于在远东获取的土地，萨拉务拉对郓春并没有特别在意，他更加在意海参崴，因此才会着重强调海参崴本身的重要性，而伊凡&#183;谢尔盖耶维奇便是女皇陛下从圣彼得堡派来的棱堡专家，也是未来海参崴的城防官，负责如今整个符拉迪沃斯托克防务的设计以及建造。
“将来如果宁楚打过来，郓春丢给他们也没什么，可是海参崴必须要在我们的手里。”萨拉务拉伯爵十分郑重其事。
“是的，伯爵先生。”
伊凡&#183;谢尔盖耶维奇侧身行礼，“女皇陛下将我从圣彼得堡派到了远东，其目的自然是为了让我能够保证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安全，而对于这一点，我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不妨说说看。”
“是的，伯爵先生。”
伊凡&#183;谢尔盖耶维奇找人拿来了一摞用铅笔画成的设计图，上面的图案十分精细，还标记着各种数字，“伯爵先生，如今正在施工的符拉迪沃斯托克，采用了沃邦式棱堡设计，并且还拥有大量的配套防御体系，实现了完整的沃邦式防御体系。”
“在这边的高地上，我们将会修建一个哨楼，可以起到预警的作用。等到宁楚的军队抵达时，我们就有充足的反应时间。”
“在这一片空地上，我将会设计两个炮位出来，他们的角度可以完美地攻击到攻城的敌人，使得他们死伤惨重。”
“在这里，塔楼之间的连接可以进行兵力的快速转换，这样即便是有敌军攻入城内，我们依然有足够的机会将他们打出去……”
听到伊凡&#183;谢尔盖耶维奇的侃侃而谈，萨拉务拉伯爵眼神中带着一份赞赏之色，“伊凡，女皇陛下派你前来，简直就是最正确的选择，由你来负责设计建造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将会成为永远不会被攻破的棱堡！”
伊凡&#183;谢尔盖耶维奇心里微微自得，如果论起修筑棱堡的技术，不要说在荒凉偏僻的远东，就算是在圣彼得堡他也是能够排在前三的，特别是对于沃邦式棱堡的设计，他对其的了解堪称十分深入，而这也是萨拉务拉伯爵将其带到远东的关键所在。
对于萨拉务拉伯爵而言，符拉迪沃斯托克无论再怎么重视都毫不为过，因为这里牵涉到的不仅仅是帝国的战略，还有他个人的野心所在。

第五百三十六章 改变世界
萨拉务拉伯爵之所以对伊凡&#183;谢尔盖耶维奇的设计那么有信心，是因为对方所使用的棱堡设计方案，几乎是目前全世界最为先进的方案——沃邦式棱堡。
所谓的沃邦式棱堡，便是指刚刚去世十六年的军事家沃邦最为得意的棱堡设计工事，而经过他所设计出来的沃邦式棱堡，依造地形建设，内部结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其防守能力更是因地制宜，十分强大。
在沃邦出生之前，欧洲的城防工事因为火炮的进步，已经开始经历巨大的革新，因为在这个时代里，火炮的作用使得大量的城墙变得无用——石质炮弹能够轻易打破城墙，而金属炮弹则可以穿透碉堡间的护墙，再高耸的城堡也很难避免被击破。
因此在这个时代，西方军事建筑设计逐渐转变思路，他们为了避开火炮的弹道，选择废弃了高大坚固的护墙与直入云霄的塔楼，使得城堡越发贴近地面，具备更好的隐蔽效果，而且在城堡的建设中，还融入了严格的几何学——城堡中所有的侧部防御工事基本都由梯形和三角形构成，形成更加稳定而坚固的结构。
等到了沃邦崭露头角的时候，西方棱堡设计就已经走进了一个新的时代，而伴随着沃邦的到来，棱堡设计开始朝着极端的方向发展，带有凸角的城墙、令人叹服的平行战壕……大量的新思维被运用到了棱堡建设上，同时也取得了极好的效果，因为大家都拿他的棱堡没有什么办法。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他吧。
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许多地方都开始学习他的沃邦式棱堡，逼迫得沃邦又创造了一套沃邦式攻击法，即用来专门攻打他所设计的城堡……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句话在沃邦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演绎，因此在他死后，沃邦式棱堡依然十分火热，即便是俄罗斯帝国的筑城专家们，也十分努力地学习这种棱堡建造方案，而伊凡&#183;谢尔盖耶维奇便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伯爵大人，根据目前的预估来看，符拉迪沃斯托克到明年下半年就能初步具备规模，并且具备一定的防御能力。”伊凡&#183;谢尔盖耶维奇在介绍完了棱堡的细节后，终于补充了一句总结。
“明年下半年？就不能更早一些吗？”
萨拉务拉伯爵皱着眉头，他可不敢赌宁楚不会明年上半年就开战，到时候修到一半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如何能够抵挡住宁楚的进攻？
伊凡&#183;谢尔盖耶维奇耐心解释道：“伯爵大人，眼下我们的人手不够，光是目前的这些鞑靼人，还不足以加快工程的进度，除非让其他的俄国士兵也参与到筑造棱堡的工作中来，否则我没有信心在上半年完成。”
萨拉务拉伯爵笑了笑，道：“缺人啊，我马上给你调遣一批新的劳工，那些该死的鞑靼人有好几千人，用来修筑棱堡足够了……反正都是一些鞑靼人，死光了也没关系，到时候再去抓一些便是。”
听到萨拉务拉伯爵语气中的轻描淡写，伊凡&#183;谢尔盖耶维奇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明白了，这些该死的鞑靼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就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到处都是，能够多消耗一些也是好事。”
对于这二人而言，无论是八旗也好还是汉人也好，在他们俄罗斯人眼里只是微不足道的鞑靼人，根本没有资格占据这么好的土地，至于生命就更加一文不值了。
相反，对于他们来说，俄罗斯帝国能够延伸到远东的力量十分有限，可以说除了眼下从圣彼得堡带过来的一千五百人，便再也挤不出更多的人，而为了供应这一千五百人，需要调集整个远东甚至是恰克图方向的力量，而这么宝贵的力量自然不能用于在冰天雪地里筑城。
“既然如此，等到时候鞑靼人过来以后，符拉迪沃斯托克其他地方的工事都会开始修建，工期应该能够赶上明年上半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见劳工的事情有了着落，伊凡&#183;谢尔盖耶维奇十分心满意足。
萨拉务拉伯爵却是挥了挥手，笑道：“先不忙着走，之前我从圣彼得堡带回来了一些伏特加，不妨一起喝几杯再走。”
“伏特加？这可是好东西！”
伊凡&#183;谢尔盖耶维奇眼睛一亮，鼻翼甚至还耸动了一下，似乎想要闻到伏特加的味道，毕竟对于地处北地的俄人而言，为了这种恶魔发明，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干得出来得，它不光可以让人在寒冷的冬季变得温暖，还能抚慰寂寞的心灵。
然而，如今在远东的俄罗斯人，不要说喝到伏特加，就连其他的酒也没办法喝到，因为在眼下荒凉而孤寂的远东，粮食永远都是最重要的物资，如果用宝贵的粮食去酿酒，即便是萨拉务拉伯爵也不会容忍。
可是对于伊凡&#183;谢尔盖耶维奇这样的酒鬼来说，没有酒精的日子里，简直让他失去了一半的生命力，心里那种抓肝挠肺地痒让他几乎疯狂，因此当萨拉务拉伯爵声称有伏特加时，他才会那么兴奋。
“为了庆祝伟大的女皇陛下登基，干杯！”
晶莹的酒液在杯中碰撞着，似乎一切都变得是那么的美好。而就在数年以后，这一天留给萨拉务拉伯爵的最后印象，却成为了最后一个宁静的冬天。
……
秦淮河岸边堪称是十里粉红帐，大大小小的酒楼林立，其中不少都是京中远近闻名的销金窟，平日里总是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而在其中有一家十分显眼的楼阁，名为软翠楼，今日里却是到处都装点着灯笼，看上去极为显眼，搭配着中式传统的阁楼设计，令人一看就不觉想入非非。
可是如果人们真正走进去，其实会大吃一惊，因为此时的软翠楼里并没有太多的华夏人，反倒处处都是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他们一个个几乎都是南京城里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却都齐齐聚集于此，目的便是为了欢迎新来的英国大使、法国大使和瑞典大使。
在过去的时候，西方国家还没有往宁楚派驻使臣时，几乎很多相关的外交工作，都是直接由欧洲各国驻南京商务代表进行，其中像法国人魏德生就是一个为多国政府服务的国家掮客，而像这样的人在南京也有好几个，因此自然不会错过这次关键的酒宴。
除了这些西洋人之外，还有江南一带的大族豪绅以及朝廷的官员们，他们齐聚一堂当然不是为了迎接这些西人大使，而是因为皇帝今晚将会驾临宴会，同几位大使进行会晤。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在朝堂上面见几位大使，反倒这般私下会见，却是让大家都有些不太明白，不过所有人心里都知道一点，那就是当皇帝选择这么做的时候，自然会有皇帝的理由。
外交部尚书宋恩铭手中举着红酒，望着面前的英国大使皮埃尔&#183;古贝尔、法国大使阿尔弗雷&#183;科曼以及瑞典大使埃里克松伯爵，笑道：“欢迎几位大使来到南京，希望你们能够在南京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英国大使皮埃尔&#183;古贝尔其实并不是很想一下船就来参加宴会，他情愿花更多的时间去真正了解目前的宁楚，而不是跟着面前的外交部尚书说客套话，只是到了什么地方说什么话，已经成为了这种人的本能，轻声道：“谢谢，我相信在南京，能够收获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法国大使阿尔弗雷&#183;科曼耸了耸肩膀，道：“很感谢贵国的热情。”
至于瑞典大使埃里克松伯爵这次本来就有任务在身，态度也显得热情了许多，道：“无论如何，南京不会让我失望的，不是吗？”
宋恩铭脸上微微一笑，既不会显得过于热情又不会显得虚假，他轻声道：“大楚是一个友好而和平的国家，自然欢迎朋友的到来。”
英国大使皮埃尔&#183;古贝尔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他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通过前面的情报，他已经深刻地了解到了目前宁楚的真正矛盾所在，并且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十分准确的判断，那就是宁楚与俄罗斯帝国的战争并不会太遥远，因此此时听到宋恩铭说的这些话，当下便听到了一些其他的含义。
见皮埃尔&#183;古贝尔没有别的话要说，瑞典大使埃里克松伯爵却是抓紧问道：“皇帝陛下今天晚上会到这里，是吗？”
“陛下的行踪，我等无权奉告，另外贵使也不要随意打探，这在我们的国家是一件很危险的举动。”
宋恩铭认真地回答道，却是让埃里克松伯爵不软不硬地碰了一个钉子。
见到宋恩铭不愿意回答，众人的兴致微微降低了许多，当一场宴会没有他应该在的主人时，无论再怎么奢华，都会失去他原本的意义。
不过好在消息还是非常准确的，也并没有让西人等待太久，宁渝才在护卫的左右防护下，走进了宴会大厅中，顿时众人的目光便聚焦于此，不过宁楚臣子们自然是谦卑行礼，而其他的西人们也开始零零散散行礼。
宁渝瞧了瞧在场的人员，虽然整体来说气氛十分单调，可是他这一次来本身就不是为了宴会前来，自然也不会再以这一点。
“诸卿不必客气，今日朕前来就是为了与民同乐，另外也顺便来见见咱们的朋友。”
“感谢大皇帝陛下！”
西人们纷纷行礼，在他们的世界里，同国王一起参加聚会并不是一件很值得注意的事情，更无须为此紧张过度，而眼前的宁渝皇帝很显然跟他们之前见过的皇帝一般，都十分平易近人。
随后宁渝便同众人互相握手寒暄，算是初步认识了这几个以后将会长期驻扎南京的西方大使，众人的脸上都带着和气融融的笑容，看上去一切都那么地和谐。
对于一场宴会而言，无论来多少人，终归会形成一个个圈子，大圈子套小圈子，小圈子套核心圈子，而宁渝作为皇帝自然不必多言，在他的身边除了外交部尚书宋恩铭和翻译人员之外，便只有皮埃尔、阿尔弗雷以及埃里克松三人。
宁渝的目光在这三人的脸上微微停留了片刻，笑道：“三位不远万里来到大楚，想必对大楚应该有一些多样化的认知，不知道几位可否直言？”
“华夏是一个伟大而独特的地方，文化璀璨而内敛，人民都具备良好的素养，连城市都显得是那么的美丽。”英国大使皮埃尔&#183;古贝尔依然率先开口道，似乎他们三人之间已经通过国力排行来划分发言顺序。
宁渝并没有对这番话予以肯定或者否定，而是望着阿尔弗雷和埃里克松笑道：“你们呢？”
法国大使阿尔弗雷&#183;科曼轻声道：“陛下，我看到的大楚是东方的一个伟大国家，拥有很大的潜力。”
宁渝依然不置可否，望向了瑞典大使埃里克松，神情依然没有半点变化。
瑞典大使埃里克松要比皮埃尔和阿尔弗雷思考得更久，他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虽然我对华夏不够了解，可是我想，瑞典同华夏，在北方都需要应对一个共同的敌人。”
话语里的意思，基本上已经赤裸裸表现出来了，我是来寻找盟友的，赶紧加入到反俄大联盟吧！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宁渝的脸上带着微笑，他之所以煞费苦心地组建这个具备西方味道的酒宴，其实就是想要真正地摸一摸底，而不是仅仅在朝廷上说一些浪费口水的废话，因为很多事情还真不能在冠冕堂皇下去做。
“朕今天请你们来参加宴会，除了想听听你们的真实想法以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希望能够促成几国之间的友谊。”
宁渝缓缓开口道：“我们几国之间如今存在着共同的利益，自然也有达成友谊的空间，而只要能够达成友谊，就能真正改变世界的格局。”

第五百三十七章 瓷器与火枪
改变世界格局，听上去好像只是一句浮夸而不具备任何现实意义的大话，可是对于在座众人而言，他们是完全有理由相信的，因为以大楚的体量和这位皇帝至高无上的权柄，他的确可以做到这一点。
皮埃尔、阿尔弗雷和埃里克松认真地望着宁渝，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期待着下面的话语。
“华夏是一个拥有十分深厚历史的古国，也拥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逻辑和规则，在对于朋友和敌人的关系处理上，往往也会变得更加尖锐而深刻。”
宁渝侃侃而谈，“对于朋友，我们更希望的是合作瓜分利益，对于敌人，我们希望的是用尽一切力气去打击他们，将他们彻底踩在地上不得翻身。”
“那么谁是朋友，谁又是敌人呢？”皮埃尔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一边说着还不忘看了看另外两人的反应。
“利益。唯独利益之间的区分，才是朋友和敌人存在的基础。”
宁渝深深地望着皮埃尔，“如今的大楚帝国和大不列颠就存在很大的合作空间，就看贵使要不要做大楚的朋友。”
“哦？你是说荷兰？”很显然，英国大使皮埃尔&#183;古贝尔对于宁楚目前的一些做法还是有所了解的，当下并没有特别奇怪。
宁渝并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微微一笑。而外交部尚书宋恩铭随后便站起身子，道：“陛下，诸位大使，请跟我来，咱们需要一个更安静一点的地方了。”
此时的软翠楼中的西人们，也开始纷纷扎堆聚成一团，尽管发出的声音并不大，可是由于人比较多的缘故，也确实不太适合继续畅谈了。
众人在宋恩铭的引导下，乘坐马车回到了皇城中，走进了东苑的一间大厅里面，只见里面已经挂上了一幅巨大的宁楚地图，只是上面的信息似乎并不是特别详尽。
等到众人落座之后，工商部尚书宁忠海走上前来，对宁渝进行行礼，随后望向了皮埃尔等三人，道：“皮埃尔大使、阿尔弗雷大使、埃里克松伯爵，眼下华夏与西方各国之间的贸易规模，相信大家心中都有一个判断，而如今存在的一些问题，你们应该都更加清楚。”
自从宁楚建国以来，开始强化工商贸易方面的问题，其中外贸是宁渝尤为重视的一方面，还专门安排有司从事专门的海上贸易引导，其规模也是越发壮大，到了革新四年年底的时候，宁楚与西欧各国的外贸规模已经达到了上亿银元的规模。
就好比目前中西方之间最为重要的瓷器贸易来说，就是一个天量的交易规模，牵扯进去的利益就连宁渝都无法忽视。
在整个十六世纪到十七世纪中，由于造船水平的提高和航海技术的发展，加上货币经济和商业的扩张，欧洲各国就已经由大西洋向印度洋和太平洋扩张，其中瓷器贸易就是关键的一点，超过数以亿计的华夏瓷器被运往西方，换回来源源不断的白银。
尽管华夏瓷器历史悠久，在很早就已经被传到了欧洲，可是当时基本上都是通过西亚和北非商人间接传入，数量上十分稀少，往往被当成最珍贵的礼物送给国王和贵族，像寻常的百姓根本无法接触到，因此在西方存在很大的市场需求。
在1573年6月时，两艘西班牙的大帆船从马尼拉港驶往墨西哥海岸的阿卡普尔科，船上载着绸缎712匹、棉布11300匹和瓷器22300件，总值30万比索，折白银7.5吨，其利润则高达600%，从而掀开了“马尼拉大帆船贸易”的序幕。
而到了荷兰称雄南亚时期，瓷器贸易越发兴盛，仅仅只是17世纪上半叶，就大约有超过三百万件中国瓷器到达欧洲，而在整个十七世纪，荷兰贩运到欧洲的华夏瓷器达二千万件，在欧洲占据了巨量的贸易利润，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实力也由此得到爆发性增长。
因此在荷兰海上霸主确定的时期，华夏与欧洲的瓷器贸易主要是荷兰人控制，哪怕是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些国家，在同华夏进行贸易的时候，中间也需要经过荷兰人的一道盘剥，因此也一直让欧洲其他各国不满。
如今随着三次英荷战争的结束，尽管荷兰赢得了后面两次的胜利，可是荷兰霸权海上霸权时代却一去不返，特别是与法国之间旷日持久的陆战，导致荷兰不得不放慢在海军上的发展，加强在陆军上的建设，特别是为了缓和同英国的关系，不得不在商业上做出让步。
可问题是荷兰百足之虫，虽死不僵，特别是在东南亚等地区，一直都占据着主要的引领地位，而刚刚取得霸权的英法两国却只是刚刚进入东南亚，还没有进行大规模活动，力量也十分有限。
说白了，皮埃尔、阿尔弗雷眼下最关心的问题，跟荷兰是完全分不开的，这也是他认为双方存在合作的基础。
“皇帝陛下，中西方的贸易一直都是各国关注的焦点，可是自从有了荷兰人这样的小偷之后，他们无耻地盗走了原本属于欧洲各国的利益。”
法国大使阿尔弗雷脸上微微涨红，在过去刚刚结束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荷兰人为反法的奥格斯堡同盟提供了十四万人的陆军，也是出兵最多的一方，因此法国人对荷兰人更加愤怒。
反倒是英国大使皮埃尔没有那么多的情绪，英国跟荷兰之间的关系太过于复杂，就好比在奥格斯堡同盟中，英荷还为了反对法国而成为了盟友，因此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平淡。
宁渝轻声道：“无论荷兰在与不在，都不会影响到大楚与欧洲其他各国的贸易关系，但是与此同时，朕更希望各国能够更加强化对楚贸易的关系，就好比朕为了这一点，已经专门定制了相关的法案。”
“什么法案？”众人有些好奇。
站在一旁的工商部尚书宁忠海连忙走上前去，手中持着一根木棍站在大楚地图前，轻声道：“几位大使，大楚同各国的贸易规模一直存在受限，原因除了外部环境的影响之外，其中还有一些内生因素，比如推行海外贸易的政策不够持续，也不够开放——”
“因此，为了更好的促进贸易，我大楚决定在原来的上海、宁波、福州、广州以外，再开放南京、武汉、长沙、镇江、安庆、九江、烟台以及天津等十余个贸易城市，并且简化外贸的相关程序，加快外贸步骤，另外针对各国官方的外贸可以进行集中签约。”
众人一听顿时大吃一惊，过去宁楚虽然也在努力开放外贸，可是那毕竟是在沿海地带的数个贸易港口，可是眼下却不一样了，它如今开放的区域已经深入到了武汉这种内陆中心地带，而且连宁楚的首都南京也成为了贸易中心。
皮埃尔心中更加吃惊，他可是相当明白武汉的地位，这座城市可是宁楚起家的地方，本身就存在太多的秘密，可是眼下宁楚却选择让其成为贸易城市，由此可见宁楚在推行外贸上的决心和力度。
瑞典大使埃里克松更是暗暗下定决心，在过去的时候瑞典一直没有坚定开展华夏贸易，其中存在很多的顾虑，那么这次等他回到瑞典之后，一定要向国王说明开展华夏贸易的必要性，至少得像英法一样，组成一个瑞典东印度公司。
阿尔弗雷脸上也带着许多兴奋，他向着宁渝行了一个庄重的礼节，随后才道：“陛下的胸怀实在是无比的宽阔，法兰西将会是大楚永远的朋友。”
皮埃尔和埃里克松也纷纷行礼，嘴里自然说得也是这般的话。
宁渝脸上自然是笑容满面，不过他心里也明白，所谓的永远的朋友就是纯扯淡，将来等到英法大规模进入到东南亚经营的时候，矛盾自然也就产生了，当然这不影响现在成为朋友。
“诸位，具体的贸易条约将由我大楚工商部尚书宁忠海与各位进行洽谈，至于相关的细节部分，就由你们自行商量……”
……
在荷兰的问题上，宁渝并没有直接提出来，因为在眼下的东南亚地区，英法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对荷兰造成太大的威胁，而且他们也不会为了大楚的利益而同荷兰开战。
因此在这种时候，大楚同英法之前的贸易条约下，其实还存在一个隐藏的协议，那就是宁楚将负责彻底清除荷兰在东南亚的势力，从而保障对英法的贸易，至于英法将从其他方面对宁楚展开支持，比如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相关情报。
不过在同瑞典的协商方面，宁渝则显得更加重视一些，他派人将埃里克松伯爵单独请到了御书房当中，同内阁首辅崔万采还有枢密院参谋部副部长宇治景，以及装备部副部长许成梁等人，进行会谈。
埃里克松伯爵心中略微有些忐忑，在过去瑞典强势时期，国力都不可能比得上如今的宁楚，而在眼下瑞典衰落的时期，则更加不可能相提并论。
“尊敬的皇帝陛下，瑞典国王让我给您带来了一封信件，希望能够成为两国友谊的开始。”
埃里克松伯爵一边说着一边将信件递了过来，而宁渝接过信件后，脸上也带着笑容，让翻译将文字翻译完成后，简单地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希望宁楚能够成为瑞典的盟友，将来一致对俄作战。
宁渝微微沉吟了一番，道：“感谢贵国国王的好意，只是联盟一事还需要多加考虑。”
埃里克松伯爵心里有些着急，低声道：“皇帝陛下，当年的大北方战争结束后，瑞典遭受了可耻的失败，可是这一场失败是整个欧洲造成的，而俄国人只是一个卑鄙可耻的小偷，将我国的领土偷走——”
说到这里，埃里克松伯爵的语气十分坚定，“瑞典需要复仇，更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而欧洲并不可靠，只有皇帝陛下，才是俄国人真正的敌人。”
崔万采开口道：“埃里克松伯爵，大楚与俄国人眼下并没有交战。”
“可是这一天很快就会到了，不是吗？”
宁渝哑然失笑，似乎在欧洲诸国人眼中，宁楚跟俄罗斯几乎是不死不休的敌人，这一点与欧洲存在很大的区别——虽然眼下宁楚跟而俄国人还没有开战，可是这一天也的确快到了。
只是结盟这件事，对于目前的宁楚来说并不可接受，因为有盟约的绑定，并不利于宁楚在欧洲的利益，而且眼下的瑞典也拿不出更加有力的筹码。
宁渝摇了摇头，道：“大楚不会选择盟约，但是欢迎朋友，要知道，大楚对自己的朋友一向都是非常不错的。”
眼见得宁渝的态度十分坚决，埃里克松伯爵微微叹了一口气，“不瞒陛下，瑞典人需要复仇，在未来终将会有一天，瑞典跟俄国人的战争就会重新爆发，如果有陛下的帮助，这一天或许会来得更早一些。”
“哈哈哈哈，并不是帮助瑞典，而是两国之间的互助互利。”
宁渝微笑道：“眼下大楚会大力发展外贸，不仅仅只是给欧洲卖去大量的瓷器和茶叶，我们也需要来自西方的技术和原材料，还有西方的市场。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国可以给瑞典更加优厚的贸易政策，比如两国低关税优惠……”
“那军事方面的合作呢？”埃里克松伯爵还是有些不甘心。
宁渝笑了笑，“在军事方面的合作可以循序渐进，比如两国可以互相派遣军事观察团，互相学习对方的经验，其中特别是对俄作战的相关资料，大楚更是急缺，如果贵国能够给一部分资料进行学习，我国可付出一些报酬。”
埃里克松伯爵点了点头，他也略微放下心来，尽管没有达成盟约，可是至少也了解到了宁楚与俄作战的决心，等到将来楚俄战争爆发之后，到时候瑞典和宁楚自然可以形成事实上的军事同盟。
想到这里，埃里克松伯爵也十分振奋，他轻声道：“这些自然都可以，将来瑞典与大楚之间的合作，只会越来越多的……”

第五百三十八章 广州码头
广州码头，此时一片熙熙攘攘，大街上四处都是叫卖货物的吆喝声，街边的店铺更是密密麻麻，而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还混杂着许多的西人面孔，只是寻常百姓们似乎对这一幕并不奇怪，宛入司空见惯一般。
实际上，自从唐代以来，广州就一直是我国最为重要的商港之一，主要便是对外进行贸易，到了康熙年间时还诞生出了十三行这种特殊组织。
“洋船争出是官商，十字门开向三洋。五丝八丝广缎好，银钱堆满十三行。”
这一首诗所描写的便是十三行开展海外东洋、南洋和西洋贸易的盛景，足见当年十三行的强盛，而十三行的出现，便是同广州的特殊地位有很大关系，因为在康熙二十三年的时候，清廷在广州、厦门、云台山和连云港率先放开海禁，还设立了四大海关。
四大海关的确定，使得这些地方兴盛一时，商业气氛十分浓郁，而当时广州行商对外贸易活动中，由朝廷指定一人为外贸经手人，垄断了广州整个对外贸易，后来各行商从自身利益出发，共同联合组织起来，成立一个行会团体，即所谓的“公行”，即十三行的前身。
当然，在这个时代里，十三行还没有取得后世那么兴盛的地位，就已经宣告了结束——因为自从广东被复汉军占据之后，对工商业进行了大力扶持，并且对十三行这种依靠官方垄断地位的行商进行了限制和打击。
在宁楚所发布的《江南工商条例》中，对商业不正常竞争行为进行了全方位的打击，因此没有办法获得朝廷支持的十三行，自然快速地泯灭于其他大商会的残酷竞争下，而广州本地与此同时也涌现出一批新时代的行商。
这些新时代的行商们由于都是从竞争残酷的商业脱颖而出的精英，因此比起十三行的前辈们自然要强上不少，而在他们的努力下，如今的广州却显得更加兴旺发达。
“粤海关果然是当今南方第一大商港，从港口停泊的那些商船桅杆的数量来看，就已经让人十分惊讶了。”
一名留着短须的年轻人站在港口前，脸上略微带着几分感叹，很显然在宁楚的治理下，粤海关的发展规模却是越来越大了。
而此时在年轻人后面，还站着一个身材健硕的年轻人，他轻声道：“大人，广州三司的官员现在都在等着，要不要去见一面……”
所谓地方三司，便是当地的最高官僚机构，即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以及都察使司，分别执掌民政、司法以及监察大权，因此当一地的地方三司官员都出现的时候，由此可见这个年轻人的权势有多么显赫。
年轻人的来头确实很大，他正是刚刚从青海返回的宁千秋，在大义军进驻青藏之后，同宁楚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十分明朗了，因此宁渝便另外安排人去维系同大义军的关系，然后将宁千秋调集回来。
在将宁千秋调集回来之后，宁渝便亲自与其详谈了一番，其中的关键内容便是将来对荷兰一战而做准备，其中宁千秋将会成为未来南洋地区的影子负责人，全权负责在南洋地区进行情报工作，而他的大本营便是在广州。
宁千秋收回思绪，如今的他相比起过去却是更加成熟了许多，淡淡道：“见面就不必了，我们并非是官场中人，俗礼也就不必讲究了，再说了他们敬的可不是咱们影子。”
年轻人点头应是，随后便下去传达了命令，只见片刻之后，一辆辆马车随后开始沿着滚滚人潮离去，其中还有一些人正在朝着这边观望，很显然他们都还没有彻底死心。
宁千秋并没有搭理这些人，而是朝着广州城内漫步走去，这里将来会是他长期生存且战斗的地方，相比起南京和在大义军那边，如今的广州更多了几分野蛮生长的气息，反倒不会显得那么血淋淋。
“千秋，朕对你的期望很高，不仅仅是因为你过去的成绩，而是希望你能够发挥出自己的所有潜力，帮助大楚彻底奠定南洋的统治根基。”
宁千秋默默地走着，皇帝的话言犹在耳，不得不让他多多思考几分，他很了解皇帝，也明白皇帝不愿意只做一个类似于荷兰人那般的存在，皇帝需要更加深层次控制南洋，其中经济、文化以及政治上的绑定会很重要。
就好比荷兰人，眼下表面上在南洋威风凛凛，可实际上危机已经蕴藏很深了，像之前就已经同爪哇打过几仗了，而荷兰人并没有占据太多的优势，他们眼下更是几乎默认了南洋的本土实力自我繁衍。
这样的东南亚，对于荷兰而言只能算得上是一块殖民地罢了，将来一旦有什么变故之后，也就距离崩溃不远了。
可是对于大楚而言，彻底将南洋消化下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只有彻底吃下了南洋，将来才能更进一步控制东南亚，甚至是还未发现的澳洲土地。
“大人，前面就到了咱们的地盘了。”
一名护卫的脸上略显兴奋，很显然长时间的奔波，已经让他有些筋疲力尽，实在是不愿意再跟着宁千秋瞎转悠。
宁千秋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如同当年决定要去大义军一般决绝。
“不要再叫大人了，要叫我掌柜的，咱们以后可就是这昌泰商会的掌柜了……”
……
当宁楚的大间谍到了广州码头的时候，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也站在了码头的地面上，望着人群熙熙攘攘的广州城，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
“这里的人可真多啊，在伦敦港可见不到这些……”
“可是伦敦港随处可见的大便却比这里多多了！”
二人放声大笑，很显然对伦敦环境的吐槽，已经深入到了他们的日常习惯中，而相似的习惯还有对伦敦官僚们的吐槽——他们都是一坨大便。
在二人笑过之后，其中一人随后又开口道：“约翰，公司这一次派咱们前来，可是希望我们能够做出一些成绩来的，至少不能出现太多的亏损，不是吗？”
那名叫约翰的小伙子很显然非常有底气，笑道：“里维，在来之前，咱们不是都有很多的底气吗？相信来自大不列颠文明的成果，不会让这个富庶的国家而失望的，我们不仅要卖掉运来的大宗货物，还需要运回去大量的货物，比如瓷器、茶叶还有大黄……”
里维却是摇了摇头，哀叹道：“你可不知道，公司在华夏的贸易中虽然一直都能赚取的利润，可是那都是将来自华夏的商品运回欧洲，才能有这些利益，可是当时也是建立在金银比价不一的状态，然而眼下宁楚的金银比价已经调到了跟国际上差不多——这就意味着咱们过去的操作方式，并不一定能够重新实现。”
随着宁楚货币政策的逐渐完善，再加上大量新式金银货币出现在市场上，传统的货币开始逐渐迅速消亡，特别是铜钱已经完全被汇率稳定的铜币给取代，因此这也使得过去采用换银手段交易的西洋人，已经没办法继续玩下这个游戏了。
其次还有一点，里维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在此时的华夏社会中，小农经济并没有被彻底摧毁，这就导致经过高昂成本运输过来的商品，在本土商品面前变得毫无性价比可言，常常陷入无人问津的困地，因此简单来说，欧洲各国对华夏的贸易是处于长期巨额逆差的情况下，大量的金银都在这种贸易体系下流入了华夏。
不得不说，这对于欧洲其他国家而言，想要真正挽回贸易方面的失利，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就算是想要用武力解决，也会在广袤无垠的土地和大量增长的人口数量面前，失去用武力解决的勇气。
因此，在欧洲各国派遣使者前往南京之后，英国东印度公司也开始了其他的尝试，将约翰和里维等一批人派遣到粤省、沪市以及南京诸地，希望能够寻找到一条新的发财之路。
约翰微微沉默，随后又坚定道：“即便其他的商品都无法建功，可是我相信有了它以后，将来一定会让华夏人将自己的银子都给吐出来！”

第五百三十九章 到底谁求谁
里维望着约翰信誓旦旦的面孔，不由得迟疑了几分，他当然明白约翰之所以如此有信心的原因，那可是相当令人着迷的东西，如果真的能够在华夏风靡开来，自然能有相当大的利润空间。
这个让约翰和里维都感到颇具信心的玩意，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就是指鸦片。
当然，鸦片在华夏也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玩意，早在唐代就有少量的输入，当时被称为‘阿芙蓉’，在元明时期甚至还成为了一种贡品，从东南亚进入到皇宫中，直到清朝时期，鸦片都只是作为一种药品而存在，人们还远远没有清楚地认识到鸦片的危害。
因此，在宁楚立国之前，清廷虽然不能说遍地都有鸦片的踪影，可是对于那些权贵们而言，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稀罕物，就连当初的宁家里，也曾经出现过这种玩意，后来被宁忠源给彻底销毁了。
在宁楚建立之后，宁渝自然对鸦片深恶痛绝，在他的严令打击下，很快《禁止鸦片法》就火热出炉，在当时的宁楚领土上全面禁绝鸦片，铲除鸦片种植产地，甚至还组织军队打击鸦片走私贸易，还焚毁了不少鸦片，由此鸦片也成为了海关里第一类严禁禁止进出口的物资。
在宁楚的铁拳打击之下，鸦片逐渐在华夏基本消失，除了一小部分医用和军用麻醉药物以外，寻常人再难以见到鸦片的踪影。
可是，在宁渝全面禁绝鸦片的时候，此时的大不列颠却在进一步有意放纵鸦片的使用，像英国东印度公司每年都会将大量的鸦片，送往英国国内以及欧洲各国进行贩卖，甚至连当时的英国医学界，都在大规模使用鸦片治疗。
像什么头痛啊，发烧啊，咳嗽啊，甚至连抑郁症和月经不调这种问题，都让英国大夫们用鸦片来解决问题，当然问题虽然能够解决，可是也留下了一大堆的瘾君子，甚至是英国临床医学奠基人托马斯&#183;悉登汉姆都声称，“没有鸦片，医学将不过是个跛子。”
因此，当中西方的贸易逆差已经开始越发扩大的时候，来自欧洲的商人们，已经开始尝试着用不同的商品来进攻华夏市场，只是其他的商品都很难奏效，唯独鸦片成为了当时华夏销量比较高的商品，因此这对于欧洲的商人们而言，自然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里维心中依然有些担忧，道：“可是，那位伟大的陛下已经全面禁止鸦片在华夏销售，咱们即便能够弄到货源，可是也没办法大卖啊……”
约翰大咧咧道：“大使阁下已经前往了南京，到时候这个问题肯定是能够解决的，咱们眼下可以先考虑把货物囤积起来，到时候等到华夏开放禁令之后，咱们就是第一批进入华夏的货品，价格肯定会高很多，想想那丰厚的利润，简直能让上帝都犯罪！”
“希望如此吧……”
里维在心口悄悄画上了一个十字，只是他内心的不安并没有为之消散，反倒越发浓重了起来。
……
时间很快就迈入了革新五年三月，在经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天之后，解封的不仅仅只是大地，还有一些人心中的野心。
在此时的漠北草原上，数千骑兵正在展开血腥的厮杀，火炮、火枪以及马刀，它们将战争的烈度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每时每刻几乎都有大量的骑兵摔落在马下，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战场。
一队骑兵在炮火和弹雨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其中一人身上带满了血迹，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马背上，随着马儿的起伏上下摆动，看上去却像是死了。
等到了后方的营帐中时，一名身材魁梧的蒙古人跳下马来，将那名浑身是血的汉子背了下来，朝着帅帐的方向快步跑去。
“大汗，策凌身负重伤，生死不知……死伤太惨烈了，咱们赛音诺颜部上千人就那么一会就没了……大汗，不能再这样了！”
诺尔布浑身带着血迹，他朝着帅帐中央坐着的土谢图汗旺札勒多尔济高声叫道，很显然对方将赛音诺颜旗放在最前面的行为，已经让他十分不满。
土谢图汗旺札勒多尔济脸上露出一丝不满，他朝着身旁的另外一名蒙古王公道：“达什敦多布，本汗的所作所为，难道还要向你再解释一遍吗？”
那名叫做达什敦多布的蒙古汉子正是如今赛音诺颜旗的旗长，因此在清廷时又被称为札萨克和硕亲王，只是这位大扎萨克眼下却表现出几分虚弱之色，似乎身体一直都不太好的样子。
“大汗，臣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将这个以下犯上的人杀了吧！”
土谢图汗旺札勒多尔济心中实在是恼怒，自从准格尔入侵漠北蒙古以来，喀尔喀三部几乎每战都会失利，死伤更是惨重无比，不得不依靠辽阔的草原进行周旋，可是眼下已经退无可退，只能不计伤亡地抵挡准格尔军的进攻，而在这个过程中，赛音诺颜旗自然不可避免地被推上了战场，损失也是惨重无比。
可是眼下喀尔喀三部谁没有牺牲过？不说其他的，就说他土谢图汗的直属部落里，死伤难道就少了不成？
达什敦多布听到土谢图汗旺札勒多尔济这句话，顿时心里一慌，他可不敢杀掉策凌手下的大将，特别是在土谢图汗的命令下，否则整个赛音诺颜旗的人心都将会离散。
说起来，后世出名的喀尔喀赛音诺颜部并没有出现，它目前仅仅只是隶属于土谢图汗部的一个旗，最早是出自于达延车臣汗，达延车臣汗之孙诺诺和掌管喀尔喀左翼，其长子阿巴岱为土谢图汗部先祖，而其第三子图蒙肯，因排抑红教，护持黄教，被授予了赛音诺颜号。
到了如今，赛音诺颜旗旗长达什敦多布是上一任旗长善巴的儿子，而策凌是善巴的堂弟，再加上先前得到清廷的扶持，因此在赛音诺颜旗里的实力相当不凡，拥有一大批的支持者，即便是旗长达什敦多布，也不敢对自己的这个叔叔有所不敬。
特别是早年准噶尔蒙古大举入侵喀尔喀部的时候，当时的赛音诺颜旗旗长善巴选择了内附，而策凌便在善巴的命令下，带着祖母格楚勒哈屯、弟恭格喇布坦投奔清朝，受到当时的康熙重用。
清廷以其为成吉思汗十八世孙图蒙肯嫡嗣的理由，赐居京师，教养于内廷，后来到了康熙四十四年的时候，还把和硕纯悫公主嫁给了他，而这一整套流程下来，使得策凌对清廷无比忠心，还主动跟随傅尔丹进击准噶尔﹐擒其宰桑贝坤等百余人。
因此，在当时的清廷眼里，策凌是理所当然的自己人，跟其他的蒙古人是不一样的，而对于当时的喀尔喀三部而言，策凌却不再是自己人了。
当然，眼下清廷基本覆灭，剩余的势力也无法对土谢图汗部造成什么威胁，因此原先隐隐在土谢图汗部颇具名望的策凌，反倒成为了众人的眼中钉。
眼下，当达什敦多布听到土谢图汗多有不满之意后，并不是真的要维护这个叔叔，实在是因为赛音诺颜旗里面无人可用了……
如果再把策凌得罪完了，将来无论是他这个当任旗主，还是下任旗主，都很难按下旗内的反对声音，这无疑于给自己挖下了一个大坑。
“大汗，臣以为此人可小惩大诫，绝不可直接一杀了之，否则容易使得军心骚乱……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还是让他战死在沙场上吧！”
土谢图汗冷笑了一声，却并没有反对，道：“昔日孙嘉淦劝说本汗向宁楚求援，可是策凌却大言不惭地说他能够挡住准格尔，可眼下准格尔都打到了巴彦乌兰山了，距离昭莫多还有多远，你算过没？”
说起这个，达什敦多布脸上的冷汗就下来了，当初的策凌对忠于清廷的，对于宁楚自然是万般厌恶，而在他的大力反对下，导致孙嘉淦的建议被否决，只得无奈地留在了土谢图汗身边，期待有一天随着局势变化，能够说服土谢图汗。
可是达什敦多布心里也明白，在这件事上面土谢图汗是绝对在装糊涂，他本人当初就不愿意向宁楚求援，担心变成下一个漠南蒙古，因此在策凌建言后顺水推舟否决孙嘉淦的提议，使得宁楚朝廷怨气归于策凌。
而如今土谢图汗确确实实已经快打不下去了，又不愿意向策妄阿拉布坦投降，心里便想着改弦易辙，重新回到大楚的怀抱中——而策凌便成为了向宁楚交差的替罪羊。
达什敦多布无奈地探口气，眼下既然策凌昏迷不醒，只能让他这个旗长代劳了，“大汗所言极是，策凌思虑确实不周，才造成眼下困局。因此臣以为，眼下当需要跟宁楚进行求援了，否则一旦昭莫多有失，车臣汗部也就危险了。”
土谢图汗旺札勒多尔济微微点了点头，他也不想着对策凌赶尽杀绝，只要他不挡路就行，不过眼下此人昏迷，却正好是给孙嘉淦解释的一个机会，当下便派人将孙嘉淦请到帅帐中来，而至于原来叫嚣的诺尔布，则被重新押回到战场上去。
话说两头，孙嘉淦当初在刘统勋的劝说下，成为了宁楚的说客，目的便是为了将漠北喀尔喀三部说来投奔宁楚，可当时的策妄阿拉布坦才刚刚侵入准格尔，喀尔喀三部还是颇有抗敌信心的，因此对孙嘉淦自然不感兴趣。
后来战局急转直下，特别是大策凌和小策凌率军后，几乎每战必胜，而喀尔喀三部自然也就被打懵了，先是扎萨克图汗部被全面占领，紧接着就是土谢图汗部关键要地乌里雅苏台失陷，再到如今巴彦乌兰山一战失利，三部已经感觉到脖子上的绳索越来越紧了。
在这种情况下，孙嘉淦发现身边的蒙古人对他的态度却是越来越好了，从最开始的不闻不问再到奉若上宾，这种转变却是跟喀尔喀三部的处境有很大的区别，这也使得孙嘉淦心中微微得意，看你们这些人还敢嚣张？
到头来说白了，还得靠他孙某人从中牵线搭桥。
当孙嘉淦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帅帐的时候，很快就闻到了一地的血腥味，接着抬眼细看，正好看到了生死不知的策凌，惊讶道：“可是战事不顺，策凌将军怎会变得如此？为何不去叫人前来医治？”
土谢图汗旺札勒多尔济心中冷笑，他当然能看出孙嘉淦的装模作样，不过他也不以为意，反正给他看一眼就算完事，很快便挥了挥手，让人将策凌抬下去医治。
唯独土谢图汗在做完这些后，才仔细地盯着孙嘉淦，笑道：“这些日子孙先生身居漠北，可曾还习惯这漠北的气候？”
孙嘉淦大大咧咧地找了一张椅子，往上面一坐，随后才笑道：“有什么不习惯的？这羊羔肉也好吃，这羊奶酒也好喝，孙某人在山西可过不了这么安逸的日子。”
土谢图汗冷哼了一声，他何尝听不出孙嘉淦语气中的讥讽味道，用安逸这个词来形容如今岌岌可危的喀尔喀三部，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笑话。
“孙先生就不要逞口舌之痛快了，你要明白一点，眼下我喀尔喀三部也并非只有向大楚求援这个选择。”
土谢图汗脸色阴沉，他也不想再去耍嘴皮子功夫，而是采取了赤裸裸的威胁策略，意思很简单，你们倘若给不了一个合适的条件，那么他宁愿去投靠准格尔汗国！
孙嘉淦脸色阴沉，道：“或许土谢图汗错误理解了孙某的意思，眼下不是我们求你们，而是你们求我们！”
“倘若喀尔喀三部想要投降准格尔，孙某也无法阻拦，大楚也无法阻拦，可是陛下震怒之下，会有什么情况发生，希望土谢图汗能够好好想想。”
真要说起威胁，谁怕谁啊？
就靠目前宁楚的国力和武力，他蒙古人还真没有什么可以谈判的资格，好好听话自然就跟漠南蒙古一样进行改造，如果不好好听话，那么不妨用武力解决！
反正迟早也要跟准格尔打一仗，就算再加上一个元气大伤的漠北喀尔喀三部也无伤大雅，无非也就是一锅端了的事情。
有了陛下旨意作为保底，孙嘉淦现在一点都不慌张，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第五百四十章 京察处理
炮火轰鸣之声不绝于耳，可此时的帅帐中却宁静如水，几乎所有人都沉默地望着孙嘉淦，似乎寄托于用这种无形的压力，来压倒对方的嚣张气焰。
土谢图汗旺札勒多尔济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他冷冷地望着孙嘉淦，过了良久才如同变脸一般，苦笑着拱手道：“孙先生，本汗刚刚多有得罪，还先生见谅。”
孙嘉淦也不复刚刚的嚣张神色，反倒是微笑道：“大汗客气了，孙某也有意气用事的地方，既然大家能够说开，那么也好谈谈下面的事情。”
随着二人态度的缓和，大帐中气氛瞬间也缓和了下来，达什敦多布连忙吩咐奴仆，将一只烤得金黄的烤全羊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再加上上面几乎要滴下来的油脂，却是让众人心中为之一动。
孙嘉淦心中好笑，前面不待见的时候就吃干馕，现在有求于人了就吃烤全羊，由此可见蒙古人并不是真正憨厚之人，见风使舵的技术也不差。
土谢图汗拔出腰间的小银刀，将羊腿上的一块肉割了下来，放在了孙嘉淦面前的银盘中，笑呵呵道：“孙先生，喀尔喀三部也不仅仅只是我土谢图汗部，还有车臣汗部和扎萨克图汗部……即便是要投靠大楚，也得开个价钱不是？”
“一切如漠南诸部旧例。”
孙嘉淦脸上十分平静，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砰——”
土谢图汗将银刀狠狠扎在羊腿上面，由于用力过大，导致银盘与桌面发出一声碰撞声，他眼里带着杀气，死死盯着孙嘉淦。
帐中气氛突变，其余的蒙古人也都怒视着孙嘉淦，甚至已经有人将手按在刀柄上，只待大汗一声令下，便斩杀这个该死的汉人。
孙嘉淦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抓住土谢图汗银刀下的羊肉，直接就往嘴里放，大口大口地嚼着羊肉，笑道：“既然有好肉，怎么能没有好酒？”
“来人，给孙先生上一坛闷倒驴，本大汗要陪孙先生喝酒。”
土谢图汗大手一挥，却是没有了杀气，反而对孙嘉淦带着戏谑。
不时便有人从搬来一坛酒，上面贴着泥封，还没走近时便能闻到一阵浓郁的酒香，这种所谓的闷倒驴酒其实就是漠南蒙古自酿的白酒，据说早在万历年间就曾出现，由于酒香浓郁，惹得那闹市驴儿偷饮醉卧，酣声大响，被一书生戏谑，而此酒便因为诗中以“闷倒驴”而得名。
尽管名字糙得很，可是孙嘉淦在山西也是尝过这种酒的，知道酒力颇大，明白土谢图汗存心为看他笑话，当下道：“大汗有好酒相赠，孙某自然不敢不从，只是还请大汗知晓，孙某醉了没事，可是大汗醉了却会耽误大事了。”
土谢图汗冷笑一声，便让人打开泥封，将酒液倒在二人的碗里，便各自喝了一碗，只是二人都是海量之辈，因此倒也没有什么变化。
“孙先生，漠北可不比漠南，当初就算是康熙爷，也不曾将我喀尔喀三部变成他大清的狗……今天孙先生，莫不是想着仅凭一句话，就让本汗仿照漠南旧例？”
孙嘉淦轻轻叹息了一声，“大汗，孙某自然不是只带着嘴皮子来的，还带来了陛下的诚意……”
还不等说完，孙嘉淦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折子，封面上写着《漠南诸部保生产兴商贸促发展议事折》，很显然是当初漠南诸部所行政策的一份文字版说明，当然全部都是用蒙古语翻译过来的。
土谢图汗接过这封折子，便打开仔仔细细看了起来，只是一边看的过程中，神情越发变幻莫测，看到最后更是久久沉默不语。
“大汗，那楚国陛下到底说了些什么？”见土谢图汗沉默，达什敦多布连忙询问道，很显然，帐中众人都被这封折子给吊得心里发痒。
土谢图汗也不在意，直接将折子递给了达什敦多布，而他看完折子后也是一脸复杂，接着又交给了其他人，可是等到那些脾气火暴的，还没看完，只看到所谓停止游牧之策时，却是高声怒吼道：“什么？让我们尊他为全蒙古大汗，还要停止游牧？”
孙嘉淦理所应当道：“真是如此。”
“呲楞——”
那蒙古王公见孙嘉淦坦言承认，当下拔出腰间的弯刀，搭在了孙嘉淦的脖子上，冷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看下你的脑袋，给你们的蒙古大汗送过去！”
“蒙图吉，住手！”
土谢图汗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之色，他可不敢让人将孙嘉淦杀了，否则宁楚皇帝一怒之下，从后方进攻喀尔喀，可就不是如今的三部能够轻易抵挡的了。
孙嘉淦在弯刀临颈的这一刻，并没有半分害怕，他要是真会害怕，也不会答应宁忠义来到漠北，对于他这种儒家士大夫而言，死亡并不是归途，而是一种死得其所的表现，特别是为国而死，那更是彪炳千古的荣耀。
一想到将来能够名留青史，得万人景仰，孙嘉淦不仅不怕死了，反倒是带着挑衅的眼光望着蒙图吉，那意思就相当明显了。
来啊！有种杀了我！
蒙图吉好歹也是一个热血汉子，怎么能受到这般挑衅？当下也不管不顾，挥起了弯刀，准备将孙嘉淦这颗脑袋剁了下来。
就在这一危急时刻，达什敦多布连忙挥刀挡住了蒙图吉这一刀，随后怒斥道：“大汗让你住手，你怎敢如此？还不退下！”
蒙图吉盯着孙嘉淦怒视一番，随后才冷哼了一声，将弯刀收归刀鞘里面，出了大帐。
孙嘉淦却是砸了咂嘴，仿佛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也不再继续挑衅，而是十分诚恳地说道：“诸位还是先看完，看完后再说。”
经过了这么一番风波，其他人也都是挨个看了一遍，由于有了蒙图吉的先例，倒没有人再搞出什么事情来，而土谢图汗则一直冷眼旁观，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达什敦多布率先开口道：“贵使有所不知，我漠北蒙古与漠南蒙古所行制度向来不同，漠南有内地接济还能进行停游牧兴工商的政策，可是我漠北蒙古更加荒凉偏僻，连寻常商人都不会到这里来，如果不游牧，只怕大家都得饿死……”
孙嘉淦来之前对这个问题也是有所考虑的，当下才笑道：“停游牧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根据陛下规划，等到漠南全面停止游牧，进行郡县化改制一事后，漠北蒙古才会开始进行停游牧……至少要需要十年左右。”
“在这十年里面，你们也可以看看漠南蒙古的变化，特别是他们百姓的生活水平，肯定要比现在高上一倍不止，不敢说其他的，至少从今年开始，漠南蒙古绝不会再因为白灾饿死一个人。”
听到孙嘉淦这番话，帐中诸人却是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要知道在蒙古部落里面，白灾可不比其他，那是真正的浩劫，无论是人口还是牲畜，都会在白灾中大批死亡。
通常来说，在蒙古草原上面，每年从十月到次年五月，都可能发生白灾，如果只是寻常的大雪，牲畜们尚有可能扒开雪层吃到牧草，可是如果积雪由于乍暖后又降温，就很容易结出一层冰壳，牲畜们不仅吃不到草，而且易受冰壳刮伤，也就容易饿死。
在部落里面，牲畜那可是最为重要的生产力，大家伙平时也都是吃羊奶或者牛乳，等闲时候都不可能宰杀牲畜，即便是像大汗这样的人物，也不会顿顿都吃烤全羊。
然而当雪灾来临时，牲畜大批量死亡，就会接下来导致人口没有足够的牛羊奶以及其附属食品供应，也会被饿死在这个季节，可以说每次白灾来临时，部落都会减少一大批人口。
土谢图汗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对于孙嘉淦所说的这番话，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只能叹口气道：“孙先生，倘若真能如此，本大汗自然不敢不归顺我大楚，只是眼下不过是你空口白话而已，如何能教人信服？”
孙嘉淦微微一笑，“不如这样，孙某同大汗做一个约定，等到孙某回朝之后，当亲自向陛下为大汗请求援兵，而大汗等到了明年，到时候看看漠南部落里今年是否会有饿死的人，如果没有，那么大汗就立刻接受我大楚要求，如果有饿死的人，还仿照旧例，给大汗札萨克之名号，如何？”
看到孙嘉淦一脸自信的模样，土谢图汗当下还真有些犹豫了，不过这个赌约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吃亏，当下也就答应道：“好，倘若真的如此，不仅我土谢图汗部愿听陛下处理，就连札萨克图汗部和车臣汗部，本汗也愿意为陛下说服。”
“好，那就一言为定！”
土谢图汗却笑呵呵地用银刀割破手掌，将鲜血滴进酒碗中，随后将银刀递给了孙嘉淦，一脸微笑地望着对方。
孙嘉淦接过银刀，却是一脸为难，他这个读书人虽然不怕死，可是怕疼啊，只是望着土谢图汗脸上的笑意，只得心里一横，用刀子轻轻割破手指头，朝着酒碗中滴了几滴血进去，殷红的鲜血在酒液中升腾起伏。
“干！”
“干！”
……
南京城，奉天殿，大朝会。
对于宁楚百官们而言，今天的这一次大朝会自然是开年以来的最重要一次朝会，因为今年是京察制度真正全面实行的第一年，都察院新任左都御史薛海云成为了朝中关注的重点，他也是江西布政使薛海丰的兄长。
薛家两兄弟在先前的士绅科举大案中都建立了不小的功劳，其中薛海丰成功取代了庆丰之，成为江西左布政使，而薛海云在主持京中调查的时候，得到了皇帝的赏识，成功接任李绂的左都御史职位。
这一次，新任左都御史薛海云为了打响京察一役，率先对行政院的多个权力部门发起了进攻，像工商部、内政部、外交部以及教育部等多部门都名列其中，而最为主要的罪名便是贪腐，一股反贪腐风暴开始逐渐刮向整个朝廷。
一时间，围绕京察一事的争斗逐渐扩大到朝廷的政争方面，像今日的大朝会，便会由内阁与都察院围绕这些京察名单和贪腐案件展开交锋，双方的背后几乎都代表着不同的势力，大多都希望能够在这一次斗争中获利。
当几声净鞭响起后，宁渝在女官们的护送下，走到了奉天殿上的御座上面，静静地望着下面的臣子们。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一般情况下来说，大朝会上是不会议事的，可是今天所有人都知道，内阁和都察院将会围绕京察一事分个清楚，因此很快就会有人上奏，倒也只是静静地看着。
“臣有奏。”
果不其然，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玉峰果断打响了第一炮，他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手中捧着奏折呈递给了女官，然后高声道：“回禀陛下，京察结果已出，还请陛下进行御览定夺。”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林玉峰是薛海云一路提拔上来的亲信，过去的时候一直在地方上做监察御史，因为为人秉直刚烈，甚至有人将他称为‘林刚峰’，要知道‘刚峰’乃海瑞的号，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担得起的称号。
想到这里，宁渝朝着林玉峰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已经铺开的奏折，只见上面所写的诸多考评却是辛辣无比，其中绝大部分人只是得了中下，像下中和下上也不乏其人，连下下也有好几个。
终于中平、中上以及上下则寥寥无几，两只手就能数清楚，上中则是一个人都没有，至于上上按照惯例不会授予大臣，因此这个没有倒很正常。
按照明清惯例，京察之法通常用“四格”以及“八法”考察，所谓四格指守、政、才、年，每格按其成绩列为称职、勤职、供职三等，列一等者记名，得有升任外官的优先权。其中像守，代表操守，分廉、平、贪；政，代表政务，分勤、平、怠；才，分长、平、短；年则指年龄，分青、中、老。
至于所谓的“八法”，则是指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触犯“八法”者分别给以提问、革职或降级调用的处分，年老和有疾者退休。
由于明清时期，京察制度基本上已经名存实亡，因此宁渝并没有选择这种方式来考察官员，还是按照考满法来核定，其中名列下等者，都会除名罢官，而名列上等者放有升官考试的权利。
当然京察都是针对正六品以及以上的官员，至于六品以下的官员，则交给各省都察院进行外察处理。
因此，倘若按照宁渝面前的京察来处理，那么整个宁楚六品以上的官员中，将会有一大批会被裁汰。

第五百四十一章 朝堂政斗
对于朝廷中的大臣们而言，这一次京察表面上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薛海云主持，可实际上却是朝廷两派的一次斗争，即士林派对勋臣派的一次打击，说得更深一些，是皇帝在背后进行主持的结果。
在过去的时候，宁忠景出任内阁首辅，再加上国家尚未统一，因此宁渝并没有对勋臣派进行打击，可是如今环境不同了，国家统一基本已成定局，而军队也逐渐被学院派掌控，因此对勋臣派进行打压，也就顺理成章了。
后面的事情无一不印证了这一点，宁忠景作为勋臣宗室代表，出任移民大臣，而相对比较独立的崔万采出任首辅，而次辅由原来士林派的李绂出任，从而进行平衡，再到如今薛海云出任左都御史，几乎都是遵循着皇帝的意图来调整的。
因此，勋臣派对这一天的来临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他们并不打算全盘否定这一次京察结果，那样无疑于是在逼皇帝下杀手，他们不会缺乏这样的政治智慧，可是他们也不会全盘接受，否则也等同于告诉朝廷，勋臣们只是一块听任宰割的肥肉。
因此，如何权衡中间这个点，是如今勋臣派大臣们要考虑的问题。
等到侍从室主任徐泰将这封折子的内容当庭念完之后，众人的神色却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几乎都带着几分忧虑，其中一部分人是因为自己的前途之故，还有一些人是因为担心朝政出现巨大的动荡。
宁渝望了一眼朝廷中的大臣们，轻声道：“都察院出具的这份京察结果，大伙有没有什么要议一议的？”
内阁首辅崔万采当下拱手道：“回禀陛下，臣以为，新年当有新气象，涤荡朝廷腐败之气，乃臣等本分职责，亦是都察院应做之事，臣无异议。”
瞧见崔万采不打算为勋臣派说话，朝中气氛顿时一变，许多大臣们脸上都露出几分了然之色，想来这件事已经有了结果，只是不知道这背后到底都交易了什么利益？
还不等崔万采继续开口，另外一人却拱手出列道：“回禀陛下，臣等以为，名单上绝大部分人都恰如其分，可唯独上海知府盛奇和应天知府董成玉，这二人的评价似乎有些过低……”
出列之人正是当今勋臣派代表——组织部尚书程望，他在老太公程远芝过世后，成为了当今程家的家主，与枢密院副使程铭并称为‘二程’，是当今大楚最顶端的权贵。
宁渝对于程远芝当年的援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激的，于是便将程望抬到了组织部尚书的高位上，尽管权利跟过去吏部完全无法相比，可也是入了阁的重臣，因此也是微笑道：“程公以为可有不妥？”
“臣不敢……臣只是以为此二人能力还是有的，都察院冠以下等评价似乎有些不妥，其中贪腐之说更无真凭实据……”
程望轻声禀告道，只是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焦虑之色，似乎对这件事已经胸有成竹。
宁渝的嘴角微微一翘，他当然知道上海知府盛奇和应天知府董成玉这两个人，他们都属于目前勋臣派里的高官，也是在勋臣派多番努力的情况下，才得以出任上海知府和直隶知府这两个位置。
其中像盛奇是原来从军中出来的官员，他最早是复汉军都督府的出身，跟着宁忠景跟得比较紧，因此才得以在建国后出任高位，他的性格相对来说还算比较和煦，在民间的名声也不错，因此之前颇得勋臣派的看重。
至于董成玉的来历就相对比较复杂，他原本是南下都督府的官员，后来又进了政务大学学习，在毕业后得到了程望的看重，便得以有机会出任应天知府这一关键职位。
因此，这一次都察院给到的京察名单中，其他大部分人都不算很关键，可唯独这两个人是派系扶持的重点人选，还都得了一个下中的评价，因此才导致程望将这两个人单独提了出来，也是对其表示不满的由头。
宁渝并不打算直接插手进去，反倒是笑道：“程公说得也有道理，这京察自然需要真凭实据，不知道都察院可有相关证据？”
“回禀陛下，相关证据自然是有的，臣这就呈递上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玉峰很显然做好了准备，他面无异色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呈递给了侍从室主任徐泰。
侍从室主任徐泰接过了折子，正准备呈递给皇帝宁渝，却没想到宁渝直接挥了挥手，“念吧，林玉峰的东西，总不至于有见不的人的事情……”
“是，陛下。”徐泰神色如常，直接打开了折子，开始朗声念道：“上海知府盛奇于改造旧城方案中，存在大量不明支出，却无相应解释，十分可疑，虽暂无实据，后续将由都察院并大理寺共同会审……应天知府董成玉与商人私相授受，违逆划拨土地于商会使用，且有干预工业计划1.0的行为……”
奏折篇幅并不长，可是听起来却是让人冷汗大作，因为一旦这上面的文字查证属实后，到时候盛奇和董成玉不要说罢官，就连自由和生命都会彻底失去，毕竟像这样的行为，性质实在是太严重了。
大臣们的心底不由得暗叹一声，在都察院面前，只怕这二人再无机会了，就算是组织部尚书程望，也很难进行有效阻挡，毕竟无论程望权势多高，在皇帝面前也只有认命的份。
可是程望却仿佛没有丝毫担忧，等到折子念完后，脸上更是带着些许放松，仿佛这本折子上面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值得看重的地方。
宁渝瞥向了程望，轻声道：“程公，眼下都察院提供的东西，是否能够说明此二人存在问题？”
程望却是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都察院所呈奏的内容，虽说看上去属实，可是却陷入了一叶障目的错误中，自然也就得到了一个错误的结果。”
“哼！程公倒是撇得干净，可是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朗朗乾坤之下，如何有假？”
林玉峰的脸上带着些许愤怒，他不光痛恨贪官污吏，对这种遮蔽贪官的权贵也没有什么好感。
程望笑了笑，道：“人人都说你是‘林刚峰’，可是老夫却不以为，这海刚峰好歹也是智计过人之辈，可是你这个‘林刚峰’却偏偏没有脑子，只知其表，不知其里。”
“你！哼！”林玉峰的脸上顿时一片怒气，却出于士大夫风范，并未同其争论，只是狠狠一甩袖子，以表达内心的不满。
这一下左都御史薛海云可就不爽了，毕竟林玉峰是代表都察院出来解释的，却被人骂没有脑子，这不是摆明了给他薛某人看的吗？当下薛海云走出官列中，凝声道：“程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就好，何必去占一些口舌便宜？若是不能替此二人解释，也就不要再争论了。”
程望当即便拱手道：“老夫自然有话要说，其中是非曲折，就交由陛下和几位大人评判了。”
“程公还请直言。”宁渝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轻轻回应了一句。
“是，陛下。”程望却也从袖子里掏出了两封奏折，呈递给了侍从室主任徐泰，然后高声道：“先说盛奇，都察院弹劾其有贪腐嫌疑，认为有大批支出未曾记录在帐，本官这里边是盛奇呈递的账本，在旧城改造一项目中，上海官府卖地三千九百七十亩，拍卖获得银元一百九十万元，其中有四十五万元用来修整交通，还有八十万银元置办官办企业，由于这些银钱属于地方财政专用，因此未曾记录在财政部的账上，但是在年中统计上却是有相关的支出的……”
“另外，盛奇所创造出来的拍地模式，使得上海官府的财政收入达到历史新高，其中光此项上缴国库的银元就已经达到了六十万元，在目前诸府中的成绩还是非常显著的。”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道：“上海的发展模式还是值得借鉴的，不过都察院的担忧也很正常，地方政府骤然获得大批的土地出让资金，更需要进行全方位的监管，都察院在进行调查的时候，也需要多方了解才行。”
“是，陛下。”薛海云的脸上并没有多少难堪之色，在他看来如果只是调查不仔细，无非丢的是都察院的面子，可是如果放过了贪腐官员，那才是真正不能接受的事情。
程望又接着说道：“至于应天知府董成玉，与商会交往过密的确是事实，那是因为在工业1.0计划当中，会存在大量的工业基地设置在秦淮河的上游……董成玉认为这些工业将会对秦淮河造成大量的污染，到时候秦淮河或将成为一条死河和臭河，这才选择同商会沟通，另选他址。”
这一下却是让宁渝都颇为惊讶，“程公，董成玉做得好啊！咱们发展工业，决不能以环境作为代价，要尽可能控制工业对环境所造成的破坏，这一次董成玉却是提醒了我们，将来在给工厂选址的时候，一定要多方考察，绝不能对周围环境造成过于严重的影响。”
宁渝的脸上带着几分惊喜之色，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中，能够有这般对环境思考的官员，实在是太少了，如今有董成玉这般的人才，说明有多么宝贵，当先宁渝便用毛笔在桌面白纸上写下了董成玉的名字。
见到宁渝都颇为欣赏董成玉，薛海云只得低声道：“启禀陛下，这番都察院对其的调查确实有些不尽详实，臣绝不会再犯此等错误，至于眼下京察结果，还请陛下定夺。”
众人顿时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很显然都察院在这件事情上面，多多少少还是折了面子，却不知后面还会掀起什么风雨。
宁渝反倒是没什么感觉，轻声道：“那就这样吧，你们下去后直接提交内阁批准吧。”
“是，陛下。”
薛海云脸上多少有些无奈，这一次没有在最大的地方上建功，让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爽。
……
宁渝回到御书房之后，便派人将首辅崔万采叫了过来，自然是因为京察这件事当中，让他想到了一些东西，比如党争。
党争几乎贯穿了人类整个发展历史，古今中外都不乏党争事件，而且党争发展到严重地步，比如明末时期，对国家的摧残是极为恐怖的，甚至是毁灭性的。
可能会有人觉得，既然党争不好，那么为什么不打击党争呢？
实际上，历代君王都会有意识地限制党争，可是却无法消灭党争，一来是内斗风气无法避免，特别是因为利益的斗争，会天然形成派系，演变成为党争；二来，如果下面真没有党争，变成了铁板一块，那真正最担心的反而是皇帝，所谓异论相搅之术，本身就属于帝王术的一大关键。
因此，宁渝并不担心会出现党争的问题，毕竟这是迟早的，他真正担心的是，党争会不受限制，会无底线扩大斗争的范围，如果变成这样，对于国家而言会陷入严重的内耗。
因此，如何限制党争，引导党争正常发展，才是宁渝真正最在意的东西。
仅仅过了片刻，崔万采便脸色严峻地走进了书房，想来自从当上了首辅之后，大大小小的琐事已经让他有些筋疲力尽，当然在拜见皇帝的时候，他脸上的疲惫已经消失不见，轻声道：“臣崔万采拜见陛下。”
“崔卿，对于今日京察之事，你可有什么看法？”
宁渝的这个问题看似跟大朝会上问得相似，可实际上却截然不同，大朝会上问的是对京察名单的意见，而眼下问得却是对京察这件事的意见。
崔万采很显然有备而来，他并没有细思，只是轻声叹口气道：“很显然，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毕竟这一回是士林派给勋臣派脸上打了一耳光，勋臣派虽然抱住了两个关键位置，可是后续的报复绝不会少。
宁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个问题还真有点不是太好解决呢……

第五百四十二章 党争要公开
党争的问题，并不是皇帝下令就能够解决的，即便是像嘉靖这种手腕过人的皇帝，在对付臣子们的时候，也会选择在臣子中间制造矛盾，来实现分化制衡。
所谓的‘阉党’从来都是文人们故意制造的污水，因为它更应该被叫做保皇党，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保障君权不被压缩，而大臣们则下意识地希望将君权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因此也会有意识打压保皇党。
宁渝作为开国君王，他有枪杆子在手，所以不需要内廷太监来作为帮手，光凭借自身的手段就可以将大臣们压制住，但是这并不是常态，像士林派对勋贵派的打压，就是一次尝试，而宁渝要做的不能仅仅只有制衡，还需要保障君主的超然立场。
在这一方面，日本的天皇制度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像天皇之所以能够保持那么久的传承，并不是因为天皇有多么强大，而是天皇根本没有权力，所以才会被人所容忍，才能保持足够超然的地位。
宁渝当然不会甘心去做那样的有名无实的皇帝，因此像这种自我削弱的方法，从一开始就被彻底否决，而能否找到一条新的道路，则是对现状的一种思索。
“崔卿，朕以为党争无法避免，限制党争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反倒会使得这种党争演变成为更加隐蔽化和残酷化，于国家不利。”
崔万采轻轻叹口气道：“陛下，历代君王无不思索这一难题，可是至今未得良法。”
实际上，并不是完全没有法子，只不过崔万采并没有明说。
法子也很简单，即明朝的厂卫制度和清朝的密折制度。
作为一个天子而言，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能力，就是要对事物有足够的分辨能力，可是因为皇帝地位太高，无法时时接触底层，也就被人天然形成了一层信息的隔绝，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消息，都是被臣子们给粉饰过一遍的，导致皇帝没办法了解真实情况。
就好比赈灾，对于皇帝来说，这件事好像很简单，无非就是出现灾情的时候，底下的大臣们呈奏灾情，然后一级一级转达到皇帝这边，然后皇帝一看不得了，得赶紧赈灾啊，然后就根据奏折呈奏的情况拨付赈灾款，然后一级一级下发，灾情缓解，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完美。
在这个过程中，皇帝能够接受到的信息很少，表面看他能够拥有很大的处置权，可是处置是否得当，是否应该这么处置，下次有没有改进的地步，这些他都不会知道，皇帝能够知道的就是底下人呈递上来的歌功颂德的文章。
可实际上，当大臣们串通在一起的时候，这件事就会变得很可怕。
因为国家非常大，每个月甚至是每天都会有人汇报灾情，有人为了贪腐，会故意夸大赈济规模，好从朝廷多拨付银两，如果朝廷每场灾情都完全听信下面的汇报，足额拨付赈灾款，就会导致国库钱财迅速流失，等到真正遇事情以后，反倒就没钱可以拨付了。
因此，当党争变得逐渐恶化的时候，皇帝就只能听到两边大臣对彼此的无底线攻击，很难分清双方谁说的对谁说的错，也没办法进行有效的处理，怎么干都是错，怎么干都是昏君。
怎么办呢？靠皇帝自己掌控的厂卫吧，靠底下忠心的大臣们的密折吧，虽然这些办法也不能彻底控制，可是好歹能够让皇帝听到一些真实的声音。
但是，这些好制度对于大臣们可不一定了，特别是那些平日里喜欢胡作非为的官员们，谁也不愿意在吃着火锅唱着歌的时候，被一封密折给告到了诏狱里面去，因此所有的大臣们，都会下意识联合起来打压厂卫，打压密折制度。
崔万采之所以不说这两个法子，并不是因为他对皇帝不忠，而是因为他不能说，尽管皇帝心里很清楚，可是一旦由他主动说出来，那么所有的官员都会视他为敌，这个首辅自然也就干不下去了。
不过恰巧的是，宁渝知道这两个法子，可是他并不会把希望单纯寄托在这个上面，因为无论是明朝还是清朝，其实都说明了问题，那就是厂卫和密折，到了后期作用就基本无效了，再难发挥出他们应该有的效果。
宁渝微微沉吟了一番，“崔卿，眼下我大楚正逢三千年未有之大变革，若是以过往常理去看待党争，只怕难以起到应有的效果，你明白吗？”
“工商大兴……臣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崔万采微微叹了口气，在面前这位皇帝的扶持下，工商大兴已经不再只是一句空话，在南京、上海、武汉乃至于其他的许多地方，都已经有许多工业开始拔地而起，而蒸汽机、织布机的运用，也几乎改变了过往的一切生产方式。
像传统的男耕女织生活，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许多无地农民都选择走进了城里，走进了工厂中开始日复一日进行劳作，虽然相比起过去要劳累许多，可是赚取的钱财也不是种地能够比拟的，甚至还有许多半大小子都进了工厂讨饭吃。
至于传统的农家土布，也开始在蒸汽机和织布机面前溃败，大量质量优质且价格便宜的机制布开始挤占市场，而传统农家土布的价格则飞速下降，很多家庭式的织布作坊也纷纷倒闭，大量女工走进了大型织布工厂……
工商界逐渐在扩大自己的影响，也会对朝廷的政局造成一定的改变，其背后的勋贵们为了获取更多的利润，也开始大规模投入资金和关系进入工商界，这一点虽然是皇帝的授意，可也是工商大兴的体现。
工商大兴对传统士绅阶层造成的威胁，要远远比宁渝当初对士绅的打击要大，而新出的田税政策则是在这个趋势上狠狠推动了一把，使得不少士绅也开始往商绅进行转变。
“工商大兴，百姓就不能再继续束缚在土地上面，就需要打破士绅对百姓的人身控制，朝廷的士林一派虽然知道这是大势所趋，可是他们还是想争，争是却是对朝廷政局的掌控，想要让朕慢下来……”
宁渝轻轻叹口气，这一次士林派和勋贵派围绕直隶知府和上海知府的争夺，并不是一个偶然，因为这两个地方便是目前工商大兴的关键地区。
崔万采苦笑道：“陛下，正因为如此，眼下的党争才会演变成为这么复杂的局面……或许，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可能会更好一些。”
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这一切何尝不是皇帝想要看到的局面？
倘若勋贵派和工商界发展过快，第一个感觉到不安的绝对是皇帝本人，这也是为什么皇帝一方面扶持工商，另一方面又要大力提拔士林派的李绂和薛海云等人了。
宁渝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些许明悟之色，轻声道：“既然党争无法避免，与其让他们私下串联造成不可控的危险，何不让他们堂堂正正地进行党争呢？”
……
南京城，软翠楼。
初春的天气里，气候还算是非常宜人的，在阵阵丝竹声中，数人正团团围坐在一起，桌面上摆着一桌精致的酒宴，都是江南正当时的菜肴，还有一壶美酒放在旁边。
只是相对于酒宴之美，坐着的数人脸色却显得不是那么好看，为首一人正是当今工商部尚书宁忠海，其次便是组织部尚书程望，另外还有数人陪坐，其中一人正是陷入京察风波中心之人——应天知府董成玉。
宁忠海作为当今王叔，又执掌工商部尚书之职位，堪称位高权重，亦是勋臣派领袖，因此他平日里也经常会宴请一些好友和看重的大臣们，只是往日里众人都是谈笑风生，倒不似今日这般气氛凝重。
当然大家心里都明白为何会如此，还是因为京察一事中，给发展得顺风顺水的勋臣派一记闷头棍，虽然应天知府董成玉和上海知府盛奇被保了下来，可是其他中低阶层的官吏们，却被罢免了许多位，甚至还有一些人直接进了大牢中等待候审。
根据目前宁楚的官制，一旦被罢免官位，那么想要继续当官就只能选择重新参加考试，然后重新等待着组织部分配，可以说新任官吏需要走的路，他们也是一步都不能少的，而且由于底子不够干净，想要东山再起更是难上加难。
毕竟在目前的宁楚，每年都会举办科举考试，每年也都有大批的新任官员需要等待安排，这个时候一个被罢免过的官员，想要重新有合适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因此许多人丢了官以后，也就没了继续当官的心思了。
“京察一事，实在是一个惨重的教训……”
宁忠海脸上倒没有太多的失落之色，毕竟他也在风风雨雨里摸爬滚打过，眼下这些损失还没有放在他的心里，关键是他现在有些不太明白皇帝的心思，因此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凝重。
程望很显然也跟他想到了一处，苦笑道：“士林先前被陛下打压，再加上战事未定，才使得我勋臣派逐渐坐大，可是眼下却有些过犹不及，陛下自然也会松一松士林派的笼子了。”
“哼，这帮子摇唇鼓舌的小人之辈，凭空攀咬一口，却也是极为麻烦。”
另外一名行政院的官员摇了摇头，他是行政院办公司司长苏烈，此人脸上浮现出些许怒意，在这一次的京察系统中，行政院方面被罢落的好几个官员，都是他的亲信。
应天知府董成玉虽然知道对方说的不是他自己，可是眼下这关口多多少少也是在给他张目，便举起了酒杯道：“苏大人，眼下还是要多多慎言，最近乌台多为陛下看重，真要是被他们听了去，再参奏个几本，多有不美。”所谓的乌台，便是指都察院的别称。
宁忠海笑了笑，轻声道：“几位心里有些不适，这也是正常的，可是陛下并不会真正让都察院一手遮天，他们迟早会有苦头吃的。”
“还请王爷赐教。”众人心中微微有些不解，眼下这都察院堪称喧嚣一时，实在是看不出要衰落的迹象啊，只不过程望心中一动，似有所解。
“让柏公说一说吧。”宁忠海望向了程望，意有所指，而柏公正是程望的号。
程望微微抚须一笑，道：“关键还是在于工商一事，就凭这一点，陛下就绝不会放任都察院四处攀咬我等。”
“工商大兴！”董成玉轻轻吐出一个词，前面他着实有些被都察院给吓到了，眼下回过神来，心里多多少少也就明白了些许。
简单来说，都察院可以涤荡吏治腐败问题，这是皇帝需要他们去做的事情，但是这不代表皇帝只要吏治清廉，这一切终归都是为了朝廷这个整体而去考虑的，特别是在眼下工商业茁壮成长的时期，勋臣派的作用将会体现得更加重要，而这些是士林派无法取代的。
“用勋臣派去发展经济，重用工商力量，而士林派去控制平衡，去肃清腐败，这是陛下心中的谋算。”
程望轻轻叹口气，说起来他们也只是皇帝的棋子罢了，只是做棋子并不可悲，可悲的是连自己的棋子身份都不清楚。
宁忠海点了点头，他并不想为这一次京察大动干戈，否则除了引起皇帝的警惕和打压，不会有其他的好处，因此这些道理必须要跟程望他们说明白才行，眼下既然程望他们已经明白了过来，自己当然也就不需要多费口舌了。
“陛下的谋算并不只是谋一时一地，更不是只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陛下心中所想的，乃是大楚江山的未来。”
宁忠海脸色有些凝重，“因此，本王以为，即便是引导工商发展，也不可肆无忌惮，否则士林派就成了陛下布置的后手了。至于陛下为何要发展工商，又忌惮工商，恐怕还有很多我们眼下还不知道的问题。”

第五百四十三章 责任内阁制
宁忠海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实际上已经有不少人能够看出工商大兴背后所带来的重重矛盾，即在这个转变阶段的过程中，本身需要牺牲大量的人口、环境甚至是其背后带来的一切代价。
辛亏宁楚在之前进行了长期的战争，拥有大批的战俘可以缓解这个过程中产生的阵痛，因此目前并没有被更多的人感受到，他们能够感受到的变化，其实放在个人的层面上是很小的，几乎可以说微不足道。
然而放在了国家的整个大层面上，这个变化是极其离谱的，甚至有些吓人，从粮食产量、生铁产量，甚至是人口数量的增长上，都出现了很大的变化，整个宁楚几乎就像一辆加速越来越快的马车，朝着前方驶去。
程望脸上带着些许担忧，叹气道：“陛下圣心独运，所作所为都有自己的主张，眼下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了。”
“不，在朝廷上我们可以静观其变，但是在大局上，一定要跟着陛下的步调走。”
宁忠海挥手道：“我大楚同准格尔的战争，大抵会在今明两年内彻底结束，可是同俄人的战争，或许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需要将力量下沉到地方上去，最好是要到东南亚，到时候才能吃到第一口好处。”
不得不说，宁忠海作为工商部尚书，其阳光还是非常敏锐的，他一眼就能看出大楚的战略重心虽然在北方，可是经济发展的重心却始终都在南方……特别是这一次同英法瑞典三国的谈判，几乎已经透露出皇帝的想法——对于规则内外，他的对待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规则内即指当初宁渝在内阁会议上划定的圈子，在这个圈子里面不能存在封君，不能存在豪强，如果有那都会受到朝廷的残酷打击，因为那些地方都属于核心。
可如果是在规则外，可以有封君，可以有豪强，也能充分满足大家的野心，只要你有能力，就都可以出去开拓发展，但是与此同时，朝廷不会为你兜底，是赚还是赔都看个人能力。
宁忠海心中明白，想要让勋贵派长期不衰，光靠国内的影响力是不够的，倘若等到目前的这批功勋老臣逐渐老去后，再想要如今的鼎盛地位是绝无可能的，因此必须要持续不断对外开拓，才能始终维持勋臣派的地位。
程望点了点头，轻声道：“只是眼下很多人的目光还是只停留在国内，实在是太短浅了些……京察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实在是令人汗颜啊！”
“无妨，树大有枯枝，都察院会帮我们清理这些人，但是咱们自己，不能出现原则上错误，否则即便是陛下，也救不了我们。”
宁忠海脸上带着些许凝重，他望向了紫禁城的方向，悠悠叹了一口气。
……
“江南士风柔弱，可不是没有敢于出手的勇气，薛公此举堪称一时表率，只可惜让董成玉和盛奇这二人侥幸过关，未免有些遗憾。”
在南京城的一处茶楼中，一名青衫老者脸上带着些许笑意，正是江南大儒严鸿逵，而在他的下首，则坐着一人，却是主持京察之事的左都御史薛海云。
薛海云脸上带着些许苦笑，轻声道：“京察非党争之工具，在下即便是主持京察，也不可能肆意编造，否则只会引起陛下的不快。倒是这一次京察中，出现的问题确实不少，却让人多少有些忧心。”
“哦？薛公的意思是？”
严鸿逵不同于他的好友吕毅中，他多少还是比较热心于政局的，只是皇帝不太欣赏他，也只能平日里读书聊以自娱，可是像这种朝廷消息，他也往往都带着很大的好奇心。
薛海云摇了摇头，“严格来说，大楚立鼎以来，诸事都尚顺遂，可唯独有一点，朝廷官员与商贾之间的联系却是太过于紧密了，就拿那个董成玉而言，我虽然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在南京旧城改造方案中有谋私利的情况，可是他每日里都同那些商会商人们宴饮，着实令人不齿。”
“世风日下啊！我士林君子，岂能同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同流合污？”
严鸿逵脸上带着几分惋惜，“陛下重用工商，为的虽是富国强民，可是终究并非堂皇正途，且那等商人为了谋取暴利，残害生民无算，就好比那条所谓的宁沪铁路，虽然不知道修来到底有何用。可是眼下据说已经为此死了数十人……”
薛海云脸上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这死的数十人，都是战场上俘虏的八旗兵，可是圣人教化之地，怎么能够这样罔顾人命呢？就算是八旗俘兵，那也是人啊！
“陛下如今大兴工商，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到时候让人听到了平白生出误会。老夫以为，我士林一派前番屡遭挫折，如今陛下似乎多有重用之意，在这个关键口可不能再惹怒陛下，就连次辅大人也是这么以为的……”
相对于还算鼎盛的勋贵派，士林派早已经元气大伤，因此对于皇帝还是颇具忌惮心理，而且眼下随着李绂和薛海云的上位，他们也开始尝试着转变思路，不再做那茅坑里又硬又臭的破石头了……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家伙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灵性的。
严鸿逵脸上露出几分迷茫之色，刚刚还在抨击工商呢，怎么这位大人的意思就要绕开了？这当官的都这么能见风使舵吗？看来这敌人根本就不是在外面，就出在士林一党的内部啊……当年的东林就是这么完蛋的！
一想到了东林党，严鸿逵就来了劲，他抚须道：“薛公，纵使工商势大，可是我江南士林风骨也不弱啊，再说了还有湖广士林、浙闽等地士林，真要说起来，也是能够争上一争的，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松懈？”
薛海云斜斜瞥了一眼这个老顽固，顿时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低声道：“严先生，这去年才兴起了一场士祸，逼得陛下不得不痛下杀手，如今为何又要这样蛮干，咱们得保存力量啊……这工商嘛，注定没法阻拦的。”
严鸿逵冷哼道：“去年的士祸是他们不尊国法，还动辄串联想要造反，被陛下镇压也是纯属活该，可是咱们是为民请愿，岂能相提并论？至少工商的发展，不能就这么肆无忌惮，薛公职掌乌台，正应当狠狠一刹歪风邪气。”
老头子心直口快，却是让薛海云听得眉头一皱，他不愿再与其争辩，便轻轻哼了一声，选择了告辞离去，而严鸿逵见此情景，当下也不欢而散，却是为日后士林一派的分裂埋下了隐患。
等坐上了马车之后，薛海云心中有些忧虑，虽然说他也是士林一派，可是他跟严鸿逵这种老顽固完全不一样，他对于工商的崛起虽然有警惕心理，可是也明白这是如今的大势，任何人胆敢阻拦在前面，都会被时代给无情地碾压过去，即便是他薛海云，甚至是李绂。
可问题是，薛海云今日同严鸿逵的会面，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士林派对于之前的失利，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做出太多的反省，而这些人的存在，势必会影响到将来陛下对士林的看法，也就会影响到对他们这些人的看法。
毕竟有一个猪队友的存在，不管什么事情都能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只是薛海云心中有些犹豫，因为他还不清楚次辅李绂到底是什么想法，要说起在朝堂上的地位，他薛海云毕竟不算最核心的人物，次辅李绂可是皇帝宁渝在当年东征都督府的老人，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还是非常高的。
想来想去，薛海云也不顾敏感，径自让车夫去了李府，想着求见次辅李绂，以便于应对眼下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只是还没等他到李府的门口，却见新任侍从室副主任刘统勋出现在他的面前，脸上还带着几分凝重。
“薛大人，陛下有请，还请大人随下官速速进宫吧。”
原来刘统勋在山西说服了孙嘉淦出仕之后，累功获得了升官的机会，并且还被宁渝亲自提拔为了侍从室的副主任，从而一朝得以成为皇帝身边的近臣。
薛海云很欣赏这个后辈，当下连忙拱手，随后跟着刘统勋进了宫，等到了奉天殿之后，只见宁渝跟着几位大臣已经在那里闲聊了。
“臣薛海云拜见陛下。”
宁渝见到薛海云过来，连忙热情地招呼道：“薛卿赶紧过来，刚刚朕还在问你呢。”
薛海云诚惶诚恐地走上前去，低声道：“陛下，有事但管吩咐……”
“朕就像知道，听说现在士林还是有些不满意，觉得朕在京察中还是有些偏袒，你看要不要组织人来一起斗啊？”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仿佛根本没把自己说得当成一回事。
可是这话一处，却使得在场中的士林派大佬们脸色一变，无论是次辅李绂还是薛海云顿时心里叫了苦，想来这是皇帝已经不满意了，而首辅崔万采脸上却是带着几分苦笑。
至于宁忠海、程望等人，则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看来这猪队友不光是自己这边有，对方似乎也不少。
次辅李绂当即摇头道：“回禀陛下，京察一事已经由陛下亲口定下，岂能再有反复？纵使些许小人有些意见，也只不过是庸人之言罢了，陛下无需放在心里。”
宁渝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朕思来想去，觉得党争难以避免，还不如将它摊开到明面上来说，要斗就好好在明面上来斗！”
“陛下，此话可说不得……臣等都是为了大楚所思，绝非为个人私利……”众人大吃一惊，皇帝居然把他们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这可怎么能行……
宁渝摆了摆手，“哎，朕当然知道你们是为大楚而争，可是朕以为，争一争不是坏事，特别是在当官这种事情上，更要好好争上一争！以后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能做官了，必须争赢了才能当官！”
争赢了才能当官？这话说得虽然挺实在的，可是在众人耳朵里，却显得多多少少有些别扭……
“陛下，这不是鼓励大家伙党争吗？天下没这个道理吧？”次辅李绂终于忍不住了，他决定要告诉宁渝这么做有多么严重，这当皇帝的，怎么能让臣子们主动去党争呢？
宁渝听到这里，似乎对李绂的回答有些失望，有些遗憾地咂摸了下舌头，“这可不行啊，你们就算是要党争，这水平也要尽快提升上来才行，眼下光靠这点本事，可达不到朕的要求。”
什么？党争水平不行？这使得众人目目相觑，这话似乎不应该由皇帝说出来，虽然大家伙当官也才没几年，这水平确实还不算很高，可是哪有皇帝主动要求臣子提高斗争水平的，这不是给自己找刺激吗？
众人不明白，可是首辅崔万采心里门清，眼下这位年轻的皇帝心里可是有着大图谋，只是眼下谁也没有猜透罢了。
宁渝好整以暇地解释道：“过去的时候，咱们虽然改革了科举，改变了提拔人才的选拔内容，可是这毕竟只是其中的一方面，咱们要改，还有另外一个方面要改，那就是责任内阁制！”
“什么是责任内阁制度？”首辅崔万采好奇地问道。
宁渝笑了笑，“过去的时候，你们当官的都是没有责任的，这天下治好了治坏了都跟你们关系不大，治好了是因为圣天子在朝，治坏了那是昏君无道，就你们是最清白的，哪怕天下出了漏子，你们还能继续当官！”
“可是朕以为，内阁既然负责处理国中政事，那么也需要进行负责才行，绝不能轻轻松松地甩锅了事！”
这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似乎听起来有点明思宗的味道了……大家心里顿时就有些不忿了，咱们都是给你老朱家……不对，给你老宁家打工的，这天下治坏了怎么可能追究我们呢？我们都是大大的忠臣啊！
现在倒好，皇帝要找咱们忠臣的麻烦，这可不是一个当皇帝应该干的事情！

第五百四十四章 竞争上岗
在中西文化当中，内阁制度都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不过尽管都叫内阁制度，可是中西方的内阁制度却基本是两种东西，它们之间的差异之大，绝非一个词语能够涵盖。
众所周知，华夏的内阁制度是源自于大明，其出现本身也是因为一个非常有名的历史事件之后——即胡惟庸案，这一案件的特殊性自然无需多言，总之朱元璋废除了两千多年的宰相制度，改变了皇权与相权之间的界限。
当皇权过于庞大的时候，帝国繁重的政务都会堆积到皇帝一个人身上，即便是长时间007工作的朱元璋皇帝，也会感觉到辛苦劳累，而到了他的子孙后代的时候，由于没有老朱这么奇葩的能力，于是果断分权给了官员，也就导致了内阁制度的出现。
也就是说，华夏的内阁制度是源于皇权的过于集中，而导致不得不出现的分权现象，因此明朝皇帝内心并不想给那些为自己干活的大臣们以太高的官位，也就导致初期的内阁大学士们，几乎都是以顾问的身份参与到政事当中，官品则只有小小的正五品。
与此同时，由于皇帝对大臣们都不放心，因此明朝的阁臣们只有建议权，也就是票拟的权力，没有决策权，也就是没有披红的权力，因此早期都是阁臣票拟，由皇帝本人来披红，从而保证皇帝拥有最大的权力。
可问题是，即便只是披红，皇帝每天也需要007上班，这对于皇帝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因此披红权力也就慢慢过渡到了皇帝最信任的人手中——即内廷的太监们，他们开始读书学习，参与到政治当中，而就像前面所说的，他们的角色并不是阉党，而是保皇党。
这一制度延续到了清朝，而即便是清朝改头换面的军机处制度，也无非就是内阁制度的一个翻版，并没有超出这个局限的范围。
可是，无论是明朝的内阁制度还是清朝的军机处制度，并没有达成皇帝真正想要的状态，而且恰恰是因为明清的这两种制度，才导致内阁的权力责任划分变得困难，甚至导致文臣集团的权力过于泛滥。
简单来说，内阁或者是军机处的作用是在于辅政，因此皇帝是必须要给与内阁一定的权力，而由于没有了宰相，导致六部的庶务是被下放到了部阁，使得尚书们的权力变得更大，这样一来内阁统筹六部也就变得顺理成章。
可问题就来了，内阁拥有巨大的权力，可是权责却并不一致，所有的责任都实际上归属于皇帝本身，而皇帝又天然不会承担责任，也就导致出现了问题，全朝廷虽然都是责任人，可是却没有人能真正承担得起责任，又不敢对皇帝问责，只能选择不了了之。
其次，在法理上面，内阁由于没有宰相之名，自然也无宰相之责，因此即便是更换内阁首辅，也无法对首辅进行问责，因为他们明面上并没有权力。
像嘉靖时期的严嵩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严嵩无宰相之名，而有宰相之权；有宰相之权，而无宰相之责。”这句话正是说出了内阁制度的弊端所在，而且正因为首辅权责不一致，也才使得明朝党争纷纷，像严嵩被徐阶击垮，而徐阶又被高拱逐走，这也反映了内阁本身的不确定性。
明朝的内阁制度本身并不够全面，更谈不上完美，它本身由于不够健全，才会出现崇祯十七年时间内换掉了十九任首辅的笑话，而朝廷长时间陷入这种无意义的内耗和党争中，也才使得明朝的败亡。
因此，宁渝在建立大楚之后，虽然也建立了内阁制度，可是心里也一直希望能够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改变，而改变的方向，自然是要让内阁权责一致，即责任内阁制度。
宁渝望着脸上带着迷茫的众人，语重心长道：“朕是要真正跟内阁共同治理天下的，绝不只是让内阁作为一个只会票拟的部门，这披红之权，早就应该授予内阁嘛！”
内阁诸臣听到这里，顿时心头一颤，可以说但凡进入内阁中的大臣，谁都不会去奢望能够披红，要知道本身有了票拟制度，再加上披红制度，就等于是半个皇帝了，谁敢要这样的权力，那不是在等着找死吗？
“臣等不敢，还请陛下收回圣命。”崔万采顿时心里一慌，连忙拱手拒绝，他要是敢答应下来，只怕明天就会有人要参奏他居心叵测了。
宁渝摇了摇头，道：“这披红之权自然不是白白给你们，你们还是先听朕说完。”
“是，陛下。”大臣们心中尽管有无限疑惑，可是眼下也只能先看看再说。
“在朕看来，既然要让内阁名副其实，自然也需要加强内阁的地位，日后内阁将会全面参与到行政当中，所有的内阁大臣都将会冠以从一品的职位，拥有相关事务的票拟和披红权力，但是所有的消息都需要对朕以及国咨院进行汇报，且内阁不得对枢密院进行干预。”
宁渝先是抬高了内阁的地位，然后笑道：“内阁的任期依然是五年一届，其中内阁将由党派当中产生，你们都可以下去光明正大注册党派，到时候通过党派的身份来参与下一届内阁执政选拔，在国咨院具备优先票数者，并且通过朕的相关审核后，将成为下一任执政内阁。”
“获得组阁权力的党派竞选人，将会在朕的任命下成为内阁首辅，而败选党派则为在野党，职掌都察院以及大理寺，形成制衡制度。”
“所谓的国咨院，即所有的侯爵以上的贵族，以及军队代表，还有各省地方代表，各行业先进代表组成，每年内阁需要在国咨院上进行述职报告，只有内阁报告通过国咨院以及朕，才能参与下一财年的收支统计中来。”
“倘若没有通过审核，朕有权直接罢免内阁，并且宣布提前竞选责任内阁，只是流程上还需要从前面国咨院进行，到时候将会选拔出新的责任内阁出来。”
“每届责任内阁竞选之前一年，原国咨院自动解散，重新由皇帝圈定新任国咨院人选，并且针对前任内阁总结汇报进行审定，以及针对新任内阁就职报告进行审定。”
“另外，所有参与竞选的党派都必须要符合法律，要接受国咨院以及朕派出来的核查，所有的财政账目都需要公开处理，任何党派都不得接受国外势力的政治献金，亦不得接受其他任何个人的捐款。”
……
经过了宁渝这么一番解释，众人不由得目瞪口呆，这皇帝可是直接鼓励大家组成党派来进行竞争，这可真是华夏历史上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也就是说，从这一天开始，就算想要当官，也不要想着卸任就完事，因为下一任组阁还需要党派来竞选才行，也就必须要给国咨院以及皇帝一份满意的答案，若是答案不够满意，那么下一任换党派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对于宁渝而言，他的权力并没有因为内阁权力的扩大而有所局限，因为在法理上面，组成内阁必须要受到皇帝和国咨院的审核，而国咨院人选也都是由皇帝一手圈定，因此也就注定皇帝的权力还是总览一起，但是在政务上的责任，却过渡到了内阁手中。
也就是说，如果内阁干得不好，那自然就是内阁的责任，到时候宁渝可以光明正大进行重新组阁，使得民怨归于内阁而不归于皇帝，如果内阁干得足够好，皇帝也拥有足够的筹码对其进行限制，使其不会对皇权造成影响。
至于宁渝规定的内阁不得干预枢密院，更是长期践行的政策，这一政策决定了皇帝始终拥有掀桌子的权力，也可以使得军队与政界的联系更加分散，有利于皇帝掌握手中的权力。
崔万采当然意识到了这个制度背后所隐藏的问题，当下苦笑道：“回禀陛下，只怕这么一来，每任责任内阁任职之时，都会对朝廷官员任职造成冲击，只怕不利于官员长期为政，特别是对于地方官员而言，更是大忌……”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崔万采这番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每任内阁上任后，岂不是都要把对手赶到一边去，把自己的人提拔上来？那么这么一来，又如何延续政策的连贯性呢？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宁渝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准备的，他站起身子笑了笑，道：“朕不管你们到时候会怎么做，反正相关的议案都要呈递到朕还有国咨院的手中，再加上都察院的辖制，想来你们不会肆无忌惮破坏规则。”
众人当然也能听明白这里面还有一句话，真正肆无忌惮破坏规则的人，也无法继续得到皇帝和国咨院的信任，那么这个内阁自然也就维持不下去了。
眼下所有人都已经听明白了，以后想要参与政治就必须要抱团了，必须要结党才行，只有结党才能真正承担起政党的责任，才能有资格参与到执政内阁的竞争当中，而成为了内阁首辅，也就有机会能够形成自己的执政团队，从而确保内阁里面不会出现打架。
而且由于皇帝和国咨院的限制，再加上军队的独立地位，等同于内阁的权力不会集中到某一个人的身上，哪怕是内阁首辅也无法对皇权造成威胁，而执政内阁想要维持地位，执政政党想要持续执政，也就必须要给皇帝和国咨院一个交代。
众人的神色中夹杂着几分焦虑和期待，他们明白当责任内阁制度形成后，再想要当一个左右逢源的阁臣是不可能了，他们必须要有自己的执政主张，也必须要去努力贯彻自己的理念，否则将再也无法在宁楚的朝廷中生存下去。
用宁渝的话来说，他宁愿臣子们在执政的过程中逐渐摸索前进，哪怕犯了一些错误也没用关系，但是他绝对无法容忍那等和光同尘不做实事的臣子，像这样的人对于国家才是真正的大害。
在这一次殿前谈话结束后，宁楚内部两个新型党派悄然产生，其中由勋臣派核心人员宁忠海和程望组成了一个名叫‘保皇党’的派系，其宗旨便是维护皇权的稳定和大楚的兴盛，而另一个则是由士林派组成了一个叫做‘清流党’的派系，他们的宗旨跟保皇党差不多，但是多了一项维护士绅地位的内容。
自从两党成立之后，便开始兴办大肆报纸，宣传党派宗旨，并且开始吸纳新生力量，从而为五年后的竞选做准备，至于在此同时，南京城内其他大大小小的比如‘青年党’‘进步党’以及‘楚民党’等等党派也开始产生，只是他们由于地位所限制，并没有‘保皇党’和‘清流党’那般喧嚣的声势。
当党派政治产生之后，所造成的影响并没有立刻呈现出来，可是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却成为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因为他们赫然发现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捷径，那就是组织自己的政党去角逐执政内阁，便有机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
虽然执政内阁需要皇帝批准，也就意味着内阁首辅还是要通过皇帝的批准，可是在大家的眼里，这依然要比过去的道路更加清晰许多，因此一时间加入党派者人数众多，在整个大楚境内形成一股新的波澜。

第五百四十五章 长缨在手缚蛟龙
随着责任内阁制度的确定，以及党派政治的产生，使得大家伙把眼光已经逐渐放在了五年后的责任内阁上，居然在无形之中延缓了日益滋生的朝廷政治矛盾，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放在了外部事物上面。
革新五年四月，宁楚与英国、法国以及瑞典分别达成了双边贸易通商条约，在该条约中详细说明了双方的贸易范围以及低税货物额度，并且还达成了一系列的官方合作，当然在这些条约的背后，则代表着东西方无尽的贸易利益。
与此同时，宁渝也跟英国大使皮埃尔、法国大使阿尔弗雷和瑞典大使埃里克松，在针对荷兰问题上，达成了一个隐性的条约，那就是宁楚负责彻底击败荷兰在东南亚的势力，并且允诺给他们自由通航权，而其余诸国将承认东南亚归属于宁楚的势力范围。
通常来说，对于西方列强而言，一旦承认了对方的势力范围，那么在一般的情况下，就不会再来争夺这里的利益，而对于英、法、瑞典诸国而言，他们根本没办法在宁楚的眼皮子底下进驻东南亚，还不如顺水推舟卖一个人情。
用英国大使皮埃尔的话来说，“东方楚国已经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触怒它，而是选择跟它进行更多的合作。”
宁渝倒不是那么在乎皮埃尔嘴里所谓的奉承，实际上在结束了谈判之事后，他很快便带着大臣们，朝着上海而去，不过这一次并不是要从上海渡船到京师，而是要去检阅在上海的复汉军海军舰队。
如今驻扎在上海的复汉军主力舰队，在接受了六艘主力风帆战舰入役之后，已经完成了相关的训练任务，并且已经回到了上海港口进行休整，而在这一次休整结束之后，复汉军主力舰队便会向马六甲驻守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海军发起进攻，完成这一次战略任务。
而这一次对马六甲的进攻，也将会成为宁楚正式插手南洋战事的序幕，到时候不光是要清除荷兰人在南洋的势力，还要彻底击败当地的土著势力，从而将南洋纳入到宁楚的版图之中。
大楚革新五年四月十八，上海码头上戒备森严，无数复汉军士兵站在码头上警戒地注视着身边的一切，而随着一声响亮的号角声音响起，数十艘风帆战舰在信号旗的引领下，渐渐驶出了港口，而这些战船的体型是那么的庞大，看上去都显得十分威风。
在此时的战舰的甲板上面，已经站满了复汉军海军的军官和水手们，他们身着整齐的白色军服，头上带着军帽，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他们大部分人原本都是漕帮和绿营水师出身的汉子，后来投靠了复汉军之后，成为了大楚海军军事学院的第一批学生，也成为了如今宁楚海军的主力。
当战舰驶出港口的时候，岸边此时也站着许多穿着红色袍子的官员，他们簇拥着皇帝宁渝，用一种十分满足的眼神望着面前的一切，而宁渝更是高声指点着，淡淡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显得十分璀璨——这一幕很快就被宫廷画师画了下来，成为了流传后世的名作。
宁渝脸上微笑着，望着身旁的大楚海军军事学院教育长何塞&#183;杜维萨，感慨道：“何塞，朕当初之所以要将你们都给留下来，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幕，咱们辛辛苦苦耕种下去的种子，它已经发芽了。”
何塞&#183;杜维萨是当初恩斯特从西方请来的葡萄牙海军军官，精通风帆时代的海军战术，而且具备非常优秀的战略眼光，因此在宁渝跟他畅谈过一番后，便让他直接当上了大楚海军军事学院的教育长，负责全校的教育工作，至于这个院长本身，当然是由宁渝自己担任了。
何塞&#183;杜维萨望着面前的战舰，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微微得意，道：“陛下当初既然选择了信任，那么我自然也会还给陛下一份结果，如今的宁楚海军，虽然还不算十分强大，可是在亚洲这片海面上，却也很难找到一个真正的对手。”
宁渝微微沉默了一会，道：“如果西方海上强国派遣舰队来到亚洲，我们的海军能够阻挡吗？”
“陛下，大楚海军真正的年龄只有一岁不到而已，想要一下子追上西方海上强国，这并不是一个好笑的笑话……”何塞&#183;杜维萨摸了摸鼻子，脸上的表情十分诚恳。
宁渝脸上有些无奈，他知道在风帆战舰时代里，想要下饺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一下子迎头赶上英法荷兰这些海上强国，更是不太现实……不过他也不是没有秘密武器，只要蒸汽铁甲舰早日能够研发出来，就能实现漂亮的超车。
只不过蒸汽机才刚刚开始进行实际应用，想要进一步改善其技术方面的问题，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如果蒸汽机没有得到长足的进步，蒸汽铁甲舰也就只是一个虚幻的东西，很难真正成为可以依靠的军国利器。
因此，眼下想要大肆扩展海军实力，只能选择成熟且可靠的风帆战舰，而专业化的战舰尤其是三级战列舰及以上级别的战舰，对于木材的选择非常苛刻，并不是想要制造就能制造的，因此即便是对于大国而言，想要大量建造也很困难。
在这个时代里，战舰通常需要选择榆木、杉木、松木或者是橡木等木材，且并不是直接砍伐下来就能用，它还需要满足耐腐蚀性强、韧性强以及抗水泡的能力，因此在砍伐完木材后，需要将木料放个几年充分干燥后才能使用。
当然，也真有国家头铁，直接用刚刚砍伐下来的潮湿木料建造军舰，其中代表便是拿破仑时期的法国，用潮湿木料在短短几年里就造出了一百多艘战列舰，可是仅仅只用了二十年，这些战舰中的四分之三就被海水给泡烂了，几乎成为了世界海军历史上的一大笑柄。
因此，按照正常的建造时间，通常在砍伐木材之后，还需要进行干燥一年，在船体框架搭建完成后还要遮盖起来继续通风除湿几个月，然后才能进行后续的装配工作，即整个造船时间需要在两年以上甚至是更久。
宁楚目前建造的六艘三级风帆战舰，虽然用时仅仅不到一年，可是木料是早就已经提前准备妥当的，这个时间并没有算进去，才使得这六艘战舰能够在一年内顺利建成。
“轰隆隆——”
在宁渝复杂心思中，复汉军海军战舰上面的火炮正式进行了试射，齐齐轰鸣的炮声在海面上激荡开来，浓白的烟雾顿时弥漫在海面上，人人神色激动地望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舰队，很快便感受到了巨舰大炮所带来的魅力。
身着整齐军装的海军提督邱泽，率领十余名海军高级军官，朝着宁渝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神色中带着些许肃穆之意。
“陛下，此战末将必当竭尽全力，不畏牺牲，为我大楚夺下南洋！”
一面巨大的复汉军海军旗帜漫卷天空，如同火焰一般在空中飞舞，让旗帜下方的复汉军军人们，显得更加坚毅。
“千帆竞渡征碧波，长缨在手缚蛟龙！”
宁渝高声诵念着这句诗，他的目光亦在众人中流转，“今日出征，朕将会在南京城等待为你们庆功！”
……
婆罗洲，作为南洋的一块热土，它与华夏早早就结下了缘分，早在东晋时期，便有高僧法显由印度求得佛法，回归中国途中经过南洋，曾有一提及耶婆提，即当时华夏人对婆罗洲的初始认知。
在经过了上千年的时间发展后，有许多华夏人都因为种种原因，乘坐海舟到了婆罗洲进行生存，因此在这块土地上，不仅仅有大量的土著酋邦，也有许多华人在此地生存，他们保持着华人的本色，说着华夏人的语言，生活习俗上亦与华夏人相同。
当宁千秋带着随从们沿着婆罗洲西岸，从卡普阿斯河汊流与兰达河合流点上岸的时候，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片拥挤、肮脏、杂乱的场景，只见上千个大大小小的窝棚林立其中，当然也有一些用砖石建成的房子出现在里面，只是数量上非常少。
在这些破旧与杂乱的建筑群当中，有一重传统的中式院落，虽然比不上江南水乡的精致，可是在这异国他乡，却显得十分另类，甚至让人有些瞠目结舌，很显然在这里建造传统的中式院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宁千秋身上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走到岸上的时候，只见早就有两人在此地等待，他们身材矮小，脸庞黝黑，先是望了一眼宁千秋的脑袋，接着才笑一笑道：“之前来的汉人，脑袋后面都留着辫子，现在没看到辫子，反倒让人有些不太习惯了……”
“无妨，都是华夏儿女，早就不用留辫子了。”
其中一人笑了笑，“对对对，都是华夏儿女，大人这边请。”
说着话的功夫，这二人便带着宁千秋一行人，穿过了密密麻麻的窝棚，朝着中央的中式院落行进，宁千秋抬眼望去，只见那些居住在窝棚中的人，大部分都是汉人，其中还有一小部分当地土著，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菜色。
在路途中经过一番简单的交谈，宁千秋才明白了过来，这二人都是婆罗洲本地汉人大族吴家的人，一个叫吴阿生，一个叫吴阿炳。
吴家原本都是明郑遗民，当年随着郑氏投降清廷之后，他们不甘心受到剃辫的侮辱，便选择潜逃到了婆罗洲，集聚了大量的汉人力量，成为了婆罗洲的一方势力。
宁千秋此行前来婆罗洲，便是存着拉拢他们的心思，让他们能够成为宁楚所用，为将来婆罗洲的局势打下基础，其中关于婆罗洲的情报自然是越多越好。
“大人，自从前几年开始，这逃到婆罗洲的汉人却是越来越多了，他们就是没有剪去辫子，后来入乡易俗，大多也都给剪掉了……”
吴阿生一边带路，一边指着四处的窝棚解释，他微微感慨道：“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台湾那些地方活不下去的贱民，后来连浙江和福建那边，都有许多人坐船过来，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无非就是要讨条活路。”
宁千秋微微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这里面的缘由，说起来还是当初统一之战造成的影响，使得不少无地农民选择了直接逃到婆罗洲，他们所求的并没有别的，只有一份安宁和太平，因此在当时环境恶劣的情况下，不少人都移民来到了这里。
相对于比较健谈的吴阿生，吴阿炳则显得沉默了许多，他始终都站在前面带路，将宁千秋等人引入到了院子中，只见从院子里出来一名中等身材的壮汉，他快步走到了宁千秋的面前，随即深深弯腰行礼。
“启禀宁大人，草民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莫怪。”那壮汉话虽是这么说，可是脸上却带着几分戒备，神情也十分凝重。
宁千秋并不在意壮汉的态度，只是负手在背后道：“你们当年都是延平王的遗民？”
“正是……”
“既然都是明郑遗民，为何又潜藏于山野之间，甘愿做那普通百姓呢？”
壮汉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当初延平王都未曾兴复大业，靠我们这些人又能做得什么大事？索性逃到了这南洋之地，好生过日子便是。”
宁千秋微微一笑，随后却摇了摇头，“你们都是真汉子，若是早上几年，不如让你们加入我复汉军，实现我复汉伟业，只不过眼下清鞑已经被彻底驱逐，倒也无需你们出力了。”
“如此也好，只要我汉室重兴，先父祖他们也会在地下安息。”壮汉终究悠悠一叹，他却是想起了当年父祖的嘱托，不免心中有些黯然失色。
在当年的那批仁人志士当中，并不缺乏那等希望王师有朝一日能够北定中原的人，只是随着时光的消逝，他们终究无法看到这一天。
宁千秋沉声道：“今日，我大楚将会重临南洋，你们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将南洋化为我天家之地？”

第五百四十六章 南洋聚宝盆
壮汉是当今婆罗洲吴家的家主吴兑，也是当今婆罗洲汉人中的一名首领，而他的祖父吴泽是延平王手底下的大将，也正是在吴泽的带领下，当初从台湾逃到婆罗洲的那些汉人有了主心骨，才能在这一片异域他乡活了下来。
正因为如此，当今吴家在婆罗洲的威望非常高，而吴兑作为当今吴家家主，也就成为了影子在婆罗洲要拉拢的第一人，宁千秋这一次前来婆罗洲，为的便是将吴兑拉到大楚的旗帜之下，从而奠定在婆罗洲的统治基础。
吴兑固然性情豪爽，充满了对华夏文明的倾慕，可是也不能掩盖他是从婆罗洲出身长大的事实，再加上他也迎娶了婆罗洲本地酋邦大族的妻子，因此在面对宁千秋的拉拢时，自然不会一口答应下来。
“宁大人，婆罗洲有婆罗洲的规则，现在身在婆罗洲的汉人们，已经不想再去大动刀兵了，大家只想好好过日子。”
吴兑神情中有些为难，他可是知道自己眼下这份生活来之不易，可以说也是充满先辈血泪的财富，怎么能够轻易毁掉呢？
至于大楚的雄心壮志，终究跟他隔得太远，他即便倾慕华夏文明，可是也不愿意为此放弃现在的美好生活了。
说起来，眼下婆罗洲的汉人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的，相对于华夏的百姓而言，婆罗洲堪称是一块充满财富的土地，除了背井离乡之外，所能够享受的实际优惠却大了不少。
婆罗洲虽然是疫气横行之地，可是却很富庶，像他们现在所处的这边地方，四周都是一年三熟的水稻田，产量几乎不亚于上好的江南水田，而且婆罗洲地广人稀，即便是加上那些土著，也依然有大量的土地处于未开垦状态，只要稍微努努力，见那些土地开垦出来，那都是真正的财富。
除了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水稻田，还有许多棕榈以及香料可以进行种植，而它们本身都可以用来卖钱，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矿产资源，比如金矿、金刚石矿以及银矿等等可以开采。
当然，后世更珍贵的橡胶，虽然在如今还没有被人所利用，可是一旦等到橡胶得到大规模的工业应用之后，婆罗洲也将会成为一处良好的橡胶种植基地。
因此，如今的婆罗洲虽然属于异域他乡，可是此处的繁华富庶却并非内陆所能相提并论，除了自然条件的良好之外，此地天高皇帝远，也没有朝廷的势力压在上面，老百姓的日子自然要好过不少，因此汉人在婆罗洲普遍都过得还不错。
宁千秋当然明白吴兑以及此地汉人心中的想法，在来之前也都有一定的预估，因此此时并不惊讶，只是笑道：“你以为这里的好日子还能一直过下去吗？”
“什么意思？朝廷莫不是要对这里动武？”吴兑憨厚的脸庞上出现一丝警觉，他感觉有些东西似乎跟他想得并不一样。
“朝廷会在南洋动武不假，可是并不是在这里。”
宁千秋眉头微微一挑，“朝廷能看到这里的富庶，荷兰人自然也能看到，你觉得荷兰人会眼睁睁看着你们继续发展下去？不要痴心妄想了。”
吴兑听到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般，不由得轻轻松了一口气，笑道：“荷兰人的实力虽然强，可是眼下在婆罗洲的势力却是非常多，他们可来不及先打我们。”
宁千秋知道，吴兑这话说得倒也很实在，因为此时的婆罗洲，堪称是诸多势力厮杀的角斗场，根本不存在一家独大的情况，即便是荷兰人，也只是扶持了柔佛王国，并不能完全控制婆罗洲。
早在一百年前的时候，柔佛王国可比现在强势多了，当时正值葡萄牙与荷兰争夺东南亚香料贸易的利益，因此荷兰便选择了联合柔佛王国，将葡萄牙人的势力从婆罗洲驱离，使得柔佛王国的实力一度达到鼎盛。
只可惜好景不长，到了1673年的时候，柔佛王国受到了苏门答腊岛上的占卑人的入侵，以致于国势一蹶不振，后来柔佛王国马哈茂德苏丹还被人暗杀，使得柔佛王国的政权落入到了首相手中，从而又经历了长达二十年的内乱。
到了如今，婆罗洲上的柔佛王国已经变得四分五裂，先后受到了锡克人和武吉斯人的入侵，而且森美兰又从柔佛王国脱离出来，使得整个婆罗洲成为了其他国家的跑马场。
当然，也正因为婆罗洲变成了一片散沙，才使得当地的汉人有机会浑水摸鱼，在婆罗洲上拥有不小的势力。
“眼下你们觉得荷兰人不会对你们动手，那是因为他们还在跟英国人和爪哇人纠缠，等到他们腾出时间来，你们想要再渡过这样的日子，就绝不是那么容易。”
宁千秋知道自己很难一次性说服在婆罗洲的汉人，当下也不再多解释，只是意味深长道：“将来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可以派人去广州联系我。”
吴兑有些不明所以，只得点头同意，当然他也不认为会出什么事情，只是当成了对方的一次警告罢了。
……
在南京城枢密院中，宁渝站在了一副十分宽大的南洋地图面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地图上的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地名，久久沉默不语。
这份南洋地图是英国人给他送来的好礼，名义上自然是为了打击荷兰人，只不过此时却成为了宁楚在对南洋局势进行分析的关键地图，要知道无论是清廷还是宁楚，都没有针对南洋更加精准而详细的地图，因此眼前的这份地图，却成为了宁楚君臣的共同参照对象。
宁渝望着地图上的婆罗洲，心中却是想起了后世崛起与此地的一个小国——兰芳共和国，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因为在当时的亚洲，不仅仅是华夏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孤悬海外的兰芳共和国更是无法抵挡大势的到来。
如果按照历史的轨迹，再过五十年左右，在婆罗洲坤甸的华人公司“兰芳公司”将会在西婆罗洲建立起亚洲的第一个共和国，即兰芳大统制共和国，以坤甸为首都，而那一年又被称为兰芳元年。
当时的兰芳共和国由华人组成，后来也加入了不少的酋邦，其中华人总揽国家的保安及各部族之间的协调工作。而各部族的内部事务，仍然由酋长负责。等到发展到了最巅峰时期，兰芳共和国的势力范围几乎占据了整个婆罗洲。
只可惜在国内外风云变幻之际，特别是清朝在亚洲事物上的逐渐失败，使得西方列国已经看穿了清朝外强中干的本质，因此等到中法战争爆发之后，荷兰也乘机侵入兰芳共和国，而兰芳共和国虽进行了抵抗，但终因寡不敌众而失败，其残余势力逃至苏门答腊。
当时的荷兰也担心清政府会做出什么反应来，也没有公开宣布占领兰芳，而是扶持了一个傀儡政权，一直到清朝灭亡的时候，荷兰才正式宣布对兰芳的占领。
宁渝心中对兰芳共和国的成立是非常欣赏的，也悲叹于其沦丧敌手的命运，如今他回到了这个年代，面对着还处于一片勃勃生机的婆罗洲，心中自然不免会有些感慨。
“宁千秋去了婆罗洲？”宁渝负着双手，轻轻问了一遍。
影子负责人宁罗远站在了他的身后，低声道：“没错，千秋他这一次去婆罗洲，便是希望能够拉拢在婆罗洲的汉人势力，想着为即将到来的荷兰之战，先下一颗闲子。”
宁渝点了点头，对婆罗洲的布局是早已有之的，看似跟眼下的这一仗没有太多关系，可实际上却是紧密相关，毕竟等到驱逐走荷兰势力之后，就一定要抢先占下空出来的势力空档，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可如果临时安排国内人过去，一来是时间上不允许，二来也会引起当地土著不必要的敌视，反而是已经在婆罗洲生存下来的汉人势力，可以不声不响地完成势力的转移。
“等到战事结果一出来，就立马通知宁千秋，直接走水路，就不要通过南京中转了，要不然总有些人会趁乱取利。”
“是，陛下。”
总参谋部副部长宇治景微笑道：“陛下，南洋诸事看似一团乱麻，可是咱们眼下却有一把快刀，他们真敢动手，咱们一锅端了便是，这一次明面上为后续登陆战准备了五个师，可是后续随时还能再动五个师。”
宁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五个师自然不是用来对付荷兰人的，他们还没有这个资格，实际上这五个师完全是用来对付那些当地土著酋邦的，等到荷兰人败退之后，这些人想必一定会蠢蠢欲动。
五个师剿灭土著的正面反抗，再加上五个师进行残酷的拉网梳理，复汉军这一次的的确确是用了心思去对待这些谁都看不上眼的土著们，当然这也是宁渝本人的要求，因为他需要的是一个安定而富庶的南洋。
在宁楚未来的规划当中，南洋将会成为宁楚对外贸易的桥头堡和拳头产品输出地，即未来华夏的橡胶生产基地和棕榈油生产基地，都会落在南洋诸岛，而且作为亚洲贸易的核心地带，马六甲也会承担起十分重要的战略任务，即控制中西方贸易出入口。
千万不要小看这一点，实际上此时中西方的贸易规模是非常大的，除了华夏对西方的贸易之外，连同日本、朝鲜以及南亚的各地酋邦，都需要通过马六甲的航道，因此宁渝为了更好的抓住以上这些地方的经济命脉，马六甲就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一想到在未来的中西方贸易中，宁楚能够通过大批量的工业产品，以及瓷器、橡胶、丝绸、黄连、桐油等产品来收割西方各国，攫取大量的贸易顺差，宁渝心中就感觉到十分地快意，因为这说明西方的金银会如同海水一般涌入到华夏来！
要知道，在历史上华夏就长期对西方保持贸易逆差，一直到鸦片贸易这个毒瘤出现之后，才使得华夏出现了逆差的情况，而眼下宁渝自然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的，因为在几十万甚至是上百万的新式陆军面前，西方不可能让宁楚开放鸦片贸易，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因此，通过南洋这个聚宝盆，将西方的金银吸收到华夏来以后，再结合目前宁楚的新式货币体系和金融体系，就可以使得这些资金流十分迅速地投入到工业再生产中——而这也将意味着宁楚最为艰难的工业化，将会用一种无比顺利的姿态去实现。
在历史上面，工业化堪称是强国必须要走的一条血泪心酸之路，而且走起来也十分艰难，哪怕是强如英法这样的国家，为了实现工业化不仅对外实现全方位的殖民，对内也进行了无比惨烈的剥削，可以说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帝国的威名下，几乎都是尸体的堆积。
说起来，如今的华夏虽然在宁渝的指导下，进行了有条不紊地工业发展计划，可是想要平稳地渡过这一艰难时期，付出的牺牲也不能少——可是如果能够把这个发展的阵痛转移出去，那自然能够更加平稳地渡过工业化。
而在这一转移阵痛的过程中，除了对外进行战争之外，通过对西方贸易获取到的资金，也能够缓解百姓的处境，这也是宁渝为什么要坚持发展对西方贸易的原因。
除了资金之外，宁渝还很庆幸一点，那就是自己在金融产业上的布局还算非常早，像银行、证券交易所都已经成立，股票市场也开始进行正规化的运作，像银监会和证券监督会这样的监管机构也已经成立，因此腾飞的基础已经完全具备了。
宁渝心中已经完全想好了，等到来自西方贸易的利益源源不断流入华夏时，他将会在原来的工业发展1.0计划的基础上，进行大规模的基础建设，像城市建设、贸易商港建设、道路桥梁建设，还有对各地矿产资源进一步勘探等等计划……
只要有了钱，这大款自然是怎么当怎么得劲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帝国的朋友
巴达维亚，作为一座具备数百年发展历史的城市，这里几乎见证了南洋土著人民同西方侵略者的风风雨雨，甚至可以说光是从它的名字上的变化，就能体现出这种风云变幻。
在最早的时候，巴达维亚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做巽他格拉巴，其中含义便是指‘椰林密布之地’，长期以来都是输出胡椒和香料的著名海港，受到当时贸易者们的青睐，当然也使得它落入到了葡萄牙人的手里。
后来到了十六世纪的时候，穆斯林首领领导印尼人民打败了葡萄牙殖民者的舰队，收复了巽达加拉巴，把这里改名为雅加尔达，意思为‘光荣的堡垒’，而当时的华人称它为‘椰城’。
等到七十年之后，荷兰东印度公司再一次占领了印度尼西亚，并且将雅加尔达再次改名为‘巴达维亚’，从此巴达维亚便成为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部所在，贸易遍及亚、欧、非三大陆，还长期在此举办交易会。
当然，在巴达维亚同样不缺乏汉人，他们大部分都是从中原逃过去的百姓，在巴达维亚成功生存了下来，并且受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重视，成为了打压当地印尼土著的一大筹码，像不少的华人都被荷兰人任命为甲必丹。
所谓的甲必丹，便是指葡萄牙及荷兰在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的殖民地所推行的侨领制度，原本意思是指首领，即利用在印尼上经商、谋生或定居的华侨领袖，让他们帮助殖民地政府处理当地的民政事物，重点就是控制当地酋邦势力。
像刘如龙便是在巴达维亚生存了几十年的甲必丹，他出身于巴达维亚华侨大族刘家，擅长说一口荷兰语，再加上家族在南洋经营的层层关系，使得他年纪轻轻就受到了荷兰人的看重，成为了巴达维亚有数的华侨首领。
靠着荷兰人的撑腰，整个刘家势头都在蒸蒸日上，他们靠着甲必丹的特权，四处欺行霸市，除了不敢惹西洋人之外，对于巴达维亚的酋邦和华人都十分苛刻，以至于巴城的华人都对刘家恨之入骨，可是刘家却丝毫都不在意。
用刘如龙的话来讲，只要能够保持他们刘家的富贵，当荷兰人的狗又如何？
可是随着宁楚的崛起，南洋的局势也在发生着飞速的变化，汉人的势力逐渐深入到了南洋，大量挂着宁楚旗帜的商船也在南洋穿梭，其中所出现的利益上的冲突也不少，因此原本在整个南洋生存的汉人们，都开始思考起一个关键的问题，自己到底还是不是华夏人？
正所谓夷狄而华夏者，则华夏之；华夏而夷狄者，则夷狄之。
对于南洋华人而言，他们虽然在南洋的日子过得比内地好上许多，可是在身份认同问题上却一直都比较痛苦，因为他们虽然自己认为自己是华夏人，可是毕竟生活在异域他乡，却经常受到一些歧视。
特别是对于在南洋的荷兰人而言，华人虽然能够对他们的统治起到帮助，可是终究只是把华人当成下等人，从本质上不比眼下的酋邦地位高，而且荷兰人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还经常去故意挑动当地酋邦和华人的矛盾冲突。
刘如龙不在乎这个，可不代表其他的华人不在乎这个，他们终究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回到华夏，也希望能够真正成为华夏的子民，因此这些人对于宁楚的到来，往往都是持以欢迎的态度。
只不过刘如龙最近也有些慌了，因为宁楚崛起的消息并不是秘密，再加上前段时间荷兰人跟台湾义军冲突的消息，使得不少华人都私下传小道消息，认为复汉军要打到巴达维亚来，这让像刘如龙这样的甲必丹都有些惊慌。
刘如龙可不认为当复汉军到来后，他能够有什么好果子吃。毕竟他对华人做的那些事情，都足够他死上十次都不止了。
当然，刘如龙也有自己的底牌，那就是现任巴达维亚总督维佐斯，自从维佐斯上任以来，刘家便将大量的银子送进了总督府中，在听说维佐斯喜爱华夏瓷器后，甚至还专门派人到广州去搜罗了大量的精品瓷器，送给了维佐斯。
“老爷，维大人刚刚派人来了，说要您去一趟总督府。”
就在刘如龙心中忧虑之际，下人的一个消息却是将他吓一跳，总督维佐斯平时很少召集众人，因此这个时候有事情相召，自然是有大事发生，因此刘如龙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忐忑，他连忙叫人准备好了礼物，然后跟着他一路往总督府而去。
不一会，下人便准备好了各色礼物好几担，其中光是瓷器就有好几对，再加上三千两白银，一行人就这么挑着担子，往总督府方向而去。
在巴达维亚城里，像这么光明正大送礼的，其目的地自然只有总督府。毕竟整个巴城里的百姓都知道，只要是给他送礼，总督维佐斯几乎可以说是来者不拒，当然想要指望总督办事，那就要看送礼送得够不够多了。
等到刘如龙走进了总督府中以后，却发现巴达维亚其他几个华侨首领也来到此地，他们的头上也都有一个甲必丹的头衔，也都是总督维佐斯亲信，大家伙聚集在这里，很明显也是得到了总督维佐斯的命令。
只是过了好一会，维佐斯始终都没有出现，只有他的副官雅各布出现了一次，然后简单丢下了一句等着的命令，随后又消失不见了。
众人在总督府等得口干舌燥，原本还能聊会天，可是到后面也没了兴致，只能枯坐在大厅中等候，面上却没有半分的不敬，毕竟大家伙都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在这里发脾气可没有人迁就。
一直等到灯火通明之际，总督维佐斯才急匆匆地从门外走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些许潮红，额头上都是汗水，整个人似乎刚刚忙碌了许久。
见到维佐斯出现，众多华侨首领们连忙迎上来，一个个脸上带着十分谄媚，“总督大人，小人们都已经到了，不知有什么吩咐？”
维佐斯抬眼望向了众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傲慢，随后才开口道：“这一次来，主要是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小人洗耳恭听。”刘如龙连忙凑了过来，而其他人也都纷纷如此表态，热情地恨不得去亲吻维佐斯那张肥脸。
维佐斯清了清嗓子，使得声音显得不那么低沉，“先说说坏消息，根据从广东那边传来的消息，宁楚海军已经从上海转移到了广州，虽然还不知道他们下一步的动作，可是威胁却已经很明显了。”
“什么……宁楚要来了？”
众人顿时心里一惊，他们虽然已经预料到宁楚要将势力触及到南洋，可是没想到会那么快，要知道过去宁楚的海军可是长期在北方活动，还基本没有长期驻扎在广州的例子……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几乎人人心中已经想起了这句话。
维佐斯在说完话后一直在冷眼旁观，他要好好看看这些华人的表现，因此也并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看着这几人的神色不住变幻。
刘如龙刚一抬头，便正好看到维佐斯冷淡的目光，当下心中一惊，却是顾不得许多，站出来大声道：“回禀总督大人，宁楚只不过是刚刚兴起之国，其海军势力自然弱小无比，岂能跟总督大人相提并论，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坏消息。”
维佐斯顿时哈哈大笑，用手拍了拍刘如龙的肩膀，道：“刘，你说得对，这就是我后面要说得另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欧洲方向已经给我们派遣了一整支舰队，当然这支舰队本来是用来进行轮换的，可是此时却来得恰到好处，等到他们到了，即便是所谓的宁楚海军，也只有失败的命运。”
听到维佐斯说出这番话，却是让众人大吃一惊，他们可是知道像这种轮换可是每五年一次，今年为何却是提前了？当然这个原因众人是不可能知道了，而维佐斯也不会给大家进行解释。
实际上，在之前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眼里，巴达维亚尽管一直是荷兰在亚洲的重要贸易城市，可是由于欧洲局势的影响，已经迫使他们不得不减少对亚洲的投入，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实力并没有很大的增长。
可是如今随着宁楚的崛起，很多东西也就发生了变化，特别是中西方贸易额度的加大，反倒促使荷兰东印度公司越发重视南洋的地利环境，他们希望能够让巴达维亚和马六甲具备更强的发展潜力。
当然，随着荷兰人对巴达维亚的重视再此升级，使得荷兰在巴达维亚的军事力量得到上升，也让荷兰人在巴达维亚近几年的军费支出大增，这些军费开支自然都要本地人来承担，而其中相当一部分都落在了这些华侨身上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巴达维亚真正的有钱人还是要数华人，脾气也很好，根本不会反抗，而那些酋邦不光没有钱，而且一个个还凶得要死，根本不好压榨。
果不其然，维佐斯总督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望着面前的甲必丹们，笑道：“你们都是帝国的朋友，也应该明白眼下的一切绝不是免费的，要知道无论在什么地方，安全永远都是最为宝贵的东西，那么你们愿意为安全付出多少钱呢？”
众人顿时心里一沉，大家伙彼此纷纷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为难之色，倒不是说他们不愿意出这个钱，实际上不管多少钱，咬咬牙也就过去了，毕竟之前给维佐斯总督个人送的钱也不少了。
可是眼下却不一样，这些身在南洋的游子们，说起来是游子，可是哪个在华夏没有几条根根蔓蔓？甚至有不少人，都是直接跟宁楚官方有联系的，像影子也好，军情处也好，相关的合作也不是没有过。
正因为如此，他们便不能随便给这笔钱，因为这笔钱名义上可是给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军费，其性质是非常恶劣的，也就代表着谁给了钱，将来也就别想着再两面讨好了！
华侨代表之一的李家家主李光烈走出一步，轻轻叹了一口气，试探道：“总督大人，安全自然是无价的，若是为了帝国的大业，咱们多出点没关系，可是今年确实没做什么生意，去年还亏损了一大笔，这家里实在是没有银子了……”
众人听到李光烈带头，连忙纷纷走上前去，也开始哭起了穷，唯独只有刘如龙一人，一直冷笑着望着诸人——你们还真把荷兰人当成傻子了？
维佐斯总督脸色顿时一变，他也不再客气，直接朝着身旁的卫兵们招呼道：“把这个该死的黄皮猴子给我抓起来，吊在城门上三天，对了，还要把他的全家人都给我抓起来，把他的财产都收到总督府来！”
一番晴天霹雳下来，却是将李光烈给震慑住了，他连忙跪在了地上，开始讨饶，只是卫兵们又怎么会听他的话？当下便将他按在了地上，然后用绳子绑住了手脚，还用一块布将嘴巴塞了起来，活活像头要被宰杀的肥猪。
见到这一幕，其他的华侨领袖们再也不敢多嘴了，他们用祈求地目光望着刘如龙，指望他能够说几句好话，不管怎么样，那李光烈也是华人不是，当年也是跟着大家伙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
刘如龙却装作没看到一样，径自撇过头去，却是根本不为李光烈多说一句话，而是一个劲地巴结讨好维佐斯总督。
“总督大人说得对，咱们怎么能为了一些钱，而放弃全家人的安全呢？小人刘如龙愿意出白银三万两，在三天内全部筹措过来，交给总督大人！”
维佐斯顿时放声大笑，朝着刘如龙竖起了大拇指，“刘，你是帝国真正的朋友，将来等到帝国彻底击败这里的土著以后，你也会大大发上一笔财的！”
随后，维佐斯便满含深意地望着其他人，“帝国对敌人自然是丝毫不留情面，可是对于朋友也会大加关照，希望你们能够成为帝国的朋友！”

第五百四十八章 攻占拉萨
在巴达维亚总督维佐斯的威逼利诱下，其他的华侨首领们很快便选择了交钱，他们也不光自己要交钱，还承担了一部分摊派的任务，而这一笔钱也取得了应有的效果，大家都成为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朋友了。
“对朋友，我们绝不会让他吃亏！”
维佐斯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从华人处能够敲得这么一大笔钱，已经让他颇为欣喜，当下便笑道：“我们会全力保障你们的安全和利益，对了，等到将来打败宁楚以后，我们也会给你们更多的福利！”
众人只得纷纷大声赞扬维佐斯，以示自己内心的恭敬，特别是刘如龙更是大肆赞扬了一番，让维佐斯十分开怀，一直到最后宾主尽欢众人这才散去。
等到大部分都离去后，维佐斯却示意让刘如龙留了下来，带着他走进了书房中，这使得刘如龙心中大喜，几乎以为自己彻底成为了维佐斯的亲信。
作为巴达维亚总督，维佐斯的书房自然与众不同，不光有大量来自华夏的瓷器和书画装饰，还有不少当地土著的装饰物，看上去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在稳重的中式文雅中又凸显出些许土著的蛮荒特色。
不过这些都没有吸引刘如龙，真正让他目不转睛地却是书房里的一艘风帆战舰模型，精致绝佳的做工，使得整艘战舰都显得栩栩如生，尽显威风气派。
见到刘如龙盯着帆船模型看，维佐斯微微一笑，“它是目前荷兰最先进的战舰七省号，当年在对付英格兰的时候立下了不朽的功绩，只可惜我们没办法真正拥有这样的战舰，只能看看模型了。”
刘如龙自然不愿放过这个拍马屁的机会，连声道：“凭借总督大人在南洋的经营，将来迟早会有的……总督大人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了。”
维佐斯哈哈大笑，他在刘如龙的肩膀上拍了拍，“刘，你知道吗？你比起那些人聪明太多了，他们什么想法我都很清楚，无非就是眼下宁楚还没有打过来，等到宁楚的海军到了巴达维亚，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去选择投诚——”
“可是，他们也不好好想想，眼下在巴达维亚到底是谁在做主……他们自以为的小聪明，才是真正的笑话。”
维佐斯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很显然对于这位总督而言，他对于华侨们的想法还是非常了解的，又一脸意味深长地望着刘如龙，笑道：“不过没有关系，不愿意合作的人便是敌人，实际上我已经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合作对象。”
“什么合作对象？”刘如龙心里下意识感觉倒有些不妙，他紧紧盯着维佐斯。
维佐斯冷酷道：“我已经跟几家大酋邦达成了新的协议，邀请他们成为我们的盟友，以便于将来抵御宁楚的军队，至于报酬嘛，便是整个印度尼西亚的华人了。”
“这……这……”刘如龙目瞪口呆，这刚刚还交了钱的，怎么就突然……
维佐斯笑了笑，转身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道：“刘，你大可以放心，现在宁楚还没有打过来不是吗？再说就算打过来了，到时候我也会保住你们家人的性命的，当然，这个忙自然也不能白帮，毕竟安全可是奢侈品！”
刘如龙吞咽了一下唾沫，只觉得背上都是冷汗，这红毛鬼子实在是太心狠了……
……
南洋暗流涌动之际，广州却变得越发繁华热闹，大量的商船停泊在了广州港口，码头上有许多劳力正在将货物往上面进行搬运，其中大部分都是瓷器和茶叶，其他的都是内陆的一些特产小玩意。
当然很多人都不清楚，在广州码头旁边二十里的位置也有一处码头，不过那里却不是商港，而是一座真正的军用码头，上面已经停靠了几十艘战舰，其中最大的六艘风帆战舰上，两侧露出密密麻麻的炮位。
宁千秋身着整齐的复汉军军装，从战舰搭着的舷梯上走了下来，而此时岸边则站着另外数人，为首者正是海军提督邱泽，他正率领海军的几名将领在此地等候。
等到宁千秋走到岸边时，连忙对邱泽行了军礼，毕竟对方的官衔严格意义上可比他大许多，笑道：“宁某前来广州，却是有劳邱军门在此等候，实在是心中惶恐啊。”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的确有些不像话，毕竟邱泽已经是中将军衔，而宁千秋并没有挂将衔，只有一个上校的军衔，与对方的地位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可是在真正行内人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原因很简单，第一邱泽的爵位不如宁千秋，第二便是宁千秋军衔虽低，可是职位却非常重要。
宁渝在设置影子以及军情处的时候，有意把主官的品级和军衔压低，其中像军情处处长石薛的官衔只有一个少将军衔，而影子负责人宁罗远的官品也只有正四品，原因便是因为这两个部门属于权力部门，因此在名头上就不能太大，否则无法制衡。
邱泽心中自然明白对方的特殊地位，当下也是笑了笑，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带着宁千秋回了海军部在广州设置的临时指挥衙门，只见众人乘坐着马车，绕过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之后，便见到在山林后有几排宅子隐隐约约出现，却是显得隐秘至极。
宁千秋当下便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才是影子在广州的据点呢，不过这也给我提了个醒，咱们自己找的地方都没有邱军门这里隐秘，实在是失职啊！”
邱泽放声大笑，“倒也不是这么回事，咱们这次到广州来可是有重任在身，所涉诸事极为机密，因此万万不可泄露分毫。”
“看来真的快要打了……”宁千秋微微叹了一口气。
邱泽微笑不语，带着宁千秋穿过层层岗哨之后，走进了海军部指挥大厅，只见在这所宽大宅子中，竖立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不过相对于寻常沙盘不同，里面大部分都是水，只有寥寥几块陆地露出在水面，很显然这是在模仿南洋的周边海域。
宁千秋不由得朝着前面走了几步，便看到了位于水面上的几艘木制帆船模型，显得精巧无比，而且在水面一旁还有一些代表军队的小旗帜，当下便明白这是在演练水陆联合进攻了。
说起来，在宁楚目前的战例当中，进行水陆联合进攻的战事也不算少，像进攻鹿儿岛一战便是选择登陆，还有辽西之战和朝鲜之战中，都选择过登陆的方式，而这一次进攻南洋很显然也少不了登陆战，甚至可以说由于南洋的地理环境，大部分战事都将会由登陆战决定。
邱泽见到宁千秋颇感兴趣，便站在一旁介绍道：“眼下海军对登陆战的总结演练已经颇为成熟，只要能够彻底击败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海军，就可以进行登陆作战，到时候南洋诸岛也就成为了瓮中鳖了，不过这方面还需要军情处和影子提供相关的情报。”
宁千秋微微点头，轻声道：“今天我过来便是要给你通禀一个坏消息，荷兰东印度公司原来的海军战舰数量预估有误，因为他们有新的战舰从欧洲过来，原本是轮换的，可是眼下情况不对他们可能要长期驻留了。”
“多少艘？什么级别的战舰？”
邱泽皱了下眉头，这个消息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要知道原本他们预估的轮换时间至少在两年后，可是如今却提前了。
宁千秋苦笑道：“目前我的人只是知道有这个消息，更深的军事情报还不算清楚，我们准备跟军情处合作，搞到具体的资料，只是眼下有一点可以确认，荷兰人对于我们的意图似乎很清楚……”
邱泽哀叹一声，他望了望门外，才轻声道：“广州这里的消息几乎都成了筛子，不管是本地的番商也好，还是那些游手好闲的泼皮，都有可能将战舰驻留在广州的消息漏出去。”
宁千秋长期从事情报工作，对这一点自然是心知肚明，“我们马上会在广州进行一次清洗，到时候可以洗掉大部分的探子，不过就眼下这件事来看，我很担心荷兰人会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战事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邱泽点了点头，伸手从水面上拿起了一艘战舰的模型，然后放在了泗水附近，轻声道：“虽然海军现在还是在演练，可是初步的计划已经拟好了，到时候我军水师将会对泗水直接发起突袭，从而威逼巴达维亚的荷兰海军与我海上决战。”
宁千秋知道这么做的目的，原因便是巴达维亚经过了荷兰人的长期经营，已经变成了一座十分坚固的要塞城市，特别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海军基本上驻扎在巴达维亚，因此想要从海面上直接强攻巴达维亚，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反倒是通过攻打泗水的方式，吸引巴达维亚的海陆军前来支援便是一个好主意，到时候完全可以实现在海面上的决战，只要消灭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海军，到时候攻占巴达维亚就只剩下了时间的问题。
一旦彻底拿下了巴达维亚，到时候复汉军就可以沿着巴达维亚逐步攻占整个爪哇岛，而后可以通过登陆作战的方式，逐步扩张到苏门答腊岛、婆罗洲以及苏拉威西岛，奠定在南洋的战略优势。
毕竟没有了荷兰人的阻拦，光靠那些葡萄牙人很难再对复汉军产生威胁，反而是这些岛上的土著们，还会对复汉军造成很大的影响。
邱泽继续介绍道：“这个计划只是一个设想，这中间有许多地方都要借助影子的帮助了……”
宁千秋轻声道：“我这一次去印度尼西亚可不是什么都没做，南洋的华人里面，我们还是能够说得上话的，特别的那些在婆罗洲和爪哇岛上的华人们，可是都期盼着王师能够早日来到南洋呢……”
说到这里，宁千秋也有些感慨，他发现自己曾经对南洋华人的一些认知，实际上并不够客观，说起爱国心，他们真的一点都不差。
其中有些华人虽然自己没有太多的金钱，可是依然希望能够捐助给影子，作为在南洋的经费开支使用，当然这自然是被宁千秋给拒绝了。
还有很多泗水华人甚至自发地组织了起来，表示要在宁楚海军抵达泗水的时候起兵，到时候有了他们从泗水城作为内应，就能更快地攻下泗水……
宁千秋轻声道：“陛下对我们颇具重望，也是希望我们能够成功地将南洋拿下，到时候不光台湾能够归附，整个东南亚的局势也都尽入我手，此计划绝不能失败，否则你我二人无颜去面见陛下。”
“是的，那么后续的计划还要再完善，咱们一定要赢……”邱泽脸上流露出一丝凝重，语气显得十分深沉。
……
“陛下，刚刚收到消息，陈道显所部已经攻占了拉萨，还活捉了七世达赖喇嘛！”
南京城，奉天殿内，内阁首辅崔万采拿着一封折子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他高声向宁渝禀告了这个消息，随后还递过了折子。
宁渝一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有些惊愕，要知道陈道显虽然是去年年初开始往青藏方向走，可是毕竟前面经历过跟年羹尧等人的纠缠，真正进军青藏的时间还是在七月份，可是没有想到，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陈道显就拿下了拉萨！
宁渝连忙接过了崔万采的折子，正是陈道显所呈递上来的，当下连忙打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顿时就明白了原因所在。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那就是陈道显这一次去青藏，其实也是运气足够好，才得到这么好的结果！
从康熙年间开始，准格尔部就已经对青藏进行了进攻，还杀掉了拉藏汗，将蒙古和硕特部赶走了，使得青藏本土派的实力大大衰减，后来到了雍正继位的时候，又派了年羹尧和岳钟琪平定了罗卜藏丹津，使得本土派几乎陷入了全面蛰伏的状态。
后面的情况也就简单了，正因为前番的战事缘故，导致清廷从青藏收缩回力量后，也使得这里出现了战略空白的现象，在本土派还没有真正恢复之前，陈道显的这一次出兵，自然取得了十分好的成果。

第五百四十九章 册封藏王
陈道显这一次之所以能够占据拉萨，除了青藏本土势力出现空白之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宁楚当初支援给他的那些火器，使得大义军在面对那些喇嘛军队的时候，几乎逢战必胜，无往而不利。
在陈道显攻占了拉萨之后，自然也就不会忘记给宁皇帝报喜，他派遣亲信陈玉章带着大量的贺礼，从青藏过陕西，然后从关中一路抵达了南京，以此来表示自己的意思——他虽然占据了青藏，可是依然是宁楚的臣子。
说起来，眼下的大义军跟过往已经大不相同，这支脱胎于白莲教的军队，在经历过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之后，特别是在经历过多次变乱之后，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还是要数陈道显上位以来，出于跟宁楚的特殊关系，从一开始便全面靠向宁楚，将自己当成了宁楚的藩臣势力，并且有意在清洗白莲教势力，使得如今的大义军已经彻底脱离了邪教的影子。
当然陈道显这么做也是希望给宁渝看，他已经将大义军全面改造一新了，为的便是希望能够得到宁楚更多的支援，至少不能再将大义军当成敌人来对待，而到了如今，他的这个想法便差不多基本实现了，即便是宁楚内阁，也开始考虑将大义军变成藩臣之事。
宁渝对自己的这个老丈人还是怀着颇为复杂的心理，当下感叹道：“大义军能够有今天这个样子，倒也不负当年的一番苦心。”
的确，当初为了将大义军改头换面，宁渝不惜动用影子在大义军内部苦心经验，最终成功实现李代桃僵的计划，将刘如汉给干掉，迎接陈道显上位，而仅仅只是两年的时间里，陈道显便给他交付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崔万采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相信有了这个消息，陈妃也会开心许多，而这一次陈道显带来的贺礼也不少，其中像河西骏马五百匹、两当狼牙蜜三千斤还有虫草上百斤，当然还有更珍贵的是，他们沿途的行军路线图也一起带过来了。”
宁渝眼神一亮，他当然知道沿途行军路线图有多么重要，可以说有了这份地图，他完全可以沿着大义军的方向，一路进攻到拉萨，中间可以避免太多不必要的歧路和险路，这可是真正表示臣服的意思！
“好，使者在哪里，让他来见朕吧！”宁渝心中高兴，自然也就想见一见这位来到南京的使者了。
很快，一名中等身材的文人在经过了多重检查之后，被送到了大殿上，正是陈道显派遣的使者陈玉章，他朝着宁渝进行了叩拜。
“臣陈玉章奉家叔之命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玉章是陈道显的一个远方侄子，这两年也一直作为陈道显的亲信，帮助他做了不少事，在大义军中的地位也不一样。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听说你们攻占了拉萨，朕心中却是着实欢喜，若是你们受阻于青藏，倒显得朕有些过于苛刻了。”
陈玉章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毕竟当初正是宁楚朝廷逼迫大义军放弃陕甘，西进青藏，踏上了这一条尚不知道吉凶的道路，因此若是大义军在青藏无法生存，宁渝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惋惜和愧疚。
“多赖陛下洪福护佑，大义军虽偶有挫折，可终究是能够在青藏站稳，这也多亏了陛下支援的那些火器。”
说到这里，陈玉章心里其实多多少少是有些感叹的，大义军虽然成功攻占拉萨，可是中间也是付出了许多心血，特别是陈道显和他的那些老兄弟们，为了大义军的生存可以说是绞尽脑汁，费劲了心思。
特别是在进入了青藏之后，除了要面临本地势力的打击之外，还要面临青藏牧民百姓的误解，无论是文化差异还是宗教差异，都会使得当地的牧民百姓对大义军产生敌意，他们在一些有心人的忽悠下，误以为大义军进入青藏要强迫他们改信白莲教，于是朝着大义军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誓死进攻。
当然，尽管许多牧民展开对大义军的袭击活动，可是此时的大义军已经大规模装备鸟枪和火炮，士气也十分高昂，因此寻常的牧民百姓根本不可能会是大义军的对手，使得大义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击败了纠结起来的牧民们。
在对青藏本土势力进行打击的同时，陈道显也没有忽视政务方面的问题，他背靠着宁楚的大旗，自然也对宁楚现有的发展模式十分清晰，便借着刀兵之威，在青藏各地实行新政，特别是在先前的战争中，他镇压了一大批的青藏土司和头人，没收了大量的牧场，因此便进行重新分配，从而得到了一批人的支持。
在刚刚忙碌完了政务方面之后，陈道显又立马展开了对军队的整顿计划，其中大部分的老弱病残和一部分家属都被重新安置，然后将剩余的青壮重新组织归建成军，人数虽然从七万人一下子降低到了三万人，可是这三万人却完全属于火器军，相对于过去却是精良了许多。
不过在陈道显的心中，他并不认为这三万人就能赶得上复汉军，毕竟除了火器不如复汉军精良之外，就连训练方面也不够专业，能够发挥出来的战斗力自然很有限，因此这一次陈道显派遣使者来到南京，除了表达自己的使者，多多少少还有些求援的意思。
陈玉章脸上略微带着一丝不好意思，道：“启禀陛下，我大义军沿途征战不休，其火器损坏严重，除了自身战损之外，也有许多是保养不善之故，因此家叔派遣臣到南京，也希望陛下能够支援一批火器，还有能够支援一批军事教官。”
宁渝点了点头，他当然能够明白这不是托词，毕竟这个时代的火器耐用度都不高，损耗率都是非常高的，一般多打几仗就要考虑支援了，而陈道显既根本没有自制火器的能力，也没有一条稳定的火器供应渠道，因此也只能向宁楚求援了。
对于陈道显的要求，宁渝准备答应下来，他眼下并没有将这三万人当成是威胁，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出于战略原因，现在的宁楚没办法对青藏以西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也很难对那里形成强有力的统治，因此让大义军在那里驻守，推行新政似乎是一个很好的举措。
除此之外，在还没有消灭准格尔汗国之前，准格尔汗国以及年羹尧等辈始终都对青藏虎视眈眈，他们妄图重演当年旧事，将青藏收到怀中，因此在青藏必须要有一只宁楚自己的力量才行，而眼下大义军便是一个很合适的选择。
既然要让大义军在青藏发挥其作用，那么该给的资源也要给才行，名义上的东西也不能少了。
宁渝微笑道：“朕打算册封陈将军为藏王，作为我大楚之边疆藩臣，镇守青藏之地，相应的火器以及军事教官自无不可，贵使以为如何？”
“藏王？”
不光是陈玉章大吃一惊，就连其他的大臣也都有些惊讶，看来皇帝对陈道显的重视程度还真不一样啊……
说起来藏王这个名头还是很有来头的，从明朝就已经有藏王，一直到康熙五十九年的时候，清廷护送七世达赖噶桑嘉措回到西藏，才建立起政教合一的西藏政权，但是这个时候依然是有藏王的，只不过是清朝册封的藏王罢了。
眼下大清都已经快嗝屁了，青藏的所谓藏王和七世达赖之间也爆发了争斗，后来七世达赖将藏王给干掉了，还没等到他收拢权力，陈道显就率领了大义军进了青藏，而后在几场大战之后，便占据了拉萨，还抓住了七世达赖。
因此，严格来说眼下的藏王是空出来了，如果陈道显被任命为藏王，自然对巩固其地位有莫大的好处，因此连陈玉章一时间都没有料到，他的脸上瞬间涌现出一片狂喜之色。
“回禀陛下，倘若家叔能被任命为藏王，则大义军上下无不对陛下感恩戴德！我大义军也将永为陛下驱使！”
陈玉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可是明白这一举动的巨大意义，眼下只要能够达成这一目标，什么承诺都是可以许出去的，毕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说起来陈玉章可不是陈道显过去身旁的那些人，他是正儿八经读过书的，也明白眼下天下的大势，宁楚可以说已经是彻底占据了整个华夏了，只剩下一些边边角角，将来迟早也会收回来的，而大义军眼下只有合作这条路，根本不可能进行任何的对抗。
因此，想要合作取利，大义军就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忠诚，而眼下宁渝要将藏王这个帽子扔到陈道显的头上，便是认可了大义军的这份付出。
宁渝脸上带着微笑，“好，既然这样，朕就拟旨下去，册封陈道显为藏王，至于相关的火器援助和军官援助，会有枢密院进行研究决定。”
“多谢陛下！”
陈玉章跪在地上，脸上顿时变得激动无比，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义军越发兴盛，他能够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了。
……
对于宁渝的决定，崔万采虽然有些不太理解，可是他并没有出言反对，实际上一个空头的藏王，说白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反倒是后面对陈道显的援助，却是让他多少有些犹豫。
“陛下，大义军如今都已经有了三万人，且都是火器军队，如果我军帮他整训，至少可以整训出三个师出来，这些应该够了吧。”
御书房中，崔万采脸上带着些许犹豫，他始终都对大义军持着戒备心理。
宁渝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当即才轻声道：“如果没有了准格尔和俄罗斯，三万人肯定是够的，可是在朕看来，如果再给陈道显一些援助，他能够对准格尔和俄罗斯造成的威胁，可就相当不同了。”
说起来青藏一线不仅连接着陕甘，而且也跟草原相隔不远，特别是准格尔汗国更是处于一条线上面，将来如果真要出兵准格尔乃至于中亚，青藏之地的经营却也不能缺少，因此说起来地缘威胁，陈道显还真能对准格尔和俄罗斯人产生威胁。
特别是将来要跟俄罗斯打得这一仗，不光是要在远东动手的，也要在中亚地区和西西伯利亚动动脑筋，到时候陈道显或许还能作为一道奇兵，直接给俄罗斯帝国来一招猛虎掏心，用地缘优势来逼迫俄罗斯人拉长战线。
崔万采心思机敏，自然能够想到这一点，可是他反而针对这一点有更深的疑问，“陛下，眼下陈道显有求于我们，自然可对其进行驱使，可是有一天他不再受我们控制，岂不是养虎为患？”
这一点大家自然都能想得到，毕竟藩臣这玩意不管眼下多么听话，将来终究会成为隐患——哪怕当年的三藩在一开始的时候，那也是大清权贵们手下的狗，后来之所以能咬人，也是因为没有人能再控制住它了。
宁渝微微一笑，道：“藩臣之祸，朕自然心知肚明，可是眼下却多有不同，首先青藏属于偏远边地，相对更加穷困，且难有外援之力，只要我大楚能够始终保持强势，他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其次眼下俄罗斯与准格尔才是大敌，有了陈道显也能起到牵制作用，于战略上是一招妙棋。”
说到这里，宁渝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之色，“等到北面诸事初定，朕也就会让陈道显回京，到时候也就可以顺理成章消化掉大义军和青藏之地——陈道显毕竟无子，他除了为自己的女儿考虑，还能为谁考虑？”
“陛下所言甚是，臣心服口服。”崔万采脸上带着些许赞叹之色，眼下的皇帝可以说已经将人心捏在手心里了。
宁渝望向了远方，轻声道：“朕原本还以为今年是南北并进之势，可是眼下却发现，这北面的火似乎已经拦不住了，不得不抓紧布局北方……影子传来了消息，似乎策妄阿拉布坦都快要死了？”

第五百五十章 大帐惊变
在一片辽阔无垠的草原上面，响起了一阵悠扬的号角声，只见远远的地平线上，无数牛羊正在草地上辛勤地啃食着嫩叶，在牛羊边缘还有一些牧民们，他们挥舞着鞭子抽打着牛羊，红扑扑的脸庞上充满了喜悦之情。
毕竟今年的雨水比起往年要好了很多，生长的草地也显得更加肥美丰茂，那些啃食着青草的牛羊们，也会比起往年长得更加肥硕，这对于草原上的牧民们而言，自然是一个极好的季节。
随着日头的逐渐升起，地平线上有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他们的人数似乎漫无边际一般，根本就看不到头和尾，从林立的旗帜中可以看出，他们都属于准格尔汗国的军队。
在这一条长长的队伍中间，则是簇拥着一个巨大的辇车，在十六匹骏马的牵引下，朝着前方隆隆前进，而四周由数百名准格尔大汗亲卫护卫着，他们身上背着火枪，腰间悬挂着弯刀，庄重中平添了几分肃杀。
实际上自从进了腊月之后，北方准格尔与喀尔喀三部的战事基本上就逐渐停歇了下来，倒不是准格尔不想一鼓作气打下去，实在是因为冰雪之故，导致行军十分不利，因此这一歇就歇到了三月，双方之间除了偶尔有哨骑互相拼杀之外，便没了更大的冲突。
就在天气好转之际，准格尔汗国自然尽起大军，准备彻底将土谢图汗部给消灭掉，然后趁势攻入到车臣汗部。可问题是，就在这个关键口上，策妄阿拉布坦的旧伤却发作了，整个人连骑马都没有办法做到，只能趴在辇车上面，跟着队伍一路前行。
“大王子现在到了哪里了……”
辇车上，一股浓烈的药味充斥其中，由于到处都封闭了起来，因此这个味道久久无法散去，被熏得脑瓜子都发疼的策妄阿拉布坦，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他朝着辇车外叫道。
在车外随驾的大策凌敦多布连忙驱马来到车前，低声道：“启禀大汗，大王子现在正在加急赶来，大概还需要三四天就能赶上我们了……还请大汗稍稍等候。”
策妄阿拉布坦声音有些阴沉，“那就再等等，号令大军在此歇息……咳咳……”
听到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咳嗽声响起后，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去年的战事虽然顺利，可是也让策妄阿拉布坦劳累过度，再加上年迈旧伤复发，以至于身体彻底垮了下去，这位草原的枭雄终于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很显然，策妄阿拉布坦即便是到了如今这副田地，也不愿意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衰弱，因此他自从坐上了辇车之后，便再也没有从上面下来，而其他的臣子们想要拜见他，都只能在辇车外说话。
当策妄阿拉布坦下达了就地歇息的命令后，当下所有人也就停住了脚步，然后四散开来准备就地下营，除了搭建大量的帐篷之外，更关键的是还要照顾好随行的战马牧畜，因此人人都十分忙碌。
大策凌敦多布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策妄阿拉布坦的御辇在护卫下越走越远，才终于叹了一口气，越是老迈虚弱的狼王，就越是会表现出自己强势狠辣的一面，眼下任何人但敢触怒大汗，都将会受到其全力的打击，而这让他不得不对大王子产生些许担忧。
只可惜眼下的他，并没办法跟大王子有密切的交流，甚至连个能够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静静等待事态的变化……
准格尔大军在策妄阿拉布坦的命令下，便在此地接连停留了三天，一直到三天的夜晚里，远方才传来了一阵紧密的马蹄声，只见大王子噶尔丹策零带着一队亲卫骑兵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人人脸上尽显疲惫之色，很显然这一路上很不轻松。
大王子噶尔丹策零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整个人显得十分精干，在刚刚进入营中后，便径自从马上跳了下来，顺手将马鞭扔给了身后的亲卫，面色沉重地向大策凌敦多布方向走来。
大策凌敦多布早早便迎了上去，低声道：“大汗眼下身体似乎有些坚持不住了……大王当下当以大局为重，一定不要触怒大汗。”
与所有的皇室一般，策妄阿拉布坦与噶尔丹策零之间既是父子关系，又是君臣关系，严格意义上来说，君臣关系反而更重要一些，因此双方的关系并没有那么融洽，反倒多多少少透着些许疏离。
因此，眼下大策凌敦多布这话就说得相当直白了，几乎就是指着鼻子告诉噶尔丹策零，赶紧装一段时间好儿子，等到大汗死了，你就能上位当爷爷了！
噶尔丹策零脸上阴晴不定，他的目光在大策凌敦多布的脸上停留了一阵，随后便挥了挥手，只见他身后的侍卫们同时四散开来，在周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警戒网，将二人包在中央，以保证没有其他人能够听到他们的对话。
“敦多布，我能相信你吗？”
噶尔丹策零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大策凌敦多布，神情中透着些许期待。
“大王，臣自当奉命而行。”
大策凌敦多布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跟噶尔丹策零虽然是叔侄关系，可却也是噶尔丹策零从小到大的玩伴，就连噶尔丹策零射箭都是大策凌敦多布亲手教会的，因此对于大策凌敦多布而言，他自然是无比希望噶尔丹策零能够登上大汗的宝座。
噶尔丹策零随即便轻声耳语了一番，却是让大策凌敦多布脸色变了又变，很显然对方说出来的这番话，令他都有些心惊，只是到了最后，在噶尔丹策零冷厉的目光中，他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在二人刚刚谈完之后，便有大汗亲卫将领多尔木前来奉请噶尔丹策零入帐觐见，噶尔丹策零脸色丝毫未变，将亲卫直接留在了原地，自己一个人跟着多尔木朝着帅帐而去，只见在夜幕的笼罩下，仅仅只点着几盏烛火的帅帐，透着无尽的幽深。
噶尔丹策零心中微微有些惊慌，勉强笑道：“为何大汗的帅帐如此阴暗？怎么不多点一些烛火？”
多尔木脸上带着笑，轻声道：“大王子，这是大汗的意思，他说太亮了眼睛会疼，还是暗一点好，暗一点人舒坦。对了，大王子，后面臣就不进去了，还请大王子一个人进入大帐即可。”
噶尔丹策零点了点头，当下也不再继续多问，而是独自一人朝着帅帐走去，他的性子是随着他父亲策妄阿拉布坦的，不仅十分多疑，而且对血脉亲情也不看重，因此越往帅帐中走，他心里越发地惊惶。
在过去的三十年中，策妄阿拉布坦并不仅仅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这位枭雄在征服漠西蒙古各部的时候，也会收纳许多女子，因此噶尔丹策零有四个兄弟，他们虽然不如噶尔丹策零那么有势力，可是也有自己的亲信人马，可以说也是他这个大王子的备选。
从一开始的时候，策妄阿拉布坦对噶尔丹策零是非常看重的，还会经常教导他，为他延请名师教授知识，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位草原枭雄的疑心病也是越来越重，他跟康熙皇帝一般，对越来越大的儿子逐渐产生了忌惮心理，因此反过来开始扶持噶尔丹策零的几个弟弟，来制衡这位大王子。
噶尔丹策零颇具其父年轻时的几分风采，除了多疑之外，还十分擅长隐藏自己，他开始逐渐收敛锋芒，在军中培植亲信，还大肆拉拢自己的叔叔大策零敦多布，通过他在军中掌握了一大批自己人，可是这些也无法缓解他内心的恐惧感，因为在草原枭雄策妄阿拉布坦面前，没有人会有自信。
“终于，终于走到这一天了。”
噶尔丹策零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在心里无声地说道，随后便毅然决然地大踏步走进了帅帐，就仿佛他第一次提着刀上战场一样。
刚一进帐，噶尔丹策零还以为帐中有许多武士在等着自己，却没有想到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老迈不堪的策妄阿拉布坦，他此时正半躺在塌上，脸上带着几分微笑，亲和无比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额直革，孩儿终于赶回来了！”
噶尔丹策零跪在了地上，将头贴在地面上，没有策妄阿拉布坦的允许，他不敢擅自走到对面面前。
策妄阿拉布坦重重咳嗽了一声，随后喘息道：“扣兀，走近些，让额直革好好看看你……”仿佛这一段话废了他很大的力气一般，说完后又咳嗽了几声。
噶尔丹策零脸上带着些许犹豫，随后终究是向着塌前走了过去，然后跪在了地上，抬头望着策妄阿拉布坦，却发现自己心中的这头雄鹰，如今已经变得满头白发，而脸上的皱纹更是层层叠叠，很显然已经没有多久时间可活了。
看到策妄已经变得如此老态，噶尔丹策零终究忍不住内心的血脉亲情之念，悲声道：“额直革，孩儿没能好好照顾您，是孩儿的不是！”
策妄阿拉布坦呵呵一笑，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抚摸着噶尔丹策零的头，轻声道：“咱们蒙古人不是汉人，不讲这一套……扣兀啊，你今天来这里，真是很不应该啊！”
“额直革，孩儿前来有何不可？”噶尔丹策零似乎有些奇怪。
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只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便有几十名身穿甲胄的护卫冲到了帐中，为首之人更是拔出了弯刀，搭在了噶尔丹策零的脖子上，很显然只要随着策妄阿拉布坦的一声令下，噶尔丹策零这颗头颅就要搬家了。
帐中突逢大变，可是噶尔丹策零却似乎并不奇怪，也没有任何的反抗举动，他只是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望着病榻上的策妄阿拉布坦，轻声道：“额直革，你想要孩儿的命，孩儿给你便是，可为何要在这个时候？”
策妄阿拉布坦努力地挣扎着坐起来，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着，脸上带着些许得意，望着自己的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冷笑道：“扣兀，你的一切所作所为，额直革都看在了眼里，你以为能瞒得过额直革吗？”
说完这句话，策妄阿拉布坦努力地喘息了几声，轻声道：“额直革之所以一直没杀策凌敦多布，并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是要通过他来将你拴住，额直革知道，若是他死了，你就不敢这么毫无防备地回来了。”
噶尔丹策零默然，很显然对方的话让他无力地反驳，大策凌敦多布是他放在大汗身边的亲信，也是大汗的风向标，只有大策凌敦多布安全，才能证明他是安全的。
只是眼下这一幕却似乎在告诉他，无论他噶尔丹策零做什么事情，都无法逃脱对方的眼睛，甚至反倒被对方给彻底利用了。
然后就在策妄阿拉布坦还想说一些什么的时候，帐外却传来了一阵喊杀声，还有刀剑劈砍的声音，似乎有许多人正在肉搏拼杀一般，不时还有人发出凄惨的叫声，然后仅仅只是过了片刻，帐外又恢复了平静。
策妄阿拉布坦神色中带着些许犹疑，很快便让其中一名大汗亲卫出帐查看，然后他刚刚一出去，就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后又是几声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当声音到了帐外的时候，只见从外面往里面扔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进来。
众人定睛一看，却正是刚刚出去的大汗亲卫头颅，还不等众人脸上变色，只见大策凌敦多布从帐外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血珠子，身上更是一股冲天的血腥味，整个人看着显得煞气十足。
大策凌敦多布走进帐中以后，却是看都不看躺在榻上的策妄阿拉布坦，而是单膝对着噶尔丹策零跪下，高声道：“大王，帅帐附近已经全入我手，帐外大汗亲卫已经全部被臣斩杀，特来营救大王！”
噶尔丹策零很快由悲转喜，脸上更是带着一股浓浓的自信，他高声道：“帐中诸人听命，若能扶持本王子登上大汗宝座，将赏千金，封万户！若是执迷不悟，本王子身死，你们也都要死！”

第五百五十一章 大汗易位
很显然，在噶尔丹策零刚刚一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想着让大策凌敦多布多做一手准备，而如今随着策妄阿拉布坦图穷匕见，大策凌敦多布埋伏在帐外的亲信们，便成为了扭转局势的关键所在。
在草原上，背叛与忠诚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东西，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讲。
当大策凌敦多布成功地控制住了整个帅帐周围的局势后，噶尔丹策零自然也就展开了对其他人的威逼利诱，而在他的种种手段下，仅剩下的几名亲卫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应该有的勇气，而是选择了放下手中的弯刀，归顺到了噶尔丹策零这一边。
可以说，眼下的局势几乎彻底不利于策妄阿拉布坦了，而是这位草原枭雄却似乎没有任何阻拦或者改变的想法，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的这个儿子，眼中充满了欣慰。
“扣兀，你终于长大了！”
策妄阿拉布坦的神情中透露出浓浓的欣赏之色，随后他努力地坐稳住了身子，轻声道：“来吧，杀了我，整个准格尔就是你的了！”
一旁的大策凌敦多布随后便拔出了自己腰上的弯刀，跃跃欲试地准备走上前去，砍下这颗诡计多端的脑袋，彻底奠定大局。
可是还没等他走出去，噶尔丹策零却拦住了他，这位三十岁出头的大王子，似乎还不太习惯眼前策妄阿拉布坦的这幅处境。
“额直革，孩儿不能杀你。”噶尔丹策零思考了许久，终于摇了摇头。
“为什么？杀了我，你就能够当上大汗？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策妄阿拉布坦似乎十分失望，他脸上带着些许震怒之色，望着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再一次质问道：“你还想不想当大汗了？”
噶尔丹策零抬起了头，他坚定而大声地说道：“想，额直革，孩儿做梦都想成为像额直革这样的男人，成为我准格尔部的汗王！”
策妄阿拉布坦笑了，他一边笑着一边咳嗽了几声，“扣兀，从你刚刚出生的时候，额直革就知道你是草原上的雄鹰，将来注定要成为我的继承人，可是你还太小了，太嫩了，没有办法带领准格尔汗国生存下去……”
说到这里，策妄阿拉布坦的脸色微微平静了下来，轻声道：“额直革明白，想要让你顺风顺水地成长下去，只会彻底害了你，所以额直革才会不顾一切地逼迫你，就像熬鹰一样，让你感受到饥寒交迫，让你感受到危机四伏，直到你开始学会勾心斗角，学会尔虞我诈……额直革就知道，你开始长大了。”
“额直革……”
噶尔丹策零脸上浮现出一丝震惊之色，他没有想到在过去的这几十年里，策妄阿拉布坦竟然一直都怀着这般的苦心。
策妄阿拉布坦坦诚地望着噶尔丹策零，苍白的头发微微抖动着，“扣兀，如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能够带着部族生存下去，能够带着准格尔汗国生存下去……眼下你只剩下了一件事，那就是杀了我，杀了我以后，你就能够成为汗王……”
“你放心，杀了我之后，小策凌也会忠诚于你，整个准格尔汗国都会忠诚于你，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完成统一全蒙古的大业，成为新的成吉思汗！”
“额直革……”
“动手吧！不要再犹豫了……”
噶尔丹策零的嘴唇轻轻抖动着，他缓缓接过了身旁侍卫递过来的长刀，朝着前方走去，他一步步走着，脑海中却回想起了幼时的一幕幕，当初的策妄阿拉布坦还处于叔叔噶尔丹的威逼之下，带着自己东躲西藏，甚至不得不与部族相互搏杀……
然而岁月荏苒，几十年过去了，父亲也垂垂老矣，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给自己上了这最后一课，自己的时代好像真的要到了……
随着一道寒光之后，噶尔丹策零在鲜血淋漓中接过了汗王令信，成为了新一代的准格尔大汗。而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他们望着噶尔丹策零高呼万岁，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弯刀，似乎在庆贺新大汗的出现。
当噶尔丹策零彻底掌控了整支准格尔大军之后，他很快便率军朝着小策凌敦多布的方向进行汇合，倒不是觉得策妄阿拉布坦在临终前会欺骗他，而是对于对于此时的噶尔丹策零而言，他不再会相信任何人，自然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对方的手中。
仅仅只是半个月的时间，噶尔丹策零的大军就抵达了前线，而小策凌敦多布也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噶尔丹策零的身前，并且交出了自己的兵权，而到了这一步之后，噶尔丹策零也算是彻底收拢了大权，将目光投射到了只占据最后一小片土地的土谢图汗国。
来吧！额直革没有完成的伟业，就让我来亲手完成吧！
……
漠北的硝烟滚滚，顶多也只能影响到广袤的草原，而在如今的内陆当中，却浑然是另外一副模样，久违的太平终于彻底降临了。
自从宁楚驱逐清廷之后，也就成为了天下共主，种种新政的推出，虽然在无形中减轻了人们的种种负担，可是工商业的崛起，却有带来了一些其他的变化。
随着五月份的到来，民间也迎来了革新五年的上忙，所谓的上忙即官府要征收的夏税，通常是从五月份开始征收，到八月底彻底结束。
桐城乡下有一片庄子，唤做杜家庄，此时许多刚刚忙过了农活的农人们都忙完了农务，正聚在一起闲谈，享受着夏日难得的片刻休憩时光，当然在闲聊的时候，自然会说到马上要进行的上忙交税了。
一个脸上爬满了皱纹的农人，嘴里叼着水烟袋，正吧嗒吧嗒地抽着，“哎，听我那能识文断字的大侄子说，报纸上说啦，今年的农税又要减一些下来！”
“是啊，圣天子在朝，才使得咱农人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就说这前前年取消了苛捐杂税，前年又取消了漕赋，去年改革后，咱们缴纳赋税就完全按照央行的银元和铜元结算，又少了一层盘剥……”
旁边的农人年纪轻一些，看上去倒有几分机灵的劲头，他扳着手指盘算着，“大楚未立之前谁能想到这样的好日子？就不说那些杂派，光是为了凑换银子，就不知道被人盘剥了多少道！”
农人这番话很快就得到了周围其他人的认同，因为他们都是亲眼见证，仅仅只是数年的时间里，农民负担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减少，这样的变化已经足以让他们庆祝一番了。
在过去清廷的时候，农人在辛辛苦苦一年下来后，不光要交大量的田赋正项，还要交杂派和火耗银子，而这些杂派和火耗银子反而远远超过了正项，除此之外，在每年的上忙和下忙之际，还要把谷物换成银钱，而一般这个时候都是粮贱钱贵，特别是银子比铜钱更贵，以至于又被盘剥了两道。
在众人说得热烈之际，又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农加入到了闲谈中，他并没有跟其他农人一般，往地上一蹲就开始闲谈，而是朝着天上拱了拱手。
“要说还是圣天子当朝呢！你们知道吗？咱们的日子过得美，可是北方那边的百姓就不一样咯，我那在山东的远房就来信说，去年北方可是一场大旱，得亏了有陛下，要不然他们都得饿死！”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都知道这老汉有些亲戚在山东，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北方大旱，只是这事毕竟都是听说，谁也不知道其中究竟，当下便纷纷凑近了耳朵，想要听个仔细。
头发花白老汉当下感慨道：“我那远方说了，原本北方就缺粮，可是天杀的鞑子还四处搜罗百姓的存量，来供给他们八旗，结果去年北方大旱，到处都是颗粒无收，不少百姓就没了活路……得亏陛下率领大军荡平了北方清兵，还派人从南方运来了几百船的粮食，赈济给了百姓，要不然我那远房早就饿死了！”
说起来，在复汉军攻下北方之后，却偏偏赶上了北地的一场干旱，不过幸好先前皇帝就已经颁下免税的旨意，还从湖广和江南调拨了大量的粮食入北方，也才避免了一场可能会发生的大灾。
而在这一次赈济灾民的过程中，宁楚虽然是作为一个新生政权，可是在赈灾中表现的组织能力却远超当初的清廷，因此大大收割了一次民心，无数北方百姓都在感叹皇帝之圣明，大楚之仁德。
“是啊，是啊，还是陛下仁德！”
周围人纷纷感慨一番，也学着先前老汉那拱手的样子，对着根本没见过的宁大皇帝歌功颂德，等到他们恭维了许久之后，又有人开始发话了。
“嘿，老陈头，听说你家小子要从军队里回来？莫不是犯了什么错？”
一名老汉貌似有意无意地凑近了过来，询问着那名头发花白的老农，而周围的人突然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顿时也都不说话了，等着看老陈头的笑话。
对于这些还算忠厚的农人而言，也少不了对他人的嫉妒之心，特别是老陈头还经常炫耀他家那个在复汉军里当兵的儿子，更是引起了不少人的眼红。
那名唤做老陈头的老农一见周围人的眼神，顿时撇了撇嘴，冷笑道：“哼，是啊，我那犬子是要退伍回来了——不过他可不是在军队里犯了错，而是得蒙陛下亲笔谕旨，将来要回到咱们桐城，做从九品下的巡检！”
我滴个乖乖！众人顿时大吃一惊，这老陈头不声不响地还憋着这么大口气呢，顿时都有些惊慌，刚刚自己不会得罪他了吧……
原来，如今的复汉军在结束了北伐之战后，对军队也进行了多番调整，特别是那些年纪过线的老兵还有伤残士兵，都逐渐迎来了退伍期，他们在宁渝的旨意下都逐渐回到家乡，开始担任一些巡检等小吏职位。
千万不要小看一个巡检职位，即便是最小的乡巡检，那也是从九品下的官职，这些遍布整个宁楚的小吏是正式列入到宁楚的官僚体系当中的，吃的是正儿八经的皇粮，再加上也是拿枪的出身，因此对乡间民人的威慑力反而更大一些。
自从宁楚的科举制度以及官吏制度进行改革之后，变化的不仅仅是中央朝廷，像地方官场也出现了很大的变革，特别是大量的小吏都已经进入到了朝廷的正规编制，当然这些人的品级也都是最低的从九品下，可是收入却相比以往提高了很多，因此他们也比起过去的官员清廉了许多。
由于大规模扩充县乡及以下的官员体系，也使得目前的宁楚的财政压力倍增，根据宁楚整个中央财政的规划来算，在合并北方各省之后，行政方面的开支达到了两千八百万银元，相对于之前的八百万银元，却是翻了整整三倍有余。
当然，在如今农人心里，他们自然是更加喜欢现如今的这种模式，因为相对于过去乡绅统治乡村的局面，如今官府直接深入到乡里，更容易让人接受。
“现在的老爷们也比过往和善了许多，听说现在都有一个民意度的考核标准，要是民意度太低，老爷们这官可就不稳当了……不过相比起过去，现在的老爷们都不断案了，倒是让人有些莫名其妙了。”
老陈头似乎很喜欢说这些‘机密’消息，他望着众人笑道：“听说现在的老爷们就是治民经济，只负责处理地方事务，至于那些判案权力，似乎全部都归给大理寺了哩，咱们县就有一个县大理寺，每天去敲鼓的人还不少！”
“咦……谁这么大的胆子？还真敢去敲鼓？”旁人顿时有些咂舌，这官司摆都摆不脱的，怎么还有人主动相告呢？
老陈头嘿嘿一笑，道：“听说现在什么敲鼓的人都有，什么分家产的，什么分田地的，还有那些借贷纠纷的，实在是层出不穷啦，还有那等穷酸生，靠着一副好讼言转门给人写状子，还赚了不少银钱呢……”
对于老陈头的话，众人都是一副感慨莫名的模样，看来这大楚的天下，真是不一样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分税制改革
“盛兄，我这一路走过来，实在是叹为观止啊，没有想到如今的上海，竟然已经变得如此繁华！”
上海知府衙门中，吴敬梓正坐在上海知府盛奇的对面，脸上带着几分感慨之意，很显然如今上海的发展已经让他多少有些刮目相看了。
车水马龙的上海码头，加上连绵不绝的厂房，还有那座用水泥和钢筋建造而成的上海证券交易所，几乎让人叹为观止，而这一系列的变化几乎都是在这三年时间内发生的，也都是在他盛奇辛辛苦苦的成果。
盛奇脸上微微带着一份谨慎之色，轻声道：“陛下恩重如山，盛某不得不谨慎以待，绝不敢辜负陛下厚恩。这一次吴兄前来上海办差，盛某也将全力配合。”
吴敬梓连忙微笑着点了点头，望了一眼盛奇额角上的白发，心中着实有些感叹，这位盛大人如今才不过四十来岁，却已经显得有些沧桑，看来这上海知府的日子似乎也不那么好过。
实际上，这一次吴敬梓是以行政院办公司副司长的身份，受到内阁的委派前来进行全方位的调研，目的便是为了能够将上海的发展模式向全国进行推广，加快各地的发展速度，并且能够切实有效地实现经济水平的增长。
如今人人都知道，全国统一基本上成为了定局，战事也逐渐开始转变为局部战争，因此经济的发展成为了首要的考核目标，想要升官发财，那就必须要大力发展地方经济，特别是今年皇帝和内阁还有意推动分税制度，将来地方税收方面将更加需要依赖地方造血。
吴敬梓一想到这里，却是有些感叹道：“其实不瞒盛大人，今年都察院对大人您进行弹劾，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今年财政收入方面虽然得到增长，可是财政支出却更加超额倍增，就不说别的，为了南北融合，朝廷光是在行政开支方面就已经达到了两千八百万银元，因此这种情况下，中央财政和地方财政的关系，自然需要重新梳理。”
盛奇并没有多少惊讶，实际上他更加了解这里面的关系，不由得轻声叹道：“今年行政支出大增也不光是融合北方诸省，还有各地县乡都配备了大量的官员，并将过去的吏员纳入到了财政计划当中，从而严防基层出现大规模腐败，这样以来自然就会出现行政开支大大增多的想象了。”
华夏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这自然是国力的彰显，可是与此同时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国家越大，人口越多，对于治理水平的要求也就越高，而在人员素质普遍低下的时候，只能通过大量的基层官员去实现，从而便会增加朝廷的负担。
在明清之际，通常有句话叫做皇权不下乡，反应的便是这个问题，因为国家没有那么多的钱去养那些基层官吏，便只能选择将基层政权让渡给不入编制的吏民和其背后的乡绅，这便是所谓的乡绅共治。
当然，在将基层的包袱甩给乡绅阶层之后，朝廷看上去减轻了很大的负担，可是本质上却有很多弊端，比如无法真正调动民力，也无法真正建立高效的政治体系，一旦遇到事情之后，就会从乡绅中孕育军阀乃至于割据势力，说来说去都是朝廷力量衰弱的体现。
特别是在宁楚大规模实行新政，打击士绅势力的背景下，更加不可能将基层行政权力让渡给乡绅，那么也就只能选择改革科举制度，大肆扩张官僚群体，并进一步瓦解乡绅阶层，扩大朝廷的统治范围和力度。
除此之外，宁楚为了保证官员不会轻易去进行贪腐，不可能将官员的薪俸定得过低，像朱明那种对官员太苛刻的手段，往往只会适得其反，因此在将官员薪俸水平提高到正常额度之后，还加了一项养廉银，导致整个官僚集团的开支就变得十分巨大。
到了这一步，最大的问题便出现了，那就是缺钱。
要知道，宁楚今年为了养这些官员花了两千四百万银元，可是这个数字并不算多，因为还有很多偏远地区还没有被完全纳入到宁楚的直接统治下，等到再过五年，完全将县乡以下地域消化之后，宁楚的行政费用完全有可能达到六千万银元到八千万银元的规模。
而今年宁楚在工商赋税的大规模增长的前提下，年入也刚刚到六千三百万银元，而这个数字就已经比清廷要涨了近一倍，而先前预估再过五年，宁楚的财政收入也只能增长到一亿两千万左右的水平，也就是说至少一半的钱要拿去养全国的官员，要是再把军队的费用扣除掉，那么就啥都不剩了。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因此无论是盛奇还是吴敬梓，都能够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危险。
吴敬梓作为长年在中央任职的官员，其政治敏锐力是很强的，对于财政方面的了解也很深，他低声道：“不瞒盛兄，在出京之前的时候，小弟跟财政部的汪司长是同年好友，也一起简单聊了聊，听说分税制度最迟就在明年进行了。”
“哦？这么快的吗？”盛奇脸上带着些许忧虑，继而轻声道：“我大楚诸省各地方经济发展不一，可是都需要配备一定的官员，像上海地方税收比较高，自然能够支撑得起，可是内陆特别是像西南和西北地区，地方财政基础薄弱，只怕难以应付。”
盛奇这一番话自然是发自内心的，他并不担心分税制的实行会对上海造成影响，因为在分税制度下，像上海这种地方理论上只会更加有钱，特别是他今年光是通过土地出让拍卖制度，就获取到了一大笔资金了，而这也是皇帝宁渝所赞赏的原因。
不要搞什么清官贪官，他只要能搞钱善于搞钱的官，如果搞钱的这个过程不会惹下什么乱子，那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官。
吴敬梓随后低声道：“陛下以为处于国计民生所念，就必须要对税制进一步细化，特别是在全面完成金融改革之后，分税制也就有了一定的基础，到时候会由内阁连同财政部组织一个专门分税制度改革小组，在进行基础调研后，将会在全国各省中挑选试点县，然后根据试点结果进行调整。”
盛奇听到这里，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切勿求急求快，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你盛奇盛老兄不是被人誉为急性子吗？听说在上海经济改制上面，你老兄可是一马当先，害得上海的其他同僚们都说，要你盛老兄切勿求急求快呢！”
吴敬梓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笑话，却是一本正经地谈笑了起来。
盛奇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有些事能急，有些事只怕急不得！”说到这里，正堂上面摆着的西洋座钟却开始发出声声响动，原来二人不知不觉已经聊到了下午。
盛奇连忙一脸歉意地站起身来，拱手道：“若是继续把客人留在这里，可就是我的不是了，还请吴兄随我一同回府，老妻善于做得一手杭菜，还请你这个老饕品尝一二。”
在南京城里，吴敬梓向来以爱吃会吃能吃闻名，对于各地的美食佳肴都颇有鉴赏，同僚之间常常打趣其为老饕，却不想这个名头都已经传到了上海。
吴敬梓当下哑然一笑，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盛兄厚意，今日小弟还有许多事情要询问盛兄呢！”
……
养心殿，数十名大臣正规规矩矩地站在大殿上，人人脸上带着些许期待之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但好像跟过往等待皇帝有些不同，在期待中还透着些许紧张。
过了好一会，终于从殿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正是当今的大楚陛下宁渝，他面带微笑地牵着一个孩童慢慢走进了大殿，而在他的身后，则是跟着许多女官。
“见过陛下，见过大皇子殿下。”
大臣们见到皇帝到了，连忙拱手行礼，还不时地偷眼打量站在地上的孩子。
人人都知道，当今皇长子宁承泽应天命而生，特别是刚刚一出生的时候，就以天家尊贵血脉来试用牛痘法，而后此法才遍及天下，可以说挽救了无数孩童，因此在如今的民间，许多人在感恩戴德之余，大都认为皇长子宁承泽将来会承袭大楚宗嗣，成为天下君主。
而如今牛痘法已经实行四年有余，而皇长子宁承泽也到了虚岁五岁的年龄，虽然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可是听说十分聪慧过人，早早便在宫中接受过启蒙教育，因此这一次他出现在朝臣们的面前，很显然是要准备给他找个真正的授业老师了。
要知道宁承泽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太子，乃至于成为皇帝的人选，毕竟眼下宁渝麾下子嗣还不是很多，除了宁承泽之外，便是陈妃之子宁承义，以及刚刚生下的女儿宁璇，当然皇帝还年轻，未来再生十个八个都有可能，可是他们终究难以跟宁承泽相提并论，因此宁承泽在如今的储君争夺战中已经遥遥领先了。
在这种情况下，先成为宁承泽的老师，将来就有可能变成太子的老师，以此进入太子潜邸，将来入阁可不就变成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虽然以宁渝眼下的年龄来算，宁承泽至少还需要四五十年才能继位，他们根本享受不到当帝师的滋味，可是他们的门生年轻啊，如果能够得到皇帝的看重，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机会。
眼见着大臣们望向宁承泽的目光越发炙热，宁渝却是微微一笑，道：“今天召集你们过来，确实有部分原因是为了承泽——不过可不是给他找老师。”
什么？不是找老师？
大臣们顿时有些奇怪，不过首辅崔万采还是比较了解皇帝的，当即询问道：“陛下，敢问大皇子可是要就学？”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道：“没错，大皇子是要准备就学，不过不是学习旧学，而是学习新学，朕决定开办一所皇家公学，专门面向功勋爵臣子女教育的学校。”
众人面面相觑，自从宁楚教育改革之后，在关于教育方面就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自然就是过去的那一套，被称之为旧学，而教育改革后的这一套则被称为新学，正处于茁壮成长的阶段——双方自然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长期处于互相争斗的局面。
很多人误以为文人士子之间并没有什么斗争，其实这也是一种错误的想法，实际上自从教育改革和科举改革之后，旧派学子们就借故发起了反抗行为，后来被宁渝给大刀阔斧的手段给解决了，而明面上的纠纷虽然消失了，可是背地里却依然互相绞杀。
当然，新学虽然刚刚起步，可毕竟有皇帝的大力支持，因此现如今的局面也算不错，许多勋贵之家都会安排子弟学习新学，参加科举考试，再加上各大学院的建立，使得新学处于一种遍地开花的状态。
不过之前的新学发展，毕竟还是面向大众，而如今宁渝所说的皇城公学，则是真正盯上了帝国的继承人乃至于帝国勋贵阶层，这使得支持旧学的大臣们有些担忧——长期以往下去，旧学岂不是要彻底被打压下去？
教育部右侍郎林海言便站了出来，他脸上带着些许焦虑之色，低声道：“启禀陛下，此举似乎与旧例不符，圣人教化之道，当因材施教，大皇子天赋异禀，更应该选拔大贤进行教化之，若是付诸学校，只怕会泯然众人。”
大臣们听了以后顿时纷纷点头，这一番话倒说得有条有理，毕竟皇子的教育岂能随便？更不用说大皇子搞不好就是将来的太子，就应该因材施教才对，跟别的人混在一起，能教的出一个好皇帝吗？
见众人都表示赞同之意，宁渝却是扫视了众人一眼，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迂腐，你们的这一套，早就已经过时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皇家公学
在过去的上千年当中，封建王朝对于皇子的教育一向都是最为重视的，因为关系到帝国的未来，不得不加以谨慎对待——因此基本上教育模式都是如同明清一般，给皇子选拔大儒，然后通过言传身教的模式，妄图让皇子们成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这一套听上去很美好也很可行，可是真正翻开史书，可以发现很残酷的一点，去掉没有结束正统皇室教育的开国皇帝之后，然后可以发现，剩下接受这一套教育模式的皇帝，几乎没有多少真正的人才，充其量也只是中人之姿。
如果说清朝之前的皇子教育失败，是因为皇子本身不刻苦的原因，那么清朝皇子教育的成果，就能够说明一些问题。
像清朝时期，就对皇子教育极端苛刻，皇子在长到虚岁六岁的时候，就要准备开始到尚书房入学，跟着师傅身边受教，而当时尚书房的皇子老师，基本上都是由翰林官员出任，不光要有杰出的学识，还需要良好的品性，即端正、谨饬，以此保证不会带坏皇子。
在给皇子准备了授读师傅（即班主任）之后，内廷还会根据具体情况，给师傅搭配一到两个官员作为副手（相当于副课老师），最后这些老师们，也要定期接受翰林院掌院学士的考教，保证皇子的教学质量。
而当豪华的师资力量确保之后，皇子的课程表也就会被定出来，而在这张表格当中，皇子的生活可谓是相当的辛苦——
首先，每天早上卯初时刻（相当于早上5：00~5：40）就进入尚书房，然后到未正二刻（中午14：30）才能放学，而这个阶段主要是跟着老师读书，一般师傅读一句，皇子跟着照读一句，在反复诵读能够朗朗上口之后，还要再读百遍。
在上完课之后，皇子接下来要开始学习步射，另外每五天还要在圆明园学习一次骑射，而像这样的学习过程几乎要持续到皇子正式成年为止。
而在一年当中，只有元旦、端阳节、中秋节、万寿节以及自己生日才能放假，加起来一共也就五天，其他时候即便是在除夕那天，也要学习。
可以说，像这种能够比拟后世衡水模式的学习方式，已经将皇子的时间充分利用起来了，也将皇子本人的精力压榨殆尽。
然而，方向不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取得真正的效果，根据宁渝后世的记忆可以知道一点，用这套模式学习的清朝诸帝，实际上才能都十分平庸，其中像康熙和雍正都是通过长时间的政务磨炼，才真正实现变化的。
宁渝对这种模式十分嗤之以鼻，高声道：“皇子更应该接受大众教育，如果只是将他关在深宫中学习文武艺，于国究竟有何意义？朕以为你们的方法，只能将皇子教成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却没办法教成一个皇帝！”
大臣们顿时有些尴尬，特别是林海言更是脖子都红了，这话简直指着鼻子在骂，可关键是骂得还挺对……就好比在这一套模式下成长的万历，可不就是个真正的儒生吗？丝毫没见半点帝王的霸气。
首辅崔万采心中虽然是默默点头，可是他这时候也要站出来，转圜一下气氛，“启禀陛下，大臣发言，不应该给与诛心之罪。”却是在偷偷提醒宁渝，话说得太重了。
宁渝轻轻咳嗽了一声，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语重心长道：“诸位爱卿，皇子教育是大事，是国家的根基，可正因为如此，朕才以为绝不能脱离了民间，也不能脱离了生活的实际，唯有让皇子从真正的环境中成长，才能汲取外界的力量。”
“朕要开办皇家公学，到时候不光会在功勋爵臣当中选择子女，也会挑选军中烈士功臣的子女，还有雏鹰营里表现优良的孩子，都可以跟着皇长子一起入学，到时候让皇长子不仅能够学到真正的知识，也能从身边人身上，接触到世界的更多面，你们懂吗？”
说完话，宁渝又转头望向懵懂无知的宁承泽，笑道：“泽儿，你可愿将来认识更多的小伙伴呢？”
“泽儿愿意，多谢父皇陛下。”宁承泽眨巴着眼睛，却是没有丝毫犹豫。
教育部右侍郎林海言顿时恍然大悟，他脸上带着羞愧，低声道：“臣愚钝，臣实在不该妄言，没能体会到陛下的良苦用心，臣实在有罪。”
“言者无罪，言者无罪。”
宁渝脸上带着笑意，挥了挥手道，“现在皇家公学只是一个初步方案，要等到明年才能全面建成，到时候才会正式开学。朕今天提到这个事情，主要是要告诉你们，针对皇家公学的各级职位，还有老师的选拔，入学孩子的选拔，都会马上开始，到时候你们要忙也是忙这件事。”
“是，陛下。”
大臣们听到了这里，顿时有些骚乱，因为皇帝这一番话说得太明白了，让皇子从小接触更多的小伙伴，为的可不光是让他长见识，实际上是在给皇长子培植人脉，扩大将来的人脉关系，那么也就可以明白一点，但凡能够跟皇长子一同学习的孩子们，将来是不是就有了一张通往权力世界的门票？
要是认真说起来，这可比什么科举来得更加现实一些，因为不管在皇家公学能够学到什么，都不能改变学生的身份——他们都会成为皇子乃至于太子的同学，这可是一个黄金不换的好身份！
就连影子负责人宁罗远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当然能够看出这里面的奥秘，当下便轻声道，“启禀陛下，那臣要向陛下讨得一份恩赏了。”
宁渝望了望站在一旁的宁罗远，他可是相当了解自己身边这位常年惯于隐藏自己的间谍头子，可以说对方可从来没有借助影子大权干一些个人的事情，也没有跟自己开过口——今天这个意思可就不一般了。
“你且说说，朕能答应的自然都会答应。”
宁罗远微微感叹道：“陛下有所不知，影子行事出入艰险，常常有不测之事，其中一些人更是音信全无，无法认定其是否有烈士资格……可是臣终究于心不忍，他们的子嗣没办法真正有个前途，还请陛下恩准，让他们入学。”
宁渝微微沉默，随口开口道：“此时自无不可，你去拟定名单提交给朕即可。”
“多谢陛下。”
宁罗远连忙跪在了地上，给宁渝行了庄重一礼，在如今全面取消跪拜之礼的大楚中，却是难得一见，不过所有人都明白，宁罗远这一拜完全是替那些遗孤们拜的。
眼见得宁罗远已经捞走了一部分好处，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希望能够占得一些名额，只是还没等他们开口，宁渝就先打住了众人的想法。
“所有入学名单都需要交由朕审阅，这件事就这样吧，把大皇子先带下去。”
“是，陛下。”
等到女官们将年幼的宁承泽带出了大殿之后，宁渝才开口道：“内阁刚刚提交了本年度的财政收支计划，其中本年财政预估收入为六千三百万银元，可是财政支出却已经达到了七千三百万银元，也就说财政赤字计划达到了整整一千万！”
“朕看了看，其中行政开支两千八百万，军队开支两千两百万，光这两项就达到了五千万，至于其余的城镇建设、交通建设还有工业计划开支，就算刨掉了单独的工业1.0计划开支，也达到了两千三百万银元，可谓是捉襟见肘啊！”
当话题说到了这里的时候，整个奉天殿内的气氛却已经变得十分凝重起来，无论是这个收入还是这个开支，实际上都已经远远超越了大家的想象力，要知道在清廷时期，一年三千多万两银子的岁入，可已经是极限了，哪里有这么大的规模？
可即便是六千万三百万银元的岁入，也几乎填不满当下宁楚开支，这还是在皇室财政单独拎出来说的前提下，要知道在之前的历朝历代里，每年岁入的很大一部分，还要交给内库很大一部分，而如今的宁楚却只是交付了象征性的六十三万银元。
在这个时候，内阁首辅崔万采自然要出来说话了，他作为内阁的当家人，心里自然是有一本账本。
“回禀陛下，自从去年收复北方以来，再加上官员基数扩充的缘故，新政费用暴增三倍，难以降下来，而军费支出亦相较于北伐前增长了六成有余，亦情有可原，至于城镇建设、交通建设还有工业计划开支等等，均为五年计划中的重要项目，实在难以取舍。”
说来说去，钱不够是真的，可是降不下来也是真的，条条框框都是大事，都要好好去办，自然也少不了银子。
当然，宁渝自然也不会有盲目节流的想法，毕竟眼前的花费并不是浪费，而是真正利于国家的必要投资，如果盲目砍下来，看上去是节省了钱，可终究耽搁的是国家的发展机会和战略时间，因此他自然不是盲目开炮。
“世人常说要开源节流，可是朕也知道，眼下大楚南北刚刚归一，想要实现全面的财政增长，还需要几年的消化时间，或许再过三年，咱们的财政收入就能突破一万万银元，可是眼下却济不得事……至于眼下节流，也无法节下什么，朕以为，分税制度或许可以考虑一二了。”
图穷匕见，朝廷重臣顿时心中一凛，要知道在如今的南京官场上，分税制度已经不再是什么真正的机密了，只要拥有一定品级的官员，都已经多多少少了解了这次变革，当然大家心里对分税制度都是有褒有贬的，只是眼下都在观望罢了。
如今靴子要即将落地，所有人都有些微微的迷茫，毕竟谁也没有真正经历过分税制度，也没有前例可以遵循，甚至很多人都还没有弄明白什么是分税制度。
当然，对于这一方面，宁渝也有自己的帮手，那就是作为目前宁楚金融货币改革的负责人恩斯特，他在针对税收方面的制度性改革，也有许多对中西方的思考认知。
“启禀陛下，分税制度几乎是目前解决中央财政和地方财政平衡的绝佳办法，实际上在如今的欧洲，英格兰、法兰西还有瑞典都已经采取相当程度上的分税制度，并且有效地解决了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财权关系。”
恩斯特站了出来，这位深受宁渝信任的外国人，如今也得到了宁渝的加倍信赖，在成功进行了金融改革之后，便给恩斯特加封了公爵，虽然是不能世袭的流爵，可依然让恩斯特大为感动，并决心要为大楚牺牲奉献一辈子了。
听到了恩斯特的这番说明，倒使得不少大臣来了兴趣，毕竟自古以来，如何控制地方权力，特别是控制地方财政的问题，几乎贯穿了整个王朝的一生，可是并没有多少人能够进行有效的解决，常常会陷入到自己打自己的矛盾中。
而眼下宁楚的问题虽然不仅仅只是地方财政和中央财政的问题，可是一旦能够更好地平衡地方税收关系，自然更加有利于拱卫朝廷本身的威权，光靠这一点，如果一旦能够成功，似乎给恩斯特再来一个公爵都不为过了。
毕竟，这可是多少皇帝梦寐以求想要解决的难题。

第五百五十四章 噶尔丹策凌的奋起
所谓的分税制度，主要便是指划分中央和地方收入来源，通过划分税权，将税收按照税种划分为中央税、地方税，从而进行分开管理。
而实现分税制度的逻辑，就是可以让地方可以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地决定立法、开征、停征、减税、免税，确定税率和征收范围，相对于中央统一税收的规划而言，要更加灵活变通，在实际征税方面具备更好的效果。
此外，在分税制度之前，所有的财政收入都划归中央，然后由中央财政根据规划递解给地方，使得征税这件事跟地方的联系就会过于松散，容易导致大量的潜在的税收会被漏掉——因此当地方税收能够进行单独核算，自然能够提高他们的收税积极性。
无论是古今中外，朝廷与百姓之间在关于征税和避税问题上，一直都处于一个反复较量的状态，因此征税问题也就成为了一件非常令人头疼的问题，而往往地方直接征税效率，则跟他们自身的利益有关系。
而在过去的时候，中央为了辖制地方，常常会将财税这一块全部捏在自己的手里，也就使得地方征税同自己的利益上，并没有太多的关彻系，于是也就导致征税效率的底下了。
当然，在分税制度上也分为彻底分税制与不底分税制两种形式，其中彻底分税制度是彻底划分中央和地方税收管理权限，不会设置共享税，这种分税制度的征税效率最高，可是对法制环境要求也是最高的，因此并不适合目前的宁楚。
而对于宁楚这种中央集权国家而言，不彻底分税制度既能保证税收管理权限交叉，又能保证中央财政的主导性，自然更加适合目前的宁楚了。
在恩斯特进行了相关的解释之后，众人终于有些明白了过来，这一套在过去的大一统王朝根本不会实行，反倒是对地方掌控不力的晚唐时期，倒有几分影子在里面，可是这样一来，税网绵密，百姓岂不是负担过重？
“可是税网绵密之下，终究会有人觉得朝廷过苛……”
当大臣将这番顾虑说出来后，宁渝却是摇了摇头，朗声道：“根据我朝目前的税法来算，由于火耗银、人头税以及杂派已经全面取消，只归于田税和工商税赋，而田税的征收额度也采用了阶梯制度征税，普通百亩以下的家庭，所需要交纳的税赋只有前朝的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如何能谈得上税重？”
说起来大臣们的心思其实很明白，根本就不是说那些小老百姓的事情，而是在说他们自己家族，由于眼下都是官绅一体纳粮，合法避税肯定是没有了，可是还有一些小套路能够私下避税，可眼下这一套分税制下来，这还怎么躲税？
原因很简单，过去之所以能够避税或者是偷税，那是因为税收跟地方关系不大，所以当地的官员为了交好当地豪绅大族，自然会给个面子，将税赋压力转到百姓身上，如果百姓交不了钱，也有中央财税来补缺，甚至很多省份的藩库常年都没几两银子，升官以后就不归自己管了。
可是如果实现了分税制度后，根据目前宁楚的税法来看，地方官员想要发展就必须要将原本能够征收到的税征收到手，否则自己就要饿肚子，其次想要转嫁到百姓身上，也会因为官绅一体纳粮制度和阶梯征税制度的原因，导致无法实现。
因此，到了眼下这一步分税制度出台，所有人都能看明白皇帝的意思，那就是锲而不舍地在对乡绅大族下手，通过这一系列的税法，将他们的财富从土地上剥离开，纳入到朝廷和地方的双重监管中。
简单来说，宁楚这一年一个政策下来，几乎是将传统士绅的特权给剥夺得一干二净了，也将他们对百姓的控制权彻底打碎了。
崔万采当然明白皇帝的想法，随即轻声道：“陛下所言甚是，百姓税赋轻重自有民情所在，至于税收范围划分，却又是一个问题，如何给地方预留税额？又该预留多少呢？”
这话的意思基本上就是指分税制的实施已经成为定局，后面就该走到实际操作的层面，而这个层面中就关系到中央和地方的博弈问题，因此崔万采不得不多加几分谨慎。
宁渝轻声道：“分税制度不是要分家过日子，中央主导财政是必然的选择，地方财政自然要全面配合中央财政计划，部分地方财政基础过于薄弱，以至于无法维持自身存在的，将由中央酌情进行财政支付转移。”
“那么哪些应该划给中央税收范围呢？在朕看来，除了田税、工商税和印花税要收归中央之外，像那些需要全国统筹的战略物资商品，比如盐、铁、粮食等等，都将会划拨中央税收范围，至于像地方具备特色的资源，比如各地的茶税、土地出让费，还有其他税源比较分散的税种，比如车船税、交通税等等都可以放进地方税。还有一些税源虽然比较普遍，可是征收难度大的，可以化为中央地方共享。”
宁渝的这一番话终于打破了最后一个谜底，而对于众人而言，这一番税制改革却几乎是在明明白白告诉大家，朝廷对于地方并不是要放纵，而是要继续拉紧财政这根绳子，想要钱就得好好配合皇帝，否则要饭去吧。
崔万采轻轻叹了一口气，很显然以后大家恐怕对于那些偏远地区将会更加畏难，毕竟大部分时候都要依靠地方税收，而这些地方先不说能不能捞得好处，可关键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自身都无法维持下去，又能如何捞好处？
……
就在宁楚君臣上下应对分税制度财政改革之际，北疆也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噶尔丹策凌在亲手弑父之后，终于成为了准格尔汗国的一代新的枭雄，而这位大汗相比起垂垂老矣的策妄阿拉布坦而言，不仅更加年轻，而且也更加有创新力。
出于长期对战事的思考，噶尔丹策凌决心改变目前准格尔汗国的松散制度，并且为了更好的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便单独设置了一个独立的军事组织——昂吉，而这个昂吉则有些类似于八旗，上马成军，下马为民。
噶尔丹策凌将十万户准格尔族人编入昂吉中，并一共设置了二十一个昂吉，每个昂吉拥有五千户，并且由卫拉特各部有权势的台吉分领，像绰罗斯的达瓦齐、达什达瓦、杜尔伯特的车凌、和硕特部的沙克都尔曼济、辉特的阿睦尔撒纳、土尔扈特的巴图尔乌巴什等等都拥有昂吉。
这些准格尔汗国的台吉们自然也就选择支持刚上位的噶尔丹策凌，他们虽然都自己拥有昂吉，可是平时主要负责承担后勤，大小政事经宰桑办理，以告图什墨尔定议，出战则完全听命于噶尔丹策凌，以此保证噶尔丹策凌具备更强的统治能力。
在做好了这些准备之后，时间也就来到了六月，而噶尔丹策凌准备亲自率领六万准格尔大军，朝着昭莫多的方向而去，打算彻底将土谢图汗驱赶到车臣汗部，并且乘胜追击一举拿下车臣汗部，彻底保证准格尔汗国对漠北蒙古的控制。
严格来说，这依然属于策妄阿拉布坦先前的规划，只是还没有得到彻底实现，策妄阿拉布坦的身体就支撑不住，而他为了促使这一战略能够顺利实施，不惜让儿子噶尔丹策凌亲手弑父，目的便是用更短的时间完成交接，以此保证对喀尔喀蒙古的攻占。
然而，噶尔丹策凌终究与自己的父亲有很大的不同，他不光是英勇善战，而且他更加野心勃勃，主要就表现在了对待宁楚的态度上——先前策妄阿拉布坦希望同宁楚达成和议，哪怕舍弃漠南蒙古也都可以，而此时的噶尔丹策凌却不一样，他决定在消灭喀尔喀蒙古后，继续进攻漠南蒙古，甚至还有青藏蒙古。
而在此之前，噶尔丹策凌决定要先做点什么，至少要向宁楚表示一下自己的意思。
“小策凌敦多布，本汗打算派你回固勒扎，统帅驻扎在固勒扎的一万准格尔大军，还有年羹尧的三万人，进驻安西边界，一旦宁楚要插手战事，你就立刻进攻甘肃！”
“大汗不可！”
大策凌敦多布一听这个命令，当下便站出来劝谏道：“大汗，当下我准格尔出战漠北之际，绝不能节外生枝啊，若是让宁楚提前出兵，只怕会影响大汗大计！”
噶尔丹策凌冷哼了一声，“敦多布，你跟父汗他们都想着先避开宁楚，不惜委曲求全，可是真的能避开吗？难道你们还没看出宁楚的狼子野心？”
说完后，噶尔丹策凌站起身子，在原地走动了一圈，才站定望着众人冷笑。
“敦多布，你莫不是胆怯了不成？若是胆怯，你就自己回固勒扎吧！”
大策凌敦多布顿时面色涨红，他直接跪了下来，仰着头望着噶尔丹策凌，而接下来一幕却是让众人大为惊骇，只见大策凌敦多布十分果断地拔出腰上的小银刀，雪白的刀锋却是让众人心中发寒。
噶尔丹策凌却不为所动，低声吼道：“敦多布，你想干什么？”
大策凌敦多布却是咬了咬牙，狠狠挥刀下去，却是将左手的无名指给斩断了，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物，而此时的大策凌敦多布，脸色也变得微微苍白，低声道：“大汗，臣绝无胆怯之意，若是能够助大汗成就一代大业，臣甘愿一死谢罪，只是恳请大汗三思啊！”
噶尔丹策凌脸色顿时有些阴晴不定，若是以他眼下的性子，就是一刀杀了大策凌都不为过，可是他不能杀，毕竟大策凌堪称他上位的第一功臣，真要杀了估计人心就彻底散了。
想到这里，噶尔丹策凌却是连忙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大策凌敦多布，呵斥旁人道：“还不赶紧派人来包扎？”
接着噶尔丹策凌又朝着大策凌敦多布满怀歉意道：“敦多布，你又何必如此呢？谁不知道你大策凌敦多布对我准格尔汗国的忠心？只是啊，有很多东西你还没有想到。”
等到旁人将大策凌敦多布包成了一团之后，噶尔丹策凌才慢慢接过对方手中的银刀，重新插回刀鞘中，叹息道：“你以为本汗就那么迫不及待要跟宁楚开战吗？可是眼下已经到了不得不战的底部了！”
噶尔丹策凌脸上带着些许凝重，“眼下宁楚皇帝在木兰围场都已经当上了全蒙古大汗，由此可见其野心所在岂止漠南一隅？若是再不下定决心，将来等到他练好大军，我准格尔汗国又该如何自处？”
小策凌当下便跪了下来，沉声道：“大汗所言极是，臣愿意率领大军，为大汗牵制此大敌，以保证大汗再无后顾之忧！”
众人纷纷也跪了下来，要求带兵牵制宁楚，而一旁站着的大策凌敦多布则是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了，也不可能再去拦了。
只是那个一手击溃整个大清国的对手，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
当噶尔丹策凌吹响了进攻昭莫多的号角声后，超过六万大军正兵分两路朝着昭莫多发起进攻，而对于正在昭莫多苟延残喘的土谢图汗而言，却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说起来，对于整个漠北蒙古部族们而言，昭莫多可以说是一个能够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因为当年的准格尔汗国在噶尔丹的率领下几乎无战不胜，就连康熙都不得不亲征来扼杀这个威胁，而就在双方最后一次交手的时候，昭莫多便成为了战争的关键之地。
然而，到了如今，昭莫多再一次即将成为战争的焦点，可是土谢图汗却已经完全没有了战心，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击败那个来势汹汹的敌人……
土谢图汗心中多少有些悲凉，或许当下只能期盼来自宁楚的援军了，可是即便援军来了，又能不能发挥当年的奇迹击败准格尔呢？又或者即便击败了准格尔，土谢图汗部又该何去何从呢？

第五百五十五章 战前准备
说起昭莫多之战，如今的土谢图汗也真正倒捏了一把冷汗，对于当时的土谢图汗部而言，那是一场相当大的危机，虽然如今的土谢图汗没有感受到那份严峻，可是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中发寒。
就在乌兰木通之战后，噶尔丹虽然向清廷认罪立誓，上书请降，可实际上只不过是虚以逶迤的故智，他很快就又在科布多召集旧部，还勾搭了北方的俄罗斯人，准备东山再起，重新攻下蒙古诸部。
等到了康熙三十三年之际，康熙举行喀尔喀会盟，要求噶尔丹前来参与，而噶尔丹自然是不会同意的，他反而要求康熙将土谢图汗及哲卜尊丹巴大喇嘛交给他处置，还打算策动科尔沁等部叛乱，因此双方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而在这一战当中，噶尔丹率骑兵三万，攻入喀尔喀蒙古车臣汗部，而康熙则发兵十万，分成三路迎击噶尔丹，通过诱敌战术将噶尔丹诱至昭莫多，利用优势兵力将噶尔丹大军彻底击溃，并斩首两千余级，生擒百余人，而噶尔丹也彻底一蹶不振，最终死在了科布多。
如今噶尔丹策凌卷土重来，土谢图汗却没办法抵御其锋，他终于选择了向宁楚服软，让人叫来了孙嘉淦，表示愿意代表喀尔喀三刻臣服宁楚，并且写了一封信件交给了孙嘉淦，让他呈递给宁楚皇帝，请求救援。
孙嘉淦得到信件之后自然喜不自胜，他拍着胸脯承诺——说服皇帝出兵，到时候一定要打败准格尔汗国，保证喀尔喀三部的安全。
尽管土谢图汗不是很相信孙嘉淦的人品，可是眼下的他却已经别无选择，只能看着对方带着信件，在几名护卫的跟随下，便就此坐着马车离开了昭莫多，往京师地方向而去。
在经过了数日的加急赶路后，孙嘉淦终于抵达了京师郊外，而就在这个时候，军机处却似乎已经在此地等候多时一般，拦住了孙嘉淦一行人的车架。
与影子不同，军情处的军官在不出任务的时候，通常都是穿着一身军装，在他们亮明了身份之后，便有一个少校军官站了出来，他轻声禀告道：“孙大人，枢密使大人让我前来迎候，咱们赶紧去枢密院吧！”
孙嘉淦心中泛起许多疑惑，自己这一行人行事也还算低调隐秘，怎么还没进城就被堵住了？还有枢密使既然派人在此地等候，相信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漠北发生的变故，也就是说在他之外，军机处在漠北还有其他的暗探。
“也好，本官正有事要求见枢密使，就在前面带路吧。”
一行人随后便继续出发，朝着京城枢密院的方向而去，而京城里的枢密院虽然比不上南京枢密院的规模大，可是如今也是军机重地，沿途都有大量的军队设立了关卡，重重严格检查之下，直叫人觉得心惊胆战。
等进了枢密院以后，一行人七拐八拐到了一间小院子门前，而军机处的少校军官也不多言语，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让孙嘉淦独自一人进了院子。
孙嘉淦脸色沉凝地踏步进了院子，穿过了一道走廊之后，便进了一间还算宽敞的屋子，里面都是衣着整齐的复汉军军官，大部分肩膀上都是悬挂着少校以上的军衔，人人都在忙碌着，屋子中央还摆着一副巨大的地图。
就在孙嘉淦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名上校军官却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微笑，轻声道：“孙大人，这一次事急从权才用这个方式把你请过来的，枢密使正在等你呢。”
说完话以后，也不待孙嘉淦说什么，便将孙嘉淦带到一个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然后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请进’，正是当今枢密使宁忠义那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
孙嘉淦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了办公室之中，只见得宁忠义正一脸微笑地望着自己，便低声道：“启禀枢密使，下官如今刚刚从北疆返回，有紧急军务要禀告。”
宁忠义轻轻点了点头，“是不是土谢图汗那个老狐狸让你来的？”说完后后，便从案桌上翻找出了一个档案袋，递给了孙嘉淦。
孙嘉淦心中确信无疑，军情处的确在蒙古有自己的暗谍，他连忙接过档案袋，拆开来仔细看了一遍，顿时心中大为惊讶，可以说目前北疆的种种形式几乎都在这里面，包括对准格尔汗国目前的最新动向，其中关键的一条便是准格尔汗国小策凌率军一万连同年羹尧三万军队，正驻扎在哈密。
“噶尔丹策凌这是疯了吗？难不成他要两线作战？”孙嘉淦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宁忠义冷笑了一声，“噶尔丹策凌可不光是想着两线作战，他已经派人跟俄罗斯人接触了，准备跟俄人借兵五万，到时候与我复汉军决战北疆，简直是异想天开。”
说起来是异想天开，原因也很简单，俄人根本不可能变出五万大军来，即便是目前在远东的所有俄人加在一块，撑死了也就能出三万兵，而这三万兵还是把先前从欧洲过来的一万人算上的情况下，才有这么多人。
孙嘉淦虽然对蒙古的情况十分熟悉，可是他对俄人的内情却不太了解，不过他虽然不了解这些，可是他相信宁忠义的判断，随即轻声道：“这一次土谢图汗只怕是真的撑不下去了，他让我回到京师，目的就是为了求援。”
宁忠义微微沉默了一会，道：“陛下还没有传来旨意，现在却还不能轻举妄动。”
实际上，目前宁楚对北方的战事已经准备得十分妥当，十个骑马步兵师正式入役，加上现有的骑马步兵师，一共有十三个，而到了年底还将会有十个骑马步兵师加入现役，因此到年底的可用兵力能够达到二十三万人。
二十三万骑兵，完全可以彻底剿灭准格尔汗国和俄人，只是眼下南京方面迟迟没有消息，却让宁忠义有些纠结。
孙嘉淦心中有些焦急，叹道：“如果错失现在这个机会，只怕到时候反而会给噶尔丹策凌一些别的想法……”
就在二人商议之际，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紧急的脚步声，二人不由得抬头看去，却发现正是先前的上校军官，而他的脸上略显几分激动，手中有一张特殊的纸条。
“枢密使，陛下已经传来消息，他已经率领禁卫师北上，请务必做好战前准备！”
等到军官重复完密旨之后，宁忠义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笑容也重新出现在了脸上。
“看来这一战，马上就要开打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区区十万人
革新五年六月，宁渝所率领的禁卫师抵达天津码头，只见码头上除了随处可见的军人之外，还有大量的直隶百姓们，他们在宁楚的治理下开始逐渐摆脱先前的贫困状态，因此大多都自发地前来迎接皇帝。
在欢乐的气氛当中，天津知府袁忠泉也老老实实带着官员们，站在码头前面迎接皇帝，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这是宁渝下船之后所见到的第一幕场景，却是让宁渝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很快又重新平静了下来。
然而，对于官场中人而言，往往惯于察言观色，皇帝的神情变化自然不会瞒过他们的眼睛，顿时场中气氛便出现了一些微妙变化。
天津知府袁忠泉心中一个咯噔，连忙轻声道：“启禀陛下，臣等绝无组织百姓前来迎接圣驾，实在是百姓感念圣上，自发前来迎接之故，臣实在不忍拂逆民意，故而未曾劝离，还请陛下明鉴。”
宁渝这才露出了些许笑容，用一口湖广话慢条斯理道：“既然情有可原，朕也就不怪罪你们了。只是百姓感念朝廷，官府也需要做好引导，朕于两京来往密集，倘若每次这般迎接，实属扰民之举，更易出现踩踏之惨事，当引以为鉴。”
“陛下恩德，臣等知晓。”
揭过这一道小风波之后，宁渝也就乘坐着御辇朝着京师出发，而随驾的禁卫师也将会一同前往，到时候会在京郊大营中进行休整，准备后续的北征之事。
说起来，宁渝对这一次北征多多少少是感觉有些仓促的，倒不是担心打不过俄人或者是准格尔，而是担心毕竟才拿下漠南蒙古，对于漠南蒙古的控制也才进入初始阶段，如果再一口气拿下漠北，只怕朝廷会力有不及之处。
不说其他，光是官员配备便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像漠南蒙古就被划分为三个省份，上上下下的官员配备就不是一个小数，而将来拿下漠北蒙古之后，又要划分三个省份左右，这样一来就需要更多的官员，如果想得更远一些，一旦征服了准格尔汗国，那么又将需要大量的官员建立统治。
对于宁渝而言，如果只是击败准格尔，虽然能够算得上赫赫战功了，即便是朝廷上下也都是颂扬之声，可是对于宁渝而言，却还是有些不够，因为战争绝不仅仅只是战争，无论是在经济方面还是政治方面，都需要考虑到。
可是眼下局势却不一样了，原本预计策妄阿拉布坦还会继续领导准格尔汗国一到两年，那么在这个过程中，准格尔汗国即便要打喀尔喀三部，也不会有那么快的进展，还会顾忌到宁楚的反应——可是现在的局势却变化得十分迅速，噶尔丹策凌的上位使得双方的战争变得提前了。
宁渝心里也明白，局势不会跟着自己的想法走，眼下既然已经出现了变化，那就跟着变化走好了，只要坚决彻底地打垮噶尔丹策凌，到时候北疆的局势就还是由大楚来主导。
等车架抵达了京师之后，次辅李绂、枢密使宁忠义还有孙嘉淦等人当下便迎接了上来，众人的神色中透着些许振奋。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体安康。”
“朕安。”
宁渝挥了挥手，然后便坐在养心殿上的御座上，平静道：“先前朕在南京的时候，原本还以为准格尔汗国的动作不会这么快，毕竟策妄阿拉布坦已经老了，无论他多么枭雄一世，都难以掩盖老迈这个问题。”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都已经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毕竟先前的康熙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无论他曾经多么英明一世，可是在岁月面前终究显得是那么虚弱，而策妄阿拉布坦也不会例外。
宁渝终究只是随口一提，他明白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不过既然要打，朕也不会担心，此战一旦开启，那么什么时候结束将由我们决定。”
“为了准备这一战，朕让内阁准备了三千万银元的军费预算，其中一千五百万由特别军费划拨，另外一千五百万会进行战争国债发售，而这也仅仅只是第一笔军费，如果不够将会继续发行战争国债。”
听到宁渝的话，众人纷纷点头，他们已经通过先前的战争国债尝到了甜头，特别是在北伐结束之后，大量的战利品和土地使得大量国债进入了偿还阶段，让不少人都赚到了钱，因此发行国债，将更容易被百姓们接受。
宁忠义在知道皇帝的决心之后，心中自然大喜，他朗声道：“陛下，眼下军队方面已经准备妥当，而漠南诸部也派遣了许多族人参加复汉军，目前被编入了独立第一骑兵师，其中师长由孛儿只斤根敦担任，副师长王木生，参谋长董玉和，暂定满编人数为八千人。”
宁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个师的战力如何先不论，但是至少可以说明这半年以来，漠南蒙古诸部族已经开始逐渐融入到大楚中来，而这也充分说明了前面漠南蒙古对策的成果，这对于后续收复漠北蒙古和漠西蒙古具备很重要的意义。
“好，有此一举，更能说明人心之向北，咱们这一战已经有了八成的胜算！”
就在众人兴奋之际，孙嘉淦却拱手道：“陛下，当下尚有一策未用，若是陛下能用之，当有十成胜算。”
“哦？孙卿难道还有什么良策不成？”宁渝脸上略微带着几分犹疑，而一旁的次辅李绂却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孙嘉淦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道：“陛下当前仅有一后一妃，虽有上古先圣之风，可毕竟后宫凋敝，于国不利。当下正值亲征蒙古之际，还请陛下在蒙古选妃，一来充实后宫佳丽，二来笼络蒙古人心。”
宁渝的脸色顿时有些阴沉，他一向都反对将国事与自己的私事牵扯在一起，可是这个孙嘉淦却好像不知道一样，还是大大咧咧献上了这样的计策。
当然，宁渝心中知道，与蒙古和亲是清廷能够笼络蒙古的一个非常好的政策，几乎贯穿了整个清廷的前中期，像努尔哈赤在一统建州女真之后，便迎娶了科尔沁部博尔济锦氏，用通婚的方式成功的分化了察哈尔蒙古，同时也拉近了满洲与蒙古的关系。
而后到了清廷入关之后，清廷为了更好的笼络蒙古人，控制其举动，便依旧保持与蒙古的联姻，像顺治也好，康熙也好，其实都与蒙古有过和亲举动。
而眼下孙嘉淦便也是出于这个心理，来给自己献上的和亲政策，无论如何其实也不能怪他，只是让宁渝自己心里有点不舒服罢了。
“孙卿，朕以为后廷之事与前朝之事不应该牵扯太深，此计就算了吧。”宁渝的神色还是比较和颜悦色的，他不想为这个问题去打压这位颇具能力的重臣。
然而孙嘉淦还没有说话的时候，李绂却又开口了，他低声道：“陛下，臣以为孙大人所言甚是，至于陛下所言后廷之事，可亦是天下之事，若是能够通过和亲之策，促进与蒙古诸部族的关系，又何尝不可呢？相信喀尔喀三部之所以犹豫不决，便是缺少了陛下的亲自表态罢了。”
宁渝微微一怔，他有心想要反驳，可是自己的那些话却又很难说出口，毕竟李绂所言不无道理，在这个时代想要让人相信对方的诚意，那就是跟对方做亲戚，无论是和亲也好还是联姻也罢，都是一种战略上的对策。
“也罢，孙嘉淦，你就去漠南和漠北走一趟，告诉他们，朕准备在蒙古选妃，然后出兵漠北，击败准格尔！”
“是，陛下。”
孙嘉淦脸上大喜，有了皇帝的这一道旨意，将来的漠北之战，恐怕会有更多的部族站在大楚这一边了。
……
郓春城，如今大清名义上的行都所在，然而出现在此地更多的却是金发碧眼的俄人，不得不说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在郓春城中心，便是当今大清国皇帝乾隆的所在地，而这处所谓的皇宫也只是简简单单的四重院子，并不显得多么起眼，而在皇宫旁边的几件小房子当中，则住着当今大清国的柱石老臣徐元梦、张廷玉以及其他的宗室大臣。
而在一件小房子里面，此时却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景象，大学士徐元梦脸色灰白地躺在床上，胸口处则几乎看不到起伏的动静，唯有两颗还在转动的眼珠子，却在告诉所有人，他徐元梦还没有死。
张廷玉此时正坐在病床前，脸色也是灰暗无比，他双手握着徐元梦的手，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毕竟没了这位大学士，大清恐怕要更加颓唐了。
“善长公，俄人刚刚派人来说了，他们要准备打仗了，到时候会跟楚逆交战，要求咱们也要出战——哎，这屋漏偏逢连夜雨，您又躺下了，大清该怎么办呀？”
徐元梦努力地抬了抬头，却感觉浑身上下都十分费劲，终于他选择放弃了，低声喃喃道：“不能……不能打……俄人狼子野心……靠不住……”
张廷玉心中一悲，叹气道：“可不是，这俄人无非就是希望咱们的人去给他们当炮灰，到时候谁管咱大清的死活？只是眼下咱们的兵权都在他们的手里，固然有几个佐领还能听咱们的话，可是他们的处境也不好了……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怎么想的……”
一说起皇帝来，徐元梦却是轻轻叹了一声，连同张廷玉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原因便是当今的大清皇上，已经彻底不想再考虑大清那摊子烂事了，每天就借酒浇愁，然后和几个宫女终日玩乐。
徐元梦轻轻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衡臣啊，复兴大清是不想啦，你将来要是有机会，就投了宁楚吧……只要能保住皇上一条命就成……”
听到徐元梦吐出这么一番话来，却是让张廷玉有些愕然，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片惨然，“眼下宁皇帝恨不得杀了下官，又如何能够接受下官投效？善长公实在说笑了。”
只是此时的徐元梦却是再也没有了生息，他终于死在了郓春，而双眼却始终都睁开着，脸上则彻底失去了红晕，几乎变成了一根又瘦又小的干柴。
当乾隆皇帝得知徐元梦身故之后，他并没有表示太多的悲伤，只是跟张廷玉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宁楚短时间还不会打过来——就继续投入到了自己的繁衍子孙的大业中，他似乎已经将亡国的悲痛彻底隐藏在了心里，再也不会表露出分毫来。
然而就在张廷玉将徐元梦葬下之后，萨拉务拉伯爵便派人过来，将张廷玉请了过去，而张廷玉自然是无力拒绝，跟着一名俄人军官到了郓春城内最高的一座城堡中。
萨瓦乌拉伯爵似乎心情还不错，他看到了张廷玉进来以后，还颇为热情地打了一声招呼，还让人给张廷玉泡了一杯温热的黑茶。
“张大人，咱们眼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知道哪个？”萨拉务拉伯爵甚至还开始跟张廷玉开起了这样的小玩笑。
张廷玉并不习惯萨拉务拉伯爵的玩笑话，他轻轻叹口气，“坏消息莫不是要跟楚逆去打仗？”
“不，这是好消息。”
萨瓦乌拉伯爵放声大笑，然后意味深长道：“只有打仗，我们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对于俄罗斯帝国而言，自然就是东方的统治权，而对于你的大清而言，便是曾经的土地，当然不包括远东。”
张廷玉已经不对恢复大清抱有任何期望了，即便是有俄人的帮助，他也不认为能够击败宁楚，只是眼下寄人篱下，自然也不好表示明确的反对，只是脸上挤出一丝干瘪的笑容。
萨瓦乌拉笔伯爵似乎并不在意张廷玉的想法，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至于坏消息嘛，也不算那么坏，宁楚比我们想象中拥有更多的势力，根据准格尔汗国的老对手传来的消息，他们这一仗似乎至少会有十万人。”
说到这里，萨瓦乌拉伯爵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当然，也只不过是区区的十万人。”

第五百五十七章 敲诈勒索
对于在远东的俄罗斯人而言，他们并不重视华夏，也不重视华夏人，包括曾经跟他们交过手的清廷和没有交过手的宁楚——在他们的感官里，这二者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而根据萨拉务拉仅有的军事知识了解，宁楚即便会出兵十万，可是能够真正用在郓春和海参崴方向的，顶天也就一两万人，毕竟后勤也没办法支撑太多的人，而以眼下海参崴的防务而言，一两万人根本不可能造成威胁。
只需要再等上一个月，海参崴的防务体系就已经初具威力，而再过上三个月就会相当完善，到时候这座采用沃邦棱堡法打造的防务体系，就能展现其恐怖的獠牙，它会通过极其高效的方式，粉碎一切敢来进攻的敌人。
萨拉务拉伯爵脸上带着笑容，望着张廷玉的神色，就好像看到了一只肥美的母鸡一样，意味深长道：“张大人，相信到现在你应该能够明白，如果不是我们俄罗斯帝国，大清国早就已经灭亡，绝无可能会有重新恢复帝国的可能，那么既然俄罗斯帝国为你们大清国提供了这么珍贵的支持，你们该怎么回报俄罗斯帝国，回报女皇陛下呢？”
张廷玉心中涌现出一缕莫名的烦躁，现在的大清还有什么？就连最后的八旗兵都给俄人去当牛做马了，可是这个该死的老毛子还在冀图于要好处！
说起来，自从八旗跟俄人打交道过了以后，见到对方体毛旺盛，便取了个外号，唤做老毛子，流传甚广，甚至连乾隆都曾经当做笑话一样说了出来，却是让张廷玉在此时气急败坏之下，也在心里怒骂了一番。
只是无论心里多么不爽，张廷玉面上终究保持了几分平静，他冷冷道：“如今大清已经沦落至此，即便还有些什么东西，在进郓春城的时候，也都送给了俄罗斯帝国和女皇陛下，实在是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萨瓦乌拉伯爵虽然听出了张廷玉语气中的浓浓不满之意，可是他并没有丝毫在乎，反倒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张大人，你要明白，大清想要复国，可不能光靠我们，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底牌吗？或者说，一笔能够复国的资金？”
张廷玉脸上的讥讽之意再也忍耐不下去了，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一字一句道：“没有，什么都没有，大清也不可能再复国！”
不可能复国这个想法一直盘旋在大清君臣的脑海中，只是他们一直都不敢去面对，甚至都不敢去想，一想脑子就会疼，一想整个人就得拧巴起来。
终于，张廷玉长长松了一口气，徐元梦的死和萨拉务拉伯爵的逼迫，使得他真正开始思考了这个问题，并且很快也得到了一个答案——就这样吧，再也不要去想那些虚幻的东西，甚至他已经不想再做大清的官了，他只希望能够归居田园了。
萨拉务拉伯爵望着面前张廷玉，终于沉默了下来，他一直以为眼前的这些人只是卑劣的小丑，丢掉自己国家的懦夫，可是眼下他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当人真正陷入了绝望的时候，外界的力量反而再也无法影响到他们，就好像他已经无法再去逼迫张廷玉干什么了。
“哼，你们好好想想吧，千万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在最后丢下一句带着浓浓威胁的话语后，萨拉务拉伯爵终于离开了，他似乎不想再面对张廷玉了。
望着离去的萨瓦务拉伯爵，张廷玉并没有过多的反应，他在原地站立了许久，终于叹口气，朝着乾隆所在的皇宫方向而去，虽然乾隆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帝，可好歹守在那四重小院子门口的还是八旗的将士。
当张廷玉慢慢走到了院子门口的时候，只见那里站着两名精神抖擞的八旗兵，他们的脸上红通通的，而肩上则挎着一杆火枪，带着些许血腥味道的刺刀正插在腰间，却是让张廷玉都给看愣住了，原来八旗的兵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只是眼下再怎么说都已经晚了，即便是站在门口的八旗兵能表现出精兵的气质，可是于大局却无半点用处了。
张廷玉终于不再驻足，而是朝着院子里面走去，当徐元梦死后，这里的大臣们几乎都是以他张廷玉为首，再加上宗室的几个闲散贝子，大家伙全指望着张廷玉来拿主意。
不过还没有走进院子里面，张廷玉便已经听到了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喧嚣声，似乎男男女女都有，等到他再走几步，便看见年轻的乾隆皇帝正在跟着几名宫女太监们在肆意嬉笑玩闹，场面却是极为不堪。
“老臣张廷玉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廷玉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幕，他径自跪在了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几个大礼。
乾隆皇帝撇过头来望了张廷玉一眼，随后毫不在意道：“原来是张师傅来了，朕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来招待你——这样吧，徐师傅已经死了，以后你就顶替了他的大学士差事吧，你来做主就好了，朕终究还是相信张师傅你的。”
张廷玉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后便挥了挥手，只见那些宫女们太监们纷纷退了下去，而乾隆皇帝也似乎根本不想挽留一般，坐在椅子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院子里面一时间却是变得十分安静，只是偶尔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声鸟叫声，而院子中站着的两个人，却仿佛再也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终于，乾隆皇帝抬起了头望着张廷玉，张了张嘴，年轻的声音却是变得有些艰涩。
“张师傅，你说朕以后死了，还有脸去见皇爷爷和父皇他们吗？”
皇帝终于表现出了他内心的脆弱和孤单感，而这种感觉跟过去的两个皇帝又是截然不同的，对于他来说，眼前的这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抗拒。
像康熙皇帝，虽然刚刚当上皇帝的时候，年龄要更小，可是终究接手了一个还算平稳的大帝国，后续无论是铲除鳌拜也好，还算诛灭三藩，都有十分充足的时间来给他运筹帷幄。
而雍正皇帝继位的时候，虽然痛失江南半壁江山，可是大局依然在手，也拥有数年的时间来苦心经营，最终即便无法挽回失败的结果，可是他终究为此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
唯独只有他弘历，继位之时堪称真正的生死存亡关头，先是雍正战死沙场，接着又彻底失去了关内土地，而关外也岌岌可危，在这种环境下，他能够选择先征服朝鲜打开局势，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只可惜宁楚的速度太快，动作也太过于迅猛，以致于乾隆不得不舍弃祖业，选择遁逃到了郓春，托身于俄人的势力之下，便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张廷玉似乎十分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他苦笑道：“皇上何出此言？若是我大清没有出此变故，皇上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盛世之君，延续大清的鼎盛之势！”
是啊，如果没有出这个变故该多好，乾隆皇帝在心里默默念着，如果没有出这样的变故，他在当上皇上之后，怎么会面临这么严峻的局面？他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只是世事难料，乾隆皇帝终于摇了摇头，似乎将脑海中的一些杂念抛去，随后才轻声道：“张师傅，今天俄人将你叫去，到底说了一些什么呀？”
张廷玉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凝重道：“皇上，今天俄人将老臣叫了去，除了说要跟宁楚开战的消息以外，便是说要帮助我大清重新复国，让皇上还继续当整个华夏的皇上，他们只要远东就好……”
“此话可当真？”
乾隆皇帝顿时激动不已，他现在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机会。
“自然是假。”
张廷玉苦笑连连，“俄人说这些话的意思，无非就是想从老臣嘴里，套取咱们大清最后财富的秘密，可是这些钱原本就没有多少，老臣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就此便宜了俄人，还是留给皇上以后的生存所用吧，想来也能让皇上过一些好日子了。”
所谓的大清最后的财富，其实也只是夸张罢了，这笔钱是当初徐元梦和张廷玉等老臣悄悄藏下来的，原本并不是用来进行复国之用，数额上也不打，仅仅只是给爱新觉罗的子孙最后一份保障罢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消息似乎走漏了，让萨拉务拉不知道从来听来了，然后借着这次要跟宁楚打仗的机会，想把这笔钱夺走，当然俄罗斯帝国自然是不会在乎这点钱的，可是他萨拉务拉在乎啊，他还想着将来用这笔钱再往上面爬呢。
听完张廷玉的讲述后，乾隆心里最后一份希望也泯灭了，他狠狠道：“早知道俄人如此狼子野心，先前也绝不该投降俄人，以致于现在进退两难。”
张廷玉心道当时要是不投降俄人，现在你乾隆的脑袋都该被宁楚摘下来当尿壶了，怎么现在转过头来又后悔了呢？
不过张廷玉也明白乾隆的心思，只能顺着他的口风道：“当年俄人在康熙年间的时候，就已经侵占我大清的土地，最最是无耻之极，后来还想着趁火打劫……只是眼下说多无益，皇上，咱们还得想想以后的路啊。”
“可是……可是朕眼下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还请张师傅解惑。”乾隆皇帝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中带着几分恳求。
张廷玉左右看了看，确定周边再也没有第三双耳朵，才低声道：“陛下，咱们眼下不能继续留在郓春了，老臣先前找人打听过，这一年多来宁楚一直在厉兵秣马，他们迟早是要打到北边来的，到时候郓春肯定是挡不住的，而俄人的心思则是全力龟缩在海参崴……而他们也不会让咱们留在海参崴。”
说到这里，张廷玉颇为忧心道：“更关键的是，即便他们让咱们留在海参崴，到时候能不能挡住复汉军也不好说，到时候若是城破了，皇上再想跑可就来不及了。”
乾隆心中大惊，“这俄人也都这么靠不住了？他们不是常常自吹自擂，声称这里绝不会被复汉军攻下吗？”
张廷玉脸上泛起苦笑，“皇上，这些俄人那是没见过宁楚的厉害，就说这打仗吧，老臣可是跟着圣祖爷和先帝爷都上过战场的，这复汉军眼瞅着是越打越强，火器也是越打越厉害，甭管是什么坚城，在宁楚的进攻下几乎都难以自保，才导致我大清国势颓唐如斯……皇上想想，咱们大清的城池都没能保下来，更别说这座只有几千人的小城了！”
乾隆好歹也是带着兵马亲征过朝鲜的，当下便有些赞同，这汉城怎么瞅着都比这郓春要坚守，可是在大清八旗的进攻下，还不是一朝崩溃下去？而眼下宁楚的兵更胜一筹，城池却更弱许多，这最后的结果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可是乾隆心里还是有些犹豫，“那咱们往哪跑呢？这眼下咱们也跑不了，先不说俄人在此地看管之严密，再说这北方苦寒之地，随便跑还不如待在这里，好歹还有吃有喝！”
张廷玉见皇帝松了口，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微笑，道：“皇上，老臣花了十万两银子，买通了一个俄人军官，他到时候会把皇上运到海参崴那边去，然后趁着海参崴那边局势混乱，从海参崴坐船到朝鲜，再从朝鲜坐船到一路南下到台湾，而正好台湾现在也十分混乱，到时候便可以偷偷带着皇上到马尼拉，然后就可以坐西班牙人的船就可以到欧洲去……”
听到张廷玉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又是朝鲜又是台湾的，最后还要到马尼拉甚至是欧洲去，乾隆皇帝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招不靠谱，他犹豫道：“张师傅，朕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再说现在宁楚也还没有打过来呢，咱们可不能慌了手脚，到时候反而显得被动了。”
乾隆摆明了不会跑这么远的路，这让张廷玉又是轻轻叹了口气，他只能选择就此罢休，毕竟皇帝不答应，他也不可能强逼着乾隆跑路走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君臣二人正在密谋之际，宁楚终于选择出兵漠北，兵锋直指准格尔。

第五百五十八章 混乱的俄罗斯
革新五年七月，宁渝在京师会见漠南蒙古诸部，还有从漠北跑路过来的喀尔喀蒙古三部使者，当下便表示，要秉着蒙古大汗的身份，将准格尔汗国击败，彻底恢复蒙古的和平与美好，在场众人顿时感激涕零，恨不得立刻带着天朝大军回援喀尔喀蒙古。
要知道，喀尔喀蒙古三部使者可不是天生爱哭，实在是因为眼下喀尔喀三部的状况让他们不得不哭——就在孙嘉淦回到京师之后不久，噶尔丹策凌便尽起大军展开了进攻，导致前线的喀尔喀三部联军节节败退，就连土谢图汗都差点被大策零敦多布给活捉了！
这一下却是彻底吓尿了土谢图汗和车臣汗，二人盘算了一下如果没有外力的支持，最迟到年底土谢图汗部就会成为一个历史，而车臣汗部原本势力就比较弱小，恐怕顶多也就坚持到明年春天，也就说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宁楚再出兵也没有意义了。
因此，喀尔喀三部便派来了求援的使者，而这一次使者摆出的态度则十分谦卑，表示只要宁楚出兵，将来一切仿照漠南蒙古旧例，听任宁楚的安排，当然前提是要保住三部的富贵才行。
在得到了这么一个好消息，宁渝自然不会白白放过，他先是在北京举办了一个欢迎仪式，以表达自己作为蒙古大汗的态度和诚意，接下来便果断发布了一道亲征漠北的谕旨，算是进一步稳固了军心。
对于皇帝要亲征漠北的消息，大臣们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腹诽之词的，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对付准格尔汗国，自然有枢密院可以策划，也有众多将军可以挂帅，何必让皇帝亲自前往呢？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岂不是大事？
因此，就在宁渝返回宫中休息，就准备刚刚吃上一块西瓜的时候，枢密使宁忠义便不顾非议，亲自前来劝谏。
“陛下，准格尔汗国并非那等强敌，何须陛下亲自出手，岂不是显得我大楚太过于看重此辈？臣作为枢密使，愿意替陛下分忧。”
宁渝望了望面前的西瓜，然后又看了看面前神情凝重的王叔，当下笑了笑：“王叔，这天气热，还是先吃块西瓜，此瓜味道甚妙，倒让朕还颇为喜爱。”
宁忠义在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想着吃西瓜，可是皇帝所请，岂能拒绝？当下只能拈起一块，放进了嘴里，只觉得甘甜无比，吃起来颇为爽利，便又拿了一块开始吃了起来。
宁渝瞧见宁忠义吃得香甜，便也拿起一块，一口咬了下去，将西瓜吞咽之后，才笑眯眯道：“于朕而言，北征之战的爽利不亚于这块西瓜，若是没有摆在朕眼前也就罢了，你们吃了也就吃了，可是眼下既然摆在了朕面前，岂有不尝之理？”
“陛下，可是战事凶危……”宁忠义还想再反驳一句。
“难不成枢密使没有信心打赢此仗么？”宁渝脸色如常，只是这句话却让宁忠义微微一滞，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打得赢？那皇帝自然顺杆往上爬；说打不赢？那他这个枢密使只怕是就要立马下台了。
宁忠义原本就不善于言辞，此刻更是变得脸红脖子粗，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见到宁忠义这幅神情，宁渝也没用继续为难他，而是轻声道：“王叔应该能够明白，这一仗关系可是无比重大，除了要对付喀尔喀三部，还需要对付后面的蒙古人，除了军事上药打仗，还要在政治上抚慰蒙古人，其中分寸拿捏，可谓烹小鲜。”
什么是烹小鲜？举重若轻，躁而多害，静则全真。
而对于宁渝而言，北伐之战过去之后，北方的威胁并没有变小，反倒是若隐若现的俄罗斯人，一跃成为了宁楚目前最大的敌人。
可能会有人会问？为什么眼下宁楚最大的敌人是俄罗斯，而不是南洋的那些欧洲国家呢？
原因很简单，眼下的宁楚是一个陆权国家，而俄罗斯也是一个天然的陆权国家，双方对于土地的争斗具备更强的韧性，一旦有所弛懈，就会被对方所乘，就像历史上演绎的异样，随着清廷的衰落，俄罗斯便在清廷的身上狠狠啃了几大口下去。
因此在宁渝看来，他最需要打击的敌人便是俄罗斯帝国，而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这个还不算特别茁壮的巨人给肢解掉，让它再也不会成为大楚的威胁，而眼下正好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简单来说，根据宁渝的了解，就在彼得大帝的去世之后，俄罗斯帝国经历了一系列的动荡，阴谋诡计几乎侵染了这个国家，而处于其暴风中心的皇室更是屡遭波折，若是如历史上发展，如今的俄罗斯女皇叶卡特琳娜一世应该已经死了。
不得不说的是，俄罗斯沙皇的继承几乎充满了戏剧性，就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在彼得大帝生前的时候，他跟前妻洛普辛娜生育了一个孩子，叫做阿列克谢，基本上确定了当时的皇储地位。
只可惜在洛普辛娜和周围保守派大臣的影响下，阿列克谢也不赞成彼得大帝的改革措施，而后被彼得大帝怀疑谋反，将其投入了监狱中，随后这位可怜的皇储也十分恰当地死在了监狱里面，仅仅只留下了一个三岁大的孩子，也就是彼得大帝的孙子彼得&#183;阿列克谢耶维奇。
按照当时的法令，在阿列克谢死掉之后，应该继承皇位的应该是彼得大帝和后妻叶卡捷林娜所生的儿子彼得&#183;彼得罗维奇，可是这小子也不幸夭折，导致孙子一跃而上，成为了可能的皇位继承人。
但问题就来了，这位俄罗斯版本的朱允炆并没有得到祖父的宠爱，反倒使得彼得大帝担心孙子太过于年幼，会被保守派利用来打击自己的改革大业，而这将是大帝所绝不能容忍的事情，因此他做出了一个十分果断的决定，下诏更改了传统的皇位继承法令，规定皇位不一定非要传给男性直系后代。
意思很就很简单啦，老子想让谁当皇帝，谁就能够成为俄罗斯帝国的新任沙皇！
然而很可惜的是，彼得大帝死得太快，他并没有来得及指定自己的继承人，反倒引来了无数野心家的目光，人人都盯上了这个空悬的沙皇宝座，其中最有实力的便是朝廷中掌握了君权的元帅缅希科夫。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缅希科夫发动了政变，将彼得大帝的皇后也就是自己的老情人抬上了沙皇的宝座，当然他也不一定是出于爱情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只是想要过度一下，给自己当沙皇创造机会。
然后就这么顺利地渡过了两年，而眼下叶卡捷林娜一世也生病而挂掉了，使得缅希科夫再一次开始了骚操作，他擅造诏书，将帝位传给年仅十一岁的彼得，并同时把所有政敌悉数流放到西伯利亚。由此，俄罗斯版本的朱允炆正式当了皇上。
虽然这是宁渝原来世界的世界线，现在还是不是这个样子还不知道，毕竟两边隔得实在太远了，想要知道欧洲的消息，至少有三四个月的延迟时间，因此就算眼下出现了变化，宁渝也是不清楚的。
可是在宁渝自己看来，这样的变化应该不会出现，而且就算出现也没有关系，因为不光叶卡捷林娜一世是一个短命鬼，如今这个新的沙皇彼得二世也是一个短命鬼，关键还是一个没有真正实权的短命鬼。
简单来说，缅希科夫元帅实在是太过于跋扈，他在扶持彼得二世登基之后，自己就当上了摄政王，自封为大统帅，还把自己的女儿玛利亚许配给了才十一岁的彼得二世，自己就总览朝政，开始对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一世的其他子女进行疯狂的打压。
如果说故事进行到了这里，只能说俄罗斯出了个董卓式的人物，可问题是这位俄罗斯版本的董卓并不够坚挺，他突然间也病倒了，并由此失去了权力——由此可见，锻炼身体是多么的重要。
而在缅希科夫病倒后的数年里，整个俄罗斯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迷乱之中，各种清洗与反清洗不断上演，一直持续到彼得二世死后，安娜一世上位之后，这位相当狠辣的女皇才终于将保守派彻底打压了下去，稳固了局势。
也就说，摆在宁渝面前的，是一个已经陷入了内乱边缘的俄罗斯，而这个过程至少会持续三年左右，如果在这个时候给这个巨人狠狠来上那么一下子，很可能会导致它轰然倒塌，而这将会是一场最大的盛宴。

第五百五十九章 三路会攻
京师，枢密院。
“陛下，如今噶尔丹策凌已经沿着克鲁伦河往东进攻，即将进入巴颜乌兰，而根据我军情处情报得知，沙俄此时也有一部兵力正从贝加尔湖向南行进，至于正在哈密方向的年羹尧部似乎也有异动。”
在定下皇帝亲自北征的计划之后，针对北征之战的总体步骤自然也需要好生规划，因此宁忠义便亲自在地图前向皇帝介绍目前的情况，而其余的内阁大臣和枢密院大臣也在一旁进行参赞军务。
宁渝望着新式军用地图上的标记，顿时便感受到了眼下北疆军情的险恶之处，相对于年前的时候，准格尔汗国的入侵动作却是越来越大，而俄罗斯帝国远东方面的势力也在进行异动，似乎是在策应准格尔汗国的行动。
次辅李绂望了一眼地图，轻声叹息道：“看来俄人跟准格尔汗国的勾结，比起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入，或许他们早在清廷崩溃之时，就已经有着勾结一起狼狈为奸的打算了。”
众人纷纷点头，从地图上开看确实如此，眼下俄罗斯帝国远东方面的动作，正好跟准格尔的攻势形成了钳形的攻势，像这样一来喀尔喀蒙古就会出现腹背受敌的情况，势必要多留一个心眼，否则很容易被双方给凿穿。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坚定道：“料敌当从宽，朕以为必须要小心应对俄人的威胁，要以快打快才行，须知眼下噶尔丹策凌刚刚继位，正是风头正盛之际，也最受不得挫折，倘若一战击败，势必会影响他在准格尔汗国的威信，到时候针对进行打压也就只是题中应有之义了。”
说到这里，宁渝干脆站了起来，走到舆图面前，细细道：“咱们预计能够遇到的准格尔军会在六万左右，而俄军不会很多，顶天了也就在远东有一万人，那么加起来就是七万人，咱们眼下能够出动十四万人，打起来不吃亏。”
“陛下说得是，真要打起来，咱们的后勤也要强上许多，到时候可以动员牧民来为我们运输物资，不过为了防止准格尔和俄人骑兵的骚扰，咱们至少需要五万人去保护后勤线路畅通，真正运用到前线的估计只有九万人。”
宁忠义手中拿着一根长棍，在地图上虚画了几道，而那几道很显然都是最有可能交战的地带，由此可以看出在这位枢密使心中，对于北疆局势研究之深。
宁渝微微点了点头，笑道：“不过既然要打，那么就不能再把噶尔丹策凌放回到漠西去，朕决定此战将会兵分三路，其中董策统帅骑马步兵第三师和孛儿只斤根敦的独立第一师，一共一万八千人，组成东路军，越过克鲁伦河，侧击准噶尔军。”一边说着一边在舆图上画下了一道痕迹。
“是，陛下。保证完成任务！”
董策和漠南蒙古的孛儿只斤根敦纷纷站起了身子，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肩上将星闪耀之时，尽显二人自信。
宁渝当即点头，继续道：“由朕亲自率领禁卫师、骑兵步兵第一师、第五师和第六师，出独石口，经克鲁伦河上游地区北上，伺机寻求与其决战，并且随时策应东西两路兵马，以求此战完胜。”
“陛下，倘若只有四个师，加起来才五万兵力，会不会有点略少了……”
宁忠义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眼下噶尔丹策凌到底有没有合兵谁也不知道，如果正面相遇，只怕皇帝的兵力反倒还要少一些。
宁渝摇了摇头，“朕不仅仅是中路军主帅，也会负责调动两路兵马，倒也无需过于担忧。”
说完后，宁渝又在地图左边划了一道，继续介绍道：“枢密使将会率领剩余的两万兵马从归化、宁夏越过沙漠，一路沿着翁金河北上，到时候负责切断噶尔丹策凌的退路，势必让他再也回不去漠西。”
“是，陛下，此战绝不纵走一人。”
宁忠义的语气淡淡的，可是谁也不会怀疑其中的决心。
宁渝笑了笑，道：“至于东北方向的俄人，就交给许成梁，让他务必将其拦截在双城堡和打林乌拉以北，绝不能越过这条线，等到朕收拾完了准格尔，便与他汇合拿下郓春和海参崴，彻底砸掉这两颗钉子！”
众人纷纷点头，俄人在远东势力较小，倒也不用担心他们闹出什么大的乱子，靠许成梁所率领的两个师，完成阻截的任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至于等到皇帝解决完了准格尔汗国之后，远东自然也能轻松可下。
“最后就是哈密小策凌的一万人，还有年羹尧的三万大军，他们眼下可是不乏对甘肃的野心，倘若咱们东边打起来，他们也不会放过西边。”李绂插了一句嘴进来。
宁忠义却是连忙接过话头，轻声道：“虽然哈密方向有四万军队，可是他们的战力都相当低下，像年羹尧的三万破烂大家都清楚，也没啥可吓唬人的，主要是小策凌的这一万人，到时候可以让钱英过去。”
“恩，不错，钱英于防守之事上滴水不漏，正适合做这件事，告诉他，朕不要小策凌的脑袋，让他把年羹尧给朕留下来，绝不能再让他跑了，朕要拿他的人头，来为凤翔府受难的百姓们报仇！”
宁渝拔出腰间悬挂的装饰意义更重一些的长剑，狠狠地扎进了地上，只见剑身微微摇晃着，就仿佛那些不屈的身影。
……
革新五年七月中旬，宁楚大军出关，朝着北方漠北蒙古的方向而去，而此时漠南蒙古的部族们也开始得到了动员，大量的后勤小分队也开始组成，他们将会在宁楚官员的安排下，持续不断地将后勤线上的物资运送到漠北去，从而缓解物资上的问题。
大草原上，一支几乎看不到头和尾的骑兵队伍，正在由南向北行进，只是队伍仿佛在进行简单的行进，为了节省马力，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以致于远远望去反倒没有那么大的优势。
其中行进在队列最前方的，便是这一次东路军的主帅董策和副帅孛儿只斤根敦，他们二人身上都穿着盔甲，头上罩着铁盔，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地威武，其中副帅孛儿只斤根敦的头盔上，还绑着一根红色的缨带。
“厉兵秣马多少也有半年了，这一战就看咱们到底能砍下多少颗脑袋了。”
如今统率着骑兵步兵师的董策已经不再是当初的翩翩美少年了，他在北伐之战结束后，便被骑马步兵师的作战方式所深深吸引住了，便放弃了调回到枢密院的机会，毅然决然地加入到了新组建的骑马步兵师中，经历了长时间的摸爬滚打，终于变成了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
而在他一旁的漠南部族首领孛儿只斤根敦反倒颇显老成，他的嘴唇上留着一撮胡子，脸上则是带着浓浓的自信，说着一口不甚流利的汉话，“我是最后的忽必烈子孙，对付漠西蒙古的那些蛮子，我和我的族人们，都很有信心将他们的头砍下来！”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当中，由于准格尔汗国的存在，漠西蒙古和漠北蒙古几乎是一对解不开的冤家，对于他们来说，真正的生死大敌永远都是对方，而双方之间的和解，则被认为是一种根本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漠南蒙古则同漠西蒙古之间的仇怨，同样也是非常深刻。
眼下有了出征漠北的机会，这对于孛儿只斤根敦而言自然是一件大好事，他希望能够借助这次出战的机会，给族人证明自己的功绩，这对于他将来成为新任知府是颇有好处的，而且还能得到宁楚贵人的赏识，说不定还有机会封爵。
董策无声地笑了笑，他的年纪虽然比孛儿只斤根敦要小一些，可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经历却反而更多一些，当下道：“根敦，眼下可不能松懈，咱们很有可能是第一个跟准格尔汗国接触，而首战绝不能失利！”
孛儿只斤根敦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不太习惯被身边的小子教训，可是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因为就在二人先前刚刚碰面的时候，就因为口角之故打了一架，而最终的结果是董策用刀子顶在了孛儿只斤根敦的脖子上，而导致孛儿只斤根敦手中的刀子也顶在了董策的胸口处，接下来的结果自然便是二人都受了一顿军法。
因此，对于眼下的孛儿只斤根敦而言，他对董策多多少少还是带着几分敬意，特别是眼下还组成了东路军，便没有继续相争了。
董策倒没有孛儿只斤根敦的那些小心思，他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忧虑的，原因很简单，踏入草原作战跟过去的作战方式都是截然不同的，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上面，四处可见的几乎只有茫茫的野草，便再无其他路标，这对于复汉军无疑是一个新的挑战。
实际上，从去年组建开始训练骑马步兵师以来，枢密院就开始深入考虑这个问题，因此从组建开始就在围绕着草原作战的目标进行训练，延请了漠南蒙古数百名资深的老牧民来教导方向，并组织到漠南蒙古的野外训练，其中最关键的一项便是行军能力。
要知道，在草原上面行军，最大的问题就是掉队，而一旦在草原上脱离了大队伍，后面几乎就只有靠运气才能活下去，因此在复汉军长期的训练模式中，判别方向和行军能力才是关键因素，而这一点也将决定他们未来与准格尔汗国的作战模式。
“根敦，你知道咱们为什么在进入草原后，每隔三十里就留下五十人设置一处兵站吗？”董策的声音传递了过来，却是让孛儿只斤根敦的精神微微一震。
孛儿只斤根敦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得意道：“因为你们知道，想要在草原上跟漠西蒙古打仗，后勤永远是最关键的事情，可是想要保住你们的后勤，就必须要留下足够多的人！”
“没错，前面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找到准格尔汗国，而在我们的身后，则必须要保证足够安全的后勤通道，否则前线大军将会陷入到极为危险的境地。而根据枢密院的计算，我们在目前的情况下，至少需要五千人在草原上组建兵站，这将会大大压缩我们的可用兵力。”
董策的声音当中透着些许凝重，“我们眼下绝不能小看准格尔汗国，特别是没有跟他们交手，终究要保持几分小心，可不能以为他们就是那么好对付……根敦，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孛儿只斤根敦点了点头，神情终于不再那么玩世不恭，他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实际上董策这番话，他是听进去了的。
在接下来行军中，董策和孛儿只斤根敦二人交替行军，互相警戒，却是过了十余日之后，一直未曾见到准格尔大军，这一幕不仅没有让董策心中欣喜，反倒让他的眉头紧皱万分。
残阳如血，随着一阵长长的号角声响起，复汉军骑兵队伍停歇了下来，原来董策带兵许久，生性谨慎，明白夜间行军危险重重，因此每日行军中都会在天黑之前准备寻找营地，方便就地下营。
在草原上驻扎营地可不同于内陆，像内陆扎营都是需要选择地势较高且靠近水源的地方，借助地利来形成障碍，从而避免受到敌军的突袭，可是草原地势平坦，根本没有什么遮蔽，若是敌军趁夜偷袭，则很难进行有效的反抗，因此扎营之法便出现了一些变化。
只见复汉军将车队中的大车都从马儿身上卸了下来，然后拢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阵型，然后将人马都拢进了车阵之中，并且在大车上装着沙袋，蒙以湿毡，几乎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城，然后便有士兵持枪守卫在车阵上，警戒四方。
像这种车阵战术虽然无法活动，可是如果在扎营的时候使用，却具备十分强悍的防御能力，至少骑兵趁夜偷袭也很难攻克车阵，因此在草原上广为使用，像准格尔汗国就有一种战法唤作‘驼城’，同样是以骆驼和大车为营，防御他人突袭。
复汉军士兵们似乎已经训练过许多次下营战法，人人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不慌不忙地将车阵扎了起来，这一幕却是让孛儿只斤根敦都有些吃惊，他手下的漠南部族士卒虽然也会扎车营，可是绝不会有这么高的效率。
“董策，我以前常听说汉儿手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孛儿只斤根敦脸上带着笑容，他正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却是听见一阵十分轻微的抖动声，顿时脸上变得十分凝重，连忙趴到地上去听动静。
就在孛儿只斤根敦抬起头的时候，却见到董策跟他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神情严肃无比，二人眼神相交之时，却是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可能真的掉进准格尔大军布下的圈套中了！

第五百六十章 阴差阳错
在草原上面作战，跟其他地域作战都存在很大的不同，其中对于战场情报的掌握将会变得十分重要，将会直接决定战争的胜败。可是话虽如此，但真正想要完全掌握自己身边的情报，实际上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在草原上作战之前，往往都会持续很久时间的前哨站，即双方哨探对彼此的追逐厮杀，以求能够控制战场区域的情报，而在双方哨探互相厮杀的时候，两边的军队基本上都难以对战场进行持续有效的了解。
至于眼下董策和孛儿只斤根敦遇到的情况，则要更加复杂几分，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遇到过准格尔的哨探，也就没有提前知道对方的行踪，可是眼下的动静却毫无疑问地在告诉他们，就在这个叫做巴喇和屯的地方，他们遭遇了准格尔的大军。
孛儿只斤根敦似乎有些不信邪，他重新趴在了地上，仔仔细细听了一会，这一会更加清晰的抖动彻底打消了他的幻想，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低声道：“董策，眼下咱们没有发现他们的哨探，说不定他们也没有发现咱们，咱们可以抢先突袭他们。”
对于这个漠南蒙古人而言，他不愿意将自己的生命放在其他人的手中，与其被人彻底围困致死，还不如选择主动出击，还能死里求活。
要知道，眼下东征这一路的军队加起来只有一万四千人左右，还有四千余人分散在后方的补给线上，如果正面跟准格尔汗国对战，或许还有一定的机会，就算打不赢也可以趁机而走，然后死死缠在准格尔大军身后，找机会不时偷咬上一口。
可是一旦被人围住，那么不管复汉军多么强大，都有可能会被人慢慢耗尽所有的体力，最终沦为听任宰割的地步。
董策没有回应孛儿只斤根敦，而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却是让一旁的孛儿只斤根敦越发焦急，他甚至高声道：“董策，若是你贪生怕死，我愿意先带人冲在前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到时候你再率领大军，要么进攻，要么就退走，如何？”
董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摇头道：“根敦，你以为我是胆小么？绝非如此，我早已经将自己的性命置之于度外了，若真的贪生怕死也不会等到今天，实际上我只是不愿意死得那么没有价值，咱们眼下绝不能再蛮干，得看看他们的动静。”
“天色已黑，咱们现在要是派哨探去探营，只怕是九死一生。”
孛儿只斤根敦摇了摇头，哨探在夜间探营是相当危险的，特别是眼下还不知道准格尔汗国做了多少准备，若是对方早就调集了大军在外面埋伏，只怕哨探连消息都发不回来。
“九死一生总好过十死无生，根敦，我准备在军中挑选五十名死士，随我一同去探营，若是天亮之前能够返回，到时候咱们另做打算，若是快到天亮还没回来，你就不要再管我，赶紧往南边发信号，然后边打边撤！”
董策脸色十分坚定，这件事不能交给其他人去做，否则于军心大为不利，而且他自己上阵反而更加放心一些。
孛儿只斤根敦一听这话，顿时豪气冲天，摇头道：“既然是探营这种事情，还是让我去吧，你带着人守在这里！”
“此事再无更改，你且守好车营，绝不可让人所乘。”
董策倒不是非要自己去逞能，而是眼下出于拉拢漠南蒙古部族的关键时候，绝不能让孛儿只斤根敦就这么死在了战阵上，否则会大大有损漠南蒙古的归顺之心，因此董策认为自己去反而更好一些。
孛儿只斤根敦顿时便急了，他想着继续磨下去，可是却被董策以主帅之名强留在了大营之中，在参谋处的辅佐下，负责整个东路军的指挥大权。
车营中，火把熊熊燃烧，超过数千人正身穿铠甲站在营地中央，而董策则同样是一身戎装，他并没有过多的说一些煽情的话语，只是简单地描述了此行的任务，随后也只是环视了一眼众人，平淡地说出了一句话。
“今夜，谁敢与我一同去领取赏功！”
一句话却是尽显豪迈之气，将这一次九死一生之行，变成了一次轻飘飘地领取赏功的行动，却是让众人脸上露出大喜之色。
当下便有数百人齐齐踏出一步，他们当中军衔不已，从最小的一等兵到中校团长，几乎都有人举出自己的右手。
“我等皆愿。”
董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愿意再啰嗦下去，他直接在当中挑选了五十人，骑着战马朝着车营之外而去，渐渐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而剩余的复汉军士兵们，则纷纷拿起了手中的火器，倚在了车营边上，脸上带着浓烈的战色，数十门轻量的骑兵火炮被拉下了炮衣，炮口开始逐渐调整，对准了黑夜之中。
孛儿只斤根敦望着消失的董策，喃喃道：“可千万别折在这里面了，咱还要彻底胜过你才行……”
……
实际上，在距离巴喇和屯十里开外的一座小山包附近，的确已经驻扎了一支准格尔的大军，而这支大军足足拥有六万人，正是当下噶尔丹策零所率领的准格尔主力大军。
一队骑兵打着火把在山包上面穿行，他们身上都穿着铠甲，头上带着铁盔，其中为首一人的头盔上更是镶嵌了一根长长的翎羽，脸色阴沉中带着些许冷厉，正是当今准格尔汗国的大汗噶尔丹策零。
等到骑兵到了帅帐前时，噶尔丹策零才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手中挽着马鞭朝着帅帐中走去，其余人则纷纷跟在他的身后，谁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大汗的垂询。
过了好一会，众人都进了大帐之中，而噶尔丹策零则稳坐帅帐中央，面前却是出现了一根香喷喷的烤羊腿。
“大汗，咱们遭遇的那只骑兵，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支，可是基本能肯定，他们是宁楚和漠南蒙古的骑兵，他们眼下就在巴喇和屯驻扎，大汗，咱们天亮就发起进攻吧！”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将跪在地上，脸上带着些许激动，他是准格尔汗国的另外一位老将察罕，原本是他父亲策妄阿拉布坦的心腹，后来却不知为何早早便投靠来了噶尔丹策零，成为了噶尔丹策零眼下得力的帮手。
噶尔丹策零手中拿着一柄小刀，正在慢条斯理地切着羊腿，脸上则毫无表情，似乎始终都将注意力都专注在羊腿上，然而众人都明白这是汗王在思考时的表现。
“他们有多少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巴喇和屯？”
察罕的脸上顿时出现细密的汗珠，期期艾艾了许久，终于咬牙道：“大约有一万多人，却是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想必是朝着我准格尔汗国而来。”
“朝着本汗来？那他们对本汗的行踪还真是了如指掌……”
噶尔丹策零冷笑道，将手中的小刀狠狠扎在羊腿上，冷笑道：“你们不要以为本汗什么都不知道，大军此行秘密至极，还不曾有其他人探知，可是他们眼下出现在这个地方，不由得让本汗不生疑心！至于到底是谁，本汗自然会查个究竟。”
众人顿时心慌不已，跪在了地上，原来准格尔大军对于复汉军东路军的消息并不灵敏，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个地方，原因也没有多么复杂，仅仅只是因为噶尔丹策零希望能绞杀车臣汗部的最后残余势力，并且由东而南，逐渐进入到呼伦布雨尔，打通跟俄人的联系。
可是眼下两边阴差阳错之下，竟然真的不小心撞到一起，而其中由于准格尔汗国放出的游骑更多，因此抢先了解到了复汉军的行踪，却是生出了这莫大的意外来。
察罕顿时心慌不已，他连忙低声道：“回禀大汗，老臣以为此事恐怕只是碰巧，倘若是宁楚布下的圈套，恐怕绝不止这么一些人，或许咱们反倒可以彻底消灭他们，就能够得知事情的真相了！”
噶尔丹策零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些许愤恨之意，他环视了大帐中所有的将领一眼，终于选择将猜忌先放到了一边。
“先下去准备吧，待天亮之后，本大汗亲自率军进攻，势必要消灭这些人！”

第五百六十一章 九死一生
“砰砰砰——”
在寂静的黑夜之中，一连串的枪声噼里啪啦响起，只见一队骑兵正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飞奔着，他们虽然在黑夜当中驰行，可是并没有点燃火把，不时有人在黑夜中栽倒下去，随后被踩踏而过。
筋骨断裂之声时有传出，其中还伴随着一些人的闷哼声，可是从头到位都没有任何人嘶吼出来，只是在无尽的压抑中进入死亡。
只见这队骑兵后方上百步的距离中，有一大队的骑兵正在努力追赶，他们当中零星打着火把，其他人也都在策马狂奔，由于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似乎只要前面稍微松懈几个呼吸，后面的追兵就会迎头赶上。
“绝不能死在这里……要活下去……活下去……”
董策在心中默念着，他此时正骑着马儿奔在最前方，也是目前最安全的位置，因为不时有人主动扑过来，挡住他身后的弹丸和弓箭，以致于董策身后已经倒下了七八个骑兵，可是他却始终安然无恙。
尽管眼下的局势凶险万分，还死去了许多兄弟，可是董策依然觉得十分值得，因为他在夜间的这一次刺探中，摸到了准格尔大营边缘，还抓住了准格尔夜间巡逻游骑一名，从对方的口中挖出了情报，原来这里果真是准格尔主力大军的所在地！
根据这个游骑的说法，准格尔并不是为了来进攻自己这一支东路军，实在是因为太巧的缘故，才导致己方暴露了踪迹，不过眼下准格尔大军并没有全面展开，仅仅只是在北面和西面布下了重兵，东面和南面还属于空白状态。
在得到了这些消息之后，董策微微安心了些许，可是他明白还不能完全放心，便想着再抓一名探子在证实这些消息，可是没想到在这一次抓捕中，却是惊了探子，让他把枪打响了，以致于整个准格尔大营都沸腾了起来，并且很快就组织了重兵前来围捕。
因此，董策只能率领自己手下的五十名死士朝着后方而去，他必须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到营地中去，然后抓紧组织南撤传递消息，因为在眼下南撤足够及时的话，完全是可以躲过准格尔大军的围剿，此外等到消息传到皇帝那边的时候，到时候就可以聚歼眼下的准格尔主力大军。
“砰——”
就在董策心中思虑微动之时，后方一枪却是正中了马腿，使得马儿不由得往前一曲腿，而他则几乎要被抛出去，整个人的身子都斜斜地挂在马背上，速度也瞬间减慢了下来，而后方的准格尔兵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大呼小叫起来，显得十分兴奋。
根据眼下的距离，他们只需要十个呼吸，就能够活捉这个掉下来的人！
在这危机之时，身旁的死士们也看到这一幕，他们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其中一人果断侧身一拉，将董策带到了自己马上来，就在董策刚刚坐稳之后，他颇为留恋地望了一眼自己的马儿，整个人透出一股决死之意。
“带着师长跑出去……”
在死士抛下了这句话之后，他果断从马上跳跃了下来，整个人斜斜地扑在了地上，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只是带着些许安然，随后掏出了身上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手榴弹的引线。
董策死死咬着牙，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骑着马儿疯狂地朝着前方冲去，而其他的人也都如此这般，直到十来个呼吸之后，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并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散开在了这片荒野。
原来就在死士掉下去之后不久，后方的追兵就已经追赶了上来，只是还没等他们逼住死士，就被轰鸣的手榴弹给炸了个七零八落，超过四名骑兵直接被炸倒了下去，浑身血肉模糊。
没有人说任何话，包括董策自己也没有说一句话。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一匹马儿在经过了长时间的驰行之后，体力本来就已经到了极限，驮着一个人或许还能继续跑下去，可是驮着两个人则绝无幸存的机会。
因此，当死士伸手去拉董策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将命让给了董策。
终于，在经过了漫长的追击之后，正在黑夜中驰骋的董策和死士们都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所有人不由得心中雀跃了起来，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营地的方向，而这火光便是生存的希望。
身后的追兵们很快也看到了火光，可是他们却丝毫根本不愿放弃的样子，继续追逐着，而当火光越来越盛之际，从营地中也闪耀着一片火光，原来是一大队带着火把的骑兵，他们正从营地中鱼贯而出，朝着这个方向驰来。
“哈哈哈哈哈，活下来了，咱们活下来了！”
董策的脸上带着些许振奋之色，他不由得高声大笑道：“二郎们，待我等汇聚大军，换过马后，再来一场痛快的厮杀！”
“好！杀光他们！”
“末将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一阵阵的欢呼声终于汇聚在了一起，而众人身后的追兵们却仿佛被震慑住了一般，他们终于没有了继续追击，而是选择了掉头，朝着来的方向驰去。
果然，从营地方向出来的骑兵，正是孛儿只斤根敦，原来自从董策出营之后，他彻夜未眠，一直在等候着董策的消息，因此当董策往大营方向逃窜时，他也及时发现了这股骑兵，随后也就发现了追兵，当下便选择了出营接应。
“董将军不愧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英雄，有此深夜探营一举，将来必当会天下闻名！”
孛儿只斤根敦很快便迎了上来，他的脸上充满了敬佩之情，在蒙古人的世界当中，想要折服对方，最好的办法永远都是用胆略和武力来正面，他们只佩服真正顶天立地的汉子。
董策却是微微一叹，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带着剩余的死士们跟着大伙回了大营，随后在经过了短暂了修整之后，便开始清点伤亡，而结果却不免让人心酸不已，出营时的五十一人，如今却只剩下了十九人，整整三十二人都死在了归途。
望着神情坚毅的死士们，董策纵使是铁石一般的心肠，此时也充满了惋惜之意，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一句话诚不欺人。
“兄弟们，他们虽然没有回来，可是本将承诺，将来一定要迎接他们的忠魂遗体，回到忠魂阁。”
“多谢大人，末将代死去的弟兄，给大人敬个礼！”
一名少校眼圈却是红了，他端端正正行了个军礼，要知道寻常士兵牺牲，只会进入忠烈祠，少有人能进忠魂阁，除非立下大功方可，而一旦进入了忠魂阁，则代表他们的亲属子孙，一辈子都不会再为前途发愁了。
像这样的承诺，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给出的，也不是任何人给了就有用的。
在说完这件事之后，董策拉着孛儿只斤根敦，还有参谋处的军官们，开始针对眼下的形式进行分析，以便于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当董策说到准格尔的主力大军已经到了附近之后，几乎人人的呼吸都微微紧促了许多，他们都明白这支消失了踪影的大军位置是有多么重要，可以说眼下宁楚十万大军一直分成三路进军，就是为了找到这支主力的影子。
眼下目标就在眼前，可是他们却没有能力吃下，不得不说让人感觉到十分遗憾。
孛儿只斤根敦沉思了许久，狠狠一咬牙道：“董策，咱们要是留在这里，等着陛下大军前来如何？若是等到了援军，这一仗咱们绝对是首功！”
没错，如果东路军率先找到了准格尔汗国大军的位置，那么在接下来的战役中，宁楚将会占尽优势，完全可以抽调援军前来进行包围，到时候即便是东路军都死绝了，也能彻底吞下准格尔的六万大局，相当于彻底灭掉了准格尔汗国。
可是到了这个关头，却是谁也不敢开口同意，原因很简单，一旦选择要留下来，那么就会面临九死一生的结果，因为中路军眼下的位置他们仅仅知道一个大概，具体却不够清楚，因此他们要坚守的时间也就会被无限拉长。
董策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眼下的巴喇和屯附近只有一些小部落，根本没有一座像样的城池，所以想要坚守其实是非常困难的，再加上后勤补给线极其容易被准格尔军切断，真要在这里坚守下去风险将会极大。
“董策，你要明白，我们的任务本来就是要牵制准格尔汗国，如果就这么跑了，将来再想找到他们的踪迹，只怕会更难！”
孛儿只斤根敦轻轻叹了口气，他可不是那种只会动武的蛮子，实际上他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并不比董策要差。
“是啊，大人，如果眼下要走，只怕半路上容易被准格尔前锋截住，到时候还是要打！”另外一名少校参谋也开口了。
“打！即便是牺牲再大，我们也要打！”
董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很明白，战场上可以有大仁，而绝不能有小仁。
所谓的大仁，便是想尽一切办法尽快结束战争，才能彻底减去战争对百姓生活的破坏，避免百姓流离失所，而在这个过程中即便是不择手段也无伤大雅，而这便是真正的大仁。
至于那些在战争中搞什么“仁义”和“礼仪”的君子们，却是彻底忘记了战争的本质，他们只有被人利用弱点而战败的结果，不仅导致自己身死族灭，还会使得国家失去未来，使得所有人都沦落到更加悲惨的境地。
眼下的局势便是如此，若只为目前的一万四千人去考虑，就算能够带着他们逃出去，那也只是小仁。可是为了全局战事考虑，即便所有人都牺牲在了这里，那也是大仁。
“是，谨遵大帅将令！”
众人脸上带着些许欣喜和紧张，便纷纷开始围拢在舆图前，准备好接下来的战事准备，而他们的时间，则仅仅只有离天亮前的最后片刻。
至于董策则是让人用暗语写成了九封求援书信，朝着皇帝所在的方位派去了九路使者，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不顾一切地将信件送出去，只要有一个人能够将救援信送到皇帝手中，那么他们就能够打下去。
“打吧，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打下我这个硬骨头！”
董策望着准格尔大军所在的方位，嘴里带着些许呢喃，而略带疲劳的眼神当中，则是带着些许锐利的光芒。
……
天亮了，一颗红日伴随着清晨的雾气，开始缓缓上升，而阳光所照耀的大地上，也开始变得有了色彩，而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则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鼓声。
六万准格尔大军开始绕着方向，朝着复汉军的位置包围过来，而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扛着一杆厄鲁特火枪，剩下一部分人则是背着长枪，而队列中还有大量的骆驼炮，看上去却是显得十分威武，却是比大清的军队要强出不少来。
实际上倘若清军看到这一幕，确实是要自愧不如的，因为准格尔所使用的火枪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比拟的，因为准噶尔的军工业十分发达，比如“其铁最良”，发达的冶铁业，也使得准噶尔的枪炮产业技术十分雄厚。
比起当时其他的蒙古各部落，准格尔早就已经摆脱了传统的弓马骑射的风格，开始实现“弓箭换枪”，就好比在先前康熙对阵准格尔的乌兰布通之战中，准格尔军队就有上万名火枪手，依靠‘驼城’的掩体，向冲锋的清军发起凶猛火力打击，使得清军的伤亡十分惨重。
因此，在此时的准格尔汗国君臣心中，并没有特别把复汉军的火力强大当回事，因为他们也一直都是以火力强大而著称，在这些蒙古人的心里，并不认为能战胜清廷的宁楚，就能战胜他们，他们认为自己要更加强大。
而就在大军行进之中时，噶尔丹策零也出现在了军中，他的身边则是围拢了许多护卫，所有人都是用着谨慎的态度去面对汗王，因为大家伙基本都知道，就在昨夜当中，复汉军的探子居然都摸到了大营旁边，惹得汗王是一整宿都没有睡觉，整个人都几乎气懵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炮兵对决
帅帐中气氛沉凝如水，所有人都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即便是大策零敦多布此时也不敢在汗王气头上劝谏，察罕更是冷汗直冒，因为执行大营护卫警戒任务的正是他的部署，可是偏偏却出了这么大的漏子，着实让噶尔丹策零无比气恼。
“你们谁能告诉本汗？昨天过来探营的到底有多少人？”
噶尔丹策零脸上流露出一抹阴冷之色，他虽然年纪轻轻，可是此时在准格尔汗国的威望却已经建立起来了。
察罕顿时趴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回禀道：“启禀大汗，大概……大概有五十骑左右……”
“那击毙了多少骑？又活捉了多少骑？”
“击毙有三十二人……暂无活捉。”
“啪——”
噶尔丹策零顿时暴露，他高声地用漠西蒙古语吼叫着：“这就是你们平时自吹自擂的王庭汗帐！这就是你们说的固若金汤！可是等到别人都摸到大营这边来，你们才发现，还没有把他们全部留下来，你们都是一群废物吗？”
“大汗饶命！实在是太快了……我们的人实在追赶不及啊……敦多布大人，您是知道实情的啊！”
察罕的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了，花白的头发更是不时颤抖，整个人都有一种晕眩的感觉，顿时便慌不择言起来，却是把大策零敦多布给牵扯进来了。
这一下可好，当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噶尔丹策零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杀机，他便是依靠大策零敦多布作为内应才得以上位，因此对于内外勾结这种事情看得极为忌讳，而眼下负责王庭禁卫的察罕与负责征战的敦多布居然有联系，这简直是最大的挑衅！
原本在一旁的大策零敦多布顿时心里一个咯噔，他狠狠地望了一眼察罕，立马跪在了地上，高声道：“大汗，臣的确知道实情，可是臣所知道的实情，绝不是察罕所说的那般！”
大策零敦多布明白，眼下比起其他的事情，最重要的便是打消汗王的猜忌，因此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帮助察罕，反而需要再给他刺上一刀才行，这样虽然不可能彻底消除汗王的猜忌，可是却能避免眼前这一刀。
果然，当他这句话说完后，察罕顿时心若死灰，而噶尔丹策零的眉头反倒舒缓了几分，他冷冷地望着大策零敦多布，一字一句道：“那你就说说，你所知道的实情吧。”
大策零敦多布微微松了一口气，才低声道：“大汗，昨日之所以没有将这帮敌军全部留下来，纯粹是察罕夜间酗酒贪杯之过，以致于没能在第一时间集结部属追击，以致于在时间上晚了许多，才给了那些敌军逃窜的机会。”
这件事摆明了要给汗王一个交代，因此为了自己活命，大策零也顾不得许多了，再说他对察罕这样的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
噶尔丹策零顿时大怒，望着察罕高声道：“察罕，敦多布所言，可否属实？”
“属实……大汗，臣对大汗的忠诚可鉴日月，还请大汗饶恕臣一命，臣愿意入死营搏杀……”察罕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所谓的死营，便是指那些身犯死罪的士兵，或者是那些逃兵所在的地方，每逢战事一起，他们便会推着盾车，就这么冲在最前面，承受对方的炮火打击，也就是战前的炮灰罢了。
看到察罕这幅神态，众人也不由得有些戚戚然，只是眼下大汗没有表态的情况下，谁也不敢再去求情了，毕竟前面大策零都差点被搅和进来了。
噶尔丹策零阴冷的眼神微微一凝，挥了挥手，“下察罕入死营，今日一战，全看你的命数了。”
“多谢大汗！”
察罕脸上顿时如释重负，只要能够入死营，他就有机会保住自己的性命，总好过现在被一刀斩首。
在处理完这件事之后，噶尔丹策零便带着诸将出了大营，来到了阵前，看到组织严密的车阵时，手中的马鞭指着车阵，笑道：“还以为他们昨晚就会选择逃跑，没想到居然还敢逗留在此地，却是不想活了。”
大策零敦多布也站在一旁，他轻声道：“大汗，他们昨天探营想必已经有所收获，可是他们不逃跑，想来是有更大的图谋……”
“他们想要固守待援，跟本汗在此地决战？”
噶尔丹策零本身就是个聪明人，因此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可是他却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冷笑道：“本汗在此地拥有六万大军，只需要切断车阵补给，到时候他拿什么跟我打？至于援军，也要看他们能坚持几天。”
大策零敦多布也是摇了摇头，他同样有些想不明白，尽管汉人守城十分厉害，可是那毕竟是真正的城池才行，而眼下光是用大车围成的车营，如何能够顶得住火炮的一直轰击？只怕这些汉人是真的不要命了才对。
“大汗说的是，无论如何，咱们打一打就明白了。”
噶尔丹策零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传下本汗金令，大军展开合围，绝不可放任一人逃脱！”
当号角声响起时，整整六万准格尔大军，分成了数路缓缓逼近宁楚车营，无边无际的士兵们拿着火枪和刀剑，数百面旗帜几乎将整个天空都遮蔽住了。
……
车营中，许多复汉军士兵正在用配发的工兵铲掘土，然后用随军携带的麻袋装了起来，堆在大车上面进行加固，这也属于他们的日常训练内容之一，因此进程十分迅速，在准格尔大军展开行动之前，复汉军就已经初步垒成了一处壁垒。
董策和孛儿只斤根敦二人正在一同巡视营垒，望着目前初具规模的营地，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其实按照原来的车营，他们也是可以坚守的，只是如果准格尔军用火炮持续轰击，则有可能会击毁大车，导致车营被破掉。
如今通过沙土麻袋加固，那么就不用担心准格尔军的火炮威胁了，也就有了长时间坚守下去的底气。
董策望着远方隐隐约约浮现的准格尔军，低声道：“他们的动作很快，最迟再过一个时辰，咱们这里就会被彻底合围，到时候就只能坚守到陛下来援。”
“所幸我们的求援信使在三个时辰前就出发了，他们应该能够躲过准格尔的追兵，可以在两天内将消息传递到最近的军情处，到时候军情处会以最快的时间将情报传递到中路军，总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孛儿只斤根敦在经过了昨夜这一番后，心中却是信心倍增，便接着董策的话头高声笑道：“陛下眼下的位置距离咱们应该有八百里到一千里，如果全力进军的话，最快将在五天后抵达巴喇和屯，最慢的话也只需要七天，也就是说咱们只需要坚持八天到十天，到时候就能等到陛下的援军。”
“没错，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来计算，应该就是这样……而这一次他们会断掉我们的补给线，幸好咱们扎营的时候找到了水源地，水源十分充足，全军上下也带足了十日的干粮，到时候若有欠缺亦可杀马取肉。”
董策神情十分坚毅，他经历过太多次战事，像这种固守待援的情况也不少见，而他也向来以韧性十足著称，因此完全有信心能够在此地守住这十天。
“接下来，只有一件事，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十天……”
在统一了思想之后，几乎所有的复汉军士兵都了解了目前的现状，不过他们并没有多少担忧，毕竟构成眼下东路军的部队，所有的军官都是经过了北伐的老兵，哪怕是一个班长也都是经过了战事的洗礼，至于其他的新兵也都经过了完整的新兵训练，因此战力上并不会太过于逊色。
特别是眼下的复汉军中，都会每天晚上进行文化课程教育，他们在士气方面和战心方面，都不会比老兵欠缺很多，眼下真正最欠缺的也就是作战经验了。
而这一次复汉军东路军的火力也十分出色，所有的复汉军士兵都拥有一杆汉阳造燧发枪，营垒中央还专门构建了炮兵阵地，八十五门六斤骑兵炮分成了三处阵地，并已经亮出了自己黑黝黝的炮口，时刻等待着发射的命令。
到了正午时分，准格尔军终于排成了堂堂正正之师，开始朝着复汉军的方向前进，他们的速度并不算快，不过阵型十分整齐，其中最前面的人身披盔甲，头戴护颈头盔，手持马刀和厄鲁特火枪，而后便是弓箭手，再往后便都是身披铠甲，头戴尖顶盔，手持马刀和梭镖的士兵。
这些都并没有超出董策的预期，可是让他颇为惊讶的是，就在阵后居然又出现了许多火炮，这些火炮都被架在了骆驼身上，虽然口径不大，可是数量却零零散散有三百多门，着实令人大吃一惊。
孛儿只斤根敦神色也有些凝重，道：“那些恐怕就是传说中的骆驼炮了，绝不能小看它们。”
董策听到‘骆驼炮’这个词，突然想起了军情处的一则情报，那就是在噶尔丹策零继位之后，便花费心思打造了一支军队，叫做‘包沁’，似乎就是一支独立的炮兵部队，类似于复汉军中的直属炮兵团，火器相当先进而强大，而且在瑞典使者访华期间，还专门聊到过一件事，那就是瑞典的一些炮兵技术因故流落到了准格尔汗国，甚至有个瑞典陆军中尉还做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军事顾问。
原来在过去的第五次俄瑞战争中，瑞典惨遭失败，而当时有个叫做雷奈特的瑞典陆军中尉在波尔塔瓦战役里被老毛子擒获，被迫加入俄军，来到了西伯利亚，后来在准格尔与俄罗斯的交战中，大策零敦多布在亚梅什湖大破俄军，将倒霉的雷纳特再次俘虏了过来。
而当时的雷纳特已经受到了相当大的折磨，他为了好好活下去，便凭借自己掌握的火炮和炮术方面的知识，投靠了准格尔汗国，从而将准格尔汗国的火炮技术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要知道，即便是在当时的欧洲，瑞典炮兵也属于顶尖的水平，像号称“北方雄狮”的古斯塔夫&#183;阿道夫国王以及享有“野战炮兵之父”美誉的托尔斯滕森将军，他们都十分重视火炮的运用，也相当重视火炮性能的提升，因此当时的瑞典火炮基本上属于独步天下。
因此，当雷奈特贡献出自己的炮兵知识后，策妄阿拉布坦如获至宝，立即委以重任，将他提升为整个准格尔汗国的炮兵开发和建设的负责人，成为了准格尔汗国有数的高层，并且还向雷奈特承诺，在建设好准格尔炮兵之后，将来可以放他回瑞典。
这么一来，在雷奈特的指导下，准噶尔人制造出了十五门四磅炮，五门小口径炮，二十门十磅炮，具备了一定的兵工生产能力。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雷纳特出身于瑞典炮兵，更加强调野战方面，因此给准格尔汗国铸造的都是火力也许并非顶级，但却更加机动灵活的野战炮，而不是那种笨重的红衣大炮，因此便形成了这种骆驼炮。
董策神情微微有些凝重，根据眼下准格尔军表现出来的火炮实力，要比他预想的更加强大一些，绝不是清军火力所能相提并论，这对于目前的复汉军自然是一个不妙的消息。
“看来这些人就是包沁，咱们的火炮应该会在射程和威力上有优势，可是数量上就远远不及他们，特别是他们并不是那种临时集合起来的炮队，而是已经长时间一起使用，这代表他们的训练水平更加高度趋一。”
不得不说，噶尔丹策零在对炮兵的理解上远远超越了他的父亲策妄阿拉布坦，因为在过去的时候，炮兵大部分都是分属各营来使用，这样就会造成互相之间并不算熟悉，训练水平也不相同，然后在战前就会出现炮术水平层次不一的情况。
而眼下噶尔丹策零早早就弄出了一个‘包沁’部队，便是将所有的火炮集中在一起使用，再加上有瑞典人的帮助，炮术水平绝不是清军能够相提并论的。
“准备，目标敌方火炮，咱们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五百六十三章 惨烈搏杀
当战斗正式打响后，率先开火的并不是准格尔军，毕竟他们所依赖的骆驼炮，虽然性能要比子母炮强上不少，可是相对于复汉军目前的火炮还是要差一些，而他们并不知道复汉军火炮的具体射程，因此懵懵懂懂便走进了射程之内。
在复汉军炮术军官的指挥下，八十五门六斤炮齐齐发出了自己怒吼，八十五颗开花弹飞向了天空，随后眨眼间便一头栽进了准格尔炮兵行军队列之中。
“轰隆隆——”
只听见一连串的爆炸声传来，超过三十多门骆驼炮就这么被击毁了，顺便还带走了上百人的性命，顿时空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道，而复汉军的炮兵阵地上也升腾起了一片白茫茫的烟雾，看上去极为显眼。
在这个时代当中，想要隐蔽炮兵阵地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硝烟就是最好的指向标，再加上炮兵很难快速转移，以致于双方的大战成为了一种互相炮轰的残酷情状。
董策心中十分无奈，他明白自己只有第一手的优势，等到准格尔军构建完成炮兵阵地之后，自己这八十多门火炮，肯定会损失惨重，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倘若不打这个时间差，将来出现的损失只会更大。
“抓紧发射，赶在他们构筑炮兵阵地前，多打上几轮！打得多打的快的，战后可授予宝鼎勋章！”
很快，命令被下达了炮兵阵地当中，几乎所有的炮兵都开始沸腾起来，因为他们知道一枚宝鼎勋章有多么难得，像平日里大家都只能得一些基本的忠勇勋章，而像宝鼎一级的勋章只会颁发给军官和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士兵，而眼下他们就有这个机会获得，而获得勋章之后，到时候好处自然也就数之不尽了。
“轰隆隆——”
“第二轮，点火！”
“第三轮，点火！”
复汉军炮兵士兵开始不断加快节奏，由于在战前位置图都已经标注清晰，因此后面的工作变得十分简单，当炮术军官在找到准格尔军的火炮位置后，便会在第一时间算出标数，然后进行开火，整个过程算得上行云流水。
而与此同时，被炸得有点受不了的准格尔军，也开始不断加快步伐，所幸他们的骆驼炮都属于轻型火炮，因此复汉军第三轮炮火落下的时候，整个准格尔军的火炮也抵达了预定的位置，而此时的准格尔军与复汉军的位置，仅仅剩下了一里左右。
当然，等到准格尔军的骆驼炮开始构建阵地的时候，他们的损失也十分巨大，其中除了第一次出其不意被击毁了三十多门骆驼炮以外，后续两轮也造成了十余门火炮的损伤，加起来几乎有六十门骆驼炮被就此击毁。
只见远远望去，此时的准格尔军已经不成阵型，炮兵队列中更是横七竖八倒下了大量的尸体，还有许多骆驼炮的残骸留在了原地，甚至还有炮身被炸飞了出去，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受。
大策零敦多布脸色苍白地望着前面发生的一切，他便是负责‘包沁’的军官，因此此时火炮力量遭受了重大打击之后，他无论如何也躲避不过这个责任。
“大汗，臣出师不利，导致骆驼炮损伤惨重，还请大汗斩了臣，以慰人心。”
阵地前，大策零敦多布跪在了噶尔丹策零面前，整个人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懊悔之色，甚至还带着浓烈的愧疚之意，他真的情愿一死，来洗刷自己的罪孽。
此时的噶尔丹策零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轻松之色，变得沉重如水，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就这么而短短的片刻时间，他的火炮就损失了这么多，而想要重新铸好这些火炮，他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关键还有时间。
可是眼下噶尔丹策零却不能惩罚大策零敦多布，毕竟包沁是安排给大策零敦多布进行指挥的，倘若就此杀掉他，也无法挽回损失，反倒还会使得包沁陷入混乱，这是他所无法接受的后果。
“敦多布，本汗不会杀你，但是本汗要你明白，不是因为你的罪行不够大，而是因为你还不能就这么便宜的死掉，你需要带领包沁，压制住他们的火器，明白吗？”
噶尔丹策零死死盯着大策零敦多布，脸上露出一片阴沉之色。
“是，大汗，大策零绝不会辜负大汗期望！”
在大策零敦多布得到了噶尔丹策零的支持后，便立马返回了阵前，他安排剩余的骆驼炮开始构建炮兵阵地，并且让军中的炮兵军官开始预估距离，准备进行试射，这便是攻方与守方之间的差异，相对于守方而言，攻方往往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进行试错。
“轰隆隆——”
随着骆驼炮开始进行试射之后，数颗弹丸被发射到了复汉军阵前，只不过因为准头不够的原因，并没有造成任何对复汉军的打击——然后董策的脸色却变得十分凝重，因为眼下还只是试射，等到他们找准位置后，那么双方就只能陷入死战的境地了。
“赶紧开火，趁着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准头，再打掉一批火炮！”
复汉军炮术军官脸色微微涨红，他急急地吹动着嘴里的口哨，示意让炮兵们继续加快节奏，不少炮兵在听到了哨声之后，却是直接将军衣解开脱下来了，就这么打着赤膊流着热汗开始装卸开花弹，他们如今开火的速度几乎要比训练时还要快上许多。
随着炮声的响起，一波又一波的开花弹被复汉军的火炮发射到了空中，随后落在了准格尔军的炮兵阵地上，却是炸了个稀巴烂，不光又摧毁了十几门火炮，还将不少的炮手都给当场炸死在了原地。
见到自家火炮阵地惨重的伤亡，噶尔丹策零再也忍受不住，他几乎都想一刀杀死大策零，只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的时候，准格尔军的最后一次试射终于达到了目的，有数门复汉军火炮被己方摧毁，还杀死了十几名复汉军士兵！
大策零敦多布几乎高兴地快要跳起来，他对着炮兵们高声呼喊道：“继续，给我狠狠地打，到时候我会向汗王为你们请功！”
在听到大策零敦多布许诺后，其他的准格尔士兵自然也在加快速度，只是他们原本速度就慢上许多，此时再怎么提高速度，似乎也赶不上复汉军开炮的频率，至于双方的精准度则更是相差甚远——到后来时，复汉军每一轮齐射几乎都可以击毁数门乃至于十余门火炮，而准格尔军却只能击毁三四门的复汉军火炮。
当战局发展到了这一幕，双方实际上都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剩下的战斗就是刺刀肉搏了，双方在难以有腾挪的空间，而此时双方的战斗力相比，准格尔军拥有一百八十多门火炮，复汉军却只剩下了六十来门，相差了足足三倍。
当然在实际的交战中，由于复汉军火炮射程更远，精准度更高，威力上也更大，因此尽管数量上较少，可是反而能够占到一定的便宜，在轰轰隆隆的炮声中，双方你来我往，倒是打得无比热闹。
炮战持续了大概整整两个多时辰，双方的损失也变得极为惨重，到了这一步即便是准格尔军也受不了了，准格尔军在付出了一百六十多门火炮的代价下面，却只是击毁了复汉军四十余门火炮，战损比几乎达到了四比一的惨烈程度，因此即便是噶尔丹策零也承受不住，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火炮在这一战中彻底损失殆尽。
“砰——砰——砰——”
随着进军鼓声的响起，准格尔军的步兵军队开始朝着复汉军的车营方向发起进攻，他们保持着完整的阵型，前排为火枪手，中间是弓箭手，最后便都是拿着刀剑的肉搏士兵，而在远方还有数千名骑兵正在一侧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冲进车营中大肆杀戮。
对于准格尔军而言，他们的战法跟复汉军本质上是很相似的，都是先用火炮进行轰击，在火炮取得了一定的战果之后，再用火枪进行远距离的密集射击，不过由于他们火器并没有实现全员装备，因此还需要一些弓箭手补充，最后便是肉搏步兵了。
“准备！”
当准格尔的步兵越来越接近车营的时候，董策不由得振臂呼喝了起来，他的手中拿着一柄军刀，指着前方的准格尔军，雪亮的刀锋透着浓浓的杀气。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砰——”
到了一百步的时候，随着一阵整齐而清脆的枪声响起，复汉军士兵的阵线上冒出了一股浓密的烟雾，而整整一排黑色的铅弹如同雨水一般被发射了过去，在对面的准格尔士兵的阵列中制造出了一片血线，光是这一次打击，就有一百五六十多名准格尔士兵倒在了地上。
准格尔士兵手里拿着的火枪射程大概是在八十步左右，他们如果也选择在一百步开枪，根本不会有复汉军这般的准头，打起来不划算，因此只能忍受复汉军的第二轮射击，继续坚持往前走。
等到了八十步的距离后，准格尔兵终于开始准备第一轮齐射，可是很快就发现了极为惨烈的一点，那就是他们的火枪都是火绳枪，相对于燧发枪而言，射速要慢上不少，因此当准格尔兵点火射击之后，复汉军已经再一次打过来了两轮，继续击倒了数百名准格尔士兵。
“砰——轰——”
寄予准格尔军厚望的第一轮齐射终于被打响，然而结果却让噶尔丹策零心头在滴血，原来复汉军依靠车营壁垒射击，上面堆满了沙袋和泥土袋，因此大部分的铅弹几乎都打在了上面，而复汉军中只有寥寥十余人被击中倒地。
而就在准格尔君臣瞠目结舌之际，复汉军的新一轮射击又出现了，而这一次同样带走了八十多条人命，可以说在复汉军高效的杀人效率面前，准格尔军就好像一块暴晒在太阳底下的冰块，看似庞大，可是消亡的速度也非常快。
“大汗，不能再这么打了，再这样打下去，咱们即便是拿下这些人，自身的损失也绝不会小！”
准格尔小台吉达瓦齐连忙跪下，刚刚死的那些人当中，有很大部分都是他的属下，因此他不能看着这些人就这么白白死在这里。
噶尔丹策零咬了咬牙，拔出自己腰间的弯刀，高声道：“让死营上，凡是先登营垒者，可免死罪，赏千金！”
“杀！”
伴随着嘶吼声，准格尔弓箭手和死营的士兵们开始往前冲，而复汉军方向则是有条不紊地开枪射击，一排排的枪声显得极为有节奏感，而在这般火力的攻击下，准格尔士兵自然是沿途死伤狼藉，不过好在现在阵型分散，倒也坚持了下来。
当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了三十步的时候，准格尔弓箭手便开始朝着空中抛射，大量的箭矢落在了营垒中，却是造成了一定的伤亡，由于复汉军普通士兵都是不批甲的，因此不少人都被弓箭射倒在地，却是造成了一定的混乱。
实际上，眼下复汉军之所以会出现混乱，还是因为这一次东路军的组成中，大部分都是新兵，他们如果打过一仗或者两仗，那么这种情况就会好转许多，可偏偏第一仗就遇到了噶尔丹策零的主力，难免会有些举止失当。
董策望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准格尔军，还有略显散乱的复汉军士兵，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怒意，他不顾落下来的箭雨，将军刀狠狠往下一劈。
“继续射击！军法队准备，随时执行战场纪律，后退者斩！”
“一人退，全队皆斩！一队退，全连皆斩！一连退，全营皆斩！”
酷烈的连坐制度在复汉军当中并不罕见，毕竟在战时当中，任何人都会有胆怯的心理，这种心理能够理解，但是不能原谅，因为一旦因为胆怯而后退，带动的可能就会是整个队伍的溃散，因此复汉军在建立完善的物质保障的前提下，也在长期执行严格的军队纪律。
在这样的严厉命令下，虽然复汉军士兵们依然在遭受伤亡，可是其他人都已经稳下心神来，当他们知道后面的军法队更可怕的时候，那么就只能坦然面对眼前的敌军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不能打了
巴喇和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名字，一个往日里根本不会被人所注意的地方，就在此时此刻却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所在，因为就在这里，六万准格尔大军与一万四千复汉军在此地激战，在这里死亡与毁灭。
“嗖——嗖——”
“砰——砰——”
当弓箭发射的声音与复汉军火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所构成的便是一片死亡，只是在双方的惨烈搏杀中，弓箭毕竟比不得火枪的威力，大量的准格尔士兵都被复汉军的弹丸所击中，倒在了血泊之中。
乌伦布稳稳地端着手中的火枪，脸上充满对敌人的杀人，他恨不得将对面的准格尔人全部杀光，让草原都成为皇帝陛下的领土。
作为漠南草原的蒙古人，乌伦布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牧奴，每日里所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将主人的牲畜好生喂养好，这样他跟自己的家人就能够得到一些足够维持最低生计水平的食物。
可是自从南方的大楚陛下成为了蒙古大汗后，生活很快就变得不一样了，乌伦布得到了大楚的解救，他跟其他的农奴们都成为了自由人，甚至还有幸加入了草原独立第一师当中来，成为了为大楚作战的战士。
战士，多么美好的一个名词！
乌伦布心中充满了喜悦，因为在过去的时候，像他这么低贱的奴隶根本没办法成为真正的战士，只配去伺候那些牲畜，手里也只配拿着马鞭，而不是刀枪。
然而如今的他，却成为了一个为皇帝陛下作战的勇士，并为此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赏赐——整整二十亩肥美的草场，以及几十只羊和几头牛，当然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则是为汗王效劳整整十年，十年后他才能真正成为这片草场的主人。
因此，在此时的乌伦布心中，即便是自己的父母也比不上伟大的皇帝陛下，因为父母只能让他去当农奴，可是皇帝陛下却能给他牧场和牛羊，让他不必再为自己的生计而担忧，光凭借这一点，就足够他为皇帝而去卖命了。
“砰——”
乌伦布扣动了扳机，很快他的脸上绽放出一缕惊喜的笑容，因为就在刚刚他亲眼看到，面前的一个准格尔士兵胸口绽放血花倒在了地上，这是他在战场上的第一个战利品。
有了这个战利品，他将来就能够多上十亩草场，还有十只羊！
“嗖——噗——”
就在乌伦布喜气洋洋的时候，一声弓弦弹动，只见一枝羽箭直接透额而出，使得乌伦布直接翻倒在了马下，整个人眼看着就没气了。
“哼，该死的贱奴！”
手中执着弓箭的正是当今准格尔汗国有名的勇士多尔木，只见他在弯弓搭箭，手如流星一般，接连射出七支箭矢，洞穿了七名复汉军的头颅，却是引起准格尔军中一片呼喝，准格尔士兵的士气顿时上升了不少。
在战争当中，一夫之勇虽然无法改变整个战争的格局，可是却能激荡起不少人心中的勇气，从而形成连锁反应。
而这一幕自然落在了噶尔丹策零的眼中，他自然是大喜过望，当下高声道：“多尔木不愧是我准格尔汗国的勇士，本汗要大大嘉赏于他！”
大策凌敦多布顿时脸上带着笑意，道：“臣昔日也是知道多尔木此人的威名，还想从达瓦齐手里讨来此人，可是达瓦齐却小气得不行，根本不愿意答应臣的要求。”
“哼哼，这样的勇士谁不爱？就连本汗大帐的亲卫也就这个水平了，达瓦齐不愿意给你，实在是太正常了！”
噶尔丹策零放声大笑，眼见战局有稳定下来的趋势，他内心也放松了不少，当下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
然而就在准格尔君臣喜出望外的时候，正在东侧战场上巡视的董策脸上却充满了杀气，他可不会再让这个人活下去，只是此人处于准格尔弓箭手当中，却是很难直接用火枪击杀他，因此尽管复汉军士兵的火枪依然保持密集状态，可是依然没能杀掉此人。
“谁有办法能杀掉这个人？本帅愿意保举他入中央军校进修！”
董策环视了一眼随行的参谋们，却是掏出了自己的压箱底的宝贝，要知道现在中央军校的进修资格可是千金不换的好东西，即便是对于东路军的参谋们而言，也是可望而不可及，因为只要经过进修，军衔升一级不说，还能得到更好的锻炼机会，可以说踏上了一条通天之路。
当然，想要拿到这个进修资格，要做到可也没那么容易，众人都陷入了一片冥思苦想之中。
仅仅只是过了一会，便有一名上尉参谋站起身子，低声道：“大帅，卑职董安志有一个想法，或许可行。”
“说。”董策一向是不会拖泥带水的性子，因此回应也是相当斩钉截铁。
董安志微笑道：“此人箭术超神，且狡诈擅藏，每次发箭之后便转移身形，难以确定位置，因此卑职以为，不如遣人直接以手榴弹群起攻之，定让此人无处可逃。”
在目前的复汉军当中，手榴弹已经成为了一种常规的武器，应用颇多，也深受官兵喜爱，至于长期作为秘密武器的火箭弹，则存在很多不足，其中准头性太差就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因此董安志才考虑使用更容易操控的手榴弹来进行狂轰滥炸。
董策听到这个主意，脸上顿时带着些许微笑，这个法子似乎比较简单可行，便笑道：“既然是你想出来的主意，那就由你选拔军中善于投掷手榴弹的士兵，将此人给本帅炸死，若是事成，本帅绝不吝赏。”
“谢大帅！卑职绝不辜负大帅期望！”
在拿到了董策的手令之后，董安志很快便找到了三十名善投手榴弹的士兵，每人分配了两枚手榴弹，然后悄悄将他们带到了阵前，隐藏好了自己，并没有显露半分身形，唯恐惊扰了还在放冷箭的多尔木。
董安志死死盯着正在射箭的多尔木，低声一旁数人道：“你们且拿好手榴弹，不可直接往他的方向丢，只需要往他身旁一处扔即可。”
说完后，又如此吩咐了其余数人，同样也是这般，都是不直接丢到多尔木那边去，而是往他一旁丢，却是让大家颇为奇怪。
一名士兵笑道：“董大人倒是奇怪，这过去丢手榴弹都恨不得丢到这些狗材的肚子里，如今怎的还要往一旁丢，这哪里是要杀他？分明是在救他。”
董安志呵呵一笑，轻声道：“若是寻常人自然是照之前那般即可，可是这多尔木却是狡诈无比，定是拉着其他的准格尔兵做靶子，既然如此咱们就要把他逼到绝路上去，等他以为躲避了危险，便教他好看。”
众人却是齐声称妙，他们一个个谨遵董安志的吩咐，将手榴弹的引线拉出来，其中数人还特意剪短了些许，也便于加快引燃速度，接着便一个个用手举着，另一手则拿着火折子。
“丢！”
随着董安志的发号施令，顿时便有四五颗手榴弹丢在了多尔木的东侧一处，果不其然，在见到数枚黑乎乎的东西被丢过来后，正在拉弓射箭的多尔木却是吓了一跳，他连忙朝着身旁躲避，并且让人挡在他的身前。
“轰隆隆——”
随着一连串的爆炸声传来，多尔木虽然被炸得七晕八素，可终究是活了下来，至于那几个被他拉到身前的替死鬼，则是一命归了西。
然而还没有等到多尔木回过神来，又是几枚与先前类似的小黑点被先后扔了过来，这一下可是把准格尔士兵吓得够呛，众人都认为此物凶险，便纷纷慌不择路朝着后方躲避，而多尔木狡诈无比，心中认定其中有陷阱，反而一个人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就在此时，董安志的布局终于起了效果，就在准格尔兵与杜尔木分散之时，真正的杀招却是从另外一个方向被扔了过来，而这些手榴弹都是被剪掉一段引线的手榴弹，它们几乎在被扔出去之后稍过数息，便在多尔木的方向直接炸裂，顿时成片的铁雨碎片激射而出，却是将多尔木的身体惯穿了数十个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好！”
董安志瞧见多尔木身死的场景，顿时放声喝彩，而一旁的复汉军士兵们则同样高声大笑，气势却是陡然一升，反而是对面的准格尔兵，却是再也坚持不下去，终于丢下了七八百具尸体，就此退却了下去。
正在观战的董策顿时大喜，他望了望已经逐渐偏西的日头，心中却是微微涌现出一片喜色，看来这第一天就要结束了……
然而对于噶尔丹策零而言，这一日的进攻却是令人失望至极的，甚至让他都产生了退缩的心理，早知道复汉军如此不好打，可是却没想到这么难打——仅仅只是一天的围攻，就已经损失了一百多门的骆驼炮，还有上千人的伤亡，而对面的复汉军伤亡几乎不到四分之一。
按照眼下的这个算法，噶尔丹策零倒不是没有胜利的可能，因为复汉军也就一万四千人，如果用这个比例换算下去，他只需要付出五万两千人的伤亡，就可以彻底拿下复汉军东路军，可问题是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噶尔丹策零并不是一个只有肌肉的蠢货，他很明白眼下的处境，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很显然会受到宁楚其他路主力大军的围攻，如果继续啃这个硬骨头，那么这个可能性几乎会上升到必然，到时候也就是整个准格尔汗国的败亡之时。
因此，按照目前的处境来看，最好的选择是直接退走大漠——可问题是这样对军心的打击几乎是惨烈的，毕竟以数倍兵力不能围歼复汉军一部，就算是以先大汗策妄阿拉布坦的威望，都难以承受这般的打击，甚至有可能导致族人的围攻。
当问题陷入到两难之际，噶尔丹策零很善于吸取他人的意见，不管有没有道理，至少将来背锅的人就找到了，而可怜的大策凌敦多布便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敦多布，看完今天的战事，你以为还应该继续打吗？”
实际上，此时的大策凌敦多布也是满心的纠结，因为今天损失最多的包沁部队，就是他的核心部署，可是眼下都损失了近半——这无疑会大大削弱大策凌在准格尔汗国的地位，以及在大汗心中的地位。
所以大策凌是不愿意再打的，可是他却不敢这么说，要是再被盖上一个畏敌的名声，将来也就彻底完蛋了，便微微思索道：“回禀大汗，根据先前的推测，这支军队应该是宁楚的其中一支，他们还有主力在草原的其他位置，如果只为了剿灭他们，而使得准格尔汗国大伤元气，或许不太值得。”
“那你的意思是？”噶尔丹策零循循善诱。
大策凌敦多布很显然十分谨慎，他紧接着又转过话头道：“可是如果放任宁楚在草原上发展，不仅会破坏大汗的计划，将来迟早会威胁到准格尔汗国的安危——因此，咱们该打还是要打。”
噶尔丹策零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微微冷哼了一声，“敦多布，你的意思是继续打下去咯？”语气中的恶劣已经不再有丝毫的掩饰。
大策凌敦多布低低叹口气，道：“臣以为打肯定是要打的，可是不能这么打，咱们不是还有一个好盟友吗？可不能再让俄国人在一旁看热闹……得让俄国人赶紧加入进来才行！”
噶尔丹策零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暂且撤军吧，不过敦多布，俄人那边狼子野心，图谋甚大，就要你去多多费心了。”
“是，大汗。臣必当完成使命。”
在提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大策凌敦多布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结果，当下自然也应承了下来，好歹他跟俄罗斯人还是打过交道的，而且他还给俄罗斯人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回忆，几乎所有在远东的俄罗斯人，都十分痛恨眼前的这个人。
当然，世事多变，无论是俄人还是大策凌敦多布，似乎都没有想过，他们还有在一起联手的一天。

第五百六十五章 猫捉老鼠
穆克图，在距离昭莫多并不远的一处地方，此时正驻扎着数之不尽的复汉军士兵，遮天盖地的旗帜几乎将整个天空染成赤色，而在穆克图的中央草场，则扎着一顶巨大的帅帐，上面是一面迎风招展的赤龙团旗。
很显然，在赤龙团旗所在的地方，便是当今大楚皇帝的行跸所在。
说起来，宁渝并没有体会到多少北征草原的豪气，反倒是在日复一日的行军驻扎中，感到了些许烦闷，因为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遇到过准格尔汗国的军队，或者说他根本连根毛都没有碰到过，沿途中除了发现些许牧民，到处都是一片荒凉。
如今的宁渝已经很能体会到当年蓝玉和朱棣的心情，像前者还好，一路追到了捕鱼儿海，并收获了一场足以在史书上大书特书的大捷，除了脱古思帖木儿与太子天保奴等数十骑遁去外，几乎把整个北元朝廷给包圆了，缴获男女七万余口，马牛驼羊十五万。
至于再往后的朱棣相对而言就收获寥寥了，五征蒙古虽然将恢复了些许元气的蒙古部族驱逐而走，为明庭留下更多战略生存空间，可毕竟没能收获太多的战果。
因此，征战漠北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的两军对垒，互相冲杀，而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至于猫和老鼠的角色则常常处于变幻的状态，找到对方往往比消灭对方要更难。
于是，在心情烦闷之际，宁渝也常常拉着李绂进行对弈，以消磨闲暇时光。
“哈哈哈哈，李卿棋道终究是思虑过甚，反而失了锋芒。”
宁渝手中执着云子，望着棋局上的黑白交错，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得意。
的确，光是从棋盘上来看，黑棋已经将白棋困死局中，大局已定之下，白棋却是再无机会。
“陛下，这局棋却是臣输了。”
说是输了棋，可是手执白棋的李绂，脸上却没有任何失落之意，反倒是带着些放松。
原因很简单，跟皇帝下棋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既不能一味故意相让，又不能真让皇帝输个满头满脑，只能用巧妙的法子在不经意处相让，才能让宁渝真正法子内心地感觉到开心，而这样下棋反倒比赢棋更难。
因此，尽管宁渝的水平远远不及李绂，可他毕竟是皇帝，倒在李绂巧妙相让下赢了不少盘，连日来的烦闷也少了许多。
“来，李卿，咱们再来一把！”
就在宁渝兴冲冲地准备再来厮杀一盘的时候，帐外却是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枢密都承旨沈宏义急匆匆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忧急之色。
“启禀陛下，东路军传来了最新消息，他们在巴喇和屯遇到了准格尔汗国的主力，准部新汉王噶尔丹策零似乎也在，董将军认为战机难得，决定与敌相持，等待陛下引兵合围，彻底歼敌于此地。”
“什么？东路军遇敌？巴喇和屯？”
宁渝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这个什么巴喇和屯的地方，他根本听都没有听过，都不知道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可是很快一股狂喜席卷心头，这可真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一直苦苦寻找的主力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能够确定消息准确，那收获可就大了！
只要彻底消灭这几万准格尔主力军，那么复汉军就可以主力西向，到时候荡平准格尔汗国也就不再是什么难题，这可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而这一战灭准部的机会，几乎就这么飞到了宁渝的面前！
准格尔汗国自从立国以外，就长期征战不休，可是兵力却始终都保持在一个十万左右的水平线，即便是巅峰的噶尔丹时期，总兵力也就十几万人，可是这样的准格尔汗国却能长期在同时跟清廷和俄罗斯帝国争锋，甚至很多时候都占据了上风！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先前噶尔丹时期的准格尔汗国对清廷的战争虽然失利，可是并没有真正大伤元气，噶尔丹之死也更像是内部斗争的一个结果，而雍正时期，恢复了元气的准格尔汗国甚至在和通泊一战中，打了一场大大的胜仗！
“五千貂锦丧胡尘”这句诗几乎成为了当时的一句名言，因为在该战中接近有五千京营八旗兵死在了和通泊一战当中，超过十四员大将战死，连雍正都被气得吐血。
而在对东面的大清取得优势之前，如今的准格尔汗国在对俄罗斯帝国方面也丝毫不落下风，就在康熙五十五年的时候，俄罗斯军开始沿着额尔齐斯河深入到中游左岸的亚梅什湖，对准格尔汗国的势力形成了严重的挑战，因此策妄阿拉布坦派遣大策零敦多布率兵一万余人包围了入侵的俄人，最终取得了歼灭敌军两千多人的战绩。
简单来说，这个时候的准格尔帝国虽然土地贫瘠，人口稀少，军队也不过十万之众，可是偏偏就能与一旁的清廷和俄罗斯帝国打得有来有回，不是没有缘由的。
宁渝也明白，事实上如果不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准格尔在清廷和俄罗斯人的双面夹击之下，依然能够继续生存下去，一直到噶尔丹策零去世后，汗国因内讧开始衰落才真正被灭亡，也就说终究是毁于内乱，而非外敌。
由此可见，想要在这个时代消灭准格尔汗国，难度并不比北伐轻松多少。
李绂也深以为然，他轻声笑道：“陛下，眼下确实是一个好机会，咱们得赶紧看看东路军在哪个位置！”
宁渝微微一笑，连忙起身走到了舆图面前，开始寻找巴喇和屯这个地点，只是这个地方确实太小，因此还是沈宏义早早便做了功课，给宁渝勾勒出了那个受到关注的小地方了。
很快，通过两边的初步预估，宁渝也得到了一个类似于董策的结果，他要想率兵赶过去。
“陛下，眼下东路军因为要顾全后路的缘故，目前只有一万四千人在巴喇和屯，而据董将军声称，准格尔兵至少在五万以上，也不知他们能坚持多久。”
沈宏义的脸上带着些许担忧，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那个老学长董策，而是担心整个蒙古草原的战局变化，如果他的这个老学长在噶尔丹策零面前吃了亏，那将来恐怕乐子就闹大了，整个东部草原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漏洞。
宁渝沉吟了片刻，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了，不过出于对董策的了解，他依然非常相信对方的选择和判断，以目前的复汉军的底蕴来算，坚持几日终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眼下真正为难的是，在巴喇和屯到底是不是准格尔的主力？
这并不是不相信董策，而是因为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军情刺探更需万般谨慎，倘若董策自己也被蒙蔽了呢？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下令，准备全军集结！”
宁渝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炭笔丢在了桌子上，他终究下定了决心，无论是不是准格尔的主力，总比在这里弈棋要强。
“是否应该先收拢兵力，再去救援？”
李绂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倒不是反对出兵，而是认为眼下中路军仅仅只有三万七千人，如果于途中遭遇准格尔军，反倒有些被动。倘若能够收拢兵力之后，到时候总兵力能上升到四万五千人左右，即便是遇到准格尔军，也不用担心吃亏。
宁渝摇了摇头，低声道：“军情如火，却是不可耽误片刻……沈宏义，速去传下朕的命令，收拾行装于今日拔营，不能再耽搁了。”
“是！陛下！”
复汉军的强大，从来都不仅仅只是体现在装备上面，更大的程度上是体现在令行禁止上面，因此当宁渝的命令下达，再到全军收拾行装开拔，仅仅只用了一个半时辰。
大军形成了一条长龙开始出发，而这一次不像先前那般漫无目的，已经有了十分明确的方向指引，因此全军上下士气逐渐上升，人人都希望能够在此战中获得更多的功劳，以及更多的奖赏。
……
巴喇和屯，在准格尔军停止进攻之后，他们也并没有真正远离此地，而是依旧将复汉军围困在了巴喇和屯，整个战场顿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中。
早在一开始的时候，董策是真正下定了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准格尔军留在这里，哪怕付出再惨烈的伤亡都是值得的，因此他甚至还让全军上下都写了遗书。
只是如今的平静却冲刷了这份惨烈，这让董策心里以为准格尔军受不了前番的惨烈伤亡，准备暂且修整一番，可没想到一连过去三日，准格尔军都毫无动静，甚至都已经开始拆帐篷，一副打算撤军的模样，这不仅让董策心里自然不甘心，也让其他的复汉军将士心中不爽。
“娘的，要是他们还继续当缩头乌龟，干脆我们打出去！”
孛儿只斤根敦脸上浮现出一丝烦躁，他望着远方的准格尔军的旗帜，闷声闷气道：“既然他们不打，说明是彻底畏惧了咱们，咱们何不主动出击？”
董策却是摇了摇头，“不可。眼下咱们只需要做一件事，等待陛下前来即可。”
“可是，看这个样子，他们不一定会继续留在这里，你看，他们今日已经开始拔营了，如果咱们再不动，他们就要跑路了！”孛儿只斤根敦狠狠吐出了一口唾沫。
在蒙古人的生存逻辑中，从来都没有蛮干和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个说法，他们在对待敌人的时候往往只有一个思路，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绕，绕完了就拖，直到把对方彻底累到筋疲力尽，然后一鼓作气消灭对方。
因此，这固然说明准格尔军在作战时不如八旗那么意志坚决，可是也能说明他们要更加灵活，也更加难缠。
董策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性格谨慎，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行差踏错，坚决道：“噶尔丹策零生性狡诈，或许这也只是他激我等出战的做法，若是咱们贸然出营交战，到时候缠斗在一起，咱们这一万多人可坚持不了太久！”
“嗨——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先去寻营吧！只是这日子，却是过得让人淡出鸟来！”
孛儿只斤根敦撇了撇嘴，终究是放弃了继续劝说，走出了大营。
然而就这么有过了两日，准格尔军大营方向终于出现了动静，却见到营中仅有数百名准格尔士兵，反倒从营外的小山丘后面，忽地出现了上万人马，至于后方兵马，则更是数之不尽。
正如董策所料，这是噶尔丹策零设置的一个圈套，他将营中让出，然后埋伏大军在山丘外，若是董策真前去交战，只怕自己的营垒顷刻间就会被夺走，到时候复汉军便再无支撑，只能血战到底了。
然而，噶尔丹策零千算万算，却依然没想到率领这次出战的董策，竟然谨慎到了这个地步，这使得他的圈套算是彻底泡了汤，再加上又浪费了两天时间，使得噶尔丹策零不愿意继续再待在此处，终于选择了拔营撤离。
而此时的孛儿只斤根敦正随着董策一同站在营垒前，望着正在后撤的准格尔兵，他这才陷入了深深的后怕，倘若前番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就此前往进攻准格尔大营，只怕就落入圈套，就此便全军覆没。
“董策，看来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孛儿只斤根敦算是真正开始佩服起了董策，他在此之前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服的，可是如今噶尔丹策零设置的这个圈套，却促使他真正了解了董策。
董策摇了摇头，望着已经逐渐消失在草原上的准格尔军，不由得叹口气道：“董某并非英雄，此番也有些许侥幸，只是真等准格尔部就此撤离，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他们——”
对于董策而言，他自然不会仅仅只是满足于脱困，他更希望能够将准格尔军彻底留下来，成为自己的战绩。

第五百六十六章 战漠北（上）
在诱敌之计彻底失败后，噶尔丹策零终于选择了放弃消灭面前这股复汉军的机会，开始选择往后撤，不过他并不打算完全撤离克鲁伦河，而是打算等等俄罗斯人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对于噶尔丹策零而言，他眼下跟宁楚之间的战争，绝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因此当宁渝希望能够在漠北全歼准格尔主力时，噶尔丹策零也希望能够留下复汉军的主力，如果能够留下宁楚的皇帝，那自然会更好。
出于这种心理，噶尔丹策零就好像是一只在等待着偷鸡的黄鼠狼，带着自己的大军开始撤往尼布楚的方向撤离。因此在尼布楚一带，已经有了俄人的军队，只要大策零敦多布能够跟俄人达成协议，到时候或许能够合兵相攻。
就在噶尔丹策零撤离之后的第三天，宁渝所率领的军队终于赶到了巴喇和屯，与东路军正式汇合，而此时的复汉军合兵一处时，加起来却已经有了足足五万人，遮天蔽日的复汉军红色军旗，几乎将天地都给盖住了。
“回禀陛下，臣等惭愧，未能留下噶尔丹策零。”
董策弯腰抱拳，脸上带着浓重的惭愧之色，毕竟噶尔丹策零是从他眼前走掉的，可是他却没有什么办法去阻拦。
宁渝轻轻叹口气，心中多少有些失望，轻声道：“你无需自责，实际上能够发现准格尔军的主力，就已经很难得了，在这种情况下要拦住他们，实在是太过于困难，再加上噶尔丹策零生性狡诈，若是一味蛮干，反而落了他的圈套。”
一旁的次辅李绂却是笑道：“陛下，眼下虽然走脱了噶尔丹策零，可是不代表他们就会一味北逃……实际上通过这次事情能够看出一点，噶尔丹策零野心勃勃，且极具自信，若非先前打疼了他，他也不一定会走。”
宁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李绂这话说得确实在点子上，噶尔丹策零的后撤几乎是压着最后的时间走的，如果他再晚撤离一天，宁渝绝对会派骑兵赶上去，去吊住他们——这也能说明一点，噶尔丹策零实在是有些贪婪了……
就在这个时候，董策脸上却带着几分笑容，道：“陛下，虽然眼下臣未能留住噶尔丹策零，可是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实际上就在噶尔丹策零刚刚拔营而走的时候，臣便让孛儿只斤根敦率领草原师跟了上去。”
“如何？赶紧说来？”宁渝顿时眼前一亮。
董策满怀信心道：“臣见到噶尔丹策零大队北撤之后，便让孛儿只斤根敦将军在军中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五百人，一人三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点，那就是死死跟在噶尔丹策零身后三十里处，每日都派一次轻骑返回报信，我等只需要跟上即可。”
宁渝不由得眼前一亮，笑道：“此计甚妙，准部虽然众多，可是他们正因为队列庞大，反倒不如我军灵活，只要能够咬住，我军完全可以追上去进行决战！”
“绝不可错失良机！”
在得到了这个好消息之后，复汉军很快开始沿着前军的道路，进行加急追赶，由于孛儿只斤根敦沿途都会安排人手返回报信，因此前面的状况也开始逐渐清晰了起来，简单来说就是准格尔军也发现了缀在自己身后的复汉军骑兵队伍，便也开始安排拦截，并提高了全军的行军速度。
你逃我追，你追我逃。双方却是不断地转变自己的角色，形成了一场越来越严酷的缠斗，在这个过程中，双方开始爆发了剧烈的冲突，每日里都有大量的骑兵互相追逐，拦截，杀戮，也造成越来越多的士兵，死在了这条充满艰辛的追逃之路上。
一天。
两天。
三天。
……
一直到第六天，双方的缠斗持续了整整六天，也给了后面复汉军一个追赶的机会，终于在第六天的时候，宁渝的赤色团龙旗与准格尔汗国的大汗旗帜相遇，双方之间仅仅隔了不到二十里，而两只大军所抵达的位置则叫做孟克脱罗海。
孟克脱罗海，是位于霍勒津布拉格旁边的一处部落，而霍勒津布拉格在蒙语中的意思是指‘旺盛的泉水’，而在后世还有一个更加有名的称呼——满洲里。
当然，在如今这个十八世纪初，中东铁路西部线尚未开始建设，因此作为从俄国进入中国东北地区的首站，‘满洲里站’这个称呼自然也就没有出现，而兴盛发达的满洲里也就不曾出现了，如今依然只是霍勒津布拉格。
说起来，在北疆之地维持五万兵力作战实在不是一件简单事，也幸亏双方都不一般，像准格尔汗国自然因为游牧性质，本身就带着大量的牛羊作为后勤，才能维持住军队的规模，而复汉军则是因为长期的准备，才能短暂维持住这么大规模的军队。
两军相遇之后，自然再也容不得准格尔军再从容后退，毕竟宁楚也是有自己的骑兵军队的，若是噶尔丹策零再不管不顾进行后退，到时候复汉军很可能会继续安排骑兵进行袭扰进攻，到时候恐怕很容易被复汉军一波冲散。
“咚咚咚——”
随着复汉军的鼓声响起，复汉军保持着整齐的队列开始缓缓进入战场，因为这一战是双方遭遇的会战，因此不可能提前形成营垒，那么为了抢占先机，便需要抢占先机占据有利方位。
数万复汉军所形成的声势自然非同凡响，行进间所带起来的烟尘更是席卷漫天，其中整整三个师的步兵结成了三排横阵，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三百余门火炮，另外还有一万余名真正的骑兵正排成了四个大方阵，加起来却是凑出了五万之众。
其中真正惹人耳目的则是位于阵中的中军，一面高大的赤色团龙旗竖了起来，略显古朴而有韵味的苍龙在血色一样的旗帜上，显得是那么气势十足。
而这一幕落在准格尔军中众人眼中，却是颇为有些不同的感受。
“汉人居然都敢走出营垒，前来追击我等，看来他们之所以有这般胆色，确实倒有些与众不同，只可惜于今日之战，本汗必当取胜。”
噶尔丹策零的脸上带着些许轻蔑，又带着些许不自然，他可不会忘记几日前的那场血战，那一战虽然只是闹了个虎头蛇尾，可是却让噶尔丹策零并不敢真正小觑复汉军了。
在噶尔丹策零的命令下，准格尔军也摆出了战阵之势，两万名火枪兵同样摆出了两道长长的横阵，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数千名弓箭手，在弓箭手之后则是以及上万名拿着矛的步卒，初步看上去也颇为气势堂皇。
令人不胜感叹的是，在准格尔大军当中，还有一百八十余门骆驼炮，看上去数量虽多，可是与如今宁楚的火炮数量却是彻底颠倒了过来，与先前局势大为迥异。
不过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在准格尔大军的阵后，超过两万多人的骑兵排成了密密麻麻的阵列，却是让人几乎数都数不清楚，只能看到那些旗帜在风中呼呼作响。
在复汉军中央，宁渝身穿一身铠甲，手中持着装饰意义更重的长剑，脸上并无太多的凝重之意，因为只要准格尔军放弃逃窜选择合战，那么在正面战场上就绝无战胜的可能。
因为正面作战，复汉军当为天下第一！
“此战须胜，朕将为诸君先贺！”
宁渝望着眼前气势雄浑的复汉军士卒们，当下拔出自己的长剑，斜斜指向了天空，而随着宁渝的这番拔剑，复汉军与准格尔军的距离也在缓缓拉近。
由于这个时代的火器射程有限，只是远远开火并无太多用处，因此两军之间的距离也开始逐渐拉近，从原先的数里之遥，逐渐逼近到了二里左右。
当双方战阵逐渐拉近之时，率先打响的依然是复汉军的炮兵，不过与先前不同，眼下复汉军的火炮不光在质量上远远超越了准格尔军，而且在数量也几乎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只见复汉军的炮兵阵地上，此时被分为了三个炮群，每个炮群前都有一队进行测算的士兵，他们将会算好敌军方位和距离，从而好给炮群制定打击目标，其中下令之人便是各炮群指挥官，基本上都由炮团团长出任。
“目标划定，距离测算，点火！”
在每门火炮后面，都站着几个复汉军士兵，其中一人手里便拿着火把，在该人听到指挥官的命令后，随即便点燃了引线，只见复汉军的火炮纷纷作响，浓烟弥漫之际，却是将数百颗弹丸发射了出去。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之下，却是将准格尔军前变成了一片火海，大量的开花弹还有实心弹，在准格尔军中肆意收割着士卒的性命，而作为全军前驱的火枪兵，由于阵型密集，更是变得伤亡惨重，仅仅只是一轮炮击下来，死伤几乎超过五百余人。
大量的士兵几乎在懵懂无知中，就已经倒伏在了地上，他们许多人的身体几乎都变成了一个破筛子，上面正不断流出鲜血，浓郁的血腥之气却是使得众人都为之咂舌。
在瞧见了这一幕后，噶尔丹策零的脸色却是阴沉了下来，他原本就十分重视火炮的力量，还不惜组成包沁部队，可是此时在复汉军面前，却几乎处处落在下风，这使得他多多少少有些气恼。
当下，噶尔丹策零心中明白，此战如果要胜，就必须拔除复汉军的炮兵阵地，而想要做到这件事，就只能依靠步卒缠住对方主力，然后用骑兵全力突击过去，才能真正威胁到复汉军的火炮力量。
很快，一连串的命令被噶尔丹策零下发了下去，只见军中传令兵快速地将命令传达了下去，而准格尔军也很快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全军上下几乎都开始不要命地向前行进，他们急切地想要拉近与复汉军的距离，以此发挥自身的优势。
“轰隆隆——”
当然，在准格尔军向前行进的时候，复汉军的火炮也在玩命一样地倾泻着弹药，大量的开花弹在逐步提高的射速面前飞快消耗着，而带来的变化便是越发残酷的战场，以及越来越多倒伏下去的准格尔兵。
终于，当距离拉进到一里半的时候，准格尔军的火炮也开始进行了轰鸣，而准部其他的士兵也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因为在准格尔军中的命令上，写的是不惜一切代价要将复汉军拉入到缠斗中。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给骑兵一个冲锋的机会，而骑兵也是眼下噶尔丹策零最为倚重的优势，他希望能够通过骑兵的冲锋，来转化胜利。
“杀啊！”
准格尔军毕竟久经战事，士气并不算差，因此偶有伤亡也还在承受的范围内，其中也不乏骁勇善战之精锐，他们冲在最前方，口中大呼酣战，纵使被弹片伤着也毫不在意。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复汉军士兵们也开始端起了火枪，在烟雾缭绕中扣动了扳机，一排排的弹丸如同暴雨一般席卷了过去，大量的准格尔士兵随即便倒地身亡。
在第一排的枪声响过之后，后排士兵立刻便踏步向前，然后举枪射击，弹雨纷飞之下去是将准格尔大军前打出一道白地，陷下去的那一块随即又被后排的士兵补上，仿佛这般的伤亡还没有让准格尔军崩溃。
而就在前军即将接战的时刻，噶尔丹策零虽然心疼准格尔军的伤亡，可是瞧见了机会，那就是当前军相接之际，复汉军的炮兵阵地终于出行了一个空档，在他们的身前除了那一万骑兵之外，便只有两千余名的步卒了，而他完全可以用两万的骑兵压垮复汉军！
“汗王金令，诸部勇士随我一起杀！”
“杀啊！”
在一阵阵的呼喝声中，只见准格尔骑兵如同翻滚的浪潮，密密麻麻的骑兵们朝着复汉军的方向开始进行慢慢加速，而等到现在这二里左右的距离跑完之后，他们速度也会达到一个巅峰，到时候当一举击溃复汉军的骑兵！

第五百六十七章 战漠北（中）
在马克沁机枪出现之前，骑兵始终都是战场上决定胜负的关键手，也是双方主帅的最大王牌，而往往自古以来的战略大家，通常也都是运用骑兵的高手和天才。
而在眼下的华夏当中，真正算得上有能耐的骑兵指挥天才并不算多，至少在目前复汉军当中，对于骑兵运用也只是处于初级阶段，只有寥寥数人善于使用骑兵罢了。
可是对于蒙古人而言，他们从小就生活在了马背上，也从小就开始驱使牛羊群行动，而这些生活中锻炼的知识却与骑兵作战暗合，分进、合击、包围、群攻，几乎都可以从中找到影子，因此他们在骑兵作战的时候，也更加纯熟。
对于眼下的准格尔汗国小台吉拔都而言，他就是一个十分擅长利用骑兵的将领，只见他亲自率领的骑兵千人队，几乎是全军中默契程度最高的骑兵队伍，所有人的方向都朝向了拔都旗帜所知的方位。
“今日一战，合该我等出人头地了！”
骑在马上的拔都，脸上浮现出一丝潮红，很显然他现在的心情十分激动，甚至双手都有些微微发抖，这对于这个常年生活在马上的汉子而言，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
拔都之所以如此激动，纯粹是因为在眼下的准格尔军中，作战方式跟过去已经大相径庭，他们跟清廷一样开始走上了火器这条发展道路，往往都是利用火器消灭敌军，以致于传统的骑射并没有得到太多的重视，而这一切都使得拔都内心深深为之失落。
如今他就要向大汗证明，在无坚不摧的骑兵面前，火器只不过是孩童的玩具罢了！
不仅仅只有拔都这么想，其他的准格尔汗国骑兵们也都深深憋着一口气，他们骑着战马，手中挥舞着长矛，马背上还挂着短弓，一路驰骋向前，士气如虹。
“蒙古铁骑，确实不同凡响！”
在复汉军大阵中，宁渝脸上带着些许赞叹，毕竟上万骑兵驰骋沙场的气势确实让人感觉到无可匹敌的感觉，可是宁渝心里也并不担忧，因为眼下的复汉军，在应对这种铁骑冲锋的攻势前，已经具备十分纯熟的经验。
只见在复汉军阵后，大量的火箭弹终于展露出了身影，用这些发射速度更快的火箭弹来对付驰骋的骑兵，不仅具备良好的杀伤效果，而且其发射时的声势也更让对方骑兵容易发生混乱，因此成为了如今复汉军的制胜武器。
“咻——咻——咻——”
当复汉军士兵们齐齐点燃了火箭弹之后，无论是复汉军还是准格尔军，顿时都被眼前的惊人一幕所吸引，甚至有人不自觉都长大了口。
只见天空中出现了数百道火焰，它们用一种无可匹敌的速度飞快地划过一道弧线，就仿佛是流星火雨一般，一头栽进了正在冲锋的准格尔军中。
“轰隆隆——”
剧烈的轰鸣声瞬间遮盖住了阵前的枪声，在一阵人仰马翻当中，数百冲在最前面铁骑顿时栽倒在地，而紧接着冲过来的战马似乎也被这种轰击给吓住了，不少马儿都已经开始往后调转马头，死活不肯再往前前进，以致于后面的马儿止不住势头，跟前面的骑兵撞成了一团。
在无边的混乱之中，拔都拔出了自己的马刀，狠狠砍杀着前面的骑兵，一边砍杀一边道：“不要堵在这里，跟我冲，杀光他们！”
与此同时，还有许多准格尔汗国的骑兵们也都纷纷效仿，他们径自直接砍杀着前方的将士，以便于给后续的大军扫清道路，只见血雨纷飞中，夹杂着大量的残肢断臂，看上去却显得十分惊悚。
在火箭弹、火炮肆意轰击骑兵的时候，准格尔骑兵依然在努力往前，大量倒伏的尸体几乎都被骑兵给踩烂了，马蹄每一次踏上地面时，几乎都要陷进血水之中。
“想活命，就跟我冲！”
拔都手中举着马刀，另一只手控制着缰绳，脸上带着浓浓的血腥，他大声呼喝着手底下的士兵们，却是隐隐约约成为了全军的箭头，冲在了最前面。
他不懂汉人说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意思，可是他心中也明白，这一仗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只有冲上去，才能活下来！
而此时一直在阵后的复汉军骑兵们也开始动了，其中在最前面的便是宁楚的两个胸甲骑兵团，一共整整三千人排成了一个锋锐的箭头，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其他漠南蒙古人组成的冲击骑兵，加起来也有上万人之众。
站在三千胸甲骑兵团最前面的箭头部位的，便是当今第一胸甲骑兵团团长宁承祖，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阿拉伯马上，手中平平地端着骑枪，脸上则显得十分平静，似乎并没有把眼前的敌人真正放在眼里。
要说起跟蒙古骑兵的交战，宁承祖是有相当的经验的，正是他在八里桥一战中彻底打崩满蒙马队，才迅速奠定了胜利，因此对于满蒙骑兵，宁承祖自然不会有什么畏惧，他有的只是无尽的战意。
整齐而有序的马蹄声如同雨水一般响成了一片，相对于其他的复汉军，复汉军骑兵往往在很多时候都会显得十分沉默，他们并不会高声嘶吼，只是沉默地端着骑枪，然后等待着撞击的一刻发生，而这一刻就将决定死亡，要么是敌人死，要么是自己亡。
瞧见了复汉军的骑兵开始发起进攻，拔都的脸上带着些许冷意，很显然汉人的骑兵让他感受到了威胁，那种整齐划一的节奏感，让他下意识想要逃离战场。
“汉人骑兵？终于出来了！”
对于拔都而言，只要将眼前的复汉军骑兵彻底消灭干净之后，他们就能直面复汉军的火炮阵地，而准格尔的士兵都带了铁锤和栓塞，到时候只要把栓塞打进炮管当中，那么这炮暂时就废掉了，此战也就赢了一大半。
“杀掉他们！”
在拔都发出如同狼一般的嚎叫，他带着身后的准格尔骑兵们，狠狠踢了一下马腹，却见准格尔骑兵的速度却是又加快了几分，而且原本宽松的横阵却是开始变得密集了许多，在漫天的烟雾之中，准格尔兵骑兵们的威势达到了巅峰。
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个枪炮即将大兴的时代，蒙古骑兵依然能够发挥出自己的强大，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他们，几乎拥有与生俱来的高超骑术，而长期游牧锁所锻炼出来的箭术，也使得他们在黑海、里海、乃至伏尔加河等地声名远扬。
五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
在距离逐渐拉近之时，拔都高高挥动手中的弯刀，他的目标是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复汉军骑兵，而对方则是举着一柄长长的骑枪，看上去拔都并不占便宜。
可是拔都自己心里明白，他之所以选择用弯刀而不是长矛，便是他相较其他人更加灵活，自信能够躲过对面的骑枪刺击，而只要能躲过这一击，他手中的弯刀就能够看下敌人的头颅。
“砰——”
当双方骑兵撞在了一起的时候，骑枪所发出的剧烈碰撞声响成一片，无数名骑兵从马上纷纷跌落下去，而铠甲的摩擦碰撞声几乎让人牙齿都为之发酸。
拔都的确躲过了复汉军骑兵手中的骑枪，可是他的弯刀也并没有真正命中对方的脖子，而是命中了对方的骑枪，将那杆长长的骑枪给砍成了两截，而此时一旁的另一根长矛却狠狠戳了过来，却正好戳在了拔都的铠甲上，将拔都的身体直接撞了下去。
旁边的复汉军骑兵感觉到些许遗憾，他的那一矛若是戳中要害，或许还能击杀掉对面的敌军，可是眼下却只是将他打落马下，也不知究竟杀了此人没有。
躺在了地上拔都感觉眼前几乎一黑，后续的骑兵冲锋踩在他的身上，几乎将他的骨头都给彻底踩断，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回想起了一切，从幼年开始第一次骑马，第一次射箭，再放养牧马，成亲生子，那些美好而难忘的场景很快就涌上了他的脑海里……
只可惜，这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躺在地上的拔都几乎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骑兵正在驰骋而过，越来越多的马蹄踏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就在此时的战场之上，复汉军骑兵与准格尔骑兵的冲撞，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只见大量的士兵和马匹尸体倒伏在了土地之上，还有许多无主的马儿正在四处奔走，只不过颇为惹眼的是，倒下去的大部分都是准格尔骑兵，人数更少的复汉军士兵反倒伤亡较低。
身在局中的骑兵们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位于阵营两端的君主们，却能看到刚刚那一瞬间的经过——复汉军胸甲骑兵团的三千骑兵，几乎就像一把锋利的长矛，直接插入了准格尔骑兵的阵营之中，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和障碍，所有胆敢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几乎都被挑翻到马下。
而有了这么一把锋利的长矛在前冲锋，后续漠南蒙古的骑兵们则是继续扩大这个伤口，他们的攻击能力虽然不如胸甲骑兵那么犀利，可是胜在数量众多，一时间也就遏制住了准格尔骑兵的攻势，双方开始缓缓进入了缠斗阶段。
……
在骑兵作战陷入了缠斗的当口时，复汉军阵前也出现了十分惨烈的一幕，负责拖住复汉军步卒的准格尔军，几乎用一种不顾一切的打法，他们迎着复汉军的火炮轰鸣抵达到了阵前，与复汉军进行极为残酷的互相轰击。
“砰——”
“砰——”
“咻——轰隆隆——”
复汉军整整三个骑马步兵师排成了三条横阵，他们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几乎制造出了一片弹雨，将涌上来的准格尔军彻底击打在地，粉碎了他们的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掷！”
阵前的一名复汉军少尉军官，手中挥舞着军刀，正指挥着士兵们点燃手中的手榴弹，随后便狠狠扔了出去，铺天盖地的小黑点也带来了大量的伤亡，只见准格尔军如同被割草一般，纷纷扑倒在地，血流成河。
如果说在战前的时候，准格尔军的士气还算比较高昂，可是当战斗发展到了这个阶段时，士气几乎无可避免地低落了下去，其中很明显的一点就体现在准格尔军已经攻不动了，他们的数量尽管依然很多，可是却没了那种锐气。
因此，在战局出现这种变化时，复汉军这边看得出来，准格尔军也能感受得到，他们当中开始逐渐出现骚乱，甚至有人开始往后退。
噶尔丹策零望着眼前战场上的这股动静，眼睛中却是闪过一丝杀气，他恨不得将这些胆怯的鼠辈给一刀斩了，可是眼下战局混乱之际，却只能将胜利寄托在他们的手中。
“大汗，阵前局势不妙，或许应该早日考虑后路……”
准格尔汗国大臣格策跪伏在地上，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很显然他知道这句话将会触怒大汗，可是为了准格尔考虑，却是不得不说。
可是，格策如果再不开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准格尔军彻底与复汉军厮杀在一起，到时候双方就只能你死我活，不倒下一个不算完——如果准格尔军占据优势或者是均势，那他自然也不会多话，可问题是眼下的局势对准格尔军却是越来越不利了。
噶尔丹策零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退？往哪里退？”
“漠北浩瀚，处处皆可藏身，还请大汗……”格策硬着头皮回答道，可是他一边说着，浑身上下的冷汗却一直在流。
“砰——”
还没有等格策说完，噶尔丹策零却是狠狠将旁边的一张小几子给扔了过来，将他直接砸翻在地，而在格策晕晕乎乎之际，便已经听到了噶尔丹策零的咆哮声。
“住嘴，该死的东西！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一旦我军退了，你以为复汉军会放我们从容离开吗？他们只会从背后将我们彻底击溃！”
实际上，噶尔丹策零也不仅仅在责骂格策，而是他自己的内心也有些许动摇，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如果现在撤退，恐怕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战漠北（下）
噶尔丹策零不愿意就此退去，可是他也不愿意随便将自己手中的亲卫投放到大战当中去，毕竟大汗亲卫是他的一支决胜力量，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投出。
为将帅者，往往胜负的关键就在于选择上面，需要从千千万万个谜团中找到唯一的那个制胜点，任何一点失误都会导致战局的不可挽救，因此噶尔丹策零不能将自己最后一个选择，给随意地抛出去。
特别是对面的皇帝宁渝手中，同样也有自己的底牌，他也在等待着自己抛出最后的底牌，而到了那一刻，往往就能耐决胜生死。
因此，噶尔丹策零很显然犹豫了，他死死盯着逐渐恶化的战局，希望能够找到那个制胜的机会。
而在此时的复汉军当中，宁渝脸上却带着微笑，望着远方的准格尔军大汗令旗方向，喃喃自语道：“进又不进，退亦不退，你到底在想什么？”
“陛下，噶尔丹策零眼下已成两难之势，只能坐等灭亡。”
李绂轻声感慨了一番，随即沉声道：“既然如此，陛下当需推他一把，助其速亡。”
宁渝微微一笑，却是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道：“朕以为，噶尔丹策零无非就是眼下不敢搏命，既然如此，朕不妨再压大一点！”
只见随着宁渝的一番命令之后，整个复汉军中护卫的禁卫师却是似乎吹动了反攻的号角，八千余名复汉军士兵在隆隆作响的炮火声中，给枪口处上好了刺刀，便朝着复汉军与准格尔军的纠葛部发起了反攻，喊杀声震天。
“杀！”
八千人的反攻之势几乎如同一股巨浪一般，不仅顶住了准格尔军的攻击，反倒狠狠地回击了一番，刺刀与刀剑的碰撞响成了一片，将准格尔军士兵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在近身肉搏当中，双方虽然已经战成了一片，可是复汉军明显占据了优势，倒不是他们身体素质更好，而是复汉军更加擅长小组合击，且复汉军士兵的训练水平普遍更高，他们手中拿着的刺刀，反倒能盖住准格尔军士兵手里的刀剑。
只见在战场的各处厮杀缠斗中，复汉军士兵往往结成三人小组的模式进行攻击，凶猛的刺杀击倒了越来越多的准格尔士兵们，却是将他们开始打得节节败退，甚至反攻到了准格尔军中去，战场局势一时大变。
……
“大汗，左翼崩溃，战死者无数，还请大汗速速派来援军！”
“大汗，我部战死大半，余者逃散，已经无法继续坚守！”
“大汗，还请大汗开恩，允许我部子弟暂时撤离，实在是死得太惨重了，再这么打下去，我部将全军覆没！”
一声声求援的哀泣从帐中传到了噶尔丹策零的耳朵里，而帐外此起彼伏的呼和声更是远远传来，那夹杂在炮火轰鸣中的声音，显得是那么微弱。
噶尔丹策零实在是没有想到，在他犹豫的时候，复汉军竟然如此果断地发动了反击，八千生力军的加入，几乎使得准格尔军的阵型陷入崩溃，大量的溃兵开始从阵前逃亡，而这也带动了更大规模的崩溃势头。
“传令下去，我准格尔部已至生死存亡之际，望诸子弟奋勇杀敌，若敢阵前逃亡者，杀无赦！”
一字字从噶尔丹策零的嘴里挤出来，他终究是下定了决心，这位虽然弑杀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准格尔新汗王，在这一刻却表现出了准格尔历代大汗的无畏。
“号令大汗亲卫，本大汗要率领你们直扑宁楚皇帝，斩将夺旗！”
近三千名汗王亲卫是目前准格尔汗国仅剩不多的精锐，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武士，且一向都是悍不畏死的疯狗，曾经在噶尔丹策零的指挥下，在北地与俄人争锋也丝毫不落下风，因此眼下这一股势力却是成为了噶尔丹策零最后的底牌。
因此，噶尔丹策零才一直不愿意调动，可是眼下他却决意要率军扑杀过去，原因就在于一点，宁楚皇帝的底牌也全部都打出来了，因为眼下的宁楚皇帝身边，只剩下了不到千人的军队。
原来在此时的复汉军中，围绕在赤色团龙旗周边士兵们，在不断的调动中数量却是越来越少，而目前几乎只剩下了不到千人，而这一幕在噶尔丹策零的眼里，自然是一个大大的好机会，他不愿意就此错过。
在噶尔丹策零看来，只要他能够抢先在全军崩溃前，率领汗王亲卫一路突击到宁楚皇帝所在的位置，若能够一战斩杀其皇帝宁渝，那么即便付出再大的伤亡，那也是一件值得的事情，足以挽回眼下的败局。
没有人劝告噶尔丹策零，因为准格尔汗国大臣们都明白，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倘若噶尔丹策零胆怯，到时候即便是逃亡了，准格尔汗国也不会有任何希望，反倒死中求活，以图惊天一搏，反倒还有些许的机会。
只听见一阵悠远的号角声响起，准格尔军中的最后精锐——大汗亲卫开始逐渐保持着整齐的阵型汇聚在一起，他们人人身披铁甲，骑着相对于普通蒙古马更高一头的战马，手中持着长长的骑矛，背上则背着弓箭，人人的脸上带着杀意与愤怒。
愤怒啊！作为准格尔汉王的亲卫力量，他们何曾是以如此的姿态出场，而这样的出场方式对于准格尔汗国几乎是一个耻辱，因为他们当中的其他军力几乎都被打趴下了，只能依靠这最后的支撑力量。
一面巨大的汗王大旗在迎风飘扬，而职掌此面大旗的勇士，自然也是全准格尔汗国中最勇猛的武士，他身高九尺有余，体壮腰圆，双手几乎如同两面巨大的蒲扇一般，牢牢地抓住了大旗，这个人的名字叫诺颜图，也是噶尔丹策零最信任的人。
或许对于噶尔丹策零这个生性狡诈的汗王而言，信任几乎是一种讽刺，可是他依然将信任给了诺颜图，让诺颜图成为了自己的侍卫，并且负责全军的汗王大旗，紧紧地跟着征战的汗王噶尔丹策零。
“你们都是我准格尔的勇士，今日便随本大汗一同，杀掉对面的皇帝，让蒙古成为本汗一统下的蒙古！”
“随我征战吧！勇士们！”
噶尔丹策零的一番话语很快便激起了士兵们的血气，他们骑着马儿，跟随着正在驰骋的汗王噶尔丹策零，朝着宁楚皇帝的方向，发起了突击。
一时间夕阳渐渐西沉，残余的斜阳几乎给天地染出了一道赤色，而这道赤色映在了正在冲锋中的准格尔军眼中，却如同大地苍茫的鲜血所染。

第五百六十九章 大获全胜
王对王，决定生死的一战就在这一击当中，而对于噶尔丹策零而言，这是他最后的决胜机会，因此他只能选择自己亲自上阵。
而整整三千汗王亲卫所发动的这一次进攻，对于复汉军而言，却并不需要去进行拼命，因为明面上表现在众人的面前的，虽然是不到千人的侍卫营，可实际上却是一个针对准格尔的圈套，目的便是引诱噶尔丹策零发动最后一击。
没错，下令让禁卫师大部出击，本身就是宁渝为了诱使噶尔丹策零的一招妙棋，他心里明白一点，此战必须务求完胜，因此留下噶尔丹策零才是关键，如果这位临时顶替上来的大汗战死，到时候准格尔汗国将会彻底成为一团散沙……
毕竟策妄阿拉布坦还是刚不久就死掉的，而噶尔丹策零上位又大肆清洗老汗王的影响，刚刚开始建立自己的威信，如果他再战死，那么准格尔汗国就会面临群龙无首的局面，其汗国内的几大部族很可能会陷入内讧和分裂。
一旦准格尔汗国分裂，那么到时候复汉军也就可以从陕甘方向发起反击，顺理成章地占据整个准格尔汗国，实现对草原的一统。
因此，为了促使这件事能够顺利实施，宁渝才不惜以自身为诱饵，吸引噶尔丹策零来孤注一掷。当然，宁渝之所以敢于这么做，也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目的，而是他有足够的自信，彻底击溃精锐的汗王亲卫。
只见仅仅剩下了不足千人的复汉军们不慌不忙，他们组成了一道长长的横阵，就这么光秃秃的面对着正在冲锋的汗王亲卫，可是在他们的身后，所有的火炮也都诡异地停住了轰击，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而这一切并没有被正在驰骋的噶尔丹策零注意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高高竖立的赤色团龙旗，手中则是死死握住长矛，背上还背着弓箭，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带领着大军朝着复汉军的方向驰骋。
两千步。
一百步。
距离越来越近，准格尔大汗亲卫骑兵们的气势也越来越高涨，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一起响起，原来是复汉军阵后的火炮以及以及火箭弹都开始进行了轰击，而这一次轰击的目标十分清晰，就在准格尔军冲击的道路上。
“轰隆隆——”
一阵漫长而绵密的爆炸声传来，只见正在冲锋的大汗亲卫骑兵们如同破布一般，被整整齐齐击飞出去了，他们的残肢断臂四处横飞，飞溅的血水更是给身后的骑兵们身上下了一场血雨，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道与血腥气息，几乎瞬间弥漫在了这片空间里。
在一片狼藉中间，噶尔丹策零勒住了缰绳，安抚住了几乎要疯狂的战马，原来在爆炸之时，他被十余名亲卫牢牢护在人群中央，因此并没有直接受冲击，才从这番惨烈的炮火打击中生存了下来。
尽管这一番杀伤了准格尔军足足六百余人，可是大汗亲卫骑兵们人数众多，再加上士气恢弘，因此在噶尔丹策零本人的安抚下，骑兵又开始重新恢复了阵型，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气势却没有前番那么猛烈了。
仅仅剩下的五百步距离，对于大汗亲卫骑兵们并不算多么遥远，仅仅只需要一个冲刺就能抵近过去，到时候他们完全可以痛痛快快地撕碎那些复汉军士兵，将那面赤色团龙旗砍下来，成为自己引以为傲的战利品。
“杀啊！”
噶尔丹策零端起自己手中的长矛，发出了一声嘶吼，便带着身后的骑兵们再一次发起了冲锋，而这一次两千多名骑兵的冲锋势头，也并没有引起对面复汉军的丝毫恐慌，他们几乎用一种望着死人的目光，望着这些骑兵。
“轰隆隆——”
跟前番相同的爆炸声再一次传来，只不过这一次除了爆炸声之外，还有不少扑通扑通的声音，只见大量的准格尔骑兵居然在冲锋的势头下，直接冲进了一条宽敞的沙沟里，只不过它表面上蒙着一层布，上面也铺垫着一些沙子，以致于根本没有人发现！
噶尔丹策零心下一沉，就在刚刚冲锋的过程中，他几乎也都冲了进去，幸好在前面的汗王卫队骑兵先冲进去了，这才使得他牢牢拉住了缰绳，避免一同栽进沙坑的命运。
可对于噶尔丹策零而言，即便他没有踩进沙坑，可是眼下的局势却依然让他心如滴血，只见至少有两百多名骑兵冲进了沙沟，而后面的骑兵也被阻碍在沙沟之前，以致于冲锋势头再一次遭受阻拦。
正所谓一而衰，再而竭，再加上火炮的打击，却是使得眼下的汗王亲卫骑兵们也都开始怀疑起了人生，似乎眼前的这几百步，却成为了他们始终都无法越过的障碍。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挖开的沙沟？为什么一直没有被发现？”
这是噶尔丹策零在恼羞之余所思考的问题，因为双方都是遭遇作战，根本不可能存在事前去挖掘的机会，而战斗虽然已经发生了几个时辰，可是也没有见到复汉军有丝毫的动作，他们前面也在沙沟上平稳走了过去，根本没有任何陷阱的迹象。
“到底是什么原因？”
“轰隆隆——轰隆——”
然而还未等噶尔丹策零思考，只见复汉军的火炮再一次响了起来，而仅剩下数百步的距离，却是为复汉军的火炮提供了绝佳的射击精度，一发发开花弹准确地落入了汗王亲卫骑兵们当中，制造出了一片片伤亡。
失去了速度的骑兵，几乎成为了待宰的羔羊，他们成排成排地倒下，血水染红了泥土，而他们坐下的骏马似乎受到了额外的厚待，并没有被射杀太多，反倒这些失去了主人的骏马，开始逐渐大乱准格尔军的阵型。
见到眼前这幅场景，开始有准格尔大汗卫队开始后退，而其他护卫在噶尔丹策零身边的亲卫们，也开始打算拉着噶尔丹策零往后方退去，他们终究是没了继续冲击的决心。
噶尔丹策零连忙大声吼叫道：“咱们不能退了，退了以后就彻底完蛋了，来人，把尸体退下去填住沙沟，然后咱们再冲过去！”
对于此时的噶尔丹策零而言，他就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将自己的筹码大把大把地扔进了池子里，在没有见到最后的绝望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放弃对胜利的希望——即便代价是他会彻底死去。
剩余的大汗卫队骑兵们连忙下马，不惜冒着被复汉军击毙的风险，开始将尸体往沟里退去，而在这个过程中，也有许多人就此被复汉军击伤击毙，然后成为了沟里的一员，所幸这条沟并没有很深，在吞噬了数百具尸体之后，终于填平了几条要道。
到了这个时候，大汗卫队骑兵几乎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五百人，他们重新冒着火炮与排枪，开始进行冲锋，而对于此时的噶尔丹策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
最后的数百步不到的距离，几乎伸伸手就能够到，而到时候他们一定能够杀溃对面的复汉军，然后活捉，不，然后杀死对面的皇帝！
等到了那个时候，他噶尔丹策零一定要将对面皇帝的头颅砍下来做成酒器收藏，而它也将成为噶尔丹策零最大的功绩象征！
而就在噶尔丹策零想要把宁渝做成酒碗的时候，宁渝此时却并没有丝毫的慌张，因为沙坑并不是最后的防线，也不是他手中唯一的底牌。
果然，在最后的一千余名大汗亲卫骑兵冲到复汉军面前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将手中的长矛刺进对方的身体，只见在他们之间的土地上，还埋着许多根低矮的柱子，上面居然都缠满了铁丝网，在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便瞬间被扳倒在地。
纵然有骑兵侥幸跳过了前面的铁丝网，可是后面的铁丝网却依然是密密麻麻的，上面的铁丝用几根绞成了一股，呈一定间距布设，若非仔细观察根本都看不到，因此准格尔骑兵也根本没有料到，再一次栽倒在铁丝网面前。
“该死，这些该死的汉人，他们实在是太奸诈了！到底还有没有一丝脸面？”
噶尔丹策零终于忍耐不住了，他再一次狠狠地辱骂起了对面的宁楚皇帝，要不是这些坑爹的沙坑和铁丝网，他早就已经冲到对面皇帝身边，将他的人头狠狠砍下来，可是眼下受到铁丝网的阻拦，他们根本就冲不起来。
万般无奈之下，准格尔骑兵只得纷纷翻身下马，开始恶狠狠地用马刀砍着这些铁丝网，然而如今宁楚所用铁丝的材质都是经过了改良后了熟铁，在坚韧性上十分出色，再加上数股绞成一起，用马刀砍上去只会溅起一丝火星，根本没办法将它破开。
“砰砰砰——”
当汗王亲卫再一次被阻拦下来的时候，他们与复汉军士兵的距离就更近了，他们中间几乎只隔着一百多步，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脸庞，也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浓浓杀意，只可惜汗王亲卫们手中只有马刀和骑矛，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复汉军一点点靠近过来。
那近千名复汉军士兵们脸上带着笑容，他们似乎很早就在等待着猎物的上钩，因此人人脸上都没有惊惶，反倒是带着对准格尔兵的浓浓嘲笑讽刺，这一切几乎都使得剩下的准格尔兵怒上心头，却又无可奈何。
在他们的心里，他们所渴望的一场决战不是这个样子，难道战争不应该是面对面的痛痛快快地厮杀吗？可是眼下的复汉军却在告诉他们，战争不是这个样子的，战争就应该是卑鄙无耻加下流。
“掷！”
当复汉军靠近过来后，随着一名军官下令，只见那近千名复汉军士兵们从腰间解下手榴弹，数百颗手榴弹被点燃了引线，然后扔到了这边来，只是随着一阵剧烈的轰炸声传来，许多大汗亲卫骑兵再一次被炸倒在地，而他们此时也都开始朝着后方退去。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噶尔丹策零也知道大势已去，他不可能依靠剩下的不到千人的骑兵去战胜对方了，只得在亲卫的簇拥下开始掉头转离，然而战场上瞬息万变，在他们想要逃离的那一刻，身后却不知道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复汉军骑兵，他们手中举着马刀，口中高声呼喝着一句话。
“杀了噶尔丹策零，可封侯赏千金！”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几乎彻底掩盖住了整个战场，而随着喊杀声一同到来的，却是准格尔军的彻底崩溃，只见战场上大批大批的准格尔士兵，再也坚持不住，开始逐渐溃散逃离，而少数还在坚持的准格尔兵们也在复汉军的围攻下苦苦支撑……
此时站在赤色团龙旗下的宁渝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仗终于走到了终结，如果没有大的意外，噶尔丹策零应该是不可能在活下去了，而准格尔汗国在经过这一次伤筋动骨的大战后，被彻底平定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陛下，若非咱们有铁丝网和陷坑之助，只怕也难以这么轻松扑灭噶尔丹策零的这最后的反扑了。”
一旁的李绂脸上带着些许激动，他望着战场上的厮杀开始逐渐平息下来，不由得有几分感慨。
实际上，这就是宁渝从一开始就给噶尔丹策零挖下来的大坑，原因很简单，根据枢密院这几年对策妄阿拉布坦和噶尔丹策零这对父子的观察，已经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对付冲动和易怒的噶尔丹策零，完全可以用战术来诱使对付他。
想要诱惑噶尔丹策零这样的枭雄，寻常的筹码自然是不足以吸引他不顾一切，唯有皇帝本人，才能够促使噶尔丹策零下定决心。
而这一次所谓的遭遇战，也并非是真正的遭遇战，因为就在孛儿只斤根敦纠缠对方的时候，宁渝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打一场真正的歼灭战，关键就在于要彻底解决掉噶尔丹策零这个威胁，因此才会一开始就打出代表皇帝的赤色团龙旗。
而在战前还没有彻底接敌的时候，宁渝就已经通过高效的情报系统，准确判断出了即将可能会出现遭遇的地方，并且安排人紧急挖掘沙坑和布下铁丝网，而这些地方都用沙土隐藏了起来，因此并没有被准格尔军所发现，一直到这一次所谓的遭遇战发生时，才得以利用地利来获取最终的胜利。

第五百七十章 靠不住的准格尔
或许有人会认为，如果局势出现变化，那么宁渝根本就没有机会用到这些事前隐藏起来的沙坑与铁丝网，也根本不可能利用它们来重创噶尔丹策零这样的枭雄，而这种可能性才是极大的，毕竟战场瞬息万变，任何情况都有可能会发生。
可是对于宁渝而言，这并不重要，因为即便是没有能够利用这些事先准备的东西，他也可以打败准格尔军，只是无法彻底留下噶尔丹策零罢了，最差的结局也只是让噶尔丹策零逃走，然后跟复汉军在大漠上再纠缠许久罢了。
当然，如果是那种情况的话，宁渝也根本不会让禁卫师贸然进攻，他自己也不会有任何危险，到时候结果只会变成复汉军重创准格尔军罢了。
对于宁渝而言，他只不过是利用在目前仅有的环境下，能够创造出来的有利因素罢了，而为此所获的收获也是极为巨大的——已经确定下来，噶尔丹策零在逃亡过程中已经战死，而他的尸体也会很快就会被运回来，接受宁渝的核实。
当然，目前虽然已经斩获噶尔丹策零，可是残余的那些准格尔汗国大台吉们，开始带着仅剩下的残军逃窜战场，因此战事还没有彻底结束。
宁渝脸上也带着些许振奋之色，高声向着将士们呼喊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此战一定要彻底剿灭准格尔残军！”
“大楚陛下所向，胡虏灰飞烟灭！”
成队成对的复汉军士兵们高声颂扬着皇帝，他们坚信在皇帝的率领下，大楚将会一举荡平天下，彻底统一草原，完成上千年来都未曾完成的丰功伟绩。
浩浩荡荡的复汉军开始进行了全方面的合围，特别是复汉军剩下的数千名骑兵也开始席卷残云一般，绞杀着准格尔仅剩下的残余力量，而那些准格尔残军或死或降或逃，根本无人站出来阻止溃散的发生，大局再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了……
在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追逐逃亡后，复汉军同准格尔军在孟克脱罗海所进行的这一场关键决战，终于到了收尾阶段，而这一战所造成的影响却彻底改变了整个漠北草原的格局，因为这一场决战比所有人想象中来得更早，也比所有人想象得更加顺利。
仅仅只是出兵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复汉军就在误打误碰的情况下，遭遇了准格尔军，并在极为高效的追逐下取得了决战的胜利。
而在这一战当中，准格尔汗国的损失几乎是难以想象的，首先新上任不到一年的大汗噶尔丹策零在战场上战死，而且准格尔的六万主力大军损失接近五万人，其中超过一万五千人战死，被俘者多达三万余人，仅剩下大台吉格策以及其他几位台吉率领残军一路往西逃窜，一路丢盔弃甲，无比狼狈。
除了消灭了准格尔军的主力之外，宁渝还收获到了一个好消息，在此战中复汉军光是缴获的战马就超过了八万匹，而牛羊更是多达上百万头，堪称是一笔极为巨大的财富，有了这批牧畜缴获，复汉军在这一战当中的所有损失都可以弥补回来了。
“恭贺陛下，获此大胜，只可惜此战中还有两个关键人物没有抓到，要不然咱们的收获可就更大了！”
董策披着铠甲，浑身带着鲜血站在宁渝的面前，他的脸庞虽然因此此战而变得有些瘦削，可是整个人的气质却是更显硬朗了。
宁渝却是不以为意，轻声道：“大策凌和小策凌迟早也只会成为我复汉军的手下败将，再说眼下的准格尔汗国，光是内部的混乱就够他们吃一壶了。”
“只是，终究没能跟他们正面对决，不免有些遗憾罢了。”
说起来，董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董策，他从当年的小小雏鹰一直到如今的边路元帅，所经历过的战事也不少，所经历过了对手也很多，可是内心对于胜利的期待，却没有丝毫褪色，而这也是宁渝一向十分看重他的原因。
宁渝笑了笑，“将来交手的机会还是有的，不过眼下还是要先收拾这里的残局，到时候咱们还要继续唱一出大戏了……”
……
九月下旬，当复汉军同准格尔军在孟克脱罗海的战事初步落下帷幕之际，一路穿过黑龙江赶往郓春的大策零敦多布，却还在跟俄人反复纠缠。
对于这一次的出使，大策零敦多布的成果十分有限，原因就在于准格尔汗国到现在为止，依然是俄罗斯人西进的重大敌手，就在十年前爆发那一场亚梅什湖之战中，大策零敦多布就亲自率领一万多名准格尔骑兵，歼灭了远征的俄罗斯军三千余人。
在这十年当中，准格尔汗国跟俄罗斯帝国的冲突也绝不只是这一起，双方早就打成了深仇大恨，而作为主导亚梅什湖之战的大策零敦多布，自然也受到了俄人的强烈仇恨。
就在大策零敦多布进入郓春的时候，都险些被一些冲动的俄人军官所杀掉，对于他们来说，当年死在亚梅什湖之战中的不少俄人，都是他们的亲朋好友，如今见到了仇人，自然也想以血报之。
这就是噶尔丹策零要将大策零敦多布派到远东来的重要缘故，他需要利用大策零敦多布来向俄人表达自己的诚意——我把你们深仇大恨的对手派了过来，就能说明我的诚意了。
然而问题是，噶尔丹策零把这一切都想得有些简单，他也忽视了准格尔与俄人之间的恩仇，到底有多么深远，也到底有多么复杂。
可是俄人还是记得的，就在一百多年前，还是明朝万历年间的时候，俄人派到远东的先遣队哥萨克人，就开始在准噶尔汗国的传统游牧地上先后建立托木斯克，库茨涅茨克、叶尼塞斯克，克拉斯诺雅尔斯克等军事堡垒，并以此威逼准格尔汗国归顺俄罗斯帝国。
而后当时的准噶尔厄鲁特蒙古部（还没有成为准格尔汗国），就开始了反对俄人的战争，而当时像厄鲁特蒙古准格尔部的领袖巴图尔珲台吉以及他的儿子僧格，就已经开始进行同俄人的战争，而僧格的死也是因为不满俄国强行对准噶尔部征税，才出兵攻打俄军哨所，导致被族人杀害，给了噶尔丹上位的机会。
因此，亚梅什湖之战完全就是僧格的儿子策妄阿拉布坦，不仅仅是为父亲报仇的一战，也是反对俄人入侵准格尔部的一次驱离之战，而遭受了巨大损失的俄人，自然对准格尔汗国抱有深深的敌意。
然而，局势变化多端，当大清还在同准格尔汗国纠缠的关键时候，复汉军几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摧垮了偌大的大清帝国，以致于准格尔汗国和俄罗斯人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甚至到了今天，他们都不得不开始尝试着站在一起，来抵挡宁楚的进攻。
在这种氛围下，大策零敦多布的到来并没有受到俄人的欢迎，直到他向远东总督萨拉务拉伯爵的亲信赠送了大量的财物，才得到了一个引荐的机会。
在郓春城中的远东总督府内，大策零敦多布站在了萨拉务拉伯爵面前，绞尽脑汁冀图于说服对方能够出兵，以便于策应正在漠北作战的准格尔大军。
“尊敬的总督阁下，大策零敦多布代大汗向你致以诚挚的问候！”
望着对面一脸风尘仆仆的大策零敦多布，萨拉务拉伯爵轻轻一笑，端起了桌子上的红茶，漫不经心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当年亚梅什湖之战的缔造者——今天你敢来这里，难道就不怕再也走不出去吗？”
“如果俄罗斯帝国需要我的人头，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甘愿束手就死。可是这一次我前来，是为了拯救在东方的俄罗斯帝国。”
大策零敦多布很显然做好了充分准备，他并没有被萨拉务拉伯爵的言辞吓到，反倒是颇为自信地侃侃而谈。
萨拉务拉伯爵顿时一脸讥讽道：“难道现在要考虑被拯救的人不是你吗？亦或者是你们的鞑靼人的部落，至于在东方的俄罗斯帝国，为什么需要你们鞑靼人的拯救？难道你以为在南岸的那些汉人士兵，能够打到郓春来？”
所谓的南岸，便是指那条由南向北流经图们、珲春等地的江水，其中北岸便是由俄人掌控的郓春城，南岸是指位于图们江南边的庆源城，而就在此时的庆源城中，正驻扎了复汉军的一个团。
“萨拉务拉总督，眼下的局势我想您应该很明白，宁楚对于北方的野心绝不仅仅止步于漠北和准格尔，等到他们彻底拿下了漠北之后，到时候远东就成为了一片孤悬之地，到时候总督大人莫不是还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
大策零敦多布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因此即便是作为使者也十分出色，他很快就点出了俄人的意图，“我想，即便俄罗斯帝国希望准格尔汗国能够跟宁楚互相制衡，可是也绝不会坐视准格尔汗国的覆灭，你们之前在清廷身上犯的错，想来也不会再重演。”
萨拉务拉伯爵手里端着一倍滚烫的红茶，一边倾听着翻译将大策零敦多布的话表述出来，一边用手里的勺子正在不断搅着手中的红茶。
很显然，他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是心里却已经真正开始慌了。
原因很简单，大策零敦多布所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点到了他的弱点上去，萨拉务拉伯爵根本无力去反驳什么，因为那只会成为无意义的狡辩罢了。
就好比俄罗斯帝国同大清达成的外交胜利，如今转过头来看其实是一个错误，因为他们实在过高预计了大清的实力，也小看了宁楚的强大，以致于在宁楚接管东北之后，对俄罗斯人在远东的布置造成了莫大的威胁，且一天比一天的威胁更大。
尽管这次外交胜利是当时萨拉务拉伯爵自己亲自推动的，可是他如今却真正有些后悔了，因此现在面临准格尔汗国的危机时，他确实已经开始思考如何挽救了。
“将军阁下，准格尔大汗派你前来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原则上我是希望能够跟大汗携手共击复汉军，只是这其中的具体方略，还需要仔细思考一下。”
萨拉务拉伯爵停止了转动手中的勺子，一脸微笑地望着大策零敦多布，“还希望将军阁下能够暂时先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等到我们的决定出来后，便会通知将军阁下。”
“好吧，只是还希望萨拉务拉总督能够早日拟定方略，战况实在是不等人啊！”
大策零敦多布有些无奈，他知道想要俄人出兵并不是简单的事情，目前能够说动萨拉务拉伯爵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眼下要催促他们赶快出兵也不现实。
好在根据大策零敦多布的了解，大汗所率领的准格尔大军好歹也有六万之众，即便是在围攻复汉军时偶有小挫折，当下也不至于过于被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撤兵到了尼布楚才对——由于距离的影响缘故，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接到准格尔局的战果。
然而，就在萨拉务拉伯爵正在跟城中的几名俄人军官商量出兵的当口，复汉军同准格尔军在孟克脱罗海的战事的结果，却是已经跟着溃军传到了俄人探子耳中，他们带着情报和一些溃兵回到了郓春，并且向俄罗斯总督府汇报了这个消息。
“你说什么？噶尔丹策零战死？六万大军已经全军覆没？”
就在俄人要出兵的关口时，这条消息几乎如同晴空霹雳一般，砸到了萨拉务拉伯爵的头上，他顿时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的脑袋都在不住地晕眩。
收到消息的俄罗斯情报军官谢尔盖只得叹口气道：“总督阁下，最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不相信，可是眼下事实的确如此，噶尔丹策零中了复汉军的圈套，他们在一个错误的地方，同错误的敌人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噶尔丹策零是个真正的蠢货！”
萨拉务拉伯爵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噶尔丹策零似乎都不应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被消灭，可是眼下的结果却告诉他，准格尔真的已经靠不住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统合漠北
噶尔丹策零意外的惊天惨败，不仅仅改变了目前整个漠北蒙古的局势，也改变了此时萨拉务拉伯爵心里的想法。
简单来说，在这场战事之前，原先的准格尔汗国还有那么一点资格去当俄罗斯帝国在远东的盟友，可是经过这一场惨败之后，所谓的盟友自然就变成了一个笑话，而且萨拉务拉伯爵还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想法。
“……亲爱的沙耶洛夫，相信你应该已经得到了关于我们老对手的消息，他们在与楚国的交战中惨败，并且损失了大量的有生力量，这将会决定他们不再具备同我们联合对抗楚的实力，自然也就无法成为我们的盟友，或许这将会是我们一报当年亚梅什湖之战大仇的机会，望总督能够妥善把握……”
“……在这一次的交战中，虽然我们还不能得知更多的细节，可是从已有的资料能够判断出来，这是一支披着东方外貌的纯粹西式陆军，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素质似乎并不亚于瑞典人，而众多新式武器的利用，更是要超越瑞典人的水准，这或许能够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启迪……”
萨拉务拉伯爵在烛光下奋笔疾书，不仅写下了自己对于目前局势的判断，而且将更多关于复汉军的军事情报资料写了上去，就在写完长长一封信之后，他原本想就此停笔，可是心里的犹豫却使得萨拉乌拉伯爵添加了一段文字。
“……在同楚国关系的把握下，或许我们不应该放弃和平的想法，因为在这一次的楚—准格尔之战中，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实力，确实令人大吃一惊。当然，如果帝国必须要同其开展，远东的俄罗斯军队也将会时刻做好准备……”
在信件写完之后，萨拉务拉伯爵便用烧好的蜡油进行了封蜡，然后用自己戴着的家族纹章戒指在上面戳了一个印记，便交给了信使，让他带着信件去送给东西伯利亚总督沙耶洛夫，而做完了这一切的萨拉务拉伯爵本人，却坐在凳子上久久不语。
过了片刻之后，谢尔盖推开了书房大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凝重之色。
“总督大人，我已经派人去将大策凌敦多布和他的随从都扣押下来，并把他们身上的武器都全部没收……剩下就看总督大人的意思了。”
萨拉务拉伯爵深深叹口气，面无表情道：“原本跟准格尔人合作也没什么，可是局势变化太快，就只能选择取舍了，用鞑靼人的说法就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也相信策凌敦多布将军能够理解我们。”
谢尔盖微微有些犹豫，低声道：“总督大人，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准格尔虽然解决了，可是宁楚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咱们真要派人去和谈吗？”
萨拉务拉伯爵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帝国只会跟强者做朋友，既然宁楚已经证明了他们是强者，未尝不可以换一种思路去解决问题……我准备将大策凌送给宁楚皇帝，以此来表达我们的诚意。”
“若是他们还想要更多怎么办？比如郓春和海参崴？”难为谢尔盖他还记得这个名字，只是念得略微有些生硬。
萨拉务拉伯爵轻轻摇了摇头，“那就只能选择一战了。”
……
当几名俄兵闯进萨拉务拉给自己安排的宅子时，大策凌敦多布当下便意识到了不妙，他并没有选择反抗，也将属下安抚了下来，坦然地交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然后被俄兵们用绳子绑了起来。
“萨拉务拉总督难道想做鹬蚌相争之事吗？只怕到头来会便宜了宁楚。”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大策凌敦多布并没有丝毫的慌乱，反倒是显得颇为镇定，他死死盯着为首的一名俄罗斯军官，大声地说着话。
只可惜这次被派来执行任务的俄罗斯军官，根本听不懂大策凌敦多布的蒙古语，而且他也是一副根本不愿意听的模样，直接带着人将他关在了一座小院子里，四处也都站着值岗的俄兵，戒备森严。
大策凌敦多布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以前那些仇视他的俄人军官自作主张，可是没想到这一被困就足足被困了好几日，中间除了有人给他送来饭食以外，便再也没有任何人来谈望他，也没有同他进行任何交谈，而这些都使得大策凌敦多布的心深深往下沉。
该死的罗刹人，该死的老毛子！
大策凌敦多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俄人的看法一下子就彻底逆转过来，可是他明白，这件事一定是极为不利于目前的准格尔汗国。
对于大策凌敦多布而言，他自己可以死，可是如果俄人改变了立场，那么到时候的准格尔汗国恐怕就会真正陷入到十分危险的境地，就是不知道大汗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此时的大策凌敦多布已经彻底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他真正渴望的是能够掌握到外界的消息，因此他不得不趁着俄人军官离开的时候，偷偷收买了一名俄人士兵，并且让他将一张纸条带了出去，交给在城里的鞑靼人，到时候鞑靼人会给他支付一大笔钱财。
所谓城内的鞑靼人，其实就是指在郓春的另一个关键人物张廷玉，而上面的内容也十分简单，只是让张廷玉想办法来见他一面。
在大策凌敦多布还没有进郓春之前，他其实就已经知道了城内张廷玉的消息，只不过担心会被俄人猜忌，因此并没有去考虑见对方，可是眼下局势艰险，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了，因此便冒险传递出了这个消息。
俄人士兵对这笔横飞之财十分惊喜，他并不会以为带个人过来见面就能影响什么，当下便将纸条传递给了城内的八旗士兵，而后八旗士兵见到上面写着张廷玉的名讳，顿时大都十分惊讶，也不敢耽搁，将纸条传递给了此时的张廷玉手中。
当张廷玉收到纸条的时候，更是惊讶无比，他凭借城内的八旗士兵，情报方面还是非常灵通了，早早就知道了准格尔派了使者前来，只是不知到底为了何事，可是如今这个使者居然在今天传来消息，居然还要见自己？
张廷玉顿时便犹豫了起来，他在之前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自己等人的处境，也一直有新的想法，而如今准格尔使者居然派人来联系他，很显然是发生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这些事情或许能够给他自己的处境带来转机。
想到这里，张廷玉便已经倾向于去面见准格尔使者，但是他多了一个心眼，那就是如今贸然去见，只怕会落入比较被动的局面，还不如先打探一些关于准格尔的消息，到时候也好方便应对。
既然决定要打探消息，张廷玉便派人携带重金，去寻找总督府的一名俄人军官尤列卡，此人原本在总督府负责文书来往，因此消息向来十分灵通，常常会将一些情报卖给张廷玉，以此获取巨大的好处，而张廷玉为了不被俄人蒙蔽，也不惜钱财，因此二人的合作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张廷玉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尤列卡居然索要的金钱是之前的三倍，特别是关于准格尔汗国的消息，更是昂贵无比，他很快便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给，三倍也给，只要这个消息足够有价值就行……”
张廷玉十分果断地将钱财交给了属下，然后让属下急匆匆地去寻找了尤列卡，一直过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属下才一脸慌张地跑回来，低声禀告了关于准格尔汗国的变故以及俄人对准格尔态度转变的原因。
“嘶——”
张廷玉听完这一切后，顿时不由得心底一惊，这个消息着实惊人，复汉军居然在北疆又打了一个打胜仗，不光是准格尔大汗战死，就连准格尔汗国的六万精锐也几乎彻底覆灭，堪称一时惨况。
更让人为之心寒的，便是俄人居然要抛弃准格尔汗国，还要掉过头来吃掉准格尔人，要知道先前俄人就对大清来了这么一遭，眼下看准格尔汗国不行就像故技重施，只怕准格尔汗国算是彻底要完蛋了！
想到这里时，张廷玉便有心去面见那个准格尔使者，可是静下心来仔细一想，却是不免有些犹豫，毕竟准格尔汗国在宁楚与俄人的夹攻下，覆灭已经成为了定局，再去见此人又有何益？反倒会把自己也拖下水去。
在昏暗的烛光下，张廷玉神情顿时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件事达成一些其他的目的……
……
革新五年九月，复汉军在收拾完战场残局之后，便押解大量的准格尔军俘虏一路返回敖尔告，算是基本结束了北疆同准格尔的战事，但是对于宁楚君臣而言，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其中最关键的并不是如何去应对俄人，而是要划分漠北草原的归属问题，毕竟原来的喀尔喀三部在同准格尔汗国的战事当中元气大伤，想要彻底恢复十分困难，再想主宰漠北草原自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此外宁渝也不想继续扶持喀尔喀三部去主宰漠北草原的事物，而是准备践行一开始的决定，那就是仿照漠南蒙古的例子，将整个漠北草原纳入行省管理制度当中来，使得宁楚的统治正式进入到漠北。
“大楚皇帝陛下及全蒙古大汗口谕，命喀尔喀三部大汗并各部札萨克进敖尔告召开大会。”
当宁渝的使者将皇帝的口谕传到了正在乌珠穆沁的喀尔喀三部当中后，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以及车臣汗连忙跪在地上接受口谕，他们眼下可不敢得罪气势汹汹的复汉军，毕竟目前说是喀尔喀三部，可是实力却几乎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勉勉强强也就能凑出上万骑兵，放在复汉军面前就是送菜。
再加上先前宁楚跟准格尔一战的胜利消息也已经传来，这使得他们心中更加惶恐，毕竟准格尔的强大他们是最为清楚的，然而这么强大的准格尔，在复汉军面前也只是不过如此，更不用提他们了。
当下，喀尔喀三部大汗便开始带着族人朝着敖尔告的方向前进，到了九月下旬的时候，喀尔喀三部便抵达了敖尔告，等待着皇帝兼大汗的召见。
在草原上面，敖尔告的意思是指宫殿，因为这个地方一直都是漠北蒙古的中心区域，最早在明末时依旧已经开始建城，也是喀尔喀部最大的活佛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驻地，整个城市都是围绕着哲布尊丹巴的“黄宫”为中心发展起来的，因此在漠北草原人心中的地位始终都非常高。
而在后世，敖尔告的名字之所以不大，因为它在乾隆年间改了一个更有名的名字——库伦，也是当时清廷在漠北蒙古的乌里雅苏台库伦办事大臣辖区，逐渐成为漠北地区最大的城市和商业宗教中心，而再往后，库伦又经过了一次改名，而这一次叫做乌兰巴托。
因此，宁渝选择在敖尔告召开漠北蒙古大会是有自己的全权考虑的，他决定在这一次大会当中，彻底奠定宁楚的统治地位，而不仅仅只是简简单单的羁縻制度，想要达成这一个目标，不仅仅是要压制喀尔喀三部，还需要压制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
呼图克图是一句蒙古语，在汉语里的意思是“明心见性，生死自主”，而且还有另外一个词来形容，即“呼毕勒罕”，而这句话的意思是指再来人，因此都属于藏传佛教，而目前漠南蒙古遵以章嘉呼图克图，漠北蒙古遵以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
在当初将漠南蒙古划归为宁楚统治的时候，宁渝自然也是见过三世章嘉若贝多吉的，宁渝只是将他派往了南京进行学习，就轻松绕开了这个拦路石。
而在如今的漠北蒙古上面，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却不是一个小孩子，而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这就不是那么容易糊弄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恬不知耻
在宁渝安排好这件事之后，接下来也就顺理成章地召见了喀尔喀三部大汗，以及众多的扎萨克们，当下也没有对这些人客气，径自给出了宁楚目前对漠北的处理方案。
首先就是针对漠北蒙古的管理上，原先的漠北三部皆仿照漠南蒙古旧例，划分为行省制度，其中原来的科布多地区跟扎萨克图汗一部划分为瀚海省，原来的唐努乌梁海地区改为岭北省，原来的土谢图汗部和一部分扎萨克图汗部改为漠北省，至于原来的车臣汗部和一部分的土谢图汗部改为安北省。
当然，该四大行省也将会全面实现府县管理，释放所有的牧奴，而到时候原来的各旗各族也将分批进行定居改革，全面铺开新政，同漠南蒙古实现相同的政策，以便于加强宁楚对漠北蒙古的控制。
对于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喀尔喀三部大汗们自然是多加不爽，他们并不愿意放弃原来土皇帝一般的生活，可是眼下宁楚以武力相逼迫的环境下，却也由不得他们不同意，只是人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宁渝对人性自然是了解的，他当下便笑道：“新政改革在漠南试点已经十分顺利，苜蓿草种植和青贮窖的建设也十分顺利，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即便今年降下白灾，漠南蒙古也不会有太大的损伤。”
土谢图汗想的可不仅仅是这个问题，他担心的是自己的权力会彻底消失，这样还不如选择流亡漠北，只是眼下也不想得罪皇帝，便苦笑道：“陛下所行诸策都得天授之，臣等自然不敢不信，只是臣也明白一个道理，这草原之地自有所在民情，似乎不好同大楚内陆各省比较……”
宁渝心中暗自有些好笑，这可不就是‘我大清自有国情’的意思嘛，如果换个人确实会被蒙过去，可是他却是后世之人，又岂会被这么敷衍过去？当下便正色道：“土谢图汗的担忧，朕自然明白，便也给你们充分的时间逐步改制好了，那就先释放牧奴，施行行省府县制度，再行定局新政。”
土谢图汗顿时脸都白了，他可不是那个意思，若是真的释放了牧奴，实行了行省府县制度，到时候这个大汗可就离死不远了，只是他又不敢当场反驳，便当下又望了望一旁的车臣汗和札萨克图汗，示意对方赶紧辩驳。
一旁的车臣汗连忙跪在了地上，低声道：“陛下，这牧奴可万万不敢释放，否则就没人干活了……至于行省府县制度乃汉家制度，蒙古岂能实现，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伤了圣意。”
宁渝的神色顿时冷淡了起来，他微微眯着眼，既然这些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他也不会再客气，当下便冷冷道：“眼下无论是什么制度，只要好用，那就是好的制度。既然漠南诸部能够实施，那么漠北蒙古自然没有例外。”
“可是……如此一来怕是会使得草原人离心离德，于大楚亦有几分害处……”车臣汗硬着头皮说道，很显然他已经感受到了皇帝心中的不快。
宁渝顿时冷哼一声，语出威胁，“若是由此便离心离德，那朕反倒要怀疑，喀尔喀三部究竟是否有归顺大楚的诚意？也不知几位汗王到底有没有诚意？！”
一番话说出来后，顿时吓得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以及车臣汗再次跪倒下来，身体不由得瑟瑟发抖，喃喃不敢多言。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放在如今可不是一句大话了，而是真正能够实现的一点，经过了同准格尔一役之后，喀尔喀三部丝毫不会怀疑复汉军是否具备灭掉他们的实力，更不会怀疑对方的决心。
宁渝见众人如此，当下便缓和了情绪，和声道：“当然，朕也知道你们为难，毕竟眼下不管怎么说，也是各部族之主，主宰这漠北草原的广袤天地，可是你们也要明白，眼下即便没有了准格尔军，可是依然有俄人在侧，你们真以为没了朕，这日子还能继续过下去？”
众人沉默不语，很显然宁渝的这番话已经触及到他们的痛点，俄人对草原的威胁几乎是一日比一日更强，若不是准格尔汗国本身也在抵抗俄人，只怕漠北早早就被俄人给吞下去了。
赶走了一匹狼，后面还蹲着一只虎，对于喀尔喀三部而言，他们想要保持独立的想法，根本就不切实际，在这个时候归顺宁楚根本就是别无选择的选择。
“陛下，臣等心知归顺大楚才是最好的决策，可是臣等终究需要跟部族有个交代，若是一味接受陛下诏令，只怕明日便死于内乱……”
宁渝微微一笑，既然前面给了大棒，那么眼下不妨再给点胡萝卜了。
“你们担心的朕都懂，毕竟大汗也是要为自家为部族谋求利益，若是朕一味让你们奉献，自然是不可能的，朕决定封你们为郡王，各大扎萨克封为侯爵。你们原来拥有的漠北草场朕不动，再额外赏赐给你们一些本汗的草场。”
“至于你们的子嗣，都将会进入皇族公学读书，到时候陪伴皇子一起教育，将来毕业后可以进入朕的侍从室做侍从，将来也能谋得一二出身。”
“还有，要通过相关的考试，你们也可以成为我大楚的官员，代替朕牧民一方，漠北四省大有你们施展能力的地方！”
宁渝说到最后，扫视了众人一眼，冷冷道：“朕已经拿出了自己的诚意，接下来就看你们的诚意了。”
喀尔喀三部大汗们听到这里，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轻叹一口气，随即便一同高声道：“陛下恩德，臣等感激不尽，一切自当以圣意为准。”
在处理完了漠北事物之后，宁渝接下来也就准备同枢密院准备接下来的战事，即派大军从漠北蒙古一路攻往准格尔汗国，配合在陕甘西路军彻底灭掉准格尔一部，彻底统一草原的归属，从而稳定住草原的局势。
对于宁楚君臣而言，草原终究只是大楚的一方面，在此之前已经耗费了太久时间进行草原方面的攻略，因此最终的扫尾之战，并不需要大张旗鼓，只需要派遣方面大员进行统合全军即可，而皇帝本人则可以直接返回京师。
只不过就在军议召开之前，宁渝却接到了来自俄人方面的消息，他们希望能同宁楚达成在远东的进一步协定，即包括在远东的利益分配以及在准格尔汗国的战略合作上，俄罗斯远东总督萨拉务拉愿意派遣使者前来拜见皇帝。
而得知这条消息之后，宁渝却几乎要气笑了，这些人还真是恬不知耻啊！
什么叫恬不知耻？杀你的人，占你的地，最后等你抽出刀子要反击的时候，他们才会想像个绅士一样坐下来跟你去谈，至于之前的一切，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眼下俄人便是如此，他们占据了远东的大片土地，占据了郓春，占据了海参崴，现在眼看着复汉军变成了不好惹的存在，就开始想着坐下来谈，来让宁渝承认他们眼下在远东的这一切利益——
宁渝顿时就气笑了，他已经没有丝毫想跟俄人谈判的想法，只有一点，那就是用刀枪将他们从远东乃至于西伯利亚驱逐出去，没错，他不光想要收回原来的土地，就连俄人这一百多年侵占的西伯利亚，也要一点点交出来！
“朕以为，与俄人会谈不亚于与虎谋皮，他们能谋清廷能谋准格尔，便也能谋我大楚，岂能同如此狼子野心之国有半分妥协？”
宁渝深深洗了一口气，冷冷道：“朕只愿拔剑迎敌，就算跟俄人在北疆打十年打百年，也要将他们驱逐此地，收回我华夏疆土，无论何人，敢言和者斩！”
一番杀气腾腾的话却是让众人为之一凛，脸上自然也是正色赞同，只是心里也都在嘀咕，皇帝长期以来都一直对俄人抱着敌视的态度，与其他异邦十分迥异，却是让人难以费解。
当然，无论大家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无条件配合皇帝，将那俄人视为敌人。
原本正在召开的枢密院会议在经过了这么一番插曲之后，却变得有些不一样，至少许多人心里却是开始慢慢琢磨了起来，原本他们以为打完蒙古之后，北疆的战事将会告一段落，基本进入平缓时期，到时候大家伙再想立功受赏就不容易了。
可实在没想到，皇帝眼下却透出一个想法，那就是要开始对俄之战，这可是让人惊喜莫名了，意味着他们还有更多的立功机会。
对于复汉军诸将帅而言，对付俄人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根本不会有人觉得他们会比蒙古人更难对付，因此大多都信心满满。
董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陛下，当初末将在吉林练兵之时，就已经接触过俄人，据说还是从欧洲过来的，其中有许多甚至是罪犯……这些人无非就是一些亡命之徒，多了几分悍气，若要正面对阵，我军自然不怕他们。”
宁渝点了点头，董策这番话倒说得有几分道理，毕竟在这个年代里，充当俄罗斯帝国东扩的主力大军依然是哥萨克人，这些人虽然在后世里名声传扬得颇大，可是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强大的代称，反倒带着几分贬低味道。
很多人误以为哥萨克是一个非常骁勇善战得种族，可实际上他们并不是一个种族，而是一群生活在东欧大草原的游牧社群，他们当中既有在第聂伯地区形成的半独立的鞑靼族，也有从波兰、立陶宛和莫斯科等公国逃亡到第聂伯河和顿河地区的游牧民，还有一些俄罗斯和乌克兰等民族中的一些农奴和城市贫民，可以说组成成分十分复杂。
最早起的哥萨克人对俄罗斯帝国是持有敌视的，他们并不愿意接受沙皇的统治，在16世纪初期的时候，他们开始以雇佣军的方式出现在人们面前，像波兰国王就把札波罗热的哥萨克人编入军事殖民团，用他们保卫波兰的边境。
一直到了十七世纪，俄罗斯帝国也发现了哥萨克人的勇猛善战，便通过发给俸禄、分封土地等手段收买哥萨克上层，以掌握哥萨克军队，让这些人成为往西伯利亚扩张的主力，而这些人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可以说是臭名昭著。
因此在目前的远东地区，俄人依靠东扩的力量依然是这些哥萨克人，还有很多来自俄国的罪犯囚徒，他们被发上了枪支，成为了俄人东扩的爪牙。
由于哥萨克人平时为民，战时为兵，平日里都是亦农亦兵的半军事体制，因此战斗力十分出色，即便是在同蒙古骑兵争锋当中，也表现出极为强悍的战斗力，使得草原人对哥萨克都十分忌惮。
然而对于宁渝而言，他并不认为这些哥萨克人有多么强大，因为但凡经过了专业军事训练的军队，对上这些亦农亦兵的哥萨克人，都可以取得相当不错的战果，特别是对于目前的复汉军而言，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上，都足以傲视他们了。
“对付俄人的事情先等一等，朕马上就要返回京师，到时候再从容布置即可，眼下进攻准格尔汗国的方略，你们需要好好议定，需要在明年开春前彻底攻下准格尔汗国，以解决草原之患。”
宁渝缓缓开口道，倒不是他多么着急要平定准格尔汗国，主要还是因为俄人发来的这个请求，使得他心中生出几分警惕，因为按照俄人的禀性，他们很有可能会对这个老对手下手，抢夺眼下这一块肥肉。
“是的，陛下，以我军目前的位置，这一次进攻准格尔汗国，准备以西路军为主，并成立草原都督府进行西征，行军路线暂时为……”

第五百七十三章 我要当大汗
固勒扎，西域塞人之地，成为汉唐西域都护府之所在，而千年已过，此地逐渐成为了漠西蒙古之所在，而到了十七世纪初，逐渐形成了准噶尔、杜尔伯特、和硕特、土尔扈特四部，及至今日成为了准格尔汗国国都所在。
准格尔汗国自从占据伊犁河流域之后，固勒扎也迎来了兴旺发达，大量的商旅都经过此地，并产生了大量的人口，因此固勒扎也由此成为了整个准格尔汗国的中心国都。
而往日里还算颇为热闹的固勒扎，近些日子却变得十分萧条凋敝，因为前线的种种消息都已经传到了固勒扎，像什么大汗战死了，大汗投降了，还有什么大军全军覆没了，搅得满城风雨，让人分不清真真假假。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在肃杀的城门口响起，只见一队骑兵在晨曦阳光的照射下，进入了固勒扎，而他们除了穿着皮甲之外，还打着一面旗帜，却是如今驻守在哈密的将军小策凌敦多布，让值守在城门前的士兵们大吃一惊。
难道前线真的败了？否则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返回？
根据准格尔汗国惯例，通常没有大汗的命令，他们是不能够擅自返回到国都的，可是此时小策凌敦多布在未诏下返回，却是让人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过驻守城门的士兵也不敢多加阻拦，他们可惹不起小策凌敦多布，要是这位生性彪悍的将军砍了他们，那也是活该冤死，因此士兵们很快便打开了城门，放骑兵们入了固勒扎。
小策凌敦多布的确就混在这群骑兵当中，他脸色带着十分阴沉，手中的马鞭不停挥动着，将胯下的战马抽了好几下，使得这匹还算健壮的战马，身上都是一条条红色的印子。
过了片刻之后，当小策凌敦多布驰进城中时，道中却突然出现一骑，拦在了一行人前面，他一边摇摆着手臂，一边急急呼道：“来者可是小策凌将军？”
“没错，正是本将，你可是莫日根兄弟？”
小策凌敦多布一边勒住了缰绳，免得让马儿撞到那名骑兵，另一边便开始用蒙古语询问起来。
那汉子重重点了点头，低声道：“将军，我是莫日根，在此等候将军久矣，还请将军随我来。”
小策凌敦多布点了点头，当下便带着骑兵们，跟着那汉子一路穿过街巷，却是到了一处院子里，众人随即便下马走了进去，只见院子当中已经站着许多人，他们似乎都在大声议论着什么，声音几乎在院子门口就能听见了。
到了院子门口时，莫日根便停住了脚步，低声道：“将军，里面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将军露面了。”
小策凌敦多布点了点头，笑道：“莫日根，做的好，你先下去吧。”
莫日根轻轻俯首，随后便退了下去，而当小策凌敦多布也迈开脚步向院中走去，很快便有人瞧见了，他们纷纷过来同小策凌敦多布见礼，而小策凌敦多布却是意兴阑珊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进了院子里的一间屋子。
屋中此时正围坐几名老者，他们的神情却是凝重无比，一个个都唉声叹气，似乎被眼前的困难已经给彻底难住了，即便是小策凌敦多布走进来，他们也只是扫了一眼，便再也没有关注。
小策凌敦多布见此情形，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冷笑，“绰罗斯的子孙们，居然有一天会像妇人一般在这里争执不休，实在是太可笑了！”
而小策凌的这一句话的效果也很显然，就好像开了全图嘲讽一样，原本还有些情绪低落的老者们，顿时都死死盯住小策凌敦多布，其中几人脸上更是浮现出一丝冷意。
“敦多布，你也是绰罗斯的子孙，可是眼下你说说，大汗都已经死了，大军几乎完全覆灭，咱们绰罗斯族还能怎么办？其他的那些部族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到时候我们，还有你，都会死！”
一名老者脸上带着几分羞恼之色，恶狠狠地叫嚣着，可是他的眼神中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恐惧，而其他几人也都是这般神情。
众人之所以如此害怕，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因为在眼下的准格尔汗国，绰罗斯并不是那种具备天然统治资格的家族，其背后所需要压制的力量一旦失衡，那么绰罗斯家族就会变得很危险。
倘若要理解这一点，就需要从绰罗斯家族和准格尔部的源头开始说起。
首先准格尔部并不是一个突然产生的部族，而是拥有很悠久的历史传承，而在元明的时候它并不叫准格尔，而是叫瓦剌或者是卫拉特，当然由于那场震惊天下的土木堡之变，使得瓦剌更为世人所知，而准格尔便是瓦剌的遗留势力，都出于绰罗斯姓氏。
而瓦剌本身是一个广义的称呼，本身也包括很多部族，其中大部分都是指定居在森林中的蒙古人为主，因此还有一个名字叫林中百姓，其来历甚至还要更早。
在当年成吉思汗统一蒙古的时候，瓦剌也就是当时卫拉特部也进入了这位草原天骄的视野，他派出自己的长子术赤对卫拉特部进行招抚，而当时的卫拉特部也很识趣，选择归附了黄金家族，并且受到成吉思汗的重视，成为了跟黄金家族世代通婚的‘贵戚’。
然而，等到大明崛起之后，北元远遁漠北，黄金家族也彻底失去了统治草原的力量，因此当时的草原各部也陷入了纷争之中，其中像鞑靼贵族鬼力赤就杀死了北元末帝坤帖木儿汗父子，去故元号，自立为汗，称回鞑靼。
当时的卫拉特部便选择了同鞑靼争霸草原，一直到宣德八年，瓦剌部首领脱欢攻杀鞑靼首领阿鲁台，继续拥立黄金家族血脉的脱脱不花为大汗，自任太师，重新统一了蒙古高原，可是等到脱欢死后，他的儿子也先继承了太师，将卫拉特也就是瓦剌发展到了一个巅峰。
此时的瓦剌所属已经控制了东起女真，西达哈密及其以西的裕勒都斯河流域，北抵叶尼塞河上游，南临长城的广袤地区，正所谓‘漠北东西万里，无敢与之抗者’，而后便出现了震惊天下的土木堡之变，使得也先名望达到了极盛的地步。
由此，也先再也不甘于屈居黄金血脉之下，他开始展开对黄金血脉的清洗，即“凡故元头目苗裔无不见杀”，几乎把黄金家族遗留的直系子孙都给斩杀殆尽了，接着出身于绰罗斯家族的也先便自立为大汗，成为了蒙古历史上第一位非“黄金家族”的可汗。
当然，也先成为大汗后变得越发昏庸残暴，后来没过几年就被属下阿刺知院起兵杀死，使得卫拉特逐渐衰弱，而鞑靼部又重新兴起，迫使卫拉特诸部逐渐向往西迁移，成为了准格尔汗国的前身卫拉特联盟，即分为土尔扈特部、杜尔伯特部、和硕特部、辉特部和准噶尔部。
而自从准噶尔部的首领噶尔丹崛起之后，他在康熙十五年打败卫拉特盟主鄂齐尔图汗，把松散的联盟体制改变为君主制国家准格尔汗国，也使得噶尔丹从台吉升级为了大汗，开始走向统合蒙古的道路。
可问题就在于，与黄金血脉所具备的天然性而言，绰罗斯家族仅仅只有也先当过大汗，并且很快就被部署推翻，因此噶尔丹的地位也是悬在空中，在遭遇同清廷的战败后，很快就被自己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亲手背刺，夺取了大汗之位。
而到了如今倒好，就连策妄阿拉布坦的儿子噶尔丹策零也是通过亲手弑父的方式，才成为的准格尔大汗，也就说从准格尔汗国成立开始，几乎就没有什么合法性的继位，大家伙都是操着刀子当的大汗。
也就说在草原上，‘大汗，兵强马壮者当为之’的思想已经深入贯彻到每个部族首领心中了，当准格尔部强大的时候，他们当然可以逢迎准格尔台吉当大汗，可是当准格尔部衰落了呢？那估计就是鸣鼓相攻了。
毕竟在如今的准格尔汗国，除了准格尔部和已经西迁土尔扈特部以外，还有杜尔伯特部、和硕特部、辉特部在一旁窥伺呢！
因此，眼下的准格尔部就处于这样的环境，在外被宁楚和俄人夹攻，在内被其他部族虎视眈眈，局势堪称危若累卵。
小策凌敦多布冷笑一声，“你们几个老家伙也不用激我，眼下我手里虽然掌握了四万兵马，可是其中大半都是汉人，他们可不会支持我来当大汗，更不会收拾咱们这个残局——你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老者们顿时讪讪一笑，他们的想法居然被小策凌敦多布立马给识破了，看来传言中所说小策凌敦多布有勇无谋，实在是不足信……可是眼下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哀求小策凌敦多布。
“敦多布，你应该明白，现在汗王已经死了，大策凌也不知何处去了，整个准格尔汗国当中，除了你，已经没有人能够承担得起这个重任，你明白吗？”
另外一名族老开始循循善诱，“当然你要是有什么要求，也不妨直说出来。”
小策凌敦多布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容，从这些老狐狸嘴里掏出这句话可真不容易，当下也丝毫不客气，他高高抬起了头，一脸桀骜不驯地望向了众多老者。
“我要当大汗！”
“什么？你怎么能当大汗？”
“哼，凭你的功绩，如何能当大汗？”
老者们顿时变得无比气恼，他们请小策凌敦多布回来，可不是让他来当大汗的，当下便有不少人开口反对起来，只是这一切放在小策凌敦多布眼里，却显得是那么可笑。
“哈哈哈哈……”
小策凌敦多布顿时放声大笑起来，指着老者们鄙夷道：“你们这些人枉为绰罗斯家族长辈，实在是不识天数不识人心，我小策凌敦多布亦是哈喇忽剌的子孙，且手握大军，如何没有资格去做大汗？若不做大汗，如何才能将汉人收归旗下为我所用？”
“哼，今日既然你们请我来了，那我也就不客气，这大汗之位既然策妄阿拉布坦能坐，噶尔丹策零能坐，那我小策凌敦多布也能坐！”
众人面面相觑，望着已经浑然无奈的小策凌敦多布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小策凌敦多布说得也不算错，他确实是哈喇忽剌的子孙后代，而哈喇忽剌就曾经是准格尔部的首领，还曾经当过卫拉特蒙古诸部的实际首领，要说当大汗也不比策妄的身份差。
当然，这些也的确都是表面的理由，实际的理由就是现在的小策凌敦多布节制了四万大军，手里有兵有人，说话自然就硬气得多。
先前说话的那名族老却是微微一笑，笑道：“敦多布，你如果能够说服格策将兵权交给你，这大汗之位自然可以由你来做。”
“好，那就一言为定！”
小策凌敦多布信心十足，当下便掉头就走，却是再也看也不看这些族老一眼，鄙薄之意却是彰显无疑。
而他这一副作态却是将其他的族老都给激怒了，他们顿时便围住了原来那名族老，愤怒道：“朵颜大人，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去当我们准格尔的大汗，此人现在就如此嚣张，将来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然而朵颜却是淡淡地望了众人一眼，轻声道：“眼下大汗这个位置可不是一个宝座，先不说怎么应对楚国，就连其他几大部族只怕也盯着呢，还有那个逃回来的格策，他手底下还有上万人，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你们实在是多虑了！”
见朵颜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当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们既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下面的困难，也不想看着小策凌敦多布得势，索性也都一个个离开了院子，消失在朵颜的视线中。
而就在此时，朵颜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冷笑，低声喃喃自语道：“等到大事既定，我就早点送你们这些老家伙去见策妄阿拉布坦，哼哼……”

第五百七十四章 当大王的机会
九月的寒风穿过了漫长的河西走廊，从乌鞘岭到古玉门关似乎都能感受到这种寒意，而在这一片北国之地，却还没有真正进入到寒风腊月的时候，倒也有不少的商旅顺着河西走廊进入西域，寻找财富的集聚地。
在华夏人的心中，西域永远都是充满了艰险和神秘的地方，正所谓西域以孝武时始通，本三十六国，其后稍分至五十馀，皆在匈奴之西，乌孙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馀里，南北千馀里。东则接汉，阸以玉门、阳关、西则限以葱岭。
而就在河西走廊通往西域的这片土地上，永远都无法忽视一个地方——星星峡，因为这里是由河西走廊入东疆的必经之处，也是一处极为险要的关隘，四面峰峦叠嶂，两旁危岩峭壁，倒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因此也常常是漠西之咽喉重镇。
随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扬起，只见一队商旅正准备通过星星峡上的守军检查，他们将自己的行李箱子全部打开后，接下来能做的就是在寒风中苦苦等待，等待着例行检查的结束，并且封上一包赏银。
这仅仅只是星星峡里十分常见的一幕，因为每个月都有许多商队从此经过，他们贩卖着一些能卖或者不能卖的东西，抱着发财的心思来到了漠西，冀图于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卖上一个高价，而当地驻守的准格尔兵丁们也会分上一杯羹。
然而，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往日里来者不拒的准格尔兵丁们，此时却开始装模作样真正查起了行李，甚至还屡屡开始翻检马车，将那些商队诸人的身上也搜捡了一遍，一副秉公执法的模样。
“大人，俺们就是一些苦命人，这好不容易拉点货过来……您可得高抬贵手啊！”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鼓起勇气走上前去，用一口不算流利的蒙古语低声道，他在这条路上走过太多次了，因此都或多或少懂一些蒙古话。
然而这一次，对面的兵丁却只是冷冷地望了他们一眼，直接用汉话回答道：“俺们都是年大帅的兵，可不是那些蒙古骚鞑子！”
老者顿时舒了一口气，在他看来既然同为汉人，应该不会太为难才是，当下脸上堆满笑容，也换成了一口汉话。
“这位大人，俺们都是这左近的老乡啊……这过去星星峡不是都是那些蒙古兵守着嘛，俺们一时没看清，认错了大人还请勿怪，不知这里是哪位大人为首？”
说着话的功夫，从后面走过来了一名汉子，他身上穿着棉甲，腰上斜斜地挎着一柄腰刀，一脸不屑地望着众人。
“哼，骚鞑子你们就认得，本老爷你们就不认得！今日倒要让你们知晓，本大爷乃年帅麾下亲卫年五，来这星星峡专查楚逆谍子！”
老者脸上笑得越发灿烂了，他连忙转身从旁人手中接过一个小包裹，然后递给了年五，低声道：“年大人，俺们也不是不懂事，这一点点小心意还请年大人先收着，这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哈哈哈哈……”
年五大大咧咧地接过老者递过来的包裹，放在手里微微掂量了一会，接着又瞅了瞅这一行商旅的马车，只见上面装着的都是一些寻常的商货，便笑了笑：“你们倒是识趣，大爷也不妨告诉你们，今日幸亏你们遇到的是我年五年大爷，要不然想过这星星峡，却是比登天还难！”
老者连忙点头称谢，然后一脸不经意地问道：“听说现在年大帅兵强马壮，手底下还有许多火器，这是不是马上就要打回俺们甘州了？”
年五听了这话却是笑容一敛，不过却也没有生疑，毕竟寻常商旅都会关注这些事情，以便于乱中取利，见这小老儿会做人，便低声嘱咐道：“哎，可不敢胡说勒，你没听说啊，这准格尔前线大军都败了，连大汗都死了，这些骚鞑子往日里就喜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没想到也有这天……反正你们这趟走完就别再走了，还不知道复汉军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到时候要让你们遇见，搞不好买卖就全泡汤了！”
原来自从年羹尧投靠准格尔以来，双方之前虽然面子上还能维持个你好我好，可是毕竟当年西北大军同准格尔打了许久的仗，双方之间仇恨已久，因此私底下的小摩擦也是不断，特别是在原来大汗噶尔丹策零眼里，年羹尧他们终究是汉人，便准备在战事结束后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可是没想到还没等到战事结束，他自己就先战死了。
因此对于年羹尧麾下的士兵而言，他们对宁楚充满敌意，可是对准格尔也是带着许多愤怒，平日里说话也不甚客气，什么骚鞑子什么蛮子之类的不绝于耳，就连年羹尧也未加阻止，似乎乐于见到眼下这一幕。
老者对于年五的好意自然是全盘接纳，他一面道谢一面点头保证就来这么一次，然后便又将马车上的两匹蜀锦给搬下来，留给了年五，便带着商队一路畅通地通过了星星峡，只是在离开的前一刻，他望着星星峡上越来越模糊的守兵身影时，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没错，他们并不是所谓的商旅，而是复汉军军情处派驻在西北的情报人员，而他的代号叫做赤狼，这一次穿过星星峡前往固勒扎，目的便是去对接当地的相关情报工作，刺探准格尔汗国的军事调动情报，以便于全方位支持接下来的战事。
“年羹尧所部驻守哈密一来，为表示诚意，一直将星星峡的防务都交给了准格尔人，可是眼下他们却以查备暗谍的名义进驻星星峡，这其中固然有外部因素，但是我们也需要提防一点，那就是目前的准格尔汗国，已经发生了一些我们还不知道的事情。”
老者望着面前的一名属下，神色中带着些许谨慎，他轻声道：“夜枭，这一次你要重点关注哈密的一切情报，特别是要盯紧两个人，一个是年羹尧，另一个是小策凌敦多布，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盘算，不过有一点，值此大战前夜，一定要注意情报工作的原则，不能盲目暴露自身。”
夜枭是一名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严肃地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此行哈密首要便是潜伏下去，保全自身，若无关键要紧事，不可启动信鸽，唯独等到黎明前夕，方可苏醒。”
在目前的军情处情报工作原则中，有几条铁律是不能违背的，其中像潜伏获取情报人员与情报发出人员永远都隔着一条线，他们被称为信鸽，信鸽知道情报传递方式，但是不知道情报破译方法以及情报人员身份信息，由此保证情报的安全。
其中像夜枭就属于资深的潜伏人员，自然也明白这里面的凶险所在，不过所幸的是，如今的哈密虽然驻守大军，可是也因为时局的变化开始变得混乱，龙蛇混杂之下，便更加适合他这样的人去潜伏到底了。
老者微微沉默，他现在必须要马上赶往固勒扎，因此不可能在哈密停留，可是眼下年羹尧所部的变化，却使得他心里多多少少忐忑，或许这条老狼已经又产生了别样的心思了……
……
“没错，咱们不能再这样了……”
大营中，年羹尧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衫棉衣，眼睛中带着些许忧色，整个人都显得十分低落，而在他的身旁处，一名中年文士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正是年羹尧的幕友胡期恒，二人都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
原因很简单，自从年羹尧投靠准格尔汗国以来，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并没有真正安稳下来，反倒是准格尔汗国侵入草原之后，局势却是让他们变得越来越不妙，先是策妄阿拉布坦想让他们成为挡住复汉军陕甘大军的挡箭牌，接下里在策妄死后，又变成了噶尔丹策零的眼中钉。
可是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都死了，此外准格尔大军也全军覆没，更关键的是还把复汉军给引过来了，这一下可真是要了年羹尧的老命了！
毕竟年羹尧自家知自家事，虽说手里有所谓的三万大军，可是这些人士气低落，战心底下，且缺衣少食，甚至连火药都入不敷出，若是真到了打仗的关口，只怕士兵们连开枪都得盘算着打了，至于说军中其他物资，更是少之又少。
年羹尧想到这里，便恨恨开口道：“先前给老鞑酋上书索要的那一应军需物资，一直找借口拖着不给，一直到今年他们要跟宁楚相争，这才调拨了一小批物资，还派了个小策凌过来监视老夫，实在是欺人太甚！”
说到这里年羹尧又深深叹口气，面露愁容道：“可是眼下咱们又该如何是好，前些日子陕甘的复汉军再次增兵，只怕他们不日就要打过来了！”
胡期恒作为年羹尧的首席策士，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愧疚，毕竟当初谋害岳钟琪投奔准格尔汗国的主意，就是他出的，可是眼下这一计策不仅仅没有改善年羹尧的处境，反倒让自家主公变得进退两难。
“大帅，咱们眼下绝不能成为准格尔汗国的棋子，也绝不能再跟复汉军相争，否则倾覆只在眼前！当避其锋芒，取边地以自立！”
胡期恒脸色一狠，低声道：“眼下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既然他们不给，那咱们干脆就抢！”
“抢？抢何处？”
年羹尧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哈密城，然后摇了摇头道：“此地尚有一万准格尔军，他们人数虽少，可是战力强大，火器齐全，绝不是咱们这三万人所能对付的，而且就算抢了，咱们眼下也无处可去。”
毕竟这年头混到年羹尧这个份上的也是少数，他不光是得罪了宁楚，还得罪了大义军，以致于无论是东进陕甘还是南下青藏，都已经成为了死路，眼下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准格尔汗国，就算抢了也无处安稳。
胡期恒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低声道：“大汗，咱们现在身处局中，可不能像往常那样自迷了……要说眼下最好抢也最应该抢的，便是固勒扎了。”
固勒扎，准格尔汗国的首都，也是河西走廊的精华之地，每年从固勒扎经过的商队，都会在这里留下更多的财富，而经过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发展，固勒扎还拥有相当的火器生产能力，不要说火枪，就连火炮都可以生产——而眼下这座城市，却几乎是一座空城。
年羹尧眼神顿时眯了起来，这并不是他觉得胡期恒在开玩笑，而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毕竟通过目前的情报了解，准格尔汗国现在可是处于有史以来最为虚弱的状态了……
良久，年羹尧终于还是摇了摇，咬牙道：“就算准格尔在前线大败，就算噶尔丹策零已经战死，可是咱们恐怕还是不能小看固勒扎，就从哈密这一万人就能看出来，他们既然没有急于把小策凌调回去，就说明准格尔人认为固勒扎没有风险。”
胡期恒微微一笑，“没错，根据目前情况来看，固勒扎的确有一定的实力，可是咱们不要忘记，他们在明处，咱们在暗处，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未尝不能试一试——”
“合适的机会？”
年羹尧有些狐疑地望着胡期恒，他对于自己这个老朋友还是很了解的，很显然他已经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胡期恒脸上露出微笑，“听说小策凌已经秘密回去过一次固勒扎了，或许这一次他回来会有求得到大人的地方，到时候大人不妨可以先应下来，以等待时局变化……”
年羹尧哈哈大笑，望着面前忽明忽暗的灯烛，顿时心中忧虑尽去，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够维持住这几万大军，那么世间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卖的，无论是大清还是准格尔汗国，也都将会成为他的垫脚石。
“或许将来有机会，我也能当个什么大王之类的……”

第五百七十五章 一劳永逸
果然，就在年羹尧跟胡期恒暗中商议没两天，意气风发的小策凌便给年羹尧发来请柬前来赴宴，请柬言辞中十分客气，跟过去的骄横却是浑然不同。
在固勒扎时的小策凌敦多布所表现出来的，便是一副精明狡猾的模样，可是自从他回到哈密之后，展现在外人面前的却又是原来的骄横，或许对他而言，往日里饰演得这幅骄横面孔，已经彻底印在了小策凌的身上，再也甩不掉了。
当然，在对待其他人采取骄横态度的小策凌敦多布，对年羹尧还是颇为客气的，他为了成为准格尔大汗，那么就必须要拉拢年羹尧的这三万大军，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还需要谨慎以待，防止这头年迈的老虎把自己给吃掉了。
是夜，哈密城中府衙灯火通明，众人围坐在大堂之上，各自身前都放着肥厚的羊肉和牛肉，而堂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旁还有带着西域风味的曼妙女子为之伴舞，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小策凌敦多布一手抱着一名女子，另一只手则举起了酒碗，对着正坐在下首的年羹尧笑道：“年将军，咱来到哈密一来，一直都无暇宴请年将军，只得在今日补上，还请年将军见谅啊！”
年羹尧微微一笑，便也举起了酒碗，轻声道：“敦多布将军实在客气了，末将前些日子还曾拜访过将军，只可惜将军大人去了固勒扎，这才无缘一见，也是末将没有这个福气啊！”
“哈哈哈哈，年将军果然是一个大大的聪明人！”
小策凌敦多布放声大笑，望着年羹尧，“早年间大汗还在的时候，我就听大汗说过年将军的大名，可谓是名声显赫啊，只可惜无缘一见，后来世易时移，清廷已经彻底没了，年将军也成为了大汗的帐下英雄，实在让人感慨莫名啊！”
年羹尧听到小策凌这么说，顿时心中一动，故意摆出一副神情低落的模样，感慨道：“只可惜大汗已经身故，就连噶尔丹策零大汗也都亡于阵前……实在是让人悲痛欲绝啊！”说这话的功夫，竟然真的从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来。
看到年羹尧这幅样子，小策凌敦多布心中大喜，他之所以故意提到这个就是为了引出这一点来，毕竟在小策凌敦多布看来，没了策妄阿拉布坦的支持，年羹尧就已经成为了一只过街老鼠，除了自己能收留他，还有谁敢收留？
只要年羹尧能够投入到他的帐下，那么有了这三万大军，不管怎么样在气势上也能压倒格策等人，到时候便可兵不血刃成为新一代准格尔大汗了！
想到这里，小策凌敦多布并没有表现出开心，而是一脸沉重地点头道：“没错啊，大汗身故，我等旧臣亦不知该如何是好，如今偏逢外忧内乱之际，尚需有人站出来，撑住准格尔汗国的江山才行！”
年羹尧心里撇了撇嘴，这鞑子就是鞑子，说话做事都这么毛毛糙糙，几乎恨不得把大汗的位子直接抢过来坐……
哪里像华夏，你不三请三让的，别人都只会觉得你狼子野心，早有预谋！
当然，眼下年羹尧自然也是顺水推舟，干了回糙活，他十分痛快地拉开桌案，走上前去，双腿一弯跪在了小策凌敦多布的面前，脸上更是带着几分感激涕零的模样。
“将军，末将以为，如今准格尔汗国突逢大变，只有将军才能带领力挽狂澜，末将虽仅有三万疲师，亦愿为将军出上一份力，只是……”
“只是什么？年将军不妨直言。”小策凌敦多布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跪在面前的年羹尧。
年羹尧微微一笑，轻声道：“末将虽有三万疲军，可是并无太多修整，如今士卒甲衣不足，鸟枪亦大半损毁，军中火炮更是遗落殆尽，且火药不足百斤，士气低下不说，这战力几乎为零啊！”
小策凌敦多布脸上似笑非笑，“若是这些都能调拨给年将军呢？”
“若是将军能够调拨物资过来，则我军必当修整军容，勤操苦练，将来为将军登上大汗之位出力！”
年羹尧将头狠狠磕在地上，泛青的头皮上顿时一片红紫之色，却是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小策凌敦多布对年羹尧这一番表态十分满意，他直接推开怀中的女人，然后亲自走下去，一把抓住年羹尧的臂膀，将他扶了起来。
“年将军，这些物资本将最迟十日都可以给你，但是也希望你能够牢记今日所说的这些话，等到本将军做了大汗，你也是有一份功劳的，到时候本将军封你做台吉，如何？”
所谓的台吉，源于汉语王太子、王太弟，是蒙古部落首领的一种称呼，过去黄金家族女婿身份的首领称塔布囊蒙古人常用“台吉”来作称号，并会在前面加上“红”“黄”等词，像皇太极也是从“黄台吉”演化过来的。
当然，到了如今这个年代，台吉也开始逐渐泛滥起来，有掌权的台吉，也有不掌权的台吉，像内、外扎萨克蒙古的博尔济吉特氏的闲散汗、王、贝勒、贝子、公等均为台吉，不过小策凌敦多布能给年羹尧许诺一个台吉之位，也能说明他会接纳年羹尧在漠西蒙古内发展，不得不说诚意还是很足的。
若是先前还没有太多野心的年羹尧，他对于这个安排自然还是满意的，可是经过了跟胡期恒的一番谈话之后，他可是不想只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台吉，心里便有些不以为意，当然他的面上功夫还是做的非常好的。
只见年羹尧的眼泪再一次飙出，不顾小策凌敦多布的阻拦，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上，甚至还上前去舔小策凌敦多布的靴子，表示自己的臣服之意。
这一幕顿时让众人为之一惊，特别是那些大小台吉们更是纷纷望着年羹尧大声嗤笑，甚至就连小策凌敦多布本人脸上都带着些许鄙夷，可是让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唯独跪在地上舔靴子的年羹尧，此时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将来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全部给我舔靴子！
……
十月，北疆风云变幻，大军千里跋涉，战事更是一场接着一场，可是对于宁渝而言，如今却差不多要到了画上尾号的时候。
特别是在安排好征西大军之后，宁渝就不需要再去参与进去，因为通过枢密院的计划就足以在未来的半年时间里，将目前的整个漠北还有漠西蒙古逐渐纳入到复汉军的统治中，而这个过程也只是慢慢磨而已。
然而对于宁渝而言，北疆的战事已经结束，可是不代表其他事情就结束了，特别是蒙古诸部开始进行新政改革，更是需要好好盯着才行——这将会关系到宁楚是否能够融合蒙古诸部，是否能够稳定住人心。
当然，这也注定是一件漫长的事情，花费十年百年都不一定能完全成功，但是宁渝却必须要去做，因为如果他不做，以后就会是别人来做。
所幸的是宁楚在蒙古扮演的一直都是拯救者的角色，无论是对付漠南蒙古，还是对付漠北喀尔喀三部，复汉军始终都没有直接刀剑相向，反倒是拯救了对方，这也使得蒙古诸部族对宁楚抱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感，他们既感谢宁楚伸出援手，可是又厌恶宁楚同时带来的改变，还有一些对未来的惶恐。
因此，在回到京师之后，宁渝又马不停蹄召集了驻京的大臣们，就开始商议这一件关系到帝国根基的大事。
冬暖阁中，青烟缭绕，淡淡的熏香味道充斥在这一方空间，也使得整片大殿都暖意浓浓，一扫秋日的寒意。
其中像前任首辅现任理藩院尚书宁忠景，还有新任蒙古事物发展综合部尚书孙嘉淦，工商部发展司副司长郑明奎，财政部综合司副司长陈景升等人，全都汇聚成一堂，等待着皇帝的垂询。
过了片刻之后，宁渝从殿外直接走进来，他身上仅仅只穿着一件厚绒长衫，脸上则是带着浓烈的疲倦感，黑黑的眼圈更是无比醒目。
就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宁渝为了处理积压下来的一些政务，可谓是通宵达旦，甚至在面见地方大臣的时候，都是一边批阅奏折一边会见。
“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啊！”
宁忠景深深一礼，他虽然是臣子，可也是皇叔，看着宁渝从小长大的，因此当天看到宁渝这个样子时，心里多多少少却有些心疼。
宁渝心里一暖，当即伸手虚扶，笑道：“王叔嘱托，朕不敢忘记，只是政务繁杂，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今日朕将你们叫过来，便是将这些重担交托给你们，朕以后能不能悠闲度日，就要看你们了。”
“臣等不敢辜负陛下嘱托。”
宁渝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道：“蒙古大的战事肯定没了，小的战事一时半会也难以平息，可是从长远来看，这些都是一些小问题，根本不会影响到大局，因此我们未来的统治重点将会出现一个比较大的变化，而这将关系到我们能否彻底控制草原。”
众人听到这里顿时心中一凛，他们很快就会明白皇帝宁渝的目光究竟看得有多远。
“历代以来能够压制草原的王朝也不算少，像大汉远征匈奴，大唐击败突厥，乃至于前明五征蒙古，都能说明在武力上压制草原是具备可行性的，可是在征服之后，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就会出现更强大的草原势力——”
宁渝说到这里不由得微微感叹，“当然，世易时移，能够压制数百年已经难能可贵，朕说这番话也不是为了臧否古人，只是朕心里一直在想，有没有办法将草原彻底化为帝国之属呢？这样岂不是可以一劳永逸了吗？”
听到皇帝说出这番话，众人互相看了看，却都是一脸沉思，很显然他们也是想过这个问题的，可是并没有人能够真正拿出一个好办法来。
宁忠景脸上若有所思，他轻声道：“陛下，草原人畏威而不怀德，一味施加柔仁之术或可起一时之用，却难以持久……”
在这位前首辅看来，皇帝似乎太过于看重拉拢人心，于草原所行诸策似乎也太过于宽仁，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太认同，便十分委婉地进行劝谏。
宁渝微微一笑，“于朕而言，仁德是治民手段，峻法亦是治民手段，原本无所谓优劣，只看哪种更何用罢了，而治理草原注定将会是宽严相济的过程，缺一不可。而眼下想要牢牢控制住蒙古，在朕看来需要经历几个大的阶段，才能诸步彻底控制蒙古。”
“几个大阶段？”众人不由得有些好奇。
宁渝竖起了一根手指头，轻声道：“第一个阶段注定是一个比较艰难的过程，我们需要进入草原，并且需要在草原上拥有足够的势力影响，首先便是需要在草原上保持一定的驻军势力，才能保证我宁楚新政之稳步实施，以及保持局势之平稳。”
“其次就是拉拢草原上可以为我大楚所用的部族，促使他们践行新政，让他们成为整个草原上改革的先锋，并且切实改善他们的生活质量，从而竖起这样的一面大旗，吸引其他的部族开始跟进。”
“最后就是严厉打击那些还抱着不切幻想的部族首领，凡是那些不予配合的部族，以及那些勾结俄人的部族，绝不能给他们丝毫机会，切记除恶务尽。”
听到宁渝这一番话说完，宁忠景连忙点头，“陛下所言确为老成持国之言，只是老臣还有些好奇，以陛下之意，这不过是第一阶段，难不成还有其他阶段？”
其他大臣们也颇为好奇，按照他们对草原政策的思考，最多也就到了这一步，可是听皇帝话语未尽之意，似乎还远远不止于此。
“当然不止于此……朕既然决意要一劳永逸，就绝不会行虎头蛇尾之事了。”
宁渝负手站在众人面前，越发显得成熟的脸庞上，带着些许对未来的期盼之色。

第五百七十六章 三大进程
在宁渝的想法当中，在草原上进行驻军以及对草原诸部的压制分化，其实是属于一个治标的过程，这也是过去王朝都会采用的法子，但是这种办法会随着帝国实力的下降，而最终彻底失去亚致力，因此并不可持久。
即便是从眼下来看，复汉军的战斗力要远远超越草原诸部，可是也难以改变这一事实，毕竟当时间拉长到一个尺度的时候，这些差距都会被时光彻底拉平。
宁渝十分平静地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轻声道：“第二个阶段不仅仅是要进入草原，而是要成为草原的一部分，能够真正地去掌控草原，而为了完成这一步，咱们就需要进行漫长的经营，需要投入的资源也是最大的时期——在朕看来，依然可以分为几步。”
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虽然皇帝现在说的似乎还很遥远，可是却足以让人为之期待了。
“在朕看来，要成为草原的一部分，便是指我们需要在草原拥有真正的核心力量，改变当地的人口结构，因此朕打算效仿满洲旧例，迁移各省无地农民、乞丐以及游手好闲者，在草原上建成武装牧场，并纳入到都督府体系中来，成为大楚真正能够依靠的力量。”
在这话说完后，孙嘉淦顿时点了点头，他前面对宁渝的第一步其实并不是特别赞同，因为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到该策并不可持久，然后如今听到皇帝这番话，却不由得赞叹道：“陛下所言极是，臣对于草原各部还算了解，更明白彼辈秉性，决不可过于信任，必须要有自己人在草原才行。”
至于对武装农场这种体制，众人更没有丝毫意见，因为这个政策虽然在满洲实施期虽然不久，可是已经表现出了相当的效果。
自从宁楚占据满洲诸地之后，原先成规模的战争自然彻底消失了，可是针对复汉军的小规模骚扰却长期存在，像那些逃窜进林子里的八旗残余士兵，还有原本就在林子里的那些生女真都勾结在一起，展开了对复汉军的袭击，甚至还对百姓进行劫掠。
而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原先很多人都不理解的武装农庄却是发挥出了他们的威力，像这些武装农庄都因地制宜进行建造，大的拥有五百户人家，小的拥有两百户人家，其中每家至少可以出丁一人，也就是每个农庄至少有二百到五百名的武装民兵，如果在极限情况下，甚至能够将这个数字再翻一倍。
这些武装民兵虽然本质上是百姓，可是他们也会纳入到枢密院的管理当中，像每个省都会设立一个都督府，民兵就归属都督府的辖制，并且由都督府发放复汉军淘汰下去的火枪刺刀，并且安排定期训练，其中民兵当中的军官也都是现役军官担任，因此在最大程度上保障战斗力。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项制度所存在的原因，才使得那些残余散落在东北老林子里的八旗残兵们始终没能造成太大的威胁，甚至开始逐渐消亡，因此宁渝眼下自然也想要利用起来。
宁渝轻声道：“武装牧场仿照农场旧例，以每百户为单位来划分牧场，修建定居寨堡和青贮窖，纳入到草原各省府都督府管理之中，定期进行武装训练。朕打算第一个五年计划时间内迁居三十万人入草原定居，第二个五年计划内迁居七十万人去草原，合计一百万人入草原。”
花十年的时间，组织一百万人定居草原，自然是一件非常庞大的工程，而这件事情背后所反映出来的东西，却是一个国家的组织能力与生产能力，想要做好自然不容易，可是一旦做好了收获却极为巨大。
因为根据目前一户五口的方式计算，一百万人至少可以分为二十万户口，而二十万户口每户出兵一人，便可获得二十万持枪民兵，若极限情况下每户出兵二人，便可得四十万持枪民兵。
有了这四十万持枪民兵，草原便再也不可能从华夏脱离，即便宁楚王朝倒塌，可是对于整个华夏文明圈而言，草原也永远都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都已经被皇帝的气魄给震惊住了，不过好在前面也有满洲旧例，倒也没有特别惊叹，唯独财政部综合司副司长陈景升经过了一番核算之后，却是无言地吐出了一口气，因为按照目前这种算法，只怕未来十年的财政支出又将会创新高了。
摊上眼前这么一位皇帝，在以往看来已经很高的财政收入，在如今却显得有些不足了。
宁渝轻声道：“在改变当地人口结构的同时，朕以为还需要铺设道路，特别是从京师到蒙古的铁路，将会成为重点项目，有了铁路的支持，才能帮助移民计划的顺利展开。”
“有了百姓，有了道路，那么最后就是产业，当然这个产业也不是凭空去强行迁移，而是根据草原上的特点，发展畜牧业、羊毛编织行业、采矿业以及相关的手工业，有了这些咱们才能从草原上获得草原之利。”
控制草原在过去所有朝代里，几乎都是一个赔本的买卖，因为中原王朝根本无法从草原上获得更多的利益，也填不平军事上的巨大窟窿，导致长期的财政收支不均衡。
对于宁渝而言，他也不愿意日复一日往水里扔银子，寻求草原上的利益也就变成十分关键的点，而有了这些利益的捆绑，也能让内阁心甘情愿为之进行大规模投入资金和人力。
可以说，到了眼下这一步的时候，众人已经彻底沉默了，他们从内心就觉得这一政策的可实施性是非常高的，而且成功的可能性也是非常大的，如果真的矢志努力完成，只需要最多二十年，草原便再也无法成为华夏之患。
宁忠景不由得感慨道：“陛下所言，实在让臣等汗颜，倘若此策能够顺利进行，我大楚便可如陛下所言，彻底一劳永逸！”
“不，距离一劳永逸，还差最后一个阶段。”
宁渝微微感慨道：“咱们第一个阶段是进入草原，第二个阶段是成为草原的一部分，第三个阶段便是让草原彻底成为大楚的一部分，凝聚万方，始为大楚之助力。”
说到这里，宁渝也不由得有些失神，他喃喃道：“若说第一阶段只需要花三年时间，第二阶段则需要花二十年时间，那么第三阶段便需要花百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还请陛下赐教。”
宁忠景、孙嘉淦以及陈景升深深作揖行礼，他们终于明白了皇帝今天这番作为的意思，有了这么一套行事纲领，将来的草原政策也就有了更为成熟的行事逻辑，而这便是改变草原现状的绝佳契机。
宁渝轻轻一笑，终于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头，他环视着众人，神采奕奕。
“第三步便是彻底融合在一起，实现文化认同。咱们需要向草原部族输出咱们的文化，用教育的方式来统一文字，移风易俗，彻底实现同文同种。”
“等到数代人之后，到时候无论走到草原的什么地方，他们都可以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就是大楚的一份子，那么到时候草原也就彻底归属于大楚的一份子，不仅不会成为大楚的累赘，反而会成为帝国的助力。”
说到这里，宁渝感叹道：“当然，这注定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也需要我们矢志不渝地践行这一政策，可是一旦能够成功，所能获得的将不仅仅只是眼下的这些东西。”
“臣等愿随陛下，践行大业！”
众人深深一礼，他们的眼神中也带着些许对未来的期盼，或许只要能够完成这件大事，自然也就名垂青史了。
十月，复汉军三万大军所组成的西征大军，在董策的率领下沿着准格尔来时的方向一路西进收，他们将会在这个冬季到来之前，抵达阿勒泰和布尔津等地，以配合甘肃方向的西路军，对准格尔汗国实施夹攻。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东西伯利亚总督沙利耶夫却派俄将赫葛文率中校率领三千俄军潜入额尔齐斯河流，直接攻占了博勒季尔，一路俘获准格尔军一千多人，并且朝着塔尔巴哈台的方向前进。
俄人尽管经历了雅梅什湖之战的惨败，可是他们在中亚的实力并没有遭到太多的损伤，像准噶尔汗国牧地以北的克拉斯诺雅尔斯克、托木斯克、鄂木斯克一线，俄国的军事力量不断增强，甚至连当地的布鲁特人都被逼迫西迁到巴尔喀什湖南部的伊塞克湖畔游牧，不敢越过巴尔喀什湖一步。
偏偏在此之前，由于萨拉务拉伯爵在东亚的成功，使得当时的叶卡捷宁娜女皇为之重视，并且派遣了一万余名援军来到西伯利亚，其中一部分人便趁着策妄阿拉布坦入侵喀尔喀三部的机会，选择重新进入雅梅什湖地区建立军事要塞，并溯额尔齐斯河而上，联结起来为额尔齐斯堡垒线。
因此赫葛文率中校率领的这三千俄军便是这部分军队，他们在进入了博勒季尔之后，顿时吓坏了陷入内乱边缘的准格尔汗国高层，因为根据塔尔巴哈台与固勒扎的距离来计算，等到这三千俄军攻下了固勒扎之后，只需要再花几天时间，就能兵临固勒扎城下，而此时固勒扎的准格尔军不过只有一千多人，很难在俄人的进攻下守住固勒扎。
于是，准格尔汗国高层便火速给哈密的小策凌，还有逃到了科布多的格策分别派遣了使者，希望他们能够共同剿灭这三千俄军，拯救危在旦夕的准格尔汗国。
当求援信件抵达了哈密的时候，时间却悄然划过了十一月，而此时接到求援信件的小策零敦多布却陷入了两难境地，因为位于陕甘的西路军也开始异动，三万大军已经集结在红柳园，距离星星峡只有仅仅一天的行程。
“一前一后两把尖刀，可是我现在手里只有一万人，还有三万战力羸弱的汉人。”
小策零敦多布在面对这个情况的时候，即便再怎么想当大汗，也被这一盆冷水泼在了头上，因为无论他怎么做，似乎都会出现很大的疏漏。
如果他选择回撤到固勒扎，就肯定要放弃星星峡，到时候先不说路程遥远有多么遥远，就说东面的复汉军，就肯定不会放弃这个宝贵的机会，他们全力进攻之下，只怕哈密、吐鲁番以及乌鲁木齐都会不保，到时候迟早也会兵临固勒扎，无非就早死或者晚死的区别。
可是如果小策零敦多布坚守星星峡，短时间内复汉军肯定无法通过此地，可是这样一来就会使得固勒扎陷入被俄人进攻的危机中，虽然还有个格策，可是如果格策挡住了俄人，那么他小策凌再想当大汗，恐怕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也就是说，小策凌敦多布面前放着两个选择，到底是当大汗爽一把就死，还是看着别人当大汗爽一把就死，而这个选择对于他来说，似乎也并不是很难选。
“年将军，星星峡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挡住复汉军啊！”
小策凌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他将年羹尧叫到了府衙当中来，满脸殷切地嘱托着，可是语气中却有些发虚，很显然他并不是那么看好年羹尧这支败军。可是眼下却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因此小策凌也只能强行安慰自己。
而此时的年羹尧却是满脸红光，就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当中，他得到了一些小策凌支援的物资，包括一些不怎么足以过冬的粮食，再加两千多斤火药，和几百只厄鲁特火枪，甚至还有四门小炮，在这个时候也算得上不错了。
当然，年羹尧也并没有被这些东西砸晕脑袋，他很清楚小策凌这么做的意图，因此他也进行了全方位的表演，只见他再一次跪下去，言辞坚定如铁。
“大汗，末将之心可昭日月，此番定当死守星星峡，绝不放过复汉军过此地，待大汗驱逐罗刹人，便可早日在固勒扎正式成为大汗！”

第五百七十七章 进军星星峡
寒风呼啸，十月份的西北之地在冷峻中透着些许肃杀，四处飘落的枯叶底下，埋藏着的并不是春日的生计，而是坚硬而冰冷的土地。
一双皮靴踏在了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它的主人是一个叫做朱毓彦的年轻人，他正穿着一身精神抖擞的军装，手中持着千里镜正在观察着什么，而在他的身旁，还有一名同样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看到什么了吗？”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来，尽管它的声音极小，让人都有些听不太清楚，却是那名年轻人正在低声询问着。
朱毓彦并没有撇过头，而是依然一丝不苟地观察着面前的一切，只见在他的千里镜视野中，出现了无数人的影子，他们驻守在高耸的山地之间，只有中间的山谷中弥漫着无尽的薄雾，却是让人看不清动静。
“军情处传来的消息有些不太对劲……”
朱毓彦喃喃自语道，他正是当初从日本渡海归来的朱子后人，后来得到皇帝的看重，成功地进入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学习，如今由于成绩优异，提前半年进入军队实习，并被授予少尉郡县，并临时成为了西路军里的一名上尉见习团参谋。
在朱毓彦身边的年轻人同样也是一名少尉军官，不过他可没有朱毓彦这么大的来头，而是从基层升起来的少尉，名叫郑国权，原来是第四师的一名小队长，后来升为了副连长，才得到了少尉军衔。
二人这一次便是受驻扎在马莲井的西路军第七师第三团团部的命令，前来观察星星峡的动静，由于只是一次简单的战前观察任务，因此二人也都没有换上便装，直接翻越山头找到了一个距离星星峡最近的位置，开始进行观测任务。
听到朱毓彦说完这些话后，郑国权顿时有些好奇，他颇为羡慕地望着朱毓彦手中的千里镜，像这样的好东西通常都是连级主官以上的军官才会配备，而他这个副连长还没有这样的资格，因此也只能巴巴地听着朱毓彦说话了。
朱毓彦作为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军官，对于观测敌情自然不会陌生，当下一边观测着，一边跟旁边的郑国权传递着信息。
“星星峡目前的驻军似乎已经完全换成了年羹尧所部，观测所驻军队似乎有增加的趋势，可是总让人感觉有些奇怪……诺，给你看看！”
朱毓彦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千里镜递给了郑国权，而郑国权当下也喜滋滋地接过千里镜，并在上面擦拭了一番，才开始观察起来。
过了片刻之后，郑国权的声音便开始响起来，他的声音依然很小但是很清脆，“通过观察来看，他们的人数很多，可是其中大部分人似乎都是死的，几乎都是一动不动，唯独只有少数人才会走动，我以为他们可能在使诈！”
“使诈？”朱毓彦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连忙又接过千里镜，重新观察了一番，才有些不肯定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假人吗？”
“没错，三天前军情处通报的消息是哈密的守兵在撤退，似乎都是准格尔的兵……”
郑国权一边快速用炭笔在纸上记录着，一边发出感叹，“我不相信年羹尧会为了准格尔跟咱们在星星峡死战，否则他也不会跑，而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大雾，他或许早就已经考虑怎么摆脱我们了！”
扎草人布置在星星峡上，伪作大兵集结，似乎还真是年羹尧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郑国权沉思了一会，他轻声道：“可是咱们还不能完全确定，必须要抵近观察才行，而眼下的大雾天或许能够给我们提供隐蔽。”
朱毓彦下意识反对道：“不可，这样只会暴露我们的行踪，还会打草惊蛇……”他从军校中学到的知识当中，对于侦察方面是有极为严格的要求，那就是绝不能让人发现侦察迹象，否则眼下的所有情报，都有可能白费。
而眼下郑国权的做法却是在增大这个暴露的风险，因此也不会被朱毓彦所接受，他更希望将信息上报后，然后通过试探攻击的方式，来确定此地的真伪。
郑国权无奈地望着朱毓彦，虽然他们的军衔一致，可是此刻的任务明显以朱毓彦这个大有来头的军官为主，因此他只能尝试着沟通。
“如果现在返回报告，咱们的时间上并不允许，到时候军情不明，大军也只能硬着头皮进攻星星峡，这个责任我们没办法承担。”
朱毓彦听到这里，转头又望向了星星峡，脸色神色变幻，过了片刻终于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就听你的，走吧！”
说到底，对于朱毓彦而言，他也是希望能够通过建立功劳的方式，来让自己在复汉军体系中得到发展，实现自己心里的梦想。
二人商议过后，便直接换下了军装，然后拿出包裹里的普通百姓衣服换上，只是作为军人的时间太久，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他们身上都有一种无法掩饰的军人气质，显得倒是极为出众，幸好郑国权发现了不对劲，便用污泥给二人涂抹了一番，才掩盖了下去。
等到下午的时候，二人才悄悄顺着小路前进到星星峡下方，然后一点点朝着星星峡方向挪去，也不知道到底花了多长的时间，才将与星星峡守军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百步，而在这样的距离当中，他们固然能够进行观察，可是一旦被星星峡守军发现，那也是死路一条。
由于已经到了深秋之时，星星峡气温极低，以致于紧贴地面的二人都感觉到彻骨的寒冷，可是他们却没有办法进行取暖，只得哆哆嗦嗦地就这晚霞的余光，望着星星峡上的情况，只见原来那些影影绰绰的人群，果然都是用草人扎出来的，只有少部分人才是真的！
朱毓彦顿时感觉到一阵颤栗，没想到他们发现的情况果然是真的，他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抖动，似乎是因为寒冷，可更多的却是因为激动……靠着这个功劳，或许他们的军衔将会被提升一位了！
一旁的郑国权同样如此，他们开始借助余光观察着星星峡上的动静，并且用炭笔在纸上记录着一些枯燥的数字，可是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这些枯燥的数字本身就是最为机密的军事情报，等到他们回到后方之后，它们将至少让复汉军少一半以上的伤亡！
等到日落彻底降临之后，二人才悄悄从远路返回，将自己记录的情报一路传递了上去，而由于有了具体的情报资料佐证，他们的情报并没有受到阻拦，而是一路顺利地传递给了西征军大都督宁忠义。
而得到消息的宁忠义也大为震惊，因为在原来的情报资料当中，眼下的星星峡可谓是重兵集结，他还准备等到后续的援军就位后才会发起进攻……可是郑国权和朱毓彦传递回来的重要情报，却使得对星星峡的进攻提前了至少十天！
当复汉军士兵乘着黎明的微光朝着星星峡出发的时候，而此时的哈密城中却变得一片狼藉，不时有枪声从城中传来，无数年羹尧部士兵正在哈密城中烧杀抢掠，浓密的黑烟直冲云霄，宛如一片地狱。
没错，就在小策凌敦多布率军从哈密撤出并西进固勒扎之后，年羹尧也没有辜负他的殷切嘱托，直接进入哈密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劫掠，以此来鼓舞长期以来而低落的士气，用鲜血重新浇灌所部的战心。
城中的准格尔人丝毫没有料到这一点，结果惨遭毒手，而城内的汉人则反倒成为了年羹尧保护的对象，因为他需要用更多的汉人来扩充自己的实力，保证自己的基本盘，在这样的情况下，会说一口汉话便成位了生存下来的保障。
“别杀我，我是汉人，别杀我……”
左春望着对面杀气腾腾的年部士兵，万分惊恐地举起了双手，他跪在了地上，泪水几乎盈满了眼眶。
而就在他对面的，便是两名手里举着厄鲁特火枪的年部士兵，他们皱着眉头望着左春，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杀死他，朝着另一边方向走了，因为在年羹尧战前发布的命令中，若是杀死汉人，也当处死。
左春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他站起身子，便听见了一声枪声响起，他不由得回头望去，却见到那名年部士兵几步小跑上去，用刺刀捅穿了对面一名准格尔老者的身体，而亲眼见到这一幕的左春被吓得连连后退。
接着他整个人如同一只虾米一般佝偻着身子，用力地呕吐着，几乎他吃下的所有东西都被吐了出来，接着便是胃液，而远处的年部士兵们瞧见左春这个样子，却是笑了起来，带着几分鄙夷的笑容。
像这样的一幕幕几乎在哈密城内不断上演着，或许当地所有人都不知道，自从准格尔汗国接纳了年羹尧所部之后，危险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一旦发芽便是反噬。
亲手下达命令的年羹尧并没有进入哈密城，而是停驻在了城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枪声，此时却表现出满脸的愧色。而在他身边的胡期恒，则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元方，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啊？这好歹前面还给了咱们一些物资，咱们就反手屠了哈密……”
胡期恒却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他笑道：“大帅，咱们不这么做，将来死的可就是咱们，光是那点物资够个什么，屠了哈密之后咱们能抢十倍的物资，再说咱们也就是抢两天，抢完后咱们就去吐鲁番，到时候放复汉军过星星峡就是了。”
根据二人之前的商议，那就是放复汉军过星星峡，他们自己占据吐鲁番，并且往西南的喀喇沙尔和库陇勒方向发展，坐看双方相争也就是了。
年羹尧点了点头，他心里对此也是赞同的，只是又多少有些忧虑，低声道：“老夫眼下也不担心别的，就是怕星星峡的布置瞒不过复汉军，要是他们提前攻下星星峡，咱们可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还是要早点走才行。”
“大帅说得是，还请大帅下令吧！”胡期恒心里也有些担忧，毕竟星星峡距离哈密可不算远，到时候一旦星星峡被突破，他们这些人很容易就会被复汉军军给追上。
“下令，天亮封刀！咱们打进吐鲁番，大掠三天！”
“大帅万岁！”
“大帅万岁！”
……
当晨曦再一次亮起的时候，哈密几乎已经成为了一座废墟，尸体堆积的城池当中充斥着无尽的血腥气，而在远方则是一支携带着大量马匹和推车的队伍，他们志得意满地朝着远方行进，却连身上的血迹都没有顾得上擦干。
而就在远方的星星峡中，此时也迎来了胜利，这座被称为咽喉之地的关键战略要地，并没有让复汉军付出太多的伤亡，因为驻守星星峡的士兵几乎只有上百个老弱病残，而在复汉军进军的第一时间，他们就选择了投降。
正在清查俘虏的朱毓彦，脸上带着些许兴奋之色，他和郑国权二人在这一次常规侦察中正好抓到了这一次机会，因此也因此得到了奖赏，被军功处记录下来功劳，并由此得到了晋升机会，他可以正式成为一名中尉参谋了。
“恭喜你，朱中尉！”
郑国权脸上同样带着笑意，他这一次的坚持获得了应有的回报，同样也被提升为了中尉，只不过他的提升要更加难得，因为他获得了进入团直属的机会，等到将来在此下放之后，他至少可以成为一名副营长或者是正连长。
“也恭喜你啊，郑中尉！”
二人同时爽朗地笑了出来，眼中充满了对未来希冀的光，而与二人相同的还有很多很多，沿着整个北疆的那条长长弧线，都不乏这些正在建功立业的年轻人，因为从东到西，复汉军同俄军的战事已经完全打响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严正抗议的大英帝国
在宁楚正式施行两京制度之后，各国驻宁楚的大使馆也分成了两批，其中南京和京师都有相应的使馆区，像英国、法国以及瑞典已经率先进驻使馆区，而日本、朝鲜以及荷兰也都紧随其后，唯独俄人却始终没有正式同宁楚进行建交。
原因并不仅仅只是两国现如今陷入到紧张氛围，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俄人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宁楚，结果等到宁楚进军草原之后，俄人再想建交的时候，宁渝反倒没有送口，仅仅只丢下一句话。
“一切都等打完了再说！”
瑞典大使埃里克松伯爵神情有些疲惫地从马车上面走下来，他几乎在接到宁楚开战消息之后，就连忙都从南京抵达上海，然后乘坐从上海到天津的海船一路赶往了京师，目的便是为了能够第一时间面见暂驻京师的大楚皇帝陛下。
这一路千里迢迢赶过来，埃里克松伯爵自然不仅仅只是庆祝皇帝陛下的伟大胜利，而是因为楚俄战争的爆发，使得他看到了将俄人牵制在远东的绝佳机会，由此便可以让欧洲的瑞典得到一丝喘气的机会。
埃里克松伯爵接过身旁秘书递过来的公文包，便快步地走向了使馆区，他在面见皇帝之前，还需要做好一些前面的准备工作。
当埃里克松伯爵走进使馆之后，里面已经坐着一名瑞典军官，他正恭恭敬敬地提着公文包等待着，见到埃里克松伯爵的身影时，更是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表示着自己的恭敬。
而这位瑞典军官便正是跟随埃里克松伯爵一同抵达南京的武官，名叫普雅廷，他比埃里克松伯爵更早抵达京师，目的便是为了能更加近距离观察宁楚在北方的战事情况，因此埃里克松伯爵还专门向宁渝请求派此人跟随大军北上，并亲眼见证过宁楚同准格尔军的交战过程。
毕竟先前宁楚的崛起，大部分都是打的是清廷，并不是跟俄人直接交战，埃里克松伯爵即便心中看好宁楚，也希望能够在战场上进行客观的评判——这将会决定宁楚同瑞典的事实同盟，如果宁楚确实很强大，那么瑞典将会同宁楚进行更加密切的军事合作和经济交流。
见到埃里克松脸上的疲惫，普雅廷不由得关切道：“伯爵先生从南京一路赶来，想必也十分辛苦，不过这个国家确实真的太大了。”
确实，根据他们这些西人的眼光来看，宁楚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大帝国，即便比起俄罗斯要小一些，可是也小不了太多，根本不是欧洲那些国家能够比拟。
埃里克松坐在了松软的沙发上面，从仆佣手中接过一杯伏特加，十分满足地喝了一口，才感叹道：“是啊，这一路上确实非常颠簸，不过据说他们在开发一种叫做铁路的东西，从南京一路连接到上海，据说一旦通车后，就能够快速抵达上海乘坐海船，全都是用上好的铁制作的——上帝啊，他们真的太富庶了。”
实际上不光是埃里克松这么感叹，无论是什么人在经过那条还在修建的宁沪铁路的时候，都会发出感叹，那么多的铁被铺设在碎石子路面上，怎么看都有些过于浪费了。
只有真正见过试研制出来火车的人，才会明白铁路有多么强大，它将会成为彻底改变一个国家的强大所在，有了铁路的存在，传统的一切都会发生变化。
普雅廷虽然也见过铁路，可是他并不知道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因此对这个话题也并没有过多深入，而是开始轻声汇报自己在北方的所见所闻。
“伯爵先生，大楚陛下如今已经多了一个头衔，叫全蒙古大汗，并且彻底成为了整个蒙古的主人，实在没有想到当年震惊欧洲的蒙古人，已经被削弱到了这个地步，不过有了蒙古的庞大土地，这位大楚陛下依然没有满足，他在上个月彻底拒绝了同俄人的会谈，并且下令像远东的俄军发起了进攻。”
普雅廷说到这里，脸上不由得带着几分钦佩，低声道：“在战前的时候，我还以为华夏人只能用人数去压制俄罗斯人，可是根据前线返回的一些细节表示，大楚皇帝陛下的军队进展十分顺利，已经彻底清扫了郓春一线的外围堡垒，开始向内线发起进攻，或许到明年春天的时候，我们能够得到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听到这里的时候，埃里克松脸上不由得带着几分振奋，毕竟眼看着自家老对手眼下受挫，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值得庆祝一番，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疑问，“宁楚的军队实力究竟如何？他们用在与俄人战争的军队到底有多少人？”
“首先，他们的战斗力十分强大，不仅火器齐全，而且他们的士气和组织能力都不亚于俄国人……”
普雅廷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地说道：“至于宁楚到底出动了多少人同俄人作战，这个情报实在是太机密了，我们在报纸上也很难找到蛛丝马迹，只是可以肯定的是，在北疆的漫长战线上，宁楚无论投入多少军队，都是有可能的。”
埃里克松心中一动，他很快就想到了在这一战之前同准格尔的交战，笑道：“看来宁楚皇帝陛下应该还有一支强大的骑兵才是，否则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取得对准格尔人的胜利，就是不知道，他们在跟哥萨克交战的时候，到底还能不能取得胜利。”
普雅廷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在大北方战争期间，他也是领略过那些来去如风的哥萨克骑兵威力，心里更是有些戚戚然，如果说当时瑞典的火器始终占据优势，那么在骑兵方面则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哼哼，我们遇到的每一个俄人都觉得哥萨克骑兵天下无敌，甚至就连我们自己也很难兴起对哥萨克人的反抗……若是宁楚想要获得对俄罗斯人的胜利，就必须要战胜哥萨克才行！”
埃里克松若有所思，他大概已经明白自己需要在宁楚皇帝面前说一些什么了，或许经过这一次的战事，瑞典与俄罗斯帝国的关系又需要进行新的时期了。
……
清溪书屋中，宁渝正一脸严肃望着面前的英国大使皮埃尔以及法国大使艾廷顿。
“朕要告诉你们的是，只要俄罗斯人没有退出战争，即便大楚要跟俄人打一百年的仗，我们也要坚持打下去！”
清溪书屋中，宁渝正一脸严肃望着面前的英国大使皮埃尔以及法国大使艾廷顿，语气中透着十分坚决的味道。
实际上，在埃里克松赶往京师的途中，宁渝就已经开始了同英法两国的外交，而英国大使皮埃尔在很早之前忙完南京的事物之后，就已经赶到了京师，而法国大使艾廷顿则是阿尔弗雷的属下，也驻扎在京师法国大使馆。
英国大使皮埃尔微微有几分诧异，他没有想到宁皇帝的决心这么深，便故意试探道：“那么陛下对荷兰的战事呢？”
宁渝装作一副气恼的神态，高声道：“朕自然是希望第一时间同荷兰开战，主要是我的海军舰队还没有完成最后的准备，只能再等一等了……但是你们应该都明白，朕是希望同英法合作的，彻底驱逐在南洋的荷兰人，只是还需要时间罢了。”
法国大使艾廷顿则轻声笑了笑，他望了一眼英国大使皮埃尔，然后开口道：“以目前大楚的实力来看，驱逐荷兰人只是时间的问题，可是对付俄国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陛下选择更改战略方向，或许也有其他的原因。”
宁渝微微沉默，然后才轻轻开口道：“只是朕觉得，若是对荷兰之战中，英法没有明确的表示，朕实在有些不太方向。”
听到了这里，英国大使皮埃尔和法国大使艾廷顿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皇帝就是一个鸡贼的货，他或许等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军队准备，而是希望等到英法率先同荷兰开战，到时候他才愿意加入进入，以保证自己利益的最大化。
原先所表现出对荷人的那些义愤填膺，全部都是在做戏罢了。
皮埃尔顿时有些无奈，自从西班牙继承战争的结束，荷兰人就已经惨遭重创，可是英国老爷们依然没有下定决心彻底摧毁荷兰海军霸权——倒不是担心打不赢，而是担心即便要打也是一场惨胜，到时候只会让如今的法国人坐享渔翁之利，而法国人的心思也有这么几分意思，这才使得荷兰人依然苟延残喘，可是海上实力也依然犹存。
当然，随着宁楚的崛起，也给这样的博弈增添了几分不确定性，但是他们还是希望能够让宁楚成为一柄枪，来试探如今依然庞大的荷兰人。
宁渝自然不甘心就这么当枪，便一方面继续坚持北方的战略重心，另一方面就开始表态自己要为北方的冻土，再跟俄罗斯人打上一百年——至于荷兰打不打，看你们的想法吧。
果然，当楚俄战争爆发之后，英国人和法国人也就坐不住了，他们开始上门试探宁渝的决心。
只是皮埃尔依然有些吃惊，因为在他看来，为了北方贫瘠的土地，跟俄罗斯人争斗收益很明显不如去获取南洋的土地，也不知道宁皇帝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皇帝陛下，我想你应该并没有真正认清俄罗斯，他们绝不是鞑靼人所能相提并论，即便能够获得短暂的胜利，可是能够得到的也只不过是北方的冻土，实在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
宁渝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看来急于想要打破荷兰人在东方贸易霸权的英法，在如今还真是有些力不从心……若是等到时间在过去五十年，到时候英荷依然会爆发一场战争，而这一场战争也彻底奠定了英国在东南亚的优势地位，到时候他们只会巴不得宁楚跟俄人纠缠！
不过现在这个阶段，宁渝决定还是要继续多要一些好处才行，否则将来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朕倒不是不能同时对荷作战，关键是我大楚海军实力有限，若是能够得到两国的支持，拖住荷兰在欧洲的主力舰队，那么这一仗自然就能打了！”
皮埃尔跟艾廷顿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却是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如果仅仅只是拖住荷兰海军并不会有什么损失，可是这样的话，就跟最初的目的违背了，他们希望的可不是宁楚获得一场轻松的胜利，而是跟荷兰人两败俱伤才对。
“陛下，你应该明白，海军的调动事关重大，如果只是为了这个原因，而跟荷兰海军发生交战的风险，并不会被我国所接受。”
皮埃尔带着些许苦笑，而法国大使艾廷顿也是这个态度，他们还是希望能够由宁楚同荷兰先交战，然后再决定是否加入其中。
宁渝冷哼了一声，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也不必劝朕，如果眼下急于跟荷兰交战，他们的海军足以彻底封锁我大楚的对外贸易，这样于贵我两国都是损失。如果这是最终的结果，那么朕还不如先打俄人的好。”
还没等二人作何反应，宁渝再次开口道：“此外，根据我国工商部海外贸易司的规定，所有的鸦片都属于违禁物，禁止从海关进口，并且会受到严重的打击，眼下有司报道，英国商人约翰以及里维二人涉嫌贩卖鸦片最新，已经被执行逮捕，将于下月执行宣判死刑，还请知悉。”
皮埃尔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宁楚皇帝的强硬却是让他有些始料未及，而一旁的法国大使艾廷顿显然有些难看，毕竟涉及到鸦片贸易的也不仅仅只有英国商人，要是有了这么个例子，只怕将来的同华夏贸易，还会再起波澜。
“陛下这么做，是在伤害我们大不列颠的感情，我将代表大不列颠提出严正的抗议！”皮埃尔有些恼羞成怒，他深知鸦片贸易的威力，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宁渝反倒是咧开了嘴，没想到这大英帝国也有严正抗议的一天啊！

第五百七十九章 朕不想再跑了
当英法两国大使离开清溪书屋之后，外交部尚书宋恩铭却是走了进来，他先前一直在同埃里克松沟通，双方自然不会像宁渝跟英法大使之间这般不和谐，反倒是已经达成了不少初步协定。
“外交外交，果真是一门大学问，臣已经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了。”
宋恩铭脸上带着些许感叹，楚俄交战虽然是一件已经有所准备的事情，可是发生以后所产生的连锁反应，依然让他有些焦头烂额。
宁渝脸上并没有刚才的不愉之色，实际上他对于英法的反应也是心中有数的，因此见到宋恩铭进来之后，才轻声道：“没错，咱们的老祖宗都知道一个远交近攻的道理，咱们既然要打俄人，就更不能单打独斗了。”
“咱们眼下在欧洲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盟友，瑞典可以勉强算一个，可是他们也只会在俄人的事情上跟咱们站在一起，如果是其他的利益，恐怕就不会那么支持了。至于英法的想法就更简单，他们只想让宁楚成为对抗俄人的枪。”
宁渝说到这里也不由得感叹，“国与国之间并不存在友谊，只有利益方面的关系。咱们跟他国打交道的时候，尤其要注意这一点，咱们要跟他们打交道，但是不能真正当成所谓的友邦。”
宋恩铭若有所思，轻声道：“那我们现在同瑞典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可以考虑进一步合作？”
先前的时候，宁渝并没有赞成同瑞典之间的实际联盟，一直到现在跟俄人已经开战，都好像没有这个意思。
“合作自然要深化，但是不能成为实质性的盟友。”
果然，宁渝依然反对进行结盟，他随即便解释道：“咱们不光要看眼下的战事，也要看将来在欧洲的外交利益，绝不能被瑞典给捆绑，否则将来会处于十分不利的局面。”
在宁渝的心里，他愿意跟瑞典一起对抗俄罗斯人，但是绝不愿意跟瑞典牵扯太深，因为瑞典的目标始终都是恢复大北方战争前的霸业，而宁楚牵扯进去并不符合其在欧洲的利益。
要知道，当年的大北方战争可不仅仅只是俄罗斯人反对瑞典，就连其他的欧洲国家，比如英国、法国、普鲁士以及丹麦和萨克森等国都是反对瑞典的，因此一个崛起的瑞典，只会被人群起而攻之。
宋恩铭点了点头，轻声道：“陛下所言极是，有件事却是要先启禀陛下，咱们派驻到欧洲各国的大使，名单已经初步定下来了，还请陛下过目。”
说着话的功夫，宋恩铭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指宽的纸条，递了上来。
宁渝接过那张薄薄的小纸条，只见上面的信息并不算多，主要是几个人的名字，而这些名字后面则是他们的职位。
“许文君，好像是第一次科举考试中的二甲吧，朕记得他，这个人的能力还是很强的，现在应该是在湖南当知府，为什么把他送去驻法大使馆？”
这话却是把宋恩铭吓一跳，他可不能被皇帝认为是那种嚣张跋扈随意伸手的大臣，随后便急急忙忙解释道：“启禀陛下，原先咱外交部不是没有人才嘛，所以臣还专门讨了恩旨在全国官员当中选拔相关的外交人才，而许文君就是其中的一个，特别是他自己也很乐意，还是主动辞去湖南宝庆知府的位子。”
宁渝微微一笑，便又看了看，不过后面的名单并没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地方，便随手放了下来，叮嘱道：“未来一百年的世界，将会是风云变幻的世界，咱们的这些外交官种子们，将会直接奠定大楚未来的外交局面，还是要多多注意栽培，扶上马咱也得送上一程！”
“扶上马送一程？”宋恩铭感觉这个说法还真新鲜，不过他也能明白这话的意思，只是不明白皇帝到底什么用意。
宁渝轻声道：“朕以为，咱们得专门开展下关于外交官的培训课程，除了培养他们基本的外交素质以外，还要把这个世界跟他们好好说一说，不要把视野局限在国内……到时候可以组织专门的考试，考试成功的可以升一升嘛，咱们的三级外交官现在才从五品，是不是有些太低了？”
“陛下，眼下行政院诸司郎中还有秘书丞也就是从五品，咱们三级外交官挂从五品也不算小了……”
宋恩铭有些无奈，说到底三级外交官顶多也就是打打下手工作，真正能够外派出去的至少是二级外交官，而他们就是从四品，至于派到英法等大国的外交官，则至少是一级外交官，而一级外交官的品级则为正三品，也就比布政使低半级。
宁渝呵呵一笑，轻声道：“这样吧，外交官品级全部上调半级，三级外交官就以正五品的官衔办差吧。”
“多谢陛下，外交部上下绝不会辜负陛下期望。”
宋恩铭心中顿时大喜，说白了在目前的行政院各部门当中，大家的品级都差不多，如今能够再多升半个品级，多多少少也算得上扬眉吐气一回了。
……
原本复汉军在漠北的军事行动结束后，大军并没有撤回到京师，其中三万人在董策的率领下朝着准格尔汗国发起进攻，策应陕甘的西路大军，而另外的七万人也分成了两部分，其中三万人驻扎在漠北草原上，以威慑刚刚收复的漠北诸部，而另外的四万人则是沿着黑龙江的方向一路北进，对北面的俄人展开了进攻。
其实从军事的角度来看，在十月份进攻俄人并不理智，因为北疆即将就要进入冬天，仓促大战之下只会带来更多不必要的损失，毕竟在寒冷的天气里，会更加考验一支军队的后勤供给能力。
实际上，即便是在枢密院的计划当中，也是要等到明年开春才展开攻俄的计划，可问题是漠北之战打得太顺了，不光是枢密院没有料到，皇帝也没有料到，甚至就连俄人都没有料到，就一下子把准格尔给收拾了。
由此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战前在北方准备的大量粮草以及马料都节省了下来，而这些粮草料完全可以保证在北方的几万复汉军一整个冬季作战的需求，此外原本复汉军就准备了大量的冬季棉衣，因此只待进入冬季就可以换装作战，并不会影响到战斗力。
可问题是，俄人可没有这样的底气，毕竟他们原本也就刚刚进入远东，凭借目前西伯利亚方向的供应能力，并不足以支撑太多军队在冬季作战，特别是像郓春和海参崴方向，刚刚经过了修城之事，能够拿出来的家底实属有限。
因此，宁渝和枢密院也就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心，趁着冬季到来之前发动进攻，等到一入冬季之后，有了充分保障的复汉军怎么打也比俄人更有优势。
当然，真正开打之后的节奏并不算多么神速，毕竟俄人驻扎区域太广，从整个漠北蒙古以北乃至于满洲以北，几乎都成为了俄人的势力范围，而兵力却非常少，都是几十个人就控制了一大片区域，因此复汉军也只能将兵力分散开来，逐步清扫俄人势力。
在复汉军这边有条不紊地推进时，郓春城自然成为了双方焦点所在的一线战场，图门江两岸开始响起了零星的炮声，双方虽然还没有正式交战，可是围绕图们江的攻防却已经展开，战火终于在此地重新点燃。
郓春城中，一面面大清八旗的旗帜终于取代了过去的俄人旗帜，在城头上被重新挂了出来，然而这些破破烂烂的八旗旗帜也只是有气无力地飘动着，或许当它们被人从箱子底下翻检出来的时候，也不曾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所谓的大清帝国，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只是一直坚持到今天还没有埋罢了。
乾隆皇帝神情淡然地坐在郓春城内衙门中，这是一间比较荒凉的屋子，只有一点点阳光从半掩着的门里透出来，因此他整个人几乎都坐在一片阴影当中。
就在过去的三天时间里，乾隆已经将自己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都已经遣散了，经过了一年多的努力，他也没有能够让那些女子怀上子嗣，如今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下，他终于选择彻底放弃，而眼下陪着他的，仅仅只有一些清廷遗老遗少。
“大清国皇帝陛下，如今如今帝国在远东的力量较为有限，必须要用到它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因此帝国的军队不会在图们江跟源源不断的复汉军持续作战……如今只能很遗憾地通知陛下一个消息，我们将会放弃郓春城，还请陛下跟随我们离开郓春，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
萨拉务拉伯爵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当中，他的脸上依然带着和煦的笑容，可是从嘴里吐出来的话语却如同利剑一般无情。
“还有一点需要告诉陛下，这一次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陛下身份高贵，因此可以选择带两个人作为你的仆役，但是也只能带两个人，毕竟现在粮食已经不多了，我们不能再去养活其他的无用人口。”
当最后一句‘无用人口’被翻译出来后，几乎所有的清廷遗老遗少的目光瞬间绝望了下去，他们不敢对萨拉务拉伯爵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只能带着一脸渴求的目光望着坐在阴影里的皇帝，却又一句话都不敢说出来。
自从清廷彻底成为俄人的附庸之后，像这样的一幕幕并不罕见，从一开始缩减八旗的方方面面用度，再到役使八旗士兵修建棱堡，在这些过程中，八旗高层们从一开始还有过反对，可自从那些反对者被俄人用种种理由杀光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人敢说一个不字了。
到了如今这个关键时候，众人更是失去了反抗的勇气，他们努力地望着面前的皇帝，希望乾隆能够挑选他们自己离开，唯独站在角落当中的张廷玉，却是丝毫不慌不忙，只是一脸平静地望着众人。
你们何德何能继续活下去？
很显然，在这一刻，张廷玉跟萨拉务拉伯爵几乎达成了一致，在他们看来，废物根本不配继续活下去，也根本不配得到任何的资源。
乾隆皇帝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只是静静地坐着，沉默不语。
整个屋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着乾隆皇帝，等待着他的决定，即便是一向不近人情的萨拉务拉伯爵，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之后，乾隆皇帝才缓缓开口，而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感觉这个皇帝脑子坏掉了。
“朕不想再跑了。”
萨拉务拉伯爵眉头微微一皱，他望着面前的这个少年，轻声道：“皇帝陛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如果你不愿意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你的下场只会被复汉军抓住或者杀掉，就像你的父亲一样。”
纵使是已经麻木的八旗遗老遗少们，此时听到萨拉乌拉伯爵话语中有侮辱雍正的嫌疑，依然愤怒无比，他们怒视着面前的这个俄罗斯人，甚至有人嘴里开始骂骂咧咧地，用尽一切恶毒的语言去攻击面前这个人。
然而，萨拉务拉看都没有看这些人一眼，依然死死盯住乾隆，嘴里毫不客气道：“看到没有，你现在能依靠的是这样的一群人，他们甚至连上来攻击我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像一个女士一样来辱骂我！”

第五百八十章 毕其功于一役
面对萨拉务拉的质询，乾隆皇帝并没有胆怯，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面前的这个人，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朕说，朕不想再跑了！”
“朕从京城跑到盛京，再从盛京跑到汉城，接着又从汉城跑到郓春，现在你又要朕从郓春跑到海参崴？没错！它不叫符拉迪沃斯托克，它叫海参崴！”
乾隆几乎将自己内心的所有愤怒和怨恚都给发泄了出来，他站起身子，用手指着面前的萨拉务拉伯爵，高声吼道：“朕现在告诉你，朕哪里也不去！”
“朕，就要死在郓春！”
仅仅只是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望着这个怒气勃发的少年皇帝，却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
是啊，这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乾隆皇帝吗？
萨拉务拉伯爵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惊讶，可是转瞬间，惊讶变成了一股浓浓的羞恼，他不敢相信面前这个被他玩弄在指掌中的傀儡，居然也敢有自己的心思，他决定给乾隆皇帝一点小教训。
“皇帝陛下，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一个王者的愤怒？不，这只是无知孩子的一时骄横罢了，并不能改变什么……或许只有复汉军的子弹，才能告诉你一个道理，那就是弱者的愤怒，永远不会改变什么！”
在抛出这句话之后，萨拉务拉伯爵却是再也没有看众人一眼，便转头出了，他自然是有这样的底气，毕竟眼下乾隆皇帝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他只能选择认命。
一个认命了的大清皇帝，或许在将来的谈判中有些什么用处，即便是不能从宁楚那里换来一些什么，可是也算一个不大不小的筹码了。
就在萨拉务拉伯爵离开之后，所有的清廷遗老遗少们都纷纷朝着乾隆皇帝涌来，然后纷纷扑通扑通跪在地上，开始大声哭嚎起来。
“皇上啊，您可不能就这么呆在郓春啊，这城外的叛军可就想着逮着皇上呢！”
“皇上啊，老奴对不起您啊！不能带着您逃离这虎口！”
“俄人欺人太甚，咱们绝不能妥协……至少得多带几个人伺候皇上才行啊！要不然皇上这龙体怎么受得了？”
“是啊是啊，得多几个人才行啊，咱们这些人都得带上吧！”
……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纷纷给出自己的建议，只是这些人却没有看到乾隆的神色开始变得越来越阴沉，还在一个劲地希望乾隆皇帝能够带着他们离开。
“够了，朕意已决，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叛军打上来，到时候朕就用手铳打死一个，也不枉身为爱新觉罗的子孙。”
乾隆皇帝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椅子后面翻出一个小包袱，从里面翻出一柄锃光瓦亮的手铳，工艺精美无比，上面还镶嵌着宝石，很显然这是一把被当成礼品赠送给乾隆的艺术品手铳。
当然，即便是艺术品手铳，给它装上火药也是能够打死人的，因此当乾隆开始操弄起那柄火铳的时候，底下的人就开始往后退了，一边退还一边胆战心惊地直叫唤。
“皇上，皇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祖宗哎，这要是一下子失手打死人了可怎么着……”
“皇上，咱有话好好说，赶紧把枪放下来吧……”
一瞬间的功夫，众人又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可是乾隆皇帝却置若罔闻一般，冷笑道：“你们若是怕死，到时候就投降好了，反正朕绝不会走，也绝不会投降！”
众人面面相觑，说起来在座的这些人虽然是八旗的遗老遗少，可是绝对算不上什么死忠，毕竟真正的死忠大臣早就在先前的动乱中死掉了，如今剩下来的这些人，无非都是一些投机取巧之人，他们可不愿意真正为这个所谓的大清去陪葬。
当然了，这些人投降也是不会投降的，毕竟他们在先前也算是死硬派了，之前也是造过不少孽，投降了以后就算不死那也会处于严密的监视下，哪天宁楚皇帝看他们不顺眼了，说不动就把什么毒药或者是白绫送来了，帮他们成全一下。
因此，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对于八旗遗老遗少们来说，真正最好的路子还是跟着萨拉乌拉一路退回到俄国，将来就算打不过复汉军，也可以找机会前往圣彼得堡——凭借他们私自藏下来的一些积蓄，也能在俄国平安活下去了。
可是真等复汉军打来了，先是俄国人不愿意接纳他们，然后仅有的两个逃生机会居然被皇帝给无情的否决了——这怎么能行？皇帝你想死，我们还想活呢！
只是乾隆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众人轮流上阵劝却都没能劝服，却是把乾隆皇帝给惹怒了，他直接挥舞着手中的手铳，将这些人都给吓走了。
唯独只剩下在角落的张廷玉，他并没有离开，反而一脸微笑地走上前来，望着这个年纪才十七岁的皇帝。
“怎么，你也要劝朕吗？”乾隆皇帝似乎已经横下心来，任谁的意见也不愿意再听了。
张廷玉却是摇了摇头，道：“皇上，臣身为三朝顾命之臣，自当效仿善长公之举，生当为大清臣子，死当为大清之鬼，绝不苟活于世，亦绝不弃皇上而去。”
“好，这才是我大清臣子之表率！”
乾隆皇帝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之色，张廷玉这番话深得他的心思，当下又轻声道：“张师傅，你说光靠咱们，能守住郓春城吗？”
听到这话，张廷玉顿时卡住了，他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有些失策了，被乾隆前面这一番慷慨陈词给忽悠住了，到了这个阶段还想守住郓春城，只怕是脑子都坏掉了。
不过张廷玉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却是笑了笑，轻声道：“皇上，臣倒觉得眼下守不守郓春不重要了，毕竟光靠这一座小小的郓春城，即便是守下来也无济于事……眼下皇上反倒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组织流亡大清朝廷！”
“流亡大清政权？张师傅，你莫不是也要欺骗朕去跟着俄人走？”
乾隆很快就警觉了起来，他下意识就反对张廷玉说的这番话，毕竟他已经把话放出去了，宁死也不去海参崴的。
张廷玉却是抚须笑道：“皇上，不是那么一回事，臣听说这国外也经常会出现乱臣贼子，他们把这一国打下之后，原来的朝廷可不会就这么跟着他们死磕，而是躲避到其他国家去，默默养精蓄锐，然后坐等这些乱臣贼子自乱，到时候就可以反攻回去，重新复国！”
乾隆皇帝听得目瞪口呆，在他接受的教育里，都是什么‘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之类的道理，还没听说过这种打不过就跑路还跑得这么光明正大的……
不过乾隆皇帝心里突然间仿佛看到了点光亮，也不去顾忌所谓名节问题，而是进入了实际操作层面，“那像这样的流亡朝廷，究竟有成功的吗？”
不得不说，张廷玉还是做过很多准备的，他摆弄着从西人传教士那些听来的东西，笑道：“在西，英国朝廷有过这样的例子，大概也就是明末的时候，英国也爆发了内乱，叛军占领了整个英国，而英国朝廷就跑到了外国去，后来过了二十年，这个英国朝廷就又打回来了，现在英国国王还是他们那一支的呢！”
“真的吗？看来为君者果然能得天命，否则岂会有两汉之交？又岂会有英国国王之二次复辟？张师傅果然说的对，看来朕还是太年轻了啊！”
乾隆皇帝瞬间恍然大悟，他不由得深深自责起来，身为爱新觉罗的子孙，怎么就能那么容易放弃呢？
他不由得深深鞠躬行礼，双手抱拳道：“只是朕依然两眼茫茫，前途不知归处，到底应该怎么做，还请张师傅教我。”
张廷玉连忙扶起乾隆皇帝，才低声道：“皇上，臣是奴才，怎可受此大礼？臣自当全力助皇上重复大清，只是咱们眼下绝不能将自身白白葬送在郓春啊。”
“那要去俄人那里吗？朕实在有些不甘心。”
“不，当然不是去海参崴，那里即便暂时无忧，可是将来迟早也会被复汉军所破，还记得臣当初跟皇上说的吗？臣可以带着皇上去台湾，到时候一路转向欧洲，先在欧洲找到谋身之所，然后伺机吸纳力量，完成大业！”
君臣二人久久无言，都为这番波澜壮阔的前景激动不已，振奋有加。
……
图门江南岸，上百门火炮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在上千名复汉军的操作下，发起高昂的怒吼声，大量的开花弹被砸向了北岸，将那些临时铸就的工事砸得稀巴烂，还有许多临时驻守在北岸的俄人士兵和八旗士兵，也都被炸得哭爹喊娘。
在图们江中上游，则有大量的船只开始聚集，它们都是复汉军临时征调以及建造的船只，将会搭载着大量的复汉军士兵，从南岸抵达北岸，彻底完成对图们江的突破，兵临郓春城下，完成这一战的重点之战。
只听见一阵擂鼓之声响起，北岸的船只伴随着轰鸣的火炮声快速向南岸驶去，仅仅只是片刻的功夫，便有船只抵达岸边，而下船的复汉军士兵们则是展现出十分良好的军事素质，他们快速的集结成为一道横阵，拦在了江边临时的滩涂前。
只见岸边仅仅只有数十个俄兵，他们在看到那连绵不绝的船队，还有从船上下来的复汉军士兵后，却是径自选择向后方跑去，与此同时还有数百个八旗兵，他们也都瞬间溃散，连半分反抗的心思却是都没了。
作为负责指挥北进之战的宁祖毅，此时正站在南岸边，望着北岸的滚滚浓烟眉头紧锁，倒不是因为渡江之战不顺利，而是因为太顺利了，顺利到复汉军根本不费任何力气，就已经打过了图们江，这并不能说明俄军已经没了战心，只能说明他们有更大的图谋。
一直过了许久之后，从前线传来的消息却是佐证了宁祖毅的看法，根据相关的情报表明，俄国人已经在图们江北岸实行了焦土政策，他们不光搜刮了所有的粮食，而且还毁掉了所有的居民点，将大量的原住民往南边驱赶，而在这一过程中，还杀死了许多祖居在北岸的原住民……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们？实在是太天真了。”
宁祖毅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俄人的想法无非就一点，将这些原住民变成无家可归的难民，从而困住复汉军北进的脚步，至少要让他们去消耗复汉军的粮食，从而加大复汉军的后勤供应难度。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下，这条计策还是非常有效的，因为宁楚为了收纳民心，肯定不能对难民置之不理，而救治必当会消耗大量的军粮，可问题是这些难民人数并不多，复汉军在北方所囤积的军粮完全足够目前所需，并不会对军事行动造成阻碍。
宁祖毅当即十分果断地下达了三条命令，首先便是让大军平稳过江，防止有俄人或者八旗余孽作乱，其次便是派专人收拢难民，组织他们渡过图们江，抵达南岸后就地安置，将来再重新回迁到北岸，最后一点就是派遣了大量的游骑哨探，侦察俄军的主力动向。
在临时的指挥部当中，复汉军众将此时都围在了一个巨大的沙盘前面，上面便是俄军在图们江北岸的一些据点分布，其中最大的两座便是郓春和海参崴，上面还插着一些比较散乱的黑色小旗子，那些都代表了在北岸驻扎的俄军。
“都督，根据枢密院的意见，东线俄军的数量并不算多，他们能够摆在郓春以及海参崴的人数，最多也就三四千人上下，即便是他们把所有的俄人动员起来，也不可能在东线聚集六千人以上，也就是说咱们在东线率先实施决战，是有相当大的成功可能。”
作为此次东线的副手，钱英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他微笑道：“其实在末将看来，倘若放任这些俄军四散作乱，还不如把他们全部驱赶到郓春或者是海参崴。”
“唯有毕其功于一役，方能一解后患！”

第五百八十一章 颠覆俄罗斯帝国
圣彼得堡，虽然是如今俄罗斯帝国的首都所在，可是它并不是一座具备多么悠久势力的城市，反倒年轻的可怕——自从彼得大帝于1703年扩建圣彼得堡以来，它到如今也才二十三岁而已。
当然，圣彼得堡在俄人的心中地始终都非同凡响，它是在原来的彼得保罗要塞基础上发展来的，而彼得保罗要塞是作为俄国同瑞典进行北方战争的前哨阵地创造，也是彼得大帝亲手监督建造的北方雄城，并在这里见证了大北方战争的波澜壮阔。
对于急于摆脱帝国内部守旧派束缚的彼得大帝而言，莫斯科给他带来的回忆只有种种不堪，因此在建造了彼得保罗要塞之后，就顺理成章的发展了圣彼得堡，并于1712选择从莫斯科迁都到了圣彼得堡。
随着十五年的风雨已过，彼得大帝也已经入土三年，而作为大帝的继承人叶卡捷林娜一世也已经一命归西，如今圣彼得堡的主人换成了年仅十一岁的彼得二世，而任何一个圣彼得堡人都知道，这座城市背后真正的掌权者是亚历山大&#183;达尼洛维奇&#183;缅什科夫元帅。
作为如今俄罗斯帝国最高掌权人的缅什科夫元帅，其背景事迹堪称传奇，可以说是最典型的平民逆袭案例，颇为有趣的是，这位元帅的事迹跟韦爵爷颇为相似，因此也可以说是俄罗斯版本的“韦小宝”。
首先，二人的出身和机遇很相似，他们都是出身极为卑贱，像韦小宝是妓女之子，而缅什科夫则是卖饼少年，都算得上当时的下九流人物。
韦小宝发迹是因为被茅十八带到皇宫中，误打误撞变成了一个假太监，才认识了康熙皇帝，而缅什科夫的经历也足够传奇，他是因为在卖饼的时候算错了账，跟克里姆林宫的士兵争吵的时候，被当时的彼得大帝见到，然后便一见如故带到了宫中，还被编入了皇帝的亲军“少年军”中，从此开始了发迹之路。
其次，二人贪财好色的性格也很相似。韦小宝经历无需多言，贪财好色无一不通，而这位缅什科夫元帅在这方面也不遑多让，他在1703年到1712年奉命建造圣彼得堡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创办了砖瓦厂、木材加工厂、玻璃厂、盐场、渔场、酿酒厂等各种企业，还通过自己侵吞的田产来供应粮食，可谓大捞特捞。
后来在彼得大帝执政期间，当时还成立了专门调查缅希科夫贪腐行为的调查组，结果查出他的资产多达一百五十多万卢布，相当于俄罗斯全国全年总支出的三倍，堪称整个欧洲的首富，当然由于彼得大帝跟他感情深厚，这件事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在好色方面，缅希科夫元帅不光养了许多情妇，其中像彼得大帝的老婆，也就是叶卡捷林娜，在遇见彼得大帝前曾经是缅希科夫专宠的军妓，因此二人的关系也是相当复杂，卡捷林娜当初能够上位，也是多亏了自己这个老情夫的帮忙，在这一点上，缅希科夫元帅也算得上颇为厉害了。
当然了，韦小宝毕竟是一个虚构的人物，可是缅什科夫元帅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今的他不仅仅是俄罗斯帝国陆军元帅，也不仅仅是神圣罗马帝国伯爵，更成为了整个俄罗斯帝国的实际掌权者。
如今的缅希科夫元帅大权独揽，踌躇满志，便自己给自己授予俄国最高军衔——俄国大元帅，却是连沙皇彼得二世都要看他脸色。因此在圣彼得堡的一些疑难角落中，甚至有不少人称呼他为“半个皇帝”。
在圣彼得堡的夏宫中，年幼的彼得二世正平静地坐在高位上，而在他的身旁则摆着另外一个稍微矮小一些的椅子，它上面正坐着当今俄罗斯帝国大元帅缅希科夫，一脸志得意满地模样。
至于在宫殿下方，则站着许多名俄国重臣，他们基本都是最高枢密院的成员，像担任乌克兰驻军司令的陆军元帅戈利岑公爵，还有多尔戈鲁基公爵、外交大臣利津伯爵等人，济济一堂。
所谓的最高枢密院，是女皇叶卡捷琳娜一世设立的最高咨询机关，通常成员是七人到八人左右，如今成为了整个俄罗斯帝国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一切重大国政，而缅希科夫元帅便是通过主导最高枢密院的形式来主导国政。
跟往常一样，枢密院大臣们开始轮流汇报着自己的工作，其中或内政、或外交、亦或是各部衙门本奏章程递解上来，由诸臣共同商量议定，而缅希科夫则进行最后的拍板，只是在场大部分人都是缅希科夫的亲信，诸多事物早已议定妥当，因此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整个过程显得极为单调而无聊。
过了半晌，就在小皇帝彼得二世都打一个哈欠的时候，老元帅戈利岑公爵却是睁开了惺忪的双眼，低声道：“听说东西伯利亚总督沙耶洛夫的呈奏刚刚到了圣彼得堡，臣心里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似乎开拓远东的事情有些阻碍，只是今日却不知为何不曾被人说起过。”
老元帅戈利岑公爵这一番话说出来后，却是仿佛在寂静的夏宫中扔出一颗石子，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集中了过来，就连小皇帝彼得二世也颇为有兴致地望向了戈利岑公爵，然后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缅希科夫元帅，似乎一副满怀期待的模样。
众人也都是这般，他们虽然不敢向小皇帝那般光明正大地去看热闹，可是大伙心里却明白一个道理，自从彼得大帝去世之后，不少人都对这位缅希科夫元帅有意见，其中老元帅戈利岑公爵便是其中一位，他在刚刚回到圣彼得堡不久，就开始对着缅希科夫元帅开炮了。
人人都知道，眼下负责远东事物的萨拉务拉伯爵，原本就是从禁卫军出身的青壮派军官，属于缅希科夫元帅的嫡系势力，后来被派遣到东方之后更是青云直上，不仅仅名义上成为了远东总督，而且还获得了全权处置远东事物的权力。
不过如此一来，萨拉务拉伯爵也就成为了一个攻击缅希科夫元帅的绝佳风向标，但凡有人想要攻击缅希科夫元帅的时候，都会把萨拉务拉伯爵在远东的事情拉出来说一说。
只是即便如此，大家伙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惊讶，以缅希科夫元帅如今在帝国的权势来看，即便是老元帅戈利岑公爵来攻击，只怕也无济于事——就在五月份的时候，小皇帝彼得二世刚刚跟缅希科夫元帅的女儿玛利亚举办了婚礼。
缅希科夫元帅深深望了一眼面前这位老而弥坚的戈利岑公爵，然后轻声道：“沙耶洛夫的呈奏的确来了，但是被压在了后面，还没来得及拆看，既然这样，还请阿纳托利大人念一念吧。”
阿纳托利也是最高枢密院的一员，他连忙从装着下面总督呈奏的盒子当中，翻检出来一封，上面正写着沙耶洛夫的名字。
“……驻西比利亚边界城市尼布楚城大员兼将军密哈伊勒尤利耶夫于日前启禀，楚国于七月进攻漠北蒙古各处，征伐之地虽尚未波及我部，却需提防楚国有心突袭，倘若如此，则远东之安危实在难保，帝国之东进战略将遭遇百年之挫折，请陛下酌情处置……”
等阿纳托利将文字全部念出来后，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瞬间望向了缅希科夫元帅，很显然这封奏折里的一些东西并不利于缅希科夫元帅。
缅希科夫元帅却是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冷笑道：“诸位先不要激动，不若一起念完也好？”
“是，元帅大人。”
阿纳托利翻开呈奏的另一面，开始低声道：“……萨拉务拉总督已有相关准备，已经修筑坚城符拉迪沃斯托克，并且沿途屯兵三千余人，纵使楚军大规模进军，也难以全然攻克沿途堡垒，可坚守至明年冬季，还请陛下以及大元帅尽早汇聚援兵，以救西伯利亚并远东之困局。”
一封奏折念完之后，众人神色又是微微一变，他们确实也没想到，原来这封奏折还真不是攻击萨拉务拉的，而是希望讨得援兵支援远东？
老元帅戈利岑公爵却是冷哼了一声，道：“若非萨拉务拉在远东战略的短视，帝国也不会在远东出现这么大的障碍，如今清国已经覆灭，可是新出现的楚国却更不容易对付，他如今还想要让帝国往远东投放更多的力量，可是帝国后勤如何能跟得上？”
说白了，整个俄罗斯帝国在西伯利亚的力量还十分脆弱，能够提供给远东支持的顶多也就是现在这么几万人，其中能够拿得起枪的也就一两万人的样子，其他想要再支援，光是后勤都跟不上。
只是，老元帅戈利岑公爵这番话却注定不会引起众人的同意，因为在目前的俄罗斯帝国当中，针对东进战略的维护力量十分强大，毕竟广袤无垠的西伯利亚乃至于远东的土地，是所有俄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不惜任何代价去维护。
因此，枢密院众臣很快就展开了对老元帅戈利岑公爵的攻击，其中多尔戈鲁基公爵甚至都认为老元帅戈利岑公爵已经老了，或许应该早点回去修养才对……
而在这一片风风雨雨当中，缅希科夫元帅却始终都是眯着眼睛望着众人，他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再去补刀，而是轻轻挥手道：“好了，援军还是要派遣的，我已经决定抽调一个哥萨克军团东进，他们将配合远东的萨拉务拉，迫使鞑靼人重新坐回到谈判桌前。”
说完这句话之后，缅希科夫元帅又面带微笑地望向了戈利岑公爵，神情中却并无多少胜利者的味道。
“戈利岑公爵也是担忧国事的缘故，心情倒是可以理解，不过眼下乌克兰尚需要公爵前往坐镇，还是早日回去吧。”
“是，元帅。”
戈利岑公爵就这么被人给赶出了最高枢密院，可是他本人却并没有多少失落，只是眯着双眼，缓缓离开了夏宫。
众人望着被废黜了最高枢密院身份的戈利岑公爵，心里顿时一片寒意，或许这样的下场，已经算得上是最好了。
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现场还有两个人也是目光复杂地望着这一切，一个人便是前面要求戈利岑公爵回家休养的多尔戈鲁基公爵，而另一个人便是当今的俄罗斯皇帝陛下彼得二世。
……
庙堂之上自有庙堂之高，江湖之下也有江湖之妙。夏宫里不管风云激荡多么激烈，可是终究传递不到了寻常人身上去，然而在圣彼得堡城中，却近来开始流传一个谣言，即缅希科夫元帅已经不甘心再做帝国最高元帅，他想谋朝篡位，当皇帝！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毕竟说起现在的俄国政治，堪称就是一团乱麻，人们都还记得两年前禁卫军发生的那场政变，正是那一场政变，才使得叶卡捷林娜成为了女皇殿下，而如今大权在握的缅希科夫元帅，要是想当皇帝似乎也不是那么困难。
更何况，此时的缅希科夫元帅也在到处制造舆论，还专门绘制了自己的族谱树，证明自己的祖先也是留里克家族的一支，仿佛就在为将来的上位而扫清身份的障碍……
当然，对于圣彼得堡里的百姓来说，谁当皇帝似乎都不会影响什么，可是由于缅希科夫元帅的名声太差，因此更多人还是希望皇帝陛下能够早日惩处奸贼，成功亲政。
只是小皇帝彼得二世现如今才十一岁，想要名正言顺亲政至少还得五年，也就说想要铲除奸贼缅希科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就在小道消息疯狂传递的时候，在圣彼得堡城内的一座民居之中，有两个人鼻梁高挺眼睛如同碧珠的俄罗斯人正在私下会晤，而他们的对话内容却足以让整个圣彼得堡的人为之战栗——
因为他们在做一件事，那就是颠覆俄罗斯帝国！

第五百八十二章 猎熊计划
“老伊万，我是安东诺夫，刚刚从南京过来，奉上峰的命令来跟你接头。”
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名脸上留着络腮胡子的斯拉夫壮汉，正神情凝重地望着另一名斯拉夫人，只见老伊万是一个年龄较大的斯拉夫人，脸上的褶皱层层叠叠，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没错，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俄人，而是影子在四年前就开始从远东和欧洲利用各种方式搜罗到的斯拉夫人，他们当中大多数都对当下的俄罗斯帝国怀有深切的仇恨，然后在南京接受了影子的秘密特工训练，然后趁着这次大战之前，被派遣到了俄罗斯帝国的核心——圣彼得堡。
作为负责圣彼得堡影子组织的负责人，被称为老伊万，当然这仅仅只是他的代号，而他真正的名字却无人知晓，他生性十分谨慎，已经在圣彼得堡扎下根基来。
“安东诺夫，欢迎来到圣彼得堡！”
老伊万脸上的笑容微微绽放起来，走上前去拍了拍安东诺夫的肩膀，感慨道：“在过去的两年多时间里，我们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在这里扎根下去。”
安东诺夫点了点头，他虽然并没有亲身经历过，可是也知道在圣彼得堡潜伏下去的痛苦，因为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下，老伊万他们根本无法得到任何帮助，甚至连指令都得不到，在这种日子里，就只能选择将自己深深融入进圣彼得堡这座城市里了。
“老伊万，这一次我带来圣彼得堡，是肩负了重大使命，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是来自陛下的直接命令！”
“陛下的直接命令？”老伊万有些奇怪，通常来说皇帝是不可能直接绕过总部来给他们发放命令，像这样的举动还真是极为罕见。
安东诺夫在说到陛下谕旨的时候，却是神情凝重了几分，低声道：“陛下的谕旨是，启动‘猎熊’计划，由老伊万负责，我来负责协助，力图保证该计划的顺利进行。”
老伊万的眼神微微一凛，里面传递的情绪却极为复杂，震惊、兴奋以及一丝淡淡的期待，因为所谓的‘猎熊计划’，即分裂俄罗斯帝国。
分裂庞大的俄罗斯帝国，看上去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几乎让人想想都觉得疯狂。
可实际上，在如今的俄罗斯，要做这件事情却存在很大的机会，因为在俄罗斯帝国强大的表象背后，藏着的却是一条越来越大的裂缝，具备毁灭俄罗斯帝国的能力，而这道裂缝就源自于改革派与保守派之间的斗争。
要说起俄罗斯帝国两派之间的斗争，就不得不说起彼得大帝的改革，因为改革派与保守派之间的斗争，就是源于这一次改革所表现和积累的问题。
在改革之前的时候，俄罗斯的总体发展是以封建农奴制生产关系为主，经济发展水平十分低下，特别是帝国上层的内讧和战乱变得越来越频繁，导致大量的农民破产甚至开始逃亡，进一步使得土地出现抛荒，即农民耕地比起过去减少了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
贵族们为了拥有足够的劳动力，便开始选择推行徭役制度，把农民强制束缚在土地上，农民因而丧失了人身自由，沦为农奴，也人口不能自由流动时，商品经济的发展也就变成了一句空话，因此说当时的俄罗斯处于危机边缘也不为过。
后来等到彼得大帝登基以后，对于俄罗斯的现状自然难以容忍，他毅然决然地抛弃俄国自大守旧的传统，亲自率团出国考察，学习西欧相关制度，实行了自上而下的、大胆果断的全面改革，而经过了二十年的全方位改革，俄罗斯也出现脱胎换骨的变化，整个帝国开始变得强大起来。
可问题就来了，在彼得大帝改革中受损的贵族、地主还有宗教势力等等，内心自然是极度不满，他们无时无刻不希望能够重新夺回大权，恢复原来的旧制度，而在这一过程中，像当时的皇长子阿列克谢&#183;彼得罗维奇就成为了利用的对象，最终甚至逼迫彼得大帝不得不亲自弑子，以表示改革之决心。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彼得大帝改革最大的问题，就是它仅仅只完成了一半，还没等彼得大帝对保守派进行彻底清洗，他就已经先死了，而就在这位改革家闭眼之后，大臣们就已经开始揭露彼得令劳动人民无限度工作的悲惨后果，即要开始反攻倒算。
因此在彼得大帝刚刚去世之后，保守派们便又秘密发起了夺权行为，扶持彼得二世登基，作为彼得大帝遗留下来的改革派势力自然不愿束手就擒，其中像彼得大帝好友缅希科夫以及近卫军发起了秘密政变，逼迫东正教最高会议和枢密院共同宣布叶卡捷琳娜为女皇。
而在叶卡捷琳娜登基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建立了最高枢密院，将原来的枢密院体系以及东正教最高会议等一脚踢开，当然这背后自然都带着缅希科夫的影子，可是从这一点上就能说明当时的改革派与保守派的斗争已经越发激化。
参政院总监亚古任斯基紧急向女皇呈递了一份措辞激烈的奏章，里面描绘了百姓们连年歉收、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情况，其中还有大量百姓逃亡到波兰、顿河，甚至里面还有一句话‘若长此下去，则每个俄国之子应满怀对受苦者同情之心进行思考，切勿使我光荣之国因管理不善、玩忽职守而致最后灭亡并陷于贫穷’，目的便是为了全面推翻彼得大帝的变革成果。
保守派的反扑使得女皇也不得不为之妥协，她在1727年1月9日发布的纲领性谕旨中，声称虽然彼得大帝的逐项大业还没有完全实行，可是如今国内的各项事务已经变得很糟糕，需要对改革事项进行修改，其中像减征人头税，减少行政机关开支，撤销撤工场手工业院等等，无形中使得女皇又得罪了改革派。
而这种变化使得最高枢密院根本无法解决问题，而彼得大帝的改革措施以长期赤字加重了旧的预算，为了平衡赤字而提高税额又增加了未缴税款，而征收这种欠税款又促使纳税人逃亡，因此整个俄罗斯帝国都变得乱糟糟。
如今，随着叶卡捷琳娜女皇的去世以及彼得二世的登基，整个俄罗斯的局势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大量的保守派贵族以及宗教势力开始重新窥伺整个俄罗斯的大权，他们需要复仇，需要推翻彼得大帝改革后的一切。
保守派想要重新执掌大权，首先需要对付的便是改革派的旗帜缅什科夫元帅，只要扳倒此人，到时候也就可以顺水推舟去彻底清洗改革派，接管帝国的一切。
那么对付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呢？
有，可能性还很大！
原因很简单，缅什科夫元帅能算一位出色的元帅，可是并不是一个杰出的阴谋家，他在彼得二世上位以来，便全权摄政，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彼得二世，就已经足够引起朝堂上所有人的注意力了，如果他们明白来自华夏典故，估计他们就会惊呼起来——这货想做王莽！
当然，在俄罗斯帝国当中，背叛和政变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无论是彼得大帝上位，还是叶卡捷琳娜上位，都是在血腥的政变中完成的，大家伙对这个套路很熟悉，对缅什科夫元帅的预估也很充足，保守派们自然不愿意束手就擒。
因此，当局势发展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双方就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老伊万详细地分析完了圣彼得堡目前的局势，然后才低声道：“安东诺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来的任何一天，都有可能会成为双方决战的时机，赢家将会获得一切，即便发生混乱，也只会持续很短的时间，可是这并不是陛下想要的。”
安东诺夫点了点头，才笑道：“陛下想要看到的不是哪一边彻底胜利，而是希望能够看到两边势均力敌，然后彻底翻脸，到时候便有分裂俄罗斯帝国的机会。”
“没错，因此想要实施‘猎熊计划’，我们就要先明白一点，在这一场博弈当中，到底谁才是熊？我们要找到失败者，才能在他还没有彻底倒下去之前，扶他起来继续战斗。”
老伊万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他深深叹气道：“可是圣彼得堡现在的局势太混乱了，明面上缅什科夫还大权独揽，可实际上自从他生病之后，很多东西就说不好了，根据我们的内线消息，保守派似乎正在秘谋做些什么，只是他的地位有限，无法得到更多的消息。”
“难道是要密谋政变？”安东诺夫哑然一笑，然后又摇了摇头，却是先否决道：“应该不会是政变，毕竟近卫军一直都在缅什科夫的手底下……”
在圣彼得堡人人都知道，想要政变成功，最好的办法就是从近卫军上着手，因为在此之前的诸多政变当中，无不是以近卫军为先。
“不，你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老伊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站在原地转了两圈，喃喃自语道：“在女皇去世之前，近卫军就进行过大规模的替换，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是其他势力安插过来的棋子，当时我们也想安排人进入近卫军，可终究是底蕴不足，错过了这个机会。”
“可是，这件事情并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有一天我们已经清楚了，近卫军系统已经不再像缅什科夫想象的那么安全……或许我们可以提前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安东诺夫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突然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帮助缅什科夫，成为俄罗斯皇帝！”
……
圣彼得堡所发生的阴谋诡计自然不会影响到远东的局势，图们江的战火硝烟已经平息了下来，而俄军也全面收缩回了海参崴，孤悬在外的郓春，自然也就成为了复汉军的下一个目标。
当然在进军郓春之前，大都督宁祖毅也发布了命令，要求从外围包围驱赶俄军，从而使得俄军龟缩在郓春和海参崴中，好毕其功于一役。
只见在冷冽的寒风当中，大量位于郓春城外的难民，其中大部分都是旗人，开始朝着郓春城内逃亡，当然大家并不是不愿意投降复汉军，而是因为在此之前，清廷一直在旗人当中制造谣言，声称复汉军大肆屠杀八旗，若是落到了复汉军手里，不光自家死翘翘，连一个全尸都保不住，临死前还要遭受万般折磨。
在这么恐怖的谣言面前，大伙纷纷表示复汉军都是魔鬼，绝不会投降复汉军，便只能义无反顾地继续往北走了。
当然这些自然都是谣言，可是对于旗人们来说，他们也没别的选择，毕竟当年怎么对付的汉人，他们都还是知道的，眼下自然会认为对方也会这么报复一波，下意识从心底里就已经相信了这个谣言。
于是，在这个寒冷刺骨的冬季里，旗人们再一次摆出了漫长行军队伍，开始一步步走着，不断有雪粒子砸在了他们的身上，也不时有人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而这样的情况并不罕见。
复汉军在冬季打出的这一波攻势，对于俄军来说自然很难受，可是对于这些还不能进入郓春和海参崴的人们来说，却是一场真正的噩梦。
没有粮食，没有棉衣，什么都没有，这场冬天已经变成了最为惨烈的杀手。
“哥哥，哥哥，阿玛跟额娘他们去哪里了……”
一个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他的身上裹着棉衣，斜斜地依靠在一辆破旧的推车上，双眼紧闭着，嘴里不时呢喃着，红通通的脸蛋上却挂着些许泪痕。
推车旁边则是一名穿着单薄衣衫的少年，他的年纪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可是整个人却显得极为沧桑，他一边推着车，一边低声道：“海音，你先坚持一会，等进了郓春，你就能活下来……”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这句话，旁边一名路过的中年汉子瞧了，却是冷笑一声，“常保，你要是继续带着他上路，保准会被复汉军的骑兵给追上，到时候不要说他，就你也活不了，还是赶紧放手吧！”

第五百八十三章 乾隆跑路了
在年少的常保的记忆里，打一开始的日子总是极好的，让他深深为之怀念。
他原本姓钮祜禄氏，出身于满洲正红旗，父亲钮祜禄&#183;鄂罗尔善还是一个世袭的三等轻车都尉，因为叔叔阿哈顿色在跟随康熙皇帝出征准噶尔时英勇阵亡，因此年幼的常保还被特赐为一等云骑尉，日子过得自然是相当宽裕。
如果历史还会按照往常的轨迹行进，这位从一出生就开始享福的八旗子弟，未来的人生也会十分美好，他将会跟着乾隆皇帝一路下江南到福建，然后在福建当上兵马副都统，并于乾隆二十五年在福建任上病逝，而他人生真正的高峰期则是在于他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被叫做和珅。
当然，日后还有没有和珅这个名字，那都已经是另当别论了。
只是对于如今的常保而言，他却是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这一切了，因为从康熙五十九年开始，历史就已经画了一个诡异的圈，而这个圈圈住的不仅仅有英明神武的康熙、雍正，还有他这个小小的一等云骑尉常保。
当复汉军进军京师之后，年幼的常保的命运就已经被改变，他亲眼看着大清的逐渐崩塌，并且跟随着父母一路辗转至朝鲜和郓春，而这一路上给常保带来的感受便是，大清真的要完蛋了，往日里先生教的那一切似乎什么都改变不了。
到了郓春的时候，他的父亲鄂罗尔善和额娘原本还在他的身边，可是后来随着俄人修筑海参崴，他们为了能够讨得活命的食物，也就随之被征发，最终累死在了海参崴，从此便就此留下了常保和他的年金七岁的弟弟海音。
对于已经成为了孤儿的常保来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带着弟弟海音活下去。
“我不会放弃海音的，你们先走吧！”
固执的常保继续推着小推车，他不可能就这么抛弃海音，否则就算没有复汉军追兵，小小的海音也不可能继续活下去。
见到常保不愿意放弃弟弟，那中年汉子却是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从怀里掏出半个生冷的馒头，放在了小推车上，接着便埋着头快步离开了。
众人一路行进，可是常保和一些老弱病残的速度终究太慢，因此慢慢被留在了最后，眼见得天色越来越暗，常保心里有些着急，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毕竟他始终只是一个半大孩子，能带着弟弟一路走到这里就很不容易了。
就在他继续努力推车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顿时还剩下的数人脸色一变，他们开始玩命地往前跑动，而常保见状心里也开始着急，他不再去节省任何体力，疯狂地推动着小推车，从冰冷的土地上缓缓向前，然而，这已经太晚了。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而他们的身影也逐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那是一队长长的骑兵，他们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上面还有一层甲，手里则是拿着火枪还有长矛，很明显就是复汉军骑兵的打扮。
常保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一下子滑跪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弟弟海音，却是一脸死灰，他根本连哭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是低声喃喃道：“死了好，死了就不用在受苦了……海音，咱们可以去见阿玛跟额娘了……”
常保一边说着话，却是一边闭上了眼睛，他其实并不怕死，而仅仅只是怕疼。
过了良久之后，常保想象中的一刀或者是一枪始终都没有到来，反倒是一名复汉军骑兵军官骑着马儿走进了过来，开始高声呼喊道：“投降者可免死，你们只要不反抗，我们就不会杀死你们！”
那军官高声喊完一遍之后，又来到了常保面前，轻声道：“好了，不要怕，你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我们复汉军也绝不滥杀俘虏，将来无非就是送你们去修修路而已，不过看你这副体格，只怕还得将养一段时间才行……”
“修路？”
常保微微沉默了一会，才低声问道：“那能救我弟弟吗？还请大人开恩！”
军官咧开嘴笑道：“只要还是个劳力，咱们就救，而且我告诉你们，陛下心地仁慈，只要你们表现好了，只需要服役十年，就可以转为平民，还能领到自己的田地，若是运气好还能娶个大胖媳妇哩……”
说到底，复汉军中许多军官并没有正儿八经跟八旗打过仗，即便打过仗也都是赢的那一方，对八旗兵并没有太多的深仇大恨，而对于像常保这样的小鞑子，也并不会太过为难，毕竟将来的道路建设还需要他们……
常保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倘若不是局势变化，他如今还是那个一等云骑尉，只怕阿玛已经给他说上了一门亲事，说不定连娃都已经生下了，只是如今能够活下来就不易，他却是不愿意再想那些镜花水月的事情了。
“大人，我愿意跟你们走！”
……
郓春城头上，乾隆皇帝穿着一身黑色大氅站在上面，望着城下源源不断涌入的旗人，脸上却是不由得带出一丝苦笑。
他们在想着怎么逃离郓春，可是还有那么多人在想着怎么进入郓春。
就在三天前，萨拉务拉伯爵带着卫队偷偷来到郓春，打算将乾隆皇帝胁迫至海参崴，却被张廷玉带着城内的八旗兵们，将萨拉务拉一行人给逼退了，毕竟八旗兵再怎么战力低下，好歹人数比萨拉务拉带的那些人数多多了。
吃了这么一个闷亏的萨拉务拉伯爵，自然不愿意就此罢手，可是复汉军进军的速度却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因此还没等他调集兵力抢走乾隆的时候，复汉军就已经开始朝着郓春进军了。
到了这个关头，萨拉务拉也明白想要带走乾隆皇帝，所需要承担的风险实在太大，而且即便带走了乾隆，只怕也很难躲过复汉军的追击，当下也只能选择放弃，径自带着手下的卫队直接撤回了海参崴。
尽管终于脱离了俄人的掌控，乾隆心里却没有丝毫的高兴，就像当初选择投靠了俄人时一样，做任何选择都会相应地承担后果，即便是眼下也是如此。
只希望这一次的选择是对的……
张廷玉站在了他的身旁，却是轻声道：“皇上，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了，要不然等复汉军完全上来了，咱们可就走不掉了，可千万要仔细大清的江山啊！”
“朕明白，朕只是希望能再看看朕的子民。”
年轻的乾隆皇帝心里突然涌出一股难言的悲伤，这种悲伤上一次还是在阿玛雍正皇帝战死消息传来的时候才出现的，可是眼下的他，却又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这种感觉。
“或许阿玛选择战死沙场，也好过于继续苟且偷生吧！”
当然，这番话是决计不能说出口的，因为即便是乾隆皇帝，其实也不甘于就这么死去，他还没有真正放弃自己，或许就像张廷玉说的那样，一切静待时变，到时候也许还会有机会，至少要比现在强吧。
想到这里，乾隆皇帝却是再也看都不看城下旗人一眼，一边往城下走去一边问道：“张师傅，咱们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吗？”
“还请皇上放心，奴才已经安排妥当了，咱们马上就乔装离开郓春，前往土拉子坐船南下，到时候奴才扮作收皮毛的贩子，名叫张六，还得委屈皇上装成奴才的小厮金四，跟着奴才一块来这郓春跟俄人做毛皮买卖，皇上以为如何？”
张廷玉不愧是大学士，一番安排倒是滴水不漏，连二人出逃时的身份信息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样即便是遇到了复汉军，也不会被当场抓个现行。
乾隆皇帝自然不懂这些，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小聪明，当下却是低眉顺眼道：“张爷，后面咱就是金四，可不许再叫皇上了。”
“哎，皇上可折杀奴才了！那咱就赶紧走吧！”
张廷玉当下也不含糊，二人却是连其他的旗人大臣理都没理，直接换了衣服拿好了行礼，里面都是一些吃食和衣物，至于较为贵重的金银则全部贴身保留，为了方便好带着二人离开这里，张廷玉还专门弄了一辆马车，上面则坐着两个护卫，压根就没有带枪，只是带着两把腰刀，算是防身。
乾隆皇帝也将自己一些贵重的东西收拾齐全了，像传国玉玺还有几方印也都带上了，只是在临走之前，又仔细寻思了一番，将那杆精致的手铳，并一些火药弹子全都拿上了，掖在了腰间，神情颇为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所住的这一处宅院，随后便离开了此地。
烈焰在庭院中熊熊燃烧着，火苗贪婪地吞噬着一切，也吞噬掉了所有人对大清的幻想。
就在几人离开郓春几个时辰之后，复汉军大军也就兵临了郓春城下，几乎只是几发开花弹的功夫，全城剩余还在抵抗的八旗兵终究是打出了投降的旗号，选择彻底向复汉军归降，整座郓春也算是正式易手。
大大小小的八旗王公大臣们排着队伍走出了郓春，而后便在复汉军士兵的看管下坐进了囚车中，其他的八旗士兵以及旗人们也都成了复汉军的俘虏，他们虽然并没有被强行迁离到图们江南，可是未来的日子里，也将会接受复汉军的看管。
当然，作为最重要的人物，乾隆和张廷玉却不见了踪影，复汉军也仅仅只是在乾隆那间已经被烧毁的宅子里，找到了两具被烧到发黑的尸骸，虽然看尸体体型还有骨殖的年龄差不多，可是任何人都不敢声称这就是乾隆和张廷玉。
作为率领大军攻克郓春的钱英自然十分不满，他找来了许多名被俘虏的乾隆近臣，然后挨个进行询问，可是最终的答案却让人很失望，大部分人的态度都是不知道，只有少部分人坚持认为那就是乾隆。
面对这样的结果，钱英自然也不敢胡乱报功，他一方面派人给大军主帅宁祖毅传递消息，另一方面便是继续封锁郓春城，在城内严密搜寻疑似乾隆和张廷玉的男子，除此之外还派遣了许多支骑兵哨探队伍，沿着可能出城的方向进行搜寻，以确保能够获得乾隆的踪迹。
要知道，能够抓到敌国的皇帝，那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功，如果钱英能够获得这个功劳，先不说进入枢密院做一任枢密副使，光是爵位也至少能够升到开国侯的地步！
当然，对于城内其他的复汉军将士们而言，这也是一个能够一朝登天的好机会，堪称攻取郓春城的最大战果，因此人人都是不顾休息地进行搜寻，却是将一座小小的郓春城几乎给翻了个底朝天，只是到这一步却依然一无所获。
“娘的，还真是邪了门，好不容易煮了一锅鸭子，还真让它给飞走了！”
钱英见乾隆还真给跑掉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气恼，只是里外里都已经搜寻了一遍，再加上城外的骑兵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只能选择了放弃，可是对于钱英本人来说，这种不甘却好像蚂蚁在心上爬一样，却是再也无法忍受。
当然，等宁祖毅渡江来到了郓春时，也跟钱英发出了同样的哀叹，这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能抓到最大的战果，可是没想到，天不从人愿，却是让他们给硬生生错过了。
而生了一肚子怨气的宁祖毅和钱英二人，当下也需要一个发泄渠道，便以雷霆之势率领大军朝着海参崴的方向前进，而沿途的所有俄军哨点要么已经空无一人，要么就被直接拔除，大军不断收缩着包围的弧度，缓缓逼近海参崴。
当时间进入到十一月的时候，等到复汉军彻底扫清了外围的俄军势力，而所需要解决的所有俄军也全部都回缩到了海参崴，他们依据堡垒死守，却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锤不烂砸不坏的铜豌豆，让人望着就不愿意发起强攻。
毕竟围攻拥有沃邦防守体系的坚固工事，所需要付出的牺牲可不是一般大，而对于复汉军上下来说，这样的敌人也是第一次见到。

第五百八十四章 远东破局
十一月的海参崴已经变得寒冷无比，城头上不断地飘着雪花，晶莹的冰凌挂在伸出来的墙体上，青黑色的城砖上积累着些许残冰，透着深深的寒意。
成群结对的俄军挤在了门洞当中，围在一起生火取暖，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身上都穿着棉衣，可是还有一些人却还是单薄的夏装，仅仅只在里面塞了一些棉絮，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终究起不到什么关键作用。
因此，自从天气彻底寒冷下来之后，便不时有巡城的俄军被冻伤，甚至还有被冻死的情况发生，至于躲在城内的百姓们也就更惨了，他们不光是没有充足的过冬棉衣，甚至连燃料也被严格控制，导致不少人就这么死在了家里，每天都有许多尸体被扔出了城外。
当然，无论海参崴城内有多么凄惨，对于总督府里的萨拉务拉总督自然没有什么影响，他依然能够在这个冬天享受壁炉的温暖，还有城中堪称稀罕物的伏特加。
只是，从萨拉务拉伯爵阴沉的面孔上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并不美好，甚至有几分恶劣。
“郓春已经被复汉军攻陷，清国皇帝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俘，我们的人已经很难再获取到更多的情报消息了。”
情报军官谢尔盖的脸上有些忐忑，近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特别是没能顺利带走清国皇帝这件事情上，他们情报系统已经是严重失职，如今又变得如此被动，自然是不好给总督大人交代。
果然，在谢尔盖这一番话说完后，萨拉务拉伯爵顿时将桌子面前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他狠狠盯着谢尔盖，冷声道：“或许关于郓春的事情，你们不知道的消息还有很多，可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只是还请我们的情报长官说一说，你们对眼下已经兵临城下的那些敌人，到底有哪些了解？”
谢尔盖顿时感觉自己额头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尽管天气十分寒冷，可是他却觉得心里更加发寒，只得低声道：“总督大人，眼下兵临城下的敌军应该是先前驻守在图们江以南的复汉军第八师和第十四师，只是眼下似乎有多了新的兵力……或许是从西面草原过来的。”
“你是说那些扫荡我方后路据点的骑兵吗？”
萨拉务拉伯爵不由得感觉到自己的头有些疼，眼下的局面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快的情况。
要知道，殖民开拓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俄罗斯帝国需要花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耗费大量的资源，能在远东的土地上修筑起那一连串的土堡，积累起那一点点的武力，形成对远东的控制，中间所需要付出的心血绝非一两代人。
可是这些一两代人努力的结果，想要彻底丢掉却只需要一个冬天。
很显然，在复汉军出其不意的进攻之下，在远东的俄军并没有真正做好充分的准备，反倒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量土堡的丢失，再加上对俄军哨探的拔除，使得收缩成一团的海参崴，面临着孤城围困的风险，几乎就是当年雅克萨之战的翻版。
萨拉务拉伯爵脸上涌现出一丝不甘，他是立志要在远东建立功业，到时候才能被提拔回到圣彼得堡，成为中枢上层的权力人物，可是眼下不光这个目标越行越远，甚至连自身都快要保不住了。
“破局的点，到底在哪里呢？”
面对着墙壁上还算精细的远东地图，萨拉务拉伯爵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
天下有四聚，北则京师，南则佛山，东则苏州，西则汉口。然东海之滨，苏州而外，更有芜湖、扬州、江宁、杭州以分其势，西则惟汉口耳。
随着复汉军的兴起，汉口镇已经从往日的天下四聚之一，逐渐升级为四聚之首，而苏州往日里隐隐以市肆繁华为最，可是如今却稍微显得有些低调，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过去的上海县如今已经升级，得到了着重的关注。
特别是上海码头的兴建，以及随之而后的发展，使得上海开始成为了对外贸易的窗口平台，所谓商贾辐辏，帆樯满江，百货骈阗，便是反映了这一点。
而如今，随着沪宁铁路在七月底通车，使得上海的发展隐隐又加了不少的动力，就宛如这一列长长的火车，开始发起自己的汽笛声。
“呜——呜——”
随着逐渐开始熟悉的汽笛拉响后，从上海赶往南京的商贾们大多都已经凭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并正襟危坐在实木座椅上，脸上虽然平静如常，可是大多数人心底却在打鼓，既紧张又兴奋地观察周围的一切。
“老爷，这到底是个啥啊……咋没见到前面有拉车的牲口呢？”
一名跟着自家掌柜上车的小伙计，脸上透着几分青涩，一脸好奇地问着身边的掌柜。
小伙计从上车之前就已经仔细观察过了，那车头前面只有一根大烟囱，里面冒出滚滚的黑烟，却是根本不见牛马，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坐上火车之后，这火车居然还真的往前动了，实在是怪哉怪哉。
伙计旁边坐着一名看着衣着华贵气质不俗的年轻人，正是当年在士子当中叱咤风云，却又最后将士子们卖掉的江南沈家大公子沈惟俊。
如今的沈惟俊自然不复当年的青涩模样，他自从在南京经历了那股士子风潮之后，虽然侥幸得以脱身，可是整个沈家也面临着转型的困境，他父亲沈光烈为了让沈家脱离出皇帝的视线，不得不将大量的江南田地平价卖了出去，然后将得到的所有资金，都拿了出来组成了商会，开始投身于越发火热的工商界。
原本来沈惟俊看来，投身工商界是死路一条，只不过死得慢一些而已，可是他却没想到如今工商界这么好赚钱，更赶上了技术带来的红利，沈家原本投资的那些蒸汽机和织布机都成为了赚钱的金蛋，沈家投入的大量资金不光没有亏损，反而大大赚上了一笔，一年下来的收入几乎赶得上之前十年的产出。
得到了这么大一个惊喜的沈家，自然不会再对新政抱着排斥的心理，他们开始大规模兴建织布工厂，并且大批量购入蒸汽机以及织布机，还招募了大量来自南方的织布女工进厂，使得生意变得越发兴盛，就连沈惟俊也全心投入到了新的事业中，至于以前的那些小心思，自然也就不翼而飞了。
用沈惟俊父亲沈光烈的话来说，那就是他们沈家得感谢皇帝才行，要不是皇帝在当年拉了他们一把，估计整个沈家就会跟那些其他大族一样，沦落到抄家毁族的局面。
如今，沈惟俊刚刚在上海谈成了一笔同英吉利商人的大买卖，只是苦于生产力尚且不足，无法在短时间内拿出货物，因此准备回到南京再去联系几家大商会，拉到他们的投资来扩建自家在上海的工厂，获取这一单的暴利。
听到自家伙计春三对火车不解，沈惟俊却是轻轻一笑，他好歹也是天天读书看报的人物，当然不会不懂这火车的道理，当下便道：“早叫你平日里多认几个字，也好看看报纸上怎么写的，也不会犯下这笑话，本少爷今天让你长长见识，这火车可不是用牛马拉的！”
“哦？不是用牛马来拉的？那是用什么？”
春三丝毫没有为自己的浅薄而感到自卑，他由得继续问了一句，而一旁坐着的商贾们也有很多是那种不懂几个文字的，对这个问题也是颇为感兴趣，便一个个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沈惟俊嘿嘿一笑，“你可知此车为何名为火车？又为何跑得如此迅速？这可不是牛马能够做得了的。”
“少爷，你可就别卖关子了……”春三不由得嘟囔了起来，其他人也是暗自点头，这货看着人模狗样的，说话可是却急死个人。
沈惟俊这才自傲地环视了一下车内众人，清了清嗓子道：“所谓火车者，自然是要生火才能走的车，它的车头上有个机械造物，名曰蒸汽机，火车之所以能走，就完全是得凭此物的功劳。”
“生火才能走？争气鸡？天下有这样的鸡？”
春三不仅没有听明白，反倒是越来越迷糊，车内众人也是这般，他们虽然惊叹于火车能够行驶得这么迅速平稳，可是对其来历却是一无所知。
沈惟俊听到春三这毫无水平的询问，自然是不屑地摇了摇头，“它可不是那种能用来吃的鸡，而是一种机械造物，可以用烧煤炭的方式来制造大量蒸汽，然后就能推动火车运行了，还有之所以能走这么快，倒也不光是蒸汽机，还是因为它底下有铁轨的缘故……算了，说这么多你们也不明白。”
好家伙，春三和众人听到这里顿时便有些扫兴，合着少爷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
不过众人虽然疑问归疑问，可是他们心里对这一套却有自己的逻辑，那就是这是皇帝弄出来的宝贝，至于皇帝为什么能弄出这个来，无非就是因为上天恩赐下来的，至于上天恩赐的东西有什么玄乎，这是一个普通的凡夫俗子能去了解的吗？
因此，在这种君权神授的环境里，一切不正常推到皇帝身上那都是正常的，至于普通人想要弄明白自然是不可能的，这也是商贾们不惜花费重金来坐火车的原因——他们赚了钱，却没有太多花销显摆的地方，而这火车作为皇帝从上天弄下来的宝贝，要是不坐上一次体验体验，这赚了钱都没什么滋味。
至于价格问题，说起来也确实挺贵，每个人从上海坐到南京去，都要收五个银元，放在以前那就是五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像那前清的普通绿营小兵，一个月也才一两银子呢！
可是对于商贾们而言，他们不仅不会觉得五两银子贵，反倒觉得便宜，毕竟像这种老天爷恩赐下来的宝贝，能坐得一回都不得了，更不要说只用区区五两银子了。
如今听到沈惟俊的这一番解释，众人虽然没听明白，可是越来越觉得这钱花得值，能花上五两银子，就能享受到这么高端的东西，那简直就是一个字，值！
然而，若是这些商贾们知道，他们跟皇帝已经坐在同一趟车上回南京，只怕不光会觉得这五两银子值了，就算临时再加十倍的价格，大伙估计也会心甘情愿掏得出来。
“太贵了，怎么能收这么贵呢？”
就在火车的倒数第三节车厢上，宁渝正坐在窗边，脸上带着些许不爽。
而在皇帝周围则是坐满了随驾的大臣，前后车厢里也都塞满了正负责警戒的禁卫士兵，他们一个个手持火枪，腰间悬挂着手铳，虎视眈眈地望着所有人。
之所以将皇帝安排在倒数第三节车厢，完全是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越是靠近火车头的地方越危险，因此越尊贵越安全的位置，都是在后几节车厢，因此伟大的皇帝陛下才只能屈居于吊车尾的位置。
说起来，皇帝这还是从北方乘船返回上海后，真正坐得第一趟火车，这对于已经经历过前世高铁动车的皇帝而言，也算是真正见了世面——因为他就没坐过这么慢的火车，时速大概只有十二公里左右。
用一句话来说，即便是马匹奔跑的速度，也能远远甩下火车速度一倍以上。
听上去似乎很耻辱，可是宁渝心里却是已经有了预期，因为早期的蒸汽机动力，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个水平了，事实上前世的早期火车只有时速八公里，当时将时速十六公里当成了一个十分远大的目标来追赶……
因此，默默在心中吐槽了一下速度的宁渝，却又开始质疑起了价格来，他可不是那种不食肉糜的皇帝，像五两银子的票价很明显是普通人消费不起来的，在这个时代里，大概率只有真正的有钱人才能坐火车了。
对于宁渝而言，这并不是他所想要的，至少在公共交通上面，他更希望火车能够面向大众服务，而非只成为少数人的玩具。

第五百八十五章 铁路兴国
对于皇帝发自灵魂的拷问，刚刚成为大楚铁路局总管的杨永平不由得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整个人都几乎快要跪在了火车地板上，低声低语地开始解释。
“回禀陛下，倒不是臣故意定价如此高昂，实在是火车一事靡费颇多，其中从南京到上海的铁路总长六百里，每里路大概需要四万斤的铁，算下来一共需要两千四百万斤的铁，才勉强足够铁路的花费，而这也只是铁路的花费，还没有算上火车本身……”
不由得杨永平不诉苦，实在是这个年头铁路真正是一个奢侈品和稀罕物，因为就在康熙五十九年的时候，全国的产铁量也才四千五百万斤左右，等到复汉军逐渐占据华夏诸省之后，大力开展采矿以及冶铁工业以后，铁产量很快就上升到了九千万斤以上，直到去年诸大铁矿进入全面投产之后，生铁产量才跃升到了一万万三千万斤。
可是按照铁路这个用料发法，宁楚所有的铁料也只能修建三千里的铁路，除了修建这条宁沪铁路以外，也就够修一条从南京到京师的京沪铁路，可是这样一来其他所有需要铁料的地方，就都只能干瞪着眼睛看着了。
说到这里，杨永平也只能无奈道：“回禀陛下，光是宁沪铁路所有的花费，包括生铁原料、锻造成本、运输成本，以及铁路修建工程还有火车本身花费，加起来都已经超过了一千万银元，若是在算上平日里的维护成本，只怕每人五元银元的票价，也只能保证在三十年内收回成本。”
没错，仅仅只是收回成本，都至少需要三十年，原因很简单，按照五元钱的票价来算，刨除掉运营成本之后，能够获取的利润只剩下了四元二角银元，而按照一千万元银元的投入成本来算，则需要在三十年内运载二百四十万人的客流量，每年也就是需要八万人左右。
放在后世的时候，每年运载八万人自然只是小事一桩，可是放在这个时代，在这个票价基础上想要运载八万人可不容易，意味着每天平均需要运载二百二十人到二百三十人左右……怎么看都是很艰难的事情。
杨永平心中也默默流泪，只收五元银元的票价，他真的已经是在做慈善了。
可千万不要以为大楚铁路局是朝廷下属的机构就万事无忧了，实际上在某位皇帝的指导下，大楚铁路局的股份虽然归属于朝廷所有，可是也需要承担利润要求，当然倒不是非要他们赚什么钱，而是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另外能够把成本挣回来……
在这种情况下，杨永平作为铁路局总管，也只得弯下腰来跟皇帝好好哭诉一下自己的不容易，以避免皇帝大手一挥就给票价砍了半，到时候就算累死他，也没办法弥补铁路局此时欠下的巨额亏空了。
宁渝在听完这一切之后，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既然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朕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你们要明白，帝国对于铁路是非常重视的，在未来的上百年甚至是更久的时间里，铁路规划都将会成为交通部的重点发展方向，在财政上也会拥有比较大的投资权重。”
坐在一旁的大楚官员们，在原本听完杨永平的算账后，还觉得皇帝修建铁路太过于草率，花这么多钱就修条破路似乎有些不值，还不如花银子去给自己修点园子啥的……可是万万没想到，皇帝到现在还惦记着到处修铁路呢！
“陛下，根据杨总管所言，铁路一物似乎太过于昂贵，且无大用，修建太多铁路是不是有些不妥……再说如今朝廷利用水运也十分便捷，且耗费颇低。”
很快，就有人委婉地开始劝谏起来，希望劝说皇帝打消这个疯狂的想法。
宁渝心知每次到这个时候，都会有一些思想陈旧的官员出来阻拦，这个时候也不以为意，便轻声解释道：“作为大楚的官员，你们的眼光还是要放长远一点比较好，水路运输固然好，可是那些没有水路运输环境的地方呢？修铁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怎么就无用呢？”
说到这里，宁渝也不待大臣们反驳自己的意见，便开始竖起指头开始盘算铁路的好处。
“首先，你们看，朝廷修建铁路绝不是无的放矢，而都是在需要内陆运输的繁华之地，像这些地方都需要更加快捷的运输方式，来加快商旅货物的来往沟通，于经济发展和工商发展大有好处。”
“其次，对于大楚的一些关键战略要地而言，每次有事发生以后，若是需要调兵遣将都会耗费大量的时间集结军队然后赶赴过去，可是有了铁路之后，咱们的军队调动速度以及后勤支援能力，都会得到显著的提升，于国家安全也大有好处。”
“最后，你们好好想想，现在的铁路看似作用有限，可是这并不是它最终的样子，等到蒸汽机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到时候火车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将来或许有一天，早上从南京出发，晚上就能抵达京师，你们想想这件事的意义该有多大！”
不得不说，经过了宁渝这么一番教育之后，官员们终于有些明悟了过来，他们虽然不太相信皇帝说的最后一点，可是对于前两点还是不能否认的，毕竟为了促进经济发展和国家安全，修铁路倒也不算是完全的赔本买卖。
毕竟在这个时代里，除了水网密布的地方可以借助水运之力，使得交通还算方便以外，其他内陆地区的交通简直是一言难尽，基本上一些道路平坦的地方还可以用马车以及驴车，其他地方基本上都是人挑马驮，没有马的地方就只能用人力来运输，也就造成了陆运成本奇高，几乎是水运的十倍甚至是百倍。
当十倍或者百倍的运力成本产生之后，也就限制了内陆的工商行业发展，这也就是为什么沿海和长江、黄河地区商贸发达的缘故，因为除了这些地方可以利用水运在降低运输成本，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因此商品经济自然也就受到了极大限制。
正所谓“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便是这个问题的最终展现了。
当然，宁渝的这么一番教育也只是让官员们明白铁路运输所代表的巨大意义，但是眼下也依然无法进行大规模建设铁路，毕竟在科技和生产力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情况下，即便是耗费巨资来修建铁路，也很难起到提振的作用。
因此，当宁渝抵达了南京之后，也就把铁路的问题放在了一边，马上投入到了另外一件关键事情上面，那就是发起对俄战事的总宣传，从内部环境中宣传对俄战事的必然性和正义性，以在内部否决与俄率先和解的可能。
这件事情看上去好像不是那么重要，可是结合这个时代的情况来看，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甚至关系到对俄战事的最终结果。
要明白这个问题，就需要先明白一点，那就是华夏文化对于扩张的需求看似强烈，可是本身带着很强的实用主义，以致于真正在扩张的欲望上，根本无法同俄人相提并论，而这也是导致西伯利亚逐渐落入俄人之手的关键因素。
而简单来说，就是华夏核心文明在扩张的时候，通常会看这个地方能不能种田，能不能养活百姓，如果没办法种田，不能养活百姓，那么就没办法对这个地方进行大规模的投入，也就很难在后续的争夺中进行长期的投资。
像西伯利亚在华夏人心目中，那就是北方苦寒之地，即便是发配犯人流放，最远也只是到了宁古塔，也就是黑龙江那旮沓，至于更北方就根本没想过，或者说大家伙都不认为更北方能让人活下来，也就是到宁古塔为止了，再往北就甭走了。
可是俄人不这么想，他们不光往更北方流放犯人，还在更北方的地方建立据点，对那些地方进行统治，像西伯利亚以及远东的大片土地，都是在这种思路的影响下才建成功的。
难道是俄人科技更发达？生产力更高？
并不是这样的，即便在清廷时期，俄人除了在军事方面略有领先之外，其他地方并没有比清廷更先进，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占据西伯利亚和更北方的土地，完全就是因为他们更能吃苦，拥有对寒冷环境更强的耐受力。
而这一点从两国之间的地理差异就能看出来，像俄罗斯发家之前，基本和西伯利亚处于同一纬度，主要为温带大陆性气候，北冰洋沿岸为寒带气候，北部为极低气候，太平洋沿岸为温带季风气候，整体上夏季短暂，冬季寒冷又漫长。
而华夏则主要以温带大陆和季风气候为主，南方为亚热带季风气候，也就说华夏整体而言更加温暖，和俄罗斯和西伯利亚都是截然不同的，而这种气候的差异也就导致俄罗斯在西伯利亚扩张更有优势。
除了气候方面以外，俄罗斯本身地理环境更差，土地承载能力更低，且缺少优良不冻港，而这些也促使俄人不断对外进行扩张，可是华夏本身就占据了东亚最好的土地，土地产出也更高，使得百姓们更加偏向于内陆的富庶土地，自然也就不愿意往北方的苦寒之地发展。
也就是说像西伯利亚这种地方，华夏的百姓们根本就看不上眼，自然也就不愿意为这种苦寒之地而打生打死，而朝中大臣们更不愿意年复一年的把大量的资金投放到争夺那片苦寒之地上面，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划算。
因此，即便是宁渝带着枢密院在冬季来临前，发动了对远东俄人的战争，可是这场战事并不像之前的漠北之战一样受到广大的支持，在更多的人眼里这只是皇帝陛下为了显示自己的武力而已，没有太多的意义。
如果只是打个几个月或者是半年一年的，宁渝还可以凭借自己举世无双的威望强行打下去，可是当这场战事拖到几年甚至是更久的范畴时，光是靠威望来强行打肯定是不行的，宁渝必须要获得更多的支持，也就是找到这场战争的利益所在。
有了更大的利益支持，宁楚才能让更多人发自内心支持对北方的战事，即便是将来宁渝不再去要求，百姓们也能继续打下去——那才是北方战略最终能够取得胜利的保障，否则眼下取得的任何战果都将会是无意义的。
至于俄人在西伯利亚能不能拖上几年？宁渝丝毫不怀疑这个可能，他也必须提前做好这个准备，就像他同枢密院说的那般，这场战事的底线就是彻底拿下东西伯利亚，即整个北海，而但凡有可能，自然是将整个西伯利亚纳入到大楚的疆土中，将中俄边界推进到乌拉尔山脉，彻底消除北方的大患。
然而，在宁渝这位雄心壮志的皇帝心里，眼下对于同俄人在北方的战事，并没有太多可以用来利用的东西，如果只是为了铲除清廷余孽，郓春一战已经做到了，剩下个苟延残喘的海参崴也就最多拖到明年，也能基本扫平。
若是到时候俄人送来一封谈判和约，将整个远东都让出去，宁渝还能用什么理由去继续打呢？到时候若是继续拿清廷来说事，未免也太欺负其他人的智商了。
“难啊难……更难的是大楚成立还没几年，根基还没那么牢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大好时机过去？可是错过俄罗斯内乱的这段时间，再想等到这样的好机会，可就真的太难了。”
宁渝坐在回宫的御辇上念念有词，他眉头紧紧皱着，仔细想着还有什么理由，能拖着所有人一起下水打俄人……
然而等到回宫以后，宁渝却依然没有想到更好的理由，可是他这个时候却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原来总装备部在经过长时间的立项研发以后，终于顺着宁渝的思路，找到了研制复汉军新一代制式武器的苗头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新一代武器
自从复汉军在革新二年时彻底定下汉阳造燧发枪的标准之后，除了在此基础上开发出了骑兵制式燧发枪，以及单独研制六连发手铳这些事情外，后续的所有工作就基本转向了全面生产汉阳造燧发枪，以图早日实现全军换装。
在经过了整整三年的大力生产以及换装之后，目前复汉军全军六十余万现役军队，已经全面完成了换装，所有的旧式燧发枪已经全部淘汰封存，只有在全面大战时才会被重新启用，因此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复汉军总装备部便已经开始着手下一代步枪的研发工作。
实际上，早在革新二年的时候，宁渝当时指点雷驼子他们完善汉阳造燧发枪的时候，便已经提过线膛枪的问题，只是相对于当时宁楚已经玩得很熟练的滑膛枪而言，线膛枪对于各方面的工艺要求会更高。
在经过了一些试制后，雷驼子他们发现了很多问题，其中作为线膛枪的关键，即膛线问题上出现了许多问题。
虽然刻画膛线这一关不算难，可是由于材质的限制，导致线膛枪的膛线很容易被彻底磨损，特别是由于工艺误差的缘故，使得膛线的刻画不能全面标准化，也就会带来一个很严重的后果——即膛线的磨平速度不一。
要知道，在战场上这将会成为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当一部分线膛枪能够发挥线膛的作用，一部分线膛枪被磨平了膛线，就会导致杀伤力严重下降，也会使得指挥官出现误判的情况，导致战局失利。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目前宁楚的滑膛枪工艺成熟，发生故障的几率较小，使用起来更加稳定，而线膛枪技术由于需要刻画膛线，因此不能使用钢材，只能用熟铁来打造，这本身也会降低枪管的寿命。
因此，在彻底完善了汉阳造燧发枪以后，滑膛枪便一直是复汉军的主流，线膛枪仅仅只是少量制造使用，一直到复汉军的冶铁方法在经过了长时间工艺改进后，才发现了一些新的曙光。
武器发展永远跟冶金工艺的发展有决定关系，其中特别是枪管部分，其中的关键就在于过去宁楚使用竖炉冶铁时，用到的燃料都是普通的煤炭，所得到的熟铁韧性比较差，如果制成枪管之后，所刻画的膛线很容易被磨平，无法正常使用。
一直等到恩斯特从西方带回来的冶铁专家，在同华夏冶铁专家进行了深入交流之后，双方互相学习并开始针对高炉工艺进行改进，在长时间的试验下有效改善了高炉冶铁工艺，特别是发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工序，即改焦炭为燃料冶铁。
要知道，在此之前的时候，宁楚作为一个穿越者虽然提供了高炉冶铁方法，可是并不知道要改焦炭来冶铁，以致于复汉军长期以来在产量上得到突飞猛进，可是得到的铁料质量并没有特别大的改进。
当然，焦炭冶铁办法也并不是凭空而来的，实际上也跟众人在实验中，发现高炉本身的反应发生在“一升一降”之间，即煤气的上升和炉料的下降，这就要求料柱要有很好的透气性，使原料能被还原充分，而煤炭本身比较脆，很容易被压碎导致高炉透气性变差。
在明白了这个原理之后，工匠们在构建料柱骨架的时候，焦炭堆由于密度最小，间隙大的特性，便进入了技术人员的视野中，而且焦炭本身比较坚固，垒在风口区以上就能始终保持块状，使料柱有很好的透气性，保持炉况顺行，从而提供了高炉冶炼所需全部热量。
在经过了这么一步改进之后，线膛枪所使用的熟铁工艺算是彻底大成，其寿命得到大幅度提升，再加上蒸汽机技术得到实际应用，膛线刻画技术也开始实现标准化，这些多方面的技术推进下，才使得前装线膛枪能够真正开始实现量产。
宁渝正是在得到了这个消息的情况下，才真正意识到目前宁楚在工艺上的进步有多大，而这也催生了总装备部对下一款制式火枪的思考。
当然，仅仅只是工艺的进步，自然还没办法彻底解决新式火枪的痛点问题，而这些问题也需要宁渝给与总装备部进一步的启发。
革新五年十二月十八，在即将迎来新年之际，宁渝在枢密院总装备部官员的陪同下，前往了设置在南京城外的辛酉二基地进行视察，除了巡视目前复汉军的军工发展水平以外，便是为新款步枪的研发定下基调。
所谓的辛酉二基地，便是同先前的癸卯一样，都是属于具备最高保密机制的研发中心，而像这样的基地一共有四十多个，因此便用天干地支的方式来进行命名，而这一次新式制式步枪的研发，便被放在了辛酉二基地。
在戒备森严的辛酉二基地门前，一行穿着白色大褂的研究员在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带领下，恭恭敬敬地等候着，他们当中并非全都是黄皮黑发的华夏人，还有一些是从西方前来的技术专家，但是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却显得十分和谐。
原因很简单，在如今宁楚的高层专家当中，从来都不缺乏西人，特别是像今年成立的大楚最高科学研究院当中，以恩斯特以及纽科门为首的八十余名西人专家，已经正式成为了终生学者，他们当中最低也是享受正四品文官待遇，而恩斯特、纽科门更是与雷驼子等十人，成为了首席大学者，可直接享受正一品文官待遇。
因此，得到了高官厚禄甚至还有爵位的西人专家们，对于大楚是非常有归属感，因为就算是在他们自己的本国，他们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大的尊崇和礼遇，也没办法真正一展所长——然而在南京，他们几乎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等到宁渝的御辇抵达了门前的时候，已经有几分老态龙钟的雷驼子带着人缓步走上前来，先是深深行作揖之礼，随后才一同高声道：“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宁渝穿着一身厚重的大氅，在走下御辇后脸上便带着几分笑容，望着雷驼子等人，轻声道：“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这话绝非虚言，可是朕以为还有所不够，可以再补充一句，即科技也是第一战斗力，今日朕来这里，相信你们应该明白朕的来意。”
稍显干瘪的雷驼子脸上挂着一丝笑容，他当然能够明白，朝廷虽然有钱，可是没有一分钱是多余的，更不可能放任耗费甚大的科学院浪费资源，因此每次在立项申请费用后，他们也需要拿出能够交差的东西来。
“回禀陛下，臣等既然邀请陛下前来视察，自然是有了打算。”
宁渝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在雷驼子等人的引领下，走进了略显神秘的辛酉二基地。
众人来到一间十分庞大的实验室前，只见里面有大量的研究人员正分成了各小组进行实验，他们每组所做的事情也都不一样，很显然都是从不同方向进行攻关。
雷驼子连忙走上前来介绍道：“陛下，咱们现在的研发力量十分充足，光是辛酉二基地直接拥有的研发人员就已经超过了两百多人，现在已经被分为了六个项目组，来进行试制新的制式步枪。”
宁渝点了点头，随手拿起眼前的一杆样枪，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轻声笑道：“前番在战场的时候，许多将士对咱们的汉阳造燧发枪还是颇为赞不绝口，因为跟清军的鸟铳比起来，咱们的枪实在是要强出许多。”
说到这里，宁渝的神色微微一肃，低声道：“可是从先前缴获的厄鲁特火枪、俄人火枪，还有瑞典人、英国人带来的火枪来看，咱们的火枪并不比他们强出多少，在某些地方甚至还有些落后，因此抱着一杆枪过一辈子的想法，是绝对不行的。”
由于十八世纪初期的火枪主流还是滑膛枪，因此尽管复汉军目前所使用的火枪依然首屈一指，可是与其他国家的滑膛枪并无真正的技术代差，而在这一次对准格尔和俄人的战事中就能体现，在排枪射击阶段，他们对复汉军也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因此，在目前的大楚军工体系当中，大家对于射程更远以及精度更高的线膛枪，自然是非常感兴趣的，毕竟线膛枪早就已经发明出来，之所以没有得到大规模使用，完全是受到了各种技术上的限制，可是它依然是发展的主流。
雷驼子抚须感叹道：“陛下，大楚新一代制式步枪自然不能继续沿着滑膛枪的路子继续走，这一次冶铁技术得到进步，咱们的枪管材质问题已经得到解决，可是还有两个关键问题，一个是弹丸，另一个是引火药。”
原来在此之前，宁楚所采用的滑膛枪，虽然已经开始运用了定装纸壳子弹的工艺，可是弹头部分依然是传统的融铅圆弹头，为了方便从枪口装填，子弹的直径通常会略小于枪管直径，用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等到了新式的线膛枪出来，才发现这种圆弹头由于直径略小于枪管直径，很难保持枪膛闭气性，使得威力大打折扣，因此无奈之下又只能将子弹的口径做到与枪口径持平甚至略大，可这样也起来，由于膛线的缘故不仅导致装填不便，还会影响到线膛火枪的射速和效率。
因此，在这么多的技术难题下，尽管早在十五世纪就已经诞生的线膛枪，但由于弹头的问题却一直困扰着所有人，并不能得到世人的认可，在使用线膛枪时也是用的笨办法，即随身携带一个木槌，在装填时通过敲击推弹杆进行装填，结果往往导致更危险的枪膛破裂，也很难得到世人的满意。
这个问题并不容易解决，倘若没有宁渝这个从后世来的穿越者，只怕还会继续拖延下去，但是所幸有宁渝，自然也就明白后世出现的解决办法，其中主要的解决办法便是使用后装子弹，以此一劳永逸，可是它对于枪膛气密性的要求又会比较高，在目前的技术能力下基本无法实现，因此暂时被宁渝给否决。
而另一个办法则相对比较讨巧，便是使用底部扩张弹，又被称为米尼弹。
实际上所谓的米尼弹，也不是一拍脑袋突发奇想的产物，它本身的原理是从南印度部落使用的吹箭箭矢启发而来，该部落的吹箭尾部是用柔软而有弹性的木髓做成的，本身具备扩张的特性，因此在使用吹箭时，便是通过木髓的扩大而顶住吹管的内层面，防止空气跑掉，从而把箭发射出去。
米尼弹即圆锥形底部扩张弹的出现，便是模仿了这种设计，它不再采用过去的圆形设计，而是采用了锥形弹头，其直径略小于枪膛直径，然后在弹头底部挖出一个圆锥形的空洞，用一个木塞堵住洞底。
等到火枪发射的时候，从内而外产生的燃气会压迫木塞挤进空洞，迫使弹底膨胀，能够实现紧贴膛线的目的，从而封闭住弹头和枪膛之间的空隙，使燃气无法外泄，还可以让弹头在膛线的压迫下高速旋转，一举解决了上面的所有技术难题。
正因为彻底解决了这些难题，也使得这种线膛枪的威力大到让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它的有效射程至少达到了五百米左右，而宁楚目前的汉阳造燧发枪，由于是滑膛枪的缘故，本身有效射程只有一百米到一百二十米之间。
除了射程数倍增长之外，由于线膛枪内部刻有的螺纹线，导致子弹能够实现旋转飞行，从而具备滑膛子弹不具备的、在高速运动中的精确指向性和长久稳定性，其精准度也达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甚至可以在战场上完成远距离的狙杀。
然而，在原本的历史上，底部扩张弹被人发明的时间太晚，因此正好赶上了后装枪时代，而作为前装枪最后的辉煌，米尼枪并没有发挥出它真正的光彩，反而如同一颗流星一般，迅速消失在了前装枪时代的黄昏里。

第五百八十七章 只争朝夕
然而，在这个十八世纪的初期，后装枪自然是遥遥无期，可是米尼枪这种前装枪的巅峰自然不容错过，而且底部扩张弹本身并没有太多技术上的难点，只是许多人没想到而已。
一旦捅破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米尼枪的问世自然也就不会太过于遥远，而这种线膛枪只要被复汉军列装，将会彻底改变目前排队枪毙的作战模式。
毕竟在三倍射程且更加精准的火枪面前，傻子才会继续排队枪毙呢，即便是真有这种铁头娃，也只会被打翻在地上，然后狠狠被踩上一万只脚。
当然后装线膛枪时代到来之后，也有很多冥顽不化的老古董不能接受。作为当时率先发明且装备后装枪的普鲁士，就有一位将军非常讨厌后装枪，他在死时留下遗言，要求在他的墓地上用前装滑膛枪放一阵枪声，否则他死不瞑目。
而当时的瑞士军事代表团访问普鲁士时，检阅了普鲁士后装枪部队以后，一个瑞士将军甚至对着所有人嚷嚷：“用嘴吃东西才是高贵的（指前装枪），瑞士射手从来不会卑贱到使用从尾部装填的‘灌肠枪’（指后装枪）来射击。”
当然，这些铁头娃自然也都被后装枪给教育了，而战争形势也逐渐从排队枪毙演变成为了散兵战术，士兵们需要散乱分布，还要借助掩体的保护，使得战场战术开始变得更加灵活，也更加有利于保存有生力量。
而这一点对于强调勇气和纪律的排队枪毙战术，自然是一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因此光是战术的进步，其实也花了很久的时间，几乎要到十九世纪的中期，散兵战术才彻底成为各国之间的主流。
如果宁渝能够在十八世纪初期拿出米尼枪，那么所能起到的效果即便不如后装线膛枪，可也绝非眼下的滑膛枪能够比拟，至少在武器方面领先西方各国整整一个时代，而战术上的革新也能够彻底压制目前的排队枪毙。
到了那个时候，在北方战事方面，宁渝完全可以利用更少量的兵力达到目前的战事效果，而后勤压力也能显著减轻。
在听完宁渝将底部扩张弹的原理讲完之后，雷驼子和一众科研人员却是陷入了震惊当中，因为底部扩张弹说起来并不是多么复杂的东西，可是他们从来都没人往这个方向思考过，而捅破窗户纸以后，却是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陛下，这底部扩张弹听上去好像也没有太多玄妙，可是我们这些匠人还真是从来没有想过，还真是羞煞人……要是经过验证后，底部扩张弹确实有这样的威力，那新枪的研发想必会加快许多……”
雷驼子嘴上虽然说需要验证，可是心里却是已经相信了七八成，不由得颇为感叹，皇帝在武器一途上确实有着非同凡响的才华……不对，皇帝在其他方面似乎也是天纵奇才，难怪能够年纪轻轻就荡平了天下，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宁渝微微一笑，随后才继续说道：“弹丸的问题基本上不会很大，可是想要让线膛枪的威力能够真正发挥出来，发射药也需要进行改善，这方面雷大师可有想法？”
雷驼子摸了摸自己越发秃顶的脑袋，却是有些汗颜，道：“回禀陛下，我们之前将火药进行了颗粒化处置，确实加大了它的威力，可是眼下对于线膛枪来说，却是多少有些不太够……如今正在试制新的火药，这方面如果得到解决，那么线膛枪本身的技术难点就没有了。”
宁渝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属实也很正常，因为现在复汉军用的火药，本质上依然是黑火药，尽管在配比上进行过改善，还将火药进行颗粒化，可是这无法改变黑火药的本质，因此对于滑膛枪而言，黑火药肯定是够用的，可是对于线膛枪来说就有些勉强。
黑火药用倒不是不能用的，但是本身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会被减弱许多。
黑火药本身虽然是最为普遍的火药，可是存在很多的问题，首先就是它的燃烧不充分，残渣太多，尤其是燃速太快容易导致炸膛，这样就会导致给子弹的能量比硝化棉火药要小的多，这么一倒腾，子弹初速降低，随之而来的就是射程变短，远距离存能不足，最后杀伤效果也会降低。
除此之外，黑火药因为燃烧不充分，也会产生大量的烟雾，所以在战场上常常制造出大片的白色烟雾来，这也是黑火药时代的一个显著特征。
那么这个问题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呢？原因就很简单了，后世大名鼎鼎的硝化棉发射药就是为了改善黑火药的问题，而最终被研制出来，它还有一个十分接地气的名字，也就是无烟火药。
当然，宁渝对硝化棉火药的了解就基本只停留在这个名词上，他对于这方面的详细资料并不清楚，因此能够给到雷驼子一个大方向的帮助。
“硝化棉火药？难道是用棉花来做的火药？”
不光是雷驼子瞬间懵懂了，像其他的火药方面的专家也不由得有些发晕，这玩意听上去就好像很复杂的样子……不过也不怪他们，因为在历史上，硝化棉火药本身的问世基本上要道十九世纪的末期，距离现在还有一百六十多年。
宁渝尴尬一笑，他虽然知道硝化棉火药是最好答案，可是眼下确实没办法进行研发，因为像这方面的问题是需要基础化学得到进一步发展才能解决，因此绝不是一两个人拍拍脑袋就可以干出来的。
那么没有硝化棉火药这个最好答案，倒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那就是基于黑火药进一步改良，依然是在配比上下功夫，即研制出后世也算是大名鼎鼎的褐色黑火药。
所谓褐色黑火药，自然也是黑火药的一种，但是它在配方经过了改良，这种褐色黑火药的特点就是燃烧速度较慢，药性平稳，因此不容易炸膛，用来作为发射药也是不错的选择，而且褐色黑火药可以作为大口径火炮标配的发射药，后世一直用到了十九世纪末期，才被硝化棉火药代替。
在甲午海战当中，北洋水师便是配备的褐色黑火药，而日本海军则是使用的硝化棉双基药，因此这一战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两种发射药的决战，结果便是硝化棉双基药彻底取代了褐色黑火药的地位。
当然，那都是已经到十九世纪末期的事情了，放在如今这个十八世纪初期来看，褐色黑火药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先进的了，而且对于目前的复汉军研发力量而言，想要配比出褐色黑火药，并不算多么困难的事情。
因此，宁渝很快就将褐色黑火药的原理跟雷驼子等人说了一遍，其中具体的配比细节宁渝自然是不清楚的，可是这个完全就可以让下面的人进行逐步试制，终究能够找到一个最佳配比。
雷驼子听到这里心中大喜，他一边派人记下今日的诸多要点，另一边却是准备开始大张旗鼓进行实验了，因此众人后续的参观也就草草结束了。
……
随着革新六年的新年到来，宁渝也根据过去的旧例，宴请南京文官武将来进行新年大宴，并且也紧接了进行了授爵授勋仪式，因为这已经成为了一个惯例，除非特别大的功绩之外，通常叙功授勋都是要放在新年举行。
君臣大宴自然是其乐融融，大醉一番，不过大楚一直秉承着节约习俗，因此并没有将宴会置办得多么铺张，相关花费也都全部归于内库，因此也不会有人谏言有劳民伤财之嫌。
在新年宴会以及授勋结束后，宁渝也没有停下自己的繁忙，很快又开始了另外一件大事，那就是大楚财政度支进行了会议，其中各方面的利益自然也都纠缠在一起，成了一团让人苦恼不已的乱麻，让宁渝这个皇帝都颇为费心。
等到回到后宫之后，宁渝心中亦有几分烦闷，甚至都开始对着越发雍容的皇后崔姒叫苦，“姒儿，你可知道朕那位好老师，在这一次在内阁会议上都说了些什么话，他认为咱们大楚连年征战不休，财政支出年年征战，以致于百姓不得安息，实在是因为朕步伐太快，要朕缓一缓停一停，甚至说对俄人之战也无需过急。”
皇帝好老师自然便是当朝首辅以及皇后之父崔万采了，这让崔姒也有些无奈，她知道皇帝雄心万丈，恨不得许多事情都一朝一夕做完，可是这跟自家父亲的性子又有些冲突，双方之间有不同看法自然是再正常不过，可是让崔姒也有些无奈，毕竟她的身份地位无论怎么说话，都会有些不妥，只得一边倒茶，一边婉言劝谏。
“陛下，姒儿不懂军国大事，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有些话倒可以跟陛下说一说，姒儿过去生育承泽之后，总觉得他还只是一个要让人抱在怀里的小娃娃，不都觉得有些疲累，恨不得他能够一日长成，可是说来也怪，如今承泽都快上皇家公学了，姒儿倒觉得时间过得有些太快了……”
宁渝自然能够听明白崔姒话语中的潜在之意，只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一边喝茶一边轻声道：“确实是朕心中焦虑之故，只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的确，对于宁渝而言，虽然已经统一天下，也彻底成为了独掌大权的皇帝，可谓天下万民生杀夺予操于一手，可是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感觉到想要让这么偌大的国家发生明显的变化，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在去年的巡视中，宁渝也算是对目前的大楚有一个非常清晰的了解，即眼下的大楚正处于一个关键的时刻，即从传统的农业国家开始向近代的工业国家发生转变，而在这个关键时间点上面，有太多的矛盾，太多的抉择，也有太多的牺牲。
而对于百姓来说，他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大楚变得越来越强大，他们的生活水平也得到了一定的改善，饿死人的事情不是完全，可是已经减少了许多，可是与之相对的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们的生活也变得越来越累。
像许多百姓他们的赋税虽然被大幅度降低，可是粮食的价格也随之出现了下跌，基本上很难像过去那样卖出一个好价来，如果能够自给自足倒也不错，可是随着市场产品的增加，还有商贸的发达，人们的日常消费也开始变大，追求也变得更多，因此他们为了能够让家里的日子更加宽裕一些，很多人都会在农闲的时候去工厂做工，赚取更多的钱财。
百姓们尽管对大楚对皇帝的忠诚日益高涨，可是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怨言的，因为很多行业随着工业的发展都被逐渐冲垮，其中像纺织业几乎首当其冲。
自从大量的蒸汽机织布工厂投产以来，大量廉价而精美的机织布也出现在了市面上，几乎将目前的织布市场给完全洗牌，像过去的那些土布几乎被成本给彻底逼出了市场，这使得不少赖以生计的织户们，只能放弃自家织布，选择进入了在江南各地的织布厂当中。
在矛盾被激化到顶点的时候，甚至出现了大规模的骚乱活动，有不少织户甚至都冲进了工厂里面，将正在生产的蒸汽织布机给直接砸毁，还声称这些机器都是吃人的鬼物，专门吞吃他们织户的血肉，才能又快又好地织出布匹来……
像这些事情仅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许多让人感觉被悲凉的事情也在不断发生，这些自然也都通过各种渠道，汇入到了宁渝的手里，桩桩件件之中，都透着许多人的血泪，而这些问题却又不是那么容易解决。
就好像那些织户一样，他们就算砸掉再多的蒸汽机，也没办法阻挡工业革命的到来，而这种生产力的革命，注定会以许多人的血肉为代价。
在这样的情况下，宁渝如何不急？又怎么能不急？

第五百八十八章 命都不要，就要安逸
想要理解目前大楚的变化和百姓的处境，绝不只是几个词语能够去形容的，甚至不能用某个角度去叙述，这种自内而外的变化当中，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变革，因此想要理解大楚的困境，就需要理解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工业化这三个字到底有多么沉重。
至少根据宁渝对后世的了解来看，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真正完成了工业化的国家也是少之又少，大部分的国家依然没有真正实现工业化，可即便只是这么少数几个工业化国家，所经历的血泪也都是难以想象的。
在原来的历史上，作为第一个开启工业化的大英帝国，也并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么美好，伦敦河里面漂浮的工业垃圾加上常年制造的污染气体，使得伦敦甚至拥有了一个所谓的‘雾都’称呼，而里面更深刻的则是那些死在工厂中的童工层层叠叠的尸骨，构成了大英帝国的地基。
而这样的一个大英帝国，也并不是后来人们所描绘的自由、开明和廉政的国家，相反，它是一个军事开销庞大的、总是处于战争状态的、奉行干涉政策的、高税收的、债台高筑的、极端贸易保护主义的官僚集团和强权国家。
对外进行殖民扩张，对内进行严酷剥削，这就是资本主义与工业化的现实真相。
至于其他的工业化国家，虽然跟大英帝国在发展上有很大的差异，可是也很难完全避免以上两点的限制，哪怕是华夏也进行工业化的道路上，也充满了荆棘坎坷，付出了无比沉重的代价，才最终得以实现。
那么如果不进行工业化？能够避免这样的悲剧吗？
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也是宁渝明明知道工业化会为百姓们带来大量的痛楚，却依然要坚持推行的缘故，因为不去主动进行工业化，最终的下场只会更惨。
在另外一个时空历史当中，大清没有成功进行工业化，没有获取原料和市场，只能选择将伤痛进行自我消化，而导致当时的百姓几乎陷入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惨状中。
“毫无疑问，再也没有一个国家像这个泱泱天朝上国一样，深陷于如此多灾多难周而复始的贫困。没有哪一年，这个国家不会出现大规模的饥荒。朝不保夕的人们不可计数。”
“只要来一场使一个省粮食歉收的干旱、洪水或其他什么灾害，整个人口的三分之二会立马挨饿。你会常常看见乞讨的大军，其中有男人、女人和小孩，他们一起行进，只为在什么村镇找到一点点给养。”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抵达可能获救的目的地之前就昏倒在路旁死去了。你会看到他们的尸体躺在田野和路边，而你经过他们时大概都不会加以注意：毕竟这一恐怖的惨景在这里实在是太平常而熟悉。”
这些文字是来自于当时一个在华夏游历的天主教牧师的所见所闻，当然固然有战争等因素的影响，可是能够看出有一点，在传统的农业社会当中，由于生产力的极端落后，导致在面对天灾的时候变得十分被动，抗风险能力无比弱化。
宁渝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再过一百年还是这个样子，因此无论如何，他都要进行工业化，而要进行工业化，就要从方方面面带着百姓们向前走，甚至要驱赶着他们往前走，即便这个过程充满心酸和苦累。
那么有没有轻松下来的一天呢？自然也是有的，而且并不难以预见。
关键就在于等到工业化成功之后，就可以通过工业化带来的强大来掠取广大的原料生产地和市场，通过让商人集团来帮助本国的农民进行融资、组织生产和销售，从而对本国的农业进行反哺。
因为单门独户的农民不可能自己依靠劳动分工去组织企业、创造大市场，他们缺乏资金、原材料，也不知道销售渠道在哪里，知道了也无力控制和维持安全、惩罚欺诈。只有通过全球贸易致富的商人，才能利用产业来帮助调控国内利益的分配。
还是用大英帝国来当成例子，在这个数百年的原始工业化过程中，英国农民自然是过得极为痛苦，直到工业化初显成效之后，英国政府为英国乡镇企业创造了全球最大的纺织品市场，羊毛和棉花原材料供应、生产基地，以及全球销售网络，并以此获得了大量的财富。
而后占据了财富的大英帝国，为了占据这么大的市场和利益，便需要依靠工厂体制和养活专业工人，来实行规模化生产的技术才能有利可图，而这样就会带来乡镇企业繁荣和农产品商业化，让广大农民致富，向原始制造业就地输出剩余劳动时间，并为他们开辟和创造国内外统一大市场。
在有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爆发之后，大英帝国的产业自然也在飞速升级，对于新型的煤炭资源、动力和运输方面产生了巨大的需求，而传统的生产模式都会被逐步淘汰，因此演变出了“煤炭—蒸汽机—铁路”这三位一体的繁荣需求，从而解决了瓶颈的问题。
与此同时，受到了这三位一体的需求，也使得大英帝国对钢铁、机器和其它重工业产品拥有了量化需求，也就是随之产生了第二次工业革命，即对所有的中间产品，钢铁、水泥、机器、桥梁、隧道，进行规模化的量化生产，而完成了这一步的大英帝国，也就成为了当世第一的日不落帝国。
成为了日不落帝国的大英，随即也进入了全面的福利时代，即向社会全体成员提供经济福利，失业保险，公费医疗教育，社会安全网等等，是同时代其他国家百姓根本无法难以想象的优势。
简单来说，工业化很苦很要命，可是一旦成功了，所能够获得的好处也是让人根本无法预料到的，而后世英国之所以拥有那么雄厚的老本，便是因为在这两次工业革命当中，占据了十分有利的位置。
因此，眼下的大楚就处于第一次工业革命爆发的前夕，土地兼并现象得到改善，技术革新也在飞速进步，官府也日益偏向于重商主义，甚至是保障社会不会出现重大动荡的武力支持，也被宁渝牢牢掌握在手里，因此他能做的，便是继续走下去。
当然，宁渝同崔姒的聊天并没有深入那么多，而是转头又继续投入到了朝堂的博弈当中，而这些内容在宁渝向内阁沟通之后，整个内阁尚书联系会议上也出现了久久难言的平静，这与近些日子的争锋存在了鲜明的对比。
“朕知道，在你们的心里，一直认为眼下的大楚根本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完全没必要每年花费数千万银元去维持这么庞大的军队，更没有必要为了北方的冻土跟俄人争个你死我活，甚至在你们看来，工商业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也完全可以袖手读书，无需继续发展——”
宁渝神色中透着浓浓的无奈，他需要让自己的官员们，能够发自内心的去理解自己的想法，否则即便是在皇权的威逼下，也很难真正取得良好的效果，因此宁渝也不得不去努力说服他们。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过去的天下仅仅只是东亚的一隅，即便是加上朝鲜日本乃至于南亚诸国，无非就是一些不值得一提的小国罢了，若无大的变故，根本无法对我华夏的江山造成任何的威胁，以致于在蒙古彻底被朕收复之后，你们就觉得天下无事了。”
“天下无事了，皇帝还在这里指手画脚，这简直就是一件最让人讨厌的事情，你们或许有很多人在心里咒骂朕，你们希望活得更安逸一些，再安逸一些。”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旋，只是大臣们的神色中也带着些许的愁苦与不解，他们有他们需要坚持的道，可是皇帝也有皇帝想要说出来的东西。
宁渝冷冷巡视了众人一番，冷笑道：“你们每个人的心里，巴不得朕能够做到垂拱而治，便可继三代之治世，可是你们也不好好想想，真要这么安逸了下去，以后就没人对你们对大楚造成威胁吗？”
“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命都不要，就要安逸！”
“麻烦你们能不能睁开眼睛瞧一瞧，看一看，看看现在的欧洲，看看现在的世界，看看大楚未来的敌人，现在都在干些什么？”
“陛下，臣等愚昧，实在不懂陛下之壮志。只是臣却也有一言，还请陛下细听。”
崔万采静静地站在大殿之中，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严格算下来今年才是他真正出任首辅的第一年，可是却已经不得不跟皇帝顶牛，尽管他知道这不会减缓皇帝的速度，可是他依然要秉承着反对的想法。
因为作为首辅，他不是皇帝的应声虫，皇帝和百姓们也不需要一个木偶泥塑待在朝堂上接受百官的礼敬，否则当上这样的首辅，于国于民何益？
宁渝轻轻平复了下内心，面无表情道：“若是有益之言，朕自然会听。”

第五百八十九章 人人如龙
崔万采，世人常常谓之为良相。
所谓良相，并非孟子所言中的民贼，而是真正能够治抚天下民生的贤臣，至少对于崔万采而言，他的确没有辜负世人对他的期待。
至少从大楚立国以外，一应抚民之策大部便出于其手，而后皇帝才开始颁布天下施行，而宁渝所推行的一应惠民新政，也都受到了崔万采的全力支持。
因此，在今天这个问题上面，崔万采再一次站了出来，他抬起头望着皇帝，眸子中透着些许光亮。
“启禀陛下，臣已经年过五旬，原本只是乡中一名酸儒狂生，虽有一二名声，却无法于国于民做出半点实事。所幸陛下天纵之才，率领大军崛起于草莽，终究一统天下，奠定了大楚之伟业，也让臣得以立足朝堂。”
说到这里的时候，君臣相顾无言，只是却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当年的点点滴滴，几年风雨下来，或许这一对君臣，不，更应该是这一对师生，反倒更明白对方心中的大志。
若说崔万采不懂宁渝心中的雄心，这才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因此在过去的时候，宁渝往往无需去说服崔万采，可是今日正因为明白，因此崔万采才更需要劝谏。
“臣以为，陛下所思所想无一不利于天下，无一不大利于苍生，更无一不着眼于未来，条条件件俱是这等为了苍生黎明之功业……”
在大殿中，众人听到这里却是有些惊愕，难不成首辅终究是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否则为何如此盛赞？
可是转眼看去，却见崔万采的神色丝毫未变，依然是一副沉着凝重之相，而坐在御座上的皇帝宁渝，脸上也是没有露出丝毫的喜色与自得。
果不其然，崔万采很快转过了话头，低沉道：“可是陛下是否也需要想想？治理天下可否一味用长策？又可否一味用急策？这对天下难道真的是最有利吗？”
轰隆——
一声春雷从殿外轰然炸开，淅淅沥沥的小雨也随之落下，却是在众臣的心头也如同下了一场小雨，几乎大部分人都深深低着头，不愿意去直面暴怒的天子。
然而与众人所想不同，皇帝并没有立马表现出自己的雷霆万钧，反倒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和沉默之中，以致于整个大殿内却是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殿外的风雨之声。
良久，宁渝才缓缓开口，轻声道：“崔卿，你可否知道，上天曾经给予朕警示，我大楚表面看上去如同朝日初生，其势不可阻挡，就像所有的王朝一般，迎来了鼎盛之时——可是只需要再过一百年，再过一百年之后，王朝将不复存在，华夏亦将会进入沉沦变局……”
“届时大楚内弊丛生，百姓生计艰苦，朝廷亦将动荡不安，难以行有用之举，而从西方亦将会有坚船利炮来袭，届时在座你我虽然已经作古，可是这天下也将会陷入到无比之惨烈境地……”
宁渝站起了身子，走到了朝堂中央，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暗淡，“到了这一日，华夏陆沉，魑魅魍魉势必会肆意残民害民，可是他们却不会想到，他们的命运早在今天甚至是更久的时候，就已经被定了下来——是被你，你们还有朕，亲手定下来的！”
殿外雷声不断，殿内阴云丛生，人人眼中都带着些许迷茫与不甘，像皇帝描述的这般前景几乎形同乱世一般，即便是崔万采，似乎也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感觉自己想一想都会痛苦万分，只得低垂着头低低叹口气。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宁渝的眼神里透着坚定之色，低声道：“如今朕已经打下了万世之根基，只待将来能够一点点搭建起华夏的天下，到时候朕便不会担忧乾坤倒转之祸，而你们，还有天下的百姓，便再也不会遭遇这般的苦痛。”
“难道不能缓一缓吗？”
“朕亦想缓一缓，可是一步慢，则步步慢，如今正值远东争夺关键之时，不宜再缓。”
“若是能够平稳一些，则百姓黎民也不至于起乱……大楚江山，才更加稳妥啊！”
“何曾有稳妥的江山？若是一味求稳，人人报以懈怠之心，还有什么事情能做好？”
“陛下！大楚即便不言传承万世，亦绝不能重覆秦隋旧事啊！”
“轰隆——”
一道响雷忽地从天边而来，炸起了一声巨响，原本就阴沉的天空更是一团漆黑如墨，白日却如同夜晚一般，让人看不清究竟。
众人两股战战，几乎想要直接跪倒在地上，他们听着皇帝跟首辅二人的唇枪舌剑，却丝毫未曾觉得这是臣子的无上荣耀，只觉得这天仿佛真的已经黑了。
何为秦隋旧事？乃二世覆亡之国！
若是放在前朝，光是这一句话，就足以让数千人甚至是上万人身首异处，尸积成山，血流成河，即便是天下人也都会噤若寒蝉！
“大胆！”
“崔万采，你身为臣子，岂能说此大逆不道之言？这便是你的君父之道？”
左都御史薛海云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担忧地望向了一脸沉凝之色的崔万采，低声道：“还不赶紧向陛下谢罪？你是百官礼僚，切莫自误！”
不得不说，这位新上任不久的左都御史薛海云，确确实实是一个为人方正的君子，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他想的也不是去落井下石，而是希望能够拉崔万采一把，至少不能让他为这句话而死！
“够了！”
宁渝似乎再也忍耐不住了，他冷冷地瞪了薛海云一眼，“朕不是那种听不得谏言的皇帝，你也不要在这里搞这些不三不四的小把戏，亏得还是朕提拔上来的总宪，连为臣之节都忘记了吗？！”
“臣，罪该万死！”
薛海云从容地跪倒了下去，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官帽，轻轻放在了一旁，低声道：“臣实在愧对陛下厚望，还请陛下严加处置，臣绝无怨言。”
众人顿时为之惊愕，刚刚处于风暴中心的还是首辅崔万采，可是没想到薛海云这一出头，便揽祸于身，却是让人始料未及，有些人顿时流露出些许忧色，还有人则是在心中幸灾乐祸。
该！谁让你在这个时候瞎出头的？
宁渝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左都御史薛海云，顿时感觉头有些发疼，他不可能就这么处置了自己看重的臣子，否则还怎么去找到这样的一个君子持中守正？
“薛海云，你不要给朕在这里惺惺作态，想要走绝无可能！”
宁渝冷哼一声，“着有司记录，左都御史薛海云朝堂不瑾，有失臣子本色，勒令其回家读书一月，好好学习什么是臣子之道！御史台中一切事物，暂由右都御史全盘负责。”
“臣薛海云，谢过陛下恩典，定当好生闭门读书，不负陛下厚望。”
薛海云终究是高举轻放，落了个回家闭门读书的结果，众人心知这自然是皇帝仁德之故，可是对于这件事的真正风暴中心崔万采来说，却是要直面皇帝的怒火了。
众人不由得望向了崔万采，他们甚至有人开始盘算着，难道还要把前任首辅宁忠景请回来继续当首辅不成？
可是以宁忠景本人的身份来看，再当首辅实在是不妥，若是朝堂真有此意，不要说皇帝心有忌惮，恐怕连太上皇都会有意见，可若是宁忠景当不了，就只能让李绂提前来当首辅了，朝廷中的其他大臣，如今的根基实在是太浅了。
无论是外交部尚书宋恩铭，还是工商部尚书宁忠海，眼下都还没有成为百官礼僚的资格，他们至少还需要十年甚至是二十年，才有机会成为首辅。
就在众人猜测的时候，宁渝实际上心里并没有多么恼火，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说好听的话人人都会，可是说难听的话却不是每个人都有这般的勇气，所谓忠言逆耳利于行，绝不仅仅只是一句空话。
再说了，倘若只是一句秦隋旧事就让宁渝为之破防，那么他这两世生活以来的阅历岂不都成了虚度？
“老师，别人都以为朕可能会杀了你，可是老师你知道朕不会。”
宁渝缓缓开口，却是一扫所有的阴霾，“朕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一清二楚，而你为什么会说这些话，朕心里也明明白白。”
当雨后的第一缕阳光洒进了奉天殿的时候，崔万采的脸上却已经带着和煦的微笑，他望着面前的皇帝，心里最大的想法居然是一种叫做骄傲的情绪。
只有他崔万采，才能教育出这样的弟子来！
宁渝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朕正是因为明白老师的禀性，才知道有些东西是一定要坚持下去……朕相信，像这样的国家，绝不会重覆秦隋旧事，朕有这样的自信！”
“还请天下，请万民，请诸位君子，相信朕三十年！”
“三十年以后，朕要让这天下变得再也不同往日！”
“三十年以后，朕将会为各位奉还一个能够让你们从内心感到骄傲的天下！”
……
“陛下好大的气魄，三十年的时间，要让这天下为之一洗？”
汪景祺摊开面前桌上还散发着墨香味道的报纸，脸上却带着些许迷茫。
这是他自从成为清流报的总编以来，从来都没有过的迷茫。
如果说，在朝堂之上，最了解皇帝的是当朝首辅崔万采，可是在江湖中，此人却非汪景祺莫属，因为只有他心里才明白，皇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至仁之人，这便是汪景祺对皇帝宁渝发自内心的评价。
尽管宁渝自从征战以来杀伐无算，马蹄之下的亡魂更是数不胜数，可是在汪景祺的眼里，皇帝是一个至仁之人。
仁义也分大小，若说当朝首辅崔万采，不忍见到天下百姓因为朝廷急政而困苦，不得不向皇帝进行劝谏，甚至不惜自家性命，堪称传统意义上的仁者。
可是这样的仁义是脆弱的，甚至是渺小的，因为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像这样的仁人从来都不会缺少，他们即便博得天下美名，可终究改变不了大势，在时间和世俗力量的冲刷下，最终也仅仅成为了一个时代的印记。
可是皇帝宁渝的仁义却不同，他希望能够让华夏子民彻底摆脱历史的循环，彻底解开这一道千年也难以解开的谜题，更希望让百姓能够在未来真正得到平安和简单的幸福，而想要做到这一点，他就需要不断的去逼迫自己的子民们。
用一个很通俗的比喻来说，就好像面前是一辆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破旧火车（汪景祺已经见识够火车），而前方则是悬崖，可是火车却依然在固执地向前冲去，任何胆敢拦在前面的人，都会被火车一头撞倒，撵成了肉泥。
当所有人还在喊着不要添煤，让它开慢点的时候，只有宁渝一个人跳到了驾驶座椅上，竭力地改变火车的方向，甚至不惜将火车开离原来的轨道。
因为皇帝明白，再这么开下去，即便不再添加煤炭，火车也会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惯性冲到悬崖当中，因为方向根本就是错的……
真正能救火车的，只有去改变它前进的方向，哪怕脱离传统的轨道！哪怕被彻底摔落火车而被撞死！
“天下，绝非皇帝一人之天下，也是天下万民的天下！”
“我等身为天下万民，又岂能袖手旁观，只让陛下一人去为之冒险？”
汪景祺神色中再也没有了迷茫，反而透出了无比的坚定，他重新摊开了面前的宣纸，然后用毛笔沾满了浓墨，在上面写上了一行行文字。
“陛下愿以三十年之功，重塑我华夏之体魄，我辈岂能进行阻拦？不但不该进行阻拦，反倒更应该主动一解陛下之困忧，天下之困忧，为百姓们谋得一个盛世！”
……
数日之后，南京城中《清流报》终于恢复了最初报道大楚新政的火爆，几乎人人都挥舞着手中的银元，冀图于抢到一张最新的《清流报》，甚至有不少人径自在茶馆，在广场，乃至于在路边就开始大肆诵读。
宁渝心心念念所期盼的人人如龙，终于生长出了一个茁壮的幼苗，它虽然还很小，可终究经历过了风雨的洗礼。

第五百九十章 围而不攻
革新六年三月，当皇帝在南京掀起惊涛骇浪之时，位于远东的海参崴城，则已经被复汉军整整围了两个多月。
是的，围而不攻便是复汉军对俄军的战略，因为几乎人人都能看得出来，如今的海参崴跟寻常的城池大为不同，贸然进攻只会出现不必要的损伤，而复汉军由于准备充分，进行漫长的围城反倒能够更好削弱俄军。
在围城的这两个多月里，海参崴里自然又焚烧了许多具尸体，倒不是俄人不想埋在地里，只是城内空间有限，再加上一到冬天土地坚硬无比，想要挖开也十分费劲，因此俄人也只能在牧师的虎视眈眈下，选择一把火给烧掉了。
当然，俄军在海参崴毕竟拥有大量的物资储存，因此绝大部分俄人都可以安然度过这个冬天，可是随着长期的围城以来，城内俄军的士气也开始陷入了低落之中，因为绝大部分的俄军士兵都觉得复汉军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他们更希望能够出城战胜敌人。
不过仅仅只是普通的俄人抱着这般的想法，而上层的俄军军官们却是不是这么想，特别是远东总督萨拉务拉伯爵，再三发布军令，禁止俄军出城迎战，必须要依托海参崴的城防系统来与复汉军交战，因此这才使得俄军一直老老实实呆在了城内。
对于萨拉务拉伯爵而言，他虽然对军事懂的并不算多，但是却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有很多时候做的越多错的越多，只要好好依托眼下的沃邦防御系统，则根本不用担心会被攻破，至于海参崴目前的物资供给，至少能够坚持两年以上。
两年，圣彼得堡的援军就算爬也爬过来了。
“咱们派去的信使，应该在年前就已经到了圣彼得堡吧？”
萨拉务拉伯爵悠悠叹道，眼睛望着城下的复汉军壕沟阵营，心里却是感觉到一阵阵烦闷，若是有必胜的把握，他何尝不想出城一战？
可问题就在于，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把握，眼前的这个敌人实在是不同于过去的一切敌人，哪怕是准格尔汗国，也未曾带来过这么大的压力。
一旁的情报主官谢尔盖恭敬道：“启禀总督大人，若是没有意外，那么圣彼得堡在去年就已经收到了信件，若是第一时间派遣援军，恐怕也要道今年六月份才能抵达远东……不得不说，这么遥远的距离实在是太影响帝国对远东局势的把控了。”
没办法，距离不光对于宁楚来说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对于俄罗斯而言同样也是如此，就好像当初的雅克萨之战，双方在康熙二十五年爆发了第二次雅克萨之战，可是等到战事打完以后，双方却一直到了康熙二十八年才缔结了和约，中间除了双方的唇枪舌战之外，便是将大量的时间耗在了路上。
萨拉务拉伯爵心里也明白，当下便点了点头，然后若有所思道：“自从去年那场楚国和准格尔汗国的大战结束之后，我方便失去了对准格尔的消息掌控，你说如今的楚国军队到底做到了哪一步？”
“属下以为，自从大战结束之后，准格尔汗国实质上已经变得十分空虚，只怕很难抵挡楚军的进攻，再加上帝国军队在北线也发起了进攻，或许准格尔汗国会面临快速灭亡！”
谢尔盖心道，若不是总督大人多此一举，传信给东西伯利亚总督沙耶洛夫去进攻准格尔，或许准格尔汗国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呢？
然而萨拉务拉却是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准格尔还具备当一只棋子的实力吗？自从那一战结束后，它们的命运便已经彻底被宣告终结，至于抢占北线有利地势，才是真正应该做的——还有，那个大策零可以不用再留了。”
“是，属下遵命。”
谢尔盖随即便快步退出了总督府衙门，然后便直奔地牢而去，此时那里已经被关押了许多要紧的犯人，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大策凌敦多布，自从他失去了张廷玉的消息之后的，当下便已经明白了处境的不妙，在随后的时间里却是一直沉默寡言。
当一缕阳光洒在了大策凌敦多布身上的时候，他不由得微微睁开了眼睛，很快便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谢尔盖。
“怎么，你们终于要杀我了吗？”
谢尔盖点了点头，随后轻声道：“没错，自从你来到郓春之后，便应该知道命运，如今海参崴也变得危机四伏，因此我们不可能再放任我们的敌人，留在这里生活了。”
大策凌敦多布咧开了嘴，却是无声地大笑，他的眼泪都已经流出来了，整个人如同一只弯曲的虾米一般，疯狂而肆意地盯着谢尔盖。
你们会输的，你们也会跟我一样，最后死在这个地牢里！
大策零敦多布发出了自己无声的诅咒，却并没有被谢尔盖放在了眼里，他很快便招呼了一名士兵进来，用一根拇指粗细的绳索，套在了大策零敦多布的脖子上，随后便开始猛地一用力，只见大策零敦多布的脸庞瞬间变得涨红起来，随后片刻过后，他便直接栽倒在地上，彻底死了。
对于俄人而言，大策零敦多布是他们的仇人，也是欲杀之而后快的敌人，因此当他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用处时，也就迎来了死亡一刻。
就在大策零身死之时，在海参崴城下主导围城的宁祖毅，则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虽然在此之前就已经得到了皇帝的嘱托，不要蛮攻，一定要做好充分准备和调查，再进行攻城即可，可是随着这两个月的围城下来，宁祖毅却是从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
如果按照目前复汉军的攻城方式，很多手段都很难再使用，比如原来的穴地攻城就很难在海参崴城防工事前使用，因为沃邦防御体系当中，城墙外就是宽约数米的护城河，如果选择穴地攻城，那么当这些士兵挖到了护城河附近，那么水流就将渗入地道之中，甚至直接引起地道塌陷。
此外，在海参崴的棱堡建设中，城墙更加贴近地表，使它们隐蔽在土地中，并且融入了严格的几何学，使得火药很难彻底崩垮城墙，因此复汉军这一招算是给废掉了，只能通过常规的方式攻城。
至于用火炮轰击厚厚的棱堡，则更加行不通，因为以这个时代火炮的威力，用来轰击棱堡只是给它瘙痒痒，根本做不到摧垮棱堡的地步，因此这一步也没办法采用。
当以上两个方法都没有作用，那么复汉军能够进行的攻城之法，无非就是靠士兵蚁附攻城，一点点磨下来，而这种攻城之法也在先前被雅克萨之战验证，复汉军将会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而且很有可能啃不下来，因为当时的俄军守兵才数百人，可是现在却足足有四千多人。
难啊！
复汉军之所以围城能围两个月，何尝不是因为海参崴根本没有一个好法子来打？如果真能轻轻松松打下海参崴，只怕他宁祖毅第一时间就下令强攻了！
“如果全力围城，你们说到底要围多久，才能围死他们？”
在军前会议上面，宁祖毅不由得向所有人发起了疑问，他的声音中透着低沉，很显然这一冬季的围城作战，已经让他心里颇为不耐了。
作为大军的副都督，钱英这个时候自然要站出来，他双手合拢行礼，轻声道：“大帅，若是能直接打下来，那么就是围上一天都嫌多，可是如果打不下来，那么围上一年两年也只是等闲——”
然而这番话并没有得到宁祖毅的欣赏，而原本在一旁静静听着的参谋长许成梁却是冷哼了一声，他原本性子就比较火爆，此时便再也忍耐不住，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围城围城，围得老子闲出鸟来！要我说，干脆今夜直接袭城，左右无非是硬碰硬，看看是老子的刀口硬还是这座鸟城更硬！”
其余的将领顿时也都起了哄，他们原本就不耐冬季的围城，只是上面既然下达了命令，他们也只能选择围城，可是如今很明显大帅有改弦更张的想法，当下也一个个开始给出了建议，当然大部分是赞同攻城。
“不管是怎么打，终归是要硬碰硬一回的，咱们若是太爱惜将士性命，只怕是失去了为军之道的本意。”
“是啊是啊，大帅，若是一味拖延下去，只怕朝廷也会不喜，毕竟这每天的人吃马喂的，再加上这么远距离的后勤，咱们迟早不战死也得饿死，那还不如索性战死！”
“打吧，大帅！我部愿意第一个攻进海参崴！”
就在众人吵吵闹闹之际，宁祖毅却是冷哼了一声，沉声道：“好了，左右继续拖着也不是个事，既然要打，那就打吧！只是诸将听令，咱们要打，可不是就冲上去送死！”
“还请大帅明示！”
宁祖毅脸上很快就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指着沙盘上面的海参崴城笑了笑，“如果直接进攻肯定是不行的，本帅却是以为既然他们可以修筑棱堡，为什么我们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呢？”
“什么意思？”
钱英似乎有些回过味来了，恐怕大帅说要打拿肯定是要打的，但是似乎打的方式应该跟所有人想象的都不一样……
宁祖毅一本正经道：“其实你们放大来看，海参崴固然是一个坚固无比的铁笼子，把咱们拦在了外面，可是只要咱们堵住出口，他们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如果咱们能够在铁笼子外面再修上一层笼子，那么他们的铁笼子就毫无意义——”
没错，眼下在面对沃邦棱堡的时候，复汉军高层将领们虽然还没有想到沃邦式攻击法，可是过去的军事经验却使得他们开始使用别的办法，那就是反围城，通过在城外修筑一圈工事，完全可以用少量的兵力将城内的大军彻底堵死，这样就算继续耗个几年，也有这个底气……
钱英的眼神一亮，他也想到了这个办法，不由得大喜道：“那就请大帅下令，咱们也开始修筑工事，到时候只要几千人，就能将俄军彻底堵在这个王八壳子里！”
众将顿时傻眼，特别是许成梁，他不由得有些泄气，这跟他想象的大战可是完全不一样，不仅没有血与火，反倒是又要跟土地打交道，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来打仗还是来种地的……
当然，在宁祖毅下达了命令之后，即便有人心生反对，可是依然只得按照命令行事，很快在复汉军内部掀起了一股轰轰烈烈的挖战壕的热潮，几乎各师各团各营，都在分别组织进行挖战壕和布设铁丝网。
只见尘土飞扬之中，越来越多复汉军的脸上却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他们也都是人，如果硬挺挺地迎着俄人的堡垒去送死，大家伙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是如今却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修筑自己的阵地，到时候只要继续围下去就好了，只要俄人敢突围，那么到时候以复汉军的强大火力，完全可以将他们消灭在原地。
而对于见识多广的俄军来说，复汉军这一套并不稀奇，可是却让他们发自内心感觉到头痛，因为按照这种方式打下去，那么双方恐怕就只能在海参崴一直天荒地老的守下去。
可问题就来了，复汉军好歹还有外界的支持援助，他们还可以进行轮换，而俄军除了那一只虚无缥缈的援军之外，到底还有什么？
就连萨拉务拉伯爵，此时心里也不由得在打鼓，他开始越发期盼从圣彼得堡传来的好消息，希望能够脱离这个苦海。
可就在萨拉务拉心中抱着幻想的时候，实际上此时的圣彼得堡却又双叒迎来了一次内乱，而这一次的内乱的主角便是当朝大元帅缅什科夫。
这位俄罗斯版本的韦爵爷，在1728年3月7日的夜晚发难，率领部分近卫军对圣彼得堡进行了政变，并对近卫军和最高枢密会进行了清洗，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超过了数百人被秘密杀死在了圣彼得堡的郊外，一时间整个圣彼得堡都便变成了导致俄罗斯大动乱的根源。

第五百九十一章 圣彼得堡政变
当位于南京的小蝴蝶振动了一下翅膀的时候，相隔万里之遥的圣彼得堡却形成了一股飓风，使得历史在这里却是又拐了一个大弯。
在原本的历史上，大权独握的缅什科夫元帅闪亮登场之后，并没有做出什么大事，仅仅只是让彼得二世迎娶了自家的女儿玛利亚之后，过了几个月便旋即病倒，而后便彻底失去了对近卫军的掌控，随后在多尔戈鲁基公爵等人的密谋下，直接逮捕了缅什科夫，并且指控他犯下了多项罪行，以至于全族都被流放到了西伯利亚。
在这件事情的背后，自然也有年幼彼得二世的手脚，他早早就对这个挡在面前的摄政不满了，因此才联合保守派一举掀翻了缅什科夫，并且宣布把皇宫移回莫斯科，而这件事也就标志着保守派在俄罗斯政坛的卷土重来，像多尔戈鲁基家族、纳雷什金家族、列普宁家族等保守派势力也都重新坐上了高位。
当然，在如今已经被改变的历史当中，这一切自然都再也不同了。
自从有了宁渝这只蝴蝶以后，并在他的暗中策划下，缅什科夫元帅早早便察觉到了危机，也就没有莫名其妙的病倒，还悄悄清洗了近卫军中的保守派势力，并且在三月七日的深夜里率领军队突袭多尔戈鲁基公爵府邸，将这位保守派大佬直接给击杀在了府中。
而后，缅什科夫元帅还直接带人进入了夏宫，将正在睡眠中的小皇帝彼得二世给直接软禁了起来，像皇帝身边的所有近侍都被其给击杀在宫中，而后全部换上了自己的心腹，并且假借皇帝的名义，派遣了大批军队进入了圣彼得堡，对位于圣彼得堡的保守派势力展开了清洗。
深夜中，圣彼得堡城外枪声大作，上百名保守派官员乃至于他们的家属，都被押解到了城外进行了枪决，而城内的百姓们则是听着城外此起彼伏的枪声时，人人心中无比惶恐，生怕这一场大祸牵连到自己的头上来。
圣彼得堡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堪称充满了腥风血雨，此起彼伏的政变更是使得百姓们警觉不少，他们知道若是运气够好，到了天亮的时候总能分出个结果来，可是如果运气不好，那么城里恐怕就要打上好几天了。
而往往在这个时候，手无寸铁的百姓们永远都是受到最大伤害的那群人。
然而在圣彼得堡百姓们惶恐备至的时候，已经搬进夏宫办公的缅什科夫元帅，此时却显得十分志得意满，这位莫斯科版本的韦爵爷，自然不再甘心只做一个臣子了，他决定要当沙皇！
经历了几十年风风雨雨的政治斗争后，年满五十五岁的缅什科夫元帅已经深深懂得了一个道理，如果只是一直当臣子，那么终究无法摆脱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命运，唯独真正成为一名皇帝，他才能保全自己还有整个家族。
若是寻常之时，缅什科夫即便发动政变手握大权，也是丝毫不敢觊觎皇帝之位的，就好比在彼得大帝去世之后，缅什科夫发动政变也只是将皇后扶上了皇帝之位一般，并不敢真正去谋夺大位。
可是眼下却不一样了，因为如今年幼的彼得二世尚未生育，而罗曼诺夫家族男性谱系中却只剩下他一人，如果他再身死，那么偌大的罗曼诺夫家族男性便彻底绝嗣，到时候他缅什科夫也就能够找到一个很好的机会。
实际上，这也是彼得大帝当年留下来的一个问题，原因就在于他杀死了壮年时期的长子，而其他的子嗣中大部分都已经早夭，仅仅剩下了一个女儿伊丽莎白&#183;彼得罗芙娜，而这个女儿如今也才十九岁。
也就是说，如果小彼得死掉了之后，那么这位伊丽莎白公主便成为了彼得大帝最后的子嗣，而这也就给缅什科夫提供了机会，只要再杀掉这位小公主，那么彼得大帝的后裔就相当于彻底绝了种，到时候缅什科夫也就可以顺理成章成为新的皇帝。
一想到当年英明神武的彼得大帝在死后落得如此处境，缅什科夫的心里不由得隐隐有些快意。
“天赐良机，元帅大人当做决断，若是诛杀了彼得和伊丽莎白，则元帅大人便可顺理成章即位！”
最高枢密院大臣阿普拉克辛一脸兴奋地高声道，他原本就是新官僚贵族阶层出身，也算得上是缅什科夫的鼎力支持这，当初便是缅什科夫、托尔斯泰以及阿普拉克辛等人的策划，才拥立了叶卡特琳娜&#183;阿列克谢耶芙娜当上了皇帝。
如今保守派密谋政变，想要夺回大权，无疑便是想要新官僚贵族的命，因此他们自然也会紧密团结在缅什科夫身边，希望彻底消灭这些叛乱分子，并让缅什科夫成为新的皇帝。
至于那个乳臭未干的彼得二世，只需要对外报一个病死就好了，反正一个丝毫没有威望的皇帝，根本没办法得到贵族们的支持。
缅什科夫听到阿普拉克辛这番劝谏，不由得有些心动，只不过他心里还是略微有些担心，轻声道：“亲爱的阿普拉克辛，眼下我们的确已经掌握了圣彼得堡，可是你应该明白，现在真正的问题并不仅仅只是圣彼得堡，而是在于莫斯科。我们虽然杀死了多尔哥鲁基公爵，可是戈利津公爵还有奥斯捷尔曼这些人都还在外面……”
说到底，保守派的势力实在是太过于深厚，即便经过彼得大帝数十年的压制，可是依然无法彻底压下保守派。
就像前文中所说一般，彼得大帝之所以选择修建圣彼得堡，本身就是为了避开莫斯科强大的保守派贵族，倘若缅什科夫只是握住了圣彼得堡就选择继位，只怕莫斯科方面的保守派也会扶持一个皇帝出来，到时候他们将会变得十分被动。
阿普拉克辛微微皱眉，随后才说道：“元帅大人，我可以马上率领近卫军前去接管莫斯科，到时候可以趁机彻底铲除保守派根基，这样即便他们有一两个人躲在了外面，对大局而言也无济于事……”
“好，阿普拉克辛，这一次就拜托你了，那就赶紧带着我的手令出发吧，对了，请代替我像弗洛娃问好！”
缅什科夫心中大喜，他上前去轻轻拥抱了一下阿普拉克辛，并且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则是带着几分淡淡的笑容。
“嘀——嘀——嘀——”
在夜空还没有彻底点亮的时候，成群结队的近卫兵们开始被集结了起来，这些来自新兴贵族阶层的士兵们，从来都不是皇室手中真正值得信赖的力量，他们当中几乎充斥着各个派系的力量，而在每次政变的过程中，近卫军也都是参与的主角。
阿普拉克辛意气风发地带着集结完成了近卫军体系的两个团，合计八千余人，朝着莫斯科的方向前进，他们穿着的皮靴闪亮无比，肩膀上扛着火枪，便朝着港口的方向出发，他们将会在乘坐船只前往莫斯科，最迟在六天后便能抵达。
等到近卫军出发之后，缅什科夫并没有休息，而是继续抓紧布置起来，因为在政变之前，他就已经安排了自己的心腹手下们，前往俄罗斯帝国其他行省，准备趁着政变消息还没有传出，将其他的保守派重臣刺杀掉，因此眼下如果没有意外，其他地方的刺杀已经在不断上演，而他要做的便是重新安排官员前往顶替那些被刺杀的大臣。
其中像乌克兰驻守司令戈利津公爵便是十分重要的对象，因此缅什科夫不惜派遣自己在军中的亲信戈洛文伯爵前往，届时他会出示皇帝的命令，从而稳定住局势。
等到忙完了这一切之后，缅什科夫才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脸上透出一丝深深的惶恐，还有些微激动之色，可是仅仅片刻之后，他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
他心里明白，当他走上这一刻的时候，便注定再也无法回头了。
……
当圣彼得堡上演政变一幕之时，作为影子在俄罗斯的重要负责人，老伊万此时却一脸深沉地望着窗外，似乎在欣赏着什么美景，只是始终一言不发。而安东诺夫则是坐在了他的身旁，同样沉默不语。
“听到了吗？那是帝国倒塌的声音！”
老伊万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却带着无比的狂热，“我已经能够感受到，它在烈焰下逐渐倒下，罗曼洛夫的荣光将会不复存在，而我们在这当中起到了无比关键的作用！”
“是啊，我们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安东诺夫的脸上带着些许激动，他自从到了圣彼得堡之后，万万没有想到局势进展如此迅速，仅仅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坐下了这么大的事情——就在保守派准备对缅什科夫下手的关键时刻，一个打入到缅什科夫身边的奸细很快就将这一切告知了缅什科夫，这才让缅什科夫得到提前下手的机会。
而作为幕后黑手的他们，自然就可以静静地看着缅什科夫以雷霆手腕清洗保守派，重新巩固在近卫军中的权威，并且提前发动了对保守派的剿灭，甚至连彼得二世都被缅什科夫彻底给软禁了起来，看上去，他已经彻底赢了。
“缅什科夫以为自己赢了，可是游戏并没有结束。”
老伊万脸上带着冷笑，轻哼道：“彼得二世已经彻底没有机会，他将会离开这张游戏牌桌，而新的玩家即将加入进来，到时候她们将会成为缅什科夫的新敌人。”
“她们？难道不止一个人？”
安东诺夫有些茫然，他望着老伊万却感觉到对方越发神秘起来，这位由当今皇帝陛下亲自掌握的暗探，似乎得到了许多外人根本无从知晓的机密。
老伊万很快便点了点头，笑道：“如果按照继承的顺序，在彼得二世之后，最有资格成为皇帝的只有彼得大帝的第三个女儿，也就是我们的伊丽莎白公主，可是这仅仅只是法理上的传承，实际上她并不可能成为新的女沙皇。”
“因为她是改革派。”
安东诺夫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他对于这位名声响亮的伊丽莎白公主并不陌生，因为这位年仅十九岁的俄罗斯公主殿下几乎被誉为整个欧洲王室的明珠，可以说不知道有多少位贵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面，只希望能够得到这位公主的垂青。
在当年伊丽莎白刚刚出生的时候，正逢彼得一世从波尔塔瓦战役凯旋，而为庆祝这次胜利，莫斯科为彼得一世举行了盛大的凯旋入城仪式，因此这场胜利给伊丽莎白的降生带来了一层的光环，也使得大帝直接下旨把欢庆胜利的宴席改为庆祝公主诞生。
到了后来，随着伊丽莎白的逐渐长大，她的美貌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几乎所有来到俄罗斯出访的外国使臣，都曾经注意到了公主的倾城容貌，特别是在一次宴会上面，伊丽莎白穿上了来自西班牙的宫廷礼服，几乎使得整个欧洲为之颠倒。
然而，再怎么迷人的伊丽莎白公主，却很显然不会得到保守派的支持，因为她的改革派立场已经使得她没有了退路，而圣彼得堡的惊变也使得她几乎走上了绝路。
老伊万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在惋惜伊丽莎白的命运，随后才轻声道：“根据我们的资料显示，目前另外一个人更有可能成为保守派支持的目标，也就是伊丽莎白的堂姐安娜&#183;伊凡诺芙娜。”
说到这里，老伊万的神色中也有些怪异，低声道：“这位安娜&#183;伊凡诺芙娜几乎跟伊丽莎白是两个极端，她是一个丑陋而性格残忍的女人，原本是那个懦弱无能的伊凡的女儿，只是眼下却很有可能成为保守派的利用对象——”
安东诺夫心里一动，他很快就想到了皇帝在此之前的嘱托，似乎也提到过这个人，看来此人还的确有可能成为新的女沙皇，只是她的加入，到底会不会让棋局变得复杂起来呢？
“老伊万，我们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帮助安娜成为女皇，让保守派跟缅什科夫狗咬狗——至于我们的小公主伊丽莎白，或许有机会能够将她带到远东去。”
老伊万摩挲着手中的掌纹，脸上的笑容越发显得灿烂了起来。

第五百九十二章 俄罗斯新皇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缅什科夫派遣阿普拉克辛率领大军接管莫斯科，原本自然是机密万分的行动，此外莫斯科方向虽然是保守派的大本营，可是这里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军队，也没有任何的提防，只要阿普拉克辛的速度够快，便能够兵不血刃拿下莫斯科。
可问题就在于，在阿普拉克辛还没有真正出发的时候，其实消息就已经往莫斯科的方向在跑了，发出消息预警的自然是老伊万的人，他们不会坐视缅什科夫顺利地成为俄罗斯皇帝，这并不符合目前大楚的利益。
因此，在阿普拉克辛大军还在行进途中时，莫斯科里先得到了消息的多尔戈鲁基家族、纳雷什金家族、列普宁家族就已经汇聚在了位于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中，他们人人脸色苍白，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甚至不少人都已经想着怎么逃命了。
当然，如今的这一座克里姆林宫并没有多么奢华，它的主体部分依然是使用橡树圆木和石灰石建造而成，装饰以复杂精美的雕刻，每个屋顶建造成特殊的圆拱形，而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宫殿，如今也是保守派们聚会的主要地点。
当戈利津公爵和多尔哥鲁基公爵都还没有任何消息的时候，群龙无首的保守派们此时却变成了一团散沙，尽管人人都知道再拖延下去大家都是死，可是却没有人能够站出来，真正统领全局。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从殿外走进来了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他是一个德国人，留着一头长发，脸上还戴着眼镜，看上去显得颇为斯文，正是如今的邮政大臣和商业特别委员会主席安德烈&#183;伊万诺维奇&#183;奥斯捷尔曼。
作为保守派的另一名灵魂级别人物，奥斯捷尔曼拥有十分传奇的经历，他原本出生在德国威斯特利亚一个牧师家庭，后来因为争风吃醋的缘故，同他人决斗并打死了对方，无奈之下只能逃亡阿姆斯特丹，而后坐船来到了俄罗斯。
而奥斯捷尔曼本人具备十分出众的才华，懂得七种外语，年仅二十二岁就进入了俄国外交部当翻译，时隔两年后成为了外交部秘书，并在此年的奥兰群岛会议上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得到了重用，后来更是主导了俄罗斯的所有对外外交政策，因此也被晋升为了一等文官，后任最高枢密官以及邮政大臣和商业特别委员会主席等职位。
因此，当这个中年人走进克里姆林宫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他们希望奥斯捷尔曼，能够带着众人走出困境。
“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这条令人震惊的消息，缅什科夫已经在圣彼得堡发起了政变，他软禁甚至杀害了陛下，如今又派人带着大军带来莫斯科，冀图于在我们发觉他的阴谋之前，杀光我们所有人——”
奥斯捷尔曼脸上透着些许的沉重，他高声道：“如果我们再不反抗，那么将来我们永远都不用再反抗了，因为在此之前，我们都将会性命不保。”
“伯爵先生，您以为我们现在能做什么？莫斯科的兵力并不足以抵挡近卫军，而且在皇帝陛下的诏书下，我们很难动员在莫斯科的守军。”
一旁的瓦西里公爵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脸上带着几分悲凉与绝望，眼下的局势让他多少有些惊慌失措。
奥斯捷尔曼环视了一眼众人，却只见到一片茫然之色，唯独阿列克谢公爵尚有几分沉着冷静，心里不由得暗自点点头，然后高声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近卫军至少还有两天才能赶到莫斯科，这个时间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想，阿列克谢公爵应该会有办法，不是吗？”
众人闻言看向了阿列克谢公爵，此人果然一脸镇定之色，他缓缓开口道：“你们应该明白，现在皇帝陛下正处于缅什科夫的控制之下，那么这份诏书可以断定是缅什科夫自己伪造的，我们根本无需理会……”
说到这里，阿列克谢公爵看了一眼众人，见众人颇为意动，这才吐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既然缅什科夫可以伪造诏书，我们也可以不承认在圣彼得堡的皇帝，重新在莫斯科选出一位新的皇帝来！”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心里一凛，他们知道彼得二世不一定能够在政变中活下去，就算活下去的这位小皇帝，也彻底失去了权力，可是现在另立皇帝的提议，倒真的非常大胆，而且也很符合阿列克谢公爵的定位！
原因很简单，在保守派当中，不少人就希望将皇帝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从而确保朝堂能够始终处于保守派的控制中，其中像原来的多尔哥鲁基公爵和阿列克谢公爵都属于这部分人，而奥斯捷尔曼和戈利津公爵等人，则认为要保证皇帝的权威。
眼下多尔哥鲁基公爵和戈利津公爵都已经失去了消息，阿列克谢公爵当下便拿出了自己的方案，那就是宣称缅什科夫已经杀害了彼得二世，因此他们需要在莫斯科重新立下皇帝，以此讨伐缅什科夫。
瓦西里公爵则想得有些多，他轻声问道：“可是这种法子究竟能行吗？至少我们需要说服莫洛夫上校，没有他的支持，即便是我也无法调动城卫军，也没办法动员其他的军队。”
“我完全赞同阿列克谢公爵的提议。”
率先赞同的并不是阿列克谢公爵，而是奥斯捷尔曼，他虽然希望保障皇帝的权威，可是他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只是有一点，如果要选出新的皇帝，眼下的人选似乎只有伊丽莎白公主了。”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伊丽莎白？不，她并不适合成为新的皇帝！”
不光是阿列克谢公爵表示了反对，其他的保守派贵族们也都纷纷摇头，毕竟人人心里都清楚，尽管这个伊丽莎白公主是一个能够迷倒众生的女人，可是骨子里却是流的是彼得大帝的鲜血，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她比其他的兄弟姐妹要更像彼得大帝一些，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改革派。
如果让伊丽莎白上位，跟当年的处境有什么区别，他们可不愿意自讨苦吃。
奥斯捷尔曼终于也摇了摇头，他有些疑惑道：“可是眼下我们还有什么更合适的人选吗？”
阿列克谢公爵微微一笑，轻声道：“自然是有的……而且，我已经派人去请她了。”
……
在欧洲波罗的海沿岸，有一片占地面积并不大的国家，名为库尔兰公国，它原本是立窝尼亚骑士团解体后留下的产物，可是因为所处于地理环境的原因，使得此地受到了欧洲几个大国的看重，其中就包括法国、瑞典、普鲁士以及俄国。
其中，公国的统治者是普鲁士国王的侄子威廉公爵，而当年在大北方战争期间，库尔兰公国也成为了波兰和瑞典争锋的焦点，因此也受到了彼得大帝的关注。
因为库尔兰公国面积虽然很小，但地理位置却很重要，倘若库尔兰倒向瑞典，那么它就会成为阻碍俄罗斯西进的一个桥头堡，同理，如果库尔兰倒向了俄罗斯，那么除了圣彼得堡这个通往欧洲的窗户，俄罗斯便彻底打开了通往欧洲的大门。
于是为了加强对库尔兰的影响，1710年彼得一世利用联姻的手段，将自己十七岁的侄女安娜&#183;伊凡诺芙娜许配给了库尔兰公国统治者威廉公爵，并且让威廉公爵于次年带着安娜&#183;伊凡诺芙娜回到库尔兰。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年纪轻轻的威廉公爵在新婚后仅仅四个月，便生了一场大病死掉了，而喂完大郎吃药的安娜公主，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一个小寡妇，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噩梦。
就在安娜小寡妇准备收拾包袱回到圣彼得堡的时候，可是又得到了惨绝人寰的消息，因为得知了威廉公爵去世消息的彼得一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因为根据法律规定，威廉公爵去世以后，那么库尔兰新的统治者也就是这个十八岁的小寡妇。
只要安娜还留在库尔兰，那么她就能一直为彼得一世的大业做出贡献，因此彼得一世不光不允许安娜返回俄罗斯，还要求她一直留在库尔兰，而为了监督自家的侄女，彼得一世还派遣了一位名叫别斯图热夫的大臣前往库尔兰，并且接管了库尔兰公国内的大小政务。
当然，寂寞难耐的安娜小寡妇也很快就跟别斯图热夫勾搭成奸，并且还利用自己在库尔兰的权势，大肆包养小白脸，生活十分快乐。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安娜女公爵还特别喜欢国际范，她包养的情夫几乎遍布各个国家，还成为了她手下的得力干将，比如普鲁士人比尤伦，利夫兰人列文沃尔德兄弟，奥尔登堡人米尼希，立陶宛人亚古任斯基，卡巴尔达王公的后人切尔卡斯基，俄罗斯人戈洛夫金、乌沙科夫和沃伦斯基……
然而就在库尔兰快快乐乐生活的安娜女公爵，却对俄罗斯政坛上发生的变故一无所知，一直到保守派势力派人前来迎接这位女公爵的时候，她还在跟自己的情夫比尤伦打得火热，两人在库尔兰四处留下了爱情的痕迹……
“什么？缅什科夫造反了？他还软禁了皇帝陛下，欧，我可怜的小彼得！”
安娜女公爵望着面前从俄罗斯赶来的保守派信使，她狰狞而丑陋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丝悲伤，要知道这可是极为难得的，因为这位安娜女公爵从小生活环境就不好，跟白富美伊丽莎白几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因此她从小生性就极为残忍，对于彼得大帝更是怀着深深的恨意。
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可是安娜女公爵却丝毫没有对彼得一世有任何的怀念，反倒是彼得二世跟她之间的关系更好一些，二人的姑侄关系也比较融洽，逢年过节也经常互送一些礼物什么的。
从俄罗斯过来的信使是阿列克谢公爵派遣来的一名少校军官，名叫戈洛夫金，虽然他英俊的脸庞使得安娜心里如同小鹿乱撞，可是此人的能力却很强，来到来以后便直接邀请安娜上了他的马车，并且跟安娜仔仔细细分析了一遍目前俄罗斯的形式。
“……莫斯科的大人们已经决定了，就由您回到莫斯科来当皇帝！”
安娜一下子傻了，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多么有野心的女人，当下结结巴巴道：“少校，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说我一个库尔兰女公爵，怎么能够去莫斯科当俄罗斯的皇帝呢？这玩笑实在开的太大了。”
戈洛夫金少校恭恭敬敬道：“没错，眼下缅什科夫在圣彼得堡作乱，并且软禁了彼得皇帝陛下，眼下很可能生死未知，因此为了帝国考虑，由您在莫斯科继位成为新皇帝，才能率领我们平定叛乱！”
“你先等等，那伊丽莎白呢？要知道，她可是大帝的亲生女儿，就算彼得二世皇帝陛下已经被缅什科夫软禁，可是接下来也是她来当女皇才对！”
很显然，安娜女公爵虽然只是一个喜欢帅哥的粗俗女人，可是她并不是一个傻子，对于皇位的传递顺序也是相当明白，只不过在说到伊丽莎白的时候，安娜的脸上不由得有些异样，在伊丽莎白出生一年后，她就被嫁到了库尔兰，二人之间虽然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安娜却不止一次听说过伊丽莎白的美名。
或者说，几乎所有见过伊丽莎白的贵族子弟，在安娜女公爵面前都几乎大肆吹捧这位表妹，可是他们所有人却都没有对安娜的相貌进行过任何评价，甚至背地的一些评价也都是以负面交多，这让安娜心里其实还带着许多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可是自己却要被远嫁到库尔兰？
凭什么几乎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喜欢她，可是其他人却常常用异样的眼光望着自己？
安娜狠狠在心里发泄了一番，然后才冷笑道：“让我当皇帝可以，那么请你们答应我一个要求，先杀掉伊丽莎白吧！”

第五百九十三章 真正的救世主
血腥三月几乎是如今用来形容俄罗斯的最好词语，因为就在过去的短短一个月时间里，俄罗斯几乎迎来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其中首先便是缅什科夫突然发起政变，将圣彼得堡的保守派进行了全面清洗，并派遣大军前往莫斯科，冀图于发起突袭。
可是由于老伊万他们的插手，使得位于莫斯科的保守派都已经收到了消息，因此也及时在莫斯科宣布彼得皇帝已经被软禁，要求迎接库尔兰女公爵安娜&#183;伊凡诺芙娜成为新的皇帝，并且向全俄罗斯号召勤王大军。
而后在组织了兵马之后，阿普拉克辛所率领的近卫军并没有攻下莫斯科，反倒被保守派的军队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导致死伤数百人，而后又退回了圣彼得堡，当然保守派的军队数量并不多，根本无法完成对圣彼得堡的进攻，因此双方开始加紧时间召集军队，开始准备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
在整个俄罗斯局势越发紧张的时候，俄罗斯人也是一头云里雾里，虽然前面几次皇帝陛下继位也发生过政变，可是明显没有这么一次扑朔迷离，以致于根本看不清整个政变的全过程，就感觉糊里糊涂的……
当然，感觉到糊里糊涂的也不仅仅只有俄罗斯百姓，还有那位艳绝欧洲的伊丽莎白公主，她几乎在第一时间成为了各大势力盯着的肥肉，只是还没有等双方派人动手，伊丽莎白便已经莫名其妙一般地消失在了莫斯科，即便是保守派派遣大量人手探查，可是依然毫无所得。
而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特别是安娜&#183;伊凡诺芙娜带着自己情夫军团回到了莫斯科之后，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越发显得激烈，因此对伊丽莎白的追踪也就随之放松了下来……他们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毕竟打倒对方才是最关键的！
而在俄罗斯南部的一个名叫萨拉托夫的城市当中，此时却来了一队打着奥斯捷尔曼旗号的商队，他们赶着大车小车来到了萨拉托夫，上面装着各自从莫斯科运出来的货物，人人身上还穿着袍子，显得倒有几分风尘仆仆的感觉。
在萨拉托夫的城门口，一名穿着黑色套头衬衫和细腿裤的中年男性似乎已经等候许久，他见到车队过来的时候，连忙上前去热烈的打着招呼，而车队当中的一名大胡子也走上前来，二人拥抱在了一起。
打完了招呼之后，中年男人便带着众人到了城中的一座仓库前，让商队的马车都停在了此处，并指挥着人手将货物都卸了下来，而后从车队里面下来了一名女子，她身上穿着传统的冬尼卡式鲁巴哈，腰身显得十分臃肿，领口上点缀着碎花，脸上则罩着一层薄纱，却是让人看不清长相，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带着几分忧伤。
不过在俄罗斯南部地区，穿着这种传统鲁巴哈服侍的俄罗斯妇女实在是数不胜数，因此倒也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只见几名男子带着她同另外两名女子，直接进入了仓库，而后通过了一条小路，抵达了一间小房子前。
众人一路沉默不语，似乎没有任何人有开口的想法，一直等到进入了小房子里的时候，男人们这才散去，而那女子则抬头望了一眼即将离去的众人，眼神中透着几分复杂，随后便缓缓开了口。
“老伊万……”
女人带着略微有些浓重的北方口音，不过声音清脆无比，却是如同山间的黄鹂鸟一般，让人一听就觉得无比悦耳。
站在最前面的男子却是回头望了一眼众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比划了一个手势，只见众人随即便离开了小房子，此地便只剩下了他跟女子。
女子见到众人离开，随即便摘下了自己的面纱，只见一张晶莹洁白的脸庞露出来，精致无比的五官似乎分布的恰到好处，让人无法挑出半点毛病，而原本就无比吸引人的眼睛，则更多了几分魅惑苍生的味道。
或许任何一个男子站在她的面前，都会被这张脸所深深吸引，而她正是从莫斯科神秘失踪的伊丽莎白公主。
老伊万此时却是换了一张面孔，原本苍老的脸庞此时反而年轻了许多，或许这些脸都是他的伪装，口音也变得有些沙哑起来，“公主殿下，这一路上你还是尽量带上面纱吧。相信老伊万的话，任何男人见到你的脸，都会忍不住据为己有的。”
伊丽莎白公主深深望了一眼面前的这个神秘男人，则是忍不住挑衅道：“是吗？也包括你的主人在内？”
“我的主人？呵呵，或许他看中你的不仅仅是美貌。”
老伊万微微叹口气，随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望向了伊丽莎白公主，“公主殿下应该明白，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也绝不仅仅只是你的美貌。”
伊丽莎白公主微微沉默，她在经历了这么一次突然的大变之后，整个人表面上好像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开朗，可是在这种无助的时候，却依然透着几分迷茫，让人看着就不由得从心里产生出几分怜悯，以及想要把她拥入怀抱中的冲动。
“我明白，我身上流着彼得大帝的鲜血……可是，如今的我，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左右，上帝啊，为什么我不是一个男人？”
伊丽莎白的眼神中透着几分悲伤，她的性格实际上要比彼得二世要更加刚烈，可是身为女儿身的她，纵然能够让整个欧洲的男子为之倾倒，可是也难以提起长剑去战场上搏杀，这让喜爱各类打猎以及骑马运动的她常常为之遗憾。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权臣在俄罗斯帝国内互相绞杀，而身为罗曼洛夫家族的皇室，则只能成为野心家们利用的棋子。
而对于伊丽莎白来说，更令人悲伤的并不是沦为棋子的命运，而是即便作为棋子，她也没有得到应该得到的结果，至少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她的表姐安娜，而不是她。
老伊万轻声道：“公主殿下，你的命运或许从大帝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如今的你，需要思考的只是怎么活下去。”
“老伊万，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可是我不仅仅只想活下去，我还要夺回皇位，将那个该死的贱人杀掉——”伊丽莎白咬着嘴唇恨恨道。
老伊万意味深长道：“你要明白，安娜现在可是在满世界找你，现在你可没有杀她的能力，或许你需要其他的帮助。”
“比如你们？老伊万你不妨可以跟我说一说，你们到底是谁？”
伊丽莎白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希冀，实际上作为彼得大帝的女儿，她一点也不蠢，明白自己具备应有的价值，只是在此之前，她需要了解是谁在幕后主导这一切。
瑞典人？法国人？还是普鲁士人？或许是海峡对岸的英国人？
作为欧洲最闪耀的明珠，伊丽莎白并不是一个天真浪漫的女孩，她过去的经历也十分复杂，当年彼得一世还在的时候，为了联合法兰西，就曾经打算将她嫁给法王路易十五，只是当时的法国在外交上并不打算跟俄人保持过分亲密，因此这才拒绝掉了这桩婚事。
而后彼得一世便降低了要求，准备进一步拉拢普鲁士，打算在普鲁士诸邦公爵里面给伊丽莎白找一位丈夫，当时基本上选定了荷尔施泰因公国王子卡尔&#183;奥古斯特头上，可是这位王子并没有多少福气，还没有订婚就已经先一步去世了。
命运的玩笑使得伊丽莎白并没有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而彼得一世就已经去世了，继位的叶卡捷琳娜一世则面临了许多挑战，她也就无法顾忌到女儿的婚事，以致于伊丽莎白一直都没有嫁人。
因此，伊丽莎白作为从小在君主之间的阴谋中泡大的公主，她几乎传承了彼得一世相当一部分的才略，也并不会对这些政治上的东西而感觉到排斥，反而她现在更想亲自参与进去，从而实现自己的复仇。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无论是她的婚事也好，还是她的血脉也罢，甚至是她自己的身体，都可以作为代价付出去，只要能够得到充分的回报。
老伊万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颇为好奇地反问道：“据说当年有人建议，让你嫁给彼得二世，来解决皇位的传承问题？”
伊丽莎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冷哼道：“只不过是一些无聊人士的无聊建议罢了，我是小彼得的姑姑，怎么可能嫁给他？”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伊丽莎白自己心里明白，在去年的时候，她距离皇位真的只有一步之遥，或许当时这个荒唐的建议被真正履行，自己的命运也不会变得如此无助。
前面说过，叶卡捷琳娜一世的上位是一次政变的结果，而彼得二世的继位同样也深陷在宫廷阴谋中，因为当时尚未去世的叶卡捷琳娜，还有作为改革派的缅什科夫及其亲信们，其实更加希望将皇位传给伊丽莎白，以此好延续改革派的政权。
然而，当时的普遍舆论却认为彼得大帝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是他的皇孙彼得亲王，因此便产生了侄儿和姑母两派，而彼得一世原本的两个妻子家族之间便产生了严重的内讧，于是当时的奥斯捷尔曼便提出了一个荒唐的建议，就是让只有十二岁的小彼得去迎娶自己十七岁的亲姑母伊丽莎白。
不得不说，这个建议足够疯狂且大胆，因为他们的血缘实在是太近了，就连后世某个岛国都不敢这么拍的剧情，却被俄罗斯最高大臣堂而皇之提出，甚至为了给这种近亲结婚辩解，竟然不惜援引圣经上关于人类最初繁衍后代的传说，以致于还没有死掉的叶卡捷琳娜一世都感到羞愧难当，直接给否决了。
于是，当时俄罗斯的改革派和保守派便达成了一个奇妙的约定，那就是让小彼得成为皇帝，但是可以让小彼得迎娶缅希科夫的女儿为妻，从而在改革派和保守派之间取得平衡，当然如今来看这番鬼话并不靠谱，因为两边连一年都还没等就已经打起来了。
老伊万很显然非常了解这里面的内情，当下便蛊惑道：“公主殿下，在你登基成为皇帝的路途中，所缺乏的从来都不是名义，而是真正的力量，倘若有强大的力量作为支持，根本不用理会他人的意见，而眼下即便不是安娜继位，让你当上女皇又如何？你只是一个傀儡罢了。”
伊丽莎白听到这里，不由得冷笑道：“难不成听你们的就不是傀儡？我之所以跟你们走，就是因为哪怕作为一个傀儡，也好过被安娜那个贱人杀掉！我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你还是赶紧说一说吧，等到离开了俄罗斯，或许你主动说我也不想听了。”
老伊万当即苦笑连连，道：“我们原本就没有打算瞒着公主，实际上我们这些人并不属于欧洲的势力，而是来自亚洲，即正在远东跟俄罗斯帝国交战的大楚！”
“大楚？难道你们是为鞑靼人服务？”伊丽莎白眨巴了下大眼睛，很显然根本没有料到。
“不，他们是汉人，或者说也可以叫华夏人。而我所跟随的伟大皇帝陛下，则是要更加远超彼得大帝的英雄人物！”
“哼，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会有比我父亲更伟大的皇帝？就算是连欧洲都不会有，更不用说什么华夏人了！”
伊丽莎白最崇拜的人便是她的父亲了，因此当她听说有人比彼得大帝还要伟大的时候，顿时下意识便开始反驳了起来。
老伊万却是微微一笑，轻声道：“公主殿下，伟大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彼得大帝已经回到了上帝的怀抱，他并不能帮到你，可是我所追随的这位君主，所拥有的力量却能帮助你复仇，乃至于当上俄罗斯帝国的皇帝，难道他不伟大吗？”
“你要明白一点，现在谁能帮你，谁才是真正的上帝！”

第五百九十四章 未尽之处
四月的南京城，在告别了一整个冬季的寒冷之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春天，百姓们也开始出门踏青，活动自己的筋骨，特别是像刚刚开放的南京体育馆，更是成为了不少人乐意聚会的地方。
不光是下面的百姓们趁着这个天气出来游玩，就连皇帝宁渝也开始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女，以及皇后崔姒后还有贵妃陈采薇等人，前往南京体育馆观赏球赛。
没错，当年宁渝在军队中创造的足球比赛，由于其强大的竞技趣味性，逐渐在军队当中风靡，并且开始往民间进行扩展，而随着工商业的逐渐发展，足球比赛也开始逐渐进入了各大商家的视线，不少的工商团体都开始组织自己的足球队进行联赛，以此扩大各大品牌和商会的注意力。
虽然处于这个年代所固有的交通条件问题，工商行会无法组织全国级别的赛事，可是像南京、上海以及杭州等地却已经可以组织赛事，并且各自都拥有了专业的大型体育场馆，可以容纳上万人在里面进行观赛。
因此，在宁渝还没有进入体育场的时候，便已经能够听到里面沸沸扬扬的欢呼声，这一幕却使得皇后崔姒微微皱了皱眉头，她的性子向来都是喜欢安静一点的环境，像这般喧闹的场所多多少少有些不太习惯。
宁渝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崔姒表情的变化，便轻轻拉了一下崔姒的小手，笑道：“今天也算是与民同乐的日子，热闹一些倒也正常，再说了承泽他们年纪虽然还小，可是也应该要开始强壮体魄了。”
如今宁渝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当中，长子宁承泽只有五岁，此子宁承铭只有四岁，而最小的女儿宁洛水也有三岁，不过有一个好消息便是崔姒和陈采薇如今又怀上了身孕，因此宁渝眼下子嗣问题却是不用再担心了。
此时的宁承泽也好，宁承铭也好，还有宁洛水平日里都很少有机会出来游玩，因此此时也都眼巴巴地望着宁渝和崔姒二人，生怕要提前回去，却是惹得崔姒好一阵怜爱。
见到崔姒的眉头渐渐平缓下来，一旁的陈采薇脸上也带着笑容，道：“若是皇后身子不适，等会妾身就先陪着皇后回宫，至于孩子们嘛，终究难得出宫一趟，就让他们在这里玩一玩吧。”
“也好，那就去看看吧。”
崔姒当下也不再反对，一行人在侍卫的引领下，前往了体育馆最高的一处台子上，只见高台周围都已经全部清空了闲杂人等，除了禁卫军士兵在驻守之外，便再无其他人，而高台上则摆着几套沙发，一旁的圆桌上还摆放着大量的时鲜瓜果。
宁渝直接坐在了软绵绵的沙发上，望着台下一览无余的足球场，心里却是有些感慨，哪怕在前世的时候他都没怎么看过几场球赛，可是今日却坐在了这里，不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还没有等他回过神来，随着一声哨子声音响起，两边的球员便开始正式进行比赛，皮革制成的足球在人群中穿梭不停，看上去倒有些让人眼花缭乱，不时有人在一旁发出呼喝声，虽然听得不太清楚，可是那种热情的感觉却表现得十分淋漓尽致。
虽然用宁渝后世的眼光来看，目前的足球赛水平还是有些层次不齐，可是终究在形式上没有太多的差异，反倒是其他人倒看得有滋有味，还不时进行鼓掌喝彩。
特别是那三个小家伙，平日里何曾见过这般的场景，当下自然被吸引住了，看得是津津有味，甚至还不由得手舞足蹈起来，很有一番冲进去模仿踢球的冲动。
陈采薇在先前军营中，也见过皇帝踢足球的模样，可是今日今时的感觉终究有些不同，见到众人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后，不由得笑道：“当年妾身也见过陛下踢球那一幕，如今若是重上球场，恐怕会比他们踢得还要好。”
崔姒听到这里，不由得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不懂足球的道理，可是我觉得让这么多人在场上争夺，实在是无趣得很，还不如给他们每人发上一个，自己踢自己的多好？”
宁渝听到二女所言，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他今天不光看到了球赛，还听到了这样熟悉的言论，便苦笑道：“这足球比赛就是需要竞技才能取胜，如果双方人人一个足球，又如何能谈得上竞技乐趣呢？”
二女听到宁渝这话，却是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让宁渝和剩下的三个孩子却是面面相觑。
等到球赛结束之后，宁渝等人便在禁卫的护送下，一路返回了皇宫，他这一次出来多多少少也有散心的意思，因此散心完以后，自然也要回去抓紧处理未竟的事物。
说起来，自从宁渝在内阁联席会议上，定下了目前的发展基调之后，算是彻底斩断了内阁对军方的控制，几乎所有的军方行动便只通过枢密院向宁渝转呈，而一应的钱粮消耗则由内阁来进行拨付，中间完全由皇帝来下令即可。
在原来的模式当中，内阁虽然无法对枢密院的一应行动指手画脚，可是对于军方的花费要进行严格审计，这一步本身就是宁渝自己亲自定下来的，因此这一步并没有修改，但是主要增加了一条，那就是皇帝本身的手谕也可以直接下令，只需要事后进行审计核算。
多了这一条之后，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军费的暴涨——随着复汉军在北方的诸部深入之后，军费开支自然也在逐渐暴涨，尽管动用的兵力只有五万人不到，可是后面维持后勤线的民夫却足足有二十多万人，大量的后勤支出自然便在进一步压榨军费开支。
其次便是针对漠南蒙古和漠北蒙古的政策问题上，大楚在前期为了促进休牧制度，自然也需要在前期投入大量的资源进去，只有等过几年之后，或许才能真正停止这种资源输送，将蒙古彻底融合在大楚之中，从而实现反哺。
当开支不可抑制的暴涨之后，年度的财政开支计算上，自然也就变得非常不好看，即便革新六年预计的年收入会比革新五年增长百分之二十，能够达到八千五百万银元左右，可是支出却增长了百分之六十，瞬间达到一亿两千三百多万银元，财政赤字多达三千八百万银元之巨。
如果按照内阁原本的意思，便是停止在北面的战事，缩减军队的开支，然后在保障工业化的基础上，尽量实现收支平衡，可是随着皇帝的这一番坚持，也只能进一步扩大财政编制，从而满足多方面的需求了。
当然，问题也就来了。
皇帝你想大干快干，不想磨磨蹭蹭，那钱你来出吧。
可如今都已经到了革新六年了，大楚从原来革新元年的三千多万两银子的财政盘子，仅仅用了五年的时间，就将岁入增长到了八千五百万元，在全世界都能算得上第一。
发展工商，改革田税，发行国债，铸造金银币，设立印花税，连股票交易所如今都已经实施起来了，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宁渝其实把能做的和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而正是在这么多的措施面前，才得以让财政收入实现倍增，可是这也说明，大楚在现有环境下可以被挖掘的财政空间已经不多了。
“寅吃卯粮的法子已经用的差不多了，缩减开支的法子也缩无可缩了……”
宁渝望着面前的舆图，不由得在心中喃喃自语，他在统治这个国家以来，越发感受到治国之艰难，可是一想到历史上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却是不免又有些疑惑，当即便派人将恩斯特找了过来。
恩斯特如今体态丰满了许多，他穿着一身紧巴巴的官服，当下便直接跪下行了礼，然后笑道：“皇帝陛下如今派人前来，想来是有大事需要商议了。”
“没错，朕找你来着实有些疑惑需要去了解！”
宁渝当下也丝毫不客气，轻声道：“恩斯特，相信你对大楚应该已经有很深的了解，朕如今想问你一句，我大楚财政事可还有未尽之处？”
“未尽之处？自然是有的，可是有些措施大楚并不具备实施的条件，也无实施的必要。”恩斯特微微一笑，他眼下对皇帝的秉性还是非常了解了。
宁渝轻声哼道：“恩斯特，你果然越来越像一个华夏人了，说话都开始拐弯抹角了。可是你要明白，朕也不需要这样的臣子。”
恩斯特听完皇帝这番话，顿时不由得苦笑起来，他轻声道：“陛下所问之意，臣心里自然是明白的，只是臣有实言，若以大楚之制度与欧洲各国之制度相较，并不相差，只是各有不同罢了。”
“陛下之所以有疑问，便是因为在财政结构上中西方是有典型的差异。”
“就以英国举例，他们的财政收入结构是以纳税收入加上国债收入，因此除了向普通百姓收税之外，他们的政府本身也能通过经营的方式进行扩大收入基数，而大楚如今虽然也开始发展工商，推行国债，可终究时间较短的缘故，眼下都还处于播种的阶段，并没有到收获之时。”
恩斯特侃侃而谈道：“在税收结构上，英国政府目前是有对财产和收入进行直接征收的所得税和动产税，但是华夏目前很难推进，除了土地本身的田税之外，像房屋税、牛羊税、个人收入税，由于管理的原因，没办法成为国家的税源。而即便是目前陛下很重视的工商行业当中，税收制度也很难进一步细化，在这一点上，陛下似乎有些走入了歧途。”
宁渝顿时有些诧异，反问道：“朕于此节可有何处不妥？”
“陛下在对待工商行业的发展上，一直都是比较鼓励的，而且也加大了征税的力度，可是这些并不够，对于国家而言，鼓励工商发展不等于放纵工商，像英国政府本身只是给工商业提供良好的发展环境，但是在针对商品流通、销售和收入三个主要环节上，都有明确的税制，可是这一点是目前大楚还没有进一步细化。”
恩斯特解释道：“眼下大楚针对工商业的征税制度大概是在10%左右，而原来的华夏在商税上征收的力度则远远小于这个数字，只有5%左右，其中大部分还被吞噬在了中间环节，而如今大楚能够直接收到10%，就能够将目前的大楚税收提高不止一倍，便可以充分说明效果所在。”
“可是问题就在于，对于欧洲各国政府而言，10%也是一个偏低的数字，其中像英国政府在日常针对工商行业的收税都达到15%，战时则有可能达到20%到30%，可是大楚长期处于战事环境下，却始终维持在10%的征税规模上，自然无法撬动更多的税收。”
说到这里，恩斯特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有一点，陛下可知道，如今大楚绝大多数人的生活条件，都要远远胜过欧洲人的……因为在目前的欧洲，各国无一不以富国强兵为目的，可富国强兵里面可没有民富之选项……”
宁渝瞬间明白了过来，恩斯特说来说起其实透露的就是一点，因为他现在对下始终怀有怜悯之心，对下层的压榨还不够狠，如果能够狠下心肠来，将现有的田税以及工商税提高一倍，钱依然是能收的上来，可到时候不轻松的可就是老百姓了……
“资本从诞生的那一天起，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宁渝突然想到了这么一句名言，或许只有亲眼来见证这一切的发生，才能真正明白资本在原始积累时期的丑恶面目，这才是百姓的呼声啊！
当这头怪物在刚刚萌芽的阶段时，就已经表现出对资源的极大渴求，甚至逼迫得宁渝这个皇帝，也不得不想各种办法来喂养它，强壮它……
只是一想到这里，宁渝便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望向了舆图上的南洋地区，只见那一块舆图已经被染成了红色，似乎带着一些别样的味道。

第五百九十五章 风起南洋
四月，巴达维亚。
暖暖的和风在港口上吹拂着，一队二十多米长的武装商船伴随着季风一路驶离了港口，高大的船帆在风中呼呼作响，微微起伏的海浪仿佛正在回应着什么，唯有船只在劈波斩浪之际，将些许浪花震碎泯灭。
而此时的巴达维亚的港口前，则密密麻麻地站着一群人，他们望着渐渐消失在天际的商船，不时地做出招手的动作，可是等到船队彻底从眼前变成小小的黑点时，众人才不由得恋恋不舍地回过头来，眼中透着些许迷茫。
实际上，站在码头前的众人并非寻常百姓，而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高层人士，他们堪称是这个时代里真正的探险家，为了求取财富，不惜远离故土万里，来到这气候迥异的南洋地区，作威作福，肆意妄为。
可是，这些已经是过去的老黄历了，因为对于如今站在港口前的荷人而言，他们的好日子基本上即将要一去不复还了，因为华夏人如今在南洋的表态已经越来越强硬，不仅要求荷兰人就先前的贸易纠纷问题赔礼道歉，甚至要求荷兰东印度公司逐步退出南洋，放弃眼下的所有殖民地。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大楚海军也开始加大在南洋的活动力度，特别是随着他们海军实力的逐渐增长，这一切已经给荷人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他们虽然对宁楚的海军实力了解并不多，可是知道在这一片土地上，时间是站在了宁楚那边，他们可以一直发展下去，可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不行。
无论是越发壮大的复汉军海军，还是开始蠢蠢欲动的华人势力，都在告诉荷兰人一件事，那就是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他们这些外来者，永远都只是外来者罢了。
因此，自从去年复汉军海军开始移镇广州以来，整个东南亚的气氛就变得十分微妙，位于东南亚的荷兰人开始加快运送财物返回欧洲，并且希望欧洲的本国能够提供更多的支持和援兵——这一艘“月桂花”号便是带着巴达维亚里荷人聚敛的大量财富，还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些家属们，开始启程返回欧洲本国。
这是一个非常鲜明的信号，说明了一点，那就是荷兰人在同宁楚争夺南洋的过程中，并没有必胜的决心，且已经开始在做战败的准备，因此才会有这么多荷兰人选择了离开南洋。
而就在“月桂花”号离去之后，码头上的人们也渐渐散去，除了少数几个人依然守在码头前，此地却是已经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然而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过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后，从远处却有一老一少两人快步走了过来，他们身形憔悴，脸上更是带着无尽的疲惫，蜡黄的脸色更是透着几分苍白，很显然这两人已经受了不少苦头。
倘若让过去的大清官员们瞧见了，恐怕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一老一少正是张廷玉和弘历二人，也是曾经整个大清国最顶层的权贵人物，彼时哪怕就是瞧上一眼，那都是不尽的福分，可是此时此刻却跟巴达维亚街头上的华侨别无二致，甚至还要更加凄惨许多。
“哼，这些洋鬼子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眼下吃不住要跑了，可是当年却谋占了台湾，说起来也是那等鸡鸣狗盗之辈！”
化名金四的乾隆皇帝眯着眼睛望着几乎不可见的船队，却是轻声感叹道：“只是如今我等却要比他们还要惨淡几分，实在令人伤心欲绝。”
一旁的张廷玉连忙看了看左右，才低声道：“金四爷，可不敢胡说呢，咱们好不容易才跑到了巴达维亚，可千万别叫人识破了身份，否则前面的辛苦可都打了水漂！”
弘历听到这里，却是不由自主回想了这几个月的旅程，顿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因为过去的几个月，于这位小皇帝而言，堪称是生不如死！
原来，自从弘历和张廷玉二人在秘密从郓春一路逃亡之后，一路上几乎时时刻刻都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一队人伪作商旅昼伏夜出，唯恐被复汉军的骑兵追上，亦或者被俄人给追上，只能低调潜藏赶路。
幸亏张廷玉早早便安排了船只，这才得以一路坐船到了朝鲜，而后在朝鲜休整了一番之后便又乘船前往了台湾，所幸此时的台湾虽然处于台湾义军朱一贵的控制下，可秩序井然，且大兴商贸之事，因此他们伪做朝鲜来的商家，却是一路平平安安。
到这个时候，弘历和张廷玉的状态都还不错，而真正的问题在于从台湾到巴达维亚，由于台湾跟荷兰东印度公司属于敌对方，因此弘历等人根本无法从台湾直接赶赴巴达维亚，只能借助从广南国等地辗转反侧，前往巴达维亚。
而问题就来了，在这路上辗转之时，弘历和张廷玉纵使随身携带了大量的财富，也逐渐消耗殆尽，甚至还遭遇了广南国官吏的索贿，一直到巴达维亚下船的时候，二人身上的钱财已经所剩不多，只够收买一名自称在总督府做事的华人小吏贾哺丝，让他们前往欧洲。
当然，即便走到了这一步，二人也并没有真正山穷水尽，只要弘历选择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么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的总督就肯定会好生对待，前往欧洲也不会是什么问题——
可是张廷玉想的多啊，他经历了这么多事，对西方的一些事情也比较了解，打心眼里觉得乾隆是个宝，不能过早的就把底牌丢出来，至少得到了欧洲以后，然后再奇货可居，这样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而一心怀着复国梦想的弘历很显然也是这么考虑的，再说了南洋毕竟不比欧洲，要是走漏了风声，搞不好真有本地的华人拿着他们脑袋去领赏——毕竟南洋可也是当年反清志士们藏匿之处，不少人都是恨不得把清廷上上下下都给扬了，因此二人根本没考虑过将自己的身份公布出来。
然而，正因为没有公布真实身份，才使得二人不得不找到巴达维亚本地的一个地头蛇贾哺丝，寻求前往欧洲。
可问题是，贾哺丝此人虽然明面上是总督府的官员，可是背地里却在做一些贩卖人口的事情，他见这一老一少神神秘秘的，心里便料定这两个华人都是从北边逃过来的，只是他也不做声张，反而大肆表示一切都安排在他的身上，忽悠着弘历和张廷玉将身上的钱财交出不谈，还签下了用荷兰文写成的劳工合约。
望着一脸忐忑的弘历和张廷玉二人，贾哺丝也不客气，一上来就呵斥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才来港口，你可知道，就在刚才船都已经走掉了！”
“啊，没错啊……咱们按照昨日约定，日中……也就是中午12点前来港口，就可以了呀……”
张廷玉顿时傻了眼，他掏出了自己怀里的一只精美的怀表，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时间显示正好在上午十一点半，这比他们约定的时间还要早半个小时呢，当下便面色有些不渝，怒视着贾哺丝，等待对方解释。
那贾哺丝在巴达维亚混迹多年，早就练得一身滚刀肉，又岂会怕这一老一少，当下便冷哼道：“你们莫不是听错了，我昨日可是让你们今天上午十一点就来港口的，可是你们已经晚了半个小时，船只已经走了，可怨不得我。”
当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弘历和张廷玉二人顿时都明白了过来，他们这是遇到了无赖，很显然这个贾哺丝并不具备将他们送到欧洲去的能力，故意大言相欺罢了，只可惜他们却因为心中焦虑之故，未能识破对方的谎言。
“朕……真以为你拿钱就能不办事？若是搪塞与我们，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弘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当下大怒，便想掏出怀中的手铳来，一枪打死眼前这个泼皮无赖，只是却被张廷玉伸手拦住，随后便冷哼一声，走到一旁去。
张廷玉深深看了一眼贾哺丝，冷声道：“这件事情说来说去都跟你分不开关系，既然钱已经都给了你，我们也拿不出别的东西来，若是你不办事，那只好拿手铳来抵钱了。”威胁之意却是溢于言表。
贾哺丝却是早已有所准备，脸上又立马变了笑意，轻声道：“你们别着急嘛，谁说错过了这些船，就去不了欧洲？法子还是有的，就看你们愿不愿意。”
“什么法子？”
“是这样的，除了从巴达维亚坐船回欧洲以外，还可以通过英国人去欧洲……他们虽然在巴达维亚没有势力，可是这两天刚好有艘英国船在巴达维亚停靠，据说会前往欧洲……”
“你还要多少钱？”
“不要钱不要钱，你们再签一个合同就好了……对了，那个金四兄弟，你的手铳不能带到船上去，得交给我才行！”
“行，交就交！”
“将来，咱们总还能回来的！”
弘历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稚气，而一旁的张廷玉则是在欣喜之余，也不免有些忧虑，这以后恐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随着时间逐渐进入到五月以后，弘历和张廷玉随着一艘不知名的英国商船，终于离开了巴达维亚，可是他们的噩梦暂时结束了，而巴达维亚此地的波澜才刚刚泛起。
首先便是宁楚同荷兰东印度公司当局的关系彻底破裂，不光是商贸关系完全断绝，而且位于广州的大楚海军开始频频出击，以护航名义前往马六甲一带巡视，其中滋味自然非常寻常，而荷兰东印度公司也只能频频出动海军，进行反制。
然而外患未平，内忧却又复起。就在双方海军互相对峙的关键时候，荷兰东印度公司在爪哇的统治也出现了一定的问题，不少爪哇土著势力在暗中进行串联，疑似要对荷兰东印度公司有所图谋，而这一点也并没有瞒过此时的荷兰东印度公司。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实际上也是因为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习惯了……自从荷兰人进入南洋，并且在巴达维亚建城以来，同当地土著爪哇人之间的矛盾就非常大，双方为此已经连续爆发过多次战争，光是进入十八世纪以来的二十七年时间里，就已经足足打了八年。
两次爪哇战争虽然都是以荷兰东印度公司获胜结束，可是对于爪哇人而言，他们并不甘心一直被荷兰人所统治，因此如今在荷兰东印度公司出现强敌的时候，他们自然也不甘于放过这次机会，开始进行了秘密活动。
然而，在内忧外患双重威胁之下，巴达维亚总督维佐斯在这个关键时候却掀起了一场针对华侨的搜查，他认为华人在这个时候只会威胁到荷兰人在巴达维亚的统治，决定要加强对华人管理，要让华人必须每个月都要前往总督府接受审问。
不得不说，这种诡异的思路就连各地的华人甲必丹们都想不明白，只能前往巴达维亚总督府一起询问总督，然而在这个时候，巴达维亚总督维佐斯却下令将所有的甲必丹都扣留了下来，却又没有给出任何的解释。
在华人甲必丹们都被扣留之后，作为荷兰人与华人之间的缓冲却是再也没有了，双方很快就产生了矛盾，大量的华人开始对荷兰总督府产生了质疑，双方之间的火药味也是越来越浓，而荷兰当局也开始不断调遣驻守在南洋的军队进入巴达维亚。
很显然局势的变化之快，很快就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在这种环境下，消息也火速传递到了南京，而此时的宁渝还在徐徐渐进地安排南洋战事相关步骤，可是在收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却十分罕见地发了怒火。
“好一个荷兰东印度公司，到了这个关键口上居然还敢火中取栗，朕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真正的烂摊子
宁渝之所以如此生气，纯粹是因为南洋的局势的恶化超乎了他的想象，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做法，很明显带着对华人的极大恶意，这让他很容易想到在历史上发生的巴达维亚华人起义之事。
前文中说过，巴达维亚城池的修建，本身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统治爪哇以至整个东印度群岛殖民地的政治基础，因此荷兰人为这座城市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和代价。
早期的巴达维亚只是一片荒凉的沼泽地，都没有什么人口，四周还面临爪哇人的敌视和威胁，而荷兰人根本无法从欧洲迁移大量的人口来到这里，因此为了巩固在此地的统治，便从华夏招募来大批可靠又吃苦耐劳的华工，并利用华工完成了巴达维亚的建设。
由此，早期荷兰东印度公司很重视华人的力量，特别是华人以“勤勉”、“爱好和平”、生性“懦弱”而著称，要比当地的土著更好管理，因此不光花重金招募华人到巴达维亚，甚至还从华夏沿海地区绑架移民，以此让华人成为他们统治南洋的重要棋子。
但是有一点需要注意，对于荷兰人而言，南洋的华人只是他们的工具而已，地位并不能跟荷兰人相提并论，并且在华人势力逐渐膨胀之后，便有意识进行控制，不光从1690年开始严格限制华夏百姓前来此地，还根据自己的不合理居留证的制度，将被认定“无用”或“过剩”的华侨遣送到锡兰或者好望角等条件恶劣之地充当劳工，任其自生自灭。
此外，华人由于勤劳的品质，也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像如今这个时代，每个华人需按月到甲必丹府第交纳人头税，并至少每年报到一次，而所有华人支付的人头税，几乎占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城市征集的人口税和其他税收所得总和的一半以上。
除了财富本身，华人对产业的控制也让荷兰人感觉到深深的忌惮，像赌博、零售业、货物进出口、木偶戏等行业所征收的21个税项，华人占据了其中的17个，而像此时最为繁荣的甘蔗种植业当中，其中巴达维亚城外的一百六十多座甘蔗种植园，其中分属八十四个园主，其中七十九个是华侨，四个荷兰人和一个爪哇人。
正因为华人的力量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才使得荷兰东印度公司对华人势力越发忌惮，甚至不惜在1740年发动了对华人的镇压，导致上万名华人被屠杀，华人居住区的红溪被尸体堵塞，河水被鲜血染红，而这次大屠杀又被称为红溪惨案。
在如今这个时代里，虽然距离1740年还有整整十二年，可是局势却已经大为不同，毕竟在彼时那个时空中，当年的清政府并没有对南洋有丝毫的觊觎之心，而在红溪惨案爆发之后，得知此事的乾隆皇帝并没有半分怜悯之心，反而打心眼里觉得把南洋华人当成前明馀孽来对待了。
“天朝弃民，不惜背祖宗庐墓，出洋谋利，朝廷概不闻问。”
而在如今而言，宁楚本来就已经表现出了对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敌意，因此对方在这种情势下，也很有可能会提前发动对华人的屠杀以及压迫，这让宁渝如何不急？
“来人，速令枢密副使吴玉章前往广州，督令海军都督邱泽，并陆军诸师汇成一军，准备进行南下之战，朕将于五月前往广州！”
当旨意下达枢密院的时候，枢密副使吴玉章连忙赶来了清溪书屋谢旨，而此时枢密使宁忠义也已经从西北前线返回，还有枢密院总参谋长宇治景，以及枢密院承旨许成梁等人，也都汇聚了一堂。
宁渝此时心情也微微平复，望着众人道：“南洋诸地的华夏子民，亦是朕的子民，如今有那西人欲屠杀之，朕不会答应，朕的大军也不会答应，故而此战出征绝不许败，朕要一举解决南洋的问题！”
枢密副使吴玉章连忙点头，恳切道：“回禀陛下，此战当以海军为先，而邱都督在广州厉兵秣马已有一年有余，海军战舰也都全部入役训练，击败荷兰人绝不是问题——只要解决了荷兰人的海军，臣有信心一举攻下巴达维亚！”
作为原来的老派将军之一，吴玉章在复汉军当中虽然比较低调，可是资格却足够老，即便是眼下的宇治景在他面前，也只能以晚辈的身份见礼。
枢密使宁忠义却是微微摇头，轻声道：“玉章思虑未免太过自信，臣倒以为此战海军获胜当无问题，可是登陆巴达维亚之后，想要真正攻下此城绝非亦事，要知道那巴达维亚也是荷人苦心经营已久的坚城，即便是相比海参崴而言也不遑多让——”
这话的意思十分清晰明了，眼下就算是占尽了优势的海参崴，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来，宁祖毅都在海参崴城下吃了几个月的风雪，到现在也只是围城了事，想要破城堪称难上加难，你吴玉章又如何想着一举拿下巴达维亚呢？
吴玉章嘿嘿一笑，却是望向了宇治景，笑道：“臣既然胆敢接下陛下的旨意，自然是有高人相助，据说先前在巴达维亚埋下的钉子可是起了效果，到时候有了内应之后，想要破城却也没有那么困难。”
一旁的宇治景也是满脸微笑，很显然这件事进展得十分顺利，却是让他脸上也有几分光彩。
宁渝点了点头，虽然眼下荷兰人在大肆搜查华人，还扣留了所有的甲必丹，可是却没办法将所有的华人从巴达维亚驱走，这样就给了宁楚情报部门发展的空间，特别是那几个华人大族，早早便已经在跟宁楚合作，里应外合之下倒不是不可能。
“既然如此，还请诸位努力，此战不比北方之战，我们不能耽搁太久，也不能进行大肆破坏，需要尽量接管荷兰人在南洋的经营局面……”
众人都点了点头，大伙心里还是明白的，保护在南洋的华人自然是堂堂正正的理由，可是保留下荷兰人在南洋的殖民局面，便是给大楚留下了一只真正能下金蛋的母鸡。
巴达维亚港口。
随着荷兰东印度公司加强了对华人的检查力度之后，整个巴达维亚城内的气氛也是变得越发肃杀，再加上爪哇人也开始蠢蠢欲动，让总督府下令调集了许多荷兰雇佣兵已经进入巴达维亚城内，也使得局面变得越发严峻。
可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候，总督维佐斯却调集了许多荷兰雇佣兵，将港口封锁得严严实实，而他自己本人则带着总督府的官员，在港口亲自等待。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之后，从海面上却是驶来了五艘体型高大的战舰，基本上大于目前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使用的武装商船，特别是火炮数量更是显得密密麻麻，而战舰上则飘扬着红白蓝三色国旗，跟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严格来说，此时荷兰的名字更应该叫做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前身也就是在1579年成立的乌得勒支同盟，即原来西班牙哈布斯堡在北方诸行省为了独立实现的同盟，因此这个国家并非欧洲传统意义上的王国，而是比较鲜明的共和国。
既然是共和国，那么荷兰明面是没有国王的，其中国家首脑被称为执政，在过去一直以来都是奥兰治家族担任世袭执政。
自从上一任执政威廉三世逝世之后，荷兰便进入了一段无执政的特殊时期，各省的事物都由各省自己负责，整体是处于比较松散的状态，因此在外交对策上也处于保守策略。
当战舰停在了港口上的时候，军乐很快便奏响了国歌《威廉颂》，而后从上来走下来几个男人，他们上身穿着白色的衬衫，下身则穿着宽大的黑色裤子，头顶上则是戴着帽子，上面描绘着郁金香的花纹形状。
“亲爱的德弗里斯，你能够在这个时候赶到巴达维亚，实在让我感激不尽。”
维佐斯连忙主动走上前去，拥抱了一下为首的男人，他笑道：“自从得知你们要从欧洲过来，我们也就放心了，眼下巴达维亚的局势实在是太紧张了。”
走在最前面的德弗里斯却是笑了笑，轻声道：“我在国内的时候，对巴达维亚的情况倒不是一无所知，不过对于北面的那个对手，却还没有太过于了解。”
德弗里斯点听到了这里，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叹口气，“先回总督府吧，我一路上跟你慢慢介绍。”
二人很快便直接坐上了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一路返回总督府，而维佐斯也在路上将目前巴达维亚的局势详细介绍了一番，然后又介绍完了宁楚的崛起背景，之后才叹口气道：“他们的官方渠道已经完全关闭了，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去考虑和平解决这件事情。”
德弗里斯点了点头，随后轻声道：“根据现有的情况，恐怕我带来的几艘战舰也无法彻底改变局势，它们或许能够保障巴达维亚的安全，却无法恢复之前已经被关闭的贸易。”
维佐斯的眉头微微皱着，当下也没有再多说，很快便陷入了沉思之中，直到回到了总督府之后，他才热烈邀请德弗里斯参加了已经准备好的宴会，参与者都是巴达维亚城内的荷兰人，因此一时间宾主尽欢，显得好不热闹。
等到宴会结束，餐盘狼藉，众人也都纷纷离去，维佐斯才邀请德弗里斯前往他的书房，表示要畅谈整夜。
对于这个邀请，德弗里斯自然欣然接受，他虽然喝了不少的葡萄酒，整个人的脸色都透着些许红晕，可是脑子却很清醒，维佐斯到底是什么想法，他实在是太清楚了。
在如今这个时代，很多人一说起荷兰东印度公司，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庞然大物，即便是作为重生者的宁渝，在不了解内情的情况下，也不会对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实力产生半点怀疑——因为在纸面财富上，它堪称如今全世界最大的公司，甚至可以说，光用公司来形容它都不对。
1602年，创立之初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被荷兰议会直接授予了长达10年的亚洲贸易垄断特权，而后始终都在延长这个垄断期。
1619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在爪哇成立东印度地区的总部，并且修建巴达维亚城，奠定了自己在南洋的殖民基础。
到了如今，荷兰东印度公司作为世界上第一家跨国公司，也是第一个发行股票的公司，并同时是世界上第一个特大公司，拥有着发动战争，与外国签订合约，铸造货币以及建立殖民地等等权力，公司职员达到万人以上，并且从爪哇到印度、中亚，从南非到东亚的广阔海域，在波斯、印度、马来半岛、爪哇、台湾地区、日本都拥有贸易站。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自己经营的最巅峰时期，却也迎来了自己的致命危机，甚至不得不寻求荷兰政府的帮助，而其中的种种细节，非局内人根本无法一窥全貌。
表面上富有繁荣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财政状况其实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先是两次英荷战争，导致荷兰势力大大受损，再加上殖民地无可影响地受到影响，使得财源长期陷入枯竭，而新的利润支撑点根本没有找到。
更可怕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因为长期的战争以及领土扩张问题，带来了极为庞大的军费开支，而这家已经拥有了一百二十多年历史的古老公司，内部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大面积的贪腐，还有公司政策上的短视，使得它的财政危机越发明显。
而在这种情况下，荷兰东印度公司内部的不少有识之士，也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开始寻求政府的帮助，希望能够在这条惊天大船崩溃之前，能够得到一个体面的结果。
德弗里斯这一次前来巴达维亚，除了肩负支援维佐斯的任务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审核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亚洲的真实财务状态。
毕竟这偌大的家业，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扔掉了，但是在议会老爷们决定是否再投入一枚荷兰盾之前，他们需要看到荷兰东印度公司真实的一面。

第五百九十七章 华人起义
对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目前在南洋殖民地的局面，巴达维亚总督维佐斯恐怕要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哪怕是位于阿姆斯特丹的十七人理事会，恐怕都没有他更了解。
用危在旦夕来形容固然有些夸张，可是也看不到半点的希望，它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血脉中深深根治着无法去除的绝症，或许它不会立刻就去世，可是任何人都找不到拯救它的办法。
原因也很简单，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发展，本身就牵连着荷兰的国家大势，当荷兰本身的大势都处于衰落期的时候，那么荷兰东印度公司也不可能存在任何的侥幸。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才是对二者关系最贴切的形容。
可是，维佐斯不甘心，他希望能够走出一条别样的道路，因此才需要更多的支持，比如德弗里斯，又比如在阿姆斯特丹的那些人。
德弗里斯手中摇晃着酒杯，微笑道：“维佐斯，若非此次来到巴达维亚，或许我根本不敢相信，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经营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又或者说，你居然能够做到这么好。”
维佐斯轻轻摇了摇头，凝重道：“德弗里斯，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回到欧洲请求更多的援军？让更多的战舰来到亚洲？”
德弗里斯冷哼道：“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无论荷兰东印度公司多么重要，可是它毕竟不是根本，只有欧洲，才是我们的真正重心！”
“不，德弗里斯，你应该明白一点，欧洲从来都不是尼德兰的未来，我们只会被英国、法国，被这些国家牢牢控制住，他们不会给尼德兰更大的生存空间，可是广袤的亚洲却不一样，如果我们能够像经营本土一样去经营巴达维亚，将来我们能收获到的东西，绝非眼下这些……”
维佐斯轻轻叹口气，一脸诚恳道：“若非过去一百多年的时间里，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亚洲的开拓，尼德兰也不会迎来黄金百年，我们要做的是继续发展巴达维亚，而不是在亚洲进一步收缩自己的势力范围。”
德弗里斯微微叹口气，喝了一口葡萄酒，轻声道：“这个问题事关重大，在你说服那些老家伙们之前，我没办法给你更多的支持。”
“德弗里斯，眼下我们在亚洲已经遭遇了强大的阻力，来自华夏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绝不是你们臆想中可以绕过的东西！”
维佐斯神色微微有些激动，如果他能够说服阿姆斯特丹的十七人理事会，他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去拉拢德弗里斯，可很显然在荷兰东印度公司内部，已经没有继续开拓下去的想法，他们只想保持现状。
特别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利益，跟华夏有很密切的联系，甚至可以说，荷兰人之所以选择在巴达维亚建城，便是因为荷兰殖民者希望能够通过此地，来跟华夏商人进行贸易，以获得大量的中国丝绸、瓷器和茶叶等。
当时的华夏商人将大量的丝织品、瓷器、茶叶、干鲜水果、花锦、白棉布等拳头产品，运往巴达维亚获取巨利，就像并不怎么起眼的福桔，当国内的价格并不高，可是只要转头运到巴达维亚，价格就会上升数倍，有名叫做苏和的商人，因本微不能置贵重物，仅贩卖福桔一项就赚了很多银子。
因此，在对华夏问题上，荷兰人其实始终都很谨慎，它们先前在贸易问题上同台湾朱一贵发生矛盾，也是因为希望能够主导南洋的贸易特权——结果被宁渝抓住机会，接着收复台湾的由头，展开了对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敌对策略。
维佐斯尽管做出了很多努力，希望能够缓和同宁楚之间的关系，但是当实质问题无法得到解决之前，谈判层面上自然无法继续，他只能选择换一个方向，用来自宁楚的威胁，来告诉德弗里斯，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人。
你们想要维持现状去赚钱？别做梦了！
德弗里斯苦笑着摇了摇头，耸肩道：“好吧，那么眼下你准备怎么办？你要明白，我需要给议会，给那些大人物一个支持你的理由。”
“德弗里斯，我明白你的难处，可是眼下却有一个机会。”
维佐斯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残忍的冷笑，“在过去的上百年时间里，有越来越多的华人来到巴达维亚，他们几乎掌控了巴达维亚一切的财富以及产业，这些人成长得实在太快了，也太过于茁壮了……或许他们应该付出一些东西，不是吗？”
德弗里斯脸上若有所思，他摇晃着手中的葡萄酒，鲜红色的液体在酒杯中却显得越发妖艳起来……
革新六年五月初六，巴达维亚总督府再度颁发命令，声称华人如果想要留在巴达维亚境内，那么必须要到政府去申请到居住许可证，如果没有申请到，就会被遣送出去，而且在命令中强调一点，必须是有用的华人才能留下来，至于到底有没有用，自然需要得到总督府的认可。
当然，维佐斯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还先放出了被扣押的甲必丹们，让他们去传达自己的政策。
而作为华人甲必丹中的佼佼者，刘如龙自然是大大的人才，甚至还得到总督维佐斯的赏识，让他进而成为总督府在华人中的全权代表，负责跟华人群体进行谈判。
刘如龙对于这项任命相当志得意满，他虽然也知道有不少人在骂他是狗腿子，是汉奸，可是刘如龙心里却无所谓。
不就是当汉奸吗？不就是跪下当狗吗？只要有好处他就愿意，就这还有许多人找不到门子呢！
因此，在命令刚刚下达之后的第三天，五月初八的时候，刘如龙就找到那些华人甲必丹，然后还有一些华人大族的代表，比如林家、黄家、曾家等，来进行谈判。
“总之，总督大人的意思很清楚，不是不让咱们华人留在巴达维亚，而是希望咱们大家伙能够明白，眼下咱们的一切，那都是人家荷兰人带来的，要不然我们这些人，哪里来的这么多产业？咱们做人要识好歹！”
刘如龙一面慷慨激昂地说道，一面望着众人，叹气道：“现在我刘家已经贡献了一半的产业，城外的甘蔗种植园送了六座给总督大人，这才换来了一点薄面，你们在这个时候可不能死死抓住自己的那些家底不放！”
作为黄家的代表，黄楚此时蹭地一下站起来，冷笑道：“哼，我们华人当年怎么来到巴达维亚的？那是被当成猪仔一样卖过来的！还有很多人就是干脆被这些荷兰人抢过来的！”
“在巴达维亚，我们华人流过了多少血汗？付出过多么沉重的代价？咱们辛辛苦苦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家业，凭什么就让荷兰人一句给夺走，不要说我们不答应，全巴达维亚的华人也不会答应！”
说到这里，黄楚冷冷的撇了一眼刘如龙，讥讽道：“刘如龙，你今天舔了荷兰人的沟子，可不要忘记当年你爹是怎么死的！”
此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几乎所有在场的华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望着刘如龙，要知道当年刘如龙的老爹刘显成就是被荷兰人给无故打死的，这话算是指着刘如龙的鼻子，骂他不知廉耻卖父求荣了。
在华夏人的道德体系当中，这几乎就是最为严重的道德问题，无论任何人都会为之不耻。
果然，在听到这话之后，即便是以刘如龙的面皮，也不得不狼狈逃离此地，他用一种恨恨的眼神望着黄楚，又望了望带着讥讽之色的众人。
“好好好，你们且给刘爷等着，将来有你们好受的！”
就在此次谈判破裂之后的数天里，荷兰雇佣军在再一次前去抓捕那些不配合的华人甲必丹们，并且还有许多荷兰雇佣兵前往华人大族的聚集地窥伺，多多少少有些蠢蠢欲动。
在这种危急的局面下，华人们也自发地团结在了一切，不光是要被侵吞财产的华人大族准备反抗，就连所有的华人底层也都站了出来。
特别是在巴达维亚的底层华人们，他们当中有很多人都是当初宁楚与清廷大战的时候，从华夏逃亡到巴达维亚的，短短几年时间里并没有多少积蓄，倘若被驱逐走之后，几乎与死亡无异，而且在华人当中还有个传言，那就是所有被赶走的华人，都会在途中被抛入大海，这一下子却是让更多人愤怒起来。
因此，到了五月十二的时候，已经成为了出头鸟的黄楚，秘密带着自己心腹和亲信们，跟大约五千余名华人汇聚到了坎达里亚附近的糖厂，决心要发起反对荷兰人的起义。
而这一次的华人起义跟历史上有些不同，不光是时间得到提前，准备上更加充分，而且还打出了一个颇为响亮的政治口号——驱逐荷人，恢复华权。
当然，在这一次起义的背后，自然是有影子和军情处的手脚，像起义者背后的华人大族们，已经表示了归顺朝廷的想法，将来如果拿下了巴达维亚和南洋之后，所有南洋省大员都可以从本地华人中出任，到时候朝廷还会有很多其他好处，因此所有的华人大族们都十分积极地参与了这一次的起义。
有了华人大族的支持，华人起义人数从一开始就突破了五千人，能够初步武装起来的起义军就超过了两千五百人——所有的火枪还有手榴弹等物，都是军情处在前提秘密运过来的，并且还支援了超过五十人的军官团，至少可以发挥一定的战斗力。
黄楚在得到了宁楚的支持后，也颇为胆气十足，他如今已经被临时任命为起义军大都督，将在军情处派来的参谋指导下，负责整个起义军的行动，而将来一旦起义成功，他不仅会被封为侯爵，还会成为南洋布政司的左布政使，堪称是一步登天了。
当然，在起义之前，作为二把刀的黄楚也在糖厂进行了誓师大会，激励士气，鼓舞人心。
“所有同胞们，所有兄弟们，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手里拿着火枪，腰间别着刺刀，纯粹是因为迫于无奈，如果能够好好活下去，谁愿意出来抛头颅洒热血？”
“可是，眼下不拼命已经不行了，荷兰人不愿意让我们活下去，他们要夺走我们眼下的一切——如果我们不拿起武器，将来就只会沦为待宰的鱼肉，你们的父母妻儿老小，都会被屠杀，所以我们一定要反抗！”
糖厂内拥挤的华人们顿时一阵喧嚣，接着便有人开始高声呐喊，要反抗，声音逐渐变成了一股洪流，变成了整齐而有力的一句话。
“我们要活着，我们要反抗！”
“驱逐荷人，恢复华权！”
接下来，在复汉军军官团的指挥下，两千五百名华人起义兵被编成了一个团，下面则分成了五个营，每个营则分成了三个连，而其中负责军事指挥的所有营连长都由复汉军军官组成，至于起义团团长则由黄楚亲自担任，副团长由林家大族族长林成担任，而参谋长则是复汉军派来的上校军官许林担任。
就在起义爆发之后，黄楚便直接带着起义团朝着巴达维亚进发，在巴达维亚城外同镇压的荷兰雇佣军展开了大战，双方噼里啪啦打成了一团，枪声几乎震惊了整座城池，不断有人倒在了血泊中，浓白的烟雾几乎笼罩在整个巴达维亚上空。
“砰砰砰——”
“杀啊！”
在硝烟弥漫中，枪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人们的哀嚎声，还有不断的喊杀声，然而即便战事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它的残酷性，但是双方也并没有丝毫的退缩。
荷兰雇佣军是因为他们毕竟受过了专业的军事训练，虽然人数上少于起义军，可是军事素质却大大高于起义军，因此一直都占据了上风，而起义军虽然蒙受了惨烈的伤亡，可是却没有退缩的余地，一旦起义失败，面临的便是死亡。
就在双方激战之际，海面上也开始泛起了波澜，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朝着巴达维亚方向前进。

第五百九十八章 海战序幕
革新六年五月十三，就在巴达维亚激战之时，南洋上季风已经吹动了帆响，在距离巴达维亚城仅仅只有六十海里的地方，一只庞大的舰队正在前进。
舰队其中最前面是六艘三级风帆战列舰，分别是定远、镇远、济远、经远、来远和致远六舰，全部都是宁渝亲自命名，而后便是三十多艘传统中式广船，再往后便是八十多艘大大小小的战船，上面大多都载着黑洞洞的火炮。
定远号是目前大楚海军旗舰，上面此时正高高悬挂着大楚海军旗，红底黄边的团龙旗在风中上下纷飞，数名大楚海军军官此时正站在船头上，其中为首一人便是大楚海军提督邱泽，在他身边还有几名正在轻声议论的海军将领。
“荷兰人海军实力已经摆在了纸面上，他们绝不是我们的对手，此战我们必当全胜！”
“不过根据内线传来了消息，巴达维亚新到了五艘三级战列舰，加上原来已经有的四艘，已经上升到了九艘，再加上其他的武装商船，还是不容小觑！”
“军门，咱们是不是要再快一点？虽然眼下没有延误时间，可是卑职担心巴达维亚方面的部署会不会出乱子……”
“咱们就做好咱们的事情，别的不要操心了……”
众人纷纷建言，只是这些言论并没有真正进入到邱泽的耳中，他只是静静地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就仿佛一尊被雕刻的石像，牢牢占据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良久之后，这一位堪称大楚海军灵魂人物的海军将领，缓缓开口道：“过去的一年时间里，我们在广州几乎日日夜夜都泡在了海里，打出去的炮弹几乎是过去加起来的所有，可即便是这样，我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在此之前，我们也见过荷兰人的战船，也曾经幻想过跟他们的战斗画面，可是我依然要告诉你们一点，无论先前做了多少准备，无论有什么样的计划，真到了战场上的时候，这一切都会归于零，我们只要一个东西，那就是胜利！”
说到这里，邱泽严肃地转过头，望着众人冷冷道：“我们决不能辜负陛下的厚望，也决不能允许失败的出现，传令下去，此战若不胜，我将随船一同战沉于海面上！”
众人心中一凛，他们一起低下了头，将自己内心的那些心思，激动、紧张、害怕、狂热等等，全部都抛之于脑后，剩下的只有死死的沉着。
做一颗没有思想的炮弹，随着引线的点燃，被发射到天空中去，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最终击中船只……
行驶了一夜之后，随着天色的逐渐微明，在海面的尽头出现了模模糊糊的小黑点，那些黑点逐渐开始慢慢变大，轮廓也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而此时的复汉军舰队也都齐齐挂上了信号旗，一时间战云密布，双方之间的火药味上升了到了顶点。
很显然，大楚海军舰队的行踪并没有瞒过荷兰东印度公司，双方之间将会在这一片海域摆明旗号，分个你死我活。
无论是大楚还是荷兰，都十分明白一个道理，陆战的胜利将会由海战决定，若是大楚海军舰队获胜，那么随军的海军陆战队便可以从容登陆，跟起义军一同夺下巴达维亚，反之若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获胜，那么一切也就随之化为乌有，起义军也会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宣告覆灭。
因此，海战的结果，牵挂着的不仅仅是双方主帅的心跳，也是两个帝国的命运。
当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帆清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邱泽并没有丝毫的慌张，因为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并不代表战事马上就要爆发，实际上由于风帆时代的帆船艏艉狭窄，放不了多少火炮，再加上火炮射程有限，因此作战的时候，都是利用两舷开设的炮孔进行齐射，由于这种方式十分类似陆战的线列战术，因此海军作战也叫做线列战术。
当双方舰队相遇之后，通常需要接近到两百码甚至是更近的距离，然后用侧面对着敌人，排成一列首尾相接的长队，利于舰队发扬火力，这样每条战舰都有一半的火炮能对敌射击，从而保证火力的最大化。
邱泽不慌不忙地下令让舰队摆开了战列线，抢占了T字头有利位置，这种早在1652年就出现过的海战战术，本身就爆发与英国与荷兰之间，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因此大楚海军在训练的时候，自然也会针对性进行训练。
随着咚咚咚地一连串鼓声响起，大楚海军舰队旗舰上的信号旗开始不断演变，那些复杂而有效的旗号信息，便是构成这个时代海战的真正底色——胜利从来都不只是需要勇气，还需要足够的秩序。
只见在邱泽的指挥下，定远号上的信号旗在不断变幻着，所有的战舰都开始细微地调节着自己的方向，它们开始从上风位置切向了荷兰海军的前进方向，以便于在即将到来的海战中保持着自己的有利位置。
而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海军作战的指挥官，德弗里斯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大楚海军的动静，这位荷兰海军老将在过去的海战经验十分丰富，十分轻易地便判断出了对手的动静，当下却是也下令，不慌不忙地让舰队改变着方向。
双方从一开始的抢占T字头战术上，就已经展开了十分激烈的博弈，只不过相对于经验丰富的德弗里斯，大楚海军更像是一个刚刚开始成长的少年，因此双方距离逐渐拉近的前提下，并没有在这种玩弄战术的地方上并没有取得什么成绩。
邱泽自然知道对方不是大清水师那种对手，他皱着眉头通过千里镜观察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战舰，继续沉着道：“我们目前已经开始取得优势，注意风向的变化。”
“是。”
一旁的舰队参谋长黄泽如也轻轻点了点头，毕竟在这个风帆战舰的年代中，战舰对于风向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往往在自己有利风向的时候，更能找到获得胜利的钥匙。
当时间一点点来到了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双方的博弈已经持续了整整四个多小时，而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到了一千码以内，而各船舰舰首的火炮也开始纷纷嘶吼了起来，不过由于奇低的命中率，因此双方几乎都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损失。
在这个风帆战舰的时代里，这并不是一件令人感觉到奇怪的事情，毕竟战船都完全依靠风力，机动能力有限，在交战双方实力量相差不多的情况下，任何形式的集中兵力都十分困难，海战常常会持续旷日持久的时间。
八百码。
六百码。
时间一点点划过，双方之间的炮战也进入到了十分激烈的阶段，不时有零散的实心弹击中了对方的船体，并带起大量的木屑碎片，时不时还有船上的海军士兵被击中。
望着对面越发接近的舰队，邱泽的脸色越发冷峻，他十分冷静地下达着一系列命令。
“定远、镇远、济远、经远四舰准备从上风口切入过去，拉近同敌舰的距离，至于来远和致远二舰，则从集中打击敌方旗舰，一定要死死咬住它，把它拖进混战里！”
这种战术实际上是超脱于这个时代的，因为在火箭弹这种武器的帮助下，大楚海军完全可以将地方舰队进行切割，然后利用自己火力的优势来逼迫敌方舰队进行混战，从而集中打击敌舰队列中处于相对上风位置的那一部分，而由于这部分舰队相对处于下风位置，因此在风向的牵制下，并不能很灵活的进行转身。
当命令一一下达之后，大楚海军在海面上的调整步骤也开始越发有序起来，当这一幕出现在德弗里斯的眼里时，他不由得感受到深深的忌惮，这个对手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在生涩当中却隐隐透着几分狡猾的味道，若是经过了今日一战的洗礼，只怕将来的成长将会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
当海战一触即发的时候，位于巴达维亚城外的战斗也是如火如荼，作为起义军首领的黄楚还有林成在阵前摆放了十几箩筐银元还有银两，这些都将会作为犒军之用，来激励大伙的士气，以此好跟荷兰人血战。
“各位兄弟们，凡是杀了一个荷兰兵，咱就赏银子一百两！”
“要是杀了其中的军官或者是领头的，不光赏银子五百两，将来至少能在南洋布政使司里当个五品官！”
一连串激励人心的赏格被众人宣扬了下去，这让起义兵们的开始逐渐萎靡的士气变得蓬勃了起来，也让阵前的战事变得越发残酷起来。
作为参谋长的许林则是一脸冷静地分配着兵力，他得到的任务并不是真正攻下巴达维亚，实际上这也不太现实——如果这两千五百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老派复汉军，在大量火炮帮助下，突袭巴达维亚倒有可能直接拿下它，而眼下这些人并不足以做到这一点。
对于许林来说，他真正想要做到的，仅仅只是将荷兰人的注意力拉扯过来，最好是吸引巴达维亚的荷兰守军倾城出动，这样将来复汉军在登陆作战之后，才有可能出其不意地攻下巴达维亚，实现战事的彻底胜利。
“砰砰砰——”
“轰隆隆——”
荷兰雇佣兵其实也并不算什么强军，毕竟它只是一只殖民地雇佣军，里面只有那些军官才是荷兰人，其他都是一些爪哇人什么的，原本还有一些是华人，只是在华人起义之后，这些华人士兵也都被荷兰东印度公司给扣押了起来。
大量的雇佣兵排着整齐的阵线朝着起义军的阵线发起突袭，他们一个个口中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火枪，结果往往冲到一半的时候，就被起义军零零散散的射击给打死了好几个人，然后其他人便开始有些胆怯，而等到起义军再扔一次手榴弹，这些意志本来就不顽强的荷兰雇佣兵们便开始撒丫子往后跑去，因此这样的攻势自然是没有什么效率可言的，不要说打一天两天，就算是打个十天半个月估计都有可能。
许林自然不怕这样的军队，他一面指挥着起义军打退荷兰雇佣军的进攻，一边开始预谋进行反攻，他自然不满足于跟荷兰雇佣军在这里战斗，而是希望能够尽快将真正的荷兰军从城内吸引出来，人数也不多，大概也就一千五百多人，可是这些人却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全部统治基础。
只要消灭了这一千五百人，拿下南洋也就彻底指日可待了。
眼看着荷兰雇佣军的攻击又一次被打下去了，黄楚一脸兴奋地走到许林面前，他原本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可是眼下却彻底不慌张了，大声地笑着。
“参谋长，这些荷兰兵还真是不禁打，咱们要不要赶紧反冲锋一次？”
已经开始自我认为是绝世名将的黄楚，浑然不顾自己麾下都是一些什么人物，却是大言不惭地给出了一个反攻的建议。
不过许林心中确实早就有这个想法，因此也就点了点头，轻声道：“打肯定是要打的，咱们这边打得越激烈，越容易把真正的荷兰红毛鬼从巴达维亚里钓出来！”
“得嘞，参谋长放心，咱这回就狠狠地痛击这帮子荷兰鬼！”
黄楚兴高采烈地带着人走了，毕竟都已经打了一天多时间，有不少人逐渐从战斗中脱颖而出，他们开始成为黄楚下面的核心骨干力量。
只见随着一阵轰隆隆的鼓声传来，数百名起义兵在黄楚和林成的带领下，以小队的规模朝着荷兰雇佣军的方向发起了反突袭，一时间噼里啪啦的枪声和爆炸声不断响起。
其实说起来，在一开始制定战术的时候，许林心里就已经明白过来，传统的线列战术需要的是极高的训练水平，绝不是眼下一盘散沙状态的起义兵能玩的起来的，因此像一种类似散兵战术的小队突击战术更适合起义军，而核心武器就是手榴弹。
整个战术很简单，就是小队起义兵分散开来拉近与荷兰雇佣兵士兵的距离，然后借助战友的掩护，将自己的手榴弹全部扔进荷兰雇佣兵的人群，等到爆炸声响起之后，便直接用手里的刺刀和背上的大刀片子招呼，将荷兰雇佣军拉到混战当中来。
在这种简单而极其有效的战术下，荷兰雇佣军的士气逐渐陷入彻底崩溃的状态，不少人在爆炸声中逐渐四散开来，却是都开始狼狈逃命了。

第五百九十九章 殊死一搏
当荷兰雇佣兵逐渐狼狈地逃亡的时候，此时的巴达维亚总督维佐斯则是一脸阴沉的神色，宁楚突如其来的宣战，让他多多少少有些措手不及。
很显然，维佐斯这一次推动的反华事变本身就给了宁楚一个绝好的理由，而他们的反应也都表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很早就掌握了维佐斯的意图，也早早做好了准备，否则这么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里一路从广州赶到巴达维亚。
尽管德弗里斯已经率领驻扎在巴达维亚所有的海军战舰进行出击，可是在总督维佐斯心里，却始终有些浓浓的不安，这种不安同样也是来自于对海上战斗的担忧，因为这一次宁楚海军的出动，实在是太自信了。
对方似乎根本没考虑过失败的问题，他们不光是携带了大量的战舰来到巴达维亚，甚至舰队后面就是庞大的运输船，上面很显然都是需要登录的陆军士兵，如果不是因为自信的缘故，如何敢这么冒险？
可是最让维佐斯抓狂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对方自信的由来，就仿佛他们已经吃定了自己一样，而自己却拿不出反制的手段。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刘如龙却是一脸惊惶地闯进了总督府，他神色苍白地跪在为维佐斯面前，结结巴巴地用荷兰语道：“败了，败了……”
“什么？我不是让你只是去看看吗？什么就败了？”
维佐斯心情正无比差劲的时候，却看到刘如龙这一幕模样，顿时心里便有些不爽，他冷冷地瞪了刘如龙一眼，“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如龙不由自主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总督大人，您不是让我去督战嘛，可是我这一去督战，原本还打的好好的，可是不知道为嘛，前面突然就败了……”
原来在黄楚带人起义的时候，刘如龙因为心中深深恨着黄楚，便主动向维佐斯讨了个差事，要求前去督战，避免让黄楚这个作乱的匪首给逃掉了，可是没想到，等他去了督战之后没多久，就赶上了起义军反击的一幕，不光荷兰雇佣军直接溃散，却是差点他自己都被黄楚给捉住了。
可是即便刘如龙逃回了巴达维亚，此时心坎里也是一片寒冷，因为一直被他当成了主子也的荷兰人，居然也只是表面光鲜，被起义军轻轻一戳就给戳破了，这一下让刘如龙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因为一旦巴达维亚落入到华人的手里，不光他这个汉奸活不成，恐怕他们刘家大大小小都活不成了。
要知道，华夏人最恨的便是叛徒，即便是对付荷兰人，也不会比对叛徒更加残酷。
到了这个时候，刘如龙便连忙跑到了总督府，一方面给维佐斯表忠心汇报战事状况，另一方面也是想打听打听维佐斯有没有什么后路可走，至少得让他一家老小跟着一块跑才行。
然而，当刘如龙结结巴巴地将整个过程讲完一边之后，维佐斯整个人却是也有些懵了，他知道荷兰雇佣军战斗力不强，可是那毕竟也是一支军队，用来对付所谓的起义军简直就是伸指头碾死蚂蚁一般轻松，可是眼下的结果却是起义军从蚂蚁变成了大老虎，一下子把荷兰雇佣军给咬死了。
不过维佐斯并不是十分相信眼前这个华人，他很快就派遣了自己的心腹前去查看，结果发现荷兰雇佣军的溃兵已经都逃到了巴达维亚，这才不得不相信这个失败的结果。
“看来这支起义军的背后，应该有楚国军队的影子，这一次起义果然是早有预谋的……”
维佐斯丝毫没有反省自己的政策问题，反而下意识认为这是宁楚在背后搞鬼，他狠狠地将一掌拍在桌子上，冷笑道：“若是早知道这些该死的猪猡有这种想法，我们就应该早点将他们都给杀光！”
“没错，总督大人，眼下咱们就应该出兵杀掉城外那些叛军！”
刘如龙连忙在一旁怂恿，他倒不在意自己也成了猪猡的一员，毕竟等到巴达维亚城池陷落之后，只怕他连当猪猡的资格都没有了。
维佐斯嘴上虽然气势汹汹，可是此时的他多多少少有些犹豫，毕竟巴达维亚真正的荷兰军只有一千五百人，原本用来守卫巴达维亚自然是足够的，可是一旦出城平乱，那巴达维亚可就真正变成了一座空城，到时候若是城池防务有失该怎么办？
“让我先想想，先想想……”
……
碧波之上，帆影重重，此时的大楚舰队终于跟荷兰人的舰队拉近到一个非常近的距离，双方仅仅只隔着两百多码，放在后世自然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交战距离，可是在这个时代，却是真正的主流战法。
“轰隆隆——”
一连串的炮火轰鸣声很快纷纷响起，大楚舰队的四艘三级战舰的战术十分得当，他们几乎蛮横一般地锲进了荷兰舰队的阵型中，并且凭借着上风位置的优势，利用战舰侧舷的火炮抢先对荷兰舰队的几艘三级战列舰展开了打击。
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虽然大楚战舰所发射的弹丸大部分都落入到海水中，可是依然有几颗弹丸砸中了荷兰海军舰队，其中有三艘三级舰都被实心弹丸击中，大量的木头碎片随着弹丸上下纷飞，在战舰上制造出一片片血雾。
前面已经说过，这个年代的海军作战会严重受到风向、洋流的限制，特别是下风位置的战舰很难进行及时调整，因此很容易沦为上风位战舰的活靶子，而大楚海军这一次抢占上风位的意图被完美实现，却打了荷兰舰队一个措手不及。
望着已经命中的几发弹丸，邱泽此时也忍不住大声叫好，虽然这几发弹丸并不能决定什么，甚至并没有对那几艘三级舰造成很严重的打击，可是它对于海军士兵们的士气上，却是一次大大的鼓励。
“狭路相逢勇者胜！”
邱泽默默念着，这句话原本是宁渝在军前说出来的，众人听了只觉得无比激励人心，并没有过多的深思，可是对于此事的邱泽而言，他却觉得这句话无比契合海军战斗，因为在此时海上作战时，因为风力的原因并不能快速逃跑，在这个时候只能靠着一股勇气去战斗了。
当为首的定远、镇远、济远、经远四舰冲到了荷兰舰队中以后，其他数十条战舰也穿过了刺鼻的硝烟，朝着荷兰战舰展开了射击，只不过这些战船都是一些传统战船，因此虽然数量众多，可是火力并不够密集。
好在此时的荷兰舰队当中，也只有九艘三级战舰，其余的四十多艘战舰都是武装商船，在火力上也并没有特别凶猛，因此也没有给大楚海军舰队太大的压力。
随着时间的持续，大量的炮火随着双方距离的继续拉近而疯狂倾泻着，不时有战船大量弹丸下被击沉，而对于双方主力的三级战舰来说，这些火力虽然还不足以将它们击沉，可是也在逐渐影响它们的战斗力。
对于此时的荷兰舰队指挥官德弗里斯而言，他眼下所在的旗舰巴达维亚号已经成为了大楚海军的众矢之的，只见大楚舰队的来远和致远这两艘三级战舰，正在疯狂地围攻着巴达维亚号，而受到两艘三级战舰的围攻，巴达维亚号已经开始变得伤痕累累。
“战术似乎很简单，可是熟练的配合程度，却也使得这种战术变得足够有效……至少没有了旗舰的指挥，我们其他的战舰很难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德弗里斯不由得有些头疼起来，他望了一眼那六艘冲在最前面的三级风帆战舰，又望了望在侧翼围攻的一百多艘中式战船，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升信号旗！传令其他战舰，全力围攻对方的风帆战舰，可选择跳舷作战，只要收拾了这六艘风帆战舰，我们完全可以慢慢收拾那剩下的一百多艘老旧战船！”
实际上，在荷兰人眼里，他们只会在乎那六艘西式的三级战舰，却并不会担心那些数量庞大的传统中式战船——当年同明郑舰队在台湾的那场海战就已经足以证明，拥有六十多艘中式战船的郑成功，却连荷兰人的四艘武装商船都没办法完全拿下来，自身反倒损失极为惨重。
德弗里斯眼下的心思就很简单，你不是指望用六艘三级战舰来拖住我们的主力？那好，我就直接先干掉你的这六艘三级战舰，那你剩下的一百多艘老旧战船，也就构不成任何的威胁，到时候完全可以从容的彻底消灭干净。
随着巴达维亚号上面的信号旗升起，其他的荷兰战舰也开始有条不紊的调整着位置，一共九艘三级战舰实在是太富裕了，光是依靠这些战舰，就足矣彻底压垮面前的这些大楚战船彻底消灭掉，就像过去所对付的那些海盗们一样。
没错，在经验丰富到令人发指的荷兰海军面前，他们真正能看上眼的对手，无非就是英法两国的海军，像大楚海军这种生涩的新手，跟他们过去遇到的“海盗”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很快，当老辣而狡猾的荷兰战舰开始逐渐调整着自己的阵型时，大楚海军从一开始拥有的优势开始缓缓消失，而且荷兰舰队的优势也开始明朗起来，九艘三级战舰几乎都开始找到了合适的目标展开了围攻，而作为荷兰海军旗舰的巴达维亚号，也慢慢从围攻中摆脱出来，开始游刃有余地展示着自己炮术的威力。
如果海战沿着这种变化继续下去，那么根本到不了天黑，大楚海军就会彻底一败涂地，所有的战舰恐怕都无法逃脱战沉的下场。
荷兰舰队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一点，在风帆舰队的年代，他们依然是傲视大洋的强者，即便有再多的挑战者，都似乎很难彻底掀翻这个已经坐稳一百多年霸主的帝国。
邱泽神色逐渐凝重了下来，他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但是他并没有慌张，而是直接下达了一个命令，只见一面红色的信号旗缓缓从定远号上升起。
而在此时正在交战中的战舰上，所有看到这条旗号信息的战舰管带们，顿时全身上下都打了一个激灵，他们知道这条命令的含义——舰队所有战船立刻朝着敌舰发起冲击，即便是老式战船也是如此。
不要说什么伤亡惨重，只要还没有战沉，就只能往前冲！
当这一条近乎于等同于决死的命令下达后，定远舰带着其他发战舰冲在了最前面，如同一支利箭一般，狠狠插进了荷兰舰队当中，而后其他的战舰也分成了两翼，从侧翼切入了正在下风口的荷兰战舰。
“吾辈当此之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作为镇远舰的管带，邓云芳拔出了自己腰上佩戴的海军剑，雪白的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张张人脸，那些都是此时正站在镇远舰上的大楚海军官兵们，他们此时也是一脸的坚毅，死死地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丝毫的动摇。
仅仅只是片刻的时间，所有的战舰都几乎已经冲了过来，碧波荡漾之间，无论是大楚海军的阵型还是荷兰海军的阵型，都已经被彻底打乱，一场肉眼可见的混战就要爆发。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自杀吗？”
德弗里斯不由得哑然失笑，用这些老旧的战船发起誓死进攻有什么用呢？他们的火炮数量有限，而且还都处于分散状态下，即便是冲进来也无法对荷兰战舰造成任何威胁。
只要解决了那六艘风帆战舰，这些看似壮烈的老式战舰不过只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德弗里斯没有丝毫在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波澜壮阔的海战画面，胜负早就已经注定，剩下的只不过是敌人徒劳无功的顽抗罢了，就好像在猫爪下的老鼠，无论如何挣扎也逃避不了死亡的命运。
只是让德弗里斯微微有些遗憾的是，此时此刻少了一个画家，将面前的画面给记录下来，从而让他德弗里斯大人的威名传扬下去，想想实在是有些不太甘心呢。

第六百章 争分夺秒
在后来的历史上，这场爆发在巴达维亚附近海域的海战意义十分深远，尽管它的规模并不大，仅仅只是六艘三级舰对九艘三级舰而已，而其他的战舰根本不足为道，可是这一战所带来的变化，甚至改变了后来海战模式。
当定远舰在邱泽的指挥下，直接冲进了荷兰战舰当中的时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已经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而后面海战的情况也的的确确反应了这一点，只见一发从荷兰三级战舰郁金香号上发射的炮弹，斜斜地从宁远舰的舵台上擦过，一路溅射起来的木头碎屑如同一颗颗致命的铅弹一般，直接将整个舵台上的大楚海军官兵们扫荡在地上。
只见在剧烈的冲击之下，邱泽被其他的亲卫们直接扑倒在地上，可是这个时候邱泽全身上下已经都是鲜血，却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压在他身上的亲卫的，浓郁的血腥味道伴随着滚滚浓烟，却是让其余的海军官兵慌乱不已。
尽管在大楚海军当中针对指挥官有一条规定，那就是当提督战死或者不能承担指挥责任的时候，副提督可以接替指挥职责，而副提督战死则有舰队参谋长接替指挥职责，而提督、副提督以及参谋长原则上不能在一条船上指挥，因此可以避免在旗舰被击沉或者提督战死后出现无人指挥的局面。
在这一战当中同样也是，如果邱泽战死，那么镇远舰的副提督邓云芳将会成为新的舰队指挥官。
当然，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这一点，因为邱泽在大楚海军中几乎是支柱一样的灵魂人物，如果他倒下了，那么整支舰队的战斗力都会大打折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这位四十多岁的海军提督却是努力坚持着站了起来，他的身上带着大块大块的血迹，手臂上还有腿伤被细密的木屑深深透入，而额头上也被碎木屑给擦伤了，不断地留着鲜血。
“大人！大人！”
一旁的海军官兵们连忙冲上前去，想要将邱泽抬下指挥的舵台。
邱泽气喘吁吁地站着众人面前，他努力地抬起了手，制止了属下们将他抬离舵台。
“此战……我是指挥官，绝不能脱离舵台！”
“来人，把我绑在桅杆上面，我要站着打赢这一仗！”
额头上的鲜血如注，很快就几乎模糊了邱泽的视野，只见他面前的景象仿佛蒙上了一层红布，透过这层红布他看到了正在如雨点般落下的炮弹，激荡起来的水花，还有躺在各处的海军士兵们……
可是此时的邱泽，内心却如同平静的大海一般，并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他努力地思考着面前的局势，然后低声一字字吐出命令，让传令官将命令通过信号旗传递了下去。
实际上，战场局势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已经被大楚海军参谋处锁预料到的，毕竟双方战舰的实力差距和指挥差距摆在了明面上，寄图于常规手段根本不可能获得胜利——之所以还会爆发此战，完全是因为目前的大楚海军有一招真正的底牌。
随着定远舰上的信号旗上升之后，正处于混战状态的大楚战舰也得到了信号，特别是位于战场侧翼庞大的中式战船，那些数量庞大的赶缯船也开始纷纷升起了信号旗，这仿佛成为了一个统一的信号，带着一种莫名的神秘与悲壮。
当时间回到了开战前三天，大楚海军舰队中的所有中层军官们，跟着邱泽吃了最后一顿临行饭。
邱泽举起酒碗，面向众人一饮而尽，他高声道：“咱们当年都是从绿营出来的兄弟们，可是陛下却从未猜忌我等，亦未曾在海军中进行大肆清洗，还将我们委以重任，在座诸位没有一个人低于少校军衔，可见陛下对我们的优厚，是要拿命来相报的！”
“我们大伙心里都明白，这一战必须要打，不打对不起陛下，还必须要赢，不赢也对不起陛下，要想赢，就得敢死！”
“一旦战事打响，我会尽可能带领六艘风帆战舰抢先冲击荷兰舰队，拖住对方主力，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趁着机会冲进荷兰舰队当中，进行分割，而后在近距离的情况下，使用火箭弹轰击！”
“火箭弹射程虽远，可是精准度太差，必须要把距离拉近到两百码以内，最好是一百码，越近越好，然后集中轰击，才能实现奇效！到时候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赢，要么死！”
“总之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此战战一旦打响，诸君有进无退！”
这些原本出身于福建水师的绿营老兵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酒碗，一饮而尽。
“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
“火箭弹准备！升旗，靠过去！”
甲四号管带徐同隆高声怒吼，他的胳膊上此时也缠着一块带血的毛巾，原本的白色底色早已经无法分辨，只是不自觉颤抖的胳膊却表明他此时的痛苦。
所谓的甲四号是一艘比较常见的赶缯船，它本身只是一种中小型的船只，长六丈六尺，阔一丈七尺五寸，上面的火炮数量也极为稀少，只有可怜巴巴的两门六斤炮，倒不是没有足够的火炮，而是因为船型的缘故，没办法在侧舷上开炮位，便只能在船头和船尾各放这么一门火炮。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赶缯船，放在数量庞大的传统战船放中，都能算得上是主力战船了，因为其他的战船几乎都是体型更小的艍船和快哨船，不得不说在这个年代里，东方战舰的发展已经远远落后于西方，且海战的理念也处于落入下风的状态。
因此，即便邱泽手里有一百多艘这样的战船，可是也依然不敢让这些战船靠着数量优势去进行蚂蚁咬死象，因为它们很可能千辛万苦击沉几艘武装商船之后，就会被彻底摧毁掉，而这绝非邱泽愿意看到的。
幸好还有火箭弹，可以给他们一个拼命的机会。
当然，也只是拼命的机会罢了。
随着徐同隆的命令的下达之后，只见数名大楚海军士兵从船舱中抱出来许多根长长的圆柱状物体，然后径自装在了固定在甲板上的发射架上，随后掀开了上面蒙着的布，露出了笔直而纤细的弹体，最底下拖着一根长长的引线。
当这些火箭弹被全部安装在甲板上的发射架时，只见原本平坦的甲板上多了数根斜斜指向天空的圆柱，整个船体都显得怪异了几分。
“发射！”
徐同隆狠狠将手中的海军剑往下一劈，接着士兵们便点燃了引线，只见一阵浓密的白色烟雾顿时笼罩在整个船上，十几只火箭弹发出刺耳的鸣叫声冲向了天空，随后便划开了一道弧线，四散落开，显得十分唯美而壮观。
“轰隆隆——”
一连串的巨大轰鸣声随之传来，只见最靠近甲四号的一艘荷兰武装商船，足足被击中了数颗火箭弹，然后在爆炸声中缓缓下沉，速度之快却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仅仅只是片刻时间，海面上便只剩下了浓白的烟雾。
然而，这一幕注定只是这场海战的开端，只见海面上的其他大楚战船也开始纷纷架设起了火箭弹，对着面前的荷兰战舰展开了轰击，被发射出去的火箭弹如同天女散花一般，而接下来的一连串爆炸则是此起彼伏，给这份景象增添了不少残酷的意味。
望着战场上发生的巨大变故，不光是那些普通的荷兰海兵们感觉到惊讶，就连正在巴达维亚号上面指挥的德弗里斯也开始目瞪口呆，很显然这位海军将军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器，脑海里也没有这种武器的丝毫记录。
特别是从火箭弹发射的气势和威力上，在西方各国海军当中，也根本没有任何一种武器能够比拟，甚至嗅觉敏锐的德弗里斯，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种火箭弹在海战中的价值。
固然，火箭弹的准头奇差，必须要死死贴住对方的战舰，才能多发射击下击中目标，可是它本身所带来的爆炸威力，却使得它对船体的破坏极大，随之而来的燃烧也会让战舰失去战斗力，因此说它能够改变海战格局也丝毫不为过。
被绑在桅杆上坚持指挥的邱泽，此时也一脸振奋地望着面前这一幕，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此时战机的宝贵，当下便下达了命令，率领定远舰还有其他的五条三级风帆战舰，缠住正在作战的荷兰三级战舰。
原因很简单，相对于火力有限的荷兰武装商船，三级战舰密密麻麻的炮位对传统战船的危害实在太大，如果它选择回头围剿传统战船，只怕那些战船很难抵挡地住，根本连拉近身位的机会都没有，就算发射火箭弹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就好像现在的大楚三级战舰一样，同荷兰三级战舰的距离始终都保持在三百码左右，在这个距离中，火箭弹想要击中海面上的三级战列舰就只能靠运气——因此邱泽并不打算在三级战舰上使用，而是作为奇兵的方式，让传统战舰来发挥作用。
“轰隆隆——”
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海面上的战斗变得越发激烈起来，不时有炮弹从空中飞过，而随着火箭弹的加入以后，局势却开始朝着大楚海军方向发展，越来越多的荷兰武装商船被击沉，而随之被击沉的大楚战舰却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一些比较小型的艍船和快哨船。
当发现局势越来越不利的时候，德弗里斯却是满脸的气恼，他并不想跟大楚海军的三级战舰在海面上互相消耗时间，因为双方的动力都只能依靠风向，距离也一直无法拉近，这样导致荷兰三级战舰并不能快速击沉大楚战舰。
在这个时候，德弗里斯更希望率领自己麾下的战舰，直接返身去同那些数量庞大的传统战舰交战，只要隔着一定的距离，消灭掉这些战舰，那么到时候至少可以维持个不胜不败的结果。
然而，在邱泽沉静执着的指挥下，定远、镇远、济远、经远、来远和致远六舰一直死死产缠着荷兰的六艘风帆战舰，只有剩下的三艘三级战列舰摆脱了战场，而它们分别是海尔德号、特鲁伊号以及郁金香号开始转过方向，朝着侧翼战场而去。
碧波荡漾之间，只见这片往日平静的海面上已经漂浮了大量的破碎木板以及战舰的残骸，同时也有许多战死的荷兰海军士兵尸体，在海面上勾勒出一副惨烈的画面来，而与之相对的大楚海军，损失却相对轻微一些，只有十几艘小船被击沉。
当荷兰战舰海尔德号、特鲁伊号以及郁金香号气势汹汹扑过来时，徐同隆此时也正在甲四号上面指挥着，他自然将荷兰战舰的动向看得清清楚楚，明白己方只有六艘三级战舰，根本没办法完全压制住对方的九艘战舰，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下令，船只编队转向，朝右侧赶来的三艘敌舰发起进攻！”
徐同隆语气十分沉着，他本身也是一个分舰队编组的指挥官，当下便让自己编组下的所有战船，挡在荷兰战舰前面。
“大人，咱们的船只怕靠不过去……”
一旁的军官小心翼翼劝阻，这句话其实只说了一半，靠不过去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只怕没等靠近过去，就会被那三艘三级战列舰给击沉，毕竟从远距离进攻上，荷兰战舰侧舷足足有三十二门火炮，每次齐射的威力实在太大了。
徐同隆冷哼一声，道：“如果靠不过去，那就挡在他们的前面，就算沉没在他们的前面，也可以挡住一些时间，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没错，对于大楚海军和荷兰海军而言，双方之间就是在互相抢时间，如果能够撑到大楚侧翼的传统战船将荷兰的几十艘武装商船击沉，那么到时候孤零零的九艘三级战舰自然也跑不了，可若是让荷兰舰队的三艘三级战列舰先行回援，那么只怕胜负还存在未知。

第六百零一章 胜局已定
在这一场海战当中，原本荷兰海军的阵型是呈现两列横队，侧外方则是四十多艘的武装商船，主要是利用它们更加小巧的身形，来进行包抄敌方战舰，而且由于主力战列舰队一直都缠斗在一起，这一战术常常会发挥出十分出色的威力，因此这也是目前欧洲各国海军的常用阵型。
可是在这一战当中，大楚海军与荷兰海军之间的胜负手并不取决于那些三级战列舰，反倒需要看双方掩护舰队能否取得胜利，这样反倒使得主力战舰难以脱离正面战场，无法对侧翼展开支援。
等到海尔德号、特鲁伊号以及郁金香号反身支援后，此时侧翼战场早已经打成了一团乱麻，到处都是燃烧当中的战舰残骸，还有漫天遍野的火箭弹，构成了战场上极为残酷的一幕。
徐同隆麾下率领的分舰队编组原本就处于比较外围的位置，因此当他的命令被下达之后，四艘赶缯船以及十余艘艍船和快哨船很快就脱离了原来的战场，开始朝着那三艘荷兰三级战列舰的方向前进。
这些原本出身绿营水师的老兵老将们，虽然驾驶的战船都是传统中小型战船，可是他们的掌舵技术却是数一数二，在徐同隆的率领下，对风向的掌控十分精妙，很快就横在了荷兰战舰的前面。
海尔德号、特鲁伊号以及郁金香号这三艘三级战列舰自然不会把面前的这些小船放在眼里，他们几乎用一种蛮横的姿态切入过来，甚至没有打算开炮，而是准备用出他们的拿手好戏冲撞战术，直接将面前的小船直接碾压在海里。
不得不说，在身长三十多米长，宽二十多米的双层三级战列舰面前，徐同隆等人的船只看上去几乎如同幼儿一般，几乎没有任何抵挡的希望。
“轰隆——”
随着距离越发拉近，海尔德号直接突入进来，狠狠撞在了一艘快哨船上面，剧烈的撞击声随之传来，只见面前的快哨船很快就倾覆了下去，仅仅只剩下一个漩涡出现在海面上，还有些许的木板碎边。
“是老王他们……”
站在徐同隆身边的军官喃喃出声道，海上作战往往比陆战更加残酷，一旦自己所在的战船沉没下去，几乎不可能有生还的希望，因为敌人也根本不会伸出援手，他们更喜欢用火枪来打还在水面上挣扎的靶子。
徐同隆神色有些阴沉，他低声道：“别废话了，快去准备火箭弹……还有火药！”
“是！”
所有人都连忙跑动了起来，他们从船舱中抱出来十余枚火箭弹，这是最后为数不多的存量，一旦打完之后，他们就只能依靠船上那两门更像是摆设的火炮来作战了。
海尔德号、特鲁伊号以及郁金香号越发气势汹汹地冲撞了过来，船头上的撞角此时已经变成了最有力的武器，在风力的帮助下用一股极快的速度切入进来，而对徐同隆他们的那些战船来说，是根本无法正面相抗的怪物。
“发射！”
剩下的赶缯船和艍船纷纷发射出了自己的火箭弹，它们带着徐同隆的希望，狠狠绽放出自己的光华，而随着剧烈的爆炸声之后，只见冲在最前方的海尔德号船体上已经破裂了一个巨大口子，炽热的火焰很快就席卷了整个船帆，而海尔德号在这种打击下，终于要宣告战沉。
见到海尔德号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徐同隆等人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微笑，可是笑容也仅仅只出现了那么一刹那，因为眼下还有特鲁伊号以及郁金香号这两艘三级战舰，并没有遭遇大创，而他们自己的火箭弹却已经消耗完了。
而此时的特鲁伊号以及郁金香号似乎也从海尔德号的战沉中清醒了过来，他们没有再有丝毫的犹豫，也对那些快哨船置之不理，直接朝着徐同隆所在的赶缯船冲了过来，仿佛是一个身披铁甲的重骑兵，已经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长矛，等待着刺穿对方身体的一刻。
望着即将冲撞过来的荷兰战舰，徐同隆却是似乎没有看到一般，他转过身子望着自己的属下们，只见这些年轻人也都是那般望着他，所有人的目光里只有淡淡的遗憾与不舍，然而却并没有半分恐惧。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同撞击声交织在了一起，甲四号与郁金香号就仿佛是一对彼此爱恋的伴侣一般，彼此互相交织在一起，谁也不会离开谁，随后就这样在海面上缓缓沉没，直到再也没有丝毫的踪迹。
当战场上出现这么惨烈的一幕时，还在冲撞的荷兰战舰特鲁伊号，却缓缓停了下来，并没有继续交战下去，反倒是开始转变了方向，准备脱离徐同隆编组的剩余战船，很显然这艘战舰已经陷入到巨大的恐惧中。
“疯子，他们都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
“我们为什么要同这些疯子在这里交战？”
特鲁伊号船长范特里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已经沉入大海的郁金香号，他疯狂地大吼大叫着，在他过去的海战生涯当中，像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看到，对于他而言，根本无法理解那艘船上人们的想法。
随着特鲁伊号的转身离去，正在巴达维亚号上的德弗里斯也恼怒不已，眼下荷兰三级战舰看似还有七艘，可是其中六艘被死死困住在这一片海域，还有一艘特鲁伊号则根本不想再去面对敌方的那些疯子。
到了这个阶段，德弗里斯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一仗怕是打不下去了。
当然，德弗里斯并不会选择投降，他只希望能够暂时脱离战场，等重新休整再战，到时候他也会有更大的胜算。
可是，在风帆战舰的时代，双方距离一旦拉近之后，再想要分开就绝不会那么轻松了，至少当邱泽发现荷兰战舰有脱离战场的趋势时，他很快也就意识了过来，果断下达命令，让传统中式战舰抓紧围攻荷兰武装商船。
随着时间的缓缓推进，越来越多的荷兰武装商船被击沉，而剩下的那部分商船也坚持不了这般猛烈的攻击，开始打算逃跑，然而这些商船的体型都比大楚海军的赶缯船和艍船要大上许多，自然在速度上要慢上许多。
“围上去，告诉他们赶紧投降，若不降则全部击沉！”
在甲二号上面，一名海军上校满脸都带着鲜血，身上也布满了许多细碎木屑造成的伤口，可是他却丝毫不管不顾，一直高声呼喊道。
所有人都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也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悍不畏死。
因为这位海军上校的名字叫做徐同恩，而就在刚才，战死的甲四号管带徐同隆上校，正是他的嫡亲兄长。
“咚咚咚——”
随着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越来越多的快哨船和艍船冲了上去，它们虽然体型很小，可是放在这个时候，也能够给荷兰武装商船造成不小的威胁，至少拖住这些想要逃窜的商船不成问题。
徐同恩指挥座下的甲二号毫不迟疑地切入到荷兰商船当中，配合其他的近身的赶缯船和艍船，接连发射了数十枚火箭弹射击，却是又击沉了几艘荷兰武装商船。
至此，原本一共有四十多艘的荷兰武装商船，到如今却只剩下了一半不到，其余的商船都已经消失在浩瀚大洋之中。
“继续给我轰，只要他们没有投降，此战就不会结束！”
徐同恩高声下达命令，他不在乎眼前的这些商船，只想击沉那些被纠缠住的三级战舰，唯有取得彻底的胜利，才能告慰他兄长的在天之灵。
当时间到了下午的时候，始终处于被围攻的荷兰武装商船们终于再也坚持不出，当大楚海军又击沉了七艘武装商船之后，剩下的十五艘武装商船便再也支持不住，升起了白旗，选择投降。
等到徐同恩派人去接管了那些投降的武装商船之后，战场上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胜负的转折期终于彻底到来，而为了得到这个战果，包括甲四号所在的大大小小四十多艘传统中式战船，而徐同隆以及七百多名官兵也全员战死，最终消失在了大洋之中。
“传令下去，升旗本督将旗，此战务必彻底除敌！”
邱泽望着面前局势的变化，不由得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海战打到了这个份上，大楚海军基本上已经十拿九稳了，失去了武装商船掩护的三级战舰，想要逃离根本不可能，而想要发起拼死一搏，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决心了。
随着邱泽的帅旗升起，一阵阵的鼓声随之响起，大大小小的战舰也展开了对荷兰战舰的最终围攻，除了负责看押俘虏的二十几艘战船之外，剩下的五十多艘战船在徐同恩的指挥下，将那六艘三级战舰包围了起来。
至于从一开始就逃跑的特鲁伊号，反倒早就脱离了战场，只是远远地停留在战场边缘，似乎还准备伺机重新进入，然而到了这个时候，无论特鲁伊号做出什么选择，都无法对大局有丝毫的影响。
德弗里斯脸色阴沉如水，他感觉自己和整支舰队就仿佛变成了落入蜘蛛网上的昆虫，上面的黏力变得越来越强，而他们的生机也变得越来越低——现在摆在德弗里斯面前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选择强行突破。
要强行突破出去，就需要干掉这几艘打不垮打不跑的大楚三级风帆战舰！
当然，无论怎么样，德弗里斯都没有了别的选择，他很快就下达了命令，指挥着六艘三级风帆战舰脱离大楚三级风帆战舰的炮火纠缠，并准备突入到舰阵外侧，通过战列线的形式，重新以阵型的方式作战。
实际上，这也是德弗里斯如今醒悟过来的原因，他从一开始的时候就落入了下风，随后虽然扭转了局势，可是心里的警惕性却没有那么强了，以至于被大楚战舰突入进来以来，根本不觉得自己会输，也就没有强行拼着损失来重整阵线。
如今已经认清了现实的德弗里斯，已经不再抱着之前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宁愿强行拼着战舰受损的代价，也希望重整阵型，以荷兰海军最为有战斗力的方式进行作战！
“轰隆隆——”
当荷兰三级战列舰开始调整位置的时候，大楚海军三级战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大量的炮弹从侧舷直接击发出去，对荷兰战舰进行了舷对舷的猛烈对轰。
双方的战舰上都已经发出耀眼的火光，还有大量的木头碎屑被直接溅射了出去，继续制造着大量伤亡，等到炮声停息之后，双方的指挥官却同时皱了皱眉头，因为他们同时发现了一个先前未曾发现的问题。
那就是大楚海军的三级战列舰上的火炮数量更多，每次齐射的威力也就更大一些，且射速也更快，因此荷兰战舰上面分布的伤口其实是更多的，小片小片的崩裂使得战船上的损失十分严重，至于荷兰人虽然火炮数量偏少，可是除了一部分小炮以外，还装备了一些大口径的火炮，而这些炮弹一旦命中，基本上一炮都是一道大口子。
很显然，双方战舰的设计思路在结构差异和战斗特性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在目前却很难判断这两种方式谁更具备优劣，因此双方的指挥官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其他的表示。
无论怎么样，这一仗肯定要先打完才行。
只是，当海面战争到了这个地步的时候，残酷性却丝毫不亚于陆战的排队枪毙，因为两边的距离营足够拉近，就好比两个人互相用枪指着对方，然后齐齐扣动了扳机，只有活下来的才能算真正的勇士。
可是，千万不要忘记，在近距离作战的时候，大楚海军拥有火箭弹这样的大杀器，因此火炮在这个时候反倒只是其次，只见大量的火箭弹被士兵们从舱内运出来，然后挂载到发射架上，随着一阵尖锐刺耳的呼啸声之后，大量的火箭弹倾泻到了对面的荷兰战舰上。
当战争到了这一步的时候，荷兰海军的失败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作为胜利方的大楚海军，却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开心，因为为了这一战，他们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第六百零二章 南洋变局
夕阳西下，淡淡的余晖洒在了海面上，使得上面的波纹中泛着些许金色，倒影中的晚霞更是透着些许浪漫，然而空气中浓重的硝烟味道，以及四处可见的船体残骸，却使得这一幕景象中，透着无尽的惨烈与悲壮。
在战事爆发之前，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到这次战争会是这样的结果，荷兰海军并没有取得自己预料当中的胜利，反倒落了个几乎全军覆没的下场。
当大楚海军再一次发射了火箭弹之后，又有两艘荷兰三级战列舰宣告沉没，而剩下的四艘荷兰三级战列舰则依然处于被围困的状态，至于特鲁伊号早早因为察觉不对，已经早早逃离了战场，可以说如今的荷兰海军彻底无路可走。
邱泽让人将他从桅杆上放了下来，他带着全身的血迹努力着战定在舵台上，轻声道：“告诉他们，投降者不杀！”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可是带着无限的底气，与战前却是已经截然不同，若非这场真正的胜利，又有何来的底气呢？
很快，在邱泽下达了命令之后，便率先停止了火箭弹发射，并且升起了示意谈判的旗帜，而仅仅过了片刻之后，荷兰舰队也做出了回应，双方都颇为有默契地渐渐降低火力，直到战场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当然，即便是如此，双方的炮口也依然对着彼此，很显然一旦谈判失利，那么弹丸就会重新出膛，直到其中一方彻底覆灭。
当谈判的大楚军官登上巴达维亚号的时候，此时的德弗里斯却安静无比，他平和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战败已经成为了定局，当然还没有到真正的死局，因为他还有最后的一个选择，那就是选择投降。
对于军人而言，投降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尽管他们眼下的身份还套着一层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皮，然而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就是真正的军人，也是真正的荷兰海军，原本战死才是他们真正的归途。
可是谁不想活呢？特别是对于巴达维亚号上的荷兰海军军官与士兵而言，他们只是参与了一场保卫殖民地的战争，并非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如果为此而付出自己的生命，是不是多多少少有些不值得呢？
双方的谈判进程比想象的更快，或许是因为大楚海军军官表现出足够的礼貌，又或者是那些正在虎视眈眈的海军战舰，都促使德弗里斯很快在投降条约上签了字——在条约中规定，大楚将会全力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和基础财产安全，但是他们也要配合大楚海军的所有行动，包括将剩余的四艘三级战列舰完整的移交给大楚海军。
当德弗里斯以俘虏的身份被带到了定远舰上的时候，邱泽也前去接见此人，进行正式的投降仪式，在拿到了德弗里斯的配剑之后，邱泽略带深意地说道：“从今天开始，南洋的天可就彻底变了。”
等到翻译将这句话用荷兰语转述之后，德弗里斯深深望了一眼这个对手，他仿佛第一次真正抛弃了肤色和种族的偏见，去认真的看待一个人，只是在这个时候，德弗里斯又摇了摇头。
“你们跟我们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你们会比我们更狠，因为我们只需要亚洲的财富，可是你们却想永远统治这片土地！”
当翻译将德弗里斯的话翻译完毕后，邱泽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似乎失去了交谈的兴致，直接让人将德弗里斯给带了下去。
大楚革新六年五月十三傍晚，大楚海军同荷兰海军之间的这一场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作为胜利方的大楚海军，在这一次交战中击沉荷兰三级战列舰四艘，俘获包括旗舰巴达维亚号在内的三级战列舰四艘，至于武装商船则击沉了二十四艘，俘获了二十一艘，至于俘获的荷兰海军军官士兵，多达两千八百余人。
当然，为了这一场胜利，大楚海军同样损失了大量的战船，其中包括十一艘赶缯船，十八艘艍船以及二十五艘快哨船，不过好在这些战船都是传统战船，而新式的三级战列舰则只是全部带伤，其中并无一艘战沉。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胜，可是海军的大胜还不代表战事的结束，因为他们还需要抓紧时间，将后方运载的陆军部队送到巴达维亚的滩涂上去，进行登陆作战，只有攻占了巴达维亚，才能为这一场大战暂时画上句号。
只有彻底占领巴达维亚，才能逐渐清理荷兰人在南洋的所有据点，从而将荷兰人赶出南洋，彻底实现大楚自身的战略目的！
……
巴达维亚城外。
对于巴达维亚总督维佐斯而言，他丝毫都没有怀疑过海军会取得一场毫无疑问的胜利，就好像他认为城外的那伙叛军毫无威胁一般。
可是，即便是那些毫无威胁的叛军，却可以轻易毁掉城外的大片种植庄园，可以杀死许多荷兰人，如果出现了这种事情，哪怕只是死一百个荷兰人，将来维佐斯也很难向阿姆斯特丹方向交差。
因此，当这件事同巴达维亚总督维佐斯将来的地位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他确确实实不可能继续放任城外的华人叛军继续肆意妄为，他选择了听从刘如龙的建议，决定率领城内的一千五百名荷兰军派出了城外，前去剿灭黄楚等人。
作为具备一定军事经验的维佐斯，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大军的统帅，他们虽然只有一千五百人，可是都是受过了非常严格军事训练的正规军，而且武器装备都十分尽量，还拥有十八门六磅小炮和六门十二磅炮。
用这样的一支军队去攻击只有普通火枪的起义军，自然是手到擒来的一件小事，因此维佐斯没有丝毫的担忧，他甚至在出发的时候，跟刘如龙说了一句颇为得意的话。
“用这些炮来攻击城外的猪猡，只怕他们一下子就跑光了，到时候还得辛辛苦苦去一个个抓回来吊死！”
当巴达维亚总督维佐斯率领大军出城之后，而此时的黄楚并没有继续因为先前的胜利而自满，他很清楚城内的荷兰军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绝不是那些用土著充当的雇佣军所能比拟——因此他并没有继续朝着巴达维亚前进，而是选择听从了参谋长许林的建议，绕了一个圈去进攻巴达维亚港，并且成功占领了巴达维亚港，来迎接登陆的正规复汉军。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当海面上的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天凌晨，维佐斯率领的军队也发现了起义军的踪迹，在经过小部队的侦察袭扰之后，便在上午九点多种发起了对起义军的进攻。
维佐斯将自己手底下的一千五百人分成了三个营，其中一个营在正面发起进攻，另一个营则是从侧面围攻，还有最后一个营则是作为预备队的形式，拱卫着那二十多门火炮，向巴达维亚港口发起了进攻。
不得不说，对于此时的起义军而言，想要守住几乎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毕竟双方的火力、训练都存在太大的差异，虽然起义军凭着自己的一腔血勇，再加上复汉军军官团的帮助，成功守住了巴达维亚港口，可是损失却极为惨重，就连副团长林成的胳膊都中了弹，不得不进行了截肢。
当然，这也是因为宁渝这个穿越者，完全不懂医学上的那些东西，像后世的青霉素等等一系列药物都只知其名，却不知其制成放法，因此除了利用酒精进行消毒之外，很多时候只能用截肢的方式来对付枪伤感染。
黄楚一脸严肃地望着前线焦灼的战况，实际上在昨天击退荷兰雇佣军之后，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自得的，毕竟这是起义的第一个大胜仗，心里虽然知道荷兰正规军非常强大，可毕竟还存在着一些较量的心思。
然而眼下的战况却告诉了黄楚一个十分残酷的事实，那就是起义军并不强，之所以能赢荷兰雇佣军，纯粹是荷兰雇佣军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太差的缘故。
“砰砰砰——”
荷兰士兵同样也是组成了横阵的方式进行排队枪毙，然而双方的差距却显得十分明显，其中起义军本身就没有经过多少训练，在进行齐射的时候，常常会显得十分散乱，而且在受到对方打击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些动摇和慌乱，就显得齐射效率更加低下。
反倒是荷兰军有条不紊的步步推进，他们当中倘若有人被起义军给击中倒下后，后面的人很快就会补位上来，填补火力，从而使得起义军始终都被荷兰军的火力给压制住，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对抗。
当起义军的伤亡开始变得越发惨重之时，军队里难免也发生了些许的混乱，而这一幕也让正在督战中的维佐斯发现，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彻底攻占巴达维亚港口的机会已经到来了，当下便令人在荷兰军中传递一个消息，那就是杀进巴达维亚港口后，每个华人士兵的人头都可以换2枚杜卡特金币。
所谓的杜卡特金币是威尼斯在1284年所发行的，通体采用足金铸造，因此受到了广泛的欢迎，后来随着威尼斯海洋帝国的扩张，杜卡特成为整个中东的主要贸易货币，也成为了后来大多数欧洲国家金币的一种原型，即便是时隔数百年，人们依然认可杜卡特金币价值。
当维佐斯发布了这个赏格之后，由此可以看出他内心对华人起义军极度痛恨，毕竟像寻常作战的时候，荷兰军顶多也就是得到一些塔勒银币，根本没有得到杜卡特金币的机会，因此人人顿时奋勇鼓舞，加快了对巴达维亚港口的进攻。
战况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就在维佐斯几乎要攻破港口的时候，远方的海面上却打破了波澜，出现了许多战舰的帆影，这一下子顿时吸引住了双方的注意力——毕竟由于距离太遥远，根本无法看清战舰的形状和旗帜的模样，也很难判断到底是哪边的舰队。
对于荷兰人而言，他们心里对海军抱有相当大的自信，因此下意识便以为是荷兰战舰，维佐斯自然不愿意下令撤军，而是要求前线军队继续进攻。
而黄楚这些起义军将领见到帆影的时候，也认为这是大楚的舰队，毕竟参谋长许林早就已经通过气，大楚海军有必胜的把握，他们最迟就会在明天出现在巴达维亚港，这才使得黄楚下定决定夺下巴达维亚港口。
就在双方继续缠斗的时候，战舰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大，也愈发显得清晰起来——只见一面赤色团龙旗出现在战舰上方呼呼作响，船上还站着不少大楚海军官兵，这一幕顿时让黄楚等人松了一口气，随后便发出了狂热的欢呼。
因为只要海军获得了胜利，那么陆战的胜利也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维佐斯则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海面上的战舰，他完全不敢相信华夏人的舰队出现在这里，因为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要么是德弗里斯这个蠢货选择了投敌卖国，要么就是他遇到了大风暴全军覆没！
唯独战败这个可能性，并不在维佐斯的心里出现过，毕竟德弗里斯率领的可是九艘实打实的三级战舰，剩下还有四十多艘武装商船！
即便是在这个时代的欧洲，一级战列舰也是极为罕见的存在，哪怕是目前的荷兰海军中，也只有旗舰七省号是一级战舰，而二级战舰已经是舰队的中坚力量，数量十分有限，因此真正的常规力量就是这些三级战列舰，对付当年连武装商船都打不过的对手，难道不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吗？
然而无论维佐斯多么不可置信，眼前的一幕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荷兰海军战败了，甚至败得非常惨！
维佐斯咬了咬牙，他望了一眼即将就要开始登陆的大楚战舰，连忙下令撤兵，带着剩余的一千二百多名荷兰士兵朝着后方缓缓退去。毕竟海战即便输了，他也不能将巴达维亚城拱手相让，若是能死守在这里，或许能够迎来转机。
可问题是，此时的维佐斯再想回到巴达维亚城，却已经是彻底不可能了！

第六百零三章 椰城华人
“杀了这帮红毛鬼子！”
“还有这些汉奸，一个也不能放过！”
“兄弟们，杀进荷兰人居住区，你们想要的一切都有！”
“金币，银币，还有女人，你们想要就跟我一起，冲进去！”
巴达维亚城中已经变得一片骚乱，其实原因还是只有一个，荷兰人的实力实在是太不够了，当维佐斯率领荷兰军出了城以后的第二天，原本潜伏在城内的华人反叛势力也就开始发起动乱。
或者换一个方式来说，因为华人在巴达维亚城中的实力实在太雄厚，即便黄楚带着数千人叛出城外，可是城内还有成千上万的华人，他们在得知荷兰人即将要清洗华人的消息之后，全都自发地聚集在一起。
而此时潜伏在城内的影子，当即便暗中串联华人大族领袖，决定要从城内直接发起进攻，夺取巴达维亚城，并且彻底清洗掉荷兰人的势力！
不得不说，在宁渝这只蝴蝶的影响下，历史同样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
原本作为被屠戮的华人，如今反倒拿起了屠刀，连带着荷兰人在城中豢养的其他奴隶和雇佣军，比如苏拉威西裔、巴厘裔、武吉士裔等等，也都跟着华人一同冲进了城内荷兰居民聚集的地方。
在过去的时候，原本就属于城中最好的住宅区域，大量的荷兰人在此地居住生活，其中不乏大量的老幼和妇孺，他们虽然手无寸铁，可是过去却一直在城内作威作福，积累了大量的不满。
如今，这些不满都成为了发射向他们的子弹，还有劈砍向他们的刀剑。
从上午发生骚乱开始的时候，大量的华人义军连同其他的族别的雇佣兵，攻入了城内荷兰人的聚集地，并且点燃了荷兰人的房屋，所有逃出来的荷兰人都被直接杀死，而且骚乱开始逐渐蔓延到了全城。
而在这种情况下，城内所剩不多的荷兰士兵自然也都被剿灭殆尽，剩下来的荷兰人妇孺也都成为了枉死的冤魂，当整座城市开始被华人义军接管以后，他们纷纷装备上了武器库里的火枪，并且还将几门老旧的火炮推到了城墙上，做好了防守的准备。
因此，当维佐斯带着士兵们准备返回巴达维亚城内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他们很快也就意识到了城中的变化，不由得个个怒火滔天，根本不等维佐斯下达命令，便开始自发地选择进攻巴达维亚。
然而，荷兰军在仓皇中临时脱离了战场，火炮根本来不及运回来，他们只能拿着火枪来攻城，而面对巴达维亚这样的坚城，不要说攻打下来，这些荷兰士兵却是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城上的义军轻松击退。
后面的故事也就变得十分简单，当登陆完成的复汉军赶到巴达维亚城下的时候，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彻底将维佐斯连带着他麾下的荷兰军士兵给击败。
在乱军之中，维佐斯被一颗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流弹给打死，也算是彻底带着他心中的野心一同葬送在了这片土地上，至于其他的荷兰军士兵则大部分选择了投降。
至此，巴达维亚城墙上终于升起了大楚的旗帜，一头赤色的苍龙在风中呼呼作响，似乎在预示着历史的改变和帝国的兴起。
……
当巴达维亚被宁楚占据之后，胜利的消息很快就开始向南京传递，虽然因为路程遥远的因素，当消息传递到宁渝的手中时，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五月下旬。
“好，好啊！总算是狠狠教训了这帮子西方洋鬼子！”
宁渝放声大笑，这是他今年得到了第二个好消息了，而第一个就是指在远东击败俄人的消息。
不得不说，在宁渝的心里，他对于亚洲的开拓更像是一种历史的使命，正所谓“莅中国而抚四夷也”，这是建立在每个华夏人血脉中的责任，再加上在这个过程中，他击败的是来自西方的殖民者，便更有一种东方文明的自豪。
只是当宁渝得意忘形之际，一旁的皇后崔姒却有些不解，问道：“启禀陛下，为什么叫西方洋鬼子？”
就连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陈采薇，脸上也带着些许好奇。
宁渝顿时感觉到一阵头大，想到解释这个问题的困难性，便明智地选择了含糊过去，“总之这是一帮子大大的坏蛋，他们来到咱们的地盘上胡作非为，朕早就想把他们都全部赶出去了——”
“没错，咱们的地盘总不能由得外人胡来……”
崔姒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若是将来让这帮子人得了势，只怕他们还会颠倒黑白，混淆本源，到时候反倒没理还变得有理了。天下的事情，总是让这些人得了利去。”
听到崔姒这番话，宁渝顿时大为惊讶，这后世凡是被殖民太久的地方，还真有点这种趋势，那些西方的殖民者们甚至都成为了解救原住民的大善人，还得到了被殖民地的感激，反倒是那些反抗殖民的人，却被污蔑成为了小人，不得不说世事如棋，黑白都能混淆成一团！
当即宁渝笑道：“没错，咱们可不能放任他们胡来，既然他们遇到了朕，也就再也没有这种将来了……”
次日，宁渝很快便召集了群臣，自然是为了巴达维亚的事情进行商议，其中关键便是对南洋的处置，以及对荷人殖民地的接管和开发。
没错，宁渝可不是什么真正的大善人，他就跟德弗里斯说的一样，之所以占领巴达维亚，目的便是为了南洋的财富和统治，其行径也并不比荷兰人高尚多少。
而这次大臣们在听完了军方在巴达维亚的行动之后，一个个自然是无比惊讶，没想到进军南洋变得如此顺利，不过惊讶过后也开始犯了难题，那就是针对南洋的管理，倒还真没有那么简单。
因此在此时的南洋，除了荷兰人之外，还有西班牙人和爪哇人，特别是当地的土著爪哇人，几乎占据了巨大部分的地方，他们固然不欢迎荷兰人，可是也绝不会喜欢上华夏人。
说起此时的南洋，后世很多人对此的了解堪称少之又少，通常在很多人看来，这个时代的南洋还处于非常落后的阶段，而即便是在这个时代的华夏人来看，爪哇也属于瘴疠之气横行的荒蛮之地。
世人还有记载，爪哇人分三种，一者为华人流寓者，服食鲜华；二者为他国贾人居久者，亦尚雅洁；三者即为本国人，最污秽，好啖蛇蚁虫蚓，与犬同寝食，状黝黑，猱头赤脚。崇信鬼道。杀人者避之三日即免罪。父母死，舁至野，纵犬食之；不尽，则大戚，燔其余。妻妾多燔以殉。
说白了，在华夏人当时的思考当中，这地根本就不是正经人待的地方，对于这个地方也没有太多的兴趣。
不过好在经过了几年的时间，大臣们被皇帝已经调教的差不多了，那种传统的士大夫早就已经被清理出了朝堂，因此倒没有人不识趣地嚷嚷着什么劳师远征徒费钱粮的酸腐之言，可是大家也有些迷茫，像这种地方要了到底有什么用？
“你们应该都知道，朕就算是打仗，也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就算没有短期利益，也是有着长期利益的，所以你们认为要来无用的南洋，在朕看来却是一个大大的宝地。”
宁渝脸上微微带笑，望着众人轻松道：“西人不远万里来到我华夏疆域，为的自然是财物，就比如荷人之所以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占领南洋，又在巴达维亚建造坚城守护，所为者便是南洋之富。”
“南洋何处为富？朕以为，一为贸易，二为香料，三为黄金。”
“所谓贸易者，便是因为南洋拥有地理优势，乃欧亚贸易之必经之地，前番已经同你们说过马六甲之重要，自处也不再多论，因此此地务必须为我大楚所有。”
“所谓香料者，便是因为南洋多产香料，更兼有蔗糖种植之利，绝非贫穷之地，若是我大楚彻底掌控南洋，将来亦可填上一处香料产地以及蔗糖产地，货于西人也好，还是转运到内地也罢，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所谓黄金者，便是更好理解了，南洋并不产黄金，可是只要我们能够直接通过南洋将贸易触达到欧洲，便可借助茶、大黄、香料以及瓷器、丝绸等物，换回大量的黄金。”
随着宁渝的这番介绍之后，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还真没想到小小的南洋居然有这么多值得说道的地方，听皇帝的意思，好像还真的挺能赚钱的。
崔万采一早就知道了皇帝的计划，当下便很好的承担了一个托的身份，“陛下，倘若此地如此重要，我大楚是否当行郡县？抑或是封君？”
众人却是有些矛盾起来，像这么好的地方，若是封给封君好像也有点不划算，可是一旦真正进行郡县，那么会不会管理不过来呢？
宁渝却是笑了笑，轻声道：“若是他地，朕倒想干脆以封君了事，可是巴达维亚本身就是华人打下来的城池，可见当地华人基础雄厚无比，如此倒可直接行郡县，设南洋布政使司以及南洋按察使司，且设省大理寺，加都护府之设，专司攻略南洋各方土著之重任。”
没错，宁渝并不愿意在南洋进行都护府，之所以跟缅甸有不同之处，完全是因为他看不起爪哇人——因为相对于这个时代的缅甸人而言，爪哇人算是比较容易对付的对象，还不至于让大楚的封君去扩张。
关键还有一点，南洋本身华人移民众多，天然就具备实行郡县的条件，与其他地方比起来自然有很大的优势，而且一旦实行郡县制度之后，能够更有利于中央朝廷对南洋的把握。
说到底，大楚在北方的扩张更多是一种主动防御性质，需要尽量用地利的方式阻止俄人在北方的扩张，以保全国土战略安全。
但是有一点始终是明确的，在这个时代只有往南方进行扩张，才能获得更大的利益，比如东南亚，比如还是一片不毛之地的澳洲。
崔万采微笑着点了点头，附和道：“陛下所言甚为有理，臣亦赞同此建议，至于南洋行省一应官员，除了布政使黄楚以外，其他要职也当挑选精干之员进驻巴达维亚。不过臣以为巴达维亚该名不伦不类，原本乃荷兰之意，倒是应该改个名字才是——”
“朕以为，当地华人习惯称为椰城，不如就叫这个名字，以示朕意。”
宁渝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他倒不在意叫什么名字，但如果利用改名的方式，让南洋华人进一步归属大楚，那么这就是一件很值得去做的事情。
枢密使宁忠义此时也出列启奏，“陛下，若是在南洋新加都护府，何人可为南洋都护府大都督？”
在如今的宁楚体系当中，都护府都督不一定都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存在，就好比眼下有了南洋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之后，南洋都护府更多的还是承担起军事方面的责任，可这也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职责，且南洋局势复杂，一般人还真的没办法胜任。
宁渝针对这个问题很显然还是有些研究的，他笑了笑，轻声道：“此位亦需掌控大局，独当一面，朕以为不如让岳凌峰去试一试。”
岳凌峰便是最早投靠复汉军的绿营大将，跟许明远还有钱英都是相提并论的人物，且此人也经历过了诸多大战的磨炼，如今放在南洋大都督的位置上，倒也不算太过。
宁忠义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他轻轻拱手为礼，便退到了一旁。
不过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宁渝心里倒有一些别样的想法，他对南洋自然是有安排的，也不仅仅是上面的何种资源，像那些爪哇人也是需要安排一发——毕竟随着国内战事的结束，各方面对廉价劳工的需求缺口明显越来越大了。
毕竟工业化的开始，无论是那些工厂，还是开挖的矿上中，都需要大量廉价而勤劳的工人，战俘或许便是最好的选择。或许将来应该跟岳凌峰提点提点，至少将来跟爪哇国的一战当中，更应该抓上一些俘虏才是……

第六百零四章 擦一擦屁股
革新六月中旬，南京。
在巴达维亚被彻底攻克之后，荷兰东印度公司剩余的残余势力终于撑不住，他们开始主动积极地寻求谈判，希望能够和平解决在南洋的争端问题。
只是都到了这个时候，宁渝反倒没有了谈判的想法，直接下令军队主动进攻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其他据点，重点便是马六甲。
与此同时，当解决了荷兰东印度公司之后，朱一贵自然也没办法再撑下去，选择向大楚宣布内附，并且交出了自己兵权，还有土地人口账簿，然后和黄楚等人一道，前来南京接受赐爵，基本上和平解决了台湾问题。
当然，摆在朱一贵面前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大楚海军以及陆军已经通过巴达维亚之战，证明了自己跨海作战的能力，想要攻下台湾也只是迟早的事情，再加上内部还有黄殿在掣肘，朱一贵也就知情知趣地选择归附了。
宁渝在进行了后续的布局之后，便让大楚海军提督邱泽率领所有的战船返回广州，一来送烈士遗骨回国，另一方面便是维修战船，休养生息，同时也将缴获的那些荷兰战舰都一起驶回广州，为将来的大楚海军战舰设计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在经历过了这一次战事之后，几乎朝野上下都对海军刮目相看，所有人都开始真正认同海军能够成为一个单独的军种，而不再仅仅只是为陆军打配合的角色——其中最直观的变化就是新的一批造舰即将展开，特别是针对二级战舰的研发和建造，成为了重中之重。
西方常常用‘百年海军’来表明海军成军之难，其中除了战舰建造缓慢这个原因之外，更多的还是海军是一个高精尖军种，它对士兵综合素质的要求，要远远高于这个时代陆军要求，因此拥有一支足够有经验的海军队伍，本身也很困难。
“从一开始，朕就不信什么海军传统，也不觉得我大楚搞不好一支海军，这一次巴达维亚之战就可以说明，咱们还是能赢的，而且能打赢一场大大的胜仗！”
在大楚海军军官学院的礼堂中，宁渝正站在讲台上进行演讲，而在他的面前则坐着上千名新一届入学军官，他们人人都用一种崇敬的眼神，望着讲台上的皇帝。
宁渝神情中带着些许振奋，他望着讲台下面的军官，就仿佛看到了一颗颗正在茁壮成长的幼苗，或许在他们当中，就会有下一个邱泽，下一个徐同隆。
“巴达维亚之战虽然已经胜利，可是我们不应该满足，特别是朕，绝不会满意咱们的战舰都是老式的中小舰，也绝不愿意我们的勇士再去用自己的性命博得一丝生机！”
“我们会造更多的战舰，不光是三级战列舰，还有二级战列舰，甚至就算是一级战列舰也会进行制造！”
“将来有一天，你们不用再像前辈们那样去受委屈，只会在更大的战舰上扬帆起航，成为整个南洋乃至于整个大洋的主人！”
“陛下万岁！大楚万岁！”
“大楚海军万岁！”
一连串的欢呼声和鼓掌声瞬间引爆了整个礼堂，上千名军人瞬间起身敬礼，他们或许现在只是学生，可从来都不曾失去过战士的心。
在大楚海军军官学院进行了演讲之后，宁渝的讲话也很快在报纸的宣扬下，成为了大楚国内的一时热点，众人都在高声欢呼着大楚取得的伟大胜利，而少部分人则是从讲话当中，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自大楚立国以来，一直都是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最终目标，然而当这个目标基本完成之后，大楚针对南北都进行了扩张，特别是这一次同俄人和荷兰人之战后，大家发现摆在面前出现了三条路，到底是北进呢？还是南下呢？还是选择停手呢？
当然，认为需要停手的大部分都是一些酸儒，在如今已经开始尝到战争好处的勋贵集团和商会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的话语权，因此大家伙真正关心的还是两个问题，那就是到底是继续跟俄人死磕，还是在南洋继续发财呢？
不过这个问题也并不是真正的问题，因为在绝大部分人心里，还是南下要更靠谱一些。毕竟跟俄罗斯人死磕，只能获得大片大片寸草不生的荒凉之地，还要面对极端严寒天气的影响，而在南面发展，则可以获得大量的肥沃土地，以及大批大批的廉价劳力，还有数不清的珍稀资源。
就像当初宁渝要求打俄人一样，大家伙都在朝内朝外表示反对，无非就是一个意思，去打俄人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好处，不去不去。
可是到了打荷兰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几乎表示了赞同，因为打了真的有好处，还有很多小钱钱，这个买卖做了不亏。
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南下派自然开始在朝堂内外抬头，就连枢密院参谋部下属的一个小参谋，都野心勃勃地编制出了进攻方案，即先清理荷兰人在南洋的据点，占据马六甲，然后就对爪哇国开战，在彻底占据了南洋所有土地之后，再进一步进攻婆罗洲，然后最后席卷东南亚……
听上去十分狂妄的一个计划，却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甚至有人还为这份计划写了一个名字，那就是十年计划，意思就是要在十年内彻底完成这一伟业，到了革新十六年的时候，要彻底进行王道统治。
因此，当此时宁渝来到大楚海军军官学院，并且进行了演讲之后，顿时与这个方案变得不谋而合起来，人人心中都在揣测一点，那就是皇帝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
其实，是不是这么想的并不重要，因为很多东西在宁渝将它创造出来以后，后续的发展就不会再完全受到宁渝的控制，就好比当年想要组织士子上书抵制新政的沈惟俊，如今却反倒从工商业的发展中获得了大笔的好处，如果此时有人邀请他抵制新政，只怕沈惟俊第一个就将此人给抓住报官——你居然敢阻扰我赚钱，你不死谁死？
而宁渝则是亲自打开了束缚在工商界身上的笼子，还通过战争的方式打通了原料—生产—市场这条链路，将所有的阻碍都给铲平了，到了这个时候，资本的成长再加上工业化的助推，已经使得这头怪兽开始吞噬起血肉来，如果宁渝不将它放出去咬人，那就只能反噬自己。
相反的是，当宁渝做的事情都符合所有人的利益的时候，几乎整个华夏都将他奉为了千古圣君，像每次宁渝出行的时候，那些街头上的欢呼不管有没有虚假的成分，可至少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真诚实意的，因为他们都从宁渝的统治里获得了好处。
……
“陛下万岁，大楚万岁！”
“大楚海军万岁！”
在南京英国大使馆里，此时也传来了街头上的欢呼声，具备极强传播效应的声浪穿过了重重阻碍，随之也传递到了英国大使皮埃尔和法国大使阿尔弗雷的耳朵里。
二人此时正相对而坐，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两杯清茶，在华夏生活的这一年多时间里，已经让二人多多少少有些习惯了这种东方饮料，甚至还觉得越喝越有滋味。
只是此时的皮埃尔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他微微皱着眉头，轻声道：“看来我们似乎还是小看了这位伟大的皇帝陛下，他的军队居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战胜荷兰东印度公司，这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神话呢！”
法国大使阿尔弗雷却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他端起茶杯来，轻轻喝了一口，“可是，这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吗？”
说完以后，阿尔弗雷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反倒是皮埃尔的眉头皱得越发沉重。
实际上，二人心中都知道彼此的想法，荷兰的存在的确会影响到英法两国在东方的收益问题，可是这种问题其实并不具备太高的紧迫性，因为荷兰的衰落已经成为了定局，荷兰东印度公司也不可能有更多的发展。
因此，英法两国会支持大楚同荷兰交战，但是这是基于一种长期相持的格局，如果正常情况下，大楚想要彻底驱离荷兰东印度公司，至少要花三到五年的时间，将自己的海军力量进一步扩充，才能够真正打上这么一场决战，而在此之前双方将会呈现出一个相持的格局，这就比较有利于英法两国从中谋取利益。
当然，像这样的完美推进自然是有相关根据的，毕竟此前大楚海军实力并不出众。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大楚海军在这一战当中掏出了火箭弹，出奇制胜一般的获得了关键性的巴达维亚海战的胜利，而且由于华人在巴达维亚的根基太过于强大，也使得大楚在第一时间攻下了巴达维亚。
而对于皮埃尔来说，这就是一个需要担心的事情了，原因是大楚和英国之间虽然存在广泛的共同利益，可是也并不是没有摩擦的地方，就好比双方在东南亚势力划分上的态度，还有关于鸦片贸易的分歧。
固然，在皮埃尔想来，双方根本不可能隔着万里之遥去打上一仗，可是大楚的提前崛起，却使得英国失去了不少浑水摸鱼的机会，因此心中依然有些不甘心。
反倒是法国大使阿尔弗雷倒有些看热闹的心思，毕竟法国国内目前可不够安稳，根本没有可能进一步在亚洲扩张，而且此时的法国还在跟荷兰为阿尔金海湾交战，双方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如今荷兰在巴达维亚的惨败，或许还能转移一些注意力。
不说别的，若是荷兰能够将自己部署在欧洲的海军，派遣一部分到亚洲来，那也能够缓解不少法国海军的压力。
见到阿尔弗雷这个态度，皮埃尔心里自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他皱着眉头问道：“华夏的崛起速度实在太快了些，他们此时还在跟俄罗斯在北方交战，却有余力同时打赢南方的战争，这其中的底蕴不得不令人感叹。”
阿尔弗雷哈哈大笑了一番，随后意味深长道：“如果打开书籍，你会发现在过去的两千多年时间里，他们一直都站在了世界的顶端，纵使在八十多年前被鞑靼人进行了统治，可是他们依然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了反击——”
“如果说这是一种崛起，可是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他们重新找回了自己在世界的位置！”
什么位置？自然是第一。
也只有第一，才配得上这个古老而强大的文明。
皮埃尔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年代的英国外交官还没有见到自己的国家成为日不落帝国的一天，因此也没有养成天下第一的傲慢，他不禁在心里隐隐约约赞同着阿尔弗雷的观点。
阿尔弗雷缓缓站起了身子，笑道：“今天就暂时先到这里吧，我晚上已经约好了宋大人和宁大人，到时候还有一些事情要谈，就不再陪同皮埃尔先生了。”
皮埃尔苦笑了一番，他当然知道面前这个法国佬是什么心思，跟强者做朋友才是一个外交官真正需要去做的事情，或许还能从强者的饕餮盛宴之后，能够分到一些残渣来喂饱自己呢。
只是皮埃尔想了想那两个被斩首的英国商人，却是喃喃道：“明明这是一个充满了文明之光的国家，可为什么还保留着那么残忍的刑罚？甚至还把他们的头颅挂在海关前？”
或许皮埃尔永远也想不到，这是宁渝亲口为这些鸦片贩子下的口谕，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警醒所有前来华夏的外国商人，来好好做生意可以，可是只要你们敢贩卖鸦片，那么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当然，尽管皮埃尔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可是他也知道了华夏人的态度，做贸易他们不反对，可是不能有鸦片——然而想到这里的时候，皮埃尔顿时就有些头疼，他可是知道在国内鸦片贩子的势力可不是一般大，这帮子人恨不得把鸦片普及到全世界去，怎么甘心放过华夏这个大市场？只怕将来回国以后，还要为这件事擦一擦屁股了。

第六百零五章 贪婪与疯狂
南京证券交易所，此时已经成为了一片喧闹的场景，只见数百人此时都拥挤在了交易大厅里，手中挥舞着银行开具的汇票，正在高声叫嚷着。
“涨了——涨了——”
“真涨了，看来打仗还真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啊！”
“哈哈哈哈，还是陈老板眼光好，在战前就已经大批买入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亢奋的神色，却是浑然不见平日的淡定，不过此时在交易大厅上面悬挂的黑色木板上面，正有人用粉笔写着一个个数字，并将其他的数字擦掉。
原来，自从巴达维亚之战胜利的消息传回国以后，铺天盖地的报纸宣传自然不提，可是真正影响范围更广的则是南京证券交易所，因为在大量的胜利消息助推下，使得所有跟南海开发和对外商贸的股票迅速飙升。
短短几天时间里，这些股票的价格都涨了两倍有余，甚至还有更多的人挥舞着汇票，要求继续买入这些股份，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当这一仗结果出来后，未来摆在他们面前的便是一片真正还未被挖掘的宝藏。
不过好在如今的大楚，到处都是一片投资的蓝海，反倒是资金成为了稀罕物，因此像这样的狂潮也不会持续太久，毕竟胜利的消息一个个传来，可以投资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似乎赚钱已经变成了轻松而自在的事情。
当然，在所有人为之狂欢的同时，最受关注的自然是南京证券交易所上真正的巨头，其中像皇室商会代表，还有程家商会的代表，以及其他几个大商会的代表，成为了所有人追捧的对象，因为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是大有深意之举，跟着他们就算吃不了肉也能捡着骨头啃啃。
不过此时这几个巨头并不在一楼大厅里，而是都聚在了顶层的小房间里面，正在进行着一项十分艰难卓绝的谈判。
在房间当中此时已经分成了两片领域，其中一片便是各大商会负责人，而另一边则是大楚工商部左侍郎白广国，以及海外贸易司司长宋子勤。
而作为皇家商会总掌柜的崔玉自然也坐在商会这一片，而他的身旁则是皇室财团总经理何子茂，此时众人面前都摆放着一摞厚厚的资料，似乎还有被翻阅过的痕迹。
白广国四十多岁的年纪，刚刚从地方上调上来的，他原本是前清投降的官员，后来因为官声卓著受到了崔万采的赏识，于是便将他留在了地方为官，政绩斐然，便又被提拔到了朝廷中枢，成为灼手可热的工商部左侍郎。
要知道，在目前行政院下属的诸部阁当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叫做“铁打的农业部，银铸的外交部，金不换的工商部！”
意思也很通俗易懂，农业部由于是朝廷根本之政，因此官员需要长时间进行施政，根本不可能轻易挪窝，可是又没有什么真正的好处，毕竟农业税这些跟农业部可没什么关系，捞不到油水，再加上又轻易升不了，因此并不为寻常人所喜，只有那些真正喜好农事技术的官员乐意待在农业部，于是被人称为‘铁打的农业部’。
至于外交部的原因就比较简单了，皇帝宁渝现在很看重这个部阁衙门，进入这里面的官员都是青年才俊，前程早早就已经铺好了，甚至官品都比寻常的部阁要高，清贵无比，因此又被称为“银铸的外交部”。
而所有的部分当中，唯独工商部是人人都颇为艳羡的，进入此部门后，权力立马就上涨了一大截，特别是能够开始主导项目之后，很多地方的官员都恨不得天天上工商部来蹲着，来给自己所在的辖地捞一些好项目下来，这个过程中自然是油水多多。
不过暂且按下这些不表，白广国身为工商部左侍郎，仅仅位于工商部尚书宁忠海之下，身份地位非同寻常，能够前来南京证券交易所，自然也是为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这一次大楚能够获得胜利，是很不容易的，自然也是需要付出很多心血的，不过好在如今已经胜利，且不日就会彻底接管荷兰东印度公司所有的财产，包括上千座种植园，还有数量庞大的劳工……”
白广国呵呵一笑，“不过这些东西我也就不多说了，反正你们面前的资料里面，基本都已经很齐全了，当然有一些目前还没有被完全掌握到，但是相信这里面的价值你们都能明白才是——”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自然明白白广国话语中的意思，他们对桌面上的资料也都看过了数遍，对其价值的盘算也都心里有了数，可是人人都明白，此时也不光是跟朝廷在做买卖，也要提防身边这些个竞争对手，顿时便人人都不说话了。
不过身为皇家商会的总掌柜，崔玉心中自然有一股不同于他人的傲气，率先开口道：“朝廷这一仗花费巨大，已经影响到了今年的其他方面的开支问题，我们作为商界得力之士，自然也要尽一尽绵薄之力，只是在商言商，崔某正因为是皇家商会掌柜，才不得不小心守住，否则出了纰漏可没法跟那些位交代。”
一旁的海外贸易司司长宋子勤顿时笑了笑，轻声道：“崔掌柜，咱们往大了说那可都是陛下的臣子，岂能让你有难做的道理？不过我们也不是代表的自个，那也是朝廷派咱们来的，相爷们眼下也急着呢。”
崔玉默默地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才轻声道：“价钱自然有商谈的余地，可是生意能不能做成，咱还得要上一句话。”
“什么话？”宋子勤不由得有些愕然。
白广国皱了一下眉头，却是接过了话头：“崔掌柜的意思我们自然能明白，眼下局势还没有彻底厘清，你们是担心这煮熟的鸭子给飞走了——”
崔玉的眼皮子迅速垂落了下来，他只需要说上这么一句话就够了，而且这句话也不是为皇室商会而说，关键是要让此地其他的商会放心，那就是朝廷对南洋的重视程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高，绝不会轻易放弃。
说白了，对于这些商人而言，家国情怀只是调剂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的主菜，他们要看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其中自然会关心一点，那就是大楚能不能保证他们在花了钱以后，可以安安稳稳吃到这只鸭子呢？
毕竟巴达维亚之战虽然胜利，可是荷兰人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还要等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其次光是对付了荷兰人也还不够，毕竟南洋还有爪哇国的土著，要是他们起了歹心怎么办？
白广国心里对这一套自然是清楚的，他并没有去很直白的进行保证，而是微微笑道：“不瞒诸位，到时候就算是要吞下这只鸭子，那也是皇室商会先吃，要是连他们都抓不稳这只鸭子，到时候陛下可饶不了我们这些人！”
一旁程家商会负责人程潜顿时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得不说白广国这句话回答的十分巧妙，毕竟这等于是在说，连皇帝都开始拿钱出来押宝了，你们还担心亏了不成？就算亏，那也是皇帝自己亏的最多。
有了这一番话，众人心中的疑虑虽然没有全消，可是至少也消去了七七八八，接下来自然也更好谈谈这笔买卖具体怎么做了。
就在大鳄鱼们开始商讨着怎么切肉的时候，此时南京证券交易所门口也出现了两个人，正是从上海赶来的沈惟俊和仆役春三。
对于沈惟俊而言，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实际上就在南京证券交易所刚刚开业的时候，沈家大公子就来这里探底了。
只是在当时的沈惟俊看来，这个所谓的南京证券交易所蕴藏着很大的风险——如果他把自家棉纱行的股份拿出来交易，固然能够收拢一大笔资金，可是却会导致自家的股份稀释，也就是说不光收益会降低，将来还会导致自家的棉纱行控制权落入他人之手。
不得不说，具备十分朴素金融知识的沈惟俊，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具备很强的风险意识，他从根本就不相信其他人，也就不愿意进行证券化了。
至于此时沈惟俊前来，则是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购买股票，因为从他敏锐的眼光里可以看出，眼下只要购买跟南洋有关的股票，将来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赔本——因为朝廷不会停止在南洋的进一步行动。
一旁的春三好奇道：“爷，这些人都在干啥呢，他们咋比俺们赶集还热闹哩……”
“他们啊，他们在炒股，可以赚大钱！”
沈惟俊一边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字，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春三听了赚大钱这个词，顿时就来劲了，他学着沈惟俊盯着黑板敲，可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他，哪里看得懂这个，却越看越觉得无趣，不由得有些大失所望。
“爷，那你说，我能炒股赚钱吗”
“不能。我可告诉你，你存下那点银子可不容易，千万别扔到这里头了，到时候可别连死都不知道怎么写！”
沈惟俊神情严肃地告诫着自家仆人，然后才转过头望着那帮子依然吵吵嚷嚷的人们，顿时悠悠叹了一口气。
“虽然我还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风险，可是我有种直觉，今天在这里的人，或许指不定哪天就有几个得去跳河！”

第六百零六章 北方局势
实际上像沈惟俊这样的人有很多很多，他们一方面开始浅尝辄止一般的进入新的领域，另一方面也对新的变化带着极大的警惕心理，而背后便是反应了大楚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
宁渝作为皇帝，自然是一方面大力推动国家发展，另一方面则是对这种变化冷眼旁观，他必须要小心控制住国内新兴阶层与传统阶层的冲突烈度，而不能继续大刀阔斧进行铲平，那样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当然，与此同时他还需要用一只眼睛，盯住正在进行小规模战事的北方，毕竟自从准格尔汗国被一战消灭主力之后，剩下就基本上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特别是俄人从北方再次捅刀之后，小策凌不得不率领仅有的主力回防伊犁。
在此之后，年羹尧发动的反戈一击更是搅混了这一摊浑水，特别是在复汉军进军星星峡之后，整个局势都变得错综复杂起来，对于此时的准格尔汗国而言，复汉军也好，俄人也好，还有年羹尧也好，都是欲除之而后快的敌人。
而在这个时候，枢密院总参谋部部长宇治景却带来了另一个让人有些措手不及的消息。
“回禀陛下，年羹尧已经占据了喀喇沙尔，他将当地直接屠成了白地，现在却给我们的人发来消息，声称愿意归顺我大楚……”
宇治景皱着眉头，他倒不是因为年羹尧做下的这些恶行而皱眉，完全是因为这货想要归顺很明显只是一个幌子，他知道一旦失去了兵权，面临的结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全天下想要他死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可以说恨不得是食肉寝皮。
宁渝此时正在看着准格尔汗国的舆图，上面已经被人用颜色涂成了不同的色块，像东面的哈密、巴里坤诸地都已经涂上了代表大楚的红色，而北面的塔尔巴哈台则涂成了代表俄人的蓝色，至于吐鲁番和喀喇沙尔则涂上了代表年羹尧的黑色，其他地方便都是代表准格尔汗国的黄色。
很显然，发展到了这一步，看似面积最为庞大的准格尔汗国实际上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地步，而这几方势力只需要再进一步挤压准格尔汗国的势力，那么准格尔汗国也就可以差不多宣告结束了。
“多方混战，年羹尧率先表示要归顺我大楚？呵呵，只是缓兵之计罢了，他们不希望我们将进攻的压力放在南边，而是希望我们继续沿着乌鲁木齐、库尔喀喇乌苏以及伊宁罢了，这一步何尝不是给已经快发疯的小策凌看的？！这是把我们当成了挡箭牌！”
宁渝的脸上闪过一丝冷厉，很显然年羹尧这一连番的动作，已经深深惹怒了他。
想要拉大楚来当挡箭牌？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底气！
宇治景小心翼翼道：“那臣这就下令回绝……”
“先等等……回绝倒不必先回绝，可以派人去告诉小策凌，如果他愿意归顺我大楚，那么朕可以把年羹尧的人头送给他！”
宁渝微微叹了一口气，眼下想要快速安定准格尔的局势，选择一个合作的势力是在所难免的，而现如今的小策凌反倒是一个适合的合作对象。
正所谓请客、斩首、收下当狗，想要真正将小策凌养成狗，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可是如果成功，那么将大大有利于融合准格尔汗国，便可以重新恢复汉唐荣光。
当然，想要彻底将西域纳为一体，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即便是清朝也是在经历了上百年的战事，才彻底铲除了准格尔汗国，至于将西域化为行省，更是要等到一百多年以后，即左宗棠从阿古柏手中收复了新疆之后，才真正建立行省。
宁渝自然不会拖到那么久，毕竟华夏故土岂能长久分离？眼下无论是台湾还是藏蒙之地，在名义上都已经归属于大楚麾下，也就剩下最后的西域回归，以及收复交趾之后，便可以再复汉唐荣光了。
“是，陛下。”
宇治景心里已经有所明悟，当下自然是点头应到，不过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继而低声道：“回禀陛下，伊丽莎白公主似乎快到草原了……”
宁渝呵呵一笑，嘴角微微上扬，“就是那个号称是欧洲皇室明珠的公主？按照距离来看，他们也快到了，朕可不能没有什么表示——派禁卫师胸甲骑兵团先去北方迎接，等到朕处理完南京这边的事情，也会过去一趟。”
“是，陛下。”
这倒不是宁皇帝一听到公主来了就多么急色，关键还是此人的身份，如果按照目前的进程来看，彼得二世估计坟头草都已经长出来了，而缅希科夫以叛军的身份依托圣彼得堡，跟安娜一世为代表的保守派相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能在刚开始的时候，借助突袭的能力能够杀死不少保守派的中坚势力，可是长期相持下去，缅什科夫势必不是对手，而大楚也没办法真正去干涉俄罗斯政局的变动，因此等到缅什科夫被干掉以后，伊丽莎白就会成为一张关键的牌。
不说别的，只要扶持其伊丽莎白在伊尔库茨克复国，到时候完全可以支持她打到乌拉尔山，将整个俄罗斯一分为二，提前搞出一个东俄罗斯和西俄罗斯出来——到时候北方可谓高枕无忧了。
只是想要达成这一点，他宁皇帝不可避免的要付出一些色相上的牺牲，否则光靠伊丽莎白，可没办法完成独立建国了……
……
哈密。
自从年羹尧在此地进行了大规模的杀戮之后，他还将此地的所有汉民都裹挟着一路前往了喀喇沙尔，导致原本还算富庶的哈密城，如今彻底成为了一座空城和死城。
当然，在复汉军突破了星星峡之后，从陕甘方向过来的移民，也开始逐渐填充其这块宝地，大量的汉人成为了哈密的新主人，他们不光被分配了大量土地，还被特予免税的政策，因此作为代价，这些人需要在哈密此地服上半年的劳役。
数万人聚集在原来哈密城的一侧平整着营盘土地，他们需要将原来城池的废墟都给清理完毕，然后再进行新的建设，放在过去属于妥妥的重苦力活，累死个几百上千人都实属寻常，因此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不过自从大楚改革后税法以及徭役法之后，针对这种重劳役已经不再采取强迫制度，而是选择用高薪方式进行自愿报名制度，再加上一部分战俘进行分摊，使得目前大楚国内的百姓，已经不再那么畏惧劳役活动，甚至还有人专门以从事重劳役为生。
而此时的哈密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大量来自北方的劳工以及陕西的移民，都按照军事化管理的形式，各自以班组的形式围坐在一起，他们手里拿着用高粱面制成的面饼，狼吞虎咽一般地吃着，中间则放着一口大锅，里面正煮着香喷喷的羊肉。
“今天天气不错，干起活来很利索，大家伙吃完以后可得抓点劲，昨天老孙头他们班把属于我们的第一给抢了，今天说什么也得抢回来！”
一名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此时正在敦敦教育着同伴，他一边说着一边斜睨着隔壁班组，只见那群劳工都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顿时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众人一边大口吃着面饼，一边纷纷点着头，他们虽然都是来自北方不同地方，可是在这段艰苦的建设日子里，却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见到班头王财这般作态，也都有了一种不平之感。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是在军事化管理的劳工当中，也存在着竞争，像他们都是以班组为单位，来进行劳动大比赛，往往成绩优异的单位能够在次日获得更好的伙食激励，而成绩落后的单位则会进行不同程度的克扣，可以说跟每个人的利益都息息相关，因此也不由得不争不抢。
除了物质上的奖惩之外，在整个建设结束后还会评比出最勤劳的班组团体，到时候优胜者还会获得劳动勋章，等到将来就算是回到家乡，在当地官员面前也丝毫不用害怕，因为凡是勋章的获得者，在地位上也丝毫不亚于那些官员。
当然，要在数万规模的劳工中获得这样的荣誉，难度系数自然不是一般的大，对于王财他们这个班组来说，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老孙头他们，双方的成绩都十分接近，为了争夺第一名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就在众人正在抓紧吃饭的时候，从远远的官道处却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这一下却是把所有人都吓得够呛，要知道北面的俄人可是都渗透到了哈密，前些日子还跟复汉军在哈密以北打过一仗，尽管最终是复汉军获得胜利，砍下了上百个毛子脑袋，可是依然有三十多个劳工死在了这一场突袭当中。
然而害怕归害怕，劳工们毕竟是经过了一定的军事训练，他们纷纷站起集合，并且握紧了手中的铁锹，准备进行拼死一搏，这也是复汉军教授他们的知识，所有人都明白一点，如果有骑兵来了，千万不要跑，一旦失去了阵型，到时候就只能被活活屠杀，如果不跑，反倒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仅仅只是过了片刻，一名复汉军骑兵疾驰而来，他一把勒住了自己的缰绳，让自己麾下跑得正欢的骏马一阵嘶鸣，双蹄随之高高翘起，他安抚住了自己的坐骑，这才望着众人高声道：“解除警报，解除警报，大家都坐下！”
听到骑兵这番话，众人却是轻轻送了一口气，坐下来继续吃着面饼羊肉，唯独王财在坐下来以后，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如果刚刚是真正的敌袭，他或许还能真正立个功劳什么的，到时候老孙头可就再也比不上他了！
过了许久之后，远方才有十来名骑兵疾驰而来，在骑兵们身后则是一队长长的马车，上面用厚重的黑纱覆盖着，却是让人看不清内里，不过在骑兵的护卫下，人们大多也不敢细看，只以为这里是哪家的勋贵子弟出巡。
骑兵都穿着复汉军的红色军装，马鞍上面挂着火枪还有马刀，而其中为首一人则大为迥异，他穿着红袍乌纱，腰上还悬挂着佩剑，马鞍上则挂着厚厚的公文袋，正是一副典型的大楚文官打扮，看上去颇为气度俨然。
很快，一名穿着红色官袍的文官一路缓步走过来，他先是瞧了一眼马车，随后才拱手致意道：“敢问是哪位上官驾临哈密？鄙人乃新任哈密新城督办刘统勋，在此地筑城，烦请下马一叙。”
那马上的文官听到刘统勋的名字之后，却是毫不犹豫翻身下马，刚刚站稳以后便快步走过来，双手抱拳行礼，态度却是比刚刚的刘统勋更加恭敬了许多。
“下官关平生，乃外交部远东司副司长，此番不巧路逢哈密，见过刘督办。”
一听到来人是外交部远东司的副司长，刘统勋的眼神便微微一凝，接着又很快笑道：“关司长不必客气，大家都是勤于公务罢了，只是本官在哈密督办筑城一事，身上还肩负者核查之责，凡是路过商旅或者是公干之人，都需要来填报一下资料。”
关平生连忙点了点头，“这自然是应当的，俄人在此肆掠之际，自然要加紧核查，这原本是常理，只是——”
说到这里，关平生微微有些犹豫，他见到刘统勋的脸色有些不渝，连忙从马鞍上的公文袋里面，搜寻到了一封信件，然后用双手呈递给了刘统勋，轻声道：“倒不是下官不晓得事理，主要是马车上有位关键人物，要穿过星星峡，这是直接来自内阁的命令，在抵达京师之前，任何人不得查看。”
刘统勋连忙擦了擦自己的双手，然后毕恭毕敬地接过信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只是看完之后，脸上却显得越发凝重了，他又看了看一行车队，才缓缓摇了摇头。
“这可是内阁的命令，刘统勋大人莫非还有什么其他疑问吗？”
关平生顿时心中一惊，他可是知道这位刘统勋刘大人的威名，绝不是他这个外交部小小的副司长能够比拟。

第六百零七章 熬到头了
瞧见关平生脸上的惊讶之色，刘统勋却是哑然失笑，轻声道：“本官自然不敢对内阁命令去多说什么，只是此人如此重要，可是本官却发现沿途护送的骑兵不过数十骑，未免有些太少了些，若是遇到俄人可就危险了——”
“什么？俄人的威胁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关平生顿时有些惊讶，他望着这里数也数不清的劳工们，轻声道：“可是下官看这里还是一片火热朝天的模样，并不显危急啊！”
刘统勋听到这话之后，却也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派人将关平生一群人安顿了下来，就连那些马车也都安置在了一间守卫十分严密的院子，并且严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后，这才找到了关平生，拉着关平生的手就往营地里面走去。
只见营地里面的一间屋子里，此时已经摆上了桌椅板凳，而桌子上则摆放着几碟小菜，都是西北寻常菜色，桌边上还有一壶清茶，看上去颇为朴素。
刘统勋连忙拱手道：“尔纯兄，刚刚是因为公事，故而不得相认，如今到了这里，那么好歹也算是小弟一尽地主之谊，还请尔纯兄不要介意。”
一听刘统勋提到了他的字，关平生顿时就有些惊讶，他连忙拱手回礼，清声道：“不敢叨扰刘兄，只是小弟有些疑问，刘兄可曾于小弟有过一面之交？却是小弟已经记不起来，还请刘兄勿怪。”
刘统勋一改先前的严肃，而是满脸微笑地邀请关平生上了座，才轻声道：“尔纯兄，不必客气，就称呼我的字延清吧。要说起咱俩的渊源，过去的确没有见过，可是我却从汪司长那边听闻过尔纯兄的大名。”
关平生瞬间恍然大悟过来，笑道：“原来如此，却是险些忘记了，汪司长同延清兄是同年好友，不瞒延清兄，小弟原本是在财政部，正是汪司长手下的一介郎中，后来才因为机缘被调到了外交部，今日这才得见延清兄。”
二人至此却是热络了不少，在聊起在南京时期的一些往事时，更是平添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而让刘统勋感觉到有些意外的是，对于这番朴素到极致的宴饮，关平生似乎没有丝毫的介意，依然是大口大口吃着。
刘统勋笑了笑，夹起一筷子野菜，放进了嘴里细细嚼着，然后才感慨道：“野菜着实有些苦喉，配着这清茶也确实清苦了许多，难得尔纯兄还能顾及到我的面子。”
听到刘统勋这么说，关平生却是放下了筷子，一本正经地起身作揖道：“小弟只不过是吃了几口而已，可是延清兄却在此地已经待了两个多月，实在是当之有愧。”
刘统勋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他起身揽住关平生的胳膊，让他坐下之后，才傲然道：“野菜苦喉，可是却抵不过男儿建功立业之心，等我在此地筹划新城有功，却可以提前五年进入中枢，这点苦自然也就不足道了。”
关平生听到这里顿时有些奇怪，他还以为刘统勋是为了百姓才留在这里，然而如今听他所说，倒更像是为了个人的一番功利之心，想到这里心里顿时就有些怪怪的。
刘统勋见到关平生脸色异样，便直接解释了一番，这下却让关平生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他没想到的是，如今在地方上做官竟然有这么多地说道。
自从大楚进行了科举改革以及政务改革之后，当官的逻辑就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很多人发现升官的方式变得很困难，以前的很多所谓‘常识’，如今却完全颠倒了过来。
就举一个例子，在过去的时候，大家都希望能够进入中枢当官，毕竟天子脚下升官快嘛，特别是在要害部阁衙门的时候，升官简直就像喝水一般容易，而且还特别清贵，特别是像做上一任翰林官，更是入阁的基本要求。
可是在如今的大楚，这种所谓常识就完全失效了，因为在现在的大楚官制中，升官同科举绑定在了一起，即考试——当官——再考试——再升官的过程，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的中枢官员都属于迁转官，意思很简单，从地方上提拔到中央是不能升官的，而且从中央发配到地方上也是不能升官的。
那什么情况下才能升官呢？那就是看履历，即在基层当官的时候，任满期限且无大过之后，将会迁转到省府一级当官，而后任满期限后会平级下放，这样如果在地方任期满足要求，才能进行升迁科举考试，而如果只有地方经历，没有省府一级的任职经历，根本无法启动升迁科举考试。
与此类推，当官品到了一定的阶段时候，也需要在地方和中枢进行锤炼，圆满履历，否则也不可能直接进行升迁科举考试。
因此，在这个过程当中，官员想要升迁其实很难很难，因为光是圆满履历这一项就可以卡死很多人，而关键的要素并不是在于中枢的任职经历，关键是在于地方上取得的成绩，越是在地方上政绩惊人，则越容易满足升迁要求。
关平生过去的时候一直在中枢任职，由于所在的是外交部，因此地方经历并不多，对这里面的弯弯绕了解是很少——当然也正是因为关平生没有地方履职经历，因此他的官品也一直都没有上升过，将来更加没有入阁的机会。
反倒是刘统勋眼下地方履历惊人，在中枢也担任过一段时间的要职，因此他眼下升迁甚至要比彭启丰、吴敬梓和汪由敦等人更快，也更有机会进入内阁。
刘统勋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他轻声道：“哈密筑城之事比我先前想的还要难，此番吃野菜倒不是作秀，而是因为筑城所耗钱粮实在太大，可是西北穷苦，只能仰仗中枢拨款，否则我这苦菜就只能继续吃下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统勋定定的望着关平生，轻声道：“尔纯兄有所不知，边地之难绝非一言两语所能说完，特别是那些大人们若是没办法亲自前来，就只能换个法子，让他们知道这里的处境才行。”
关平生哑然失笑，顿时明白了刘统勋的心思，无非是担心朝廷的人真把他放在西北给忘记了——这话哪里是要什么钱粮？明明是在借他关平生的口，去告诉那些朝堂上的大人们，可千万不要忘记他刘统勋的功绩呢。
“延清兄，我只不过是外交部远东司的一介小小副司长，实在是登不上大雅之堂，即便是将来回到南京，怕是连大人们的一面都难以见到。”
倒不是关平生故意拿捏什么，他自家知道自家的情况，平日里只不过是一个跑腿的，并没有多少话语权，根本谈不上帮助刘统勋了。
刘统勋却是摇了摇头，又重新斟上一杯清茶，才叹息道：“若是寻常时候自然无需多提，可是尔纯兄你此时身负重任，保护那位贵人回京，若是能够在路上，让贵人能够看到一二景象，或许将来事情就不同了，无论如何，总是一个由头。”
然而，刘统勋这句话却使得关平生顿时心生警惕，他冷冷道：“刘大人，那你可是想错了，不管是内阁还是枢密院，都绝不会允许我在中途过多停留，更不可能让那个人去接触其他人——你想要我死吗？”
“尔纯兄，此言差矣。”
刘统勋丝毫不在意关平生的态度变化，他微微带着些许笑意，道：“我自然不会让尔纯兄为我去冒险，其实此事极为简单，眼下尔纯兄所行不过数十骑，在哈密多多少少是有些风险的，我可以多派些人保护车队，到时候等到了京城之后，他们自然也就能够将哈密的情况，告诉给京城的大人们。”
关平生心态略微放松了下来，苦笑道：“延清兄，难不成哈密这个地方，还真的有俄人不成？”
“没错，实际上就在今天，我们已经派出去了一队人马，看能不能钓出那批还在哈密的俄人。”
刘统勋十分干脆地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眼神中透着些许杀气。
……
在哈密筑城，自然不可能凭空变出一大堆的物资，特别是像粮食，只能依靠西北其余诸省的支援，因此从哈密到安西州的数百里路程当中，分布着复汉军的数个物资站，还有大量的运输民夫在将两地的物资进行转运。
因此此时在这片荒凉的西北边地，正有一只武装运输队伍在前进，上千人规模的队伍推着数百辆大车，正在艰难地行进着，而在队伍两端则分别有一百人组成的复汉军，他们骑着马儿，押运着大车一路往哈密出发。
“一二一，一二一，大家伙们多使劲嘿！”
“一二一，一二一，赶到哈密吃羊肉嘿！”
“弟兄们，拼命拉，齐心协力把车推呀！”
上千人吼着号子推着车，吆喝着马匹一路连推带拉的，人人脸色涨红，可是却都是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似乎根本不需要人进行催促。
这些人自然便是复汉军组织起来的武装运输队伍，他们其中只有一小部分人是左近的农民，大部分人都是武装农场里面的壮丁，他们因为在哈密被分了大量的土地，因此家家户户都有义务参加武装运输，为前线的哈密筑城提供后勤支援。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前来参加武装运输，毕竟哈密这边还在打仗，很多人分完土地之后，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根本没人愿意为宁大皇帝奉献生命和血汗。
可是自从内阁进行了发文之后，所有的命令也都被践行到了下面，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不参加武装农场组织的运输任务，那么田地都会被收回去，到时候还要赶出农庄——因此在这种军令面前，倒也没有人敢于逃役。
在如今的大楚徭役令当中，所有的徭役征发都是根据就近原则，也就是说参加这一次哈密筑城的农夫，在过去的时候大多都是北方数省的无地农民，他们在经历过去年的饥荒之后，如今被分了土地，一个个都十分乖巧老实，压根就不敢炸刺。
当然在这些人当中，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例外，其中有一个四川汉子就惹得大家频频侧目，他叫刘老四，因为按照正常的征役或者移民，他根本不可能到西北这边来，基本上都是往南边去，唯独这个刘老四却成为了众人当中的唯一一个四川人。
“龟儿子的，这太阳哪个那么大嘛……晒死老子了！”
刘老四一边努力地推着车，一边轻轻嘟囔着，他这幅模样却引起旁边的其他汉子都纷纷大笑，他们望着刘老四，一边高声笑道：“老刘头，俺可以帮你推，但是你得把你家的姑娘嫁给我！”
人人都知道，刘老四来西北可不是孤家寡人，而是带着自家的一个老婆和两个女儿，偏生这两个女儿长的十分水灵，因此当那些农庄的汉子们都知道后，一个个的天天在老刘头面前献殷勤。
然而刘老四听到旁人的打趣之后，却是不屑地瞅了众人一眼，这才傲然道：“就你们这些个糙货也想娶我女儿？做梦去吧！我家女儿将来可是要嫁给读书人的！”
听到老刘头这说过不止一次的话，众人也只是嬉笑了一番，也就没人继续在意了，在他们看来，读书人这个词距离他们这些农人实在是太遥远了。
即便是几年前的刘老四，也不敢有这种奢望，实在是当年在四川老家的时候，生活太过于穷困，只能给地主家里做佃户为生，每年的粮食只够勉强家里吃个半饱，就这还欠下了许多外债，如果就这么发展下去，刘老四也就只能选择将自己家的女儿卖掉，才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然而自从大楚新政改革以来，特别是在减租减息令一下之后，刘老四的生活就得到了肉眼可见的改善，后来等到武装农场计划实施之后，作为无地农民的刘老四便咬了咬牙，带着一家老小加入了西北这边的武装农场当中，还在哈密分到了八十亩地，而且前三年还不用交租。
对于此时的刘老四来说，生活总算是快要熬到头了。

第六百零八章 设下圈套
实际上，绝不仅仅只有刘老四这么想，只要是参与到武装农场的所有无地农民们，生活都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参与武装农场并不像所有人想的那么简单，它需要人背井离乡到边地去，需要人冒一定的生命危险，还要学习怎么使用火枪去对付敌人，这些对于普通的农人而言，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可是大楚所推行的这个政策，依然受到了广大穷苦农民的欢迎，倒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实在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太苦了，对于这些农民们来说，只要能够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那么付出再大的代价也都是值得的。
只要参加农庄，就可以得到大量的土地，其中根据家庭户口的方式进行分配，通常都是人均二十亩地，不过这也要看所在区域的情况问题，像黑龙江那边气候严寒的地方甚至一户能分到二百亩地，而像哈密这种地方则要偏少一些。
这些土地虽然不能种南边的双季稻，可是却可以种小麦，而且不同于内地的熟地，这里的土地都是没有怎么开垦过的，地力还是非常肥沃，因此对于像刘老四这些老农人而言，光是摸把土就知道该种什么庄稼了。
除此之外，刘老四所分到的武装农场尽管不能买卖，可是前期三年可以免交税赋，光是少了这一项，就让他们的生活能够好过不少，而且农庄里面还可以家家户户集资修磨坊，到时候所有人种出来的麦子，只需要给一点点钱，就都可以在庄头那里磨成面，能够省了不少的事情。
至于所谓的庄头，通常情况下都是由县衙里的官员来进行任命，不过也可以选择自己报名，到时候衙门会派人进行选拔考核，只有真正有能力的人才可以当庄头，而且这个庄头也不是一直能当下去的，每隔五年都要重新选拔庄头，以此保证官衙的控制力。
刘老四一边想着自家的日子，一边又想了想当年在地主老财家的日子，顿时不免有些唏嘘不已，老家虽然好，可是没有田却活得太难了……
“滴滴滴——”
一连串的哨声迅速响了起来，只见一名复汉军骑兵手中拿着一个喇叭，正沿着队伍来回跑动。
“所有人原地休息，所有人原地休息！”
很快，劳工们停止了继续推车，但是也并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将大车围成了一个圈，所有人都呆在了圈里面，然后从大车上掏出自己的干粮还有水，他们当中还有人拿出一些咸菜团子，吃得津津有味。
唯独押车的两百骑兵此时却聚集在了车圈以外，其中为首两名军官正是朱毓彦和郑国权，不过他们此时的军衔都已经被提升了一级，成为正儿八经的中尉，还进入了骑兵阵列当中，身上的胸甲显得铮亮无比。
朱毓彦望着那颇为熟悉的车阵，不由得笑道：“当初在军校里的时候，就学习过布置车阵，没想到他们虽然都是民人，可是却这么娴熟，你看那个角，还架住了一杆长枪，若是有骑兵冲过来，保证会被刺个透心凉！”
郑国权同样瞅了一眼，却是颇为纳闷道：“朱兄，你可不知道，以前我也参与过押运物资的活，从来没见过带枪的劳工，可眼下边地的劳工们都要定期接受军事训练，只能说真的不一样了。”
朱毓彦微微一笑，“听说半个月前北面出现过俄人袭击的事情，当时俄人有二百多骑兵，还裹挟了一些蒙古人，对一支运输队发起了袭击，当时运输队里面的民人们就用大车加上火枪，跟俄人周旋了一天时间，还打死了四十多人呢。”
郑国权听到这里不由得咂舌，他用一种颇为奇怪的目光望着那些集体农庄的民人，特别是看到这些人吃饭时也不会放下的火枪，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感叹道：“或许只有这种如狼似虎的百姓，才能在这边地生存下来吧。”
而此时在车阵里面，刘老四正大口大口吃着面饼，或许是因为他吃得足够香甜，又或许是他面相憨厚，旁边几个西北征募过来的劳工却是主动凑了过来，开始主动攀谈起来。
“老哥啥时候进庄子的？”
“就个把月前，当时到处都在报名，当时也就报上了。”
刘老四神情淡然地望着众人，却是不继续吃面饼了，而是无不骄傲地说道：“庄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听说还要身体检查，要是身体不符合要求或者年纪太大的人，庄子里也是不要的。”
没错，倘若人人都能去，反倒显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只有不那么容易进入，才会让他们所有人更加珍惜自己的处境。
那几个征募过来的劳工面面相觑，然后才试探性地问道：“听说一去就分地，而且前三年不用交租子？”
“那可不是，我们家分了八十亩地，有的还分了一白多亩呢，不过这地啊我们只能种，不能卖，但是前三年不用交租子，三年过后的田税也没多少钱呢！”
“三年不交租？田税也没多少？那老哥，还有别的杂派不？”
刘老四听到这里顿时就有些气恼，“哪里还有什么杂派？咱们在农庄里面，那就是农庄的人，手里还有枪，哪些个不要命的敢收杂派？”
就在众人聊天的功夫，远远处却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哨声，哨声三长一短，而在听到哨声之后，复汉军上上下下顿时如临大敌一般，他们很快就结成了一个阵型，还有人冲到车阵方向高声喊叫。
“敌袭！不要慌乱！”
“准备作战！”
当准备作战这句话传来以后，劳工们有好些个已经开始慌了，他们脸色瞬间煞白，甚至还有人打算逃走，然而很快就有持枪的农场劳工堵住了出口，将这些人赶回了车阵里面。
刘老四往日里的性子都是慢吞吞的，可是此时的他却显得十分雷厉风行，只见他很快就将背上的火枪拿下来架上，然后高声吼道：“老毛子们要来了，大家伙不要怕，谁怂了谁才死得快！”
“这些老毛子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要是比他还硬，跑的就是他们！”
众人听到刘老四这一番话后，心态渐渐平稳了下来，接着他们就发现，地面上竟然在缓缓颤抖，密集的马蹄声很快就传了过来，等到此时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上千骑兵正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大概有两千多骑！跟我们预期的差不多，可以准备发出信号了。”
郑国权不慌不忙地用望远镜朝着远方的骑兵，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故意放出来的鱼饵，目的就是为了钓出这些缀着复汉军后勤线上的俄人骑兵，以实施彻底的聚歼地方。
反倒是朱毓彦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失落，“看眼下这个情况，真正的俄军恐怕不到五百人，其余的一千多骑应该都是投靠了俄人的蒙古人，他们果然深知在敌后骚扰作战的道理。”
说白了，对于俄人来说，他们要打击复汉军的后勤线，绝不会去啃硬骨头，如果遇到陷阱了，那么只会让这些强行带来的附属骑兵先冲上去，他们只会择机逃跑，因此很难真正去抓到俄军的主力骑兵。
“不管了，苍蝇肉也是肉，下令全军，准备作战！”
……
马蹄踩踏在干硬的路面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头戴圆筒卷毛高帽的哥萨克骑兵们一马当先，他们背上斜挎火枪，腰间悬挂着马刀，在尘土中浩浩荡荡前进，还有上千名蒙古骑兵们则是拿着马刀紧紧跟随着，场景极其令人震撼。
自从俄人南下准格尔汗国之后，很快就有大批大批的漠西蒙古部族选择投降，他们惯于打顺风帐，可是遇到真正的硬茬子，则往往容易直接大溃。
而对于这些漠西蒙古部族们而言，最喜欢干的事情那自然就是截杀复汉军的后勤线了，毕竟物资丰富，再加上护卫兵力不多，若是能够打个突袭，那么收获也相当不错了。
特别是眼下俄人在同复汉军相争之时，由于人数偏少，因此往往也十分乐意掏钱来雇佣这些漠西部族，因此里外里以来，现在的漠西蒙古部族的士气都还是非常不错的，他们一个个呼喝着，很快就冲了过来。
为首的俄罗斯指挥官是一个上校军官，叫做谢苗诺夫，眼神中透着些许阴鸷，他望着对面的两百多骑兵，以及那个千人左右的车阵时，露出了一丝微笑。
很显然，这是一个一看就收获会很丰富的果子，而且它也不至于那么明目张胆，因此是陷阱的几率也不会很高，很适合用来赌上那么一把。
对于谢苗诺夫而言，他参与这种赌局的时候，赌注自然不会是他自己的人，更多的还是蒙古人，反正一旦落入陷阱，死再多的蒙古人，也不会让谢苗诺夫有半点的愧疚。
在一阵呼哨声之后，蒙古骑兵率先冲了上去，而谢苗诺夫率领的六百多人的哥萨克骑兵，则有意压慢了速度，并且还派遣了士兵去四处查看——他们要确定只有绝对安全的时候，才会将所有的兵力压上去。
而当一千多名蒙古骑兵朝着车阵冲来的时候，刘老四和其他几个武装农场的工人们，手里正拿着火枪，还有一些人则拿着长矛站在一旁，他们是防御整个车阵的主力。
反倒是复汉军的两百骑兵却不能直接冲上去迎敌，他们的任务是死死咬住俄人的骑兵，因此前面只能选择退到后方去，等到时机再加入到战场中来。
“大家注意，前面先不要开枪，等把他们放过来再开枪！”
“不要急，不要慌，他们比我们更慌！”
“只要打死几十个人，他们就得跑！”
“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声开始渐渐变近，正在冲锋的蒙古骑兵们手里挥舞着马刀，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嗜血味道。
“啪啪啪——”
一连串的枪声很快就响了起来，转眼间充斥着浓白的烟雾，瞬间罩住了整个阵地上。
“别开枪，别开枪！”
刘老四高声怒吼起来，他狠狠扫视了一眼那些开枪的劳工，才沉声道：“不要急着开枪，等我的口令！”
而此时对面冲锋的蒙古军却几乎毫发无伤，他们高声大笑着，挥舞着手里的马刀，与车阵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近，近到劳工们都可以看到对方的眼睛。
“开火！”
“啪啪啪——”
刘老四狠狠地扣下了扳机，而身边的劳工们很显然也已经忍不住了，只听见一连串的枪声传来，对面冲锋而来的骑兵们顿时栽倒下去几十个，伴随着马儿的嘶叫声传来，场面瞬间变得十分混乱，再也不复前面的攻势。
“打得好啊！”
刘老四等人兴奋地挥起了拳头，他们说到底也是头一次面对俄人，能够有所斩获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即便都是杀的蒙古骑兵，可是好歹也是杀敌了。
而此时的蒙古骑兵们也都撞到了车阵上面去，不少人虽然被长枪给刺倒了下来，可是还是有些骑兵直接撞入了车阵，而这一幕对于所有的劳工而言都是极具冲击力的，他们虽然有胆子远远放枪，可是却没胆子近距离进行格杀。
眼看着车阵开始逐渐陷入混乱，正在远远观战的郑国权便有些着急，“我们要不要冲一冲，要是放任蒙古人这么打，只怕这些劳工坚持不到援兵过来。”
朱毓彦摇了摇头，坚定道：“不行，如果我们跟蒙古人缠斗上了，那些俄人可就彻底没有了顾忌，他们会将目标集中在我们身上，到时候以我们这两百骑兵根本坚持不了许久……战死倒没什么，可是下次再想将俄人钓出来，只怕会非常困难。”
郑国权轻轻叹口气，他知道朱毓彦说的是对的，本身俄人在骚扰后勤线的时候就处于主动地位，为了这个钓鱼计划，复汉军本身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如果现在因为妇人之仁，而导致计划失败，那么到时候只会带来更加惨重的结果。
或许就连那些车阵里面正在厮杀的人，也不会原谅吧。

第六百零九章 不讲武德
当车阵内外陷入厮杀的时候，身穿黑色大氅的谢苗诺夫骑在马上，静静地观赏着厮杀的一幕，仿佛厮杀对于他来说，也仅仅一种取乐的过程。
“他们还不愿意出手吗？”
谢苗诺夫喃喃自语道，他深深望着远方的复汉军骑兵，脸上泛起了一丝冷意。
“如果再不愿意出手，那就没必要出手了！”
对于谢苗诺夫而言，他自然不会把车阵放在眼里，无论车阵布置得多么精妙，可是毕竟都是一些民夫驻守的乌龟壳子，对自己不会造成任何的伤害，然而对面的骑兵可就不一样，他不会有丝毫小觑。
只有逼得对方亲自下场，到时候他才会彻底放开缰绳，从容的踏平眼前的这一切。
车阵前的拼杀声越来越大，刀刃和长矛碰撞出的声音，马儿嘶鸣的声音，再加上劳工们与蒙古骑兵们的互相呐喊声，使得整片战场上都陷入了无比的混乱，每个人都在高声呐喊着，还有人举起火枪射击，却是构成了一副惨烈而绝望的景象。
就像宁渝当初在推行武装农场的计划时，曾经貌似轻描淡写一般说过一段话，“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没有代价，也不可能完全就是好事，就好比武装农场也绝非都是好事，倘若不能抱定可能牺牲之决心，那还是不要去了。”
对于刘老四这些人来说，他们无论是否后悔加入武装农场，而此时都已经来不及去思考，只能被动地举着长矛或者火枪，对眼前每一个可能会威胁到性命的蒙古骑兵进行刺击，他们做不出别的动作来，只有不断地向前进行刺击。
然而，刘老四他们只不过是刚刚开始训练的农民，比起蒙古骑兵自然是多有不如，就在车阵逐渐被攻破的时候，接连几声轰鸣声传来，原来后方的复汉军骑兵们居然绕了过来，往蒙古骑兵当中丢了数颗手榴弹。
这一连串的爆炸声却使得蒙古骑兵的攻势顿时一缓，连刘老四他们也感觉到有些不知所措，而就在这时，他们却听到了朱毓彦中气十足地高呼声。
“不要慌，你们越是慌，越是死得快！”
“排好阵型，他们突不进来！”
“我们会在侧翼威胁敌军，他们不敢全力冲过来！”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得抬眼看去，只见一名复汉军骑兵正在来回跑动着，正是年纪轻轻的朱毓彦，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马刀，脸上充满肃杀之气。
有了朱毓彦这番话，众人的心思渐渐安定了下来，刘老四也连忙高声道：“没错，咱们不能慌，一旦慌张了就活不下去了，要是这一次能够活着出去，我们还打死了这么多人，到时候光是赏银都够你们发达了！”
没错，根据内阁联合枢密院发布的军令当中，任何人只要能够杀死一名敌军，都可以根据敌军身份的不同来获取赏银，其中像准格尔骑兵的赏银标准是每个人头二十块银元，而俄罗斯骑兵的赏银标准是每个人头五十块银元。
在这么一番威逼利诱之下，众人终于沉稳下了心思，开始老老实实按照教官说的方式，展开了长矛阵型，而对于蒙古骑兵而言，他们根本冲不动这样严密的长矛方阵，因此短短片刻的功夫，又有十几人被挑落马下。
当损失已经达到了一百多人的时候，蒙古骑兵们终于不再向前发起进攻，而是开始缓缓撤离，毕竟像这么惨烈伤亡，可不是这些见风使舵的骑兵们能够承受的。
见到蒙古骑兵们选择了后撤，这让谢苗诺夫愤愤不已，他对身旁的哥萨克骑兵们说道：“准格尔能落到如今这个下场，完全就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具备战士的勇敢之心，如今这些人，已经沦落到连农夫都打不过了。”
说到这里，谢苗诺夫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光靠蒙古骑兵只怕是难以完成这个任务，因此他很快抽出自己了马刀，斜斜地指向了天空，而后其他的六百多名哥萨克骑兵们也就得到了进攻的信号，他们举起了手中的长矛，摆开了整齐的队形。
六百多名哥萨克骑兵毕竟是经过了专业训练的骑兵，他们宛如一个整体一般发起了冲锋，却与先前的蒙古骑兵迥然不同，所有的骑兵从逐渐加速的过程，到最后的驰骋过程中，整齐的方阵也不显丝毫混乱。
蹄声渐渐如雷，哥萨克骑兵营造的攻势给复汉军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即便是一向沉稳的朱毓彦，在此时看到哥萨克骑兵攻势的时候，也不禁有些感叹。
幸好这里只有六百多骑兵，如果人数再多上一些，只怕很难彻底歼灭这一股骑兵！
不过复汉军既然布下了诱饵，自然也有相关的准备，就在这个时候，从战场的前端位置此时也传来了马蹄声，原来不知何时，大批大批的骑兵已经赶到了战场的边缘，他们所打着的旗帜上显示的信息，正是驻守在哈密的复汉军骑兵。
前番朱毓彦之所以坚持不进入缠斗，便是为了等待这一支早早就布下的援兵，而谢苗诺夫派遣蒙古骑兵进攻，也为援兵的到来争取了时间，因此到了这一步，谢苗诺夫率领的哥萨克骑兵便再也难以逃离此地了。
谢苗诺夫脸色大变，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专门用来钓他们这些袭扰后勤线的哥萨克骑兵！
如今若是让复汉军将这两千骑兵彻底一网打尽，那么至少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面，俄人再也组织不出这样规模的骑兵来，而对于前线的战场上而言，一个月的时间也足以彻底改变焦灼的战局。
“撤退！”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命令声，哥萨克骑兵从冲锋到逐渐停下速度，再到转换方向，准备从另一个方向逃逸，可是时间却根本不站在他这一边，因为就在哥萨克骑兵开始减缓速度的时候，复汉军骑兵却已经加速了！
朱毓彦神色淡然，他举起了手中的马刀，而后两百骑兵在他的率领下，气势如虹，朝着哥萨克骑兵发起了冲锋。
在此战之前，复汉军骑兵并没有真正同哥萨克骑兵进行交手，因此对于这一战，不仅仅是朱毓彦十分期待，就连枢密院的那些大佬们也都十分期待。
因为交战的结果，将会直接决定未来北进时的战略部署，毕竟在整个西伯利亚，复汉军骑兵的真正对手只有哥萨克骑兵！
只见如今的战场上面，六百多人的哥萨克骑兵正从西北的方向斜斜地进行逃窜，然而他们的速度并没有提升上来，而一南一北两个方向的复汉军骑兵们，却已经朝着哥萨克骑兵展开了合围。
谢苗诺夫一见到这个状况，顿时心里沉下了半截，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复汉军根本对蒙古骑兵就是一种视而不见的态度，他们从一开始目标就死死盯着了自己这些人，现在想要逃跑只怕已经不可能了。
眼下，他如果继续选择逃跑，只会被干干净净的彻底屠杀掉，甚至连跑都不可能跑得过合围的复汉军骑兵，因此真正的生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返身击杀对方的两百骑兵，才能打开合围的缺口，而且一定要快，如果稍微慢一点点，恐怕都会被身后的大队骑兵兜住，到时候根本无路可逃。
“乌拉！”
哥萨克骑兵们在谢苗诺夫的率领下，发出了一声怒吼，终于不再选择逃跑，而是跟南面的两百复汉军骑兵进行对冲，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什么真正的胜利者，只有看谁能够坚持到最后。
“砰砰砰——”
然而就在哥萨克骑兵们展开冲锋的时候，复汉军骑兵们却齐齐掏出了火枪，直接在马上面进行了射击，随着一连串的枪声响起，而对面的哥萨克骑兵瞬间倒下了三十多人，死伤却是极为惨烈。
朱毓彦手中依然举着马刀，他冷哼了一声之后，将马刀插回了马鞍上面，然后从马鞍上接着掏出两柄手铳，而其他的复汉军骑兵们也是如此，他们已经干脆停下了速度，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铳来，对着冲过来的哥萨克骑兵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却是彻底把对面的谢苗诺夫给打懵了，他实在没有想到对面竟然如此无耻，居然直接掏枪进行射击，而不是像一个男人一样挺矛突刺——
然而，接二连三倒下来的哥萨克骑兵们，却直接宣告了复汉军骑兵的胜利，数十人的战死使得哥萨克骑兵的冲锋势头陡然一弱，而那些不讲武德的复汉军骑兵们，又不慌不忙地将手铳插回马鞍上，然后重新举起了马刀。
“杀！”
朱毓彦发出了一声高声怒吼，率领着其他的复汉军骑兵们，冲向了阵型已经有些散乱的哥萨克骑兵们。

第六百一十章 年羹尧之死
落日余晖之下，谢苗诺夫睁大眼睛死死望着对面的年轻军官，然而却说不了一句话，只有眼神中的浓浓不甘，体现出他内心是何等的憋屈。
朱毓彦笑着望了望摆在面前的人头，然后便快步走到了一名复汉军少校军官面前，笑道：“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可算是将这条大鱼给抓上来了，不过还是要感谢张营长，要不是你们的人一直缀着我们，这回还真有点惊险。”
那名复汉军少校军官却是呵呵一笑，他意味深长道：“这番你们才更加辛苦，当鱼饵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要知道也不是没有钓鱼被反吞掉鱼饵的事情，我们也就跑跑腿，可是这回朱连长恐怕又要升上一级了。”
朱毓彦轻轻叹口气，望了一眼那些民夫们，这才低声道：“真要说牺牲，还是他们的牺牲最大，听老郑说都死了二十八个，他们当中最大的都四十出头了，最小的也才十六岁……要不是他们，这一仗也不会那么轻松。”
确实，在这场大胜之中，复汉军斩获了哥萨克骑兵六百一十二人，无一漏网，堪称取得了一场大胜，等到将来叙功之后，像朱毓彦他们军官都可以升上一级，而底下的士兵们也有机会参与军官培训计划，并且获得大量的赏银。
然而民夫们毕竟不属于军队序列，他们虽然也能够获得赏银，可是却并没有太大的好处。
一旁的郑国权快步走了过来，他听到朱毓彦的一席话，随即说道：“刚刚清点过了，他们好歹也打死了一百多个，到时候论功行赏下来，他们得到的赏银也不算少了，我算了下，到时候可以报高一点，那些牺牲的，每家能分个五十银元。”
“五十银元……”
朱毓彦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明白这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然而，军旅之中并不会存在太多的情绪波动，熊熊燃烧的烈焰不仅将尸体化作了飞灰，就连所有人的感触也被烧得一干二净，就好像这一仗并没有真正发生过一般，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所有人心中的一个幻境。
两天之后，复汉军和劳工们终于押运着粮草抵达了哈密城，朱毓彦作为这一次钓鱼计划当中的关键人物，自然也作为立功对象，前去拜见了哈密新城督办刘统勋。
说起来，在如今的大楚当中，文武并无尊卑之分，双方地位完全是看对应的官阶以及军衔，而且也并不存在所谓的跪拜之礼，因此朱毓彦即便以陆军中尉连长的身份去拜见刘统勋，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态度。
刘统勋心里自然没有所谓对丘八的歧视，实际上要不是他理想是从政，说不定他自己也早早就去从军了，毕竟这个年代里，想要真正快速立下功勋，还是要在战场上获得，通过从政的方式实在是太难了。
“朱连长，你们这一次着实辛苦了，幸好计划圆满成功，相信经过了这一次之后，以后北线能够真正平息一段时间了。”
刘统勋微微感叹道，“听说你们死了七个，劳工那边死了二十八个人，所有的抚恤工作我们这边都会做到位，朱连长你也可以早点放下心来。”
听完刘统勋这一番滴水不漏的话之后，朱毓彦除了微微感慨之外，自然也没有更多的要求，二人也不算官场上的同僚，因此在公事交接之后，便径自告退了。
次日，关平生在了解到诱敌计划成功后，当下也不愿意再继续停留，便要率领车队离开哈密，不过这一次却跟先前不同，整个车队的骑兵人数几乎增加了一倍左右，多多少少让关平生安心了不少。
而此时满意的自然也不仅仅只有关平生一人，刘统勋在瞧见庞大的车队离开后，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有了这么一番布置，或许他能提前一年获得晋升考试的资格了。
……
伊宁。
自从俄人南侵以来，准格尔汗国北方的局势都显得十分艰难，其中北边有俄人在肆掠，东面有复汉军在攻城，南边还有年羹尧在窥伺，就连西面的哈萨克汗国也有些蠢蠢欲动。
然而，即便是身处于风暴中心的准格尔汗国，也不是团结一心，小策凌敦多布和格策在伊宁争引兵锋，妄图占据汗王大位，而杜尔伯特部、和硕特部和辉特部等部族也都是静观其变，甚至还有人打算谋求自立。
在这种环境下，伊宁城内堪称风云变幻，却是越发显得萧条起来，当然作为大台吉的小策凌敦多布拥兵万人，也就成为了许多人拉拢的对象。
“将军，如果格策抢先动手，那么我们就会很被动了！”
一名身穿褐色长袍的汉子脸上带着焦虑，“难道将军还不明白吗？格策为什么能够这么顺利赶回伊宁？他跟俄人早就达成了默契，只要他当上了大汗，我们这些人都会被他杀死，将人头献给俄人！”
小策凌敦多布的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之色，这位以勇猛闻名的将军在过去的几个月几乎一直都在赶路，回到伊宁后还陷入了夺位风波中，因此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截。
“朵儿思，我当然明白格策的想法，可是眼下如果贸然去击杀格策，只怕所有人都会反对我。”
小策凌敦多布捏了捏鼻子，自嘲道：“那些绰罗斯家族的老不死们，恨不得我去跟格策火拼个干净，你以为朵颜就是那么好心的么？”
朵儿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过了良久才感叹道：“先汗王在位时候的准格尔汗国是多么强大，然而仅仅只是过了几年时间，我们就沦落到这种地步。”
二人相对无言，小策凌敦多布才轻轻摆了摆手，道：“朵儿思，暂且忍耐吧，相信我，将来肯定会给你们一份交代……”
“是，将军。”
等到朵儿思下去之后，小策凌敦多布的眼皮才低垂了下来，他过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把那个人带过来吧。”
“是。”
良久之后，一名头戴帷帽的黑衣中年人被带进了院子，淡淡的阳光穿透斑驳的林荫洒在了他的身上，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神中却带着些微的淡漠。
“小策凌，你终于想好了要见我吗？”
小策凌敦多布冷哼了一声，“你的来意我都明白，如果你想得到一些什么，我只能说你们想错了。”
中年人微微一笑，却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伸手脱下了帷帽，才叹口气道：“陛下真的很看重你，他认为在如今的准格尔汗国，真正值得说道的只有三个人，只是另外两个人都已经死了，而你就是最后一个。”
“三个人？你说的另外两个莫不是先汗王还有大策凌？”
“没错。”
小策凌听到这里却冷冷一笑，“世人只知我小策凌不过是有勇无谋的匹夫，难得陛下竟然以为小策凌值得一提。”
中年人负手走上前来，低声道：“将军应该明白，陛下眼下看重你，也是因为你有价值，将来我大军迟早要进西域，到时候你以为还能维持这种局面吗？”
“大楚要进西域，俄人也要进西域，那我为什么不去卖个高一点的价格？”
“因为你没有选择，格策已经投奔了俄人，你再去做个老二吗？”
小策凌陷入了沉默当中，这个复汉军使者说的很对，他眼下其实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即便是投靠俄人，也没办法取得真正的地位，真要让他听从格策的命令，倒还不如让他去死，至少还能落得一个痛快。
中年人耐心劝道：“将军，准格尔汗国已经不复可能了，你们没有了更多的选择，将来西域势必会成为我大楚和俄人反复厮杀较量的战场，可是要明白一点，相对于我大楚，俄人真的更值得信任吗？可不要忘记他们是怎么突然南侵的……”
“我愿意归附大楚。”
小策凌直接开口打断了中年人，“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我要年羹尧死！”
中年人微笑道：“没问题，事实上这正是陛下送给将军的第一份礼物，不过将军也需要做一件事情。”
“杀了格策？”小策凌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玩味。
“没错，杀了格策。”
中年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革新六年七月，小策凌敦多布在伊宁发动了兵变，他邀请准格尔汗国里面的台吉们前来皇宫，声称要让台吉们选出适合担任汗王的继位者，从而率领整个汗国抵抗外敌。
“要团结起来，拯救汗国存亡！”
当小策凌敦多布大义凛然地宣布自己将会退出对汗王的争夺，只希望将来能够成为一个带兵的将军，将俄人和复汉军全部赶出汗国，至于汗王的人选无论是谁，只要定下以后他就不会表示异议。
台吉们自然是将信将疑，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朵颜却站了出来，他表示认可小策凌的提议，而在朵颜的号召下，大量的台吉们自然也就都前往了皇宫，唯独一直抱着深深戒心的格策，并没有着急出发。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位貌似勇猛无谋的小策凌，却偷偷安排了自己的侍卫对那些台吉们进行截杀，大量的台吉们在事变中被小策凌给杀死，甚至还亲自带人去截杀格策。
然而此时的格策早就有了戒备之心，因此双方爆发了一场激战之后，格策成功逃出了伊宁城，并很快就集合了大军对伊宁展开了围攻，双方逐渐陷入了苦战。
伊宁陷入战火之时，西域其他地方也自然不会太平。
革新六年七月底，复汉军征北大都督董策下令第九师展开了对喀喇沙尔的进攻，上万人在烈日炎炎下，发起了对年羹尧所部的突袭，经过了一场大战之后，年羹尧所部的军队措手不及之下陷入崩溃局面，只有年羹尧自己带着上百人一路逃亡。
然而在这一仗当中，有太多的人想要年羹尧的命，因此复汉军自然是一路紧追不舍，双方在展开逃亡之后，到了八月初三的时候，复汉军终于在轮台之地将年羹尧团团围困。
所谓的轮台，便是曾经大汉西域都护府所在之地，前后历时七十二年，统领西域诸国，见证过无数人的兴衰命运。
而到了今天，这里终于成为他年羹尧的葬身之地了。
在堪称一片残垣之地的轮台故城中，年羹尧坐在了一块残破的巨石上面，失魂落魄。而在巨石旁边，则站着他的亲卫，以及他仅存的两个儿子，年富以及年斌。
实际上，年羹尧子嗣众多，光是儿子就有十一人，而女儿也有九人，然后历年的战乱以来，如今大部分的子嗣都已经离散或逝去，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次子年富以及三子年斌，二人一直都是以亲兵的身份陪伴在年羹尧左右。
“父亲，外面的复汉军，已经把我们完全围住了……”
年仅十九岁的年斌发出一声哀嚎，他跪在了地上，不时地发出抽泣声，令人闻之不绝有些悲伤。
次子年富见状，连忙呵斥道：“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大不了就是一死，我父子三人今日死于轮台，也好过将来沦为天下笑柄！”
听到兄长的呵斥，年斌终于不敢再哭出声，可是眼中却始终含着泪水，至于周围其他的侍卫们，也都是一副悲戚的模样。
说到底，大家都想活，可是当事情发展到目前这个样子，谁都活不了了。
坐在石头上的年羹尧此时却发出了一声长叹，“他们要的是老夫死，你们就拿着老夫的人头出去吧……兴许还能活条命。”
年富拄剑跪在地上，高声道：“父亲，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他们想要我们死，只要是姓年的就都活不下去啦，咱们还不如索性拼了。”
年羹尧面露苦笑，他也不再相劝了，因为远处的炮火声已经响起，复汉军也已经发动了进攻，就算想投降此时也已经晚了。
“老夫赌了一辈子，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今日就算是死，这辈子也算是值得了！”
“可是，就算是死，老夫也不愿受辱于小人之手！”
说完这句话之后，年羹尧将辫子咬在嘴里，露出自己的脖子，随后便直接拔剑自刎，倒伏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年富、年斌尽数身死于军中，其余年部军士尽数选择投降，而复汉军则砍下了年羹尧的首级，快马遣送至大军之中。

第六百一十一章 合作资本
革新六年八月，京师。
爆发在遥远北方的战事，无论进行得多么曲折离奇，可是终究影响不到京城的安定，而如对于久经战乱的百姓们而言，眼下难得的稳定便是他们最大的福分，而新政的推行也使得他们的生活状态更好上了几分。
因此，当宁渝率领禁卫师乘坐海船抵达天津的时候，触目之际所见到的状况，要比上一次好上了不少，至少百姓脸上所露出的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感触。
“姒儿，当初平定北方的时候，京师缺粮已久，人人脸上皆有菜色，更兼有人相食之惨痛事发生，如今想来也是颇为感叹。”
御辇上，宁渝望着窗外的百姓，却忍不住对身旁的皇后崔姒感慨，他倒不是因为自己做的有多么好，而是发自内心觉得，其实百姓要的真的很少很少，可是他们的日子却始终都十分艰难。
在各种生存威胁下，百姓们才会对史书上记载或者是口口相传的盛世那么感兴趣，说到底，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会对那些虚无缥缈的盛世大肆吹捧。
可是，真正拨开时代的迷雾后会发现，那些所谓的盛世本质上就是一段段千疮百孔的历史，它真实的样子并没有多么美好，只是因为经过了文人的笔墨，使其变成了所谓的盛世王朝。
即便是宁渝眼下就保持现状，什么都不再做了，过上百年以后，人们依然会怀念眼下的盛世。
可实际上，眼下宁渝也只能让百姓们暂时勉强吃饱饭而已，根本谈不到从本质上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准，而且一旦新政停滞下来，局面也很快就会被重新颠覆。
崔姒这还是第一次来到京师，她忍不住往窗外多看了几眼，轻声道：“陛下，饭终究是一口一口的，只要一点点来，终究能够改变现状。”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不由得仰着头，笑了笑：“前些日子，我有几个放回去探亲的侍女回宫后，都说家乡人现在都好过了不少，只要勤劳肯干，都没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了，这些都是陛下的功绩。”
宁渝轻轻一笑，当下也不再多言，车架一路赶往了皇宫之中，按照惯例他依然是住在畅春园里，来处理相关军政要事。
“启禀陛下，小策凌上书请求陛下派遣大军相救，他如今已然被格策围城有月余，伊宁亦非坚城要塞，只怕也支撑不了太久……”
宇治景毕恭毕敬地回禀，由于枢密院在皇帝出巡的时候，都会派遣一个精简的枢密大臣小组，从而将一系列收上来的军政要务启禀给皇帝，因此宇治景自然也是要随驾的，只不过连轴转的工作，让他的眼睛都有些发红。
宁渝很快就接过了折子，简简单单看过了一遍，才轻声道：“听说年羹尧的人头已经送过去了？”
“没错，此贼部已经全军覆没，其首级也被送给了小策凌，听说小策凌为了看到首级，还亲自出城击溃了一部格策的军队，这才接应了我们的人进城。”
宇治景说到这里，脸上不由得露出些许怪异之色，却是似乎想到了什么。
宁渝轻哼了一声，直接将折子翻过来覆在桌面上，轻声道：“无非就是在演戏罢了，他明白朕不会让他轻易过关，所以也就配合朕演上这么一出……他要真的这么简单就胜了格策，将来朕会怎么看他？”
“一头还没有被拔掉牙齿的老虎？还是一只没有被去掉翅膀的雄鹰？”
宁渝冷冷笑道：“他想活，就得求朕相信他已经去了爪牙才行，宇治景，告诉第九师，不要急着北上解围，先把周边的残余势力都给朕扫清了再说！”
“是，陛下。”
就在宇治景继续汇报北边战场的一些动向的时候，宫殿外面却站着两名黑衣人，头上都带着帷帽，其中一人将帷帽拨开，正是便是当今影子负责人宁罗远，而另一人则一直站在廊下的阴影里面，不声不响。
宁罗远突然开口道：“还请公主殿下注意，陛下的时间宝贵，你的机会并不算多。”
那名黑衣人却是拨开了脸上的帷帽，露出了一张足以令人心慌意乱的脸蛋，湛蓝的眼睛里面透着些许狡黠的味道，而她正是不远万里跋涉来到京师的伊丽莎白公主。
“皇帝陛下，是一个老头子吗？”
伊丽莎白轻轻咬着嘴唇，说出一口不甚流利的汉话，自从逃亡之始，她就已经开始学习汉话，只是她的脸上还透出了些许的不自然。
她之所以选择跟着影子的人来到东方，很大程度上也是对当前俄罗斯政局产生了绝望，特别是保守派所发起了反攻姿态，让伊丽莎白明白大局已经难以挽回。
当然，伊丽莎白更希望得到西方各国的帮助，可是局势变化太快，西方各国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反倒是让东方华夏人抢先动手，因此她自然也没有了别的选择。只是一想到对方若是一个老头子，伊丽莎白心里便不免有些悲伤。
宁罗远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伊丽莎白这个问题，反倒故意偏离了话题，道：“公主殿下原道前来东方，将来有机会可以多看看我天朝景象，相较贵国更有别样风味，不过公主殿下将来还能不能回到圣彼得堡，似乎还有待商榷。”
伊丽莎白微微一愣，只是还没等她说话，从殿内出来了一名穿着红色官服的文官，他先是望了一眼宁罗远，接着又看了看伊丽莎白，才轻声道：“陛下有令，请宁大人以及公主殿下觐见。”
二人连忙在文官的带领下朝着殿内行进，仅仅走了几十步之后，宁罗远便停住了脚步，而伊丽莎白也停住了脚步，她不由得好奇地抬眼望去，却发现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正一脸微笑地望着自己，目光中似乎透着些许惊艳之色。
确实，对于宁渝而言，当他第一眼看到伊丽莎白公主的时候，确实为之惊叹，此女不愧被誉为欧洲公主中的明珠，光是从容貌上来看，竟然要比崔姒和陈采薇都要更加出色，而且她身上的异域风情，更是让她魅力倍增。
“臣宁罗远见过陛下。”
“伊丽莎白见过陛下。”
就在目光短短相触之后，二人连忙行礼。
宁渝轻轻抬手，道：“公主远道而来，原本应该由朕前去迎接，只是事物繁忙缠身，实在是无法抽离，还请公主勿要见怪。”
伊丽莎白轻轻点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宁渝，“陛下，您能派人将我从万里之遥带到大楚，相信应该很明白我的处境，实际上一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你是说缅什科夫发动政变？还是说朕派人将你带来这里来？”
宁渝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他知道伊丽莎白绝不是世人说的那般花瓶，实际上她是一个非常聪明且有手腕的女人。
对付这样的女人，花心思玩弄技巧是没用的，唯独只有直来直去，才能彻底压服她。
果不其然，当宁渝说到缅什科夫政变的事情时，伊丽莎白的眼神中微微带着些许慌乱，因为在她心里一直以来不敢相信的猜测终于成真了，那就是缅什科夫政变的背后，有华夏人的阴谋。
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解释，都可以说明起码一点，华夏人对俄罗斯帝国的了解，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深，甚至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俄罗斯帝国的上层。
可偏偏这个国家还在跟俄罗斯帝国交战，那么这简直就是让人不寒而栗的事情。
伊丽莎白几乎在短短一瞬间将思路整理了一遍，她忍住内心的疑问，勉强笑道：“陛下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不过眼下缅什科夫政变之事已经成为了过去，我更关心陛下让人带我到这里来的原因。”
宁渝呵呵一笑，却是从御座上走了下来，他双手负在身后宛如闲庭漫步一般，一边走着一边轻声道：“虽然你不问缅什科夫政变之事，但是我还是想说一说，这件事并非我大楚在背后策划，我们最多只是往炉火里塞了一些柴火罢了。”
“柴火？”
伊丽莎白的眸子里透着不解，她惊讶的样子就像一只想要偷吃的小松鼠。
“没错，实际上这件事情跟你父亲有很大的关系，他作为一代大帝，虽说是朕需要尊敬的前辈，但是在治国之道上，他并没有你心中那么英明，实际上你如今的困境，正是你那位父亲所一手造成的。”
宁渝丝毫不顾伊丽莎白愤恨的眼神，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你母亲和缅什科夫当年的政变，只怕这一天早早就会到来，而不是拖到今天，你以为缅什科夫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而发动叛乱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这个阴险的小人！”
一说起缅什科夫，伊丽莎白整个人都不住地气愤，在她看来，这一切的源头便是这位缅什科夫元帅了。
宁渝摇了摇头，轻声道：“缅什科夫对自己的处境很清楚，一旦他失去了权力，那么保守派绝对放不过他，而对他打击最为严重的，便是他亲自扶上位的彼得二世居然也背叛了他……实际上，就算缅什科夫不选择政变，结果至少也得被流放，至于你，命运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伊丽莎白微微沉默，她的脸上带着些许悲伤，这些话她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从来没有人能跟她说而已。
身为彼得大帝的女儿，注定会遭受更多的磨难。
宁渝瞧着面前的明艳少女，心里却想到了历史上的那位伊丽莎白女皇，在另一个世界里，她经历了无数的阴谋诡计，最终选择投身于阴谋之中，将彼得大帝留下来的一切都给成功拿了回来，堪称十分传奇的一段人生。
只是彼时代的伊丽莎白女皇，终生未嫁，仅仅在晚年的时候垂青了一名乌克兰歌手，可能也并没有多么的幸福。
“伊丽莎白，朕派人将你来到华夏来，原因很简单，因为俄罗斯是朕的敌人。”
宁渝的声音平淡如水，即便是在说到敌人的时候，也不曾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而你，作为彼得大帝的后裔，将会是彼得二世之后最有资格继承俄罗斯皇位的人，朕可以扶持你，击败安娜，让你成为俄罗斯帝国新的女皇。”
“新的女皇？难道不是新的傀儡吗？”
伊丽莎白冷笑连连，道：“伟大的皇帝陛下，你的确是俄罗斯帝国的敌人，因为你妄图于通过我来控制整个俄罗斯帝国，可是你不要忘记，我也是罗曼洛夫家族的女人，我也是彼得大帝的女儿——我绝不会屈服。”
宁渝微微一笑，“屈服不屈服又如何？就算朕现在放你走，你以为你能活着抵达莫斯科吗？安娜现在最想看到的，或许就是你的人头！”
伊丽莎白默然，这个问题她根本不用辩解什么，否则她也不会来到这里。之所以这么说，她也是在向宁渝说明，她并不是一般的筹码，至少需要用更多的东西来衡量自己的价值。
宁渝走到伊丽莎白面前，望着面前这张如同瓷娃娃一般的脸，却兴了一种恶趣味，他伸出手指轻轻勾起了对方的脸，就好像一个浪荡大少正在调戏良家姑娘一般。
“跟朕合作，罗曼洛夫依然是罗曼洛夫，俄罗斯帝国依然是俄罗斯帝国！”
“那陛下想要什么？”
伊丽莎白勇敢地抬起头，望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脏却不由自主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你。”
就在伊丽莎白脸色一瞬间变红的时候，宁渝却放开了手，转手高声大笑，一边笑着一边说道：“你需要帮朕做一件事，去海参崴帮朕说服当地俄军归降，等到他们投降后，他们就是你的嫡系力量。”
伊丽莎白终究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女，被这么调戏了一番，心里早就气恼无比，她朝着宁渝高声道：“不，以我现在的身份，他们根本不会听我的，更不会选择投降。”
“如果你做不到，朕不会跟你合作。”
宁渝坐在了桌子面前，一边用笔快速写着什么，一边冷冷开口。
“毕竟，废物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不是吗？”

第六百一十二章 被抛弃的军队
深夜，东暖阁内灯火通明，淡淡的熏香充斥着整片空间，恰到好处的香味，让人只觉得心旷神怡，却又不会过分刺鼻。
崔姒端着一碗茶汤走上前来，她轻轻地吹了吹，等到茶汤上的热气散去一些时，才放在了桌案前面，而此时的宁渝依然在奋笔疾书，批阅着内阁呈递上来的折子。
“陛下，今日为何不让那位伊丽莎白留宿宫中？”
崔姒一边整理着桌面上的奏折，一边有意无意地问道。
宁渝却是笑了笑，他放下了手中的折子，端起茶汤喝了一口之后，才漫不经心道：“今天的茶汤似乎有些酸啊……”
“陛下！”
崔姒顿时有些不满地娇嗔了一句，“陛下如今不过只有本宫跟采薇二人，宫里宫外说闲话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若是陛下真要让伊丽莎白进宫，本宫又如何去冒着这个骂名阻拦？反倒是巴不得陛下能够这样做，也省了不少心思。”
听到往日性子恬淡的崔姒，竟然说出了这番话，宁渝顿时却有些过意不去，他轻轻抓住崔姒的小手，轻声道：“朕不会让她进宫，自然有朕的道理，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将来大楚想要彻底分裂俄罗斯帝国，不能没有她……”
说到这里，宁渝微微叹口气，喃喃道：“这个机会绝不能放过，若是利用得当，未来二十年里俄人将再无翻身之日，我大楚北方之伟业当在此一举，朕绝不会放过。”
崔姒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未尝没有松下一口气，她是见过伊丽莎白的，心知这样的女人一旦进宫，只怕就会立马受宠，她倒不担心自己的地位如何，只是原先陈采薇也就罢了，再来一个异国女子，她心中也会有些许不快。
夫妻二人好歹相处也有数年，宁渝自然明白崔姒的底线所在，她若是见不着了自然心不烦，可是真让伊丽莎白成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那心里恐怕也会窝着火。
想到了这里，宁渝却不由得淡淡一笑，索性暂时将折子抛在了一边，二人一起说了不少体己的贴心话，算是重温了一回当年时的见面情形。
等到次日的时候，宁渝自然是继续接见身处北面的大臣，其中关键人物便是北直隶布政使陈世绾，他先前是清廷山东巡抚，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出降大楚，不过此人能力非凡，爱民如子，因此后来宁渝也就提拔他做了北直隶布政使。
“老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世绾虽然知道大楚已经废除了跪拜礼，可是他在觐见宁渝的时候，却依然坚持大礼参拜。
宁渝连忙上前扶起陈世绾，轻声道：“陈公，以后无需这样，你年纪也大了，终究还是要保重身体啊，朕可少不了你们这些肱骨之臣！”
陈世绾却是连忙道：“陛下，臣万万不敢当，只不过是乘着还有些许薄力，能为陛下分分忧，臣就心满意足了。”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道：“陈公，朕难得来一次北直隶，可是每一次都会召见你，你可知为何？”
“陛下圣意臣不敢揣测，但是臣心有所感，或许是臣愿意说一些实话。”
“没错。新政只有今年才算是在北方全面铺开，虽然南方已经实行新政两年有余，可终究闹出了一些乱子，朕想知道，北方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陈世绾脸上露出些许感叹，他轻声道：“陛下，若是臣说一切都很好，那么就是臣在欺骗陛下了，实不相瞒，问题很多，阻力也很大，不少地方甚至还要出动大军，才能强行推进下去。”
“朕明白，你继续说。”宁渝神色中看不出什么变化。
“阻力虽然很大，可是臣以为，唯有新政，才能真正使得南北差异趋同，才能真正去解决百姓的生计问题。”
陈世绾神色中带着些许激动，他恭声道：“眼下唯有一事，还请陛下明鉴。”
“何事？”
“还请陛下早日平定北方，停罢北方战事，还天下百姓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陈世绾跪在了地上，脱下了帽子，花白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飞舞着，看上去却平添了几分凄凉感。
宁渝轻轻叹口气，北方用兵一天，所需要耗费的钱粮就都得从北方出，这对于百姓本身的确是一个较大的负担，这一点他并不否认。
特别是在北方作战方面，所获得的利益并没有南方那么大，因此反对战事的人也有很多，他们并不希望朝廷将更多的钱粮，抛洒在那些看似一文不值的北方荒原上。
“朕答应你，今年内一定结束掉北方的大规模用兵之事，让百姓们能真正休养生计……”
……
海参崴。
原本只是一个非常普普通通的名字，可是放在如今，却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噩梦，而这一场噩梦，便是由城内三千多名俄军和城外五千多名复汉军共同编制而成。
长达八个月的围城，对于无论任何人都是一种痛苦。特别是在海参崴这种荒凉的边地，更是一种从肉体和精神的摧残。熬得住的人变成疯子，熬不住的人就此自杀。
只是对于复汉军而言，他们还可以进行定期轮换，还能够通过各种军队里面的游戏，比如足球、摔跤等等方式来发泄心中集聚的戾气。
可是对于城内的俄军而言，受到了地域的限制，他们并没有太好的排解方式，每日里发生的斗殴已经变成一种习惯的日常，甚至还有许多人选择了自杀。
赫罗连科是其中一位还没有来得及自杀的人，二十五岁的他原本出身于一个小贵族家庭，还娶了一个美丽的姑娘，过上了十分美好的日子。
然而在金钱和名誉的引诱下，他毅然决然地选择跟随萨拉务拉伯爵参加了这一次征服东方的伟大行动，他们骑着马儿一路走过了西伯利亚，经历过了种种变故之后，终于来到了海参崴。
然而，在海参崴的日子里，赫罗连科却发现自己对战争的追求，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对自由的向往，他希望能够脱离海参崴，或者说符拉迪沃斯托克。
“柯罗连科，你知道吗？昨天隔壁营里又死了两个。”
一旁的同伴尤利夫轻轻拍了拍赫罗连科的肩膀，他脸上似乎带着一种无所谓的神情，对这个消息似乎并没有特别感觉到震撼。
“愿上帝保佑他们。”
赫罗连科轻轻比划了一个动作，然而这件事到这里也就为止，他并不想为死人的事情继续讨论下去——所有人都明白一点，如果再没有援军前来，那么到时候最终的结果就会是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尤利夫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有气无力道：“你知道吗？前两天下面的敌人，给城里发射过许多纸弹，里面用俄文写了很多东西，他们居然说，圣彼得堡发生了政变？让我们投降？”
赫罗连科顿时心里一惊，他连忙问道：“真的还是假的？政变这种事怎么可能？”
他并不是单纯为圣彼得堡的形式而担忧，而是担心自己的哥哥，如今正在圣彼得堡里驻守的近卫军中，如果圣彼得堡出现了政变，恐怕他哥哥便会首当其冲。
尤利夫摇了摇头，“谁知道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总督已经下令全部收缴了，任何人胆敢私藏都会被立刻绞死。我可不愿意去试试总督府的绞刑架。”
“或许会有人偷偷藏起来一张也说不定。”赫罗连科静静地想着。
然而，就算捡到了又该如何，反正他们也没办法选择突围而去，只能坐在这里等死而已。
赫罗连科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灰心丧气，他之前也一直跟家里通信，可是由于距离实在太过于遥远，因此上一封信件还是十个月前的家人写的，也就是说在此之后的十个月时间里，他并不知道家人们的具体情况。
“尤利夫，你说我们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
“上帝啊，难道这样的问题我就会知道吗？”
尤利夫嘴里骂骂咧咧着，可是他的眼神里同样充满了渴求，他比起任何人都更希望能够知道援军的消息。
实际上，像这样的问话在总督府中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多少次，而每次都是在如今俄罗斯帝国远东总督萨拉务拉伯爵，和他的情报官谢尔盖之间产生。
可是自从被复汉军给团团围住以后，萨拉务拉伯爵便再也没有机会得到外界的消息，只能苦苦地守候着传说中的援军到来，然而他等了足足有十个月，依然没有见到任何援军的身影，甚至连丝毫的音讯都没有。
“我们的援军到底在那里？！他们就算爬也该爬过来了！”
萨拉务拉伯爵望着城外远方的一片郁郁葱葱，心中却不止一次的产生了质疑。
难道政变是真的吗？他们是不是已经被抛弃了？

第六百一十三章 三皇共世
“我就是皇帝陛下派给你们的援军。”
伊丽莎白站在营帐中央，她已经换下了身上的黑色衣服，穿上了自己华贵的长裙，还戴着华丽的珠宝，美艳的容貌与眼下的营帐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宁祖毅、钱英等一众复汉军高层将领的眼里，他们的眼神中透着诧异与怀疑，毕竟无论在什么人看来，像这样美艳的女子更应该在皇宫里喝茶，而不是在眼下乱糟糟脏烘烘的营帐里，面对着自己这些糙汉。
然而，皇帝的确派人送来过命令，这个女人也的确是皇帝派来的援军，她将会成为打开海参崴城门的关键，因此众人也只是怀疑，却没人会因此而去质疑。
宁祖毅望了一眼沙盘上的海参崴城，他对这个乌龟壳子早就已经受不了了，如果真有人能够打开城门，无论什么办法他都会去尝试的——包括让眼下这个公主进城去劝降。
当然，有些话他也是要提醒一二的，毕竟眼下这个女人实在太好看了，宁祖毅可不敢保证进了城还能出得来，倘若将来皇帝反悔了可咋整？
到时候宁大皇帝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可爱的小公主，问他宁祖毅要人，那他到时候交不出来，只怕除了单人匹马去冲击海参崴坚城以外，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伊丽莎白公主，本将倒并非怀疑你的身份，而是觉得此时入城，只怕无法保住公主殿下的安全，若是……若是公主没有太多的把握，还是早些回京师吧。”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转身往营帐外走去，只是到了门口的时候，才轻声道：“将军，无论我有没有把握，这里都将会决定我的命运。”
众人沉默，他们望着伊丽莎白一个人走向了海参崴，那道小小的身影显得充满了决绝的味道，或许她并没有底气，但是眼下的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宁祖毅带着众人站在了阵前，他们在等待着一个最终的结果。
倘若超过三天的时间，那么宁祖毅便会发起攻城，无论能不能攻下海参崴，至少也能向皇帝有个交代。
只是站在一旁的钱英，却感觉到有些不对，“大都督，你说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属下似乎觉得陛下对这个伊丽莎白很看重又很不看重，你说不看重吧，又不会那么老远花那么多心思把她弄回来，可是弄回来以后又立马派到海参崴来劝降，这要是真被杀了或者怎么着了，这不是白费心思了么……”
宁祖毅微微一笑，他望着依然毫无动静的海参崴，轻声道：“陛下天纵奇才，在他的眼里，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用法，他这一次之所以要如此考验伊丽莎白，肯定是后面会大用此人，若是她无法通过考验，将来也就不用在她身上浪费资源和时间了。”
钱英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眯着眼神看着远方，心里却是认同了这个答案。
很简单，因为他也是这么通过考验过来的，否则他也不会有今天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只是一个时辰，海参崴城上就升起了代表投降的白色旗帜，而伊丽莎白则带着萨拉务拉伯爵，还有城内大大小小的俄罗斯官员们走出了海参崴，只是除了伊丽莎白以外，所有人的神色中都带着些许忐忑。
宁祖毅自然不会茫然相信对面的敌人，他一方面派遣了军官前去接洽，另一方面反倒下令让所有的士兵做好备战状态，因为他绝不会否则敌人会有发起诈降的可能。
不过好在的是俄军一切都表现极为正常，他们老老实实排好队伍，将手中的火枪放在了城外的空地上，然后在另一边排好了队伍，等待着复汉军的接收。
“咱们终于胜了……”
钱英发出了一声感叹，尽管是一个俄国女人前去劝降，尽管这个过程波澜不惊，可是他们从内心依然感受到一种狂喜，这意味着围城将会结束，他们取得了在远东战场上的最终胜利。
一切都显得那么有条不紊，复汉军将俄军战俘们关押在了军营之中，并且将军官都给单独关押了起来，唯独只有萨拉务拉伯爵，则是一直老老实实跟在了伊丽莎白的身后。
伊丽莎白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的兴奋之色，她只是走到了宁祖毅的身前，轻声道：“将军，陛下交给我的任务已经成功完成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宁祖毅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十分关心的问题。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轻声说出了一个答案。
“因为我是彼得大帝的女儿。”
……
宁渝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九月份，很显然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以目前的形式来看，萨拉务拉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因为只要伊丽莎白站在他的面前，萨拉务拉伯爵就会明白圣彼得堡发生的一切，而以他的身份和立场来说，先不说眼下无法从海参崴脱困，将来就算侥幸逃回到圣彼得堡，也会受到保守派的清洗。
反倒是伊丽莎白的带来，给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选择，那就是帮助伊丽莎白打回去，到时候只要能够重新夺得大权，萨拉务拉伯爵所能够获得的回报将会远远超过想象。
一方面是走不通的死路，另一方面则是有可能重新获得荣华富贵的新路，萨拉务拉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当伊丽莎白乘着海船到了天津码头的时候，宁渝亲自带着禁卫军来到码头上等候，礼节庄重无比，却是与第一次给与的态度截然不同。
“恭喜你，伊丽莎白，你终于成功的证明了自己。”
宁渝微笑着走上前来，他轻轻握住伊丽莎白的小手，扶着她坐上了御辇。
望着已经截然不同的对待，伊丽莎白心中砰砰乱跳，她当然知道宁渝的所作所为当中存在这拉拢的心思，可是她依然感觉到兴奋不已，甚至小脸都有些红扑扑的。
原因很简单，这是她第一次不是因为身份和美貌而获得认同，而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才得到了认可——虽然这份努力里面也含有不少的水分，可毕竟给她带来了与众不同的体验，而这便是她前二十年所未曾体验到的感觉。
说到底，宁渝两世为人的经验，完全能够明白像伊丽莎白这样的小姑娘，最需要的并不是呵护和照顾，因为她过去的二十年里已经体会够了，她真正需要是尊重，是身份对等的认同。
既然如此，宁渝就给她尊重，给她认同，带她体验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伊丽莎白心中飘飘然，她用一股发自内心的仰慕目光，望着面前的年轻皇帝，整个人都似乎在燃烧起来，现在的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陛下，我已经完成你的考验。”
坐在一旁的宁渝轻轻点了点头，笑道：“没错，比朕想象中要更好，这让朕也相信，现在的你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女皇。”
伊丽莎白眉头微微皱了皱，强笑道：“现在的我还并不能成为女皇，至少安娜此时还坐在女皇的位置上。”
宁渝不置可否，轻声道：“你并不是一无所有，除了朕的支持，你还拥有三千多名俄罗斯士兵，他们会支持你成为女皇，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东方有一句话，叫做名不正则言不顺。”
“名不正则言不顺？”伊丽莎白有些不太理解。
宁渝微笑道：“朕已经为你准备了登基仪式，你将会在世界各国使者面前进行典礼，以彼得一世陛下的后裔身份，成为俄罗斯女皇陛下，而安娜，只不过是一个虚假的皇帝。”
伊丽莎白眸子睁得圆圆的，她甚至都顾不得自己还在御辇上面，高声道：“陛下，你是要让我成为一个流亡的女皇？如果回不去圣彼得堡，我的身份是公主还是女皇还重要吗？”
“很重要。”
宁渝轻轻皱着眉头，他不是很想去给伊丽莎白解释这些问题，但是这些问题又不能不去说，“圣彼得堡终究能够回去，但不是现在，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带着你的部下先打下西伯利亚，成为实质上的西伯利亚女皇。”
“实质上的西伯利亚女皇？难道不是你的傀儡么？”倔脾气的伊丽莎白又开始赌气了，她不太喜欢这种被人完全操控的感觉。
宁渝伸出手去，勾住了伊丽莎白的头，轻声道：“朕要的并不多，只有叶尼塞河以东的地方，才是朕感兴趣的领土，至于叶尼塞河以西，都将会成为你的帝国，当然现在这些地方还没有进入我们的掌控，不过这一天并不遥远。”
叶尼塞河，是西西伯利亚平原与中西伯利亚高原的分界，而叶尼塞河以东，既包括了绝大部分的中西伯利亚和所有的东西伯利亚。
伊丽莎白沉默了，如果答应这样的条件，则相当于将俄罗斯帝国过去一百多年的扩张成果尽数吐出，像这样的历史责任，岂能是她所承担的？
在年轻而稚嫩的公主想来，将来与大楚的边界完全可以以上一次与清国的条约为基准，即便是有所退让，也只是在东西伯利亚上做做让步，至于中西伯利亚则完全没有考虑过退让的可能。
“陛下，我……我或许很难答应这么苛刻的条件……”
宁渝放下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没关系，朕可以自己去取，只是到时候朕也没有必要同你达成协议，朕也可以跟安娜谈判，相信用你来换一个中西伯利亚，还是有这个可能的……”
“不，陛下……”
伊丽莎白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她慢慢滑跪了下来，双手抓住宁渝的腿，抬头仰视着宁渝，脸上泛着泪花，好一副可见尤怜的模样。
宁渝嘴角噙着笑，微笑道：“伊丽莎白，对于每个人来说，选择都是很重要的，它并不是任何时候都会出现……或许现在的你，还不太明白机会的珍贵，实际上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早就做好了抓住机会的准备，可是幸运之神从来不会降临到他们头上。”
“你的确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命运让朕能在你危急的时候拯救你，可不是让你跟朕讨价还价。你可知道，你的姐姐安娜为了这个机会，已经在库尔兰等待了多少年吗？”
宁渝的话就仿佛恶魔的低语一般，在伊丽莎白的耳边环绕着，她没有见过安娜，可是她却深深了解过安娜的过去，在那十几年的时间里，安娜到底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思考过去和未来呢？
或许有大量的仇恨，也有许多怨气，然而这些都汇聚成为了支撑安娜的东西。
命运的安排，让安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那么她伊丽莎白呢？
伊丽莎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惶恐，她绝不会屈服于安娜，哪怕付出一切的代价，她也要重新带领罗曼洛夫回归到俄罗斯帝国！
“陛下，我愿意……”
当夜，宁渝在寝宫中召见了伊丽莎白，二人一通胡天黑地之后，却是让宁渝好好体验了一次来自异域的风情味道，只觉得全身通泰。
望着床榻上玉体横陈的伊丽莎白，宁渝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幸好一切条件都在昨日已经谈好了，否则他还真不敢肯定自己能够一直狠下心去，毕竟对着这样的美人铁石心肠，多多少少也是挺为难人的。
不过说到底，宁渝同伊丽莎白发生的这一切，并不只是单纯的男女之爱，更多还是添加了一些别样的味道——因为伊丽莎白不可能真正进宫成为他的妃子，那么为了在实质上支持伊丽莎白，情妇这个身份似乎会更加合适。
当然，对于伊丽莎白来说，这些也是她所急需的，毕竟在将来重新夺回俄罗斯皇帝的宝座之前，她必须要仰仗来自东方的势力，而宁皇帝自然就是最好的人选。
公元1728年9月21日，伊丽莎白在宁渝的扶持下，以彼得一世之女的身份宣布安娜一世为不合法之君王，声称自己才是真正合法的俄罗斯皇帝，并在京师组建流亡政府，以表示抗击安娜政权的决心。
同年十月，缅什科夫在圣彼得堡宣布彼得二世暴亡，并正式公布自己将登基成为俄罗斯皇帝，与此同安娜所代表的贵族军再一次发生大战，史称“三皇共世”。

第六百一十四章 雏鹰往事
海参崴的成功收复对于大楚的意义十分重大，这不仅代表着彻底斩断了俄人东进的爪子，而且使得北方大片广袤的领土都纳入到了大楚的统治中，大大扩充了大楚的疆域地图。
特别是当新版的大楚地图初步出版以后，几乎所有人都为增加的北方土地而感觉到震撼，因为它的面积之大，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对具体面积量有一个准确的定论……甚至连最北边的边界线也只是用一条虚线来代表。
而宁渝给伊丽莎白开的底线，便是整个东西伯利亚加上整个远东地区。
由于这个时代的人们处于技术的限制，并不能准确测量出整个东西伯利亚加上整个远东地区的面积。可是对于宁渝而言，这个答案却在后世的地理书籍上写得明明白白——其中东西伯利亚的面积高达四百多万平方公里，而远东的面积高达六百万平方公里。
尽管这些土地还只是画在了地图上，除了远东以外，东西伯利亚并没有真实地掌握在大楚的控制之中，可是这并不妨碍宁渝先进行一次地图开疆。
毕竟整个北方大规模的战事已经结束，而俄人也进入了内乱当中，未来几年时间里面，复汉军根本不需要出动太多的军队，只需要一点点稳扎稳打，到时候就能够将俄人逐渐从东西伯利亚当中挤压出去。
当然，这些土地在这个时里基本都是蛮荒之地，在经济方面并没有太多的价值，可以说除了少数的土著以外，其他地方基本上都是大片大片的无人区，严苛的野外环境也基本不适合进行大规模开发，可是依然不能掩饰它的政治价值。
毕竟在评定一个帝王的功绩时，开边永远都是不容抹杀的存在。而对于宁渝而言，最直观的影响就是使得他的影响力和评价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在原来千古一帝的名头上，又加上了一个远迈汉唐的评价。
与此同时，北方的战略形态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复汉军开始逐步向西北推进，进一步压缩俄军的活动空间，而萨拉务拉投降的三千多名俄军则被拉到了蒙古进行再教育，他们将会团结在伊丽莎白女皇的大旗下，等待将来有一天反攻回圣彼得堡。
当时间来到了革新六年年尾的时候，宁渝刚刚结束了在木兰围场的会盟，这一次同漠南漠北的会盟，不仅仅接受了九白之贡和天可汗的称号，也为大楚在漠南漠北的统治确立基本原则。
其中其重要的一条，便是将郡县化彻底贯彻到草原的每一处角落，由于漠南蒙古在此之前已经实施过了一年，经验上已经变得丰富无比，而且他们对大楚的统治也没有任何的抵触心理，因此也得到了宁渝的认可。
为了进一步拉拢草原部族上层，宁渝特别颁布法令，安排草原诸部王公们进京定居，并且赏赐了许多宅院，让他们也感受一番汉地此时的兴盛，同时也方便草原各省官员进一步普及新政，实行阶段停牧制度。
由于此时新年将至，京师开始恢复了往日的人气，宁渝为了促进这种北地的繁荣，决定便直接留在京师过年，还安排船只让许多原本祖籍北方的士兵们返乡过年，连带着大量在南京的高官们，也一同来到了京城。
烟花灿烂，爆竹不断，原本略显萧条的京师，如今也恢复了几分曾经的热闹，大街小巷里的百姓们，也都开始贴春联，吃饺子，大家伙都十分喜气洋洋。
“陛下，老臣实在是感念陛下恩德，当初跟陛下所言北地无战事，如今真的不闻战事了，实在是天下黎民百姓之福啊。”
当宁渝回到京师后不久，老臣陈世绾很快就上了奏折，他在奏折里面大肆吹捧宁渝，认为宁大皇帝堪称是数千年难得之明君，将来百姓一定会感怀陛下的恩德……
宁渝虽然对这种折子确实不太感冒，不过他能够明白陈世绾这些人的心理，说白了在北方士绅看来，他们对大楚本身并没有太多的排斥，之前陈世绾所言，也只是利用了一点点小技巧，来跟宁渝祈求罢了。
毕竟在此之前，几乎北方士绅所有人都认为宁皇帝就是一个好战的疯子，担心北方的战事会连绵不绝下去，而这对于北地经济的恢复十分不利，也会大大影响北方士绅们的利益，因此他们才会努力推进北边停息战事。
当然，停战亦或者是开战，宁渝只会从当前局势利益上来考虑，而不是因为所谓的北地士绅人心，他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来邀买人心。
与此同时，西征大都督董策也在这个时候返回京师，兴致勃勃地向宁渝汇报西北前线的种种战况。
“回禀陛下，自从我军击败年部之后，到了十一月份就基本收复了整个西域大部，然后便收到了小策凌的消息，他声称格策已经败亡，希望大军能够抓紧时间追击。”
说到这里的时候，董策脸上也带着些许笑意，“此人倒也挺有意思，他为了能够让我大军加快速度，甚至不惜派人前来贿赂我，还打算送给我十个妙龄女子和两车财宝……”
宁渝放声大笑，用手指点了点董策，意味深长道：“小策凌敦多布给你送女人，不管是不是真心的，至少在明面上有敬畏的心理，当人没有敬畏的时候，反倒不太好操控了。”
董策却是陪着笑脸，轻声道：“陛下，我可不能犯这种错误，将来遇到许成梁这小子，岂不是还要被他笑话？”
“犯错误不要紧，将来能改就行，但是朕最恨的，还是那些执迷不悟的人。”
宁渝轻轻冷哼了一声，却是想起了一些不快的事情，说起来也并不复杂，那就是在复汉军飞速发展的这些年里，多多少少都吸纳了一些帮派子弟，再加上原本一些来源复杂的人员，导致复汉军内部也开始变得逐渐鱼龙混杂起来，军队纪律也有些许松弛。
好在当年的那一批雏鹰营士兵都已经迈入中高层，因此倒并没有过于影响战斗力，可是宁渝也不会继续容忍下去，因此在今天同董策说话时，便带出了些许不快。
董策脸上也带着些许凝重之色，他很快就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奏折，呈递给了宁渝，然后才低声道：“陛下，这是臣在带兵时候的一些见闻，还请陛下过目。”
宁渝接过了董策的奏折，开始慢慢看了起来，只是看得越久，眉头越是紧蹙起来，直到看完的时候，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微微的怒意。
“召集所有在京的枢密院大臣来这里，还有派人通知首辅前来。”
……
在当今复汉军体系当中，有一个地方永远都为人津津乐道，它便是位于在云梦的雏鹰总院，此地原本是当年宁渝亲自治兵的地方，二百名雏鹰少年崛起于此，一步步从这里走出，最终走向了天下。
“二百雏鹰少年，到今天只怕还活着的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一名年轻人站在总院的门口，他迟迟不曾往里面走去，只是在听着从里面传来的少年呐喊声，却是嘴角带起了几分笑容。
在年轻人的身边则站着一名中年汉子，他轻声道：“总长，听说当年陛下在这里，同雏鹰少年同吃同住，得其教导，终于得以拥有一身本领……这才人人成才，只要到今天还活着的，少数也是一个团长吧。”
年轻人正是枢密院总参谋部部长宇治景，他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穿着军装，反倒是穿了一身厚厚的大氅，看上去显得极为英气勃勃，只是眸子里面却闪过一丝怀念。
“明远，这里原本十分窄小简陋，里面的一砖一木都是我们这些人自己搭建起来的……”
宇治景一边迈步往里面走去，一边指着远方笑道：“只可惜现在已经瞧不见了，自从陛下定鼎之后，这里就被人好好拾掇了一番，原本的茅草屋已经没有了，全部都是混凝土建筑物……”
说到这里的时候，宇治景却不知是遗憾还是欢喜，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许明远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些许诧异，轻声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总长所言倒颇得其中三味。”
宇治景轻声道：“明远，雏鹰少年如今已经不再只是雏鹰少年，可是雏鹰营的责任，我们始终都没有忘记，这是我们这一代人跳不出去的地方，可是这并不一定就是好事——将来你执掌雏鹰总院，或许能够带来一些新的变革。”
“总长的意思，我不明白。”
许明远轻轻叹口气，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得到的这个职位，恐怕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反倒像是一个火坑。
宇治景微微一笑，并没有立刻去解释，而是带着许明远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路途中不时有复汉军的军官从一旁路过，他们瞧见宇治景和许明远时，脸上虽然透着诧异，不过并没有人贸然上前来打招呼。
“嘿——哈——”
“杀杀杀！”
一阵阵清脆的孩童声传来，且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原来宇治景和许明远二人不知何时，已经接近走到了训练场，而远方的童声正是雏鹰们在进行训练。
很快，展现在宇治景和许明远面前的是一块巨大的训练场，上面全都是用水泥铺成的地面，超过上千名不同年龄的孩子们，手中拿着长长的步枪，正在一板一眼地对着草人进行着刺杀训练，杀气凛然。
宇治景轻声感叹道：“以前的雏鹰营里都是收留的无家可归的孤儿，还有一些烈士的遗孤，如今范围却已经扩大到了许多适龄的孩子，特别是很多贫苦家庭的孩子都会来报名，把雏鹰营当成了一条往上爬的路……”
“我能理解。”
许明远的声音里也透着些许寂寥，“我虽然从少时就有资格去袭了父亲的旧袭，可是当时家中一贫如洗，没有钱去打点，因此直到好几年以后才得以袭职，当时贫贱相交的朋友们，也都是响当当的汉子，只可惜没了进身的门路，以至于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说完后，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若是我大楚能够给这些底层孩童一条进身之阶，那么将来无论如何，他们的人生都会有另一种可能。”
宇治景微微一笑，作为出身雏鹰营的他，连许明远那样的待遇都是不曾有的，若非宁渝选择出手救下了他们，只怕早早就饿死冻死在街头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不能放弃雏鹰营，可是明远你要明白，雏鹰营需要存在下去，但是不能用这种方式去存在。”
许明远望着远方那些稚嫩的脸庞，整个人却有些迟疑起来，“总长，其实我并不明白如今的雏鹰营需要改变，它是那么生机勃勃，那么年轻……”
“如今军中多有传言，声称我雏鹰一系已经彻底控制了复汉军，对于陛下，对于大楚都绝非好事，甚至还给枢密院上书要求多多提拔宗室勋贵子弟，以宗室勋贵掌军，来保证大楚江山万世永固……”
宇治景脸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就仿佛根本在讲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雏鹰营作为陛下爪牙，自然是一辈子都会忠诚于陛下。陛下是圣天子，自然不会相信这些拙劣的谣言，只是人言可畏这个道理，明远你应该明白。”
“这就是我这个绿营降将能够出掌雏鹰总院的原因吧。”
许明远心中终于有一丝恍然，可是仅仅一瞬间以后，他又好奇道：“如此明摆着往雏鹰营掺沙子，总长又为何要支持我呢？”
宇治景笑了笑，“没错。因为你就是我专门要来的，我支持你的原因，就是希望你能够真正去掺沙子进去……”
说到这里，宇治景伸手指向了那些雏鹰们，低声道：“雏鹰营不应该只是龟缩在这里，它应该走向更远，成为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而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把它搞成铁桶一块，那样谁也不能容忍它的继续存在，包括陛下。”

第六百一十五章 百年之后，何人可再执甲？
东暖阁内，原本在冬日紧闭的门窗，此时都已经打开，寒冷的北方带着刺骨的凉意慢慢卷入进来，使得站在殿中的众人都感觉到微微发冷。
“既然到现在都还不清醒，那就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好好清醒一下头脑！”
这原本是皇帝在盛怒之下说出来的一句气话，可是放在如今这个环境里，自然没有人胆敢无视，也没有人敢去将门窗关上。
在如今的东暖阁里，从首辅崔万采，到枢密使宁忠义，还有枢密院上上下下的高官们，都已经站在了殿中，他们当中或许有人不解，或许有人惶恐，可是他们更多的还是迷茫，甚至连皇帝恼怒的原因都没有明白。
当然，在所有人当中，最为镇定的就是首辅崔万采，因为他已经隐隐约约已经猜到，皇帝恐怕有意接着这一次军内的暗流，要对军队展开清洗，至少应该跟内阁牵扯不上关系。
而作为军中第一人的宁忠义，作为皇帝的叔叔，原本在身份上就有些敏感，此时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脸上逐渐变得十分凝重。
宁渝环视了一眼众人，轻声道：“在座的诸位，应该都是当年随太上皇和朕起兵的老兵老将，功爵名利之赏也都已经有了，按道理来说人一辈子到了这个份上，也就比较圆满了才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宁渝的声音却陡然变得低沉了起来，“可是朕不明白的是，你们都已经如此显贵，也都有了这么多的财富，可是为什么还要在军中动这些手脚？！”
众人心中一跳，无言以对，随后便有两名侍从殿外搬进来了一个大木箱，里面都是一摞摞的账本以及大量的信件，几乎将大木箱塞得满满当当。
实际上，这些账本和信件也并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只是之前时机未到，而如今大规模战事基本平息，宁渝自然也就借着董策这个机会，将这些东西丢到大家伙的面前，意思也就很简单。
朕可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一笔笔账可都记着呢！
当下便有人的冷汗都留下来了，要说爬到这个位置上的人，身上干干净净的那自然是扯淡，小则徇私舞弊，任人唯亲，大则贪污军饷，挪用军费，人人都有错处可寻。
宁渝自然不指望自己手下的人都能克制自己的私欲，这并不现实，但是对于他来说，有些东西是决计不能触碰的——特别是对于军队的觊觎，是宁渝所决计不肯答应的。
“这些东西你们应该清楚，朕就不一一念了，过去大家都是打江山的功臣，为大楚流过血汗，朕也不忍心苛责太多，你们自己回去以后，让手底下的人把该退的退回来，把该补的都补上，该回家养老的就好生回家养老！”
当宁渝这番话说完以后，枢密副使吴玉章连同其他几个枢密院的将领们跪在了地上，就在这个寒冬腊月的天气里，他们脸上的冷汗都已经淌出来了。
“回禀陛下，臣等知罪……”
枢密副使吴玉章是原来复汉大都督府上出身的人物，后来因为打仗勇猛的关系，也受到了宁忠源的重视，特别是在原来对付湖广大都督满丕的时候，吴玉章还亲自带人悍不畏死地突进了满丕帅旗旁，这才取得了大胜。
宁渝实际上对此人也颇为看重，在进行枢密院改制的时候，便让他当了枢密副使，只是此人性格贪婪，动辄截留军资，大肆提拔亲信，早就让宁渝大为不满，只是一直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才让这等糙汉长期留在中枢。
吴玉章此时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他趴在地上高声道：“陛下，臣的确有罪，可是臣对陛下的忠心，对太上皇的忠心苍天可鉴啊，还请陛下能够饶恕臣的罪过……”
宁渝不耐烦地走上前去，狠狠一脚踢在了吴玉章的胸口上，怒声道：“若非朕还想为太上皇留下一些颜面，又如何会放过你这种贪鄙小人？你放心，朕不会杀你，可是你也不要再留在中枢了，把所有的贪赃所得交到大理寺，然后回家闭门思过吧。”
“是，是，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吴玉章等人连滚带爬地挣扎着磕头，随后便在宁渝的厌恶眼神中退了下去，可是这一番动作之后，在场大臣们的神色却是又有一些细微的变化，其中崔万采的脸上是带着欣慰的笑容，而宁忠义则是微微皱着眉头。
果然，还不待宁渝继续开口，宁忠义便站起身子双手行礼，却是有话要说的模样，只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宁忠义并不是要为吴玉章等人求情。
“陛下，吴玉章等辈于我大楚虽然也有几分功劳，可终究功是功，过是过，他为大楚建功立业，陛下也为此奖赏了他爵位，如今他既然身犯国法，岂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宁忠义很显然早就对吴玉章不满，冷声道：“就算是太上皇知道此辈所犯过错，也绝不会轻易扰过此人，不杀无以谢天下！”
“枢密使此言不可！”
崔万采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望着对方疑惑的眼神，只能轻声解释道：“若是只杀这一人，倒也就算了，只怕尚不能正本清源，可如果迁延过广，反倒会闹出一些事情来。”
宁渝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不爽快，他轻哼一声，道：“杀了他吴玉章倒是简单了，可是军中的问题可没有那么容易解决……说到底，我们的军制还需要进行改革，至少原本复汉军的这一套，却是不可持续了。”
实际上，自从在年前大规模的战事结束后，宁渝就深切思考过眼下复汉军的问题，其中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规模越来越庞大的复汉军已经成为了一头巨大的怪兽，吞吃了大量的资源，对于大楚的发展存在颇大的影响。
而在这头怪兽身上，寄生在里面的吴玉章并不在少数，如果只是清除掉这些人，那么也只能解决表象问题，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吴玉章出来。
在过去打天下的时候，复汉军为了能够团结一切力量，早日推翻清廷统治，基本上就是来之不拒的态度，从早期的几大家族，到后来的帮派势力、绿营降军等等，都成为了复汉军的一份子，鱼龙混杂之下，自然是什么人都有。
除此之外，当时的复汉大都督府还很弱小，没有稳定的人才培养机制，因此就算想要高素质的军官来顶替也很困难，只能在后续通过军官的培养渠道来进行短平快的培训，而这种方式只能培养军官的一些基本素养，很难进行深度的军事教育。
如今就不一样了，大楚的正规军官学院已经建立起来了，并且在一批批培养出高素养的军官来，这些人虽然现在都处于军队中的低级官职，可是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精神面貌，要远远强于军中的这些老派。
因此在宁渝看来，在未来十年内不会爆发大规模战事的外部环境下，自然就很适合对复汉军进行改组。
对于皇帝的这个想法，宁忠义的态度很明朗，“陛下想要改革复汉军，臣自然鼎力相助，绝不二话。”
宁渝轻轻沉吟了一番，才开口道：“此事不宜着急，朕准备再想一想。”
……
当皇帝遣散了众人以后，崔万采便也离开了皇宫，只是他并没有直接返回自己府邸，而是直接去了内阁衙门里面，只见李绂已经在里面笑眯眯地等候许久了。
“嘿嘿，这一次西院闹出的事情不小吧……”李绂的声音里，多少透着些许的幸灾乐祸。
崔万采轻轻叹口气，他当然知道李绂这番感叹从何而来，说白了还是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武将的身份地位都远远要高过文官，特别是像封爵的问题上，武将每年的名额都几乎是文官的十几倍，也引得文官们内心的羡慕嫉妒。
而最关键的是，作为东府的内阁跟西院的枢密院，在每年的财入问题上也会互相攻击，谁都想多吃多占一些，可是矛盾也就越来越深，就连李绂这样的内阁次辅大佬，在见到枢密院吃瘪的时候，也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崔万采心里虽然也有些舒坦，可是他脸上并未表露什么，只是轻声道：“陛下这一次的决心很大，到时候军方会进行大瘦身，对于我们东府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
“今年的财政案可是还没有过呢，若是能够节省下来一笔，东府也不用在那些民生建设项目上取舍了……只是到底是怎么安排，还要看看陛下的意思。”
李绂若有所思，他伸手沾着水渍，在桌面上写了一个数字，“如果今年能够降低到这个数字左右，咱们的手头也就可以宽裕下来了。”
崔万采摇了摇头，伸手擦去桌面上的水渍，苦笑道：“陛下的想法可不是单纯的降低军费，而是给军队重新换血，到时候除了要支出大笔的遣散费意外，还需要新招纳一些军士，里外里算下来，估计少不了太多。”
“嘶……如果按照这个样子，似乎还真少不了多少。”
崔万采站起身子，轻轻叹道：“这件事里最麻烦的还不是钱，陛下之所以选择在京师来做这件事，就是为了将影响降到最低，要是在南京做的话，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而这些人当中，还有许多当年的老臣。”
“听说太上皇开春就会出巡西南。”
李绂微微一笑，“等到京城这边的消息传递到南京后，只怕太上皇都已经出发了，到时候他们那些人就算再想说些闲话，也是不可能了。”
崔万采轻轻颔首，然后才轻声道：“陛下之所以没有严惩吴玉章，同样是在告诉他们，眼下的事情都可以翻篇，但是他们得好好配合，否则真要等到陛下下了狠手，将来可就不太好看了。”
李绂冷哼道：“如果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好歹，如今也不会闹成这个样子，听说他们连雏鹰营都容不下去了，实在是岂有此理。”
崔万采摇了摇头，“这些终究都是西院的事情，东府无需牵扯太深。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好了。”
“也罢……”
实际上，这一次御前会议酿成的风波比很多人想象中要更加深远，甚至在两京官员内部报纸上，都出现了一系列军队内部弊政的报道。
不过在报道当中，里面并没有主要攻击军队高层将领的贪腐问题，而是将矛头对准了一点，那就是复汉军的相关制度，内容详实，直击问题痛点，很显然出自于非同寻常人之手，至少一般人看不出症结所在。
里面的内容其实也并不复杂，只是指出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那就是复汉军目前的军功田制度需要改良，即该报道认为，军功田制度能够在战时激发士兵们的作战勇气，可是在和平时期，并不足以体现出这一点，反倒会重蹈大明的覆辙，即卫所制度的彻底崩坏。
卫所制度本身是一种寓兵于农，守屯结合的建军制度，其主要的特点就是通过屯田的方式来低成本维护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用朱八八的话来说，就是“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种理想状态，当士兵还需要承担起生产任务的时候，其战斗力本身也就无法保证，而世袭的军户制度更让它变成一个牢笼，成为了一个有进不出的死水，自然也就会在承平日久的环境下崩溃。
从表面上来看，这种制度跟复汉军是完全不同的，复汉军是通过军功田的形式来获得一个士兵长达十年的服役期，一旦服役期满就可以进行退役，因此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军功田是直接分配给士兵的，如果士兵退役了，需要再进行补充，就需要新的田地。
所有人都知道，田地的数量不可能是永无止境的，而且偏远之地的田地也很难被士兵们所接受，或许在短时间还有足够的土地可以分配，那么时间长了呢？此外眼下的士兵也只有七十多万人，如果以后进一步扩军呢？
大楚不可能一直都保持着庞大的待分配军功田，也就没办法保持这种制度的持续性，因此在文章中，这个不知名的作者问了一句话，却是让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
“百年之后，何人可再执甲？”

第六百一十六章 你们，真是让朕太失望了
“百年之后，何人可再执甲？”
当这一篇报道出现在两京正三品以上官员桌案前的时候，几乎所有看到报道的大臣们，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些潜台词，即军队制度问题已经不再只是让枢密院关起门来商量，而是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很明显，在这件事情的背后，自然是皇帝在进行主导，或者说皇帝在向所有人征询意见，关于军制问题是否能够还有新的解药？
当这件事开始越闹越大的时候，作为风暴中心的枢密院，自然也少不得一番商议。其中除了吴玉章以外，如今整个枢密院的其他几位枢密副使也都已经赶到了京师。
“我大楚如今所行军制，本质上是陛下一手所创，一为军功田制度，尽收军士之心，二为讲武堂制度，使人才能够得以提拔，如今虽然已经扩充为军事大学，可是依然是这一套方案。”
率先说话的并不是枢密使宁忠义，而是之前一直在西南带兵的程铭，他这一次赶回到京师，除了因为眼下这件事，也是因为他的任期基本满了，将会由钱英代替他前往坐镇西南，而他则会在中枢继续任职。
当然，对于这件事情，程铭很显然十分赞同对复汉军进行改制，他继续滔滔不绝道：“于我中枢而言，枢密院职掌天下兵权之调度和将领之任免，而五军都督府则负责新兵之选拔、训练以及分配，其中基本上都有前朝的几分影子在里面。如今已经行有八年，眼下虽并无明显不妥之处，可是陛下只怕已经看到了隐忧。”
宁忠义点了点头，他拿起了桌案上的报纸，轻声道：“此文中所说的土地问题确实是一个核心难题，虽然我大楚如今拥有的耕地众多，可是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将来迟早有一天也会面临土地匮乏的局面，其次如今百姓们安居乐业，光是靠几十亩地，已经很难再吸引到更多的人参军打仗——”
众人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虽然如今将土地和参军绑定在一起，那是因为百姓们需要土地来养活自己，可是随着多项移民政策的下发，无地农民的人口数量每天都在持续下滑，当这些人有了自己的土地后，虽然会毕竟辛苦，可是军队的诱惑力无形就会减少。
换一句话来说，当军队制度同土地政策绑定在一起的时候，固然能够发挥其积极作用，可是当王朝本身的土地制度被瓦解的时候，也就代表着军队战斗力的瓦解，而自唐朝时期的府兵制度，到明朝时期的卫所制度，本身就是典型的例子。
那么可能会有人觉得，为什么当兵就一定要跟土地挂钩呢？而这其实关系到军队的一个成本问题，即如何用更少的成本去养更多的军队。
打仗的问题往往并没有那么复杂，就看两个方面，一个是质量，一个是数量，而到了十八世纪的时候，由于火枪的广泛使用以及各国之间军队质量的逼近，使得数量开始占据了主要上风，到了二战时期的时候，一些主要大国的动员兵力都是朝着千万迈进。
而如今的大楚虽然拥有上亿人口的百姓，可是真正能够养得起的军队数量，也只不过是几十万人，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复汉军现行的募兵制度，本质上是用高成本的方式去维系军队的战斗力，因此在数量上就会受到极大限制。
那么如何用更低的成本去养更多的军队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是义务兵制度，即后世所有大国都会采用的一种兵役制度，只有通过它，才能用更低的成本去维系更加庞大的军队。
此外多说一句，这个答案也并不是后世才出现的，实际上早在更久远的时期，像秦汉时期，或者说是西方的罗马时代，都不约而同的采用全民皆兵制度，堪称早期的义务兵制度。
在汉代的时候，国家规定所有成年男子，从二十三岁起就应该开始兵役，哪怕是丞相之子也不能例外，而当时的兵役分为三种，分别是到中央朝廷去当卫兵，或者是去边疆做戍卒，亦或者是去地方当兵。除此之外，在遇到对外开战的时候，还会有一些所谓的“良家子从军”，他们平日里都会家进行养马射箭练习，为了建功立业，都会选择自愿从军。
因此，在这种全民皆兵的体制下，汉代能够用更低的成本养活一支庞大的军队，在对外作战方面的战绩也颇为出彩，体现出了义务兵制度的先进。
然而，这种制度本身也有很大的弊端，其中主要就是军队的数量虽然多，可是质量却比较低，其次就是军功勋爵名田宅制度的瓦解，导致从军成为了人们心中得不偿失的一件事，因此开始不断有人逃避兵役，使得这种制度基本被瓦解。
对于这个问题，唐代是通过府兵制度来解决，即对于当时的臣民而言，当兵是他们的义务，但是不同于汉代，主要遵循一个原则，即从朝廷的角度来出发，需要重视兵士的身份和家庭经济条件，而对于士兵而言，则更重视当兵的政治待遇而不是经济报酬。
这种制度的变化跟汉代时期的全民皆兵有很大的区别，也就是当兵的都有一定数目的田地，贫苦的农民均不得服兵役，府兵有田能自给自足，无需国家分文军饷，遇战出征，某一府兵阵亡，便可申报到朝廷，即由朝廷派人去其家唁慰，并致送抚恤金，赐予爵位。
府兵制度堪称是比较完美的兵役制度，但是在后来也产生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士兵们可以自备干粮去打仗，但是在戍边期满后需要调防回府，可是随着不断的对外扩张之后，军队久驻边疆无法回府，导致当时的府兵们怨声载道，使得府兵制度遭受破坏。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变化，即府兵制度前期，百姓服役更重视政治待遇而轻视经济报酬，当时人们追求的是“宁为百夫长，胜做一书生。”
进入军队，他们则更加重视经济上的报酬，也就使得府兵制度可是到了后期，府兵选择范畴扩大，使得一些贫苦家庭出身的百姓从根本上出现了转变，为后来的募兵制度埋下了伏笔，使得军队逐渐职业化、雇佣化。
至于明代的卫所制度，本质上也从府兵制度的基础上脱胎而来，它虽然起于金、元时期的军户制度，可是也能看到府兵的影子，初期的卫所兵每一兵给以若干耕地，令其自耕自给，像上等的田二十亩，次等的田三十亩，荒地七十至一百亩，同样堪称十分优厚。
不过与府兵制度的区别在于，卫所制度不是一种单纯的军事管理制度，而是与州县为代表的民政系统并行不悖的一套地方管理系统，即民户需要向州县进行纳税，而军户则需要向卫所系统纳税。
也就说，当经济因素成为了卫所的核心时，注定它的战斗力很难持续保持在巅峰状态，就好像不能指望民户在纳税的同时还能参加训练一样，二者混杂的结果就是不伦不类，不军不民。
至于清朝时期的核心八旗制度，本质上跟府兵制度并没有太多的区别，完全可以视作为府兵制度的另一种演绎。
因此，综合来说，秦汉时期的义务兵制度，是基于军功勋爵名田宅制度的物质刺激，当中央朝廷无法继续对土地进行回收分配的时候，也就代表着义务兵制度的逐渐瓦解。而府兵制度连同卫所制度，也只能延缓衰败时间，可是无法改变这个最终结果。
至于复汉军目前所采用的募兵制度，则根本无法在和平时期维持较大的规模，在已经拥有这么大的领土情况下，朝廷所需要承担的军事压力会变得非常巨大。
当话题谈到这里的时候，枢密院众人顿时都明白了一个问题，像这么一个上千年都无法彻底解决的问题，恐怕并没有一个真正良好的办法。
宁忠义神情未变，他望着众人道：“陛下抛出这个问题，恐怕也是博采众长，诸位可以把你们的想法都写在折子上，到时候一同呈递给陛下处理吧。”
“如此也好，或许有其他不一样的解决思路。”
程铭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看来这一次会京师的时机有些不太妙了。
……
革新七年，二月下旬，成都府崇宁县迎来了一场宝贵的春雨，它带着淡淡的腥气，从天而落，为田地里的庄稼送去了久违的甘露。
而在崇宁县西北之地的青城山上，此时也迎来了它的甘霖——倒不是老天爷送下来的这场雨，而是太上皇的车驾到了青城山脚。
只见弯弯曲曲的狭窄山道上面，十余人正在慢悠悠地攀爬着，其中为首一人是一名五十出头的老者，他正是当今大楚太上皇宁忠源，而在他的身旁则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道，正是当今青城山天师洞里的道人张虚然。
“太上皇，山道湿滑，尚需小心一二啊。”
老道士张虚然脸上带着几分平常的笑容，倒没有过分地去阿谀逢迎，似乎只是在面对一个寻常的老者一般。
宁忠源则是笑了笑，轻声道：“老道士你如今的年龄都已经八十多岁了，如何担心朕站不稳？你倒是要好生注意才是。”
“哈哈哈，太上皇有所不知，老道每日里都会从山顶一路走到山脚，然后又会从山脚走到山顶，这里的一石一木，老道心里已经尽然知晓。”
“老道士倒是好身手，不过朕常年征战，这登高怕远自然也是不怕的。”
宁忠源一边说着话，一边有意加快了速度，而那张虚然依然不疾不徐地走着，也不见有丝毫的乏力，只是一直紧紧跟随在宁忠源身后。
宁忠源自从卸下了政事以后，烦心事自然是少了许多，这身体也就慢慢将养得差不多，爬起山来似乎也不比其他人要差，只是一会功夫，便和老道士一路爬上了山顶，便能够看到一片道观林立，正是此行的目的地——常道观。
所谓的常道观，在山下又被称为天师洞，乃青城山上的主观，因为张道陵曾在此修行，因此给此地沾染了一些仙气，后来隋朝时期便在此建立了常道观，三面环山，一面临涧，堪称道家圣地。
宁忠源自从西巡一来，对天师洞都颇为好奇，再加上一旁的老道士撺掇，也就进去上了一炷香，念了一遍祭文，算是给这个地方重新加了一层他老宁家的印记。
“启禀太上皇，臣封清拜见陛下。”
在宁忠源出了道观之后，一名穿着红色官衣的大楚官员拜倒在他面前，面相生得奇特，尖嘴猴腮，令人瞧见了都有些忍俊不禁，不过此人倒也非同寻常，乃当今成都府知府封清，原本也是复汉大都督府时期的老人，后来才放出去当官。
宁忠源还远远没有到老眼昏哈的时候，再加上封清面相奇特，因此很快就想起了他，不由得笑道：“封猴子，朕已经许多年没有见到你了，没想到你现在都跑到成都府来做官了，世事难料啊！”
“过了这么多年，太上皇还能记得臣，实在是让臣感喟莫名……”
封清掉了几滴眼泪下来，轻声道：“只是臣这么多年，都没有好好在侍奉太上皇，实在心里有些羞愧，还请太上皇能够容许臣在成都府内随驾。”
宁忠源定定地瞧了一眼封清，轻轻叹了口气，“封清啊，朕这一路上西巡，专门叮嘱过沿途的官员，绝不可大肆铺张，亦不可有任何扰民之举，所行州县官员更不能忽视本职，当好生尽忠职守才是，你可不要让朕为难。”
“这……”
封清脸上一怔，却是继续拜倒了下去，狠狠地磕响了几个头。
“启禀太上皇，臣不敢有所隐瞒，此次前来拜见太上皇，亦有几分私心在内，还请太上皇治罪！”
宁忠源的脸色早已经从适才的欣喜已经变得一片淡然，他望了一眼封清，随后却转过头去，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你们，真是让朕太失望了。”

第六百一十七章 命运的归途
对于宁忠源来说，他很少会用这样的语气去同下面的臣子去说话。
说到底，从底下拼杀上来的宁忠源，并没有像宁渝那么决绝，他终究希望能够保留下几分君臣之间的薄面，将来黄泉之下也好相见。
正因为如此，当宁渝在京师大刀阔斧地准备军队制度改革的时候，宁忠源才会选择西巡避开这些事情，他就是不希望会有臣子来求情，到时候免得大家都会很难做。
然而，即便是他都跑到了青城山上面来，依然有人都想尽一切办法来寻找他。
封清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很快额头上便渗出了血，一边磕头一边嚎哭道：“太上皇，绝非臣要打扰太上皇的清静，实在是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如今陛下之意已绝，吴枢密也已经卸甲归养……南京城里的老老少少都乱了。”
“哼，乱什么乱？朕看天下太平得很！”
宁忠源轻声道：“皇帝改革军制，又不会要你们去死，哪怕是吴玉章也没有将他下狱，要朕说，以吴玉章干的那些事，就算杀了他也不为过，你们如何还有连忙来为他求情？”
“可是陛下，吴玉章终究是跟着您一块打天下的老臣子，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封清的声音变得越老越小，因为此时宁忠源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黑。
“够了！你们这些混账东西……”
宁忠源当即怒喝一声，他冷冷地盯着封清，“来人，封清胆敢离间天家，作邀买人心之举，实在罪无可赦，着有司查办。”
“太上皇，臣不敢，臣不敢……”
当下便有两名侍卫将封清的手脚抓住，带下山而去，届时他将会被直接带到京师，接受相关调查，而以目前封清的罪行来看，基本上是不可能再活着出来了。
等到风波平息之后，一路沿途服侍宁忠源的周福慢慢走上前来，他在过去的时候就是宁家的大管家，后来宁忠源当了皇帝，周福水涨船高之下也成为了内廷副总管，专门负责照料太上皇起居。
“太上皇，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这山上风大，还是早点下山吧。”周福轻声细语地说着，准备将手中的大氅披在宁忠源身上。
宁忠源此时倒却不觉得冷了，便轻轻推开大氅，叹息道：“周福啊，你说这人心都是怎么了，连封猴子都这么胆大妄为了……”
周福平日里绝不敢对政事有半句多嘴，但是此时太上皇很明显是讨论过去在府里的事情，便没有那么多忌讳，他笑了笑道：“这人啊，一旦见的多了，心也就大了，要老臣来说，知足者常乐啊！”
“听说你儿子周同，现在还在做皇室财团的掌柜？为什么不让他出来做官？”
宁忠源心情略微好转了许多，便笑着拉扯着家常，他不同于性格冷峻严厉的宁渝，对于底下人的态度往往都十分和煦。
周福一听太上皇提起这个，却是笑道：“回禀太上皇，老臣知道周同有多大的本事，当年跟着陛下也没磨炼出个什么，说明他这个人就会算一些小账，当个掌柜的就挺合适，如果让他出来做官，只怕反倒会害了他。”
“哈哈哈，没错，这人就得量力而为，认清自己的位置比什么都重要。”
宁忠源脸上带着笑意，只是接下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轻轻叹道：“只可惜还有很多人不懂，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的事情，随他们去吧。”
……
东暖阁。
宁渝望着面前呈递上来的奏折，他已经将这些折子都全部看了一遍，基本上大体脱离不了府兵制和卫所制的范畴，倒也不能说完全不行——如果时间倒退五百年，宁渝用这些法子也还算比较合适。
可是放在了十八世纪，就会多多少少有些不合时宜，如果只是这样改革，那么跟不改的区别并没有太大。
每次当遇到这些问题的时候，宁渝发现用东方的思维很难去解决时，那么他就会寻找恩斯特的帮助，倒不是因为恩斯特每次都能拿出办法，而是通过西方历史上的经验教训，或许能够找到一条新的道路。
“陛下，其实在我看来，如今大楚的军事制度已经非常完美了，根本没有改革的需求。”
如今的恩斯特开始变得越来越胖了，他在大楚日子变得越来越安逸，平日里常常会去参加宴会，因此整个人的体型就仿佛吹气球一般，开始膨胀了起来。
宁渝轻轻皱起眉头，将面前的报纸递给了恩斯特，道：“现在的确无需要改动，可是朕不能坐视将来制度彻底败坏，需要找到一条可以改革的路子，至于什么时候开始推动，反倒是另外一回事了。”
恩斯特笑了笑，费力地接过报道，然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轻声道：“陛下，请你看一看大楚的周围，是否还有一个值得大楚动用二十万兵力的国家？”
“没有。”
宁渝老老实实回答着，这的确是一句大实话，毕竟哪怕是俄罗斯，如今也处于内战之中，的确不可能对大楚造成威胁，更不可能值得大楚出动二十万兵力，至于周边其他的小国，则更不需要了。
恩斯特笑道：“即便大楚目前的疆域无比辽阔，可是所需要的兵力绝不过百万，甚至还会更少，而以眼下陛下的财政基础，并不会感觉过分吃力，至少要比欧洲那些国家的财政健康得多，他们的皇帝或者是国王，都需要向商人借贷才能过日子。”
宁渝皱了皱眉头，很显然恩斯特这番话并没让他满意，毕竟作为后世来者的宁渝，可是明白后来军队人数的扩充有多么疯狂，组织数百上千万的军队进行大规模战争，已经成为了大国的基本标志。
“恩斯特，或许未来的发展，并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至少未来战争的形式，将会在一定基础上，更加倾向于人数因素。”
听到皇帝斩钉截铁的这句话，恩斯特不由得已经叹了一口气，他自然明白宁渝的意思，只能苦笑道：“可是陛下，东方有一句话叫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只是为了扩大军队人数，只会导致经济被拖累，实际上欧洲那些国王们，之所以债台高铸，本身就是因为养不起庞大的军队。”
恩斯特又继续补充道：“陛下或许并不明白，在如今的欧洲国家中，他们的军事制度比皇帝陛下的更加糟糕，因为他们采取的是一种混合兵制，包括民兵、封建义务兵以及雇佣军制度，而在这其中，真正承担主要作战任务的便是雇佣兵制度。”
在恩斯特的描述中，宁渝却是渐渐明白了此时西方各国的军事制度，本质上遇到的问题跟宁渝目前的问题是一样的，不过他们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本条件，反倒催生出了雇佣军制度，来适应战争的需求。
所谓的雇佣军便是指一些私人首领通过在欧洲各地招募而成的军队，他们并不会向国家效忠，而是通过契约的形式来为他国作战，从而获取酬劳，而这一制度的形成则与欧洲各国的政治体制有很大的关系。
简单来说，在如今的欧洲国家中，他们并不存在明确的领土边界、中央政府和主权，更偏向于相互重叠、犬牙交错的领主体系，即充斥着种种不同的誓忠、不对称的主权、不规则的飞地，又被称为绝对君主制，是作为各类中世纪政治单位的替代品而出现。
绝对君主制度本身是建立在贵族至上的社会里，他们也是封建贵族向新城市资产阶级发展的中间阶段，因此堪称是资产阶级革命的前夜。
而在这个阶段里，国王、贵族以及资产阶级三个层面上存在错综复杂的关系，根本不存在皇帝一家独大的情况，更不可能拥有东方皇帝至少无上的权威，他们想要真正成为独裁者，就必须要在国内击败封建贵族和教会势力，而在国外需要面临其他国家的调战，还需要建立全国性的司法和税收制度、统一国内市场、对外征服，可是想要完成这些，就需要一只足以信赖的武装力量。
很可惜的是，由于国王们对地方的掌控需要借助贵族，根本无法直接掌握自发形成的民兵和处于封建义务的义务兵，其次他们的战斗力也十分差，因此只能通过金币的方式去募集雇佣军，而且雇佣军由于常年流动作战的原因，战斗力往往十分强悍，受到不少国王们的喜欢，用了都说好。
当然，雇佣军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很好，首先就是贵，其次就是军队太过于偏重于经济因素，因此忠诚度十分低下，指挥起来也并不够顺手，特别是由于军官大多来自贵族，而士兵来自平民，因此官兵对立关系十分严重。
除了这些弊端以外，还有更奇葩的地方，就比如在英国陆军内部，还能允许买卖军衔，堪称“金钱面前，人人平等”，这种制度使得英国的军官队伍内部变得十分麻木不仁，甚至存在大量的贪污腐败问题。
说到这里的时候，恩斯特不由得叹口气，激动道：“陛下，就算是作为欧洲陆军样板的普鲁士军，执行军纪的工具也都是棍棒和皮鞭，不少普鲁士士兵甚至都为此开小差，实在是让人失望至极。”
宁渝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在恩斯特的形容下，如今的复汉军几乎在军队纪律方面要完爆那些欧洲渣滓兵，的确没什么地方需要改动了。
可是在宁渝自己心里，他更希望能够将军队往义务兵制度方向进行改动，毕竟这已经是历史见证过的正确答案了……
然而，就在宁渝吐露出自己关于义务兵制度的问题后，恩斯特却是放声大笑起来，他摇了摇头，轻声道：“陛下根本不需要让大楚的每个适龄男性去上战场，这件事听起来似乎有些太过于疯狂了，它看上去最为节省成本，可是它背后的潜在成本却高得吓死人。”
“潜在成本？”宁渝突然心中一动。
恩斯特点了点头，继续道：“没错，陛下既然不能通过足够的土地或者物质好处激励士兵，那么就只能选择其他的东西，来使得民众从内心里认可义务兵制度，甘愿为国家牺牲和奉献——至于它是什么，我目前并没有想到。”
“公民军队。”
宁渝的脑海里出现了这四个字，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只是在这个时代待得时间太久了，皇帝这两个字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
恩斯特或许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并不影响宁渝回这么想，因为这个本身就是后世真正的发展道路。
只有当百姓们能够意识到自己不是为一家一姓而去战斗，是真正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民族而去战斗，才能真正去大规模实施义务兵制度。
宁渝深深地望了一眼恩斯特，勉强笑道：“恩斯特，你先下去吧，朕要好好想一想……”
“是，陛下。”
恩斯特不疑有他，很快就告退了下去，一时间东暖阁内只剩下了宁渝自己，倒显得有几分空旷的感觉。
对于宁渝而言，答案其实早就已经出来了，只是他并不愿意去这么面对——那就是只要他的子孙后代继续沿着封建帝王的道路前行，那么义务兵制度就不可能实行，反倒会有意识压制百姓去大规模掌控武力。
因为作为皇帝，他们会害怕，会恐惧，会像后世那些末代皇帝们一样，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逆转时代的潮流，不要说他们，就连宁渝自己，也不可能逆潮流而动，这不是个人能力的问题，而是大势所趋。
宁渝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子走到寝宫的镜子前面，只见镜子中间出现了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孔俊朗，留着颇具气质的短须，身上穿着的冕服则透着无比的威严，这便是当今大楚的皇帝陛下。
只是，看得越久，宁渝越发觉得陌生起来，两世为人的记忆，在此时却变得矛盾起来，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第六百一十八章 大同之治
自从穿越以来，宁渝始终都有些无法融入这个时代，甚至选择迫不及待的造反，也是希望能够将这个世界，更早地变成他心中想象的那个样子。
然而造反成功以后，宁渝也成为了开创帝国的皇帝，可是到了这个阶段的他，却发现自己越来越融入到眼前的身份中，享受千万人的欢呼，享受着能够一言而决天下的无上荣耀之中，他渐渐忘记了很多东西。
宁渝记得蒸汽机，记得工业革命，可是却忘记了最为根本的东西，以致于在思考军制变化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同恩斯特的沟通中，他瞬间明白了，其实并不是他忘记，而是他有意识地在回避这种改变。
“朕……不，我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份，也深深沉迷于权力带来的一切，我根本无法摆脱……”
宁渝深深地低下了头，他不是不知道未来的历史趋势，可是如果眼下有人要让他交出手中的权力，乖乖地做一个橡皮图章，那么宁渝第一反应就是让人杀了他。
他怎么可能放弃手里的大权？这根本就不可能！
宁渝在心里默默告诉着自己，只有他自己是穿越者，也只有他能够明白未来历史的走向，华夏要屹立在世界之巅，绝不能缺少权力，甚至他的权力还要更大才行，不能有任何人用任何理由去制衡他的手脚！
至于从一开始的那个问题，宁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自然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即义务兵制度将会建立在义务教育的基础上进行，也就是利用普及基层教育的方式，来增加潜在合格的兵役人口。
如今在没有进行完善教育层面，盲目推行义务兵制度反倒会迎来乱子，在没有足够多的激励和教育下，强行要求全国的普通百姓认可义务兵制度，跟抓壮丁本质上没有区别，他们不可能会为了宁皇帝的壮志雄心去卖命，自然也不会有战斗力。
因此等到将来百姓们完成了大规模的脱盲教育之后，才会开始慢慢建立义务兵制度，如果到了那个时候，百姓们开始萌发了公民意识，宁渝便可以有意识地开始让渡权力给内阁，从而让内阁来承担起天下之怨。
“至于未来的历史大变，朕自然会妥善安排好一切，等到太子继位的时候，完全可以做一个虚君，反正他还小……”
宁渝想了一下正在皇城公学学习的宁承泽，瞬间就下定了决心，只要能够平稳地将部分皇权让渡给内阁，而在此之前，他至少还能再做五十年到六十年的皇帝，完全可以把宁家的影响力扩展社会的各个层面，在各个阶层里面培养皇族的代言人，到时候宁氏一族凭借着自己开创的功绩，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已经彻底完成了心态转变的宁渝，重新抬起了头，望向了镜中的那个自己，眼神中透着无比的坚定，再也没有丝毫的怀疑和动摇。
“朕即国家，朕即天下！”
……
革新七年四月，京师再次召开了内阁会议以及枢密院会议，君臣共聚一堂。
当宁渝一改先前的坚决态度，表示军制之变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不应过急之时，所有人不由得微微松下了一口气。
皇帝终于不想折腾了，真好！
毕竟当皇帝抛出的这个难题的时候，不少人都想得头发都掉光了，他们虽然根本还没有想到宁渝的那一层，可是心里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件事恐怕不仅仅只是军制的问题，而牵扯到了更多敏感问题，如果继续深究下去，只怕又是一场大政潮。
不过当宁渝选择在这件事上止步以后，他也并没有完全虎头蛇尾的宣布军制改革结束，而是准备从另一个方向出发，那就是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对复汉军那些尸位素餐的老将进行清洗，进一步完善军官制度的选拔和考核，来保持军队的流动性。
除此之外，宁渝还宣布将全军军法处进行升级，正式成为枢密院下属正式的军法部，之后所有的涉军案件都将会从大理寺剥离，直接移交军法部处置，而且还会单独独立出一个监察部，负责全军监察工作，专门严查军内腐败和违纪现象。
宁渝望着面前的枢密院大员们，凝声道：“在过去的时候，朕一直认为战时非同寻常，有些事情不应该过苛，但是如今朕以为，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倘若继续放任一些人，继续坐在这个位子上面，他只会影响军队的战斗力，朕也绝不能容忍。”
“启禀陛下，臣有言启奏。”枢密副使程铭出列启奏。
“讲。”
程铭轻声道：“启禀陛下，臣过去也常常细思，原本我复汉军的使命是驱逐鞑虏，一统山河，如今鞑虏已灭，天下已经一统，就连过去汉唐旧地也会彻底收复，一些人就觉得可以马放南山了，心里就懈怠了，以致于出现种种不法之事，实在是因为他们心中没有君父，没有大楚。”
宁渝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程铭这话说得倒有那么几分意思，便点了点头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程铭得到鼓励之后，便继续开口道：“臣以为，如今我大楚经制之军继续叫复汉军，只怕有些不伦不类，不如改名以重申大义，以期名正言顺。”
宁渝心中一动，却是没有直接赞同，而是笑着望向了众人，“诸位以为如何？若是要改名，又该改何名？”
“臣以为改名之事已到了紧迫关头，臣附议。”
“臣亦附议。”
枢密使宁忠义率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了赞同。只是人人在态度上赞同，却无一人开口建议具体名称。
宁渝想了想，却是直接开口道：“朕以为，我大楚军队自当以保家卫国，保护我大楚百姓安全以及领土完整为要，不妨可改名为国防军，以示护卫国家人民之本意。”
“以国防之名，护我华夏万民。”
众人全部站立起来，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敬畏之情，或许当这沉甸甸的几个字压下来以后，将会给传奇的复汉军身上，再添上一层伟大的光环。
革新七年五月，在经过了漫长的准备之后，复汉军正式更名为大楚帝国国防军，下辖陆军司令部和海军司令部，由皇帝宁渝担任陆军总司令和海军总司令，而原来负责军队训练、指挥和战略规划的枢密院保持不变。
在保持中枢不变的情况下，复汉军也开始了自从立鼎以来的最大规模变化，即将原本的野战军队、守备军体系重新分解，变成了现役、预备役和民兵体系，其中在军队编制方面和作战人员的协调上也重新作出了改变，并划分战区制度。
原本人数多达七十多万的陆军部队会被裁撤出现役二十余万人，主要涵盖的对象都是那些年龄超标或者是身体有残缺的士兵，还有一些自愿转出现役军队的士兵，他们将会进入到预备役体系或者是直接退伍，进入到民兵体系当中，而那些表现优异的老兵，则会被分流到全国各地的基层政权当中，成为巩固大楚统治的基层治安官吏。
新成立的国防军将预计在全国范围内，优选出十万人进入现役军队，最终实现额定六十万人的现役军队编制，再加上军方相关的装备研究、军官培养、战时医院以及相关军事研究人员，总人数会保持在额定的七十万人，而这一系列的改编计划将会在明年彻底落实下去。
而这六十万人的现役军队将由四十个步兵师、十五个骑马步兵师、三个炮兵师以及两个胸甲骑兵师组成，他们将会构成目前宁楚的目前现役陆军，隶属于陆军司令部指挥，接受皇帝宁渝的直接任命和指挥，只有在授权情况下，才会听取枢密院的相关指挥行动。
至于驻守在南京的第一禁卫师和驻守在京师的第二禁卫师，则是直接隶属于禁卫军司令部，由皇室进行出资，仅仅接受皇帝的指挥调动，至于枢密院也无权以任何名义进行调动，将会严格保护皇帝以及皇室。
当然，以上这些严格上都是现役作战军队，而在现役作战军队之外，每个省都会建立一个预备旅，其中每个旅的编制人数只有四千人，按照现役军队三分之二的方式发放饷银，所有退出现役的士兵，都可以选择保留军籍，成为预备役的一份子。
他们平日里无需每天训练，只需要每个月训练一至两次，如果将来爆发大规模战争，他们也将根据枢密院的命令完成动员进入现役军队当中，在更短的时间内扩充军队的规模。
因此，这便是宁渝做出的另一重准备，它跟之前的守备军比起来，在成本上降低了不少，但是却加强了对退役士兵的管理，在战时一个旅接到命令之后，只需要十天时间就能够扩充成为一个师，而在一个月以内实现完成上战场的准备。
至于在现役和预备役之后，民兵制度则并不出奇，毕竟从如今的角度来看，汉唐的军队就颇似民兵，平时耕收，战时出征，而且在明清时期，地方上也会组织民兵和乡兵戍卫边疆，守护城池，维持治安。
在宁渝的想法当中，民兵更应该成为现役和预备役的补充，因此他并不打算将所有适龄男子都纳入到民兵序列，而是将年龄十六岁到三十五岁区间的成年男子，纳入到民兵序列，每年只需要服役十天参加训练即可。
而在陆军范围之外的海军，虽然也正式成为国防海军，可是本身底子就不太厚，倒也没有太多调整的地方，不过根据邱泽新提交海军五年建设方案当中，海军司令部将会在未来五年内彻底淘汰掉传统中式战船，从而确保舰队的指挥相对一致性。
不过在未来五年的海军建设当中，大楚海军则会建设两艘一级战舰，十艘二级战舰以及三十艘三级战舰以及相关辅助战舰二十余艘，而额定的海军相关服役士兵则达到十二万人左右，即可满足大楚在未来争夺南洋利益的需求。
当整军方案彻底出来以后，宁渝亲自担任军务改革委员会委员长的身份，而这一份计划将会在未来的五年时间里进行逐步完善，届时新的国防军将会用一种更加强大的姿态，屹立在世人的面前。
而这件事情对于宁渝还有着更重大的意义，那就是他切切实实地看清了自己的本性，彻底抛却了前世身份给自己带来的约束，不再为那些虚名而困惑烦恼。
当月，宁渝乘坐海船返回南京，并派人在紫禁城中修建一座殿堂，风格朴实无华，通体用水泥钢筋混凝土制成，自落成之日，便被宁渝命名为国务厅，并决定在此地发表了对未来的新规划。
“在过去的接近十年时间中里，大楚一直都处于长期的战火之中，尽管朕知道，大楚实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终究因为战火的原因，导致很多事情不尽人意。”
宁渝站在高高的台上，望着国务厅里的大楚官员们，神情中透着些许激昂。
“国内的发展还有很大的空间，我们需要继续贯彻第一个五年计划，也需要继续坚持发展工商业，保证农业平稳，让百姓们能够更好的生活，而要完成这一点，光靠朕不够，光靠你们也不够，需要发动全天下人，一起动手创造财富，才能迎来好日子。”
宁渝清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国务厅里传递着，几乎人人都能够听清楚皇帝说得每一句话，而此时众人才意识过来，原来皇帝修建这座宫殿还真是有名堂的，至少在奉天殿里很难实现这样的效果。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朕由衷地希望，未来的大楚能够实现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所有的大楚百姓都能够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构建我们的大同之治。”
当皇帝的语音刚落下之时，整个政务厅中瞬间响起了轰鸣的掌声，所有人都忘情地鼓着掌，声音很快就传出了国务厅，又很快伴随着微风，一路传递到了大江南北。
很快，宁渝在国务厅里的讲话被各大报纸纷纷刊印出来，一路传递到了整个大楚的各个角落，大街小巷里都在流传着皇帝在国务厅的讲话，而老百姓们也都开始大肆传扬着宁渝的丰功伟绩。
“圣天子当朝，我等天下百姓，有福了！”

第六百一十九章 黄金五年
淡淡的阳光从天边浮现，它映在碧蓝的海面上却是显出一片波光粼粼，海面上的朝霞如同金灿灿的火焰，伴随着海水的涌动，朝着前方闪烁着、滚动着。
当霞光逐渐消退后，几艘船只在海面上划过，溅起了朵朵水花，清新的空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水腥气，而其中一艘船头上站着一名十来岁的少年，他举起手臂挥舞着，嘴里似乎也在高声大喊。
“阿公，阿公，船来了。”
小船儿一路破浪而来，上面的汉子们甩动着双臂用力地划着船，很快就驶到码头边上，只见码头上的一艘体型巨大的海船正在降着帆布，汉子们正抬着一个个大木箱从船上下来，还颇有节奏地高喊着口号。
一名老人站在码头上面，望着朝着自己奔来的少年，不由得放声大笑，他一把揽过少年的胳膊，用头抵住少年，高声道：“狗娃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好小子，有阿公年轻时的几分野性！”
等到众人都已经下船之后，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凑近了过来，他神情中带着些许惶恐，对着老人轻声道：“陈掌柜的，您怎么到了这海云岛？这里风高浪急的，要是出了个好歹……”
那老人原来是大楚东闽商会的一位大人物，他原名陈焕章，早早就是在海面上混饭吃的大青皮，后来年纪大了，心知不能继续在江湖上打拼了，便干干脆脆地洗了手，当复汉军进福建的时候，还为复汉军办过事，受了一名大人物的赏识，提携他进了东闽商会。
到了如今，陈焕章的年纪虽然都六十多岁了，可是整个人精神却显得十分矍铄，头发也只是略微有些花白，完全看不出这个年纪应有的老态。
听到汉子这番话，陈焕章却是牵着自己孙子的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冷哼道：“老子哪里没去过？不就是来这个海云岛，上面又没有吃人的妖怪，怕个屁！”
那汉子脸上带着些许无奈，连忙追了上去，急急地解释着：“陈掌柜，咱可不敢小看您，可是这海运岛不比过去的熟地，还是咱们刚刚勘探到的新地，上面好像还有一些生夷什么的，一个个形同野兽一般，他们要是冲撞了您老人家，我可没法跟公司交代啊。”
陈焕章顿时停住了脚步，冷冷地瞪着面前的汉子，高声道：“交代？你让他来，看老子的枪能不能给他一个交代！”
说着话的时候，陈焕章腰间却露出了两把手铳，黝黑的枪管上都显露出几分光泽，上面若隐若现地刻着一条铭文，很显然不是寻常可见的好货。
汉子顿时吞咽了一口唾沫，走南闯北以来这眼力自然与众不同，他很快就认出了这款手铳的型号——很显然它是汉阳兵工厂最新制造的六连发手铳，还是革新十年的款，火力强大不说，稳定性还很高，只是工艺难得，数量不多，寻常人可配不起这种枪。
很快，众人顺着码头上的小道，一路走进了一片宅子里面，这些宅子同内地的宅子有很大的区别，倒有几分吊脚楼的样子，都是用竹子扎成的，而在宅子四周还有几座高高的瞭望塔，上面似乎还有人正在持枪警戒。
陈焕章带着人走进了最大的一处宅子里，他松开了自己孙儿的手，脸上带着几分笑，朝着从里面出来的一名老者拱手。
“老黄，你看看，我家大孙子从老家赶过来了，长得多壮实！狗娃子，赶紧叫阿公！”
“阿公！”少年连忙应道。
从宅子里走出来的老者，身形略显枯瘦，但是眼睛炯炯有神，他望着面前少年，嘴角咧开笑道：“老陈啊，看你这孙子这精神头，将来只怕要接你的位哦！”
陈焕章微微一笑，却是不言语了，他可不敢在这里夸什么海口，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反倒平添不少麻烦。
那姓黄的老者也不以为意，他随后做了一个手势，邀请陈焕章进了宅子，分别落了座，而少年则被壮汉带着出去玩耍了。
陈焕章微微一笑，轻声道：“老黄，我之前在椰城的时候，就听起公司里的人说过，这边都是一些荒岛，除了一些土著以外，其他什么狗屁东西都没有，就连田都开不了几亩，咱们在这里耗着，到底图什么？”
那黄姓老者本名黄奎，是东闽商会派到南洋勘探的主事之人，而这一次陈焕章前来海云岛，很明显是需要他对总司进行一个汇报。
黄奎轻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陈掌柜，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我大楚颁布了《海外殖民探索法》以后，这南洋诸岛的价格就一日比一日高，那些大大小小的商会都疯了一样，去给殖民探索委员会交钱，咱们还是花了大价钱来抢下来海云岛的探索权……要是啥都没有，我怎么给总司进行交代？”
陈焕章听到这里的时候，也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因由。
自从革新七年年底时，皇帝颁布了《海外殖民探索法》，一些大大小小的商会就坐不住了，他们纷纷开始打造海船，并且还通过购买武装商船的形式，不惜一切成本地要往东南亚进行渗透，可以说掀起了一股疯狂的浪潮。
这些商会之所以要这么干，纯粹是因为在当时的《海外殖民探索法》中有很明确的规定，即谁发现未知领土，谁便能够拥有针对它的发现权，即包括对发现领域的命名权力，以及对该地的优先探索殖民权。
所谓的优先探索殖民权，即发现者可以通过向殖民探索委员会进行申请，并且缴纳一笔费用，就可以对该地进行探索，并拥有对该地的一切土地、矿产资源的开发权，届时通过对该地开发所取得的利润，只需要上缴应交税收即可，其余利润皆归殖民公司所拥有。
简单来说，就算你能够在岛上发现一座金矿，只要你拥有优先探索殖民权，你就可以将上面的金矿据为己有，除了缴纳相关的税赋以外，其他的所有利润都无需再上缴朝廷，几乎算得上是暴利。
因此，当《海外殖民探索法》被发布之后，大楚的大大小小数十家商会都展开了对外的探索和殖民，希望能够在海外获取暴利。
不过由于殖民耗时耗力，需要大量的海船不说，还需要一定的开发实力，因此一般实力的商会都没办法吃下，因此像那些小商会都不太会参与进去，他们更喜欢去赚快钱，也就是率先进行探索，然后转卖优先探索殖民权，靠这个里面的差价来赚取利润。
而那些大商会们则不愿意去分散精力组织人手去探索，因此更喜欢砸钱去把优先探索殖民权砸下来，然后通过庞大的体量从容不迫地去经营殖民地，将这最大的一块肥肉吞下。
其中，让所有人都为之眼红的，便是在《海外殖民探索法》颁发仅仅一年后的革新八年，一家很小的私人商会，在南洋发现了一个岛屿，便将其命名为天泉岛，并在上面探索发现了一座金矿，但是开采难度很大。
后来这家小商会思来想去之后，终于选择以天价将天泉岛的优先殖民权转卖给了程家商会，而到了次年，程家商会在这座天泉岛上则开采出了黄金六万多两，瞬间引爆了整个大楚舆论，人人都用一种艳羡的心态去看待远方的金矿。
然而在这件事之后，作为朝廷下属的一家大商会，东华商会在革新十年的时候，同样在南洋宣布发现了一座大型金矿，而这一次却是彻底引爆了大楚国内的舆情，人群中到处都流传着南洋的种种消息，甚至有人以为南洋到处都是黄金，不少人开始组织着前往南洋淘金……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当时间到了革新十二年的时候，探索殖民南洋的成本已经上升了许多倍，就连东闽商会这种大商会也有些吃不消，不过他们也砸了不少的资源在这个上面，因此才得拥有海云岛的优先殖民开发权。
黄奎的脸色多多少少有些难看，他轻声道：“陈掌柜，我在海云岛上面也算是勘察了许久，可是真没发现金银矿，倒是发现了不少生夷，还害得我损失了好几个人！”
陈焕章神色顿时一变，他倒不是恼怒，而是好奇道：“我刚上岸的时候，也有人说岛上有生夷，莫非真有很多不成？”
说到这里的时候，黄奎却有些谨慎起来，他有些摸不清陈焕章的意思，只能含糊道：“多也不敢说太多，上万人兴许是有的……”
“好啊！若真有这么多人，你老兄可就立大功了！”
陈焕章神色中带着几分兴奋，道：“老黄，你可不知道内陆现在的行情，到处都缺人……特别是缺这种能往死里用的生夷，跟你说不管多少人，放到内陆去那都能被哄抢走，价格至少有这个数！”
说着话的时候，陈焕章伸出了一只手，摆出了一个数字，而黄奎却是轻轻吸了口冷气，脸上涌现出一丝狂喜，接下来却又懊恼道：“咳，陈掌柜，你可是来晚了！早知道这些生夷这么值钱，我就不该白白杀死好几百人！”
原来，自从黄奎带着人占据了海云岛以后，便受到了一些岛内的生夷袭击，死了好几个人，而这自然也激怒了黄奎，他很快就组织起了武装探索队，好几百人朝着岛内进发，跟那些生夷好好打了一仗，直接打死了六百多人，这才将海云岛安安稳稳地占据了下来。
一听说打死了六百多人，还都是精壮的汉子，陈焕章都感觉有些肉疼，他狠狠一揪胡须，低声道：“事不宜迟，我要赶紧回总司禀报，到时候安排人手过来支援你，这一次可一定要把这些生夷都捉回去……”
“就这么捉回去？那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啊……”黄奎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些疑虑。
陈焕章笑了笑，低声道：“自然不会直接弄回去，到时候这些人都需要处理一下，至少都得阉掉，然后再弄到椰城去卖，这可是真正的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黄奎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片喜色，他不由得抬头望向了岛内茂密的森林，却似乎看到了一片片的金矿……
革新十二年七月，原来的巴达维亚，如今的椰城已经变得越发繁华，自从原来的荷兰人被驱逐出亚洲之后，华人便彻底接管了本地的统治，并在后续的几年时间里，不断地打击着原来爪哇国的势力范围，使得华人的声势一时无两。
特别是借助马六甲黄金水道的帮助，华夏同西方的贸易自然也就越发兴盛，不光是同英、法、瑞典等国建立起了贸易关系，连同其他的一些欧洲国家也都纷纷开启了对东方贸易，在庞大无比的贸易顺差面前，大批量的黄金和白银逐渐流入华夏。
在拥有了大量的海外黄金和白银之后，大楚本身的货币政策也暂时摆脱了金银储量的束缚，发行了巨量的金银币，进一步促进了工商业的发展，大量的工厂如同雨后春笋一般铺开，像织布厂、碾米厂、机械厂、铸币厂以及其他一系列的工厂出现，使得大楚的经济迎来了彻底的爆发。
其中最值得引起人们关注的，便是大楚内阁发布的政府报告中，革新七年的岁入仅仅只有八千三百万银元，而到了革新十一年的时候，岁入就几乎实现了翻倍，一亿六千万元的政府岁入，几乎超越了任何人的想象。
当然，在这个年代里，朝廷岁入依然是最顶级的机密，因此得知这个数字的，只有少量的一些人，而对于宁渝而言，这个数字却并不算很难预估到，原因很简单，自从通过五年时间的工商业建设后，目前大楚的经济结构已经发生了重要的变化。
其中最为明显的一个标志，便是作为原本华夏经济结构主体的田税，已经不再是主要的收入了，甚至在经过多次减税减赋之后，四千万元银元收入的田税，仅仅只占据到其中的四分之一，而工商业税收和朝廷自有产业的收入则占据了其余的四分之三。
“黄金的五年，伟大的五年！”

第六百二十章 民生之多艰
革新十二年，七月二十五。
在国务厅当中，此时已经站着许多大臣，其中来自内阁和枢密院的大臣们站在最前面两侧，而行政院各部的大臣们则依次往后排，只见在一片熙熙攘攘的红袍子当中，不时露出几张带着焦虑的脸。
身为内阁首辅的崔万采，作为群臣领袖站在最前方，他相比起五年前已经老了太多，原本还算乌黑的头发如今已经白了一大片，整个人的身上透着几分疲惫和老态，就连眼神当中的光彩，也略略有些暗淡。
然而，人人心里都明白，崔万采出现满头白发实在是太正常了，甚至可以这么说，在过去五年的工作压力下，换个人恐怕连身体都承受不住，就连崔万采五十出头的年龄，都多多少少有些吃不消了。
“崔相，宫里到现在还没有传来消息，会不会……”
一旁的李绂凑近了过来，他脸上的皱纹则更加绵密许多，眼里透着些许担忧之色。
崔万采低声叹口气，自从革新十一年以来，太上皇身体过去的旧伤就开始发作，就连太医们都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即便叶天士想了许多温补的方子，也只能勉强进行调理，一直拖到了今年，却始终不见好转。
大楚虽然并不是以孝立国，可是太上皇当年选择让位皇帝，足见用心良苦，因此皇帝宁渝便也每日里亲自去太上皇病床前亲侍汤药，以示孝道，只是这么一来，皇帝每次只能在侍奉完汤药之后，才能赶到国务厅来。
而自从前天从宫中传来消息，太上皇的旧伤似乎有所糜重，以至于大臣们心中多有忧虑，若是真有一个大的不测，只怕皇帝还需要为此戴孝二十七日以表哀情——如果朝中无大事也就罢了，可偏偏眼下还真发生了一件大事。
崔万采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头疼，轻轻扫了一眼李绂，“太上皇贵重天下，自有吉星庇佑，想来应该是无事的。”
李绂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这番话终究有些犯了忌讳，当下便闭嘴不言，一时间整个国务厅中又重新恢复了方才的寂静。
然而随着三声鞭声响起，众人的脸上顿时如释重负，毕竟这代表圣驾已经到来的消息，却是过了一会，宁渝沿着御道直接走到了国务厅中间去。
相对于过去的奉天殿，国务厅不光是声音能够传得更远，而且君臣之间并没有相隔太远，也没有什么不能直面视君的忌讳，更偏重于面对面的交流沟通——自古以来皇帝为了保持自身的威权，往往会主动制造神秘感，因此需要跟大臣保持距离感，而宁渝如今威望声势无两，自然不需要这种法子。
因此，当宁渝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家很快就看到，皇帝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哀色，虽然很快就敛去，可是却使得众人心中一沉，随后所有人便开始行臣礼。
二十八岁的宁渝脸上已经留起了短髭，他抬头望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天下之兴衰，重于一家一姓之灾祸，太上皇身体不适，自有朕和皇后担心，可如果天下出现问题，那么朕就要拿你们是问了。”
“臣等不敢。”
崔万采缓步走上前来，低声道：“启禀陛下，六月湖广水灾一事已经处置妥当，所有涉及灾情的百姓，朝廷也都将他们迁居出了灾区，临时安置在了邻省，一应抚恤工作都已经完成，还请陛下御览。”
宁渝面色如水，他接过了崔万采呈递上来的折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沉声道：“今年雨水绵密过甚，以至于酿成灾祸，有司能够决断，朕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内阁可否拟出灾情应急处置条例？若是下次还有灾情发生，如何提前挽救于万一？”
“启禀陛下，内阁已经挑选部阁精干人手，以内政部、财政部、卫生部以及监察部为代表，届时前往湖广进行调研，以此次灾情处置之疏漏为戒，查漏补缺，会同地方各级衙门汇同出禀灾情应急处置条例，以为教训。”
崔万采很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他将自己的安排一一道出，然后才轻声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臣希望能够请陛下派遣太医院精干医师前往湖广，以做好防疫工作，届时避免百姓重蹈疫情之灾。”
听到崔万采这一番安排后，宁渝的神情不由得和缓了许多，华夏地大物博，灾情自然多发，几乎每个月下面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各种灾情上报，这本来是一件正常事，可是宁渝决不允许让天灾变成一场人祸，至少该做到的事情，朝廷一定要去努力完成。
等到此事过后，左都御史薛海云走上前来，呈递了一封黄绫奏折，而此时众人的神色却多多少少有些微妙，甚至连宁渝从侍从手中接过奏折的时候，眉头都牢牢锁住。
原因很简单，薛海云呈递的奏折当中主要是因为一件事，那就是关于苏州府下属昆山县令王秀下令击毙农民薛三一案，已经引起天下轰动，甚至官司都已经打到了最高大理院，以致于皇帝不得不派出都察院进驻此案。
要说起此案的缘由，并不算有多么负责，人证物证俱在，之所以闹出这么大的名堂，完全是因为里面另有一番别情。
原来，自从大楚工业化兴起以来，沿海诸县多有工厂进驻，大量的蒸汽机在进行生产的时候，却产生了浓重的黑烟，导致左近田地里的庄稼多有损害，虽然田地损失都进行了赔偿，可是百姓们对于像这么一个吐黑烟还会发出异响的怪物，自然是多有抵触，甚至还产生了不少矛盾。
终于到了革新十一年六月的时候，苏州府昆山县农户薛三因为自家田地庄稼多有坏死，便认定是旁边的织布厂吐出的黑烟所害，于是他便带着自家的一众兄弟，手持棍棒一路打进了工厂里面，将那些口吐黑烟的蒸汽机砸坏了许多，还打伤了数名工人。
在此之后，昆山县令王秀带着县警备队赶到了织布厂，要求薛三停止破坏，束手就擒，而薛三自然不愿，便想着逃离现场，然后便被王秀下令击毙。
可是薛三的家属却不依不饶，认定知县王秀与工厂主之间存在贿赂，便向苏州府大理寺衙门发起了诉讼，要求彻查此案，于是这件事便一下子直接闹大了，甚至还登上了《清流报》，迅速引爆了大楚舆论。
然而严格来说，这个案子本身并不复杂，经过了苏州大理寺的彻查之后，并没有认定王秀采取措施失当，可是一些人却开始以为工厂侵占耕田，还制造黑烟毁坏田地为由，认定工厂在这件事中需要承担主要责任，并且认为如果不是他们激怒了薛三，薛三也不可能枉法，更不可能被警备队给击毙。
在舆论的助推之下，这件事也就闹到了朝堂上来，而对于这件事所暴露出来的问题，也导致许多大臣开始以此事来攻击工商业，认为商人贪婪无度，视法律为无物，要求出台法律限制工商之暴行，以还百姓青山绿水，郎朗乾坤。
宁渝自然对这件事保持了高度的关注，可是他也知道这件事情有多难办，如果按照法律秉公处置的话，薛三自然是死了白死，可是这样无疑会伤到天下农人之心，甚至还会激化目前的社会矛盾，可是如果要修改法律，本身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原因也很简单，在工业革命兴起的时候，所谓的保护环境本质上就是一句废话，因为无论是纺织业也好，还是印染业也罢，以及其他目前的工厂，本身就没有环保这个概念，大量的废气废水产生，也根本没有一个很好的处理办法。
就在原本历史上，英国人率先展开第一次工业革命，它虽然使得英国首先成为世界上实现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国家，可是所造成的污染，也使得英国人留下了十分惨痛的回忆，就连英国作家狄更斯都在小说《双城记》里这么形容工业革命：
“那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糟的年代。那是光明的时节，也是黑暗的时节。那是希望的春季，也是悲伤的冬日。那是公元1775年。”
当时随着工业革命如火如荼的展开，大量的新兴工厂，比如造纸、漂白、印刷、制革、制碱、制皂、洗煤、玻璃制造业相继开办，它们为了便捷利用水利、蒸汽机和廉价运输方式，因此都是采取依河而建的方式，导致大量含有铅、碱、硫等污染物的废水，在未经过任何处理的情况下，直接排入到了泰晤士河。
而持续整个工业革命时期的排放，也使得原本清澈无比的泰晤士河，成为了一条彻头彻尾的臭水沟，“整条河变成了一种晦暗不明的淡褐色液体……气味很臭，就像街道上散发的臭气一样，印象深刻至极……这时，整条河实际上就是一条臭水沟……每天，大量令人作呕的混合物随水而入，而这水就是欧洲最文明之都的居民的日常饮料。”
除此之外，工业革命时期应用最广泛的煤炭资源，在促进蒸汽机快速推广的时候，也产生了十分恐怖的大气污染，所谓的“雾都”便是对当时伦敦的最好形容词，像当时的伦敦上空，永远都密布着一片不自然的红色与黑色——里面都是大量的烟尘和二氧化硫、一氧化碳等有毒气体，这种有毒气体不仅影响到城市交通和居民生活，还足够致命。
工业革命所造成的大量污染使得英国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像水污染就使得英国造成了四次严重的霍乱，造成了十余万人的死亡，而空气污染也使得多种传染病流行，像伦敦就爆发了多次毒雾事件，导致大量伦敦百姓死亡，像肺结核、肺炎、支气管炎都成为了百姓们的常见疾病。
宁渝沉默地望着面前的折子，终于还是缓缓打开了它，里面的内容并不足为奇，薛海云在这件事情上还不会去逢迎上意。
“薛三暴行打砸工厂，所犯罪行一一在案，实属罪有应得。”
“昆山县令王秀虽举止略有失当，然所行皆为法律范畴之内，并无大错，当于组织部档案记以警告处分，三年内不得有升迁之举。”
“然，人心所向之故，沈家织布厂于此案多有不谨，以蒸汽机之污染荼毒百姓良田，虽已惩处相应罚金，却难以服众，当负责薛三收敛下葬之一应费用，并十倍罚之抚恤之金，交付薛家上下，以平民怨。”
原本这三条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很快薛海云在奏折的最后一行，却委婉劝谏宁渝，他认为蒸汽机虽然能够提高生产力，可是弊端多多，江南江北多有织户怨声载道，于民生之计多有妨碍，不如选择罢之。
“哼——”
宁渝心中自然无比恼怒，他将奏折掷回到薛海云身前，冷冷道：“尽罢天下蒸汽机，薛卿还真是给朕出了个好主意！”
薛海云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他缓缓捡起地上的奏折，然后直接跪在了下方，高声道：“臣不愿有违法规，故不会判处王秀有罪，亦不会宽赦薛三无罪。然祸乱之根源并非此二人之故，臣只想替陛下铲除祸乱，以免再度荼毒民生，所犯一应罪行，臣愿一力承担。”
宁渝冷哼了一声，“朕把你放在左都御史这个位置上，可不是让你去做天下大圣人的，你以为这样做天下就无事了？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崔万采缓缓开口道：“启禀陛下，都察院之事臣原本不应多嘴，只是此事需早做决断，若是继续久拖下去，只怕有损陛下圣名。”
“哼，刚刚还说了天下不需要大圣人，没想到崔师傅转过头就来给朕戴高帽子，你们倒是打的好主意！”
宁渝缓缓叹口气，他望着国务厅里的大臣们，轻声道：“诸位，你们难道就没有其他的话能告诉朕吗？还是说，朕的大臣里面，只剩下了一群迂腐之辈？”
“启禀陛下，臣有一言相奏。”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传来，众人不由得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年轻的从四品文官昂首阔步地从人群中走出，却是当今工商部新晋的产业资源司司长刘统勋。

第六百二十一章 江湖之远
在如今的大楚官员当中，三十出头的刘统勋一直被认为是将来的首辅之才，受到皇帝乃至内阁大臣们的一致看好，原因也很简单，这个人的履历实在是太过于丰富了，无论是在中枢还是在地方，都干出了一些值得称道的成绩。
因此，当刘统勋站出来的时候，自然也受到了众人的瞩目，特别是他目前身处产业资源司司长的要职，原本应该是正四品官员才能出任，可是因为刘统勋年资不够，这才使得他暂时以从四品官身执掌产业资源司，而这个身份自然是要为蒸汽机张目的。
宁渝望了一眼刘统勋，缓缓开口道：“不妨说说看。”
刘统勋行了一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沉声道：“薛三之案如何判定自有有司处置，只是臣对薛大人所言不敢苟同，人之罪过何以怪罪到器物之上？实在是大谬！”
众人瞬间哗然，薛海云作为左都御史，可是堂堂正正的从一品大员，在朝堂之上就连首辅崔万采都不能不给面子，如今却有小小的从四品司长敢直言其大谬，实在是让人感觉到多多少少有些好笑……你凭什么？
薛海云为人耿直方正，当年就算是宁忠源做错事情，他都会直言劝谏，着实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他也对下属极为优厚，并不以下属直言为过，因此他面对这位敢于触胡须的年轻人，并不会有责怪之意，只是一本正经地望着刘统勋，等待着他后续的谏言。
刘统勋拱了拱手，低声道：“属下过去曾在地方任职，曾常常看到有百姓衣不蔽体，一家人甚至只能轮流穿一件麻衣出门，是他们不知廉耻吗？并非如此，实在是因为衣物对他们而言，太过于奢侈，纵使是一件麻衣，对他们来说也难以负担。”
宁渝听到这里，心里却是起了些许微澜，倒不是刘统勋说得十分离奇，而是因为这种场景实在太多，天下之大，没有衣物蔽体的百姓也太多太多……即便是到了后世近代，这种景象也屡见不鲜。
刘统勋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微微有些激动，他轻声道：“臣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便亲自寻访，发现织造衣物之艰难实在难以言表，正所谓一衣一履，俱是民脂民膏。”
薛海云接过话头，沉声道：“正因为百姓生存艰难，更不可因为谋求工商之利，而去毁坏百姓田地。”
“薛大人所言，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刘统勋依然摇了摇头，“衣物之所以昂贵，很大程度上并非因为原料，而是因为编织过程耗时耗力，人工成本过高所故。然而自从有了蒸汽机以来，有了机器帮助，织布一事效率提升何止百倍，而机织布价格也低廉无比，纵使是寻常小民，也能穿得起机织布做成的衣物……”
说到这里，刘统勋抬起头直视皇帝宁渝，神情依然十分淡定，只是目光中透着些许激动。
“臣以为，蒸汽机无过有功，不仅不能罢之，反倒要加快推广，方是富国富民之道！”
“岂有此理！”
“小儿如何敢妄言国家大政？”
“蒸汽机为器物，器物何有过错？”
“刘司长所言甚是，人过岂能推诿？”
很快，国务厅里便出现了断断续续的争吵，大臣们互相站在两边，其中像那些新派大臣们大多都支持蒸汽机，而那些老派大臣们则依然抱着顽固的想法，双方争执不休，火药味也是越来浓厚。
宁渝微笑着望着面前的一切，他并不为大臣们的争吵而恼怒，毕竟之所以选择在国务厅办公，目的就是为了让大臣们能够畅所欲言。
更何况，直到目前为止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更加顺利，那就是虽然还有很多反对工业化的传统臣子，可是也涌现出了大批支持工业化新政的大臣们，这可是在五年前所看不到的景象——这充分说明了一点，至少目前朝堂里不是一片死水，新派臣子们正处于不断崛起中。
“好了——”
宁渝缓缓伸出手，制止众人继续争论，轻声道：“朕以为刘统勋有句话说得好，这件事本是人罪，就不应该怪罪到器物上——蒸汽机是工具，还是能帮助工业生产的好工具，大楚不仅不能禁绝，还要大力发展它才是！”
“可是陛下，若是人罪，何人当以何罪？”薛海云寸步不让。
“薛三与王秀一案，就按照薛卿所言处置，至于此案中的沈家织布厂，亦当出钱消弭祸患。”
宁渝沉声道：“朕以为工商业也需要拿出诚意来，不仅仅只是这一起案子，还需要从中汲取教训，大楚要工业化，要发展工商业，但是绝不能以环境和百姓的健康为代价，这一点还需要有司进行研究一个可行的方案出来。”
“是，陛下。”
刘统勋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兴奋，他早早就为一天准备了许久，因此这一切的发生，其实已经在他的心里重演过无数回。
至于众人此时看向他的目光中，则透着些许的惊讶，或许从今天开始，这个年轻人向着入阁之路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还有一些人则看向了薛海云，目光中多多少少透着关切之意，这一回可是真正跌了一个大跟头咯！
……
等到散朝之后，薛海云面色如常地离开了国务厅，他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打击，这一次薛三之案的结果也算是在他的预料之内，而新派大臣的出面也并不难猜，只是他有些没有料到，这次站出来的人居然是刘统勋。
在大楚立鼎之前，当时的复汉军大都督府举行过一次科举，而这一次科举当中的前五甲俱是人杰，状元彭启丰作为新闻出版司司长，像目前的《清流报》等一系列报刊便是他的手臂，榜眼吴敬梓则身居中枢左右逢源，受到不少大臣的赞许，剩余的汪由敦、陈大受也都在部阁和地方锻炼，而刘统勋则堪称其中异类，在功绩上已经领先了其他人一大截。
然而，这五个人原本都是士林中坚人物，特别是刘统勋还受到士林的多方赞扬，然而到了如今，除了一个态度不甚明朗的吴敬梓，其余四人却都成为了改革派大臣，就连过去常常将圣人之言挂在嘴边的彭启丰，眼下也成为了改革派的口舌，在过去几年里一直在鼓吹工业化带来的优势。
这些士林少壮集体转投改革派，使得薛海云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焦虑，他倒不是觉得非要将这些年轻人打压下去——实际上他从骨子里还是很欣赏这些人的。
等到回到自家府邸之后，薛海云却得到下人的回禀，声称有一名男子来访，自称是薛海云故人，下人不敢怠慢分毫，便将来客安置在花厅里等候。
薛海云心中有些好奇，便在下人的服侍下用热水洗了手脸，然后换了一身便服，前往花厅之中，却见到了一名中年文士正坐在花厅里面，眼中顿时流露出一丝惊喜之色，连忙走上前去。
“文山兄，你什么时候回南京的？”
那名中年文士听到声音后，连忙站起身子，神情谦卑地低声道：“大人，学生今天刚刚到的南京，便立刻前来大人府上了。”
原来此人姓罗名潜，字文山，原本也是一个落地的秀才，但是却有一身文名，曾跟薛海云有过数面之交，后来大楚光复天下，此人便跟着薛海云做了半个智囊，有时候还会到处去打听一些消息。
望着薛海云神情中刚刚敛去的一丝失落，罗潜心里却是有些明悟，他轻声道：“大人，那薛三的案子是出了变故？”
“未曾出甚变故，陛下已经恩准了老夫所奏决定，只是在蒸汽机一事上，终究未能改变陛下心思。”
薛海云也没有丝毫的掩盖，他很快就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告知了罗潜，然后才轻叹道：“文山啊，老夫绝非那等愚人，当下我大楚岁入节节升高，其中多少也有蒸汽机之功，可是老夫之所以一意孤行，不惜触怒陛下，实在是情有可原啊。”
罗潜轻轻点头，低声道：“大人心里莫非担心会有民变？”
“没错，天下百姓之中，有太多织户靠着家中的织机吃饭，这些人几乎多达百万之巨，若是一朝被蒸汽机彻底击垮，只怕将来会有不忍言状之事，今日陛下没有让老夫开口说这件事，可是老夫心里终究有些放不下心来。”
薛海云站起了身子，神情坚决道：“不行，老夫还是要上折子，不管怎么样，终究要拦上一拦。”
罗潜脸上却是泛起苦笑，轻声道：“大人，只怕此事难行，实际上学生这一路走来，只见处处都竖起了烟囱，光是苏州一府里就用了不下数百台蒸汽机，当地的百姓如今已经靠着蒸汽机生活，他们织出来的布匹也彻底击垮了整个苏北的土布市场，学生已经没有听说过市面上还有人织布了。”
“这……那原来那些织户又该如何生活？没了生计岂不又是一个个薛三？”
罗潜叹了一口气，轻声地描述着自己见到的画面，“那些织户们如今都已经进了织布厂，他们每日里都会工作六七个时辰，整日里吃着黑烟的苦……每天虽然能拿二十个大铜板，可是他们的日子却反倒没有以前好过了。”
“原本学生以为这样便是民不聊生，可是也从苏州府那里得知，当地的地方财政收入相较先前已经多了许多，在递解中枢之后，多余出来的钱不光用来兴建了学校，还修建了许多孤寡院，来养活那些被遗弃的孤儿和老人。”
听到这里，薛海云的脸上露出一丝沉凝之色，良久之后他才轻声道：“文山啊，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大人，蒸汽机一事实在事关重大，不可贸然而为。”
罗潜脸上露出一丝焦急之色，他何尝不懂自己的这个东家，可以说对方是他见过最体贴民情的好官了，自然不愿他为这件事卷入太深，以致于失了圣眷。
薛海云轻轻笑了笑，“文山，你放心，我明白陛下的意思，这一次恐怕陛下还会有意借我这把刀呢。”
实际上，对于大楚的这些顶层人精们而言，朝堂的这一次博弈并非是结束，而是在过去五年矛盾冲突的一次激化，薛三的死也只是将原本蒙在上面的纸彻底撕开，将所有的矛盾直接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特别是在报纸上面，围绕这起案子的嘴仗并没有停歇，不过问题已经逐渐从案子转移到了本质上面，即工商业在发展的同时，是否需要担负起更多的责任？是否需要从利润中划拨更多一部分去弥补对社会的亏欠？
作为工商界麾下的报刊，《工商日报》拟文表示，工商固然有大利，可是本身税赋就很高，且利也给了朝廷，也给了国库，如果再单纯提高商税，本质上也是杀鸡取卵，因此这笔账并不能这么轻松地算在工商界上，而是需要朝廷给出一个方略。
至于《清流报》则略显激进的认为，朝廷眼下财政增长虽然有很大程度是因为工商业的发展，可是这份发展里面本身也包含着许多百姓的心血，他们认为工商业需要为此付出更多的代价。
双方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或者说大家都明白，整件事最终要收场，恐怕还是需要皇帝的意志。
七月二十七，就在报刊业打着嘴仗的时候，苏州府各大纺织厂门前却汇聚了原本的织工们，这些人有的年龄太大，有的身体太过于瘦弱，他们无声地站在街头，手中拿着长棍短棒，听着里面轰隆隆作响的机器声音，脸上透着些许仇恨之色。
严格来说，这些人都是纺织厂不要的工人，面对着纺织厂的逐步侵蚀，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甚至连薛三那般的蛮横都没有，只能被动地看着这几年土布被机制布彻底赶出市场，也只能看着自己的收入越来越低。
然而，当薛三这件事被彻底闹大之后，他们终于不愿意继续坐视下去，而是选择来到了这些纺织厂的门口，他们虽然手中拿着武器，可是谁也不敢真正往厂里走上一步。
说到底，若非为了活命，谁愿意闹到要杀头的地步？

第六百二十二章 发出声音
“我们要饭碗，我们要活命！”
“不能再让蒸汽机来砸我们的饭碗了！禁绝蒸汽机！”
“陛下开恩，朝廷开恩，关了这些害人的厂吧！”
上千名衣衫褴褛的织户们聚在了一起，围住了这一次事件的源头地盛源织布厂，或者说沈家织布厂，他们年龄都比较大，其中不乏老人，只是所有人在此时却丝毫不顾这些，他们一边大声嘶吼着，一边朝着厂里移动。
然而，仅仅是片刻之后，从厂里却同样涌出了大批大批的织工，他们手中也拿着棍棒，在一些凶神恶煞的护卫的率领下，直接堵住了厂区的大门，他们神情复杂，可是脚步同样坚定不已。
一名剃着光头的壮汉从人群中挤过来，他迈着步子朝着厂门走着，脸上带着些许冷意，手里则拿着一杆长长的火枪，一步步地朝着织户们走来。
织户们望着那壮汉的身影，又望了望他手中的火枪，却不由朝着后方退却，他们当中开始窃窃私语，甚至都人在偷偷叫着壮汉的绰号——铁二牛。
铁二牛瞧着慢慢退却的织户，却是狠狠手心里吐了口唾沫，鄙夷道：“一群怂包一样的卵货，爷爷就在这里站着，看你们能搞出什么花样来！等到大兵到了，到时候你们全都得被砍头！”
人群中听到有大兵要来，顿时一片哗然，后面织户们的脸上顿时就露出几分畏惧之色，他们敢来大闹工厂，完全也是被逼无奈，心里多多少少觉得这里只是那帮子商人的地方，却没想到跟朝廷挂上了钩。
只是众人也并未退去，如果就这么走了，只怕下次便再也没办法聚人前来，到时候反倒还会被倒打一耙，因此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下来，似乎两边都有些忌讳，谁也不敢先动手，只是场面上却越发显得紧张起来。
而就在此时，沈家大少爷沈惟俊却站在了自家厂区小楼，透着玻璃望着厂区门口发生的一切，神情漠然。
“这帮子贱民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如今都敢冲撞厂区，若是大少爷您不让我带人下去，我迟早得把这群王八蛋都给打死在这里。叫他们还敢来我们厂！”
春三小心谨慎地站在了一旁，嘴里却说着一些狠话，脸上的肉摇摇摆摆的，整个人似乎更五年前比起来，都胖了一大圈。
沈惟俊似乎依然是当年的那副模样，只是目光中却透着几分当年不曾有的世故与成熟，他站在窗户边上，静静地听着吵吵闹闹的声音，并没有搭理春三。
瞧见自家少爷没有说话，春三的声音自然也就越来越小了，他不敢再继续往下面说，整个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安静，而春山脸上的冷汗却不住地往下流着。
“派人去警察局报案了吗？”
沈惟俊终于开了口，他一边询问着，一边走向了办公桌前，打开了里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摞文书，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春三连忙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冷汗，低声道：“少爷，刚刚已经派人去了警察局……他们……他们应该马上就到。”
沈惟俊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他狠狠地将手中的文件往桌面上一砸，雪白的纸张顿时散落一地。
“你是干什么吃的？当初不该请警察的时候，非要请人来，结果闹出了事情，如今让你早点叫警察，却拖得这么晚，你到底长了什么猪脑子？”
沈惟俊的脸色顿时变得通红，他低声怒吼着，“你知道我这一次为了把事情盖下去，到底要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可是到现在事情越闹越大，还怎么收场？”
“少爷……”春三嗫喏着，他本来就是一个仆役出身的人物，只是跟着沈惟俊今年稍微学会了一些做事的能力，可是终究没有什么眼力，以致于出现眼下这么被动的局面。
沈惟俊轻轻低叹了一声，他重新弯下腰想要去捡起那些纸张，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厂外似乎传来了一阵喧闹声，这使得他不由得重新站起来，朝着门外望去，而只是这一眼，却是让他再也没有了站住的力气。
原来就在此时，院外已经来了许多士兵，他们身穿整齐的军装，身上背着火枪，开始秩序井然地进驻工厂，其中还不时有人在里面指挥着，沿着厂区一步步前进，而这些士兵的身上，都带着一个白色的布标，上面写着‘监察’二字。
“完了……这一次真的要完蛋了……”
沈惟俊全身上下似乎都有些无力，他几乎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当年士子风波那天，大量的士兵从大街小巷里钻出来，他们将那些士子们都给一一带走，整个过程就如同今天这般，秩序井然却又十分无情。
那种久违的无力感，彻底控制了沈惟俊，他一下子垮在了椅子上。
……
御书房中，宁渝看着面前这封由薛海云呈递上来的奏折，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五味杂陈，却又有些欣慰。
对于整个大楚官场来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薛海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真君子，他为人处世方正无比，哪怕常常被人讥讽为迂腐，哪怕连宁渝都有过数次将他罢免的念头，可是薛海云却始终没有变过。
终于，到了今天，薛海云的所作所为终于告诉了宁渝一点，他并没有相信错人。
“臣薛海云启禀陛下，工商固然能够强国，可是臣以为绝不可以百姓之血肉浇灌，恳请陛下能够出台法令，限制工商役民过甚，当定以法律条例，规定民众工作范畴，以实现民众之进步，民众之富强。”
在这本奏折当中，薛海云并没有再像先前那般要求尽去蒸汽机，而是重新提出了一个新的主张，那就是认为民众为工商所役使，当有法律为援，对所有工人的工作时间以及工作保护都进行了要求，并且认为需要出台对工人年龄的限制，禁止未满十六岁的男子进入工厂。
看到这封并不是那么完善的奏折，宁渝却是有些感慨，如果说后世的那些保护工人权益的法案，都是那些工人们锲而不舍的斗争得来，而如今薛海云却是真正做到了为民考虑，当他意识到国家进步离不开工商大兴的时候，他并没有再去试图逆转这一切，而是从实际出发，来尽可能保护工人们的权益。
实际上在后世的历史上，英国实现工业化的进程比想象的都要更加残酷，要比一切文字的记载都更加血腥，简单来说英国工业革命的崛起，本质上是建立在无数童工的尸体上。
在英国工业革命之前，当时的英国工人主要以手工业为主，而典型的行业便是纺织业，而在早期的纺织业当中，很多手工业的家庭无法依靠毛绒纺织来自给自足，便逐渐沦为了商人在收购原料的雇佣家庭，而在原始的家庭生产中，儿童便开始逐渐加入到劳动当中。
当然，在家庭生产时期，父母在安排儿童进行工作的时候，都会适当地根据孩子的年龄调整工作的强度和时间，使得这个过程显得并没有那么残酷。
然而到了工业革命时期，由于机器大规模得到了应用，而机器的使用对劳动者的技术并没有过高的要求，这使得大量的女工和童工以更加低廉的价格，取代了相对昂贵的男工，因此主要面向儿童的所谓的学徒制度，成为了当时实质的雇佣制度。
其次，在进行纺织工作时，主要的工作是接线头，这并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只需要拥有足够灵活的手指就能完成，因此儿童做这种工作反倒比大人更加合适，这使得大量来自教区学徒和贫苦家的孩子进入了工厂，成为了主要的生产力。
随着长期的发展，童工的数量逐渐占据到了工厂用工的三分之二甚至更高，而当时的童工每天却需要工作长达十四到十六个小时之久，甚至许多孩童累得连衣服都没法脱下来，然而所获得的工资却很难养活他们。
在这种严酷的工作环境以及压榨性的管理制度下，大批大批的童工死在了工厂当中，还有大批量的职业病，导致童工的平均寿命达到一个十分底下的水平，不得不使得英国政府出台了最早的劳动法——《学徒健康与道德法》，来保护童工的生存状态。
实际上即便是没有薛海云这一封奏折，宁渝也是准备在这个时候推出劳动法令，来保护工人们的应尽权益，只是这件事如果由薛海云来做，其实是更加合适的，他的身份也更加适合来做这件事。
原因也很简单，随着工业化的逐渐兴起，工业资本的力量也会开始发挥作用，而在这个过程中所出现的一切问题，本质上都是制度不匹配的原因，因此宁渝更希望能够从制度方面来着手，引导百姓们来发出自己的声音。
毕竟天底下任何权利都不是凭空产生的，只有经过了充分的斗争，才能真正焕发出强大的战斗力，而这绝不是宁渝的恩赐可以带来的。

第六百二十三章 转机已到
清流报。
一名穿着长衫的青年男子急匆匆地推开了大门，他沿着楼道蹬蹬蹬快速走上二楼，来到了左手的第二间办公室，门上挂着一块黑色的铭牌，写着“总编”二字。
然而还没等青年男子去敲门，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咔哒’，汪景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戴着一副陈记行新售的金丝眼镜，整个都显得颇具文雅气质。
“景从，这么慌慌张张的干嘛？成何体统。”
汪景祺的脸上带着几分嗔怪，转身往屋子里面走去，他拿起桌面上的报纸，漫不经心道：“这一期清流报内容已经出来了，我看了下，头版是国务厅发布的《环境保护法》的相关立法推进工作，应该比较受关注，景从你到时候看看。”
那青年男子原来是清流报的一名记者，姓白名平远字景从，原本是汪景祺身边的助理，后来汪景祺看他精明强干，就放出去做了一名记者，每日里奔波在外面采集素材，到处打听消息。
白平远的脸上却是带着压抑不住地兴奋，他低声一字一句道：“汪总编，我刚刚从线人那里得到了消息，薛三案发的沈家织布厂已经被织户给团团围住了，这事啊，我看是越闹越大了！”
“哦？消息是否属实？”
汪景祺的手微微一颤，他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扭过头来认真地望着白平远，希望能够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白平远急急地往前走了几步，声音越发急促了几分，“总编啊，我何时在这种大事上欺骗你呢？眼下只要咱们往苏州去一查便知，要是这件事被别的报刊抢先了，到时候丢的可是咱清流报的面子！”
汪景祺摸了摸脸上的胡须，微微沉吟一番，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望着白平远，低声道：“我给你放三天假，你赶紧去账上支取五百元银元，然后去苏州把这件事的里里外外都给我摸一遍，咱们得用这件事做篇大文章！”
“那这头版的位置？”白平远嘿嘿一笑，眼神中透着些许期许。
“头版内容不变，这一期的清流报按照原定计划刊印发行。”
汪景祺神色淡淡地说道，而就在白平远脸上流露出一丝低落的时候，他的脸上却扬起笑意，微笑道：“我们既然要做，自然是要做一次特刊了，到时候我会联系好方方面面，保证这次特刊能够得以发行。”
白平远顿时兴奋起来，他可是知道特刊代表的含义，在目前清流报的历史上可没有几次正儿八经的特刊，每一次特刊的出现，都代表着极为重大的事情发生。
当然，每次特刊的出现，也代表着当事记者地位将会一飞冲天，成为整个报刊业里面的明日之星，一想到这里，白平远心里便多多少少有些骚动，不过他还想再确认一番，轻声问道：“总编，这事上特刊，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嘿嘿，这件事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汪景祺轻轻叹口气，“赶紧去吧，眼下可是一个真正名利双收的好机会，就看你有没有吃下的本事了！”
实际上，汪景祺的的确确是一个聪明人，他从这段时间的政治风波当中，很明显嗅到了一点，那就是皇帝在对待工商的态度上，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至少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强力的支持了。
尽管受到身份的限制，汪景祺没有及时得知薛海云奏折的相关内容，但是心里也在猜测，朝廷可能会在这一段时间改变方向，至少会威逼工商业进一步让利以养民，从而和缓局势的发展，至于到底用什么样的形式去呈现，却是让人无法去预料。
至于那位圣明果断的皇帝陛下，目前似乎在这件事中一直冷眼旁观，这的确是那位的常见手法，可是联系到现状，就让汪景祺有些不寒而栗，谁知道那个陷阱到底等着谁？
一想到这里，汪景祺多多少少就有些坐不住了，他将白纸摊在面前，挥毫泼墨，转瞬间便畅快淋漓地写下了一行字。
“神踪许为苍生起，愿击香车上九霄。”
淡淡的墨香味充斥着室内，而汪景祺也搁下了毛笔，他微微舒了一口气，脸上透着些许畅快之意。
……
上海港口，一艘艘大海船正停靠在码头上装卸货物，几名壮汉在上面吆喝着，指挥着码头上的工人们将一个个大木箱搬下船来，黑色的箱子似乎十分沉重，即便是几名壮汉一起搬运也十分困难。
一名花白老者从船舱里走出来，却是刚刚从南洋返回的陈焕章，他缓缓走上了码头，只见码头上已经有数名青年在等待，后面似乎还有一辆马车。
“陈掌柜，一路辛苦，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为首的一名年轻人脸上带着些许恭敬，他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想要去扶陈焕章，却被对方直接挥手推开，顿时有些不解，望向了陈焕章。
陈焕章微微摇头，轻声道：“老夫还不至于老到这个地步，赶紧备上马车送老夫回总司，对了，船上的那些东西不要打开。”
“是。”
年轻人尽管心里有些好奇，可是他却不敢拂逆陈焕章，当下便派人将那些箱子用车装了，然后往码头附近的仓库中运去，至于他自己则是同陈焕章一起坐上了马车。
马车上，陈焕章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总司的决定下来了吗？”
年轻人低声道：“陈掌柜，今年东闽商会的情况很不好，你知道咱们之前做的丝绸生意，眼下被机织布冲击的厉害，总司眼下暂时只想维持对西人的贸易订单。”
陈焕章轻松叹口气，他知道年轻人话语里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东闽商会在东南亚的投资，并没有取得应有的回报，特别是斥巨资买下的海云岛优先殖民探索权，从目前来看几乎就是一笔巨大的亏损。
在这种情况下，东闽商会想要继续存活下来，就只能对过去的产业进行割舍，特别是在丝绸业上，本来就不是苏杭这边商会的对手，如今又被机织布冲击惨了，只能选择转型谋求生存。
陈焕章想到这里，不由得轻声叹口气，他习惯性地向报篓伸出手去，捏住了最上面的清流报，然后展开来看，只是就一眼，却是让他有些挪不开眼睛。
只见在这一份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报纸头版上，正用红色的字写着“特刊”二字，这不由得吸引他继续看去，毕竟清流报每次发行特刊的时候，几乎都是面临重大新闻的时候。
“工商之利，究竟所利何人？”
陈焕章的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凛，这一句问话似乎带着不小的怒气，他不由得快速翻动着报纸，一字一句地看去，脸上的神色却是越来越凝重。
原来在这一份特刊当中，记者白平远通过专访的形式，采访了足足有几十位闹事的织户，将整个事件的经过全部记录了下来，而且他还深入到了织户和织工的家庭当中，对他们的生存环境进行了深入的调查。
而这些文字全部都汇聚在一起的时候，便成为了这么一份厚厚的特刊，白平远在整篇报道的总结当中，表明了一个态度，那就是工商业的发展的确对朝廷存在很大的好处，不应该简单的废除掉，而是应该更好的去保障劳动者的权益，让织工们能够拥有更好的工作环境和劳动保护，让织户们能够及时转型，重新找到出路。
一旁的年轻人自然也是看过的，他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这帮子人算是倒了霉，他们被清流报盯上，还不知道要花多大的代价才能收场呢！”
然而，陈焕章却对年轻人的牢骚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一样，他继续专注地看着整份报纸，一直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将报纸上的所有文字都看了一遍，轻声笑道：“看来我们东闽商会的转机真的到了。”
“陈掌柜，你说的我怎么没有听明白。”年轻人有些不太懂。
“行了，你明不明白都不重要，赶紧去总司，老夫这一次有重大事情要禀告总司！”
陈焕章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报纸上，嘴角的笑意却是越来浓重，如果说东闽商会在海云岛发现的夷人是一座未开发的银矿，那么如今的局势，却有可能使得这些夷人升级成为金矿，甚至可以使得东闽商会更进一步。

第六百二十四章 进击的沈家公子
很显然，当《清流报》这么一份资料详实的特刊被发行之后，很快就在各大城市中被直接售空，并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浪潮，而身处于浪潮当中的工人们开始为自己的处境发声，呼吁朝廷能够立法劳工权益。
与此同时，薛海云的这么一份要求保护劳工权益的奏折也在朝堂上披露出来，而在这一次朝堂上的交锋中，宁渝的态度则是一反先前，对薛海云表示大力赞赏以及支持。
“大楚绝不能只看眼下，也要看未来，工业化的发展不应该是不顾一切的，不应该是断子绝孙式的发展，无论是对于青山绿水的保护，还是对于我大楚子民的保护，都是不容忽视的大事！”
“陛下圣明。”
崔万采等一众大臣们恭敬地应道，特别是薛海云的眼神里更是带着许多感激之情，他知道皇帝在这件事上的大力支持有多么重要，倘若他的奏折再次被否，只怕除了去职下野便再也没有其他退路了。
而在这件事情上，新派的大臣们也没有反对之意，他们只希望工商业能够顺利继续存活，至于对工商业的束缚并不会过于在意，或许在所有大臣的心中，他们也希望能够有意识地对工商业进行一定的限制。
见朝中无人反对，宁渝也轻轻舒了一口气，他既要防止传统大臣们一下子打死刚刚发展的工商业，又需要避免肆意发展的工商业过多地渗透到大楚政权当中，这其中的权衡把握，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对于宁渝而言，作为后世来客，他心中很明白一点，资本主义的发展本质上是资本会天然地追求更高的利润，而为了实现资本增殖的目的，它们会不择手段的去做任何事，包括将能够绞死它们的绳索卖给敌人——未来的大楚绝不能彻头彻尾地滑向这个方向。
毕竟，后世的历史已经见证了这一切，原本作为最早工业化的大英帝国，成为了资本的绝佳傀儡，它操控大英帝国一方面向全世界展开殖民扩张，而另一方面却对内进行残酷的剥削，逼迫大量一无所有的英国流民前往新大陆，使得美国得以独立，甚至连一战二战的爆发，本质上也是资本主义发展的死结所在。
宁渝并不想要这样的未来，因此他对资本的发展本身也带着警惕的心理，一方面需要去利用它，而另一方面也需要去限制它，至少要通过法律给它做一座牢笼，避免资本冲出来吃人。
而在此之前，宁渝也曾经跟恩斯特探讨过这个问题，而恩斯特则对于宁渝的想法表示了异议，他认为可以限制资本，但是资本天然会追求更高的利润，因此倘若它不能在大楚内肆意生长，它会选择外逃。
宁渝却微笑着告诉恩斯特：“朕现在做的两件事，第一就是展开对海外的扩张，用海外利润来满足大楚资本的需求，换取对内部的限制；其次，资本的转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需要转移到具备工业基础的国家，可是目前除了朕的大楚，全世界都没有其他可供转移的地方。”
恩特斯若有所思，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陛下，如今虽然没有，可是未来工业化一定会扩散到其他国家，或许亚洲不会有，可是欧洲一定会有。到时候具备更低成本的欧洲国家，将会承接这些转移出去的资本。”
宁渝沉默半晌，才轻声道：“未来的产业发展，绝不会只是建立在对普通劳工的剥削之上，我们在实现工业化之后，还需要努力进行产业升级，用技术和市场壁垒来构建护城河，只有这样，才能使我们的人民处于竞争之外。”
“竞争之外？”恩斯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没错，朕相信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而在到来之前，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选择。”
在这一次对话结束之后，革新十二年九月初一，宁渝在国务厅直接表态要求进行立法推动保障工人权益和环境保护，并且成立了劳动保障部和环境规划署，拟定在一年时间以内定制出相关的法律法规，保障所有合法劳工的合法权益。
而在这一消息公布当天，南京证券交易所和上海证券交易所的股价同日大跌，大量的工商企业股票被人们疯狂抛售，甚至还有一些人从楼顶一跃而下，血溅当场，伴随五年来疯狂发展的股票贸易，终于第一次呈现出狰狞的獠牙。
……
“老板，来一份最新的商报。”
一名身形消瘦的年轻人站在报摊前，他头上戴着一顶帽子，伸出枯瘦的手，将一角铜子递了过去，随后便从老板手里接过了报纸。
厚厚的《工商日报》上散发着浓郁的墨香味，自从报社都开始采用铅活字印刷机后，所有的报纸的成本都得到了大幅度下降，而且印刷速度也十分迅速，能够以更快的速度销售出去，像从南京买到的报纸上，就会持续散发这种淡淡的味道。
年轻人摊开了报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接着抬起头来，脸上透着一种沧桑的味道，此人正是置身于先前薛三之案风波中的沈惟俊。
在这一次的风潮当中，沈家商会作为风暴的核心，自然受到了最大的冲击，除了原本的罚款以外，他的纺织厂全部面临整改，所有的劳工合同都需要重新签订，而更关键的是，原本在股市里长红的沈家商会股票，已经在疯狂暴跌，眼看着要亏损一大笔。
“少爷，你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去，老爷到了南京了！”
从远处传来了一声呼唤声，原来是春三一路小跑了过来，此时的他也比起先前消瘦了许多，脸上带着微微的担忧。
沈惟俊轻声叹了口气，他攥着手中的报纸，自嘲道：“老头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罢了，这个烂摊子就让老头子来处理了……”
江南沈家自从抛售了江南的田地之后，便全家搬到了上海，一方面是因为上海已经成为了整个大楚最大的商贸港，另一方面也是想着避着点皇帝，而这一次沈光烈从上海跑到南京来，也实在是有些无奈。
南京沈家别院中，下人们在端上来两杯茶之后，便悄悄地退了下去，仅仅留下沈家父子二人站在花厅里面，一坐一站，气氛凝重。
沈光烈轻轻端起了茶杯，叹气道：“当初我沈家搬到上海以后，你就不再愿意读书，进入商界打拼，这几年也做了许多事，我其实还是非常满意的，只是今天为父想问问你，你对自己是如何看的？”
沈惟俊苦笑道：“终究是赶上了大势，陛下要扶持工商发展，再加上蒸汽机的发展太迅速，这机织布的发展迟早要击垮原来的纺织市场，孩儿也不过是顺势而为，说起来，总有几分侥幸。”
“既然你知道是顺势而为，可是如今为何违背大势？”
沈光烈轻轻喝了一口茶，面无表情地说道：“亏你还每天看报纸，却连这最基本的嗅觉都丧失了，我大楚的天永远都是陛下，你跟陛下对着干，能有你的好？”
沈惟俊大惊，他连忙解释道：“孩儿如何敢跟陛下对着干？孩儿实在是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你啊，先坐吧。”
沈光烈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招呼沈惟俊坐在对面，然后才轻声道：“你以为陛下支持工商，就等于支持你们去胡作非为吗？那些贱民在你看来一文不值，可是在陛下看来，他更想用你的脑袋去讨得这些人的欢心！”
说到这里，沈光烈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低声道：“说到底，不管是陛下，还是文武百官，他们要么恨不得杀了我们，要么就是想利用我们，如今出了事情，只能咱们沈家来承担这个责任！”
“可是……可是那我们沈家该怎么办呢？”沈惟俊面如死灰，不由得喃喃自语。
沈光烈冷冷一笑，脸上的胡须直接翘了起来，“我沈家在江南经营了上百年，还不是一朝被连根拔起？既然成了商贾之流，自然是要好好继续走这条路，只要咱们的身份还是这个，皇帝就不会轻易对我们下手！”
“继续走这条路？”沈惟俊真的有些被父亲绕晕了。
“没错，所谓顺势而为，自然是要顺着陛下划下的路子去走，只有这样才会无往而不利！”
沈光烈站起了身子，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往前走着，“东闽商会眼下就已经找到了正确的路，他们在海云岛发现了大量的土酋，眼下他们的股票已经一飞冲天，所有的工厂都知道，等劳动法案出台以后，再想找到便宜低成本的劳动力，就只能购买海外的奴隶……”
沈惟俊并不是蠢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轻声道：“父亲，陛下的意思是移祸于外？”
“没错，咱们也要这么做，为父今天来南京就是要告诉你，这边的生意不用继续做了，所有的产业都会处理掉，我们沈家也要开拓海外，那么多的岛屿，那么广阔的天地，将来一定会让我们沈家再次腾飞！”
“是，父亲，我愿意领船出海！”
沈惟俊的眼神里重新涌现出自信的神色，尽管经过了这一次的打击，可是他并没有彻底灰心，反倒让他越挫越勇，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将来一定也能找到那些未知的岛屿，为他老沈家的再一次崛起奠定根基！
然而此时沈光烈的脸色却有些怪异，他冷哼道：“我们沈家开拓海外还用不到你这个大少爷出马，再说这海外风高浪急的，要是出点什么事该怎么办？我们老沈家的香火还要靠你传承下去呢！”
“可是……可是父亲，那我干什么？”沈惟俊不由得傻了眼。
沈光烈却是呵呵一笑，“你放心，为父自然给你找了个好行当，说起来当初在上海的时候，为父认识了一个西洋人，此人声称畜牧业非常赚钱，为父觉得让你去滁州做畜牧业应该能赚大钱。”
沈惟俊脸色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虽然他并不排斥畜牧行业，但是还是更希望做自己熟悉的纺织业，便委婉道：“父亲，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做……”
“没关系，到时候为父会派人来帮你，眼下江南的牛羊肉、牛奶、牛油还有牛皮的价格都很贵，而且滁州那个地方的水土气候很不错，赚还是很赚的，不过你要辛苦一些了。”
沈惟俊顿时有些哑口无言，只是他委实有些放不下纺织业，低声解释道：“父亲，我倒不是挑三拣四，可是我过去的人脉都在纺织业里面，这一下子换了个行业，只怕很多东西就都浪费了……”
“不至于不至于……”
沈光烈挥了挥手，轻声道：“那个西洋人说了，现在那个羊毛行业也是很赚的……就是从欧洲买来一些长毛绵羊，然后跟咱们本地的羊交配生崽，到时候就可以取羊毛下来，可以用来织布，还能做成那种新的呢绒面料呢！”
“呢绒面料？你是说军队里的那种冬装？”
沈惟俊果然对纺织行业很熟悉，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去年国防军当时换装的面料，全都是用羊毛编织成的，穿起来不光非常暖和，而且十分笔挺帅气，就连他自己也买了两身呢绒料子制成的冬衣。
不过当时的沈惟俊并没有深入研究这种面料，只知道这种面料是用羊毛编织而成的，具备非常良好的保暖效果，在南京、上海等地卖得非常俏，甚至还有不少人用它打成围脖和手套，冬天的时候完全不怕长冻疮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沈惟俊是真的来了兴趣，如果能够通过畜牧业来打通呢绒这条路子，未必比以前来得差了，只是他此时又开始担心起别的事情来了。
“父亲，既然要做畜牧业，为啥不去北方草原呢？咱们在滁州养牛养羊，只怕没有那么大的草原吧……”
沈光烈呵呵一笑，“你放心，咱们到时候可不靠那个养牛养羊，我们可以用豆粕来养，还可以加一些苜蓿草，保证能把那些大牲口养得膘肥体壮！”

第六百二十五章 藏地内忧
“豆粕？苜蓿草？”
沈惟俊着实有些眼晕，他作为一个外行人，自然不可能懂这些东西。
不过沈光烈很明显是有一定的了解，他信心满满地解释道：“你知道我为啥要你去滁州做畜牧吗？就是因为滁州有黄寨草场，原本是国防军骑兵部队的军马场，那些战马吃的就是豆粕和苜蓿草，一个个都养的可不赖！”
说到这里，沈光烈又笑道：“而且我还有一个消息，听说眼下军马场因为要扩大规模，黄寨草场的面积已经不能满足要求，到时候军马场会直接转移到北方草原上去，但是黄寨草场会空出来，会在近期转包出去，咱们到时候就可以去竞标拍下来！”
“拍下军马场？”沈惟俊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他突然感觉自家老父亲比自己的胆子还大，这要是出了什么篓子，估计他除了上吊就没别的路走了。
沈光烈微微一笑，“你放心，这一次军马场的拍卖是合法合规的，到时候我们低价拿到手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其他商会终究没有为父这么有决心，因此赚肯定还是能赚的。”
“父亲放心，将来我会好好做的。”沈惟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坚决之意。
沈光烈点了点头，恢复了几分作为父亲的慈祥，低声道：“你好好去滁州干，将来有机会能够重新东山再起，到时候整个沈家恐怕也会真正交到你的手上。”
沈惟俊轻轻叹了口气，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又有些不太明白，只是心里却觉得这狗日的世道实在有些太可恶，就连赚个钱都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了，还担心会不会亏本，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实际上，就在沈惟俊父子感叹着世道不容易的时候，宁渝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就是身为藏王的陈道显已经卧床不起，他同宁忠源一般年纪，身体也有很多旧伤，再加上过去被刘如汉囚禁过太长时间，导致身体早早便撑不住了。
根据陈道显派遣来的使者告知，陈道显从革新十年的时候就已经旧伤复发，而后便一直勉力维持，可是坚持到今天，陈道显明显感觉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因此才派遣使者前来南京，目的就是为了一件事，自请撤藩。
宁渝眼睛微红，他望着面前使者关切道：“拉萨气候终究不如南京宜人，朕先前就曾经派人延请藏王入京疗养，却没想到这一病就如山倒一般，让人反应不及。”
使者动容道：“回禀陛下，先前藏地一直不够安稳，藏王不敢轻离，否则出了什么事情，只怕也对不起陛下的苦心，如今藏王已经扫平内乱，可是身体也彻底垮了，他老人家就希望将来骨灰能葬回老家漳州……至于藏地诸事，就拜托给陛下了。”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叹气道：“朕会立刻安排，你先下去吧。”
“是，陛下。”那使者面露感激之色，随后便离开了此地。
等到使者退下去之后，一旁久久未出声的崔万采低声感慨道：“陛下，藏王一事还需早日安排，以防有宵小趁乱作祟。”
宁渝微微点头，轻声道：“朕明白，青藏之地事关重大，原本还想着藏王能够继续坐镇数年，到时候朕多多少少也能腾出手来，好好荡涤西北，还此地一个长治久安。”
崔万采神色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自然能明白宁渝的意思，因为如今的青藏还有西域之地，终究不同于蒙古，本质上依然处于内忧外患的阶段，实在是有些不太好处理。
自从革新五年以来派遣陈道显入藏，他在短短数月中就占据了拉萨，可是却没有对整个藏地进行有效的控制，其中大片大片土地依然处于原来的地方统治势力之下，特别是宗教因素，导致双方之间矛盾重重，不断发生争执。
不过这也是宁渝派遣陈道显前往藏地的原因，他需要陈道显去做这么一把刀，因此大楚也在不断地从实质性支持大义军，还支援了许多火枪还有火炮，因此大义军在经过了两年多时间的拼杀之后，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后来大楚同准格尔汗国交战之后，青藏和西域的局势也就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作为大楚在青藏的代言人，陈道显成为了许多地方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不光是派遣军队进攻拉萨，还派遣了许多刺客前来刺杀陈道显，只是后续都被陈道显给一一化解。
一直到大楚在彻底战胜了准格尔汗国，并且招揽了小策凌之后，陈道显所处的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终于能够从被动转为主动，对藏地地方势力展开了进攻，并在之后的数年时间里，不断扫平内忧，一直到去年藏地才恢复了平静。
“回禀陛下，藏王身体难以支撑，臣以为不可继续冒险，若是此时不果断处置，只怕会给一些人心存幻想，他们可是等这一天等待了很久！”
崔万采低声道，“特别是青藏一地的局势还牵扯着西北的局势，到时候只怕原来准格尔的余孽，还有那些俄罗斯人和哈萨克斯坦人，都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哼，朕倒真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宁渝冷哼了一声，他走到悬挂的大楚舆图面前，望着那一片辽阔的土地，“当年得来实在太易，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后患，可是如果继续压制下去，他们也只会想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可是这绝不是朕想要的……”
“陛下想引蛇出洞？”
“没错，我大楚国防军这么多年也停住了脚步，是时候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特别是这一次，朕一定要彻底平定青藏诸地，才能避免给子孙留下后患。”
宁渝低声道，随后吩咐道：“枢密院已经开始制定计划，不过内阁方面也要把面子上的事情做完，既然藏王自请撤藩，朕自然照准，加赐藏王为郑王，加年金十万元，赐南京宅邸一座，恩养晚年。”
“是，陛下。”崔万采恭敬道，凭借陈道显这些年的付出，拥有这些都并不为过。
宁渝继续沉声道：“撤藩之事由内阁稳步推进即可，不过藏地不同于内地情势，朕决意彻底废去第巴制度，并且在青藏设立驻藏事务大臣，全权负责藏地军政大权，清查人口田亩帐落，稳定地方局势。”
“此举可谓火上浇油，不过臣倒觉得，这瓢油还真应该浇下去！”
崔万采脸上带着赞同之色，笑道：“只是这么一来，这个驻藏大臣的人选倒不是那么容易，此人必须要精通军政事物才行，也要有软硬兼施的手段。”
宁渝轻轻唔了一声，“朕决意让宁祖毅去，以他的手段，应该不难对付这些人，只是内阁方面，也需要给他更多的权限。”
“是，陛下。”
……
革新十二年十月，藏王陈道显正式上表撤藩，并将所有的人口土地账簿交给了前来接替的驻藏大臣宁祖毅的手中，其他的所有驻藏官员也纷纷对宁祖毅进行行礼，宣告持续七年的藏王统治结束。
宁祖毅在接过了原来的藏王大印之后，让人仔细用盒子装好，然后他将封赏陈道显的拿出来进行颁布，陈道显勉力支撑着身体拜谢了圣旨，口呼万岁。
等到一切公务都完成了以后，宁祖毅和陈道显在藏王府内进行了简单的会谈，其实就是陈道显是躺在床上，而宁祖毅则是坐在床边，毕竟对方的身体已经实在支撑不住坐在椅子上了。
严格来说作为朝廷大员，这般对话多多少少有些不雅，可是宁祖毅也没有办法，他想要更快地接手藏地事物，就只能寻求陈道显的帮助，倘若等陈道显回了南京，后续恐怕就再难见上一面了。
陈道显枯瘦的脸庞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轻声道：“柏秋此番接手，终究是一番幸事，老夫的身体实在是到了大限，只怕这次回南京，也命不久矣了。”
宁祖毅微微叹了口气，看陈道显这副虚弱的模样，他自然明白这并没有夸大，“郑王无需多虑，陛下考虑妥当，他已经安排了太医院的几名太医跟我一同来到了拉萨，到时候郑王启程之时，他们也会随着郑王一同启程，沿程自然多有照顾。”
陈道显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老夫的身体老夫心里自然知晓，已非药石之力所能挽救……柏秋啊，你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吧。”
宁祖毅脸上流露出一丝歉意，低声将皇帝的一番安排和盘托出，只是最后他有些担忧道：“藏地事物繁杂，地方势力众多，下官实在是担忧，怕辜负了陛下的一番托付。”
陈道显微微沉吟了一番，苦笑道：“说起来实在惭愧，陛下所思所虑老夫竟然全然不知，实在是有负陛下，不过所幸在这里七年，多多少少也有些结果，想要推行新政，则需要明白一点，即坚持‘政教分离’的原则，如果不能坚持，只怕所作所为皆为妄言。”
实际上，目前藏地的一系列制度，本质上也是在清廷治藏的基础上遗留下来的，倒不是不愿意修改的问题，而是清廷遗留的治藏政策本身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即坚持‘政教分立’和‘以藏治藏’。
早在明末崇祯十五年的时候，漠西厄鲁特蒙古和硕特部汗王固始汗，就在当时的五世达赖支持下，在西藏建立了一个由蒙古汗王与格鲁派领袖联合的政权——甘丹颇章政权，掀开了蒙人治藏的先河。
一直到策妄阿拉布坦派遣小策凌敦多布率军攻占拉萨之后，杀死了拉藏汗，彻底结束了甘丹颇章政权，一直等到康熙五十五年，准格尔汗国势力被彻底驱逐出藏以后，和硕特蒙古首领罗卜藏丹津暂时成为了当时青藏的窥伺者，一直等到罗卜藏丹津被雍正皇帝派遣年羹尧和岳钟琪驱逐之后，西藏便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
等到革新五年陈道显入藏以后，才经过多年的时间，安定了藏地的格局，他采用的手段其实也很简单，依然沿用清廷的手段，废除了原本的藏王，并坚持实行‘政教分离’的原则，同原本的藏地世俗贵族们合作，实行噶伦制，从藏地世俗贵族中选派了五人成为噶伦，让他们同陈道显进行共同治藏。
而这五名地方噶伦分别是阿尔布巴、康济鼐、隆布鼐、扎尔鼐、颇罗鼐，其中阿尔布巴势力十分雄厚，还受到过清廷的册封，而等到陈道显到了拉萨之后，也并没有进行顽抗，因此便成为了五噶伦之一。
只是问题就在于，作为阿里地方首领的康济鼐由于所属教派不同，再加上势力也比较弱小，因此受到了陈道显的看重，甚至有意将他提拔到五噶伦之首，以此来压制其他的前藏贵族，这也引起了阿尔布巴、隆布鼐、扎尔鼐等噶伦的强烈不满。
陈道显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叹口气道：“原本老夫准备利用康济鼐故意逼反其他的四噶伦，然后彻底扫平这些人，实现藏地真正的稳定，只可惜这身子骨实在是受不住了……这件事，就只能辛苦柏秋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宁祖毅不由得有些头疼起来，原本陈道显这个法子挺不错的，只是眼下却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虽然手里有两个师的兵力，可是并非兵力越多越好，他更需要的是对当地局势有足够熟悉的人，这样才能压制以及消灭其余的四噶伦。
陈道显轻声道：“这件事情里还是需要依靠康济鼐，老夫临走之前已经将他召到了拉萨，你可以随时去见他，只是老夫有一言在先，此人绝非简单人物，切记不要小看，还有一人也需要注意，他便是颇罗鼐……此人不声不响的，做事情总让老夫有些担忧，将来若是能杀了他，就还是早点杀掉吧。”
听完这一番话，宁祖毅不由得轻声念起这两个名字，“康济鼐……颇罗鼐……郑王难道对阿尔布巴等其他三噶伦不担忧吗？”
“呵呵，这几人草包一个，只不过是仗着出身好罢了。”
陈道显嘴角露出一丝轻蔑，他转过头来，低声喘息了两声，才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么一切就拜托柏秋了。”
“下官定不辱命。”

第六百二十六章 太平待诏归来日
日头初升，略微刺眼的阳光照在了胡小毛的脸上，仿佛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也照出了他的嘴唇上生着的绒毛，看上去似乎显得有些稚嫩。
胡小毛此时正斜斜躺在草垛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根，他望着远处穿着黑衣灰裤的士兵们在校场上操练，眼神里透着些许淡淡的羡慕之色，可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多了几分感伤。
“小毛，你个龟儿子，怎么躲在这里咯？你哥喊你走哩！”
一名穿着黑衣灰裤的士兵从远处走了过来，他扔了一颗小石子砸在了胡小毛的脸上，大笑道：“好你个龟儿子，老子来了你都不晓得嘛？”
胡小毛撇了一眼那士兵，并没有理会被砸得有些生疼的脸庞，只是认真地盯着那士兵。
“长大哥，以后大义军真的没了吗？”
“你个龟儿子的，捏跟你有个么似关系呢？”
那名叫张大春的士兵冷笑了一声，他将手中的石子扔在了地上，然后也斜斜躺在了草垛上，从喉咙里面挤出来了一句话，“这种乌龟日子老子是已经过够咯，以后找个婆姨生个娃，总好过把命丢在这里头……”
胡小毛微微一窒，他心里出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义军对于他来说，并不仅仅只是他向往加入的地方，同样也是抚养他的家。
早年的大义军跟现在并不是一回事，毕竟最初刘如汉所率领的大义军大部分都已经溃散在了先前的大战当中，等到后来陈道显执掌了大义军之后，原来的人马只占据了很小一部分，其余都是陈道显重新招募的，而胡小毛和哥哥胡大毛就是在这个时候加入的大义军。
当时胡大毛刚刚满十八岁，得以加入大义军，而胡小毛则只有七岁，因此只能作为随军杂役的身份进入大义军，他每天只需要负责在后厨打杂，跟着其他的后厨士兵们负责全军的伙食，整日里除了烧火以外，就是看着大义军训练。
日子就这么整整过了九年，大义军也从西安一路辗转反侧来到了拉萨，此时胡小毛也已经满了十六岁，他认为自己距离加入大义军的时间已经不久了，连他的哥哥胡大毛也在央求上官，到时候能够让胡小毛真正进入到大义军。
只是，随着驻藏事务大臣宁祖毅的到来，这一切自然也就不可能了，甚至连大义军也即将成为历史——宁祖毅已经颁布了命令，要求重新整顿大义军，如今在册的三万四千多人的大义军，将会进行裁撤，每名士兵将会发放50元银元退伍，可以转入到位于西藏的武装农场和武装牧场里。
如果还想继续从军，那么就需要通过正式渠道报名，加入到国防军当中，但是不一定能继续留在西藏，也有可能会被分配到其他驻地中去。
对于胡小毛来说，他哪个都不愿意，他更希望能够穿上黑色土布军衣，扛着老旧的汉阳造火枪甚至是清军用的鸟铳，只因为那些都是他熟悉的东西，而不是光鲜整齐的国防军军装，也不是那些最新式的1730型步枪。
良久，随着远方的哨子声音响起，张大春也从草垛上爬了起来，他丢掉了手中的草根，骂骂咧咧道：“龟儿子的都要被裁掉了，还这么实在……少了这一顿操练又如何？将来总是要回乡拿锄头的……”
“我要继续当兵。”
胡小毛的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他似乎是沉默已久后的一次蓄意爆发，脸上红扑扑的，眼神却十分坚定。
张大春惊讶地望了一眼胡小毛，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想当兵就能当兵？告诉你，大义军已经没了，永远都没了。”
“可是……”
还没有等胡小毛可是完，远处却传来了一声怒吼，似乎是一个脸色黝黑的汉子正在高声地叫着。
“龟儿子的张大春，你再敢偷懒，老子把你脑壳拧下来！”
“来咯！”
张大春高声应道，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似乎在骂那汉子，然后他回头望着胡小毛，认真道：“没有什么可是，大义军你是当不成了，如果真想当兵，就去国防军吧……将来如果有机会，你会比我跟你哥都更有出息！”
胡小毛脸色怔怔地望着张大春消失的背影，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心乱如麻。
实际上，在这一次大整军当中，不光是只有胡小毛、张大春这样的底层人物有自己的烦恼，就连其他的大义军军官们也都有各自难言的心酸，他们吃了一辈子当兵饭，可是如今却不得不面临着彻底告别军队的命运。
陈道显在离开西藏的前夜里，宴请了所有大义军的中层以上军官，他们也都采用了大楚的军衔制度，只见整个屋子里面，除了陈道显本人没有佩戴军衔以外，其余人的肩膀上都是将星熠熠，军衔最低的军官也都是上校团长一级。
“兄弟们，老夫将你们从西安带到了拉萨，这一路上吃过的苦，只有你们心里才懂，今天老夫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这杯酒里了！”
陈道显微微仰着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舞动着，他端起了酒碗一饮而尽，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红。
“大帅！”
“大王！”
将佐们脸上浮现出一丝焦急之色，他们当然知道陈道显的身体已经到了何等境地，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杯酒又不得不喝，它代表的是了断，了断了一切恩怨情仇。
众人不由得放声痛哭起来，他们纷纷举杯一饮而尽，只是酒干之后，剩下的却是无尽的惶恐与担忧。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大义军终究比不得大楚根正苗红的国防军，他们没有国防军那般纪律严明，也没有国防军强大的战斗力，他们更像是一群抱团乞活的人，簇拥着陈道显从陕西走到了西藏，只为寻找一条道路。
只是当陈道显再也不在以后，他们心中的向导自然也就没了，也没有人能再站出来做这样的向导，而这一幕上次还是在陕西的时候出现。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他们又怎么能不哭呢？
……
远处，宁祖毅带着自己的亲卫，正远远地望着这么一幕，众人听着里面传来的痛苦声，多少有些心有戚戚。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从军的军人，多少也能够明白这种感受。
唯独只有宁祖毅，神情丝毫不变，他并没有继续停留下去，而是转手就往后走，似乎并没有将眼前这一幕房子啊眼里。
“大人，咱们要不要派人在这里一直盯着？眼下虽然无事，可就怕有人会……”一旁的参谋轻声建议道。
宁祖毅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边走着一边轻声道：“你放心，大局已定，他们知道什么是好歹……再说大家都是当兵的，何苦要在这个时候去搅人家，实在是太不地道。”
实际上，在陈道显宴请之前，就已经告知了宁祖毅这件事，并且还邀请他去参加，摆明了就是无私无畏的态度，宁祖毅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不识趣，便以公务繁忙的理由拒绝了。
当然，这个理由也并非虚假，因为宁祖毅需要立刻去见一个人，此人便是陈道显强调多时的康济鼐，而只有见过这个人之后，宁祖毅才能准确判断出治理藏地的关键所在。
酒宴上。
陈道显望着所有的大义军军官，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心里何尝能真正割舍得下大义军？毕竟大义军是他真正的心血所系，如今却面临要被彻底拆分的结果，自然是让他心中十分难受。
可是陈道显心里也明白，皇帝能够容忍他当藏王，能够容忍他用大义军，完全是因为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再加上如今西藏的局势的确需要他陈道显，可是等到他死去之后呢？
到时候不要说皇帝了，就连内阁和枢密院也无法容忍大义军的继续存在，到时候依然会面临如今的结果，要么自请削藩，要么武力削藩，根本不会有其他道路可走。
与其到时候闹得上上下下不好看，还不如现在就趁早交权，这样不管是皇帝，还是内阁和枢密院，都会给大义军一个妥当的安排。
“诸位，老夫知道你们担心自己的后路，其实你们完全可以放心，陛下十分仁德，他曾经表过态，只要你们愿意报名参加陆军军官学院学习，通过考核后也可以重新加入国防军，你们现有军衔也会适当考虑进去。”
陈道显低声道：“如果不想继续从军，也可以拿钱走人，按照你们现有的军衔折价，大概在五百银元到一万银元之间，也够你们安家置业了。”
“大帅的恩，末将无以为报。”
一名长相粗豪的汉子端着酒来到陈道显面前，他一口将酒喝尽，便将酒碗掷在地上，抱拳道：“大帅保重！”
众人见此情景，也纷纷将酒一口喝尽，然后纷纷将酒碗掷在地上，只见地面上出现了一地碎片，残留的酒液上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陈道显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红晕，他心中多多少少也松了一口气，能够顺利圆满的裁撤掉大义军本是幸事，大家伙终究还是给他这个老帅一个面子，没有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有了这么一桩，将来回南京的日子只怕会安逸许多。
只是一想到过去十余年的血雨征战，陈道显却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嘴里轻轻吟道：
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
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吟诗之后，陈道显与众人一同大醉。
……
驻藏大臣府邸，一盏烛火点亮了夜色，地面上熊熊燃烧的火盆驱散了这秋日的寒意，使得府里温暖了许多。
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者正坐在厅中，他头戴狐皮帽，身穿貂皮镶边的毛呢楚巴，腰插一把长刀，身佩挂护身符，纵使是老迈亦不掩盖半分豪气，而此人正是当今藏地五噶伦之首的康济鼐，在如今的藏地堪称一时英豪。
康济鼐本名镇南结布，作为后藏的英雄人物从而受到拉藏汗的赏识，后来还成为了拉藏汗的女婿，并且被任命为阿里地区的总管，坚守阿里以隔断藏地的准格尔势力同伊宁的联系，后来更是同拉藏汗的秘书官颇罗鼐联手，配合清军驱逐了准格尔军。
后来清军进入了拉萨以后，康济鼐便因为功绩最大的缘故被封为了‘贝子’，甚至还被命为首席噶伦，兼管后藏和阿里地方事务，一直到陈道显进入藏地之后，此人见清廷大势已去，便十分痛快地配合陈道显占据了藏地，而他这个首席噶伦也就保留了下来。
当然，康济鼐之所以这么痛快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本身代表了后藏和阿里贵族势力，跟前藏贵族阿尔布巴以及隆布鼐等人不睦，甚至还被藏地的宗教势力排斥，因此即便他身为首席噶伦，可是处境依然十分狼狈，不得不寻求外部势力的支持。
片刻之后，只听见厅外一阵脚步声，这让康济鼐不由得抬眼望去，却发现一名中年汉子朝着厅里走来，他便连忙站起来，迎上去恭敬地磕头，低声道：“小人康济鼐见过宁大人。”
来人正是宁祖毅，他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知趣，当下便坦然接受一礼，笑道：“康济鼐，你如何认得我的？”
“小人不曾识得，只是想来此地当不会有其他人。”康济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宁祖毅深深望了一眼此人，笑道：“藏王先前多有叮嘱，说你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现在看来倒是一个会装糊涂的高手。”
“小人不敢。”
康济鼐姿态尽管摆得极低，可是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味道，并不为宁祖毅的言语所动。
宁祖毅轻轻点头，随即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认真道：“既然康噶伦是一个聪明人，本官也就不绕圈子了，还请噶伦教我，本官欲治藏地该行何策？”
康济鼐听到这话却是轻轻抬起了头，脸上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大人为何会认定小人能帮大人呢？或者说，大人为何会觉得小人就一定会帮大人呢？”

第六百二十七章 蒸汽轮船
微弱的烛光下，康济鼐的脸庞在光晕里忽明忽暗，脸庞上的皱纹越发显得深刻。
宁祖毅望了一眼康济鼐，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慢条斯理道：“康噶伦，本官在离开南京的时候，曾经得到过陛下一句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缓缓站起身子，走到壁前，一边取下上面的长剑一边低声道：“当初复藏过易，甚至都没有正经地打过一仗，以至于很多人依然心存幻想，以为还有机会——”
“噌——楞——”
随着一声清脆的拔鞘声传来，康济鼐不由得抬眼望去，只见宁祖毅手中握着长剑，脸上虽然毫无表情，可是常年征战沙场以来，却使得他形成了一种煞气。
“陛下说，藏地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有个结果，当年大义军虽然做了很多事情，可是还不够，如果有必要，本官还要再做一遍。”
说到这里，宁祖毅将长剑慢慢归鞘，冷笑道：“康济鼐，本官不妨告诉你实话，大义军的实力本官还看不上，那三万人都会按部就班裁撤掉——但是，本官在拉萨已经有两个师，还有两个师在北边，如果有必要，就算再调集三五个师也不是问题，不要说你们小小五噶伦，就算是再来一个准格尔，说屠了也就屠了。”
康济鼐顿时大惊失色，他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低声道：“小人始终都是忠于大楚的，小人跟阿尔布巴、隆布鼐他们不一样，他们的想法大人应该清楚……小人是真心想同大人合作的啊！”
“哼，若非如此，你以为本官还会找上你吗？”
宁祖毅收敛起刚才的肃杀表情，而是满脸微笑地扶起康济鼐，轻声道：“本官知道你的秉性，跟那些人还是不一样的，但是你要明白，我们之所以选择你，并不是因为只有你，只要你好生配合我们，将来自然少不了你的功劳。”
康济鼐经过这么一番震慑，原本一些小心思自然死死压在心底，他苦笑道：“回禀大人，小人自当恭敬办事，只是当前五噶伦当中，小人虽然名义上是五噶伦之首，可势力却并不如阿尔布巴，若是比大人想要治藏，当前便需铲除此人。”
根据康济鼐的介绍所知，原来西藏地方一直都是以前藏为主，因此像前藏官员占据重要官职的政治传统已经成为了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而康济鼐也是因为出身后藏的缘故，才被陈道显扶持起来成为了五噶伦之首，目的便是平衡尾大不掉的前藏势力。
当然对于这个现状，前藏官员自然大为不满，其中特别是与康济鼐一道被封为噶伦的阿尔布巴，本身政治实力就十分雄厚，自然对康济鼐担任首席噶伦表示不服，甚至还公然说过这么一段话：“我与康济鼐的功绩一样，也一样为皇帝所宠恩，名声和地位也都一般，如果要给藏王当好差，要为藏民谋福利，我可不能屈就低位。”
这话本身就是说给陈道显听的，这也使得陈道显先前对阿尔布巴十分不满，这一不满就使得在后来彻底平定藏地变乱之后，陈道显通过经济改革的形式开始大肆扶持后藏势力，而打压前藏势力。
当时由于西藏地方刚经历过战事，到处都处于一片荒蛮，特别是后藏百姓因为战乱的缘故变得穷困潦倒，而阿尔布巴、隆布鼐等前藏官员借助权势将卫、藏驻军的马匹因自然灾害而大批死亡时造成的损失强加给后藏，又强迫征收后藏的各种差税，使得后藏越发民不聊生。
因此当时陈道显便直接通过经济改革的形式，来改变这种现状，他命令康济鼐清查拉萨官吏，并对政府的财政账目进行核实，清楚伪造的减免差税现象，最重要的便是限制了拉萨官员任意徇私舞弊和减免差税的贪利行为。
康济鼐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正因为如此，阿尔布巴、隆布鼐等人才心怀不满，他们一方面打击小人的威信，另一方面也在跟宗教势力勾结，他们现在连颇罗鼐都容忍不下去了，也在想办法排挤他。”
颇罗鼐原本是拉藏汗的秘书官，也是后藏贵族的代表，同康济鼐的关系莫逆。
宁祖毅好奇道：“本官曾经听说颇罗鼐刚毅过人，对于军事也十分熟悉，堪称英勇果敢，足智多谋，这究竟属实吗？”
康济鼐尴尬道：“传言自有夸大之处，只是此人出身后藏，原本很难做到噶伦之位，如今能够得以占据高位，确实有几分本身。”
宁祖毅微微一笑，却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同康济鼐寒暄了一番，便将其送走。
而后回来之后，宁祖毅却铺开了折子，研好墨汁，便开始写起自己上任以来的第一份折子，只是这一份折子事关重大，却不由得他不多加谨慎，顿时便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
直到重新换上了烛火之后，宁祖毅才开始慢慢写起折子，他先是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客观如实地写了一遍，接下来便开始写起自己的想法。
“臣至西藏，审视情形。首领办事之人，互相不睦，每每见于辞色，达赖喇嘛虽甚聪敏，但年纪尚幼，未免有偏向伊父索诺木达尔扎之处。康济鼐此人虽然尚可信任，然好断无谋，不可托付大事……”
“又阿尔布巴赋性阴险，行事异于康济鼐，而索诺木达尔扎因娶隆布鼐二女，三人必为一党。若挑唆达赖喇嘛与康济鼐不睦，必至争竞生事。再，噶伦甚多，反增繁扰，隆布鼐行止妄乱，扎尔鼐庸懦无能，应将此二人以噶伦原衔卸任。”
“臣思虑已久，阿尔布巴当不可留，或当遣颇罗鼐密谋捕杀此人，届时当以颇罗鼐作乱为由，捕杀殆尽，无作乱之人矣，请降训旨，晓谕喇嘛、康济鼐和衷办事。”
写好之后，宁祖毅轻声叹气，难怪藏王在任数年就老得如此迅速，实在是藏地事物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非一网罗尽，反倒还有无穷后患，只盼这一次雷霆之后，还藏地一个长治久安。
……
十月二十日，当寒风卷起树上飘落的枯叶时，原本是一年最为萧瑟之时，然而此时的南京城内却并无多少萧瑟之意，人声鼎沸，摩肩擦踵，许多百姓拥挤在秦淮河边，似乎在等待花魁露面一般，脸上带着几分潮红之意。
“真的假的？铁船还能在水面上跑？”
“就是，会不会是吹牛啊……”
“你们这群憨货，那火车是咋个能跑那么快哦……”
“好了好了，别争了，反正等会就要出来了，到时候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百姓们似乎正在议论纷纷，还不时有人在争辩，原来从一个月前的时候，南京城内就开始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那就是大楚皇家科学院发明了一种用铁做成的船，而且在没有帆的情况下也能在水面上跑。
当这个消息一出来后，原本大家伙只当是一些浪荡子故意编造出来的谣言，可是后来这传言却是传得越来越离谱，却是让人开始将信将疑。
一直到十日前，大楚皇家科学院才正式出面承认了该消息的真实性，并且公布了准确时间——他们将会在十月二十日于秦淮河上进行实验，而这也使得关于‘铁船’的消息迅速登上了报纸，引发了全城的轰动。
大家伙就喜欢看热闹，特别是这种透着稀奇古怪的热闹，那更是男女老少，齐齐汇聚在秦淮河边，等待着铁船的到来。
而在此时，皇帝宁渝却站在秦淮河边上的望远楼上，此地视野开阔，能够从容看到秦淮河上的所有景色，而他这一次前来此地，同样也是为了‘铁船’之事，其实也就是早早就立项的蒸汽机船，一旁则站着大楚皇家科学院的诸多工程院士们。
负责这一次蒸汽机船项目的是一整个项目组，其中包括船舶专家高铭，蒸汽机专家纽科门，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研究人员数十人，其中高铭原本是雷瘸子的弟子，后来跟着西方过来的船舶技术人员学习西式军舰设计，并且亲自完成了大楚新式战舰的设计，在目前大楚的船舶技术领域里属于资深专家，也就成为了该项目的总负责人。
宁渝望着平静的江面，轻声道：“还记得五年前的时候，朕才正式签发蒸汽机船项目，没想到时间转瞬即逝，实在是令人有些感慨。高铭，你还记得当初跟朕说过的话吗？”
一旁的高铭笑道：“臣自然记得，臣当年已经签下军令状，五年内一定要拿出能够让陛下满意的成果，绝不会让陛下失望。”
宁渝不由得放声大笑，说起来当初的一切确实都有些物是人非，不过大楚在海军方面的发展却始终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极为稳妥。
在五年前的时候，大楚海军经过了重新整顿以后，确立了自己的建军思想，即全面以风帆战舰为下一代的主力战舰，并且通过内阁和皇室兴办的四家大型船舶公司来展开了对新一代战舰的研发生产，只用了五年时间就接连服役了战舰二十四艘，平均以每年四至五艘的速度下水。
至于蒸汽船则将会继续进行研发，直到符合作战标准的装甲蒸汽轮船得以成功，到时候才会考虑进行更换主力战舰，而这一步的预计时间将会在革新二十年左右实现，一直到革新三十年彻底完成更新换代，而到时候的大楚海军战力将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高铭不由得感叹道：“陛下，当初您给我们下达这个任务的时候，实在是让人太过于震惊，它几乎不同于以往任何船只，它完全取消了风帆，完全依靠蒸汽机来推动轮机使其得到动力，至于外壳上还要包裹铁质装甲，这无疑也增加了船只的结构重心……在当时看来，想要实现实在是非常困难。”
不过此时的他却从身后拿出来了一只小小的船只模型，轻声介绍道：“为了能够将这一切实现，我们重新改进了蒸汽机的输出功率，并且专门研发出适合船只使用的大功率蒸汽机，还在船只的结构上进行了调整，然后它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当高铭的话音刚落的时候，窗外很快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汽笛声，接着又是一阵欢呼声，宁渝不由得朝窗外望去，只见秦淮河上此时远远驶来了一艘船只，而这艘船只的外形颇为怪异，在取消了原来的高大风帆之后，背上背着两根短小的烟囱，从里面不断喷出浓烟，看上去就像一个稀奇古怪的铁盒子。
高铭微笑着伸出手去，介绍道：“它里面安置了四台大功率的蒸汽机，通过蒸汽动力来推动两舷的大型水车状轮盘拨水前进，这种轮盘其实就是模仿当年王镇恶水军中的一种外轮船，不过当年的是通过人力的方式在船内踩踏驱动轮体，效率并不高。而我们现在采用的蒸汽轮机驱动则具备持续输出的动力。”
一旁的纽科门也接过了话头，沉声道：“伟大的皇帝陛下，这是一个堪称是奇迹的产物，它一定会超越这个时代的所有船只，而经过这一次对蒸汽机的改善，也将会对我们后续的其他事物带来更加积极的影响。”
宁渝听到这里，又望了一眼在江中慢吞吞前进的蒸汽轮机，不由得有些好奇道：“这艘船的速度如何？能够行驶多远的距离？”
纽科门轻声道：“回禀皇帝陛下，这艘蒸汽轮船目前最快的速度能达到五节左右，至于行驶距离上，则由于受到目前蒸汽机的限制，大概只能行驶四百多里，后续进一步改善，应该能够达到六百里到八百里。”
听到这里的时候，宁渝不由得点了点头，他笑着对众人道：“希望有一天，朕能够尽快坐着它一路前往天津！”
“是，陛下。”
众人齐声点头，他们完全有信心去实现这一点，至少相比起先前的开创性工作，后续只需要在这条道路上继续深入发展即可，并不是那么困难。
而又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只听见窗外的轮船也再一次拉响了汽笛，很显然这一次的试验要结束了，它在众人的依依不舍中，缓缓一路沿着秦淮河驶离了众人的视线。

第六百二十八章 统合南疆
蒸汽轮船的顺利试航不光让南京百姓过足了眼瘾，也在目前的资本市场展现出了强劲的效果，作为目前独揽蒸汽机专利的炎黄发展投资公司，在政权交易所内几乎迎来了接连数日的涨停，为原本已经有些颓势的股市添加了一把新火。
炎黄发展投资公司原本就隶属于朝廷名下商会，也就是百分百的朝廷控股，而蒸汽机便是该公司目前唯一经营的产品，所获得的所有利润都将会直接归属于国库。
在这一次蒸汽轮船得到成功试航后，蒸汽机的发展自然也得到了众人的惊叹，他们现如今可都是明白蒸汽机蕴含的无穷能量有多大，可以说每一次的技术进步，都将会在实际应用中带来巨大的财富利益。
与此同时，作为朝廷下属的轮船招商局也正式成立，并且将在证券交易所发行自己的股票，虽然如今只有这么一艘样船，可是依然受到了众人的哄抢——与秦淮河边上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不同，如今在证券交易所当中买卖的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这些人的眼光十分敏锐，他们很快就能看到蒸汽轮船所拥有的巨大潜力，尽管它现在跑得慢，跑不远，可是等到技术发展后，这种轮船自然也将会拥有远洋航行的能力，而无需借助风帆则意味着航行路线上可以进行更改。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里，风帆船只极为依赖风力，任何变化都会导致船只无法顺利航行下去，只能跟着风向进行调整，这在无形当中是跑了很多冤枉路的——可是有了轮船之后，便能够不再依照季风方向航行，可以大大缩短航程和时间。
因此，当蒸汽轮船表现出其强大的潜力后，很快便跟火车一般成为了十分热门的股票，只是相对于已经很难抢到手的火车股票而言，轮船招商局目前还处于低谷时期，便受到了许多人的青睐。
当然，在这些觊觎的人当中，皇家商会自然是拿到了最大的一块肥肉，花了一百万银元吞下了流通的20%股票——倒不是他们不想要吃下更多的股票，而是宁渝在之前给皇家商会定下了一个规则，即可以参股但是禁止控股，无论是什么公司商会，参股比例不得超过百分之二十。
之所以定下这个规则，是因为宁渝深知在目前初生的资本市场当中，皇家商会几乎就是一座泰山一般的庞然大物，如果大肆以本压人只怕无人能挡，也无人敢挡，到时候反倒不利于工商业百花齐放，因此这也是一条铁规。
而在这百分之二十之后，其余部分则分别落在了其他大型商会手中，倒不是完全不给那些中校商会机会，而是轮船招商局并没有给出盈利预期，甚至还拥有超长时间的研发期，还需要不断投入资金进去，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赔钱货——对于那些中小商会而言，根本无法承受这般损失，至于个人则更加无力购买了。
“崔会长，程某一直苦苦等候，就希望今天想找个机会拜访您，不知道可否赏脸一叙。若是不妥，程某亦不敢多扰。”
一名中年人一路紧紧跟在皇家商会总会长崔玉身旁，脸上带着几分谦卑的笑容，手中还恰当地递过来了一张名帖。
崔玉微微眯了眯眼睛，他接过了名帖扫了一眼，上面用楷书写着“程德旺”三个字，却是微微一笑。
此人并非来自大名鼎鼎的程家商会，而是在广州的另一个程家，原本是在广州做一些外贸生意，在南京的名气并不是很大，可是在广州倒有几分名气。
“你们如果是因为轮船招商局的事情，完全可以直接找程掌柜，想来你们同姓应该更有几分缘分，至于我并不能给你想要的。”
程德旺却是吓一跳，连忙摇头道：“其实不瞒崔会长，在下也是受人所托，眼下东闽商会的陈掌柜希望能够拜见崔会长，为的也并非是轮船招商局的事情，而是派遣劳工的问题，这件事或许能有一个合作的机会。”
“派遣劳工？”
崔玉顿时一怔，他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当即便点了点头，轻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见一面吧。”
说白了，对于崔玉而言，他的面前只有能不能赚钱的生意，倒没有身份和地域之见，这也是他作为商人的一种本色，跟官员其实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差别。
……
御花园中，宁渝身披一件大氅负手走在前面，崔万采、李绂以及宁忠义等人跟在身后，沿着一条细细碎碎的石子路一路前行。
“今年着实是一个多事之秋啊！”
宁渝缓缓停下了脚步，他轻声叹道：“眼下西藏的事情刚刚有了眉目，可是缅甸却又出了乱子，有几个封君跟琅勃拉邦王国还有万象国闹了些矛盾，听说边境还打了一仗，那些个封君都差点把万象给占领了——首辅，这是怎么回事？”
崔万采低声叹口气，皇帝这是在完全装糊涂呢，要说这件事的内情，那肯定还是皇帝的手尾，可是到头来还得自己来出头解释！
自从当年开始在缅甸实行封君制度以后，那一块土地就彻底跟安定没什么关系了，因为那些封君可不是寻常人，都是在过去战争中立有大功的将佐元勋，他们动不动就是什么侯或者是什么伯，然后又可以在缅甸发展军力——这就导致了周边的那些小国受了苦。
特别处在一旁的琅勃拉邦王国、万象王国、川扩王国以及占巴塞王国，更是直面这些封君的武力，可是偏偏这些国家本身就没什么实力，武力不振，面对封君们隔三岔五的打秋风，只能看在眼里忍在心里，如今也是实在受不了了这才向大楚告状。
如今崔万采只得苦笑一声：“陛下，封君们也是想着发展他们所在的封国，那里田地肥沃，而且面积也很广阔，光是国内过去的无地农民还不够，他们就打起了邻国的注意，掠夺邻国百姓去当农奴，实在有些……”
有一句他没有说出口，就是实在有些太不讲究吃相了，不光抢占人家的土地，就连人家的百姓都抢回去做奴隶，好歹也是朝廷正牌子的封君，却跟那帮子商贾一个德行。
宁渝微微一笑，实际上这也是他所想看到的，要不然当初为什么非得在缅甸实现封君制度？还不就是因为当地情况复杂，要是专靠都护府来治理，只怕很难彻底吞并下去，还会惹得一身骚，可是眼下有了这些封君来进行消化，终究是能够囫囵地吞进肚子里。
有些事情看上去转一手会很麻烦，可是却是必须要做，如果不这么做，那么结果不会比明朝时期的做法强到哪去，无论缅甸也好，还是交趾也罢，它们的丢失从来都不仅仅只是军事上的问题，背后也是政治层面的失利。
当然，对于目前这一片的情况，宁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目前所谓的琅勃拉邦王国、万象王国、川扩王国以及占巴塞王国等四个小国，在明朝的时候是隶属云南承宣布政使司的南掌国，后来是逐渐分裂成这么几个小国家的。
而南掌国在国内又被称为老挝，曾经有记载：“老挝，俗呼为挝家，古不通中国。成祖即位，老挝土官刀线歹贡方物，始置老挝军民宣慰使司。永乐二年以刀线歹为宣慰使，给之印。五年遣人来贡。”
这个地方是永乐时期开始同明朝交流的，并且还进贡了方物，而明朝也在该地设置了老挝军民宣慰使司，意思说白了也很简单，就是根本没有将这个地方当成外国，而是当成了跟缅甸一般的土司来对待，后来因为到万历年间缅甸势力崛起，明朝也就同老挝断绝了朝贡关系。
眼下老挝自然已经消失在了历史当中，可是它所分裂成的这四个小国家，却很想重新跟大楚建立朝贡关系——关键还是在于他们不希望被大楚给盯上，最终沦为缅甸的下场。
而对于宁渝而言，他也不想建立所谓的朝贡关系，毕竟吞下缅甸的策略已经被证实十分有效，按照这一套方略完全可以逐渐吞吃四国，又何必保持面子上的朝贡呢？
枢密使宁忠义对皇帝的心思还是把握的很准，因此便低声道：“陛下，封君们虽然举止有所不当，可终究是同安南都护府和枢密院报备过，说起来也无大过。”
宁渝自然不会真正去惩罚封君，便轻声道：“这件事终究要收拾个首尾出来，直接让安南都护府那边出面，看看能怎么结束……不过朕以为，封君们的热情还是不能打消，毕竟将来治理整个南疆，还是要依靠封君们。”
听到这话，众臣自然心领神会，其实这也是在告诉内阁，不该管的事情就不要管，等到将来封君们统一了整个老挝，事情不就没了？到时候大家也都能吃到一份利，就连皇帝也不会去过多掺和。
像这种事情不要说反对，就算不参合进去，下面的人估计就会不爽。
崔万采不由得苦笑一番，其实他倒不会对这件事情反对，关键是他心里还是觉得皇帝做的太过于明目张胆，只怕到时候安南国也好，大城王国也好，都会起几分警觉心理，于大局不利，特别是不利于后期统合整个南疆。
可是宁渝也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国际局势在这个时代已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使得他不得不开始加快脚步。
原因其实很简单，在原本的西方殖民者眼里，此时的东方是一块肥美的鲜肉，特别是缅甸本身是西方各国最先顶住的肥肉，其中早在16世纪的东吁王朝时期，葡萄牙人就已经开始涉足缅甸，而荷英法等国，也相继至缅甸南部，组织公司，要求通商，摆明了要通过各种方式介入缅甸。
只是让所有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大楚横空出世，并且以一种飞快的速度直接将缅甸给占领了下来，还用封君这种方式来统治缅甸，使得西方殖民者都有一种煮熟了的鸭子都飞了的感觉，因此英法二国大使当初也表达过一定的不满。
当然，现在这件事既然已经成了定局，西方殖民者也不会跟大楚在缅甸死磕，但是他们也会不可抑制的涌入到原来的老挝，也就是琅勃拉邦王国、万象王国、川扩王国以及占巴塞王国等国家，如果宁渝不派人先动手，只怕那些英国人和法国人就忍耐不住了。
到时候也就很容易面临冲突，而宁渝也并不愿意在这种环境下，跟西方殖民者发生太大的矛盾，原因也是因为双方根本没必要为了殖民地打生打死，反正世界那么大，先合作共赢不好吗？
等到将来真正要跟英法翻脸，宁渝随时可以用亚洲主意将这帮子欧洲佬赶回老家，也就说他始终都握着主动权，只是眼下时机未到而已。
不过一想到宁祖毅呈递过来的奏折，宁渝的眉头又微微紧皱起来，因为他发现大楚在将来同英国之间，恐怕还会有一仗要打，因为等到双方合作利益逐渐变小以后，彼此之间在疆域问题上的矛盾会进一步变大。
特别是对于印度这个地方，宁渝并不想就这么让它成为英国人头上最璀璨的明珠，这个地方虽然奇葩了一些，老百姓开挂的本领强一些，可是终究还是很富庶的——后世英国人能够在全世界搞风搞雨，很大程度上都依赖印度的财富。
“缅甸，印度，澳洲，还有未来的美洲……”
宁渝嘴角微微挂着一丝笑容，幸好他穿越的时间够早，还没有等到英国佬成为天下第一，要不然还真有些不太好收拾。
当然，虽然收拾起来不是很好收拾，可是有些事情却要先做，就比如先占领缅甸，再比如提前接触印度地区的一些土邦，又或者是派人到此时的美洲去……这些都要去做，至少在未来能够看到一些成效。

第六百二十九章 黄白之争
想要暗搓搓地挖大英帝国的墙角，宁渝自然不能缺少洋顾问恩斯特的帮助，至少在英国问题上，他的意见往往都颇具独到之处。
“陛下，眼下去殖民美洲，似乎对于帝国而言，并无太多的帮助。”
恩斯特对于宁渝的意思表示十分诧异，在他看来眼下的大楚堪称一个富得流油的土豪，光是家里吃的用的穿的都数不胜数了，脚底下还有一大片的资源矿山，却依然还在惦记着穷邻居的那个破狗碗——这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太理解。
不过这并非恩斯特的问题，而是宁渝的问题，因为在这个时代里想要控制美洲，几乎就是一个天方夜谭，双方之间遥远的距离便彻底断绝了建立统治的意图——即便欧洲距离美洲的距离更近，可是英国也没办法阻止美利坚的独立。
至于双方到底有多远呢？其实并不用举别的例子，就在美国刚刚独立不久，当时就有一艘船只从美国抵达华夏。
后世1784年，也就是乾隆四十年，彼时美利坚刚刚独立了八年，可谓是一片百废待兴，而当时美国一些有识之士便为了改变这一局面，决定同远在万里以外的华夏通商，堪称颇具远见卓识。
作为承担这一重要使命的船只，原本是一艘在海军中服役的帆船，被改装成了一艘商船，并被命名为‘中国皇后号’，商船上载有众多美国特产，如皮毛、花旗参、胡椒等产品，而目的地是到当时的广州进行贸易，换回华夏的特产，比如茶叶、丝绸、瓷器。
那么这一艘船到底行驶了多久呢？
根据记载，该船于2月22日从纽约港出发，跨越了大西洋、印度洋以及南海，遥遥数万里的旅程就这么走了整整五个月，而后中国皇后号停靠在爪哇进行了短暂的修整，而后又经过了二十多天的航行，抵达了澳门办理入境手续，接着才驶向了向广州黄埔港，一直到8月28日才正式抵达。
也就说，这一艘代表着当时美利坚人美好的赚钱梦想的船只，也花费了足足半年的时间，才抵达了当时的大清。
在这个时代里，像这样的速度完全是很正常的，甚至比这个更慢都有可能，中途更是会遇到风暴、海盗以及迷失方向等各种问题，就算沉没在中途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对于恩斯特而言，他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突发奇想，要去占领那么遥远的地方，这比出兵西伯利亚还要疯狂。
宁渝当然不能把后世的东西告诉恩斯特，只能轻声道：“恩斯特，新大陆代表了未来的财富，大楚想要发展，就必须要同新大陆建立联系，最好能够在那里拥有我们的势力，并不一定是大楚——”
“什么？”恩斯特有些不理解。
宁渝也感觉到自己解释起来有些头疼，他低声道：“如果通过现在的思维去看新大陆，我们很难得到一个正确的认知，可是朕以为，我们需要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待那里，如果，如果那里出现了一个统一的国家呢？未来或许会对大楚的战略造成威胁。”
恩斯特有些沉默，他轻声道：“陛下，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总是会觉得您是一位伟大的皇帝，因为您的思维总是超越了我们太多……或者说是超越了整个时代，其实这个问题用你们华夏人的话来讲，简直就是‘杞人忧天’，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做到跨越万里过来只为了打上一场战争！”
“呵……这可就是你没见识了，实际上到了后世，这样的疯子根本就不少！”
宁渝在心里暗自腹诽着，他不想继续跟恩斯特解释更多，而是认真道：“朕主要是想了解现在美洲的一些情况，特别是关于欧洲殖民者的一些资料。”
恩斯特只能苦笑着解释道：“回禀陛下，现如今的美洲殖民热潮已经渐渐落下帷幕，因为过去数百年的殖民历史已经划定了原有的势力范围，而且这些美洲殖民地因为距离的缘故，同本土之间的联系并不深，甚至有渐渐脱离的趋势，因此现在欧洲诸国对美洲殖民地的态度其实也很复杂。”
实际上恩斯特说得并没有错，因为在宁渝理解中的未来美立坚，这个时候还叫英属北美殖民地，甚至连北美十三州都算不上，因为这个时候还是十六块殖民地，并在前两年刚刚建立了佐治亚殖民地。
当然，英国人在美洲的殖民地并不算是最强大的殖民地，其中第一个进入美洲的是西班牙，在其在美洲的占领地幅员辽阔，包含了绝大部分的南美洲和中美洲以及北美洲的一部分，而葡萄牙人则占据了巴西，法国人则是在路易西安纳建立了自己的殖民地。
其中早期的殖民地都是由殖民公司建立，像英国最初在美洲建立殖民地时，便是由伦敦的弗吉尼亚公司组织的，他们在詹姆斯河河口处建立定居点，定名为“詹姆斯敦”，而后才是政府和王室派遣前去，基本都是本国人民。
可是到了如今，局势却变得迥然不同，其中就以英国殖民地为例，早期都是殖民公司和政府组织前往北美，可是现在却变成了英国人民为了逃离贫穷的本土，开始自发前往北美洲开拓，而这些人当中的成分也很复杂。
就好比如今英国北美殖民地的人口大概有二百万人左右，虽然英国移民最多，可是也充斥着法国人、荷兰人、德意志人、瑞典人、瑞士人、爱尔兰人等，以及还有数十万的黑人奴隶，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来自底层阶级。
恩斯特轻声叹气道：“因为距离实在太过于遥远，以至于英国国王根本无法完全压制住北美的殖民地，后来爆发的培根起义便是典型的案例。”
没错，世人都知道北美十三州一声炮响，打响了美利坚的独立战争，可是很少却有人知道，在一百多年前英国美洲殖民地就出现过起义，而这一次起义便是培根起义。
而这一次培根起义本质上是英国红脖子的一次对印第安人的开战行动，当时由于印第安人为夺回自己失去的土地向移民们发起袭击，而红脖子代表培根要求殖民地总督伯克利对印第安人进行惩处，结果遭到了伯克利的拒绝。
当然，倒不是因为伯克利是一个大善人，而是因为当时印第安人的势力并不算弱小，而伯克利处于谨慎态度，担心战争会进一步扩大，便制止了培根的复仇行动。
然而正因为如此，反倒刺激了红脖子们原本对殖民当局的不满，培根转头提出反对富有的种植园主压迫、反对不合理赋税制、扩大选举权及改选议会等要求，并且很快就得到了其他红脖子们的认可，他们纷纷加入到培根起义军中，甚至一度占领了弗吉尼亚首府詹姆斯城，并且驱逐了伯克利，还把詹姆斯城给烧掉了。
这场起义一直持续到培根莫名其妙病死，起义军解散而结束，而伯克利也适当地返回首府，逮捕处死了培根的追随者，平息了事变。
恩斯特轻声道：“尽管培根起义被镇压了下去，可是这件事却反映了一点，那就是国王根本没有能力及时应对殖民地发生的政变，后来发生的莱斯勒起义虽然经过大为不同，可是也反映了这一点。”
说到这里，恩斯特很快便下定了一个结论，他认真地告诉宁渝，“在没有更好的统治办法之前，无论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他们的殖民地迟早有一天会再次掀起起义——直到实现成功独立。”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他十分赞同恩斯特的判断，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殖民地就这么喜欢造反呢？就不能和平相处吗？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本土对于殖民地的要求很简单，即用更低的成本去获取当地的原料，从而来培育国内的工业市场，可是这样对于殖民地的百姓自然是极为不利的，因为他们不会容忍自己成为本国的奴隶。
本土与殖民地的利益冲突几乎无法避免，并且一直持续下去，即便这一次独立起义失败，可是也只是为下一次起义奠定基础，再加上距离和技术条件的限制，会使得殖民地始终拥有起义成功的条件。
因此，恩斯特之所以反对大楚继续去北美殖民便是这个原因，因为短时间来看能够获取一些利益，可是从长远来看就是一个赔本买卖。
而后来爆发的北美十三州起义便是一个典型例子，它不光彻底脱离了苦心经营已久的大英帝国，甚至还间接地把法国皇帝路易十六给送上了断头台，不可谓代价不大。
宁渝当然知道这样的大势，他也绝不会设想能够建立一个横跨太平洋的庞大帝国，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但是他完全可以整合整个亚洲的力量，然后投放到美洲，同欧洲人去争夺美洲，避免昂撒人彻底成为美洲的主人。
这不仅是大楚跟英国之间的战争，甚至都不仅仅是华夏人跟昂撒人的战争，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黄白之争，争的是未来子孙在这个世界的未来。
“恩斯特，朕看的不光是未来百年，而是未来千年！”
……
在同恩斯特沟通以后，宁渝彻底下定了决心，他召集了内阁大臣和枢密院大臣，进行了一场保密级别非常高的会议，出席的高层官员只有十余人，堪称是目前整个大楚的核心顶层人物。
而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众人分列两边坐下，只见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上面写着四个字《百年计划》，而文件最上面还盖着绝密的印章，很显然这是一场保密等级极高的会议。
宁渝坐在上首，环视众人一眼，才轻声道：“大楚立国至今，已经有整整壹拾贰年，诸位也应该明白，我大楚立国之精神，当以华夏民族之崛起为先，以至于皇室之荣辱为后，这是朕所告知你们的，也是将来不变的。”
众人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带着些许的期待，或许这一次又将会成为一次巨大变化的开端。
宁渝站了身子，他走到了墙边拉下了上面的帷幕，只见一副巨大无比的地图出现在众人面前，上面用五色斑斓描绘着整个世界，庞大的大楚屹立在地图中央，可是四周也依然有着巨大的疆域。
“欲以我华夏屹立世界之巅，便当以亚洲之领袖，凝聚力量，与西人争霸于世界。”
清脆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着，所有人都抿着嘴唇望着面前的这一切，他们感觉到内心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这是一种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的感受。当年唯独有安庆决战之前，才能感受到这份激动昂扬。
宁渝拿起一旁的长杆，点在了代表美洲的庞大土地上，声音有些低沉：“欲与西人争霸世界，光靠亚洲绝无可能，我们需要更多的底蕴，将来需要用更多黄肤黑发的亚洲人，将美洲从白人的手里夺回来！”
“他们赢了前三百年的殖民历史，可是我们不能继续沉睡下去，朕以为我们要向改变这一局势，就需要在更短的时间内占领美洲，这也是朕《百年计划》的真正开端！”
崔万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低声询问道：“陛下，何谓《百年计划》？”
“所谓百年计划，当以五十年内同西人展开全面决战，又当以五十年彻底将他们从美洲彻底驱逐离开，而在此期间，我们当逐步西进，从西伯利亚、中亚等方向逐渐展开西进，通过拉拢一部西方国家，打压一部分西方国家的形式，实现彻底的战略合围。”
波澜壮阔的未来画面顷刻间被宁渝描述出来，而众人亦十分心潮澎湃，他们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仔细看了起来，里面的内容将会更加详细更加具体，其中针对美洲的殖民计划也详细到了每个殖民点——在计划的未来十年到二十年里，大楚将会往美洲移民超过一千万人，他们将会成为未来占据美洲的关键。
“所谓文明之争，亦是黄白之争，此战已经从今天开始打响！”

第六百三十章 六合同风，九州共贯
大昭寺，乃吐蕃时期由藏王松赞干布建造，乃藏传佛教圣地，而这里也曾经见证了辉煌的吐蕃帝国的兴衰，然而到了如今这个时代，吐蕃帝国自然早早就会灰飞烟灭，而大昭寺却依然万盏酥油灯长明，门前的青石板上更是深深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一名喇嘛从殿中走出，他身上穿着黄色的衣衫，头上带着僧帽，脸色宁静无比，他顺着寺中小路走出来，穿过了重重院落，却是来到了寺门外，而此时寺门口似乎已经有数十人在等待，他们其中数人身穿貂皮镶边的氆氇，腰上挂着弯刀。
那喇嘛瞧见众人，便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轻声道：“两位噶伦请跟我来，康济鼐噶伦早就已经在殿中等候。”
那几人也不敢怠慢，纷纷双手合十，道：“有劳上师了。”
然而这些人见喇嘛转身以后，其中为首两人却是互相使了一个眼神，原来这两个人正是五噶伦之一的阿尔布巴和隆布鼐二人，他们临时收到了康济鼐消息，要求在大昭寺进行噶伦会议，商议接下来的噶伦改革事件。
对于这个奇怪的邀请，阿尔布巴和隆布鼐自然心生警惕，他们担心康济鼐会对自己下手，原本不想前来，可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次会议的结果将会上报给大楚朝廷，到时候唯恐自己落了下风，因此便率领了自己的亲信，来到大昭寺。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阿尔布巴认为对方没有胆子敢在这种圣地动手，到时候只会惹怒所有的信徒，因此心里实际判断对方会在寺门外动手脚，而他这么多的亲卫至此，当可保证安危。
因此，二人虽然心中十分警惕，可是依然跟着喇嘛一路从寺门进入，穿过了重重院落之后来到了一处宽阔的露天庭院，这里曾是规模盛大的拉萨祈愿大法会“默朗钦莫”的场所，可以容纳数万僧人，因此十分开阔。
等到穿过了庭院之后，喇嘛沿着西南角的阶梯上到了二楼，却是进入了法王殿。
所谓的法王殿并不是供奉佛教当中的人物，而是供奉了曾经的三位藏王，其中主尊是最有名的藏王松赞干布，而左边是藏王赤松德赞，右边是藏王赤祖德赞，这三位藏王执政时期也是整个吐蕃帝国最鼎盛时期，因此藏人又将他们称为“祖孙三法王”。
到了这里的时候，阿尔布巴和隆布鼐却依然没有见到康济鼐，这不由得让阿尔布巴心里多有烦躁，他盯着依然在面前带路的喇嘛，语出威胁道：“上师，为何我没有看到康济鼐？难不成你们在耍什么花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殿后却冲出来了数十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手拿火枪刀剑的藏兵，而为首一人却也并非是康济鼐，而是另一位噶伦颇罗鼐，顿时使得阿尔布巴和隆布鼐脸色大变。
“琐南多结，你到底想干什么？”琐南多结即颇罗鼐的另一个名字。
阿尔布巴心中惊惶，脚步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后退，而他的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丝毫，厉声道：“不妨告诉你，我带来的数百名护卫就在殿外，你若是敢胡作非为，你们也活不了！”
最后一句话却是阿尔布巴向着周围的藏兵吼的，而效果也十分斐然，这些藏兵们却是有些惊慌起来，毕竟阿尔布巴过去的威名实在太大，绝不是一个小小的颇罗鼐所能比拟，以致于颇罗鼐带来的这些亲信都有些动摇。
然而颇罗鼐却是不慌不忙地说道：“奉首席噶伦命令，惊闻阿尔布巴、隆布鼐、扎尔鼐、达赖喇嘛近侍数人及阿尔布巴之婿阿尔布罗卜藏等为首，潜遣兵五百，欲行刺大楚驻藏大臣行驾，以图独揽大权，故特遣颇罗鼐密查侦之，今殿内外人证物证俱在，当杀无赦。”
当这么一通话念完之后，阿尔布巴和隆布鼐顿时目眦欲裂，瞬间便意识到了自己等人中了对方的计谋，便想着拔腿往殿外逃跑，只要能够逃出去，到时候裹挟自己的亲卫数百人当可以杀出一条血路来。
然而就在二人转身后撤的时候，颇罗鼐却上前紧追数步，从怀里掏出一柄手铳对着二人连开数枪，随着枪声传来，其中两发弹子正中阿尔布巴头部，顿时便气绝身亡，而另外一发弹子则击中了隆布鼐的腹部，鲜血如注倒在地上。
望着面前这二人，颇罗鼐新仇旧恨一并发作，他从身边的藏兵手里接过一把长刀，然后走上前去先是一刀扎死了还在喘息的隆布鼐，接着又将二人的头颅割了下来，却是闹得佛前一片血腥，以至于那高高屹立的三尊藏王像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妖异。
正在这个时候，从殿外又进来了二人，正是驻藏大臣宁祖毅和首席噶伦康济鼐，二人面带微笑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却是齐齐轻笑了一声。
原来这一切都是宁祖毅设下的圈套，他自从收到了皇帝的诏书之后，心知藏地一事当早做了结，因此便让康济鼐以商议藏地改革之事，将阿尔布巴和隆布鼐引到此处直接斩杀，至于剩下的余党扎尔鼐，也让康济鼐的兄长噶锡鼐前往捕杀。
见到二人进来，颇罗鼐连忙停了手，走上前来恭敬道：“启禀宁大人，启禀康济鼐大人，阿尔布巴和隆布鼐已经伏法，他们的头颅也被我砍了下来，还请大人过目。”
宁祖毅在战场厮杀过不知道多长时间，尸山血海都是见过的，对眼前的这点小把戏自然是不放在心里，他仔细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才笑道：“既然匪首已经伏法，此事便可基本了了，不过颇罗鼐，这殿外的数百人可如何解决？”
颇罗鼐却是看了一眼康济鼐，然后连忙笑道：“回禀宁大人，我们在殿内外也安排了伏兵，到时候可派人将他们召集到庭院中来，然后关上大门进行围杀，这些人自然是一个也跑不了。”
说这话的功夫，其他的藏兵也纷纷出了大殿，他们接下来便是前往庭院中，展开对阿尔布巴带来的那数百名护卫的伏击。
宁祖毅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了一旁的康济鼐，意味深长道：“既然安排周密，那就请康济鼐噶伦动手吧。”
那康济鼐脸上顿时闪过一丝阴霾，他突然对着殿外高声叫道：“扎尔鼐，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叫喊却是引得颇罗鼐看向了殿外，然而却意外发现殿外空无一人，就在他疑惑之际，却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痛，只见一柄血淋淋的刀子从他的胸前透出，当下便努力挣扎着往后看去，却看到了康济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
“琐南多结，你不死，这件事情就没办法彻底平息，还请你为藏地最后牺牲一次吧。”
康济鼐说着话的时候，刀子又往颇罗鼐的体内转动一分，剧烈的痛楚瞬间淹没了颇罗鼐的意识，他原本死死抓住康济鼐的手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接着便慢慢滑动着倒了下去。
一旁的宁祖毅一直都在冷眼旁观，他见到颇罗鼐已经死掉以后，便笑道：“康济鼐，这一番动手辛苦你了，你应该明白这么做的道理。”
年迈的康济鼐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松开了手中的刀子，转身跪在宁祖毅的面前，低声道：“大人的意思，小人自然明白。”
实际上，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连环套，宁祖毅从一开始就准备直接杀掉其他四个噶伦，仅仅只留下康济鼐一人，原因也很简单，像野心勃勃的阿尔布巴一党自然是不能留，他们还跟喇嘛勾结在一起，因此宁祖毅是从一开始就要除掉的。
至于颇罗鼐同样也不能留，原因很简单，这个人不同于康济鼐那么好控制，而是充满了野心且非常有手腕能力，不光是陈道显对他十分忌惮，就连远在南京的皇帝，也专门发来了谕旨，一定要密杀此人。
因为在原本的历史上，康济鼐被阿尔布巴等人袭杀以后，他们很快又被颇罗鼐给灭掉了，以致于颇罗鼐一家独大，就连当时的雍正皇帝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可了颇罗鼐成为了新的首席噶伦。
可问题就在于，颇罗鼐不同于康济鼐，他的手腕能力都十分高明，他自从总览了藏地世俗大权之后，很快就变成油泼不进的实力派人物，可是对于宁祖毅而言，他想要在藏地推行新政，就不能留下这种铁腕人物，那只会变成一个隐患，反倒是康济鼐则更加容易控制。
除此之外，在大昭寺袭杀阿尔布巴和隆布鼐的事情，根本不可能隐瞒住藏地其他人，特别是对于前藏势力而言，这无疑是将他们给逼反——因此为了能给前藏势力一个交代，颇罗鼐就必须要死，双方必须是在互相火并中身亡才行。
只有这样收尾，才能防止这么一场可能会爆发的大战，而对于宁祖毅而言，他所想要实现的目的也就都能够顺利完成。
而这一切自然也都瞒不过康济鼐，他一方面对宁祖毅的手腕感觉到恐惧，另一方面何尝没有几分兴奋？毕竟在过去的几年里，他这个首席噶伦当的也挺委屈，早就对阿尔布巴等人恨之入骨。
二人清理完这里的首尾之后，便去了前面的庭院之中，只见布置在大昭寺内的伏兵已经将那些护卫们给团团围住，双方之间剑拔弩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场大规模的火并。
康济鼐这个时候便直接出马，他派人将阿尔布巴等人的头颅扔出来，然后高声喊道：“阿尔布巴同隆布鼐互相火并身亡，你们速速放下武器，顺从者活，违抗者死！”
在重重包围下却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这些护卫们顿时也失去了主心骨，他们先是环视了一遍周围的府兵，然后又望了望彼此，终究是选择了发下武器，选择了向康济鼐投降。
在之后的整整一个月中，国防军对拉萨实施了严格的军管，并且还派人将原本的前藏军队都给接管了过来，而在这个过程当中，由于前藏势力领袖阿尔布巴等人都已经身亡，自然没有办法团结起来进行反抗，一场兵变很快就烟消云散。
在处理完了这件事以后，宁祖毅自然开始大刀阔斧地对西藏进行了改革，他首先取消了所有藏地部族的私兵，并且废除了大量原来部族颁行的律令，对关乎民生切身利益的赋税进行了清理和改革，像革新十二年以前拖欠的所有税款都进行购销，并且相应地为解除百姓的支差负担，很快就赢得了大量藏地百姓的心。
同时，为了进一步贯彻‘政教分离’的原则，宁祖毅还向皇帝请旨，将达赖和班禅都请到了南京进行讲佛，然后便开始对当地的宗教进行清理，所有的违规寺庙一应都被查封，而后强令大量的违规僧人还俗。
在做完前面初步工作之后，宁祖毅很快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藏地的寺院教育问题，他基于当前农奴多不识藏文又不识汉字的现状，提出了兴学计划，准备在藏地各府各县广设汉文学堂，并且推行了奖励政策，使得当地的藏民能够通读汉文，实现文化同一。
“西藏内属二百余年，语言不相通，办事致形隔膜，汉番时相仇视，如今欲求救亡之法，唯有兴学通智，凡藏地幼童均皆许就学，延用邻省教习，语言易通，选用浅近课本，教其识字谈话之音，造句成章之法，期渐归同化。”
在回复皇帝的奏折中，宁祖毅特意写了这么一段文字，“士农工商，各有学问，藏地百姓当致学务本，亟图自强。凡天文、地理、机器、工艺、商业、农业、算学、兵刑、钱谷、水利、矿务、一切经典史书，皆要学习……”
时值冬月，一摞摞记载着宁祖毅心血的奏折从拉萨发出，而到了这个时候，宁祖毅抵达藏地却不过两月，便以初收成效，而这一功绩也正好坚定了宁渝的一个想法，即他要重新再走一遍始皇帝之路。
“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行同伦，地同域。”
“春秋所以大一统者，六合同风，九州共贯也。”

第六百三十一章 孔孟学院
当漫长的冬季渡过之后，迎来的便是充满生机的革新十三年春天，而在过去的一年里面，表面的和平下一直蕴藏着涌动的暗潮，尽管水面上仅仅只是些许微澜，却已经让一些人感受到些许的动荡。
宁渝手中翻阅着一份奏折，手指却不断地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叩击，这是他长期以来的一个习惯性动作，意味着他正进入漫长的思考阶段。
自从去年冬天收到宁祖毅发来的奏折后，宁渝其实就一直在规划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将儒家思想向亚洲其他国家进行传播，这不光是后续对整个亚洲整合的关键一步，也能够通过高举这杆大旗来构建规则。
只有能够真正接纳华夏文明的国家，才能够在将来成为诸夏，而不会沦为蛮夷。
千万不要认为这个只是名义上的事情，实际上它也是大楚在对外衡量诸夏的一个标准，即透过思想来区分哪些是需要坚决消灭的蛮夷，哪些是可以接纳进行改造的诸夏——如果是蛮夷，那就会沦为未来的奴隶，如果是诸夏，那么可以团结在以华夏文明为中心的准联盟圈子里。
倘若以这个理论为基础，那么目前的亚洲国家当中，朝鲜由于实现了共君制度，并且基本上彻底解除了武装，所有的国防安全都在大楚的掌控之中，因此朝鲜算是最为靠近华夏的国家，大楚对其的态度也算最为友好。
而其他的国家就不一样，像日本以及安南，他们虽然也深受汉化思想的影响，可是却并没有致力与融入华夏文明，反倒在不断地抗拒这个过程，力图能够形成自己的文化内核，以图自存。
因此，为了能够进一步摸清楚这些国家的情况，宁渝在前几年的时候就通过军情处和影子，向这些国家派去了许多调查员，他们并不从事真正隐秘情报的探听，而是仅仅只了解一件事——即需要明白这些国家的普通百姓当中，是否对自己的文化具备高度认同感，而这份报告的结果也将会成为大楚未来决策的重心。
宁渝将手中的奏折轻轻放在了桌子上，情况的发展并没有那么的好，可是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差，但是他可以肯定一点就是，如果时间再拖个几十年，那么这一切再进行改变。
“崔卿，朕以为幸而及早进行了这份调查，否则有些事情还真就晚了。”
其实奏折当中描述的东西并没有多么骇然，里面通过各种资料来论证了一点，即这些国家都在下意识在华夏的基础上创造出一种独属于自己的变种，简单说就是要摆脱华夏的限制，形成自己的世界观。
而为了能够实现这一目的，这些国家都开始有意接触西方传播过来的思想科技，他们相比起华夏而言，反倒会主动积极一些。
当然这种思想领域的变化并不会显得过于暴烈，毕竟十八世纪初期终究还算属于比较平稳的时代，如果到了十八世纪末期和十九世纪，那么整个世界都将会发生剧烈的动荡和变化，所有近代史时期发生的惊天变化，本质上都已经在十八世纪初在开始酝酿。
崔万采自然也是看过这份奏折的，却是颇为赞同道：“以夷夏之论而言，三代以前，独华夏有教化耳，其余国家以距离之远近，所受到的华夏之风熏染也各有不同，然而如今西风渐进，各国文化皆有异同，乃似以其有道攻华夏之无道，殊为可鄙。”
宁渝点了点头，其实往往一个国家也好，一个民族也好，他们在被侵略的时候并不一定是在武力上被人征服，这种以文化和思维的侵入方式，本身也是无处不在的，反倒因为其足够的隐秘性，反倒能够深深扎根。
在原本的历史上，自从西方思想伴随着坚船利炮进入东方一来，所取得的的成果十分斐然——即便是作为汉化程度最深的日本，在成天叫嚣着脱亚入欧，而其他小国也纷纷效仿，甚至到了后来，就连华夏自己也失去了文化自信。
那是一段长达数十年之久的自救与反省之路，其中的斑驳血泪是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无法理解的，也不可能去体会到的。
至于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说简单很简单，可是说复杂也很复杂。
简单是因为只需要大楚继续发展下去，将来势必会吸引这些国家重新转变思潮，甚至还能将华夏文化传播到全世界，让所有的人都去争相学习汉语，学习孔孟，而复杂则是因为想要达成这一点，绝非一时之功，或许可以说需要更大的战略耐心。
“简单来说我们除了要有刀剑火枪，还需要笔墨纸砚，以华夏文化之优越，来实现这一点，崔卿在这件事上也需要多加提点。”
崔万采点了点头，低声叹道：“过去的秀才常常被人称为百无一用，可是只要能够做好这件事，那么所创造的价值也就抵过无数了，臣自当要全力促成，将来以汉风习俗行便天下。”
宁渝笑了笑，“教育部尚书宁忠权明年就会入阁，朕会让他专门来负责这件事，届时将会选派一些儒学大师前往他国进行交流，最好能够在他国建立一些孔孟学院，到时候我们可以更好的促进孔孟之道的传播。”
“是，臣记下了。”
就在崔万采正准备下去草诏的时候，作为侍从室主任的林泰却脚步匆匆地走进来，他的手中捏着一封信件，脸色中微微有些凝重。
“启禀陛下，军情处传来消息，日本刚刚发生大变故，中御门天皇庆仁神秘身亡，似乎跟幕府将军德川吉宗有关，请陛下过目。”
“什么？庆仁什么时候死的？”
宁渝并没有去接过那封信件，实际上这件事也并不是那么令人惊讶，因为从先前萨摩藩之事中，就能看到天皇和幕府将军之间的明争暗斗，而在过去的几年里，双方的矛盾甚至还进一步恶化，发生冲突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林泰低声道：“根据我们的人得到的消息，似乎就是上个月底，只是一直没有明发。”
宁渝轻轻唔了一声，他还是接过了信件，仔仔细细看完了一遍，却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叹息，日本的事情已经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了！

第六百三十二章 教育的差距
日本天皇死了！
对于宁渝而言，这并不算一个好消息，倒不是他对那个所谓的天皇有什么好感，而是因为在目前幕藩统治下的日本，天皇所代表的公家始终都能对幕府起到一定的制衡作用，比如给幕府设一些小绊子之类。
当然，公家并没有能力对幕府起到太大的影响，可是只要公家依然存在，那么幕府就不得不捏着鼻子来对其进行控制，从而使得日本无法上下一体，更无法和衷共济。
因此，即便宁渝十分不爽天皇这个称呼，可是也丝毫没有想过让他改成倭王——这种面子上的问题，终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没有了天皇，反倒会让日本政治发生不可未知的变化，这对于大楚而言，自然便是一个威胁。
宁渝轻轻摇了摇头，将书信递给了崔万采，低声道：“死得还真不是个时候，似乎有幕府在里面搞鬼。”
根据影子驻扎在日本的情报人员侦知，年仅三十六岁的中御门天皇向来身体并无不适，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隐疾，然后在今年初的时候，幕府向他献上了一张从西方进口琴，似乎有所隐喻，结果此事过去没几天，中御门天皇便直接崩御，甚至连继位之君诏仁亲王都未曾召见，一切都发生的有些莫名其妙。
崔万采看完之后，却是低声道，“庆仁之死只怕内有玄机，不过以臣之见，不妨派遣使者前往吊唁，也可进一步探知德川吉宗的想法。”
宁渝点了点头，他对于这位幕府将军可丝毫不敢小看，因为此人在原本的历史上就是一位十分出色的公方，所进行的享保改革着实振奋了当时幕府的财政经济，并且引进了大量的兰学知识，冥冥之中为日后的幕府新政改革埋下了伏笔。
而在这个时代当中，由于大楚的崛起，使得日本又重新走回了自己的老路，那就是向华夏学习——德川吉宗甚至在当年就已经开始准备重新派遣遣唐使，并且向大楚请求能够让这些年轻人进入华夏最新的各式大学中学习。
宁渝对这个要求自然是全盘否定，他以目前建校未久的缘由拒绝了德川吉宗，可是这并未阻拦德川吉宗的野心，他开始派人大肆在南京和上海等地购买报纸，然后让人带回到幕府当中，从中查看大楚最新的政策变化，并且对其还进行学习模仿。
除此之外，德川吉宗还仿照大楚所作所为，进一步放开对兰学的限制，在原本‘洋书解禁令’的基础上，重新发布了一条‘洋书奖赏令’，即对任何能够从华夏或者是欧洲带来书籍的人进行奖励，而与此同时，他还派遣幕臣青木昆阳、野吕元丈学习荷兰语，以便更加深人学习西方文化。
而这一工作自然是卓有成效的，像青木昆阳编写了《和兰话译》《和兰文译》《和兰货币考》《和兰文字略考》等著作，而野吕元丈也著写了《阿兰陀本草和解》《阿兰陀禽兽虫鱼图和解》等，甚至还模仿大楚十年重新修订地图的创举，派遣幕臣日本数学家建部贤弘绘制了《日本总绘图》，对正保、元禄的地图进行了大规模的修正。
凡此种种，不一不说明德川吉宗内心的野望绝不仅仅只是做一个将军，宁渝心里自然是百般警惕，对于眼下天皇之死也就格外敏感。
“这件事派外交部日韩司司长韩明去一趟，代朕进行吊唁中御门天皇，另外针对幕府将军德川吉宗，最好是能够看看他在打些什么主意。”
……
皇城公学中，一群少年正在操场上踢着皮球，他们大多都是十来岁的少年，身上穿着改小一号的球衣，正在有模有样地进行攻防，而场边则站着一些中年人和青年人，兴致勃勃地望着这一场比赛。
十一岁的宁承泽正在带球突进，他的身高相对于同龄少年要高出许多，却并不会显得过于笨重，反而凸显出一股子机灵劲头，很快就晃倒了面前的对方的后卫，然后身体猛然加速，带着球闯入了禁区。
“快快快，铲倒他！”
“你们都是乌龟吗？跑得这么慢！”
对方球队的门将顿时慌了神，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主动出击还是防守球门，只得对着其他的后卫疯狂大叫，然而见宁承泽越来越近时，他终于顾不得许多，朝着宁承泽冲去，很显然是希望用身体挡住对方的攻势。
宁承泽不慌不忙地呵呵一笑，却是垫脚将足球踢向了另一名队友，只见那名少年也是一笑，只是一脚直塞，便将球踢进了对方的大门。
“球——进——啦！”
一群少年顿时欢呼地涌上前来，他们热烈地拥抱宁承泽和那名进球的少年，然后将宁承泽和那少年抬起来，往天空中抛去，随后又是一声大吼，牢牢接住掉下来的二人，众人之间响起了一片欢腾。
对面的小球员们脸色都不太好，特别是那名门将脸色涨红，他冲了过来大声叫道：“宁承泽、程万军，你们可不要得意，要不是我的队友不行，你们根本不可能踢进来！”
众人听到这里时，却是怒目相视，反倒是宁承泽和程万军却是笑了笑，并未进行言语上的反驳，而一旁穿着黑衣的裁判却是连忙走了过来，他从手示意分开两边的球员，并试图伸手去拿牌，这才使得那门将悻悻离开。
而此时场边的中年人却微笑地望着这一幕，他们并没有试图参入进去，而是跟看正规职业比赛一般，认真地望着面前的球赛。
终于，随着一声哨响，全场比赛宣告结束，宁承泽所在的队伍如愿以偿地取得了这一场比赛的胜利，其中宁承泽作为前锋更是获得了两传一射的好成绩，他脸上也颇为兴奋，一边擦着汗一边同身边的少年低声说着什么。
一旁的中年人此时却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笑容，举手打着招呼道：“承泽，快过来，七叔爷爷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宁承泽瞧见了那中年人，脸上也绽放出笑容，他并没有像其他跳脱的少年一般不管不顾地跑过来，而是转身向其他的队友们进行告别，然后才带着程万军走了过来，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极为自信得体。
“承泽见过七叔爷爷。”
“程家后辈万军见过蜀王殿下。”
原来那中年人正是当今教育部尚书宁忠权，他因为在主持后续教育改革事情上得到了朝野上下的认可，因此在革新十年的时候被改封为蜀王。
宁忠权呵呵一笑，便让人抱过来一个大木盒，笑道：“承泽，打开看看。”
宁承泽脸上有些好奇，却是掀开了木盒的盖子，顿时眼前一亮，因为木盒之中放了一整套枣木微雕，取材于《清明上河图》的市井场景，人物看上去惟妙惟肖，神态更是自有一股子神韵，却是让宁承泽一眼就喜欢上了。
“多谢七叔爷爷厚爱，这一套木雕很显然不是凡品，却不知道出自哪位大师的手笔，倒是让皇叔费心了。”
东西并不算十分贵重，关键是比较稀罕，找起来自然不是那么容易。
宁忠权微微笑道：“这一套玩意是雷州赵老爷子的作品，由于整体比较麻烦，他整整花了三年时间才雕刻而成，当世也就这么一套，叔爷爷便给你买过来了。”
宁承泽连忙恭敬道：“叔爷爷乃朝廷重臣，相比应该不会专程来送礼物，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同承泽说？”
“你小子还真不是一个不省油的灯，这一次叔爷爷确实有事情需要麻烦你。”
宁忠权放声笑道，却是将其他人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随即便开口道：“这样吧，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顿饭，然后叔爷爷再慢慢同你说。”
当下二人便一同走进了皇城公学内开办的餐厅，点了当下比较流行的几道时蔬小菜，一老一小便这么痛痛快快地吃了起来，浑然没有半分所谓皇族的气质，反倒就像寻寻常常的一家人一般。
宁家人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因此二人并没有交谈什么，等到吃完饭以后，便有人过来泡上了两杯清茶，随着茶香缥缈之际，宁忠权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承泽，你可知道最近朝堂上发生的一些事情？”
“叔爷爷，我还只是一个学生，哪里知道什么消息？”
宁承泽却是苦笑道，他的确只是一个略显早熟的学生，平日里根本就不会住在皇宫，而是跟其他的小孩子一样，住在学校宿舍里，自然也没有渠道去接触别的东西。
宁忠权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才缓缓开口道：“陛下要九州同风，其中关键之处就在于教育层面进行改革，可是自从科举层面进行改革之后，你叔爷爷我却是想不到下一步到底该如何改。”
宁承泽奇怪道：“叔爷爷，像这种朝廷大政自然有那些大人们去操持，叔爷爷为何来询问我这么一个小孩子呢？”
“呵呵，说你是小孩子倒也不尽然……只是陛下有言，说如果想不到，可以来这里看看。”宁忠权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不管怎么说，他也得承认自己确实已经想不到了。
宁承泽微微沉默，轻声道：“叔爷爷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我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即便是父皇对我的要求，也仅仅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这所学校里学习，所以我可能没办法告诉叔爷爷更多东西。”
宁忠权沉吟了一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普通’两个字，脸上却露出一丝迷茫。
自己的那个皇帝侄子到底是什么想法呢？怎么就让人这么摸不透？
宁承泽此时却微微一笑，他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但是说话时双手的动作却大了一些，“叔爷爷，父皇的意思可能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只是想要做好它，却并不是那么容易。”
宁忠权疑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你父皇就是这么个性子，喜欢让人去猜，让人去领会，可是我就是一个木鱼脑袋，好侄孙你可不要再为难叔爷爷了。”
“噗嗤——”
宁承泽忍不住笑了，他摇了摇头道：“叔爷爷，我可不是为难你，而是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只是先前听父皇说过，皇城公学的设立绝不是仅仅给皇家和权贵子弟设立的，实际上它承担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责任。”
“什么责任？”
“皇城公学的设立，本质上是成为将来的一个模范和一个标杆，如今这几年在皇城公学取得的一切经验，都需要在未来向全天下进行推广。”
宁忠权微微沉默，他已经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可正因为听明白了，他才感觉到一丝不真实——因为按照皇城公学的规格来普及到全天下，所需要的钱粮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需要的高昂学费完全可以把其他普通人拦在外面！
到时候就算有再好的成功经验，那也是纯粹白扯的一个东西，毕竟寻常人根本学不起，要来又有什么用？
即便是眼下科举已经往新学上改革，可是大部分参加科考的人也只是原来的旧学士子，他们大部分都是花了一笔钱，参加高价培训班才得以通过科举考试的，对于大部分普通人而言，依然是遥不可及。
见到宁忠权的表情，宁承泽也轻轻叹口气道：“叔爷爷，虽然我只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可是对于钱粮也有自己的理解，如果用它来培养一些不能应用到实际的人才，本质上才是对人的最大浪费。”
宁忠权顿时有些惊讶，能够说出这番话就足以看出宁承泽的不简单，因为在很多人以为，过去全天下也是有私塾，也是有学堂的，也没见花多少钱，甚至民间还有句话叫穷文富武，怎么到了新学这就变得这么贵呢？
原因也很简单，在过去的时候大家都是学习四书五经，拢共加起来也没几本书，只要琢磨好了这上面的一些东西，去进行科举也没人说什么，甚至没有老师也可以自学——因此这成本就很低，历史上不乏有这种靠自学成才的大佬青史留名。
可是到了如今就不一样了，就好比这个皇城公学，本身分为小学-初中-高中三级学制，其中小学需要学习国文、数学、自然、科学等课程，而到了初中和高中还会进一步学习天文、地理、物理、化学等课程，甚至还需要选修一门语言课。
而这些课程的背后，则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堆起来的，因此二者之间的成本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当然所培养出来的人才自然也是天差地别。

第六百三十三章 再也做不成老爷了
“从本质上来说，教育本身也是资源的投入，靠几本破书培养出来的人才，大部分只是识得几个字的腐朽文士，却不是国家建设需要的人才。”
御书房中，宁渝望着面前的崔万采、李绂以及宁忠权等人，平静地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浑然不将眼前这几位当成所谓‘只是识得几个字的腐朽文士’。
当然，在座的这几位也不会去钻这个牛角尖，实际上他们执掌国家大政已久，所经历的事情放在寻常人身上自然都是难以想象的，并不会将特例当成普遍情况，而且对于传统儒学的认知，其实要比宁皇帝深刻很多。
崔万采心里还是非常赞同宁渝的意思，只是有些话他不愿意说得那么直白，至于李绂作为江西士林代表，他则有些不太同意，直言道：“陛下所言或有道理，只是千年经制之变，已然汇聚成这一炉，改科举尚可以官位为饵，改教育则无从着手。”
宁渝脸色沉凝，他倒不是因为这话而不开心，实际上李绂这话说得是有道理的，当初之所以能够强推科举制度改革，一方面是因为宁皇帝手里确实有大棒，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科举制度改革，每年能拿出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录取名额来笼络人心，可即便如此也闹出了一起变故。
当然，在这些儒家君子眼里，他们自然不是为了自己利益而去斗争，纯粹是为了维护圣人道统之故，属于一次堪称伟大的‘牺牲’。
而到了这一次就有很大的区别，宁皇帝虽然依然有大棒，可是却没了能够拉拢人心的利益，甚至对于能够真正受惠的普通百姓而言，他们也完全认识不到新学教育的好处。
什么？读书能当官？开什么玩笑，那都是老爷们的事情，想要让我交钱，别做梦了！
没错，新学教育本质上是提高国民人口的综合素质，这种事情对于老百姓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没有这么多的高收入的岗位，能够支撑起这种教育的成本，如果学习出来也只能去地里刨食，那学这个纯粹就是浪费钱。
宁渝之所以从一开始没有提出改革教育，而只是改革科举，并不是因为他不想一举改变现状，而是因为饭就得这么一口一口吃，一次性吃太多只会把自己噎死。
而他之所以判断眼下时机成熟，也是大楚的工业革命在经历过十年的发展后，已经创造出大量的工业岗位，也急需大批量的人才，同时官员群体也需要进一步升华和学习，因此他得把这个风放出来。
宁渝沉吟了一番，才缓缓开口解释道：“朕知道一些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比如眼前这个国民教育问题，可是在朕看来，在思考这种发展问题的时候，思想一定需要更长远，不妨把一些事情置前处理。”
崔万采随即点了点头，轻声感叹道：“臣亦赞同，若是等到将来不得不改，不如现在徐徐图之，至少可以更好掌控变化。”
众人默然，他们倒不会一味去反对这些，实际上针对教育改革所能获得的一些好处，人人心里都很清楚，如果能够顺水推舟，这些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宁渝轻声笑道：“朕现在可以很明确告诉大家，未来大楚会推行全国范围内的义务教育，到时候就会按照皇城公学为模板，来构建完整的基层教育，我们未来会在每个乡镇办一所小学，在每个县办一所初中，在每个府办一所高中，通过这种方式来为我们的大学选拔人才。”
“到了那个时候，任何一个适龄的儿童都有义务去读书，这一点将会写进法律里面去，当然所有的小学学费都会免费。至于初中和高中则采取部分收费的方式进行。”
众人很快在心里默算了一遍，顿时骇然地摇了摇头，李绂却是苦笑道：“如果按照这种方式来普及教育，只怕朝廷的家当卖光了都不太够。”
宁渝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件事情需要朝廷来承担大部分的成本，至于在基础教育之外，我们还需要构建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这些是需要收费的，那么将来这些学生既可以通过报名考试的方式进入大学，也可以进入职业学院，为工业化提供相关的人才。”
“另外，朕给了旧学士子十年时间去调整，如今新学既然要全面普及，朕自然也就不会再继续保留旧学科举名额，所有的科举考试全面改革为公务员考试，每年举办一次，录取名额以当年朝廷各部和地方招录名额为限，考试内容将会以新学范围中选题。”
说到这里，宁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当然，朕以为大丈夫不可终日埋首于案牍之中，还是要去做一些实事的好，即还要再加一条规矩，公务员考试限定在三十岁年龄以下，且每个学子只能考三次，三次若是还不中，也都到三十三岁了，便不要再继续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当众人听到这里的时候，顿时要学目瞪口呆，这一次改革可比前面要狠多了，像这么一来，几乎所有皓首穷经的老士子们怕是都傻了眼，这下可算是彻底完蛋了。
果然，当了解到皇帝的想法之后，李绂脸上顿时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他蹭地一下子走上前来，然后跪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悲呼道：“陛下，此举无疑是要彻底断绝我圣贤道统，臣不答应，天下士林也绝不会答应。”
相对于十年前的状态，如今的宁渝已经有足够的底气，他只是轻轻瞥了一眼李绂，才叹口气道：“朕绝无灭绝孔孟之意，只是朕希望一些东西能够回归到他本来的位置上去，儒学固然可用，可是那终究是一种哲学，却不能当成国家大政的指导。”
“可是……可是……”
李绂瞠目结舌，他并不是不知道如何反驳，可是到了此时此刻，他的反驳还有什么意义呢？
实际上这并不仅仅只是皇帝的判断，而是过去执政数年以来朝野上下的共识，所有从新学体系里出来的官员们，在执政能力和效率上都几乎完爆传统士子，此外这些人对于工商业的发展更加理性，而不是像旧学士子般一头雾水。
宁渝冷哼了一声，挥了挥袖子，沉声道：“朕所做的一切，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国家公务人员选拔考试已经成为定局，传统科举自明年开始便全面取消，所有的传统经传都将会归于国文一门课程，分数比值跟其他科目并无区别。”
“朕不是为了自己，也绝不会只是为了皇室，更多还是希望大楚能够培养更多的精英人才，只有通过科学技术、工商经营还有从军打仗等等，才能真正切实地改变国家现状，而不是整天抱着祖先的话翻来覆去琢磨！”
“陛下所行是否太急？若是天下闹出了乱子……”
“当年都只敢游行，如今又该如何？朕也不瞒你们，眼下国家太平，国防军改革也基本完成，如果有那等狂徒敢跳出来以身试法，朕也不介意用子弹和刺刀教他们重新做人！”
……
当宁渝这一番杀气腾腾的话语传播开来以后，最直观的影响便是次日朝堂上有超过数十人选择辞职，其中为首一人正是次辅李绂，而这也是他第二次选择去职，与前面那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宁渝连三请三让都没有做，就批准了李绂回江西老家养老。
就在侍从室副主任徐恩平宣布完皇帝口谕之后，李绂却是神情落寞地站在一旁，而他的学生们也都站在身后，一个个的脸上带着些许畏惧和惶恐，还有一些人则带着些许愤愤不平之意思。
“穆堂公，这一次着实太冲动了……你们的去职，只怕让朝堂上的新党小人得意了。”徐恩平微微叹上一口气，他所说的新党小人便都是那些拥戴科举改革的官员，他们对李绂等人的辞职自然是非常高兴，毕竟又腾出了许多位置。
实际上李绂此时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后悔，他之所以带着这么多人辞职，原本也是希望能够让皇帝收回成命，可是他却根本没有想到，皇帝这一次竟然如此绝情，丝毫不顾他的脸面，直接让他滚蛋回家了——一想到这里，他的脸色便有些难看。
徐恩平见李绂依然我行我素，便也不再继续相劝，拱了拱手行礼，随即便反身离去了。
等到徐恩平离开以后，李绂的一名学生却再也忍不住，他望了一眼门外，才愤愤道：“老师身居次辅之位，长于国务，如今却被皇帝这般不待见，就连三请三让都没有，实在是让人颜面扫尽，难道老师的德行还不够吗？”
李绂却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事到如今，再说也毫无意义。当年陛下科举考试改革本身就已经让了一次，如今海内再无强敌，威权更是无以复加，自然是不会再让——可是对于为师而言，忝居次辅之位，又如何能让？”
那弟子听到老师这番话，不由得开口道：“可是如果这么一来，陛下未免太不把我等士林放在眼里，若是此策全面通过，只怕将来道统断绝也只是指日可待了，可是为何朝廷诸公之中，只有老师一人出来抗谏？”
李绂负手走进了堂中，很快便吩咐了下人将行李包好，等到一切都安排地井井有条之后，才招呼着自己的学生们来到书房，轻声道：“哎，终究是此一时彼一时了，如今国防军改革全面完成，陛下对军队掌控能力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可以说没有任何皇帝能够在这一点上跟陛下相比，这些国防军可以保证陛下在任何时候，都拥有掀桌子重来的能力，这便是陛下的底气所在。”
说到这里，李绂喝了一口茶水，悠悠道：“至于所谓的朝廷诸公，哪里还有什么诸公？现在朝廷大部分都是新党大臣，他们在过去几年时间里飞速蹿升，可是我们却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甚至还有许多人都被都察院给废黜了……”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也都不由得有些难看，甚至还有不少人恨恨地吐了一口气，局势败坏如斯，实在让他们这些士林君子们有些心灰意冷了。
李绂一直都在冷眼旁观众人的神色，只是瞧到这个时候，心里却多少有些失落，看来就算是自己往日里亲自教导的弟子，到了这个时候也束手无策，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劲头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或许自己还真的要早些回到家乡种田才是，一想到这里，李绂顿时便有些心灰意冷了。
三天后，李绂带着家人出城离开了南京，他们将会从码头上一路乘船返回江西老家，送行者并没有太多，只有一些故友旧交和弟子们前来相送，至于皇帝则只是派遣了一个侍从前来相送，场面一时多少有些凄凉。
当李绂离开之后，南京城内并没有变得安静下来，反倒是随着《清流报》《工商报》《南京报》等等一系列报刊被刊印之后，却引起了城中一轮新的沸腾，不过这些报纸并没有多么反对对科举的进一步改革，只是认为短时间内很难普及基础教育，而《士林报》则委婉地表示读书人的特权不应该被全部废除，至少要留下一丝余地。
在过去的传统社会当中，无论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还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都是当时社会对士子的一种价值宣导，以至于士子成为了凌驾在其他人之上的一种阶层，拥有着种种特权。
然而当宁渝在各种层面上取消了士子的特权以后，士子们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通过科举去当官，甭管考没考上，只要存在着可能考上的可能性，那么别人多少也会高看他一眼，说不定哪一届运气好就当了老爷呢？
然而，当全新的公务员考试出台以后，再加上考试的年龄限制和次数限制一下来，顿时所有士子的梦都破碎了，特别是那些年纪大的士子们，更有许多人直接一跃跳进了秦淮河！

第六百三十四章 公武合体
南京清凉山东麓，崇正书院在林荫间若隐若现，只是往日里颇为寂静的书院中，此时似乎来了不少人，倒显得有几分热闹。
崇正书院规模并不大，原本是前明时任南京督学御史耿定向锁创建，声称学院之名取自文天祥诗句“天地有正气”，向当时的士林们推崇正统儒学，只是随着后来耿定向失势，崇正书院随即没落，到了清朝甚至被改成了佛寺，一直到如今才重新改成了书院。
此时崇正书院中汇聚了南京城内的旧学士子们，他们这几日一直在来回奔走，便约定在崇正书院联络上下，因此众人呼朋引伴，非要为士林讨个说法。
“朝廷不公，陛下不公，我等皓首穷经埋首于经典之中，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名列皇榜，当年改革科举，我等也多番忍让，减少了至少一大半的名额，可是如今朝廷却连最后的希望都不再留给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名士子在上面振臂高呼，他正是当年被关进大牢里的沈洛川，只是与当年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不同，此时的他脸上胡须草草，头发更是随意挽了个髻，身上套着一件破旧的长衫，说是名士风流，倒不如说是寒酸落魄。
好在站在一旁的士子们大多也都是这个德行，倒也大哥不笑二哥，而他们脸上也都带着愤怒与惶恐，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已经让他们长了深刻的教训，跟朝廷对着干那就是在作死！
“沈先生，朝廷要全面实行新学，却是再也不给我旧学士子活路，甚至连考试的年龄和次数都有限制，咱们以后是再也当不成官，做不成老爷了！”
另外一名老士子哭丧着说道，他同沈洛川一般，都是那等抱着旧学不肯放手，对新学又不能接受的历史遗留分子，如今面对朝廷的这一次大棒，算是彻底绝望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是啊是啊，这皇帝可真是，这读书人的事情，不是越老越吃香吗？怎么过了三十就不让考试了？这是选官还是纳妾啊？
沈洛川见众人一脸的哀色，他却是恨恨地咬了咬牙，当年同他一起游行的许翟被放出来以后，就靠着家里的关系上了新式大学，然后出来以后很快就考上了秀才试，顺顺利利的做了官，后来还升官了，至于徐浑章虽然没钱去学新学，但是他却也考中了旧学的秀才试，被放到了云南去当了官，如今好像又被送去了缅甸。
只有他沈洛川，不仅抵触学习新学，而且也不愿意通过旧学考试被放到边地，这些年就一直死梗着，直到这一次科举考试的彻底改革——沈洛川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道还不如早点考，就算去边地那也好歹是个官啊！
但凡是个官，将来就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可是现在的他却已经三十多岁了，又没学过新学，根本就没有了考试的资格，算是彻底告别的当官的梦想。
“我等要重新去敲登闻鼓！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沈洛川的脸色涨红，高高举着手，却浑然没发现身旁的士子们一个个畏惧无比的神情，当初大家伙能够侥幸捡回一条命，可不能再跟着沈洛川一块丢了，就算当不了官就当不了官，好歹还能做一做别的生意……
然而，沈洛川等人的想法注定只会成为一个笑话，实际上朝堂旧派大臣的全面退缩，从当年的游行示威当中就埋下了伏笔，因此那一次虎头蛇尾的事件，让天下人都看出了士林色厉内荏的本质，说白了这群人根本成不了事。
因此，到了如今革新十三年，随着新派大臣的逐渐上位，旧派臣子们自然也全面退缩，而作为旧派根基的士绅大族们也受到了有史以来的全面压制，不少像沈家大族都全面转向了资本工商，如今他们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资本家。
别管资本家被后世多么批判，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相对于传统封建势力代表的士绅集团，资本便是更为先进的存在，他们位于大江两岸的工厂在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生产力，也使得他们的话语权得到进一步提高——虽然宁渝在不断打压资本涉政，可是从大势上而言，资本迟早有一天会全面驱赶传统士绅。
宁渝正是看穿了士绅拙劣的战斗力，这才下定决心彻底抛弃这一腐朽的团体，之前他还希望依靠清流来制衡资本——这纯粹就是在做梦，能够制衡资本发展的，永远只有更具战斗力的团体，而不是士绅这一历史垃圾堆。
总而言之，在大棒和资本的支持下，宁渝针对这一次的教育改革算是全面拉开了序幕，而背后的震荡也并未全面停止，但是可以预见的是，相对于曾经的那一场变动，这一次将会更加平稳的度过，而新式教育的普及也将会有效改变未来一代人的面貌。
……
日本，江户。
幕府将军德川吉宗身着和服，跪坐在一张小方桌前，其余的幕府大臣们也都纷纷跪坐在一旁，众人的目光都盯在了坐在中间的一名女子身上，只见她身着和服，前胸衣襟内别着一个手绢，身后则插着一柄折扇，脸上表情恬静无比。
整个房间面积虽然不是很大，可是却显得十分幽静，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暗香，只见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上面盖着日本茶道大师‘千利休’的印鉴，而屋中角落里则摆放着一处小方桌，上面还有一尊瓷瓶，里面插着花朵。
女子桌前摆放着风炉、茶釜、水注、白炭等器物，只见她跪坐于榻榻米之上，伸出素手冲茶，用左手掌托碗﹐右手五指持碗边﹐然后跪地后举起茶碗，恭送至将军德川吉宗的面前，轻轻颔首示意。
德川吉宗伸出双手接茶，随后三转茶碗，轻轻小口小口地饮茶，等到茶水喝尽，这才将茶碗重新奉送给女子，笑道：“不愧是千利休大师的传人，细川大师的茶道之术已经臻至化境了。”
那名女子当即逊谢，她本名宫川奈奈子，其先祖为细川忠兴，而细川忠兴便是日本茶圣千利休的大弟子，曾经跟千利休其他的弟子并称为日本茶道十哲，堪称得到了千利休茶道的精髓。
见到将军心情愉悦，一旁的老中水野忠之同样面露笑意，轻声道：“将军，大楚已经派了外交部的官员前来吊唁，不过只是东亚司司长，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将军您看见还是不见？”
德川吉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对于宁皇帝这种行为是非常满意的，毕竟死的是天皇，如果真要跟上次一样派遣亲王之类的过来，反倒会让他多多少少有些不安。
对于德川吉总而言，越是能够淡化天皇之死的影响，也就越能更好的烘托将军的地位，这对于他将来的大计有很大的好处。
“我就不去见面了，还是有劳老中派人去见一下吧，多余的话也就不用说了，不过对于华夏这段时间的教育改革问题，老中不妨多关注一下。”
没错，对于此时的幕府而言，他们一直都在努力的摸着华夏的石头过河，因此但凡华夏有什么新的变化，他们都会想着学一学，就算学不了也要看看能不能有所借鉴。
老中水野忠之当下连忙嗨咿一声，他眼下也明白，如今的幕府其实已经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如果能够进一步那么自然是海阔天空，可是如果走不过去，那么幕府恐怕将会迎来一次大乱。
所谓的十字路口便是指公武合体，这也是天皇之死的本质问题，德川吉宗和幕府其他人就是为看急于推行这个政策，才会不管不顾地派人逼死了中御门天皇。
实际上在此时的日本，已经开始充斥着各种外来思潮，无论是华夏还是西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影响这个时代的日本人，就像从华夏到日本的商船里，永远都少不了各类的报刊，这些在华夏随处可见的东西，一旦到了日本其身家就成百倍的上涨。
在这种外来思潮的冲击下，许多日本的有为之士自然不甘于现状，对于目前德川幕府、地方强藩以及公家朝廷三藩势力共存的局势大为不满，他们希望能够早一日从形式和实质上彻底统一整个日本的上层建筑，而开的这道方子便是公武合体。
然而在目前的日本，最让人感觉到魔幻的一点就是几乎所有人都支持公武合体，可是所有人也都知道无法顺利推行，原因也很简单，公武合体可没说到底是让幕府吞并朝廷，还是让朝廷去吞并幕府，特别是还有许多地方强藩在一旁窥伺，正因为这种赤裸裸的利益冲突，才会使得公武合体成为了一道迷梦。
江户街头。
武士们腰间挎着刀剑耀武扬威地走过去，一旁的贫民百姓们则全都跪倒在一旁，这已经成为了印在他们骨子里的尊卑感——倘若有人胆敢拦在武士老爷的面前，就算被一刀活劈了那也是活该，毕竟武士们可是有‘切舍御免’的特权。
而此时在街头的一间居酒屋当中，却有一人正颇具兴趣地望着过去的武士们，他正是大楚派来吊唁的使者外交部东亚司司长韩明，此人出身位于南京的外务大学，经过了全方位的外交学习，并在外交部任职多年，十分精通东亚的外交事务。
“韩桑，刚刚那些浪人们打扰了韩桑的雅兴，实在是我们的过错。”
在韩明对面此时跪坐着一名幕府官员，他的身体十分矮小，脸上挂着几分谦卑的笑容，他也并非寻常人，出身于日本名门近卫家，名叫近卫基右，负责担任幕府高家，专门从事朝廷的接待工作。
原本日本朝廷是将会见放在了御所里，可是在正事流程走完以后，韩明便主动告辞离开了御所，而近卫基右也只能主随客便，一同来到了江户街头的这一家小小居酒屋。
韩明脸上带着微笑，轻声道：“无妨，既然来到街头，看到这些也不足为奇。只是此番未能见到将军阁下，实在有些遗憾。”
近卫基右同样是面带笑容，用一口流利的汉话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将军阁下也希望能够见到使者，只是天皇陛下不幸宾天，将军伤心不已，正在自服孝期。”
韩明眼神一凛，轻声道：“不知诏仁亲王何时登基成为新天皇？毕竟皇帝陛下可是已经派本使送来了礼品，以欢迎诏仁亲王登基。”
“这个……”
近卫基右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强自笑道：“才四月的天气就已经让人热到有些不耐烦，还是南京风光宜人，气候也很舒适呢！”
韩明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卫基右擦拭脸上的汗水，过了好一会才冷不丁说道：“将军想当天皇吗？”
“这这这……这是什么话？贵使可不要随便开玩笑了。”
这句话就仿佛在近卫基右的耳边响起了一道炸雷一般，他蹭地站了起来，脸色涨红地望着韩明，可是他紧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连忙鞠躬道歉。
“贵使不要开玩笑了，将军大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只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近卫基右的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不知道究竟是激动，还是深深的恐惧。
韩明却是一脸神情淡然，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慢条斯理道：“在我们华夏几千年历史上，似乎什么阴谋诡计都发生过，见多了听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我原本应该在吊唁完成后就离开日本，可是现在我还真想问一个问题，如果将军只为了换人，需要这么大张旗鼓吗？”
说到这里，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中的光却显得越发明亮起来。
“将军既然想赌‘公武合体’，可是有没有想过，西南强藩们会帮谁？”
“而我们大楚又会帮谁？”
一道惊雷在江户上空炸响，随后便是稀里哗啦的倾盆大雨落下，江户街头的人们纷纷往家里跑去，而韩明和近卫基右却站在早已清空的居酒屋里，默默无言。

第六百三十五章 迟早的一仗
韩明这番堪称直接挑明的对话，自然是以最快的速度呈递给了德川吉宗，而当他看完二人的对话记录之后，眉头便一直紧皱着，久久不言。
一旁的老中们也都紧皱着眉头，却不敢先开口说话，他们知道当德川吉宗陷入这种沉思的状态后，是最忌讳其他人来打扰的，特别是他还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将军，众人能想到的他也能够想到。
良久之后，德川吉宗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带着些许坚定，仿佛下定了真正的决心。
“终究是我们把大楚想简单了，他们绝不愿意看到公武合体的实现，也绝不会容忍日本将来在东方崛起——或许在这里，只能容忍一个真正的大国，而日本想要成为这样的大国，就只能重走当年秀吉公的道路，唯有击败华夏，才能让日本彻底摆脱樊笼。”
一旁的水野忠之心里大为惊讶，他连忙低声道：“将军，如今的大楚可绝不是幕府能够触及的，他们的实力太强了……可是眼下的幕府，甚至还不能真正统一日本。”
公家和地方强藩，始终都像两块大石头一样压在幕府的身上，尽管德川吉宗已经是幕府难得一见的明君，可是也没办法彻底摆脱，而到了今天，终于成为了幕府的软肋。
德川吉宗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他猛地站起来，厉声道：“可是幕府终究是要面对，你们去看看眼下的岛津家，看看现在的萨摩藩，已经彻底沦为了大楚的傀儡，他们通过萨摩藩已经从日本掠夺走了太多的财富，如果我们继续忍让下去，将来也只会被一直吸血——”
老中们彼此相视，同样也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无奈，因为德川吉宗说得这番话，甚至还不足以形容这件事万分之一，一个骇人听闻的事实即将发生在此时的日本，那就是在大楚资本的全面入侵下，日本逐渐快把自己卖光了。
问题之所以在短短几年时间里迅速恶化，纯粹是当年的日本货币改制问题给今天遗留下了后患，即在大楚央行的主导下，日本的货币发行权几乎全部归属于大楚，再加上长期的贸易逆差问题，使得日本金银正在向大楚快速流失，甚至还有许多日本的商人都带着财富往上海和南京跑，进一步加大了日本国内的金银流失。
在如今的十八世纪，纸币经济终究还没有到来，各国的货币政策往往需要跟金银挂钩，因此金银储备量也就决定了该国货币的流通量，问题日本国内的金银不够，使得幕府金银币的铸造出现了很大的问题，结果让来自大楚的金银币几乎全年占领了日本市场。
等于说幕府不光没有吃到自己的铸币税，反而还要倒过来给大楚交纳一笔铸币税。
水野忠之深深叹口气，低声道：“将军，眼下终究还是要忍耐一二，如果不能顺利实现公武合体，幕府根本无法面对眼前的局势，不光是有大楚这个外患，我们还需要警惕公家啊！”
“公家……”
德川吉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轻蔑之意，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天皇，若非地方强藩的制衡，就算杀了天皇又如何？那些公家大臣们也只能跪在他的面前，祈求重新竖立一尊天皇。
想到这里，德川吉宗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他望着老中们，低声道：“幕府实现公武合体之策绝不可动摇，否则前功尽弃不说，幕府将再也没有机会进行第二次尝试……至于大楚这边，我们还是要以缓和的姿态为主，不能让他们警觉。”
水野忠之当即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会亲自去向韩明解释，到时候或许还能缓和一下……只是那些西南强藩恐怕不会放过这一次的机会，那位韩明韩大人可是一路从萨摩藩过来的，长州、肥前还有土佐等强藩恐怕也在加紧联络。”
德川吉宗喃喃自语道：“当初就不应该让大楚的手伸到萨摩藩来……实在是因小失大啊。”
的确，尽管西南四强藩一直都是幕府的死对头，萨摩藩更是死对头中的死对头，可是幕府当年将萨摩藩出卖给大楚，依然受到了许多人的非议，在大家看来这纯粹就是出卖日本的利益——事到如今，德川吉宗的确后悔了。
当年一力主张借助大楚来打击萨摩藩的老中安腾信友顿时有些慌张，他连忙伏在了地上，低声道：“将军，实在是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引入大楚打击萨摩藩，完全是为了巩固我幕府之地位缘故，实在是以图长远之策……”
德川吉宗伸出手来，制止安腾信友继续往下说：“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处了，当下不能再让萨摩藩借机生事，也不可让大楚找到继续掺和的把柄——我们要继续根据先前制定的计划，实现公武合体大计，至于眼下的困难就拜托诸位了。”
“嗨依，将军大人。”
众老中连忙低头表态，然而与此同时天边一道惊雷闪过，却是让众人心头不由得感觉有些沉重。
德川吉宗走到了窗前，望着外面的暴雨倾城，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
鹿儿岛。
萨摩藩距离当年同大楚的一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然而在硝烟的味道彻底散尽之后，此时的萨摩藩却已经变得物是人非，格局大为不同了。
当萨摩藩战败之后，不光丢失了琉球，而且岛津家的家主岛津宗信也被带去了南京，此后的整整十年里，岛津宗信也再也没能返回到鹿儿岛就藩，萨摩藩宗家大权也尽数落到了雪晴仓久的手中。
而在这过去的十年当中，雪晴仓久大肆提拔亲信，打击和排挤岛津家的近支，对外则是继续高举反幕大旗，联合西南强藩自守，并且还抱上了大楚的大腿，任由大楚商贸出入萨摩藩经商，甚至还允许大楚军队在萨摩藩驻军。
因此，如今的萨摩藩已经不复当年西南第一强藩的风范，实实在在的变成了大楚的一条狗。
“公武合体好啊！我们日本国当然要实现公武合体！”
雪晴仓久脸上带着笑容，他相比起十年前要更加老迈，头上的白发都显得稀疏了许多，脸上的老年斑更是显得有几分狰狞，当然人人都知道，这个萨摩藩的家老可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要不然在岛津家缺乏统治人物的时候，是谁在收留那些失业的武士？是谁在豢养那些只有一把刀一条命的浪人？
韩明坐在了雪晴仓久身旁，却转过头对另外一名穿着复汉军军装的少将军官轻声笑道：“徐兄，实在是没想到，我这一趟来到日本，见到的所有人都要公武合体，你待在日本比较久，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公武合体？”
那少将军官正是当年参与对萨摩藩之战的第六师参谋长徐又阶，作为典型的学院派军官，他在这十年时间里自然也升到了将官，而后便被派到了日本来担任驻萨提督官，全权负责萨摩藩的所有军事训练以及指挥工作。
听到韩明话中意有所指，徐又阶摸着自己的胡须笑了笑，低声道：“我倒是知道这个所谓的公武合体，无非要么是公家吞掉幕府，要么就是幕府吞掉公家，只是不明白仓久为何也主持公武合体，莫非还想被幕府吞掉不成？”
雪晴仓久顿时放声大笑，摇头道：“那只不过是德川吉宗这个疯子的妄想，可是对于大楚却并非如此，若是大楚能够一力主导，化日本为藩国，不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公武合体？到时候哪里来的公家，又哪里来的幕府呢？”
韩明神情一凝，盯着雪晴仓久肃声道：“家老并未喝醉，为何此时却在说胡话？”
雪晴仓久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韩大人，我自然不是在说胡话，天朝陛下的心思我自然是明白的——日本倘若真的要公武合体，那么只能在陛下的命令下完成改革，否则大军顷刻便会抵达鹿儿岛，到时候日本以何来挡？”
韩明轻声道：“没错，大楚绝不会坐视日本实现改革，不光是陛下，就算是枢密院也不会小看日本的潜力。”
没错，尽管在此时的华夏，没有多少人看得起孤悬在东边的日本，甚至都有很多人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家——可是在枢密院内，却常年准备了一份对日本作战的全计划，据说这是来自皇帝陛下的直接命令，当时陛下甚至说过一句话。
“终将有一天，让我们的旗帜飘扬在富士山头！”
在这个时代里，没有人知道这句话里蕴含了多么丰富的情绪，只是枢密院总参谋部里上上下下都觉得奇怪，这个地方虽然号称是日本第一高峰，可是真要打下来也不过就是几天的功夫罢了！
然而，在进行相关的情报刺探以及对日计划准备的时候，日本武士集团所接受的相关教育，却让枢密院多少有些惊讶，因为从报告当中可以看出，他们是具有一定腾飞的潜力的——当然前提是华夏彻底沦落，否则他们依然也没有任何崛起的机会。
只是这丝潜力也就构成了当下大楚对日本攻略的重点，彻底打垮它，从精神到肉体上征服这个国家，才能彻底掐掉这丝潜力，让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雪晴仓久当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前因后果，但是并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见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跪在地上，谦卑地对着比自己小近四十岁的年轻人说道。
“我，雪晴仓久已经深刻认识到了与天朝相比，日本究竟有多么渺小，渺小到所有的百姓都只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想要真正实现日本的腾飞，绝不能像幕府那样以图自强，而是应该跟着大楚这艘大船，在未来征服新世界！”
终于，雪晴仓久图穷匕见，他的谋划说起来也很简单，便是依靠华夏的崛起，在将来能够继续向东西方开拓，到时候所占据的殖民地利益，也能给他们分上一杯羹，到时候他们将会很乐意以狗腿子的身份，去殖民地称王称霸！
韩明眯着眼睛，他有些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务实的日本人，而不是像江户那些人一般狂妄自大，那位将军甚至还希望挑战大楚在整个东亚的权威？这实在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雪晴仓久，你说的这些我很认可，只是我想问一下，你自己的利益呢？还有萨摩藩的利益呢？”
雪晴仓久低声道：“若是到了那日，日本自当会团结在整个大楚的麾下，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萨摩藩，而我也还将会成为陛下的臣子，到时候陛下给我的一切恩赐，便是我的一切利益。”
见雪晴仓久一心决定要当日奸，韩明自然不会在多说什么，只是举起了酒杯笑道：“仓久君所言有理，若是到了那一日，想必我也要仓久君多加照顾了。”
雪晴仓久脸上露出笑容，他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许多，却是浑然不复先前的苍老模样。
数日后，当日本诸事已经料理妥当，韩明便赶往了鹿儿岛港口，准备乘船返回南京向宁大皇帝汇报日本的情况，而就在韩明刚刚抵达港口的时候，却只见几艘大船停靠在了港口边，还有许多日本人正从船上抬下来一个个大型的黑色木箱，周围还有许多萨摩藩的藩兵正在守卫着。
韩明脸上顿时有些奇怪，便向身旁相送的徐又阶问道：“这是做什么的？还搞得这么神秘？”
徐又阶呵呵一笑，却是招了招手，只见几名藩兵连忙一路小跑过来，态度恭敬地站在二人面前。
“你们把箱子搬过来，打开看看！”
“嗨伊！”
很快，两名日本人搬来了一个黑色的木箱，然后直接打开，却发现箱子里面正装着数杆老式的汉阳造火枪，上面还散发着油脂的味道，很显然是刚刚从仓库里面运出来的好货，虽然不如国防军最新的步枪，可是也远远强于现在日本人用的铁炮。
韩明神情中透着些许复杂的味道，他挥了挥手，示意让日本人将木箱搬开，然后才轻声叹息道：“恐怕这仗迟早就要打的，早点打未必也不是一件好事。”

第六百三十六章 害人的世道
琅勃拉邦。
一群衣着褴褛的青壮被倒绑着双手往前走去，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是一些年轻人，按照男女被分为了长长的两队，人人的脸上都露出些许的迷茫与绝望之色，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两旁则跟着许多拿着火枪的士兵。
由于刚刚下了一场春雨，路面上都被雨水泡得发软，到处都是飞溅的泥点，不过似乎绝大部分人都不在乎这些，只有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一名年轻人，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衫，皱着眉头，用手绢擦了擦自己的靴子。
“哎，还有多久到缅甸？少爷我可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一名穿着打扮作军官状的中年汉子连忙笑道：“少君，咱们从这边到缅甸应该还要走一天的时间……咱们今天抓紧走，估计明天上午能到。”
那年轻人轻轻吐了一口唾沫，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如同猪狗一般的人，却是冷哼道：“算了，今天先找地方休息一会，要是再走只怕还得死上七八个，还是慢些走，少死几个少爷我的损失也低一点！”
军官无奈地挥了挥手，招呼来了一名士兵，低声道：“赶紧派人去招呼一下！今天我们在边界休息，让他们准备好住处，可不能耽搁了少君。”
那名年轻人并非名叫少君，而是当下缅甸数十个封君当中一位的公子，原本是张家的子弟，叫张子英，因为父亲在统一大业中立下功劳，被封了封君，于是跟着自己的父亲到了缅甸，从此就开始了自己在缅甸称王称霸的日子。
当年澜沧王国国王苏里亚旺萨逝世以后，由于无嗣的原因，丞相甸&#183;塔拉自立为王，结果因为实力不济的缘故，很快就被杀掉，而后澜沧王国便陷入了诸王子争夺王位的困境，就这么一直混战了数十年，几方杀得昏天黑地。
而在这个时候，苏里亚旺萨之孙吉萨拉、英塔拉两兄弟占据了琅勃拉邦，拒绝承认自己叔叔新任国王赛塔提拉二世的统治，而后赛塔提拉二世派弟弟攻打琅勃拉邦，吉萨拉不敌，琅勃拉邦便被赛塔提拉二世成功收复。
后来兄弟俩一看不成，便向暹罗大城王国求救，而这位暹罗王素里延塔铁菩提早就想着干涉澜沧王国内政，便选择当即派兵入侵万象，逼迫赛塔提拉二世向暹罗求和，并承认吉萨拉的王位。
从此，澜沧分裂为琅勃拉邦王国和万象王国，吉萨拉为琅勃拉邦王，赛塔提拉二世为万象王，后来暹罗为了进一步削弱澜沧的势力，又煽动占巴塞从万象王国中独立建国，因此过去的澜沧王国便终于分裂成了几个小国，彼此之间也经常发生冲突。
而对于在缅甸的封君们而言，他们最开始在缅甸的经营还算规规矩矩，招收了大量的国内无地平民前往缅甸种地，结果这些封君们却发现了一点，那就是缅甸的可开垦和可耕种面积太过于光阔，还能种植一年三熟的占城稻，收获自然是远远高于国内，可问题就是没有足够的人去耕种。
这些人到了缅甸自然不是为了建设大好河山，而是迫于皇帝和理藩院给出的利润需求，从实质上将封君制度变成了殖民公司的玩法，说白了便是利用琅勃拉邦王国、占巴塞王国以及万象王国之间的矛盾，来从中趁乱取利——像这些奴隶便都是琅勃拉邦王英塔拉卖给张家少君的收获。
张子英一共从英塔拉那里买了八百多个奴隶，全部都是青壮，可是一路上就已经死了数十人，这让他略微有些肉疼——也只是有些许肉疼而言，毕竟这些奴隶价格并不高，每个人才只值十块银元。
而通过像张子英这些封君们的努力，可以往国内转运大量的稻米、原木、锯材、农产品、水产品及热带水，而从中获得的收益里面，一部分归为国库，另一方面就归于他们自己，以此来进行牟利。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响，士兵们押送着奴隶们继续一瘸一拐地走着，张子英他们可以在途中休息，可是奴隶们却只能走慢一些，并不能真正停下来，要不然根本赶不上张子英他们骑马速度，若是有那些完全走不动的，则往往直接死在了路上。
实际上，在后世的记载当中，这种苦难的行军并不算罕见，几乎是伴随着帝国的一路扩张而广泛存在，大量来自东南亚、日本、韩国以至于远东地区的百姓们，都成为了这些沉默的群体，他们用血汗奠定了大楚的庞大帝国。
……
五月，南京监狱大牢门前的阳光略略有些刺眼，特别是在里面待久了的人刚刚一出来，会很不习惯这种光线，他们往往会微微低着头，双手的袖子拢住眼睛一路往前走，就好像做了天大的罪过，正在进行忏悔一般。
在这些‘忏悔’的人群中，沈洛川并不会显得太过于特殊，他这也算是第二次进宫了，跟几年前的那次进大狱并无二致——当皇帝公布了新的公务员考试规则之后，他便带着人又重新去大街上闹腾，只是这一次并没有闹腾起来，就被南京府警察局的警察们给抓了起来，接着就移交府大理寺判了个“非法集会”和“非法游行”的罪过，整整蹲了一个月的局子。
一想到这里，沈洛川的眼睛就不由得流出两行眼泪下来，他倒不是因为阳光过于刺眼的缘故，而是因为他真的很伤心——这一次就连闹事他都没有闹出个什么名堂，甚至连正儿八经发军队都没有看到，之前好歹还是被军队给收拾掉的。
对于沈洛川而言，这就意味着他已经越来越无法撼动庞大的朝廷，根本都无需杀他，光是通过正式的法律法规，就足矣让他有苦说不出。
站在沈洛川面前的并不是他其他的朋友，而是一个许久未见的人——沈惟俊，当年二人都能算得上是士林的风流人物，可是到了如今境况却大为不同，沈洛川已经两次出狱，而沈惟俊却显得气度俨然。
“洛川兄，小弟是受嫂夫人之托，前来迎你出狱……你放心，保释金已经全部交了，只要你以后安守本分，想来就没有什么事了。”
沈惟俊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很显然他对自己的这个老乡印象并不是很差。
可是此时的沈洛川却只是轻轻瞥了一眼这个人，转头就往身后走去，看这样子似乎是想重新进去，这使得沈惟俊有些好奇。
“洛川兄难不成有东西遗落到监狱了？若是不是甚么打紧的物事，就还是算了吧，何苦再进去呢？”
然而沈惟俊却没想到，沈洛川停住了脚步，依然冷冷地转过身子望着他，轻声道：“当年就是你出卖了士林同仁，害得他们进了大狱不说，还害得天下竟然变成如此可鄙……哼，满身铜臭味，实在是不堪入目，我宁愿进大狱也不愿与你为伍！”
“你！”
沈惟俊冷哼了一声，向沈洛川虚点了两下，终究是忍下了这口气来，冷淡道：“你想进去就随便你，只是我可是要告诉你，这一次嫂夫人为了救你出来，不光是把家里的田和宅子都给卖了，还向族里支了一大笔钱，这才缴清了保释金，你且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番话以后，沈惟俊便再也不理会这个酸儒，便直接离开了此地，对于他来说，眼下能来一趟也是纯粹受人所托，可是见到这般人物，自然是不愿意继续攀谈下去。
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好好伺候自家的大牲口，多赚点钱呢！
沈洛川见沈惟俊离开了此地，只得孤身返回自己在南京的落脚客栈，然而此时却发现自家的婆姨带着三岁的女儿也在客栈当中，孤零零地等候着，这一幕却是让沈洛川更加气愤不已。
“你们娘俩为啥跑到这里来？你们作为妇人，就应该谨守妇德，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要出来，更不要给我添乱！”
那妇人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因为常年劳碌，看上去却像三十多岁的妇人一般，她低垂着头抹着眼泪，喃喃道：“我又如何愿意出来？可是你犯了王法，我又没得法子知道你的消息，只得托付族人，把宅子和地都给卖了，还跟娘家借了钱当路费，这才到南京，托付你那族兄把你赎了出来……”
妇人的一番絮絮叨叨，再加上一旁可怜巴巴的小女儿，却不知为何一下子浇灭了沈洛川内心的愤懑与戾气，他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二人，压抑许久的心酸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抱住面前的妻子便开始痛哭起来。
“你说我这是图什么啊……我为什么就这么傻……他们把我当成了一个笑话，我也把我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三十多岁了，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多年不足为人道出的心酸，化作了滚滚而落的泪水，在沈洛川的脸上纵横而过，却闹得妇人与孩子也一同痛哭起来，可是这一哭就再也止不住，直到楼下的掌柜都忍不住了，他蹭蹭蹭地跑上来，连拍数下门板。
“我说，你们这是号丧呢？我这可是客栈，你们这么号，别人还以为我们这死了人呢！”
那矮胖的老掌柜嘴里也是不留情，他咕哝道：“哎，你丈夫既然活着回来了，那就是赚的，你们是没瞧见，前些日子这城楼前跳下去了多少人，这些个只会读书的酸秀才，可算是找到一死了之的由头了，要我说，这人哪，只要还活着，那就有希望不是？”
听到了老掌柜的劝解，沈洛川止住了眼泪，望着面前的妻子和女儿，低声道：“我算是想明白了，这世道算是彻底变了，光靠那几本破书肯定是出不了头的，我们还是老家，到时候凭着族里的关系，我就算去种田也行！”
妇人顿时喜出望外，她连忙前去收拾包袱，一边收拾一边低声道：“你要是早这么想，何愁受这么多委屈？先前你那族兄还说了，咱们可以选择去他的厂里面打工，你至少还能当个账房什么的！到时候一个月下来好几块银元，养家糊口是指定没问题的！”
“什么？当账房先生？”
沈洛川的脑袋有些嗡嗡的，他倒不是觉得低贱，而是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真能干好这份活计？
可是不管怎么说，生活都要继续。当沈家一家老小从客栈里面走出来以后，沈洛川顿时有一种恍如新生的感觉，这一次算是将他内心的所有不甘和委屈都哭了出来，而哭过之后，整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雨过天晴的感觉。
然而就在沈家人正要走过街口的时候，从前方却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就仿佛一个装满东西的口袋砸在地上一般，却不由得吸引众人望着前方看去，只见青色的石板上面到处都是汩汩流出的鲜血，整个场景显得既恐怖又血腥。
不一会，人群就聚集在了一起，还有许多人正在悄声议论着。
“听说是从四川过来的士子，他的年纪刚刚过了三十，再也没有考科举的机会了，听说家里的田啊地啊都已经给卖了，完全找不到出路了，只能一死了之！”
“嗨，这帮子酸秀才又不是死了一个两个，要我说现在在大楚干点啥活不下去？我那侄子去城东的碾米厂里上班，一个月都有两块银元呢！”
“就是，他们这些人就是读书把脑袋读傻了，要我说现在才好呢，我光开饭馆子一个月下来都能挣一百多块银元呢！”
“哟，爷，您这还缺厨子吗？我可是当年京城里头的老行家，烧的一手好狮子头！”
“成啊，赶明去爷的饭馆子里去试试，要是成的话，一个月下来给你开十块银元！”
……
眼看着众人聊天的方向越来越偏，沈洛川却不由得咳嗽了一声，正准备说一些死者为大的话，可是这时候警察局也来了人，他们将那跳楼者的尸体收拾了一下，然后就这么给装进袋子里抬走了，看样子是要送到城东的焚化厂里烧掉了。
沈洛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用一种堪称复杂的目光望着地面上的那摊血迹，心里却不由得在想，若是他依然执迷不悟，只怕到时候死在这里的就是他自己了。
嗨，这害人的世道！

第六百三十七章 职业教育
奉天殿内。
宁渝高坐在御座上面，面带微笑地望着从日本归来的外交部东亚司司长韩明，轻声道：“要是这么说，幕府同西南诸藩的这一战却是在所难免了？”
“没错。根据臣这一次出访日本来看，事实的确如此。”
韩明面带谨慎地回禀道，“此次中御门天皇之死，与幕府存在很大的关系，而更关键的是，德川吉宗对于公武合体的野心几乎是赤裸裸的，尽管臣去日本以后，他们收敛了许多，可是步子却根本没有停下——”
“与此相对应的是，西南诸藩的态度也十分强硬，不过并非反对公武合体，只不过是希望通过这次变革能够入主中枢藩政，唯独只有公家是真正反对，他们知道眼下一旦公武合体，就只剩下死路一条，诏仁亲王到现在还没有就位便是明证。”
宁渝微微沉吟了一番，在原本历史上这个阶段的幕府还是很稳定的，距离提出公武合体的理念至少还有一百多年，如今历史之所以出现这么大的变革，恐怕跟大楚的崛起有很大的关系，对于德川吉宗而言，他或许更忌惮这些东西……
“这件事就先盯着吧，如果真要是打起来了，咱们再插手也不迟，日本这摊子水深得很，让他们自己人先斗上一斗。”
宁渝很快就做出了先静观其变的决定，然后才望着新上任的次辅宋恩铭笑道：“这一次宋卿临危受命，一上来就要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也的确是多有辛苦。”
宋恩铭便是之前的外交部尚书，自从李绂辞职以后，他便被宁渝提拔成为了次辅，专门负责这一次教育改革的这一摊子，对于他而言，也的确面临了一番挑战。
“……回禀陛下，这一次教育改革终究是有些太急了些……这光是南京城里，每天就有好多士子自杀，更不用说全天下了……或许再缓缓……”
宋恩铭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他也明白自己是怎么坐上这个次辅位置的，声音中自然没有那么大的底气。
果然，宁渝却是冷哼了一声，“再缓缓？朕已经给了他们十年了！还要缓多久？！再说无非就是死几个腐儒，算不得什么大事……再说了朕也给了他们出路，现在皇室财团下面在做职业培训教育，像什么医生、会计、通事还有普通文员的，他们完全可以去做嘛！”
“这听上去倒也没错……”
可是宋恩铭心里想得却浑然不是那么回事，因为他知道那些士子们想要的是什么，根本不是这些所谓的职业培训教育！
说白了很简单，他们要做官，要做名利双收的大官，还要做轻轻松松什么事都不用做连责任都不用承担的大官！
像这种下九流的工作，又如何能够让这些士子们满意？
宁渝似乎也想到了这一节，冷哼道：“过去科举改革的时候，朕可不是没给他们机会，当初也只不过是要求他们去边地当官而已，结果到头来才几个人去了？人人畏远畏难，却丝毫没有想过，他们凭什么要这要那？”
说到这里，宁渝却是微微仰着头，冷声道：“朕到今天依然都在给他们机会，可是抓不住的机会，朕也不会挽留，哼哼，眼下才死几个人……”
听到这里的时候，大臣们当下便明白了一点，皇帝恐怕这是再也忍耐不得了，也着实怪那群士子们眼高手低，却是不懂当今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性格。
对于皇帝来说，这世上又有何人是真正独一无二呢？根本没有，哪怕是他们这些大臣，真要想全部换掉，那也就说换就换了，后面保准还有一大堆等着上位呢。
众人想到了这里，自然不会再为那些要死要活的士子们去得罪皇帝，这件事也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彻底过去了。
……
有人在变革中选择自杀，自然也有人在变革中另辟蹊径，找到了一条真正的财富之路。
在南京雨花台旁的一件茶室里面，几名老者正端坐其中饮茶，其中上首坐着的中年人便是当下皇家商会会长崔玉，他穿着一身华服，同样端着茶杯在轻轻地喝着茶。
“为了这一次教育改革的事情，大楚上下闹得风风雨，还有不少人寻死觅活的，可是他们也不想想，时代在发展，这人不往前看怎么行？就像咱们做生意，那也是有赔有赚，要是那些只赚不赔的买卖，估计傻子都会做……”
淡淡的江南口音方言在茶室里响起，人人面带微笑地望着崔玉，他们不管听没听懂这番话，可是大家伙都知道，想要发财那都得听崔玉的，才能跟着一起喝口汤。
崔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环视了众人一眼，轻声道：“眼下教育改革，有些东西我们插不进去，比如小学和中学，再比如大学，这些朝廷会去办，可是咱们也不是不能跟着喝口汤，陛下要求发展职业教育，像什么专科学校就是我们的机会，保管有大利。”
“哦？还请崔会长明言，何为大利？”
旁边的一名矮胖子有些好奇，他是湖广商会在南京的一名代表，名叫何琢言，跟当年的复汉大都督府也有很深厚的关系，因此此人开口，其他人也都静静地听着，不敢胡乱插话。
崔玉呵呵一笑，轻声道：“天下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出状元，那有状元就有暴利，咱们要做的就是学会培养出这三百六十行的状元，将来咱们的职业教育便是落在这些行当上面，像什么学医的，像什么学厨子的，还有什么学其他的行当的，只要咱们觉得那行在以后有潜力，咱们就可以花重金聘请讲师，到时候在报纸上面打广告招生，一个学生的学费就可以收个上百块钱，简直不要太好赚……”
何琢言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到最后整个人都有些兴奋起来，他扒拉着手中的一个小算盘，笑道：“嘿，要是光算这个账，咱们的确能赚大钱，可是这上百块银元，有人掏得起吗？他们愿意掏吗？”
“只要有人想学，那就一定会想办法掏这个钱，也一定能掏得出来这笔钱！”
崔玉轻声笑道：“眼下咱们招生，那肯定是得在报纸上招生，能看到的都还是会认几个字的，对于这些考不上官的士子们而言，眼下学一门手艺指定错不了，他们眼下没了做官的命，除了咱们这还能去哪？真要去码头上扛大包不成？”
“再说了，只要他们稍微了解一下都知道，现在我大楚发展多么迅速，十分缺乏相关的人才，若是这些人将来能够上岗，做了医生、会计还有通事，将来的工资那少说也有七八十块银元一个月，这可比一个寻常的县令工资都高呢！”
没错，根据目前大楚的相关规定来看，一介六品知县的年俸禄也就只有六百块银元，也就说每个月只有五十银元，比起清朝时的县令收入要高上一些，可是跟眼下这些特殊职业的人才相比，却又没有那么多了。
原因也很简单，眼下整个大楚的各种新生职业都严重缺乏相关的人才，像朝廷公办的那些大学里面出来的人才，往往都在第一时间被各大公司商会给高薪挖走，而市场的发展也催生出了庞大的缺口，才使得职业教育成为了一种新的热门买卖。
如今听到崔玉这么一说，众人的确感觉到这是一笔不错的买卖，顿时便有些动心，一时间众人都望着崔玉欲言又止，心思都快写在了脸上了。
崔玉哈哈大笑，他将茶杯往桌前一推，意味深长道：“今日来请诸位一同喝茶，便是为了共分大利，我崔某人虽然是为了皇室财团经营，可是也明白这天下的钱绝不是一家能赚完的，而且连陛下也不会容忍崔某肆意挤压市场，因此这件事还是需要大家伙一起来做，你们只要能拿出一笔钱来，在教育部报名检验以后，就可以创建学校了。”
“崔会长此言有理！”
“既然如此，我们程家自然是要鼎立支持的！”
“没错，我们王家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众人之所以踊跃支持，自然不仅只是因为这的确是一个可以赚大钱的机会，关键就在于有皇室财团的参与，至少可以说明皇帝对这件事是默许的，而这一点要比什么都更加重要——在如今的大楚无论做什么事情，皇帝的意见始终都是第一位。
过了数日之后，一个唤作东方教育集团公司正式新鲜出炉，它由大楚各大商会共同出资成立，在大楚工商部的注册资金达到了一千万银元，并在证券交易所正式挂牌，挂牌当天便公布了未来五年的职业教育计划——即在未来的五年时间里，东方教育集团将会在南京、京师、汉口、西安等地建立职业教育学校，为大楚培养更多的专业人才，学制则为三年制，分为医学、通事、财会、建筑等相关专业，以此欢迎广大的士子前来报名。
很快，《清流报》《工商报》《南京日报》等一系列的报刊针对这件事进行了大肆的报道，作为东方教育集团董事长的方明胜则在报道中声称，将会在未来的数年里，前面配合朝廷的职业教育计划，争取让更多的士子们能够进入人生的新旅程……
表面上来看，这些东西更多还是倾向于纸面上的东西，至少那一千万银元肯定还没有真正拨付到账，可无论对于朝廷而言，还是对于下面的士子们而言，这件事的出现终于给喧闹了大半年的教育改革划定了一个句号。
这个句号并不是那么圆满，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还死了不少人，可是也有很多人的的确确开始面向新的生活，他们终于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始准备脚踏实地的生活——这一幕固然不是所有人最圆满的结果，可终究有了一份交代。
清流报社中，昏黄的烛火照亮了一小片空间，黑色的实木桌子上此时正摆放着一张报纸，而在报纸下面则压着一张白色的稿纸，上面似乎用黑色的铅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汪景祺坐在宽厚的沙发椅上，他取下了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用一块柔软的细布擦拭着，脸上的表情沉凝如水。
在汪景祺的对面，则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男人，他的眼中却带着些许愤怒与不屑之色，似乎是对汪景祺而发，又似乎是对这个世界在进行抗议。
“汪总编，过去的五年里，你教会了我怎么去用笔杆来记录春秋，我一直都十分钦佩您，甚至希望能够一直向您学习，成为一个向您这样的正义人士——可是，今天我却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错的，我根本就没有真正看清你！”
男人的脸上带着些许的痛苦之色，他缓缓地将一封硬质的证件放在了桌子上，低声道：“今天，我会选择辞职，来证明我的理想。”
汪景祺依然没有丝毫的表情，他只是掀起桌面的报纸，从下面抽出那张白色稿纸，不急不躁地说道：“林云，这一次教育改革的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我把你这份充满愤世嫉俗的文字发上去，才是对读者的不负责任，你以为自己多么正义和伟大，其实我只想告诉你，你以为的并非事实。”
“难道这就是坐视资本敛财的理由？朝廷不惜将士子们尽数赶出正道，只为了去养肥那些贪婪的人？汪总编，你们的良心去哪里了？我们清流报的良心去哪了？”
林云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他实在是太失望了，不光是对自己热爱的清流报，还有对这个世界。
汪景祺重新戴上了自己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透着些许嘲弄之色，“先前我还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可是眼下倒是我看走了眼，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般非黑即白，或许十年前的我比你更加愤世嫉俗，可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当你无法冷静下来去看待问题，你的眼前就永远都是一团迷雾。”
“好了。你可以离开清流报，你也可以去自己创建报刊，写自己想写的东西，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不是你从清流报辞职，而是清流报开除了你。”
汪景祺站起了身子，他的身影在烛光下逐渐拉长，连接着吞噬人的黑夜，随即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六百三十八章 婆罗洲之变
革新十三年七月，长达数年的北方边界勘定工作终于完成，新版的大楚地图算是彻底展现在人们的面前，囊括了整个远东地区、整个东西伯利亚以及大半个南洋的大楚，就仿佛延伸出了一个巨大的怀抱，将整个华夏汉地囊括其中。
“陛下拓地亿万，当为三皇五帝以来的最伟大之大皇帝！”
“祈求陛下于泰山封禅，一定帝业之万年继统！”
“陛下万岁，大楚万岁，当为盛世之天下为贺！”
站在堪称巨大无比的舆图面前，大臣们瞬间开启了歌功颂德模式，并且准备给宁大皇帝安排标准的明君圣主才有的待遇——全套的泰山封禅典礼。
宁渝对这玩意并不感兴趣，说白了这依然是儒家文化里的一套东西，无非就是向上天彰显他这个皇帝干得还不错，顺便也给天下人瞧瞧，这是他作为皇帝的功绩——可是宁渝需要吗？他根本就不用这些东西来巩固自己的权威。
“朕非受命于天，而是受命于万民。”
宁渝这一张口就震惊了所有的大臣，这古往今来的皇帝都是想着各种法子给自己塑造金身，恨不得让自己形象更加神圣化，所谓的受命于天，便是告诉大家伙，我这个皇帝是老天爷让做的，你们不要想着抢，以此巩固自己的统治。
可是宁渝这句话否定了自己法理权的天然性，而是将它真正的同万民联系起来，“朕受命于万民，只有百姓们的日子过好了，朕才能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皇帝，这跟泰山封禅没有任何关系。”
“昔日唐玄宗于泰山封禅，可是后来却爆发了安史之乱，不正说明了一点，泰山封禅无非就是求得自己一个心安，可是于国事无一丝一毫之利，还不如把这个费用节省下来，用来改善百姓的民生，你们也要同朕一般，少务虚名，多做实事。”
“陛下圣明，臣等不胜惭愧。”
崔万采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些瞎建议的大臣们，随即便拱手行礼道：“启禀陛下，如今北境已经全入我手，伊丽莎白女皇也派人前来，要同我大楚勘定边境，臣以为可派遣使团前往便捷。”
宁渝对这件事自然是十分清楚，因为论起对伊丽莎白的了解，恐怕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俩人好歹也是在一个被窝里滚过的，对于伊丽莎白的心思他自然很清楚——无非就是看到大楚日益强盛，担心将来哪一天大楚会再次西进，到时候她恐怕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自从伊丽莎白在革新七年的时候宣布继承俄罗斯皇位之后，便带着自己手底下的孤军，主动配合复汉军的攻势，一路掀翻了俄人在西伯利亚的诸多据点，甚至还直接收编了东西伯利亚总督戈洛文（前任东西伯利亚总督沙里耶夫在政变中身亡），带着人一路打到了叶尼塞河以西。
面对浩浩荡荡西征的伊丽莎白大军，俄军一方面的确打不过，另一方面也是受到了内战的影响，不过由于缅什科夫元帅在两年前就因病去世，因此安娜女皇才缓过气来，她依靠着保守派贵族势力，一方面收复过去的失地，而另一方面便派遣大军同伊丽莎白在叶尼塞河呈现拉锯态势。
这一次伊丽莎白之所以派人要求来勘界，目的自然不仅仅只是为了勘界，同时也是在给他这个老情人传递信息，要求得到大楚的支援，能够帮助她复国。
当然，在宁渝这种人眼里，自然不会为了儿女私情去影响国家利益，因此他的态度也十分明确：可以勘界，但是谈别的另说。
“俄人的保守派与改革派的分裂在这次内战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对于我大楚来说是一件好事，为了保持这种战略优势，朕认为不可让让他们以整体的方式结束内战，至少两个俄罗斯帝国应该并存下去——”
宁渝面无表情地说道：“勘界之事可以让外交部右侍郎刘鼎言去，他对俄人那一套熟悉，不过要记住一点，我大楚土地虽然辽阔，可是没有一寸是多余的，此番楚俄勘界之事当好好把握其中分寸。”
“是，陛下。”
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官员出列道，他正是刚刚上任的外交部右侍郎刘鼎言，此番出使也是因为他懂得俄文，也是长期对俄的外交专家。
说起来，朝廷当中也不乏有人觉得大楚兵威强盛，当直接出兵一路打过叶尼塞河，最好是能够进逼乌拉尔山，将整个西伯利亚吞进肚子里——可是这种天真的发言，很快就被枢密院的人给驳斥了，倒不是因为打不过，实在是因为漫长的后勤线，几乎可以拖垮任何一个帝国。
大楚自从进行国防军改革之后，后勤工作也算是彻底从军中主官手中剥离，由此大量的军需转运节点也开始建立，特别是像西安、伊宁还有恰克图，都成为了西征的主要供应中心点，大量的物资从内地一路转运过境，为前线的军队提供保障。
可是即便有后勤转运节点，即便国防军在前线的总兵力只有三个师，可是在漫长到无法想象的距离中，依然让人十分抓狂，因为这三个师的物资供应成本等同于内陆的三十个师，光是枪炮、弹药、被服、粮食以及药品的运输清单，就足以让人感觉到头大。
特别还有一点，光是打下来也不够，如果无法继续坚守下去，那么到头来也没什么用，因此从宁渝到枢密院，对于西伯利亚的态度更多还是将它作为一个战略屏障，通过支持伊丽莎白的方式，来持续分裂俄罗斯。
对于大楚君臣而言，他们的真正战略重心，始终温暖湿润的南方，能够养活大量人口的南方……
婆罗洲，坤甸。
码头上停留着大量的船只，其中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大楚，只有少量的船只是来自英国或者法国的商船，这些船只通常都会满载着婆罗洲上的出产的香料、水果以及木材，驶向广州或者是上海，从而获取大量的利润。
自从巴达维亚易主之后，荷兰人的势力便从南洋快速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新的南洋霸主——大楚，而相对于过去赤裸裸的荷兰统治而言，如今大楚对南洋更多是一种从经济到文化的渗透式进入，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在目前的婆罗洲上，华人的数量已经全面压倒当地的土著，并且还建立了像坤甸、三发等许许多多典型的华人城市。
“要我说，朝廷就应该早一点在婆罗洲建立郡县制度，咱们这样心里才有底！”
码头上此时正有几个穿着豪奢的商人正在一边走一边闲聊，其中一人留着一头颇为干练的短发，他对着身边的人口吐白沫道：“眼下南洋就是一个聚宝盆，你看看有多少好东西被运到了大陆……这每天一船船的，嘿！”
旁边一名穿着绸衫的中年人却摇了摇头，他摸了摸自己手上硕大的绿宝石戒指，不紧不慢道：“老兄，你以为朝廷是傻的吗？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化为郡县，就是因为朝廷眼下要好好盘剥婆罗洲，至少得让它多下几颗金蛋，如果化为郡县，可就不能再随便干了……听说坤甸那边又发现了新的金矿，估计这一次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下南洋哦！”
“下南洋”如今已经成为了大楚的一个热词，伴随着报纸一路传遍了整个国家，无数人都以为南洋那里到处都是金矿，随手就能捡到拳头大的狗头金，只要去了就能发家致富——在这种原始的财富刺激下，无数来自大楚的贫民们都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南洋。
就像原本还只是一片荒地的坤甸，过去的时候只有数百名华人，可是到了革新十三年，这里的华人已经超过了万人，他们带着改变命运的心情，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为可能会出现的财富兢兢业业地奋斗着。
在这个过程中，的确有人捡到了狗头金，从而一朝发家，也有人从其他行业里找到了灵感，成为了富商，可是也有人死在了前来的道路上，死在了充满危险的南洋，甚至死在了同伴的手里。
当然，更多的人选择停留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他们辛辛苦苦地开垦土地，种植庄稼，并且从这片土地里获得财富——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样的生活比起内陆而言，也要强出许多，因此倒也没有人为之抱怨。
“三分天注定，爱拼才会赢。”
这一句闽南商人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可是随着广泛的传播，却成为了坤甸这边脍炙人口的一句人生格言，人人都相信自己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来改变生活。
“阿公，有客人来了。”
一名穿着用破布拼成衣物的小孩，正一蹦一跳来到一座并不算很大的竹屋前，他对着竹屋里叫了一通，而在小孩的身旁，则站着一名气度俨然的青年，他微笑地望着面前的一切，只觉得面前处处都透着几分简朴。
过了片刻之后，竹屋的门打开了，一名身着麻布衣衫的中年汉子从中走了出来，尽管脸庞黝黑，身形消瘦，可是依然无法隐藏住整个人身上的那股锋芒，却是让门前等待的青年眼前一亮，他连忙走过来，微笑拱手行礼。
“可是岳大帅当前？”
那中年汉子顿时面露惊讶之色，他正是当初从西北逃亡的岳钟琪，只是在遭遇了年羹尧的背叛之后，并没有继续往西北走，也没有返回四川，而是孤零零地一路逃到了广州，后来趁着机会潜逃到了婆罗洲，才安顿了下来。
然而如今却有人识破了他的身份，却不由得让岳钟琪有些惊讶，心里更是涌现出一丝杀机，他望着面前的这个青年，凝声道：“你是如何认得我？”
那汉子却是爽朗一笑，轻声道：“实不相瞒，我是影子的负责人宁千秋，至于为何知道岳家军？完全只是一场巧合罢了，当初在西北战乱中，我们都以为岳家军已经身故，只是一直没找到尸身，后来也就放弃了追查，直到去年的时候，影子在婆罗洲布置的探子里面，有一个人曾经见过岳将军，又不巧撞见，这才核实清楚。”
岳钟琪心里顿时一惊，当年虽然贵为大将军，可是如今世易时移，他一身的武艺也折去了七八，就算是反抗只怕也逃不出此地，便索性放弃了逃跑，只是返身道：“你们且等一会，我收拾下东西就跟你们走。”
宁千秋轻声笑道：“岳帅不必客气，这次我过来也绝非要带走岳帅，实在是有一事相请，这才来见岳帅。”
“哦？你们影子能耐这么大，居然也有事情需要我帮忙？”
“呵呵，岳帅实在过誉了，影子里的人可不是什么会法术的神通之辈，大家也都是普通人罢了，有些事情自然也有力有不逮之处。”
宁千秋也不待岳钟琪多说什么，径自便往院子里面走，而岳钟琪却脸色微微一变，他快步上前拦在了宁千秋面前，沉声道：“有什么时候直接跟我说好了，内子体虚，实在受不得惊吓……”
“呵呵，恐怕还真没多少人知道，短短数年时间里，岳帅不光躲到了婆罗洲，还在这里找了名女子成亲，生了一个儿子……”
宁千秋并没有真正进去，他一边说着一边却带上了门，然后才一脸意味深长地说道：“岳帅想安安稳稳的在婆罗洲生活，我们原本不该打扰，可是眼下实在有一桩难事，需要岳帅出手。”
“你说吧。”岳钟琪的脸色自然有些不好看，自己的底细全被人摸清楚了，可是他却恍然未觉。
宁千秋微微一笑，朝着竹楼外的院子里走去，只见那里已经摆放了许多几把竹椅，还有一张小小的桌子，上面放着茶水，一旁则站着几名其貌不扬的汉子，很显然都是宁千秋带来的影子下属。
岳钟琪脸上带着几分谨慎，坐在了宁千秋对面，静静地观察着对方，对于此人的大名，他当年也没少听过。
什么血手阎罗？什么冷血杀人狂？凡此种种，却是将宁千秋身上附加了一层让人望之生畏的光环。
宁千秋却没有想那么多，他似乎就像真正前来探访亲友一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便微微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婆罗洲真是一个好地方啊，难怪岳帅会在这里安居……”
“你到底要说什么？”
“像这么好的地方，在成为我大楚的疆域之前，多多少少还是要清理一下……”
宁千秋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岳钟琪冷峻的脸庞，眼神里充满了玩味，仿佛一条毒蛇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第六百三十九章 黄金十年
“实不相瞒，大楚对婆罗洲早就有相关计划，只是先前时机未到，才一直隐忍下去。如今时机已到，我才会亲自来到这里，便是要促成此事。”
宁千秋站起了身子，双手负在身后，站在树下沉声道：“眼下朝鲜两个雇佣师已经停在了汉城，随时准备坐船出发南下。而我们联络的本地华人大族也会出三千人，到时候这些人都将会由你来统帅，负责彻底瓦解婆罗洲的土著反抗势力。”
“当然，我们自己也会有三个师会驻扎在椰城，不过他们不会参与到这场战争里面——具体意思你应该能明白。”
岳钟琪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转头去望向了竹楼，半晌之后，他才哑声道：“为什么要让我来？”
“因为国防军有国防军的荣誉，不能让他们去做这种可能会玷污荣誉的事情……”
宁千秋的语气淡淡的，冷笑道：“你应该明白你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见不了光的清廷余孽罢了，用你来做这件事，不是正好吗？至于你的后路不用担心，你的妻子也好——当然，还有在成都的那个妻子，我们都会派人保护起来，不会有任何问题。”
是啊，自己的身份根本见不得光，用来做这种活不是正合适吗？
岳钟琪眼神微微有些黯淡，他的双手轻轻握紧，随后又慢慢放开，整个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就连站在宁千秋面前时，腰背都微微有些佝偻。
“是，属下遵命。”
实际上，针对婆罗洲乃至于整个南洋土著的相关计划，自从革新八年就已经开始拟定，只是之前因为所涉及到的规模极为庞大，因此才迟迟没有动手，但是无论是对于皇帝而言，还是对于枢密院而言，都有充分进行该计划的理由。
原因很简单，南洋土著与其他能够融入到华夏文明的族裔不同，他们固执地保留着自己的文化，并且对南洋华人采取强烈的仇恨态度，因此双方之间发生的仇杀和争斗并不罕见，而且还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这对于南洋融入到大楚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障碍。
为了能够改变这种状况，内阁在将婆罗洲郡县化之前，才会要求对其进行清理，需要将上面的土著尽数迁移到一个单独的岛屿上面，然后从内陆迁移汉地百姓，来对婆罗洲进行大规模开发，从而实现对南洋的彻底控制。
当然，此时位于婆罗洲的土著数量众多，关键是还有自己的政权，也存在一定的反抗力量，因此便需要军队的插手，而来自朝鲜的两个雇佣师再加上婆罗洲本土的华人军队，便是承担这一作战计划的最好选择。
半个月后，当来自朝鲜的雇佣师抵达了坤甸之后，连同本地的三千华人军队，汇聚成为了一只拥有两万人的军队，在岳钟琪的率领下，一路朝着爪哇人的聚集地前进，其中主要目标便是那些爪哇大族头领，只有彻底击溃他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迁移工作。
在军中，岳钟琪自然不是使用自己的本名，而是化名为张峰，担任雇佣军统帅，麾下则是充斥着来自枢密院的参谋团，以及两个朝鲜雇佣师的师长和一个本地大族代表吴兑，他们便构成了目前雇佣军的主体。
那两个朝鲜雇佣师的师长都是两个汉化程度十分高的朝鲜人，一个叫金日准，另一个叫做朴文泽，过去在朝鲜也只是担任小吏，后来还是驻扎在朝鲜的大楚总督提拔下，才得以成为这一次雇佣师的师长，因此对大楚心怀感激。
“将军，对付这些蛮夷，有我们大朝鲜勇士就足够了，至于天朝的勇士们可以先歇息歇息，当然战利品我们也会交给将军，还请将军放心！”
金日准带着一脸的谄媚笑容，十分狗腿地跪在岳钟琪的面前，他一边大声地表着对大楚的忠心，一边得意地瞥了一眼朴文泽，他对这个跟自己一起来的金城农民十分不屑，打心眼里就不认为这个人能够跟他一样巴结上天朝的大人物。
一旁的朴文泽顿时就有些气得牙痒痒，他对身旁这个油头粉面的汉城小商贩也十分不爽，可是这一次出征之事又事关重大——根据驻扎在汉城的大楚总督说法，大楚清扫蛮夷，朝鲜作为属国，自然有出兵的义务，但是这一次不让大家白白出兵，每出一兵可以得到二十块银元，而战死也有四十块银元，此外领兵的将领还有另外的好处，比如家人可以拿到大楚的身份证明，迁往华夏过好日子，再比如还能得个大楚的官。
凡此种种，使得参加雇佣军成为了一件着实能让人羡慕的差事，不少朝鲜的普通贫民百姓都会想方设法加入进来，甚至为了能加入雇佣军，还要经过层层的选拔，并且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才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十块银元——没错，另外的十块银元则由长官们瓜分，据说这是约定的定数。
当然，一旦战死之后，大楚自然也会拨发四十块银元，其中战死士兵家属可以分到一半，剩下的一半便同样由长官们瓜分——作为领兵的金日准和朴文泽便能拿到其中的绝大部分，将来还有机会正式成为一个华夏人，从此彻底摆脱卑贱的身份。
“大人，属下一定会竭力作战，悍不畏死，一定要为天朝扫清障碍……”
朴文泽同样带着谦卑的笑容跪在一旁，却是让岳钟琪的脸上都有些怪异，想要好处他自然能够理解，可是拍马屁都拍成这个样子，也着实让人感觉到有些怪异。
一旁的吴兑却是一副看小丑的模样盯着朝鲜人，他轻声笑道：“既然两位朝鲜将军愿意率先出战，末将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一切全凭将军做主。”
岳钟琪见军心所用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大喜，他望着远方郁郁葱葱的一片碧绿，心中却无端地生起了一股子毁灭的想法，这世上人人都在逼他，雍正逼他，年羹尧逼他，如今连大楚也在逼他，那他又为何不能去逼一逼别人？
“出发！此战必将大胜！”
……
南京城，御花园里。
宁渝手持一根钓鱼竿坐在椅子上，望着池塘里的鱼漂上下翻腾，而一旁则围坐着数人，其中便包括宁千秋，众人安静地望着池塘，不敢发出丝毫的动静。
“哗啦——”
伴随着水花翻腾的声音，宁渝扬起自己的鱼竿，只见一条肥美巨大的鱼儿从水里扑腾而出，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而一旁的众人则纷纷大声叫起好来，宁千秋还专门上前将鱼儿取了下来，装进了水桶里。
原本禁中是没有人钓鱼，也没有人敢在这里钓鱼的，这些鱼儿在此自由自在的生活了许多年，甚至时长还有宫里的侍女们投喂鱼食，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么逍遥，然而正是这种安逸的日子使得它们丧失了警觉心，让宁渝一钓一个准。
“这些鱼不好，太蠢太笨，钓起来也没有任何成就感。”
宁渝将鱼竿随手搁在地上，然后转过身子向着御花园小道走去，众人连忙收拾渔具跟在后面，一缕缕阳光穿过林荫洒在了皇帝身上，透着几分闲适的味道。
“说起岳钟琪，朕倒是险些忘记了有这么个人，他终究不像年羹尧那般肆无忌惮，这一次给大楚效命应该也能看出一二来……若是能用就用，不能用到时候就放了吧。”
宁千秋在一旁谨声道：“臣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清廷的那帮余孽都已经不在国内了，用一用岳钟琪倒也无妨……”
众人听了有些心惊，但是大家伙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年初的时候，以傅尔丹和那帮子被俘的爱新觉罗为首，带着在国内各处矿产务工的八旗兵丁和妇孺们，共计六千多人，已经分别乘坐新式远洋商船前往了遥远的美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或许在下半年的时候就能抵达美洲……
当然这并不是第一批，等到下半年的时候，还会有第二批的八旗遗民前往美洲，而这些人将多达两万人，他们会乘坐目前大楚绝大部分的移民商船前往美洲。
这些人便是大楚美洲计划的先导，他们将会以外来人的身份进入美洲，势必会同美洲的印第安土著以及那些先到的欧洲殖民者们发生矛盾，因此可以预见，如果这帮子人不能发挥自家祖上的血性，只怕很难在美洲生存下来。
而这也正是宁渝想要的，他需要有人作为先头军前往美洲，还会提供一定的武器支持，帮助他们战胜当地的土著和欧洲殖民者——至于将来是否会对大楚产生威胁，宁渝反倒没有这种担忧，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大楚还被八旗翻盘，那只能说后代子孙也太无能了。
毕竟眼下都1735年了，宁渝不能将目光始终聚焦在国内，而北方的威胁基本已经消除，针对南洋的整合也已经拉开序幕，因此针对美洲下一步闲棋也算正常。
“你们该给的也要给，就算是火器和军事教官，也不要吝啬和防备，他们终究是为我们打天下，为后世子孙开辟生存空间……”
宁千秋心里一动，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只怕是借着这个机会放出信号——对于国内这个盘子的大利益而言，是时候要转变方向了，只是不知道一些人是否能够理解呢？
宁渝脸上只是带着笑容，他负手望着远方的夕阳，轻声道：“有些事情终归需要人来做，岳钟琪也好，八旗也好，他们在一些时候也可以成为朕的棋子，至于能不能将这盘棋一直下下去，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命运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你以为自己可以左右它，其实你只是顺应了它的安排，所谓的一切反抗命运，本质上也是不自知地在顺从命运。
八月，婆罗洲爆发大战，岳钟琪率领大军一路朝着文莱和砂拉越发起进攻，尽管其中主力都是朝鲜人，武器装备也不算先进，可是对付当地的土著却显得威力十足，仅仅是数十日的进攻，就已经接连击溃了上万土著，活捉四万多人。
当然，相对于婆罗洲上庞大的土著人口，这点战绩并不算什么，可是接连爆发的大战却彻底激活了朝鲜雇佣军的杀心，他们逐渐转变了自己的风格，从过去的抢掠变成了屠杀，使得婆罗洲上爆发的这场战争增加了些许血腥的味道。
与此同时，大楚皇家商会正式公布了一条足以震撼人心的消息，那就是他们在婆罗洲上发现了一座金矿，储量十分庞大，而且矿层较浅，很容易进行开采——当这一消息在南京传播的时候，几乎所有看到报纸消息的人，都在打听一个问题，那就是前往坤甸的船票要多少钱？
这股热潮不光带动了人们前往婆罗洲，连同先前已经被纳入到大楚统治下的椰城也变得十分火热，许许多多在内陆找不到机会的普通百姓们在官方的引导下，前赴后继地前往南洋开拓，使得“下南洋”这个词上更多了一层金光，那就是“淘金热”。
在黄金的诱导下，民间自发的移民甚至成为了主流，反而使得官方减少往南洋组织移民的力度，而是将更多的气力放在了开拓新大陆上，却是在无形中加快了对新大陆的开拓速度，并且也拥有更深厚的基础。
“黄金、海洋、蒸汽机，它们让这个时代变得更加伟大！”
在种种利好的消息刺激下，证券交易所当中所有涉及到对外开拓的商会股票都迎来了一次长阳，无数人因为对外开拓而获得了利益，他们没有将资金提取出来，而是挥舞着钞票嚎叫着继续购买，他们需要更多出洋的海船，更多出洋的水手，以及更多的海外贸易……
大楚全国范围内的造船厂几乎都堆满了订单，超过上千艘海船的制造订单促使造船业产生了第一次新高峰，大量的航海大学和职业学院正式建立，无数人投身于航海业，他们为这个堪称疯狂的时代，描写了最为精湛的注脚——人人都称它为“黄金十年”。

第六百四十章 不可预知的未来
“你们实在太过分了，你们在到处发动战争，掠取利益，你们占据了那么肥美广阔的领土，可眼下就连寸草不生的荒原，你们都不愿意让步。”
托木斯克城中，满脸愤怒的伊丽莎白女皇就好像一只要即将过冬的松鼠一般，腮帮子都气得鼓鼓的，眼神里更是带着些许哀怨与愤恨，只是搭配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终究没有什么杀伤力。
站在伊丽莎白女皇面前的正是大楚派遣到托木斯克的使臣外交部左侍郎刘鼎言，他面无表情地拱手行礼道：“回禀女皇殿下，此番勘界原本便是贵我两国为了减少纷争之故，我方自然不愿意为将来留下隐患，即便是寸草不生的荒原，也是我大楚的荒原。”
见到刘鼎言油盐不进，伊丽莎白却是冷哼了一声，不再搭理这个中年官员，直接望着另一边的站着的萨拉务拉公爵。
“萨拉务拉，这一次的勘界之事就交给你了，切记，我俄罗斯帝国的土地，也没有丝毫是多余的！”
“是，陛下。”
萨拉务拉脸上多少有些无奈，随着这几年过去，他的年纪越发显得老迈，整个人脸上的皱纹就如同橘子皮一般，显得略略有些碍眼。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下所谓的俄罗斯帝国，本质上只不过是大楚扶持起来的一个国家罢了，要不然大楚在后面支撑，提供了大量的物资援助和军事援助，伊丽莎白根本都到不了托木斯克。
如今明面上的谈勘界的问题，实际上俄罗斯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资格，甚至连伊丽莎白说这番话的意图，也只不过是为了向宁大皇帝表明一点——俄罗斯对大楚没有威胁，也愿意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可是终归也要给点好处吧？
说起来，伊丽莎白为了巴结上宁渝这条又粗又硬的大腿，也是费尽了心思，前几年长期泡在南京，死缠烂打下的情况下才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可是有了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伊丽莎白的地位才算是真正有了保障，过去的时候她顶多只能算是宁皇帝的一个工具，可是眼下好歹也升了个级。
当然，对于明艳如初的伊丽莎白而言，她自然不仅仅甘心于此，因此尽管她已经建都托木斯克，可是每年依然会前往南京接受宁皇帝的临幸，以此来确保殊宠。
对于伊丽莎白而言，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统治这个国家的法子，床上政治也是政治的一种，只要能够达到目的，用什么手段自然是其次，更何况宁皇帝的确是她从内心为之仰慕的存在，有了儿子自然也更加有保障。
见诸事已了，伊丽莎白自然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心思，她对萨拉务拉嘱托了几句之后，当下便在侍女的陪同下，返回了宫里。
“母后。”
一名三岁左右的小孩子一路飞奔了过来，他的头发乌黑卷曲，眼睛则是湛蓝色，面孔更是精致无比，看上去漂亮极了。
伊丽莎白脸上带着微笑，将小男孩抱进了怀里，轻声道：“小彼得，你今天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恩，我都已经全部学习完了！”
小彼得其实正式大名叫宁承广，俄文名字才叫彼得，他正是当今大楚四皇子，也将会在未来成为俄罗斯帝国的君主。
说起来，可怜的小彼得这个时候虽然才三岁半，可是已经开始接受正规的皇族教育，除了学习中文和俄文以外，还需要学习一系列的贵族礼仪教程，而等他年纪更大一点的时候，到五六岁还要学习更多的科目，比如儒学、自然科学等等。
伊丽莎白放下了自己的宝贝儿子，牵着他的小手走到了已经布置好的餐桌前，只见一张并不算宽大的方桌前，此时已经摆放了许多传统的俄式宫廷菜，像什么俄式烤乳猪、奶汁黄鱼、串烧山鸡脯、戈比旦羊排、茄汁鹿肉卷还有许多甜点也都摆放在上面。
伊丽莎白面前则放着一份樱桃奶油汤，她十分娴熟地用勺子轻轻搅动着，使得上面的汤汁变得更加醇厚，她品尝了两口之后，才轻声道：“小彼得，你想回去见见你父皇吗？”
“想！”
宁承广轻轻皱了皱眉头，才继续道：“我想跟姐姐一起玩！”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低声道：“好，等再过一个月，我就带你去南京……”
她望着眼前的樱桃奶油汤，心里却无端有些烦闷，宁大皇帝的态度出现了变化，还真要去看看才行，否则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打回圣彼得堡？
“啊-秋！”
正在批阅奏折的宁渝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七月份的天气正是一年下来最为炎热的时候，这个突然的喷嚏却让他有些无奈，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德川吉宗到底想干什么？你们在事前真的没有半点消息吗？”
清朗的声音在宫殿内带起一片回应，毛笔在奏折上发出的沙沙声音也听着一清二楚，然而站在殿下的大臣们心里却有些咯噔，特别是次辅宋恩铭，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几乎形成一个‘川’字。
围绕中御门天皇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结束，就在前不久西南诸藩上书要求诏仁亲王继位之后，德川吉宗却十分罕见地驳斥了回来，认为诏仁亲王德行浅薄，不具备继位能力，要求在天皇的传嗣中重新挑选。
关键就在于这件事过后，德川吉宗却进一步表示要扩大开国令，也就是彻底放开对外的限制，并且还准备邀请英国人、法国人、葡萄牙人以及西班牙人前往江户，甚至就连荷兰人也收到了邀请。
这一下子却是在大楚掀起了滔天巨浪，眼下的局势说白了就一句话，那就是被大楚视为传统势力范围的日本，却正在利用这个机会，试图突破大楚的掌控。
或许是大楚对西南诸藩的支持，使得德川吉宗感觉到不安，又或者是他想着行险一搏，只是当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人在乎他的想法——因为这件事已经注定了，大楚同幕府之间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作为对日本情报的最高负责人，宁罗远微微苦笑一番，轻声道：“恐怕这件事跟我们在南洋的手脚分不开关系，听说英国人还有葡萄牙人在婆罗洲也有自己的势力，恐怕这一次是惹了众怒——荷兰人估计也要一报当年大仇。”
一旁的宋恩铭也连忙开口道：“回禀陛下，眼下不管什么原因，德川吉宗已经表明了态度……或许咱们也应该表示一二，至少西南诸藩那边，可以打个招呼。”
空气中瞬间沉凝了下来，只有宁渝不断写字时发出的声音，过了片刻之后，那清脆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大楚要怎么做，是大楚自己的事情，他们插不了手，至于英国人也好，法国人也罢，他们眼下不足为虑，至于德川吉宗，朕自然会给他一个教训。”
宁渝将毛笔搁在了笔架上，冷笑道：“原本朕是准备等到彻底拿下了整个东南亚以后，再去慢慢调理日本……既然他想行险一搏，那朕就给他这个机会，通知海外贸易司，直接切断同日本幕府的所有贸易往来，通知海军准备进行东海演戏，朕还真想看看，到底还有谁不长眼！”
宋恩铭眉头彻底松弛了下来，他知道皇帝这是已经将日本当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对手，至少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日本也有这个资格来充当这个对手。
而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枢密使宁忠义，脸上则是露出一分笑容，眼下只不过是刚刚上了一道开胃菜，将来还指不定要出多少兵马征伐日本，恐怕规模也不会小到哪里去，或许这也将会成为大楚国防军的一次真正表演。
经过了军事改革的国防军，在真正的实力方面，恐怕要比先前的复汉军还要恐怖许多倍，一般的国家可经不起揍……
八月，当大楚对日本经济制裁的出炉以后，似乎将目前的局势进行火上浇油，一瞬间的德川幕府上上下下风声鹤唳，德川吉宗很快就出具了自己的命令，要求在年底前完成幕府常备军的扩军命令，并且派遣使者来到南京，打算缓和目前的局势。
对于这种先兵后礼的行为，大楚这边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不敢轻易涉足其中，反倒是英国大使倒是对这件事十分感兴趣，尽管还没有派遣使者前往日本正式建立外交，可是在南京却同幕府方面的使者打得火热。
在南京一处西人常来的交际餐厅中，英国大使皮埃尔正在招待着来自日本的使者吉野良平，不过二人并没有吃西式餐点或者日本餐品，而是点了一桌子传统的华夏名菜，旁边还有一瓶日本清酒，此外还有一名翻译在一旁等待着。
“吉野君，我来到大楚已经有好多年了，其实一直都有些吃不惯华夏的食物，倒不是因为不够美味，而是因为人的习惯惯性实在太强了。”
英国大使皮埃尔笨拙地捏着筷子，苦笑道：“就像我现在也用不好筷子。”说完这句话，他便重新拿起了刀叉，将桌前的一块肥肉切开，送进了嘴里。
“有的时候，变化的确是好事，可有的时候，它只会让你无所适从。”
坐在对面的吉野良平是一个小个子，嘴唇上留着一寸胡须，表情当中却似乎并没有多少焦虑之情，仿佛他这一次来到南京，更多只是一次度假，不过相对于皮埃尔，他却能够十分熟练地使用筷子。
“皮埃尔大使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我们受到大楚的影响实在太深了，哪怕是使用筷子，都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说到这里，吉野良平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幕府并不希望看到这一幕，在过去的上百年里，幕府一直都在致力于建立自己的影响力。”
皮埃尔微微一笑，他的眉毛似乎都在一起跳动，他轻声道：“我相信你们的将军能够明白这个道理，大楚的强大毋庸置疑，可是最让我感觉到诧异的是，你们的文明是如此的相似，如果，不，根本不用如果，我可以肯定，大楚将来吞并你们，只会像吃掉一块肥肉那么简单，就比如朝鲜。”
“朝鲜……”
吉野良平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他倒不是害怕朝鲜，而是害怕朝鲜此时的命运——眼下大楚皇帝能够兼任朝鲜国王，将来为什么不能兼任日本天皇？
至少对于此时的日本平民百姓而言，换一个人来当天皇，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特别是这个人还能带来更多的财富。
皮埃尔点了点头，将一块牛肉塞进了嘴巴里，大肆咀嚼起来，直到嚼到汁水四溢之时，他才缓缓吞进了肚子里，然后慢条斯理地擦着嘴巴，笑道：“如果在一百年以前，你们不会存在任何的侥幸，可是眼下却不同，大英帝国愿意伸出援手帮助你们，当然这个过程自然是隐秘的，不为人知的。”
这年头的大英帝国，虽然因为荷兰的提前衰败而得到了进一步发展的机会，可是它依然不是后世的那个日不落帝国，且不说它在欧洲面临法国的挑战，在亚洲也并不能做一些什么，顶多只能像这样挑拨挑拨关系，给大楚增加一些障碍。
吉野良平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他盯着皮埃尔，低声道：“幕府需要更多更直接的帮助，你们也需要幕府成为困扰大楚崛起的拦路石，我想这是一个十分公平的交易。”
“没错，公平的交易。你们需要什么？”
“需要大量的资金，还有武器，甚至还有训练军队的教官。”
皮埃尔挑了挑眉头，笑了笑，“只要不是让东印度公司直接出兵，我想这些都不会是什么问题，你放心，我们在印度还存有一批武器还有炸药……至于资金，或许只能提供五万英镑。”
吉野良平的眼神中微微黯淡了一些，不过很快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这原本也只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对于英国人而言，他们也是要看清日本的分量之后，才会选择下重注进场，否则在此之前，五万英镑恐怕都很难真正拿到手。
只是一想起这个庞大的帝国，吉野良平终究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就像所有人都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一直对日本这么忌惮，又为何一直都在将日本往死路上赶呢？

第六百四十一章 一衣带水
革新九月底，吉野良平在南京盘桓了一个月，可终究没有能够拜见宁皇帝，反倒是等到了大楚海军前往东海与萨摩藩海军联合军事演习的消息，而这也使得吉野良平彻底死了心，在得到消息后连夜返回江户。
与此同时，大楚枢密院副使钱英连同枢密院副使并海军司令邱泽二人，抵达上海军港，会同从广州驶来的八艘上海级二级风帆战舰，并新近从马尾造船厂生产的二十四艘江阴级三级战舰，共计三十二艘战船，会同所有的使团人员前往鹿儿岛。
这一次的联合军事演习计划便是为了给幕府看一看西南诸藩的决心，特别是要体现大楚皇帝的强烈不满，因此也是在尽可能展现出自己军容强盛的一面，而由于众人乘坐的旗舰“上海”号通体涂成黑色，因此该计划又被称为“黑船军演”。
自舰队出海之时，天气便一直十分和煦，海面风平浪静，船只行驶亦颇为平稳，而此时坐在舱中的钱英心里却并未那么平和，他反而更希望能够迎些风暴才好——这一次的军事演习，并没有那么简单，其实无论是皇帝也好，还是枢密院也好，都是希望能够搞出一些事情来。
一旁的海军司令邱泽心里自然知道钱英的想法，主动开口道：“前往鹿儿岛只需要五天的时间，钱枢密不妨同我手谈一二局，以解烦闷。”
钱英不由得微微一笑，欣然点头同意，他同邱泽一般都是绿营降将出身，原本就多了几分天然的好感，如今这一次出访萨摩藩更是需要共同和衷共济，方能做得大事，自然不会拂逆对方的面子。
二人都不算是弈道高手，不过水平却基本相当，再加上都是直爽的性子，喜欢直来直去的棋路，因此厮杀得昏天黑地，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邱枢密对日本可有研究？”钱英一边执子，一边闲聊着。
“在下只是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邱泽执黑棋，原本在局势上就已经占据了优势，此时心里自然放松了许多，他一边下着棋一边轻声道：“在下年少之时，曾经有幸陪同父亲去过日本经商，不过那都是过去的旧事，只知道彼国虽只是弹丸之地，可是实力却不容小觑，其武士众多，颇能使刀剑。”
“刀剑之事，不足为虑。”
钱英微微一笑，他不同于邱泽，一直在内陆生活长大，如今出海前往日本，自然对其景物多有好奇，“当年日本曾寇掠朝鲜，所幸大明出兵得当，方不至于倭乱波及中原，只是彼国虽小，却颇具狼子野心。”
“没错！”
说到这里，邱泽便是一副颇为赞同的模样，他凝声道：“日本地势狭小，以致于百姓心胸亦甚为狭窄，昔日前往日本，触目可及俱是窄屋陋巷，更可笑的是，彼国上下百姓多赤足，贫穷如斯，然而他们却梦想着将来能够上岸，征服朝鲜乃至于我华夏之地。”
钱英冷哼了一声，眼神中带着些许傲然之色，“邱枢密应该知晓，陛下有令，此次我等前往鹿儿岛，便是要彰显我大楚天威，若是日人心生愤懑，则我大军便可一路攻至江户，生擒德川吉宗等鼠辈。”
“天下大事，尽在大炮射程之中！”
邱泽眼神一凝，只见桌面上的残局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杀气四溢，顿时不由得微微一笑，或许这一次的‘黑船演习’，结局已经早早定下了。
舰队连日行船，一路上并无风雨，却是没几日就顺顺利利抵达了鹿儿岛码头，只见在港口上一片拥挤的人群，其中还有许多人正挥舞着大楚的旗帜和萨摩藩宗家的旗帜。
经过了数日枯燥的航行之后，众人自然心里多有不耐，便纷纷出舱，站在船头望着鹿儿岛港口，只是就这么一眼却是让众人有些失望。
在使团众人的眼里，他们虽然知道面前的鹿儿岛已经是日本规模最大的海港之一，可是当他们望着面前低矮的建筑，自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港口不要说跟上海港、天津港相比，即便是跟旅顺港和威海港相比都多有不如。
不过好在港口内已经腾出了一片很宽大的海域，周围除了停靠萨摩藩的几艘小船之外，便只有一些来自大楚的商船，而其他地方就足够让这支庞大的舰队停靠在此地。
在钱英、邱泽等等人身着军装走下舷梯的时候，萨摩藩家老雪晴仓久已经带着萨摩藩上下一众人等等站在码头前，四周还围满了许多日本百姓，他们纷纷用着惊恐或崇拜的眼神望着‘南京号’。
作为大楚目前最新式的二级战列舰，南京号自然要比早期的‘定远’舰要大上许多，三层的舰楼上密布着炮位，整整一百零六门的炮位使得它显得威慑力十足，舰船上整整齐齐的水兵们，则更加凸显出这一份武力的强大。
对于岸上的日本百姓而言，这种强大无疑是具有非常大的震慑力，他们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议论，以至于整个迎接场面都显得有些沉闷。
“天朝将军来到鹿儿岛，我们实在是蓬荜生辉！”
雪晴仓久脸上笑出一朵花来，他是发自内心地感觉到开心，毕竟这一次的联合军演也是他一力希望能够促成，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巩固自己在萨摩藩的地位——而眼下这一幕就已经说明了他的计划是成功的，至少萨摩藩其他的支藩已经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了。
钱英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客气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此次奉诏来到鹿儿岛，我们自然要竭心尽力，还请前面带路，我们需要早一点确定此次的演戏计划。”
“嗨伊！”
雪晴仓久带着众人高声应道，当前便在前面带头，一路离开了鹿儿岛港口，众人将会乘坐日本人早已经准备好的马车，前往城中的天守阁，那里将会成为如今的联合军事演习的总指挥部。
马车辚辚行过街面时，钱英不由得打开车窗朝着外面望去，只见四处都跪伏着身穿和服的日本人，他们态度十分恭敬地低着头，丝毫不敢往车队方向张望一眼。
等到马车行驶过后，钱英甚至都不自觉地回头张望，只见那些跪着的日本人即便已经快看不到马车，可是依然没有站起身子，始终都保持着良好的跪姿，这种发自内心的恭敬态度，甚至都很难在此时的大楚看到。
由此，这一幕不由得让钱英心里甚至产生了些许怀疑——这样的国家真的有那么大的威胁吗？
“日人畏威而不怀德，他们对于强者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诚服，而对于比他们弱小的人则会呈现出百倍的残忍，对付这样的国家和民族，我们绝不能以丝毫的侥幸心理视之，亦不可以任何怀柔政策相对，唯有彻彻底底的暴力，彻彻底底的征服，才能消除日人内心的野心。”
这是皇帝在临行前说得一番话，如今却是无端出现在了钱英的心头，他不由得摇摇头否决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或许日本人愿意做卧薪尝胆十年的勾践，可是大楚绝不会做夫差。
一旁同坐的雪晴仓久此时却微微一笑，似乎在解惑一般地说道：“天朝使者前番前来比较匆忙，一切礼仪具为从简，然弊国子民未见世面，早已仰慕天朝甚久，自然希望能得以见到天朝风采。”
钱英拉下了车窗，感叹道：“当年朱舜水东渡至日本，亦曾得到日本上下的礼待，朱子学由此在日本生根发芽，前些年朱子后人亦曾返回故土，如今也在我大楚国防军中效力，由此实在是一衣带水之故交。”
“一衣带水，实在不错！”
雪晴仓久轻声笑道，他又感叹道：“只可惜，眼下幕府中人一意孤行，决意要违拗天朝意志，违拗大皇帝陛下的意志，实在是破坏两国之旧交的元凶。”
钱英微微一笑，轻声道：“这也是我们前来鹿儿岛的使命，维护我天朝秩序下的和平与繁盛，我们自然是义不容辞。”
……
砂劳越。
暴雨哗啦啦地下着，阴暗的天空中密布着阴云，预示着这场大雨并不会那么迅速地结束，然而这对于这里的百姓们而言，却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在大雨的天气里，朝鲜雇佣军就不会再出动，也就意味着少了许多杀戮。
就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朝鲜雇佣军在婆罗洲几乎是臭名昭著，这些来自遥远地方的雇佣兵，几乎比起强盗都有所不如，他们对渤泥展开了疯狂的进攻，不光彻底击溃了渤泥苏丹军，而且还对沿途的百姓，实施了大规模的驱逐和屠杀。
尽管对于大楚而言，朝鲜雇佣军那简陋的装备加上孱弱的训练，几乎没有任何战力可言，不要说同大楚的正规军相比，就算是预备军或者是民兵，都能够在一比一的状况下击败这支军队——可是对于渤泥人而言，朝鲜雇佣军却显得十分强大。
更关键的是，朝鲜雇佣军生性极为残暴，他们知道自己打仗的目的只是为了捞钱，因此丝毫不顾及名声，大肆地抢掠财富，手段极为恶劣，以致于不少人都对其十分不满，甚至还包括当地的一些华人，都将其视为刽子手。
而在所有人都鄙夷的朝鲜雇佣军内部，同样也在演绎着残酷的一幕。
“赵斗淳下士——”
“到！”
“跪下——”
“是！”
“啪——啪——啪——”
一连串抽鞭子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穿着简陋灰布军衣的青年，正咬着牙跪在地上，他的背上则充斥着一道道红色的鞭痕，只见鲜血顺着衣衫慢慢渗透而出，里面的烂肉正在翻滚而出。
一名带着络腮胡子的军士正站在青年面前，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冷冷的笑容，静静地望着青年被施行鞭刑。
良久，等到鞭刑结束后，那军士才一脚踩在赵斗淳的身上，他伏下身子抓住赵斗淳的头发，冷声道：“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不遵守军中命令，我不会让人再去抽你三十鞭，而会直接在战场上处决你——”
赵斗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脸上布满了汗水，眼睛里更是因为痛苦而充满了血丝，他就这么被人抓着头发，挣扎着道：“……是……”
一旁的士兵们望了过来，他们的眼神里带着鄙夷和嘲笑，似乎是对赵斗淳的做法十分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人低声笑道：“看到那个蠢蛋没有？他就是一个傻瓜，因为不知道哪里来的怜悯心，不愿意杀死那家人，结果被长官给惩罚了——”
“是啊，这些可恶的蛮夷，杀了也就杀了，还能抢走他们的东西寄回去……”
“听说过几天就要发起决战了，到时候我们还会继续清理这些蛮夷……”
“是啊，听说这一次还会有天朝的大人们参与，或许我们的军饷还能多加几块钱……”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中，赵斗淳忍着身体上的剧痛，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步挪回了自己的帐篷里面，他原本并不后悔自己的抉择，可是刚刚上官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却让他犹豫了，这一切到底值得吗？
实际上，赵斗淳之所以会选择救下那一家人，原因很简单——那家人的女儿跟赵斗淳的妹妹长得十分相似，这一下子就掀起了赵斗淳内心的沉痛回忆和遗憾，才使得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赵斗淳原本是来自全罗道光州的一个普通农民，家中原本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妹妹，靠着给贵人们耕田才勉力为生，后来清兵入寇朝鲜之后，这一切就彻底变了，他的哥哥被抓去当了兵，死在了战场上，而他的姐姐和两个妹妹则都被清军抓去当了营妓，后来也不知所踪。
唯独只有他赵斗淳，后来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勤王军的一份子，还跟着大人们一路反攻回了汉城，只是这段经历并没有让赵斗淳从此发达起来，后来莫名其妙的成为了雇佣兵，来到了远离故乡的地方。
这一切都使得赵斗淳心里憋着一股气，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而只有这件事，才使得他心里微微有些痛快起来，原来他这样的小人物，也能去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只有这种感觉，或许才能让赵斗淳感觉自己还是一个人。

第六百四十二章 大炮巨舰主义
在任何一个时代里，那些小人物们就跟地里的野草一般，任人都能踩上一脚，也不会有丝毫的怜惜，甚至不会有人认真地看上一眼，然而就是这些不会为人在意的野草，往往却能迸发出旺盛的生命力，努力地在每个寂静的夜晚生长着。
赵斗淳就是这么一株野草，他倔强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纵使身体伤痕累累，痛苦也几乎摧垮了他的意志，可是他终究从高烧中清醒了过来。
“水……水……”
“斗焕——”
“你终于醒了——”
一旁坐着的矮个子年轻人连忙探过身子，他听到了赵斗焕的声音后，连忙端过一碗水递到赵斗焕的面前，喂他艰难地活了下去，接着便用牙齿将草药细细地咀嚼开，然后用心地涂抹在他的背上，清凉的草药末让赵斗焕的疼痛感缓解了几分。
在军队当中，执行鞭刑常常不亚于上战场生死搏杀，除了当时难以令人忍受的痛苦之外，漫长的伤愈期也足以让人丢掉性命——所幸的是，赵斗焕还有自己的同乡全允熙的帮助，使得他平安地度过了这一危险时期。
十月，随着天气的逐渐转凉，朝鲜雇佣军在婆罗洲的动作却进一步加快，因为在这个地方，炎热的天气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天气转凉只会更有利于他们战斗，在无形中抹平了双方对环境的要求。
一小队朝鲜雇佣军在丛林里正在悄悄地前进着，他们身上依然穿着简陋的军装，手里举着火枪，十分警惕地一步步摸索着。
尽管渤泥苏丹军已经在正面战场上被彻底击溃，可是溃散的逃兵再加上一小部分部族的反抗军，却重新竖起了旗号，并且成为了朝鲜雇佣军的噩梦来源，因为这些人对于环境十分熟悉，他们不再选择正面作战，而开始躲在隐蔽处伺机袭击，甚至还会主动去打击朝鲜雇佣军的后勤线。
而这一小队的朝鲜雇佣军便成为了引诱土著军袭击的诱饵，在他们的身后已经缀着大量的军队，并且展开了合围的趋势，一旦有大鱼上钩，他们便会迅速展开包围，从而缩小战圈，彻底歼灭这一股土著军。
赵斗淳作为军中被排挤的分子，自然承担起了最为危险的任务，他成为了排头兵站在了最前方，整个人几乎完全处于暴露的状态，而矮个子青年全允熙则站在了他的身后，担任警戒的作用。
此时寂静无比的丛林里面，似乎只能听到众人踩在腐败枝叶的声音，却再也没有丝毫其他的声响，就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四周的林子，生怕从里面一瞬间跳出大量的土著兵来。
“啪嗒——”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却是吓得众人连忙蹲下身子，赵斗淳更是报紧了手中的火枪，他死死盯着前面的树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使得整片丛林里显得更加幽静。
过了良久之后，众人才缓缓喘出一口气，神情也开始慢慢放松，甚至有人望着赵斗淳笑骂道：“啊，你这个光州该死的农民，还不赶紧在前面——”
“咻——噗——”
那士兵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他的面部就被丛林里飞射而出的箭矢命中，一道血雾喷涌而出，却是将他身边的一名士兵身上染上了一层红雾，所有人顿时高声大喊，他们开始快速地往后撤退。
赵斗淳也是如此，他飞快地在丛林里跑动着，两条大腿如同弹簧一般，几乎充满了动力，而那些箭矢也似乎总是晚上一步，没有射中他。
“啊——”
全允熙紧紧地跟在赵斗淳的身后，突然发出一声大叫，随即翻身扑倒在地，赵斗淳不由得回头望去，只见他的腿上被射中了一箭，带着血色的箭头从膝盖上穿透而出，上面还夹杂着些许碎肉。
赵斗淳目光中微微闪动，他终究没有选择放弃自己这个老乡，而是一把扛起全允熙继续往前跑去，身后的箭矢声则微微停顿了片刻，随后传来了当地土著们高声呐喊的声音，他们似乎也在调兵遣将，准备将这股朝鲜雇佣军彻底杀死在这里。
“放下我……”
全允熙努力地喘着气，他的头垂在赵斗淳的肩膀上，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放下我，你这样跑不了的……回去吧，将来回到光州……”
赵斗淳继续努力地跑着，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双手却仅仅勒住了全允熙的胳膊，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身体上，一步步地朝着前方跑去。
“轰隆——”
就在众人逐渐要被土著军追上的时候，一声剧烈的轰鸣声从赵斗淳的身后传来，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那股冲击力，整个人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距离他身后不到数米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土坑，那是开花弹所造成的。
土著军是没有开花弹的，他们甚至都没有什么火器，答案自然只有一个，是师部直属的炮营在开炮——作为朝鲜雇佣师，他们是没有权利建立炮营的，这支名义上归属于朝鲜雇佣师指挥的炮营，其实就是大楚国防军支援过来的武力，而朝鲜雇佣师根本无法调动。
很快，接二连三的开花弹落在了这一块区域，赵斗淳只得拼命地往前跑着，他虽然不知道炮营为什么会在这个距离开炮，可是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再不赶紧跑，那么等待他的只有被炸死的下场。
而就在众人前方两里左右的区域里，只见由六门六斤炮构建成的炮兵阵地上正在不断发出怒吼，剧烈的白色烟雾几乎成为了最好的坐标指示，所有的诱饵们都在往这个方向跑动着，他们知道只有这里才能挡住土著兵。
在炮兵阵地右前方正站着两名军官，他们手里握着千里镜瞧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其中一人脸色有些沉凝，他正是这一次负责炮兵指挥的炮营营帐赵建德。
“朴文泽将军，我方开炮距离可以往后移动三百米，以避免出现误伤，眼下这么打，这些人就算不被土著们打死，也会被我们的火炮给炸死。”
另外一人正是朝鲜雇佣师第二师师长朴文泽，他面对着赵建德带着几分谦卑的笑意，可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显得残忍无比。
“天朝将军，眼下蛮夷们跟我师士兵已经交织在一起，若是炮火后移，只怕根本就打不中，还不如拉近距离以追求命中准确率，不过还请将军放心，这些人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吧，实在没什么关系。”
对于朴文泽而言，这些朝鲜人的确无足轻重，就算死了也没有任何影响，只要能够完成任务，那么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特别是他们的抚恤金还能让朴文泽多赚一笔，简直就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赵建德心里自然对这种不重视下属性命的行为多有反感，只是他得到的命令只是配合朴文泽完成一切作战计划，而像这种事情他根本没有权力插手，因此他的神色不免有些阴沉。
“继续开炮！”
六门火炮构筑的火力终于使得土著兵们停住了追击，可是这也导致原本一路逃跑的士兵们死了好几人，就连赵斗淳的脸上也被开花弹里面的碎铁片挂过一道伤口，鲜血顿时汩汩流出，却是让他显得像一尊阎罗。
然而，赵斗淳根本不会有丝毫的在意，他只是带着全允熙躺在了弹坑当中，努力地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流露出一丝兴奋。
他这个草一样的人物，终于又活下来了！
……
鹿儿岛上。
钱英等人驾临萨摩藩，在公布完皇帝的谕旨之后，自然也接受了萨摩藩上下的全力讨好，甚至使团上下人人都安排了两名浓妆艳的侍女陪侍，至于钱英、邱泽等人，则更是得到了十名容貌上乘的女子。
然而这些终究只是小道，对于钱英等人而言，他们丝毫没有忘记自己肩负着的重要使命，只是到了日本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面临的局势本身是有多么复杂——根据得到的消息显示，除了完完全全掌控在手里的萨摩藩，其余的西南诸藩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同幕府开战。
原因则十分简单，对于西南诸藩而言，他们心里同样有一个‘日本’的概念，尽管他们反对幕府的统治，可是也不代表他们欢迎大楚的进入，对于萨摩藩这个大楚的傀儡，更没有什么好态度，因此当萨摩藩厉兵秣马之际，他们却在暗中同幕府勾三搭四。
在这种情况下，钱英自然也不愿意继续耽搁下去，很快便宣布了十月初八出海进行演习，而这一次演习的地点便是在大隅海峡，并且决定在舰队演习完成以后，率领舰队直扑江户，对这一次演习进行收官。
雪晴仓久自然不会对这一次的演习有任何的疑问，他也早早安排好了演习的相关人选——即由宗盛青夫负责担任萨摩藩海军的首领，他将会率领十几艘日本战船，其中有四艘安宅船，六艘关船以及六艘小早船组成。
当然，这些船只自然都是战后所新建的，与大楚目前派遣来的海军想必，自然是差之甚远，光是‘南京号’所造成的威势，都远远超过这十几艘传统日式战船。
十月初八，大楚舰队联合萨摩藩舰队驶出了鹿儿岛港口，直接驶向了大隅海峡，他们将会在三天左右的时间里完成目前的训练计划，并且直接启程向北，前往江户港口进行示威，威逼德川吉宗认输。
钱英对这一计划自然十分满意，他作为军人出身来参与这一次事情，本质上也是希望能够用更加强硬的思维去解决幕府的问题——相对于软绵绵的外交抗议，只有这种赤裸裸的大炮巨舰，才能真正去说服对方。

第六百四十三章 神风没有第三次
“轰隆——”
“轰隆——”
接连不断的炮火轰鸣声在海面上回想，大量的白色烟雾将舰队笼罩了起来，仿佛人间仙境的一般的场景里，却孕育着人类在这个时代的顶尖武力，数十艘战舰所营造出来的声势，几乎让人为之咂舌。
特别是作为旗舰的‘南京号’，更是展现出其横行无匹的英姿，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阴影，甚至连其他舰船上的萨摩藩水兵们瞧见了，神情中也带着几分崇敬与艳羡，特别是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炮位，更是不由得咂舌。
光是这么一艘战舰，就足矣将他们全部击沉，由此可见天朝上国实在是武德充沛啊！
当然，行外看热闹，行内看门道，相对于这些水兵们的敬佩而言，真正作为演习参与方的军官们才更能明白大楚海军的强大，绝不仅仅只是光靠船只能体现的，更重要的是阵型所带来的整体性。
当旗舰上的信号旗不断升起的时候，整个大楚舰队也展开了海上战术的演练，包括抢占T字头，包括近舷海战和跳帮作战，船只在海面上纵横往复，血红色的大楚海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作为此时萨摩藩海军的代表。宗盛青夫并不是老一辈的萨摩藩海军人物，毕竟随着当年同大楚海军的一战结束，萨摩藩海军也迎来了全军覆没的结果，那些老一辈的海军人物几乎都战死在了那场战斗，即便有些人活了下来也大受打击，根本无法主导起重建萨摩藩海军的重任。
而在这个时候，随着雪晴仓久的上位，宗盛青夫作为他的亲信开始负责新的萨摩藩海军的建立，当然由于萨摩藩的实力大大折损，已经没有办法恢复原来的实力，到如今也只是十几艘战船而已。
“泽君，帝国的舰队十分太强大了！恐怕在全世界都已经找不到值得一战的对手了！”
宗盛青夫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钦佩之色，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船头的黑色炮管，却意外地发现上面干净无比，连自己戴着的白色手套都没有一丝污迹，心里更是不由得升起了浓浓羡慕之色。
什么是大国风范？这就是大国风范！（战术后仰）
“青夫君实在客气了，做好这些小事只不过是最基础的罢了。”
站在一旁的邱泽自然不会把日本的称赞放在心里，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建立起相关的航海作战条例之后，这些细微末节的地方只会根据条例执行即可，并不是多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然而，邱泽却有意无意忽视了一点，那就是经过了改革的国防军，特别是在宁大皇帝亲自参与改革的情况下，国防军的规范化直逼后世，分工更加专业，流程更加科学，比起这个时代的其他军队，完全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实际上，在这个年代里，能够有效地建立相关的条例规范本来就十分不容易，至于能够认真地贯彻执行下去，就显得更加困难——在另外一个时空当中，北洋水师就因为炮管上晒衣服以及炮管内都是黑灰等问题，遭受到许多人的鄙夷和唾弃，甚至被人认为是甲午海战失利的根本因由。
可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在当时的1894年，在炮管上晾衣服的也根本不止北洋水师一家，实际上英国人、法国人也都会在炮管上晾衣服，然而这些对于列强们而言，并不算什么真正要命的大事，更不会引起大肆的批判。
说白了，这年头的道理就这么简单，赢了什么都是对，输了干啥都是错，成王败寇的思想属于贯之世界都颠扑不破的道理。
然而，当大楚水师提前建立起规范化的制度之后，却对宗盛青夫内心造成了许多冲击，甚至要比那些火炮带来的冲击更大，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也要训练出像这样规模的一支海军军队出来，即便战船小一些，可是水兵的素质一定也要达到这么高的水准才行。
瞧着宗盛青夫变幻莫测的神采，邱泽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想法，他不由得在心里微微一笑，海军的事情可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实际为了培养高素质水兵队伍，首先就需要对他们进行一定的基础教育，即人人都需要会读书写字，人人都需要接受相关的专业训练，这中间需要倾注的资源，并不比造舰便宜多少。
“想要锻炼出这么一支队伍，我们需要一个伟大的皇帝，需要一个提供支持的朝堂，需要几所专业的海军技术学院，需要数十个相关的海军专业，更需要数十万高素质的青年和持续教育他们所产生的的成本。总之，在这个时代，只有大楚海军才能做到。”
大楚海军和萨摩藩海军在大隅海峡仅仅停留了三天时间，就直接朝着江户的方向航行，毕竟在这一次‘黑船演习’当中，大隅海峡演习只能算是饭前甜点，真正的开胃菜还是直接怼到江户湾，才能算圆满成功。
而这一步自然也瞒不过此时正在江户的德川吉宗，实际上此时的他已经得到了这一次‘黑船演习’的全部计划，自然也知道了这次所谓的演习背后的含义，整个人不由得慌张了起来，这一下可怎么办？
老中水野忠之低低叹了一口气，之前他一力建议派遣使者前往南京缓和局势，可是等到使者吉野良平无功而返之后，他才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原本只是幕府跟大楚之间的矛盾，可是当英国人开始掺和进来以后，却使得局面变得复杂化，以至于再也无法同大楚达成任何可能的缓和。
大楚和萨摩藩的战舰正在逐步逼近，可是德川吉宗却在这个时候开始惊慌失措，这些都让水野忠之感觉到深深的绝望和荒唐，就像一个小孩子用手去揪沉睡老虎的胡须一般，眼下真的揪醒了老虎却又噤若寒蝉。
“派吉野去找来自大楚的将军，告诉他们我们绝无违抗天朝陛下的意愿，我们愿意放开江户湾，作为天朝舰队演习时期的停泊地。”
德川吉宗眼珠子转了转，却提出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建议，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干巴巴的笑容，低声道：“只要本将军表示自己的诚意，让大楚的舰队停泊在江户几日也未尝不可，到时候他们总没有理由开战。”
水野忠之不由得目瞪口呆，他第一次发现将军竟然会变得如此可笑，甚至有些可怜，要知道，所谓的‘黑船演习’可不仅仅只是一次演习，它随时都有可能以假乱真，变成一次真正对幕府的黑虎掏心，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开江户湾，简直就是直接躺平了。
选择向老虎跪地投降会是什么结果？它不会因为你举起双手就放过你，它只会扑过来吃掉你的内脏，吃掉你的四肢，彻底将你撕成碎片。
德川吉总是真的怂了，他万万没想到大楚的皇帝会做到这一步，一种源自于内心的悔意逐渐升腾起来，使得他从一个极端转向了另一个极端，他望着水野忠之可怜巴巴道：“本将军实在……若是真打过来，德川家的宗嗣怕是要彻底断绝了。”
水野忠之冷哼一声，“将军大人，我们还有几十万武士，还有上千万百姓支持，即便与大楚一战，未必没有取胜的希望，当年元寇来袭，还不是一样葬身于神风之下？”
“神风……没错，大日本有神风护佑……”
德川吉宗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不再任由恐惧的情绪发散下去，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如果楚寇真要侵入日本，神风也不会放过他们……”
对于神风的崇拜几乎贯穿于整个日本上上下下，即便是作为将军的德川吉宗，在这个时候却也将希望放在了神风上，却不由得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水野忠之只不过是想着鼓励起德川吉宗的斗志来，自然不希望让德川吉宗将希望都放在虚无缥缈的神风上，便耐心道：“将军，眼下我们也无需彻底击败大楚，只要将来能够打个平手或者来场小胜，再好生赔礼道歉，绝了大楚的野望，这件事也就差不多了。”
德川吉宗心中细思的确如此，心中的战意也就渐渐鼓起，说到底他终究也没有真正见过大楚的强大之处，一切只不过是听信的传言，没有真正体验下终究还是存了几分希望，当下便点头认同了水野忠之的建议。
在统一了思想的情况下，幕府的动作还是非常快的，用泥砖加固了浦贺炮台，并且还搜罗了江户城内的国崩安置在上面，用来封锁浦贺附近的狭窄海岛——当然由于国崩的数量太少，这一举动的象征意义基本要大于实际意义。
加固了浦贺炮台之后，幕府又发动目前江户城内仅有的一万四千足轻，分别驻守在三浦、横须贺、神奈川和江户一线，特别是那四千铁炮队和一千骑兵队，更是受到了德川吉宗的重视，亲自掌握驻守在江户，即便是有上万敌军前来，似乎第一时间也没办法撼动江户。
简而言之，当德川幕府摆出一副刺猬模样以后，德川吉宗又把吉野良平派去乘船寻找即将到来的大楚舰队——他终究还是希望能够让这件事得到和平解决，不要闹到上战场的底部，到了那时候，他可真就拿着脑袋来赌了。
……
“神风？”
邱泽单手拄剑站在船头，望着海面上的薄雾，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凝重，他摇了摇头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果仅仅只以神风来论，反倒落了下乘。”
宗盛青夫苦笑道：“当年元寇两次入侵日本以来，世人以为俱是被神风所摧垮，可实际事实绝非那么简单，只是世人愚昧，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事实也的确如此，当年元廷二次进攻日本无果，台风在其中的确起到了催动作用，可实际上在陆地作战方面，元军也始终未能真正击溃日军，像第一次作战时，日军战斗意志顽强，坚决抵抗，给元军也造成了不小损失，导致大将刘复亨受箭伤撤回船上。而到了第二次的时候，日军主帅少贰资能在神风发生之前，也已经率军夺取了壹岐岛，取得了陆战的胜利。
因此，如果只是简单的认为日本人无能，完全靠台风获得胜利，并不是一个很客观的看法，只是无论在此时的华夏，还是在日本自己国内，神风论因为更容易被人所宣导，反倒成为了主流。
在目前的大楚各大军事院校当中，对于元日战争也早已经有过研究，对神风论自然是不太认可，而邱泽在进行了这方面的补课之后，同样改变了这个想法。
“这一次来到江户湾，虽然明面上并未有宣战之举动，可是我们也需要加强警惕，防止幕府作乱。”
当然，邱泽明面上是说防止幕府作乱，其实心里反倒是希望能够生出点事情来，无论是皇帝的期待，还是内阁枢密院的期待，都足以支撑他冒险一击。
反倒是宗盛青夫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他自然不甘心就这么出来游一趟海，整个人都带着些许野心勃勃的味道，“幕府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的计划，德川吉宗就算在明面上服软，可是将来迟早也会背叛大楚。如果这一次能够毕其功于一役，反倒是一件好事。”
对于这个日本人而言，他更希望能够跟幕府打一仗，将来才能在战争中建功立业，如果能够让日本恢复战国时代，那简直就更值得祝贺了。
邱泽轻轻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下令舰队全力前进，早一日抵达江户，对他们心里的冲击也会更大一些，到时候或许这些就都不用考虑了……”
当然，此时的邱泽等人根本也没有想到，幕府使者吉野良平正乘坐着小船来寻找他们，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关系，毕竟这天下的道理要是谈判能谈得清楚，他们又何必千里迢迢来到江户？

第六百四十四章 攻心为上
革新十三年十月下旬的南京，已经逐渐进入了深秋，中央大街两旁种植的梧桐树上不断飘落着枯叶，在街道上堆积了厚厚一层，然而原本略显诗意的画面，却因为一场暴雨显得略微有些面目全非。
朱毓彦穿着一身整齐的国防军军装，肩膀上挂着中校军衔，嘴唇上留着一撮胡须，看上去颇为英俊，只是此时他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有些复杂，就连脚上的军靴踩在枯叶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都没有丝毫觉察。
片刻之后，一个小小的报摊出现在中央大街的尽头，朱毓彦快步走了过去，他站在报摊前巡视着上面的报纸，当《清流报》出现视野中时，脸上才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付钱，买报。
朱毓彦一只手快速地翻开报纸，搜寻着自己想要的信息，另一只手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香烟盒子，费力地用单手倒出香烟，然后夹在自己的嘴上。
“啪——嗒——”
就在朱毓彦一只手夹着报纸，另一只手准备去拿取火柴盒的时候，一只金属质地的打火机在他的面前点燃了火苗，然后缓缓点燃了他嘴上的香烟。
随着一丝青烟缭绕而起，朱毓彦不由得抬眼望去，只见打火机的主人是一名衣着不俗的中年人，他脸上带着几分微笑，慢慢收回了打火机，轻声道：“刚刚从西北回来？”
“张先生好。”
朱毓彦连忙下意识掐灭了烟头，然后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正是当年在大楚中央军事学院的教导主任张维贤，也算得上是朱毓彦个人的授业恩师。
张维贤摇了摇头，轻声道：“看来你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头，整个人都黑了瘦了……以后在我的面前不要拘束，抽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朱毓彦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轻声道：“在先生面前，学生无论如何也不敢放肆，学生的确是刚刚从西北军中返回，不过并非因为私务，而是因为公干，枢密院似乎要将我调到日本去。”
张维贤轻轻唔了一声，瞧见了朱毓彦手上的《清流报》，却是笑道：“眼下日本方面的情况复杂，而且有效信息的保密等级很高，在这个上面你是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不妨问问我，只要不违规，我多多少少也能告诉你一些东西。”
朱毓彦轻轻叹了一口气，神情中透着些许苦闷，低声道：“听说这一次演习并不是很顺利，我们有一艘小船在江户湾离奇失踪了……后来找到了船，可是上面的七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在想，会不会……”
原来在十月中旬的时候，大楚海军与萨摩藩海军的联合舰队抵达江户湾，然后在江户湾的海面上停泊了一夜，准备次日举行演练——然而就在当晚，一艘快哨船在执行警戒任务离奇失踪，虽然后来在江户湾找到了该船，可是船上的水兵却都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丝毫的踪迹。
这件事自然引起了大楚海军的高度警觉，邱泽震怒之下，要求日本幕府彻底放开江户湾，并且允许大楚派遣军队上岸搜查失踪士兵，另一方面则是升起战旗，在江户湾展开了战斗姿态，要求幕府和德川吉宗给出一个交代。
当然，幕府自然不会同意这样的要求，然后邱泽便转而要求在五天内交出失踪士兵和凶手，否则他将会绝不再姑息。当然具体事态会扩大到什么程度，也并未真正说明。
朱毓彦所了解到的只有这么一些，他自幼在日本长大，对日本本身还是怀着一种颇为复杂的情感，因此在听说这件事之后，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牵挂的，他赶到南京后便打算用各种方式来搜索关于这件事情的后续。
张维贤自然了解自己的这个学生，此时却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毓彦，恐怕你是不知道，这一次原本就是幕府心生二意，妄图拉拢英国人自强，再加上如今出了这种事情，导致国内对日本开战已经渐渐成为了主流意见……”
朱毓彦低声道：“当年先祖东渡前往日本，也只是不愿事虏之故，终究有幸得到幕府护佑，因此心里委实不愿见到中日之间兵戎相见……不过先生放心，我是一个华夏人，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张维贤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道：“如此就好，你从日本到华夏，如今又有机会用另一种身份回到日本，最需要注意的恐怕就是分寸二字，不过你放心，等到这一战结束后，日本将会以另一种姿态，成为大楚的一份子，到时候你也不会感觉到难以抉择了。”
……
“对日本之战，绝不仅仅只是物理层面意义上的战争，更是一场攻心之战。”
奉天殿内，君臣汇聚一堂，而在这一次的朝会中，也将会决定对幕府策略和对日本策略出炉，而其背后的深层意义更是非常重大。
实际上，当大楚君臣接到了邱泽的奏折时，心里未尝没有疑虑，主要是这些水兵失踪得时机也太巧妙了，不得不让人多有怀疑，不过在邱泽后来的奏折中，却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点，那就是这一次水兵失踪事件，恐怕跟隐藏在幕府的公家势力有关。
说白了，对于这个时候的日本公家而言，他们已经失去了任何翻盘的希望，特别是中御门天皇不明不白的死，更是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幻想——幕府对公家下手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公武合体成功之日便是公家众人身死之时。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甚至不得不将主意打到大楚身上，准备通过驱虎吞狼之策来引楚兵灭幕府，以此来保证公家暂时还能继续存在，至于未来可能产生的隐患，却是让他们顾不得了。
当然，这一招的效果也的确非常好，至少明面上幕府已经陷入了死棋，而大楚也十分配合地开始扮演自己的角色。
在这个时候，宁大皇帝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机会的来临，他一方面大力支持邱泽的计划，另一方面也在朝堂内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对日本之战已经不可阻挡，不要再妄想停止，反倒是要更好的配合起来，打一场精彩的攻心之战。
“枢密院一定要注意，在对日本之战中，一定要注意分化拉拢日本的各阶层，特别是日本的大商人阶层，他们受到幕府的压迫已久，完全可以为我们所用，而另一方面就是日本的武士阶层，他们现在大部分人穷困潦倒，同样是因为幕府无能之故，只要投靠我大楚，将来就能彻底改变现状——”
宁渝一脸激动地大声介绍道：“诸君需要明白，我们这一次绝非是为了报仇之故，实在是需要为日本带去我大楚的璀璨文化，得让他们明白一点，跟着幕府走只有死路一条，唯独投靠大楚，将来才能真正有出路！”
没错，随着大楚持之以恒的经济发展规划，眼下中日之间的经济对比几乎是天壤之别，一个普通汉人家的生活水平，几乎完全超越了普通武士阶层目前享受的一切，匮乏的物资也使得日本人心里积攒了大量的不满。
宁渝要做的和想做的，便是想办法勾出他们心中的怒，怒勾出来了，后面的事情自然也就简单了。
新闻出版司司长彭启丰连忙出列，高声道：“启禀陛下，我们已经安排印刷厂紧急印制了大量用日文编成的小册子，其中也有许多只有简易画的内容，都是反映了幕府恶政的问题，还有很多内容反馈我们大楚将会带来很多变化，比如让商人经商再也不会被幕藩盘剥，武士的权益会得到进一步的巩固，就连普通的农民每天也能多吃两个白面馒头哩！”
作为长期负责舆论问题的彭启丰，对这一套内容自然十分熟稔，很快就拿出了一套十分可靠的宣传方案，再加上大楚目前的基础印刷工业，使得小册子能够用极低的成本印刷出来，从而使得攻心计划成为可行。
宁渝自然比较满意，轻声道：“光是这些还不够，一些理论性的东西也可以适当加一些进去，比如我大楚的宪法内容，再比如新的税法、民法，总要给他们一些不一样东西……”
说到底，在宁渝看来，已经初步迈入工业化改革的大楚，在这方面对日本的优势几乎是压倒性的，这种来自文明的压制完全可以保证日本乖乖地放弃反抗，这对于后续的计划也将会打下很深刻的理论基础。
众人听到这里的时候，却是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当中有人已经看出了宁皇帝的打算，可是正因为看出来了才觉得这一招是属于纯粹的阳谋，根本没有化解的方式。
实际上，后世美帝之所以能够建立全球秩序，绝不仅仅只是依靠手中的军事霸权，而是还伴随着金融霸权和文化霸权，特别是作为输出的文化霸权，更是在无形中取得了很多军事上也无法实现的结果，成为一个十分经典的案例。
人心在很多时候会显得很虚无，毕竟看不见摸不着，可是在关键的时候，它又常常发挥出十分重要甚至是核心的作用，而且想要对付它，绝不能用阴谋诡计和武力压迫，那只会让局势反向发展，毕竟人心和道理都是需要拿到阳光下去辩驳的，越是做一些小手段，越是会显得心虚。
宁渝要做的便是如此，他在此前就已经跟大臣们阐述过自己的理念，那就是绝不能再做传统被动的天朝朝贡体系，而是要主动地将大楚目前要表达的内容，传递到其他的国家里，用文化理念来构建文明力量。
当然，这个要表达的内容，在过去和现在还是基于儒家发展的一套东西，至于在未来或许又会变成另外一套东西，这就属于宁渝需要思考的下一个问题了。
“军事作战，打到幕府投降为止，攻心之战，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十月底，局势终究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幕府始终无法针对大楚水兵失踪之事做出合理解释，而邱泽在此时也接到了开战命令，因此在十月二十九的上午，他果断下达了炮击江户城的命令。
在后世的史书上，针对“黑船演习”之事有很多猜测，甚至有人都认为是这是大楚自导自演的一出阴谋，可是当目光拉回到这个时间线的时候，所有位于江户的日本百姓，却都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风上。
“神田明神呀，请降临您的神威吧！”
“恩赐下毁灭世界的神风，将这些魔鬼彻底送进地府吧！”
“您的亿万子民们，正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在江户城神田神宫内，一名赤脚散发的女性穿着庄严的祭服在神田明神柱前扭动着身体，此人正是当今神田神宫祭主，而在她身边则跪着十余人，这些人都是神田神宫的大宫司和少宫司，正神情肃穆地低声默念。
神田神宫并不是日本最神秘最古老的神宫，可却是当年最受德川家康看重的神宫，如今自然也受到了德川吉宗的看重，他希望能够借助祖先和神田明神的保佑，来抵御来自海上的威胁。
而在此时的江户湾里，黑色船体的‘南京号’上面悬挂着高耸的船帆，上面还描绘着大楚海军的红色团龙标志，船舷两侧的炮门也全部掀开，而在船首前的火箭弹也都做好了发射的准备，许多大楚水兵正认真地完成最后的调试。
整整十二艘风帆战舰如同一座座在海面上移动的小山包一样，携带者无可匹敌的威势劈波斩浪，缓缓驶入江户湾，至于其他的小舰都紧随其后，当然这些船也基本都比日本萨摩藩的安宅船大上许多，看上去显得无可匹敌。
“咚咚咚——”
南京号上面此时正摆放着数十面大鼓，数十个赤膊大汉正双手持木槌，敲击着鼓面发出激荡人心的声音，而这一声音传递到岸边时，却变成了一种宣战信号，它使得无数日本人脸色发白，手脚瘫软。
“楚寇……楚寇来袭！”
不知何时，一声堪称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在岸边响起，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慌乱，却是仿佛在人群中扔下了一颗炸弹，将所有围观的日本人炸得四散而逃。

第六百四十五章 目标，江户城
庞大无比的舰队遮天蔽日一般，载着近万名水兵朝着江户城而去，而漫天飞舞的火箭弹则成为了炮击江户城的序幕，它们带着尖锐的哨音，似乎要撕裂整个天空一般，狠狠地一头砸进了浦贺方向的炮台阵地，还有许多火箭弹则直接飞进了码头边缘。
“轰隆——轰隆——”
在漫天遍野的爆炸声中，火箭弹的威力得到了尽情的释放，超过上百人被这一波火箭弹被直接炸飞了天，还有几门国崩也在爆炸中宣告解体，而港口边缘溅起的水花，则仿佛在欢庆一般，将气氛烘托到了天际。
混乱、撕裂、垮塌、哭泣，在浦贺和江户码头上演绎的这一切显得残酷中透着几分美感，而为数不多几声充满焦虑的尖叫声似乎在高喊着‘国崩’，然而更残酷的是，日本人在这般火力倾斜下，似乎已经忘记了怎么使用国崩。
十几个身穿武士服的藩兵正在操弄着炮台上的大炮，他们有的手执火把，有的正在装填着火药，还有的人抱着弹丸呆呆地站在一旁，似乎已经失去了主张，只能被动地等待着指令。
“放！放！放！”
吼叫出这句话的并不是幕府藩兵，而是正在南京号上的炮术军官，他死死地盯着浦贺方向，心里默默计算着船上火炮的数量和距离，三十六门二十四斤炮，十八门三十六斤炮，这些仅仅只是船身一侧的火炮，一次齐射只需要十秒钟就能全部实现……
随着炮击命令的下达，整整五十四门火炮开始发起了怒吼，黑色的实心弹如同雨点一般落了下去，发出震天动地的轰击声，由于它们相对于火箭弹的精准度更高，因此都比较集中地轰击在浦贺炮台周围，却是又摧垮了数门国崩。
“轰——”
在爆炸的余声中，浦贺炮台内的国崩终于打出了自己的第一次还击，然而相对于大楚重炮所发出厚重而低沉的轰鸣，国崩所发出的声音却显得多多少少有些低哑，而发射的实心弹则十分理所应当地打到了海面上，距离大楚战舰还存在十分遥远的距离。
飞溅起来的水花倒映着铁与火的痕迹，以及南京号上一张张堪称模糊的人脸，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甲板上，不折不扣地完成着装填和发射的命令。
“轰隆隆——”
大量的开花弹从其他的舰船上发射而出，直接砸在了码头周围，而此时正集结在码头上的幕府藩兵顿时被炸得血肉横飞，不少人哭爹喊娘地朝着江户城内涌去，夹杂着百姓们的哭喊声和叫骂声，乱成了一片。
一名日本僧侣正跪在码头上面，嘴里念念有词，依稀可以听到‘天照大神’还有‘魔王入侵’等等词汇，只是他的脸上不知何时流下了一行热泪。
“佛祖啊……这难道就是末日吗？”
就在城外已经彻底混乱之时，江户城内却是一片死寂，数不清的幕府藩兵正在快速地奔走着，一名名身穿和服的武士也持着刀剑冷眼旁观，他们倒不是要抵抗来自海面上的华夏人，而是准备趁着城中大乱趁火打劫。
神田神宫内此时也迎来了祭礼的高潮时刻，神田祭女的手脚诡异地扭曲着，她的脸上涂满了白色的粉末，整个人的精神似乎都显得有些癫狂，嘴里不时地发出高声叫喊声。
“天道末日，魔王入侵，海面黑舟，灾祸之源……”
“海覆天倾，浪潮倒灌，巍巍江户，烈焰永生……”
一种大宫司和少宫司们疯狂地将头磕在地面上，逐渐发红变青，随后便有人磕出血迹来，可是众人丝毫都不在乎，他们只知道在这个时候磕头，丝毫不顾身体的痛楚，直到整个大殿中血迹遍地，甚至都有人直接磕死在了原地，都没有人选择停止。
城内城外不同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却无人顾忌，他们都在做着自己以为对的事情，却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到底有什么作用。
德川吉宗冷冷地望着神田神宫内的大宫司，然而耳边的炮火轰鸣声却始终没有断绝，他终于放弃将希望寄托在神田神宫上，而是扭头朝着江户城的城墙上走去，一众老中跟随在他的身后，急急地快步走着。
“四千铁炮手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华夏人敢上岸，他们就会发起第一波进攻，对敌军进行充分的杀伤。”
“其他的足轻众会在第二波进攻中压上，还有一千骑兵队也会伺机进攻，防止他们立足岸边……”
水野忠之急急地跟在德川吉宗的身旁，脸上带着些许焦急之色，“虽然已万般准备，可终究要谨防不测，若是战局不利，还请将军早做准备，可撤至京都……”
“好了——”
德川吉宗咬了咬牙，轻声道：“我们的战船呢？能不能去迎击敌舰？”
水野忠之脸上有些惊愕，实际上所有人从一开始之所以没有提出海战计划，纯粹也是因为这个年代幕府海军的实力，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希望来……
原因也很简单，幕府财政能力实在太过于薄弱，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钱去发展海军，其中的主力战船依然都是铁甲安宅船，还有一些关船，规模也就是比当年的萨摩藩海军强上那么一些，可是也强得很有限。
相对于目前大楚的风帆战舰，双方的差距之大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便是水野忠之先前并未说明的缘由，不是不愿意说，实在是没处可说。
“将军，目前幕府船小且少，实在不足为凭……”
“既然不足为凭，那留着还有什么作用？”
德川吉宗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愠色，他冷哼一声，“下令战船出击，无论如何，也要让楚寇看看我德川家的意志！”
“是……”
很快，在德川吉宗的命令下，原本还藏在江户湾的一支舰队终于无法继续隐藏下去，他们缓缓出现在大楚海军的面前，尽管距离十分遥远，可是却一眼就能看出双方的体型差异。那些所谓的铁甲安宅船、关船在大楚目前风帆战舰面前，几乎等同于幼儿一般渺小，而那些战船上的火炮数量，则差异显得更大，让人生不起对抗的情绪。
实际上，日本人对于大楚目前的风帆战舰有很深刻的认知，毕竟早在日本战国时期，就已经有许多大名仿造荷兰和葡萄牙的帆船，像第一个前往日本的不列颠人三浦按针，曾经还担任过德川家康的外交官，并且为德川家康建造了两艘西洋帆船。
当然，后来随着幕府颁布锁国令，德川幕府便再也没有建造过西洋帆船，海上力量也始终都没有增长，依旧沿用老式的安宅船，可是他们对于风帆战舰也不算一无所知，至少还是明白它的强大。
“将军有命，我等当誓死出击，板载！”
随着一阵鼓声响起，一众安宅船和关船缓缓迎了上来，由于它们本身的速度十分缓慢，因此落在目前大楚舰队眼里，却成为了一个天然的靶子。
南京号上，邱泽通过千里镜瞧见了这些出击的幕府战船，当下摇了摇头，如果像这种战船都能威胁到大楚舰队，那他现在就可以跳海自杀了。
“传令下去，分出四艘战舰，快速击沉他们！”
没错，邱泽十分托大地让其他战舰包括南京号继续轰击浦贺炮台和江户码头，仅仅只是派遣了四艘风帆战舰前往迎敌。
“赶快！再快一点！”
在幕府海军为首的一艘铁甲安宅船上，山本贺三头上绑着一根白色的飘带，上面绘制着德川幕府的符号，一手持着武士刀，另一只手拿着千里镜来观察对面的大楚战舰，嘴里还在不时地叫嚷着。
其他的幕府水兵们则是快速地划着船桨，一点点接近对面的战舰——没错，铁甲安宅船虽然也有风帆，可是它只能作为辅助动力，实际上真正动力还是需要人力来划桨。
铁甲安宅船船头上虽然有两尊国崩，可是象征意义更大一些，海战的时候只能依靠船上的平直楯板来靠船接舷作战，因此现在安宅船上通常都会配备数百名铁炮手和数十名持刀武士，到时候由他们攀上大船来接舷作战。
然而，随着双方距离的越发拉近，山本贺三脸上的冷汗却越发不可抑制地滑下来，因为对面大楚战舰的火力密度已经远远超越了他的想象，已经有两颗开花弹砸到了船边缘位置，如果继续前进下去，他所在的安宅船迟早也会被命中。
“轰隆——”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开花弹已经砸进了旁边的一艘关船上面，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一团火球在关船上升腾而起，很快关船便在爆炸中缓缓沉没了下去。
山本贺三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努力地鼓起勇气，挥舞着手中的武士刀，高声道：“将军板载！武士之命在于荣誉，荣生辱死，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船上的藩兵们脸色涨红，依然用力地划着船，他们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如果掉头回去也是一定会被勒令切腹自尽的——身为武士，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对敌的正面战场上……
然而，在此时正驶来的大楚战舰军官们的眼里，这些都是无足重要的，甚至前面的这些日本战船也都是不重要的，就算击败他们也没有任何的荣耀可言，毕竟他们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这一战没有任何的悬念。
“轰隆隆——”
伴随着大楚战舰不断发射的炮声，日本幕府海军的战舰也开始不断被击沉，特别是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近，大楚海军战舰的击沉效率也越来越高，甚至就连山本贺三的船也被砸穿了一个大窟窿，废了好大力气堵住漏洞才不至于沉没。
可问题是，他们依然无法接近大楚战舰，更不用说利用接舷作战来获取渺茫的胜机，在大量炮弹的洗礼下，幕府海军战舰的速度越来越慢，战舰也越来越少，他们就像夕阳下的残疾武士一般，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士剑。
山本贺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一只手拄着剑跪在地上，身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不断有鲜血从中涌出，可是这终究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他的一条腿已经不翼而飞了。
就在刚刚之前，那一枚开花弹不仅砸穿了甲板，所溅射起来的木板碎片也击杀了数人，还将山本贺三的一条腿给斩断，其余的藩兵也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划桨的速度又慢了许多。
“将军板载！诸位速战！”
山本贺三抹去了脸上的血迹，他勉力地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剧烈的疼痛早已经麻木了他的身体，甚至都已经让他的视觉出现了恍惚，依稀中他看到了自己妻子美园子正站在他的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伸出手去，又是一发开花弹落在了甲板上，而这一次剧烈的爆炸不仅彻底带走了他的生命，也将这一艘铁甲安宅船彻底带入了海底。
“山本贺三驾驶着自己的战船，勇敢地朝着楚寇战舰行驶而去，即便身负重伤也没有丝毫退却，最终跳到了楚寇的战舰上面，同万恶的楚寇大战一场，最终力竭战死。”
在后世一本关于‘黑船来袭’的书籍上面，曾经记载着这么一段，其中情节自然是多有夸张，山本贺三既没有跳到大楚战舰上，也未曾有过一场大战，他就是简简单单的就死了，死的并不够轰轰烈烈。
而在远方的大楚战舰‘武昌’号上，一名水兵正在快速仔细检查着刚刚取得战果，他的眼神沉着而冷静，并没有因为这一发命中而感觉到欣喜，实在是因为像这种的战果实在太多太多，甚至无法激起他情绪上的一丝波动。
当海面上的火焰渐渐消失之后，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而为江户城争取了些许时间的幕府海军，也终究成为了大海上的一片残骸。
邱泽神情冷峻地望着已经开始冒着黑烟的江户城，轻轻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指向了远方。
“目标，江户城！”

第六百四十六章 江户乱局
江户城，原本是豪族江户氏的居馆，由此而得名。到了长禄元年时，太田道灌于此地修筑江户城，再后来为北条所取，一直等到小田原之战后，德川家康便正式入封关东，以江户为居城，开设德川幕府。
平安了一百多年的江户城，由于德川幕府的缘故，自然得到了十分迅速的发展，人口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人，成为目前整个日本最为繁荣的城市。
当然，对于目前的大楚舰队而言，江户本身只是一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城防工事并没有多么强大，再加上城内大量的木质建筑，想要摧毁它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可问题是，光是摧毁并不足以让幕府低头，唯有真正实际占领才能实现有效控制，问题就在于目前的大楚舰队随军士兵数量只有两千余人，拿下浦贺炮台自然不成问题，但是进一步深入江户则比较困难。
毕竟光是幕府藩兵就已经有一万余人，再加上从江户城中组织的其他武士一众，至少有两三万可用兵力——即便目前大楚国防军实力雄厚，可是当兵力相差过于悬殊之时，也不得不谨慎思考这一战略的可行性。
“我军需要先占领浦贺炮台，进一步控制神奈川，为将来的陆战做好准备。”
邱泽终究放弃了用一只舰队来占领一个国家的野心，他决定继续沿用先前的战略，控制浦贺水道，然后同陆军合作，运载两个师登陆江户，从而实现控制江户。
当然，选择了这个计划，则代表海军本身依然是在当配角，这让海军上下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毕竟在枢密院眼里，海军依然只能充当一只辅助力量，却无法真正主导一场战争，只有陆军才能贯彻枢密院的战略目的。
十一月初二，在彻底扫荡了浦贺水道附近的所有幕府战船之后，邱泽果断下令从侧面登陆，登陆先遣部队为一个营，大概有六百人左右，他们将会在海军的火力掩护下攻占浦贺炮台。
原本在浦贺方向还有一千多名日军足轻，以及数百名铁炮手，用来防守问题并不大，然而在大楚海军的舰炮之下，这些人也就是顽强地顶了半个时辰，然后便因为过于惨重的伤亡而退走，原地仅仅只是留下了大量的弹坑和尸体。
“杀！”
当随军的陆战营分别划着数十艘小船登陆之际，战船上的炮火也展开了彻底的压制能力，在铺天盖地的轰炸下，却是再也没有一个藩兵敢于接近舰炮射程范围内，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船划到岸边，然后对浦贺炮台展开了进攻。
数百人冲锋的架势原本并不算多么震撼，但是对于此时浦贺炮台里的藩兵而言，这一幕却是显得那么的绝望，因为在大量的炮火袭击下，他们的人数只剩下了数十人，其中真正能动弹的不过十余人。
“将军板载！”
那十几个幕府藩兵终究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他们端着手中的铁炮，结成了阵势站在了炮台上，他们的嘴里高声喊着板载，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却是彻头彻尾的绝望。
由于距离不够，藩兵们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开枪，他们准备等到陆战营士兵冲过来再打，可是对于大楚士兵而言，他们手中的新式火枪距离要远远高于藩兵们手中的火器，因此就在两百步距离的时候，他们手中的火枪就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当一阵清脆的枪声响起之后，这十几个藩兵人人身中数枪，整个人几乎被打成了筛子，随后就这么倒在了地上，眼神中的光彩也逐渐涣散。
顺利到难以言说的登陆过程大大激励了陆战营士兵，他们连忙冲进了浦贺炮台里面，第一件事就是将上面的德川幕府旗帜降了下来，然后升起了大楚军旗——红色的团龙标志在浦贺炮台上冉冉升起。
“这么快就失陷了吗？”
德川吉宗用千里镜望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脸色则显得苍白无比，嘴唇无声地张着，整个人都陷入了浓重的失败氛围里。
老中水野忠之也被浦贺炮台的失陷吓一大跳，他心里自然明白浦贺炮台并不是多么坚固的堡垒，失陷只是迟早的事情，可是楚军这么快就攻陷了这座炮台，背后反映出来的东西就足够耐人寻味了。
以这个速度来进攻江户城，江户能支撑多久？
三个月还是一个月？甚至都不需要一个月？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可是也没有人敢去赌这个答案。
正因为如此，当浦贺炮台失陷之时，江户城中的百姓们也都再也坐不住了，不管是高高在上的武士，还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人人都开始收拾包袱准备跑路了。
至于说坚守江户同将军共生死？别开玩笑了，这年头大家伙可没有这么高级的情怀。
“请将军巡视京都，指挥大军作战！”
水野忠之深深伏下了身子，他抬起头来低声道：“臣愿意率领江户守军坚守下去，直到将军有朝一日能够驱逐楚寇，臣虽死亦荣！”
德川吉宗连忙拉起水野忠之的双手，眼眶里却是湿润了，多么忠诚的臣子，多么好的人啊，为了德川家族的伟业，他甚至都愿意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不，眼下本将军还不能走，毕竟楚寇才这么一点人，可是江户城中还有上万兵力，如果本将军现在就走了，岂不是惹天下人笑话？”
德川吉宗毕竟不是真正的草包，他当然明白眼下还不至于到跑路的阶段，毕竟楚军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兵力也的确不多，如果登陆的不是六百人而是六千人，只怕他就没有这么大的信心，可是正因为眼下人少，却是让他看到了一次重新树立将军权威的机会。
“水野君，本将军决意收复浦贺，以表达德川之勇武，振奋天下人心，齐心反抗楚寇。”
德川吉宗两眼微微发红，他死死地瞪着面前的水野忠之，轻声道：“此战无论胜败，总好过于逃亡京都，否则将来何以服众？”
没错，这才是德川吉宗的真心话，作为幕府将军，他并不像天皇一般拥有那么崇高的法理性，如果其他强藩取代他的征夷大将军地位，也不是说不过去——想要维持地位，就必须要表现出德川幕府的权威来，因此就算不敌，他也必须要打上这么一仗。
特别是在眼下，德川吉宗要推行公武合体，就更要保障自己的权威性，如果能够击败大楚，携大胜之势自然可以无往而不利，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可是一旦丧失权威性，那么自然一切休谈。
水野忠之也只能点点头，他当然明白德川吉宗的想法，只得换个方向低声道：“将军所言甚为有理，如今天下人还在静观其变，西南强藩也处于观望状态，若是将军退却，只怕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反倒是将军若能汇聚人心，则幕府大业亦可为之……”
终究是一场赌博，筹码的这头压上了整个德川幕府，而筹码的另一头则压上了整个日本的前途兴衰，实在是输不起啊……
次日，德川吉宗下令召集了整个江户剩余的军队，其中铁炮队只剩下了两千五百余人，足轻众则有七千多人，骑兵队则丝毫未损，依然有一千多人，他们排列成了一支队伍，朝着浦贺炮台的方向发起进攻。
而此时的浦贺炮台里也得到了加强，大概有一千人左右据炮台而守，不过由于炮台原本就残破不堪，短时间内也无法修缮，因此楚军也只是勉力防守，他们这一战更多依靠的还是来自海面上的舰炮支援。
“轰隆隆——”
当幕府军发起进攻后不久，海面上的舰炮支援也很快就抵达，超过八艘风帆战舰正排列成为一条长长的横阵，将船身一侧的炮管面向了浦贺炮台方向，铺天盖地的开花弹如同雨点一般落在了幕府军进攻的道路上。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几乎能够震聋人的双耳，而随着爆炸后飞溅的铁片碎屑飞射出去，几乎在幕府军中制造出一片铁雨，一蓬蓬血水瞬间而下，大量的残肢碎片也伴随着轰鸣声飞了出去，残酷的战争几乎让人连丝毫的反应都没有。
当幕府军士兵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时，正在观战的德川吉宗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惊恐之色，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效率的杀人方式，更没见过这么残忍的作战战场，仅仅只是看了几眼他就感觉到胃部一阵翻涌，呕吐不止。
倒不是德川吉宗心理素质不行，实际上不仅仅只是他，连其他人看到以后也觉得难受无比，实在是前面这幅场景所造成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而对于正在浦贺炮台里驻守的楚军而言，却只觉得有些无趣，毕竟他们到现在一枪未发，可是前面的敌人却已经损失惨重，只怕就算有些零零散散的敌军冲过来，都不够大家伙分的，这仗打到现在还有什么意思？
片刻之后，幕府藩兵们终于不能忍受就这么白白送死，他们集体开始朝着阵后撤退，然而在撤退过程中，又被海面上的舰炮轰炸了一番，一直到所有的藩兵退出舰炮攻击范围之后，这一场屠杀才终于宣告结束。
“打不了了……”
水野忠之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奇怪的味道，他几乎是欲哭无泪地低声道：“将军，这么打完全是送死啊，光是刚刚这么一次进攻，我们就死了八百多人……”
德川吉宗脸色灰白无比，他是懂的军事的，别看仅仅死了八百多人，可是这些都属于军中最为精锐之辈，他们一死几乎相当于大军一半的战力都没了……光靠其他人来打，只怕距离溃散也不远了。
“暂且收兵吧……速速派遣使者前往城外，议和！”
……
十一月初四，大雪纷飞，江户城外的枪炮声终于暂时停歇了下来，倒不是德川吉宗派遣使者取得的效果，而是因为无论是幕府还是楚军，都迎来了暂且休整的时候，双方都不想在这个时候继续打下去。
实际上，对于德川吉宗派遣的使者，邱泽也的的确确见了一面，但是双方却依然无法谈拢，主要还是在于一个问题上——那就是针对德川吉宗将军的处理问题上，幕府方始终无法给出一个令楚方满意的答案。
根据宁大皇帝最新的谕旨，这一战可以和谈结束，但是绝不能是不明不白地和谈结束，首先日本需要公武合体，但是绝不能由幕府将军来吞并公家，也不应该由公家来吞并幕府将军，届时将会由大楚另外提供治政方案，而德川吉宗本人连同德川家族都需要前往南京居住，永远放弃将军权力。
对于德川吉宗而言，让他和德川家族永远放弃权力，这自然是无法忍受的事情，他在没有真正山穷水尽之前，自然不会答应这个条件，因此双方虽然已经停止了战斗，可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仅仅只是短暂的停战，等到楚军援军抵达江户，届时自然会发起新的大战。
德川吉宗一方面准备着跑路，另一方面却依然不放弃和谈的主张，不过他更换了原本的外交官吉野良平，直接让老中水牧濑之前往海上，同楚军反复讨价还价，争取都能够获得一个更好的谈判结果。
与此同时，西南诸藩也终于放弃了观望的想法，他们组织起了一支两万人的西南联军，其中由萨摩藩为首朝着京都方向发起了进攻，不过他们倒不是单纯为策应楚军的行动，主要是同样也有自己的一套小九九。
萨摩藩虽然是西南联军之首，可是终究无法真正号令联军，其中像长州藩的藩主是毛利家的后代，属于正统贵族，因此在公家的威望很高，他们更希望能够重新树立公家威望，因此想要打出‘尊王攘夷’这张牌来，用天皇来制衡其他的诸藩。
而土佐和肥前藩本身实力就不怎么样，在政治立场上也属于墙头草，他们既想依靠实力最强的萨摩藩获取好处，又希望长州藩能够将水搅浑，好让他们可以浑水摸鱼——因此像这么一个堪称凑数的西南联军，跟受到重挫的幕府倒也能打个旗鼓相当。

第六百四十七章 血火大地
对于无法有效号令西南联军的事情，这使得雪晴仓久自然是多有不满，可是不满也没办法，在这种事情上他不可能通过大楚来进行解决，毕竟他是大楚的一条狗，怎么能让主人来帮助自己展示威风呢？
无奈之下，雪晴仓久只得一方面拉拢土佐藩和肥前藩，借着大楚的虎皮暗示他们跟自己站在一块，另一方面就是不断压制长州藩，两边吵吵闹闹的，一路行军速度自然奇慢无比，根本无法在预定时间抵达京都。
当然，西南联军表现不给力，此时的幕府军队表现就更加差劲了，原因还是一点，德川吉宗在江户打的这一仗实在打得太没水平了，损失惨重也就算了，关键是看样子很难继续坚守江户了……
革新十三年十一月初九，楚军第七师和第十二师在钱英的督促下登陆江户，并且现场组建对日作战都督府，由钱英担任大都督，邱泽担任副都督，并计划在三天时间内率兵直接攻下江户。
至于原来所谓的议和，到如今自然也成了一个笑话，毕竟老中水牧濑之也没有办法给出大楚想要的条件，此人见战事已经难以避免，便选择返回了江户，要求跟江户选择共存亡，至此，双方的谈判彻底破裂。
“轰隆隆——”
初十上午十点，楚军炮兵阵地上的二百门火炮齐齐开火，目标自然是处于严密防守状态下的江户城，大量的开花弹落在了江户城中，几乎像点燃了一场盛大的烟花一般，剧烈的轰鸣声伴随着火焰，却是将江户城给点燃了。
熊熊的烈焰燃烧着城中的建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烟雾弥漫的江户城此时如同煮开水的大锅一般，无数百姓涌上了街头，他们自发性地提着盆和桶开始救火，然而就在这混乱的一刻，楚军终于对江户发起了进攻。
上千名楚军士兵身上背着火枪，推着上百辆大大小小的盾车朝着江户城的方向发起进攻，这些盾车上面都蒙着铁板，下面的轮子上也都裹着铁片，它们全都是从福建军械厂那边运送过来的可拆卸式盾车，战前只需要进行组装即可，使用起来非常方便，防护能力也绝佳，上面还拥有射界，完全可以让士兵依托盾车进行射击。
江户城有内濠和外濠两重护城河，其中桥川是江户时代以来疏浚原有淤塞河道及开挖新道形成的，而自赤坂门至隅田川的外濠是江户时代及江户之前的汐留川水道，汐留川既承接了外濠的水流，也承接了外濠西侧赤坂一带的自然水流，构筑了两条护城河防守体系。
因此，对于楚军而言，他们想要进攻需要从江户前岛根部西南端开始逐渐深入，从日比谷入江方向突破外濠，由于此时已经到了冬季，因此这个地方处于水位较浅的时候，楚军便将盾车上的沙袋纷纷扔进外濠里面，构建了数条临时通道。
在通过了外濠之后，楚军面前便只剩下了江户城内濠的二重桥濠、蛤濠和桔梗濠，对于这些内壕同样采取了这种方式，甚至还将数十辆盾车推进内壕之后，来帮助楚军通过，整个过程堪称行云流水一般，根本不存在任何障碍。
当这上百辆盾车出现在江户城守军面前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拿它们没什么办法，城墙上的国崩只有寥寥十几门，还都是固定的，根本无法发挥有效火力，而唯一几门能开火的国崩，也基本上在先前被楚军的火炮给摧毁了。
至于守军士兵手上的铁炮，在铁皮包裹的盾车面前则毫无作用，铅弹即便能够准确射击到盾车上，也只是将上面的铁皮击出一道凹痕，根本无法造成真正的伤害——真正能够对盾车起到一定作用的，实际上只有城头上的滚石。
楚军士兵推着盾车一步步地朝着江户城下进发，他们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就已经平平安安地将盾车推到了城墙底下，然后就在守军开始往下扔石头的时候，楚军士兵却掏出了工兵铲开始在城墙底下掘地。
“不好！楚寇这是要用炸药来攻城！”
正在城头上负责指挥作战的水野忠之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恐之色，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毕竟这种战法出现了好几年了，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就连日本人也都基本上已经知道了。
可是知道了不等于能够应付，除了正面击败楚军，否则根本不可能阻止。
问题是，为了避免楚军从城门处攻破江户，德川吉宗在战前就已经命令藩兵们将城门用木石给堵住了，想要清理出一条进攻的道路，还不知道要多久，有这个时间对方恐怕早就直接炸毁城墙了。
毕竟江户城并非华夏的那种坚城，想要炸毁实在是太容易了，都不需要挖一个很大的洞，所需要的工程量极少，挖起来自然也很快。
德川吉宗心里自然也明白，他脸色顿时就变得十分苍白，连声叫道：“赶快守城！用石头快点砸，要是赶不走他们我们就彻底完蛋了！”
“嗨伊，将军。”
足轻们连忙互相传递着消息，他们纷纷加快了扔石头下去的速度，只见一块块巨石落了下去，砸在了铁皮盾车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然而等灰尘散尽之后才发现，这些石头仅仅只是砸倒了三辆盾车，收获并不算多。
城墙下的楚军士兵们在盾车的掩护下，双手抡起工兵镐，开始刨着墙角下的泥土，尽管眼下已经到了冬季，土质微微有些硬，可是在这种专用的工兵镐面前，自然是一刨一个大洞，很快就将泥土从城墙下掏了出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德川吉宗和水野忠之等人的内心却是越绝望，因为他们几乎就是眼睁睁看着楚军在城墙下已经挖出了一个大坑，并且开始填埋着火药，一旦等到全部填埋完毕，到时候整个城墙恐怕都要坍塌下去。
“将军，还请速速撤离此地。”
水野忠之脸上的表情十分艰涩，他低声道：“还请将军早做打算，撤至京都以做完全准备……”
“京都？”
德川吉宗仰头长叹一声，他轻轻拍了拍水野忠之的肩膀，轻声道：“水野，你的妻子一家人我会带去京都，江户，就有劳你了……”
“将军，臣一定会尽忠职守，万死不辞。”
水野忠之脸上闪过一丝肃穆，他在送走了德川吉宗之后，随后便将士兵们从城墙上撤离了下来，由于楚军已经采取了穴地攻城的战术，他已经不可能继续坚守城墙，因此只能换一个思路。
他要让整个江户城，变成一个巨大的战场，将所有的士兵都塞进江户的一条条狭窄的街道里去，到时候用江户这个巨大的磨盘来跟楚军决一死战！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会死多少江户百姓，这并不是水野忠之会考虑的东西。
“为了德川家的天下，还请你们能够理解我，拜托了。”
在数千名幕府士兵和武士的面前，水野忠之脸上浮现出一丝潮红，他的肩膀微微抖动着，整个人似乎并不是害怕，而是陷入到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当中。
“嗨伊！”
所有的幕府士兵们也都陷入了这种狂热，他们一个个头上勒着白色的布条，腰间挂着长长的武士刀，手中则是拿着铁炮，在各自的小队长率领下朝着江户城中涌去，而此时整个江户城中，还有许多地方在燃烧着，空气中充满了一种焦糊的味道。
“轰隆——”
到了下午四点的时候，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江户城内外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放在了江户城墙上，只见在那一声轰鸣声过后，江户城墙似乎从地底下直接翻了一个身一番，顷刻间垮塌成一片，出现了一个巨大豁口。
很快，城外传来了一阵阵欢呼声，万岁之声不绝于耳，所有的楚军士兵们都欣喜若狂地看着前面的画面——当核桃外面的壳被去掉之后，剩下里面的便是香甜可口的核桃仁了，而眼下的江户，便是一个又香又脆的核桃仁。
至于城内的江户百姓们则是彻底陷入了恐惧之中，他们不顾炮火的威胁，纷纷朝着皇居的方向靠近，自以为能够获取一定的安全感，然而在这场战争中，皇居反而一直都受到了楚军的照顾，成为了重点攻击的区域。
上百发火箭弹被倾泻到了城中，燃烧起来的熊熊火焰瞬间将皇居附近引燃了一大片，尽管有不少士兵和百姓进行救火，可是火势却始终无法扑灭，这一下子众人有些为难，很快便有人去禀告了水野忠之。
“不用救火，将皇居附近的房屋全部拆掉就好，只要火势不会蔓延到皇居，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水野忠之十分冷酷地下达了这个命令，对于他来说目前最关键的便是打好这一场城市巷战，至于其他人的死活则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他们想打巷战……看来还是有聪明人……”
钱英举起手中的千里镜，很轻易地便看到了许多幕府藩兵们朝着城内的方向涌去，脸色便有些不太好了。
这一仗其实要打得漂亮，还真不能在巷战里面打，毕竟对于目前楚军而言，他们更擅长正面战场的大规模会战，一旦在狭窄的江户城中打巷战，无异于放弃了自己的优势，跟日本人进入血腥残酷绞杀战。
一旁的都督府参谋长邓子亦脸色也有些难看，他一边吸着烟一边望着面前的江户城地形图，眉头不由得紧蹙起来。
实际上在枢密院总参谋部当中，针对巷战的相关训练是有的，从目前的相关结论来看，楚军在巷战当中并不能真正有效压制敌军，对付日军还真不一定能够取得太好的结果。
邱泽见二人脸色不妙，当下便明白了问题根源所在，随后轻声道：“要不要再上打一轮……”
“不用。”
钱英摇了摇头，“打上一轮不能改变巷战的局势，反倒是海军目前的存弹量不多，为了小心期间，能不浪费就不要浪费……至于巷战虽然很残酷，可是我军也进行过巷战训练，战力绝不会弱于日人。”
邓子亦轻轻吐了一口烟圈，中指和食指夹着香烟，低声道：“大都督，还是要先派人试试水，先派三个营打一打，看看他们的成色……”
……
“卖报卖报！我军于江户已经取得海上大胜！消灭日本战船上百艘！”
南京城中，由于消息的滞后性，卖报童手里挥舞的报纸实际上都是先前的新闻，像第七师和第十二师围攻江户的消息自然是还没有传回来，不过这也不会影响南京百姓们的热情。
“好样的，倭人违抗我大楚天兵，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没错，现在咱们大楚的海军可是真长脸啊，这比过去什么狗屁水师强多了……”
“嗬，你可不知道，他们过去那就是绿营的水师，后来弃暗投明才成了咱们的海军呐！”
“咳。咱这也是一时口快，总之那为国征战的将士，都是咱们大楚的英雄！”
“没错，老哥咱喝酒去？”
百姓们的议论进一步助推了此时整个大楚上上下下的氛围，对于他们来说，尽管日本只是一个孤悬海外的屁大点小国，可是他们只要不服从大楚的意志，那就该死——除了少数几个儒生还在叽叽歪歪不应该打仗，可是那终究无关紧要了。
原因很简单，在过去的十年时间里，百姓们并没有在战争当中付出了太多，反倒回报率相当惊人，由于大楚目前所有战事百分之一百的胜率，已经使得百姓们开始逐渐从战事中享受到了更多的好处，比如徭役的再一次减轻。
根据目前大楚相关的《徭役法》规定，任何一个成年人所需要服的徭役都可以转化为徭役金，而不用本人再去亲自服役——徭役金则用来雇佣海外劳工包括获取战俘，让这些人来代替大楚的百姓们，参加堪称艰苦卓绝的工程建设和道路建设。
除了这一方面的减轻之后，从海外获取的大量资源也随之来到了内陆，比如像花椒、海鱼、鲸油、铁矿、铜矿以及近况等等一系列资源，都在无形之中助推了普通百姓的生活得到迅速发展，而人人都知道，大楚有这一步便是因为在所有该赢的大战中都赢了，才能赶走俄罗斯人，赶走荷兰人，成为整个东亚实质的主人。
眼下日本竟然敢反抗大楚，自然也是要好好教训一番，否则岂能让国人满意？

第六百四十八章 养狗也有门道
当南京城内百姓还在热议的时候，宁大皇帝自然也收到了从前线发来的军情报告，不过消息却并没有宁渝想得那么顺利。
“我军巷战失利，钱英和邓子亦表示要自请处分……”
宁忠义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低声道：“原本动用了三个营攻进了江户，但是在巷战中我们的人无法展开，只能跟幕府军进行贴面肉搏，而我军人数终究有限，第一次的进攻终究没有取得什么战果。我军战死一百余人，击杀日军四百余人……如果继续打下去，至少要在江户填一千人甚至是两千人才能拿下。”
宁渝平静地翻动着面前的报告，挥挥手道：“这只是小挫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针对幕府军的巷战战术，枢密院有什么建议吗？”
两千人虽然不多，但是看问题却不能简单的从这个方向分析，因为想要彻底实现对日战术的胜利，就不能不考虑后续——即日本那么多的城池，总不能一直跟他们进行肉搏战。
一旁的宇治景连忙站起来，低声道：“回禀陛下，目前枢密院针对这种巷战打发实在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像手榴弹需要点火才能使用，在巷战中实在有所不逮，到头来还是只能依靠肉搏血拼，不过……”
“不过什么？”
“国防军金贵，用来打这种以命换命的巷战肉搏自然是吃亏的，不如选择用朝鲜军和琉球军……”
宇治景连声道：“根据我们目前在婆罗洲的经验，朝鲜军的战斗力虽然十分低下，可是他们却是目前最好的炮灰人选，如果安排十万朝鲜军到日本来打巷战，则这一困境不攻自破。”
没错，朝鲜人打仗确实稀烂，手艺潮得很，可是那毕竟是针对正面大规模战场，就像十万朝鲜军如果正面同幕府军相抗，肯定会被吊起来打，但是如果放在这种以命换命的巷战当中，这些人终归能把幕府军消磨殆尽。
至于这个过程中死再多的朝鲜军也是值得的，毕竟眼下给到朝鲜军的抚恤金连国防军的五分之一都不到，无论是对于内阁还是对于枢密院，都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宁渝细细思考了一下，发现确实相当具备可行性，便点了点头，叮嘱道：“朕会下文崔奎瑞和金一镜，让他们尽早准备十万远征军，朕相信他们还是很愿意派兵出征日本的……至于相关的军费编制，就纳入到这一次对日作战的总开销里面来。”
宇治景大喜，连声道：“陛下英明，有了这十万朝鲜军，再加上我军后续的三个陆军师，我们在日本的总兵力将会达到十五万人，即便幕府动员所有的藩国兵力，也难以相抵，我大楚征日功成之日已然在望。”
宁渝点了点头，拾起另外一本奏折看了几眼之后，才又转过头来，轻声道：“不过枢密院一定要明白，可用朝鲜人之勇，绝不可予朝鲜人之实，他们终究只是一条狗，可千万别咬伤了我们自己。”
对于在使用朝鲜军以及未来其他仆从国军队的问题上，宁渝一向都是奉行小心谨慎的态度，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限制仆从国军队火力方面的实力，像最新式的火炮是绝对不能授予朝鲜军，所有的火炮力量都需要在实质层面上掌握在国防军自己手里。
“是，陛下，这一点臣等自当铭记。”
宁忠义和宇治景连忙应声道，对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他们不仅十分明白，而且一直都在努力践行着，狗终究是狗，无论如何也变不成人。
……
“大都督，第四营突入江户城中受阻，日军硬生生靠人命把我们的攻势挡住了！”
一名神情凝重的中校军官走了过来，他将目前的战局事态信息呈递给了钱英，忧虑道：“如果按照这个进程来看，我们两天恐怕拿不下江户……”
钱英抿了抿嘴唇，他通过手中的千里镜可以清晰地看到城中的动静，眉头却是紧紧皱起，事态的变化基本上印证了他的预计，可是正因为如此，才会让他感觉到有些头疼，因为这个战术足够简单但是也足够有效。
由于目前江户街道相对比较狭窄，士兵根本无法大规模展开，很多武器也无法使用，像火炮在这种环境下的所能发挥的作用便十分有限，而以目前国防军的战术变化来看，也很难应对这种巷战缠斗，只能被动地陷入小队近距离搏杀局面。
尽管国防军在近身肉搏战中不落下风，可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相对于正面作战时却大了很多，毕竟相对于目前一把刀一条命的日本浪人武士，国防军士兵都是优中选优的精英正规军，用在消耗在这种地方上那也太不划算了。
今天的战局便是如此，楚军从上午就已经展开了持续五个小时的进攻，一千两百多名楚军士兵分别从三个方向对江户城站展开了攻击，然而在炮兵的火力协助下，楚军依然没有彻底击溃城内的幕府军，到目前为止江户城还有七成的区域掌握在幕府军手中。
当然，截止到目前为止，幕府军付出的代价也十分沉重，至少已经付出了近两千人的伤亡，如果换上一只军队，只怕早就已经崩溃，然而正是因为城中源源不断的武士补充，才使得幕府军一直顽抗到底。
邓子亦皱着眉头，手中同样举着千里镜，喃喃道：“不行，绝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否则只会打成添油战术，大都督，把所有的掷弹营交给我吧，我带着他们往里面突，拿不下来提头来见！”
钱英眯着眼睛，努力地望着远方的江户城，半晌无言，他在心里努力地盘算着，盘算着敌军和伤亡，盘算着自己能给出的最大支持，盘算着邓子亦能有几分把握……
“邓子亦，陛下的旨意还在路上，我会把所有的掷弹营交给你，但是你只有两天的时间，如果两天时间拿不下江户，届时不管陛下如何处置，我负主要责任！”
没错，对于国防军而言，他们有他们自己的骄傲，不管皇帝对这件事抱着什么看法，不管是否会对他们所面临的困难抱着理解态度，可是终究不能掩盖一个事实，那就是没有攻克江户。
邓子亦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神情肃穆地从旁边卫士手中接过一杆大楚革新十年式步枪，便转身离开了此地，他的战场不在这里。
“咚咚咚——”
随着一阵紧急的鼓点声响起，九百多名穿着黑色胸甲的掷弹营士兵们从后方集合了起来，他们分属于第七师和第十二师序列，也是目前在战场上唯一着甲的营，而其他的所有营则已经完全不再配甲。
当然，原因也很简单，发展到目前这个状态的国防军，已经没有多少近战肉搏的机会，新式的火枪和加上火炮以及火箭弹，完全可以将敌人摧毁在视线距离中，再配甲反倒会影响大军的移动速度。
而发展到如今的掷弹营，在传承了当年老掷弹营风采的同时，装备上也得到了升级，其中每个人都会穿三层甲，最外层是纯钢制造而成的胸甲，中间一层是用细铁丝编制而成的护身甲，最里面还有一层用棉布压制的棉甲。
除了三层甲的防护之外，每个掷弹营士兵还会装备一柄加长的斩马刀，另外还会装配六枚手榴弹和一柄六连发手铳，以加强打击能力，可以说武装到了牙齿。
不过在目前的国防军陆军师的编制当中，并没有进一步扩大掷弹营的编制规模，因此眼下在江户的的掷弹营依然只有两营之数，再加上先前突击江户城时已经战死数十人，以致于目前只剩下了九百多人。
邓子亦身上也穿着一身胸甲，头上还戴着铁盔，手中则持着火枪，腰间则悬挂着刺刀和手铳，神情肃穆无比。
“此战刚刚开始，江户我军志在必得，先前失利我也不想多说，只盼诸君能够为大楚效死，为陛下效死！而我也将会站在你们的前面，绝不后退！”
“两天的时间，我希望你们当中的一个人，能够将我大楚的军旗，插在江户城最显要的位置！”
邓子亦的手高高举起，他指向了城中最为高大的天守阁，冷声道：“看清楚了吗？你们得跟我一起冲，就算是死，也要给我死在那里！”
众人高举右手，其中两个营长更是在胳膊上绑上了两根血色的布条，它在军中代表了决死的意思，也就说只要完不成任务，他们便绝不会后退，只要一旦后退，任何人都可以斩杀他们——当然，营长不退的情况下，其他任何人也不得擅退，否则便只有死路一条。
随着轰隆的炮声响起，邓子亦拎着枪走在了最前方，其余的掷弹营士兵们则跟在了他的身后，他们将会乘着火炮的压制力冲过去，到时候便能站稳脚跟，继续一步步朝里面推进，整个队伍跟过去阵型严密的阵地战不同，反而有些松松垮垮，倒有几分散兵线的味道。
当然，这跟目前大楚所用的步枪也有很大的关系，毕竟新式的革新十年制步枪精准性和射程都大大增强，自然不再需要挤在一块齐射来提高命中率，而在这个时候反而更需要注意防护，避免敌军的炮火集中聚集在一块的人群，从而减少损失。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很快就响了起来，不过并非是楚军开枪，而是对面的幕府藩兵手中的铁炮，他们战争经验并不丰富，常常会出现这种过早射击的情况，不仅没有打死楚军士兵，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方位。
邓子亦皱了皱眉头，他仔细地用千里镜观察了对面的情况，然后才轻轻挥手，只见数十名楚军士兵开始呈现包围的态势，向着前面的一幢宅子前进，他们每个人的脚步都踩得极轻，并没有发出会引人注意的动静。
“姥姥的，先丢一轮手榴弹！”
当士兵们靠近了宅子之后，一名长相粗矮的士兵闷声喊道，随后便有数十名士兵解下了手榴弹，用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朝着宅子里扔了过去，接着众人便齐齐蹲了下来，冷静地观察着宅子里的动静。
“轰隆——轰隆——”
接连数声手榴弹爆炸声很快就此起彼伏响了起来，随后便有宅子里的人跑了出来，他们身上穿着幕府军士兵的衣服，貌若疯狂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然而还没等这些人接近，一排排的子弹很快就消灭了他们。
邓子亦不敢大意，他下令士兵们继续往前探查，然后就在半刻钟以后，从屋子里又冲出来了一名少年，他眼中带着仇恨的目光瞪着楚军士兵，手中则挥舞着一柄武士刀，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喊声。
“砰——”
邓子亦拔出了自己手铳，朝着少年开了一枪，随后他便倒在了地上，身体不住地在地上抽搐着，整个人似乎如同一只虾米，因为剧烈的痛苦而蜷缩成了一团。
“继续前进！”
邓子亦毫不在意地将手铳重新上了保险，便插回了腰间，对于他来说，任何手持危险武器的人物都是敌人，而对于敌人，他也只有一个态度。
“是！继续前进！”
两个营长和下面的几个连长不敢继续怠慢，他们转身招呼着士兵们继续朝着前方走去，像这样的画面他们还需要面对很多次，直到幕府军彻底放弃抵抗的打算。
实际上，在此时的江户城中，幕府军的疲惫程度要远远超过楚军，毕竟楚军多多少少还有轮换，可是幕府军大多数已经经历过了长达数小时不间断的作战，他们的精神疲惫感也已经到了一个巅峰值，然而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邓子亦等人不时开枪，又不时地冒出一些日本人，既有幕府军的士兵，也有持着刀剑的武士和浪人，他们同楚军展开了极为血腥的搏杀，不过相对于先前还没有甲胄保护的楚军士兵，眼下的掷弹营很快便成为了一柄锋利至极的快刀，在日军当中肆意展开了屠杀。

第六百四十九章 烈焰焚城
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江户城中的搏杀却并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激烈了起来，不过原本响彻天际的喊杀声也逐渐停歇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低沉的厮杀声和刀剑劈砍声，浓郁的血腥味道几乎压住了烟火气。
在如今江户城中，本来只有八千多人在驻守，虽然后面临时征召了一些武士和浪人，可是也只有一千多人，而在楚军逐渐突破江户过半区域的时候，城中幕府军终于开始发力，他们先前就集中了一批预备队，专门在楚军乏力之际冲出来，打一个措手不及，先前的几次攻势都是被这么赶出了城中央。
“板载！”
在张景的脑海里，已经不止一次两次听到这句口令了，他只感觉到在短短的这几个小时时间里，已经有接连好几波的幕府军士兵从各种墙角里冲了出来，他们挥舞着武士刀，面带狰狞扑了过来。
当然，这些人虽然占了一个出其不意的优势，可是在正面相对的时候，却很难真正突破全身披甲的掷弹兵，因此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只是这种悍不畏死的表现，却使得张景有些惊讶。
要知道，张景可不是什么刚刚当兵的小毛头，而是掷弹兵最早的一批老兵，在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他所经历过战事已经有数十场了，堪称真正的沙场百战锐士。
然而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张景却很少见到这般精悍的敌人，几乎只有在面对八旗京营精锐和准格尔部精锐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这般的压力——要知道，像八旗京营精锐和准格尔精锐可都是从小习武长大的，绝不能用寻常兵士来计较。而如今在日本这弹丸之地，却已经出现了许多这般的敌人。
“躲开——”
就在张景神情恍惚的时候，一名士兵突然压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扑倒在地，而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两声枪声，只见在前方一处还未搜捡的残垣当中，有两名日本幕府兵正手持铁炮对着这边，枪口处已经升起了寥寥青烟。
很显然，若不是刚才战友舍命相救，只怕张景很大可能会被枪弹命中，而在这个近的距离里，铅弹很有可能会击中张景的头部，到时候无论穿多厚的甲也就无用了。
“砰砰——”
一旁其他的楚军士兵眼疾手快，连忙手持手铳冲上前几步，只用数枪便将那两名幕府军士兵击毙在残垣之中，在确定敌军已经战死之后，张景这才从地上爬起，只觉得后背一片冷汗。
张景往残垣中看了两眼，这才将心放了下来，他大口喘着气坐在了地上，望着救自己的士兵，却是勉力地笑了笑，“此番却是要多谢兄弟，要不然我这条小命可就彻底没了。”
“营长，你可别跟俺客气，这倭寇要害人，咱不管是谁那都得救！”
那士兵脸色黝黑，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口大白牙，看上去却是傻乎乎的。
张景拍了拍士兵的肩膀，正准备说一些鼓励他的话，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阵紧促的哨声传来，却是让张景心中一惊，他连忙用手往下压，众人很快便找好了掩护的位置，手里平端着枪。
过了半晌之后，只听见一阵剧烈的轰炸声响起，随后便看到剩余一般的江户城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焰，无数江户百姓从屋子里面逃了出来，他们哭喊着叫嚷着，互相推搡着往前挪动，却是让张景和一旁的士兵们有些莫名其妙。
很快，又是一阵枪声和爆炸声传来，只见浓密的烟雾之中，却是冒出来了许多人，一下子让张景等人紧张了起来，纷纷抬起了枪口面对着烟雾中人，只待一声令下便将他们全数击毙于当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烟雾里却传来了一阵哨声，似乎颇有规律一样，张景仔细一听却是将心放了下来，他也连忙派遣传信兵吹着哨子，将信息传递了出去。
又是过了半刻钟之后，从烟雾里走出来了一些士兵，他们的胳膊上绑着足够醒目的血条布，当张景看到的时候顿时放下了心来，他做了一个手势之后，众人便心里明白，对面都是战友，当即将枪口微微朝下竖着。
“他娘的，这些畜生一样的倭寇，真是该天杀！”
一名留着大胡子的汉子身形出现在张景的眼前，他脸上都是黑色的烟尘，身上还留下了许多肉搏过后的痕迹，鲜血汩汩地留着，一副吓人的模样。
张景松了一口气，冷声道：“老杨，你们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怎么从对面过来了？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杨便是另一个营长，名唤杨武，他直接歪躺在张景的身旁，便从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烟，吸烟，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等到烟雾袅袅升起的时候，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妈了个巴子，打得什么烂仗？！”
“到底怎么回事？”
杨武深深吸了一口烟，仿佛情绪才稍微松缓了一些，平静而低声道：“那些小鬼子简直他娘的不是人，他们对自己人动手，杀人、强奸、抢掠，当老子的营突进去之后，他们为了阻拦我们的进攻，还大肆纵火，把剩下一半的江户都给点了！”
“老子特么就没打过这种仗，这帮畜生根本就没考虑过这是他们的城，也没考虑过里面都是他们的人，还连带着我们的营死了一百多号！”
张景神情变得有些凝重起来，他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那咱们眼下是不是要撤了？可是参谋长那边还没有消息！”
杨武轻轻啐了一口，将香烟丢在了地上，用靴头踩熄，头一不回地重新往烟雾里面走，一边走着一边低声道：“我去接应参谋长，至于我剩下的人你就先带出去……”
“老杨——我去吧！”
张景伸手想要挽住杨武，然而却被杨武躲过，他回过头来低声道：“我刚刚从里面走出来，这里面我比你熟！趁着火势还没有完全烧过来，赶紧撤！”
张景深深地望了一眼杨武，便不再相劝，而是急促地吹起了哨子，将杨武带来的人紧急整合在了一起，然后便下达了往城外突围的命令，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火势肯定是无法扑灭的，而距离烧到这里来的时间，就已经不多了。
城外，钱英的眉头紧锁着，他望着烈焰正在熊熊燃烧中的江户城已经望了许久，该派出去的援兵也早已经派了出去，可是回过头来他同样也陷入了深深的不解，江户的这把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要知道，光靠火炮其实很难在短时间内大规模引燃江户，像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城内人故意纵火所致，而楚军在目前攻势顺利的情况下，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绝不会主动引火。
那么真正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幕府军要放弃江户了，甚至不惜将江户变成一座死城来拖住楚军，而引火直接烧掉江户，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堪称是一条绝户计。
“偌大的江户城，说烧竟然就烧了……”
钱英感觉到一阵头疼，他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对于这样的敌人，他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这何止是杀敌三千自损一万……
在经过了多番救援之后，邓子亦带着掷弹营残军和其他的后续军队成功退出了江户城，由于处置迅速得当，损失并没有特别大，其中战死者仅仅只有四百余人，再加上其他营所付出的损失，楚军一共付出了一千五百人的伤亡代价。
当然，对于幕府军而言，他们伤亡总计多达六千多人，如果再算上这一场大火和战乱的缘故，江户百姓死伤达到了数十万人，整个江户城几乎沦为了一座废墟。
半个月后，朝鲜雇佣军分批乘船抵达了江户，他们将会归属于征日都督府的指挥序列之下，开始展开在日本的作战计划，而楚军则收拢军队，准备联合西南诸藩针对京都展开进攻，而到了年底的时候，征日之战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
南京城，国家大剧院中此时汇聚了整个大楚的军政高层人员，从内阁到枢密院的在京要员都在陪同着宁大皇帝观戏，其中舞台正在上映一出新戏，名为《天山》。
这一出所谓的《天山》主要讲述了一个故事，即当年的复汉军新兵梁满囤在受到国家的召唤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从军，远赴天山同已经归顺大楚的准格尔部族携手抵御俄人入侵的故事，故事情节曲折，情绪感人肺腑。
宁渝坐在看台下面，认真地观赏着这一处新戏，不时地点着头。对于他来说，前世的回忆似乎已经越来越模糊，而对于这个时代已经完全融入了进去，甚至对这种以前并不会感兴趣的娱乐活动，也会产生些许好奇和欣赏。
“哗啦啦啦——”
当演出结束之后，宁渝率先鼓起了掌，而坐在一旁的其他大臣们也都纷纷鼓起了掌，整个氛围和谐有序，看上去剧目演出的确十分成功。
对于像这种有利于爱国情绪的新剧，宁渝一直都是以身作则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支持，并且他也希望能够将新剧的形式逐渐推广到民间，成为民间的一种娱乐形式，这至少要比过去戏台上的那些情情爱爱要好上很多。
特别是在目前的整体计划当中，文化的力量也受到了宁渝的重视，他不光要做到从军事上扩张出去，也需要从文化上扩张出去，让更多的人接受到华夏文化的魅力，才能更好地去推行后续政策。
毕竟对于一个国家和一个民族而言，软实力也需要得到重视。
“陛下，由于江户大火的缘故。英国人向我们提出了建议，他们希望能够调解楚日两国之间的纷争……”次辅宋恩铭微微低着头，轻声地汇报着目前的最新情况。
宁渝冷哼了一声，“英国人倒是手插得远，可是他们用什么身份来参与我天朝的事务？告诉英国人，管好自己的事情。”
“是，陛下。”
宋恩铭心里早就猜到了皇帝的反应，因此也并不惊讶，毕竟如今的英国虽然在努力地在加强自己的影响力，可是毕竟不是后世的大英帝国，在很多事情上也不得不看大楚的眼色行事。
只是在这件事当中，英国人的插手却使得宁渝心中的警惕，对于这些洋鬼子来说，他们如今对于亚洲的兴趣是越来越大了，特别是英国进入亚洲的过程中，甚至都开始选择跟他们的宿敌荷兰人合作，就像这一次，日本人同英国人的小动作里，很明显少不了荷兰人的插手。
自从当初将荷兰人从南洋赶走之后，由于荷兰本身势力的收缩缘故，无力再对亚洲展开任何动作，因此也只能选择默认荷兰东印度公司实力的受损，可是这不代表荷兰人会白白忍下这口气，他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挽回过去的损失，而同急于进入亚洲的英国人展开合作，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至于原本就拥有深厚荷兰关系的日本，在这个时候自然也会进入到荷兰人和英国人的视线里，他们未尝不希望将日本变成对大楚的一颗棋子。
宁渝在脑海里很快就理顺了关系，可是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觉得深深的恼怒，那就是一个区区的英国，眼下居然也敢动他嘴里的肉，这未免有些太过于嚣张了。
对于目前的大楚来说，整个亚洲也好，还是澳洲也罢，早就已经被视为自己盘子里的肉了，将来的美洲也是要好好分一杯羹的，可是到头来却依然有人在觊觎亚洲，这使得宁渝自然有些恼火。
当然，国际关系并不是取决于个人的好恶，宁渝也不打算为此而扩大事态，但是有一点却需要做，那就是得给英国人一个教训才行，他并不是一个只会被动防守的人，眼下既然英国人希望借助荷兰人和日本人进入亚洲，那他自然也要在欧洲拨弄拨弄矛盾才行，就比如历史上的七年战争，为什么就不能提前爆发呢？

第六百五十章 欧洲隐患
“陛下，您认为未来欧洲将会爆发大战？”
在御书房里，身形雍肿的恩斯特脸上带着笑容，他轻轻点着头，低声道：“我十分赞同陛下的判断，因为这是一个足够疯狂的年代，那些欧洲的君主们正在为自己的野心添加干柴，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就能点燃它们。”
宁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道：“恩斯特，你应该明白东西方文化内核存在严重差异，这种差异甚至大到将来完全有可能发生战争的地步，眼下完全是因为世界太大，还存在许多没有被采摘的果实，所以还能保持表面的平静，可是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对于皇帝对欧洲各国的忌惮，恩斯特自然十分了解，他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陛下，相对于您的帝国，眼下欧洲根本没有任何国家能够比拟，更不用说对它所产生威胁了。”
宁渝轻轻摇了摇头，道：“这一次在日本人的事情上，英国人的表现实在让人很难放下心来，他们似乎有些过于急切了。”
“遏制——或者说是拖延，没错。”
恩斯特充满了自信的笑容，“实际上，眼下欧洲的局势依然是平衡的，很难找到真正的突破口，英国人眼下并没有真正成为胜利者的一方，法国人绝不会拱手让出欧洲霸权，他们一方面相争，另一方面也在担心大楚的成长，所以在亚洲他们反倒能携手抗击大楚。”
实际上，在恩斯特看来，目前整个欧洲的格局依然处于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和大北方战争的氛围下，即随着法国的逐步强大，引起了整个欧洲对法国的忌惮，特别是发展到了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的时候，这种忌惮达到了高峰。
简单来说，由于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绝嗣，王位的传承出现了空缺，而当时具备继承资格的主要有法国的波旁王朝和奥地利的哈布斯堡王室，无论谁获得了这顶王冠，也就意味着可以继承实力强大的西班牙和其海外殖民地，等同于能够获得实质上的欧洲霸权。
而原来的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二世在生前立下过遗嘱，即将王位传给自己姐姐玛利亚&#183;特里萨和波旁王朝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孙子安茹公爵腓力，可是他又加了另外一个限制条件，即法国和西班牙永远不得合并为一个国家，便为王位继承埋下了隐患。
后来路易十四宣布让腓力继承了西班牙国王，却深深惹怒了当时的英国，而英国为了限制法国成为欧洲实质上的霸主，便与荷兰结成反法联盟支持奥地利的查理大公继承西班牙王位，而这一场战争还波及到了其他欧洲国家，比如普鲁士王国和其他邦联，成为实质上的整个欧洲的一场混战。
这一场战争同大北方战争的时间几乎重叠在一起，因此在这两场战争的发展几乎影响到了战后的欧洲格局，其中最大的获益者便是英国和普鲁士，而最大的失意者便是法国和瑞典，也在欧洲形成了实质性以英普为首的反法同盟。
“欧洲在未来爆发新一轮的战争并不足奇，无论是在法国还是在英国，都存在这种声音，只是目前还欠缺一根火柴。”
宁渝微微一笑，他扶着自己的额头，低声道：“实际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潜在原因，即欧洲工业化存在的冲突，还有争夺海外殖民地的冲突，而这两大冲突也决定未来英法之间必须会打上一仗。”
一山不容二虎，这句话实际上也可以放在工业国身上来说，因为这的确很符合目前的现状。
简单说，在目前的欧洲，工业化也开始逐渐拉起了帷幕，而工业化发展的前期不光要啃食国内的经济，还需要广阔的海外市场和燃料地，也就是需要更多的柴火才能烧得起来，因此如果两个工业国同时在发展的时候，双方之间势必充满了血腥残酷的斗争，因为他们都需要抢对方的市场和原料。
像大楚在发展工业化的时候，本质上是非常幸运的，由于周边的国家都是非常弱小的国家，根本没有任何工业力量，因此它们只能沦为大楚工业化发展的食物，从缅甸到南洋，从南洋到朝鲜和日本，看似区别很大，可是本质都是一样的，它们都仅仅是食物。
可是放到现在的欧洲就不尽然，原先的霸主荷兰已经倒下，可是站起来的雄狮却有两头，一头是在角落里暗自磨砺着爪牙的英国，另一头是已经展露出自身风采的法国，一旁还有许多正在暗中窥伺的豺狼，这也使得欧洲国家想要率先实现工业化，本质上要困难更多。
因此，英国和法国之间势必会进行一次生死之争，赢家不光可以从此消除这一腹心之患，而且还能抢到更多的海外殖民地，拥有更多的原料来源和更广阔的的商品市场，可以轻松解决本国工业化发展的核心问题。
恩斯特听完宁渝的分析之后，不由得微笑着点了点头，“陛下所说的确很有道理，只是英法之间也依然保持着克制的态度，想让他们打起来只怕没那么简单……”
宁渝面带微笑，他将茶杯放在了桌面上，低声道：“恩斯特，你知道吗？在我们的华夏有一句话，叫做四两拨千斤，有时候想要改变局势的发展其实并不需要特别大的力气，只要找到正确的法子，就能够用四两来拨动千斤……”
“就像俄罗斯？”
“没错，就像俄罗斯一样。”
宁渝微微一笑，“眼下我大楚的情报部门已经在欧洲发展了许多年，可是动作上依然很慢，所以朕希望能够由你来建立一个部门，作为我大楚未来更专业的对欧洲政策的智囊集团，你可愿意？”
“是要让我去间谍吗？”恩斯特有些不太理解。
“不不不，间谍会有专门的人员去做，你所负责的这个部门只会进行对欧洲各国的政策研究，所有的实施问题都无需你们去做。”
宁渝歪着头想了想，笑道：“这个部门正式的名称可以叫做欧洲调查部，代号嘛，就叫‘摩萨德’好了，将来所有的人员都由你亲自招募和挑选，朕给你两年的时间，两年之后，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是，陛下……”
恩斯特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对于这一份工作，他不仅不会有任何方案，反倒有些暗暗的期待，或许只有这样的舞台，才能更好的展露他身上的才华。
……
“父皇！”
三岁的宁承广欢呼着一头扑进了宁渝的怀抱里，他小小的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欣喜，打量着宁渝，而宁渝抱着他小小的身子，一种父子血脉亲情的感觉涌上心头。
实际上眼下宁渝的子嗣也十分众多，其中儿子也已经有了六个，女儿也有了四个，不过其他的子女传承的教育当中，更有几分带着传统意味上的内敛，因此除了几个小女儿之外，儿子们见到宁渝都是比较拘谨的。
而对于宁承广这种更热烈的表达方式，却是让宁渝心头微微有些温馨，他在宁承广的额头上吻了一口，才将他放了下来，随后便望着站在一旁的伊丽莎白，笑道：“你们这一路实在有些辛苦了，等到将来到从京城到北海的火车通行之后，行程就会短上许多。”
所谓的北海便是先前的伊尔库茨克，自从大楚彻底收回北海之后，便将此地给改了名，并且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北海省的省会，而后续从京城到北海的这一条京北铁路，也成为了当年便定下连接京城和北海的重点工程。
伊丽莎白很显然对大楚未来推行的这一计划颇为了解，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强笑，“如此遥远的距离，如此庞大的工程，放在如今的俄罗斯实在是有些不敢想象。”
宁渝脸上微微带着几分得色，他笑道：“其实放在过去的大楚，这一工程也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事情，可是这几年大楚经济发展迅速，特别是工业化也有了一定的初步成就，相应的冶铁技术和工程技术也都得到了发展，使得这一条铁路也就从图纸上成为了可能，不过根据目前的进度来看，至少还需要六年的时间才能通车。”
“即便是六年的时间，那也是颇为值得的吧。”
伊丽莎白有些艳羡地望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庞大舆图，却不知道在何时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在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恐怕真的比彼得大帝要更加伟大。
夜幕降临，宁承广早早就被宫里的嚒嚒们抱走哄着睡了，而已经阔别许久的宁渝和伊丽莎白自然再一次滚起了床单，对于这一匹相貌绝佳身材也绝佳的大洋马，宁渝居然产生了一种当年在战马上征战的感觉。
激情过后，伊丽莎白偎依在宁渝的怀中，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低声道：“陛下，听说英国人在插手大楚的事情？”
宁渝把玩着伊丽莎白乌黑的秀发，毫不在意地说道：“彼得罗夫娜，这仅仅只是一件小事情而已，实际上到目前为之也已经处理妥当了。”
伊丽莎白脸上微微一愣，她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女人，相反她对人的情绪掌控非常细致，很快就意识到了皇帝语气中的微微不满，随即便不再多言，她望着宁渝甜甜一笑，便将身子缠了过来。
宁渝感受着面前这个女人给自己带来的刺激，脸上却是不露丝毫声色，他当然明白伊丽莎白这一次来到南京的目的，绝对不是让儿子来看爸爸那么简单，至于具体是什么想一想也能猜到，不过宁渝不打算过早地给伊丽莎白承诺。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宁渝带着伊丽莎白骑马狩猎，并且让宁承广这小子的其他兄弟姐妹们一同相陪，主要也是为了培养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毕竟他们之间也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兄弟关系，在未来等到宁承广继承了俄罗斯帝国的皇位之后，还会成为两国君主之间的关系。
而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伊丽莎白似乎也完全放弃了进一步试探宁渝的想法，只顾着陪同宁大皇帝参加各种活动，甚至还跑到了皇城公学里面去看望了那些年幼的学生，一应的表现都十分中规中矩。
而此时宫中，皇后崔姒和贵妃陈采薇二人却正坐在一起闲聊，只是话题却是聊到了这个从俄罗斯过来的洋女人。
相对其性子恬淡的崔姒，陈采薇毕竟出身江湖儿女，对伊丽莎白这个外国女人便有些瞧不上，轻声道：“陛下过去的时候，除了皇后您，眼睛里却是容不得别人，可是这个罗刹女人却似乎会了法术一般，让陛下倒是着迷了。”
崔姒微微一笑，虽然年岁渐长，可是看着却依然如同二八少女一般，轻声道：“陛下总有自己的主张，这伊丽莎白瞧着也不是一个生事的人，若非她是一国之君，本宫倒想劝劝陛下，将她收到后宫却是更好一些。”
“哼，这罗刹人也是离奇，哪有一个女人能当皇帝的，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陈采薇摇了摇头，她自然不晓得唐朝的时候便有一个女皇帝，却是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叹口气道：“前些日子皇城公学那边派了人进宫，说承义性子有些顽皮，天天嚷着要去雏鹰营，却是不想读书了。”
宁承义便是陈采薇生下来的二皇子，年岁仅仅次于宁承泽，如今也有了十二岁，和宁承泽一般都在皇城公学里面念书，只是他的性子似乎有些受到自己这个母亲的形象，喜动不喜静，更是从小开始学习武艺，声称将来要从军当个大将军。
崔姒微微一笑，相对于文质彬彬的宁承泽，她反而更喜欢宁承义这种直率的性子，便亲声道：“其实去雏鹰营也未尝不好，就算是承泽到了明年也会参加雏鹰营的选拔，他至少要在雏鹰营待上三年才会去上大学，到时候可以让承义一块，兄弟两个也有个照应。”
听到崔姒都这么说了，陈采薇才无奈地点了点头，她倒是想的没有那么许多，只是总觉得与其舞刀弄枪，还不如耍耍笔杆子来得好，落得一个清静。

第六百五十一章 交趾布政使司
革新十四年春，渐渐升起的朝阳驱散了淡淡的寒雾，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一只幼小的麋鹿正在吃着地面刚刚长出的嫩芽，脖子上的皮毛显得十分油润。
然而正在吃草的麋鹿却不知道，就在不远处正有一杆火枪瞄准着它，随时可能会扣动的扳机上，系着它的生命。
半晌，枪口垂下，靴子故意踩在树枝上的声影惊动了正在贪吃的麋鹿，它抬起高高的头颅，仅仅望了一眼远方便惊吓得迈开了蹄子，逃离了这一片充满了杀机的地带。
“陛下为什么不开枪？刚刚如果开枪肯定可以击中它——”
穿着一身洁白如雪裘衣的伊丽莎白端着火枪，美丽的脸蛋上带着几分不解。
宁渝微微一笑，将火枪随手抛给了一旁的侍从，然后一边解开皮质手套一边轻声道：“在我们华夏人的逻辑里面，凡事都不能做绝，它还太小，且让它多活几年。”
伊丽莎白脸上似乎有所感悟，笑道：“来到华夏以来，只感觉处处都是哲理，就连陛下的所作所为，也似乎有很多道理，只是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宁渝回头望着伊丽莎白，轻声道：“彼得罗夫娜，你们俄人对这个道理自然是不明白的，因为你们只会希望拥有更多，越来越多，像西伯利亚，像远东，甚至还有更遥远的阿拉斯加……你不明白也很正常，朕只是举个例子。”
“可是在我们华夏人的生存逻辑里面，有些东西只能是有德者方能居之，也就是拥有足够的底蕴才可以，你想谋求俄罗斯帝国的合并，甚至还想拥有更多，恢复俄罗斯帝国的荣光，可是你想过没有，俄罗斯现在并没有这个底蕴。”
伊丽莎白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之色，她毕竟学习中文的时间并不算很久，对于皇帝的长篇大论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过来，便反驳道：“可是大楚眼下不光占据了原来俄罗斯帝国的远东和东西伯利亚，甚至将自己的手伸到了南洋和美洲……这难道就符合陛下所说的有德者而居之？”
“不，彼得罗夫娜，你还不明白朕的意思。”
宁渝带着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轻声道：“朕绝非那等好大喜功之辈，所获领土虽然庞大，可实在是有缘故的，你可知晓，我大楚如今人口众多，远超亿万，且太平盛世繁衍何其之速，若是不谋求新的领土，只怕届时天下将会大乱！”
远方的朝阳已经渐渐升至正空，撒下的光芒照在宁渝的身上，却是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环，看上去充满了崇高的味道。
宁渝缓缓开口道：“朕只是希望如今能够早做准备，让大楚的百姓能够逐渐分流至其他地方，到时候也能一解我大楚境内之压力，这是朕所必须要做的事情！”
对于宁皇帝这番义正辞严的表态，伊丽莎白有些目瞪口呆，她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却又说不出来，只能强自辩解道：“陛下所说与俄罗斯有什么关系？难道俄罗斯的子民们就不能争取到自己的土地吗？”
“可以，这自然是可以的，但是彼得罗夫娜，这只能依靠你们自己，因为朕不可能用我大楚将士的性命，去帮你征伐，那样朕也无法跟国人交代。”
宁渝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他微笑着轻声道：“眼下俄罗斯的百姓数量还不多，到处都是荒芜的土地，没有得到及时的开垦，这个时候获得更多的土地并不能改变俄罗斯的情况，还不如好好耕植，休养生息，至于将来有一天，你要是想打回俄罗斯，重新统一俄罗斯，朕也会支持你，可那不是现在！”
伊丽莎白哑口无言，绝美的脸蛋上带着几分怪异的表情，她原先的确是准备通过英国人的事情来促使宁渝帮助她统一俄罗斯，可是眼下看来宁皇帝却只是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这是俄罗人自己的事情’？
“陛下所言，我明白了。”
伊丽莎白纵使心有不甘可是也明白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只得强行按捺内心的失落，等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又重新恢复了明艳的笑容，看上去却是跟寻常并无二致。
等到二月刚过之后，伊丽莎白便重新启程返回托木斯克，而宁承广则多少有些依依不舍，主要还是在托木斯克城中，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玩伴，每日里只有那些胖胖的俄罗斯大妈陪伴着他，因此在跟自己其他的兄弟姐妹接触时间久了以后，自然是十分欢喜。
坐在马车上的宁承广则多少有些失落，他出神地望着马车外逐渐略过的风景，不由得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母亲，为什么我不能留在南京，跟父皇在一起？”
对于小小的宁承广来说，他不能理解的事情有很多，可是唯独这件事，却让他最为在意。
对面的伊丽莎白轻轻抬起了头，带着几分俄罗斯女皇的架势，望着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孩子。
“彼得，你在将来会成为俄罗斯的皇帝，这才是你真正要走的路！”
皇帝，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词汇，印在了宁承广的心里，他默默念着，眼睛里的失落却是再也没有了。
……
送走了伊丽莎白之后，宁渝很快就召集了大臣们，主要为的还是一件大事，而这件事也是宁渝未曾跟伊丽莎白诉说的关键——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支持伊丽莎白统一俄罗斯，原因是他还没有完全巩固东方的基本盘。
安排恩斯特组建摩萨德的目的也是为了服务这件事，因为在宁渝看来，未来的中西方决战结果，表面上取决于战场上的成败，可实际上最关键的一点是巩固自己的基本盘，或者说对各自大洲的统合程度。
在后世，两个超级大国的对抗从本质上就是如此，而结果也验证了这一点，即帝国发展到了一定阶段的时候，外界的打击很难使其分崩离析，只有内部的溃塌才会在短短的时间里导致帝国的毁灭。
如今伴随着工业革命的到来，中西方的发展速度跟过去都不能同日而语，双方基本上的处于同一条跑道上竞争，谁能更先占据上风位置，谁就能够获得未来至少三百年的领先，当然在目前的环境下，华夏具备更加领先的优势。
原因就在于在目前的整个亚洲，任何国家都再也无法对华夏造成任何威胁，可以说华夏已经具备初步统合整个亚洲的力量，并且将会在整合成功后率先往美洲进行发难，而在这个过程中，宁渝不准备仅仅依靠大楚的力量。
“陛下，臣以为当下欲统合整个亚洲，当王霸杂之，以儒学经义来凝聚亚洲之精魄，以黄肤黑发来塑造亚洲之体魄，而我大楚自当为主干，其余诸夏邦国当为枝叶，以此来称霸于世界。”
次辅宋恩铭微微弯着腰，他拱手沉声道：“以臣之愚见，陛下先前所有作为便是为这一伟大事业奠定了根基，只待后来人逐一完善即可。”
“哈哈哈哈，宋卿，知朕者莫如你啊！”
对于宁渝而言，宋恩铭的确是目前朝堂上少有具备国际视野的大臣，这位出身于闽地的大臣正是由于受过中西方的教育，因此在看待问题上相对来说要更加全面。
或许再过一年之后，到时候内阁换届，宋恩铭便能提前登上首辅之位，到时候的大楚内阁文官集团，或许在看待问题上会更加开阔和大气。
一旁的首辅崔万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对于皇帝想要栽培宋恩铭的想法，他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实际上他担任内阁首辅也快有十年了，如果能够卸任下来，反倒能轻松一大截，至少还能多活几年享享清福了。
朝中的众多大臣望着宋恩铭的神情则又不一样，他们当中的旧派由于更加看好薛海云，此时未免有些失落，而新派大臣则更加看好宋恩铭，神情中自然带着几分得意了。
宁渝冷眼旁观之下，自然对朝中的局势了然如胸，不过这些他也不太在意，反倒是笑着补充道：“宋卿所言可作为我大楚未来五十年甚至百年大计，朕所推行的一应移民计划乃至于争霸于美洲的计划，便是其组成的一部分，不过计划虽然宏大，可是终究是一点点做起来的，诸君也当明白。”
“是，陛下高瞻远瞩，臣等自当竭力效之。”
宁渝微笑着点了点头，却是轻声道：“眼下缅甸、大城、琅勃拉邦、川圹、万象等小国已然俯首，纷纷上书称愿服从我大楚之治，朕不忍心见其饱受百姓离乱之困苦，决心尽数归于大楚诸夏之一，以藩邦之治定国之乱政，还百姓一个平安盛世。”
众人纷纷大赞，然而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与其说这些小国都是自愿称臣，还不如说是被无法无天的封君们逼到这个地步的——对于这些小国而言，有大楚在背后作为支撑的封君们，简直就是恶鬼一样的存在。
若说封君寻常的剥削和凌辱也就罢了，关键是封君们搭上了国内工商势力的线，双方合作起来产生的威力却足以让这些小国为之胆寒，因为任何能卖的或者可以卖都成为了工商的目标，他们不惜联合封君为此发动战争，掠夺人口资源，甚至还偷偷地往这些国家贩卖鸦片。
可以说，后世大英帝国对其他国家干的所有事情，都被封君们在这些地方变本加厉地来了一遍，而由于双方之间武力的巨大差距，也使得这些小国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对能力，往往封君们一支数百人的火枪军队，就足以收拾这些小国数千人的军队了。
在武力武力打不过，外交外交没效果的情况下，小国君主们为了保住自己最后一条裤衩，不得已只能答应了大楚极度严苛的要求，成为了未来华夏帝国下属的诸夏国之一，才让封君们停下了掠夺的脚步。
什么是诸夏国？简单来说该国的所有军队都将会归于未来华夏帝国总都督府的管理之下，而所有的外交权力也将会归属于华夏帝国之下，而内政方面也将会接受华夏帝国的指导，可以说几乎所有权力，都不再归于该国自身所有，甚至还需要提供一部分钱粮，作为诸夏的义务。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不成为诸夏国，但是这么一来，那就会继续成为封君们下手的对象，到时候等到大兵攻进王都之后，他们再想当诸夏也当不了了，因为战败的国家只会成为更加低下的蛮夷殖民地，连诸夏都混不上。
因此，当宁渝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大家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然而这并不是宁渝在自夸功绩，实际上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也就是跟其他还不配合的国家，一一算个总账。
“过去的功绩的确值得骄傲，可是朕更希望看到其他还没有得到汉家文明之光照耀的邦国，能够感受到我汉家文明的魅力，有司不妨说说，还有哪些国家啊？”
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理藩院尚书杨尚泰，连忙出列拱手道：“回禀陛下，当下不服汉化之国，自东当有日本，自南当有安南、广南以及高棉诸国，自西当有哈萨克汗国……”
实际上在东南亚还有很多小国，比如什么柔佛、亚齐苏丹、占碑以及马打蓝之类的，不过这些小国势力实在上不得台面，因此杨尚泰自然也懒得提及了，毕竟想要在那里建立王化，只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宁渝心里自然早就有了目标，日本已经属于囊中之物，倒也不急于一时，而以黎氏为首的安南国和以阮氏为首的广南国，却一直都在装聋作哑，他们一方面希望同大楚建立起新的良好关系，可是另一方面又拒绝车成为诸夏之一，在关键问题上一步不让，也使得大楚同这两国到目前的联系，始终都局限在商贸一途上。
在宁渝看来，如今也是时候让过去的交趾布政使司重新恢复起来了。

第六百五十二章 平交趾策
华夏同交趾之间的爱恨情仇，几乎贯穿了整个华夏的文明历史，超过四次的统治历史几乎见证了华夏文明的鼎盛时期，而后续交趾同华夏的分离过程，本身也处于华夏文明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
到了后世之后，由于种种原因，导致交趾再也无法回到华夏的怀抱，可是对于华夏而言，这四次对交趾的统治，本身也具备很丰富的意义。
在这四次的统治历史当中，最早的一次发源于秦汉，即当年秦朝在针对岭南和百越的开拓历史上，曾经短暂统一了岭南地区，建立了南海、桂林、象三个郡，而象郡主体及治所均在交趾境内，达到了汉代时期日南郡的范围。
到了汉代之后，这一概念便进一步得到了强化，汉武帝元鼎六年灭南越国，并在原本的南越属地设置了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九郡，而当时的交趾、九真和日南便是后世交趾的主体部分。
后来在东汉时期，南郡占族发动暴乱杀死了汉家官吏，并占据了日南郡下属的象林县以此建立了林邑国，不过当时的日南郡依然掌握在汉家手中，一直到了东吴时期才废除了日南郡改为九德郡，不过同林邑国的纠缠还远远未曾停止。
在此之后的数百年里，中原朝廷同林邑国互有胜负，而日南郡的归属也不断易主，一直到隋朝大业年间，炀帝再次发兵攻灭了占据日南郡的林邑国，拓土千里，使得大隋疆域一度接近湄公河口，并且新改置了比景、海阴、林邑三郡。
只可惜的是，随军在攻破林邑数月后即班师回国，根本无法将这三郡真正落于实地，因此林邑国很快就重新复其故地，而后到了大唐安南都护府建立，中原王朝对交趾的干预力度也达到了巅峰。
只是随着大唐陷入藩镇乱祸之后，交州也落入了地方藩镇之手，特别是在南汉朝时期，交州为南汉高祖刘岩所据，只可惜后来随着当地土酋吴权叛乱之后，交州便开始渐行渐远，逐渐脱离于华夏的控制。
到了宋朝的时候，丁部领以武力征服境内的割据势力，建立国号大瞿越，并且仿照华夏自称皇帝且使用太平为年号，算是正式宣布脱离了华夏的范畴，在而后的数百年里，交趾也出现了多次变乱，先后出现了黎朝（前黎）、李朝、陈朝等等一系列政权。
尽管后来陈朝内乱，明成祖皇帝朱棣趁机出兵重新占据了交趾，并且将所谓的安南王国改为了交趾省，纳入到了版图之中，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已经阔别数百年的交趾已经产生了自己的本土意识，对于汉化存在十分强大的抗拒心理，以致于内乱横生，逼迫明朝不得不放弃了对交趾的控制。
“交趾之失，绝非只是军事之失，更多的则是政治之失、文化之失，诸君不得不为之鉴。”
宁渝感慨了一声，实际上后世针对交趾的问题也研究得十分深入，因为相对于华夏其他地方，交趾其实存在几分特殊性的，就像同时期的燕云十六州也与汉人王朝相隔了四百余年，可是燕云依然能回归华夏核心，而交趾却彻底离散。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便跟交趾地方势力的不可制有很大关系。
就像当年朝廷选派的最后一任静海军节度使，其实本来由独孤损前往担任，结果因为政治斗争的缘故，导致这一职务被本地人曲承裕乘机窃取，再加上当时中枢对地方控制力度每况愈下，导致静海军节度使一直在曲氏部将、牙将里流转，交趾行政系统的本地化得到了进一步强化。
此外，由于交趾陆路交通不便，宋人前往交趾的主要方式依然是海路，因此从客观上也限制了对交趾的控制，在这种情况下，交趾地方的独立意识自然也就越发强大，再加上中枢朝廷一直到了北宋时期，都对交趾带着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甚至伐交趾时还出现大败的情况——交趾的独立自然成为了难以避免的现实。
像明朝虽然控制了交趾，可是同样由于地方势力抬头的原因，导致中枢在交趾的统治成本高到吓死人，再加上一旦中枢出现人为因素的失误，也就导致明廷的统治无法继续延续下去。
宋恩铭很显然听明白了皇帝话语中的潜台词，他也是早就已经做好了一篇大文章，当下低头禀告道：“回禀陛下，欲通交趾，则当以交通为先，唯有交通顺畅，方能使汉家之恩威传达至交趾，若是有变，大军亦可犁庭扫穴。”
众臣不由得纷纷点头，他们在宁渝常年累月的熏陶下，对于交通也变得越发重视起来，无论是发展经济也好，还是大军出征也罢，没有良好的交通条件，做什么都是吃力不讨好的。
宁渝也带着几分欣赏之色，笑道：“既然宋卿如此建议，心中想必也有了腹案，不如就在朝堂上给大家简单介绍一番。”
其实这件事由当今的交通部尚书来做更加合适，不过宋恩铭也不推辞，他直接站起了身子走到大楚与交趾局势舆图前，手持一根木杆，轻声道：“以臣之短见，当下我大楚同交趾之交通关键，在于三点。”
“第一，滇、桂二省地处西南，为交通交趾之关键所在，故平整西南官道便是关键所在，交通部在过去五年内，已经整修过沿途官道，搭建数十座大小桥梁，疏通水道，如今西南之地畅通无阻，只需后续管理维护即可。”
“第二，想要连接交趾，还需要在桂省边境开辟几条山路，以连接交趾，届时大军当可分兵从山道出发，以为前导和备选之路，日后也能进一步为移民所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即仿照秦始皇修灵渠伐百越，我大楚亦当疏通红河与西江的水系，以借助水道之利控扼整个交趾。”
说到最后，宋恩铭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能够做到这些，当年交趾十五府，四十一州，二百一十县自然能够再次回到我华夏之内，进一步可廓然肃洁南海之地。”
……
三月初八，京都城内一片萧条景象，城门处有大量的幕府军溃兵正在进城，只是他们人人脸上带着凄惨神色，身上更是穿着破布条一般的衣物，进城时又毫无秩序可言，因此人人都堵在门口，却是进退不得。
实际上在过去的一个冬天当中，整个日本的局势都发生了十分重大的变化，即在江户大火之后不久，楚军大规模从江户方向登陆，其中还包括许多从朝鲜过来的雇佣兵，首批超过五万人的楚军很快就攻占了神奈川和甲府等地，到了二月的时候就已经攻到了名古屋，距离京都只剩下了一线之遥。
而西南诸藩联军在得到了江户之战的消息后，却陡然一改先前的作风，开始抓紧时间前进，一路攻到了福山一带，距离京都的方向也不算遥远，而幕府军屡战屡败之下丧失了大片的土地，眼看着已经没了前路，甚至不少依附幕府的武士都开始溃散。
而一路逃亡到京都的德川吉宗在经受了江户之战的打击后，整个人的精神头已经变得十分萎靡，甚至都出现了些许的精神问题——他常常在午夜之时突然惊醒，并且开始大喊大叫，在恐惧中担忧楚军出人突然出现在门外！
如果在往常的时候，自然有老中水野忠之出面来抚慰将军，可是在先前江户大战当中，水野忠之已经随着熊熊燃烧的江户城，一同见了天照大神，而新提拔的老中田中诏意却并没有这份把握，只能苦苦等候着将军的清醒。
“田中……”
深夜之时，德川吉宗的双眼中带着赤红，盯着摆在面前的舆图，喃喃自语道：“你说本将军要不要再从京都里逃一次……楚寇和西南逆贼恐怕很快就会抵达京都……不！如果本将军离开了京都，岂不是正好趁了那些公家逆臣的心意？”
“臣不知……”
田中诏意抹了抹脸上的汗水，他已经开始担心德川吉宗是否能够恢复成正常人了……
果然，德川吉宗并不是询问田中诏意，他很快自己就回答了自己，“不行，本将军还不能走，没有杀死那些公家的逆臣，本将军怎么能走？”
说到这里的时候，德川吉宗却是回过头来，冷冷地盯着田中诏意，道：“幕府之所以会败，完全是人心不齐之缘故，人心之所以不齐，纯粹是公武之制的问题，也就是说，完全是因为那些公家的缘故……”
“欲振作日本，必先实行公武合体，而欲实现公武合体，则需先诛杀公家逆臣！”
德川吉宗的语气中包含着些许恐惧与不甘，只是他内心真的很不服气，作为一个立志改革整个日本的他，一上任就通过享保改革的方式，来增强日本国力和幕府实力，使得原本已经处于危急边缘的幕府，有了公武合体的底气。
只要公武合体完成，他德川吉宗也就能徐徐图之，等待中原王朝的衰落，到时候他的子孙们就可以沿着当年的道路，重新攻下朝鲜，逐鹿中原！
如果到了那一天，那么他德川吉宗就能成为最伟大的幕府将军……不，天皇陛下。
只可惜，大楚的速起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江户大火烧掉的何止是德川家族的过去，还有他德川吉宗心中的未来。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德川吉宗也几乎快要疯了，他近乎愤怒地盯着面前的田中诏意，却是下达了一条足以骇人听闻的命令。
“诛灭天皇宗嗣！诛灭公家诸卿！杀光所有对德川幕府阳奉阴违的人！”
田中诏意脸上的冷汗瞬间流淌了下来，他跪在地上却不敢去擦，只能低声道：“嗨伊，臣这就去办。”
没有讨价还价，他也不敢讨价还价，在这种问题上，任何一个语气的变化，都只会带走更多的人头，杀掉更多不相干的人……更何况，在如今的京都城，这么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公家也的的确确在暗中联络楚军和西南诸藩……
在这个你杀我我杀你的世道里，哪里有许多道理可讲？等到将来楚军攻入京都，或者等到西南诸藩攻入京都，到时候他们也会死，到时候还有谁给他们求情呢？
是夜，老中田中诏意紧急召见了幕府军中的将领们，将德川吉宗的命令颁布了下去，而对于这些幕府将领们而言，天皇和公家更多的时候扮演的就是一个仇恨的角色，并无任何敬意，因此在得到命令之后，几乎没有任何意见。
“滴——滴——滴——”
深夜的京都街头，传来了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哨声，上千名幕府军士兵们如同小溪流汇聚了起来，他们的脸上带着些许的兴奋和嗜血之意，握着火枪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不过那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与期待。
所有的幕府军士兵都已经知道了，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如狼似虎的楚寇，而是京都城里的那些公族卿家，尽管这些大人物们在整个日本的位置并不显要，可是他们毕竟是有名有姓的公卿大族，家里堆满了香喷喷的大米，还有香喷喷的女人！
小雨淅淅沥沥从夜空中落了下来，可是这丝毫无法减轻众人心中的欲念，就连负责指挥作战的将领们，也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眼中的贪婪几乎让人望了都会不寒而栗。
“小仓君，这一次咱们可要发大财了！”
“是啊，这里可是京都啊！虽然没有江户豪奢，可是毕竟也是京都！”
“等抢到了钱财以后，我就不想继续当兵了，也不想跟楚寇拼个你死我活了，到时候去乡下买一块田，生活不知道多么安逸呢！”
“嘿嘿嘿，这一次真的发达了！”
幕府士兵们在互相窃窃私语，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一边说着话一边死死盯着上面发号施令的大人们，只要等到出发的命令之后，那么今夜的京都，将会成为他们纵情享受的乐园，到时候这里的一切，都会等着他们来拿取！

第六百五十三章 战后格局
京都，天空晦暗，淅淅沥沥的小雨瓢泼而下，初春的寒气从四面八方逼来，使得山下一郎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豪门。
在一众幕府藩兵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座巍巍府邸，上面挂着一块檀木制成的牌匾，用汉字端端正正写着藤原二字，字迹大气磅礴，很显然出自于名家之手，而率队前来的幕府将军佐佐木秀次仔细打量了一眼之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感叹。
“藤原氏啊，多么强大的藤原氏啊！”
在日本，公家其实是相对于武家的一个称呼，主要便是指服务于天皇的贵族公卿，其中通常指的是从三位官品以上的公家，才能被冠之为公卿。而在公家当中，最为强大的便是大名鼎鼎的藤原氏。
藤原氏在日本的存在历史十分悠久，早在飞鸟时代已经存在，且长期在日本拥有十分强大的政治影响力，并于镰仓时代确定了藤原家世代拥有摄政的地位，不过这也使得藤原氏开始不断分家，直到如今已经有了藤原、源氏、平氏、菅原氏、清原氏、卜部氏、大中臣氏、安倍氏、大江氏八个氏族源流，共计一百四十家公家。
一直到宽治元年以后，藤原氏的势力才开始衰落，分家格局也基本奠定，直到德川幕府时期，藤原氏虽然在公家中的影响力依然十分强大，可是终究不能与武家抗衡。
尽管佐佐木秀次心中崇拜乃至于畏惧藤原氏，可是他手中的刀剑却给了他勇气，甚至使得他高声喊道：“诛灭藤原氏，报效将军！”
“板载！”
“诛灭国贼，报效将军！”
幕府藩兵们心中的欲望终于冲破了对于藤原氏的恐惧，他们纷纷拔出了手中的刀剑，还有人扛着巨木朝着藤原氏的大门进行了撞击。
“轰——轰——轰——”
装饰意味远远大于实际防御作用的大门，在众人的撞击下自然不堪重负，很快就垮塌了下去，一双双大脚踩在了代表藤原氏的家纹上面，泥水使得上面精雕细琢的花纹彻底变得面目全非，再也看不清图案了。
厮杀声很快就响成了一片，只是相比起幕府军这一次的突袭，公家很明显没有做好任何准备，而藤原家的武士们也只能勉力反抗，只是很快就被砍翻在地，一群群的幕府藩兵们开始朝着后院冲了过去，里面有财富和女人，有他们想要的一切东西。
山下一郎是一个普通农户的儿子，他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么多东西，那些以他贫瘠的想象力所不能想象的东西，只是在今天，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这些都摆在了他的面前，等待着他的拾取。
“啊……多么美好的世界啊……”
在充满了血腥味道的藤原氏豪宅内，山下一郎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他感受到了鲜血的甜美气息，也感受到了那浓郁的脂粉味道。
女子的尖叫声在后院不断响起，幕府藩兵们肆意地宣泄着自己的欲望，他们不仅感受到女人肢体的柔软，也感受到了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快感——他们这么低贱的人啊，终于有一天也能将那些高贵的老爷们踩在了脚底下！
实际上不仅仅只是藤原氏，整个京都公家卿族们都已经彻底沦为了幕府藩兵们的发泄工具，无止境的杀戮和奸淫，使得幕府藩兵们终于感受到了一丝胜利的感觉，这是属于他们的一种胜利方式。
与此同时，在幕府肆意剿灭公家卿族的时候，中御门天皇的所有子嗣，包括长子诏仁亲王也在此时被老中田中诏意派人杀死，甚至包括其他的天皇宗嗣，在这个时候也只能惨死于刀下，甚至连京都内的皇居也都飘了黑色的烟尘。
熊熊燃烧的火焰不光吞噬了德川幕府的罪恶，也将天皇的最后一丝荣耀砸得粉碎，整个京都城内充斥着眼泪还有屠杀，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使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的日本百姓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幕府到底杀了多少人？
没有人知道这个数字，可是无论是谁看到这一血淋淋的惨状时，都会感觉到不寒而栗。
德川吉宗站在高台之上，望着已经城内隐隐出现的火光，脸上却浮现出一种痛快感，若非公家卿族的阻拦，他又何至于沦落于此境地？
唯有复仇，才能一解他内心的痛苦。
……
京都城内发生的一切并没有被掩盖在重重迷雾之下，至少在甲贺街道上，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正握着笔在记录着它的主人见到的一切。
“京都发生的这一切简直如同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我眼睁睁看着无数的人们死在我的面前，他们像猪牛一般被人给杀掉，鲜血几乎流淌了一整条街，堆积的尸体几乎让我以为这里变成了屠宰场，而不再是京都……”
阿尔曼德一边快速书写着，脸上则流露出些许的怜悯之色，他原本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派驻到幕府的使者，只是随着江户之战之后，他便跟着幕府一路逃到了京都，可是在今日，他却看到这难以言说的一幕。
“上帝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阿尔曼德紧握着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他喃喃自语地走到了窗前，眼前的京都却是跟那日的江户何其相似……甚至就连街道上正在肆意杀戮的士兵们，都似乎是同一批人……
“砰砰砰——”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的声音，似乎外面的人十分焦急一般，这不由得让阿尔曼德的心瞬间揪住，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触怒了这些士兵，甚至都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如果死在了这里该怎么办？他那可怜的阿曼达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然而敲门声越发急促起来，这使得阿尔曼德不敢再耽搁下去，他连忙过去打开了大门，只见一队幕府藩兵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们一脸杀气地站在阿尔曼德对面，手中的长刀上似乎还沾染着大量的血迹。
阿尔曼德神情紧张地用日语大声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
一旁的士兵们很快就让开了一条道路，只见一名身形矮壮的将领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些许血迹，可是在见到阿尔曼德的时候，却显得十分彬彬有礼，还行了一个礼节。
“阿尔曼德先生，将军担心您会被叛乱分子所惊扰，决定让我们护送您前往安全地带。”
“可是我这里并没有叛乱分子……”
阿尔曼德望着眼睛里带着杀气的幕府士兵们，终于果断认了怂，他举起双手道：“我会跟你们走，只是有一点，能否让我收拾一下屋子里的东西？”
那将领神情似乎有些不耐，可是终究有些忌惮阿尔曼德的身份，只得允许了下来，然后等到阿尔曼德收拾妥当后，便带着人将他一路领到了其他的住所，那里十分安静，既看不到这里的情景，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哎，或许见不到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上帝不会再责怪我了……”
阿尔曼德如是想着，只是他抬头时，却看到远方墙壁上露出的一抹褐红，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
南京，爆发在日本京都的这一场屠杀，很快就登上了各家报纸的头版，其中内容详实，证据确凿，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惨剧却是令人唏嘘不已。
当然，这些报纸之所以能够掌握这么准确详细的新闻来源，背后自然是枢密院布置在日本暗谍的功劳，他们当中甚至都有人亲自参与了对公家卿族的屠杀，因此得到的资料自然详尽无比，栩栩如生。
当南京百姓在购买了这些报纸之后，很快就被里面记录的内容给激怒了，特别是很多百姓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遭遇过战乱，却是更能明白这种感受，因此百姓们对于当下正在爆发的这场战争，却是多了许多支持。
讨伐不道，原本就应该是天朝上国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在彭启丰看来，这一次针对日本京都屠杀事件的集中报道，更像是针对日本攻心之策的延续，因为它在国内的宣传仅仅是第一波，很快相关的报纸会流传到日本去，从而起到第二波的效果，而这才是目前枢密院的真正意图。
“这一次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更多的报纸带到日本去，继江户大火一事后，一定要让更多的日本百姓明白，幕府就是制造这一切的刽子手，而我大楚是为日本带去和平和希望的仁义之军！”
在新闻出版司内，数十家报刊机构的负责人认真倾听着彭启丰的讲话，并且不时用笔记录着，而作为《清流报》总编的汪景祺的嘴角则是露出了一丝笑意，像这般的舆论战可谓是《清流报》的拿手好戏，特别是像这种根本找不到对手的事情上，更能体现出他汪总编的深厚根底来。
而坐在一旁的复汉军军官罗文泰脸上却是露出了些许笑意，他原本是属于枢密院总参谋部下属的军官，不过这一次他担任了一个颇为新颖的官职——舆论参谋，即全权处理后续舆论战中与各大报刊的联络关系，说白了就是这一次军方的代表。
实际上在以往的时候，枢密院在同行政院下属其他部分沟通的时候，态度都十分小心谨慎，通常都会通过内阁的方式进行对接吗，目的便是为了能够避嫌，防止一些有心人拿这件事来给枢密院做文章。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却是皇帝宁渝主动要求的，毕竟舆论战作为一种别开生面的作战形式，在某种程度上反倒能够更好的配合正面战场，因此军方代表的加入自然在所难免。
当然主持全局的依然是彭启丰，他正规正距地分配了所有的任务之后，才轻声道：“诸位都明白，新闻出版司的存在对于各位而言，绝不仅仅只是钳制大家，而是为了更好的去实现有计划地进行舆论宣导，传播出更加有价值的文字，因此诸位也应该明白，凡事与朝廷合，方能与天下人合。”
“是，我等自当与朝廷合。”
众人连忙讪笑着点头答应了，他们过去的时候倒不是不想搞一些大事情出来，来提升报纸的销量，可是自从新闻出版司下狠手吊销了三家报刊业的从业资格，并且将所有相关人员送进了大牢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胡作非为。
作为皇帝的宁渝也从来没想过放开舆论管辖，毕竟他在前世可是见识过，那些无良小报对于这个行业的威胁，堪称是劣币驱逐良币的典范，因为人们热衷于追逐热点，而小报则是不顾事实真相去制造热点获取流量，因此所有的内容里面自然充斥着大量的垃圾。
在会议结束之后，众人纷纷离开了会议室，不过汪景祺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依然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望着面前的一沓报纸，脸上露出些许微笑。
彭启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香烟，撕开了上面的包装之后，往彭启丰和罗文泰的方向分别丢了一根，然后便取出了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了，才悠悠道：“这一次对日本的舆论战只是一次预演，其实我们未来真正的目的不在亚洲。”
“欧洲？”
汪景祺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他轻轻地吸了一口香烟，低声道：“看来枢密院的野心很大，下一步棋就已经考虑了后三步，只是想做到这一点太难了。”
罗文泰呵呵一笑，他吐出了一个烟圈，平静道：“如果只是对付日本，我们根本不需要花这么多的心思，大军荡平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实际上这关系到一个很大的计划，具体的虽然不能透露，可是简单的东西我可以说说。”
说到这里，罗文泰站起了身子，轻声道：“到了今天，德川幕府战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战败之后的亚洲也将会进入一个高速的整合时期，大概最多只需要十年的时间，整个亚洲包括新发现的澳洲，都会纳入到大楚制定的世界格局当中。”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将会全面开启同西方世界的竞争，这种竞争将会从各个方面进行，战争反倒只是最后一种手段，而在枢密院内部，将这种新型的竞争模式称之为‘冷战’。”
“在冷战当中，舆论战将会成为一种核心手段，有利于我们达成应该要达成的战略目的。”

第六百五十四章 日本没有将来了
革新十四年四月，就在京都事变之后，几乎整个日本的公族终于被幕府给激怒了，他们开始选择全面同楚军合作，堪称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而这也使得楚军以更快的速度抵达了京都的外围，并且占领了大阪。
而京都城在经过了这么一次血腥的事变之后，自然也不存在所谓的坚守下去，德川吉宗也没有进行任何坚守的准备，他只是如同疯魔了一般，让人给他准备了堪称盛大的登基仪式——德川吉宗要成为新一任天皇。
当然，这在京都城内其他人看来，这纯粹就是德川吉宗疯了，毕竟上千年的天皇传承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因此除了幕府的几个人肯陪着德川吉宗胡闹以外，其他人都将这当成了笑话来看。
不过德川吉宗的天皇瘾并没有真正过太久，楚军于四月初六直接包围了京都，并且仅仅只用了四天的时间就已经彻底攻克了京都，而这也得益于朝鲜雇佣军的存在，几乎是用一种不计伤亡的方式，硬生生把幕府军给打溃了。
在这一战当中，楚军几乎彻底歼灭了剩余的一万余幕府藩军，并且直接攻入到皇居当中，只是并没有活捉到德川吉宗，因为他在城破之前就选择了切腹，就连尸体都被手下的人给烧掉了，只剩下了一堆黑灰摆在他们面前。
作为征日大都督的钱英自然不敢盲目相信，他一方面安排大军接管京都城，安定地方骚乱，另一方面便是派人严查德川吉宗是否趁乱逃遁，毕竟像这种战乱时期诈死遁逃的把戏并不罕见。
不过无论如何，京都终归是顺利攻克了下来，钱英在安排好了诸事之后，便开始给皇帝写奏折，其中关键便是对日本战后格局的划分问题——毕竟德川幕府已经完蛋了，连同天皇和公家也都完蛋了，剩下来的几乎全都是地方强藩。
因此等到战后楚军大部撤离之后，日本只怕立马就会陷入到战国乱世，直到重新角逐出新的霸主——表面上来看这对于大楚是一件好事，可是从长远上来看，反倒会给了日本一次破而后立的机会。
邓子亦对这方面更加敏感，道：“这些事情还是让朝廷诸公多多考虑吧，反倒是眼皮底下的那只西南联军却成为了麻烦，我相信雪晴仓久不会犯糊涂，可是却不能保证其他人不会犯糊涂——”
钱英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之色，局势的确如此，随着京都的陷落，德川幕府基本只剩下了苟延残喘的余地，可是在那些地方强藩眼里，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他们恐怕心里想的便是成为下一个幕府才是，因此这个时候，多多少少也要敲打一番才是。
“此番奏折上达天听，陛下总有旨意也需要十日左右，本督以为不可放任西南诸藩，当遣大军进一步威逼至福山，以此来看看西南诸藩的底色如何？”
邓子亦面露微笑，“若是观后又当如何？”
“若他们的确有几分根基，自然不妨选择合作，若是这些人不过尔尔，便索性一并剿灭了事……留住他们，终究是一个隐患。”
钱英脸上挂着一丝冷笑，先前这些人坐壁上观，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天下谁还不清楚？既然有敢坐壁上观的勇气，那么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才是，而且这一点也不会触怒皇帝，因为绞杀强藩也是宁大皇帝吩咐下来的一件事。
只有彻底没了强藩，将来的日本才能迎来真正的和平，当然这是属于大楚格局下的和平。
……
实际上在针对日本的处置问题上，宁渝早早就做好了安排，他在收到了钱英的奏折后，很快便重新派遣了由次辅宋恩铭领头的使团，直接前往京都准备谈判事宜。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一次使团的规格是超标准的，而这也是宁渝的本意，他需要通过它来传递一个信号出来，这一次的谈判也是大楚给到的最后一次机会，能抓住机会就能生存下去。
而与此同时，楚军进一步朝着西南联军的威逼，也使雪晴仓久和其他三家藩主意识到了不对，他们一方面将藩军从福山方向撤离表示态度，另一方面雪晴仓久亲自率领其他的藩主赶往了楚军大营，以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得不说，西南诸藩藩主们的表态着实让钱英有些从吃惊，毕竟他还在寻思着找机会干掉几个……可是光是眨个眼的功夫，这些人就不顾一切地举手投降了。
“为了日本的将来，我们一定不能抵抗天朝陛下，绝不能像愚蠢的德川吉宗了……”
在背后，雪晴仓久发挥自己老日奸的本色，对其他的藩主们展开了循循善诱的说服，他低声道：“你们好好想一想，天朝陛下根本不可能来到日本当皇帝，也不可能真正将日本变成自己的领土，否则不光我们不会答应，就连全日本几千万黎庶也不会答应……”
“这个道理天朝陛下是明白的，他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些虚名，我们也可以给他虚名，只要能够保住日本，将来一切就还有希望……”
像这些听着似是而非的话语，倒还真的将其他的几个藩主忽悠了，不过他们也明白光靠打，肯定是打不过大楚的，还不如就听听雪晴仓久的，说不定还有一些转机。
总之，在这种想法的趋势下，日本地方藩主纷纷亲自或者派人来到了京都，准备为了自己的未来美好生活，跟大楚来的次辅大人好好沟通一下，内容也只有一项，未来的日本到底该何去何从？
当然，仗肯定是不能再打了，不管为了日本的未来，还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未来，都必须要同大楚和谈才行。
“大楚可以接受和谈，但是和谈是有条件的，我们既然能够坐在这里，相信大家心里也已经有了付出一些代价的准备。”
宋恩铭望着众人忐忑不安的脸庞，却是微笑道：“当然，大楚对于和谈也很有诚意，我们不需要日本的土地，甚至我们可以把所有日本土地都分给你们——”
众藩主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太相信，于是纷纷望向了雪晴仓久这个老日奸了，示意让他来作为代表来谈一谈这个问题，而雪晴仓久自然无比配合，一脸谄媚地笑道：“天朝地大物博，看不上日本的贫瘠之地也实属正常，那么天朝到底要什么呢？”
“没错，我们的确看不上你们的土地，可是想要达成和约也的确有条件。”
宋恩铭微微一笑，竖起了一根手指头，“天皇之名，实在是对我大楚皇帝陛下的暨越，因此从今以后，日本不当再有天皇之谓，只有日本国王之称谓，而日本国王则由我大楚皇帝一人兼之。”
“这……”
雪晴仓久自然是对这个持有无所谓的态度，可是其他的藩主就多多少少有些迟疑，毕竟是日本上千年的传统了，这说改了就改了，还真让人的感情上有些难以接受……
见众人神情中有些犹豫，宋恩铭却是冷哼了一声，险些把雪晴仓久吓得跪倒在地，他环视众人一眼，才不满道：“这一次日本对我大楚的冒犯，必须要有一个结果，眼下天皇和幕府将军已死，原本是由你们来承担损失，可是本官为你们考虑，才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到时候你们都会成为皇上的臣子，也就不用承担这份责任，如何不可？”
雪晴仓久顿时感觉到冷汗从脖子上流淌了下来，他连忙点起了头，然后朝着其他的藩主们示意，众人恍然大悟，也连忙选择了同意。
宋恩铭微微一笑，继而说道：“当然，对于这一点对我大楚造成的损失，也需要你们来承担，原本陛下是准备割九州岛于我大楚……”
听到这里，众人的内心又再一次提了起来，特别是位于九州的强藩们更是心里一跳，他们可不想莫名其妙就成了大楚的直属部下，那到时候还怎么吃喝嫖赌玩女人？还怎么能肆无忌惮的砍人玩？
“当然，在本官的劝导下，为了不致几千万日本黎庶心存怨恨，陛下也终究放弃了这个想法，不过你们一定要明白，作为对我大楚此战的赔偿，日本全国当支付赔款一万万银元，一分钱都不能少，这些钱均有你们这些藩主均分。”
“一万万银元？”这一次轮到雪晴仓久惊讶了，他是真的不知道大楚能狮子大开口到这个地步，毕竟以目前贫瘠的日本来看，估计几十年都还不完这个账……
其他藩主们也纷纷大吃一惊，他们虽然没有贸然反对，可是眼里却透着一种凄惨之色，如果真的要还一万万银元，只怕全日本上下把自己的底裤当了都不够！
就在众人要齐声反对的时候，宋恩铭却微微一笑，道：“当然，你们可以放心，未来的日本将会实现改革，到时候全国上下的所有藩主，都拥有自己藩领的最高大权，只要你们之间相互平安无事，不发生互相吞并的现象，那么将在也没有人会去干涉你们的任何举动，也无需朝觐参拜陛下。”
这道甜饵丢下来以后，却让藩主们有些兴高采烈，毕竟在过去的时候，幕府为了能够更好的控制和削弱地方强藩，通过设置幕府设巡见使及被称为目付的监察官监督各藩国，并采取了大名参觐交代和大名改易等办法控制大名，要求任何大名都必须在两地各建一居所，且两地居留的时间不得超过一年，回到藩地时家眷不可同往，住在江户时须参拜将军，这就在政治上对所有大名进行了有力控制。
而就在众人心情平复之际，宋恩铭又笑道：“当然，实现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日本从此将会成为华夏帝国隶属之下的诸夏，这是关于成为诸夏的一系列权力和义务，都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你们不妨看一看。”
雪晴仓久当即便接过来了文书，简简单单扫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复杂，他回头看了一眼诸位藩主们，才朗声用汉语念道：“日本承自于华夏文明，当为华夏文明之诸夏，凡为诸夏之国，当约为兄弟之邦，秉承世代友好，互不侵犯，互相扶持，平等互利的原则，建设新时代之华夏帝国。”
“凡为诸夏之国，日本之外交、军事将俱为华夏代理，两国开放通商，零关税以自由来往，实现共同繁荣，和衷共济。”
在文书下方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条款，但是基本都是这些内容的进一步阐述，因此雪晴仓久并没有继续念下去，而是用一种审视的态度望着其他的藩主们，低声道：“日本一国之前途命脉，已经俱在你我之手，该如何决断？”
是啊，日本一国的前途，真正的成为了在场众人们可以从来衡量利益的筹码了，筹码的两端分别是他们个人的利益和整个日本的利益。
一旦签字之后，则日本将会彻底被所有藩主所瓜分，他们将实现过去所无法实现的目的，从此成为一个真正自由而无所拘束的藩邦，甚至没有任何人敢于觊觎他们的地位，因为任何敢颠覆他们的行为，都会被大楚视为挑衅，也就说他们连军队都不需要保留，便时刻有人会保住他们的地位。
不过代价就是，一旦签字之后，日本将会彻底沦为大楚的附庸，甚至连过去的地位都多有不如，更像是一个傀儡之国，自然再也谈不到所谓的希望。
“你们应该明白，所谓的选择从来都是建立在你们能够去实现的基础上。”
宋恩铭笑了笑，脸上带着些许高傲的意味，他冷声道：“就算你们不签，将来大楚也能找到一批人来签字，而他们将会取代你们现在的位置，到时候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改变的只有你们自己。”
雪晴仓久咽下了一口唾沫，低声询问道：“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我会成为萨摩藩的真正藩主？”
“没错。”
“好，我签字。”
雪晴仓久没有丝毫犹豫，他拾起毛笔在文书后方的空白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只是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此时的状态，他等待这一天实在等待的太久了。
萨摩藩，终于是我的了。
雪晴仓久的签字，很快就带动了其他人，他们开始一一走上前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尽管还有几个人还在思考着，可是他们眼中的贪婪之色，却已经预知了答案。
日本，没有将来了。

第六百五十五章 诸华诸夏
对日战略的实施，从本质上而言，就是大楚针对自身“诸华诸夏”外交政策的一次实践，即以大楚为核心，以日本、朝鲜、缅甸、大城等诸国为诸夏，构建的一种有别于传统朝贡体系的外交关系。
时至今日，大楚针对这一套外交政策已经出现了很多新的变化，即按照传统概念而言，蒙古和南洋都能算得上诸夏，但是宁渝并不认同，他直接将蒙古、西藏以及新纳入到版图中的南洋省，都变成了同其他省份一般的‘诸华’，即属于大楚神圣而不可分割的土地，原因便是这些地方都是属于可以被同化的地区，也具备融合的根基。
至于像朝鲜、日本这些已经具备自己民族意识的国家，大楚则很难真正将其融为一体，如果一味强行吞并下去，反倒会成为两个难以消化的炸弹，随时有可能被点燃——这并不是宁渝使用何种手段能改变的，而是时代发展的的大势所趋。
“军事上进行控制，经济上进行钳制，文化上进行同化。”
宁渝面对着众多大臣们强调着，“这不仅仅是我们对日本的驿馆决策，也是将来面对其他诸夏的决策，唯有通过全方位的控制，才能从实质上整合整个华夏帝国。”
崔万采轻轻抚须微笑，轻声道：“陛下所言，却是让老臣豁然开朗，如今我大楚以多方面来钳制影响，料定这些撮尔小国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不仅如此，等到未来华夏帝国经济格局划分既定之后，整个帝国内的经济也都会连接成一片，实现在整个帝国内的经济无障碍流通，更关键的是，我们完全可以利用经济分工的模式，使得这些诸夏小国再也摆脱不了大楚和华夏帝国。”
宁渝的神色中带着些许振奋，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整个华夏帝国作为一个完整的经济体而存在，为了更好的发挥经济，势必会进行产业布局，即大楚在坚持发展全产业链的同时，可以专门扶持诸夏小国发展特色经济。”
“特色经济？”
工商部尚书宁忠海有些疑惑，他明明听得懂皇帝说的每句话，可是连在一起的时候，就又有些迷糊了。
宁渝笑道：“没错，未来的经济布局绝不能各自为政，需要进行统一布局，像缅甸土地肥沃，水稻种植产量高，将来可以作为我大楚的粮仓之一，全力发展种植农业，而日本可以集中发展经济作物种植产业，还有特色手工业，比如甜菜种植、榨糖工业等等……当然，最关键的便是大楚作为主导，所需要进一步发展工业化。”
“以工业为龙头，以农业为保障，以手工业和服务业来促进城市经济发展，大楚需要从中实现引导作用，届时就可以通过零关税的方式，来盘活整个华夏帝国的经济。”
宁忠海听到这里才终于听明白了，其实关键就在于“零关税”上面，只要贸易上不再存在障碍，未来大楚的工业发展将再也没有任何障碍，甚至可以独享整个亚洲地区的所有市场，而这注定将会是一个十分珍贵的机会。
到了那个时候，这些国家本土将不会有任何发展工业的机会，因为来自大楚廉价的工业品将会直接对诸夏各国形成倾销，强大的生产制造能力再加上低廉的成本，将会成为这些国家未来工业的一座大山，他们既搬不动也不敢搬！
等到诸夏各国的工业市场彻底沦陷之时，到时候这些国家的小农经济也会彻底破产，只能被动地承接大楚不要的一些细分市场，而这些市场在养活他们国家子民的同时，却又不会对大楚形成任何威胁，等于是在给大楚养了一头头肥猪，任何时候只要大楚有需要，都可以宰来吃肉！
严格来说，这一套逻辑并不复杂，因此众人都能够想明白，然而越想却越觉得这将会成为一个十分可怕的现实，因为到了那个阶段，他们表面上有选择，可实际上并不存在所谓的选择，或许到了那一天，这些国家的百姓，反倒会希望主动加入大楚！
宁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他低声道：“这是一个人吃人的时代，但并不是血淋淋的，它们全都发生在台面之下……或许有人能发觉，可是谁也逃不过……”
“我大楚不需要做食物链的最顶层，我们将会直接跳出食物链，成为掌握它们一切生死的屠户！”
……
良久，众臣的脸上闪过一身震撼之色，这一切是他们之前不敢想或者是想不到的，毕竟在过去的上千年当中，都不存在与此相仿的案例，似乎时代在这里已经转了个弯，让一切都变得是那么陌生而可怕。
“三千年未曾有过之大变局！”
崔万采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终于相信了皇帝曾经说过的这句话，而使得他发生转变的不是枪炮的革新，也不是蒸汽机的神奇，而是宁渝这一番对未来经济发展的洞察，使得他明悟了一点。
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从来都不止一条，粗暴而野蛮的时代里，终究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只是，文化的同化似乎又是一个更加庞大的命题，不知道陛下到底是如何做解？”而这不仅仅是崔万采心中想要猜测的答案，也是其他大臣心中的疑惑。
宁渝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答案。
“六合同风，九州共贯。”
没错，这是继上一次针对宁祖毅呈奏的条款，宁渝再一次在众人面前提出了这句话。
对于宁渝而言，眼下的时代的确已经走到了拐角处，随着工业化的继续前进，大楚的身体开始变得强壮，营养也在源源不断的输送，那么下一步就需要将这些营养转化为身上的肌肉，否则那些营养只能变成肥肉，引来饿狼的垂涎——
那么针对这一问题，宁渝给出的答案便是过去他一直不敢做的事情，那就是在原来教育的基础上，进一步推进义务教育制度，将如今大楚的上万万百姓，变成能够真正承担起国家兴衰的素质国民。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无论对于华夏而言，还是对于大楚而言，绝不能只是一个徒具其表的国家，即便再有钱那也只会成为一个大号的废物点心。”
宁渝在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后世清廷之所以在西方列强面前不堪一击，本质上就是因为它不敢放手武装百姓，不敢信任汉人的缘故，而在这个时代当中，想要真正雄霸世界之巅，就必须要立足于百姓。
要知道，这个时代里的战争本质上就是在于比拼人数，特别是在顶端的几个工业化国家当中，所能拥有的武器基本上也不会差很多，特别是步枪的使用也会越发简单化，再加上各国财政力量的发展，使得军队的人数开始变得越来越多，甚至到了二战时期，那些主要的军事强国动员人数都能达到千万以上！
千万级别的军队绝不是现在大楚的体制所能实现的，实际上宁渝简单估算了一下，他顶多能够在一年的时间里，武装出八十万人来，而再给他三年时间，也只能拢共武装三百万人，而这三百万人便是目前大楚的极限，再多的话整个国家都会崩溃掉。
简单来说，任何玩精兵主义的国家，都会在人海攻势的面前彻底崩溃，只有那些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武装更多军队的国家，才能拥有未来。
就好比明末之时，如果大明能够武装出几百万人来，哪怕他们的战斗力再差，也不是寥寥几万八旗能轻易灭掉的。
“想要实现这一点，我大楚就必须要移风易俗，统一文字，统一语言，乃至于统一思想，而这些都需要通过教育来实现。”
宁渝脸色沉凝道：“朕以为，我大楚文字虽然已经统一，可是各地之间方言众多，可谓是十里不同音，即便是乡邻都有语言不通的现状，因此朕以为，想要实现九州同风，就必须借助义务教育的方式，在全国乃至于整个东亚普及同一种语言。”
“同一种语言？”
大臣们很快就被这一设想给震惊住了，要知道统一文字虽然难，可是在统一语言面前就完全不值得一提了，因为前者只需要面对占据总人口不到百分之一的读书人，而后者却需要面对上亿的民众。
宁渝点头示意道：“没错，朕以为唯有通过一种共同的语言方式，才能使得我大楚乃至于未来整个华夏帝国的子民们，可以通过同一种语言来进行沟通，才能更好的培养民族精神和国家意识，潜移默化地让他们成为忠君爱国的素质之民。”
“即便是将来的日本，朝鲜等国，亦可普及这种语言，到时候便能以文化的同化来实现如今的目的，即六合同风，九州共贯。”
崔万采却轻轻摇了摇头，缓声道：“正音之举并不罕见，前明之时洪武皇帝便下令制定过‘洪武正韵’，即便是到了清廷之时，康熙帝亦曾下旨正音，只可惜收效甚微。”
实际上，无论是宁渝还是在座的大臣们都不知道，在原本历史上的雍正八年，雍正皇帝便干了一件堪称破天荒的事情，就是他亲自下令推广‘官话’，还专门设立了一所专门用来培训‘官话’的学校——正音书院。
原因也很简单，不光是宁皇帝深受各地方言不同的苦恼，就连雍正也深深亦以为然，并下令让所有的读书人学习官话，“举人、生员、巩监、童生，不谙官话者不准送试。”“福建、广东两省督抚，转饬所属府州县有司及教官，遍为传示，多方训导，务使语言明白，使人通晓，不得仍前习为乡音。”
为了普及“官话”，福建各地就先后“奉文设立”了名为“正音”的书馆和书院110所，平均每个县都有一所，而广东更是在每个城乡乡都设立社学“培训官音”，可以说力度还是非常大的，然而结果却不太理想，因为种种原因，这一政策到最后也不了了之。
不过其中有一条主要原因，那就是由于这个年代的华夏，并不存在后世的汉语拼音，而是用一套十分复杂的“反切”注音法，即用两个汉字来给另一个汉字注音，反切上字与所注字的声母相同，反切下字与所注字的韵母和声调相同，堪称繁琐难学，就连宁渝看了几眼也觉得十分复杂，因此难以学会也实属正常。
宁渝作为后世穿越者，对于“汉语拼音”的强大之处可是非常了解，遂自信道：“收效甚微主要是因为‘反切’难学，朕已经自行创造了一套注音法，通过这个法子只需要掌握二十六个拉丁字母以及五个表示音调的符号即可，就能拼出完整的官话来，学习起来并不复杂。”
“陛下所言，倒可一试，若是能够简化学习，自然能够容易普及。”崔万采连忙点头，他见皇帝一副自信的模样，自然也不好反对。
宁渝笑道：“当然，‘汉语拼音法’终究也需要人去推广，因此朕以为在原来的义务教育基础上，需要派遣老师集中学习‘汉语拼音法’，到时候才能带动更多的学生去学习，而他们也将会逐渐带动下一代的风潮。”
在这件事上，宁渝想得很明白，对于那些老一辈的人物而言，让他们突然去学习另外一种语言，实在是有些过于难为了，而且也不切实际，反倒让学生从小通过义务教育学习，则成功率还会大一些，等到他们都长大了，语言现状自然会得到很大的改善。
“将来，我大楚的所有官私学校，都必须要使用官话教学，绝不可继续使用方言教学，另外所有的官员和吏员都需要在三年时间内学会官话，逾期者若不会官话，则直接辞退处理。”
“至于在对诸夏各国的沟通当中，也将全面使用官话，而朕也将会给朝鲜、日本官吏下令，必须要全面推广大楚官话，当然教育部要多多予以配合，相关的培训老师也需要多多培养……将来可酌情在语言优异者身上进行奖励政策。”

第六百五十六章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革新十四年五月，几乎所有拿到最新报刊的百姓们，都惊讶地发现那些报纸上开始出现了一套叫做‘汉语拼音’的音标，而且在很多重点文章上，都标注了相关的文字音标，看上去却是怪模怪样。
不过尽管十分奇怪，可是大家深入了解之后，却惊讶地发现这些音标简直不要太神奇，因为只要简单的学习一下，任何能识字的人都可以照着拼音表念出一口标准的官话——这比起过去的反切法要强太多了。
义务教育、快速扫盲班、汉字拼音，当这些举措汇聚在一起的时候，所形成的的威力开始逐渐慢慢展露出来，当然这个过程还十分缓慢，可是任何有识之士都能慢慢发现，一旦再过二十年，到了下一代人，恐怕真的就能造就皇帝所说的九州同风了。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去往大楚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无需担忧语言不通，大家都可以利用官话来进行对话，更有利于整个大楚形成一个整体，也更有利于民族精神国家理念的传播。
具体到军队上的时候，则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官兵，都可以通过官话实现上下沟通顺畅，而不再像过去那般，只能同乡人跟同乡人组成一支军队，这样也可以更好的防止军队地方化和军阀化。
因此，在这件事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抱着一种欢迎的态度，只有少数人才会感觉到麻烦和繁琐，不过宁渝在这方面也设置了一些奖励，比如官话说得标准流利者，可以获得一笔钱财的奖励，且有机会当上官话推广使，前往全国其他各地推广官话。
对于当下大楚的百姓而言，想要当官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如果能够通过说官话来当官，那也能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了。
“天朝皇帝陛下，简直是世界上最为伟大的君主，就好像天朝的那位始皇帝一般，他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变化，绝不仅仅只是我们如今看到的那么简单，或者说，他是这个世界上真正对于中西方思想能做到融汇的人。”
在皇城公学里，恩斯特面对着下面的学生们，略带几分恭敬和感叹般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作为皇城公学客座教授，恩斯特常常会在闲暇之际来到皇城公学给孩子们上课，课程内容倒没有什么局限，几乎天文地理人文艺术无所不包，兴之所至就讲到哪里。
当然，这也是宁皇帝的要求，他希望恩斯特能够让大楚的下一代统治者们，能够从小就开始接触到西方的一些思维模式，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毕竟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
所有的学生们都端端正正地坐在下方，认真的听着恩斯特的讲解，不过他们年纪虽然只有十几岁，可是大多数已经接受了精英教育，因此也存在自己的一套思维方式，对于恩斯特的讲解也是有选择地吸收。
因此，很快就有人举手发起了提问，而提问的人正是当今的大皇子宁承泽。
“恩先生，能否更加详细地展开说说吗？”
恩斯特笑着点了点头，他挥手示意让宁承泽坐下，然后才环视了众人一眼，轻声道：“你们可知道，在过去的十年里，大楚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吗？”
很快，一排小手举了起来，他们每个人都似乎想要回答一下。
“那些人人都在用的铜元和银元！”
“是那些日行千里的火车！”
“是越来越平稳的物价！”
此起彼伏的声音逐渐响起，而恩斯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盛，他开始望向了宁承泽，带着几分期许。
宁承泽先前一直保持沉思状态，他在感受到恩斯特的目光后，便抬起头来，坚定道：“我感受到的变化，便是每个人身上的那股子精气神，变得越来越昂扬奋发！”
恩斯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转身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大的汉字。
“变革”。
“其实你们每个人说的都很对，都是我们这十年来经历的重大变化。”
恩斯特脸上带着几分感叹，“更重要的是，变化几乎充斥在这个国家的每个角落，甚至是体现在每个人的身上，无论是文化思想上，还是科学技术上，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而这一切，几乎都是皇帝陛下主导而成。”
“就好比这一次的统一语言，在欧洲本身就是难以想象的，因为在目前的欧洲，人们之间不仅仅语言不同，而且文字也不同，制度也存在很多的区别，连族群也都存在很多差异，可是对于大楚而言，这一切都不是问题，整个大楚的百姓，在我看来实际上完全就是同一种文化熏陶下的同一类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宁承泽的脸上露出一丝明悟，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陛下的思维已经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也超越了文化和种族的束缚，而这根本是世界上任何一种教育所无法赋予的——”
恩斯特不由得顿了顿，他的语气也变得有些犹豫，“从某种角度而言，陛下更像是生而知之的先知者，也就是华夏人常常说的‘圣人’”
……
实际上，作为恩斯特嘴中的‘圣人’，宁渝正在做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那就是在给自己绘像，他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军装，腰上挎着长剑，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几分颇具威严的微笑，双目炯炯地望着前方。
郎世宁神情专注地给皇帝画着像，由于这幅肖像将来会出现在新一版银币和铜币上，乃至于全国所有教室里面，因此不由得不小心谨慎，他希望能够用自己的画笔，将皇帝面貌的全部细节，都能够全部展现在画布上，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任何一次手抖，都会毁掉这一副传世巨作。
“呼——”
总算画完了，望着面前这副栩栩如生的画像，郎世宁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一丝骄傲，他低头轻声道：“陛下，已经可以了。”
摆了半天POSE的宁渝也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穿着这么一身衣服长时间保持一副姿势，简直让人有些吃不消，不过为了把自己英武无双的相貌留下来，累一点也就累一点，倒也算不得什么。
然而，当下面的侍从将郎世宁的作品呈递上来的时候，宁渝却顿时有些惊讶，倒不是郎世宁画得不像，而是神韵中实在太像了，却是让宁渝有些恍惚。
在宁渝遥远的回忆里面，似乎前世的他，大概就是在这个年龄穿越的，只是到了如今，他却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了。

第六百五十七章 土地财政
随着对日作战的结束，再加上其他诸多事项的推进，整个大楚都处于一种波澜平静的状态，并且一直持续到了革新十五年春天，新的内阁财政会议正式召开。
在政务厅悬挂的庄严的皇帝像前，大楚内阁大臣们汇聚一堂，人人的脸上带着几分庄严肃穆，而在正中央的上首位置上，宁渝端正地坐在上面，倒是跟头上的御像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陛下，铁道部如今已经从交通部专门分离了出来，未来将会全面铺开大楚的铁道交通建设。根据目前初步规划，未来十年的时间内，大楚所有重点枢纽都将会进行铁路建设工程，预计总里程数量将会上升到六千里，其中所涉及的费用预计将会达到两亿五千万银元，而这部分的费用也将会由中央财政与地方财政联合支出……”
崔万采缓缓地将目前的内阁计划进行了汇报，他神情十分淡然，只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宁皇帝之后，继续道：“而此项交通建设计划，也将会配合大楚工业2.0计划开展，其中重点部分便是针对目前全国各大重点城市建设，实现全方位的共同发展，该计划将会包括武昌府、天津府、沈阳府、北海府、开封府、广州府、福州府……等十五个重点府的发展，连同先前的两京一同，实现经济的新腾飞。”
宁渝缓缓点了点头，他是知道内阁的这个庞大计划，其实这也是他先前向内阁强调的一些东西，即眼下大楚的工业革命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节点，像两京自然不用多说，本身就受到了多方面的看重，而其他的地方诸府建设计划，自然也就摆上了案头。
特别是在大楚针对海外殖民扩张的关键时候，迎来了一个良好的消息，那就是随着大量的金银矿产的开采，使得大楚目前的财政金融底盘有了一次扩大的机会，也就是造出更多的新币，来缓解目前市场上对于货币的需求。
当然，对于经济有一点点了解的宁渝，心里也明白经济在发展的时候，有一点点的通胀其实是一件好事，大量的货币流通到市场上能够掀起新的一轮投资热潮，也就说等到这个计划彻底完成后，到时候大楚的财政总收入又将会形成一次新的跨越式提升。
想到这里，宁渝也开口说道：“针对地方各府的开发一定要注重一个理念，因地制宜，不要盲目扩张，更不要搞一窝蜂式的经济发展，沿海城市在发挥自己外贸优势的同时，也需要同内陆城市形成经济的纽带，共同发展才是朕希望看到的东西。”
“是的，陛下。臣等一定谨记。”
崔万采轻轻咳嗽了一声，他脸上的皱纹越发显得深重了许多，不过他依然勉力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继续念道：“根据教育部的相关规划，将来大楚的全面义务教育制度会率先在这些府展开，而后慢慢扩张到其他的府，相关的师范学校也在加紧扩招，争取会在十年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实现义务教育的全面推广——”
念到这里的时候，崔万采的神色微微有些无奈，他低声道：“根据今年的财政编制计划，革新十五年年度财政目前已经超支，相关的预算削减方案也一直未曾通过，目前需要进一步做出决断。”
台下众臣却脸上露出几分异色，目前推行的几项大的财政对策很明显都是皇帝亲自要求的，无论是谁恐怕都不好轻易砍掉，甚至有不少人便联想到了今年内阁会进行新一届的推选，顿时便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内阁首辅的位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烫手啊！”
然而，在下面略略有些骚乱的时候，宁渝却只是轻轻看了一眼众人，自然明白了众人的意思，不过他也不以为意，这本身就是他留给新一届内阁的一道考题，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答案，只怕这个位子还轻易爬不上去。
“好了，暂时休会，朕希望内阁能够重新拿出一个确切的方案出来。”
……
闲庭小院，位于秦淮河岸边的一处别院，幽深僻静，环境绝佳，关键是这里进入十分森严，因此受到京中不少大佬的喜爱，常常有达官贵人在这里消遣，而寻常人却根本难得一见。
“国咨院推选名单到现在还没有公布，咱们现在考虑的未免早了些……要我说，这一届就算要争，只怕陛下那关都不好过。”
在里面一件装饰简朴的院子里，此时却坐着好几个人，其中众人隐隐以中间之人为首，而此人正是当今内阁次辅宋恩铭，而其余众人则分别是刘统勋、彭启丰、汪由敦、盛奇等人，俱是保皇党的中坚力量，不过他们更多被称为新党。
刚刚说话的人却不是宋恩铭，而是被誉为新党首席谋士的刘统勋，他如今已经位居工商部左侍郎，成为了朝中有名有姓的高官，不过他知道这个官想要做下去，就得在这一次国咨院的推选中帮助宋恩铭胜选才行。
“眼下内阁财政这一块着实是一个烂摊子，这一次就算咱们选不上，放给旧党他们，他们照样也没有任何办法！”
说话的正是财政部右侍郎汪由敦，他脸上带着些许鄙夷神色：“旧党那帮子人哪里懂得什么叫搞经济？哪里懂得什么叫规划？”
“哎哎哎——这一次可不要轻敌，旧党那边吃亏吃了这么多年，他们也早就学精了，现在他们不会随随便便烂打劳工牌了，他们现在也开始搜罗一些擅长搞经济的人，还准备在地方上跟咱们比上一比呢！”
盛奇很快就接过了话头，只是他在说话的时候眉头却轻轻皱起，很明显他对于旧党那边还存在很深的戒备心理。
就在众人纷纷议论只是，宋恩铭的神色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变化，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却是让众人停止了交谈，所有的目光顿时就汇聚了过来。
“好了，延清说的对，这一次国咨院的名单都还没有推举出来，现在说推选内阁未免早了点，其实内阁首辅这个位置老夫倒不是多么在意，倘若旧党和薛大人有意，老夫退避三舍也未尝不可。”
“可是……”汪由敦性子有些急躁，他连忙站起身子，想要反驳着什么。
宋恩铭却是微微一笑，他挥了挥手，示意让汪由敦坐下，才缓声道：“陛下雄才大略，他不在意朝堂所谓的平衡，更不会在意你我这些臣子的选择，而国事总有人是能够做好的，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别人总是能看到的。”
“没错，宋相说得是。”
刘统勋站起身子来，脸上挂着几分笑意：“国咨院经过了五年的筹备，眼下名单迟迟未出，说明陛下心中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这个时候再去打这个主意绝非智者所为，反倒是这一届真正的关键，并不在于国咨院，也不在于旧党如何，而是在于陛下出的这道题，咱们到底能不能拿出答案来。”
“答案？”
汪由敦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如果简简单单就有了答案，老首辅也不至于苍老至此，眼下财政上的这一摊，似乎找不到新的破局方向了。”
刘统勋放声大笑：“搞经济不就是我们新党的拿手好戏吗？陛下要在未来十年里大修铁路，还要整顿地方，普及义务教育，这条条件件哪个不要花钱？咱们如果能够提升财政收入，这十年将会直接奠定我等新党大局。”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得若有所思，其中几人甚至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刘统勋，如果这一届由新党职掌内阁，到时候他刘统勋恐怕就是当之无愧的工商部尚书，一旦未来五年真像他虽说能够有这么大的成绩，只怕五年后他就能正式入阁了。
到了那时候，这位满打满算也才四十五，在内阁再干上五年，就完全有机会接替宋恩铭，成为新一代的首辅。
不得不说，这一通算计不光算到了现在，也算到了未来。
宋恩铭对这些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他轻轻皱起了眉头，低声道：“眼下经济想要找到突破口，只怕没那么容易，枢密院今年要攻交趾，军费恐怕不光不能减，还要适当增加才行，新的增长点也难以寻到啊！”
刘统勋却丝毫不慌不忙，他看了盛奇一眼，才轻声道：“恐怕答案就在题目当中，这一次内阁提出的振兴地方十五府计划，其实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哦，此话何解？”
“那就要问问凌轩兄了。”刘统勋脸上笑眯眯的。
盛奇的号就是凌轩，因此众人听到这话却是连忙看向了盛奇，等待着他的解释。
“延清此话之意，莫不是指的我在上海府的施政所为？”盛奇微微思考了片刻，便反过来询问道。
刘统勋哈哈大笑，轻轻鼓着掌，这种礼节随着宁渝的推广，已经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效仿，“凌轩兄所言极是，实际上这一次的破局，便是需要通过上海府的经验，来逐步向其他诸府进行推广。”
“可是上海有自己的固有优势，其他府可没有全大楚第一大商贸港口，也没办法承接那么多的外贸业务。”汪由敦思考了一番，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盛奇却是微微一笑，他接过了话头，轻声道：“延请兄说的是我在上海府推行的土地财政。”
刘统勋微微一笑，高声道：“没错，当年凌轩兄在上海可是做得好大事，甚至还受到了旧党的弹劾，连陛下都为之惊动了，由此可见延请兄的能耐。”
“当年凌轩兄在上海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实现了上海地方财政三倍的增长，要知道上海从一开始的岁入就不低啊，因此三倍增长之后，一府之地的财政收入甚至要超过其他的一个省！”
说到这里，刘统勋也不由得有些感叹道：“不光是财政收入上的增长，在当年盛兄高升到中枢的时候，就连整个上海都大变样了，原本的旧城得到了改造，新城巍巍然屹立在东方，连海运码头的规模都扩大了不止一倍！”
众人当中，其实对盛奇的事迹都是非常了解的，如果论起地方治理，盛奇在全天下都要排在前列，因此他从上海知府的任上卸任后，就立马被调到了南京府，成为了天子脚下的首府大吏。
汪由敦依然有些犹豫，他轻声道：“只是上海本来就处于商贸发达之地，这土地也就比较值钱，用来拍卖都能拍出高价来，可是其他诸府的土地可没有那么值钱啊！”
盛奇却是呵呵一笑，说起这方面他要比任何人都更熟悉，当下便笑道：“土地值钱与否，跟当地的商贸是否发达有很大的关系，而商贸之发达则跟交通有很大的关系，像原本就处于交通枢纽的一些地方，本身就存在这个土地升值的空间，而那些交通不发达的地区，则随着这一次的十年铁路规划出台后，将来也会变得交通发达起来！”
“只要到时候铁路连接起来了，货物也就能流通起来，无论是对内进行销售，还是对外进行贸易，那都是大大的赚钱买卖，到时候何愁商贸不成？何愁地价不升？”
听到这里的时候，宋恩铭却是终于开口道：“凌轩说的这些法子，未尝不能一试……不过老夫认为，这件事不能由人唱歪了经，否则问题反倒说不清楚，老夫以为，凌轩不妨担任这一次地方发展改革会的负责人，由你来亲自把控，老夫也好向陛下交代。”
盛奇心中一喜，他眼下虽然也堪称位高权重，可是如果能够有中枢独当一面的机会，也能给他的履历增添不少光彩，到时候说不定也有一个入阁的机会呢……就算到时候争不赢他刘延清，也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啊！
“多谢宋相赏识，盛某定当尽忠职守！”
解决了这么一个问题，宋恩铭脸上的阴霾也消散了许多，便举杯同众人欢笑起来，一时间主宾尽欢，相携而去。
而此时，正在同皇后崔姒你侬我侬的宁大皇帝，却还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臣子们已经在土地财政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 何以为本
“什么？你们打算通过土地财政这一招来破局？”
很显然，当宋恩铭将他们新党精心准备好的这一套方案呈递上来时，宁渝多多少少有些惊讶，而且也感觉有些头疼——倒不是土地财政这一套不可行，毕竟后世已经充分证明过，那就是这一套非常具备可行性。
不过在后世的时候，针对土地财政的利弊，人们已经看得非常清楚。可以说它虽然能够有效促进城市发展建设，还能带动大量的就业岗位，但是高昂的土地成本也会导致工商业的发展受到一定的抑制，这跟目前大楚的整体政策其实有些背道而驰。
从宁渝自己的内心，他自然是不希望手底下的大臣用这种法子来刺激财政收入，它固然能够短期见效，可是长期看来却不是一件好事，甚至还会影响到未来工商业的发展，可是宁皇帝也很难去真正说服大臣们放弃这一政策，原因也是因为先前财政改革导致出现的问题。
说白了，自从大楚正式推行分税制以后，地方财政收入就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限制，导致地方上的财权和事权不对称，可是眼下中枢为了扩大财政基本盘，又开始推行地方经济振兴的计划，这就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矛盾点，那就是不光中央财政没有钱，地方财政更加没有钱。
在没钱的情况下，不管是新党上台还是旧党上台，都只能面临这一重艰难的困境，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到头来只能削减财政支出计划，而这也会使得大楚完美错过这一历史宝贵发展期，同西方在美洲的竞争上会落入下风。
想到这里，宁渝自然是有些头疼，他望着宋恩铭轻声道：“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一招可能会导致将来两京、上海等地方官府会竭泽而渔式的发展，高昂的地价反倒有可能会导致工商业的发展变缓？要知道，辛辛苦苦发展工商业可没有卖地来得轻松！”
宋恩铭沉吟了片刻，他轻声道：“这个问题臣也曾想过，实际上到了那个时候，大量的工商业会选择外流，要么是其他国家，要么就是转移到内陆，可是只要我们能够始终保持领先，那么工商业往内陆的流动可能性更大。”
宁渝颇为欣赏地望着宋恩铭，不愧是他看重的臣子，思路的确十分清晰，几乎就看到了后世的发展过程，不过宁渝更担心的问题却并没有说，因为他心里其实也来来回回思考了许久，始终都无法完全拒绝这个提议，毕竟眼下想要破局，其实最大的问题还是税务问题。
因为宁皇帝一直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尽量减少百姓的直接税赋，而是以间接税赋的方式来割羊毛，好处自然也很明显，那就是大楚的统治基础越来越牢固，用一句‘民心所向’来形容也毫不为过，人人都在高呼皇帝万岁。
当然，宁渝想要的并不是皇帝万岁，他只是希望一方面有效减轻百姓的负担，另一方面又能够更好的保证大楚王朝的鼎盛期，防止有一天真有人在街头高呼革命。
“土地财政……一定要做好防护坝，绝不能冲击到其他的地方，目前在两京和上海、广州府可以全面推行，但是在其他的地方官府，需要把握好这个度。”
宋恩铭听到这里时，心中便知晓大事已定，但是他并没有丝毫表露出来，依然谦卑道：“陛下所言，臣等自然谨记。”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在抛开这件事以后，他更多想到的自然是新一届内阁的推选工作，便继续道：“地方上的各大咨院推举已经差不多了，国咨院的名单也会在这个月出来，到时候新一届内阁也能有个结果，宋卿现在是否胸有成竹？”
“臣诚惶诚恐，自当竭尽全力。”
宋恩铭既没有坦言说是，也没有真正在皇帝面前装傻，而是用了这么一句话向宁皇帝回答，所谓的诚惶诚恐，竭尽全力，说白了还是一个态度的问题，他表示自己的态度是绝对不不会有任何问题。
宁渝微微一笑，才轻声道：“既然你已经有了准备，那朕也就不多说了，不过有句话一定要提醒你，这一次一定要开个好头，将来的事情才好办。”
……
三月底，皇家猎苑。
宁渝趁着内阁推选前的闲暇时光，带着皇长子宁承泽外出打猎，顺便也准备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的这个儿子上一上课。
到了如今宁承泽已经年满十五岁，他身上穿着一身矫健的猎装，脸庞却是同宁皇帝颇为相似，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却是引起宁大皇帝一阵感慨，这时光过得还真是无比的飞快。
宁承泽一边骑着马，一边思考着组织语言，“父皇，眼下朝堂上党争风波骤起，惹得人心惶惶，难道父皇就不想管一管吗？”
尽管宁承泽依然在读书，但是偶尔也会接触一些朝堂政务，倒不是让他干什么事情，而是对他的一种培养，不过宁渝并非要培养他怎么做一个明君，而是让他学会思考，如何在目前这种局面下做好一个皇帝。
宁渝很显然对宁承泽这一番问话并不好奇，而是笑道：“父皇倒不是不想管，而是父皇知道，这件事就算管了也没有任何作用，就算是在过去历朝历代，结党一事都是无可避免的，前明直到明末都在党争，而伪清也照样有所谓的‘太子党’‘八爷党’，那些皇帝又何尝没有管呢？”
尚显稚嫩的宁承泽下意识感觉到这话里有些不对，可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得低声道：“可是如果完全放纵不管，他们就只会以个人和党派利益为重，以父皇和天下利益为轻，到时候只怕会惹出祸事。”
“没错，若是两党无底线相争，自然会引发祸事。”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他感慨道：“党争过甚则会造成朝堂分裂，朝堂分裂则会造成社会动荡，将来轻则国家陷入混乱，重则彻底崩溃解体——可是这正是朕希望他们能在明面上相争，只有这样才能将竞争束缚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至于造成国家的动荡。”
“可是，如果这二者沆瀣一气又该如何？皇帝的威权如何保障？”
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让宁渝都有些惊讶，这个问题的确问到了点子上，因为后世那些所谓两党执政的国家，几乎都陷入了这种窠臼，双方名义虽为不同，可实际上早已经同流合污，自然失去了两党相争的真正意义。
宁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他轻轻用马刺踢踏着马腹，然后缓缓开口道：“如果出现了这个问题，本质上是规则遭到了破坏甚至是无视，再加上没有强大的中间制衡力量，导致局面的一种失衡，简单来说，只有皇帝彻底失去权力，才会出现这种问题。”
“明末之时便是如此，崇祯看似有权力在手，可是他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选择，特别是在他亲手废除掉阉党也就是保皇党的情况下，他面临的执政党派选择便十分有限，无论是东林党，还是浙党、楚党，亦或者是后来的‘复社’，他们表面上争得你死我活，可实质上代表的利益阶层都是一样的，也都是那些地主士绅阶级。”
说到这里，宁渝不由得叹口气道：“这就是局面失衡的可怕，人人都希望改，可是人人都不愿意付出利益，他们只希望用别人的利益来促成改革而已，自己则是坐享其成。”
宁承泽不由得有些呆滞，他虽然相较同龄人已经十分成熟，可是在这种问题上，他依然存在一定的局限，“那么，如果将来我大楚出现这种问题该怎么办？”
“如果出现了这种问题，则代表皇帝威严尽丧，臣权已经彻底压制了君权。”
宁渝面露感慨之色，“因此作为皇帝，绝不能让这种局面出现，要想尽一切办法来避免，就好比国咨院的成立，本身就是为了控制内阁，而报纸报刊的大规模自由发行，也是为了提醒皇帝能够用更加客观的态度来审时度势，更最关键的是，对于国内的各大阶层一定要做好均衡，绝不能出现彻底的压倒状态。”
“各大阶层？父皇，我有点没有听明白。”宁承泽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宁渝微微一笑，“要回答这个问题，父皇倒想问问你，你觉得大楚的百姓当中，哪些人最支持皇帝？”
“商人？”
“不。”
“官员？”
“不。”
宁承泽听到宁渝接连否认，顿时有些傻了眼，只得无奈道：“总不可能是士林……他们这些人只是嘴上好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私心……”
“哈哈哈哈，自然不可能是士林，这一点你认识的还是很清晰的。”
宁渝笑了笑，感慨道：“从表面上来看，朕改变最大的是工商的地位，按照道理来说他们最支持朕，可是承泽你不要忘记，朕也在对他们课以重税，这些人重利轻义，自然不会全心全意的支持朕。”
“至于官员同样不可能，他们眼下是属于被朕压制得最狠的群体，只是因为朕在其他方面给了他们补偿，让他们拥有了一些过去从来都不会有的东西，因此这些人虽然不会过于反对朕，可是也绝不会毫不保留的支持朕。”
“既然这些都不是，那到底是哪些人啊？”宁承泽突然感觉自己有些迷糊了。
宁渝却是没有着急着回答，而轻轻勒住了缰绳，从马上跳了下来，而宁承泽见状也从马上跳了下来，父子二人牵着马开始慢慢往前走，远方夕阳余晖洒落下来，倒有几分安静静谧的感觉。
“承泽，你往前方看，看那里！”
宁渝伸出手指向了前方，而宁承泽抬眼望去，却看到远方只是一片耕田，几名农民在田地里忙活着什么，人人脸庞黝黑，上面似乎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父皇，我明白了，您是说全天下的农民？”宁承泽瞬间想明白了，他的脸上顿时升起了一丝恍然大悟。
“没错，正是这全天下的农民，才是最支持朕的一批人，也是朕最大的底气。”
宁渝轻轻的感叹了一声，继而便继续说道：“承泽，你可知道，去年革新十四年的田税，同革新五年的田税几乎只上升了一半——要知道，革新十四年的耕地面积可是革新五年的两倍左右，而且随着新的耕地技术发展，如今的亩产量也增长了许多，按道理田税至少能再涨一倍以上。”
“正是因为在过去的十年间，朕一再降低田税，抬高阶梯面积征税的起征点，才出现这样的一个结果，而所获得好处的则是占全国绝大多数的农民，他们现在不光能吃饱穿暖，而且还有一定的闲钱去做事，因此他们已经完全成为了朕的死忠，他们人人都知道，有这样的好日子，完全是朕给他们带来的！”
“父皇恩泽如山，百姓们的日子确实好过了太多了。”宁承泽脸上露出一丝崇敬的神情，毕竟这可不是康熙所谓的‘永不加赋’能比拟的，宁皇帝这可是实打实的减税停赋。
宁渝脸上也露出一丝骄傲的神情，“承泽，你要明白历代江山之所以倾覆，绝不在于士子，也不在于商人，更不在于官员，而是这占据全天下九成九的农人，一旦惹怒了他们，那么不管何等铁桶的江山，也难逃覆亡的下场！”
“反倒是朕拥有了这九成九农人的支持，才敢于肆无忌惮的压制士林，剥削工商，惩处官员，因为他们都不敢反，就算反了也没有任何关系，朕的大军完全可以杀光他们，平定他们，因此朕也不怕得罪他们！”
宁承泽听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似乎被洗刷了一遍，他突然很想跑到田地里面去，同那些往日里低贱到脚下都看不见的农人们好好聊一聊，看看那些卑微的人们身体内，到底潜藏着一股什么样的力量？这股力量的强大，甚至让他引以为傲的父皇都感觉到忌惮？
在夕阳的余晖下，宁渝转过了身子，他望着宁承泽稚嫩的小脸，一字一句道。
“承泽，一定要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同农民站在一起，平衡好士林和工商的力量，压制住官员的野心，绝不能放任他们去荼毒百姓，只有做到了这一点，大楚的江山才算是铁铸的江山！”

第六百五十九章 来自英国人的阳谋
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万世一系的江山，不管秦始皇和历代君王们为了这个执念做出了多少努力，可是事物的客观规律绝不会因此而发生丝毫的偏移，沧海桑田，苍狗白云，只有变化才是永恒的定律。
宁渝也不会奢望大楚的江山能够万万年，实际上正逢这个三千年大变局之际，封建皇冠的纷纷落地才是正常现状，如果根据历史的正常发展，大楚就算只能传承个两百年，也不是什么离奇的事情。
有了两百年的时间，再加上自己的一番经营部署，完全可以做到将来即便事有不谐，也能实现宁家的体面退出，不至于落得个家家人头落地的结果。
至于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自己的子孙代代都出明君的概率上，那宁渝才是真正的疯了，毕竟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实现。
宁渝这一番教子自然是有自己的深意，他其实只想告诉宁承泽一点，如今时代已经不同了，以后等他上了台，再想像他老子这这样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威，可没有那么简单，其中最关键的就是不要被人忽悠，不能丢弃自己的基本盘。
当然，宁承泽现在年龄还小，有些话他也听不明白，不过只要他能够记住，将来总是能够明白的，到时候回想起今日的谈话，自然会大有裨益。
父子二人这么一番推心置腹之后，天色已经黑了，宁渝便带着宁承泽乘坐御辇返回皇宫，由于御苑同皇宫之间的道路十分平整，御辇也十分平稳，几乎没有任何晃动，宁承泽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宁渝坐在御辇上看着未批准的奏折，拄着胳膊沉思着，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出现在御辇之外，接着蹄声便停了下来，窗外传来了两声轻扣声。
“陛下，枢密院传来紧急消息，请陛下过目。”
很快，一封奏折被林泰呈递了上来，上面盖着枢密院的火红团龙大印，十分清晰完整，看上去栩栩如生，而在大印旁边还盖着一个小小的红印，上面的图案不甚清晰。
不过宁渝心里清楚，这绝不会是枢密院传来的密折，因为如果是枢密院的密折，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小印，实际上只有影子内部最高的情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表示。
宁渝从御辇的暗格当中摸出一把小银刀，将密折割开，从里面直接打开了奏本，里面是一摞厚厚的情报原文，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看上去十分娟秀。
在烛火之下，宁渝仔仔细细地翻阅着奏本，只是一点点砍下来，他的神色也一点点变得难看，看到最后的时候，却气恼地用手掌狠狠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却是将沉睡中的宁承泽惊醒了过来，他睡眼惺忪地望着父皇，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宁渝面色阴沉地敲了敲壁板，声音之大却是让御辇外众人不由得心惊肉跳，一直小心等候在车外的林泰不由得硬着头皮，凑过来低声询问道：“陛下！”
“速速通知内阁和枢密院，等朕回宫召开紧急会议！”
“是，陛下！”
在夜色的笼罩之下，数队骑兵如同长箭一般飞驰了出去，滚滚的蹄声顿时惊动了林中的飞鸟，引得一阵喧嚣。
……
国务厅，灯火通明。
内阁和枢密院的大臣们都已经汇聚至此，数十人人分坐两列，眉头紧蹙，他们此时都在思索着皇帝为何在这个时候突然召集众人前来，只是却都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有人以为是两党相争惹怒了皇帝，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薛海云和宋恩铭二人。
薛海云是旧党旗帜，宋恩铭是新党领袖，二人又分列左都御史和次辅要职，这段时间的朝政争斗自然与二人分不开关系，如果皇帝要拿党争开刀，这二人自然是首当其冲。
崔万采眉头微微皱起，他了解皇帝的想法，自然不会认为皇帝是为了党争的事这么大张旗鼓，甚至可以说如果是朝堂上的事情，以皇帝目前的手腕，绝不会搞得这么满城风雨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只是一旦排除了内忧，事情似乎也就不难猜了——十有八九是因为外患，而这患究竟起于何方呢？是日本尚存余孽想要兴风作浪？还是交趾想在大兵犁廷扫穴之前做跳梁小丑？又或者是乱起于西方诸国？
恰逢此时，宋恩铭同样带有疑惑的眼神与崔万采撞在了一起，二人不由得同时泛起了一丝苦笑，崔万采是笑自己还在台上费心费神，宋恩铭则是笑自己上赶着挑起这个重担，一切似乎又有些尽在不言中的味道了。
其余正在察言观色的大臣们顿时心里一惊，难道首辅跟次辅之间达成了什么默契不成？他们不由得纷纷看向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左都御史薛海云，只觉得对方确实好定力，竟然没有半分忧虑，一时间场面又重新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半晌之后，侍卫们从门外纷纷走了进来，簇拥着穿着一身大氅的宁渝，还有恩斯特等人也跟再身后，只是此时宁渝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扫视了一眼大臣们，才一步步坐上了上方正中央的御座上。
“刚刚得到消息，英国欲联合普鲁士支持安娜一世发起对伊丽莎白的讨伐之战，除了会给予相关的资金和武器上的支持，还打算让普鲁士直接出兵相助……更关键的是，英国人在欧洲重新掀起了‘黄祸论’的宣传。”
宁渝的声音里有些沉重，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终于出现了。
“黄祸论？”大臣们有些听得不明所以，这到底是哪儿跟哪儿？
一旁跟随而来的恩斯特连忙开口道：“据称这是俄罗斯外交大臣奥尔捷斯曼去年出使欧洲各国时提出的言论，他认为华夏人和他们的傀儡伊丽莎白伪军已经侵占了整个西伯利亚，并且逼近了欧洲，他们将会同过去的那些鞑靼人一样，为欧洲带去灾难。”
说到这里，恩斯特也十分无奈地摊着手，“这一套在欧洲还是很吃香的，据说奥尔捷斯曼这一言论得到了欧洲许多国家的赞同，他们尽管明面上没有什么表示，可是在背地里却开始对俄罗斯展开了各种形式的支援。”
宁渝也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头，他自然不会怀疑恩斯特说的这番话，毕竟在欧洲的历史上，黄祸论便一直都有不小的市场，更严格的说，黄祸论的出现本身跟三次所谓的‘黄祸’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三次所谓的‘黄祸’，第一次发生在公元4世纪到5世纪之间，当时的大汉王朝击败了北匈奴，并且促使部分北匈奴西迁，而这一部分西迁的匈奴跟欧洲人眼里的匈人存在很大的关联，这些迁至欧洲的匈人对日耳曼人和东罗马帝国展开了不断的进攻，甚至逼迫日耳曼人南迁，间接地灭亡了西罗马，由此这些匈人被称为‘上帝之鞭’。
第二次‘黄祸’发生在公元11世纪到12世纪，剧本很相似，巅峰时期的大唐对突厥展开了大规模进攻，并迫使突厥分裂为东突厥和西突厥，其中西突厥一部便展开了西迁，并且还引发了十字军东征，而这些西迁突厥人建立的奥斯曼帝国最终灭亡了东罗马帝国。
第三次‘黄祸’就更加有名了，那就是蒙古西征，三次西征的过程几乎使得蒙古铁蹄达到了钦察、俄罗斯、匈牙利、波兰等国家和地区，其中蒙古第二次西征不仅攻占布达佩斯，前锋甚至都攻到了维也纳附近的诺伊施达，主力渡过多瑙河，攻陷了格兰城，可以说整个西方世界都被蒙古人给打懵了。
三次所谓的‘黄祸’使得欧洲对来自东方的事物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心理，而这一次大楚帝国将俄罗斯从一个横跨欧亚的大帝国打成了一个欧洲过来，自然也使得西方人心里产生了一种叫做同仇敌忾的愤恨。
当然，他们自然不可能疯狂到来主动进攻大楚，可是只要将来两个俄国之间爆发战争，他们肯定会多多少少帮一帮西俄，而且西俄本身就占据了俄罗斯的精华之地，到时候东俄面对的压力也可想而知。
宋恩铭微微沉吟了一番，才轻声道：“英国人的想法并不难猜，他们已经感受到了大楚在亚洲和美洲制造的压力，因此为了从大战略上牵制住大楚，才会开始大打‘黄祸牌’，目的就是为了在陆地上给大楚营造一个敌人，一个强大的敌人。”
宁渝深深叹了一口气，“没错，英国人这是阳谋，他们希望我们去支援伊丽莎白，让我们同俄人在如此漫长的距离上，打上一场看不到尽头的百年战争——除非帝国的军队能够横跨整个欧亚大陆，否则无论俄人有多少次的失败，都不会被我们彻底消灭。”
道理的确很简单，英国人也很坦诚地将棋局摆在了桌面上，他们不会冀图于横跨万里消灭大楚，只是希望借助俄人的手，将大楚牢牢拖在陆地上，只有如此英国人才可以放心的去开辟海外，抢占更多的殖民地，最终形成一个全球帝国，到时候即便英国人一仗都没有跟大楚打，可是他们依然成为了胜利者。
想一想，一场围绕北方冻土持续百年的陆地战争，将会吞没多少人口和财富？这简直让人毛骨悚然，或者说根本都不敢去想象这么一场漫无止境的战争。
更关键的是，如果大楚将精力集中在北方，那么对于南方和美洲的开拓，自然也就成为了一个泡影，而只要再过上五十年，美利坚可就真出来了……到时候宁渝根本没把握隔着一个浩瀚的太平洋，同美利坚在美洲打上一场立国之战。
于情于理而言，大楚都不能陷在北方的冻土上面，必须要腾出手去做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可如果不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娜在整个欧洲的支援下，彻底消灭伊丽莎白，到时候我们的北方边境将会重新面临威胁，而现在夺下来的土地也都会被蚕食掉。”
宋恩铭不由得感叹了一声，这英国人借刀杀人的计策还真是如火纯青，至少从正面来应对，似乎还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宁渝皱了皱眉头，这也是他感觉到头疼的地方，道：“目前针对欧洲的舆论战才刚刚埋下伏笔，恐怕还没办法扭转当下的局面，不过针对伊丽莎白一定要进行支持，这一点是绝不容失的，如果没有伊丽莎白在前方，我们恐怕更难直面面对一个统一后的俄罗斯。”
宋恩铭当下点头，道：“我方可立刻派遣外交使团前往托木斯克，同东俄（代指伊丽莎白）达成全面合作关系，包括经济和军事上的深度合作，我方也可修建一条从乌里雅苏台通往托木斯克的铁路，以表达我方的决心。”
一旁的枢密使宁忠义也细思片刻，亲声道：“枢密院自从革新十二年以来便启动了全面的换装工作，淘汰下来的老式汉阳造火枪大概已经有五十万杆左右，至于淘汰的各口径火炮也有一千二百余门，如果向东俄展开军事援助，枢密院还是很有信心。”
宁渝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我们必须要向东俄展示绝对的支持，以激励东俄彻底战斗下去，其次枢密院也一定要做好准备，如果将来局势不妙，我军一定要能够以更快的速度直扑托木斯克，能够最快接管局势！”
只要稳住北面的基本盘，修建大量通往北方枢纽的铁路，到时候就根本不需要担心俄人，因为在接下来的两百年时间里，防守方总能用更小的代价去击杀更多的士兵，要知道在目前大楚的总装备部研究院里，马克沁的雏形已经开始出来了！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英国人想要把大楚拖在北方的寒冷土地上，那么宁渝自然也不甘心被动防守，他决定从另外一个方向出发，来好好教训一通英国人。
“印度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第六百六十章 国咨院的确立
对于宁渝而言，眼下想要针对英国展开遏制，还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主要还是因为英国人也是刚刚开始进入亚洲，而且眼下的英国东印度公司还没有达到后世那么强大的地步，对印度的影响也十分有限。
现如今的印度主要处于莫卧儿王朝时期，不过王朝已经呈现了衰败的趋势，在外部不仅有锡克教徒和波斯人这样的公开敌人，而且在内部还有新兴的马拉塔人，愈战愈强，大有取莫卧儿而代之的趋势，因此目前莫卧儿王朝的处境堪称内忧外患。
对于目前的印度而言，真正的变数便是已经进入的欧洲列强，它们才具备左右印度走向的实力，而其中最早在印度建立据点的欧洲国家是葡萄牙，不过后来被荷兰人打败，当然了，如今荷兰人也基本被英法两国从印度驱离，因此到了此时，在印度追求利益的欧洲强国主要是英国和法国。
如今作为经营英国在印度事务的主要实体是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它目前虽然还不能直接对抗莫卧儿王朝，可是他们却非常聪明，通过个人友谊从穆罕默德&#183;法鲁赫&#183;西亚尔皇帝手中获得贸易特权，得以步步蚕食各独立印度王公的领土。
恩斯特轻声道：“仅从目前来看，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行动还是比较收敛，他们更倾向于通过贸易来吸取莫卧儿王朝的养分，就像虫子一样蛀食大树一样……直到大树彻底倒塌，而且，它们也面临法国人的挑战。”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他对于印度的历史记得并不算清楚，只知印度在后来成为了英国女皇头顶皇冠上的一颗明珠，可究竟怎么成为明珠却并不知道，甚至对于莫卧儿王朝也了解的并不多。
“恩斯特，眼下英国人同法国人的矛盾已经若隐若现，就像这一次针对俄罗斯之战一样，在英国人的联盟当中可没有法国人……我们既然要实现分化，不妨选择支持法国人在印度拥有更大的影响力。”
恩斯特点了点头，他同样也认可这一判断，实际上他如今布置在欧洲的情报组织摩萨德，其中的一项很重要使命就是挑拨英法关系，来促使欧洲这两大霸主之间尽早决裂，如今在印度提前下一手棋，似乎也很不错。
一旁的宋恩铭却多想了一些东西，低声道：“既然如此，为何我等不直接同法国联系，实现同盟，共抗英国？”
“只怕眼下法国不会跟我们站在一起，甚至还会在暗中推波助澜。”
恩斯特摇了摇头，深深望了一眼皇帝，“大楚的崛起速度实在太过于迅速，眼下不仅仅是英国忌惮我们，法国同样如此，因此他们并不会冒着得罪整个欧洲的风险来同我们结盟……”
宁渝脸上泛起一丝怪异的微笑，他当然知道眼下的法国不可能真的站到大楚的阵营来，若是再过几十年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会有一个猛人将会率领法国将整个欧洲锤一遍……只可惜，猛人到现在都还没出生呢。
“好了，恩斯特，针对欧洲的布局不能因为这件事停下来，朕要的是未来，至于印度可以给法国人一些帮助，进一步试探试探英国人……”
至于究竟能试探出什么东西出来，那就是后面的事情了。
……
革新十五年四月十八，在经过了漫长的准备和猜测之后，国咨院厚重的实木大门终于被彻底打开，三百八十七名身穿盛装的国咨委员终于被推举了出来，其中既有来自地方省份的代表，也有来自军方的代表，以及还有各行各业的代表，人人面带欣喜之色，朝着国咨院内走去。
国咨院大议堂里面面积十分宽广，拥有足足六百六十六个席位，分成了上下两排，其中上面一排专属有爵位在身的勋贵代表，而下面一排则分属地方代表和各行各业当中的代表，因此时人又将上面那排称为上国咨院，下面那排被称为下国咨院。
上国咨院同下国咨院在地位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在权力分布上存在一定的区别，即上国咨院本身无提案权，只有审查下国咨院通过法案的权力，而且当上国咨院不同意下国咨院提案时，也无法直接否决掉，只能呈递给皇帝进行终审。
当众人纷纷坐定的时候，三声沉闷的鼓声从主席台上传来，这代表着国咨院筹备委员会主席即将要上台，众人不由得纷纷抬眼望去。
担任国咨院筹备委员会主席是正是老首辅宁忠景，他的头发带着些许花白，不过精神头却十分不错，站在国咨院主席台上时没有丝毫颤颤巍巍的感觉，手中的木槌更是有力地朝着桌面敲了下去。
“根据陛下谕旨，革新十五年国咨院正式成立，全场国咨委员合计三百八十人，今到三百八十七人，本主席宣布，此次国咨院大会正式开始！”
“砰——”
随着一声清脆的木槌声传来，众人不由得心头一颤，他们神色中带着些许的激动，望着头顶的主席台，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终于，国咨院终于成立了……”
国咨院的成立意义自然是十分重大的，它本质上代表着皇权的一次主动割离，也是相权本身从法律上得到了实质性的确定，也就说皇帝在此之后即便想要对内阁进行插手，也需要先通过国咨院的确定，否则命令将无法正式通过。
当然，皇帝也可以选择将国咨院进行解散，可是解散之后也需要重新推举国资议员，而到时候再组内阁，也需要通过国咨院的确定，否则这事照样办不成。
对于宁渝而言，这自然不会对他的权柄存在任何的影响，可是对于后世其他的皇帝而言，却相当于将皇权进行了一定的束缚，将相权从原本编制的笼子里放出来了一部分，这固然有损皇帝本身的权威——可是这也代表着大楚的治理方向将会更加有条理，不会受到一些无能皇帝的影响。
因此，当国咨院的大门关上之时，崔万采此时却满脸欣慰的站在了门外，他固然进不去这里面，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经为后来者铺垫好了一切。

第六百六十一章 越南自治省
革新十五年四月二十一，经过了三天时间的封闭会议，在一声清脆的木槌声下，新一届的大楚内阁名单正式出炉，带着淡淡墨香的文件被呈递到了宁渝的面前，只有皇帝最后签字认可之后，内阁名单才会真正生效。
宋恩铭、薛海云、宁忠海、陈世绾、全祖望、罗文泰、刘统勋……
望着上面熟悉的一些名字，宁渝也不由得轻轻一笑，这些人选自然是全面贯彻了宁渝的意志，同时也是经过了层层博弈脱颖而出的精英，更关键的是，这些人跟崔万采、李绂这些开国时期的元勋不同，本质上具备更多从地方上打拼上来的经历。
像宋恩铭、薛海云还有宁忠海，本身都是大都督府时期脱颖而出的俊杰，又经历了十几年在地方和中枢为政的经验，特别是宋恩铭还深具外交经验和国际视野，这些本身就是崔万采和李绂这些第一代辅臣们比较缺乏的特点。
而再之下的陈世绾是北伐时期的降臣代表，为人也十分敦厚忠谨，再加上深具地方事物眼光，入阁也是应有之意，全祖望和罗文泰属于资历丰富的老资格，虽然不能更进一步，可是在这个稍显年轻化的内阁集体中，也能发挥应属于自己的关键作用，入阁也非常符合宁渝的想法。
当然，在这个名单之中，最让宁渝惊喜的自然是刘统勋了。
无论是在原本的历史上，还是在如今这个时代里，刘统勋都堪称是真正的宰辅之才，地方执政，中枢为官，都做得非常不错，而且为人中正禀直，又不会过于强硬，自然颇受宁渝的看重。
当然，眼下的刘统勋还算年轻，四十多岁的年纪还不能真正承担起首辅的责任，可只要再过十年便是宁渝心中的第一首辅选择，至于像彭启丰、吴敬梓、汪由敦和陈大受等人则明显要相差一筹，无法真正独挑大梁。
宁渝很快就在文件上面签了字，交给了侍从室发往国咨院，只是在林泰恭敬地接过文件准备转身离去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老首辅来……不，朕准备亲自去一趟老首辅的府邸。”
……
老首辅，严格来说目前大楚有两位前首辅，一个是宁忠景，另一个便是崔万采，不过在世人的眼里，崔万采自然是要强过于宁忠景，倒不是宁忠景无能，而是因为彼时国家尚未一统，皇帝更倾向于大事小事小把抓，再加上有个能力强势且任劳任怨的次辅，以至于宁忠景显得没有太多的存在感。
等到崔万采当上了首辅之后，大楚的光景也不同了，不光统一了全国，而且也掀开了全面展开经济建设的浪潮，因此内阁的权力也在不断膨胀，作为首辅的崔万采自然水涨船高，显得颇为强势了。
不过这位强势而独特的首辅，平日里的生活却十分节俭，直到如今他所居住的地方依然只是一间不过二重的小院子，仆人也仅仅只有三个，门口的石墩子上都带着些许斑驳，不过院门口的杂草都被清理干净了，看上去颇为整洁。
宁渝从御辇上走了下来，望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却是不由得想起了十九年以前，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刚刚穿越过来的毛头小子，只有一腔带着茫然的热血，却根本不能很好的适应这个时代，而正是在崔万采的教导下，才逐渐展露自己的锋芒。而这一切，都是从他敲开崔府的大门开始的。
兴之所至，宁渝轻轻一笑，准备走上前去重新敲门，然而还未等他敲门的时候，大门却已经打开了，只见崔万采已经站在了院子当中，面露微笑，一切就仿佛是那一天一般，只是时光已经让他变得一头花白头发，满脸的皱纹。
“先生，学生来了。”
宁渝没有继续称呼崔卿，也没有自称为朕，而是重新捡起了‘学生’这个自称，二人相视一笑，一切都似乎回到了从前。
一直到暮光洒落之时，宁渝才从崔府里面出来，而这一次他同崔万采的交谈绝不仅仅只是新一届内阁的问题，而是包含了整个大楚的未来发展问题，只是在一定的程度上，二人对于未来存在分歧。
实际上，在此时的崔万采心里，已经完全接受了宁渝的那一套理论，即未来大楚的进一步发展便是进一步推动工商业的成长，但是在针对对外关系上，崔万采并不太过于赞成目前的政策，因为实在是太过于暴烈了。
目前大楚在针对亚洲其他国家的压制是非常全面且残酷的，在军事上采取驻军，用近乎直接掠夺的方式来廉价大批购入原料，反过来却将大批量的工业制品出口到这些国家，来换取他们仅剩不多的储备金银，为将来全面采用华币已经打下了基础。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小国本身就不再具备任何发展工业的基础，只能选择接受大楚的调配，去发展一些大楚有意设置的产业，而更残酷的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同这些国家的顶层阶级合作的基础上实现的，因此对于这些国家的底层人口而言，日子自然是过得越来越辛苦了，也越来越看不到未来了。
就好比目前的日本，虽然战争停止了，可是百姓的生活却并没有因此好转，而且由于整个日本已经分裂成了两百多个地方藩国，整个日本几乎回到了战国时期的局面——关键是由于这些藩国本身不能互相吞噬，他们将会比过去更加专注于对内进行盘剥，而无需担心百姓会因此而作乱，这基本上就是两百多个小号的朝鲜。
没错，在如今的朝鲜里，两班堪称迎来了最好的一段时期，他们已经完全放弃了组织军队，将所有的军权包括警察队伍权力都交给了大楚驻朝鲜总督，而这些两班子弟们则是肆无忌惮的盘剥朝鲜百姓，甚至在这种严酷的高压下，许多人不得不开始往大楚境内逃亡。
在崔万采看来，这一切只是将问题暂时掩盖住了，将来迟早有一天，这些国家内部也会自发性的积累反对力量，而到了那个时候，眼下的这种格局都会被破坏掉，这并不利于目前大楚的布局，也不利于未来的大楚所构建的华夏帝国体系。
毕竟只有一个稳定而成熟的环境，才能最大化地催生着工商业的发展，才能促使资本得到快速增殖。而目前大楚的做法，却成为了一种背道而驰的选择。
宁渝倒没有去反驳，因为崔万采说的的确是对的，不过他不打算改变眼下的模式，主要还是一点，那就是不先对这些国家进行阉割，后续的措施并不利于大楚，即便是强干弱枝的策略，那也得先弱枝才行。
或许只有等到再过十年或者二十年，这些国家自生的矛盾会爆发一场大战，到时候大楚对这些国家的吸血，也足以完成了自身的工业化成长，那么届时再来改变也不算迟。
很快，新一轮内阁上任的消息很快就登上了各大报刊，对于百姓们而言，对于这一消息倒并没有太大的感触，不过对于工商业而言，却成为了一个大大的利好，因为宋恩铭作为新派的代表，他相对于崔万采其实要更加着力于对经济的发展，特别是一上任便宣布推行的《大楚十五府发展计划》更是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
在工商界看来，《大楚十五府发展计划》本质上代表着无数的机会，因为随着重点十五府的发展，不仅朝廷要在这里投放数万万银元的资本，同时还会带动十几万万银元的发展，若是能在里面沾上一点甜头，那就能真正发达了。
当然，大头肯定还是留给了朝廷下属的各大官方商会和公司，数百家官方公司将会像朝廷伸出去的触角一般，成为《大楚十五府发展计划》的核心部分，在未来也会随之成长，做到真正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不过新内阁的成立，触动到的还不仅仅只是经济方面，更关键的是在对外事务上面，还采取了十分强硬的态度，一方面宣布加大对东俄的军事援助力度，另一方面则是对宣布要恢复汉唐荣光，重复交趾故土，决意要对安南国作战。
这一消息自然引起了无数人的欢呼，毕竟在无数华夏人看来，交趾原本就是华夏故土，后来只是为小人所趁才被占据，如今天朝势大，自然也要将故土夺回，否则怎么对得起两千年之前开辟交趾的祖先？
“收复交趾，匹夫有责！”
当这句口号出现在报刊上的时候，无数百姓都纷纷表示踊跃支持，许多人慷慨解囊，为复交趾捐献了大笔的钱财，纵使没钱的也常常宣扬复交趾大业，却是在国内掀起了一个高潮，甚至要比之前进攻日本的声势还要浩大。
不过在临战前的会议上面，大楚君臣上下却并不认为这是一场多么浩大的战争，因为相对于目前大楚的体量而言，安南国实在是有些不值一提。
宁忠义站在云南、广西和安南国交界处舆图前，沉声道：“安南一国面积不过一省，人口不过数百万，阮氏昏庸无能，可用兵力亦不过十万，我军此战只需动用三个师的兵力，只需要三个月便足以直捣顺化。”
用三万人进攻安南，这已经是枢密院料敌从宽之后的结果，毕竟打仗并不是人越多越好，反倒前线人数越少，对于后勤补给的压力也就越小。
宁渝微微点头，不过他对后世越南的印象还是非常深刻的，知道这个地方多多少少也算个刺头，便轻声道：“安南虽地狭人少，可是终究不能小视，当年不光宋朝吃过他们的亏，就连蒙古人，甚至大明也都吃过他们的亏，如今既然要收复交趾，便不可小觑，朕以为兵力尚需再加一倍，以犁庭扫穴之势，彻底击灭安南，重复交趾！”
一旁的宇治景微微皱眉，低声道：“陛下，若是加一倍兵力，所耗军费只怕要再加上两倍，如此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宁渝挥了挥手，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今年各方面的费用既然都已经超支了，不妨就多编一些赤字，等到交趾恢复之后，届时空出来的耕地差不多也有上千万亩，这个买卖还算划算！”
算完这个账之后，宁渝继续道：“更关键的是，安南虽小，其野心却甚大，常常自比‘小中华’，他们到底抱的什么狼子野心实在是路人皆知！若是此战不一战灭其国，将来只怕还会继续留下后患！”
众人见皇帝如此坚持，当下也就点点头，多一倍的兵力到时候打起来也更加稳妥，除了多耗费钱粮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不过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恩铭却站了起来，轻声道：“若是将来交趾重新化为交州，只怕上面的百姓难以教化，陛下是否要继续沿日本和朝鲜旧例？”
宁渝轻轻摇了摇头，道：“日本和朝鲜两地却是与安南多有不同，对于这两个国家，朕目前还不准备深入统治，只是割肉放血即可，将来再慢慢炮制，可是交趾是必须要划到我大楚的版图之中，对于上面的百姓，一定要做好教化之举，对于心慕大楚之人，可使其化为华夏之民，若是那等不欲者，则集中至一地，以其自治即可。”
宋恩铭认真思考了一小会，道：“自治之地又该如何处置？”
宁渝轻声道：“自治之地可仿照旧例，选其当地上层人士，册封其为封君，另外我大楚亦可从战后有功之臣里，册封一些封君至此地，待其自治即可。”
说白了，宁渝宁愿麻烦一点，也不愿意因为今天的事情给后世埋下炸弹，特别是民族问题的炸弹本身都是非常严重的，搞不好就会造成国家的动荡与分裂，而对宁渝而言，他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取消民族的划分，只按照传统华夷之辨来进行划分，即入华夏者便为华族，出华夏者则为夷族。
到时候如果安南人要反抗，宁渝就用这种办法将当地的百姓分成这两个民族，华族可以在大楚的调配管控下，前往大楚指定地域混居，而夷族则全部都赶到自治地去，到时候两边泾渭分明即可，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没有问题了。
想到这里，宁渝便继续道：“到时候就按照豆蔻山以南之地，来划分自治地，不如就叫越南自治省吧。”

第六百六十二章 风起新大陆
革新十五年六月，当南京城中关于新任内阁的讨论正在如火如荼的时候，而在遥远美洲的一处海港上，一老一少却正在唉声叹气，脸上几乎涌现出一片绝望之色。
“当初就不应该听信那个洋鬼子的，他说带我们去欧洲，可是谁曾想到带我们来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每天跟着这些夷人在这里吃黑面包，朕到底是图的什么？”
正在说话的年轻人正是当年逃亡海外的弘历，只是此时的他跟当初的翩翩贵公子大为不同了，原本身上得体的汉服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身不甚得体的毛皮衣物，脸上长期未刮的络腮胡须更是增添了几分野性。
听到弘历发出的哀叹，旁边的张廷玉则是轻轻发出一声哀叹，相对于弘历的剧烈变化，张廷玉本人的变化倒并没有那么大，只是脸上的皱纹更深也更多了，头发也近乎变得全白，连目光都变得更加浑浊，整个人看上去老了许多。
不过也不能怪二人的变化大，实在是这几年的经历太过于离奇，甚至有些戏剧性——当年二人本来想通过巴达维亚前往欧洲，可是却被当地的蛇头给忽悠了，并没有真正将二人送去欧洲，而是一路走走停停，将二人送到了美洲的西海岸，即刚刚开辟出来的佐治亚殖民地。
佐治亚殖民地属于英王直属殖民地，原本是由西班牙人发现，直到五年前才真正成为了英国下属的殖民地，所谓的‘佐治亚’，本身就是英王乔治二世的拉丁语叫法，因此此地堪称十分荒凉，而且还常常面临着印第安人的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佐治亚殖民地对于人口自然是非常缺乏的，就连被蛇头卖掉的弘历和张廷玉，便也被安排到了此地，成为了殖民地的普通奴隶。
当然，对于弘历和张廷玉而言，这无疑是莫大的耻辱，他们几乎被当成了囚犯一般，被困在了佐治亚殖民地已经有足足一年了，而且根本没有办法逃离此地。
如果只是逃离营地，倒也不算十分困难，只是他们很快就会面临着那些印第安人的威胁，反而还不如殖民地安全，而想要通过乘坐海船前往他处，二人却根本拿不出半分钱来赎回自己的自由权，同样也没有钱来买极度稀缺的船票。
张廷玉望着弘历，不由得轻声叹了一口气：“皇上，老臣无论如何，都会送皇上回到故土，绝不会让皇上流落他乡……只是那些洋夷着实可恨，竟然狮子大开口，每个人居然要二十英镑的赎身费，船票更是要三十英镑！”
对于眼下二人而言，两个人加起来就要足足一百英镑，自然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他们全身上下只有不到五英镑的财产，不要说送两个人回去，就连送弘历回去都远远不够。
弘历望着港口处已经离航的船只，他的眼泪都差点掉了出来，呆呆道：“要赚足足五十英镑……恐怕我们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里了……”
“哎，老臣再去求求德罗西爵士，争取少一点……”
张廷玉学习能力超群，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却是慢慢学会了一点点英语，虽然无法真正流利地跟洋人交谈，可是一些简单的对话还是没什么问题。
德罗西爵士并不是佐治亚殖民地的真正管理者，其实只是本地的一个地头蛇，正是他从蛇头手里将张廷玉和弘历二人买了下来，因此他也成为了二人名义上的主人，只是德罗西爵士心底善良，对东方文化也颇为感兴趣，因此并没有过于为难二人，这才使得他们不会像那些黑人奴隶一样活活累死。
当张廷玉和弘历站在德罗西爵士面前的时候，他正在肆意地抽着大麻，两名黑人少女在一旁伺候着，给德罗西爵士卷着烟草，整个屋子里都透着一股奇异的味道，让人闻了都感觉浑身软绵绵的。
张廷玉不敢过多停留，他十分果断地跪在了地上，将自己不止说过多少遍的话在此重复了一遍，大概的意思无非就是自己是来自东方的贵族，不应该受到如今这样的待遇，只要德罗西愿意放他们离开佐治亚，将来他们一定会报答德罗西爵士。
然而就像张廷玉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一样，德罗西爵士也不知道听过了多少遍，他根本就不相信张廷玉的这一套鬼话，在他看来，这两个东方人只不过是两个喜欢说谎的骗子罢了，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不过德罗西爵士也不会为此感觉到恼怒，毕竟佐治亚殖民地可找不到第三个东方人，他们身上的那股子特质让德罗西还是非常好奇的，因此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懒洋洋道：“等你们能够赚到四十英镑的时候，我会考虑放你们离开，至于想要船票，那就再赚六十英镑吧！”
一旁的弘历便再也忍耐不住，他虽然听不懂德罗西的具体意思，可是从对方的表情也判断出来出对方不怀好意，当下愤愤道：“张卿，咱们不用去求这种人，朕回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是能卖的，若是将来朕能复起，定报此羞辱之仇！”
说完这话，弘历却是再也不顾德罗西讥讽的神情，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却是再也不愿忍受这份气。
张廷玉面露无奈之色，他们原本藏在身上的财物早就被蛇头榨干了，如今哪里还有财物能卖的？只是他也知道弘历年轻气盛，当下也不好直接驳他的面子，便只能沉默地跟着弘历转身离去了。
只是当二人回到自己的茅草小屋的时候，弘历的脸色又拉了下来，他将自己和张廷玉手中仅剩的五英镑翻来覆去数了一遍，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有今日，朕还不如索性跟阿玛一样，战死在沙场之上，也少了如今的羞辱。”
张廷玉却是连忙跪在地上，他年纪虽然大了，可是跪下去的姿态却丝毫不迟钝，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团，活像一只已经老去的乌龟。
“皇上，若是先皇知道皇上能够忍辱负重，他才会真正感觉到欣慰，我大清只要还有皇上，还就不算亡！等到楚逆人心败坏，天下大乱之时，皇上届时便可乘势而起，重复我大清的江山啊！”
然而，张廷玉这一番足以激动人心的话语，却并未让弘历感受到开心，他已经听腻了这一套说辞，可是现实的处境却反而越来越差，以致于他都开始心灰意冷。
“张卿啊，朕……我们都已经跑到了这极东之地，相距华夏岂止万里之遥？咱们两个当初断断续续坐船都坐了一年多，如今被困在此蛮荒之地，连华夏的消息都丝毫不知，如何才能复起？哪里还有什么大清？”
弘历眼眶不由得红了，他面对着故土方向跪在地上，悲泣道：“阿玛，儿臣如今到底应该怎么办？阿玛，您能托梦告诉儿臣吗？”
一旁的张廷玉也只能跪在地上，久久叹息不语，以眼下他们的处境而言，似乎真的需要雍正托个梦了。
……
不过弘历和张廷玉根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那些原本被俘虏的八旗上下，数千人已经断断续续到了美洲，不过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后世加利福利亚所在的区域，也就是美国的西海岸，跟弘历和张廷玉所在的东海岸相隔数千里之遥。
相对于已经有了一大片殖民地的东海岸，美国西海岸堪称是真正的一片空白之地，除了当地的土著之外，根本没有欧洲人的殖民点，而像加利福利亚之地，更是堪称还没有被开发的处女之地。
不过这一切在数年前发生了改变，随着宁渝一声令下，作为先头移民的满洲八旗上下子民们，以及大量的大楚移民百姓来到了此地，并且也建立了第一个大楚美洲殖民地——金州。
金州殖民地堪称是目前大楚在美洲殖民的出发点，相对于更北方的地区而言，金州不仅仅气候十分宜人，拥有大量的肥沃土地，十分适合农作物的生长，而且矿产资源也十分丰富，还发现了一些金矿，因此自然受到了大楚的重视。
在经过大楚中枢朝廷数年的移民之后，如今的金州殖民地拥有的人口大概有一万两千多人，并且建设起了一个规模中等的小镇子，不过由于距离本土实在太过于遥远，因此眼下的金州殖民地采用相对比较独立的都护府制度。
首任大都护并非他人，正是原来雏鹰营里出身的大将许成梁，他负责全权管理整个金州殖民地，并且还专门编练出了一支一千人左右的警备队，人人手持火枪，不过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由汉人充当，只有一部分被改造良好的满人，才得以加入这支警备队。
像二十八岁的常保便是警备队的其中一员，甚至他还担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那就是警备队小队长，手底下掌握着二十个人，算得上目前满人当中的中坚分子，不过他同其他的满人不同，他是真心效忠大楚的满人。
“陛下给了我们饭吃，给了我们衣服穿，我们就应该为陛下效死，为大楚效死！”
在每天的清晨，常保都会站在其他的满人面前，开始给他们进行爱国教育，尽管在很多满人的心里都十分憎恨像常保这样的人，可是更多的人却开始慢慢接受了这一套，成为了大楚的忠实拥护者。
原因很简单，形式比人强，所有还心怀大清的满人，都在过去年复一年的劳动当中逐渐死去，而留下来的全都是无比忠诚大楚的满人，他们为了活下去，要么假装相信，要么强迫相信，只要能够表现出自己的忠诚，都能有机会活下去。
当然，对于常保而言，他是真心效忠大楚的，因为在当年远东的时候，正是大楚的骑兵将他从严寒下挽救了下来，而后来他所见到的一切，更是彻底打破他心中对大清的幻想——时代已经不同了，大清永远没有希望了。
然而大清虽然彻底没有了希望，可是常保还要活下去，甚至为了自己的弟弟海音考虑，他必须要积极主动地融入进去，为此即便付出一切代价，那也是值得的。
“常保，你快来看看，你弟弟海音又在闹事了！”
随着远方的一声喊叫声，常保不由得抬起了头，只见一名身形瘦削的青年快速跑了过来，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着，“海音，海音为了一个女人，跟金四打起来了！”
金四原本姓爱新觉罗，乃爱新觉罗的后裔，不过后来随着大楚颁布的改姓令之后，所有的满人都有了自己汉姓，其中爱新觉罗改姓为金，而常保的钮钴禄改姓为郎，因此他现在的汉名又叫做郎常保。
常保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海音如今已经长大了，前段时间还跟一个女子打得火热，这原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他却不知道这个女子还跟金四扯上了关系，这不由得让他感觉到有些棘手。
在如今的满人群体当中，爱新觉罗自然不复过往的统治地位，可是终究跟其他人不一样，其他满人在遇到爱新觉罗后裔时，多多少少也会忍让几分，因此像金四这般在迁移满人中为非作歹者，也实在不算少数。
“察哥，你快带我去！”
常保跟手下的人交代了几句，便背着火枪朝着那青年的方向跑了过去，二人脸上都带着些许郁闷，很显然这件事让他们都觉得有些头疼。
等到二人走了两里多地以后，穿过了一条小溪流之后，终于见到了一群人正围在那里，似乎在看着热闹，还不时有人叫着好。
常保眉头一挑，便拨开了人群走进去，却发现自家的弟弟海音正满脸是血的站在那里，他的身后则是一名娇小的女子，似乎是原来瓜尔佳氏的女子，叫做叶兰。
不过常保只是扫了一眼，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海音对面的一个胖子身上，此人便是金四，是礼亲王一脉的，原本放在大清也是个黄带子，如今虽然不讲这一套了，可是人人望着金四的眼神里，多少带着几分敬畏。
那金四瞧着常保来了，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冷笑道：“哟，瞧瞧这是谁来了……郎常保郎队长啊，怎么着？今个又要抓谁去总司衙门啊？”

第六百六十三章 南洋遍地是黄金
总司衙门，本属于金州都护府下属的内部治安官署，不过相对于本土的警察系统而言，总司衙门具备更大的权限，它不仅仅只是负责金州的治安问题，同时也是对内进行反谍和反分裂的情报机构。
其中最直观的一点就是，总司衙门虽然隶属于金州都护府之下，可是并不对大都护许成梁负责，而是直接听命于皇帝陛下，相关的情报都是直接汇聚在皇帝的座前。
由于总司衙门作风神秘，权力颇大，且在金州拥有大量的暗谍，再加上经常会逮捕一些预谋分裂的极端分子，因此在金州内名气非常大，是金四这些八旗后裔最担心和最害怕的机构。
常保见金四在耍泼，无奈地皱了皱眉头，他只是警备队的一个寻常小队长，自然跟神秘的总司衙门扯不上什么关系，只是见周围人越来越多，他委实不愿意继续生事，便一把拉着海音，准备离开此地，而叶兰也紧紧地跟着海音。
金四见常保忍气吞声，顿时得意洋洋，却是直接拦在了常保的面前，嘿嘿笑道：“郎队长要是怂了，就麻溜的带着你这个软蛋弟弟滚蛋，可是叶兰不能走，她是我的女人！”
海音原本就已经十分恼怒，他不待哥哥开口，便高声道：“金四，你就是一个混蛋！专门欺负我们，叶兰不愿意跟着你，你赶紧让开！”
“哟呵！你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金四对海音根本不放在眼里，便直接合身扑了上去，同海音厮打在了一起，而常保阻拦不及，只见弟弟海音被直接按倒在地上，头上的鲜血四溢，金四还在不断地用拳头砸着他的头，整个人似乎已经快要不行了。
“放开我弟弟！”
常保心中一急，他只有这么一个唯一的弟弟，顿时脑子一热，下意识拔出了腰间挂着的刺刀，直接冲了上去朝着金四的腰眼狠狠捅了下去。
三棱军刺几乎如同切豆腐一般，没有丝毫阻拦地刺进了金四的腰眼位置，大量的鲜血瞬间溢出来，而常保在血腥气的刺激下，顿时便不管不顾地猛刺其背部，一下，两下，三下，很快金四锁在海音脖子上的手开始变得无力，整个人直接扑在了海音的身上。
“杀人啦！常保杀人了！”
周围的人群顿时像炸了锅一般，他们望着瘫坐在地上的常保，只见对方身上沾满了鲜血，手中还拿着淌着血的刺刀，如同一个魔神一般，不由得纷纷吓得胆寒，他们一边朝着身后退去，一边高声叫嚷着。
常保茫然地望着自己手上和身上飞溅的鲜血，顿时感觉到一阵阵无力，当海音推开金四的时候，他都没有丝毫的感觉，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手中的刺刀。
“哥，快跑吧！”
海音费力地吞咽这口中的唾沫，他低声道：“在金州杀人者就是死罪……现在跑还来得及！”
常保抬起了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金州就这么大的一个地方，你说我能往哪里跑？又怎么跑？”
没错，金州说起来是一个殖民地，可是规模也就是一个大一点的镇子，而金州之外都是当地蛮夷土著，在这种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他只要敢跑出金山，结果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能跑，我跑了你嫂子该怎么办？你又该怎么办？你以后还要娶叶兰为妻，还要为我郎家传宗接代……”
常保神色变得慢慢坚定起来，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子，便开始朝着总司衙门的方向走去，他这是准备去自首了。
海音脸上淌着泪水，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常保的胳膊，却被常保给挣脱了，便只能跟在常保的身后，一脸无助地跟着对方往前走。
周围的人似乎也发现了常保不打算逃跑，便也一路紧紧跟着他，来到了总司衙门的门前，却不敢再往前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走进了总司衙门，而随着总司衙门的大门关上以后，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人们。
……
“姓名。”
“郎常保。”
“身份。”
“警备队第二大队第六小队小队长。”
“所犯何事？”
“我失手杀了人。”
“杀了谁？”
“金四。”
在一间堪称昏暗的房间里，正在进行着一场中规中矩的审问，常保低垂着头老老实实回答着一切问题，没有丝毫的隐瞒，毕竟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当他走进这里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常保的对面摆放着一张黑色的木桌，而桌子后面则坐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人脸色阴沉，正在盯着他询问，试图从他的语言当中发现一些漏洞，而另一个人正在飞快地用铅笔写着笔录。
“金四？”
那名质问的男人眉头微微皱起，他审视了一眼常保，才冷冷道：“这个人是爱新觉罗？”
常保的脸上依然带着些许愤恨，缓缓点头，道：“我知道他的身份，可是我不后悔杀他，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愿意承受任何结果。只是此事与我弟弟海音无关，还请大人网开一面。”
那男人再次看了一眼常保，深深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而那名做笔录的工作人员也连忙跟了上去，昏暗的房间里便又剩下了常保一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这间屋子里却是再也没有人前来，在这片安静而孤寂的环境中，常保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乌兰珠，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海音，想起了过去人生中的一切，他不知道自己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可是他并不愿意死，他贪恋这个荒凉的人生。
不知过了多久，常保在迷迷糊糊中已经睡着了过去，只是眼角处挂着些许泪痕，而就在这时，沉重的大门终于被推开，发出‘滋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
常保在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睛，却是看到面前的男人身形十分魁梧，特别是身上还穿着一身整齐的国防军军装，上面佩戴着少校军衔，这使得他不由得眼神一凝，要知道在目前的金州内，真正的国防军并不算多。
那名少校军官的面相奇特，瘦骨嶙峋的脸庞显得颇具棱角，看上去十分硬朗，特别是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他静静地望着常保，却使得常保后背生出许多冷汗。
“你杀了金四，按照大楚律令，杀人者死。”
“我知道。”
常保的脸上带着几分失落，双手也微微有些发抖，不过很快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我可以死，只要不连累其他人就行。”
“哦？你不怕死？”
军官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常保的档案，随口问了一句。
“……怕……”
常保终究抵不过内心的恐惧，那是一种几乎要彻底吞没他的感觉，他犹豫着说出了内心的真实。
“自从入行以来，我遇到过几十个在我面前装硬骨头的人，他们当中有很多人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属于那种能够经受许多酷刑都不会开口的铁汉子……只是到最后，在真正的死亡的面前，他们每个人都屈服了，没有任何的例外。”
军官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用一只精致的打火机点燃了，轻轻吸上一口，感慨道：“我以为会有这样的例外，可是真的没有例外，毕竟只有活着才有一切，死了就只能变成一堆烂肉。”
常保声音中带着些许滞涩，低声道：“可是我已经没有了选择，我杀了人……”
“不，你有选择。”
军官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缓缓吐出了一口烟圈，“对于我们来说，想要放你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相信我们，可以让你堂堂正正走出这里。”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很简单，帝国需要金州的稳定，需要满人群体的稳定，便需要有人能够成为我们的密探，为我们做事。”
常保深深洗了一口气，他没有着急答应下来，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上面的老茧似乎仿佛在告诉他，过去所经历的岁月是多么的不容易，要活下来又是多么的不容易……
“我愿意。”
……
对于常保而言，这一天无疑改变了他一声的命运轨迹，可是对于远在南洋的沈惟俊而言，他的人生事业却再一次迎来了新的高峰期，甚至比起之前还要辉煌。
“沈老板，这一次你来椰城是真的来对了，南洋遍地都是黄金啊，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发达的！”
在椰城港口的酒馆当中，一名说着一口流利汉话的白皮洋夷坐在沈惟俊的对面，他一边大肆吹嘘着在椰城的见闻，一边十分隐蔽地观察着沈惟俊的神色，还不时端起桌子上的啤酒喝上一大口，只见橙黄色的啤酒液体当中，一枚金币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杯底。
沈惟俊比起当年已经成熟了许多，嘴唇上留着一抹黑色的胡须，眼神却显得越发平淡，他同样端起啤酒杯一口喝干，然后轻声道：“别说废话，我就问你一件事，最南边是不是真有一个大岛屿还没有被人发现？”
“喔！上帝保证，老瓦尔特从来不说谎话，特别是在喝酒的时候！”
老白男呵呵一笑，他朝着酒馆左右方向张望了几眼，才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低声道：“亲爱的沈，你找到我也是因为有人介绍，这并不是一个偶然，因为在去年的时候，我的船便是从南边回来，只是当时物资补给不够，没办法继续前往而已。可是我敢保证，在南方绝对有令人惊喜的收获。”
沈惟俊沉吟了一番，才轻声道：“我知道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南洋其实已经被筛了一遍，那些大大小小的岛屿也都已经被勘察出来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大岛屿，他们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吧？”
说着话的时候，沈惟俊的目光越发透着怀疑，他甚至都已经准备离开了，要知道像这种骗局在这几年可不算少，毕竟只要发现了一个未被人发现的岛屿，便拥有优先殖民权，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好处。
老瓦尔特见沈惟俊露出怀疑神情，却是连忙叫起了屈，“沈，你要知道，如果要骗人我根本不可能会挑中你这个精明的家伙，正是因为这一次机会难得，我需要一个有实力且足够聪明的伙伴，因此才会找到你！更何况，在南洋这个地方，没有人敢得罪大楚商人！”
的确，南洋地区并没有完全被纳入到大楚的本土管辖范围，在法律上也相对宽松许多，因此大量的外商都将椰城当成了一个贸易的中转站，像葡萄牙人、英国人、法国人甚至是荷兰人，都会在这里设置据点。
不过尽管这里的法律宽松，可是大楚毕竟是名义上的主人，再加上大楚海军在这里设置了军港，因此这些洋商在来到南洋的时候，都会被人告诫一点，那就是绝对不能得罪华夏人，特别是那些看上去就很有钱的华夏人。
要知道，这个告诫可不是凭白得来的，而是用洋人的血换来的，在当初大楚刚刚拿下南洋的时候，就曾经爆发过洋商在海面上截杀华商的情况，结果大楚海军封锁了海面整整一个月时间，将那些为非作歹的洋商全部给抓到了，六百多人全部都被吊死在港口码头的桅杆上，一时间甚至引起了恐慌。
因此老瓦尔特绝不是在客气，沈惟俊也明白这个道理，便挥了挥手道：“我总不能相信你的空口白话，就跟你说的一样，要找到这个岛屿需要大量的准备，船只、水手、武器还有淡水食物，这些可都是要白花花的银币才能换来的！如果到时候打了水漂，我岂不是亏大了？”
当沈惟俊这番话说完后，老瓦尔特反倒是似乎放下了心，他抱着双臂倒在椅子上，嘿嘿笑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百分百能赚钱的买卖，都不是你我能做的，风险总是无法避免的，就看你的抉择而已。”
“南洋的确遍地是黄金，可是遍地也是尸骨啊！”

第六百六十四章 真正的天朝上国
没错，在无数人宣扬的‘南洋发财梦’里面，大家似乎只看到了机会，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可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实际上在最早的殖民活动当中，危险几乎无处不在。
漫漫无期的旅途，疾病、意外甚至还有道路上会遭遇的危险，都会为这些冒险的百姓带去死亡，而这些人一旦倒在了路上，他们也将注定不会被人知晓，只会成为后世人们赞扬这个伟大时代的背景。
老瓦尔特已经离开了酒馆，他没有继续劝说沈惟俊，而是留下了一句话，那就是他会在酒馆继续停留三天时间，如果三天时间内沈惟俊不下定决定，那么他就会选择其他人来完成这场伟大的航程。
沈惟俊望着面前的啤酒杯，他心里也着实有些为难，原因便是如今的他，其实也在面临一个十分艰难的抉择——那就是他之所以抛开在滁州的畜牧场不管，完全是因为这个生意已经走到头了。
枢密院当初遗留下来的黄寨草场将会在年后被回收，原因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因为驻南京卫戍军队中也将会新增一只骑兵部队，再加上南京皇宫对马匹的需求量大增，以致于黄寨草场需要被重新启用。
而作为承包商的沈家自然不可能公然违背朝廷的意志，沈惟俊虽然象征性地得到了一笔赔偿费用，可是这个钱也只够将自家畜牧场迁移到北方大草原上去，然而如果他去北方大草原开牧场，原本的优势自然也就全都没有了。
尽管目前有很多富豪都是通过大草原起家的，牛羊数十万头的都有，钱赚得盆满钵满，但问题是这些人的背景都同当地的蒙古人有很大的关系，甚至还有一些老蒙古王公在里面充当背景，绝不是寻常人能做得起来的生意。
沈家虽然也不算什么小门小户，可是跟大楚的新贵们比起来就啥也不是了，因此在畜牧业这种体量庞大的产业当中，沈惟俊也很难继续做一些事情，他如果不愿意配合，那么到头来的结果就只有被人吞掉，甚至在证券市场上也会暴露出沈家的虚弱。
沈惟俊皱着眉头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他没有咒骂朝廷或者是枢密院的想法，因为咒骂没有任何意义，一切既然已经无法改变，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一条路走，而对于他来说，这一点也并不为难。
不过对于沈惟俊而言，他不愿意继续同那些朝廷和各大家族的那些大商会在内陆继续厮杀，他决定到南洋来，到这一片充满了活力和机遇的地方来。
“沈富，过来！”
沈惟俊轻轻敲了敲桌子，很快一个面向憨厚的年轻人快步走过来，他轻轻伏下身子，听候着沈惟俊的吩咐。
“去查一查老瓦尔特，了解一下他先前的情况，然后马上回来告诉我。”
沈惟俊眉目微微舒缓，端起桌上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便将一枚银元放在了桌面上，转身离开了酒馆。
“从椰城出发，需要准备至少四艘大船，需要经过至少一个月的航行，才能找到那片大陆！”
最终，沈惟俊还是相信了老瓦尔特，二人重新汇聚在了一起，正在商议着出发前的一些琐碎事情，而对于老瓦尔特而言，自然胸有成竹。
沈惟俊皱着眉头道：“居然要这么久？那咱们是不是还要在南州港停留补给？”
南洲其实就是指后世的巴布亚新几内亚，它是目前大楚殖民公司发现最南方的岛屿，面积十分广阔，便被人称为南州。
不过南州上面几乎全都是山，真正可以开垦和利用的土地面积并不多，上面有一些荷兰人，其他便都是当地的土著，并没有得到大规模的开发，只有东部沿海地区会有一些城镇，而其他地方几乎还处于十分原始的状态。
后来大楚皇家勘探公司在南州建立了一座港湾，被称为南州港，被称为大楚目前最南边的港口，只是这里由于太过于荒凉，也没有很大的开发价值，因此还处于十分冷门的阶段，很多勘探公司都不愿意继续花费大量钱财往南勘探了。
当然，由于新大陆距离南州太近，因此即便老瓦尔特没有发现，其他人迟早也会发现，只是目前让他抢占了一个先机。
老瓦尔特嘿嘿一笑：“南州港现在的很多物资都需要从南洋调拨，我们这四艘船过去只怕也补给不了太多物资，不过我们到时候肯定要停留补充淡水，还要找当地人打探一下新大陆的消息，如果能找到一个熟悉当地环境就更好了。”
沈惟俊沉默着点了点头，他既然已经决定要干这么一票买卖，当下也就不再犹豫，道：“所需要的船只和物资，需要你来开列一个清单，然后我去找人购买筹备，不过有一点，这个消息一定要保密，绝不能跟任何人说。”
在相关的探勘法规当中，想要认定发现权和有限殖民权的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除了发现地的详细资料以外，还需要一定的认证环节，要是被人抢先得知了，那么这个事情就会被拖延下来。
到如今为止，还有不少人为南州的发现权和有限殖民权在打官司，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特别是在牵涉了大商会的情况下，像沈惟俊这种身量根本就不够看的。
“那是自然，这关系到我们的前途和命运，不是吗？”
沈惟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没错，前面就是美好的未来！”
新大陆，我们来了！
……
革新十五年八月，顺化城城门大开，淡淡的硝烟弥漫在空气中，一列列大楚国防军士兵荷枪实弹地整整齐齐走进城门，锋利的刺刀在阳关下泛起一片白光。
在街道的两旁，此时已经汇聚了城中的大批百姓，他们大部分人身形矮小瘦削，身上穿着的衣物也都十分破破烂烂，与军服笔挺的大楚国防军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用一种极度畏惧的眼神望着这些士兵。
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安南国内的军队同楚军展开了三次大规模的战斗，而这三次战斗的结果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惨败，而之后便开始转入了小规模的袭扰战，许多安南人展开了对楚军后勤线的袭击。
然而正是因为宁渝先前的叮嘱，使得这一次出征安南的兵力增加了一倍，这一倍的兵力几乎都用到了对于后勤线的维护上，因此面对强大的军队守护，安南的袭扰计划也遭受到了失败，大批大批安南人被钉死在了沿途的木桩之上，看上去显得十分恐怖。
如今随着楚军攻占顺化，安南皇帝阮福濶选择了在皇宫里面自焚，明都王郑杠率领残军向楚军征越都督邓子亦投降，安南彻底灭亡。
与此同时，原来的安南国被直接设立为了大楚直属的交州地区，并在此地设立了交州都督府，下辖交州府、北江府、谅江府、三江府、建平府、新安府、建昌府、奉化府、清化府、镇蛮府、谅山府、新平府、演州府、乂安府、顺化府等府州，由邓子亦直接担任大都督，负责目前交州的一切军事和政务大权，并且最关键的是担负起了华族的甄别任务，将不服从大楚的蛮夷迁往豆蔻山以南的越南自治省。
越南自治省名义上也属于大楚的管辖范围，不过出任越南自治省地方三司的官员基本都是当地土著代表，这也是大楚为了能够尽快稳定交州所做出的的让步，相当于是以这个越南自治省将那些心存不满的人框起来。
当然，如今由于刚刚攻下顺化，因此安南的百姓们总体上对大楚是十分不满的，他们不敢露出仇恨的神色，可是不妨碍他们悄悄攥住自己的拳头，低着头在心中默默发誓。
邓子亦对这一场景并不陌生，在先前的军旅生涯当中，当地土著大多都是这种表现，可是只要随着大楚统治的深入下去，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会放弃这种根本不现实的执念，重新老老实实的在大楚的羽翼下做人。
毕竟以卵击石的事情，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做，没有了成功复国的可能，便只能选择活下去。
“都督府从今天开始就相当于已经成立了，本都督作为交州大都督，上任以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平息战火，恢复秩序，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选择与我们合作，而不是无谓的对抗。”
邓子亦站在临时的交州都督府府邸当中，望着身前的军官还有一些官员们，道：“你们应该都明白，交州都督府并不属于一个常设机构，只是战时的一种临时措施，等到迁移工作完成以后，到时候我们也就大功告成，可以将交州转交给其他人。”
众人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们可不敢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表面上来看邓子亦目前已经是军政大权在握地方大吏，可实际上对于目前的国防军而言，由于种种限制的存在，上面的将军根本不可能具备真正掌握军队的力量。
也就是说，只有经过了皇帝任命，邓子亦才能真正调动军队，如果他想要造反或者是谋私，军队根本不会搭理他这个总督，只会在第一时间将他逮捕起来，这就是目前国防军改制后的特点，实现了完完全全的军将分离。
邓子亦自然不会有其他的想法，他并不是很喜欢交州目前潮湿闷热的环境，反倒更想调回到西北去，那里才是他所梦想的战场，只是如今根据枢密院和内阁的意思，他恐怕要在交州至少待上三年以上了。
“对了，陛下有旨意，未来国内的百姓会往交州进行一部分移民，这也是我们需要做好的事情，不过要注意的是，移民在路上怎么样我们不管，但是来了以后就必须保证好他们的安全，如果出现大规模的袭击伤亡时间，本都督承担不了这个责任，你们更加承担不了。”
邓子亦神情中有些阴冷，轻声道：“当然，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你们一定要做好主动的区分工作！”
随着这条命令的下达，针对目前安南国内浩浩荡荡的甄别和迁移工作也就顺理成章的展开，交州都督府专门贴出了告示，让所有愿意归顺大楚的华族百姓限期办理身份证明完成甄别，而拒绝进行身份甄别的人都将会被驱逐到越南自治省。
五万军队在号令之下，分成了上百个工作队深入到了安南国内的主要人口聚集地区，一点点清理着这些百姓，同时间大量的战斗也随之爆发，那些不愿意迁移且不愿意去甄别的安南百姓们，都纷纷拿起了武器展开了战斗，血腥的一幕幕随之上演。
为了更好的完成迁移工作，邓子亦很快就向朝廷上了奏本，表示希望能够支援更多的仆从军来做这件事，而宁皇帝自然是同意的，很快从朝鲜还有日本都各自有一批军队乘坐着海船出发，超过十万人将会前来完成这一工作。
而相关的报酬就是在未来甄别工作完成后，他们都可以成为大楚正式的公民，而且还会分到一百亩的土地，这对于这些来自日本和朝鲜的仆从军而言，自然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毕竟与其在那些两班贵族或者是武家豪门的剥削下残酷求存，还不如来到这里领取一份土地，将来还能有机会回国娶妻生子，把老婆也带过来哩。
“想要成为高贵的大楚子民，就需要扛起枪来为大楚效力！”
越来越多的日本和朝鲜男人在生存的压力下，选择了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然后随之乘坐上前往交州的海船，他们到时候会完成相关的军事化培训，并且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进一步被教育，直到成为一个合格的‘炮灰’！
对于这一点，那些原本就已经成为了大楚人的老仆从军们将会充当教官的角色，他们会用言传身教的方式，告诉这些稚嫩的新兵蛋子一个道理——跟着大楚走有肉吃，继续待在本土只会窝囊死！
当然，这些教官们自然也不会告诉仆从军们另一个道理，那就是作为大楚的仆从军，他们做的都是最危险的事情，死亡率往往要超过大楚国防军数十倍以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死在了这条道路上了。
他们只会跪在宁大皇帝的肖像面前，用一股近乎虔诚的语气高声赞扬。
“这才是天朝上国！这才是人人向往的王道乐土！”

第六百六十五章 衰落的莫卧儿
革新十五年十月，拉合尔城陷入了一片凄风苦雨之中，漫卷的秋风带来了一种深深的萧索感，却好像如今的莫卧儿帝国一般，已经走过了最辉煌的阶段，迎来了苟延残喘的命运，甚至连一个体面的结果都无法得到。
莫卧儿王朝是最后一个君临整个南亚次大陆的印度-波斯王朝，由当年具备突厥血统的蒙古人，也就是帖木儿的后人巴布尔建立的王朝，在经历了巴布尔和胡马雍时代的变乱后，莫卧儿帝国在第三任皇帝阿克巴到第六任皇帝奥朗则布的手中达到了鼎盛时期，不光领土和疆域达到了顶峰，就连经济也十分强大。
特别是第六任莫卧儿皇帝奥朗布则，他是一个类似于‘杨广’和‘李世民’的皇帝，自幼就受到十分良好的宫廷教育，学识也非常渊博，且足智多谋，擅长军事，在激烈的皇位继承战争中击败了三个兄弟，并囚禁了父亲，成为莫卧儿皇帝。
当然，登基之后的奥朗则布也屡屡出击，向后吞并了孟加拉和德干地区，将莫卧儿帝国的版图扩大到除最南端外的整个南亚次大陆，并在英国-莫卧儿战争中保护了孟加拉地区的贸易权，让莫卧儿王朝的声势达到了鼎盛。
但是，在这个伟大的皇帝身上也存在十分明显的缺点，他一辈子秉承一个原则，那就是‘不妥协，不和解’，不管是对于国内的各种矛盾，还是对于国外的种种事物，只有无比的强硬和彻头彻尾的坚决，因此在奥朗布则执政的生涯当中，完全舍弃了阿克巴大帝以来的宗教宽容国策，对国内的非穆斯林征收人头税，并且将他们彻底从官僚机构中驱离，甚至还全面打压了马拉塔人，使得帝国内几乎变得四分五裂，被马拉塔人、锡克人重重包围。
可以说，凭借当时马拉塔帝国的几个平庸继承人而言，根本不可能同莫卧儿实现分庭抗礼，然而正是因为奥朗布则极端的政策问题，使得西瓦吉被动的成为了一个“反对莫卧儿旗帜”，让西瓦机得以成功的凝聚整个马拉塔部族的力量，从而建立起马拉塔帝国来。
莫卧儿人在德干地区几乎陷入了战争的泥沼中，马拉塔的将军们团结在西瓦吉的麾下，几乎可以毫不费力的招募到大量廉价而士气高昂的士兵，而莫卧儿人就只能依靠本土的资源支持作战，长期以往也就形成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局面。
面临这种艰难的困难时，奥朗则布丝毫不妥协，他比‘天子守国门’还要夸张，直接变成了‘天子住军营’，带着大军在德干打了十几年，硬生生在莫卧儿帝国制造了‘军营一代’，即生在军营，长在军营，而这种疯狂的举措几乎使得整个国家财政陷入崩溃局面。
而随着莫卧儿持续卷入到德干战争的漩涡时，英属、法属、荷属以及法属东印度公司也开始逐渐增强自身的实力，并且进一步对莫卧儿帝国展开了渗透，像英国逐渐控制了马德拉斯和孟买，而法国则控制了本地治里，更关键的是，随着马拉塔人对莫卧儿控制的苏拉特港不断劫掠的缘故，使得英国人和法国人控制的这些地方，开始成为了关键的海上枢纽。
因此，等到这位大帝挂掉的时候，留下来的莫卧儿帝国并不是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反倒是一个逐渐四分五裂的国家，而且很快就陷入了分崩离析的状态。
而到了如今，莫卧儿帝国也已经衰落的不成样子，现任的皇帝穆罕默德&#183;沙在即位的时候就是赛义德兄弟的一个傀儡，后来虽然在海得拉巴皇帝阿萨夫&#183;贾赫一世的帮助下反杀了赛义德，可是大权却依然掌握在阿萨夫&#183;贾赫一世的手中，还委任了对方为首相。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大楚驻莫外交大使的钱松涛来到了拉合尔，受到了阿萨夫&#183;贾赫首相的热烈欢迎，并且准备了一场堪称盛大的宴会。
宴会场所位于拉合尔城内的外交使馆区，只是一幢普普通通的三层小楼，楼下拥有一间十分宽阔的宴会厅，里面的布置倒带着几分中式色彩，几幅传统的山水画挂在了墙壁上，红木家具和中式瓷器的搭配，显得颇具几分韵味。
当钱松涛在阿萨夫&#183;贾赫首相的陪同下走进宴会厅的时候，不免有些大为吃惊，很显然对方是有一定的准备的，而这也能体现出阿萨夫&#183;贾赫做事的一些特点。
阿萨夫&#183;贾赫一世微微一笑，道：“钱大使远道而来，一些简单的准备实在是不成敬意，本相先前还准备找几个地道的华夏大厨来为钱大使接风，只是实在没有很好的人选这才作罢。”
尽管阿萨夫&#183;贾赫一世言语中客气，可是钱松涛依然感受到了对方的浓浓诚意，因为在宴会当中，种种来自印度与波斯的美味如同流水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各式各样的抓饭、香草烤鸡、肉丸、坦都炉烤羊肉以及点缀着坚果、香草、罂粟种子的牛奶面包，数百道菜肴几乎让人目不暇接，此外还有许多玫瑰果子露及冰镇柠檬果汁，甚至仆人们送食物的道路上，都喷洒了玫瑰香水与龙涎香，来确保味觉与嗅觉的完美。
不得不说，这种近乎奢侈的宴会让钱松涛都有些惊叹，他甚至有些目瞪口呆，倒不是觉得莫卧儿帝国多么强大，而是认为对方在如今这么窘迫的环境下，还搞这么大肆铺张的宴会，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要知道，比起莫卧儿不知道强大富庶多少的大楚，目前的宫廷宴会都是力图简朴的，甚至皇帝带头规定，皇室以及官员饮食标准不得超过四菜一汤，不得追求奢华和稀奇古怪的食物，只保证能够吃饱就行。
然而，钱松涛的惊讶落在了阿萨夫&#183;贾赫一世眼里，却成为了对方得意洋洋的根源，他之所以主张用这么大的场面来欢迎大楚的使者，就是为了能够在大楚使者面前表现出莫卧儿的强盛和富庶。
“我曾听人说起过，贵国当年的皇帝奥朗则布崇尚简单，如今看来似乎贵国并不认同……”
钱松涛微微一笑，他故意朝阿萨夫&#183;贾赫一世提出这么一个问题，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看，对方对奥朗则布的看法，而这也将会决定大楚日后的合作问题。
阿萨夫&#183;贾赫一世神情只是微微一变，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轻声道：“实际上，举行一百次这种宴会，都抵不上大帝一场战争的花费，而对于如今的莫卧儿帝国而言，如果能够拉拢更多的朋友，自然能够避免一场场无谓的战争。”
钱松涛点了点头，他举起酒杯笑道：“愿大楚能够成为莫卧儿帝国的朋友，愿两国的友谊永远长青！”
“干杯！”
……
在宴会结束以后，钱松涛并没有同阿萨夫&#183;贾赫一世继续沟通太多东西，主要还是刚刚抵达拉合尔，他无法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给与对方一些承诺，而阿萨夫&#183;贾赫一世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并没有执意要求继续谈一些东西。
实际上，对于阿萨夫&#183;贾赫而言，有了这么一场成功的宴会，也就有了将来成功的开始。
不过钱松涛在回到领事馆以后，并没有真正闲下来，他反而抓紧时间召见了在印度的影子负责人，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外国人，典型的法裔移民，名叫拉涅，明面上的身份是拉合尔的一个橄榄油商人。
“看来大人这一次宴会很顺利。”
拉涅端着一个红酒杯，脸上挂着几分谄媚的笑容，看上去丝毫不像一个秘密情报组织的负责人，倒更像街头上的那些小商贩一般，从头到尾透着一股子精明的味道。
钱松涛脸上带着些许无奈，轻声道：“阿萨夫&#183;贾赫似乎是目前莫卧儿的真正实权派，他的热情让我有些诧异。”
“那是自然，毕竟眼下的莫卧儿王朝面临的困境可不少，他急于寻找一个能够给与更多帮助的盟友，而大楚便是非常好的一个选择。”
拉涅将红酒一口喝完，冷静道：“自从十四年前莫卧儿同马拉地的战争失败以后，莫卧儿的情况就每况愈下，八年前莫卧儿帝国于阿美达巴德在此被马拉地帝国打败，而就在去年莫卧儿与海得拉巴的联军接连在博帕尔及菲罗扎巴德被马拉地帝国打败，；导致德里被洗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讷尔默达河与昌巴尔河之间的土地都被割让给了马拉地帝国，整个莫卧儿的局势可谓危在旦夕。”
钱松涛神情微微一怔，他回想起在宴会的过程中，似乎阿萨夫&#183;贾赫一点都不焦虑，对方似乎更在意自己的感受，这一点如果是掩饰出来的结果，那么阿萨夫&#183;贾赫的养气功夫恐怕是真的练到家了。
拉涅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孟加拉地区也开始蠢蠢欲动，根据我的推测，只怕未来两三年内，孟加拉也会脱离出莫卧儿帝国，至于阿富汗地区的艾哈迈德沙&#183;杜兰尼也不是一个甘于现状的人，估计也会做一些动作，到时候莫卧儿帝国的局势将会更加严峻。”
“你觉得大楚在未来能否同英国人和法国人在印度争锋？”
钱松涛点燃了香烟，他深深吸了一口之后，眼睛里透出一股难以令人琢磨的味道。
作为大楚目前派驻到莫卧儿的大使，钱松涛绝非一般的外交人才，他不仅精通多国语言，而且在思维上十分敏锐，特别是擅长分析对方的心理，而眼下的他就已经敏锐的发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那就是目前的印度本质上依然是处于势力真空状态。
在过去的数十年里，虽然西方各国对于印度垂涎三尺，可是毕竟有莫卧儿帝国在前面挡着，才使得他们的手还没办法伸到这么远，可如果等到莫卧儿倒下去的那一刻，印度就会迎来群雄争霸的时代，到时候恐怕狗脑子都会打出来。
而那就是大楚的机会，一个真正统治印度的机会。
拉涅轻轻摇了摇头，道：“大楚在印度根本谈不上任何影响力，也没有所谓的根基可言，不过英国和法国就不一样了，他们如今已经勾结了不少土邦王公，甚至对拉合尔的意见都是持着阳奉阴违的态度，如果将来事情有变，只怕英国和法国会捷足先登。”
钱松涛有些不甘心地吸了一口香烟，怅然道：“我们来的时间似乎有些晚，不过现在去做也不算迟，莫卧儿不会这么快倒下，西方各国纵有些许根基，可是咱们也不用怕——只是有一点，我需要说服陛下，加大在莫卧儿的投入。”
“如果能够说服陛下和内阁，改变发展的重心，那自然是都有可能的。”拉涅自然乐见其成，他并不愿意在拉合尔待一辈子。
可是只有钱松涛心里明白，想要改变目前朝廷的发展计划何其困难？毕竟大楚已经同时在面向南洋和美洲发展，如果再加上一个印度，那么很快就会陷入到财政崩溃的局面，到那时候反倒会进退两难。
淡淡的青烟在盘旋上升着，在空中打着转，时而飘散开来，而钱松涛一直沉默地思考着，直到烟头烧到了他的手指时，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恐怕不是那么好说服，陛下有陛下的主张，放弃美洲是决计不可能的，而放弃印度似乎并不会被陛下过于反对。”
“原来如此，陛下倒是下得一手好棋。”
拉涅微微叹息道，他的神情中透着些许了然之意，道：“印度的地理位置已经决定了一点，任何国家在印度的动作都不可能完全绕过大楚，如果将来英国和法国在印度扎下根基来，到最终也只会便宜大楚——只要控制印度洋，就能斩断他们的生命线。”
道理并不复杂，拉涅很快就想得通透了，只是有些事情终究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只能低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只能全力进行原计划，那就是扶持法属东印度公司，对抗英属东印度公司。”
“不过对于马拉地，我们也不能完全不闻不问，还是得找个日子去看看再说。”
钱松涛目光闪烁着，他将烟头直接按熄在烟灰缸中，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第六百六十六章 战略定力
甭管台上打得多么火热，台下的明枪暗箭也丝毫少不了，钱松涛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利用莫卧儿帝国最后的价值——当然，前提是这一盘子肉不仅仅只有大楚在盯着，还有很多大国已经坐到了桌前，正在挥舞着刀叉。
为了更好的瓜分这盘肉，钱松涛很快就宴请了法国大使加布里埃尔，以及法属东印度公司在本都治里的负责人安东尼，陪同的还有大楚皇家商会驻莫卧儿代表刘全义。
“哈哈哈，其实当初在南京的时候，我就从艾廷顿大使那里听说过加布里埃尔大使的大名，如今一见确实让人如沐春风啊！”
加布里埃尔是一个典型的法国南部海岸人，他拥有一头典型的地中海人黑发，身材比较矮小，性格十分豪爽，道：“当年艾廷顿前往华夏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大楚在将来会让全世界感觉到震惊，当时我还不相信，可是如今事实已经摆在我的面前了。”
“哦？还请赐教。”钱松涛笑容未变。
加布里埃尔捏着手中的雪茄烟，笑道：“大楚在这些年的时间里，做的事情的确让人十分震惊，在击败俄罗斯人和荷兰人之后，几乎占据了整个南洋和北方，如今又把手伸到了美洲和印度，这难道还不让人感觉到震惊吗？”
当翻译将意思用中文表达出来之后，钱松涛并没有为之气恼，反而笑道：“加布里埃尔大使所说的确是实话，因为华夏原本就是世界上的领先文明，我们自然也需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就好像法国人在印度和在美洲的开拓一样，难道不是这样吗？”
“亲爱的钱，不得不说，您的确是一个很智慧的人！”
加布里埃尔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笑道：“钱，既然你先见了我们，那么就充分能说明一点，莫卧儿人开出的价格并没有让你们感觉心动。”
钱松涛微微一笑，“没错，大楚只会跟胜利者做朋友，而莫卧儿帝国已经成为了失败者。”
听到这里，加布里埃尔神情微微变幻，捏着雪茄笑道：“既然如此，那么到底谁才是印度的胜利者呢？”
钱松涛眼神微凝，手指轻轻抖动着，对方这么问的意图很明显，绝不是指莫卧儿和马拉地之间的胜利者，而是指英国东印度公司和法国东印度公司，更准确的说是指在英国和法国只见，谁才是胜利者。
说到底，英国和法国之前的矛盾已经呈现出一种公开化的趋势，远在天边的恩斯特知道，近在印度的加布里埃尔自然更清楚，哪怕没有大楚的掺和，将来迟早也会爆发出剧烈的矛盾甚至是战争。
钱松涛笑了笑：“至少在目前，我们更倾向于法国。”
“恐怕还有俄罗斯的缘故，他们现在跟英国-普鲁士走得很近，贵国想要保护伊丽莎白政权，就必须要在北方打一场看不到结束的战争，因此你们也并没有选择。”
加布里埃尔脸上带笑，眼神中也带着些许凌厉，“你们支持我们，只是希望我们能够在印度牵制英国人，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罢了。”
钱松涛微微沉默，一旁的安东尼和刘全义身份不够，因此也不敢多说什么，一时间场面上气氛陷入了沉寂，而加布里埃尔却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注视着钱松涛。
“那么，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在这个年代，由于距离遥远的缘故，像英国、法国这种殖民帝国在殖民地总督以及驻他国大使的权力都是非常大的，因此他们往往可以根据当前的一些情况作出决策。
加布里埃尔伸出了自己的手掌，笑道：“同贵国一样，法国也只跟胜利者当朋友。”
的确，与其说目前大楚需要法国，还不如说法国更需要大楚，这也跟目前法国的处境有很大的关系。
如今的法国正处于路易十五的统治之下，而这位太阳王的后裔从五岁时就成为了国王，受到了所有法国人的期待，人们期待他能够成为一个像太阳王一般伟大的皇帝，而早期的路易十五也干得还不错。
在罢免了专权的波旁内阁之后，路易十五将权力授予了家庭教师红衣主教弗勒里，由他从1726年开始担当首相，直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而这十二年的时间里，法国也开始显得越发强大。
在罢免了专权的波旁内阁之后，路易十五将权力授予了家庭教师红衣主教弗勒里，由他从1726年开始担当首相，直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而这十二年的时间里，法国的经济得到了快速的增长，货币也进一步被稳定了下来。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弗勒里的强力主导下，目前的法国一直都在做跟大楚一样的事情——那就是修路。
从1726年开始，弗勒里经过财政改革稳定了法国货币并且平衡了财政预算之后，便开始着手改进交通，组织大量人力物力挖掘了一条圣昆廷运河，从而实现连接瓦兹河和索姆河，大大改善了法国境内的水利交通。
此外，弗勒里还建立了一个国家公路网系统，其中国立桥梁和道路学校由国家设立，还从巴黎修了一条到边界的高速公路，此外还拥有堪称目前世界上最为优秀和广泛的公路网——可以说，哪怕是南京和京师附近的公路网，都不一定有巴黎密集。
在这种情况下，体现最明显的是便是法国对外沿海贸易额从不到一亿里弗增加到两亿里弗，实现了一倍多的增长，堪称法国国力鼎盛的重要时期。
可问题就在于，法国人一旦开始牛逼起来就注定要开始谋求主导欧洲的霸权，哪怕弗勒里里以所有的代价寻求和平，始终在谋求同英国和西班牙的和解，也无法阻拦路易十五的决心，他从五年前开始就干涉波兰，并谋求洛林公国的领土，以至于受到了重重阻碍。
除了欧洲大陆上盘根错节的种种矛盾之外，殖民地的争夺也成为了主要的矛盾点，因此，法国目前在欧洲的局势并不是那么美妙，他们也希望能够从欧洲之外寻求一定的帮助，而且也不会过度刺激到欧洲，那么大楚的橄榄枝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所谓的‘黄祸论’，能够让那些无知的百姓为之呐喊，可是遮不住政客的眼睛，如果拥有足够的利益基础，加布里埃尔甚至愿意跟魔鬼合作。
丘爵爷的那句名言虽然还没有真正问世，可是在这些人精的心理，无一不是贯彻的这一真理。
革新十五年十二月，在经过了连续的谈判之后，大楚同法国终于达成了一揽子秘密贸易协定，即大楚将会全力支持法属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利益，并且会进行大量的固定投资，而作为回报，则法属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原料市场会对大楚进行开放。
在一系列的条约当中，还有一条秘密等级非常高的约定，即当将来一旦英法之间出现战事，则大楚必须出兵印度驱逐英国人，并且要在美洲全力支持法国。作为代价，法国虽然不会公然支持大楚在北方的利益，但是能够在未来保持一个公立的姿态。
表面来看大楚是相对比较吃亏的，不过由于这是一个秘密条约，因此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而这一条文也很快就传回了国内。
……
“吃亏？在朕看来这可算不上什么吃亏……”
南京国务厅中，宁渝轻轻转动着茶杯，淡淡的幽香似乎是在一点点冒出来，并不会被轻易闻到，似有似无地牵动着众人的鼻翼。
“光从条约表面上来看，似乎咱们吃了点亏，可是从大局上而言，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至少起到了分化欧洲的作用，而且支持法属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投资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为我们将来进入印度奠定了根基，将来一旦有变，我们拿下印度的困难就会轻松许多。”
说完后，宁渝又呵呵笑着望了一眼宋恩铭，道：“宋卿在这里面似乎也有不少手脚，接下来就让宋卿替朕介绍介绍。”
“陛下圣明！”
宋恩铭微微一笑，继续道：“除了陛下先前说的这几点以外，单单从经济的角度而言，对于我们也绝不是一件坏事，因为达成同法国的合作，无疑是为将来的外贸做好了准备，毕竟我们同英国人眼下虽然还是继续进行贸易，可是只要北方战争一爆发，双方的贸易肯定会切断。而有了法国，至少可以保证外贸规模不会被直接腰斩。”
“其次，对于我大楚而言，眼下已经进入了一个大规模的建设时期，除了在本国和殖民地开采大量的资源以外，印度也将会成为我们的一个重要资源市场，这也又利于进一步降低成本，特别是国内对于派遣劳工的需求已经达到了巅峰，因此将来这肯定是一笔很赚的生意。”
说到这里，宋恩铭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笑道：“眼下咱们是需要对付英国人，才会跟法国人合作，可是等到英法相争两败俱伤之时，整个印度自然不攻而下。”
其余的臣子们大多都想到了一两层，而如今听到这里时，不免有些惊讶，看来这还真是一笔大赚的买卖。
宁渝继续道：“不仅仅如此，眼下我大楚缺乏大量的资金来进行建设，可是印度的土邦王公们却不缺钱，我们完全可以联合法国人在印度发行建设债券，用筹集到的资金来为我们的工业化再添上一把力……到时候我们可以反向输出工业品到印度，来偿还债券。”
“没错，印度的确是一个富庶的地方……”
恩斯特感叹道：“眼下英国人之所以如此着力于在印度开拓，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们对印度的财富同样十分觊觎！”
“对于大楚而言，我们并不缺乏财政基础，像茶叶、瓷器、丝绸、棕榈油、大黄还有大量的工业制品，都可以换取巨额的贸易顺差，一旦打通到印度的航道，到时候我们的外汇收入完全可以翻上一番！”
一旁的工商部尚书宁忠海有些兴奋，他扳着手指头盘算道：“那些印度的王公们对于华夏的商品一直都十分渴求，若是能达成这样的贸易合作关系，将来大楚的外贸只会越来越兴盛发达！”
宁渝点了点头，笑道：“钱松涛在莫卧儿还是非常得力的，工商部可以再组织一个商团前往莫卧儿和马拉地组织募资，另外告诉法国人，将来朕愿意跟他们瓜分世界！”
“平分世界？”众人不由得被吓了一大跳。
“没错，告诉法国人，朕统领东方世界，路易十五世皇帝统领西方世界，至于具体的疆域地图可以慢慢商量，但是前提就是，我们需要一起打败英国人！”
宁渝神情中带着些许冷意，他可没有什么平分世界的打算，无非就是给法国人画一个大饼，将来只要大楚成为了世界霸主，今天这个画饼自然只是一张随时可以撕破的条约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关键的地方就在于，大楚需要更多的发展时间，最好能够让英法的矛盾先于英楚爆发，到时候他宁皇帝肯定会好好感谢法国人！
颇为奇妙的是，宁渝认为法国人同意的几率非常大，原因就在于如今的法国马上就要失去一个睿智的老人，而即将要迎来年轻人的疯狂！
这个睿智的老人便是法国的首相大臣弗勒里，根据原本的历史来看，他大概也就这两年功夫好活了，等他死后，真正掌权的路易十五是一个颇为自大而又十分无能的皇帝，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莽撞和冲动，在他得知宁皇帝要跟他瓜分世界以后，恐怕欣欣自喜的情绪会大于理智。
到了那个时候，法国的战车便再也刹不住了，英法战争的到来或许要比原本历史上还要早上许多，而到了那个时候，宁皇帝的绝佳机会也就来了。
“朕以为，拥有足够的战略定力，才能赢得这一盘天下大棋。”

第六百六十七章 英国需要面对的两场战争
1738年冬天，伦敦皇家歌剧院里此时人满为患，而就在剧院专门留出的尊贵包厢当中，英国首相罗伯特&#183;沃波尔爵士正在陪同一个十分重要的客人看歌剧《阿里奥丹特》，而这个客人便俄罗斯外交大臣奥斯捷尔曼。
作为英国辉格党的老牌政治家，罗伯特&#183;沃波尔爵士是一个妥妥的两朝老臣，从乔治一世时期就开始担任了要职，并且在1730年时期就已经开始领导内阁，成为了如今英国内阁的实际掌权人。
因此，奥斯捷尔曼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伦敦，实际上他已经前前后后拜访罗伯特&#183;沃波尔爵士有三次，而每一次前来的目的便是为了进一步推动英国政府支持西俄，展开对东俄的收复行动。
当然，在奥斯捷尔曼和俄罗斯女皇安娜一世的字典里面，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东俄’和‘西欧’，只有肮脏下流无耻且出卖了俄罗斯利益的伊丽莎白叛乱集团。
“实际上，沃波尔爵士您应该明白，俄罗斯的利益实际上已经同英国乃至于整个欧洲文明联系在了一起，可鄙的鞑靼人正在通过伊丽莎白叛逆谋求向西方世界发起进攻，倘若被其所得逞，只怕黄祸将重新席卷整个西方世界。”
奥斯捷尔曼不厌其烦地努力述说着这一恐怖的未来，实际上他每次都跟罗伯特&#183;沃波尔爵士变着花样地说了一遍‘黄祸论’，只是对方似乎并不是特别吃这一套，每一次都是淡淡的回应，并没有给奥斯捷尔曼太多的承诺。
原因很简单，罗伯特&#183;沃波尔爵士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他在经历过了当年的西班牙妄为继承战争之后，就深深的认同英国必须要在和平的环境中发展起来，只有这样他才能从托利党方面争取更多的选票，而且这也更有利于实现欧洲均衡利益。
因此无论奥斯捷尔曼无论游说，无论英国国内其他人抱有什么看法，罗伯特&#183;沃波尔爵士一直都在力图避免英国踏入战争的漩涡——这一点上他其实同宁渝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一致，即英国一旦陷入到欧洲事物的战争当中，无疑就会拖延整个国家的发展速度。
“黄祸论的确很可怕，只是如今俄罗斯希望能够平定叛逆，更多还是需要依靠自己，无论是英国还是普鲁士，并不具备太强的干涉能力。”
罗伯特&#183;沃波尔爵士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望着这位坚定的外交大臣，低声道：“你应该明白，大英帝国一直都坚定的认为，避免自身卷入大规模的战争，将会为自己赢得更多的发展空间和时间，如果因为‘黄祸论’来让大英帝国为俄罗斯打上一场不可预知的战争，这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更何况，大英帝国在华每年的外贸额度也在不断攀升，这本身也是一种高额的成本。”
奥斯捷尔曼陷入了沉默，利益永远都是他们这些人思考的前提，就连他自己也明白，在没有足够的好处下，想要迫使英国果断的割舍在华利益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只是眼下的俄罗斯，或者说以安娜为代表的俄罗斯，还能给出什么东西？
“屏障……或者说一个缓冲区……”
奥斯捷尔曼缓缓开口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那些鞑靼人已经在用行动对伊丽莎白叛逆进行了支持，他们每天都有大量的火器和物资运抵托木斯克，该死的萨拉务拉正在源源不断的为伊丽莎白训练军队，我们恐怕无法抵挡——”
这些话自然是三分真七分假，大楚的确在给伊丽莎白支援物资和武器，可是数量只够对方抵抗西俄的进攻，根本无法实现大规模反攻，而且以目前东俄的财政基础，也没办法真正编练这么多的军队。
可是这里面有一点却让罗伯特&#183;沃波尔犹豫了，那就是西俄目前的确具备很大的缓冲价值，不管东面有再多的威胁，只需要有俄罗斯人，就能够抵挡住对方，可是如果俄罗斯人不在了，或者干脆加入了对方，则真有些麻烦。
实际上，局面在这里就已经陷入了一种非常有意思的情况，那就是无论是东俄还是西俄，都恨不得立马发起统一之战，来实现统一全俄罗斯的目的，可是对于他们各自背后的支持者而言，却并不愿意这么做——一个分裂的俄罗斯，才是最好的傀儡。
正在这个时候，歌剧正式谢幕结束，全场所有人都在为精彩的演出而鼓掌欢呼，可是在此时的包厢当中却显得十分安静，罗伯特&#183;沃波尔爵士的手指十分有节奏的扣着指节，脸上流露出几分沉思。
“过两天会有一个酒会，到时候我带你去见见威尔士亲王，我相信他会给你一个比较满意的答复。”
奥斯捷尔曼不由得露出几分感激之情，他作为俄罗斯外交大臣，对于目前英国政局可谓是相当了解，自然明白罗伯特&#183;沃波尔爵士这一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威尔士亲王在英国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爵位，它不仅仅是威尔士公国的元首，而且从1301年英格兰吞并威尔士以后，历任英王都会把这个头衔赐予自己的长子，并且形成了惯例，也就是每一任‘威尔士亲王’便是英国王储。
先前的威尔士亲王是英王乔治二世，而目前的威尔士亲王则是弗雷德里克&#183;路易斯王子，作为目前的英国储君，他常常因为罗伯特&#183;沃波尔不主张牵涉欧洲事物的主张而恼怒，并经常借用很有威望的康沃尔公爵来唱反调，特别是他一直主张要把罗伯特&#183;沃波尔赶下台。简单来说，二人就是政见完全不合的政敌。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当罗伯特&#183;沃波尔爵士表示反对奥斯捷尔曼时，那么弗雷德自然会赞成，如果奥斯捷尔曼为此向弗雷德兜售自己的‘黄祸论’，自然会受到对方的重视。
“可是，为什么？”奥斯捷尔曼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罗伯特&#183;沃波尔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因为处于原则，我是决计不会同意你的要求，可是对于目前的整个大局而言，你的要求也无可厚非，那么这件事就还是让该做的人去做吧。”
果不其然，在几天之后，罗伯特&#183;沃波尔将奥斯捷尔曼带到了弗雷德王子所在的酒宴上，并且公开了自己对奥斯捷尔曼的反对意见，而弗雷德王子也正如罗伯特&#183;沃波尔的预料那般，倒过来十分赞赏奥斯捷尔曼。
而这么一番表演的结果自然也就很显然了，在弗雷德王子的助力下，奥斯捷尔曼代表俄罗斯提出来的要求并没有直接被英国君臣给否决，当然也并不会真正出兵，而是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意见——即英国会进一步加大对西俄发放的债券规模，并且进一步上调了武器出口的数量，更关键的是，对于普鲁士的出兵保持默许的态度。
有了这些条件，奥斯捷尔曼自然是心满意足，因为他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有了更多的经济和武器上的支持，也就意味着西俄能够将目前的军队进一步扩充，而普鲁士以雇佣军的身份加入到这一场大战之中，又将会使得西俄的胜率加大一筹。
很快，随着新年钟声的响起，1739在一片波云诡谲中缓缓来到，相对于目前发展得火热朝天的华夏，欧洲此时却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两俄之间的战争几乎只剩下了时间的问题，而英国却又开始陷入了同西班牙的纷争之中。
当然，英西之间的关系发展也跟法国有很大的关系，大体是由于在1729年双方曾经订立过《塞维利亚条约》，即英方曾同意不与西班牙的殖民地进行贸易。为了确保条约有效落实，西班牙被允许在其领海范围内登上英国船只进行巡检。
而到了1731年的时候，英国商船瑞贝卡号船长罗伯特&#183;詹金斯声称自己在加勒比海的西班牙海域遭到西班牙当局的人员登船搜掠，而且还将他的一只耳朵割下作为战利品，他为此向英王乔治二世伸冤，而加勒比海的英军总司令亦曾就事件撰写报告，希望能够讨回一个公道。
只是在当年，英国首相罗伯特&#183;沃波尔爵士为了缓和严峻的局势，便将这件事压了下来，也就没有激化舆论矛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去年的时候詹金斯再度公开讲述其遭遇，顺便还在下议院的听证会上展示自己被割下的耳朵，以致于重新在议院里引发了争议。
由于英法之间的矛盾已经十分深重，因此不少议员认为詹金斯耳朵被割，是对大英帝国的一种当众的赤裸裸羞辱，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尊严问题，甚至连乔治二世也隐晦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这使得罗伯特&#183;沃波尔为首的英国内阁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其实事情的发展是一种出乎人意料的方式展开，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并不是什么真正大事，只是因为英国国内的工商界希望能够商业上和军事上主导大西洋海盆地带，为此就必须要对西班牙开战，因此一直在鼓吹对西班牙宣战，只是罗伯特&#183;沃波尔在顶住压力而已。
除了这么一件可能会因为‘耳朵’而爆发战争之外，更关键的便是奥地利的王位继承问题，简单来说就是目前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六世已经五十四岁了，人生迈入了老年化时期，可是他却迟迟没有生育男丁，而根据神圣罗马帝国的规矩，神圣罗马皇帝的位子就需要让给别的家族来坐。
而早在1713年的时候，查理六世就已经预先做好了准备，他为了防止因为无男性子嗣导致皇位外流，便直接在1713年的国事诏书上立其女儿玛丽娅&#183;特蕾莎为继承人，可问题是，这份国事诏书需要所有的诸侯国签字才行，当时有些诸侯国签了字，但是有些诸侯国是坚决拒绝签字的。
皇帝轮流做这是规矩，你哈布斯堡已经坐了那么多年了，也该轮到别的家族上台过过瘾了吧！
不光是没有签字的诸侯国在心中暗暗期待着，就算是对于那些签了字的诸侯国，这份所谓的国事诏书也就是一张擦屁股的纸，根本没有任何的约束力，想要撕毁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到了如今，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老皇帝查理六世挂掉，等他一死，一场决定神圣罗马帝国皇位的战争也就会随之爆发，而这场战争将会波及到欧洲的所有国家，即分别以法国和英国为首的两大联盟，根本逃不过去。
也就是说，从1739年开始，整个欧洲的头上已经悬着了三颗炸弹，而这三颗炸弹的爆炸，给欧洲带来的将会是一次痛彻肺腑的撕裂。
到了二月时，甚至英国大报《每周新闻》上已经用黑体字写了一个十分醒目的标题。
“战争将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又将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在该篇报道当中，已经深度分析了这三场可能会爆发的战争，并且分析了英国目前的处境，从而得出了一个令人十分震惊的消息，即英国很有可能会同时面对两场战争，除了可以避开两俄之间的战争以外，而英西之战和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则很难避开。
毫无疑问，这对于一直坚持和平的罗伯特&#183;沃波尔内阁而言，是一次十分艰难的抉择，甚至导致好战的乔治二世也深为不满，他为此三次将罗伯特&#183;沃波尔召入宫中问对，而在英国的政界也在流传着一个公开秘密，那就是罗伯特&#183;沃波尔已经干不长久了。
原因很简单，在目前变化越来越快的世界局势中，罗伯特&#183;沃波尔所奉行的另类‘孤立’政策并不受到英国人的喜欢，而太多自大的英国人打内心里想着对隔壁的欧洲大陆指手画脚，像乔治二世便是一个最佳的典型。
在这种环境下，只需要一场战争或者是一次失利，就足够反对派们将已经当了八年首相的罗伯特&#183;沃波尔给赶下台，而英王乔治二世也只会乐见其成。
当然，到了那一天的时候，也是英国进一步滑入战争漩涡的时间。

第六百六十八章 皇长子访欧
革新十六年五月，南京汤山。
“看来英国人的日子还真的有点不好过啊……”
宁渝手中摊着那份英国《每周新闻》的汉译版本，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神色，他发现历史的惯性正在一如既往的前进着，就好像英法为了欧陆霸权的斗争一般，绝非东方出现一个威胁就能消除的。
这一仗看来是不能不打，搞不好打一仗还不够，还要打好几仗才行。
实际上，由于宁渝并不太了解西方历史的缘故，他只知道名头比较大的英法七年战争，却不知道英西战争和奥地利皇位战争本身也属于这个大矛盾下的产物，只不过这两场战争都是围绕外围利益展开，没有涉及到英法之间的核心，再加上也没有直接决定出霸权的归属，因此才显得名声比较小。
可以说，甚至英法七年战争的结束都并没有直接使得这个大矛盾结束，一直到美国独立战争结束，法国爆发大革命导致路易十六被绞死之后，拿破仑上位时达到了高峰期，一直到拿破仑彻底失败，围绕英法之间的一百多年霸权之争才宣告结束。
因此整个18世纪，围绕西方的主旋律就是英法以及其同盟之间的斗争，像什么普鲁士、西班牙乃至于俄罗斯，更多只是以配角的身份成为这个大时代的出场角色。
如今看到这份飘扬过海的报刊之后，宁渝一方面恍然大悟，另一方面也不由得大喜，打吧，尽情的打吧，等你们打完之后，就能明白什么叫来自东方的铁拳正义。
一旁的首辅宋恩铭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轻声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英国人的确有些焦头烂额，他们当初在暗中推波助澜地宣传‘黄祸论’，也存着将西方的这些祸水引到东方战场的心思……”
“那是，可不光是他们，就连国内也有不少人表示要翻过乌拉尔山，给帝国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这些人到底是忠心为国还是别有用心，朕觉得有司也要好好查一查，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大忠臣……”
宁渝一想到这里就来气，对于那些在这个关头上故意跟他唱反调的人，他自然不会多客气，干脆利落的处置了一大批人，其中像军方不少将领都进行了调整，另外也让新闻出版司对一部分报刊进行了封停，可谓是一次不大不小的风暴。
自从上一次宁渝在国务厅开会之后，就等同于明示了自己的想法以及未来的策略，在这个时候还装傻的人肯定跟他这个皇帝不是一条心，既然不是一条心，那么不管这些人有没有能力，那都只有一个结果。
宋恩铭也轻轻点了点头，他出于首辅的身份很多事情是不能随意做的，对于皇帝的这一次力挺自然是心怀感激，像不少皇帝都玩什么‘恩出于上，怨归于下’的帝王心术，可是也不想想，天底下走到这一步的有几个傻子？
大家不敢开口说话不代表心里这么想，宁渝就从来不觉得玩这一套能让事情做好，如果从上到下都是一副不敢担责的形象，那么国事自然也就不用多提。
宁渝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道：“对于法国我们还是要继续拉拢，朕准备让皇长子为使团团长，外交部右侍郎谢大春和恩斯特为使团副团长，前往欧洲出使，遍访诸国，也好让皇长子看看外面的情况。”
“是，陛下。”
宋恩铭大概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其实这一次皇长子前往欧洲，倒不是真的要谈出一些什么东西来，关键还是为了能够给欧洲各国看看，我大楚是一个真正的文明国家，而且还是一个比你们更先进更强大的国家，所谓的‘黄祸论’是无稽之谈。
当然，那些在暗中散播‘黄祸论’的国家自然不会甘心，可是这也已经达到了宁渝想要的效果，至少可以让那些还冷静的欧洲人看看，一个能够交流的国家，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当年纵马弯刀的蒙古铁骑。
有了这一点的保证之后，‘黄祸论’虽然不会消退，可终究让其他人看到了舆论不同的一点，这也足够使得更多人不会无谓的同一个虚无的‘黄祸’拼命，特别是在家门口的威胁已经越来越大的情况下，他们更多只会看到眼前的现状。
不管是咄咄逼人的法国，还是新仇旧恨的西班牙，在这个时候都已经在不断的撩拨着英国人脆弱的神经，宁渝绝不相信英国人会放着家门口的矛盾不管来对付他们，到时候只要摩萨德暗中宣传一波，舆论的导向就会指向法西同盟。
等到宋恩铭退下去之后，宁渝却陷入了一阵恍惚，他突然暗暗骂道：“他娘的老子当年都没能出国留洋去克莱登大学深造，如今可倒好，这小兔崽子还没成年都已经开始出国访问了，这才是真正的凡尔赛吧……”
到了六月的时候，一支临时组成的访问团很快就组成，其中一部分是外交部的随员，其余人则都是来自于内阁的其他部门，包括枢密院也派遣了数人的代表，他们将会随团一路考察欧洲各国目前的政治、经济、文化以及军事等各方面，将会形成一个十分庞大的资料库。
相对于先前恩斯特在欧洲的活动，这一次大楚访欧团在规格上更加正式也更加庞大，也受到了许多人的重视，宁渝直接让海军调拨了‘南京号’作为使团用舰，并且派遣了一支舰队作为护航舰队，保护使团前往欧洲。
然而，当使团要出发的那一天，许多好奇的百姓都围在了上海码头前，然而当护航舰队出现在所有人视线当中时，许多人都发出了一个来自内心的质疑，前往欧洲的海路上到底是什么威胁值得大楚海军出动这么庞大的舰队？
没错，如今的大楚海军经过了十余年时间的换装之后，终于鸟枪换炮，从原来破烂老旧的中式战船全部换成了清一色的新式软帆战舰，四十余艘主力战舰上挂载的火炮也都是革新十年以后的新式大口径火炮，开花弹的威力也得到了显著增强，综合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
而眼下出现的护航舰队，便是由一艘一级战舰、四艘二级战舰以及十六艘三级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再加上数量众多的辅助战舰，使得这支护航舰队的实力可以傲视绝大部分国家，除了像英法荷这些传统海上强国以外，其他国家的海军还真不够看。
“轰轰轰——”
随着十六声礼炮之后，皇长子宁承泽穿着一身红色团龙服，腰上悬挂着佩剑，一步步走到了宁皇帝面前，端端正正行了大礼。
“启禀父皇，儿臣必定不负父皇重托，竭尽所能完成使命，不负父皇厚望。”
望着面前一脸英气勃勃的宁承泽，宁渝不由得笑着摸了摸胡须，他一把扶起跪在地上的长子，笑道：“承泽，你是随着大楚一同长大的，如今大楚已有十六载，而你也到了十六岁，也该出去闯闯，见见其他国家的风土人情，朕相信等你这一路认真走过且看过之后，你一定会进行深深的思考，而这也将会成为你未来治理天下的宝贵财富。”
“是，儿臣知道了。”宁承泽又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大礼，他倒没有表演什么临行哭泣的把戏，可是眼中的不舍却是人人都能看出来的。
宁渝望着日渐长大的儿子，也不由得有些感慨，身为人父自然是对自己的孩子带着多般担忧和期待的，可是他身为皇帝，绝不仅仅只是担负着父亲这个身份，他所做的任何事，都需要更深入进行思考，否则对于儿子绝不是一件好事。
实际上从一开始，宁渝就一直避免内外廷的事物和利益牵扯到一起，甚至用拒绝纳妃和将内外廷财务彻底分开的方式，将外廷伸到内廷的手彻底斩断，以此来避免将来内廷为了争嗣位之事而勾心斗角。
不得不说，宁渝的干净果断的确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一直到如今都没有人再胆敢试图通过谋立太子的方式获取利益，这也使得宁渝在对皇子的教育上变得更加纯粹，就好比皇家公学的成立，本质就是对传统皇室教育的一种否定，他已经受够了那些帝王心术的一套，也不愿意将这些继续延续到自己的继承人身上去。
身为大楚未来的君王，统领天下亿万子民，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寰球瞩目，怎么能是一个执着于宫廷阴谋诡计的小人物呢？他应该放开胸襟去拥抱世界，用更加自信的态度去治理这个国家，只有这样，才不负宁渝的一番厚望。
……
随着帆影的渐渐远去，大楚未来继承人带着前所未有的信心踏上了漫漫的航程，而此时的大楚君臣却又不得不开始面临了一个难题——依然是货币的问题。
早在十多年前，大楚的货币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革，金银本位制的确立使得大楚的财政基础坚实了不少，为税改奠定了基础，从而实现了大楚财政收入的年年增高，经济迸发出巨大的活力，也进一步推行了工业革命的发展，可以说这十多年的时间，使得大楚走了相当于过去数百年的路。
但问题也就来了，随着大楚对周边的开拓，工商界也大肆进军这些国家，资本也会带动货币进入这些国家，而大楚成熟稳定的金银铜币也就受到了这些市场的认可，使得大量的大楚货币流失到了这些国家，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货币的国际化。
从后世的观点来看，货币国际化自然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就好像美元作为国际化货币常常用来作为大宗商品的结算，最典型的就是石油，而所有使用美元结算的国家，都在无形中被美国薅去了一层羊毛，而且为了维持自己持有的美元价值，这些国家还会主动的保持美元的汇率。
而到了后续，美元成为了公认的国际化货币之后，所有使用美元的国家都被绑架到了美元体系上去，而到了那一天，美元即便大量被印发也不会引起国内市场的崩溃，因为有大量的国外市场在主动撑起美元的价值——这就是国际化货币的好处，它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来转移国内的金融通胀压力。
可是对于如今的大楚而言，货币国际化却并不是一件完全的好事，原因很简单，美元毕竟是用纸做的，跟金银完全脱钩，美国政府可以自由印发大量货币，而大楚的货币却是用金银直接铸造的金属币，那么一点点储量根本无法面临目前愈发膨胀的市场压力，就算大楚已经占据了整个亚洲的所有金银来源，也无法一直撑下去。
通过后世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宁渝实际上就已经明白，这绝不是人力所能阻止，只不过后世一直到二十世纪，人类才开始选择通过向金银脱钩的方式，来摆脱储备货币不足的问题，而在这个过程中，纯粹的金银币本身的缺陷却是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而在后世，当时就有人指出，布雷顿森林制度以一国货币作为主要国际储备货币，在黄金生产停滞的情况下，国际储备的供应完全取决于美国的国际收支状况，即美国的国际收支保持顺差，国际储备资产不敷国际贸易发展的需要，而美国的国际收支保持逆差，国际储备资产过剩，美元发生危机，危及国际货币制度。
可以说这种根本无法解决的内在矛盾，就已经决定了布雷顿森林体系本身的不稳定性。
在面临这种困境的时候，无论是宁渝自己，还是大楚内阁都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要知道如果在没有取得全球霸权，且不能真正绑架全球经济的情况下，率先抛弃金银货币只会使得经济彻底崩溃，因为人们不会认纸张，他们只会认实打实的金银，到了那个时候，国内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资本要么外流，要么彻底破产。
因此，想要在这个时代就直接搞信用货币，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第六百六十九章 土地与货币
在国务厅召开的高级别财政会议上，财政部尚书陈尚泰神情严峻地分析了目前大楚货币问题，并且通过对目前市场数据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等到大楚外贸继续持续上升五年，那么到时候国内货币流通就会出现较大幅度的短缺。
所有人的神情都有些严峻，毕竟大家对于经济方面并不算完全不懂，实际上一旦国家货币出现短缺现象，也就意味着原来的交易模型中会出现有市无价的情况，并且会促使更多的人选择持有货币不再交易，这就会导致物价的进一步下跌甚至是崩盘，也就是经济当中的通缩现象。
当然，在目前这个时代，除了宁渝这个穿越者，还没有真正的经济学家针对经济当中的通缩现象进行分析，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理论，一直要等到马克思的《资本论》问世之后，才会对经济现象当中流通中货币的膨胀和收缩问题进行分析。
在马克思的理论当中，通缩的问题一般都是由经济的产业周期引起，也有可能是由流通中的商品数量、价格变动引起，或者是货币流通速度变化引起，但是在该理论当中，由于对象是以金币为主的货币流通，本身存在一定的价值，因此或多或少不会引起币值的变化。
但是目前大楚的情况则不太一样，反倒是更像隆庆开海之前的情况，即银钱流通量的不足，导致许多地区以铁钱或者是以货易货的原始交易方式存在，而在明末的时候，像陕西便是因为用银钱代替实物征税的缘故，使得整个西北经济的崩解。
目前大楚的情况便是如此，虽然金银储量已经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加，可是由于工业革命的出现，导致目前大楚的生产力得到了大幅度的增长，再加上农业改革和商品经济的发展，使得百姓手中的银钱数量得到了增加，他们更加喜欢存钱，而不是消费，并将大量的资金藏在了地底下的罐子里，这也进一步导致流通出现了问题。
在宁渝的思考当中，眼下大楚面临的问题倒更像是后世凯恩斯通缩理论的一个初级版本，即由于二次工业革命的缘故，使得所有国家都出现了通货膨胀现象，也就是说，相对于可购买的物品而言，支出货币的供给出现了极大的扩张。
而在通货膨胀之后，很多国家为了重新恢复对其金融局势控制，并不满足于仅仅消灭通货膨胀，因而过分缩减了其货币供给，于是又尝到了通货紧缩的苦果，在这种情况下，两者对财富的生产也同样会产生影响，前者具有过度刺激的作用，而后者具有阻碍作用，在这一点上，通货紧缩更具危害性。
通缩紧缩之所以更加具备危害性，是因为它会使社会生产活动陷于低落，也就是说在货紧缩的再分配效应下，生产者不管生产什么都很难再换取货币，而由于生产者的生产资金大部分是借来的，在通货紧缩的情况下，生产者停止经营，减少借款，把自己的实物资产变为通货，比辛苦经营劳作更有益。
到了这个时候，工商业所遭遇的困境将会是毁灭性的，人们也将不会再有任何劳动和生产的价值。
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这个时代并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办法，其实根据后世的经验而言，治理的对策自然就是扩张有效需求，而在扩大有效需求方面，财政政策比货币政策更有效，即在通货紧缩时期，政府要做的就是多印钱来制造流通性。
“不可能。现在央行绝无可能突然无中生有的制造出足够目前整个金融大盘流通的货币，即便是在大额贸易顺差的情况下，我们的货币依然不够眼下的大盘……”
银监会主席宁忠德脸上带着些许无奈，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么做，可是他到头来发现了一点，那就是这个问题的源头不堵住，其他方式也最多只能缓解。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眼下整个大楚的市场规模，要比西方外贸市场和东方其余诸国的外贸市场大很多，而大楚针对这些他国市场更多是一种粗放形式的资源掠夺，也就导致了大楚的货币取代了这些国家一定的流通量。
在目前固定汇率制度下，各国不能利用汇率杠杆来调节国际收支，只能采取有损于国内经济目标实现的经济政策或采取管制措施，也就是说如果大楚想要实现货币的快速升值，从目前来说不是很理想，从根本上有违宁渝的本意。
宁忠德继续道：“在货币总量不能快速大量增加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从缩紧银根，控制货币外流的方面来着手，减轻国内货币流通盘的压力。”
“不行。”
工商部左侍郎刘统勋当下便站出来进行否定，他摇头道：“如果缩紧银根，控制货币流通，那我们就真的走了老路，眼下做的一切将毫无意义，特别是在目前这个十分关键的时间节点，我们绝不能自断前程。”
宁忠德轻轻叹了一口气，“老夫绝非要自断前程，只是眼下的确无法增大货币发行，恩斯特先生在离开之前也曾经说过，目前大楚金银储量即便再增加一些，在整个大盘面前都是无济于事的……我们总不能让百姓们陷入无钱可用的境地啊！”
宁渝此时也轻轻挥手，道：“光是收缩银根压制外贸需求，根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反倒是影响我们自己的经济大盘……况且，大楚的经济绝对不会就此停滞，随着未来城镇化的到来，经济的爆发时期至少还能持续十几年以上，那么我们就绝对不能让货币成为阻碍因素！”
听到宁大皇帝定了调子，宁忠德当下只能默然不语，他缓缓吐口气道：“如果只能从扩大货币流通的角度来出发，目前只能改变我们的金银本位制度，可以考虑用一种不可兑换的银行券来代替货币的作用。”
宁渝轻轻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实际上并不出奇，实际上在历史上有很多国家也会同样面临货币通缩问题，而他们往往就会在原本金本位制度下进行变革。
像原本在金本位制下，每单位的货币价值等同于若干重量的黄金，而不同国家在使用金本位的时候，货币的汇率就根据这些货币的含金量之比——金平价来决定，而等到黄金储量不足以支撑那么多的货币时，他们通常就会采用生金本位制的方式来代替传统的金币。
所谓的生金本位制，即指国内不再铸造且流通金币，只发行代表一定重量黄金的银行券来作为货币进行流通，而到了那时候，金银重金属将会作为货币发行的准备金集中于中央银行，而不需要再去铸造金银币，中央银行保持一定数量的黄金储备，以维持黄金与货币之间的联系。
如果使用这种金融制度，的确可以一解目前大楚的困境，毕竟在这种制度下，金币的铸造和流通以及黄金的自由输出入已被禁止，它只是成为了一种准备金的存在，大楚中央银行在理论上可超量发行数倍规模的银行券，并不会担心遭到挤兑。
可是宁渝并不打算直接采用这种办法，因为到了这种情况下，黄金已不可能发挥自动调节货币供求和稳定汇率的作用，这就会使得目前大楚的经济失去稳定的基础，对于百姓而言，是一次风险非常巨大的抉择——在这件事背后，消耗的是大楚的民心，因此尽管这么做在短时间内能得到大量的利益，可是从长远来看却是得不偿失。
“发行纸币朕是赞同的，可是陡然间让货币和金银脱钩，这并不现实，百姓们也不会一下子理解，到时候反倒会增添许多不理解，这有违朕的初衷。”
宁渝摇了摇头，低声道：“朕以为，初期银行券的发行必须以一定的金银储备为基础，可以在基础上进行一定的乘数放大，但是一定要保障百姓的可兑换权力。”
“可是陛下，如此一来只怕银行券很难推行出去，就算好不容易被百姓们接受了，将来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他们就会进行大规模的挤兑，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只怕就都危险了——”
宁忠德轻轻叹气，他又何尝不想同皇帝说的那般，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你理解错了。”
宁渝只是不愿意一开始就生硬的同金银脱钩，但是他也明白随着未来经济的快速发展，货币与金银的脱钩只是迟早的事情……随着工业发展和殖民地的开拓，大楚在未来十年的经济恐怕绝不止再翻一番，可是金银储备却绝无可能在十年内翻一番，因此脱钩只是一个时间过程。
“朕以为，货币与金银脱钩，实现纸币结算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也不是朕一纸诏书就能改变的东西，必须要让老百姓相信朝廷，必须要给他们实实在在的保证！”
宁渝站起身子，走到了庞大的舆图面前，朗声道：“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才有用。在咱们华夏人的心里，土地就是财富，土地就是比金银还要宝贵的存在，而我大楚如今的土地数量又何止亿万？如果将银行券的根基植于土地之上，又如何不能取信于民？”
一番振聋发聩的声音似乎驱散了蒙在众人头上的阴云，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反应过来，对呀，大楚虽然没有天量的金银储备，可是却有着堪称天量的土地储备，如果用土地储备作为可兑换保障，完全不用担心百姓们会不接受这种银行券，他们之所以使用金银，就是为了求一个心安，而土地同样也能给他们这份心安。
要知道，金银本身到底也不能吃也不能穿，它的实际价值还真没有多少，相对于可以开垦的土地，金银也未必会更受百姓喜爱，只是他们会担心朝廷不守信用而已，才只会选择相信稀缺的金银，而土地也是能够起到这个效果的。
宁忠德仔细揣摩了一番，却是觉得这个办法十分妥当，他笑道：“陛下所言甚为有理，我大楚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农税改革，且东征西战也获取了大量的土地，如今掌握在朝廷手中的田地多达三亿余亩，如果以这些田地作为发行货币的准备金，至少可以再发行数十亿元银元，此外如果再加上金银储备进行放大，我大楚完全可以通过纸钞来保障后续的平稳发展。”
一旁的宋恩铭却有些质疑道：“这些土地的数量虽然大致能对上，可是毕竟分散各地，距离不一，更不用说地貌、雨水等等情况，价值如何能一概而论？到时候这银行券的价值又该如何评判？还有更重要的是，我大楚一直在严厉打击土地私下交易，才使得地价如此，若是这么多的土地到了市场，只怕地价会一跌千里。”
宁忠德微微笑道：“宋相多虑了，实际上像这么多的土地，根本不可能存在一个稳定可持续的市场，否则一旦砸下去整个市场也就被毁了，我们用这些土地可不是为了买卖，而是用它来作为准备金，给天下人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承诺就是大楚愿意将所有的土地压在纸币上，百姓完全可以放心使用，而不用担心将来纸币泛滥崩盘——因为不管怎么样，百姓拿纸币都可以换取到土地。”
宁渝沉静地补充完了后续的话，他负手走到了舆图前，低声道：“未来大楚的土地还会有更多，它们会不断的增强纸币的信用，而土地却是不担心被挤兑的，因为光是把这些土地全部分出去，都需要许多年……”
实际上，只要大楚不到濒临绝境的一天，挤兑其实就不太可能会发生，因为人们相信的不仅仅是土地本身，也有大楚的强大国力，这就好像后世美元已经变成了纯粹的信用货币，可是人们依然相信它足够坚挺……他们相信的不是那张纸，而是它所代表的那个国家，和它拥有的一切。
宁渝委实羡慕这种待遇，如果有一天大楚的货币能达到这种程度，那么他就根本不会为这件事头疼了。

第六百七十章 巡视黄河
经过了前面的会议，大楚由原本的复合金银本位制度，开始转变为复合金银本位制度与土地本位并起制度，已经成为了众人的共识，当然真正能够完全落实还远远不够，可是有了理论的依据，剩下的事情也就只是一些细节方面。
特别是对于银监会主席宁忠德而言，他对于货币的发愁由来已久，如今有了这么一套，在今后的数十年里也就无需再面临这个难题，对上上下下也都有了交代。
“等到以土地为基准的纸币发行之后，我大楚将会面临金银币与纸币并行的局面，臣以为将来百姓们在逐渐接受了纸币之后，会逐渐更加认可纸币，毕竟相对于沉甸甸的金银币，纸币更加轻盈易携带，对于那些大商家而言，也会更加支持纸币。”
听到宁忠德这么说，宁渝却是笑了笑，道：“恩斯特现在去了欧洲，制币委员会的担子王叔也需要挑起来才行，只是有一点，制作金银币毕竟有先例可寻，也就没有太多的困难，可是制作真正能够进行不记名流通的纸币还是头一遭，一定要做好相关的技术工作！”
宁渝轻轻叹了一口气，凡事都有利弊两面，就像纸币的问世解决了很多金银币无法解决的问题一样，可是纸币也会面临很多问题，其中像假币就是一个比较难解决的问题，一直到了后世21世纪都还存在假币制造集团。
特别是在战争时期，甚至有许多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货币的大规模假币投放行为案例，就像日本在抗战时期就曾经制造过天量的假币投入到国统区，套走了大量的金银储备和物资，对国统区的经济造成了难以想象的打击，可以说制造假币就是经济战中十分重要的一环。
不同于金银币的制造需要大量金银储备，纸币毕竟只是纸做的，成本相对有限，而币面价值又比较高，这就决定了大楚一旦推行假币，就会有无数人想要仿制它来获利，甚至许多国家都会加入到这个仿制假币的过程中，那么到时候如何制造出特征明显且难以仿造的假币，在技术上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宁忠德原本已经舒缓下去的眉头又紧皱起来，他现在还不敢做出承诺，只能低声道：“臣一定会竭尽全力，制造出安全能顺利流通的纸币。”
实际上，宁渝并不会奢求制币委员会推出完全不会被伪造的纸币，毕竟完全杜绝根本不现实，但是只要能够推高纸币的制作工艺难度，并且选取特殊的原料，对其产区进行控制，就能防止一些人轻易能够仿制出来，从而控制假币的流通范围。
就像在后世，日币一直都誉为最难以仿制的纸币之一，倒不是技术难度太高，而是因为它们在纸张、印刷以及水印方面都下了功夫，就像当时的日本人在制造纸币之前，就曾经花了很长时间来选择纸张原料。
当时的日元纸币是用的合成纸张，这种特殊纸张在制作过程中掺入了日本特产的三桠树皮浆，使得纸币有着特殊光泽而且十分坚韧，整体呈现出一种浅黄色，具备非常明确的特征，因此使得仿制在原料这一道上就变得十分困难。
因此，宁渝准备直接照搬这一点，并且不打算再给日本人留下任何一棵三桠树。
“当初研究院曾经做过一次对纸张的研究，该研究表明日本有一种独有的三桠树，用它的皮浆制作出来的纸张特征明显，十分挺括，可以考虑作为纸币的原料来源。”
“当然，一旦决定要采用三桠树，就要将整个日本所有三桠树的树源进行规划，禁止任何人靠近，也禁止任何树种外流，等到国内相关三桠树种植完成以后，日本目前的所有三桠树都需要全部砍伐，不留任何树种。”
宁渝继续道：“在研制纸币工作的同时，也要建立一套严格且具备高度保密的纸币生产线，所涉及到的任何资料都必须高度保密，另外大理寺方面也需要针对将来可能会出现的假钞仿制等犯罪行为，予以严厉的打击，及时捣毁任何一个知晓的制造假币的窝点，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我大楚纸币的正常发行。”
众人听得聚精会神，不由得纷纷点头，如果通过这些措施进行制造纸币，眼下面临的问题应该都能解决了吧？
……
在革新十六年的夏天，大楚纸币发行专家委员会悄无声息的成立了，在纸币实践没有完全成熟之前，他们将不会在公众面前出现，而对于相关人士而言，却纷纷在心里敲起了鼓，毕竟这一旦玩砸了，那可就变成过去的交子或者是大明宝钞了。
像交子的出现是有当时的背景的，由于当时四川用的铜钱很多都是小铁钱，面值很小，光是买一匹绢都要四千钱，而一千钱就重二十五斤，而买一匹绢就需要上百斤的铜钱，这些钱顺着崎岖的山道很难运到四川去，因此对商贸活动影响很大，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商人才发明了交子，来代替铜钱流通。
像最初的交子，从本质上而言只是一种存款凭证，存款人把铜钱存放在交子铺，而铺户把存款数额填写在用楮纸制作的纸卷上，再交还存款人，并收取一定保管费，这种临时填写存款金额的楮纸券便谓之交子。
由于铺户恪守信用，随到随取，当时的交子信誉变得非常高，而商人们也越来越认可交子作为货币支付，甚至都开始不再去取用铜钱，直接用交子进行支付，并且还出现了一种有统一面额和格式的交子，作为一种新的流通手段向市场发行，可以说交子已经具备一定信用货币的雏形。
而到了神宗时期，交子就已经被官府所承认，熙宁初年将伪造交子等同于伪造官方文书，是一种十分严重的罪行，而且还设立了益州交子务，以本钱三十六万贯为准备金，首届发行‘官交子’一百二十六万贯，也就是说准备金率在28%，并不算过分。
可问题就在于，对于当时的大宋朝廷而言，却根本没有意识到信用货币的信用有多么重要，每当朝廷财政出现巨额开支需要时，就会下意识滥用公信力来无限制发行交子，甚至到了庆历年间时期，发行交子根本没有任何的准备金。
“界率赠造，以给陕西沿边籴买及募兵之用，少者数十万缗，多者或至数百万缗，而成都乏用，用请印造，故每岁书放亦无定数。”
当纸币信用丧失的时候，交子自然也就失去了其自身存在的价值，而大宋朝廷没想着挽回交子的信用，而是直接草草改了一个名字继续用来敛财，等到了元明时期，纸币的应用化也越发广泛，无论是元廷和明廷，都大肆印制纸币，导致纸币彻底失去了信誉度。
现如今人们一想起纸币，都不可抑制的想起了过去的交子和宝钞，以致于他们对于以土地为准备金的大楚纸币，也会存着几分怀疑的心理，这便是朝廷上下还没有正式公布的原因，只有等到一切妥当，再行发行才是正理。
为了更加直观的表现出大楚纸币的坚挺，宁渝直接为其命名为‘土地钞’，面额以目前银元为标准，分为‘1元’，‘5元’，‘10元’，‘20元’，‘50元’，‘100元’等六种，这些土地钞都可以直接用来兑换等额价值的土地或者是金银。
当然，为了限制出现金银被大量抢兑的情况，特别规定纸币在兑换金银时每天存在一定的限量，但是土地的兑换则不限量，只要拿着土地‘钞’，就可以前往中央银行兑换土地凭证，划分等额土地。
根据目前的财政计划，大楚土地钞将会以长期建设国债的方式发行，购买者可以享受国债的长期利息，初步将会发行拾亿元的建设国债，如果民间购买出现饱和，那么剩余将会直接由内阁以土地券的形式承接国债，也就可以使得中央银行账面上是属于一个持平的状态，而土地券也能流通出去。
在第一年拾亿元的建设国债发行之后，后续每年都会发行五亿元，所有想要赎回者只能通过土地券的形式赎回，而国债将会持续发行十五年，总发行额度会达到八十亿元的规模，可以使得大楚目前的货币流通盘资金得到一定的缓解。
总之，在革新十六年的这一次土地券改革意义是非常重大的，它不仅缓解了大楚国内外对货币的稀缺，而且巨量的资金的进入，使得目前大楚经济将会在之后的几年内，进入一个较低水平的温和通胀，而对于整个经济的发展也是非常有非常强烈的拉升作用。
根据大楚财政部的相关数据报告，等到土地券改革成功之后，大楚将会长期保持在一个较高的经济增速点上，反馈到大楚朝廷岁入则是数倍甚至是十倍的增长，到了那个时候，以目前大楚为代表的中华帝国经济体，将会彻底拉开同其他国家的身位。
而与此同时，大楚远航舰队也已经抵达了马六甲，他们将会在马六甲短暂修整之后，便通过孟加拉湾和印度洋，然后绕过好望角抵达南大西洋，而后沿着西非海岸一路前往北大西洋，整个航程将会持续八个月左右。
当然，这也是苏伊士运河还没有挖通的的结果，才不得不绕那么远，使得整个航程距离远了一万公里。
对于这一点，宁渝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要率先开挖苏伊士运河，就必须要让影响力抵达中东和埃及，关键是还得挡住西方各国的反对才行——眼下来看自然是很难做到的，只能等待局势的变化。
伴随着炎炎的夏日到来，宁渝再一次开始了地方巡视，而这一次的巡视的目的地十分明确，他将会直接前往西北，前往那片漫天风沙的黄土地。
实际上这一次的巡视，自然不是单纯的巡视民生，而是大楚一方面推动十五府的发展同时，另一方面将注意力转向了西北，转向了未来，那就是必须要解决黄河的问题，绝不能再让黄河成为一条威胁到百姓生存处境的河流。
自从唐宋之后，黄河的问题便开始变得越发严重，而自从到了明清之际，黄河则是到了几乎年年都会决口，更是年年考验着沿河的治理情况，像清廷刚刚入关之后，便专门设立了河道总督，专门管理黄河河务。
只是当时的河道总督衙门并没有将百姓真正当一回事，而是想尽办法向朝廷要钱，像每次黄河发生大的决口，朝廷动辄就会拿出上千万两的银子来治理，而这些钱也使得河道总督衙门的官员营私舞弊之风盛行，甚至被称为‘浊官。’
“而不肖官吏继之渐生恶习，遂因以舞其诈而纵其贪。昏聩骄奢，灾喜事，钻营把持，溪壑无厌。”
为了多捞银子，许多河道官员甚至期望黄河年年决口，以致于中枢不得不下令规定，每次黄河决口所耗费的钱粮，中枢只拿六成，剩下四成由地方支出，这也是为了让河道官员尽职的缘故，不可谓不悲哀。
而自从大楚夺下了天下之后，针对‘治黄工程’也进行了全面的整改，废除了过去弊端丛生的河道衙门，重新设立了治黄工程委员会，专门进行黄河的治理工作。
只是当时大楚处处用钱，实在是没有办法针对黄河进行全面的治理，只能沿用过去的法子慢慢补决口，因此从大楚立国以来，黄河决口依然是年年高发，好在宁渝一直都要求必须要妥善照顾灾民，才没有出现饿殍遍地的现象。
“治理黄河绝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朕已经让内阁编制了相关的计划来进行治黄，从迁居移民和保护水土的方式，来减少黄河水中的泥沙，这一次咱们就实地去看看，到底怎么才能真正的治理黄河！”
宁渝想起了前世所看到了那些治理黄河视频，心中并没有浮现出无限的豪情，反倒是感觉到有些悲哀，在过去的数千年里，有多少人牺牲在黄河上？又有多少人望河兴叹？

第六百七十一章 治黄之策
七月，夏日炎炎，高温炙烤着大地，而对于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而言，则意味着又一年的大旱即将到来，尘土在空中肆意飞舞着，看上去似乎卷起了一道道黄色的巨浪。
宁渝拉开御辇上的帷幕，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漫天的尘土，由于能见度太差的缘故，他根本看不到风沙之外的景象，能看到的只有伏在地面上的稀疏树木，焦黄的叶子预示着它们即将干枯而死，就连顽强无比的小草也都倒伏在了地上——这是一片生命的禁区。
如今，车队所在的位置就位于宁夏，而他们所要前往的目的地是固原，曾经的大明九边之一的固原镇。
宁渝放下了帷幕，转身坐回了御辇，望着下首的一名眉目稀疏的老者低声道：“陈公啊，这一次辛苦你陪着朕跑一趟了，着实不易啊！”
那老者面带几分紧张，连忙从小凳子上站起来要给宁渝磕头，然而却被宁渝给拦住了，他将老者一把按回在凳子上，一边道：“这一次朕来固原，可不是要看陈公给我磕头，而是要请陈公出山，再治黄河！”
原来，那老者姓陈名定，却是一个有来头的人物，他的父亲便是当年协助河道总督靳辅治理黄河的幕僚陈潢，此人几乎一手主张了康熙时期的黄河治理，颇有可圈可点之处，因此宁渝才会将他的第三子陈定请出山，来负责这一次的黄河治理工作。
“陛下，臣无能啊，只怕是难以向陛下交代……这事，还是请陛下另选贤能，臣定当全力辅佐。”陈定面露谨慎之色，却是一力推辞这份差事。
“陈卿可勿要推辞，当年省斋公的一番功绩可并未被掩盖，朕是知道的！”
宁渝神情中带着些许凝重，他低声道：“如今黄河年年决口，受灾百姓何止百万千万，先前朕之所以力主要从黄土高原移民，便是为了从源头减轻黄河之患，可是除了治本，咱们还要治标啊！”
“家父……哎，这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陈定长长叹了一口气，这里面的确掩盖着一代人的心酸和血泪。
当年三藩之乱骤起之时，黄河泛滥导致江淮七县沦为黄泛区，受灾百姓多达数十万，许多人倒伏路边，惨状非同寻常，因此当时等到三藩之乱结束后，康熙便马上派人着手治理黄河，而当时治理黄河难度系数大，因此他便选定了一个十分精明强干的大臣担任新的河道总督，而此人便是靳辅。
靳辅出任河道总督之日，正是黄河、淮河泛滥极坏之时，当时工部尚书冀如锡亲自勘察河工发现不仅河道年久失修，而且缺乏得力的治河人才，前任河督王光裕无能，计划的几项治河工程只是停留在了纸面上，因此靳辅面临的局面十分困难，找不到突破口。
为了寻找真正的治河人才，靳辅在给康熙的奏疏当中，甚至这么写道：“毋论绅士兵民以及工匠夫役人等，凡有一言可取，一事可行者，臣莫不虚心采择，以期得当。”
而在这种情况下，陈潢很快就脱颖而出，他自幼便不喜八股文章，年轻时攻读农田水利书籍，并到宁夏、河套等地实地考察，精研治理黄河之学，因此当二人相逢之时，靳辅对陈潢的才学十分钦佩，很快便延请其为幕僚治理黄河，以后靳任河道总督，陈潢随往，凡治河之事，靳辅必相垂问，潢必竭诚解答，在之后的十余年当中，靳辅治河所有规划都出自于陈潢之手。
陈潢为了报答靳辅的知遇之恩，自然是不惜辛劳，常常跋涉险阻上下数百里，一一审度，最终他在治理方法上继承和发展了明代著名治河专家潘季驯的思想，即继续坚持‘筑堤束水，以水攻沙’的治河理论，并在这个基础上，决定将‘分流’与‘合流’结合起来，用‘分流杀势’的方式来应对河水的保障，而以‘合流攻沙’作为长远发展的安排。
在之后的数年当中，靳辅与陈潢便奔波在治河的一线上，而他们首先第一步做的就是将清口烂泥浅引河四道，并且疏浚清江浦至云梯关的河道，创筑束水堤一万八千余丈塞王家冈、武家墩大决口十六处。
为了防止黄河下流决口，靳辅与陈潢又提出在上流建减水坝，每座坝各有七个洞，每洞宽一丈八尺，总计可以泄水之处为十二丈六尺，涨水时可用以宣泄，后来又为筑江都漕堤，塞清水潭决口，便在湖中离决口五六十丈的地方筑偃月形堤，筑成西堤一，长六百五丈，又挑绕西越河一，长八百四十丈，该河北命名为‘永安河’，而堤被命名为‘永安堤’。
到了康熙二十二年之后，靳辅根据康熙帝解决防止减水淹民的指示，在宿迁、桃源、清河三县黄河北岸堤内开了一条新河，称为中河，而此河上接张庄口及骆马湖清水，下历桃、清、山、安，入平旺河达海，对于当时的漕船而言，走中河度仲家庄闸，可以少走黄河一百八十里的险路。
因此，时人无不赞叹，“中河既成，杀黄河之势，洒七邑之灾，漕艘扬帆若过枕席，说者谓中河之役，为国家百世之利，功不在宋礼开会通，陈瑄凿清江浦下。”
陈定深沉道：“凡数年之后，黄河从此便安澜无患，烂泥浅运口从此再无淤淀之患，即使重运过淮，扬帆直上，也如履平地……只可惜……”
“只可惜你父与靳公后来终究功亏一篑，未能继续治黄大业，甚至还落了个被撤职的结果……”宁渝淡淡说道，他对这些资料的掌握并不比陈定少。
陈定叹了口气，低声道：“陛下所言不虚，我父和靳公为了能够根除黄、淮两河水患，提出了对黄、淮两河上、中、下游进行‘统行规划、源流并治’，可是清廷以为此策不可，徒费钱粮，引起朝中弹劾，以致于康熙不再信任靳公……”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特别是在治理黄河这个大工程上面，自然也有无数人盯着，而靳辅作为河督，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康熙的猜忌。
实际上从康熙二十四年开始，靳辅与陈潢的决策就开始被朝廷反对，而在这其中最要命的就是康熙皇帝不再赞同靳陈二人的方法，他认为减水闸有益河工无益百姓，决定要将高邮、宝应等州县的减水坝泄出来的水引到海里，而这件事并不为靳辅所赞同，因此康熙便委任当时的安徽按察使于成龙主持。
于成龙虽然号称是‘天下第一廉吏’，可是并非专业的治河人才，因此他主张疏浚海口以泄积水，可是在靳陈二人看来，下河海口高出内地五尺，疏海口引潮内浸，只会使得海水倒灌，危害更大，因此二人在治河上就已经开始发生了分歧。
到了康熙二十四年十月的时候，康熙将二人一同召入了京城，会同九卿详加讨论，原本在第一次讨论的结果中，大家都认为靳辅是专业人士，而于成龙对河工未经阅历，应该采信内行的建议，然而并不为康熙所喜。
后来众人揣测帝心之下，通政使参议成其范、给事中王又旦、御史钱珏等人开始支持于成龙，而礼部侍郎孙在丰又被委任为主持开下海，因此使得更多的人对靳辅展开了攻击，甚至工部还提出靳辅治河已经九年，未获成功，糜费钱粮，应交部里严加议处，只是被康熙暂时保下来了，但是从此靳辅便不再被康熙所信重。
等到了康熙二十七年正月时，江南道御史郭琇上疏劾靳辅治河多年，一味偏信陈潢之言，今天议筑堤，明天议挑浚，浪费银钱数百万，没有终止之期，又指责他今天题河道，明天题河厅，以朝廷爵位为私恩，从未收到用人得当之效，甚至在最后还指责靳辅夺取民田，妄称屯垦，取米麦越境贩卖以谋私利。
到了二月的时候，给事中刘楷又上疏劾靳辅用人不当，人浮于事，而御史陆祖修也劾靳辅‘积恶已盈’，认为康熙应该像舜杀了鲧一般杀了靳辅。
一时间，靳辅成了众矢之的，被郭琇、刘楷、陆祖修、于成龙、慕天颜、孙在丰攻击，顿成风雨飘摇之势，而康熙也再一次召集了大学士和九卿讨论这件事，在这一次的会议当中，康熙彻底失去了对靳辅的信任，决定将靳辅革职，让福建总督王新命担任河道总督，而陈潢身上的佥事道衔亦被革去。
陈定喃喃道：“家父并不以官位为重，可是他被革职之后，便再也无法同靳公治河，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在不久之后便已经仙去，只留下了《河防述言》、《河防摘要》数册……”
宁渝默然，事情的发展也的确如此，新任河道总督王新命为了讨好于成龙，将靳辅治河方略进行了大改，甚至都引起了康熙的不满，认为于成龙所言纯属无稽之谈，而王新命的举措更是各怀私愤，只是治理黄河终究再一次陷入了停顿。
说到这里，陈定不由得意兴阑珊道：“启禀陛下，臣倒不是不愿意为朝廷效力，可是治河乃千古第一艰难之事，自古以来这治河之臣有几个落得好下场？臣实在不想落得家父那样的下场。”
“陈卿，朕不是康熙，亦绝不会干扰陈卿治河方略，此事难度大，时间久，这些都是朕所知道的，就算用一百年的时间去坚持来做，朕以为也是应该的。”
宁渝神情坦诚地望着陈定，拉住对方的双手，“陈卿无需担忧自己会重覆先祖后辙，只要陈卿愿意承担这份责任，朕就是陈卿最坚定的后盾！”
“可是……可是陛下，当年家祖之策也未尝是陛下所需要之策啊……”
见陈定言语中依然不放心，宁渝决定给他透一点底，他轻声道：“实际上，朕是非常欣赏当年陈公的‘统行规划、源流并治’之策，此策虽然耗时最久，靡费最大，可却是最能触达治河根基的策略，与朕眼下的策略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还请陛下赐教。”陈定依然恭恭敬敬地行礼，这绝非是君臣之礼，而是对于知识的渴求。
宁渝感慨道：“黄河之所以常常泛滥，便是因为泥沙俱下，导致水面年年升高，以致于洪水泛滥，黄河也屡屡改道。”
“建炎二年之时，杜充为抵御金寇南下，在滑州掘开大堤，导致黄河至此由北入渤海改而南入黄海，如今黄河然时有北冲，但均被人力强行逼堵南流，南流夺淮入海期间，郑州以下，清口以上的黄河主流也是迁徙不定。”
“如今黄河或由泗水入淮，或由汴水入淮，或由涡水入淮，或由颍水入淮，或是同时分几支入淮，而如今黄河两岸地形已经呈现南高北低之势，将来再此北决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这就好像是一把悬在我们头顶上的剑，随时有可能会落下来！”
实际上，由于宁渝不清楚黄河治理历史，因此他如今还不知道府是，在靳辅大治黄河之后，由于清廷不治海口，导致海口渐淤，河底渐高，使得后续黄河下游的决口日渐频繁，可以说平均每六个月就决口一次，与明代时期相比已经是每况愈下。
更严重的是，到了19世纪的时候，黄河连续在1841、1842、1843、1851年发生了4次大的溃决，一直到了1855年，终于使得黄河在河南兰阳北岸铜瓦厢再一次改道，而这一次黄河改道夺山东大清河入渤海，将口门刷宽达七八十丈，一夜之间，黄水北泻，豫、鲁、直三省的许多地区顿成灾区，受灾人口多达七百余万。
尽管宁渝不知道，可是他也明白眼下的困境有多么难以走出来，这关系到的不仅仅是一条黄河，也是数千万百姓的福祉。
“竭天下之财赋以事河，古今有此漏卮填壑之政乎？”
宁渝不由得发出轻叹，他负手走到车辇窗前，听着窗外呼呼大作的风生，低声道：“如果不从根源治理黄河，就算我们今天砸下再多的银钱去治理，将来终究是一场无用功，就好像当年的靳、陈二公一般，一番心血化为泡影。”
说到这里，宁渝转过身子，面色坚定的望向陈定，一字一句道。
“朕会彻底放权给你，给你二十年的时间治理水患，再花一百年的时间种植林木，恢复黄河两岸乃至于黄土高原的水土，到了那时，咱们的子孙才能真正的做到安枕无忧！”

第六百七十二章 日本来使
治理黄河终究是一项百年大计，就算是后世的新中国，也是经历过了数十年的治黄历史，经过了千千万万人的艰苦奋斗，先后开展四次大规模堤防建设，建设干支流五级以上堤防超过1.7万公里，才终于使得黄河告别了决口的历史。
当然，光是告别了决口还不够，还要经历时间更为漫长的水土保养，恢复黄土高原上的植被，才能真正的减少黄河当中的泥沙，而这些事情，绝非宁渝所能看到的，他只能做好当下一代人的事情。
在经过了对固原镇数天的巡视之后，宁渝很快又巡视了陕西绥德、榆林等地，同样也是黄沙漫天，原本在明初时期陕北的环境恶化还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当时为了推行‘屯田’制度，竟然在这里进行了大量的毁林开荒，这才使得陕北绿植遭到了大量的破坏。
不过好在宁渝穿越的时间比较巧合，正好赶上了第三次大规模垦殖之前，也就是雍正所主导的垦荒，才保住了黄土高原北部和鄂尔多斯高原数以百万亩计的草原，相对而言减轻了一定的环境压力。
“黄土高原上的所有百姓，都需要进行积极引导移民，如今我大楚可移民范围广阔，就不要再待在这个穷困的山窝窝里了，一定要大胆的走出去，不管是去南洋，还是去南州还是去金州，朕都会让人安排好，放心大胆的去！”
宁渝望着一旁的陕西、甘肃以及青海等地的官员们，意气风发道：“朕知道，眼下黄土高原上的百姓还有数百万，想要完全移走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因此朕也不会催促，但是你们一定要督促好这项移民工程，这是关系到我大楚千秋万代的大计！”
“是的，陛下。”
对于视野已经超越百年的皇帝，众人也只能老老实实点头，毕竟随着威权一天比一天深的皇帝，几乎再也没有人敢在宁渝面前说个不字了。
更何况，对于皇帝目前针对西北的一些举措，大部分人还是比较满意的，除了不能再让百姓们自发砍伐树木反过来还要种树之外，其他方面都已经发展的越来越好，特别是朝廷针对西北数省已经有了数次减税福利政策，日子自然越过越轻松。
在常规的减税政策之外，宁渝还特别强调让东南较为富庶的省份，对口支援西部贫穷省份，以互帮互助的形式来实现对西部贫穷地带的脱贫，这些举措无一不具备创新的开拓意义，因此很多人都不太能理解。
特别是有些东南富庶地区的官员，都开始对此产生了一定的质疑，因为在他们看来，一方水土养一方百姓，大家只需要按时交皇粮就行了，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怎么能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去提供帮助呢？
“在你们看来，大家都是素不相识的人，可是在朕看来，咱们都是骨肉相连的同胞，都是大楚的子民百姓，在朕的眼里，你们就是一家人！”
宁渝动情地说道：“明末已经过去百年，你们也应该明白一点，天下乃一脉相连，西北乱了，天下也就乱了，天下乱了，东南再富庶那也只是镜花水月，反而是稳定了西北，才能稳定天下，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真正的好事！”
“陛下万岁！陛下英明！”
“陛下万岁！陛下英明！”
到了革新十六年冬天，在宁渝乘坐的御辇即将离开西北的时候，几乎所有沿途的百姓都自发的出来迎接，对于这些百姓而言，他们这是第一次看到能够主动从东南到西北的皇帝，也是能真正能够体谅百姓生存不易的皇帝。
长达大半年的西北巡视，从黄河发轫，到陕北为终，宁渝收获的不仅仅是数不尽的民心，也是对这个帝国真正的一次实际的探查，他终于可以放心的说出一句话，那就是将来无论同西方各国竞争到何种地步，大楚的百姓绝对是最具备凝聚力的，而这才是真正千金难换的底蕴。
在返回了南京之后，已经进入了深冬季节，而此时的宁渝却越发感觉到南京的阴冷潮湿，这是他长期以来都十分难以忍受的，因此便直接安排宫中起了大量的暖炉，却是将整个宫殿烘得暖暖的，连空气中都多了几分温馨的暖意。
“陛下，新的《货币改革法》已经正式颁布，到革新十七年中的时候，我们的纸币应该就能正式进行发行，眼下的关键是核算土地田亩，制定货币规则，还有制造制币机器和版型，到时候第一批的纸币将会正式流入市场。”
宋恩铭穿着一身整洁的官服，脸上的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就好像他此时手中拿着的册子一般，上面的笔迹也颇为秀气，只见他继续念道：“根据工商部和货币委员会的估算，等到今年的纸币进入市场之后，通缩现象会得到一定的好转，到时候我大楚的岁入又会上升一个新的台阶。”
宁渝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他已经没有继续关注这些事情，可是这些也的确在他的掌控之中，不过更让他关注的是，其实并非是货币这一方面，而是宋恩铭围绕教育和科研颁布的系列新的法令，像这些法令无一不体现了宋恩铭的治政思想。
实际上自从确立了内阁制度之后，宁渝便有意扩大内阁和首辅的权力，只有这样他才能把握大略，而不会陷入到细节性的事物中，特别是更有利于锻炼出一些实干人才出来，像宋恩铭当上首辅之后，其举措相对于前任们而言，就显得大刀阔斧了许多。
其中像教育方面，宋恩铭加大了对新式教育和职业教育的扶持力度，通过下拨一定的教育基金，在中西部等地新建了许多新式学校，还制定了许多奖学金政策，扶持那些勤奋好学且品质优良的贫家子弟也有机会上大学。
至于在科研方面的政策，宋恩铭对原来的《专利保护法》重新进行了修订，他根据实际情况缩短了国内的专利时间，采取由朝廷出资补偿的方式来维护专利人的权益，这一点相对于教育法案而言，要更加有争议一些，就连宁渝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疑虑。
“宋卿，如果缩短了专利保护时间，会不会打击到那些专利人的发明创造积极性？对于知识的保护还是有很大的必要……否则将来只怕无人会从事发明创造啊！”
不知道为什么，宁渝虽然这么说，可是却想到了后世各种利用专利索赔为主要利益来源的公司。
宋恩铭连忙拱手道：“回禀陛下，这个法案实际上也是为了能够加快科研创新，只有缩短专利时长，才能避免人们躺在专利上吃一辈子……这也不利于新技术的推广进程。”
实际上，这个法案很明显是宋恩铭为工商界专门树立的，主要针对的便是蒸汽机，要知道根据先前制定的专利法案，任何一台蒸汽机被制造销售出去之后，会需要向拥有蒸汽机专利权的皇室财团缴纳一笔专利使用费，这个钱在最初的时候还是比较高的，而这在无形中也限制了企业的扩张速度。
后来虽然在宁渝的要求下，皇室财团针对蒸汽机专利费用进行了两次下调，可是于企业而言这依然是一笔很大的开支，而根据目前的专利法规定，皇室财团针对蒸汽机的专利时间拥有五十年，而这自然也受到了很多人的不满。
在种种势力的推动下，宋恩铭这一次的法案修改也的确是顺应了一些人的‘民心’，而对于工商界打的这个主意，宁渝倒没有太反感，尽管从目前来看这有损皇室的利益，可是从大局来看却是一件好事，因为这将更有利于蒸汽机的大规模推广，也有利于未来蒸汽机的进一步技术升级。
见到宁渝并没有继续反对，宋恩铭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他低声道：“陛下，雪晴仓久、藤原氏、三井氏打算在年前觐见陛下，不知道陛下意下如何？”
宁渝了然的点了点头，很显然这些小日本子眼巴巴的跑过来，恐怕还是为了日本的‘公武合体’而来，没错，尽管幕府前番推行的‘公武合体’已经失败，可是大楚版本的‘公武合体’却正在推行过程当中。
幕府版本的‘公武合体’是指由幕府吞并公家，实现将军到天皇的晋级，彻底奠定德川家一族的地位，当然这番雄心壮志已经随着江户灰飞烟灭了，而如今大楚在日本推行的‘公武合体’，便是由大楚皇族成为日本新的公族，即宁大皇帝成为日本国王，而其他三百武家则各自拥有一块土地，只对宁大皇帝效忠即可。
因此，对于那些武家贵族们而言，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分家，如何公平公正的分出这三百个武家领地，中间牵扯到的问题实在太多，对于雪晴仓久这些人而言，根本无法平衡其中的利益关系，只能依靠天朝上国皇帝陛下亲自裁定。
要知道，将原本就不大的日本列岛分成三百个大小差不多的独立领地，这对于宁渝而言也是一件非常充满挑战性的事情，说不定将来还可以以此出一个日本拼图游戏，这简直是太有趣了！
“好，容朕先想想怎么分……”
见到宁渝一副要大张旗鼓的架势，宋恩铭不由得脸色一滞，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便朝着门外走去。
……
当宁大皇帝正在盘算着要将日本领土大卸三百多块的时候，在国宾馆当中，几个日本人正在相对而坐，而他们分别就是如今日本公家和武家的代表，其中公家代表藤原秀志，近卫次郎，武家代表雪晴仓久，毛利秋园，以及一个十分特殊的人物——三井高平。
作为后世大名鼎鼎的三井财阀，其历史自然是十分悠久的，最早甚至能追溯到日本平安时代，当然那时候的三井依然是属于藤原氏的一支，即藤原道长的第四个儿子的第五代孙子藤原右马之助信，他不想继续当官，便跑到了近江国三井村定居从商，并且改名为‘三井’。
不过要真正说起三井财阀的发迹历史，其实就在几十年前，也就是如今三井家家主三井高平的父亲三井高利，他在接受了自家味噌酿造业和酿酒业之后，很快便开设了专门卖和服衣料的三井吴服店，而且他颇具生意头脑，很快就在江户开了分店，生意越做越大。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三井家也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卖布店，关键就在于这个时候，三井高利凭借自己敏锐的嗅觉，很快就在江户“吴服店”隔壁开设“两替店”从事兑换、放款等金融业，而且他做的还不是普通的生意，专门做对外贸易的汇票生意，要知道当时三井家的主要客户可就是德川幕府！
凭借着家族丰厚的资本实力和灵活变通的头脑，三井家逐渐成为当时日本的金融大鳄，甚至得到了幕府的赞赏，因此三井家才开始一步步崭露头角，到了如今三井家基本上已经成为日本最顶级的商家了。
当然，在此时的公家和武家眼里，对于三井家依然是看不上的，毕竟是地位低下的商人，根本不值得他们正眼相看——而这一次三井高平之所以能够前来，完全是因为雪晴仓久的缘故。
雪晴仓久心中明白一点，在如今的大楚，工商行业的地位越来越高，将来势必也会影响到日本，而未来的日本也需要一些能够拿到台面的商人才行，其中三井家便是非常有潜力的一支，这才让雪晴仓久花心思拉拢对方。
只是这么一来，整个房间便有些安静，像三井高平自然不敢贸然开口，而藤原秀志和近卫次郎多多少少看不起雪晴仓久和三井高平，至于毛利秋园则一直都是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因此在雪晴仓久没有开口的时候，众人竟然也无一开口。
雪晴仓久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沉声道：“眼下既然都已经到了天朝，咱们还是要和衷共济才是，不能让人看了我们笑话！”

第六百七十三章 至高无上的荣耀
尽管雪晴仓久希望能够和衷共济，可是对于这几个日本人来说，他们这一次来到南京的目的本来就不单纯，特别是公家和武家依然存在着很大的矛盾——简单来说就是公家并不愿意给武家让位。
当年因为复杂的历史条件，使得公家还能在德川幕府下侥幸求存，可是未来武家将不再会以一个整齐的形式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而是一个零散的，支离破碎的，乃至于混乱的武家团体，因此公家如果再不巴结上真正的大腿，只怕是就彻底完蛋了。
藤原秀志自然是希望在这一次‘公武合体’中，能够为公家讨到更多的好处，他低声道：“雪晴公所言极是，眼下的日本非同以往，乃千年之大变局，无论是公家还是武家，绝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互相残杀，否则只会让其他人得利。”
当藤原秀志说到其他人的时候，三井高平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他自然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排斥，可是他又不是很肯定对方说的到底是不是自己。
不过，在三井高平的心里，他的的确确有自己的图谋，那就是要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脱武家对其的钳制，哪怕他将所有钱财奉献给大楚皇帝，也心甘情愿。
几方人各怀鬼胎之下，暂时达成了要团结一心，可是他们心里又都明白，一旦在利益上出现了矛盾或者分歧，这种口头上的团结自然是不值一提。
果然，等到宁渝分别召见众人之后，这些日本人在利益面前很快就忘记什么叫团结，他们纷纷跪在地上，争先恐后的表达着自己的忠诚。
“陛下，无论公武合体改制结果如何，臣永远都是陛下的忠臣，永远在陛下的指挥下行动！为陛下制衡公家和其他武家！”
这是雪晴仓久说的，他最后只提了一个很简单的要求，那就是将目前的雪晴藩领土再扩大一些，再多一些人口。
“陛下，大楚华夏九服，当以华夷之论而区分，日本决意成为大楚之下第一藩国，为陛下的大业牺牲一切！”
这是公家藤原秀志所表达的内容，当然他的要求是能够给与公家一定的权力，至少可以跟武家一般，可以分到一些土地，也可以为此来制衡武家。
对于武家和公家的要求，宁渝都选择答应了，他给雪晴藩本来就比较大，如今再加上一点想必他就能知足，而对于公家自告奋勇成为狗腿子的想法，宁渝自然也是赞赏的，无非就是他准备再加一百份公家领土，将目前的日本变成四百份而已。
具体是三百家还是四百家，这对于宁渝而言重要吗？
当然，唯一还没有说话的则是最后觐见宁渝的日本商人三井高平，他匍匐着身子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显得极为谦卑。
“日本商人？似乎还是一个很有钱的日本商人！”
宁渝手中捧着一份折子，他轻轻瞥了一眼三井高平，笑道：“刚刚进来的那些人，都给了朕一些想要的东西，那么你有什么能奉献给朕的？”
“小人……小人只有三井家的所有积累……”
三井高平脸上带着些许惊惶，他不知道自己更应该说什么，他只是努力的冷静下来，低声道：“在如今的日本，已经不可能再有三井家的生存之地，未来的日本只会成为一片毫无希望之地，小人愿意用所有的家产换取一个大楚人身份的机会。”
宁渝微微颔首，他对三井高平的眼光还是颇为满意的，的确，等到将来公武合体彻底完成之后，日本所有的资源都将会彻底被分割开来，成为四百多个领主的私有物，而商人一旦要在这片土地上发展，那么他所经历的困难将会远远超过现在，这其中不仅仅会面临着市场和原料的碎片化问题，也会因为大量的领主存在而导致商路彻底断绝。
特别是对于这些武家和公家而言，他们到时候完全可以自己扶持商家力量，为自己服务，那么三井家也只能选择其中的一家，并且彻底关上了其他三百九十九家势力的大门，到了那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商业可言？
三井家如果执意要坚持，那么只会彻底倒在重重困难之中。
宁渝轻轻一笑，“朕可以给你大楚人的身份，也不需要你的钱财，反倒朕可以让皇室财团投资你。但是朕要你做一件事，那就是引领皇室财团进入日本，拿下目前日本的所有优质产业，而这件事情只能通过你们来做。”
“为什么？如果陛下需要，整个日本……都是陛下的……”
“原因很简单，朕还不想过早的引起日本民众反对，正好三井是一个不错的壳，拿来用用倒还不错。”
宁渝轻描淡写地说道，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三井高平就此退下。
“未来的三井财阀，就由朕的人来帮你掌控吧。”
……
在经过了持续一个月左右的会议之后，作为兼职日本国王的宁渝，正式向雪晴仓久、藤原秀志等人宣布‘公武合体’完成，并且正式公布了新出炉的日本舆图，上面被划分了一百个公家领地和三百个武家领地，超过四百块土地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上面，让人看着眼晕。
当然，在宁渝等人看来眼晕的地图，对于雪晴仓久等人却是那么的爱不释手，这意味着他们将会彻底成为自己领地里的土皇帝了，只需要听从明面上的这个‘日本国王’的话，可是实际上他们将会彻底大权独握。
而在彻底完成了对日本行政板块的划分之后，新的一系列协议也很快完成，那就是日本将会成为华夏帝国属下诸夏，将会彻底放开市场和原料供应，他们的经济也将会成为大楚经济的其中一部分——届时三井商会将会同大楚皇家商会进行一系列的合作，来促进日本经济向大楚经济下游靠拢。
所谓的经济下游，也就是不再作为一个独立的经济系统，而是成为承接大楚一部分低端产业和原料供应地，日本届时所有经济命脉将会直接掌握在大楚的手里，完成了对其国家最深层次的经济控制。
对于这一个险恶的未来，那些日本人不是不明白，可是他们也别无选择，而且对于雪晴仓久和三井高平看来，他们自己已经不再属于低劣的日本人，而是成为了高贵的大楚人，又何必为此张目？
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下，宁渝算是踏出了经济整合的第一步，等到日本这边完成经济改制之后，到时候朝鲜、缅甸、安南、大城王国等地也将会逐渐融入到整个大楚经济大循环当中来，并且通过他们继续为大楚的经济发展添加燃料。
“大楚将会对日本经济规划进行扶持，只是这些也不是白白付出的，届时日本将需要对大楚进行交纳税赋……”宁渝神情淡淡地说道，浑然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纳哩？”
这一下连铁舔狗雪晴仓久都有些不太能理解，他一边望着宁渝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低声道：“陛下，日本贫瘠困苦，更无财货，实在难以承担天朝赋税……”
宁渝却是一副微笑的样子，浑然不在意道：“哎，雪晴公，你要明白，日本眼下苦不代价将来也哭，等到我大楚的产业布局完成后，到时候全日本都可以去种甜菜，可以去熬糖产糖，还可以往大楚输出劳工，或者往南洋输出女子……这些都能赚到大钱啊！”
“甜菜？”
“熬糖？”
“劳工？”
“女子？”
几个日本人顿时面面相觑，光说甜菜和熬糖，他们还是能够理解的，可是这劳工和女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旁的首辅宋恩铭连忙笑道：“其实这个政策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好事，就像朝鲜目前，每年都会通过劳工输出和派遣军赚取了大量的利益，他们的财政收入也是年年升高，金一镜他们上次来的时候，还要求我们放开限制，派遣更多的朝鲜劳工呢！”
“哦？真的嘛？一个人能开多少钱？”
还没等到雪晴仓久说话，三井高平却是主动询问了起来，很显然他对这项政策很感兴趣。
宋恩铭摸了摸胡须，道：“眼下大楚在全国各地都有很多大型工程在建设，特别是十五府建设和大楚铁路建设等项目，而眼下大楚基本上已经取消了绝大部分徭役，并且鼓励以钱代役，因此对于劳工的需求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眼下一个寻常的劳工一个月能开到四块银元。”
说实话，放在如今的大楚境内，像这种辛苦无比的工作，四块银元根本就找不到人，哪怕是码头上的劳工一个月也是十块银元起步，因此并不算多——可是对于朝鲜和日本人而言，一个月四块银元却是想都想不来的好事！
一旁的雪晴仓久等人不由得开始盘算了起来，他们如果在日本招人基本上只需要开一块银元，就能够招募到大量一把刀一条命的贫穷武士，至于那些吃不上饭的农民更是一大堆，如果把这些人输送到大楚来，那么也就意味着剩下的三块银元都可以被他们吃掉！
还没等众人算明白这个账，宋恩铭继续道：“当然，很多项目都非常艰苦，如果死在了项目当中，那么我们会给出二十四块银元的抚恤金，相当于是半年的工资收入。”
当然，这也是针对国外劳工才有的政策，因为对于本国劳工而言，一旦在项目上出事之后，不光项目方会被问责，而且他们赔偿给本国劳工的抚恤金往往在二百块银元以上，其中悬殊几乎能达到十倍，因此这才是国外劳动兴起的缘故。
可是在眼下几个日本人看来，这却是一个大大的发财机会，因为这二十四块银元自然也是要被截留的，到时候到那些劳工家人手里的钱估计只能剩下个零头，其他的钱自然是都让领主们赚去了——反正对于这些领主们来说，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多少少死一些未必是一件坏事，还不如给他们做做贡献。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三井高平却有些不满足了，他急迫地望着宋恩铭，道：“那女人呢？女人有什么用？”
“是这样的，眼下不少大楚男子移民前往南洋，却没有多少相应的女子前往，因此这些大楚男儿都苦于无法配对繁衍，如果日本和朝鲜能够针对南洋的大楚男子开展跨国婚姻，那么也将会非常赚钱，他们一般都愿意出一百块银元以上来讨个老婆！”
宋恩铭依然是一副道貌岸然的首辅模样，丝毫没有为自己拉皮条的行径而感到羞愧，反倒是他越说越起劲，又继续道：“当然，眼下也有不少朝鲜和日本的女子来到我大楚各大城市，充当了风俗艺伎，这也是一项能赚大钱的生意！”
一旁的宁渝也微微一笑，他对于这件事还是颇为了解的，实际上眼下的大楚各大城市，特别是像上海这种地方，已经成为了全世界都赫赫有名的十里红场，像朝鲜女子、日本女子、暹罗女子、还有安南女子以及各式大洋马都来到了上海，她们也受到了很多楚商的喜爱，赚了很多白花花的银元。
因此，眼下大楚君臣对这一套根本不会感觉到陌生，反倒是积极地鼓励日本和朝鲜对大楚展开劳务输出和婚姻输出，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使得更多资源流入到大楚控制的环境里，到时候即便他们返回了本国，也会在无形中宣扬了大楚和华夏的影响力。
几个日本人听得满脸发红，他们这可不是害羞，而是因为马上就要发财而感到无比兴奋，对于这些日本人而言，做这些事情并不存在道德上的顾忌，毕竟那些低贱的日本平民能够为武家的老爷们奉献自己，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感谢皇帝陛下，感谢首辅大人，我们回去就开始立马组织起来，到时候也会积极向帝国进行交税！”
雪晴仓久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他将整个额头贴在地上，高声地诉说着自己的忠诚。
“将来大楚的男儿，将会感受到来自日本女子的温柔和体贴！而服侍大楚的男子，也将会是弊国至高无上的荣耀！”

第六百七十四章 真实的法国
当宁渝正在加快整合华夏九服之时，时间很快也就来到了革新十七年的五月，也就是公元1740年，而经过了接近十个月的航行之后，以皇长子宁承泽为代表的使团终于抵达了法国，并且乘坐马车前往这个时代欧洲的中心——巴黎。
在资本主义发展到1740年的时候，法国可谓是世界上当之无愧的强国，在欧洲的影响力甚至更高于欧洲，其中光从人口因素而言，就能够看出当时法国的国力之强盛——此时法国的人口已经有一千八百万人左右，而同时期的英国只有六百万人，而普鲁士也只有八百万人。
正因为如此，当年好大喜功的太阳王路易十四才能在关键性的法荷之战当中成功复仇，并且成为了欧洲名副其实的霸主，而且在后续接连参加了大同盟战争和西班牙王位战争，这种接连不断的战争，使得法国最终成了西班牙王位继承的赢家，并且从此消除被哈布斯堡王朝两面夹攻的忧虑，还收获了一个西班牙盟友。
当然，这也就导致了一个现象，在目前的欧洲真正流行语言并不是英语，而是法语，西欧的上流社会人士以不会说法语为耻，如果有人在法国说英语，那么会受到当地的不欢迎。
“殿下，对于如今的法国人而言，他们拉拢西班牙人，敌视普鲁士人，防备英国人，厌恶犹太人，充满了对政治的狂热以及对未来的幻想，就像如今的法王路易十五……”
恩斯特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言语中却是充满了对法国人的不屑，“如今法兰西的精英们热衷于沙龙聚会，他们喜欢在巴黎的咖啡馆中讨论宗教、政治、艺术……还有那些组织沙龙聚会的女人们，噢，她们可真迷人！”
坐在马车上面的宁承泽并没有急于探讨法国的艺术或者女人，只见他此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手绢，然后便捂住了鼻子，他实在没有想到此时欧洲的中心，竟然是一个这么肮脏污秽的地方——自从一进巴黎之后，他就闻到了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恶臭。
此时巴黎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子说不清楚的臭味，似乎夹杂着腐臭、屎尿臭以及尸臭等各种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比他在港口前闻到的腥臭味还要更加恶心，也更加无孔不入，让宁承泽感觉到胃部一阵翻涌。
“巴黎……难道巴黎一直都是这种味道吗？”
“没错，这就是巴黎的味道。”
恩斯特不仅没有捂住鼻子，反而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气，带着几分沉醉的语调道：“在法国人看来，洗澡是一种会损害健康的行为，认为热水会导致充满杂质的空气附着在皮肤上面，还会破坏人体的机能，所以他们都不会洗澡，哪怕是法国的皇帝！”
在南京生活了十六年的宁承泽自然是每天都必须要沐浴的，对于这种生活方式实在无法理解，甚至在他的心里升腾起了一丝对欧洲人的蔑视——就这样肮脏的国家，也能被称为欧洲文明的明珠？
恩斯特很快就看到了宁承泽脸上的一闪而过的不屑，他笑道：“无论法国人是什么样子的生活习惯，可是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需要联合他们来实现一些目的。”
宁承泽轻轻叹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手绢，强行忍受着那股子恶臭直冲鼻翼，他低声道：“恩先生的意思我很明白，还请恩先生继续为我介绍法国的一些情况。”
“是的，我的殿下。很乐意为您效劳。”
在恩斯特的介绍下，法国并非宁承泽想的那么简单，实际上无论是从经济层面，还是军事层面，此时的法国都可以说是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期。
在资本主义经济的加持下，如今的法国贸易网络已经覆盖了整个欧洲，且触角也已经开始蔓延向了全世界，法国人在北美进行皮毛贸易和非洲奴隶贸易，在西非塞内加尔海岸边建立贸易站，并且也在东方建立起贸易商旅，如孟加拉的金德讷格尔、印度的本地治里等，仅仅是出口商品总额就增长到了2亿里佛尔，与地中海东部地区利凡特的贸易也实现了大幅度的增长。
除了原发辽阔的殖民帝国之外，法国目前的工场手工业发展亦十分迅速，特别是采矿业和冶金业更是欧洲首屈一指，像当地著名的昂赞煤矿规模巨大，设备先进，拥有12台蒸汽机，雇佣4000工人，而像克勒佐冶金公司则是率先开启以煤代炭为燃料进行生产的大企业，拥有有两个冶铁工场，四座高炉，拥有蒸汽机、汽锤等先进设备。
另外，像阿尔萨斯的色布和印花织品、里昂的丝织品、巴黎的化妆品、服装、家具、工艺品等，在目前的欧洲都十分闻名，而在文明之外的地方，法国的奴隶贩子们将从波尔多、的特等港口出发，将枪支、酒、且用工业品等运往几内亚沿岸出卖，低价“买进”黑人，运至西印度群岛髙价卖给当地种植园主，再购买大量咖啡糖、蓝靛等物再回，在本国和欧洲市场出售。
眼下法国工业革命才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甚至都谈不上是一种‘革命’，因为这个时候的法国在工商业的发展上处于一种分散状态，比较先进的大规模手工工场为数极少，更多的工厂依然只是原始的手工作坊形态，工商主的实力远远无法同大楚相比较。
但是有一点不同，法国由于从十六世纪就开始建立国债制度，因此以购买公债为重要经营项目的银行业得到了迅速的发展，就好比目前欧洲绝大部分银行都集中在巴黎，而且除瑞士、荷兰、比利时等国银行家兴办以外，其余大部分银行都是法国人创办的。
因此法国的金融业发展要比大楚深厚许多，而这一点体现在更现实层面上，则是大量的自由派贵族也成为了金融资产阶级，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法国更具备资本主义国家的潜质。
而更明显的一点，就是法国目前的封建土地所有制已经开始陷入了瓦解状态，反倒是农民土地占有制得到了发展，即法国的土地在法律意义上依然是属于贵族领主的，可是土地却慢慢演变成了永佃田，也就是农民可以自由经营、世代相传，甚至还能专卖，只不过在专卖时需要收笔钱，领主则不能收回永佃田。
“当然，眼下的法国农民依然需要交纳象征性的贡赋，不过这笔钱并不算多，大概只占一个法国农民二十分之一的收入，而教会的十一税差不多也是这个数……不过在这之外，农民还需要向朝廷交税。”
恩斯特将马车上的窗帘拉了下来，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然后才低声道：“然而就是这般沉重的负担，放在整个欧洲国家当中却并非最悲惨的存在……有不少的法国农民在掌握了一部分生产资料后，通过租地或买地扩大经营，雇佣日工、短工，来进行一些商业生产，比如酿酒。”
宁承泽十分认真地听着，他并不会在这个过程中随意打断恩斯特，只是等到恩斯特话音停止后，他才轻声道：“父皇曾经说过，对于一个国家的了解，不仅仅只从他们的上层阶级去了解，还需要深入到他们的底层百姓生活中去，特别是他们的农民生活状况，将会是最直观发映出这个国家底蕴的资料。”
恩斯特笑道：“没错，在大楚，陛下为了稳定人数占据绝大部分的农民，不惜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正是基于这个道理。而法国人也很重视农民，与英国的资本主义农场相比，法国更重视小农式的资本主义，也就是华夏人眼中的富农经济。”
宁承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那么这种富农经济模式可否在大楚进行实践呢？”
“暂时恐怕不行。”
恩斯特轻轻摇了摇头，道：“即便是在法国，像这种富农在全体自耕农中间也占少数，只有其土地超出维持一家温饱水平的人才能成为富农，而相对于法国，大楚农民实际能够获得的土地更少，因此即便大楚农民负担更轻，可是依然无法大规模成为富农。”
说白了，哪怕华夏眼下更强大，可是由于人口多了太多，反倒在人均方面要落后于西方各国，而更直接的反馈就是西方目前的农业经济更加粗放，而华夏农业却尽可能要求在有限的耕地上提高单位产出，才能养活更多人。
不过恩斯特又笑道：“不过随着大楚在周边的开拓，如今也获得了很多耕地，特别是对南洋诸岛和对美洲的开拓，使得大楚的人口压力会得到缓解，到时候富农经济未尝不能实现。”
宁承泽沉吟了一番，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很多东西还看不太透，这一次访欧之旅本身也是一次学习之旅，倒也不会着急，只是他心里却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一个还只是处于朦胧状态下的想法。

第六百七十五章 中法友谊
凡尔赛宫，并不在巴黎城内，而在巴黎城外的凡尔赛镇，作为如今法国统治阶层所长期居住的地方，只是这座堪称传奇的宫殿从一开始，便陷入了深深的政治漩涡之中。
当年的凡尔赛宫还只是一片荒地，后来太阳王路易十四花了一万里弗尔，在这里买下了一百多亩荒地，修建了一座仅二层高的红砖楼房用来打猎，当年的行宫只有区区二十六个房间——经过了多年修建，现如今的凡尔赛宫已经有两千多个房间了。
宁承泽和恩斯特二人走进凡尔赛宫正宫前的大花园时，抬眼望去，只见一条形同玉带般的人工河上波光粼粼，帆影点点，却是让人感觉到一种夏日的凉意，而河畔两侧则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在绿阴中隐约可见女神雕塑亭亭而立，近处是两池碧波，沿池的铜雕塑丰姿多态，美不胜收。
恩斯特一边欣赏着远方的风景，一边轻声道：“当年凡尔赛宫的建设，本身就是太阳王的一次计谋，用华夏人的话来说，这就是一次赤裸裸的阳谋。”
一旁的宁承泽并未开口，而是静静地听着恩斯特的介绍，像这些宫廷秘闻可不是寻常人都知道的，里面的阴谋诡计或许都已经被埋在了厚重的历史之下。
“路易十四当年在继位之时，才年仅五岁，可是面临的局面十分严峻，当时的法国贵族掌握了大权，他们围绕孔代亲王、谢弗勒斯夫人、隆格威尔夫人为核心组成了投石党人，他们接连在巴黎发动了两次叛乱，也导致年幼的路易在暴乱中两次逃出巴黎。”
“他会下意识认为巴黎不安全，也认为巴黎人民并不拥戴他，为此他甚至不相信任何人，凡事必亲力亲为，甚至宣布不再任命任何宰相——他需要集中所有的权力在自己手中。”
恩斯特缓缓道：“而修建凡尔赛宫便是路易十四的一个集权手段，他解除了贵族们手中的地方权力，而是让他们都进入了宫廷任职，而且在路易十四搬入凡尔赛宫之后，他还专门规定任何贵族进入凡尔赛宫都需要打扮华贵，并且需要早到晚都得待在宫殿里参加舞会、宴席和其他庆祝活动，任何人都不得缺席，而这种手段就使得这些贵族们彻底没有时间去管理地方，使得贵族们逐渐丧失了统治地方的权力了。”
“如此说来，路易十四的确是一个聪明人，之前父皇就曾经说过，权力并非凭空而来，它源自于对下层结构的控制，而路易十四的这个法子，却是跟日本幕藩时期的参拜朝觐有些相似，时间一久，敌人自然不攻自破。”
宁承泽微微一笑，却是扯起了另一个话题，“听说当年康熙的画像还摆放在凡尔赛宫里？”
……
刚刚年满三十岁的法王路易十五，正站在一幅画面前，用一副高傲的神态望着画布上面的人物，嘴角掀起一丝轻蔑的弧度。
那幅画上面画着一个年轻的东方男人，穿着一身便装，手中握着一支毛笔，形象十分生动写实，惟妙惟肖，而这个东方男人正是康熙皇帝。
“陛下，这就是当年东方的康熙皇帝。”
一旁的首相弗勒里微笑着介绍道，他对于发生来五十多年前的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他对这件事的始终还是知晓的——法国与华夏的联系实际上从很早就开始了，只是当时东方的那个国家并不叫大楚，而是叫清国。
早在大航海时代，法国人就进行过有限的海外开拓尝试，只是当时的法国人进展并不顺利，一直到亨利四世上位之时，法国才首次尝试派出远洋商船到东方贸易，而且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一直到路易十四掌握大权之后，他便将眼光放在了国外，他下决心要海外事业方面不甘于人下，便自己掏钱重组法国东印度公司，并派出探险队远赴美洲、加勒比海和东方进行早期殖民活动，并在1685年的时候，路易十四的代表团正式从广州上岸。
当年派遣到东方的这支代表团基本上都是耶稣会传教士，他们受到了清廷的友好招待，因为当时的传教士白普，曾用随身携带的西药-金鸡纳霜，医治了生命垂危的康熙本人，因此当时的康熙皇帝对于西洋人并不排斥。
在当时，康熙不仅仅开始自学《几何原本》，还对天文、地理、机械制造等西学展开了研究，而这个过程基本上都是通过法国传教士来完成，到了后来，进入外交蜜月期的路易十四与康熙两人，更是通过海上管道互相交换了画像，只是当年的路易十四画像在华夏已经遗失，而凡尔赛宫中的康熙画像则依然保存着。
路易十五端详了画像片刻，才挥了挥手，漫不经心道：“凡尔赛宫中不应该留下失败者的画像，这只会玷污这一座充满了荣耀的宫殿。”
“这……”
弗勒里有些不知所措，他微微犹豫，随即便让仆人们将画像拿走，然后才低声道：“皇帝陛下，东方楚国这一次派遣了皇子前来法国，第一站选择了巴黎，似乎有些过于高调了些……”
路易十五哂笑了一声，转过头来望着已经老迈无比的首相，轻声道：“亲爱的弗勒里，我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无非就是借着法国的手来拖住英国人，以便于他们实现自己的野心……可是换个角度来思考，我们何尝不能借助他们的手来拖住英国人呢？”
“可是陛下，对于法国来说，眼下更需要专注自身……”
弗勒里带着几分焦虑的神情，他最担心的就是眼下这般的路易十五，带着年轻人的冲动和冒进，却没有丝毫为君者的沉稳。
路易十五不为所动，讥讽道：“弗勒里，如果按照你的和平政策，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干涉波兰的王位，也绝无可能从弗朗索瓦三世手里得到洛林……这个时代已经变了，保守主义并不会让我们得到更多。”
“可是保守主义也不会让我们失去太多，陛下，眼下我们既然已经达成了贝尔格莱德条约，这也就代表着帝国在中东成功的从奥斯曼帝国手中夺下了霸权……我们的胜利果实太多，实在不宜继续生事。”
对于弗勒里而言，有些话他并不愿意像这么讲出来，可是他也知道，眼下膨胀到快上天的路易十五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这也是为什么英法关系越发恶劣的缘故——尽管双方的首相都希望能够维持和平，可是双方的国王却恨不得马上打起来。
因此，对于弗勒里的这一番话，路易十五注定是听不下去的，他只是用贪婪的眼神望着舆图上的大片领土，心里却似乎已经忘记了当年路易十四在他临终前说的那番话。
“我的孩子，你将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国王。不要像我一样沉迷于建筑和战争。你要与你的邻居和平相处。给上帝你应该给的。要擅纳良言。努力让人民免遭痛苦，这是我没能做到的。”
……
公元1740年5月21日，凡尔赛宫中再一次响起了悠扬的音乐，装饰着奢华巴洛克式陈设和装潢的墙壁上挂着灯，上百个大小殿堂坐落有致，装修得富丽堂皇；五彩的大理石墙壁光彩夺目，而内壁和宫殿圆顶上布满的西式油画，仿佛在诉说着昔日国王的战功赫赫，油画里神话故事被讲述的的栩栩如生。
在凡尔赛宫中的太阳神厅里，布置极为奢华绮丽，天花板上有镀金雕花浅浮雕，墙壁为深红色金银丝镶边天鹅绒，地板上则铺着红色的波斯地毯，大量的侍女在廊道里穿梭不停，她们的手中拿着许多镀金的餐具。
“让我们分享国王赐给的肉吧！”
在国王总管的一声呐喊声中，一旁的乐队用金百合装饰的单簧管很快吹出几个音调，宣告晚宴正式开始，而眼前的这一幕却使得宁承泽都有些惊讶。
只见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很快就端上了桌面，像雉鸡肉馅黄油汤、比斯克酱虾汤，还有小块小块的烤肉、热馅饼、圆面包、火腿、香肠、腊肠，如同流水一般送了上来，还没等宁承泽等人真正吃几口，就见到烤成的牛肉、小牛肉、绵羊肉又出现在了桌面上。
宁承泽顾不上多吃几口，便放下来刀叉向着高坐在御座上的路易十五致意道：“多谢皇帝陛下的款待，这实在让我们有些大开眼界了。”
原本在中文里面，宁承泽这番话倒也说不好是褒义还是贬义，可是等到翻译将这番话翻译成为法语之后，却让路易十五十分开心，他举起了酒杯望着下面的少年，苍白的脸上升起了一股子酡红。
“当年我的祖父太阳王跟你们华夏也是有过交流的，在新旧世纪之交的时候，太阳王就在这座宫殿当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新世纪舞会，叫做‘中国之王’，那时候我虽然还没有出生，可是却能感受到彼时的盛况，而如今，我们再一次在凡尔赛宫中相遇，这便是上帝的旨意！”
不得不说，当路易十五这一番充满了热情的言辞说出来后，却是让宁承泽等人有些目瞪口呆，像这般赤裸裸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似乎还真不是那么多见……而这背后的意思，却不免让宁承泽都有些发懵，他连忙一边致谢一边隐晦地望了一眼恩斯特。
恩斯特的脸上却带着几分笑意，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宁承泽的表情，而是站起来大声地鼓动道：“这将会是一场伟大友谊的开始，来自大楚和法兰西的友谊，必当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为珍贵的礼物！”

第六百七十六章 欧洲的绞肉机
宴会进行得十分成功，大量的珍贵红酒被送到了餐桌上面，人们觥筹交错，脸上大多都带着红，含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矜持而惬意地攀谈着。
路易十五手中端着酒杯，在首相弗勒里的陪同下，正在同宁承泽、恩斯特二人畅谈着，不过在这场关键的话局当中，法方一直由路易十五为主导，首相弗勒里只是一旁辅助，而在大楚这边，则完全反了过来，负责主要谈话内容的是恩斯特，宁承泽只是偶尔发表一下意见。
“恩斯特，祝贺你，在东方找到了自己的未来，也希望这份好运能够眷顾法兰西。”
路易十五呵呵一笑，随后瞥了一眼一旁沉默不语的宁承泽，只觉得对方的身上充满了来自东方的神秘感，尽管看上去年纪还不大，可是身形健壮修长，却比自己更像一个王者。
恩斯特微微一笑，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笑道：“华夏与法国早就结下了不解之缘，如今大楚陛下派遣我们访问欧洲，第一站就来到巴黎，目的便是为了能够加强双方的交流与沟通，恢复当年太阳王时期的中法交流，绝不仅仅只限于贸易往来。”
一旁的弗勒里听到这里，眉头却是微微一挑，干巴巴地说道：“东西方的交流固然是应该的，可是这也是基于两国的利益，如今法国和楚国之间的共同利益，似乎还没有那么多，谈其他的未尝不是为时尚早。”
路易十五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满，他正准备开口说一些话的时候，一直未曾开口的宁承泽却是很快就说了一段话，只是对方说的中文让他一阵头大，便下意识望向了一旁的恩斯特。
恩斯特笑道：“殿下说眼下中法已经具备很深厚的战略共同利益，至少我们在印度和美洲已经达成了广泛的合作基础，那就是对抗英国人——而眼下法国想要实现在法国的霸权，同样绕不开英国人。”
“我们的共同利益，便是一同对抗英国人。”
弗勒里眉头一皱，辩解道：“可是眼下欧洲的局势根本没有到这个地步，或者说，如果有你们的插手，反倒会让局势变得更加紧张！”
“首相的话似乎太高估我们大楚了，一个相隔万里之遥的国家，如何能跟影响到欧陆的局势？”
恩斯特似乎根本没有将这个老迈的首相放在眼里，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回应了一句，然后便目光放在了路易十五的脸上。
“陛下，当年纵使像太阳王这般天纵奇才的皇帝，都无法突破英国人打造的欧洲均衡战略，法荷战争、大同盟战争乃至于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太阳王带领他的勇士们赢下了每一场该死的战争，可是结果呢？”
结果？结果就是这些战争耗尽了法国的国库，使国家陷入债台高筑的困境，百姓们的生活更是每况愈下，以至于征战半生的路易十四在给自己后继者路易十五的临终嘱托中，都要求对方不要沉迷战争……
能被一个战狂叮嘱不要沉迷战争，由此可见当时的法国因为战争都到了什么处境了。
然而艰难的处境终究已经过去，对于年轻气盛的路易十五而言，他虽然还记得曾祖父的嘱托，可是却已经不再往心里去，反倒是对于功绩的向往和对英国的仇视，逐渐占据了他的内心。
如今恩斯特的这一番话，正好说中了路易十五的心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脸色不复刚刚的轻松，变得沉凝无比，“结果就是这些耗费帝国无数心血的努力，终究在英国人的均衡策略下，化为飞灰……曾祖父当年为之抱憾终生的，又何止这些……”
当弗勒里听到路易十五快被人拐到沟里去，他不由得有些恼怒，沉声道：“陛下，英国人是我们的敌人不假，可是将来这些东方人又何尝不会是我们的敌人？如果眼下激化同英国人的矛盾，只会白白落得替这些东方人当枪的结果！”
然而，还没等恩斯特和宁承泽解释，路易十五便不忿地瞪了一眼自己的老师，他心里虽然越发对老师有些不满，可也也并不想当场驳斥对方，实在是因为二人当年的师生之情非同寻常。
当年路易十五继位的时候年仅五岁，属于当时皇室的独苗，因此人人都担心他会像其他的亲属那般早死，便将他转移到巴黎中心靠近巴黎皇室的杜伊勒里宫，由缅因公爵维洛伊负责照看和教导，而在家庭教师中还有一个人便是安德烈-赫丘勒&#183;德&#183;弗勒里。
由于维洛伊公爵是一个年老自负的贵族，十分刻板严肃，因此在年幼的路易十五心里，对维洛伊公爵始终存着几分畏惧，这使他感觉很不愉快。
而弗勒里则不一样，他是一个充满了活力的年轻人，与路易十五相处十分愉快，特别是弗勒里身上带着一股博学多才的气质，像国王一样神秘而和蔼可亲，这使得年幼的路易十分崇拜他，因此在路易掌权之后便将弗勒里委任为首相。
当然，已经做了十几年首相的弗勒里也的确对得起路易十五，在他执政期间，路易十四统治末期导致的财政亏空和人力损失都得到了一定的弥补，法国局势也趋向和平和秩序，使得法国重新恢复了不少实力。
可是如今路易十五想要再次带着法国冲进战场，这如何能让弗勒里心安？
路易十五没有驳斥弗勒里，可是也没有赞同他的意见，而是选择岔开了话题，同宁承泽开始谈论起中西方艺术的一些差异，二人都受过良好的皇室教育，因此这方面却是都谈得十分热络，而恩斯特则是端着酒杯穿梭在法国的贵族之中，鼓吹着楚法联合对抗英国。
至于弗勒里则是孤零零站在一旁，望着兴高采烈的众人，心头涌起了一阵悲意，他并不是为路易十五而感到悲伤，而是他终究明白，无论付出多少努力，他都无法阻拦住疯狂的法国人再次迈向战场……
这不是所谓的东方使团能起到的作用，也不是一个路易十五所能主导的大势，而是埋藏在一千八百万法国人心中的‘霸权梦’，那一轮永不落下的太阳……
1740年6月，宁承泽代表大楚同路易十五达成了新的秘密条款，这些条款是基于原先在印度时达成的秘密条款之上，实现了更加深入的合作，其中包含经济、战略、科技等多方位的沟通，而且非常关键的是，该条款中注明了一点，当其中一国遭受到英国攻击的时候，另一国当在一年内实现对英宣战。
宁承泽和恩斯特在率领代表团访欧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宁渝的许可，即未来大楚在必要情况下，是需要给出更多的承诺——如果不是这个承诺，路易十五不会贸然的选择大楚作为合作对象，也无法真正说服法国上层。
这一种类似于绑定的条款对于大楚也并没有实质的影响，因为条约中虽然规定了必须要对英开战，可是却并没有规定作战范围，如果将来英法决战，那么大楚完全可以乘机在印度和美洲实施对英作战，到时候还可以在东南亚彻底驱逐英国人。
在谈判成功之后，宁承泽和恩斯特象征性地对其他几个欧洲效果进行了访问，只不过这些国家都是属于法国同盟范围内，对于英国以及所属的同盟却并没有立足——这几乎是表达出了赤裸裸的敌视态度，也使得路易十五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内心开心无比。
“只有东方的这些人才明白，到底谁才是欧洲真正的主人，奥地利的那些家伙们，为什么依然执迷不悟？”
路易十五一方面带着几分开心，另一方面带着几分抱怨，对着首相弗勒里叫道：“他们根本就不尊重我！也丝毫不尊重法兰西！”
首相弗勒里有些头疼，他低声道：“陛下，眼下欧洲的和平就如同系在一根绳子上，随时有可能彻底破碎，可是眼下我们却在朝着这个方向狂奔！这将会为法国带来巨大的灾难！”
路易十五冷哼了一声，他怪笑道：“那又如何？总要让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我——路易十五，绝不是任英国人摆布的玩偶！”
……
1740年10月15日，宁承泽和恩斯特终于完成了历时一年半的访欧使命，沿着来时的航路启程回国，巨大的风帆上飘扬着大楚的团龙标志，引得港口上的所有人为之瞩目。
1740年10月20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六世意外去世，很快一场围绕着奥地利王位继承权问题的巨大骚动而产生，查理六世长女玛利亚&#183;特蕾西亚宣布继承奥地利大公之位，而她的丈夫弗朗茨则承袭其神圣罗马帝国帝位，引起欧洲一片哗然。
弗兰茨原本是是洛林公爵利奥波德和伊丽莎白&#183;夏洛特&#183;德&#183;奥尔良的幸存下来的最大的儿子，他的祖母埃莱奥诺雷&#183;玛丽亚&#183;约瑟法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斐迪南三世的女儿，是原本哈布斯堡家族的表亲，另外他还是托斯卡纳大公。
如今天上掉下来了一顶神圣罗马皇帝的帽子，虽然大部分实权依然掌握在妻子玛利亚&#183;特蕾西亚的手里，可是这依然让弗兰茨为之欣喜若狂。
就在弗兰茨开心之时，普鲁士、西班牙、巴伐利亚选侯国、萨克森选侯国、热那亚共和国、撒丁王国、西西里王国、那不勒斯王国一同宣布反对《国事遗诏》，认为玛利亚&#183;特蕾西亚无权继承奥地利大公之位，弗朗茨更无权继承神圣罗马皇帝。
然而玛利亚&#183;特蕾西亚却异常坚定地表示，虽然她只是个女子，但却有一颗王者的心，她有信心在各位大臣的帮助下保持奥地利君主国的完整。当她这番话发表之后，战争很快便一触即发。
很快，作为查理六世的教子，普鲁士刚上任的新国王，也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战狂皇帝腓特烈二世表示他当年签过《国事诏书》并庄严承诺将保护他的表妹，决定主动率领三万人前往维也纳勤王，顺便还占领了西里西亚。
由于西里西亚的半数人口都是新教徒，长期受到了哈布斯堡家族的迫害，因此他们在得知腓特烈前来解放西里西亚时，表现得十分积极主动，很快就帮助普军占领了布列斯劳，而腓特烈也恰当好处的表示不会掠夺任何一间房子，也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
时间很快就到了1741年4月，对于战狂表哥腓特烈二世勤王的好意，玛利亚&#183;特蕾西亚很干脆利落的表明了态度，她命令菲利普&#183;冯&#183;奈佩尔格元帅在摩拉维亚召集一支军队开入西里西亚，并且在布列斯劳东南20英里的莫尔维茨，和腓特烈驻扎在西里西亚的主力互相遭遇，双方展开了一场大战。
在这场大战当中，奥军拥有一万一千四百名步兵，八千六百名骑兵，大炮则有十六门，而普军则拥有一万六千名步兵，四千名骑兵，大炮则拥有足足六十门，表面看上去似乎相差得并不远。
然而战事一开始，普军骑兵元帅舒兰堡伯爵就犯下了一个严重错误，他在出击时错误的估算了距离，导致普军右翼弗雷德里希指挥的骑兵过于前出，并且没有及时援助，使得奥地利龙骑兵狠狠教训了一把普鲁士骑兵。
眼看着战事不算顺利，劝退高手什未林元帅希望腓特烈能够赶快跑路，免得被人抓住了要赏钱，而腓特烈见状不妙，并没有要坚守下去，他十分果断的带着骑兵们撒丫子跑路了，而什未林元帅则选择溜了下来。
战狂腓特烈的跑路并没有真正影响到大局，因为什未林元帅很快就指挥普鲁士步兵抵挡了对方的骑兵和步兵的攻击，并且还十分勇猛的干死了奥军的骑兵指挥官罗梅尔将军和戈尔迪将军，而普军炮兵在没有了奥军骑兵威胁之后，用十分猛烈的炮火彻底打散了奥军的进攻阵型，逼迫奥军奈佩尔格元帅不得不下令退军。
作为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的开篇，莫尔维茨会战就这么草草结束了，它在见证了腓特烈大帝菜鸟的一面时，也为这场比原来历史庞大更多的战争拉开了帷幕，在今后整整十年时间当中，几乎绝大部分的欧洲国家都被卷入了这一场残酷的战争中。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第六百七十七章 伟大的十年
当人们回顾历史的时候，赫然发现1740年成为了历史的一个分界点，它在某种程度上见证了东西方文明在发展道路上彻底变得不同，欧洲陷入了长达十二年的战火，而东方世界则迎来了黄金般的发展时期。
而在辉煌的历史当中，其中究竟原因到底为何，很多人直到后来都很难说清，有人说是因为英法争霸欧陆的原因，有人说是因为楚国访问欧洲的缘故，也有人说是欧洲大陆积累已久的矛盾被引爆……
总之，当查理六世去世之后，围绕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的战火很快就烧到了全欧洲，在莫尔维茨会战结束后，奥地利面临的处境十分堪忧，兵力以及财力都日渐微弱，因此玛丽娅&#183;特蕾西娅只能向英国人寻求帮助。
此时的英国人正在和西班牙进行詹金斯的耳朵战争，然而对于玛丽娅&#183;特蕾西娅的求援，英国人不可能置之不理，因为他们需要一个足够有威胁的奥地利来牵制法国人，可是如果选择出兵，那么就势必会得罪普鲁士。
英王乔治二世为此十分担忧，如果向普鲁士宣战，不仅仅破坏了先前一贯拉拢普鲁士的战略，而且在欧洲的汉诺威公国也根本挡不住普鲁士和法国人的进攻，到时候恐怕麻烦只会更大，因此他准备调停这场战争，通过拨款30万英镑给玛丽娅&#183;特蕾西娅，但是需要她将西里西亚送给腓特烈作为和平的代价。
对于英国人的想法，玛丽娅&#183;特蕾西娅根本就不领情，因为波兰、萨伏依、以及荷兰都表示要协助作战，然后真正的麻烦就来了——英国人虽然还没有正式跟奥地利结盟，可是在路易十五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他直接绕开了首相弗勒里，急匆匆地和巴伐利亚、普鲁士以及波旁西班牙正式联合。
说起来，之前法国也曾经答应过查理六世要支持《国事诏书》，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巴伐利亚选帝侯卡尔&#183;阿尔布雷希特通过其妻子的关系（他妻子是查理六世兄长约瑟夫一世的女儿），来继承神圣罗马帝国，并且答应要支持法国，因此才使得路易十五急匆匆下场参战，目的便是为了彻底改变东面的战略局势，打破英国人的均衡策略。
法国人的亲自下场，促使这场战争的规模进一步扩大，很快这些主要参战国在1741年6月签订了条约，并且法国人还同意瑞典向俄罗斯开战，并且答应派遣军队前往援助，以阻止英国汉诺威王朝的武力介入。
当局势发展到这个阶段以后，双方的局势就已经很明朗了，欧洲这些主要国家围绕着英法两国形成了两大阵营，展开了残酷而惨烈的战争，各国数十万军人纷纷奔赴前线，在战壕杀了个你死我活。
然而当欧洲陷入了战火的时候，大楚在革新十八年正式召开了大会，邀请亚洲目前剩下的的所有国家前来参加，并且正式接受了这些国家发来的‘以夷易夏，华夏九服’的申请，即正式宣布组建华夏帝国，而宁渝也宣布成为华夏皇帝。
传统的华夷之论在如今也得到了新的发展，原先的亚洲各国也从原本的藩属国身份正式成为了华夏九服的一份子，当然作为华夏的一份子，他们也将会天然的接受华夏皇帝的命令，而每一任大楚皇帝也将会自动成为华夏皇帝，成为整个华夏帝国的共君。
在完成了这一件大事之后，宁渝很快以华夏皇帝的身份宣布公示《钦定华夏帝国宪法总纲》，在该宪法总纲中规定：华夏一体，不可再分，以夷变夏者，天下共贺之；以夏变夷者，天下共击之。
除了这么一条根本大纲之外，宪法中也规定了华夏九服的权利和义务，洋洋洒洒数百条规定当中，大体包含了国家和民众的所有部分，简单来说就是作为‘华’者的大楚帝国，将会承担起对各国的保护义务，不可使这些国家受到他国的侵略。而作为‘夏’者的其他国家，则需要对大楚进行效忠，并且需要上交立法、军事、外交、治安等诸多权力，仅保留民政权力。
当宁渝完成了对华夏帝国的彻底整合之后，他的地位几乎已经超越了历史本身，无数人在高诵着皇帝的名字，几乎所有人对宁渝表示顶礼膜拜……因为这几乎是传说中圣人才能完成的传奇之事……
然而，几乎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是，为了促使华夏帝国的成立，以及在此之后压制各地的反对力量，大楚帝国在革新十八年乃至于革新十九年几乎一直在各国进行平叛战争，从日本到安南，从缅甸到大城王国，几乎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头落地，鲜血也几乎流成了河。
当然，这一切在《钦定华夏帝国宪法总纲》出台以后，都成为了十分值得的事情，而在完成了这件事之后，宁渝并没有停歇下来，而是继续大力发展经济建设，而从1741年开始，大楚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高速建设发展期。
在这十年里，大楚的工业2.0计划也已经全面完成，国内的工业成就几乎占据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份额，大量的工业产品以一种倾销的方式，通过一条条海船运往了全世界，并且换回来一船船的原料和金银矿产，这些都有力的推动了大楚经济的腾飞和工商业的跨越式发展。
而殖民地的新建也都开始实现了反哺，来自东南亚的香料、南州的铁矿以及金州的金银矿产资源，都使得目前大楚的殖民计划插上了一双腾飞的翅膀，越来越多人开始主动走出国门，前往辽阔的金州、南州，至不济也会前往东南亚，寻找新的发财机遇。
繁荣的工商业发展，促使大楚的交通业也实现了飞速的发展，其中国内已经初步建成了两万五千公里的铁路网，其中除了八千公里是十年前的铁路以外，剩下的一万七千公里铁路都是在这十年里正式建设完成，平均每年的铁路建设里程多达一千七百里。
这一万七千公里的铁路基本上已经贯通了大楚各大主要交通枢纽，特别是抵达中亚和东俄的铁路通车之后，大楚的兵力完全可以在一周时间内抵达东俄，而其他铁路也都对大楚控制地方产生了很大的助力。
而交通业发展所带来的好处绝不仅仅只有这些，毕竟伴随着铁路建设的还有一整个大楚交通建设方案，在该方案里面不仅仅有贯穿全国交通大动脉的铁路，还有大量的如同毛细血管一般的公路网建设，它们成功的贯通了各地的经济带，实现了经济的大循环。
除了工商业和交通业的飞速发展之外，在过去十年当中，大楚的十五府经济建设计划得到了提前实现，所释放出来的经济推动力使得大楚每年的岁入都在翻着跟头上涨，到了革新二十九年的时候，大楚的岁入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七亿八千万银币，相对于十年前的一亿六千万元银币几乎涨了足足五倍。
而与此同时的欧洲由于陷入了长期的战火，各国的经济不仅没有得到发展，反倒是出现了一定的下挫，此时不要说法国或者是英国，就算是所有这些西方国家的经济加起来，都赶不上此时的大楚帝国。
前所未有的建设力量和发展速度，以致于到了革新二十八年的时候，当时的《清流报》已经发出了惊呼：帝国的火车已经停不下来它的脚步……
而在经济发展之余，三十年的和平时光也使得大楚国内的人口也终于出现了膨胀性的变化，在革新二十九年开始的全国人口普查当中，使得目前在籍的大楚人口数量，已经超过了两亿二千万人口。
实际上在清廷时期，当时整个大清的实际人口数量也已经超过了一亿人，只是大量的人口被隐藏住了而已，而如今在目前的大楚境内，根本不存在任何人口隐藏的可能，再加上这几十年的快速发展，因此使得大楚接连出现了几波婴儿潮，特别是随着大楚妇产医科技术的快速发展，使得大量的人口存活了下来，才实现了人口的爆炸。
而根据相关的人口专家表示，如果大楚继续这么发展二十年，到了革新五十年的时候，到时候的大楚人口很有可能会超过三亿人，到了本世纪结束的时候，人口很有可能会突破四亿人甚至更多。
对于这个判断，宁渝自然是非常相信的，要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清廷即便比这个时代落后无数，可是人口也依然实现了爆炸增长，在本世纪结束的时候就已经突破了三亿，而到了1850年的道光时期，则已经突破了四亿。
在如今条件不知道好多少的情况下，大楚人口在本世纪结束不要说超过四亿，哪怕是突破五亿也是极有可能的，而暴增的人口对于如今的大楚而言，既是一种压力也是一种动力。
压力自然就是随着人口越发增多，粮食缺口也只会越来越大，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养活他们，那么到时候人口只会成为摧毁大楚的炸弹，可是换一个思路，如果能够将这四亿人甚至是五亿人转化为发展的动力，那么对于大楚的发展也将会是非常强悍的助推。
对于宁渝和大楚内阁而言，他们的选择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进一步加快移民速度，让更多的华夏子民走出国境，前往更多更辽阔更肥沃的土地上生存，用大楚的武力去争夺更多的生存空间！
因此从革新二十年开始，大楚就已经颁布了新的《移民法案》，即鼓励国内民众前往殖民地生活，而为了激励更多人前往金州和南州发展，还专门规定所有前往金州和南州的大楚百姓，都将会获得一笔不菲的物质奖励，并且还会得到专门的勋章奖励！
此外在舆论宣传方面，大楚也开始更加积极的宣传移民开拓的重要性，并且竖立了一大批移民英雄，以他们的事迹和现如今富裕的生活，鼓励国内更多的贫民寻找新的发展方向——在种种政策之下，无数个或大或小的移民团队乘坐着海船出发了。
从官方组织到民间组发组织的移民团队，已经有超过五百万人乘坐海船渡过大洋前往了金州，还有两百万人前往了南州——这些也促使了大楚的海船行业实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几只专门从事海上贸易的商会股票几乎都上涨了几十倍，而在此之后大楚的海船数量也实现了几十倍的增长，几万艘海船以及数百万的海员成为了沿海经济发展的重要标志。
在人口暴增的同时，宁渝再一次针对大楚的《教育法》进行了修改，而这一次修改的重点则是将义务教育的时间延长到了六年，即分为小学四年和中学两年，更关键的变化则是原来不仅仅只有适龄的男童要入学，连所有适龄女童也必须接受义务教育。
“都革新三十年了，朕不会再容忍我们的子孙依然只是一个文盲，这不仅仅是朕的耻辱，也是你们的耻辱！”
在国务厅中，已经整整四十有七的宁大皇帝再一次拍起了桌子，似乎一切都与当年相仿，只是如今站在宁渝面前的大臣们却已经换了一茬面孔，其中新任首辅刘统勋则是微微弓着腰，满脸恭敬地站在宁皇帝面前。
等到宁渝的怒火消逝之后，刘统勋则是一脸苦笑地轻声道：“回禀陛下，我大楚岁入虽然在节节上升，可是支出同样在不断上升，年年的殖民开拓已经逐渐成为了一个尾大不掉的财政压力，而太子殿下又在张罗着新的劳工福利计划，这些都是花大钱的事情……臣绝无反对陛下的意思，只是还希望陛下能够考虑一下，是否能够缓上一缓……”
“缓？这些事情都是大事，如何能缓？”
宁渝冷冷地瞪了刘统勋一眼，又叹了一口气，道：“你就且放下心，今年的财政漏洞，朕已经有办法解决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 太子之忧
“呜——呜——呜——”
震耳的汽笛声在上海港响起，一艘浑身铁灰色的邮轮正缓缓地分开波浪，将庞大的身躯一点点驶入港口，船上面挂着的大楚皇家团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赤色的旗面几乎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显得无比刺眼。
当邮轮逐渐靠近码头之时，一名年轻的军人正在眺望远方，他的脸上露出几分兴奋与骄傲的神采，手中攥着的花朵枝柄也因为久久握着而沾满汗水。
在年轻军人旁边则是站着一名穿着青色长衫的文人，他带着一副镶了金丝边框的眼镜，手中正随意地摇着折扇，一副传统端庄的做派，可是此时他却用一种戏谑的眼神望着年轻军人，嘴里也是丝毫不留情。
“春晖小弟，你说你一大早就跑到了码头，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要来见心上人，看来你也是多有准备啊！”
那年轻军人脸上不由得升腾起了一丝红晕，埋怨道：“纪大哥，你又在取笑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明兰小姐今天从金州回来，要是我不来迎接，只怕回头又要吃苦头了。”
纪昀顿时哈哈大笑，用手中的折扇虚着点了点，他可是知道这二人渊源不浅，年轻军官本姓董，名春晖，乃当今京师卫戍司令长官董策之子，可谓是军中二代，而明兰小姐则是姓许，是金州大都督许成梁之女，两家原本就是世交，因此也常常走动，而董春晖也由此慢慢喜欢上了许明兰，只是一直未曾开口而已。
如今许明兰从金州返回本土，董春辉早早便来到码头等待，这其中的少男心思，自然也瞒不过纪昀，况且在纪昀看来，这也的确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就在年轻军人打算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只听见码头上一阵清脆的哨声传来，引得码头众人一片喧嚣，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码头警差正快步跑来，他们一边用力地吹着哨子，一边挥着手，排列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将拥挤的人群隔开，暂时形成了一条通道。
不知何时，码头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乐声，却是让众人一阵差异，只见一队穿着整洁军服的军乐队站在船下，正在神情庄重地演奏着大楚军歌。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
大楚立国已经超过三十年，其中很多人都是出生在新王朝成立后，对于这一首堪比国歌的军歌自然不会陌生，特别是那些从新式学校毕业的青年而言，他们几乎闭着眼睛都会唱，因此在乐队演奏军乐时，许多人已经开始附和着军乐颂唱。
董春辉也在大声地唱着这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军乐，他的神情也越发地显得凝重起来，手中的花朵也紧紧地握着，身形挺拔得像一杆长枪。
一曲军歌唱罢，从船上下来了数名上尉军官，他们神情凝重的排列成队伍走在前面，紧接着又是数人，他们穿着整洁的军装，手中则是捧着一个个瓷坛，上面则覆盖着大楚的团龙旗，鲜红的旗帜在此刻却如同鲜血一般醒目。
不知何时，董春辉眼圈已经红了，眼泪扑扑簌簌了下来，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哭声传出去，可是身旁的纪昀却已经看出了不对，他关切地望着年轻人，道：“春晖小弟，你怎么了？”
“今天，今天是远征军遗骸归国的日子……”
董春辉脸上的泪水不可抑制的滑落了下来，而码头上此时也传来了低低的悲戚之声，却是有不少远征军的家属也来到了这里，他们臂膀上带着白布，头上系着孝布，眼眶中也蓄满了泪水。
纪昀深深叹了一口气，在如今大楚百姓的心里，远征军几乎是一个永远的痛，每次提起都会牵动到所有人的眼泪。
大楚在美洲的殖民活动起源于革新十五年的金州，在经过了十五年的殖民活动后，到了革新三十年时，便已经新增了八个州，分别是华州、明州、利州、德州、湖洲、薛州、严州以及河源州，人口也从最初的几万人，一下子增加到了五百多万人。
在这十五年的殖民当中，大楚几乎每年都要往美洲派遣远征军，以抵御来自各方的袭扰，既有当地土著，也有其他的欧洲殖民者，种种冲突使得美洲逐渐成为了一块乱战之地，而大楚也是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使得殖民活动顺利有序的持续了下去，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为了得到这个结果，大楚在十五年里一共派遣远征军共计四十余万人，其中大部分人都已经留在了美洲，只有少部分人选择退役回归了本土，不过有一点，所有战死的远征军将士，他们的骨灰都会被送回到本土的英烈祠，无一例外。
而在这十五年里，战死的远征军数量已经超过了三万余人，他们的骨灰也在不断的分批送回本土，因此很多从金州抵达上海的船只上，都会载着一些远征军将士的骨灰，而他们也会得到所有华夏人的最高礼遇。
“烈士回家，英灵永存！”
“举枪，致礼！”
随着一阵清脆的枪声响起，董春辉毫不犹豫地迈出人群，他将手中紧紧握着的花朵，放在马车上面，到时候那些瓷坛也都会放在上面，并且运送到英烈祠中。
一旁的纪昀看了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
许明兰红着眼圈坐在马车上面，她的脸上还挂着些许泪痕，只是偶尔看向一旁小心翼翼的董春辉时，才会露出一丝微笑。
董春辉红着脸嘿嘿笑着，没话找话地跟一旁端坐着的纪昀说道：“纪大哥，你知道吗？这一次明兰小姐乘坐的邮轮珍珠号，是目前最新采用八组蒸汽发动机的邮轮，上面一次能坐几千人呢，只需要五个月就能从金州赶到上海，在中途只需要停下来一次加煤……”
“是啊，是啊……”
纪昀有些无力地扶额叹息，他完全没想到董春辉竟然是这么呆板，这个时候讨论个什么邮轮……难道不应该多问问明兰小姐吗？
然而，许明兰却似乎毫不在意的模样，一脸微笑地望着董春辉，还轻声附和道：“珍珠号本来就是金州造船厂最新的成功，所运用的技术并不比本土要差，听说下半年还会有六艘客运邮轮会正式下水，到时候还会新建许多航线。”
董春辉嘿嘿一笑，低声道：“船多了，以后明兰回上海也就更方便了。”
说到这里，董春辉又带着几分期待的神情，望着许明兰询问道：“这一次明兰要在本土待多久啊？什么时候回金州啊？”
许明兰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红晕，低声道：“这一次，因为家父受到朝廷相召，到时候会进入枢密院就职，因此可能就不再回金州了，我自然也就跟着家父待在南京。”
“那实在是太好了，明兰！”
董春辉脸上的笑容再也忍耐不住，他不由自主地搓着双手，含情脉脉地望着许明兰，却似乎已经完全忽视了旁边还坐着一个纪昀。
纪昀神情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沉吟了片刻便开口道：“许小姐，听说现在金州那边的局势有些紧张？”
许明兰轻轻叹了一口气，神情中带着几分缅怀，低声道：“没错，眼下欧洲战事逐渐停息，英国人在美洲的殖民地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他们开始给更多的英国殖民地予以各种支持，因此这些英国人开始频繁地往西海岸进行试探。更关键的是，这一次法国人的态度十分暧昧。”
董春辉面露几分愤恨之色，道：“要我看，那些欧洲鬼子都是一丘之貉，特别是那些法国人，他们根本已经忘记了大楚当年的支援，若不是我们动用了海军，只怕英国人早就将法国人从印度赶走了，眼下他们这番惺惺作态，实在是让人失望至极。”
纪昀呵呵一笑，摇了摇头，道：“陛下有句话说得好，在国际关系里，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实际上我们同法国人的关系，本来就是互相利用，如今欧战暂停，可是他们的矛盾却并没有因此而消除，法国人眼下也只是没有认清局势而已。”
许明兰微微点头，笑道：“没想到纪大哥对国际局势如此洞察，的确是这个道理，不过好在眼下帝国已经彻底捏住了先手棋，倒不用担心那些欧洲人会做什么。”
的确，对于眼下大楚而言，已经过去了自己最为虚弱无力的阶段，哪怕欧洲真的能够团结成一条心，在目前的大楚面前也做不了什么，因此以目前大楚和整个华夏帝国的体量，就已经不是一个欧洲所能抵挡。
纪昀点了点头，轻声道：“对于如今的大楚而言，外患已经不足虑，唯有内忧才真正让人焦心。太子殿下如今的所有作为，便是在弥合人心，可是我却帮不了太多，实在是让人感觉惭愧。”
“原来纪大哥是太子的人？”
许明兰脸上不由得带上几分好奇，要知道如今的太子殿下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在他身边做事并不容易。
一旁的董春辉连忙解释道：“纪大哥如今是太子府左中允，平日里除了应尽职责以外，也会为太子赞画一二。”
“哪里哪里，纪某在太子宫中倒也不算什么要紧人物，像蒋溥、刘纶、裘曰修还有于敏中这些人，一个个都十分有才能，未来出于东阁也丝毫不为奇，只是纪某也不甘于白领一份俸禄，总要做一些什么才好。”
纪昀眉目间闪过一丝傲然，尽管他嘴上对说的这些人十分钦佩，可是实际上他心里也不认为自己就差到哪里去，毕竟真要说起来，他的出身也并不算差。
生于革新二年的纪昀，原本是前清廷云南姚安知府纪容舒之子，他父亲纪容舒是康熙五十二年的恩科举人，后来历任户部和刑部的属官，并且还外放做了一任云南姚安知府，为政有贤声，且十分擅长考据之学，曾经著有《唐韵考》、《杜律疏》、《玉台新咏考异》等书，名声一时大噪。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纪昀，心里多多少少也是自有一份傲气，尽管他嘴上对说的这些人十分钦佩，可是实际上他心里也不认为自己就差到哪里去，只是如今他自感缺少一些机会，一份足以送给太子的大礼而已。
董春辉军人做派，对于政治自然没有那么敏感，可是许明兰终究是长于金州都督府，胸中自有一番锦绣，她当然能听出纪昀心中蕴藏的那一丝郁郁之气，只是她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眼下她还没有真正踏足南京，对于很多东西还只是雾里看花而已。
实际上，由于目前大楚政治生态跟过于浑然不同，因此已经完全不存在皇权相争之局，太子殿下跟前朝的太子们也自然不一样，他完全可以真正出去做一些实事，根本不用担心皇帝是否会存在猜忌心理。
而对于大臣们而言，他们在如今这个格局下也不会贸然跟随太子，原因是皇帝还足够的年轻，才四十六岁的皇帝身体十分健康强壮，哪怕再活上三十年也丝毫不奇怪，因此凡是两京的勋贵，他们眼下根本不会这么早的去巴结太子。
马车上一时陷入了沉默，三人都在思考着自己的心事，却是谁也没有再开口。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一震，却是停了下来，便有前面的车夫开始吆喝。
“几位爷，火车站已经到了，你们可以下了。”
纪昀如同大梦初醒一般，他不顾一旁车夫诧异的眼神，朝着许明兰和董春辉笑道：“我已经明白了，对于眼下太子殿下而言，真正缺少的东西绝不是远方开拓的功绩，而是在这南京城里，在这两院当中，在陛下心里！”

第六百七十九章 大鱼吃小鱼
革新三十年入秋，皇太子宁承泽携带劳工福利改革工作组宣布返回南京，而这一次回京，却是带着无数人的期盼。
从革新二十五年开始，皇太子宁承泽便前往了上海、苏州、杭州、武昌、成都等多地实地调研，并且还亲自前往四十三个不同种类的工厂进行摸底，目的便是能够拿出一份能够真正在基层实施且能贯彻下去的劳动法案。
在经过了五年时间的打磨，宁承泽终于宣布工人福利改革计划初步出台，届时他会以一个普通劳工的身份向国咨院进行提案，而只要新的法案一旦通过，那么原本革新十六年颁布的《大楚劳动总纲》就会彻底废除。
一石激起千层浪，当此消息一出，南京证券交易所的所有股票瞬间暴跌，所有在过去几十年里意气风发的大商人小商人们，他们用一种惊恐的眼神望着国咨院的方向，相对于三十年前，工商界的力量看似强壮了许多，可是在真正的强权面前，却依然什么都不是。
事实上，围绕这一法案展开博弈的依然不是工商界，而是由新一派通过工商界起势的大臣们，他们相对于过去的新党又显得更加激进了许多，也更希望能够通过保障工商界权利的方式，来传达出他们的声音。
当然，针对这一派的反对声音也比当年多了许多，原因也很简单，在辉煌的大工业革命机器背后，自然也带着许多平凡人的尸骨与血泪，他们每日里在工厂里辛苦工作，创造财富，可是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报酬，反倒工作的环境越发恶劣，以致于在革新二十年、革新二十二年的时候，就已经爆发过相应的游行。
反对派们自然是在当年的旧党基础上发展而来的，只是相对于当年的旧党，如今的反对派们并不会从根本上反对工商，他们也赞同工商能够为国家带来推动和进步，但是需要针对工商业进行一定的限制，否则它们会肆意吞吃普通人的血肉。
而皇太子宁承泽如今的作为，便是为反对派们提供了一杆大旗，他们眼下还不敢公然做一些什么，可是对于宁承泽的期待却一日比一日深。
九月阴雨绵绵，纪昀依然只是穿着一身青色上长衫，他手中举起了一柄雨伞，目光淡然地望着远方，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暗沉的天空上已经积累了许多雨云，似乎眼前下着的绵绵细雨只是开场，还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蓄势待发，城门口的百姓们似乎感受到了老天爷的那股子恶意，他们纷纷在细雨中奔跑着，希望能够在雷雨到来前能够在屋檐下躲避。
“轰隆隆——”
“哗啦啦——”
很快，老天爷似乎不愿意继续等待下去，暗沉的天空中闪过几道亮光，沉闷的雷声从天际响起，雨水也很快倾盆而下，形成了一道雨幕，隔绝了整个天地。
纪昀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的那柄纸伞不可能在这么大的雨中幸存，因此他只是轻轻瞥了一眼远方，便准备转身离开此地。
突然，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响起，与雷雨声几乎汇聚在了一起，让人难以分辨清楚，可是传到了纪昀耳中时，却显得无比的悦耳，这是他已经期盼已久的声音。
数十名骑士一马当先冲在雨幕之中，其中为首一人却是穿着一身红色的文官袍子，由于全身被雨水浸透，却使得整件红色袍子显得十分暗沉。
纪昀努力地想从雨幕遮挡下辨别来人，只是由于雨势过大却难以实现，他心急之下却是一头冲进了雨幕之中，连纸伞都没顾得上打开。
“纪昀，太子殿下有教。”
马蹄声停，那文官狠狠一勒缰绳，雨水顺着脸庞流了下来，不过他却根本顾不上擦，只是目光炯炯地望着站在雨水中的纪昀。
“臣纪昀在，恭听教令。”
纪昀十分恭敬地拱手而礼，他已经认出了那马上的文官身份，正是当今太子宫中智囊蒋溥，也是一个来头不小的人物。
蒋溥却是根本没有从马上下来的意思，就在雨中高声道：“太子殿下命你找出历年所有的劳动仲裁以及相关案件卷宗，然后将这些卷宗都送到上海去，面呈太子殿下。”
“什么？难道太子殿下不回南京了？”
纪昀不由得有些诧异，这天底下众望所归之际，太子却临时改变注意，虽说两地距离并不遥远，可是一旦被人知道以后，这里面的意思却不免让人有些浮想联翩。
蒋溥微微一笑，道：“太子殿下打算在上海做一件大事，等这件事做完之后，才是真正回京的时候！”
……
南京御花园中，宁渝穿着一身便装，正笑呵呵地往鱼池里抛洒着食物，而前首辅宋恩铭和现首辅刘统勋二人则是毕恭毕敬地跟在其后，手中还各自端着一个鱼食盆。
御花园鱼池并不算大，里面的金鳞也只是养了三百余尾，因此不一会宁渝就已经撒完了鱼食，那些金鳞便游了上来，贪婪地大口大口吃着鱼食，甚至有些鱼儿都聚集在一团开始争抢起来。
“人为财死，鱼为食亡。千百年来的那些渔翁们，一直都用最简单的一个办法就将这些鱼儿捉了上来，不用下水，不用放水，只需要掷饵，那些鱼儿就会争相地跳进了笼子里。”
宁渝的语气淡淡的，可是这一番话很显然意有所指，而那两位首辅也俱是人精一般的人物，自然能听出这里面的玄机来，只不过都没有开口，宋恩铭是不愿意说，而刘统勋却是不敢说。
“怎么，难不成还真是官当得越久，胆子变得越小？”
宁渝微微皱眉，他眼下心境实际上并不如表面那么淡然，前番财政会议上他为了强行推动义务教育进步，不得不再一次将权力抓紧在手上，然而却又在无形中违背了他想要逐渐放权的初衷，因此令宁渝颇为心烦。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怕大楚皇帝的权力只会是越来越大，却是很难真正形成一道制衡，如果未来出了昏君也就罢了，还能给臣子们一些机会，可是只要再出一两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到时候宪政之制便绝无可能。
想到了这里，宁渝却又想起了在上海打虎的宁承泽，心中更是有些郁郁之气，这小子也实在太能蹦跶了……
宋恩铭人老成精，十几年首辅做下来自然是修得一身炉火纯青的养气功夫，他对于皇帝也算是颇为了解，因此也知道皇帝此时的恼怒从何而来，相对而言刘统勋则是新官上任，心中存了几分计较，却是举止有些失措。
“臣不敢，只是臣以为，有些鱼儿是不得不吃，不得不争，毕竟这江湖是一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过程，它们不争，将来也只能落入其他人之口。”
刘统勋小心谨慎地回答道，只是话语里也有几分未尽之意。
宁渝冷哼了一声，道：“你说的对，我们既然走上了这么一条路，那就是在逼迫鱼儿们主动去争，否则残酷的市场会让他们再无翻身之地。可是你们也要明白，鱼儿们可以争，但是必须要在渔夫划定的范围里争，决不能无底线，更不能以虾米甚至是浮萍为代价！”
听到皇帝这般表态，刘统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可是一旁的宋恩铭却率先站了出来，笑道：“陛下说得是，太子殿下如今在上海，正是要给所有的鱼儿一个底线，一个建立在共同利益至上的规则，当然，年轻人的确有这个活力和干劲，反倒是我们这些老朽之辈，的确没有那个胆魄。”
这一番话却是说得刘统勋苦笑连连，他何止没有这个胆魄？毕竟有些事情以他的身份根本没办法去做，皇室、勋贵、新党，凡此种种已经形成了一个结，而关键这个结还在皇帝的手里，一般人谁敢动？
说起来，太子有胆子在这个关键时候去上海整顿打虎，恐怕也是悬着一颗心呢！
毕竟在如今的大楚天下，无论是什么势力或者家族，他们之所以还处于相对谨慎态度，恐怕也是跟皇帝有很大的关系，而对于工商业来说，他们相对于三十年前，地位的确提高了许多，可是在皇帝面前，却依然是一张一捅就破的纸张。

第六百八十章 评一评公道
上海，作为如今大楚商贸最为兴盛发达的城市，其势头已经远远超过了原来的天下四聚，特别是开设在上海的证券交易所，隐隐有些超越南京证券交易所的势头，因此在如今天下工商界眼中，上海是一个真正的财富之地。
当然，这一切不仅仅得益于上海在外贸中的地理环境因素，也得益于前几任上海知府极具创新和大胆的举措，无论是盛奇也好，还是后来的吴兑，程泽清等人，他们为工商业创造了一个绝佳的发展环境，还有大量的税收优惠政策。
如今，太子宁承泽携带者万般风雷来到了上海府，目的不是像过去的那些上海知府一样，给工商业制造新的便利条件，而是要在上海掀起一番风雨，狠狠杀一杀某些人所营造的歪风邪气。
一时间，满城风雨。
上海证券交易所宣布停市，接受来自大理寺和经贸司的联合调查，而上海银行也将会接受银监会的全面调查，所有的报刊上都印着一行大字，那是太子爷在上海联合工商总会列席会议上说的一番话。
“资本绝不能成为朝廷的隐患，接受相关监管和有序竞争才是正确之路。”
黑色的大字印在报纸上，顿时给人带来一种肃杀的氛围，而上海的百姓们争先恐后地购买着这些报纸，城中顿时流言四起，许多人在纷纷猜测，太子爷这是要借一些人的人头来推动新法案！
上海沈家公馆，作为沈家在上海的聚集地，是一处颇为幽静之地，平日里只有少数人才会从中进出，俱是工商界的一些大人物，他们带着各种目的来到这里，然后又心满意足地离开。
然而就在近日，上海沈家公馆里却聚集了许多人，他们过往都是心平气和地来到此地，可是如今却变了样子，变得越发急躁，谈论的声音也不再像过去那般心平气和，而是充满了不耐，甚至很多人都开始大声争执了起来。
愤怒、焦虑、胆怯，等等情绪汇聚在一起时，所构成的一幅画面却成为了最现实的浮世绘。
阁楼上，沈惟俊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俯身望着下面争执的人们，他手中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沉稳内敛而不失风度，就像当年老太爷沈光烈一般的笑容。
“父亲，他们急着想要见您，说不见到您他们不会走……”
一名面相俊朗的年轻人走上了阁楼，他穿着一身十分贴身的长衫，脸上架着一副眼镜，一边轻轻地给沈惟俊倒茶，另一边则是给沈惟俊汇报消息。
“也不怪他们这么着急，这一次朝廷的确有些过分，他们要我们分出很大一块利益来交税，还要给那些泥腿子们多分钱，可是这么一来，咱们的收入会减少很多，很多老人都不满意，他们说……”
年轻人放下了茶杯，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什么？”沈惟俊似乎颇感兴趣的样子。
“说太子爷这么搞恐怕是自做主张，毕竟皇上他老人家都没有说话，还说要是继续在上海这么瞎搞下去，他们就要进南京去告御状……”
“愚蠢！”
沈惟俊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冷笑道：“这些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想想自个是干什么的，说不好听一点，咱们就是尿壶，那些大人物们随手就可以扔掉的尿壶！”
年轻人有些诧异，作为在大楚王朝下成长起来的这一辈人，还真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他犹豫着问道：“父亲这么说，是不是太过了些……”
“哼哼，当年为父我也曾经这么问过当时的老太爷，只不过那时候我们的沈家，是江南的士绅代表，是江南士林的领袖人物，真要论起权势来，要比现在强多了……一介区区的商会之首又算个什么？”
沈惟俊低声叹息道：“当年那些不甘心的，不情愿的，想要保住自己的权势的，如今都已经被陛下碾成了灰，可是唯独咱们沈家保存了下来，原因就是老太爷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家族生存永远是第一位，至于其他的，都是可以牺牲的东西，包括权势和地位。”
说到这里，沈惟俊冷冷地望了一眼年轻人，低声道：“为父今天也要告诉你这个道理，那就是在家族的生存面前，财富也只是身外之物罢了，更何况为父这么多年下来，赚取的银钱用海船都运不完，要再多的钱也只是自取灭亡罢了。”
“当年陛下要农民的忠心，所以就必须要舍弃我们士绅！”
“如今太子爷要全天下劳工的忠心，那么如今的商人也必须要有所取舍！”
年轻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沈惟俊，只觉得这些话似乎使他一下子明白了许多东西，就好像当年沈家的别院里，沈光烈与沈惟俊说的那番话一般。
是日，沈家公馆紧闭大门而沈惟俊则放出消息来，说他已经生病了，不再迎接外客，一应诸事等他病好再说。
……
“沈老狐狸这场病生得可真是时候啊！”
东闽商会副会长陈希德面露冷笑之色，他手里搓着麻将，嘴上却停不下来，“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老沈他这是怕了，生怕太子爷拿他开刀，可是他也不想想，就算躲能躲到什么时候？沈家那么大的家业，是能躲得过去的？”
“三万！”
“碰！”
坐在陈希德下手的是一个大胖子，嘴里镶着几颗金牙，笑呵呵地拿起麻将，道：“老陈你也别上火，那老沈既然病了，就先不管他，可是咱们的生意是不能耽误下去的，听说太子爷这次要在上海打老虎，可是他也不想想，咱们哪里是老虎……真正的老虎在上面呢……”
说着话的时候，胖子的手往上轻轻指了指，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
陈希德对面则是坐着一位身形瘦削的老者，胡子都白了一半，不过眼神却十分锐利，此人姓窦名才，原本是江南商会的元老人物，后来自己开办了窦家商会，手里的资源也不算少，因此也算是桌面上的人物。
同其他人不同，窦才这番更深刻的感受到了太子带来的压力，不免有些肉痛，因此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打着麻将，另一边却是阴阳怪气道：“嘿嘿，打老虎自然是一个噱头，可是拍苍蝇总是要拍死几个的，到时候要是咱们当了这苍蝇，只怕老沈就大发了。”
麻将桌上剩下的最后一人来头也不小，此人姓秋，名海，是浙东商会的高层，不过他这一次却一直保持沉默不语，似乎并不愿意参合到这场谈话当中来。
陈希德微微皱了皱眉头，打牌自然只是掩饰，他真实的目的是希望能够团结在上海的各大商会人物，到时候给太子爷一个软钉子吃，这样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是眼下的局面却在告诉他，工商界人心从来都不齐。
实际上，从当年复汉军北伐收复北方一样，南方各大商会在利益面前勉强团结在江南商会周围，打算出钱向皇帝索要相对于北方商会的特权，准备靠着这个机会彻底吞下一整个北方的市场，结果被宁大皇帝好生一顿发落，雷霆之下却使得南方商会彻底成了一团散沙，再也汇聚不到一起。
如今面临太子的重压，陈希德不免有些悲哀，他推开了麻将，面露几分悲色。
“当年大楚工商兴起之时可谓是一片萧条，什么都没有，陛下在南京召开江南工商大会，成立江南工商总会，还出台了《江南工商管理条例》，方才奠定了大楚工商百业发展之基础，也才有了今日工商税赋半天下的说法，这一切都是我们和我们的长辈们筚路蓝缕才得来的，实在是不容易！”
听到陈希德这番敞开肺腑的话，众人不由得有些沉默，他们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局势之下，他们也无法改变什么，只能选择被动接受。
陈希德继续说道：“如今，朝廷要改革，我们支持，朝廷要多收税，我们也可以给钱，可是太子爷想要的不光是这些，他要用我们的钱去收买天下劳工的民心，听听！什么最低工资，什么八小时工作制，然后还要给劳工们进行医疗，保障他们吃饭睡觉，还不能轻易辞退他们，如果辞退还要给补偿……这哪里是让人来务工，这分明是给自己请了个大爷！”
胖子哼哼道：“可不是么，就那帮子刚刚从田里走出来的泥腿子，大爷我可是每天给他们开十个大铜子，一年下来怎么也得三四十块银元，他们要是在家里当农民，一年哪里能赚这么多？现在太子爷还搞这些，不是故意刁难人么？”
听到这二人说得越来越过分时，窦才却有些害怕了，他不敢直接去附和，而是望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秋海，想看看对方的表态。
秋海也将麻将推在了桌子上，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咱们如果还是在台面下打牌，自然是只能忍气吞声了。可是眼下朝廷既然允许咱们上桌，那就是给咱们一个说话的机会，这样吧，咱们就陪着太子爷，好好打上一场官司！”
“到时候官司输了，我秋某人自然是认命了。可是要是官司赢了，咱也不会多说什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到时候让全天下人来评一评这个公道！”

第六百八十一章 太子爷打官司
革新三十年九月，上海商界爆出一个惊天的消息，有人要跟太子爷打官司！
当这一消息出来后，人们几乎用一种看笑话的心态去看待这件事，谁这么胆大包天，敢跟太子爷打这场官司？就算拼了命要打，哪一级大理寺又敢受理？就算是南京最高大理寺，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多说半个字。
对于工商界这段时间以来的遭遇，人们虽然也有人报以同情，可是更多的人认为，商人们已经赚了很多钱了，不管太子抱着什么目的，他们拿一部分出来也是应该的，毕竟民不与官斗，更不可能跟皇家斗个什么劲。
因此对于打官司这件事，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甚至当秋海作为代表向上海大理寺呈递状纸的时候，大家伙依然是当个笑话来看，而且还有一些不良之徒在打赌，赌秋海什么时候被扔出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上海大理寺的确受理了这桩官司，甚至还堂而皇之的将太子列为了被告，将太子的名字公布在了报刊之上。
“简直是岂有此理，秋海是一个妄人，也就不多说什么，可是上海大理寺上上下下到底怎么想的？难不成还真想扒下太子爷的一层面皮？”
刚刚带着卷宗抵达上海的纪昀不由得有些恼怒，像太子爷这种贵人怎么能上被告名单呢？这不是给皇家的脸上抹黑吗？
然而等纪昀这话刚刚说完，门外却走来了两人，其中一人正是当今的太子爷宁承泽，他脸上留着些许短须，神情中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质，而另一人则是蒋溥。
“晓岚，是孤让大理寺接下的这桩官司。”
宁承泽面带些许笑意，他走到惊讶的纪昀身旁，翻了翻那些堆积的卷宗，笑道：“有了这些卷宗，就算是打官司孤也不用怕谁，再说本来就是咱们占理，何惧恶人先告状？”
“可是，可是这有违殿下的威名……”
纪昀心里实际上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太子堂而皇之的跟人在衙门打官司，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又是另外一回事，到时候陛下会怎么想？只不过这个问题关系到皇家，因此纪昀也不敢多问。
蒋溥却是呵呵一笑，他手中的扇子轻轻摇了摇，才轻声道：“其实晓岚这番担忧实在多心了，这天地下的道理都是摆在阳光下的，太子如今做的是天下第一等有理之事，又何必在阴暗中动手脚呢？就应该光明正大的摆在所有人的案前，让大家伙都瞧瞧才是。”
宁承泽点了点头，负手走到二人身前，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孤也知道你们心里会有不理解之处，认为孤没有必要做这些事，将来安安稳稳的继承皇位就是……可是你们不明白，这是父皇给孤的一道考题，若是答不出……”
“答不出则如何……”纪晓岚感觉自己的心跳位为加快了许多，他感觉自己似乎一下子接触到了问题的关键。
宁承泽呵呵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父皇最忌讳皇位争夺之事，所以你们放心，就算孤答不出来，这个皇位也依然是孤的，可到时候实际的权力跟现在不可同日耳语。因此，孤为的不是自己的地位和荣辱，而是未来孤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
……
“没错，朕现在将太子放在火上烤，不是因为朕对他不满意，而是想看他能走到什么地步。”
南京坤宁宫中，宁渝正拉着皇后崔姒的手在低声说着话，而一旁便再无他人。
崔姒也到了四十多岁的年纪，只是她容貌看上去却似乎依然只有二十余许，看上去竟然只是年轻，只是眼神中却透出更多的岁月沉淀。
“陛下，我自然是明白你，同样也不担心承泽是否能够做好，我只是担心……此番会给人一种有机可乘的错觉，届时只怕又会闹得满城风雨。”
夫妻二人感情一向很好，特别是宁渝一直都十分尊敬自己的这位皇后，也从来没有闹过红脸，谈话时的氛围也十分温馨。
宁渝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朕当年同前朝达成了协议，要前后朝完全割裂，互不干涉，然后还亲自定下了立嫡的规矩，就是为了避免出现皇位争夺之变故，可是光这样还不够，朕还要看看承泽有没有当皇帝的能力……”
崔姒心中一惊，她连忙望向了宁渝，眼神中透出几分不解。
“你别误会，朕不是要废掉承泽，而是要根据承泽的能力，来决定是否要实现虚君宪政，即王在法下，王在议会。”
宁渝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神色，“如今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未来全球的斗争和国内的斗争都会越发激烈，如果承泽没有这个能力统御万民，没有这个能力带领大楚走向更高层，那么他的权力早晚也会彻底崩塌，甚至会导致一些不忍言之事。”
崔姒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家丈夫的意思，她忍不住抬头问道：“如果承泽能够通过考验，又该如何？”
宁渝轻轻笑了笑，“如果他能够通过考验，朕未来自然会让他做一个真正的皇帝，这也是他应得的报酬，而朕也可以放下心来将担子卸下来。”
说起来，宁渝心里未尝没有对承泽的几分愧疚之心，因为他给了宁承泽从小到大的皇室教育，培养他怎么去做一个皇帝，这些无疑是用尽了宁承泽的心血，以致于他从小到大的目的，便是成为一个优秀的君主，带着国家往前走。
可是等到宁承泽真正长大以后，却发现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他所面临的处境实在太过于复杂，面临的变化也太过于迅速，以致于宁渝自己都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在未来将实权彻底交给宁承泽。
当然，对于眼下的宁渝而言，他会给宁承泽一个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如果他真的能够做好这件事，未来的天下自然不用担心了。
十月，上海大理寺正式开始审理这一桩官司，实际上，秋海等人联合控告的并不是太子本人，而是太子目前所主导的劳动仲裁联合调查委员会，认为该委员会对工商界的各种调查措施并不符合当前的法律规定，也不符合相关的程序。
说到底，在大楚混的商人们自然不可能脑抽到往死里怼太子，他们更多只是希望展示出自己的决心，让太子吃一个软钉子而已，将来就算要让步也不会让的太多。
当然，秋海这些人想的很好，做的准备也很充足，花重金联合请来了目前大楚最顶级的相关律师和讼师，目的就是为能够打赢这一场官司。
与此同时，这一场即将开庭的案子也因为其特殊性，受到了百姓们的广泛关注，像各大报刊也都申请了公开观庭的机会，只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第六百八十二章 大楚皇家工会
上海大理寺审议厅中，已经坐满了旁观审案的百姓，其中也有一些记者，他们手中拿着的纸笔，正在飞速地写着一段段蝇头小楷字。
秋海神情复杂的望着坐在他对面的那个青年，他实在没有想到，身份高贵的太子居然亲自来到了大理寺，甚至堂而皇之的代表劳动仲裁联合调查委员会坐在他的对面，这不由得让秋海感觉一阵恍惚和一种强烈的不真实。
他原本以为是不会来的，毕竟像这种场合，有太多人可以代替太子出席这一次官司，这不会对结果有任何影响，甚至只会有更好的效果。
宁承泽似乎感受到了秋海的目光，面带微笑地朝着他点了点头，一切都似乎是那么的和谐有序，仿佛二人只是在饮茶闲聊，根本就不是在大理寺进行交锋。
很快，上海大理寺寺正陆源站起了身子，带领当庭所有人面向皇帝宁渝的画像，进行例行的宣誓。
“我发誓，所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绝无任何虚假。”
“我发誓，所做出来的每一件事都出自意愿，绝无任何干扰。”
“我发誓，在大理寺上，我将会奉行公正、公平、公开之原则，请陛下鉴之！”
等到众人行礼完毕之后，上海大理寺寺正陆源才正式宣布本案开始审理。
实际上，秋海起诉劳动仲裁联合调查委员会不当调查的这个官司并不复杂，因为双方纠结的都是调查劳动案件过程中的程序问题，根据眼下的大楚相关规章制度，很多地方目前都不够完善，也有很多待商榷的部分。
双方的律讼团队自然是你来我往，像秋海请来的顶级律师唐友三一直在反复围绕调查委员会在调查过程中存在违规情况，而且针对整个江南十二家商会的劳动仲裁控诉也存在着违规现象，因此他申请能够暂停劳动仲裁联合调查委员会的相关调查。
很多人都知道，调查不等于处置，可是一旦调查报告呈递到了国咨院，那么无论什么人也没办法再去改变，至于劳动仲裁控诉则更加关系到了这些商会的利益问题，因此从一开始双方的交锋就十分激烈。
至于宁承泽这一方面的律讼团队自然更加顶级，其中为首的方宏律师更是当年起草《钦定大楚宪法总纲》的人，因此他对于细节部分的条款有着十分深刻的了解。
“唐律师一直认为我方调查存在违规现象，可是我想说，我方所有调查手段都是基于当下法律范围内，并没有触犯任何一条相关法律，其调查结果也理应得到相应的认可。”
方宏脸上略略带着几分激动，道：“根据我方调查人员在这些商会下属公司的调查中可得知，这些商会当中的正式员工待遇存在严重的名不副实的情况，他们将很多用于海外务工人员的政策都用到了这些本土员工身上，这一点严重触犯了我大楚目前的劳动条款。”
说到这里，方宏面向了上海大理寺寺正陆源，高声道：“这里有我方提供的相应文字方面的记录，并且有我方找到的证人九十七人的手印，他们都可以为此作证，以上这些商会存在大量的劳务合同问题。”
听到方宏这一番话，众人不由得哗然，特别是那些记者都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所在，那就是劳动仲裁联合调查委员会并没有将调查扩大到海外务工人员身上，这是一个非常有利的举措，因为一旦将事情扩大到了海外劳务派遣这件事，得罪的人就太多了，甚至连皇帝都不会允许。
上海大理寺寺正陆源点了点头，高声道：“可以将这些调查资料呈递上来，至于真伪大理寺会进行相关复核。至于原告方，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见到方宏已经当庭呈递了调查报告，秋海心中一沉，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陈希德，只见对方微微摇了摇头，这让秋海不由得有些愤怒，你们不愿意出头也就算了，眼下都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还不下定决心？
只是没有陈希德和后面的人帮助，秋海自然也不愿意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他便主动站了起来。
“回禀寺正，我等暂时无异议。”
“好，本庭宣布，本案暂时休庭，等到核实完这些调查报告，再做相关审理。”
……
对于这样的一个结果，却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特别是在报刊记录下审理的过程之后，很多人都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秋海在这个关键头上选择退缩了呢？
纪昀放生大笑，他将手中的报纸折叠了起来，笑道：“因为到了这一步，官司是输是赢已经不重要了，关键在于调查报告将会随着本案一起公布出来，到时候太子爷的目的自然也就达到了，根本不需要打赢这一场官司。”
“没错，晓岚果然聪慧。”
宁承泽面带微笑道：“案子是输是赢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要将调查报告用一个更合适的方式制造出影响力来，而前番报刊和民众对本案的关注就已经达成了这个目的，将来只要公布出调查结果，那么国咨院自然也就坐不住了。”
蒋溥轻轻点了点头，叹气道：“如此一来，国咨院恐怕会期盼殿下早日回南京通过新的劳动法才是，这一桩的确很妙，也确实很无解。”
纪昀举着扇子点了点头，笑道：“往往阴谋更容易被人所破解，可是摆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阳谋却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正所谓大巧不工，江南工商从一开始就输了。”
“可是太子爷的对手从一开始就不是江南工商，而是那一位。”蒋溥呵呵一笑，轻轻用手指指了指上面。
宁承泽摇了摇头，道：“在父皇面前，孤什么都不是，若非父皇恩旨，这一次孤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能实现目的。不过孤以为未来之天下之变幻，恐怕不比父皇前几十年来得简单，说到底有些事情还是要有人去做才行。”
纪昀同蒋溥一同拱手道：“臣等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
宁承泽沉吟了片刻，道：“眼下这件事还没有真正结束，孤要回南京推动此事发展，具体的情况你们继续把控，不过一定要注意一点，斗争一定要有序，绝不能意气用事，另外孤还有一个打算，就是成立大楚皇家工会。”
“工会？”听到这个词，纪昀和蒋溥都有些哑然，也有些警惕，套上这些什么会什么派的组织，通常可不是什么好组织，要是皇帝知道了只怕又会惹出很多的麻烦来。
因此纪昀微微犹豫，低声道：“太子爷，眼下局面已经很好了，何必要再生是非呢？再说工会此举未必会得到陛下的认可。”
宁承泽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这个想法并不是孤一时所想，而是由来以及，而且孤也同父皇沟通过皇家工会的事情。”
“实际上，我大楚如今随着工业革命的发展，产业工人数量已经达到了数百万人，等到未来几十年之后，大楚产业工人至少能够达到上千万人，而他们的亲人亦是上千万人，而这些人就会成为我大楚动荡的源头。”
听到宁承泽这么说，纪昀和蒋溥的眉头都有些紧皱，这个问题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而是不知道如何去解决，只能选择忽视，可是作为未来的皇帝，宁承泽不可能会忽略，他也不可能给自己埋下这么大的隐患。
果然，宁承泽继续道：“在过去的时代里，人心系在土地上，天下由皇家和士绅共治，因此暂时能够维护表面的稳定，可是眼下我大楚为了强盛富有，就不能继续走回到原来的道路上去，而越往如今的道路走，就越会导致工人阶级的力量变得强大，用父皇的话来说，他们属于‘无产阶级’。”
“无产阶级？”二人感觉到今天接受的东西多多少少都有些冲击，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错，就是无产阶级。”
宁承泽神情凝重道：“父皇认为，如果孤忽视了无产阶级的想法，忽视了他们的需求，那么未来也必定是他们推翻我宁氏，因此他才会给孤这么一份考题，如果孤能够成为他们的利益代表，那么未来才能真正坐稳大楚的皇位，父皇才会将实权真正赋予孤。”
纪昀神情微微变色，低声道：“莫非这个皇家工会便是团结无产阶级的法子？”
“没错。孤以为通过皇家工会，完全可以将更多无产阶级的利益与我宁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到时候他们越壮大，我宁家反而也越稳定。当然到底要怎么做，孤还要好好想一想，你们也要好好想想。”
宁承泽其实根本不会想到，当年宁渝就已经做过这种尝试，他是将希望寄托在以儒家代表的清流身上，可是这些人的战斗力实在是太稀烂了，如今又彻底被工商界拉拢过去，已经不再具备战斗力，因此才会想起工会这一招来。
只是工会这件事本身太复杂，直到目前这个阶段，宁承泽也依然是顺着宁渝指引的方向在走，还没有思考出属于自己真正的东西来。

第六百八十三章 劳工保护法案
南京奉天殿中，父子二人正对坐而弈，黑白交错之间，却是一团和气，不见半分烟火。
宁渝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望着已经越发显得成熟的太子，面露微笑，“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如此沉得住气？”
宁承泽恭敬地放下棋子，回答道：“同父皇下棋多了，不免养成了走一步看十步的习惯，否则承泽也不会有丝毫长进，如此反倒让父皇失望了。”
宁渝却是撇了撇嘴，像这么老气横秋的性格，却是一点也不像他，不过他也不过多计较，而是抬头道：“这一次你做的倒还不错，只是朕却依然有些失望，你知道为什么吗？”
“儿臣愚钝，还请父皇赐教。”宁承泽神情淡然，似乎并不因为这句话而感到慌张，只是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是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是多么希望能够完完全全得到宁渝的认可，可不是一次次的失望。
宁渝轻轻摇了摇头，道：“打官司，自然就要好好打，你将调查报告全部公之于众，这虽然是一步妙棋，可是却借助的舆论与民众之力，以此来胁迫我大楚国咨院不得不做出改变，不得不向你的劳动法做出让步……”
宁承泽听到这里却是心里真的慌了，只是他不敢插嘴，只得微微垂着头听宁渝说完。
“朕要告诫你的是，民众之力如大海之风，它的确可以推动你前进，可是风大了也会倾覆你的船只。关键是这一切都不会再由你来决定，而是风甚至是一只蝴蝶……”
“蝴蝶？”
“没错，或许是一只太平洋上的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就能形成一股摧垮你的飓风，你不可能知道是什么原因产生的，可是它就是那么产生了，通过民众之力不断扩大，不断汲取力量，以致于形成了盲目的狂热。”
宁渝轻轻叹了一口气，实际上这是后世很多冠以自由名义的国家所犯的通病，他们以为民众之力会时刻处于他们的指挥棒下，可实际上失控的民意到头来也会反噬己身，而此时的宁承泽就仿佛是一个刚刚打开这扇大门的童子，还根本不知道里面隐藏的危险。
宁承泽抿了抿嘴唇，低声道：“父皇，是儿臣想得简单了，那儿臣这就取消皇家工会吧。”
“不，工会该做还是要做。”
宁渝摇了摇头，脸上透出几分笑容，这却让宁承泽更加迷茫了。
“不能肆意扇动民众之力，亦不能直接压制民众之力，而是需要实现制衡，即以民众之力来制衡工商之发展，以工商之发展来推动国家之建设，以国家之建设来反馈民众之福泽，以此方能实现长治久安。”
宁渝从棋盘上捏起一颗黑色棋子，轻声道：“朕准备将皇家工会置于国咨院之下，其为天下劳工福泽之代表，凡有所请则必须通过国咨院来进行提案方可，不得自行其事，亦不能受人挑弄。”
宁承泽心悦诚服地站起了身子，道：“此举一出，天下劳工归心矣。”
等到宁承泽退出大殿之后，宁渝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实际上这个问题并没有宁承泽想的那么简单，也没有宁渝说的那么简单，如果能够有避而不谈这个选择，宁渝绝对不会去触碰它，可问题就在于，这个问题实质始终都在，只是在等待一个爆发的机会而已。
不过相对于后世而言，如今的大楚存在很多优势，那就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正为劳工谋福祉的存在，同样也没有相关的先例，如果大楚通过规章制度的形式将这个问题确定下来，未来就能少走很多的弯路，也会避免一些问题出现过激。
另一方面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随着欧洲长达十二年的战事以后，目前大楚在整个世界都属于资本最佳聚集的地方，所有的先进产业和高消费人口都聚集在大楚，可以说整个大楚的市场要比西方加起来还要多很多，这也就导致资本出现了一个无处可去的情况。
因此，在朝廷和资本的博弈过程中，目前朝廷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这也就是资本只能寻求改变却不可能逃离，而这也将会成为宁渝的底气所在。
革新三十年十一月初八，皇太子宁承泽正式向国咨院提交了新的劳动法案，而经过国咨院整整五天时间的长期会议后，该劳动法案终于被正式通过，并且将会在革新三十一年正月初一正式施行，它也将代表着大楚在针对劳动阶层的待遇问题上掀开了新的一页。
在新的劳动法案当中，规定了所有拥有大楚国籍的劳工将会受到该方案的保护，像八小时工作制正式在法案中被列出，最低工资额度也被正式规定出来，还有相关的比如工伤补贴等等一系列的条款都被公布出来。
另外在条款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规定，那就是任何一个大楚的商会或者是企业，其本土员工聘请都不得低于九成（某些高度危险以及高度污染行业除外），该条款有效保护了大楚国内工作岗位不会被那些廉价的外来务工人员所冲击。
当然，在该劳动法案正式出台以后，大楚各大证券交易所也很快给出了它应有的反馈，几乎所有的股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跌，很显然由于人力成本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加，以致于资本的利润也被摊薄了不少。
“这是劳工阶层的全面胜利！这是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无上恩德！”
在革新三十年十一月十四，在法案通过消息的第二天，所有的报刊都紧急发出了这一次的特别周刊，而上一次发行特别周刊还是欧战宣布结束的时候，而所有的报纸上都几乎全方位的赞扬着皇帝和太子的恩德。
从南京到上海，从苏州到武昌，几乎全国所有接收到这个消息的百姓们，都纷纷赞扬着皇帝的伟大和太子的恩德，毕竟随着资本的快速发展，如今这些城里的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劳工在各大商会各大公司进行工作，他们的待遇得到提高，也标志着更多的人对于皇帝和太子的感恩。
直到如今，宁承泽才真正感受到了宁渝当年跟他说过的那句话，当年他父皇为了坐稳这个皇位，就必须要拉拢占据全天下九成九的农民，而随着工业时代的到来，他也必须要拉拢好这数百万的劳工和他们背后的家属，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在未来成为皇帝。
当该劳动法案出台之后，原本上海大理寺所进行的官司自然没有了任何意义，而秋海等人很快便主动撤销了该起诉，纪昀和蒋溥等人开始主导对江南各大商会的劳务调查，而这一次由于有了相关的法案作为依据，因此该调查完全就是光明正大的展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所积累的卷宗就堆满了整整一个屋子。
在这一次浩大的调查行动中，江南商会超过二十余家大小商会受到了严厉的处罚，光是惩罚性的罚金都罚交了一千多万银元，直接导致四家大小商会宣布破产倒闭，其手段却是令全国上下的商会为之胆寒，他们也纷纷展开了自纠工作，因为一旦等到了该法案的全面推行，到时候他们也好不到哪去。
上海沈家商会，此时已经变得一片寂寥，过去那些常常来登门拜访的客人都已经不见，所有人都认为在这一次风暴中，沈家不可能有太好的结果，因此他们都在静观其变，等待着沈家的结局。
沈惟俊依然保持着那般姿势坐在阁楼上，眼神中透出的东西却显得有些意味深长，而他的长子沈存玉则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给自家的老父亲端茶倒水。
“爹，您可真神了！这一次整个上海多少家商会被扫进去了，就咱们家的损失还真不能算最大的那一批，看来这天啊，还真是变了。”
沈惟俊微微一笑，他伸出手掌缓缓在空中滑动着，似乎在模拟着风吹来的方向。
“这风啊，有时候从这边吹过来，有时候从那边吹过来，根本不是可以预测的东西，但是想要在风中存活下来，就必须要明白一点，那就是顺势方能成道……”

第六百八十四章 北国之春
革新三十一年春，轰鸣作响的火车汽笛奏出了春天的气息，南京城中的许多百姓们围在了南京铁路站前，他们秩序井然的等候排队，准备乘坐这一辆充满了特殊意义的铁路。
之所以说这一趟铁路特殊，原因就在于它是大楚经过了六年时间建设才正式通车的南北干线，即铁路两端分别连接两京，总长度达到了两千四百里路，沿途设置了三十几个站台，可谓目前大楚第一长的铁路。
当然，南北两京的通车也具备十分深厚的意义，它在海路之外重新提供了一条行驶时间更短的陆路，该铁路搭配目前大楚最新的煤炭车炉，使得通行时间得到了大大的缩短，无论是在经济方面还是战略方面都能更好的助推大楚的前进。
宁渝率领内阁、行政院以及枢密院的大臣们率先登上了这趟火车，并开启了为期半年的北方巡视之旅，届时车程将会从南京一路沿线抵达北京，然后从北京继续北上抵达蒙古，在蒙古巡视之后会前往西域，并最终在伊宁同东俄女皇伊丽莎白会面，双方会针对目前的两俄战争情况进行沟通。
对于这件事，宁渝表现的十分重视，因为两俄之战很有可能会继续成为下一次大战的引子，它就像宁渝在欧洲挑选合作者的试金石一般，敌人和朋友似乎已经泾渭分明。
实际上在过去漫长的十二年战争过程中，两俄之战并不算久，他们加入战争的时间相对晚了很多，而且直到目前为止，双方由于其背后支持力量的缘故，并没有完全吞并对方，只是局面发生了细微的改变，也就是东俄已经逐渐压制了西俄，这也就意味着战争的导火索并未真正熄灭。
这一点同恩斯特的观点不谋而合，他一直坚信英法之间的根本矛盾并没有因为这一场持续了十二年的战争而得到缓解，反倒是被空前的激化，从英国到法国的统治者和百姓们，都在用这仇视的眼光看着对方，也都在为下一次战争进行蓄力。
在原本的历史上，英法之间的矛盾的消失并不是因为英国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而是因为法国的彻底衰落以及普鲁士的崛起，才使得英法之间逐渐形成了同盟关系。
正因为如此，当欧战宣布结束之后，宁渝便对大臣们预测道：“这不是真正的和平，而是一次长久的停战。”
如今，也到了同伊丽莎白彻底摊牌的时候了。
“启禀陛下，此次车程的全部过程将会由臣来负责，还请陛下下旨。”
随着一声足够清脆的声音传来，却是惊醒了正在沉思中的宁渝，他不由得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青年站在他的面前，坚毅的表情透出些许的坚定，却是给宁渝一种颇为熟悉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陛下，臣叫做龚铁石。”
“龚铁石……”
宁渝沉吟了片刻，才问道：“龚树成是你什么人？”
龚铁石脸上一愣，然后才低声道：“他是臣之父，战死在孔城。”
孔城……
三十多年前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到了宁渝的脑海之中，孔城，一个多么熟悉而又令人难以忘怀的地方。
在复汉军时期，孔城之战几乎是大楚立国之前打下的最后一次硬仗，宁渝率领几万整编出来的精锐，同康熙率领的十万大军进行了一场残酷至极的血战，这一战不光彻底打垮了清廷最后可用的军事力量，也为他横扫江南奠定了基础。
而为了孔城之战的胜利，当时的复汉军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多达万人的伤亡几乎只有这么一次，而且其中还有大量的复汉军老兵付出了生命，其中像复汉军掷弹营营长龚树成便是其中的一位，他在大战之中身中多创，力竭而死。
在龚树成战死之后，宁渝才知道他还留下了一对幼小的儿女，后来便派人将他们送到了大都督府抚养，并且在他们年龄合适的时候，就送进了雏鹰营学习生活，只是时间久远，却是忘记了他们的姓名。
宁渝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而朕也终于快要老了……好好做，未来将会是你们的天下。”
“是，陛下。”龚铁石眼圈泛红，跪下来磕了一个头，他不是因为君臣之礼而去磕头，而是单纯的将宁渝当成了自己的一个长辈。
等到龚树成退下之后，宁渝望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却陷入了沉沉的深思，他似乎再一次听到了当年响起的战鼓声……
革新三十一年夏，宁渝正式在京城召见了北方国咨院代表，并且重申了以战功勋爵和纳税额度为主要考核目标的国咨院咨议员的入选资格，这也是宁渝在公开场合上，继续给所有人传递的一个信号：想要成为咨议员，要么上战场立功！要么就多生产纳税！
对于目前的大楚而言，依然保持了非常高的阶层流动，其中主要的途径便是三条，一条是通过读书上大学，然后从政当官，逐渐爬到权力的核心，但是这一条道路非常困难，在目前大楚竞争激烈的环境下，绝大部分人都很难突破正五品这一条线，只有少数中的少数才有机会爬到高位。
其次便是从事工商行业，积累原始财富，然后通过财富来撬动自己的社会地位，进入国咨院下议院或者是成为党派投资人，利用钱财可以在短时间内给自己铺设一条路，但是这条路注定无法真正进入权力核心，而且前期想要积累财富也很困难。
因此，对于大部分的普通百姓来说，真正想要实现人生阶层跃迁，唯有一条路比较可行，那就是从军，在战场上立下功勋，然后获得封爵，可以选择继续从军或者可以转任文官道路，亦或者是将来成为勋贵进入国咨院上议院。
问题就在于，眼下四海既平，大楚周边已经没有什么战事，就算有一些叛乱也很难酿成气候，往往消息还没有传递到南京就被当地渴望封爵的官员们给平息了——这也使得目前大楚军队员额并没有扩充，反倒是进一步精简化，想要当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然，事情总有例外，眼下海外殖民地还存在着大量的战事，特别是像美洲，更是成为了整个世界各大国参与的角斗场，加上当地本身的土著，使得美洲的战事从一爆发开始，就长期处于较高的烈度状态，伤亡也十分惨重。
宁渝用这些话也在暗示着所有人：去金州吧，去建立你们的功勋！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表态，纯粹是因为大楚目前的政策在发生转变，即不再将美洲大楚各州县限定为直属，而是成为了一种类似羁縻的制度，如果考虑到距离的问题，也可以说它们在未来会成为类似于诸夏的半独立国家存在，这不仅能帮助大楚摆脱繁重的财务支出，而且有利美洲大楚各州县更好的发挥能动性。
因此，在移民美洲的过程中，宁渝准备让官方退出主要移民的过程，而是让民间自发地认识到美洲的富饶而充满挑战的环境，到时候将会由移民团自发地前往美洲，以此能够节省下大量的资金投入。
对于这一点，宁承泽是非常赞成的，他并不认为大楚持续通过移民的方式向美洲殖民地输血是一种健康的方式，他更希望金州等殖民地能够自己造血，不会拖累到大楚本土的发展，而且他的这种想法，在目前大楚高层也十分普遍。
到了革新三十一年八月，宁渝前往蒙古召开了汗王大会，并且宣布停牧定居改革的成功实行，原本按照分阶段的改革措施也都已经一一得到实现，而且长达十五年的汉化教育已经起到了一定的移风易俗的习惯，大量的砖瓦城镇在蒙古拔地而起，使得如今的蒙古已经具备了定居的基础。
宁渝对此还是非常满意的，毕竟蒙古模式的成功确定了一点，那就是针对目前大楚边疆，比如西域以及藏地的汉化教育具有很深的意义，虽然这个过程中虽然会有一定的波折，可是长时间的强制汉化教育，能够更好的融合这些地区。
在经过了半个多月的蒙古之行后，宁渝便开始转向西域伊宁，东俄女皇伊丽莎白已经在那里等候许久，当然还有他的儿子宁承广。

第六百八十五章 一切为了西里西亚
伊宁城，片片低矮整齐的房屋向着远方延伸而去，砖瓦和混凝土构建出颇为新颖的建设风格设计，似乎带着些许华夏传统的色彩，但是又有一些来自新潮建筑工业的思想，淡淡烟雾在空中飘荡着，带着些许刺鼻的味道。
这不是伊宁城独有的气质，而是目前大楚各大中心城市的普遍样子。
宁渝乘坐着御辇穿过城市中央的主干道，却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工业化带来的改变绝非一地一貌，而是一种统一化、标准化且带着些许工业美感的味道。
对于一些喜欢所谓田园风光和原始朴素的人来说，工业化自然是破坏了他们心中的多样化美感，可是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独特多样化并不吸引人，反倒是这种工业味道才透露出强大和美好。
至少在一旁坐着的伊丽莎白看来，她对于目前大楚的发展感到十分艳羡，“原本我以为只有在南京、上海还有京城这种地方能够看到一些工业化的情况，可是没想到在这大楚边疆之地，居然也能看到这种景象……如今的大楚，真的太强大了。”
这的确是她内心真实的感受，毕竟相对于日新月异的大楚，东俄并没有得到很大的变化，由于气候加上地理缘故，此时的东俄只是一个相对闭塞的内陆国家，失去了海洋使得他们越发保守，因此变化十分缓慢，每年除了从大楚会有些商人过去，基本上便再也没有同其他国家进行商贸交流了。
宁渝轻声笑道：“这一次到伊宁来，朕也是希望能够通过西域和蒙古，来同东俄实现区域自贸协议，让更多的商旅进入到东俄，也能让东俄的商人走进大楚来，实现互相的沟通来往，这对于东俄也有很大的好处。”
伊丽莎白微微抬起头来望向远方，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御辇，看到了遥远的故国和圣彼得堡，低声叹了一口气，“陛下，未来的俄罗斯是彼得的，他是你的儿子，你完全可以宁氏的血脉能够成为这个伟大帝国的主宰，到时候他会成为太子的好朋友和好帮手，你没有必要这么防备彼得。”
宁渝心中冷笑，伊丽莎白始终都没有放弃统一两俄的想法，她甚至打算用宁承广来打感情牌和利益牌，来换取大楚的支持，可是这反倒是让宁渝心生警惕……尽管从法理上来说，宁承广的确也算罗曼洛夫的后裔，可是真正能否戴上沙皇的皇冠，始终是一个未知数，至少俄罗斯国内保守派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如今伊丽莎白用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来忽悠自己，自然是不会被宁渝所认可。
“伊丽莎白，你应该明白一点，两俄之间绝不仅仅只是两俄，而是东西方文明的分界线，如果任何一方有统一的想法，只会使得东西双方爆发一场又一场残酷的战争，而到时候战场也只会在俄罗斯上展开，朕相信这不是你想看到的情况。”
宁渝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警告，随后缓缓道：“当然，承广是朕的儿子，朕也不会亏待他，他虽然没有一个统一的俄罗斯，可是至少有半个，而且未来朕也会从其他方面来弥补他。”
见宁渝依然没有松口，伊丽莎白自然是有些失望，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将车窗拉了下来。
次日，宁渝带着伊丽莎白和宁承广等人，来到了驻西域第二十七师驻地进行巡视，该师属于目前驻守西域的四个师之一，一直以来都起到了戒备中亚的重任，另外也会作为预备队，在关键时候进入东俄，因此是一支常年高强度训练的边境师。
轰隆隆的雷声在从远处响起，多年戎马的宁渝和从小读军校的宁承广自然都听出来，那不是雷声，而是大口径火炮发射的声音。
“这是目前大楚最新列装的线膛炮吗？”
宁承广有些好奇道，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秘密，大楚针对线膛炮的研究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只不过最近才开始列装。
宁渝点了点头，道：“是的，的确是大楚革新二十五年式后装线膛炮，威力和射程都得到了有效的升级，只是这种火炮的造价相对昂贵，目前大楚也没有真正完全列装完毕，恐怕至少要等到革新三十五年才能全面实现列装。”
后装线膛炮的研发的确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从革新十八年就已经完成了列立项，但是有太多的技术难点需要解决，因此用时整整六年，到了革新二十四年才完成了初步研发，经过了一年的技术测试才完成了定型，也就有了二十五式的后装线膛炮。
革新二十五年式后装线膛炮改进了炮闩，使得炮弹可以通过后装的方式填充，此外还创新性的采用了缠绕法工艺，即区别于之前的整体生铁铸造式火炮，而使用熟铁的外套包裹钢制的内筒，极大的增加了炮身的强度和韧性，可在承受相同膛压的条件下减小炮身的重量。
另外在膛线方面也进行了升级，它采用了螺旋线，炮弹也从原来的圆形变成了锥头柱体长形爆炸弹，这样一来螺旋膛线可以使弹丸旋转，飞行稳定，提高了火炮威力和射击精度，增大了火炮射程。
当然这些详细的技术方面因素，宁渝并不是知道的很详细，而宁承广也只是问了问，很快一阵紧急的集合号声响起，只见在山坡后面，一群群穿着红色军服的国防军军人们正在朝着集合地点涌去，他们肩上背着野战行囊，双手持着火枪，头上的军帽上绣着团龙标记。
很快，第二十七师师长宁祝言快步走了上来，他的衣领上佩戴着大校军衔，袖口上也有四道金黄色的绶带，他站在了宁渝等人面前，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启禀陛下，第二十七师师长宁祝言报到，第二十七师全体官兵一万零三百人正在进行军事演习，请陛下下旨。”
“你们继续吧。”
宁渝语气淡淡的吩咐道，随之宁祝言便行了一个军礼，转过了身体朝着远方做出了一个手势，而宁承广和伊丽莎白则是好奇地望着远方的军事演习，这是时隔许多年他们才有机会看到的一次大楚军事演习，自然很有吸引力。
远方的炮火声再一次响起，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国防军们新式的作战方式，就这么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散兵战术加上堑壕战方式，使得宁承广和伊丽莎白脸上浮现出一丝愕然，他们隐隐约约的意识到，未来的战争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
革新三十二年（1755年），自从奥地利王位结束后，欧洲已经享受了三年的和平时光，可是这三年时间里面，欧洲并没有解决任何实质性的问题，仅仅只是动摇了各国的部分根基问题——比如奥地利在波西米亚和意大利的地位不稳，而普鲁士则反复因为西里西亚承受巨大损失，英国由于同法国之间的战争，导致汉诺威、印度和美洲的地位有所下降。
明面上，《亚琛条约》虽然得到了签订，可是它并不具备太强大约束力，而且此时的欧洲已经不再恢复均衡，民族主义开始在英过、法国以及普鲁士出现，他们在狂热的情绪下对于战争有着一种强烈的要求，他们要拿回一些自己要拿回的东西！
像英国希望能够夺取法国在印度和美洲的殖民地，而法国这是希望吞并英国国王在欧洲的世袭领地汉诺威，保护法国在美洲和东印度的殖民地，普鲁士则是想要吞并萨克森，将波兰纳入自己的附属国，奥地利则是希望能够收回已经被普鲁士夺走十五年的西里西亚。
“宁可卖掉最后一条裙子，也不会放弃西里西亚！”
玛丽娅&#183;特蕾西亚毫无疑问是一个堪比武则天的女皇，她虽然在先前的谈判中答应割让西里西亚来结束战争，可是她骨子里哈布斯堡的血液却使她根本没有真正放弃，而是将和平当成了一次停战，对于她而言，这些年除了恢复奥地利的实力以外，便一直在进行着堪称疯狂的备战。
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后，玛丽娅&#183;特蕾西亚已经得到了所有奥地利人的认可，她在顾问大臣豪格维茨的帮助下，在战争期间就果断推动了相关的行政改革，从1745年开始就建立了特蕾西亚学院，让一些出身普通但是颇具才华的平民进入到行政机构当中，而且也针对农民进行了改革，因此使得奥地利的国力得到了迅速的恢复。
当然，最值得一提的是，玛丽娅&#183;特蕾西亚对于军队十分重视，她时常亲自常巡视军队营地，用皇家和女性的身份鼓励更多的人参与到军队当中，鼓舞士兵的士气，还让列支敦士登亲王自愿花费20万的财产，为她组建一支装备齐全的炮兵部队。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夺回西里西亚！

第六百八十六章 第二次欧战
尽管有了宁渝的存在，导致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偏差，比如奥地利王位战争的时间得到了延长，一些来自大楚的新式武器加入，使得各国的军事力量也都得到了一定的升级，导致战争的烈度也得到了上升。
然而历史终究有其自身的惯性，特别是在科技还没发展到东西方能快速便捷交流的时期，很多事物依然沿着原来的趋势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因此反馈到恩斯特手中的消息时，他就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由于恩斯特要主持在欧洲的‘摩萨德’组织行动，便常年驻留在欧洲，在英国、法国和普鲁士等国活动，在得知玛丽娅&#183;特蕾西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动作时，他一方面继续派人去维也纳和西里西亚搜集消息，另一方面便是在着手写给宁渝的密信。
在信件当中，恩斯特详细的分析了目前欧洲的局势变化，并且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他认为第三次大规模的西里西亚战争即将到来，而这一次战争很有可能会牵涉到之前奥地利战争的战后格局，甚至会决定世界格局，因此对于大楚而言，自然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不过在信件当中，恩斯特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欧洲各国在内部分裂之际，并没有完全忽视大局，甚至英国人在大战结束后重新提出了‘黄祸论’，他们认为由于欧洲战争的缘故，使得大楚趁机整合亚洲，并且还在不断西进，对欧洲各国的殖民地和传统势力范围造成了冲击。
而这一观点居然得到了以法国为首的其他欧洲国家的认同，至少很多欧洲国家在明面上开始宣扬大楚威胁论，并且试图结成某种联盟，来应对大楚的威胁。
不同于上一次俄罗斯制造的‘黄祸论’，这一次的舆论更加危险，许多欧洲国家的百姓们开始游行，他们号召全欧洲人团结在一起，抵御东方鞑靼人的威胁——该游行不光是只有英国、俄罗斯人在参与，就连法国和普鲁士也开始有人在参与。
“一股暗流正在袭来，尊敬的皇帝陛下，大楚应该在全世界面前表现自己保卫国家利益的决心，不止限于本土和华夏帝国范围内，而应该包括全球的殖民地和势力范围……因此臣预计，未来大楚将会在美洲和印度，同时面临两场殖民地战争。”
“为了更好应对未来的战争，摩萨德应该用一种更加主动的姿态，参与到欧洲事物中去，臣在欧洲筹备多年，苦心孤诣经营之下，或许尚能图谋一二，变局势为我所用……”
恩斯特写完了信件，将蜡油滴在了信封上，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小小的印章，在上面盖了一个印记，那是一头正在展翅翱翔的雄鹰，也是摩萨德的标志。
很显然，针对目前的欧洲局势，恩斯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并不是毫无来由的自信，而是根基于对西方文明的深层了解，使得他更明白己方的优势——基于过去十几年的发展，目前的大楚更具备整体性，对于区域的掌控更加深入，反之西方文明依然面临先前的问题，他们还没有一个真正的核心。
在这种情况下，西方各国自然不可能真正拿出全力来应对大楚的威胁，只是这也使得目前欧洲的局势处于一定的缓和状态，他们在对彼此大打出手之前，还需要谨慎地望着东方。
恩斯特在信中谈论到的应对之策，就是逐渐激化他们的内生矛盾，用这种矛盾来掩盖东西文明之争的实质……显然在这个过程中，舆论战已经开始慢慢地发挥着自己的威力，它正在以一种悄无生息的方式，从民间来激化矛盾。
……
“该死的普鲁士人！该死的法国人！”
在维也纳的街头上，人们看着报纸上的最新消息，总会情不自禁地骂上这么一句话，在所有的奥地利人看来，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普鲁士人和法国人，那么无疑整个世界会和平许多，就连西里西亚也不会被人夺走。
一种充满了怨恨和恼怒的情绪始终盘旋着奥地利的上空，而对于此时的奥地利统治者玛丽娅&#183;特蕾西亚而言，却一直在有意地利用着这股情绪推行对普仇视政策，并且还派遣密使远赴各，激起对腓特烈的敌意，并为奥地利争取盟友。
可问题就在于，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战争，欧洲局势也发生了些许变化，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曾经支持玛丽娅&#183;特蕾西亚的英国人，已经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为了拉拢腓特烈，片面承认西里西亚归普鲁士所有，准备再一次抛弃玛丽娅&#183;特蕾西亚。
在这件事当中起到关键作用的是新上任的英国首相老皮特，此时由于亨利&#183;佩勒姆突然去世，使得长期在议会占统治地位的辉格党群龙无首，而托利党正在积蓄力量伺机再起，这让英王乔治二世多少有些担心，因此便选择支持了辉格党少壮派的代表老皮特，使得他成为了新的首相。
当然，坐上这个位置不容易，要坐稳就更不容易。老皮特为此准备的药方很简单，就是迎合全英国上下统一的梦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击败法国，夺取其在美洲和印度的殖民地，成为欧洲的霸主乃至于将来成为世界的霸主。
为此，老皮特天天在议会上发表鼓吹战争的演说，并且决定要将法国在上次战争中最大的帮手普鲁士拉过来，组成英、奥、普、俄对法大同盟，于是便向普鲁士提出了共同防御的建议。
而腓特烈面对这一提议并不能拒绝，因为面对俄奥英同盟，他很难真正招架得住，而且也很难让法国为了普鲁士的利益出手，因此面对这样的困境，腓特烈只能选择同英国站在一起，他同英国人很快就签订了《威斯敏斯特协定》，即双方将会共同抗击入侵普鲁士和汉诺威的敌人。
可是这件事对于玛丽娅&#183;特蕾西亚而言，却是一次真正的背叛，一次来自上次战争中所有盟友的背叛。
对于这样的结果，玛丽娅&#183;特蕾西亚并不能接受，甚至专门通知英国大使，声称：“英国竟然与‘我个人及我家族永久的敌人’签订协定，实在让人深为震惊。”
当然法国人也很不爽，路易十五从心底感觉到了一种被普鲁士欺骗的怒火，他认为普鲁士这是要抛弃法国人的友谊，转而投向了英国人的怀抱，是一种不能被忍受的行为。
在这种情况下，负责哈布斯堡君主国对外政策的奥地利国务大臣考尼茨-里特贝格亲王提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那就是让奥地利向法国提出结盟的需求——这个天才般的‘逆转联盟’设想很快就说服了玛丽娅&#183;特蕾西亚。
到了1755年8月的时候，恩斯特在望眼欲穿的情况下终于得到了一条宝贵的消息，奥地利将联和法国的提议变成了国策，奥地利驻法大使在用尽一切力量争取路易十五和他的情妇蓬巴杜夫人，并且同法国首相贝尔尼主教进行秘密会谈。
等时间悄然来到1756年5月的时候，《凡尔赛协定》终于新鲜出炉，法国和奥地利形成了防御同盟，欧洲传统的联盟关系完美逆转，尽管几国之间都在声称他们只是维持欧洲大陆的均势，可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局势已经改变，新的战火即将点燃。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同当年的奥地利王位战争一般，这一次点燃战火的依然是腓特烈二世，他将自己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那支军队上面，然而面临越发恶化的外部环境时，腓特烈再一次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为了避免普鲁士遭遇阴谋解体的命运，腓特烈二世决定在奥地利动员之前先下手为强，他认定免除这次危机的唯一机会是在他的敌人能够联合行动之前，至少击溃其中任何一个，使其无法动弹，而这个目标便是萨克森。
到了1756年七月的时候，腓特烈尝试着最后一次努力，他派遣使者前往维也纳要求奥地利放弃对普鲁士的攻击计划，而奥地利大臣考尼茨则十分干脆的予以拒绝，而腓特烈在接到这个消息以后，便再也没有耐心继续等待，而是率领普鲁士大军，十分干脆的攻入了萨克森。
欧战，再一次用一种意想不到的形式爆发了。

第六百八十七章 东华王国
“腓特烈果然是个战争狂人！”
宁渝在接到了最新的欧战消息之后，不由得当着所有的大臣面感慨了一句，他虽然也是一个在战马上起家的皇帝，可是并没有疯狂到腓特烈这种地步，接连掀起了两次欧洲大战的序幕。
说起来，由于法国的关系，大楚在战争之前同普鲁士的关系还算不错，在普鲁士已经设立了公使，同腓特烈还签订了一些贸易通商合作条约——只是由于种种原因，这些条约基本只是停留在纸面上，并没有真正落到实际。
眼下腓特烈以一种决绝的方式掀起欧战，却是让大楚朝堂齐齐皱眉摇头，从首辅往下所有的重臣几乎都不太看好这个撮尔小国，他们甚至认为在法奥联军的攻击下，普鲁士根本无力久战，到时候失败只是必然。
“一条鲶鱼，没错，普鲁士是一条能够搅动欧洲局势的鲶鱼，但是它并没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运。”
在首辅刘统勋的眼里，普鲁士的确有其不凡的一面，可是也仅此而已，他们的体量实在太小，腓特烈用尽所有力气建设的十五万新式陆军并不能真正改变局势。
而对于其他的大臣们而言，他们自然也认可这个结论，倒不是他们小瞧腓特烈的军事能力和普鲁士军队的专业素养，而是在这种举国大战的背景下，十五万陆军的确没有太多的发挥空间。
就连恩斯特的想法也基本与刘统勋等人一致，因为自从腓特烈攻下了萨克森之后，他所面对的局势并没有得到好转，反倒进一步恶化——考尼茨不愧是一个天才的外交家，他很快就团结了日耳曼诸侯，让其他的日耳曼国家在神圣罗马帝国会议上一致同意对普鲁士宣战，并且决定派兵出战。
到了这一步的时候，考尼茨还进一步要求法国履行条约，并且大力拉拢了蓬巴杜夫人，使得生性优柔寡断的路易十五罕见的做出了迅速决定，他不仅答应给奥地利每年支付1200万弗洛林的补助，以此来武装两支日耳曼军队，另外还派出了10.5万人的法军直接参战。
光是这样还不够，考尼茨还在进一步拉拢瑞典，保证胜利后将全部波美拉尼亚划给瑞典，因此也获得了瑞典国王奥古斯特三世的支持，至此整个欧洲除了英国、丹麦、荷兰、瑞士、土耳其外，其他国家几乎都站在了一起，组成了反普同盟。
欧洲的三条裙子，终于发挥出了自身的强大，将看似勇猛无匹的腓特烈限制得死死的，这也使得东方的大楚众臣们，也没办法继续看好普鲁士的未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腓特烈的未来时，宁渝却明白一点，虽然他不是特别了解七年战争的经过，但是他知道一个结果，那就是英国成为了最终的赢家，而法国失去了所有的印度殖民地和新大陆殖民地，并且还为未来的法国大革命埋下了伏笔。
至于普鲁士，则是在腓特烈的指挥下，用惨重无比的伤亡迎来了最终的胜利，确认了普鲁士对西里西亚和格拉茨伯爵领地的领有权。
当然，这个具体的过程是宁渝所不知道的，但是这不影响后续的动作，对于目前的大楚而言，目的只是为了进一步搅乱欧洲的局势，倒不用非得有个什么结果，索性让普鲁士这条鲶鱼蹦跶得更激烈一些……
“朕决定通过恩斯特在暗地里对普鲁士进行援助，但是这不同于联盟，而只是让欧洲的局势更加均衡一些……也让战争持续的时间更久一些。”
听到皇帝的意见，首辅刘统勋也不由得点了点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怕就连英国都想放弃普鲁士了，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向腓特烈伸出援手，或许能够支持腓特烈将这场战争坚持下去……”
“没错。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这都不会影响我们在印度和美洲的收获。”
宁渝笑了笑，继续道：“当然，为了进一步扩大战争的影响，以及缓解普鲁士的压力，朕会派人告诉伊丽莎白，朕将会支持她进攻西俄的想法。”
“只有足够的混乱，才会让人无暇顾忌此时美洲和印度发生的变化。”
……
革新三十四年，金州。
位于金州的总督府中，此时汇聚了来自大楚八大州的众多官员，他们身着红色官袍，神情略微有些激动地等待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片刻之后，金州总督许成梁陪着一个年轻人从门外走了进来，那名年轻人的长相颇为俊朗，隐隐约约之间更有几分当今皇帝宁渝的影子，这不由得让众人有些猜测。
果然，当二人一进来之后，那名年轻人便坐上了总督府的主位，而总督许成梁则站在下首，高声道：“陛下有旨，所有美洲大小官员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大小小数十名官员拱手弯腰行礼，虽然跪礼早就已经废除，可是对皇帝的尊敬却不能减少，特别是像这种正式的场合，更需要几分端庄和谨慎。
很快，另外一名神情庄重的中年人迈步走了过来，他手中捧着一份黄绫圣旨。
“陛下有旨，改封楚王宁承义为世袭东华王，永镇东华王国，改美洲各大州县为东华王国之制，设立东华内阁以及东华枢密院，封许成梁为东阳公，为东华首辅，一应所行制度，俱为大楚所例。”
“陛下万岁！大楚万岁！东华万岁！”
群臣行礼完毕之后，却是大眼瞪小眼，这个消息实际上早早就已经放出，只是到如今公布却让所有人都有些难以相信，大楚对美洲殖民地的放手虽然让所有人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可是也让大家心中惶惶，担心无法继续在美洲生存下去。
对于这种情况，自然早在许成梁心中预演过不知多少遍，他正准备开口之际，却见到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你们的心情，孤都能明白，实际上孤与你们一样，同样有一种惶恐之意。”
“王上……”许成梁听到东华王宁承义这么说，顿时有些着急。
“无妨，有些话说得明白一些或许会更好，孤也不需要去欺骗大家。”
宁承义是宁渝次子，乃贵妃陈采薇所出，自幼便喜好军事，早早便孤身进入雏鹰营，接受了多年的军事教育，并且成功考进了大楚陆军军官学院，在毕业后就进入了国防军服役，屡屡立下功勋，成为了一名少将军官，当然后来也受到了宁渝的看重，封为了楚王。
如今宁承义从楚王改封为东华王，从名义上虽然有所降级，可是在实权上却不知道大了多少，甚至要比当今太子宁承泽所拥有的权力都更大一些——至少在名义上，他可以主宰东华王国的一切。
可是，对于这个三十三岁的年轻人而言，承担的压力也是非常大的，他的眼神中带着血丝，神情激昂地望着所有人：“此时的欧洲再次迎来了大战，而这一场大战对于大楚而言，同样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对于我们东华而言，则更是一次真正的立国之战！”
“何谓立国之战？孤以为很多人不会清楚，那么孤就跟你们说一说。”
东华王站起了身子，走到了庞大的美洲地图面前，道：“就在孤的脚下，过去还是一片未被开发的荒蛮之地，可是它却已经进入了西方各国的视线之中，他们希望能够独占这一片广阔的土地，希望能够从中获得无上的财富以及统治世界的霸权。”
“若非父皇上应天命横空出世，只怕这一片霸王之基业便再无我华夏子孙立足之地，如今我东华披肝沥胆、殚精竭虑经营至此，已然有百姓六百万之众，分布八大州县，辖地万里之遥，实乃争霸王者所兴之地！”
众人被宁承义这一番话说得热血激昂，他们或许有人已经预想到了这一幕，或许有人还懵懵懂懂，可是眼下却都已经明白了过来，这一次东华王国的确立，恐怕是要做大事了。
果然，宁承义扫视了一眼众人，才道：“孤临行之际，陛下曾经亲自召见孤一日一夜，向孤阐述了未来东华所走之路，艰险、漫长却足够伟大——我等的使命，不光是要让华夏之人能够在此深深根植下去，还要彻底驱离白人，将他们从美洲之地驱赶离去！”
“此乃东西文明百年之战，孤决意效仿大秦，纵使奋六世之力，也要荡平美洲，一统东华之地！”

第六百八十八章 占领印度
当欧洲战事逐渐扩大成为寰球之战的时候，战争相对于原本历史要来得更加激烈和突然，战场也及欧洲、北美、印度和海上，其中欧洲是陆战的主战场，主要是反普同盟各国同普鲁士交战，而在北美、印度以及海上，则主要是英法之战爆发大战。
西历1756年11月5日，足以影响战局走向的洛伊滕之战爆发，腓特烈二世在罗斯巴赫击溃法奥联军后，亲自率领军队赶往帕赫维茨，以奇袭突然占领奥军在纽马克的补给中心，并且在12月5日时率领三万三千普军，同奥军卡尔亲王和道恩元帅的六万六千人展开了决战。
在该战当中，腓特烈二世根据来自东方大楚军事参谋团的建议，通过斜线战术和训练有素的兵种协同，同时利用奥军的战术错误以及轻敌情绪，造成奥军战线过长和兵力过于分散的缺点，对奥军造成沉重打击，再次大败奥军，取得了歼敌2.2万人的战绩。
与此同时，东俄也对西俄展开了进攻，战线一度突入到了莫斯科的外围，使得西俄只能竭尽全力地东俄展开防守作战，无暇再对普军展开进攻，局势开始逐渐对普鲁士有利。
到了西历1757年时期，英军对印度孟加拉展开了进攻，并在印度洋取得了海战的胜利，开始逐渐掌控在印度的主动权，而法国因深陷欧洲战场，在海上和各殖民地的争夺中连遭失败，此时的大楚却一直保持着静默的态度。
当大战来到了第三年的时候，也就是1759年，九万俄奥联军终于展开了联合行动，会师奥得河地区，尔后向普鲁士腹地进攻，与腓特烈率领的五万普军在法兰克福附近库讷斯多夫展开会战，结果此战并没有让普鲁士获胜，双方各自损失了两万多人。
与此同时，英军在汉诺威的明登击败了法军，而美洲的英军则对法属加拿大、路易斯安那部分地区和西班牙殖民地佛罗里达展开了进攻，大战逐渐进入了焦灼时期。
到了这个阶段的时候，一向静观其变的大楚却秘密派遣了舰队进入了印度洋，对英国舰队展开了偷袭，此战直接彻底覆灭了英国驻守在印度洋的所有舰队，另外在海战取得胜利以后，十五万楚军通过海路和陆路进入了印度，对莫卧儿帝国和英属东印度公司展开了进攻。
在印度之战爆发的同时，东华王国也宣布对英属美洲殖民地进行了宣战，东华王宁承义亲自率领二十万东华陆军穿越落基山脉，朝着落基山脉以西展开了进攻，与此同时北美的印第安人也开始分化，他们其中一部分选择加入了东华一方，另一部分则是加入了不列颠一方，还有少量则依附于尚未完全从北美退出的法属殖民地。
整个北美逐渐变成了三国演义一般，而此时的北美大平原上的阿帕奇、切诺基、支奴干等族也宣布加入东华，他们开始逐渐骚扰密西西比河上游，攻击那些亲英法的印第安人。
至此，战争的范围已经波及到了全世界，几乎世界上绝大部分的文明国家都开始进入了战争，而大楚皇帝宁渝也在此时宣布发布总动员令，并且在华夏帝国联席会议上通过了总动员令，所有华夏帝国成员国都将会根据自身的情况进行动员，支援大楚的一切对外战争。
当然，由于亚洲区域并没有太多的战事，因此大楚目前动员的两百万大军中的绝大部分，将会以远征军的形式加入到大战当中去，而后续超过三百万人的进一步动员令也在做进一步的物资准备。
“五十个远征师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将会乘坐大楚这些年陆续新建的巨型邮轮，前往北美进行作战，相关的物资准备和后勤安排也将会陆续出发，这五十万人将会在一年时间当做陆续抵达北美。”
大楚枢密院枢密使董策站在世界地图面前，向皇帝、太子和内阁大臣们进行介绍，他微微抬起了头，用骄傲的神情道：“东华王国还可以再动员三十万人加入军队，后续武装计划会在八个月左右实现，也就是到了明年下半年，我们在北美可以动用的兵力就达到了一百万人。”
“这一百万人是我们后勤线能够支撑的最大人数，如果再多反倒会影响到作战效率，不过臣以为，一旦有了这一百万人，无论是英国还是法国亦或者是他们加起来，都无法阻拦东华一统北美的脚步。”
“一统北美……”
皇太子宁承泽眉头微微紧皱，他打心眼里是不希望东华发展得太过于强大，如果真的让东华成为了整个北美的主宰，到时候会不会觊觎本土？宁承义固然不会这么做，可是他的子孙呢？
特别是在目前的华夏帝国范围内，东华是从属于大楚的存在，如果到时候东华变得强大起来，那么又该是谁从属于谁呢？
对于宁承泽而言，这些问题他必须要考虑清楚才行，否则便是给将来埋雷。
宁渝轻轻瞥了一眼宁承泽，当下便明白了自家这个长子的想法，他呵呵笑道：“东华即便是统一了北美，可是他也只有几百万的人口，即便将来大楚完全放开移民的限制，能够真正到东华的华夏人口也不会太多，因为他们还有很多其他地方可以选择……”
“可以预想到，在本世纪结束之前，东华的人口也基本不可能突破五千万，一个三四千万人口的国家，如果能够威胁四五亿人口的大楚，那么到时候你这个皇帝，可是不合格的啊！”
宁承泽听明白了宁渝话语中的规劝和警示，他强自打起精神，笑道：“从华夏的角度而言，我们的子孙有了更加广阔的生存空间，也有了更加丰富的资源可以利用，百利而一弊，儿臣自然会鼎力支持。”
宁渝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美洲的事情就先放在一边，针对印度你们打算怎么做？”
董策轻声道：“眼下我们在印度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敌人，莫卧儿人能够向英国人投降，自然也会向我们投降，反倒是马拉塔人有些麻烦，他们还在抵抗，不过这只是暂时的问题，等到大军彻底进入印度之后，枢密院有信心在两年时间内彻底结束战事。”
宁渝微微地笑了笑，随后望向了首辅刘统勋，“内阁在印度这件事上，准备怎么进行战后的处理？”
“印度人口众多，宗教复杂，且长期处于外来势力的统治之下，因此并不适合作为我们的直辖领土……臣以为不妨设立印度都护府，将印度分解成数百个土邦小国，占据他们的原料产地和市场，成为我大楚资本发展的助推。”
刘统勋很显然在印度问题上思考了许久，他轻声笑道：“由于印度十分富庶，我们在吃完他最后一块肉之前，还没有必要给他们更多的青草。”
宁渝对该判断还是十分认可的，笑道：“如此也好，不过一定要注意，印度宗教十分复杂，且具备很强的迷惑能力，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摧毁它，可是限制它仅仅只在印度传播，绝不能使其来到国内。另外为了更好地统治印度，都护府不妨可以选择与他们进行合作。”
说到底，宁渝可不是想去印度当什么救世主的，他看重的仅仅只有印度的资源财富以及未来的人口财富，但是对于其他的没有半点兴趣，毕竟像这样的一个国家，已经被改造的太适合外国人进入统治，宁渝自然无需多废手脚。
只不过一想起后世的阿三国要从他手中消失，宁渝心中还是有些快意，整个东方绝不能再有第二个不属于华夏帝国范围内的国家。

第六百八十九章 时代变了
“朕……不，我终于能够堂堂正正走在这个世界上了。”
四十八岁的弘历望着手中的那本薄薄的身份证明，顿时泪如雨下，作为大清的末代皇帝，他的这一生的确是太悲惨了。
自从来到了金州之后，弘历便再也没能真正踏上返程的航船，因为他的身份一直都是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根本不可能通过正规的途径离开，而随着东华王国的成立以后，他的身份更是没有办法继续隐藏下去。
过去一直陪伴他的张廷玉，早早就死在了一次同印第安人的冲突之中，而弘历也是九死一生才得以幸免，而自从那一次生死考验后，弘历便彻底看开了自己的未来，也不再去纠结于重复大清的使命，他决定好好活下去。
为了能够正常的过下去，弘历改了自己的姓为‘金’，名字则改成了弘顺，寓意要顺顺利利的活下去，然后在改名之后，他便通过找关系去办理了身份证件，还在宁渝和宁承义的画像面前，完成了效忠大楚效忠东华的宣誓过程。
呸！我才不会宣誓效忠于你这个叛贼！更不会效忠你的儿子！
弘历在心里狠狠的想着，可是他明面上却依然保持着谦卑的笑容，望着身份证上面的‘华夏’民族，有些怔怔出神，他似乎已经不再是满人了。
没错，自从革新二十八年之后，宁渝便宣布赦免所有因为战争经历而获罪的满人，原来所有在终日劳作中奔波不休的满人们，意外的发现自己已经自由了。
而为了消除民族诧异，大楚从革新二十八年以后颁布的所有证件当中，将再无任何民族差异，只有一个华夏民族作为代称，他们将在法律上面保持平等的原则，能够像一个真正的大楚公民一般，享受自己应有的权力以及付出自己应尽的义务。
拿到了身份证明的弘历，有些茫然的走在了金州的大街上面，他已经可以像个正常东华百姓一般，去找一份正式的工作，而不会因为身份的限制受到别人的歧视，只是他已经老了，四十八岁的他看上去几乎都快六十岁了。
不过，弘历也是有自己的儿子和女儿的，原先他在盛京和朝鲜都是有过几个子嗣的，只是那些子嗣要么都早死，要么已经不知所踪，如今到了金州之后几年里，张廷玉为了让爱新觉罗的血脉延续下去，花了不少力气才找到一个出身满族的移民寡妇，然后让寡妇嫁给了弘历，二人生下了一儿一女。
只可惜在金州的生活太过于辛苦，以至于寡妇早早就死去了，使得弘历只剩下了一儿一女，其中大儿子进入了设置在金州的雏鹰营分部，而小女儿则去读了蒙学，接受相关的义务教育，他们在艰难的环境中慢慢长大，并比弘历更早就拥有了正式的身份，对皇帝也十分认真地宣誓过了。
弘历慢吞吞地走回了家里，这一次改名和申请身份的事情，他谁都没有告诉，回来以后也不想告诉自己的孩子们，他望了一眼并不算多么狭窄的房间，只见小女儿阿敏正在写着先生布置下来的作业，而大儿子永琪则不知所踪。
臭小子估计又不知道去哪里调皮了……
弘历暗暗在心中怒骂了一声，他希望自己这一家人能够生活得足够低调一些，至少不能被那些官府的人注意到，可偏偏他的儿子永琪却是个相反的性子，骨子里总有一种建功立业的劲头。
小女儿阿敏生得十分可爱，大概十来岁的年龄，透着几分活泼，她放下了手中的纸笔，望着弘历高声道：“爹爹，饭菜等会就做好了，今天煮的是牛肉和苜蓿。”
弘历鼻翼轻动，他闻到了些许香味，顿时笑道：“好女儿，阿爹今天给你带了一根头绳，来瞧瞧。”说着话的时候，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红头绳，递给了阿敏。
阿敏接过红头绳，脸上闪过一丝喜悦，正准备说话的时候，从门外却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这声音让敏感而多疑的弘历听了，顿时心生警惕，他一边将女儿送到后院去，另一边从墙上取下一杆长长的火枪，以及挂在旁边的铅弹。
那是一杆擦得干干净净的汉阳造火枪，上面铭着相关的字样，乌黑的枪管瘦长笔直，最前端的枪口处带着淡淡的硝化痕迹——这是一把真正击发过的火枪。
实际上对于此时的东华百姓们而言，早在金州时期就已经是家家户户备枪了，那些枪有朝廷发的也有自己买的，总之当地的百姓们在无休止的纷争中学会了开枪，学会了怎么去保养维护枪支，总之，人人家中都有那么一杆汉阳造。
弘历拿着火枪，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院子里，却正好看到了自家的儿子正从一匹马上跳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军装，头上带着军帽，上面绣着金黄色的团龙标志，而这让弘历心中大惊，转而恼怒不已。
“永琪，你在做什么？”
然而青年只是整理了一下衣物，便快步走到了弘历面前，大声地骄傲道：“爹，王上已经发布了动员令，儿子已经应征入伍，将来也可以为东华出一份力了！”
“什么？哪个让你去的？谁允许你去了？”
弘历脸色涨红，他放下手中的火枪，却是捡起了一根木棍，要来追打永琪，而那永琪也是不躲不避，就这么站着，等着木棍落在他的身上。
“哎……”
弘历长长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地望着永琪，低声道：“你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咱们都是满人……为何要为仇家卖命？”
“爹，我们已经不是满人了，我们是华夏人。”
永琪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依然直直地站在原地，根本没有逃避的想法。
“可是这打仗非同寻常，你干点什么别的不好？为什么一定要去打仗？这一打起来多危险，你要是没了……我跟你妹妹怎么办？”
弘历说着话的时候，眼圈却渐渐红了，说到底，他终究是一个父亲。
“爹，正是因为你跟妹妹在这里，所以我才必须要去打仗。”
永琪的目光慢慢变得柔和起来，他望向远方轻声道：“爹，我当兵不是为了要功名，而是希望能够保护你们，还有千千万万在东华的百姓们，能够安稳地生活下去，而不会被人所屠杀和驱赶……这不是我们一家一族的事情，是全天下的事情。”
“如果不打赢这一仗，咱们到时候还得离开这里，躲到其他地方……可是爹，我从小就记得您跟我说过，您再也不想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弘历听到这里，却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爱新觉罗，也永远不会忘记大清，就像他也永远无法放弃对大楚的仇恨，可是眼下他的儿子，却要为大楚和东华卖命，这简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然而弘历却没有办法继续劝说自己的儿子，就像他当时决定要放弃复国想法一样，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来历告诉永琪和阿敏，而是选择了沉默，他宁愿带着这个秘密独自死掉，也不希望自己的子孙们一代代背负这个沉重的过去。
永琪重新翻身上马，很快就出了院子，马蹄翻腾间带起了烟尘，却让弘历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他不知道自己以后应该怎么办了。
“爹，刚刚是阿哥回来了吗？”
阿敏怯怯地站在了门口，望着沉默不语的弘历。
“啊，是。”
“阿哥怎么都不来跟我说说话就走了？”
“他忙，他忙……”
“爹，饭好了。”
“好，爹马上就来。”
背对着阿敏的弘历，伸出袖子擦拭了一下眼睛，便转身拾起火枪进了屋子。
……
对于这一场爆发在全世界的战争而言，战争重心已经逐渐从欧洲开始转移到了美洲，特别是东华王国的参战，以及大批楚军通过海路来到了美洲，使得这里的战争开始变得越发激烈，赤色团龙旗开始占据了越来越多的地方。
由于此时巴拿马运河还没有兴建，因此从大西洋到太平洋的航路只能绕好望角，这基本上就注定了英国战舰无法来到美洲西海岸，而大楚的运输船则可以放心大胆的将一船船兵士运抵到美洲。
而此时英法之间则因为大楚和东华加入，则选择了暂时的联手，尽管还没有达成区域性质的同盟，可是也停止了互相攻击，三方围绕着美洲展开了大量的外交活动，要通过更多的手段来孤立对方。
大楚和东华联军合并三十万人，分成了两个集团军群，展开了对英属殖民地的进攻，由于联军此时的武器装备和军事思想都更为先进，因此攻击能力十分犀利，很快就突破了英国殖民地军团的防守，兵锋很快就抵达了佐治亚地区。
而对于此时的英国人和法国人而言，他们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毕竟刚刚还打成了狗脑子的他们，眼下在越发严峻的压力下，却不得不开始进行联手，这浑然有一种吃了屎还得咽下去的感受，而这一点，也开始促使着欧洲局势迅速在发生着变化。
美洲的时代变了！

第六百九十章 世界大战
伦敦。
首相老皮特脸色十分阴沉，他面前的桌子上此时正摆放着一份每日周报，上面用黑色的标题写着一行足以骇人听闻的文字。
“在中国龙面前，我们距离失去美洲还剩下多少天？！”
对于刚刚担任了两年时间首相的老皮特来说，这一场战争固然是他所希望的，可是战局演变到如今这个样子，却已经完全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了，他甚至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一个足以让所有大英帝国子民为之愤怒的事实——他们在逐渐失去美洲。
在报纸上面，人们将老皮特称呼为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甚至愿意同魔鬼合作，并且在报纸上形容道：“直到战争开始之后，老皮特都没有准确找到他的所谓敌人，还将宝贵的金镑花费在支援普鲁士和包围汉诺威上面，然而等到来自东方的楚国开始进攻的时候，他又表现得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人们似乎已经忘记，正是老皮特的战略，使得法国人的主力被拖在了欧洲大陆上，使得强大的英国海军击败了法国海军，并且成功封锁了法国的港口，切断敌地中海舰队和大西洋舰队之间的联系，使得英国人能够在殖民地战争中占据上风，还攻下了路易斯堡河非洲西海岸的戈雷。
在过去的战争当中，英国人在美洲和印度的进展足以让人狂欢，然而这一切的美好都停留在大楚进攻的前一刻，直到楚军的军靴踏步而来的时候，老皮特一瞬间从帝国的英雄，变成了人人都可以骂上一句的疯子。
然而如果只是局势不利也就罢了，更让老皮特忧心的是，乔治二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七十多岁的老皇帝随时都有撒手人寰的一天，如果到时候新的英王继位，他这个前朝老臣又如何能够得到重视呢？
“首相，我们必须要改变眼下的主张，否则国王和议员们不会继续支持我们进行一场没有意义的战争。”
罗金厄姆侯爵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早就已经看过那份报纸上，实际上面还有一些更加恶劣的报道，只是他不认为在这个时候去说会合适。
老皮特摸了摸鼻子，他端起了桌子上面的咖啡，品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道：“国王陛下是否看过这份报纸？”
“这个暂时还不够清楚……”
罗金厄姆侯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下议员们的反对情绪已经十分强烈，就算是国王乔治二世，在这个时候也不好明确提出反对的意见才是。
老皮特轻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英法之战本身就是为了争夺欧洲的霸权，眼下我们已经取得了十分良好的开局，如果选择同法国人谈判，那么到时候所有吞下的利益都会被要求吐出来……这并不符合目前大英帝国的根本利益。”
“可是它能够挽救我们在美洲的利益！”
罗金厄姆侯爵多少有些恼怒，谁不想全都要？可是真正到了现实层面，取舍便是人人都需要做出的决策，特别是现在北美战局对于英国并不有利，到时候结果究竟如何还真不太好说。
老皮特陷入了沉默，他的胡须在轻轻抖动着，似乎依然在犹豫，良久之后，他才苦笑着说道：“国王陛下不会同意的。”
的确，相对于老皮特，乔治二世已经是一个顽固而疯狂的老头子，他沉溺于大英帝国强大的幻象当中，并且一直坚持认为自己还有更多的机会……对于罗金厄姆侯爵提出来的建议，乔治二世只会将他给轰出去。
“噢，上帝，该死的，难道你还不知道国王陛下已经陷入了糊涂的状态吗？”
罗金厄姆侯爵脸色有些阴沉，道：“自从去年国王陛下因为喝酒而晕倒一次后，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作为一个快80岁的老人，你不能指望他还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如果我们还不尽快结束掉欧洲的战事，那么结果将会令人绝望！”
“大英帝国承担不起永远失去美洲和印度的后果，那只能说明大英帝国过去几百年的所有努力，已经化为了泡影！”
“这绝非我个人的意愿，而是来自议会的最终决定！”
面对着已经有些疯狂的罗金厄姆侯爵，老皮特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低声道：“我会尽快安排人去联系法国人，这场该死的战争的确应该结束了！”
……
“东方的楚国具备十分深厚的战争底蕴，他们的人口多达好几亿，比整个欧洲的人口加起来还要多！他们已经动员了两百万人的军队，并且在继续动员着更多人，我毫不怀疑，他们可以动员出五百万把刺刀！”
“更令人恐惧的是，东方人并不仅仅只是人数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们的工业实力、他们的财富水平都足以支撑他们将这场战争进行下去，而且他们的军事能力更是令人称赞，过去普鲁士的表现，几乎都是由来自东方的军官参谋团在提供建议！”
“眼下我们跟英国人面临的处境是一样的，他们需要停战，我们同样需要停战，或者说我们更需要一个来自全欧洲的联盟，否则我们无法抵挡源源不断的楚国军队！”
凡尔赛宫，路易十五面色阴沉地望着面前的大臣们，他的心情灰暗而低沉，就像凡尔赛宫中悬挂的烛灯一般，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气息。
法国财政监督官希卢维特依然在向国王汇报着此时法国的处境，“我们不光失去了印度和新大陆，如果战争继续下去，我们甚至会失去眼下的一切！”
“自从战争开始之后，我们每年需要花费3700万利弗尔，另外给盟军的补贴则是每年为5500万利弗尔！我们眼下已经花费了整整7.4亿利弗尔，这还不包括日常开支。而英国人在海上突袭了勒阿弗尔，已经造成法国商业上的严重损失，如果不尽快结束战争，我们将难以弥补战争所造成的财力亏空。”
路易十五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大臣们的劝说，他表面上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可是他从内心里感受到了无尽的烦躁，自从弗勒里死后，他便再也没有委任过任何一位首相，自以为大权独握能够让他获得无尽的荣耀和欲望，可现实却变得一塌糊涂。
终于，路易十五低声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有没有可能同大楚达成和解？”
在固执的皇帝心里，对于大英帝国的仇恨早就超越了一切，他宁愿将印度和美洲的殖民地全部让给大楚，也不愿意同英国人进行结盟。
“可是，他们选择了支持普鲁士……我们只能跟英国人站在一起，否则来自普鲁士的威胁，会让我们的势力大大缩减。”
“两边都去谈吧，我们只能想办法争取更好的条件。”
路易十五脸色木然，他低声道：“如果东方人不愿意放弃对普鲁士的支持，那么我们将全面达成与英国的和平……乃至于结盟，我们还将会在全欧洲范围内宣布，这是一次来自东方和西方的文明战争。”
“黄祸再一次降临了欧洲！”
……
革新三十八年（1761年）4月，战争并没有同所有人想象的那样逐渐平息下去，反而随着各国之间新的一轮洗牌以后，特别是以华夏帝国为代表的东方势力正式参与到这场世界霸权的追逐中以后，战争变得越发炽热。
同年五月，英格兰、法兰西、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等欧洲数十国在巴黎达成了条约，将因为这场战争而站在一起，人们称之为协约国集团，而大楚、普鲁士、东俄以及其余的东亚各国达成了同盟条约，又被称为同盟国集团，双方尽管都是较为松散的联盟，可终究使得战争波及到了全球。
表面上来看，这依然是东西方帝国对于世界霸权的正主，可实质上也是东西方文明国家的工商资本对于海外殖民地和市场的追逐，他们需要击垮对方，才能让本国的工商利益集团拥有足够的养分，进一步缓解国内的发展矛盾。
相对于历史上的英法七年战争，在如今大楚参与的这个位面中爆发的该战争，更应该用第一次世界大战来进行形容，而这一次世界大战对于世界格局的改变，将会是深远而透彻的，至少影响了后续数百年的世界利益格局。
革新三十九年（1762年）8月，大楚同东华联军彻底实现攻占了美洲英属殖民地，超过三十多万英法联军被彻底击溃，还有十余万人被俘，与此同时，英属印度殖民地也被楚军彻底攻占，莫卧儿王朝选择了向大楚远征军都督董策投降，印度战事宣告结束。
尽管战火依然在美洲、亚洲以及欧洲燃烧着，可是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以大楚为首的同盟国将取得最终的胜利，这个过程或许还需要几年时间，可是大势所向，已经无人能够抵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条东方巨龙的身上，对于所有人来说，那个存在是那么的荣耀辉煌。

第六百九十一章 不止一条路
革新四十年（1763年）二月，南京阴雨绵绵，初春的寒气仿佛在让人重新回味冬天的味道。
汪庆之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衣，他伸手接过来一份新鲜出炉的《清流报》，快速而高效地扫视着上面的信息，从上到下，从头到尾，然而他的表情中略略有些失望，似乎并没有看到他想要的东西。
在这一份报纸上面，如今记述的自然是爆发在世界范围内的这场战争，除了少量篇幅在描写国内的情况，更多的新闻已经完全聚焦在战争上面，人们看到的只是一场又一场辉煌的胜利，让所有人都为之喝彩的胜利。
“战争进行到了第六年，普鲁士已经几乎支撑不下去，在面对奥地利和法国大军的围攻下，腓特烈的长剑似乎要被折断，道恩将军的主力已经进入了德累斯顿……柏林似乎已经危在旦夕。”
“幸亏征西大都督宁铁山及时率领二十八万楚俄联军，一路打穿西俄和波兰，进入普鲁士，在托尔高同道恩元帅率领的12万法奥联军展开了决战，楚俄普联军获得大胜，俘虏道恩元帅等六万余人，幸存下来的参谋长弗朗茨&#183;莫里茨&#183;冯&#183;拉西伯爵率领残军退出了普鲁士……此战挽救了即将崩溃的普鲁士，并且给予其反攻的机会。”
在报纸上面，自然是不厌其烦地对于该战役的指挥者宁铁山表示了高度的吹捧，并且认为‘大楚成为了普鲁士的解救者’，腓特烈甚至在伤重的情况下，向东方的皇帝下跪以表示感谢。
然而，汪庆之并不想看到这个，实际上他更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新的一轮战争债券的发行，他希望能够从中得到更多的发财机会。
相对于目前的建设国债或者是教育国债而言，战争国债在同等时间和同等规模下能够给出更多的汇报，而且只要战争获得了胜利，那么未来摆在他们面前的，将会是无尽的财富，全部都可以为他们所拥有的财富。
只是令汪庆之有些失望的是，这一次大楚似乎获得的好处实在太多，光是盟军给到的战争经费就足够使用很久，因此这一次战争国债发行的规模并不大，他找来找去都没有发现新一轮国债发布的消息。
“哎，不知道战争还能持续多久……”
的确，这个问题不仅仅只有汪庆之在问，内阁大臣们也在询问，全世界人也都在询问这个问题，只不过对于那些被战争吞噬的生命，和那些已经彻底失败的国家而言，他们再也没有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了。
革新四十年（1763年）四月，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宣布加入同盟国一方，并且对奥地利进行了宣战，他们在思考过很长时间的情况下，终于达成了同大楚合作的协议，届时他们将会获得一部分的西俄领土和一部分的奥地利领土，其触角将会更加深入到欧洲部分。
对于这样的一个噩耗，英法等协约国自然是无比恼怒的，他们在加快训练军队的同时，另一方面也在寻求着和平谈判的可能，只是对于此时的大楚君臣而言，他们想要拿到的东西已经变得更多了。
“谈判的基础自然是存在的，但是不能以大楚利益受损为代价，这将会是我们所无法接受的，唯有真正的诚意，才能实现和平的可能。”
大楚外交部长薛纳言带着几分凝重的神色，对来自协约国的使者们说道，“无论是美洲还是印度，从实质上已经属于大楚所引导的势力范围，如果你们对于这一点有任何异议，那么我们的和平都将会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除此之外，战后的相关赔付工作，也将以我们所提出的大框架下进行，细节部分可以谈判，但是大框架无法更改。”
面对大楚略微有些苛刻的要求，英法等国自然不愿意就此妥协，他们认为自己还有更多的机会，并更愿意放在战场上去解决。
革新四十一年，楚俄普军从普鲁士反攻进入汉诺威，其中一部分兵力已经进入奥地利，而土军则是从背部进入奥地利，英法奥军在西里西亚同楚俄普军展开了第四次西里西亚会战，双方兵力合计八十余万人，相互厮杀程度相对于历史上要更加血腥残酷。
该战历时四个月，最终结果以楚俄普军的胜利告终，腓特烈扬马进入维也纳，玛丽娅&#183;特蕾西亚宣布投降，她也将率先成为此战的最终牺牲品。
在欧洲战争进入激烈化阶段的时候，失去了印度的英法两国鼓起勇气，在北美同东华展开了最后一次决战，此次决战范围一致波及到加拿大地区，且双方都各自有大量的印第安人加入，只是该战已经不能挽回英法的颓势，该战结束后，临时晋升的华盛顿少将成为了楚军的俘虏。
随着英法两国在殖民地利益的惨烈受损，其他参与到这场全球大战的西方国家同样如此，荷兰、西班牙以及葡萄牙在全世界地区的殖民地，都被大楚连同盟军像拔钉子一样颗颗拔起，大楚海军彻底将这些国家的海军压缩在大西洋区域。
当大楚在陆地和海洋都取得了毫无争议的霸权时，距离战争的结束日子似乎并不久远，只是对于参战各国而言，他们并不能轻易宣布失败，也无法容忍失败所带来的结果。
……
当然，战争进行到现在的时候，其结果已经无足轻重了，而对于此时的宁渝和太子宁承泽而言，却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就是确定将来的皇室传承，以及对于皇权的进一步控制。
说到底，宁渝和宁承泽面对发展越来越快的社会，以及越来越激烈的社会思潮碰撞时，已经深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君主制的确还没有迎来彻底的终结，但是在未来，它势必会成为阻碍国家进步的因素。
从古至今，无论多么优秀的皇室教育，都不可能保障代代出明君，更不可能使得皇帝能够牢牢控制住权柄，分权给内阁，分权给国咨院是不可逆转的过程，也是保障皇室的最好途径，至少这一点还可以由皇室自己来控制，而不是在将来被动接受。
“承泽，未来皇室依然会成为大楚乃至于天下尊贵的表率，可是那并不是建立在权势的基础上，因为所有人都会老死，都有逝去的一天，权柄不可能一直牢牢握在我们的手里……”
宁渝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现在是汉唐宋时期，或许他不会这么做，可是眼下却没有那么多的选择。
对于这个道理，宁承泽实际上心里只会更加明白，他当年深入到基层的时候，就已经深切明白了这个道理——在这个大的一个国家里面，皇帝负责一切的思想已经深入人心，可是皇帝只是人，他负责不了一切，也没办法成为一切最终问题的解决者。
就说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资本的发展也有其自身的局限性，其周期律的经济危机迟早会爆发，在黄金一般的发展势头过去之后，民众会如何看待迟缓下来的经济发展？当生活水平逐渐迟滞下来的时候，民众又如何去饿着肚子支持皇帝？
很多东西并不是台面下的一句‘吾皇万岁’就能解决的，实际上这句话并不能解决问题，哪怕是宁渝真的能够万岁，可是在很多极端的情况下，百姓对其的忠诚也会发生变化，直到唾弃他，彻底抛弃他，甚至亲自推翻他。
“父皇，每一代人都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同样也不例外。”
宁承泽语气淡淡的，他似乎在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当下社会变革迅速，很多新鲜事物都会出来，包括父皇你说的关于阶级方面的思想，将来也必定会孕育出来，这只是时间的问题，如何去应对，也并非只有一条路。”
“是啊，的确不止一条路。”
宁渝带着几分苦笑，他一下子就回想起了后世发生的种种，面对这种近乎颠覆一切的巨变，不知道有多少王冠落地，这其中又不止探索了多少道路，特别是华夏在这个艰难的历史抉择中，几乎走错过所有歧途，这才终于艰难转身。
如今面对新的格局，世界已经大变样，宁渝已经很难再从历史中找到新的答案，或许就像宁承泽说的那样，一代人都有一代人的使命吧。
“承泽，你想当皇帝吗？”

第六百九十二章 大结局
在后世所有人眼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开始带着几分匆匆，它的结束也带着几分匆匆，随着楚军进入欧洲开始，它便距离结束开始画上了倒计时，直到革新四十一年秋天的时候，楚军的脚步就已经踏进了巴黎，法国最终选择了投降。
当法国人投降之后，英国人也陷入了孤军作战的情况，乔治三世不得不派遣外交大臣前往巴黎，向大楚远征军都督宁铁山提交了谈判请求，对于尚且存在一战之力的英国人，宁铁山并没有选择拒绝，而是同意了谈判请求。
经过了整整两个月的谈判之后，同盟国和协约国终于在巴黎签订了和平协议，在该会议上面，大楚一手主导了战后的世界格局，其中战败的欧洲诸国将交出所有的殖民地，并且需要承担大笔的战争赔款，他们的陆军和海军规模也将会得到一定的限制，而作为战胜国的大楚，不仅将自己的殖民地扩大到了全球规模，而且一跃成为了世界的头号霸主。
在战争胜利的刺激下，大楚的经济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遍及全球的原料和市场助推大楚本土资本的快速发展，而西方等国优质的资产也成为了大楚资本的战利品，而大楚资本在获得了大量的红利下，也被朝廷用更多的劳动政策逼迫吐出了一部分，用来反哺本国的工业人口，继而带动农业的发展。
所有人都认为，最好的时代已经到来了。
革新四十四年，大楚最新式的活塞式蒸汽机问世，大楚科学家徐子明提出从燃料的燃烧中获取动力，并且第一次提出了燃料与空气混合的概念，并由此设计出了直接利用燃烧压力推动活塞作功的内燃机。
革新四十六年，大楚新一任内阁新鲜出炉，刘统勋继续担任内阁首辅一职，只是像汪由敦、薛子良、陈绍宽等新的精干大臣正式入阁，成为了大楚新一代内阁成员，而新一代内阁在继续发展经济建设的同时，将会进一步针对农村问题进行建设，将在提高物质生活层面上，进一步加强农村基础教育问题，建设新的精神文明社会。
革新四十七年，大楚铁道部门正式归纳于交通建设部，并正式向内阁提出了二十年铁路建设计划，该计划将在目前大楚铁路基础上，新增八万公里的铁路建设，相关的总投资将会达到六亿七千万元。
革新四十八年，东华宣布公布新的移民法案，该法案首次限定了移民的来援和籍贯，并且规定所有合法公民必须取得东华国籍或者是大楚国籍，所有在美洲的白人都需要放弃本国籍贯，否则将会在半年时间内进行遣返。
……
革新五十年十二月，皇帝宁渝在奉天殿正式宣布退位，由太子宁承泽登基为帝，年号沿用革新二字。
登基五十载的皇帝宁渝亲手将《钦定大楚宪法》交给了太子，另外还有皇帝的十二旒冕冠，皇帝所用的玉玺，在庄严肃穆的环境下，宁承泽脸上带着几分感伤，坚定地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随着殿下的万岁之声响起，所有人都知道，新的时代已经来临了，那个伟大的皇帝第一次松开了他职掌了半生的船舵，而新的舵手将会带着这艘无比庞大的船只驶向何方，谁也不知道，每个人的心中都透着些许茫然。
次日，当新皇登基的消息在第一时间通过电报传递到大江南北的时候，所有的民众们都沸腾了，他们不敢相信这一点，尽管他们从心底爱戴那个为底层劳动说话的太子，可是他们依然不能接受，皇帝就这么离开了他们。
全天下不知道多少百姓，在这一天齐齐涌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城市中心，特别是帝国的两京，更是涌入了上百万人，他们穿着只有过年才会船上的盛装，挽着手走到街头来，恳请太上皇能够继续成为他们的皇帝。
然而，那道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皇城上面，他没有再想过去那般走进百姓当中来，也没有亲切地告诉所有百姓们，日子将会越来越好……
人们带着几分茫然地望着远方，他们仿佛感受到了一种惶恐的情绪，他们习惯生活在那位伟大陛下的庇佑下，只有那位伟大的陛下，才能带着所有人跨过一道又一道难关，才能让所有的百姓能够安稳幸福地生活。
所有人似乎都习惯且以为这种日子会持续下去，直到今天，他们才明白过去的五十年，是有多么的难得。
……
在人们颂扬着太上皇时，宁渝此时却并不在南京了，他带着崔姒和陈采薇一路悄悄乘着龙舟返回了武昌，除了一部分人知道以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太上皇的行踪。
龙舟一路沿江而上，速度不慢也不快，却适合游览沿路风光，领略沿长江一带的风土人情。
星夜之中，坐在船上的陈采薇多多少少有些睡不着，她年纪虽然也已经大了，可是禀性却并未改变多少，见窗外夜色如水，她便悄悄穿上衣服坐起来，慢慢一个人走到了船头，只是此时却发现，船头上已经有两个人正靠在一起。
这二人正是宁渝和崔姒，他们的身影似乎同月色融为一体，却是让陈采薇不由得嘴角露出些许笑意，慢慢走上前去。
“陛下终究还是偏爱皇后多一些。”
宁渝也发现了走来的陈采薇，却是笑道：“先前还准备叫你来看月色，只是姒儿说你受不得风寒，却是没有叫你。”
崔姒也在一旁微微笑着，她也没有多说话，只是望着远方的月色，低声道：“陛下辛苦了一辈子，在姒儿的心中，陛下似乎永远都在忙碌着，从来没有真正歇息过一天，如今能够陪着姒儿一起看月色，却是难得。”
宁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他轻轻摇了摇头，叹道：“当年不光是我忙得停不下来，就连你我也拉着做了一段时间的军中文书，只是彼时你我还是青春年少，如今却已经红颜逝去，白发苍苍了。”
接着他又望向了一旁的陈采薇，继而道：“采薇亦如是，不过当年桃花山上一面，终究让人记忆尤深。”
听到宁渝这么说，陈采薇却是抿嘴笑道：“只可惜当年桃花山上的一面，采薇是以一身男儿装出现，却不知道陛下当时可曾识破。”
宁渝轻轻笑道：“识破与否，终究是我心中的秘密了，却是不能告诉你。”
崔姒又道：“陛下此番放手天下，可曾真正在心底放下了？”
宁渝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苦笑道：“放不放下终有分别之日，我不愿始终背负这一份沉重的责任，亦不愿意成为所有人心中的依赖。”
“陛下想要的是一个人人如龙的天下。”崔姒眼睛眨了眨，透出一丝狡黠之色。
“人人如龙，所有人都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无论是为了成就，还是财富，亦或者爱情……他们的所有选择，都不应该受到这个时代的束缚。”
宁渝站在了船头，神情中透着些许傲然，“朕真正能做的，便是为他们创造这个时代，如今，这个时代已经来了。”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