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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宫粉
作者：明月珰
内容简介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一直懒懒地，发文是一推再推，这一次立个flag，争取12月12日更新哈。 一句话简介：六宫粉黛无颜色 立意：只有一夫一妻才是稳定的婚姻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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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日
五月长城内已经是闷热得像一锅粥，而北边儿的镜湖避暑山庄内却是凉爽宜人。镜湖东一角翠盖英丹，错杂如织，池畔垂柳，袅袅拂地，婆娑可玩。细长的竹栈道探入湖中，笔直数丈，可观湖心风月。
栈道尽头入水处撑着一柄杏红绣金线翟凤大凉伞，伞下摆着一张黄花梨交椅，颈枕下的绦环板上开着海棠式透孔，嵌着白质黑章的大理石。椅的右侧一张黄花梨嵌山水文大理石面四方几，几上置两品细点、两碟瓜果，并一壶凉茶。左侧则靠着一根紫竹钓竿，并一只盛着半桶水的黄釉木桶。
凉风习习的湖畔，有马蹄“得得”声渐近，守在竹栈道上的蓝袍太监安和鸣领着一行宫女立即躬身迎了上去，“请昭仪娘娘安。”
在宫中，太监只有六品以上才能服蓝色，妃位宫中的首领太监通常是五品，蓝袍上绣鹭鸶，而这位蓝袍上绣黄鹂，所以是六品，但也得九嫔以上宫中的首领太监才能穿戴。昭仪恰好是九嫔之首。
被唤做昭仪的敬则则轻盈灵巧地跳下马，将马鞭随手递给了安和鸣，穿过垂柳径直走上了栈道。
她拿起那紫竹钓竿，身后的安和鸣赶紧走上前来，“娘娘，这鱼饵还没上，奴才怕鱼饵在钩上放久了不新鲜。”
敬则则将钓竿递给安和鸣，待他飞速地上了鱼饵之后，这才走到椅前将鱼钩往湖面上熟练地抛去。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吹着湖风，喝着凉茶，等鱼儿上钩了。只是也不知今儿是哪尊神不对，鱼浮一直没有动静儿，好几次敬则则都以为动了，结果拿起来一看鱼钩上却是空空如也，到最后敬则则的一壶凉茶都喝光了，依旧没有动静儿。
钓鱼不见鱼儿上钩，乐趣自然少了九成。安和鸣往后无声地退了两步，转头给身后没有品级的黑袍小太监递了个眼色。
那小太监便退到了垂柳处的大石头后脱了衣裳，嘴里衔了根芦苇管，抓着一条一斤来重的老头鱼，穿着个裤衩从旁边偷偷潜入了湖水中，再悄无声息地把老头鱼挂到了敬则则的鱼钩上。
“娘娘，那鱼浮动了。”安和鸣有些兴奋地急促道。
敬则则自然也看到那鱼浮动了，赶紧站起身拉起了鱼竿，一上手就知道成了，拉起来竟然是一条一斤来重的老头鱼，不由得整张脸都灿烂了起来，“呀，今晚本宫可有口服了，安和鸣你让厨房里把这鱼作成鱼生。”
这老头鱼的鱼肉既鲜又嫩，片得薄薄的，入口即化。不过作为鱼生来吃，却还有其他许多讲究的配料。
晚上，片得晶莹透明的鱼生盛在青花束莲盘里被端了上来，旁边还摆放着榨得极干的萝卜丝、香脆的馓子、另有小碟子装着盐、酱油、麻油、胡椒、芫荽，还有切成细丝的橘树叶。
“这厨子怎么回事儿？是换人了么？青花盘盛这鱼肉不好看，叫厨房另换了影青盘来。”敬则则挑剔道。影青托着嫩白，好似莲叶衬着白莲，叫人看了便觉得体生凉风，那才叫色香味俱全。
安和鸣回来禀道：“娘娘好眼力，仅凭蛛丝马迹就知道厨子换人了。以前那刘厨患了病，所以如今是新来的马厨掌勺。”
盘子换好，敬则则才自己动手将配料与鱼生拌在一起。一边拌一边对安和鸣道：“这马厨子竟然画蛇添足的将酱油送来，殊不知用了酱油会败坏这道菜的颜色。”
说到这儿敬则则不由轻叹了一声，皇帝在京中，而留在避暑山庄的厨子自然是手艺不佳，混不得出路的才会留下，那刘厨子已经是个“矮子”，这马厨则更是矮子里的矬子了。
不过好在刀工还行，估计以前就只是厨房里专门负责备菜的墩子匠。
敬则则夹了一筷子鱼生放入嘴中，享受地咀嚼起来，这道菜里点睛的就是芫荽，既衬托了颜色，又遮掩了鱼的腥气，不过伺候皇帝时却是不能食用的，因为口中难免会残留味道，熏着皇帝了可是大忌。
敬则则嚼着鱼生，心想在避暑山庄不用伺候皇帝可真是太自在了，嘴巴也享福无边，给她做皇后都不换呢。
当然她也做不了皇后。
“娘娘，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五月末就要到避暑山庄来了。”敬则则身边的大宫女华容道。
敬则则几乎失色地道：“今年怎么这么早？”
这个问题华容也答不上来，安和鸣道：“许是因为今年天气太过炎热了。”
敬则则无意识地点了点头，满脑子想的都是皇帝要来了这件事，怎么两年过得这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她觉得两年太短，而华容却觉得皇帝每隔一年才来避暑山庄一次实在是间隔太长。
“等皇上来了，娘娘可再不能跟皇上怄气了。”龚姑姑道。她是敬则则宫中的教习姑姑，不仅管着所有的宫女，对妃嫔的行径也有约束之责。
敬则则有些委屈地看了龚姑姑一眼，龚姑姑肃着脸道：“娘娘难道还想再被皇上抛下两年不成？”
敬则则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却不敢说出来。
“跟娘娘一同进宫的祝嫔今年初诞下一子，已经封了妃，刘美人、马才人也各自生了一位公主，位列九嫔之一。今春又是选秀之年，还不知道多少美人进了宫呢，她们年少貌美，娘娘再不努力，可哪里争得过她们？”
敬则则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十六入宫，如今也才十九啊，难道就不算年少貌美了？
“娘娘就听老奴的劝吧，当初皇上多宠你呐，若是你不跟皇上犟着，以你的圣宠，这会儿肯定早就诞下皇子，位列四妃了。这宫里的女人，总要膝下有个皇子才有盼头。”龚姑姑语重心长地道。
如果皇帝去了，膝下有儿女的妃嫔都能晋位太妃、太嫔，可若是没有的，则新帝登基后就要被撵去皇家的寂云寺出家，那日子才是难熬呢。
“姑姑，你说的我都明白。”敬则则低着头轻声道。
不说别的，就说她能在避暑山庄里自由自在逍遥度日，便是因为她曾经是景和帝最宠爱的昭仪。虽然后来惹怒了皇帝被留在了避暑山庄，但山庄的宫女太监也不敢不敬着她，毕竟昭仪乃是九嫔之首，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复宠。
可这后半年，因为皇帝一点儿消息都没给她，已经有那太监、宫女开始懈怠了，敬则则的话在避暑山庄也没那么好使了，刚过去的那个冬天，她的“水芳岩秀”连炭火都险些不够，最后还是拿烟熏雾绕的劣等碳熬过的。
“娘娘要真明白才好。”龚姑姑道。
敬则则望着眼前剩下的大半盘鱼生以及其他没动过的晚膳，已经彻底没了胃口，对安和鸣等挥了挥手道：“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用过晚膳，敬则则见天色尚早，便让人重新将她的“妃子笑”牵来。这匹马还是当初景和帝赐给她的，通体雪白，只四蹄和马尾尖上带着荔枝红，异常华美，祝新惠当时也想要来着，结果景和帝却给了她。
说不得，得宠时还是挺好的。
“娘娘，皇上过几日就到了，骑马磨腿，到时候伺候皇上可不美。”龚姑姑上前建议道。
敬则则哀怨地瞥了龚铁兰一眼，“姑姑，皇上身边进了那许多新人，还记不记得我都两说呢。你就让我再畅快几日吧。”说完，敬则则也不再管龚铁兰，翻身便上了马。
避暑山庄比京城的御苑大了二十倍都不止，统共分为三大区域，敬则则骑马绕过以镜湖为主的湖群区，到了湖泊北面的平原区。
皇帝还没驻跸，所以偌大的平原绿草如茵一望无际，不见一个人影儿，跑起马来那叫一个畅快。敬则则沿着日常跑马的路线跑着，路上还有她特地让人设置的木栏。妃子笑轻轻一跳，腾空而起便轻松写意地跨了过去。
最惊险处敬则则让人连续设置了五处木栏，她也是近月才能成功跨过去的。今日心里憋着一股气儿，没曾想竟然比平日更顺利地就完成了，敬则则琢磨着自己的骑术估计又进益了。
跑了一大圈之后，敬则则香汗淋漓地下了马，将马鞭抛给安和鸣，“叫人准备着，明日本宫要去松林峪那边射箭。”
龚姑姑待又要进言，安和鸣却已经上前道：“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龚姑姑叹息一声，这位昭仪的玩心实在是太大了些。旁人若是被皇帝“遗弃”在避暑山庄，不说成日里哭天抹泪，至少也是忧愁抑郁的，可她倒好，春夏秋三季整日骑马、射箭、钓鱼，到了冬日便在湖上玩冰嬉，还去北面的山上滑雪，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然则敬则则的好日子终究是要结束的，御驾五月末如期到了避暑山庄，敬则则作为山庄内唯一的嫔妃，还是高位嫔妃，自然要前去迎驾。
不过皇帝就跟没看见她似的，没有叫起，御驾直直地从她面前过去，这无疑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曾经盛宠如朝阳的敬昭仪，如今算是彻底凉凉了。
“哎，娘娘的性子当初怎么就那么倔呢？”龚姑姑忍不住唠叨，“哪里有跟皇上赌气赌成那样的，现在可好了？”
敬则则乖乖地听着训，也没有驳嘴。当时年少气盛，的确是昏了头了，皇帝始终是皇帝，却不是普通的男子。

第2章 喜临门（上）
次日敬则则起了个大早，今日虽然没有逢五逢十，但按照惯例众妃新入避暑山庄，皇后娘娘都会有话嘱咐，是以皆须去请安。
宋珍晴远远便瞧见了敬则则，虽然不见其貌，可看她身材窈窕高挑，云容纱宫裙缭绕在她脚边，似腾云偎霞一般，那样轻灵缥缈的气度便已经叫人心折。
待其走近了，心下更是感叹其倾城倾国，丽艳牡丹之色，妍赛菡萏之雅，一双含情眸，顾盼生辉，似千斛明珠润秋波，万颗星辰耀亘夜。
宫中虽然不乏美人，但如此绝色者却也不多，唯有今年新入宫的柳婕妤方能媲美。只不知如此美人，瞧着也是宫妃装扮，为何她却从不曾见过？
宋珍晴身边的宋德妃自然也看到了敬则则，附耳轻声道：“你呀，可千万别学她。”
宋珍晴不解地看着宋德妃，“姑姑，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宋德妃是景和帝沈沉潜邸时的妾室，如今也是快三十岁的年纪了，膝下只养有大公主，早就没有圣宠了，所以才特地让娘家今年选秀时送了侄女儿宋珍晴进来。
“那位就是敬昭仪。”宋德妃道。
“昭仪？”宋珍晴吃了一惊，那可是九嫔之首，再上去就是妃位了，她更是没道理没见过的。“我怎的没见过、没听过啊？”
“两年前她惹怒了皇上被留在了避暑山庄，你自然没见过。”宋德妃道，“当年，那位比如今的柳氏还得宠，进宫一年不到就封了昭仪，可惜恃宠生娇，跟皇上赌气结果彻底惹恼了皇上。”
宋珍晴一听可来了兴趣，“姑姑，敬昭仪因何跟皇上赌气又惹恼了皇上呀？”
宋德妃正要开口，却见敬则则已经上了清舒仙馆的台阶，便收了口。
宋德妃敬则则是认识的，她刚进宫的时候龚姑姑就提醒过她，这位宋德妃可不简单，景和帝潜邸时的妾室唯有她封了妃，而且能在元后的手底下平安生下公主那本事相当的不一般。
说起元后那就是另一桩秘史了，有人说她是病死的，也有人说是皇帝下旨秘密处死的，虽然死因众说纷纭，但有一件事儿却是明摆着的，那就是元后在世时，她自己生了三个儿子全都没站住，而其他妃嫔则一无所出，宋德妃的大公主也是在元后去世前一年才出生的。
如今宫中唯有三位皇子，都是元后去后才出生的。
敬则则上前给宋德妃行了礼。
“许久不见昭仪妹妹，瞧着你气色却极好。”宋德妃笑道。
“多谢娘娘夸赞。”敬则则道，眼睛却是落到了宋珍晴身上，这位她可不认识，想来应当是今年新选入宫的。“不知这位天仙似的妹妹却是谁？”
宋珍晴生得珠圆玉润，很有福相，丰0乳0肥臀，容貌虽然只能算中上，但这副身子却实在是好。
“这是皇上新封的宋才人。”宋德妃道。
一听姓宋，敬则则就知道定然是宋德妃的娘家人了，当是来帮她争宠的。敬则则有些唏嘘，在她看来宋德妃依旧是风韵犹存堪称美貌，然则却是早就没了圣宠，这宫中女人的花期实在是太短暂了。
新人三年一茬三年一茬地入宫，由不得你不显老。皇帝自然是一直喜欢鲜嫩的。而敬则则此刻也觉得十九岁的自己已经算是老秧子了。
宋珍晴给敬则则行礼后，便听得宋德妃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进去吧。”
敬则则自然落后一步，恭让了宋德妃。正要抬脚，却听见身后有喘息声。
“快点儿，快点儿，我没迟到吧？”一名身着浅紫香云纱银菊纹宫裙的年轻女子正微微提着裙角快步走上台阶。
“婕妤您慢点儿，没迟到呢。”微胖的宫女在身后追着被称为婕妤的女子道。
“还是快点儿吧，否则那刘嫔又要碎嘴了，说什么我昨儿个伺候皇上今儿就拿乔。”柳缇衣微微喘着气儿，也没瞧见敬则则，从她身边飞速就过了，抢先进了门儿。
那微胖宫女倒是瞧见敬则则了，稍稍愣了愣，随便屈膝一蹲，便跟着她主子跑进了清舒仙馆。
华容在敬则则身侧忍不住道：“这谁啊，如此没有规矩？”
宫中是最重规矩却又是最不重规矩的地方。天大地大皇帝最大，皇帝宠爱的妃嫔自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偶尔蔑视一下规矩也无人敢说。
敬则则听那宫女叫紫衣女子婕妤，又听她说昨晚刚承宠。景和帝才下榻避暑山庄都没休息一下就召了她侍寝，显然是极得宠的。根据龚姑姑打听来的消息，那位怕就是柳婕妤了。半年不到，就从六品美人直接升到了四品婕妤。
敬则则叮嘱华容道：“你呀小心说话，如今可不是两年前了，当心龚姑姑回头要训你。”
华容果然再不敢开口。
敬则则走进皇后的清舒仙馆，四品以上的嫔妃已经到得七七八八了，她大致都认识，唯有柳缇衣和宋珍晴是第一次见。
宋珍晴作为五品才人原是没资格来给皇后请安的，因着是宋德妃的侄女儿所以才有这脸面，不过也只能站在宋德妃身后。
跟敬则则同一年，也就是景和七年一同选进宫的人共有三十二人，而如今有资格进入清舒仙馆的人却也不过三人，便是龚姑姑嘴里提过的生养了公主的刘、马二嫔，另一位祝贤妃则还没到。至于当年其他人或早就失宠，或根本就无宠。
不过三年时光，三十二人就淘汰得只剩下三人了，她自己其实也算是被淘汰的那一拨，敬则则不无感叹，那留下的三人都是生育了子女的，可见在宫中要站稳脚跟很是需要一个争气的肚子。
敬则则就没这个福气了，她得宠的那年，侍寝次数最多，可惜肚子一直没有消息，否则她也不至于被扔到避暑山庄无人问津了。
柳缇衣坐定，见敬则则进门才留意到了她，这位虽然已经被皇帝嫌弃而“遗弃”在避暑山庄，但不得不说，当初的确有得宠的本事，她竟不知道敬昭仪生得如此之好。
好得叫人心里真不舒服呐。
一时门外又有环佩声响起，轻风送来一股幽香，这是西域诸国进贡上来的玫瑰露的香气。因着祝贤妃喜欢，所以皇帝把玫瑰露全部赐给了她，叫她一人独享。
祝新惠从一进宫就是所有宫妃的焦点，她是太后的侄女儿，景和帝看着长大的表妹，情分不同一般。本就是万般荣宠在身，而肚子更是争气，一举得男生了三皇子。
如今的继后生了大皇子之后身子便开始不好，常年用汤药吊着，都觉得她大概是活不久了，而这位祝贤妃就是铁板钉钉的第三任皇后。
有这样的威势，俨然副后，所以她进门时，所有嫔妃都不自主地站起了身，敬则则当然不能做例外的那个，那也太打眼了。
祝新惠温柔地朝所有嫔妃笑了笑，视线最终则落在了敬则则身上。“敬昭仪，这两年可安好？”
敬则则跟这位炙手可热的祝贤妃可没有什么好交情。以祝新惠的身份、容貌三年前本该圣宠最浓的，谁知偏生被敬则则比了下去，敬则则封昭仪的时候，她才是祝嫔。这梁子可就结大了，而且还让西宫太后厌了她。
这西宫太后便是景和帝的生母，先帝去世后被景和帝尊为太后的。而先帝的皇后还在人世，也被景和帝尊为了太后。两宫太后并立，福寿宫和慈宁宫一西一东，背后就成了东西太后。
敬则则吸了口气，朝祝新惠恭敬地行了礼，“谢贤妃娘娘关心。”以前需要朝她行礼的人，如今却是反了过来，这滋味还真有些一言难尽。
祝新惠笑道：“两年不见，敬昭仪的规矩瞧着倒是好了许多。”这话可不是赞美，那纯粹是打脸。
“贤妃娘娘，怎么，敬昭仪以前的规矩不好么？”柳缇衣状若天真地问道。
敬则则闻言就纳闷儿了，她这是怎么得罪新晋的柳婕妤了？
祝新惠扫了一眼柳婕妤，“唔，那可不是本宫说的，而是皇上亲口说的，你说是也不是，敬昭仪？”
当初闹得不堪，的确是景和帝拂袖而去之前说的，所以敬则则只能咬着牙道：“是。”她就不明白了，她一个明摆着已经失宠的人哪儿就碍着这群女人的眼了。
好在温柔和善的皇后娘娘终于出现了，大夏天的所有嫔妃都穿着薄纱，她却还穿着缎袍，很是畏冷的样子。
众嫔妃行礼后，皇后的目光也落在了敬则则身上。毕竟其他面孔都看老了，倒是敬则则两年不见又重新新鲜了起来。
“敬昭仪瞧着比两年前气色还好些。”皇后迟疑地道。
这话说得敬则则就不敢接了，被皇帝遗弃的嫔妃反而看着更滋润了，这不是给皇帝添堵么？
“因着要来拜见皇后娘娘，臣妾特地抹了点儿桃花胭脂，所以看着气色才好了些吧。”敬则则不自在地摸了摸脸。
其实这两年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变好看了，个子长了一截儿，身段更匀称了，胃口好又日日活动着，气色、皮肤都比以前更好些。
“你呀……好在你还年轻，这一次可再不许跟皇上赌气了。”皇后道。
敬则则尴尬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皇后是好意，可这话听着好像她不跟皇帝怄气，皇帝就会宠爱她似的。敬则则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老花哪儿有鲜花好。
果不其然她才点了点头，祝新惠就“嗤笑”了一声。
敬则则朝她看过去，祝新惠摆了摆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胃，“哎，不知怎么的，胃有些不舒服。”
这话说得好像敬则则让她犯恶心似的。
“胃不舒服？”皇后接过话茬道，“可让太医诊过脉了？”
祝新惠摇了摇头，“也不是多大的毛病，想着反正今日康太医要过来诊平安脉，就没叫人去请。”
“再小的毛病也是病，皇上又那么疼你，你呀早该请太医瞧瞧，万一小毛病拖成了症候，皇上为国事操劳之余又要为你操心了。”皇后道。
敬则则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看来皇后对祝贤妃也有些意见的，要不然不会这样敲打她。祝新惠这人敬则则还是比较熟悉的，动不动就装西施，称病把皇帝请去。
祝新惠抿嘴笑道：“就是不想让皇上操心，我才没叫太医的，否则皇上知道我请了太医，肯定又要过问。”这话把宠妃的排面可是摆够了。
柳缇衣望着祝贤妃那张脸，也没觉得有多美，就是圆润了些，不由想着皇上该不会是喜欢丰满一点儿的女人吧？那宋珍晴也是个丰满的身子，一月承宠的日子也就比自己少个一、两日而已。
“不过皇后娘娘既然这么说了，那我这就让人去请康太医吧。”祝新惠接着道。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柳缇衣，“柳婕妤瞧着脸色有些白，待会儿康太医来了，让他也顺便给你诊诊脉吧。”
康太医是太医院的副院正，最擅长的是妇人科，在宫中只负责照料妃位及皇后的平安脉，以及两宫太后的康健。皇后让康太医给柳缇衣把脉，那可算是抬举她了。
柳缇衣赶紧谢了皇后。
“柳妹妹身子骨也太弱了些，昨儿才伺候了皇上半宿，脸色怎么就难看起来了？”刘嫔道。
九嫔在前朝原本是昭仪、昭容……充媛九位，可名字都差不多，脑子昏一点儿的宫人时常混淆，是以到了大夏，便只留下了昭仪这个称号，其余的八嫔便直接称嫔了，得脸的嫔再加个封号便是。
这刘嫔因生了四公主而封嫔，但并不得多少圣宠，也没能有个封号。
她跟柳婕妤之间有些小过结，主要是因为四公主而起。四公主那日小恙，刘嫔正好借着机会让人去请皇帝。偏皇帝在柳缇衣宫中，也不知柳缇衣是怎么做到的，总之皇帝恁是没去刘嫔的宫中，直到次日中午才去看了看四公主。
为着这件事，刘、柳之间便结了怨。
敬则则也是后来听龚姑姑说起才知道的。
柳缇衣听了刘嫔的话，却含笑道：“是呢，皇上也是怜惜我，才让我只伺候了半宿。”
原本皇帝不留宫妃宿在偏殿原是宠爱不够的意思，被柳缇衣这么一说，却好似是景和帝真的怜惜她似的。不过这也说不准，因为景和帝素来不喜欢跟人同床共枕，宫妃侍寝后或者挪到别殿，或是直接回宫，甚少有留宿龙床的。
刘嫔听见柳缇衣这故意炫耀的话，忍不住讽刺道：“柳婕妤可真是得宠呢，只不过啊，比起当年敬昭仪的荣宠可还差了些，所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柳婕妤可别恃宠生娇才好。”
敬则则被茶水给呛着了，她只想默默地当个鹌鹑人，没想到还要被人拎出来讽刺。
柳缇衣虽然不知道敬则则是怎么失宠的，但并不妨碍她明白刘嫔话里的恶意，她抬手缓缓地摸了摸鬓角道：“有过宠总比一直无宠的好。”
“你……”刘嫔就是那无宠之人，进宫这么些年侍寝的日子加起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架不住肚子争气。
“好了好了，柳婕妤年纪小，刘嫔你且包容些。”皇后出来打圆场道。
一时太医康守正也到了，皇后让祝贤妃去次间诊脉，谁知不多时康守正就走了出来道：“回皇后娘娘，贤妃娘娘是有喜了。”

第3章 喜临门（下）
这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祝新惠居然又怀孕了。康守正的话音落下时，全场可没一个人是欢喜的，谁也不会为别的女子怀孕而真心高兴。
不过片刻后，众人的脸上就挤出了“灿烂”的笑容，开始恭喜皇后和随后走出来的祝新惠。
柳缇衣看着祝贤妃，脸上闪过一丝妒忌之色，如今宫中生育皇子的就只有皇后和祝贤妃，二皇子的生母不过是皇帝醉后只幸过一次的宫女，生了儿子以后才得封了一个美人，在宫里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人。
如果祝贤妃再生下一子的话，那地位可就牢不可破了，后面的人哪怕再得宠也越不过她去。然则柳缇衣又哪里是甘居人下之人。
敬则则则是朝皇后望了过去，她觉得所有人里最不开心的当属皇后才是。皇后身子不好，眼看命不久长，她的大皇子至今都还没有得封太子，祝新惠的身后却既有太后的支持还有皇帝的宠爱，她若再产下一子，皇后一死她再正位昭阳宫，最后太子之位会落在谁头上就显而易见了。
然而看皇后的模样却是丝毫看不出不喜的，“既然贤妃怀有身孕，今后就不必来给本宫请安了，安心养胎才是。皇上子嗣不丰，你能为皇上开枝散叶，本宫甚是欢喜。”转头皇后又对康太医道，“你替柳婕妤也把把脉吧，如今贤妃有孕，还得全靠她伺候皇上呢。”
景和帝这次共带了近二十名宫妃前来，哪里就非要靠柳婕妤伺候了，皇后这么说其实就是为了给祝新惠添堵。到底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一丝难受。
于是柳缇衣也转入了次间，皇后不发话，其他人也没法子走，只好无聊地坐着。而祝贤妃却站起了身，“皇后娘娘，臣妾有些累了，就先回宫了。”
皇后点了点头，脸上也没有因为贤妃的骄矜而露出不悦来。
待祝新惠走后，皇后转头看向敬则则道：“本宫已经让人把你的膳牌重新挂上去了。”
“多谢皇后娘娘。”敬则则起身朝皇后行了礼，这才又重新坐下。她抬头看着皇后，心想她也真不容易。当初皇后也挺受宠的，要不然也不会成为继后，只可惜生了孩子后身子坏了，连伺候皇帝也有些无能为力，这才让祝新惠这只猴子在山中称了王。
“本宫见你今日一直喝茶，可是喜欢那茶叶？”皇后又问。
敬则则听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后这么关心自己是一心要把她推出去争宠么？这一代新人不该这么不济吧？还需要她这个“老人”顶上？
“是，娘娘宫中的茶叶极好，我喝着很顺口。”敬则则道。
“这是今年的新茶，皇上给了本宫一斤，待会儿让玉书给你包二两拿回去喝吧，不够了叫人再来取。”皇后道。
敬则则再次起身谢了恩，态度很恭敬。
皇后心里不由暗自叹息，曾经的敬昭仪是何等傲然的人啊，到底棱角还是被岁月给磨去了。
真心的，若是以往皇后说要给敬则则赐茶二两，敬则则就能直接甩皇后一斤皇帝给的贡茶。
一时康守正再次走了出来，“回皇后娘娘，柳婕妤也有喜了。”
也有喜了？！！！
所有人脑子里回荡的都是这句话，但反应就各不相同了。
皇后的脸上这一次可算是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想必是因为有人可以跟祝新惠打擂台了，不让贤妃一枝独秀就行。
宋德妃和宋珍晴则是相视一笑，宫中两位宠妃都怀了孕而不能承宠，那接下来宋珍晴这些次一等受宠之人侍寝的机会就能大大增加了。
正想着皇帝呢，皇帝就到了。想来刚才祝贤妃再次有喜的消息传到了“烟波致爽”，所以景和帝才来的，结果祝新惠却先走了，这下可是便宜了柳婕妤。
敬则则随着众人起身向着门口走进来的皇帝屈膝行了礼。眼看着白地绣海水云龙纹的袍角从面前路过，毫不停留地往前与皇后的杏色袍角站在了一起。
“皇上。”柳缇衣的声音里满是哽咽，好似多年不见的情人重新见面似的，暗流涌动，滋味绵长。
敬则则随着众人站起身，望向景和帝的侧脸。他此刻正宠溺地看着柳缇衣，一如当初看她那般。
敬则则又看了看满心满眼都是景和帝的柳缇衣，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花无百日红，在景和帝这儿怕是五十日都红不了。所以她看着柳缇衣倒是不嫉妒，因为柳氏将来失宠是完全可以预见的。现在趁着得宠，可着劲儿的造作一番也是应当。
想想自己，一届宠妃最后还不是落得皇帝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地步。
敬则则回到“水芳岩秀”，让华容选了两件玉器出来。一件是和田黄玉雕的笑口常开“弥勒佛”，一件是鸡血玉雕的金鱼戏珠。
那和田黄玉的弥勒佛还是敬则则得宠时，景和帝赐的，质地密致细润，光芒内敛，如油含光，色泽也很浓艳，比羊脂白玉还来得珍贵。
“这和田黄玉送去祝贤妃那儿，鸡血玉送去柳婕妤那儿。”敬则则吩咐道。
华容有些舍不得，“娘娘，这和田黄玉可是珍品，皇上赐给你那时都说甚是罕见呢。”
“不罕见也入不得祝贤妃的眼。”敬则则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等祝贤妃真成了皇后再想解开以前的心结就不容易了。她也不求祝新惠照顾，只求她不要刁难就好。
祝新惠收到那尊弥勒佛时不由冷笑了一声，“看来敬昭仪得宠时，皇上还真是宠爱她。这样的和田黄玉便是在宫里也不常见。”
这样的东西当初赏给了敬则则而没给自己，这让祝新惠的胃又开始胀气。“皇上怎么还没来呢？”她想着一旦皇帝知道了自己怀孕的消息，肯定会来她的清凉殿的。
“回娘娘，皇上去了柳婕妤的梨花映月。”菊如道，“娘娘走后不久，柳婕妤也诊出有孕了，恰好遇到皇上去皇后娘娘的清舒仙馆，柳婕妤就缠着皇上去了她的梨花映月。”
祝新惠的脸立即阴沉了下来，竟然跟她同一天诊出有孕来，是打定主意要跟她别苗头么？而皇上居然也跟着柳氏去了梨花映月。按理说一个四品婕妤并不能主位一宫，但皇帝为了柳缇衣竟然打破了惯例，在宫中时就故意把柳缇衣所在的永宁宫主殿空出来，让她不至于被主位嫔妃约束，到了避暑山庄，竟直接就赐给了她梨花映月的主殿。
祝新惠越想越不是滋味儿，“菊如，你去梨花映月请皇上过来，就说本宫不舒服。”
菊如立即应了是。
柳缇衣这边确实有想跟祝新惠别苗头的意思，就想在景和帝这儿争一争，看谁在他心中的分量更重。所以她明知道素来心眼儿比针尖还小的贤妃也诊出了身孕，却还是将景和帝拉到了梨花映月。
“皇上，难怪这两日嫔妾总觉得胸口有些闷，先前以为是太热了，没想到竟是有喜了。”柳缇衣含笑抚着胸口道。
“既然觉得不舒服，就多歇着吧，皇后贤良，既然免了贤妃请安，你的请安自然也免了。”景和帝道。
柳缇衣摇摇头，“嫔妾怎么能跟贤妃娘娘比。皇后待嫔妾一直很宽厚，臣妾也断不能因为有了身孕就不去请安。只是……”
景和帝沈沉也不接话，就等着柳缇衣只是下去。
“只是这梨花映月离皇后的清舒仙馆太远了些。”柳缇衣顿了顿，语气娇娇地道：“离皇上也远呢。”
“你这是想换哪儿去？”沈沉似笑非笑地看着柳缇衣。
“臣妾喜欢如意洲，四周烟波浩渺瞧着就清爽，饭后在玉芝云堤上散步也极为便利，皇上，你说好不好？”柳缇衣轻轻地摇了摇景和帝的袖口。
“如意洲上只有水芳岩秀。”沈沉道。
柳缇衣没想到皇帝答口就说出了水芳岩秀，可见对避暑山庄的布局很是熟悉。她很是遗憾地道：“是呢，如今是敬昭仪住在那儿。”
沈沉没接话。
柳缇衣只好继续道：“说起来嫔妾自打进宫还没见过昭仪呢，却没想到她竟然住在避暑山庄，今儿去皇后娘娘那儿请安，刘嫔还拿敬昭仪来讽刺臣妾呢。”
“刘嫔一向不修口德。”沈沉道。
柳缇衣噘噘嘴，自然要趁机给刘嫔上眼药。“她说敬昭仪以前比嫔妾还得宠，还暗示说嫔妾将来要跟昭仪一样失宠。”柳缇衣拽着沈沉的衣角撒娇道，“皇上……”
“知道了，朕会让高世云去训诫刘嫔的。”沈沉揉了揉额角，感觉自己就不该进内宫的。
刘嫔被训诫柳缇衣当然欢喜，可这不是她此话的重点。她抬头看着圣姿天纵的景和帝，被他的丹凤眼微微一挑，心就忍不住荡漾欢喜。
他是那样好，端颜俊整，如朗月耀空，似玉山巍峨。清隽儒雅却又没有文弱气，姿仪端美，在做皇子时就有风流美名，风姿濯濯如春月柳，丰神郎朗似冬雪松。
但柳缇衣却不仅仅是被景和帝的外表所吸引的，她爱他骁勇果毅，又智珠在握，做皇子时更是领兵收复了前朝失去的“营、平、海”三州。因着有这样的不世之功，才让先帝废掉了元后所出的太子，而另立他为储君。
她从小就听着他的故事长大，一心倾慕。别的嫔妃或许因为各种原因而有不想入宫的，她却是心心念念都盼着选秀。
因着心里爱慕太深，可眼前这个人却不能为自己独自所拥有，难免让柳缇衣患得患失，总想要不断地证明他心里最重要的女人是自己，似乎这样就能宽慰自己的心几分。
“皇上，臣妾的梨花映月，待来年梨花开时想来白云蔚雪，美如仙境，敬昭仪也是风姿清雅之人，跟这梨花映月正好相配。”柳缇衣美眸汪汪地看着景和帝，“皇上，不如让臣妾与敬昭仪换宫而居如何，如此臣妾也能离皇上近些呢。”柳缇衣说这话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倒不是担心皇帝更爱重敬昭仪，主要是怕在皇帝心中留下个欺负老人的印象，然则她又实在是喜欢水芳岩秀。
沈沉没说话。
柳缇衣看着他的眼睛，景和帝的睫毛很长，而睫毛下的眼睛却泠泠清清，像浓荫下的寒泉，让人望不真切，也就拿不准他的心思。她有些怯怯，却还是鼓起勇气道：“好不好嘛，皇上？”
就在柳缇衣以为皇帝会不允而红了眼圈时，却听他道：“也好。你怀了身子，心思别太重。”
虽说被景和帝敲打了一句，但得偿所愿却让柳缇衣喜笑颜开，看来曾经的宠妃真的如过眼云烟了，哪怕她依旧美得惊人。
只是柳缇衣还没来得及开心片刻，景和帝沈沉便被菊如请去了祝贤妃的清凉殿。清凉殿与水芳岩秀隔水相望，乃是镜湖里最好的两处宫殿，柳缇衣想着祝贤妃知道自己搬去水芳岩秀时，脸色一定很好看。
却说祝新惠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最难堪的肯定是敬则则。
“要我挪宫？”敬则则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安和鸣。景和帝这样做不次是在敬则则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更让她在阖宫嫔妃面前颜面扫地。

第4章 垂柳丝
龚姑姑赶紧劝道：“娘娘不是也极喜欢梨花映月的么？如今柳婕妤有孕，皇上想来是怜惜她才如此下旨的。退一步海阔天空，谁笑得到最后还不一定呢，娘娘。”她这是怕敬则则看不清情况跑去找麻烦，那只会自寻其辱，让境况更不堪。
敬则则闷闷地看着龚姑姑，心想反正笑到最后的肯定不是自己。她以为自己要火冒三丈么？换做以前的敬则则可能会如此，但是现在么，“冷宫”里待了这许久，早就看清形势了。
“那就搬吧，搬快些，也省得皇上的宠妃等不及。”敬则则道。
华容见敬则则如此忍气吞声，忍不住打抱不平地抱怨了几句。“柳婕妤这样做实在也太欺负人了，她将来难道就没有失宠的一天？到时候别人要是也这样对她，可看她怎么做。”
然则抱怨又有什么用，该搬的还是得搬，敬则则用了一日功夫便从“水芳岩秀”搬到了秀起堂。
是的，不是柳缇衣的梨花映月。这事儿却就得从另一桩落井下石说起了。刘嫔不喜欢柳缇衣，同样也不喜欢敬则则，或者说更讨厌敬则则这位跟她一同入宫的宠妃。曾几何时，她只能巴巴儿地仰望着敬昭仪的坐辇，看她与皇帝亲亲我我，春风得意。
所以当皇帝下旨要让敬则则挪宫后，刘嫔就跑去皇后跟前说，四公主喜欢梨花映月。梨花映月比她目前所在的闻莺台又要离皇帝的烟波致爽近上一些，主殿也更为华丽。
皇后也没打刘嫔的脸，所以敬则则就搬到了“秀起堂”。
秀起堂是避暑山庄里的一处别院，五进院落，还有个自己的小花苑，空间很是阔绰，然则这么好的地方给敬则则却是因为秀起堂在避暑山庄的西北角，靠近山区了，离皇帝的“烟波致爽”那是远得很有些离谱的。
敬则则虽然在避暑山庄待了两年，却一次也没来过这“秀起堂”，实在是太偏了些。不过搬进来的第一眼却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
一入院门便是千竹万篁，竹子的天然弯度搭成了拱形廊道，把整个夏日的炎热都挡在了绿叶之后。
而且秀起堂与别的宫殿不同，乃是依山而建，五进的宅子用爬山游廊相连。排列得错落有致，并非在一条轴线上，显得很是灵动和与别处不同。
主殿秀起堂在第四进，面前乃是由西涧和北涧两条山涧汇成的弯曲萦绕的溪涧，清泉潺潺，透明见底。
秀起堂的左前侧是绘云台，四面隔扇可拆卸，翠竹绕映，很是清幽。敬则则把这儿布置成了茶室，室内只铺着洁白的蒲席，置一张朴实无华的黄花梨罗锅杖素面矮桌，桌边一个风炉煮茶，其外再无它物。
敬则则还在林子里摘了一支小树的嫩枝条，用缺了口的紫砂盘插起来放在茶桌一侧，更是显得朴实典雅，有一种寂静深山的枯禅之美。
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帐幔厚重了些，敬则则对华容道：“你去皇后娘娘那儿求几匹素白或者淡青的软烟纱来。”
皇后在这一点上到没有为难华容，爽快地给了。本来让敬则则去住秀起堂的确就有些过分，然这却不是皇后的本意。
只是那日刘嫔来求她，正好遇到皇帝当晚歇在清舒仙馆，皇后便顺嘴提了两句，没想到敬则则就直接被皇帝给指到秀起堂去了。皇后也只能叹息，原本还想着推她出来重新争宠的，省得祝新惠一人独大，谁知两年过去了，皇上的气竟然还没消。
好在敬则则虽然不济了，但柳缇衣的肚子却还算争气。
敬则则可不在乎是谁让她到了秀起堂，她现在一心全扑在了如何布置秀起堂上。她感觉皇帝这么冷落她，估计再次被“遗弃”在避暑山庄的机会很大。
等皇帝走后，这宫里的太监跟红顶白她的日子肯定会很难过，所以敬则则必须趁着皇后在时，把秀起堂弄得自给自足。
比如添置小厨房就迫在眉睫了，要不然皇帝一行一走，她估计自己很可能会被饿死。
敬则则指挥着华容等人先把后面的小院子给收拾了出来，“把所有的花草都拔了，去司花局领些蔬菜瓜果的种子，尤其是大白菜、萝卜的种子一定要有。”她这是打算把花园弄成菜园子，这一亩大小的地方养活她宫里这几个人当是不成问题了，想吃肉的话就去湖里钓鱼，山上还有锦鸡，有机会可以去抓几只回来养着炖汤。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还是小厨房。秀起堂实在太远了，从御膳房送膳过来，基本都快凉了。如今夏日还好些，冬天吃这些冷食，很伤肠胃，实在不是养身之道。
“娘娘与其在这儿唠叨小厨房的事儿，还不如想想怎么重新承宠呢。到时候就能从秀起堂搬出去了。”龚姑姑道，“也就不用捣鼓这些农妇才做的事儿了。”
“秀起堂可是风水宝地，我才不搬呢。”敬则则如今是爱及了这又安静又宽敞的秀起堂，潺潺流水从堂前流过，静心养性，给皇帝做都不换呢。“而且农妇挺好的，要真给我做农妇，我甘之如饴呢。”
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娘娘就一心想在这儿窝一辈子了？被人这样欺负难道不觉得窝囊？”龚姑姑道，“娘娘怎么说也是定西侯的掌上明珠，那柳婕妤算个什么排面上的人物？”
柳缇衣那样受宠的人龚姑姑自然是打听全乎了的，不过是个小小七品县令的女儿。龚姑姑这句话也是在提醒敬则则，她还有个大靠山呢。当初她能进宫一年不到就得封昭仪，受宠是一回事儿，爹厉害也是其中一个原因。那时候她爹刚征战西慕容部大胜而归，得封定西侯，她也沾老爹的光晋了个昭仪之位。
“姑姑，皇上现在正对新人热乎呢，我怎么争啊？”敬则则嘀咕。
“娘娘，老奴打听到皇上今日要去……”龚铁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敬则则给打断了。
“姑姑，窥伺皇上的行踪可是大忌。”
龚姑姑没好气地道：“娘娘就找借口吧。”
窥伺皇帝的行踪的确是大忌，但宫中哪个嫔妃又没做过？敬则则的确是找借口。当初她是跟景和帝沈沉赌气才失宠的，而她跟景和帝赌气赌成这样，总是有原因的。
至今那口气还在她胸口没放下呢，如今却要让她去争宠，那她这两年的罪岂不是白受了？只是这话敬则则谁也不敢说，说了肯定要被嗤笑。
过得两日又到了给皇后请安的日子，敬则则早早儿就起了，她现在需要比以前早起床半个时辰才能赶上给皇后请安。
“娘娘怎的不坐步辇？”华容问道。
“多走走心情好。”敬则则道，其实她更想骑马，不过那样在规矩上有些说不过去。
华容笑道：“也就娘娘这样天生丽质的才行，脸上不用傅粉也光洁如玉，若是换了别人，一脸的脂粉，走几步就汗湿了，可狼狈呢。”
敬则则抿唇笑了笑，“华容，你小嘴真甜。”
清晨沿着湖边行走，分花拂柳却也分外怡人。敬则则折了一枝柳条，一路走一路轻轻地晃悠，正自得其乐时，却听得有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很快，眨眼已经快到湖边。
敬则则站定望过去，当先一人穿着紫袍，金线绣的龙纹在晨曦里反着微微的光，当是景和帝一行从山上跑马下来。
既然望见了帝影，敬则则就得屈膝行礼，待皇帝一行走远了才能起身。敬则则暗自庆幸，自己是沿着湖畔而行，有垂柳遮掩倒也不显眼。
谁知那队人马竟然直愣愣地往湖边而来，顷刻间便近在眼前了。
“谁在那儿？”景和帝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
敬则则用余光扫了扫四周也没别人，显然景和帝问的是自己，只好硬着头皮从垂柳里走出了。“臣妾敬氏请皇上安。”
“是你啊？”
景和帝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好似从前的恩爱后来的赌气从来不曾发生过一般。
敬则则低着头，万般滋味涌上心间，她心里一直还呕着气，可他俨然是早就把她是谁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
皇帝没再说话，他的宝贝坐骑打了个响鼻，有些不耐烦地喷了口气，甩起了尾巴来。
没人叫起，马蹄声再次“得得”响起，要不是敬则则躲得快，就要被马蹄尥起的泥巴给弄脏裙摆了。
景和帝走后，敬则则在原地又站了片刻，这才重新折了一枝柳条继续在空中慢悠悠地晃着。
这么一耽误，敬则则到清舒仙馆时，众妃基本都来齐了，不过贤妃祝新惠没来，但柳缇衣却在座。敬则则想着这位柳婕妤倒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根基不稳，没跟贤妃去比，皇后免了她的礼，她自己却不能免了自己。
“敬昭仪怎么来得这么晚呀？”刘嫔夸张地惊讶了一下，然后一瞥敬则则的鞋，又立即惊奇道：“昭仪这是走来的？”
那么远的路，怎么着鞋底儿也会弄脏一些，尤其是鞋尖。敬则则也没藏着掖着，道了声“是。”
“哎，虽说秀起堂是远了些，可昭仪不是有步辇么？怎的，下头人使唤不动么？”刘嫔颇为幸灾乐祸地道。她就是这么个性子，看谁都不顺眼，都想刺几句，尤其是得过宠的。
偏生别的坏事儿她也不做，仗着膝下有四公主，景和帝顶多就是厌恶她，却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因此刘嫔说话就越发地没有顾忌了。
柳缇衣对着敬则则倒有些不好意思，欺负个失宠嫔妃她脸上也无光。何况敬则则还那么配合，极快地就搬走了，因此她张口道：“刘姐姐的话听着怎么有些幸灾乐祸啊？敬昭仪如今住得那么远，想必是称了姐姐的意了吧？”柳缇衣这么说也是想把锅甩给刘嫔，让敬则则心里哪怕有怨言也对着刘嫔去。
结果刘嫔听了柳眉一竖道：“我怎么就幸灾乐祸了？柳婕妤就是这么对上位嫔妃说话的么？我称意什么，让敬昭仪挪宫的难道不是你？”

第5章 难低头
敬则则作为“中心”人物，却一句话没说，只静静地喝着茶，思忖着皇后这儿的茶确实好，她要不要再厚着脸皮多要几两呢？省得皇帝回宫后，她落得没茶喝，那她心爱的茶室岂非是白白布置了？
旋即敬则则又不得不感叹，真是堕落啊，想她堂堂定西侯千金如今居然在为蹭二两茶而烦恼。
“少拿你的身份压人。”柳缇衣最烦的就是刘嫔的嘴。
刘嫔冷笑一声，“难道柳婕妤是对皇上不满么？本宫这嫔位可是皇上封的。”
“你……”柳缇衣一时却也无话。
刘嫔见她说不出话来就更嚣张了，“柳婕妤也别猖狂，就只会踩宫中老人。你以为你就有多得宠么？”她抬手抿了抿头发，“你怀了身孕不也没见皇上为你晋位么？”
这话可是踩着柳缇衣的痛脚了。
景和帝对后宫的位份一向不大方，觉得这些个女人一旦地位高了，对宫人和下等嫔妃就难免苛刻。是以宫中的高位嫔妃，通常都是生育之后才晋封的，比如刘嫔、马嫔，还有祝新惠的贤妃都是如此。
唯一的例外就是敬则则了，当初自然是宠爱非凡的，但主要还是敬则则有个好爹。
柳缇衣虽然知道这个理儿，但心里觉得自己当是不同于其他嫔妃的，而景和帝居然一句晋封的话都没提，她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这会儿听刘嫔如此说，柳缇衣不由发恨地想着，待她生了皇子封了妃之后，看刘嫔还能得意几日。一时她又想起那日若非祝新惠将皇帝从她宫中请走，指不定当时皇帝就会想起给她晋封的事儿，今日也就不会被听刘嫔的奚落了。
然则时机一过有些话就不好再提了。柳缇衣心中对祝贤妃少不得又怨恨上了几分。
一时皇后出来，众人皆起身行了礼，说了些家常话，三品以上的嫔妃便跟着皇后去了东宫太后的碧净堂。
为了让两宫太后能平起平坐，没有个先来后到，皇后早早就拟定了，逢五去东宫太后处请安，逢十则去西宫太后处。两位太后也喜静，并不多钟意见那些个年轻嫔妃，是以还规定了只有三品以上才有资格去请安。
当初在宫中时，敬则则还是颇得东宫太后喜欢的，因为东太后喜欢所有得宠的妃嫔。毕竟西宫太后乃是景和帝生母，又有祝新惠那样的侄女儿，无须争取景和帝的关注，但东宫太后就不同了。
果不其然，东太后还记得敬则则，一进来就看向了她，“一个人待在这儿，这两年日子难熬吧？”
敬则则自然不敢说不难熬。
“叫哀家怎么说你才好？如今可不许再犟脾气了，去跟皇帝好生道个歉。”东太后看着敬则则道。当然这劝说也只是随意讲一句，表示自己尽到心了。
敬则则口中应着“是”，却也没当回事儿，心想就是跟皇帝道了歉也没用，何况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刘嫔在东太后跟前也没敢再多嘴多舌，是以堂内还算安静。敬则则则继续不停地喝茶。
东太后见她爱喝茶，自然也赏了两包，敬则则欢喜地收下了。
从碧净堂出去时，敬则则也没回秀起堂，而是步行又往皇后的清舒仙馆去。至于皇后么，离开碧净堂后自然是早早地坐了凤辇走了。
这会儿日头有些烈了，走起路来便难受了些，敬则则手里拿着扇子斜遮在额头上，慢悠悠地走着。
谁知才走了没多久，便见穿着明黄色五爪龙袍的皇帝从另一条道走了过来。
敬则则心道自己这运道也不知怎么这么好，这么大的地儿别的嫔妃想“偶遇”一下皇帝可谓是难于上青天，偏她这一早晨就遇到两回了。
想归想，她还是得赶紧退到路侧，然后低头屈膝行礼。
步道不算宽敞，皇帝走过时，袍角几乎碰到了敬则则的膝盖，她敛声屏息恨不能把自己当成棵木头树。待景和帝走过去老远时，她才站起身长长地吐了口气。
皇后的清舒仙馆自然还是要去的，敬则则跟皇后提了秀起堂设立小厨房的事儿，皇后没同意，敬则则也没多意外。
这位皇后娘娘的贤惠都是针对景和帝来的，凡是景和帝喜欢的，她都支持，景和帝不喜的，她也不愿劳神。
这也是为何宫中生活的人拼命都想要争圣宠的原因。
皇后瞧着敬则则那张嫩润如鸡蛋白的脸蛋，补了一句道：“你也别怪本宫狠心，让你挪入秀起堂也不是本宫做的主。那日刘嫔来求换宫的事儿，本宫给皇上提了一句，是皇上做主让你搬入秀起堂的。”
敬则则吃惊地看了皇后一眼，着实没想到挪到秀起堂是景和帝发的话，还真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呀，恨不能把她给撵到天边去不见人是吧？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妾明白的。”敬则则朝皇后行礼之后便告退了。
华容静静地跟在敬则则身后，也不敢多言。今日自家主子两次遇到皇帝，她也是跟在身边看到的，那其间的生疏叫她看了都只觉得心酸，心里少不得为自己的主子担忧起来，可她又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回到秀起堂，华容私下把这事儿跟龚铁兰说了一下，满脸都是忧愁。
龚姑姑叹了口气，“哎，这事儿要是放在先帝那会儿，却也不是多难的事儿。你们几个伺候娘娘的容貌都不差，也能帮着娘娘争宠。可当今……”
当今这位不喜欢临幸宫女那是众所周知的。八皇子的生母当时是景和帝干元殿的宫女，生得花容月貌可不比敬则则与柳缇衣差几分，原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宫女，皇后见了也会礼让一分。
谁知趁着景和帝醉酒爬上了龙床，以为可以从此麻雀变凤凰，谁知打那之后却再没承过宠。命好地一次就怀上了，生了五皇子才晋封了个五品才人，也没有资格养育皇子，倒是便宜了宋德妃。
要知道就是刘嫔那种嘴巴的人，生个公主都能封嫔，而她一个曾经很有头脸的宫女生下皇子才封了个才人，这其中的差距就叫人唏嘘和深思了。反正从那以后，干元殿伺候的宫人都很规矩了，再也不会琢磨着涂脂抹粉，搔首弄姿了。
龚铁兰说到宫人替主子娘娘争宠的事儿，华容的脸就红了，这等话就是听一下都觉得羞臊。“龚姑姑……”
龚姑姑看了看华容，叹息了一声站起身，“这事儿娘娘肯定会伤心的，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是得帮她想想法子。”
而龚姑姑想的法子也是其他宫妃经常用的法子。
“娘娘，今年新进了不少人，除了得宠的柳婕妤和宋才人之外，这次来避暑山庄的还有何美人、卫美人、方采女、云采女……”龚姑姑在敬则则面前念了一堆的新进嫔妃。
敬则则有什么不明白的，龚姑姑是想让自己笼络一、两人到秀起堂争宠，只要皇帝肯来秀起堂，那她复宠就有了希望。
敬则则看了眼“天真”的龚姑姑道：“姑姑，你觉得那些个美人、采女谁会傻得被我笼络？”
龚姑姑哑口无言地看着敬则则，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且不说皇帝对敬则则的态度，光是秀起堂远得这么离谱，就让人生不出心思来了。
“所以姑姑，我们还现实点儿想想怎么才能吃上热乎饭吧。”敬则则道，“打从到了这秀起堂，每日吃的都是冷汤冷菜。我想着煮茶烧水的风炉也能用来做饭，就是慢了些。不如多去领几个风炉，再托请熟悉的能出山庄的小太监，替咱们捎回几口锅来并置备一些碗筷，咱们就能自己做饭了。实在不行至少能热一热膳房送来的那些冷菜冷饭，你觉得如何？”
龚姑姑恨其不争地看着敬则则，她说正事呢，自己这主子却只顾着吃。“娘娘。”龚姑姑严厉了口气，“娘娘这是自暴自弃么？你是可以不去争，一辈子就这么着老死宫中，可这秀起堂的一大堆奴才们却未必会忠心耿耿地陪娘娘一辈子。别的不说，安和鸣奴才就知道，已经打起走人的主意了。”
敬则则一怔，安和鸣可是个能干得不得了的太监，当初也是看她受宠才跟着她的，这两年虽然冷落在避暑山庄，伺候自己也是尽心尽力，以至于敬则则都忘记安和鸣是个“有大志”的太监了。
“娘娘想想吧，安和鸣一走，你的日子还能有现在这么舒服么？”龚姑姑问道。
安和鸣是总管六宫太监安达顺的干儿子，因着有这层干系，敬则则做许多事都极其方便。她心里少不得叹息，这宫里头做主子还真不如做太监来得有权势，这两年她还真是沾了安和鸣的光才能这么舒服的。
敬则则低下头，“是我连累了安和鸣，让他跟着我浪费了两年时光，人往高处走，我也不能拘着他。”说着敬则则又抬头道：“姑姑，你……”
“娘娘！”龚铁兰气得浑身发抖，“娘娘这是恨不得奴才也走是不是，这样就没人唠叨你了？”
敬则则赶紧摇头，“可不敢。我知道姑姑是为了我好，然则本性难移，即便我复宠了又如何，迟早一日也要得罪皇上的，到时候只怕境况更糟。”
“那怎么能一样？娘娘这次如果能复宠，就要努力生下孩子，只要有了孩子傍身，哪怕……”龚姑姑的意思就是，哪怕再被皇帝厌恶，至少也能跟刘嫔一样。
生孩子的事儿让敬则则有些怔忪。
龚铁兰就知道这宫里的女人没有不想生儿育女的，见敬则则意动，赶紧趁热打铁道：“娘娘，趁着安和鸣如今还在，他干爹安达顺也还在那位置上，皇上身边的高世云也会给安公公脸面的，只要娘娘想，总是有法子的。”
敬则则沉吟片刻，抬头看着龚铁兰道：“姑姑，不瞒你说，我不是不想复宠，也很清楚得宠的好处和失宠的害处，可是，可是恕我不能那么做。”
听到前半句，龚姑姑差点儿就了松口气，结果后半句又把她的脖子给卡住了，“娘娘……”
敬则则摆了摆手，示意龚姑姑听自己说完。“姑姑，我与皇上之间的事儿，你是最清楚的，我固然可以再去争宠，然在皇上眼里我成什么样儿的人了？”
龚铁兰没答话。
“我就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了。”敬则则自问自答道。一个泯然众人的嫔妃，光靠一张脸又能走多远？
龚铁兰还是没说话。
敬则则叹息一声，“姑姑，我不是没有心，而是心很大。如果要争宠，就想要在皇上心里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想要爬得更高，否则就只能永远喝祝新惠的洗脚水，我不愿意。”敬则则微微扬了扬下巴。
祝新惠讨厌她，敬则则又何尝不讨厌祝新惠呢？当初争宠争得跟乌鸡眼儿似的，谁也奈何不得谁，实在叫人意难平。敬则则刚进宫时，一样是心比天高，觉得自己皇后也做得，可如今……
龚铁兰不知道敬则则这番话是真是假，可即便是借口，那也已经说服了她。“可是娘娘，你如今什么也不做，那又如何心大呢？”
敬则则抬了抬眼皮，轻声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因为说服了龚姑姑，她也就没再背着敬则则搞什么“争宠”的小动作。

第6章 贪吃蛇
秀起堂彻底安静了下来，安和鸣另折高枝，攀上了柳婕妤柳缇衣，或者该叫柳嫔了。
柳缇衣得偿所愿，孩子还没生就晋为了嫔，再也不用被刘嫔奚落，也不用对她行礼了，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只不过也没得意两日，便又起了其他“贪心”，人的欲念是无穷尽的。
“皇上，今日臣妾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可闹了个笑话呢。”柳缇衣依偎在景和帝的手臂边，娇滴滴地道。她如今总算可以自称臣妾了，在宫中三品以下只能自称嫔妾，宫中处处都是规矩、等级，官大一级压死个人。
西江遭了水灾，景和帝沈沉心里正琢磨着赈灾的事儿，也没留意听柳缇衣的话。他到水芳岩秀来也不过是例行看看“宠妃”肚子里的孩子，仅此而已，别的什么也做不了，诚然其实也没打算做。
“皇上。”柳缇衣不满景和帝走神，轻轻摇晃了一下他的手臂。
“唔，你说什么？”景和帝回过神来，虽未蹙眉，心里却不太高兴柳缇衣打断他的思路。
“臣妾今儿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刘嫔也在，走的时候皇后娘娘唤刘嫔留下，臣妾一时听岔了，还以为是叫柳嫔呢，可是闹了个笑话呢。”柳缇衣自嘲地嘟了嘟嘴。
景和帝哪儿会听不懂这等若明示的暗示，“本想着等你生了孩子再拟封号的，不过如此说来，的确有些不便，那朕先将封号赐予你吧。”说罢景和帝便叫人伺候笔墨纸砚。
柳缇衣却还愣在当场没回过神来。皇帝什么意思？生了孩子给封号，这意思是无论她生儿生女都没打算给她再晋位了么？那她跟刘嫔、马嫔等人却又有什么区别？若是生了儿子都还不能晋位，可真是要被笑话死了。
好在柳缇衣只愣了片刻，便跟了上去，又在心里安慰自己，生了女儿不晋位倒是说得过去，若是生了儿子皇上肯定不会不给她晋位的，再晋的话就是妃位了，想到这儿柳缇衣心里就是一阵火热。
“皇上打算给臣妾赐个什么封号呢？”柳缇衣在景和帝沈沉身边殷勤地伺候起笔墨来。
“你不惯磨墨还是算了吧。”景和帝不耐烦柳缇衣那样慢吞吞地磨墨，另叫了高世云上前伺候。
柳缇衣只好退到一侧，巴巴地看着景和帝。
景和帝提笔在纸上写了个“丽”。这是夸人颜色好之词，于德行上却无涉，对妃嫔而言其实并非什么太好的封号。所以柳缇衣也不吭声儿，就继续巴巴儿地看着景和帝，想着他可能会写几个让她自己选的。
景和帝扫了柳缇衣一眼，笑道：“的确是俏丽若三春之桃，这个丽字倒也当得。”说话间已经搁下了笔。
柳缇衣心下大惊，脸上却还得挤出娇俏之笑。她没想到自己在景和帝心里就只是一个颜色好而已。
沈沉写完封号之后，也没顾柳缇衣的挽留，直接摆驾回了烟波致爽。
次日皇帝赐封号的旨意就下来了，刘嫔去马嫔宫里唠嗑，忍不住酸言醋语地道：“看来皇上还真是宠那位呢，昨儿她自己耳朵不好闹了个笑话，今日皇上就给她赐了封号。”这宫中有封号的人可不多，有时候封号甚至比位份还来得叫人眼红。
“当初敬氏那般得意，皇上不也没赐过封号么。”刘嫔撇嘴道。
马嫔却比刘嫔又多了几分见识。“你也别拈酸吃醋了，皇上赐她‘丽’字可未必是看重她。”
刘嫔何尝不知“丽”不过尔尔，“可有封号总比咱们这些个没封号的好，她这还没生呢。说句难听的，生不生得出也还是个问题呢，这就有封号了，那等她生了，岂不是就要位列四妃了？”
马嫔蹙了蹙眉，“刘姐姐，这样的话你可别再说了，如今皇后娘娘是个贤德的，丽嫔如何会生不下来孩子？你可别犯糊涂心思。”
刘嫔知道马嫔是误会了，赶紧道：“妹妹你误会了，我可没有糊涂心思。只不过她肚子还不到三个月呢，咱们女人生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难。”
马嫔点点头，“管她呢，即便生了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这会儿要往贤妃娘娘的清凉殿去，刘姐姐呢？”
的确柳缇衣无论生什么都没什么要紧，皇帝如今也不缺儿子了。但祝新惠再次怀孕却不一样，马嫔赶着去抱大腿呢。刘嫔也不是傻子，立即道：“那正好，咱们一块儿去。”
祝新惠有孕之后，她的清凉殿可丝毫也不清凉，简直称得上是热火朝天了。刘、马二嫔到的时候，堂中已经坐着何美人、卫美人、方采女、云采女四位嫔妾了。
这四人正是龚铁兰给敬则则点出的人，能入选宫中，自然是有所长的美人，只不过被柳缇衣和宋珍晴的光辉给暂时掩盖了而已。如今祝贤妃和丽嫔都有了身孕，她们自然就坐不住了，想攀上祝新惠，若是能得贤妃提一句，在她不能侍寝时伺候几次皇帝，哪怕不多得宠，有个孩子将来也就不愁了。
然则她们虽然如此打算，祝贤妃却没那个雅量，哪怕这些人就坐在清凉殿里，她也压根儿就不露面，这些人便是想拍马屁卖好也卖不了。
刘嫔和马嫔坐了会儿便走了，等离开清凉殿远了，刘嫔才笑道：“咱们这位贤妃娘娘怎么会得了个‘贤’字呢？”
马嫔笑了笑，“她犯不着给自己添堵，便是换了你我二人，难道刘姐姐能接受那些个新人？”
刘嫔口是心非地道：“怎么就不能了？皇上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她如今又不能承宠，卖个好儿给别人难道不好？”
“她犯得着卖好么？”马嫔反问。祝贤妃就是不卖好其他人也只会攀着她，捧着她。毕竟她靠着西太后和皇帝两座大靠山。
刘嫔撇了撇嘴不再开口。
马嫔接着道：“刘姐姐，我们顺道去东宫太后娘娘那儿坐坐吧？”
刘嫔摇了摇头，“哎呀，我可是累了呢，妹妹想去的话咱们就在这儿分开吧。”刘嫔觉得马嫔就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做什么去烧东宫太后的冷灶。皇帝摆明了跟东太后就是只有点儿面子情。她们指望不上东太后，东太后反而还得指望她们呢。
马嫔走进碧净堂的时候，却见敬则则也在，颇有些惊讶。
敬则则朝马嫔笑了笑，让后者颇有惊艳之感。
马嫔感觉这位敬昭仪还真如那日皇后所说，被遗弃在避暑山庄后不仅没有憔悴落寞，气色反倒越发地好了。五官比两年前也长开了些，更具女人的韵味了，处在花蕾将开未开最美得勾人的岁月里，也不知道皇上还会不会回心转意。
当年宫中发生的事儿，马嫔也是知情的，为那件事还死了个她们入宫前最受宠的淑妃。原本景和帝或许还会念着旧情留淑妃一命，就因为这位敬昭仪跟皇帝赌气，结果皇帝一怒之下杀了淑妃。
谁能想就是这么个人，如今却也得处处想法子复宠。
“太后娘娘，那我可就把人领回去了哦。”敬则则起身朝东太后行了礼。她今儿来是因为安和鸣走了的事儿，秀起堂也不能随随便便进个管事太监，这才求到了东太后此处来的。
东太后笑着点了点头。
待敬则则走后，马嫔才道：“太后娘娘，先才敬昭仪是领什么人啊？”
“她宫里的安和鸣不是另攀高枝了么？所以就求到了哀家跟前。”东太后道。
马嫔笑道：“敬昭仪可真是聪明，知道太后娘娘这儿调教的人放到哪儿都能独当一面，这才求到您这儿来的。”
东太后叹息一声，“哎，这宫里的女人都不容易。”
马嫔闻言也是红了眼圈，后宫女人的眼泪其实也没那么容易留下来，但她必须得凑趣儿啊。
东太后道：“洁悫最近怎么样？怎么没带过来一起呢？”洁悫便是马嫔生的五公主。
马嫔道：“先才臣妾同刘嫔姐姐一道去了清凉殿，所以就没带着洁悫。”
“哦，贤妃气色可还好？”东太后道。
“臣妾们压根儿就没见着贤妃娘娘。”马嫔回道。
东太后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不赞同祝新惠的做法，却也没说出来。“她即便是不见你，你也要多去清凉殿走走，哀家看皇后的身子越发弱了，将来只怕还是贤妃上去。”
马嫔的眼圈又红了，“娘娘疼爱臣妾，才跟臣妾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只那贤妃心眼儿却是小了些。”东太后道，“以前原以为秀起堂那位能有希望的，结果上好的局面被她糟蹋成了这样。”东太后当然不希望祝新惠当皇后，那样自己就更没站脚的地方了。以前那西太后算什么呀，不过是看着自己脸色吃饭的人，谁知三十年河西四十年河东，人家生了个好儿子，就挤得自己没地儿站了。
“太后娘娘，秀起堂就再没希望了么？”马嫔问。
东太后道：“都搬到秀起堂去了，你觉得还能有什么希望？”

第7章 飞花令（上）
东太后说她没希望，敬则则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希望，所以为了给冬天准备点儿肉食，她一大早就拿着弓箭去了山林里，希望能逮着几只山鸡，最好是一公一母，能下蛋能孵蛋，就不愁没荤腥吃了。
不过这种事儿，只能碰运气，连着好几日敬则则进山都没碰到山鸡。她知道多半是因为景和帝沈沉的缘故。他一到避暑山庄就会打猎，那日请安时碰到他就是从山上下来，他那一行声势浩大，多少山鸡都被他给吓得跑远了。
这日敬则则好容易看见了只山鸡的影子，从肩上拿下弓箭，尽量悄悄地往左前侧走去，一心都扑在了那只山鸡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敬则则总算发现了一个机会，拉弓搭箭瞬间完成，只听得“嗖、嗖”两箭几乎同时射出。
敬则则心下一惊，她明明只射出了一箭的。定睛看去，却见山林的缝隙里露出了一道青色身影，若非时而有彩色金线闪烁，还真不容易发觉。
此时此刻，能在此地射猎的不是侍卫就是皇帝，敬则则有些拿捏不准，前者她不方便见，毕竟要避嫌，而后者她则不想见。所以敬则则收了弓箭，转身就快步往来路而去，山鸡也顾不得了，一路上心都在滴血，可怜她的肉。
华容远远地就朝着敬则则的马迎了上去，看她两手空空，脸色不豫，也没敢多问。
敬则则翻身下马，将马鞭子抛给了华容。
一时龚铁兰见着敬则则少不得又开始唠叨：“娘娘，前些日子侍卫在驱赶群兽供皇上打猎，那山林里如今指不定藏了财狼虎豹，你一个人前去多危险啊，且也不见有什么收获。”
龚铁兰的话音才落，敬则则从马背侧方的袋子里拎出了一只灰兔，笑着道：“姑姑，谁说没有收获的，这兔子拿去先养着，等改日我再猎一只母的回来，凑成对儿养着下崽，以后就不愁肉吃了。”
龚铁兰只能叹息，堂堂九嫔之首的昭仪居然开始愁肉吃，只怕敬则则长这么大都没这般窘迫过。
因着有了收获，敬则则越发来了兴趣，不过第二天她没再去山上，怕再遇到昨日的人，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皇帝，但她不愿意碰到就是了。
过了几日，敬则则才重新出发，天刚露出一丝鱼肚白，她就骑马去了山边，一边走一边叹息自己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猎犬，却因为皇帝的到来而不得不退回猫狗坊。因为西宫太后一闻到狗的气味儿就打喷嚏，所以宫中是不许养狗的，只有景和帝有几只猎犬，却也只是养在猫狗坊离开太后远远的。
敬则则想着如果自己的小猎犬还在，找兔子和山鸡就没那么麻烦了。正想着呢，却见一只灰兔从面前一闪而过，敬则则两个雀跃，轻盈地跟了上去。张弓搭箭，感觉自己时来运转的敬则则，一箭就射了出去，而且对这一箭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说时迟，那时快，偏就在这一刻一个人影在树林里快速闪了出来，那箭险险地从他的鼻尖前一点儿擦过，若是再近一粒米的距离，就能要人命了。
敬则则吓得低呼一声，待看清那人的模样时，“咚”地一声就跪在了清晨林间带着湿气的枯枝落叶上，这当口可完全顾不得干净不干净了。
她刚从差点儿箭杀了皇帝！！！
敬则则背上冷汗一颗颗冒着，眼前闪过爹娘的样子还有一家子的兄弟姐妹的脸，可真怕连累了他们。
就在敬则则跪下的刹那，周围跟着景和帝沈沉的侍卫已经上前将她包围在了其间，以为她是对皇帝欲行不轨的刺客。
沈沉扬了扬手，挥退了那些侍卫。“起来说话吧。”
敬则则闻言也没敢站起来，也不敢抬头去看皇帝，只双手撑地磕头道：“惊扰圣驾，臣妾罪该万死。”
“你总来山里打猎，怎么不带人？”沈沉问。
敬则则哪里有人可带啊，似华容那些宫女也不擅长打猎，带来只会拖后腿，还不如她单独行动。然则沈沉的话却印证了敬则则的猜测，那日她在林中看到的身影想必也是皇帝一行。“回皇上，臣妾只是习惯清晨来山里转转，并非是专程来打猎的。”
“下次不可再如此鲁莽，既然要射猎，就要看清楚周遭情形。”沈沉沉声道。
敬则则心里松了口气，皇帝既然如此说，显然是没有把她往“故意刺杀”那个方向想。
“是。”敬则则乖声应了，眼角余光却扫向了被她一箭钉在树干上的灰兔。她本无意要它的命，所以箭矢定住的是它的耳朵，此刻那兔子也知道命在旦夕，所以死命挣扎，顾不得撕破耳朵也想跑。
就在灰兔挣脱的刹那，敬则则忍不住做了个张嘴的动作。沈沉的眼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的箭法还得练练。”
敬则则心里虽然腹诽她本就是要钉耳朵的，但嘴上却依旧乖声应着，“是。”仿佛除了这个字，别的她再也不会说。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敬则则便见景和帝沈沉开始往旁边走，又赶紧道：“恭送皇上。”
景和帝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迈向了前方。
待景和帝和侍卫都消失在林子里后，敬则则才抚了抚胸口站起身，今日可算是福大命大了，亏得没伤着皇帝，哪怕是把他鼻尖擦破点儿皮，只怕也没办法善了。
敬则则想着这山上是再也来不得了。
正因为来不得了，所以敬则则更不甘心失了那兔子，便又沿着血迹找了过去，最后再次逮住了那兔子，一看恰好是个母的，心道果真是老天垂怜，让她能养出一窝小兔子了，这才心满意足地下了山。
谁知到了山边，坐骑妃子笑却不见了踪影，敬则则打了好几个呼哨，也不见妃子笑出现，只好先行回了秀起堂，再让小太监顺喜去山边找找。
“娘娘，先才皇后宫中的小太监来过，说过两日是祝贤妃的生辰，皇后娘娘打算在延景楼排宴给祝贤妃做寿。”华容迎上前道。
敬则则将灰兔交给华容，嘱咐她带下去好生养着，心里却琢磨着皇后还真是贤惠，只是她做得再多，一旦她去后，祝新惠和西宫太后肯定是要让皇帝封六皇子为太子的，至于皇后嫡子能活到成年就算不错了。
华容接过兔子，再看敬则则的膝盖，“娘娘的衣裳怎的沾了这许多泥巴？是摔跤了么？”
“唔。”敬则则低头看了眼膝盖，没提遇到皇帝的事儿。
日子翻篇儿便到了祝贤妃生辰这日，敬则则穿了袭樱粉地雪光纱暗银牡丹团花纹裙，雪光纱轻柔如烟，在光线下显得如雪似雾，最是名贵，却是名贵而低调。当初赏这布料时，景和帝说祝新惠生得太过艳丽并不适合雪光纱，所以那年进贡的雪光纱全给了敬则则，成了独一份儿的荣宠。
敬则则轻轻地摸了摸裙纱，“简单梳个朝云髻就好。”
华容的手梳头最是巧，当初也是因为头梳得好才被敬则则选做大宫女的。普通的朝云髻在她手上却别添了一种娇俏的妩媚。鬓边微微蓬松，秀发乱而有序，没有了朝云髻的死板，灯下看着尤其多了丝风流俏。
华容拿起一支金累丝蝴蝶凤凰步摇在敬则则的头上比了比，敬则则微微摇了摇头，“插两支金镶宝玉花篮簪就好，多了反而累赘。”
如此打扮下来还真是“却嫌脂粉污颜色”了，炎炎夏日，既清爽又怡人，不是繁丽的打眼，而是雅致得清新润眼。
敬则则到延景楼时，自然是艳压群芳。其他人本就没法儿跟她的颜色比，柳缇衣又因为害喜而容色憔悴带上了蜡黄，乍一看年纪比敬则则都似乎大上一、两岁了。
宋珍晴今日穿的也是一袭樱粉色纱裙，但颜色没有如雪光纱那般牛奶里微添桃粉的柔和，被雪光纱一映衬就显得村气了。她原比敬则则年少三岁，可这么一打扮一对比，竟瞧着也好似敬则则的姐姐一般了。
宋珍晴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姿态，往旁边侧了侧身，有些尴尬地难堪。撞衣撞色不如人时就是这般窘迫。
一时贤妃祝新惠也到了，果然如敬则则所料，她容色艳丽，所以衣着也往艳丽了打扮，大紫配着大红，因为颜色好倒也镇得住这衣裳，显得雍容华贵似瑶池王母。
然而因为祝新惠努力往端庄、沉稳方向打扮，指着有朝一日能母仪天下，就难免显得老气了。不过作为孕妇她的气色倒是比柳缇衣好上不少。
敬则则不知道的是，自打景和帝下旨赐了柳缇衣封号之后，就再没去过水芳岩秀，柳缇衣以肚子不舒服为借口让宫中管事太监去请皇帝，景和帝也没给面子，所以她才脸色那般不好。
皇后没来，她虽然给祝新惠排了宴，却不能自降身份来给祝新惠祝寿，是以只让首领太监刘大江送了一柄玉如意来。
于是既然主人到了，众人敬酒后，丝竹声动，舞姬便也进了场。
那领舞的舞姬却生得千娇百媚，竟不比敬则则和柳缇衣差多少，腰肢细软得好似灵蛇，敬则则看得入迷，连景和帝到了竟然都没听见，还是楼中丝竹声停她才回过神来。
敬则则回神后起身跟着众人朝景和帝问安行礼。
皇帝今日穿了一袭白底织金纱三色金镶边龙袍，显得卓荦不群，丰神俊逸，撇去皇帝这个被光环笼罩的身份不提，单纯看他的人他，却也是个让女子怦然心动的美男子。
也就无怪乎他一进来，所有嫔妃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精神也抖擞开来，似乎各个都想开屏，却不知雄孔雀才开屏呢。
有时候敬则则觉得沈沉也是只雄孔雀，有意无意地总是向你展开华丽的尾羽，引得你泥足深陷，而他却随时可以转过身朝向其他雌孔雀。
景和帝入席坐到祝新惠身边，“让舞姬接着跳吧，莫让朕扫了你们的兴，朕坐坐就走，让你们也自在些。”
祝新惠娇声道：“皇上，这些舞姬跳来跳去就那么个样，没什么趣，不如咱们来行酒令吧？”
敬则则低头喝了口酒，这位贤妃的醋意还真是大，当是怕皇帝看上那舞姬吧。虽说景和帝不喜欢宠幸宫女，但对身份更低微的舞姬、歌姬却又并不忌讳。敬则则犹记得自己得宠那会儿，他就看上了一名歌姬，封了美人，还很是宠了一段日子，不过后来兴致过了也就撂开了手。
“今日你是寿星，你说了算。”沈沉笑道，“这酒令你打算如何行法？”
祝新惠的视线在楼中扫了一圈，这些人里有才气的也就马嫔、宋珍晴两人，敬则则虽然也不差，不过是门门通样样都不精的类型。至于柳缇衣更是绣花枕头，也就脸好看些。
祝新惠有意让柳缇衣出乖露丑，怪她偏要跟自己一块儿诊出有身孕来。“臣妾想着，在座姐妹里有擅长酒令也有不擅长的，总不能顾此失彼，咱们这酒令也不往那难了去，诗词姐妹们都是知道的，就行飞花令好了。”
沈沉点了点头，飞花令的确算是简单的了，背得几句诗词就行，可以让所有人都参与而都不觉得被冷落，“阿惠如今想事情越发周到了。”
祝新惠听皇帝赞叹，自然得意，因又笑道：“皇上肯定觉得简单吧，这样的话有些姐妹也提不起兴趣来，臣妾想着不如玩个新鲜的，令主出两个字，不能太生僻了，接令者在四句之内将这两字首尾接起来就算，皇上看这样如何？”
“也算还有些趣味。”沈沉饮了口酒，才知道原来祝新惠并没有什么变化。
敬则则听了却没觉得多有趣，做姑娘时，各种酒令她都行过，这种飞花令自然也是玩过的，不算新鲜，不过的确把难度加了许多，有些人不知深浅，真正行令时，可就抓瞎了。
一时因为皇帝说有趣，再加上祝贤妃又得势，众人只能跟着附和了此令。柳缇衣虽然不愿意，但也没奈何。她在家中时心心念念要入宫，于琴、棋、歌、舞等媚人方面比较上心，诗词方面却就难免薄弱了些。
“请皇上做令主，监令，赐两个字吧？”祝新惠微微仰看着沈沉道。
沈沉想了想，“山、月。”

第8章 飞花令（下）
祝新惠想也没想就接口道：“山外青山楼外楼，楼台见新月。”
这前一句是《题临安邸》，后句是李商隐的《代赠》，都不是无名之辈。但她能不假思索地连起来，却也足见有些诗才。
祝新惠话音刚落，便有人喝彩。她笑着夹了一块糟鱼，然后道：“月……剑。”
这月字常见，剑却不好续，祝新惠明显是出了个难题。一时竟然难住了众人，倒是景和帝沈沉接道：“月见西楼清夜醉，醉里挑灯看剑。”
众人再次齐声喝彩。
祝新惠也是满眼崇爱地看着沈沉，“皇上又把令接了回去，还请皇上再赐两个字吧。”
“春……”沈沉抬头望了望楼外湖畔的听雨亭，“亭。”
两个字虽然常见，却也不好连。其他人还在想呢，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春来遍是桃花水，水光潋滟晴方好，好是春风湖上亭。”
这次就是景和帝也道了声“好”，抬眼看去，接令的却是卫美人。
卫美人生得袅娜纤细，但胸前两团木瓜却很醒目，生得清秀雅丽，虽然不是大美人，却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风情。
沈沉侧了侧头，斜后方伺候的高世云赶紧低下了耳朵，听到吩咐后亲自去到卫美人卫官儿的几前替她斟了一杯酒。
这下卫官儿可成了众人目光的中心，能得皇帝赐酒可是无比的荣光，她的脸瞬间就红了，举起酒杯对着皇帝含羞带怯地笑了笑，然后掩口而尽。
害羞的女子无数，但似卫官儿这般羞得如淡柳弱桃的却也不多见。
祝新惠甚是讨厌这种柔弱不堪的女人，觉得她们就喜欢装柔弱去讨皇帝的怜惜，偏偏男人都吃这一套，那敬则则就是这样的，腰细得鸡脖子一样，恨不能给她掰断了。
敬则则要是晓得祝新惠把她归为了卫官儿那一类肯定要大叫冤枉的。
“哦，没想到卫美人还是个才女啊。”祝新惠看了卫官儿一眼，意思是让她自己好自为之，别以为这样就能得皇帝的眼。
卫官儿被祝新惠看得有些慌乱地放下酒杯，低不可闻地说了两个字，“花、香。”
这两字却也常见、简单，她并不敢出太难的题，怕别人觉得她刁难。
如是往复，马嫔、宋珍晴都接了令，众人里祝新惠独出风头接了四次令，卫官儿三次，也算是出众。看来祝新惠的威胁也没能让柔弱无比的卫美人退缩。其他嫔妃也或多或少有一、两次，只柳缇衣和敬则则却是一令也没接上。
柳缇衣是自己没能耐，敬则则则是只想低调地做个失宠的妃嫔。
偏偏刘嫔刘如珍就是不放过她。刘如珍见自己最讨厌的敬则则和柳缇衣两人都在吃了瘪，心里那真是如三伏天饮冰水一般畅快。“昭仪今儿怎么一句令也没接上啊？臣妾记得两年前昭仪娘娘生辰宴的酒令上，你可是才压群芳呢。”
刘如珍不提，敬则则都不记得自己原来还有那般威风的时候了，才压群芳？
“怎么的，今日竟然一句也接不上，实在叫人惊讶呢？难怪上回有人私下碎嘴说，昭仪娘娘的酒令都是事先想好的，所以才……”说到这儿，刘嫔做作地捂嘴笑了起来，那真叫一个“手捂足蹈”。
祝新惠也跟着笑了起来，朝景和帝道：“皇上，刘嫔的嘴也忒刻薄了些。”
敬则则便是问心无愧，此刻被不明真相的人笑起来，也止不住地脸上火辣辣。
刘嫔有些微醺了，索性借着酒意站起身道：“贤妃娘娘，臣妾的嘴是不讨人喜欢，但胜在直率，可总比昭仪娘娘好，明明没有才，却偏要打肿脸充胖子，如今可好，露了馅儿连声儿都不敢啃一声。”
敬则则放下杯中酒杯看向刘嫔，刘嫔话说得这么难听，已经不是女人之间的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嫉妒了，这明显是有仇啊。而且她觉得以前刘如珍没这么蠢的，怎么现在什么话都敢不过脑子就说？
这宫里没有蠢女人，只有自以为是的女人。敬则则朝祝新惠看去，心下怀疑刘如珍该不会是投靠了祝新惠，被她推出来指哪儿骂哪儿吧？要不然以刘如珍那张嘴巴，在宫里能平平安安到现在？
被人骂到这个份上，敬则则就是想装鹌鹑也吞不下这口气了。她轻蔑地扫了刘嫔一眼，“本宫不接令，刘嫔怎么知道本宫是不想接还是不能接呢？”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刘如珍挑衅道。
敬则则被气笑了，“只是本宫既不是骡子也不是马。”她这话一出，惹得好些人“噗嗤”笑了出来。
“丽嫔还是婕妤时，以往只看着刘嫔训斥她顶撞上位，怎么到了刘嫔你这儿，就没这个说法了呢？”敬则则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向祝新惠，此地她最大，自然该她代劳来约束众人。
若是祝新惠不出声，那也好，以后下面的人都可以学着顶撞上位了。
“刘嫔你失言了，还不快给敬昭仪道歉。”祝新惠瞪了刘如珍一眼，转头看向景和帝沈沉道，“哎，皇上你看她们，本是大好的日子，姐妹们兴致也好，就她们俩斗得跟乌鸡眼儿似的。”
敬则则心里都快吐血了，是她要跟刘如珍斗么？不过说起来也怪自己接了话。实在是刘如珍这种人，你不搭理她，她就越发得寸进尺，可一搭理她，似乎又拉低了自己的范儿，真是叫人如鲠在喉。
“敬氏、刘氏，你俩上前给贤妃敬酒请罪吧。”沈沉开口道，“今日是她的大好日子，不容人坏了兴致。”
皇帝既然开了口，也就由不得敬则则不从了。她一肚子冤枉气，却也只能起身恭敬地给祝新惠行了礼。
祝新惠装作大度地道：“好了好了，今日是高兴的日子，你们就算有什么过节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
“臣妾从来不曾和刘嫔计较过。”敬则则道，很是厌恶祝新惠这种“指鹿为马”，明明是刘嫔一个劲儿地挑衅。
祝新惠却只当没听到这句话一般，转而又朝景和帝道：“皇上，臣妾可没那么小气，也无需敬昭仪和刘嫔敬酒赔罪，不如这样吧，既然刘嫔意指敬昭仪才气弄虚作假，不若给她们一个机会澄清，好么？”
沈沉无可无不可地道：“今日，爱妃说了便是。”
祝新惠这才回头看向敬则则，“既然皇上也发话了，刘嫔不如你为令主，出三条令让敬昭仪接？”
刘如珍笑道：“贤妃娘娘，那可有时长限制？总不能等着昭仪无限期地想下去吧？”
“就你事儿多。”祝贤妃瞪了刘如珍一眼，转头又看向景和帝，“皇上，你说咱们该以多长为限呢？”
“就以爱妃饮完杯中酒为时限如何？”沈沉道。
祝新惠立即高兴了起来，“就按皇上说的办吧，敬昭仪以为如何？”
“臣妾遵旨。”敬则则还能如何？皇帝发话了她也只能接着了。
一时场中都安静了下来，就等着看敬则则的笑话呢，她们心里都明白，刘嫔肯定要绞尽脑汁想些艰深的字眼来为难敬昭仪了。
果不其然刘嫔道：“那就远、奇二字吧。”她肚子里也没多少墨水，只想着，远和奇隔得老远，不容易连在一块儿，肯定是难的。
谁知敬则则张口就道：“远色隐秋山，山色空蒙雨亦奇。”
“山色”句倒是众人皆知，可前一句刘嫔就没听过了，因笑道：“敬昭仪，你可别是随便编一句就来糊弄人吧？”
敬则则都懒得跟刘嫔这等小人见识了，“远色隐秋山是晚唐马戴的《落日怅望》，刘嫔没听过，还是回去多看看书吧，免得闹笑话。”
刘如珍被敬则则这么一刺，脸上险些绷不住，愤愤看了她半晌，这才咬着牙根儿道：“哦，昭仪的确有些才华呢，不如再接一令。”
敬则则点了点头，示意刘如珍放马过来。只是刘如珍绞尽脑汁憋出了两个字，敬则则甚至想都没想就又答了出来。
一时间下不来台的就是刘如珍了，是她放言讽刺敬则则无才而作弊的。而敬则则已经接了她两令，且接得漂亮无比，连思索都不必就接了上来。要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刘嫔向来和敬则则不对付，否则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专程来给敬则则捧哏的了。
刘如珍脸色有些难堪，看了看敬则则，又望了望景和帝，以及他身边的祝贤妃，然后脸色一变，唇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来，“那臣妾要出最后一令了，昭仪可要接好了。”
敬则则微微笑了笑，她这人其实惯来傲气，也就这两年的冷落让她打磨了一下性子，这会儿被刘如珍给激起了傲意来，就越发显得有些目中无人了。
“放、肆。”刘如珍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酒令”，却又像是在骂人。刘如珍这会儿倒是显出了一点儿小聪明，哪怕难不倒敬则则，也要过过嘴瘾。寻常她就是嘴巴再毒，也不敢如此直白地骂比自己高位的妃嫔放肆的。
何况这两个字实在有些太难了。一时众人都看好戏地瞧着敬则则，那些个有才的人也在脑中开始自己接令，却是脑袋空空，想不出来。
敬则则似乎也遇到了难题，她轻轻蹙了蹙眉，垂下眼皮。而祝新惠此刻却端起了酒杯，先才约定好了的，她饮尽杯中酒敬则则还没接令就算输。
因此敬则则瞧着似乎也急了，见祝新惠端起酒杯，嘴里就吟出“放船开看雪山晴”一句。
“晴……”然则接下来的这一句她似乎还没想出来。
刘如珍得意地瞥了瞥祝新惠，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瞥，却让敬则则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怎么晴不出来了么？昭仪娘娘，到底行不行啊？”刘如珍笑道，故意去打断敬则则的思路。
“怎么不行了？”敬则则蔑视了刘如珍一眼，“晴也行，雨也行，行遵儒肆。”说罢，敬则则便摆袖还座。
刘如珍一脸茫然地道：“你这就接完了？”
敬则则饮了一口茶，点点头，“接完了呀。”
刘如珍冷笑，“晴也行，雨也行算什么诗词啊？出自哪里？再且，那‘行遵儒肆’是个什么诗，真是闻所未闻。”刘如珍说罢，转向祝新惠、马嫔等人，“诸位姐妹可有听说过这两句的？”
卫官儿卫美人怯懦道：“晴也行，雨也行，嫔妾却也听说过，是无名氏的《长相思》，然则‘行遵儒肆’是真的没听过。”
祝新惠也没听过，不过她也有些拿捏不准，怕自己说错了话反而出丑，因此转头看向景和帝道：“皇上，你可听过‘行遵儒肆’之句？”
沈沉摇了摇头。
祝新惠越发有了底气，出声道：“敬昭仪，你这第三句可有出处？”
敬则则起身道：“回贤妃娘娘，有，此句出自南朝谢宣城谢朓的《三日侍光华殿曲水宴代人应诏诗》其三。”
一时众人都被惊住了，寻常人看诗词都是选那自古传颂较多的名句来读，像这等逢场迎合的应诏诗谁也没那闲情逸致去读，谁曾想敬则则居然知道，还记住了，这诗词的底蕴可就太深广了。
刘嫔垂死挣扎道：“哦，这种诗咱们真是瞧也没瞧过，昭仪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啊？”
敬则则倒是不怵刘如珍，恨不能她越作死越好，“南朝诗集，山庄里就藏有，让太监去取了来对证不就行了？”
景和帝沈沉转头看了看高世云，高世云立即就吩咐小太监取书去了。
说起来敬则则今日能扬眉吐气还真得全靠景和帝沈沉这两年的“遗弃”，她以前看诗词也只寻那灵言妙语的佳作来看，应诏诗自然是不碰的，可避暑山庄这两年，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她看过不少闲书，恰好看到了谢宣城的这首诗，也恰好记住了。
一时诗集取来，自然是诗题诗句都对上了，刘如珍这才哑口无言，讪讪坐下。
敬则则瞧着也没拧着不放对她不敬的刘如珍，至少此刻没站出来让皇帝和祝贤妃主持公道，这才是表现风度的时候，把刘如珍就衬得更如村妇一般了。

第9章 不受气
不过次日逢五，敬则则早早儿就去了皇后的清舒仙馆当着刘如珍的面告了一状，敬则则其实真不是个很受得气的人，昨晚就气得好一会儿都没睡着。
“皇后娘娘，虽说昨夜是在行令，然刘嫔对臣妾多次出言不逊，最后更是以‘放肆’之题讥讽于臣妾，还请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敬则则道。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若是这种事儿都能忍，以后只怕更过分的都会出来，她也是没办法了，才不得不强硬起来。
皇后沉默片刻后道：“昨夜皇上和贤妃都在，你怎么当时不找他们做主？”
“此乃后宫之事，臣妾不敢劳烦皇上，是以才等到今日来禀报皇后娘娘的。至于贤妃娘娘，虽为高位，然中宫既在，这等事自然不应禀于贤妃，这不合规矩。”敬则则恭敬地道。
皇后听了，才发现这位被遗弃两年的敬昭仪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城府之深让人明知她利用自己的心思，却还不得不成全。也难怪当初会那么受宠了。
敬则则这话无疑是很高明的马屁，一口气居然忍到了现在，不找皇帝不找贤妃，显见是坚定抱稳她这个“日落西山”的皇后的大腿。这让皇后觉得很解气。
何况敬则则还重点点出了“规矩”两个字。是啊，这宫中要是没了规矩，上位者的利益就会被侵犯。比如，皇后所出的四皇子，是嫡是长，若是立太子，也该是他，这就是规矩。而祝新惠的六皇子要上位，那就是破坏规矩。
皇后绝不能无视规矩，也不能任由人破坏规矩。敬则则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借题发挥的机会。
刘如珍当着皇后的面还要辩驳，却见素日温和慈善的皇后摆了摆手，“刘嫔，你先回去闭门思过吧，至于对你的惩罚，待本宫商量了皇上后再做决断。”
是什么样的惩罚还需要商量皇帝呢？
很快就有了结果，刘如珍失了嫔位被贬成了婕妤，刚好和丽嫔柳缇衣掉了个个儿。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就为了刘嫔挑衅一个失宠的昭仪，居然就失了嫔位。这无形中增加了皇后的威严，本来大伙儿都以为皇后是病猫了。
龚姑姑无语地看着敬则则，半晌才说出话来，“娘娘，皇后娘娘竟然肯为你出头，贬了刘嫔？”
敬则则笑了笑，“她不是为我出头，而是在杀鸡儆猴。不管怎么说，刘嫔是因为失了规矩才受罚的。”
龚姑姑点点头，“可是要削九嫔之位，得皇上点头吧？”
敬则则“嗯”了一声，似乎不怎么感念皇帝。
“娘娘，皇上这心里还是有你的……”
龚铁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敬则则打断了，“姑姑，你能不能别提这事儿，皇上心里有我的话，我能在避暑山庄待两年？咱们还是别自欺欺人了吧？”
龚铁兰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敬则则却皱着眉头有些难过地继续道：“哎，皇后的身子越发不好了，这宫中实在需要个像她这样的皇后，否则……”否则景和帝的后宫恐怕就将从此不安生了，而她敬则则的日子只怕也更艰难了。
却说刘嫔成了婕妤后，便去了祝贤妃的清凉殿哭诉。祝新惠听了只觉得厌烦，昨日没打敬则则的脸不说，还让她重新出了风头，皇帝看她的眼神……
想到这儿祝新惠就甩了甩头，不愿意去想那些画面，只觉得刘如珍连这些许小事儿都办不好，还有脸来哭诉，心底十分腻味。
“行了，你也该管管你这张嘴了，这次得了教训也好。”祝新惠不耐烦地道。
刘婕妤巴巴地看着祝贤妃，她虽然嘴巴欠，却也不是没脑子，之所以那般挑衅敬则则还不是为了讨眼前的祝贤妃高兴么？她怎么还这副态度啊？ “贤妃娘娘，嫔妾心里难受啊。皇后娘娘怎么就听了她唆摆呀？皇上又是个什么主张啊？那位是要复宠了么？”
祝新惠瞪了刘如珍一眼，“复什么宠？”本宫还没死呢，祝新惠心想。“你且回去吧，这次虽然吃了亏，不过你膝下有四公主，等过年时，皇上心情高兴，本宫再提一提，自然会恢复你的嫔位。”
刘如珍闻言稍微放了点儿心，“多谢贤妃娘娘。”
刘如珍前脚走，祝新惠后脚便去了西宫太后的香远益清。
“姑姑，这次刘婕妤挑衅敬昭的事儿本不算什么，皇上待敬昭也没什么情分，偏生却听皇后的话贬了四公主的生母，你说皇上的心思是不是……”祝新惠看得比刘如珍可远多了。而她嘴里的敬昭，正是敬则则的大名。
西宫太后瞧着比东宫太后还要大上个五、六来岁，人也苍老许多。嘴边的法令纹特别明显，说话时就显得有些不怒自威。“你别想那么多。皇后的身子眼瞧着不行了，她提的请求皇帝难道能不同意？毕竟夫妻那么多年，她也没什么行差踏错。”
祝新惠绞了绞手中的手帕，“可是臣妾看皇上待四皇子别有不同，前儿还亲自教四皇子写字呢。”
西宫太后道：“你真是太多心了，皇帝膝下如今统共就三个皇子，五皇子因为生母的关系又不得皇帝的心，你的六皇子才多大点儿啊？皇帝今日亲自教导四皇子，改日难道就不会教导六皇子了？你啊你，这心眼儿却是小了些。”
祝新惠忸怩道：“姑姑，我……”
西太后摆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对皇帝痴心一片，但你也不想想，做皇后的要母仪天下，这宫中又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你现在拈酸吃醋，针对这个针对那个，皇帝心里会怎么想？”
祝新惠嘟了嘟嘴。
“如今的中宫，你也是瞧见的，各方面都只能算中庸，容貌、才情样样不尽如人意，可为什么最后是她成了继后，连宋德妃都没落着好，你知道原因么？”
祝新惠点点头，“就是因为她贤惠，可是我看也是假贤惠，她怕她一去，四皇子没了依靠，如今就处处讲规矩，她娘家还笼络了不少老臣，就想用规矩来束缚皇上，让他立四皇子为太子。只当我们不知道呢。”
西太后道：“你管她做什么？人走茶凉，她自己身子骨不争气，你可不能学她。好好地把你这一胎养好，如果是个儿子，以后兄弟俩也能互相帮衬。皇上是个孝子，也知道哀家当年受过多少苦，如今哀家说话他还是肯听的。只是你可别再学得小家子气，如今你有了身孕，该提拔的还是得提拔。”
西太后说得口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接着道：“哀家看彤史，到避暑山庄来之后，除了头一晚皇帝招幸了丽嫔外，后来又招幸过宋才人一次，竟然就再没招幸过嫔妃。是不是你在里头拈酸吃醋捣的鬼？”西宫太后问。
祝新惠赶紧摇头道：“姑姑，皇上做事一向自有主意，哪里是臣妾等人能捣鬼的。只怕是天气太热，皇上自己不想动。不过再有就是那丽嫔，成日里仗着肚子里有一个，时不时就闹不舒服让人去请皇上。”
“你看才说了你，你就又开始拈酸吃醋。丽嫔成不了什么气候，你也少在皇帝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让皇帝觉得你宽和大度。”西太后道。
祝新惠从香远益清出来，脸色并不好看，告状没被体谅不说，还挨了一肚子训，自然高兴不起来，她打心眼儿里也没觉得西宫太后的话多有道理。这天下有不吃醋的女人么？像皇后那样贤惠又有什么意思，她觉得如今皇后身体弱，就是自己把自己给气的，不大方却要装大方。
再说了，自己爱拈酸吃醋，皇帝也没说什么，每次不都由着自己么？指不定皇帝就好这一口呢。敬则则得宠那会儿，不也是可着劲儿的造么？皇帝不是一样也喜欢么，最后若不是敬则则自己作死跟皇帝赌气，如今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太后有权利看彤史，祝新惠却没那个权力。听得西太后说皇帝这些时日来几乎没找人侍寝，她心里跟喝了蜜水一样甜。原来景和帝并不会因为她怀孕了便转而宠幸其他人，他宠爱自己，只是因为她是她而已。
当然祝新惠很自然地就忽略了柳缇衣，西太后说得没错，她不过一个小县令的女儿，并没什么打紧的，哪怕生了儿子，撑死了也就封个妃。倒是宋珍晴还让祝新惠防备着一点儿，她若是生了儿子交给宋德妃，那宋德妃跟自己就有得一争了，虽说她膝下已经有五皇子，但五皇子因为亲生母亲是宫女出身的缘故，本就不得宠，宋德妃养着他也没用，可宋珍晴生的就不同了。
宋家可曾出过两个太傅，是真正的书香世家，如今景和帝却又十分尊师重道。当朝太傅都是人前显贵，死后哀荣。
宋德妃的父亲就是景和帝的先生，如今已经去世，正是因为人去了，所以皇帝格外念旧情。
晚上，祝新惠正准备让管事太监郭孝庆去请景和帝来喝汤，却见郭孝庆走进来说，“娘娘，皇上今儿晚上翻了卫美人的牌子。”
祝新惠的神色立即阴沉了下来，卫美人她是知道的，前儿个晚上也挺出风头的，有些才华，要不是碍于自己，估计还能多接几个酒令。进宫之后好像也侍寝过一、两回，也没见景和帝多上心，所以祝新惠告诉自己这一次也不用在意。
可哪知道，第二天皇帝就下了旨，晋封卫美人为才人，赐封号“瑾”，瑾者瑾瑜匿瑕，美德贤才。比柳缇衣的“丽”字可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卫官儿晋封为才人这事不算什么，但同时赐号可就让人眼热了。柳缇衣当初那么得宠，封婕妤时也都没有赐号，如今这“丽”字还是她自己求来的。
“要奴婢说，那瑾才人哪里比得上娘娘你啊，论样貌、论才情给娘娘提鞋都不配，哎……”华容一边替敬则则梳头一边嘀咕。
敬则则的心思却在肉上，“华容，你去打听打听，咱们养的那对儿灰兔如何才能让它们尽快生崽子呐？”
华容的手一顿，敢情自己是在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华容，你记得打听清楚，等生了小兔子，养大了咱们就能吃兔子肉了，兔肉做一品锅也好吃的。”敬则则道，光是这么说说嘴里就起了口水。
吃吃吃，华容感觉自己主子魔障了。“娘娘……”
敬则则可不想再听华容的老生常谈，“华容，你让朱三昆替我准备一匹马，再把我的钓竿和木桶备好，待会儿我去钓鱼，要是钓上来了，咱们今晚熬鱼汤喝，也给大家都补一补。”
敬则则的妃子笑自从那日在山脚下不见后，就没回来了。不过下落却是打听清楚了，乃是跟着皇帝的马跑了，如今养在御马厩里，吃香喝辣也就难怪不回来了，当然也可能是回不来。
“娘娘……”华容还想说什么，敬则则却已经起身了，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地跑去后面看她的兔肉，不，是兔子去了。
朱三昆取代安和鸣成了秀起堂的首领太监，因着是东宫太后宫中出来的人，所以寻常办事儿，小太监也都要给几分薄面，他去借用一匹马却也不难。
敬则则也没带人，自己拿了钓竿木桶，骑马去了万树园西北角的半月湖。半月湖狭长如新月，源头有五泉河的活水，阳光撒在湖面上，好似有万条金蛇在其间欢快地游动。
敬则则寻了个有树荫的地方，从马背上取下小马扎放好，自己上了鱼饵便开始静静地等着鱼儿上钩。
半月湖僻静，而且草木繁多，为了怕虫蛾多，敬则则还特地带了一个狻猊盖鬲式铜香炉，她从荷包里取了一枚梅花香丸扔进去，拨了拨烧好的碳灰把丸子覆盖住。
不仅如此，她准备得还挺齐全的，马背上的褡裢里带着水囊以及两个玫瑰花饼，给她充饥解渴用。另还有两本书以打发时间。
这当下真的是湖风微凉，岁月静好，眼瞧着水面上的浮标动了动，敬则则正要拉起来，却感觉地上震动了起来，湖面也泛起了涟漪，有一队马蹄声靠近，钓竿拉起来之后，上面空空如也，连鱼饵也不见了小半截。
敬则则像被浇了一头凉水，眼瞧着晚上的鱼汤没了着落，只能颓丧地放下钓竿，准备重新上鱼饵。正忙活着呢，却见景和帝沈沉从马背上下来，往她这边走了过来。
敬则则赶紧停下手中的事儿，屈膝给景和帝请安。
“你怎么又是一个人？”沈沉蹙眉看着敬则则。似她这般嫔妃，身边不带宫女、太监的确有些罕见。

第10章 白与黑
“回皇上，从秀起堂过来有些远，臣妾是骑马来的，秀起堂的宫女也不会骑马，所以臣妾身边就没带人。”敬则则垂首恭敬地道。
“你跑这么远来钓鱼做什么？”景和帝又问，然后端端地走向敬则则的马扎，将上面搁着的书拿了起来，自己坐了下去。
沈沉翻了翻书皮，“子不语？子曰敬鬼神而远之，你看这些闲书做什么？”
敬则则有些拿不准皇帝是个什么意思？按理说他不是不搭理自己的么，怎么又往这儿来？是碰巧遇上觉得好奇所以走过来的么？
“回皇上，臣妾在文津阁，随意借的一本。”敬则则道。
沈沉将《子不语》随手递给旁边的高世云，又看了看旁边靠着马扎腿而放的水囊以及白瓷碟子里装着的玫瑰花饼，“你的日子过得还挺自在的。”
这话敬则则就不好接了，于是装傻地站在一旁也不再答话。
空气里满是静谧，有些尴尬，而皇帝却没有挪步的意思，反而拿起她的鱼竿，装上了鱼饵，起身往湖里洒意一抛，旋即又在她的马扎上坐下。
敬则则心里虽然有无数疑问，却强逼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许说不许问。她还依旧在跟景和帝赌气呢。自己开启的“赌气”，跪着也得坚持完。
所以接下来的功夫敬则则就跟罚站似地木桩子一般站着，景和帝却十分惬意地坐在马扎上，把她碟子里的玫瑰花饼咬了一口，似乎不喜欢又搁下了。水倒是没喝敬则则的，高世云将皇帝自己马背上的牛皮水囊状的青花瓷扁囊取来给了他。
口干舌燥的敬则则看着皇帝喝完水，再翻了翻她那套《子不语》，看了几则故事。
皇帝坐在树荫下，而敬则则站在一旁头顶就有些阳光了，站久了脚也疼，也不能随意走动，很是不舒服。她正咬牙坚持呢，却见浮标动了动，可皇帝只顾着看书，却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敬则则忍不住破功道：“皇上。”
“唔。”沈沉应了一声，却没抬头。
“皇上，鱼。”敬则则低声提醒道。
“哦。”沈沉这才抬起头，也看到浮标动了动，起身迈步快速拉起鱼竿，那钩上居然挂着一条一斤来重的桂花鱼，看得敬则则那叫一个眼热啊，觉得即便是鱼，都那么趋炎附势，竞相往皇帝的鱼钩上去寻死。
沈沉自然不会去取鱼，高世云旁边的小太监已经机灵地跑上了前，将鱼从鱼钩上取下放入了敬则则的木桶里。
“今儿运气不错。”沈沉满意地扯了扯唇角，然后让小太监提起木桶，“走吧，也耽误了不少功夫了。”
敬则则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景和帝把自己的木桶给带走了。那她后面即便是钓上鱼，也没东西可以盛了。
敬则则恭送完景和帝，只道自己倒霉，收拾了东西空手而归，还丢了个木桶。若是以前敬昭仪当然不会心疼一只木桶，但现在秀起堂不得宠，想要个什么东西都不方便，都需要朱三昆去求人，让她这个做主子的也觉得脸上无光。
敬则则为那只木桶跺了跺脚，翻身上了马，好在这回的马比较争气，没跟着皇帝的马跑了。
敬则则今日穿的是冰蓝地暗银山茶花纹印花纱裙，瞧着飘逸如云，但上马、下马其实会很不方便，比较累赘。但因着这两年对骑术的训练，敬则则驾驭起来那叫一个轻车熟路，看她上马的姿态那真是一种享受，仿佛燕飞一般，反而把这裙子的飘逸给彰显得越发出彩。
待马奔腾起来时，她手臂上挽着的同色素纱披帛随风飘荡了起来，使得敬则则如同仙宫桂娥一般明逸缥缈，见到她这番身影的人无不为之驻足惊叹。
此刻景和帝沈沉正在不远处的暖日喧波阁上，阁下是五泉河刚流入避暑山庄的闸口，河水进来激荡着嶙峋岸石，跳珠溅玉，波喧珠跳，煞是生机勃勃，而阁前便是半月湖。
沈沉站在阑干边，不必眺望，一眼就能看到骑马飞腾而去的敬则则，她长而轻薄的披帛在空中飞腾、旋转，似云朵追逐着前行的她。
高世云站在皇帝的侧后方，无奈地看着远去的敬昭仪，心想着这位居然还在跟皇上闹脾气，可真是誓不低头的主儿啊。
高世云从皇帝在潜邸时就跟着他了，所以对敬则则和景和帝闹的那通事儿最是清楚明白。如今皇帝肯主动走过去同她搭话，这就是放低身段的意思了，毕竟是皇帝嘛，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难能可贵了。谁知都被撵到秀起堂去了的敬昭仪竟然还一股子傲气，跟块木疙瘩似的不解语，她以前可是朵解语花来着，哄皇帝很有一套的。
虽然敬则则对沈沉也是有问必答，态度恭敬，但那是因为沈沉为天子，她为臣下，不得不如此。想当初能言善道没话都能找出一车轱辘话的人如今却是问了才答，能“嗯”就绝对不会“嗯嗯啊啊”多几个字。明显就是还在赌气。
高世云瞄了一眼皇帝冷硬的下颌线，不知道是该为敬昭仪的无知无畏赞叹呢，还是为她的蠢不可及而咒骂。这天底下跟皇帝对着干的能有好下场么？
却说敬则则一路飞奔，脑子却也在转动，她不是蠢，她当然也感觉到了皇帝在放软身段，但，还不够。
想当初他们刚开始赌气那会儿，敬则则的态度可是很嚣张的，而景和帝的身段也比现在软得多，那时候她尚且没解气，如今看皇帝多说两句话就巴巴地贴上去，那绝对不是胜利。
再说了景和帝这人蔫儿坏，也未必就是真的放下了身段，说不定只是诱敌深入，然后好奚落她。
敬则则想起，沈沉今日穿的也是一袭白色龙袍，不过与贤妃生辰那日不同的是，今日这一套两肩绣着日月纹，用的赤远金、淡圆金、片金和银线四色金镶边，无论是镶边还是上面的刺绣，工艺最是繁复。
而敬则则也最爱景和帝穿白色龙袍，因为那样在尊贵里还会透出一股洒意风流的文华之气，以前每次见了心都会砰砰地跳，她也没对皇帝隐藏过自己的偏好。这两次皇帝都穿着白色龙袍是巧合么？还是……
敬则则眯了眯眼睛，或许自己会错了意，但即便错了又何妨？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哼起了山歌俚调，这是跟华容学来的。
路过长湖边的荷塘时，敬则则还下马去摘了一片荷叶，准备拿回去煮粥，总不能出来一趟真的空手而归，毕竟秀起堂还有那么多张嗷嗷待哺的嘴呢。
华容见敬则则哼着歌儿回来还以为她收获颇丰，可四周一瞧却没见鱼桶的踪影。“娘娘，怎的不见桶呢？”
敬则则道：“不小心掉湖里区去了。”
华容狐疑地看着敬则则，怎么鱼桶丢了还这么高兴？“娘娘，今儿是遇着什么好事了呀？”
敬则则卖关子地道：“此鱼不上来，彼鱼却可能咬钩。”
华容完全听不懂敬则则在说什么。
敬则则道：“今儿没鱼，那咱们熬点儿荷叶粥吧，本宫刚才在路上想出个好主意来。”
荷叶如果直接放在粥里，难免煮出青叶的涩味儿来，她让华容找了一只干净的斗笠，再刷洗干净当做锅盖用，把自己摘来的荷叶用针线缝在了斗笠的内部。如此熬粥时，那水汽升腾，遇到荷叶，再变作水珠落入粥中，煮出来的粥既有荷叶的清香，却无荷叶的涩涩了。
这厢华容拿风炉熬粥时，敬则则则把刚才在路上采的嫩草拿到后园喂灰兔去了。兔子别看着可爱，其实挺臭的，好在秀起堂的奴才还算尽心，每日都把四周打理得干干净净的。
敬则则把嫩草递到兔子的嘴边，看着它们争先恐后地抢着吃。嘴里更是毫无意义地重复着胡编乱造的“快长大，快下崽”曲子。
龚姑姑在一旁看着实在是也拿敬则则没办法了，落到这般地步，还能像她这样生活得有滋有味的人的确不多。这心也忒放得宽了，但不得不说，看见敬则则这样，龚铁兰也不觉得日子有多难熬了。
只是龚铁兰心里才夸了敬则则心宽，晚上收拾东西，她才发现，不仅木桶少了，她的《子不语》也少了一本，气得敬则则晚上喝了两大碗冰镇过的荷叶粥。书少了一本，去文津阁再借书就难了，毕竟是有借有还才好。当然如果得宠的话，不还也行，但问题是她现在正失宠来着。
龚铁兰放下粥碗，“真亏娘娘能想出这样的好法子，拿斗笠当锅盖，如此做出来的荷叶粥的确清香扑鼻，糯黏滑顺。”
敬则则却有些不满意，“就是咸菜的味道差了些，若是咱们自己能做几坛子就好了，冬日也不怕没菜吃了。”
龚铁兰心累地揉了揉额头，“娘娘。”你想得可真远呢，不想着跟皇帝回宫去，这就开始计划过冬了。
敬则则道：“我这里还有些银子，御膳房的人不搭理咱们总不能不搭理银子吧？不过白菜这个季节还没熟，咱们得等等。”敬则则摸了摸下巴，“我给我爹写信要五百两银子，他应当不会不给，只是不知道怎么方便带进来。龚姑姑，你这几日观察下来，那朱三昆可堪用？”
龚铁兰道：“暂时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不过娘娘本也就没做什么事儿，他即便是别人的眼线也没什么可禀报的。但若是娘娘想让他替你往宫外送信，只怕就能试探出来了。”
敬则则摇了摇头，“不行，若是要银子的信被抖出来，皇上的脸面往哪儿搁？有心人稍微推波助澜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敬则则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在宫中也没法子赚钱，以前皇帝倒是赏了许多好东西，可都是不能拿出去换钱的。
然而敬则则在宫中这么几年，尤其是这两年花钱如流水，进宫时带的那么点儿银子完全是杯水车薪，如今已经是囊中羞涩。
屋漏偏逢连夜雨，次日景和帝宫中的太监到秀起堂传口谕，十日后是皇后生辰，景和帝要替皇后贺，要求避暑山庄的每个嫔妃都得献艺，无一例外。
敬则则听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少不得问道：“祝贤妃和丽嫔有了身孕也不能免么？”
小太监笑道：“娘娘，皇上的口谕中说了，无一例外，所以贤妃娘娘和丽嫔也得献艺。”
敬则则松了口气，示意华容抓了一把铜钱给那小太监。
哎，真是太穷了，以前她赏人都是给银子的。敬则则眼尖地瞥见了那小太监嘴角不屑的笑意，心里虽然窝火，却也没法子，这宫里也是个有钱才能使鬼推磨的地方。
待小太监走后，敬则则对龚铁兰叹道：“看来皇上对皇后娘娘的确爱重，只但愿这份爱重能在人去之后依旧可以长久。”敬则则当然不愿意看到祝新惠当皇后，她的儿子成太子，那样的话自己将来的日子可就太难了，一辈子都别想翻身了，以祝新惠的小心眼还不知道会怎么对付自己呢。她如今失宠成这样，都还时不时被她拎出来针对。
若是皇后的四皇子做太子的话，至少祝新惠大半的心思要用来对付东宫，敬则则觉得自己就能在夹缝里求存了。
龚姑姑道：“只是娘娘们又不是那舞姬、歌姬，如今全要给皇后生辰献艺，只怕许多人心里都要不忿。”龚铁兰算是一语点破了此次皇后生辰宴的关键。

第11章 千层浪
敬则则淡淡地道：“她是妻，我们是妾，本就是娱乐他人之辈。”她的话说得好似任劳任怨，然神情却冷得紧。龚铁兰说得没错，她们都是贵女出身，自己习歌练舞乃是娱乐自己，如今要被迫献艺，多少是低不下那个头的，但却又不能不低头。
却说这厢敬则则还算淡然，毕竟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她觉得怀孕的祝新惠都要献艺，自己一个小小昭仪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宫中听到这个消息，跳得最高闹得最厉害的就是祝新惠和宋德妃。两人都是出身高门的贵女，前者乃是太后的侄女，后者是两任太傅府的嫡女，又都身居妃位，再进一步就是副后了。
敬则则完全不明白景和帝是怎么想的，生怕他的后宫太过太平所以要挑事儿？
果不其然，知道这个消息后，祝新惠和宋德妃第一时间就跑去了西太后处。平素宋德妃一向不怎么抱西太后的佛脚的，因为随便她怎么献殷勤，也比不过祝新惠去，因此跟东宫太后走得近一些。
但这一次的事儿，东宫太后作为以前的皇后，自然乐得看那些个嫔妃给皇后献艺，所以求她是没用的。
祝新惠气急败坏地对着西太后道：“姑姑，皇上这是为什么呀？为什么啊？就皇后那样的身板儿，她受得住这福气么？”
对于景和帝尊皇后的事儿，西太后也很不以为然，但这件事却又没法儿说皇帝错了，难道不该尊重嫡妻么？那以后祝新惠做皇后又怎么说？
西太后看了看祝新惠，又扫了眼宋德妃，有些话不好当着宋德妃说。毕竟皇帝开了这个先河，以后祝新惠做了皇后之后也能照本宣科，不由得那些个妖媚嫔妃不低头。
祝新惠没看出西太后的心思，但宋德妃却从西太后的脸上看明白了。她知道有西太后在，自己做皇后的几率实在太小，何况皇帝虽然偶尔会去她宫中看一看五皇子，但翻她牌子的时候却太少了，一年里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出来。所以此先河不能开，否则翌日祝新惠成为继后之后，她们的日子可就难了。
“回太后娘娘，臣妾听说东宫太后娘娘的娘家人在外头说，皇上尊西宫而轻东宫，对嫡母不敬，这一次皇上突然让所有嫔妃给皇后祝寿，该不会是为了回应此事吧？”宋德妃轻声道，“说来皇后身子弱，皇上也许久没与她亲近了，这突然让群妃祝寿，臣妾真是怎么想怎么觉得突兀。”
祝新惠闻言愤愤道：“太后娘娘乃是皇上的生母，皇上难道不该敬着？哪有自己儿子亲近别人的？那些个碎嘴的人也太没有良心了。”
然她愤然说完之后，语气却为之一转，看向西太后道：“姑姑，可皇上这么做，是不是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四皇子的身份尊贵啊？”
以后说起来六皇子的生母还在四皇子母亲的寿宴上献过艺，这种话就诛心了。
西太后蹙了蹙眉，理也是这个理。后妃之争不算什么，但大位却不能不夺，六皇子就不能比四皇子矮一截。
宋德妃却不再开口了，只在旁边看着就是。她就知道以祝新惠的心高气傲是忍不下这口气的。
“姑姑，我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可阿铎却要被四皇子嘲笑了。”祝新惠委屈地道。
西太后揉了揉眉头，“知道了，哀家跟皇帝说一说吧，你有身孕还献什么艺啊？”
宋德妃听了心里一跳，西太后这意思是只会免祝新惠的献艺？那可就不妙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被这位贤妃折腾呢？但不得不说，祝新惠怀有身孕还真是个好借口。
回宫后，偏殿的宋珍晴迎了上去，“娘娘，西太后怎么说啊？”
宋德妃摇了摇头，“西太后哪里会管我们死活，她只会高兴以后贤妃更有理由折腾咱们了？还是贤妃娘娘福气好啊，肚子里有一个，太后去跟皇上说情，自然会免了她献艺的。”
柳缇衣这一次却比以往都沉得住气，因为景和帝已经好些日子没来过她宫里了，她就是想“哭诉”也没地儿。她只一心看着祝贤妃，如果贤妃以怀孕为理由不献艺，那她也就能不献艺了。再说了，孕妇嘛，身子不舒服是理所应当的，就算贤妃要献艺，她也不会去的。
“皇上，你让所有嫔妃都为臣妾的生辰献艺，只怕她们都不情愿，这又何必呢？”皇后孱弱地倚在床上，微微地咳嗽了两声。
“你心放宽些吧，她们是妾，说白了就是供人娱乐的玩意，难道不该为你的生辰献艺？”景和帝道，“朕不仅要让她们为你生辰献艺，你生辰次日还得让她们都去碧峰寺给你祈福，你只要安心养好身子便好。”
皇后心下虽然感动，可想的却更多，若皇帝真是为了她好，那多陪陪她，陪陪四皇子，就比什么献艺都好上太多。再且她就那么一个心愿，她不信皇帝不知道，可皇帝却只字不提。
皇后苦笑道：“皇上，臣妾这身子自己知道，只怕是时日无多了，又何必让人人都怨恨臣妾呢？”皇后见自己说完，景和帝蹙了蹙眉头，心下一跳，忽然就不太确定皇帝为何要让群妃献艺了，真是为了自己么？
皇帝定定地看着皇后，“云燕，你是太柔和了。”
云燕是皇后的闺名。她听皇帝如此亲昵的叫自己，心里又荡起了阵阵涟漪，眼前这个人她是真的真的喜欢呐。喜欢得不得了，所以才会强迫自己以他喜欢的为喜欢，丝毫舍不得他皱眉、为难，所以对他的宠妃，她从来也不曾为难过，反而还处处维护。
既然皇帝说她柔和，谢云燕就想刚强一次，“皇上，四皇子他年纪还小，臣妾真怕自己走后，他，他……”说到这儿谢皇后就用手帕拭了拭眼泪，乞求地看着景和帝，“皇上……”皇后嗫嚅着，还是有些不敢直言。
沈沉轻轻拍了拍谢皇后的手，“云燕，国之重器，朕不能轻易交予人，你也说了四皇子如今年纪还小，未来还不成型，所以朕虽然明知你的心思，却不能答允你。一切都得看你，云燕，你好好保重身子，看着阿钰长大好么？”
谢皇后失望地往后靠了靠，却还不得不撑起笑容道：“好，臣妾明白皇上的苦心。”
沈沉看着谢皇后失望的眼睛道：“朕跟你说句心底话吧，这个皇后，谁来做都没有你好，云燕，朕是真心的，朕希望你能长长久久地坐在这个位置上。”
这一次谢皇后是真的动容了，红着眼圈回握住皇帝的手道：“皇上，你是真心的么？”
沈沉握了握谢皇后的手，“朕是真心的。”
谢皇后喜极而泣地道：“臣妾，臣妾还以为皇上……”她一直以为皇帝也想让她给祝贤妃挪位置呢。心情不畅身子又如何会好？
沈沉替谢皇后理了理散乱的额发，“别哭了，云燕，这些年是朕做得不好，才让你想岔了，所以这一次朕想弥补你，也想敲打敲打其他人的心思，她们啊就是心眼儿太多了。”
谢皇后点点头，“臣妾都听皇上的。”
然则第二日西太后就派人把皇帝、皇后都请去了香远益清。西太后比祝新惠还是要有心计一些，她怕皇帝不答应，带上皇后，皇后为了展示贤惠，总不能拒绝吧？
“皇帝，这一次你要给皇后庆生，哀家是一百个赞同，皇后贤德，这些年把后宫也料理得和和顺顺的，无论是对哀家，还是对东宫姐姐都一般孝顺，对下面的嫔妃也是嘘寒问暖当成自己姐妹一般。按我说，早就该给皇后好生庆贺一下了。”西太后道。
这话说得虽然好听，可里面其实也有埋伏的，说皇后对东、西宫一模一样，这就是挑拨了。她才是皇帝的生母呢，结果皇后却并不偏重。
沈沉好似没听出太后话外的意思，只笑道：“朕也是这么想的，昨儿朕留在皇后宫中，她还忐忑不安劝朕不要让嫔妃献艺，怕她们心生怨怼。不过朕说，她是妻，其他人是妾，为主母祝寿难道不该献艺？若真是心生怨怼，那就是德行有亏，这样的人朕可不敢要，也不想要。”
西宫太后也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有些尴尬，皇帝这话把她下面的话就堵得有些说不出来了。“话虽如此，可总要顾忌众妃的身子，比如新惠，昨儿来了哀家这里，她现在害喜害得厉害，走路都晃悠，别说献艺了，就是寻常走路都艰难。”
皇后还以为皇帝要顺着西太后的话免了祝新惠的献艺。可若是没有了祝新惠，这次献艺又有什么意思呢？
谁知皇帝闻言笑了笑道：“朕好几日没去看过贤妃了，没想到竟然虚弱到这个样子了。”他沉吟片刻，“若真是虚弱至此就不好让六皇子留在她身边了，小孩子没个把稳，万一冲撞到贤妃就不好了。”
沈沉转头看向皇后，“皇后，看来只能你受累了，让六皇子暂且住在你宫里吧，等贤妃生产之后再论别的。”
皇后愣了愣，完全没想到皇帝会如此说话，可心下却是高兴万分，原来皇帝真的没有骗她，祝新惠在皇帝心中也远没有其他人以为的那般重要。
于是乎皇后正要答话，西太后却赶紧道：“皇帝，这如何能行？六皇子还小，离了生母可如何是好？”
“母后不是说贤妃连走路都艰难了么，还怎么带孩子？”沈沉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西太后的谎言。
西太后此刻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看来这场戏就是针对祝新惠来的。但权衡之后，西太后也只能让步。不过打从皇帝和皇后离开香远益清后，西太后就称病闭门了，这是在跟皇帝表示不满。
听了这出大戏的人，心里的想法可就纷杂了。
龚铁兰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敲打起贤妃来了？”
敬则则道：“未必是敲打贤妃，也可能是觉得……”敬则则指了指西边，“那位管得太多了。”她得宠那会儿，也从景和帝沈沉的只言片语里听出过那么点儿意思，皇帝对多嘴多舌，什么都顾着娘家想要插一手的生母并没多少敬意。
祝新惠那时候也没众人以为的那般得宠。别的不说，至少当年敬则则自己是稳稳地压住了祝新惠一头，哪怕她背后有西太后也不行。
末了敬则则又道：“也许皇上是真心想让皇后娘娘高兴吧，只但愿皇后能多活些年，她当皇后，总比那位上去强太多。这么说着，改日我真要去碧峰寺给皇后娘娘祈祈福才是。而且闲来无事，皇后生辰也没几日了，姑姑，我再抄写一卷《金刚经》供奉佛前为皇后娘娘祈福如何？”
龚铁兰自然称善。
宋德妃听说景和帝并没有免了祝新惠的献艺，心里自然是舒坦的，可舒坦之余又有些惋惜，终究是正妻才有这样的体面。皇帝之所以如此做，恐怕也是为了宽皇后的心，因为谢皇后的身子真是越发弱了。
宋德妃想着，皇后还比她更晚到景和帝跟前伺候，乃是皇帝登基后第一次选秀入宫的，刚入宫时皇后还得对着自己行礼，现如今却……
宋德妃摇了摇头，看着谢皇后高升，对着谢皇后行礼，她心中固然不舒服，可若是换成祝贤妃，宋德妃咬了咬嘴唇，那才真是气不过呢。好歹谢皇后的德行摆在那儿也是让人服气的。
柳缇衣那边也知道了皇帝拿捏祝新惠的事儿，抿嘴笑了笑，有些得意，想着祝贤妃也没多得宠嘛。不过旋即想着，自己恐怕也不能幸免，若真是仗着身子不舒服而拒献艺，恐怕会失宠于皇帝，柳缇衣自然更不愿意。
既然一定要献艺，那柳缇衣就另有打算了。不仅不能敷衍了事，而且还要使出浑身解数来，一定要拔得头筹，如此才能再把皇帝的心给吸引过来，否则她将近一年不能侍寝，到时候黄花菜只怕都凉了。

第12章 长湖虾
柳缇衣多少也能察知，景和帝对她有些许不满了。她想着，最近自己真是有些飘了，提的要求太多，以至于让皇帝烦心了。皇帝觉得她烦心，自然就不来水芳岩秀了。
宫中跟柳缇衣想法差不多的嫔妃并不在少数，尤其是目前不怎么得宠，却又有资格争宠的那几位，比如宋才人宋珍晴、瑾才人卫官儿、何美人、方采女、云采女等。
龚铁兰的意思就是想让敬则则能艳惊四座，她有那样的容貌，也有那样的能力。可惜敬则则似乎没多上心，反而大晚上偷偷地去了长湖划船。
龚铁兰得知后，差点儿没吓死。“华容，你怎么这么糊涂？那湖水多深啊，娘娘万一有个好歹，我看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华容低头道：“姑姑，娘娘要做的事儿，奴婢哪里拦得住？不过娘娘带了水性极好的顺喜一道去，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华容这话说得自己都不大确定。
“娘娘为什么这个时候去划船啊？大白天去不好么？”龚铁兰说着就往秀起堂外面走，华容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娘娘说这几日没吃什么肉，就想着去长湖捞小虾吃，说是明儿要给咱们做什么醉虾。”华容也是馋了，被敬则则三言两语就给忽悠得晕头转向。在秀起堂不是说吃不饱，也不是就馋那么点儿好东西，以前敬则则得宠时，华容也是吃过不少山珍海味的，不过她打从心眼儿里觉得还是自己娘娘这两年捣鼓出来的吃食最是美味，御厨都比不上。
龚铁兰气得打了华容的肩膀两巴掌，“你，你和娘娘真是气死我了，成日就为个吃字。”
龚铁兰赶到长湖边时，敬则则已经笑容满面地满载而归了。她瞧见龚铁兰，远远地就挥舞起了手臂，待上了岸，敬则则就迫不及待地道：“姑姑，你看我和顺喜今天网到了多少小虾，明儿你们可都有口福了。”
龚铁兰见敬则则膝盖以下的裙摆全都湿了，袖子也全部湿湿地贴在了手臂上，简直是没眼看，跟个乡下村姑似的。“娘娘！”
敬则则上了岸之后也是有些嫌弃地提溜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裙子，“唔，我这样子可不能让其他人看见了，姑姑，咱们赶紧回去吧。我和顺喜是骑马来的，这样，姑姑我来带你，顺喜你带着华容一道。”
如此回到秀起堂，敬则则自然张罗着沐浴更衣，龚铁兰一肚子训人的话也就没处说了。
第二天就听着敬则则半刻钟三遍地问那些小虾子可吐干净了脏东西，可有死了，一个早晨就见敬则则前前后后忙着喂兔子，看虾子。
快到黄昏时，敬则则又让顺喜把她埋在前院枣树跟下的绍兴黄酒挖出来。
“哎，多亏那会儿本宫有先见之明。这几坛子酒还是本宫受宠时，皇上赏赐的贡酒呢。本宫那会儿想着埋在水芳岩秀的树下，待两年后来启。谁知道后面发生了许多事儿，但好在这酒还在，如今又挪到了秀起堂来，可得珍惜着喝，若不是为了做醉虾，本宫还舍不得挖出来呢。”敬则则抱着酒坛子不撒手，足见是真爱。
龚铁兰从敬则则手里半拿半抢地把酒坛子取了出来，一看敬则则那晃晃悠悠的样子就知道这位昭仪娘娘偷着喝酒了。酒量不好，还挺爱这一口的。
华容上前去扶敬则则，敬则则推开她道：“我没醉，脑子里清醒着呢，我让你准备的配料准备好没有？我要开始做醉虾了。”敬则则撸了撸袖口。
醉虾其实特别好做，绣花针长短的小虾洗净用黄酒闷上，把酱、醋、糖、胡椒、芫荽，此外还有一个不常见的小红椒，这是道南进贡的，避暑山庄的“悯农园”里尝试着栽种了一点儿，不过人人都把它当观赏植物，敬则则在家中时却听道南那边的仆从提及过那小红椒。所以让顺喜去悯农园里偷了几根儿。
这种独家配方加进“长湖醉虾”这道菜后，直接导致当晚秀起堂的米饭不够吃。
龚铁兰尤其突出，嘴巴上念叨敬则则不思进取成日就想着吃，但就属她吃得最快。那长湖小虾，放入嘴里仿佛爆珠溅玉的口感，清脆鲜甜，醉醇芳润，她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虾。再加上敬则则调的酱汁更是出神入化，所以平均下来人人都吃了两碗以上的米饭。
敬则则捧着下巴，脸上带着痴迷的笑，“我一早就知道好吃，只是不知道长湖的小虾居然如此鲜美，嗯，明晚我再去捞几网子。”
“娘娘！”龚铁兰这是典型的搁下筷子就要开始数落人。
敬则则抚了抚额头，夸张地道：“啊，不行了，头有些晕，看来是有些醉了呢，华容，快扶我去沐浴。”结果敬则则喊了半日没有人回应，低头一看，却原来华容已经醉倒在一旁的榻上了。这丫头更贪吃，连醉虾的汤汁都拿来下饭喝掉了，二十年陈酿的花雕不醉才怪。
就这么着，秀起堂主仆的日子在吃吃喝喝里就到了皇后生辰的前一日。
华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那明晚你准备献什么艺啊？”
“明儿跳舞、唱歌的肯定多了去了，本宫弹琴好了。”敬则则道。
龚铁兰在旁边听着就蹙了蹙眉，“娘娘的琴艺虽然绝佳，可那等场合，难免会不如唱歌、跳舞来得热闹。”
“本宫又不是卖艺的，要那么热闹做什么？”敬则则垂眸道：“何况，在皇后的寿宴上太出挑也不是好事儿。皇后娘娘性子虽然好，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再且压过祝贤妃也不好。”
龚铁兰点点头，“娘娘说得是。”
“姑姑，等荷塘里的莲藕收了，咱们今年做藕粉糕吃吧。”很快敬则则的念头就又转到吃食上去了，让龚铁兰很是无力。
到了皇后生辰的正日子，清舒仙馆前头已经扎起了鲜花牌坊，避暑山庄的各处院子树上也都系上了红绸花，玉芝云堤的沿途挂上了各色彩灯，只等晚上华灯燃亮，就能照耀清舒仙馆前的整个湖面。
各处伺候的宫人也全都换上了红色宫服，看起来喜气洋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又要大婚了呢。
皇后坐在清舒仙馆的宝座上，春风满面地受了众妃嫔的叩拜。敬则则起身时见她脸上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红晕，瞧着气色好了许多，看来皇帝这一招还真是用对了。
“贤妃你就别多礼了，小心肚子。”谢皇后今日对祝贤妃格外地宽容，笑得也格外灿烂。
祝新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臣妾哪里就那般娇气了，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好日子，臣妾祝娘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这话是寻常贺寿的话，但从祝新惠嘴里说出来就有些不对劲儿了。因为今日之前，皇帝从不曾如此为皇后祝寿，今日之后的明年恐怕也未必有今日之盛，且皇后的身子能否拖到明年这个时候也是未知数。
不过皇后实在是大气，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那就多谢贤妃吉言了，本宫也不盼着年年有今朝，只要能看着四皇子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娘娘瞧着气色好了许多，想来是心宽体健，定能如愿以偿的。”敬则则道，“臣妾为娘娘抄了一卷《金刚经》，还求娘娘能应允供奉在碧峰寺的佛像前，为娘娘祈愿。”
敬则则说话间捧着手中的黑漆金绘月下读书图的匣子走到了皇后跟前垂首递了上去。
皇后接过匣子打开看了看那卷《金刚经》，字迹非常秀美整洁，“敬昭仪的字越发进益了，当年皇上就夸赞说宫中诸妃里你的字最出众，本宫觉得只怕比前头那些个饱学之士也不遑多让了。”
“皇上和皇后娘娘谬赞。”敬则则朝皇后福了福，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祝新惠笑道：“皇后娘娘，依臣妾看，敬昭仪不仅是字进益了，就是做人也越发进益了呢。以前可不见敬昭仪抄什么《金刚经》呢，就是两宫太后可都没得着敬昭仪如此的诚心呢。”
这话一听就是挑拨，谢皇后蹙眉道：“贤妃你也该学着大度些了，怎么别人随便做点儿什么，到了你嘴里都讨不着好。成日里看这个不顺眼，那个不顺心，难怪前儿太后说你害喜害得厉害，走路都晃悠了。”
皇后这话真的是“啪啪”打祝新惠的脸，祝新惠没想到谢皇后突然如此硬气了起来，难道就不怕她这病鬼身子死后，四皇子不好过么？
进宫这么些年，祝新惠还从来没有如此难堪过，然则皇后是主母，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拿皇后没办法，至少当下这个亏只能认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祝新惠僵硬地笑了笑，“太后娘娘就是太心疼臣妾了，所以有些担忧。”
皇后也笑了笑，很满意祝新惠的认怂，似乎也觉得这样打宠妃的脸很解气。
待恭贺了皇后之后，敬则则等人就要回自己的宫中准备夜宴献艺了。敬则则虽然献艺不上心，但是挑衣服却是很用心的。
亏得以前景和帝对她挺大方的，这两年在避暑山庄也没做新衣裳，所以留存的布匹还挺多，龚铁兰、华容又都是心灵手巧之辈，十天的功夫两人还是替敬则则赶制出了一袭新衣裳。
敬则则穿的是冰蓝泥银的素地雪光纱裙，没有任何花纹，反而让这条裙子显得格外的仙气。披帛被华容裁剪成了三角尾，越发轻盈飘逸。而且腰上也有飘带环绕腰臀然后自然垂落裙摆处。
静止时，看着没什么特别，但走动起来，真就是仙气氤氲缭绕了。敬则则本就生得清灵雅妍，穿这身正突出了极致的灵动。发髻梳的是惊鸿髻，两侧以发丝绕成环状，敬则则也没用金银头饰，以衣裙同色的泥银雪光纱系了，飘带飘荡在空中，和披帛、绦环交相辉映。
龚铁兰看了道:“娘娘今日这一身只怕又要艳压全场了。”
说艳压全场倒也不为过，敬则则走进月色江声时，几乎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似她打扮得如此素净之人的确不多，因此就越发显得敬则则独树一帜了。
反观祝新惠，穿着雍容华贵的棕金色对襟坦胸襦，胸口往下系着天蓝色印粉色缠枝牡丹纹纱裙，这两些颜色全是不好搭配之色，可被祝新惠这般穿来，却异样的和谐庄容。
敬则则心酸地瞥了眼祝新惠的胸口，真真是丰满腴润，叫她看了都恨不能伸手去摸一把。祝新惠本就生得艳丽，如此一打扮，却也并不比敬则则逊色几分。至于谁更能入眼，就看个人喜好了。
柳缇衣穿着玫红色的短襦并十二幅月华裙，裙摆的每一幅在灯光下都闪现出不同颜色，甚是华美。她的身子月份小，此刻腰身上并不显，她还束了巴掌宽的腰带，越发显得腰如蜂柳。她的美有别于祝新惠的艳丽，倒是和敬则则差不多，是清雅灵丽的类型。
不过柳缇衣今夜的这番打扮就远远及不上敬则则了。柳缇衣看着敬则则只觉得眼里发恨，人撞衣、人撞人都不是什么让人愉悦的事儿，尤其是自己还输了。但是想着敬则则不过一个失宠之人，而自己却怀有身孕，待遇天差地别，心里也就好受了三分。
敬则则环顾四周，发现瑾才人竟然瞧着也十分出众，她今日穿了袭中规中矩的樱粉色宫裙，把她那嫩雅青涩的气质烘托得淋漓尽致，在众妃的大红大紫里反而仿佛春日枝头的桃花，迎风招展。
而且其他人都没带乐器，唯独瑾才人身后的宫女背上也背着琴囊，看样子是要弹琴助兴。倒是和敬则则撞上了，敬则则也不以为意，说实话她对自己的琴艺还是相当自信的，师从名师，从小就下过苦功，绝非等闲人能超越的。一时敬则则都替瑾才人惋惜起来了，献什么艺不好，非要弹琴，待会儿被衬得黯淡无光，可不能怪自己。
一时鼓乐声响起，却是帝后联袂走进了月色江声。

第13章 夜宴长
皇后穿着明黄色的皇后礼服，瞧着虽然把人显得老沉了，但明黄色却是别的妃嫔都不能碰的颜色，宫中唯有太后、皇帝、皇后才能服明黄色。
只是皇帝却没着明黄色，反而穿了一袭白色妆花纱龙袍，两肩和前襟绣着威武的正龙，下摆绣着八宝平水纹。虽然显得不那么正式，却将他这些年越发凌厉的气质柔和了一些，清朗如春风秋月，俊逸如月华日霞。这，更得女儿家的喜欢。
沈沉从年幼起就跟着拳师打拳，风雨不辍，敬则则侍寝的那些日子，他都是一大早先起床打一套拳才开始洗漱。身段保持得非常好，人也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若是不说的话，让人猜恐怕也就二十二、三模样。这一身白穿上，好似谪仙一般，若不是那龙纹显眼，真不像是人间帝王身了。
而敬则则心里想的却是，又是白色？景和帝到底有多喜欢白色啊？
帝后入座后，先上了三轮菜式，每一轮群妃都要起身站在几侧向皇后敬酒，礼毕后归座。这等繁文缛节让人烦不胜烦，却又不能不尊崇。
待敬酒结束后，景和帝看向祝新惠道：“贤妃，你是众妃之首，就由你开始吧。”
祝新惠站起身，朝帝后轻轻地福了福，“臣妾无才，只前日画了一幅荷花敬献给皇后娘娘。”祝新惠身后的菊如捧了画卷走上前来，双手递到了皇后跟前。皇后身边的玉书接了过去，在帝后跟前展开。
景和帝颔首道：“你的荷花倒是进益了。”
这当众献的贺礼，照例也要在众人面前展示的，所以玉书等帝后看过之后又转身将画面向敬则则等人。
敬则则少不得腹诽，这也算进益，那以前到底画得有多糟糕？
祝新惠温润地笑道：“还是皇上指点得好，以前臣妾画荷一直不得法，被先生都给骂哭了，后来还是表哥，哦，不，还是皇上指点之后，臣妾才赢得先生夸赞的呢。”
皇帝居然还曾经有过闲情逸致指点祝新惠画画？敬则则忽然觉得自己前些年白当过一次宠妃，那等待遇她没享受过呢。
祝新惠这话说的明显是她还在闺中时的事儿，她和景和帝虽然算不上两小无猜，但景和帝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彼此的情分不是他人可比的。
到这儿祝贤妃的献艺也就算了完成了，因为她已经归座了。
敬则则愣愣地看着景和帝与祝新惠，心里暗自咒骂了一句。她这是理解错了么？在皇后跟前献艺，她以为重点是“跟前”，可祝新惠就送了幅画也过关了。敬则则懊恼无比，早知道她也画画写字啊，绝对可以把祝新惠给羞死。
这会儿跟敬则则一般懊恼的却不是一人两人，心里都暗骂祝新惠狡诈呢。
无独有偶，宋德妃献上了是一幅她自己的字，写的是“百鸟朝凤”。
谢皇后看了后笑着对景和帝道：“今日敬昭仪替臣妾抄写了一卷《金刚经》供奉佛前，字迹秀美庄洁，臣妾才赞她是咱们后宫写字的第一人，想不到德妃的字也如此上佳。”
谢皇后此刻特意点出敬则则，实在有投桃报李的意思，因为敬则则今日说话很讨她欢喜。她宁愿看着敬则则复宠，也不愿看着祝新惠继续嚣张下去。
贤妃、德妃二人送字画这件事，谢皇后也早就料到了，她二人终究是不肯居人之下的。
景和帝听谢皇后提起敬则则，目光很自然地往她的方向投去了一瞥，但也只是一瞥就收了回去，没再有其他任何表示。祝新惠看在眼里总算是放了心，也深恨皇后捧敬则则这件事，好在景和帝并没有吃回头草的意思。
贤妃、德妃献上礼物后，柳缇衣便站了起来，“臣妾不才，今日准备了一支舞献给皇后娘娘。”她站起来这么快，是怕待会儿景和帝看花了眼，所以还不如趁着宴会刚开始就献艺，否则待会儿人一多，皇帝再喝些酒，注意力就不在这上头了。
皇后担忧道：“丽嫔，你怀有身孕，可方便跳舞？”
柳缇衣柔声道：“多谢皇后娘娘挂记，臣妾肚子里的孩儿乖得紧，知道今日是给皇后娘娘献舞，一点儿都没折腾臣妾呢，连素日的害喜今日都不曾有。”
“好，好。”皇后听了大为高兴。
柳缇衣跳的是一曲鼓上舞，水袖飞荡回环，脚点在鼓上，每一个点子都踩得极为合拍，欢悦轻盈，很是优美，舞姿也算上乘。但可能是因为顾忌怀孕，许多有点儿难度的动作她都没敢上，所以姿势优美，但这一支舞只能算平淡无奇吧。
一曲舞毕，皇后赐了一柄玉如意给柳缇衣，“皇上，丽嫔的舞姿柔美纤和，臣妾可是大饱眼福了。”
景和帝笑了笑，“丽嫔的确不错。”他的目光朝柳缇衣看去，柳缇衣含情脉脉地回望了过去，心里想着应当在景和帝心里过关了吧。
柳缇衣之后其他几位嫔妃也献了艺，或歌或舞，不能叫出彩。
到马嫔时，不曾想却是双人舞。给她伴舞之人，敬则则瞧着有些眼熟，片刻后才想起来，正是当日祝新惠生辰上领舞的那名舞姬。
专门跳舞娱众的跟柳缇衣可就不一样了。那舞姬腰细如柳，柔韧得几乎可以拧一圈，好似周身没有骨头一般。胸、腰、腿扭起来像一条美人蛇，妩媚里带着危险。她的长相很媚，尖尖的下巴很像狐狸精，眼睛不大，却很长，上挑眼尾，全身上下都像个妖精。
一个能刮了男人骨髓的妖精。
景和帝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全身心都看了进去。那舞姬不是嫔妃，所以穿的舞衣十分大胆，雪白的纤腰一抬手臂就完全展露在了人前。裙摆也是，腿一抬，一条修长的白生生的腿便晃花了人的眼睛。
这妖精胸大、腰细、腿长，真真才是艳冠群芳。后两样敬则则倒是不输给她，但是胸么？敬则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只能说是刚刚好，不大不小。
一曲舞毕，马嫔领着舞姬上前见过帝后。景和帝看着那舞姬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庄小莲。”庄小莲刚跳完舞还在抑制不住地喘气，那声音听得人直脸红。
景和帝点了点头，却也没再说别的。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景和帝对这位庄小莲上了心，只是因为今夜是皇后生辰，所以才按捺住没招幸的。
敬则则看了眼祝新惠铁青的脸，又看了看脸色五彩斑斓的丽嫔，心里有些好笑。景和帝什么人啊，难道还能就只喜欢她二人不成？皇帝见一个爱一个才是正常好么。
只是敬则则没想到的是，这庄小莲竟然会是由马嫔捧出来。她印象中马嫔一向是不争不抢之人，不知怎的会想着要把庄小莲捧出来，想来是日子也不容易，才要出来争一争。
一时走了神，待敬则则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瑾才人卫官儿弹琴了。
卫官儿有些怯怯地往前走到帝后跟前行了礼，像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一般羞红了脸，这才抱着琴往后退到了琴几跟前。
但当她坐到琴几前时，却仿佛变了个人，一下子精气神全都出来了，自信也从眉眼间跳了出来，《三月》之曲从她的指尖流淌了出来，仿佛一下就将人带回了阳春。
春光和丽，百花飘香，百鸟争鸣，莺歌燕舞，那花香仿佛有了生命一样，自己凑到了人的鼻尖，让人心旷神怡。可待回过神来，眼前却哪里有什么百花？
百花丛中，又有一群丽人叽叽喳喳地行走带风地到了水边，有人在梳头，有人在浣纱，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那是青春少艾的美，活泼、灵动。
一曲毕，这下轮到敬则则脸色灰败了。同场竞技，自然是谁差谁尴尬。她虽还没上场，却知道自己的琴艺不及卫官儿良多。
一向以才貌双全自诩的敬则则感觉有些打脸。没想到其貌不扬的瑾才人在琴艺上如此有天赋。
是的，天赋这东西是被人羡慕嫉妒不来的。敬则则练琴其实是很刻苦的，但是天赋嘛，可能这辈子都长脸上去了。
敬则则假做不经意地扫过前方的景和帝，觉得宫中美貌有才的嫔妃如此多，她先前可能真是自作多情了，那日钓鱼他如果不是心血来潮，估计就是想戏耍自己。
敬则则抿抿嘴，见卫官儿弹完曲子上前去给帝后行礼时，皇后亲手给她斟了一杯酒。景和帝也带笑地看着卫官儿，让她又羞红了脸。这种娇羞的风情，的确惹男子怜爱。哪怕其貌不扬，也自有一股子娇怜。
其实卫官儿真不算其貌不扬，若真是其貌不扬也就进不了宫了。
接下来的功夫，敬则则就有些坐立难安了。她这人吧好强心有，自信心也挺有的，之所以先才一直不起身，一个么自矜身份，不想显得那么巴结，二个么又觉得最厉害的当压轴出场。
这下则是颇有些自取其辱了，是以赖着不想起身，但不献艺又不成，最终还是低垂着站了起来。
她弹的是《凤还巢》，比较喜庆，也很应景。技法是真不错，情绪也很饱满。呃，其实也不算饱满，主要是被卫官儿的琴艺给打击了，让敬则则有些丧气。以至于这等情绪在《凤还巢》里也流露了出来。
曲毕，敬则则低头上前给帝后行礼，听得皇后道：“要本宫说，宫中最有才的还是敬昭仪，字画双绝，琴艺也是极好的，诗词歌赋更不必提了。皇上，你说是不是呀？”
“敬昭仪觉得是这样吗？”景和帝不答皇后的话反而转头问敬则则。
敬则则不晓得皇后是不是在讽刺自己，连一下就红了，她就是脸皮再厚也不敢应的，“臣妾才疏学浅，不敢当皇后娘娘厚赞。琴艺也远不及瑾才人。”
“唔，瑾才人的琴艺得的确是好，朕听过这许多琴曲，比得上她的五只手指就能数过来。”景和帝赞道。
皇后朝景和帝嗔笑道：“瑾才人的琴艺的确是出类拔萃，不过敬昭仪的琴艺也已经很不错了呢，至少比我可好多了。”皇后其实是个实诚人，但才艺不显，内行听的门道她有些懵懂，只觉得两人的琴艺都好。
景和帝笑了笑，“皇后的贤德也是出类拔萃，而且更为可贵，这是其他人都无法比拟的。”
敬则则低着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虽然景和帝沈沉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但她只当没听见。不过即使听见了，敬则则也只能承认，她的确没有皇后的贤德，就是再投一次胎，估计也修炼不到皇后的境界。
景和帝朝敬则则摆了摆手，似乎有些不耐，她赶紧朝帝后再福了福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之后夜宴上似乎就没什么值得可留意之处了，谁知到了夜宴将尽，人人都有些疲倦哈欠了，云采女最后一个出场，一展歌喉却把所有人都震惊住了。
原来这位才是真正的压轴登场，且还具有这等资格的。
云世香唱的是《骤雨打新荷》。“绿叶阴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朵朵蹙红罗。乳燕雏莺弄语，有高柳鸣蝉相和。骤雨过，琼珠乱撒，打遍新荷……”
她的嗓音甜柔里带着特殊的磁性空灵，像有风在挽留着复唱着她的歌，当她的嘴唇停止开合时，歌声却还留在空中，摩挲着人的耳朵。
那真是耳朵极致的盛宴，敬则则感觉自己听了云采女的歌，能三日不食肉。
琴艺高雅，和者就寡，而歌艺通俗，所乐者就多了，众人都不由得喝彩，皇帝么，本来就喜欢歌姬，自然也多看了好几眼。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云世香能观天象。月色江声外下起了滴滴答答的雨，雨水打在殿前的新荷上，似乎也在回应、挽留云世香的歌。
一个晚上，庄小莲的舞、卫官儿的琴、云世香的歌都惊艳绝伦，让人赞叹。
被衬成了路边野草的敬则则，其心情之糟糕已经透顶了。她以前还以为自己的歌喉如黄鹂，自己的舞姿如仙娥，如今才知道是坐井观天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引以为傲的那些才华实则也都算不得什么。即便在这宫里，在巴掌大的天底下居然也不算什么。
这一刻敬则则才切切地感受到，景和十年的这一次选秀，送进宫中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都是万里挑一的能人。
敬则则倒是知道为何。她听过皇帝的故事。景和四年，皇帝登基后服满第一次选秀，送进来的秀女良莠不齐，毕竟不是每个女子都想被关进笼子里的。
结果一名秀女大字不识、德行欠佳，还没膺选就被景和帝沈沉给撂了牌子，不仅如此，他还言道“有其女必有其父”，连带着把那秀女的父亲四品知府也给褫职了。打那以后，选秀之家就再不敢送些歪瓜裂枣进宫了。
但凡注定要选秀的，每一个都是从小精心培养的。

第14章 夜宴终
夜宴终于曲终人散，帝后先行离开，敬则则随大流地往外走，才发现外面居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丽嫔柳缇衣倒是方便，水芳岩秀就在湖对岸，要不了几步路就到了。
而敬则则的秀起堂，真是想一想就觉得遥不可及。她来时虽然坐了步辇，但在这等风雨之下也无济于事，敬则则也不是苛待宫人的人，这般大的雨，走进雨里眼睛都睁不开，如何还能让人抬步辇。
华容低声道：“娘娘，奴婢去借几把伞，等雨小些时咱们再走吧。”
敬则则点了点头。
结果华容借了一圈的伞都没借着。一来是雨实在太大，平日两人能打一把伞，今晚却不行，二来则是因为敬则则失宠了。这宫里容不下多少善心，自然没有人伸手。
华容低声道：“奴婢都记着呢，今日没借伞给咱们的，来日，哼。”
敬则则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人家借那是人情，不借是本分。这么大的雨，估计谁都没带够伞。”
华容急道：“奴婢也知道呢，到最后奴婢想着只借一把伞，能提娘娘撑着就行了，就这都借不到。”华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想来借伞时还受了不少奚落，“都是奴婢不好，来时虽然天晴，可却还是该想着带把伞的。”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记着就是了。”敬则则道，“这样大的雨，也下不了多久一会儿，咱们且等等就是了。反正席上本宫喝得有点儿多，吹吹风散散酒意也好。”
谁知道这么一等，等到月色江声人去楼空，雨都还没小下去多少。华容等得越发着急起来，“娘娘，奴婢再去转一圈看能不能遇到好心人借伞吧。”
敬则则点点头，也不能一直这么等着，毕竟天已经太晚了。“你也别着急，龚姑姑知道咱们出来时没带伞，指不定正让人送伞过来，只是雨大走得慢了。”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姑姑一向心细。”华容道，“不过奴婢还是去转转吧。”
“等等。”敬则则叫住华容，“把琴囊解下来吧。”
敬则则接过华容手里的琴囊，将琴取了出来，走到月色江声前面的美人靠边，选了个靠柱子的位置，踏上美人靠坐在了美人靠扶手栏杆的上面。因着栏杆挨柱子的地方突出来了一个小平台，正好让人坐着不至于摔下来。
敬则则也不顾形象了，交叠着腿放在栏杆上，把琴摆在大腿上，随性所致地顺着先才云采女云世香的《骤雨打新荷》弹了起来。
比起出名的上阙，敬则则更喜欢它的下阙，随着指下琴音，她自己在寂静的雨夜里轻轻地哼唱了起来，“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玩赏，对芳樽浅酌低歌。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敬则则遥遥地望着天空，想象着宫外的大千世界，反复地哼着最后一句。
只是没想到天上突然闪过一道巨大明亮如火焰的闪电，敬则则晃眼间瞥到一个白影在走廊上的阴暗里被闪电照亮，那却是个人影，吓得她险些没把琴摔了。
敬则则惊吓之余，天上却又响起一声巨大的炸雷响起，仿佛山崩海啸般，吓得她再一个激灵，指下不自觉地用力，琴弦瞬间崩断，划伤了她的手指。
敬则则痛呼了一声，低头一看，指尖已经冒出了黄豆大的血珠，她正要放入嘴里含一含，却被人抢先一步捉住了手。
敬则则抬眼一看，景和帝已经从阴暗中走了出来，将她的手指放入了嘴里。
以前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情形，他含着她的伤口，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然而现在不是以前，景和帝突然这么做，不仅没让敬则则受宠若惊，反而还惊慌失措，不大明白景和帝的意思。
敬则则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皇帝这时候不该是在皇后的清舒仙馆么？今夜可是皇后的生辰。若是顺着眼下的情形发展下去，敬则则觉得自己应该会被皇后恨得想吃掉。
而敬则则一点儿也不想得罪皇后，她更宁愿得罪皇帝。或者说她不想为了眼前人得罪任何嫔妃。
今晚的夜宴给了敬则则很大的打击。她看着皇后，也看着祝新惠，心里都替她们着急和心疼。眼看着这些个年轻美貌的嫔妃三年一茬三年一茬如雨后春笋似地冒出来，还得费尽心机去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晚怕是连觉都睡不好，生怕醒过来皇帝就冷落自己宠幸别人去了。
所以复宠有什么用？再次得宠之后开始日日提心吊胆地担忧皇帝身边出现什么瑾才人、云采女以及庄小莲那样的人么？可担心有什么用，她们那样的人是注定要出现的，而且不止一拨。
“手绢呢？”沈沉问道。
敬则则脑子乱乱的，愣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皇帝在问什么。谁知皇帝却已经不耐烦地自己在她的袖口里抽出了手绢。
沈沉将敬则则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用手绢缠上，然后打了个略紧的结。
敬则则从景和帝手里抽走自己的手，瞥见他身后华容正抱着两把伞又惊又喜地站着。
此刻敬则则正被景和帝和身后的圆柱子堵在了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里，她的额发甚至被景和帝的鼻息给吹热了。曾经极其亲密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人，两年后敬则则却连这样子的靠近都觉得别扭了。
所以敬则则收回手后借着给景和帝行礼的机会，从他的旁边闪了出去，离开两臂远的距离后这才朝景和帝福身行了礼，也不管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做出这等突兀的事情，敬则则只想回自己的秀起堂一边儿凉快去。
“夜深了，还请皇上保重龙体，早些歇息。臣妾先告退了。”说完敬则则也不管皇帝叫不叫起，自己径直起身往华容走去，从她怀里抽出一把雨伞，“走吧。”
华容木愣愣地不知道动，敬则则却不管她径直往外去了。华容半晌后才慌张地朝景和帝行了礼，然后喊着“娘娘，娘娘”地追了出去。
藏在阴暗里跟纸片人一样的高世云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去的敬昭仪，心里大大地写了个“牛”字。他不信敬昭仪看不出皇帝的意思，而人家居然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皇帝，直接扭头走了，果然还是当年那个敢给皇帝甩冷脸赌气的敬昭仪。
只是她这么一走倒是了之了，高世云却战战兢兢有些不敢走出去，他心里能猜着景和帝这会儿肯定要找人出气呢，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伺候的人。
敬则则走在雨中，她飘逸的裙子和披帛在大雨里湿哒哒地颓丧地垂在她的腿侧，阻挠了她前行，非常累赘。
敬则则将披帛毫不留情地扔在了雨中。
华容惊呼一声，“娘娘，琴，琴忘记拿了。”
敬则则顿了顿，旋即继续大步走着，“不要了。”反正也技不如人。
华容小跑着追上前，“娘娘，要不要让顺喜他们把步辇抬来？”
敬则则拨了拨耳边湿漉漉的头发，小小的一柄伞根本遮不住瓢泼大雨，她的裙摆整个儿都湿了。“抬来也不管用，还不如走路舒服。”
走出湖区后，敬则则全身都湿透了，索性把伞扔掉，淋着雨前行。
华容错愕地望着敬则则的身影，感觉自家娘娘今晚很不对劲。
“娘娘，娘娘，你怎么不打伞呐？”是龚铁兰带着人带着伞找了过来，见敬则则淋着雨，冷得嘴唇发白，牙齿都磕磕碰碰了。
“华容、佳颜，你们赶紧跑回去把水烧上，娘娘一回去就得赶紧用热水沐浴，还有熬上一大锅浓浓的姜汤，让所有人都喝一碗，可不能全都病了。”龚姑姑用蓑衣罩着敬则则，一边吩咐一边扶着她快步前行。
也真是难为她不知哪儿弄来的蓑衣了。
只是即便龚铁兰安排得极好，敬则则也还是大病了一场，烧得迷迷糊糊的。本没有太医愿意走这么远到秀起堂看病，亏得皇后贤惠，龚铁兰求到皇后处，皇后指了今年新进宫的一个年轻太医郑玉田到秀起堂给敬则则诊脉、开方。
郑玉田背着药箱，骑马到的秀起堂。一进门就被着苍翠古雅的宫殿给吸引了，炎炎夏日只觉得一走进来就自然清凉了下来，倒比那“清凉殿”更名副其实。
敬则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微皱，脸颊因为发热而粉艳艳的，嘴唇有些干燥，不过华容一直拿棉棍蘸了水给她润唇，额头上也不停地换着凉帕。
这当口，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龚铁兰怕隔着帐子诊脉，这年轻的太医医术不过关的话把敬则则的病情给耽误了，因此做主撩起了帘子。
郑玉田便看到了这位昔日景和帝的宠妃。即便是在病中，也有那西施捧心的倾城绝世，巴掌大的小脸，让人一见生怜。他看得有些痴了，听到旁边的咳嗽声才回过神来，心中尴尬，当下只装得刚才是“望闻问切”中的“望”。
“娘娘面色发白，嘴唇乌白，此乃受寒而至。娘娘夜里可发汗了？”郑玉田问。
华容道：“昨儿夜里发了一阵子汗，头上都没那么烫了，谁知后半夜又烧了起来。”
郑玉田点点头，“能发汗就好。”他拿出脉枕，两只手换着把了会儿脉，然后起身道：“娘娘脉浮而紧，浮则为风，紧则为寒，风则伤卫，寒则伤荣，荣卫俱病，当先发其汗才是。”
说着走到华容事先准备好的笔墨跟前，开始蘸墨写方。
龚铁兰上前去看，只见开的是麻黄、桂枝、甘草、炙杏仁、生姜等。别的看不懂，看到生姜却明白，这就是发汗之药。
郑玉田将药方交给龚铁兰，又把煎药的法子嘱咐了，“服药后，娘娘若是出了汗这药就停下。我明日再来给娘娘把脉。”
“多谢小郑太医。”因宫中还有一名郑太医，乃是郑玉田的大伯，所以龚铁兰唤他为小郑太医。
敬则则这病约莫十日上头才彻底好了。龚铁兰对着她道：“这次真是多亏小郑太医医德高，也没因为咱们秀起堂偏远就推三阻四，日日都来给娘娘你诊脉，所以才好得这般快呢。”
敬则则也是觉得这位小郑太医很不错，没有宫里头习以为常的跟红顶白。“医者父母心，这位小郑太医的确是名良医，难怪年纪轻轻就选入了太医院。”
正说着话呢，郑玉田便背着药箱走进了秀起堂，看到敬则则在茶室里煮茶，上前行了礼，“娘娘大好了？”
敬则则笑了笑，“多谢小郑太医，你医术高明，所以本宫这病就好得快。昨儿还觉得有些软呢，今日醒过来时，却觉得神清气爽，想来是全好了。”话虽如此，敬则则还是对郑玉田做了个对面请坐的姿势，将手伸了出去，示意他再次诊脉。
郑玉田低着头谢了，脱了鞋子爬上茶室的蒲席坐下，取出脉枕，也不敢看敬则则的眼睛，全身心似乎都只盯着她雪白的手腕。
“娘娘脉相平和，沉稳有力，的确是大好了。”郑玉田收回手道。
敬则则将手边刚刚温下来的茶替郑玉田斟了一杯，“外面天热，小郑太医喝杯清茶再走吧。”
郑玉田不好推辞，有些诚惶诚恐地道：“多谢娘娘赐茶。”
敬则则眼尖地发现低着头的郑玉田耳根子都红了，心想这人虽然在太医里算是年纪小的，但也有二十七、八的样子了，想来早已是妻妾满屋，儿女成群了，怎的还如此害羞？
待郑玉田走后，龚铁兰上前道：“娘娘赏了银子给小郑太医就是了，又何必亲自斟茶给他？若是叫人传出去，只怕会有闲言闲语。”

第15章 无妄灾
敬则则不以为意地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这次要不是多亏小郑太医，指不定就见阎王去了，难道斟杯茶水都不应当？姑姑，你也忒小心了。我是想着，笼络一下这位小郑太医，人生那么长，谁能保证没个三灾八病的？小郑太医心性好，不因为我失宠就敷衍，这样的太医能遇着也算是我走运了。”
龚铁兰想着也是，就没再多言语了，反正敬则则如果不生病，再见这位小郑太医的机会也不大。
“等小郑太医去皇后那儿回了我的病情，明日恰好逢十，我就该去请安了。”敬则则叹道，多少是有些懒怠的，因为秀起堂离清舒仙馆实在太远了。
“说起这个奴婢正要跟娘娘说呢，皇后生辰第二天皇上就下旨让众嫔妃皆去碧峰寺给皇后娘娘祈福，瑾才人不声不响的，给皇后娘娘抄写了一卷《金刚经》不说，谁知她竟然还用血字给西宫太后抄写了一卷《心经》。使得皇上大为高兴，太后也欢喜，如今已经封了婕妤，是瑾婕妤了。”
“那东宫太后呢？”敬则则并不在乎瑾才人有没有封为婕妤，在她看来这是迟早的事儿，卫官儿的琴艺实在是堪称臻境了，景和帝就爱那调调。
“这位瑾婕妤可不简单呢，说是正在给东宫太后抄一部《本愿经》，只是人的血就那些，一日里也不能取多了，《本愿经》又比《心经》长那许多，自然得慢慢抄写。”龚铁兰道，“娘娘，你看她多厉害，三方都不得罪，东宫太后就算心里不舒服可也没理由发作，毕竟瑾婕妤正给她抄写经书呢，但这一次碧峰寺供奉佛经，却只有西宫太后和皇后的，西宫太后的还是诚意十足的血字经书。
“说起来瑾婕妤从美人升做婕妤的速度可是本朝前所未有的呢，如今丽嫔已经是昔日黄花，祝贤妃又怀着身孕，想来这宫里就是瑾婕妤的天下了。”龚铁兰说到这儿，就跟说别人家的孩子一般，只恨自家娘娘不争气。
敬则则冷笑道：“瞧着这位瑾婕妤倒是满身的心眼儿，可这宫里啊，心眼不能没有，却也不能太多，皇上又不是傻子，而且最恨别人当他是傻子，我看这位瑾婕妤也蹦跶不了几日的。”
龚铁兰只笑笑不说话，那意思却好似在说敬则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怎么就瑾婕妤一个人当出头椽子么？那日那位姓庄的舞姬，还有最后唱歌的云采女，我瞧着皇上都挺上心的呀。”敬则则道。
“哦，那庄舞姬可不是舞姬了，前些日子皇上召了她侍寝，已经封为采女了。不过那位云采女，皇上还并未召幸。”龚铁兰道。
一场夜宴，皇后的脸面是做足了，顺带还有三位嫔妃得利，那位云采女虽然还没被召幸，但敬则则觉得也是早晚的事儿。
“不过丽嫔是怎么失宠的？她肚子里怀着龙胎，也没做什么出格儿的事儿啊？”敬则则问道，别人的教训就是自己的经验，所以特别感兴趣。
龚铁兰摇了摇头，表示具体内情自己也不知道。“或许也不算失宠吧，只是以往隔几日皇上总要去她宫里坐坐的，但自打赐了封号之后这近一月，皇上都再没去瞧过她呢。”
敬则则沉吟片刻，“想来是她问皇上要的封号，皇上嫌她太贪心。”敬则则还真是真相了。“皇上这个人么，最不喜别人问他讨要东西，他愿意给的从来不吝啬，不愿意给的也不希望别人伸手要，丽嫔是犯了他的忌讳。”
龚铁兰在心里叹息，你倒是挺了解皇上的，嘴上这么会分析，怎么轮到自个儿做事儿却是怎么糟心怎么来？
次日敬则则一大早就沿着湖边往清舒仙馆去了，行到一半时又看到皇帝一行从山上骑马下来，她来不及避到一边，皇帝一行似风一般从她身侧卷了过去，看也没看她一眼，弄得那天晚上给她吮指头仿佛是敬则则做的梦一般。
这点儿插曲丝毫不影响敬则则，她继续往清舒仙馆去。谁知快走到时，却见一名嫔妃打扮的女子正跪在石子路上，旁边树下站着丽嫔。
这是通往清舒仙馆唯一的道路，敬则则就是想绕道都不行，只能继续往前走去。柳缇衣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是敬则则，低身随意地福了福，腿都没怎么弯。
敬则则心里暗笑，这位还趾高气昂呢，还在这儿处置庄采女，也不想想她跟自己都成一挂的了。
敬则则绕过柳缇衣，只当自己没看到这出闹剧就要走，谁知庄采女抬起头，红着眼圈媚声媚气地道：“昭仪娘娘，求娘娘帮嫔妾跟丽嫔说道说道。嫔妾并没有撞着丽嫔，给嫔妾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无礼。”
庄小莲不是故意媚生媚气的，只是天生嗓音如此，好似随时都在说“哟，爷好久没来了”这种调调，在女子听了就觉得她天生狐媚子，很是不喜欢，敬则则也不喜欢。但据说男人都喜欢。
敬则则不明白庄小莲怎么会突然找上自己，她同庄小莲无亲无故，自己什么也都没看到，怎么会平白无故帮她。敬则则低头看了看石子路，这样的路面走着没什么，但夏日穿着轻薄跪着膝盖怕是很疼的，想来庄采女是受不了了，才会贸然求助，不然也不至于昏了头了求一个失宠的嫔妃。
“原来是庄采女。”敬则则道，“这会儿本宫与丽嫔都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你乃四品以下，怎的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她没办法不说话，毕竟庄小莲求了她，她总不能装没听见吧，那样说不过去。
“是皇后娘娘特许嫔妾等逢五、逢十前来请安的。”庄采女可怜兮兮地道，抽泣的声音很像是床笫之间那种声音，听得人耳朵发烧。
敬则则心想也难怪丽嫔要寻庄采女的麻烦了。她转头看向丽嫔，“你们是要在这儿闹着，迟了给皇后娘娘请安，还是进去请皇后娘娘主持公道？”
庄小莲立即感激地看向了敬则则。
丽嫔瞪了敬则则一眼，然后摸着自己的肚子做出一副痛苦表情道：“哎哟，臣妾的肚子好疼，昭仪娘娘怎的也这么巧就出现在这儿，还帮着庄采女说话？难道说……”丽嫔看了看敬则则又看看庄晓莲，“臣妾就说，她哪有这样的胆子，敢来冲撞臣妾的肚子，原来……”
敬则则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丽嫔该不是疯了吧？张口就信口开河，屎盆子乱扣。
“丽嫔，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这样胡乱攀诬人，难道以为自己说说就不用负责了？”
柳缇衣压根儿就没把敬则则放在眼里，说自己肚子疼只是想让她赶紧滚蛋，别什么闲事儿都敢管。“敬昭仪，本宫肚子里怀的可是龙子，若有个三长两短……”
可惜她不了解敬则则，这主儿最受不得冤枉，要不然也落不到如今这地步。
敬则则看着柳缇衣的肚子笑了笑，“本宫是九嫔之首，看来丽嫔你肚子疼这公道只有请皇后娘娘来主持了。”她直接转头看向庄小莲，“起来吧，咱们去皇后娘娘面前说个分明。”
柳缇衣没想到敬则则这么硬气，心下有些慌，却知道绝不能让人看出来，所以直起背道：“臣妾有没有胡说，皇后娘娘自会主持公道。”
敬则则笑了笑，“很好。”然后转身便往清舒仙馆走。
柳缇衣低头对伺候自己的宫人吩咐了一句什么，也跟着敬则则往前走了，庄小莲见这般情况也赶紧爬了起来，随便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也匆匆进了清舒仙馆。
皇后看到敬则则先开口道：“昨儿听小郑太医说你身子已经好了，今儿看着的确是气色如常了。”
敬则则朝皇后行了礼，“多谢娘娘关心，若非娘娘让小郑太医不辞辛劳地到秀起堂给臣妾诊脉，臣妾这病只怕就要缠绵许久了。”
皇后很满意敬则则的知恩。只是她看着敬则则，难免又想起了生辰那晚的事情。本来景和帝已经陪她回到了清舒仙馆，两人都有些微醺，气氛十分好，她也忘记了素日的矜持，忘了自己身为皇后，而只想做个被心爱的男子疼爱的痴娇女子。
谁知天上打了个雷，景和帝就开始心不在焉了，到最后借口还有几个急章要批阅，说是待会儿再回来便起身走了。
然而皇后毕竟是皇后，宫里的眼线多的是，皇帝离开清舒仙馆并没直接回烟波致爽，而是重新去了月色江声。那时候只有敬则则在那儿等雨停。
虽说最终皇帝还是回了清舒仙馆，但那夜他们也只是大被同眠，再无先前的花好月圆。
“娘娘，臣妾先才在外面……”敬则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进来的柳缇衣出声打断。
“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做主。”柳缇衣一进门就扑到皇后跟前跪下了，丝毫没有顾忌她肚子里还揣着个孩子，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好似死了爹一样。
皇后回过身来，“丽嫔，这是怎么回事？你快起来，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怎的这般毛毛躁躁的，本宫不是免了你孕期的礼数了么？”
皇后宫中的玉书去扶柳缇衣，她却拒绝起来。“求皇后娘娘做主，臣妾实在是……今儿早晨害喜害得厉害，吐了两回，所以出来就晚了些。臣妾匆匆往清舒仙馆来，谁知道那庄采女躲在角落里，瞧见臣妾过来就冲了出来，若非臣妾身后的侍女扶着，臣妾就被她撞到地上去了。臣妾不过罚庄采女跪了跪，昭仪就急急地跑出来主持公道了。”
敬则则默不作声地任由柳缇衣先发挥。不过柳缇衣也不算说谎，只不过是用言语技巧坑她而已。皇后近在眼前，哪里轮得着她一个小小昭仪主持公道。
“臣妾原想着素日与庄采女毫无瓜葛，也没有任何仇怨，她怎的会出来撞臣妾的肚子。”柳缇衣瞥了眼敬则则，“现在臣妾才明白，原来是庄采女攀上高枝了。”
皇后看向敬则则，“敬昭仪，丽嫔说的可属实？”
敬则则道：“回皇后，臣妾只是路过，那是到清舒仙馆的必经之路，见她二人就在清舒仙馆附近争执，这才说让她们进来请皇后娘娘主持公道。谁知丽嫔就非说是臣妾指使庄采女的了。”
“昭仪与庄采女也是无亲无戚，若非与她事先有什么约定，怎的会贸然出来帮她？”柳缇衣气愤地道，“说实话，昭仪如今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还出来给人强出头，若说后面没个约定，谁能相信？”
柳缇衣眼泪汪汪地看着敬则则，“敬昭仪，是不是对臣妾换了你的水芳岩秀而怀恨在心呐？”

第16章 严于人
得，连动机都给自己按上了。这丽嫔的确是能言善道，难怪以前那么得宠了。
“本宫甚是喜欢秀起堂，并未对你含恨在心。刚才路过，也没有帮庄采女的意思。只是看你二人争执，你虽是嫔位，却也无权处置庄采女，所以本宫才建议你进来找皇后娘娘主持公道。谁知你开口就要乱扣盆子。”敬则则道，“但这件事却不是你一张口说了就算。”
说罢，敬则则转头看向皇后，也跪了下来，毕竟是戴罪之身嘛。“皇后娘娘明鉴，臣妾已是失宠之人，就算对丽嫔含恨在心，也万万不敢伤她肚子里的龙胎，否则一旦证实，皇上震怒，不仅臣妾自蹈死路，还会连累家中爹娘，这等不智之事臣妾万万不会做的。再且，丽嫔随意攀诬，总得找出证据来。臣妾若是收买庄采女，那是用什么收买的？臣妾如今这副境地，又能许庄采女什么？”
“求皇后娘娘明察，此等随意攀诬之事，在宫中绝不能不了了之，否则将来人人自危，这后宫就乱了。”敬则则叩首道。
其实敬则则不说，皇后也知道此风不可长。
柳缇衣见敬则则说她攀诬，她当然不能认下这个罪名。“敬昭仪，你口口声声说臣妾攀诬，那为何你从进来到现在都不曾说要与庄采女对质呢？”
敬则则看了眼柳缇衣，又看了眼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过话的庄小莲，这才缓缓抬头看向皇后苦笑道：“皇后娘娘，臣妾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
皇后叹息了一声，望向庄小莲道：“庄采女，你来说说今早的事儿。”
庄小莲上前跪下道：“回皇后娘娘，嫔妾今日也是起晚了，所以走得匆忙，当时并未看到丽嫔娘娘也正往这边赶，所以险些就撞上了。但嫔妾发誓，嫔妾真的没有碰到丽嫔的肚子，可丽嫔非说嫔妾是有意要害她的孩子，就罚嫔妾跪在石子儿路上。昭仪路过，臣妾的膝盖实在疼得没办法了就出声求助，昭仪娘娘开口说让嫔妾等进来找皇后娘娘主持公道，丽嫔，丽嫔她就开始说嫔妾与昭仪娘娘是同流合污了。”
“你们两张嘴，我一张嘴自然说不过你们。可皇后娘娘你想想，这宫中谁会无缘无故出来帮人呀，而且就那么巧，是敬昭仪碰到了，恰好臣妾还换走了敬昭仪的水芳岩秀，害得她只能去那偏远的秀起堂，连生病了太医都不肯去，她这病好了，能不怨恨臣妾么？”丽嫔道。
如此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谁也拿不出实质的证据来。
皇后揉了揉额头，“丽嫔，你肚子可有不舒服？还是让太医来看看吧。”
丽嫔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儿，肚子肯定是无碍的。“皇后娘娘，难道说臣妾肚子里的孩子争气，没被吓出毛病，这件事就能随便了了么？”
皇后蹙了蹙眉，不明白丽嫔为何一直针对敬则则，按说她们二人当是毫无瓜葛才对。柳缇衣进宫时，敬则则都失宠许久了。
“那你待要如何？”皇后口气不佳地问。
丽嫔直着脖子道：“昭仪是九嫔之首，臣妾不敢说什么，但庄采女冲撞了臣妾，难道也不罚？”
皇后叹了口气，看向庄采女道：“无论你碰到没碰到丽嫔的肚子，但你也承认是匆匆走路没看到人，惊到了丽嫔。所以本宫罚你禁足一月，膳牌撤三月，你可有不服？”
庄小莲当然不服，可是如今皇后发了话，她哪里敢说个不服，只能认了。
敬则则却发现这位谢皇后也不是没有城府之人呢。表面上看着她是在帮丽嫔，可敬则则不相信皇后看不出丽嫔已经失宠了，而庄小莲在景和帝那儿正新鲜呢，新欢旧爱，皇帝的心会往哪儿偏就显而易见了。偏偏皇后这会儿还如此偏袒丽嫔，等景和帝发现庄小莲膳牌被撤之后，肯定要问的。
这一问，柳缇衣在景和帝心里肯定是江河日下。因为帝王的心不在后宫，他只希望自己的后宫太太平平，宫妃都天天真真，而不是无事生非之人。
敬则则既然知道了皇后的心思，就该顺着她的心思去做，偏偏这件事上她不想让步。谢皇后觉得自己一个失宠的昭仪，被攀诬也不是什么事儿，但敬则则却不能任由人随便扣屎盆子。
若是如此，当初她和景和帝就不会赌气了。
“皇后娘娘，丽嫔不肯跟我计较，但臣妾却不能不同她计较，她诬陷臣妾与庄采女勾结要害她的龙胎，臣妾不能担这个罪名，还请皇后娘娘彻查，还臣妾一个公道。”敬则则道。
皇后和柳缇衣都没想到敬则则会如此不依不饶，哪儿来的底气啊？
皇后一下就想到了皇帝。
谁知下一句敬则则接着道：“在查清事实之前，臣妾就是戴罪之身，自请禁足在秀起堂。”
禁足就意味着撤掉膳牌，别的嫔妃若是自请禁足那肯定舍不得，但敬则则一个失宠之人，禁足不禁足都无所谓，这惩罚对她而言就不起作用了。偏偏她摆出这种姿态来，皇后还真没办法不去查。
皇后心里想着这一个二个可真是不消停，就不能让她歇息一会儿。
“既如此那敬昭仪和丽嫔都禁足吧，直到查明真相。不管是害龙胎还是乱攀诬都算是戴罪。”皇后道。
柳缇衣立即急了，“皇后娘娘，臣妾，臣妾还怀着孩子呢。禁足之后，成日里关着，对孩子可不好。”
皇后扫了眼柳缇衣，突然觉得能有借口禁她的足还真是大快人心。而且一次性把景和帝的新欢旧爱全都惩治了，也叫人舒心。
“本宫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一出来就有人算计你的肚子，你好好禁足保胎吧。”皇后道。
其他人也没有一个站出来为柳缇衣说话的，因着四公主病了刘嫔今日没来，所以清舒仙馆今日格外的寂静，没人跳出来惹人嫌。
柳缇衣无比后悔，她跟个失宠而破罐子破摔的敬则则计较什么啊？虽说当时敬则则出现的时机太巧，让她有所怀疑，但她也犹豫过没有证据要不要把敬则则拖下水，但也只是犹豫了一瞬间。
柳缇衣讨厌看见敬则则那张脸。有她在，好像自己的光环一下就没有了，以前她走到哪儿都是艳压群芳，但自打敬则则出现后就完全变了。
一个失宠的人容颜看着还那般娇妍，让柳缇衣只犹豫瞬间就决定了要整治敬则则。
只可惜柳缇衣还以为自己是当初那得宠的柳婕妤。谢皇后对景和帝失去兴趣的宫妃，向来也没多大兴趣的。
晚上景和帝沈沉去了清舒仙馆，自打祝新惠和柳缇衣怀孕后，他召幸嫔妃的日子就减少了许多，即便有了瑾婕妤和庄小莲之后，也只不过各自召幸了一次而已。但皇后的宫中，他却来得明显勤了。
也让谢皇后的病情为之缓解了许多。
“今日感觉好些了么？”景和帝看着皇后喝下药。
谢皇后捻了一枚果脯放入嘴中，“康守正的药臣妾吃着还挺好的，身子已经清爽许多了。”
沈沉点了点头，话不多。
谢皇后道：“皇上，今儿早晨……”谢皇后挑重要的把柳缇衣和敬则则以及庄小莲的事儿说了，毕竟这里面涉及到两个景和帝的宠妃，还有一个曾经的宠妃。
“敬昭仪一定要让臣妾查个明白，想来是问心无愧的。她自请禁足，臣妾也不能偏帮丽嫔，只好也让丽嫔禁了足，正好养胎。至于庄采女，她的确是鲁莽了些，不过也情有可原，但丽嫔不依不饶的，臣妾也只能罚了庄采女，还罚得有些重，撤了她三个月的膳牌。”谢皇后朝景和帝笑了笑，“如今就等着皇上开恩，过些日子免了庄采女的禁足呢。”
“在宫里走路怎么能毛毛躁躁的，何况丽嫔还有身孕，皇后罚得对，朕为何要为她开恩？”景和帝道。
听到此话，谢皇后有些拿捏不准，景和帝是偏心丽嫔所以不饶庄氏，还是因为是自己罚了庄氏，所以他才不另外开恩的。但不管哪一种情况，那都说明，舞姬出身的庄小莲无足轻重。
“可查到敬氏和庄氏勾结的证据了？”景和帝问。
皇后摇了摇头，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很公正的，她也知道景和帝看重她的是什么。如果一旦撒谎，日后被掀出来，她的后位只怕都不保。“敬昭仪和庄氏没有任何来往，她秀起堂的宫人也没跟庄氏的宫人接触过，所以想来是不可能勾结去害丽嫔的。只是丽嫔觉得敬昭仪恨她夺了水芳岩秀，有那个动机。”
“有动机就会付诸行动么？柳氏这是以己度人。”沈沉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既然查无实据，那就解了敬氏的禁足，你是皇后再看着送点儿什么补偿去。至于柳氏，褫夺封号，禁足到生产为止。”
皇后吃了一惊，这没怎么就要褫夺封号似乎惩治得太过严重了。“皇上，这样对丽嫔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吧？”
沈沉想了想，“的确不好。那就不禁足了，褫夺封号，降为才人。敬氏有句话说对了，这种胡乱攀诬之风不可长。”
皇后默然，她这求情没求到反而更严重了。丽嫔作为嫔，就有资格主位一宫，自己养育孩子，可如今降为了才人，就再没资格了。
不过皇后也没提这句话，万一柳氏生了个皇子，指不定还能重新晋封。
“此外，她这样住在水芳岩秀的主殿就不合适了，让她搬到刘嫔那儿去吧。”景和帝道。
皇后这才确定景和帝是彻底厌恶了柳缇衣了，让她兜兜转转的从梨花映月出来又回了梨花映月。可那会儿她虽然是婕妤却还住在梨花映月的主殿，如今却只能入住偏殿了。指不定会被刘如珍如何奚落。
“皇上，刘嫔已经是婕妤了。”皇后不想纠正皇帝的，可涉及到柳缇依要搬到梨花映月的偏殿问题，就得分分清楚了。
沈沉愣了愣，“是了，朕都忘了，那刘氏如今是住在偏殿了？”
皇后点了点头回了“是”。
“那梨花映月可还住得下一个才人？”沈沉问。
皇后叹息了一声，“皇上，刘婕妤那张嘴，能气死人的。柳氏与她本就不和睦，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让她搬到水芳岩秀的偏殿如何？”

第17章 食为天
景和帝看了眼皇后，“你啊，是太贤惠了。”不过话虽如此，景和帝却没驳了皇后的话，两人自歇下不提。
谢皇后夜里无眠，直愣愣地看着帐顶，微微侧头看了看熟睡的景和帝，他的鼻峰很高，从侧面望去，格外的秀挺，让他的整个轮廓既温秀又俊险，一如他的心。
她的身子其实也好了许多，很想再要个孩子，也能让四皇子有个帮衬，但似乎景和帝只将她当做了皇后，而没当做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
说回敬则则来，她被禁足几日就感觉自己高估自己了，不能出去玩耍很是无聊和烦躁。昨儿龚铁兰还说她禁足得好呢。
“阿弥陀佛，娘娘禁足了，奴婢也放心许多，再不担心你上山下海地打猎网鱼了。”龚铁兰双手合十道，把敬则则气得跳脚。
昨儿晚上又下了一场恰到好处的雨，敬则则晚上睡不着觉，一直琢磨今日山上肯定会有蘑菇冒出来，若是能采回来熬汤，再放点儿肉骨头，那是真香。
想到这儿，敬则则就睡不住了，悄悄地唤醒华容起床，她自己也换了宫女的衣裳，领着华容从后门溜了出去。秀起堂就是有这个好处，天高皇帝远，谁也不会跑这儿来守着看人，所以她即便溜出去了，只要堂内没人告密，别人也不会知道。
此时，天才微微发亮，林子里黑沉沉的，仿佛随时会有一个暗影扑出来，华容战战兢兢地跟在敬则则身后，“娘娘，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这正禁足呢，要是被人看到了，就不好交代了。”
敬则则手里提这个竹编篮子，踩着树叶沙沙声地往前走，“华容，我是出来找蕈子的，雨后它们冒得噌噌的。记得皇上来避暑山庄之前，我们存了一罐子从奶里炼出来的油么？用那个来煎可香了。”
华容道：“娘娘脑子里怎么那许多古怪的吃食？连雨后山上出蕈子也知道？”
敬则则道：“小时候我是跟着祖母长大的。我家又不是天生富贵的，也是到了祖父那一代跟着太宗卖命打仗才高升的。我祖母虽然后来成了诰命，但年轻时也很是吃了些苦，上山下海地找吃的，养弟弟妹妹。所以我在老宅的时候，祖母经常带我去山上转悠。”
“原来如此。”华容点点头，还要再说什么，却听自家主子惊喜地喊了一声。
“快看，那边枯树干下冒了个头。”敬则则飞快地走过去，扒拉开枯树和附近的杂草，果然冒出一簇蕈子来。
华容道：“娘娘，这蕈叫什么名字啊？”
敬则则左瞧瞧右看看，也想不出名字来，“各地大山的蕈子都不一样，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敢吃？”华容道，“奴婢听说有些蕈子有毒的。”
敬则则道：“一般都是颜色鲜艳的蕈菇才有毒，这个是土色的，应当没有毒。若是为求小心，到时候熬了汤或者煎了，让后院那两只兔子先尝一尝好了。”
华容算是听明白了，她家主子早就打定了主意，哪怕有毒也得先采回去尝一尝。两人也没走远，就在附近的山上转悠，那蕈子藏得深，好些就完全是在地下，需要眼力特别尖和极好的运气才能发现。
忙活了半个早晨，敬则则的篮子里已经装了大半篮子，收获还算可以。她已经掌握了一点儿技巧，正要往旁边的杂草堆里去寻，谁知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破空之响，一支利箭直直地从她和华容两人之间穿过，将一只山鸡钉在了对面树干上。
彼时敬则则和华容之间就隔了一个拳头距离，这一箭吓得华容当时就坐在了还带着湿气的地上。敬则则好些，但腿也有些哆嗦。
但她的反应比华容可快多了，几乎不用想，敬则则就猜肯定是皇帝一行。所以她一手挽住篮子，一手拉起华容就开始跑，头都不带回的，也完全不在乎是谁射出的箭，这“受害者”串得比兔子都快。
奈何敬则则虽然身子灵活，在林子里辗转腾挪，身轻如燕，可华容却是个“废物”，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摔了一跤，没走两步敬则则就看到一双皂色厚底靴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你不是在禁足么？”
这声音仿佛惊雷一般，把余悸犹在的敬则则直接就吓跪了。华容也一骨碌爬了起来认真跪下，肩膀抖得好似风中的落叶。
“臣妾知罪，求皇上责罚。”被逮个正着，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狡辩，敬则则很干脆地就认了罪。
“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沉也没提处罚的事儿，主要昨晚刚跟皇后说了解除敬则则的禁足，这会儿太早了，皇后还没让太监来传旨，但过一会儿就明了了。
然则敬则则不知道自己可以解除禁足了，这会儿被皇帝抓了现行，心里的颤抖可想而知。“臣妾……”敬则则瞥到自己篮子里的蕈，“臣妾来采蕈菇。”
“采蕈菇？”沈沉不解，“你为何要来采蕈菇？”
“就想着雨后蕈菇新鲜，想尝尝鲜。”敬则则道。
沈沉低头打量敬则则，一身都是泥点，裙子下摆更是泥迹斑斑，“为了采蕈菇，把自己搞得跟叫花婆子一般？”
敬则则原是很害怕的，可却被“叫花婆子”四个字给弄得哭笑不得。
“臣妾衣冠不洁，求皇上责罚。”敬则则认罪还是很积极的。
“责罚？”景和帝冷笑了一声，迈步走了。
等山林里没了动静儿，敬则则才长呼了一口气，把吓成了一摊泥的华容拉了起来，“走吧。”
不过敬则则并没直接下山，反而回身去把华容吓掉的蕈菇篮子给捡了回来，这才往山下去。
华容觉得敬则则心实在太大了，“娘娘，皇上发现了你禁足期间逃跑出来，还……你说他要怎么处置咱们啊？他肯定是去跟皇后娘娘说，让皇后处置咱们吧？”华容无比担忧，脸都皱成了包子。
敬则则耸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这样吧，反正罪不至死。”
华容腹诽，你是罪不至死，但她们这些宫人可没这个底气。摊上这么个主子，华容也只能认命了。
就在华容垂头丧气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皇后那边却派了小太监过来。华容当时就吓得双腿哆嗦地瘫到在了地上。
敬则则听见身后有“咚”声，回头看了眼华容，无奈地摇了摇头。
“敬昭仪，皇后娘娘已经查清了秀起堂和庄采女之间并无往来，所以皇后娘娘特免了昭仪的禁足。”小太监道。
华容闻言仿佛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这才有了力气爬起来。
龚铁兰拿铜钱打赏了传话的小太监，又问道：“既然查明了咱们娘娘是清白的，那丽嫔那里可有处置？”
“丽嫔，哦不，柳才人被褫夺了封号，降为了才人。”小太监道。
敬则则和龚铁兰震惊地对视了一眼，这么严重？
小太监走后，敬则则道：“皇后娘娘素来心慈，估计这不是她的主意，而是皇上的意思。”
龚铁兰点了点头，这位皇上对待失宠的嫔妃，素来是毫不留情的。
“如今柳才人成了才人，应当从水芳岩秀的主殿搬出来了吧？”敬则则自言自语道。柳缇衣说得没错，她的确讨厌柳缇衣要走了水芳岩秀，那可是明晃晃地打敬则则的脸。她若是心里没点儿膈应，就是圣人了。
“花无百日红啊，柳才人入宫这才几个月呢。”龚铁兰感叹。
“宫里起起伏伏多寻常的事儿啊。她肚子里有龙胎，路还宽着呢。”敬则则道，“生了皇子，位份自然就回去了。”
龚铁兰点点头，所以最可怜的还是她家娘娘。
敬则则拍了拍手，“好啦，华容你快带着人把今日采的蕈菇洗了，咱们用黄油煎菌子吃，另外再炒个杂菌，熬个菌汤。余下吃不完的就晾晒起来。”
这黄油是关外的特产，敬则则也是被遗弃在避暑山庄后才发现这好东西的。寻常可以用来代替菜油，格外有股子奶香，用来做牛肉吃也是极好的。
华容洗了蕈菇来禀道：“娘娘，可咱们就几个风炉，也没有煎锅，怎么煎菌子啊？”
敬则则想了想，四处看了看，“把冬日里咱们烤火的炭盆拿出来，上面架上两个铁签子，再把那边墙角弃用的长瓦片取来。”
一个简陋的瓦片煎锅就这么架好了。
敬则则用黄油把瓦片擦了擦，滋滋地发出一股焦甜香，再把切得薄薄的菌子放到了瓦片上，用筷子翻面。不一会儿就冒出了诱人流口水的香气，连龚铁兰的眼睛都亮了。
敬则则笑道：“这法子好，到了冬日若是能弄来几块熏肉，用这瓦片煎了肯定香。果然还是办法比困难多。”
敬则则吃了好些黄油菌子，还喝了几小杯花雕，有些微醺，却又不甘心把良辰美景付与床榻，便吩咐华容道：“喝汤喝饱了吧？咱们顺着河往湖边转转去。”敬则则捏了捏华容的腰，“你怎的长肥了？”
华容抱怨道：“娘娘成日里就弄些好吃的来馋奴婢，奴婢能不长肥么？”
敬则则吃吃地笑了起来，“有得吃你还怪上本宫了？”
华容道：“娘娘也是这般吃，怎么就不见长点儿肉呢？”
“本宫丽质天生呗。”敬则则笑道，“快走，去湖边转转，带上本宫那捞鱼的网子，若是运气好明日指不定又能有鱼汤喝，或者吃醉虾。”
“好勒。”华容清脆地应了一声。
顺着秀起堂流出的山涧水，往东南方向走就能到长湖，敬则则酒后性热，不想走涧边石子铺出吉祥花鸟纹的道路，几个轻盈地跳动就下到了不算深的涧水中，也不脱鞋就那么踩进了水里，提着裙子慢悠悠地走着。
敬则则抬头对涧边的华容道：“你不下来么，这溪水可真凉快。”
“娘娘你快起来啊，叫人看见成何体统？”华容道，她今早上的余悸这会儿还让她心肝儿砰砰跳呢。
敬则则用手掬起一捧水朝华容泼去，“你就会扫兴。这会儿天都快黑了，谁还往这边来啊？”
涧水清凉，深及敬则则的小腿肚，她觉得正是适宜，就那么手挽着裙摆，在水里慢悠悠地走着，想象自己在深山老林里一般畅快。
“你在干什么？！”头顶上的亭子里传来一个熟悉而威严的男声。

第18章 不由人
敬则则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走到了近山亭。绕过这处亭子就意味着靠近山区了，秀起堂就在山区，而她走出这亭子就是往湖区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景和帝这个点儿会在这里出现。
敬则则慌忙地向往岸上走，心里想着华容也真是太不济事了，她在岸上走竟然没看见景和帝么？居然一声都不提醒。
心里慌张又埋怨人，敬则则很不小心地也是必然地脚下一滑摔到了溪涧里，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屁股疼不说，整个裙子都湿了，而且还不敢起来。夏日薄裙沾水就贴身，她的屁股……
不想景和帝沈沉竟然几个箭步出了亭子，三步并作一步地从高岸上跳到了溪涧边，一脚踏上涧水中的一块半露出水面的石头，朝敬则则伸出手道：“不起来还坐在水里干什么？那是山上融化的雪水，你不嫌冷得慌么？”
敬则则扭扭捏捏地把手递给皇帝，一被拉出水就赶紧用另一只手徒劳地去遮住完全遮不住的臀部，然后力道不稳地扑入了景和帝的怀里。
景和帝转身朝高世云伸出手，“拿朕的披风来。”
高世云等知道敬则则此时衣裙尽湿，虽然是太监也不敢抬眼看，只低着头快速地把披风递给了景和帝。
敬则则松了口气，用皇帝的披风把自己裹了起来，可算是遮住丑了。
高世云见敬则则穿好了披风，就让小太监赶紧下去接引皇帝和昭仪。不过沈沉伸手敏捷，并不需要太监伸手来拉，他自己脚在涧壁上一蹬，就跨上了一个突出的大石块，再向上迈一步，就搭上岸边了，这才回首又朝敬则则伸出手，“上来。”
敬则则借着皇帝的力道也没怎么费工夫就上到了岸边，抬头一看才发现近山亭中还有一人，正是那琴艺出神入化的瑾才人卫官儿。
敬则则心忖原来景和帝是和她一块儿来的，估计是饭后散步，只是散得也忒远了点儿。但也就能解释得通景和帝为何此时会在这里了。
敬则则还瞥见了不远处一脸惭愧的华容，不停地对自己挤眉弄眼。敬则则知道她的意思，近山亭附近的路，刚好路离涧水远了些。肯定是她在岸上走还没走近，就被景和帝的侍卫发现了，不许她靠近，还把她给撵开了，所以华容才没给自己提个醒儿。
卫官儿见到敬则则，在亭子里行了一礼，也不好上前，毕竟敬则则此刻有些狼狈，若是走近了还以为她是来看热闹的，她可不想给皇帝留下这样的印象。
不过卫官儿心里只想笑，刚才敬昭仪的模样实在太滑稽了，先是被皇帝一喊给吓得呆若木鸡，紧接着就手忙脚乱地滑到了水里，坐在水里后更是木呆呆地好似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一般，总之啊那神情太逗乐子了。
敬则则这一身狼狈，还被卫官儿看去了，脸上立即就烧得仿佛漫天火烧云一般，她站定后，就赶紧对景和帝福身行礼，准备告辞回秀起堂，不打扰皇帝和美人亲亲我我。
“臣妾告……”退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景和帝给截断了话头。
敬则则看见景和帝沈沉右手拇指、食指合成了一个圈放入嘴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他放养在山脚下的坐骑“踏云”便飞奔了过来。
踏云全身乌黑，唯有额间和四蹄附近的毛发却是白色，非常的俊俏。跟敬则则“走丢”的妃子笑算是一个类别的配色，所以当初祝新惠才那么想要妃子笑。
敬则则瞥了皇帝一眼，心里开始打起鼓来，告辞的话又滑到了嘴边，却迟疑了片刻。
踏云奔近后，附近也没有骑马凳，小太监便四肢着地地供皇帝踩着背上了马。
沈沉飞身跨马，再弯腰朝敬则则伸出手，“上来。”
当着这许多人面，敬则则哪里能说不，不给皇帝面子，皇帝也就不会给你面子。她的脚尖在小太监背上轻轻点了点，借着皇帝的力道，轻巧地就被拉上了马背。
敬则则感觉自己被景和帝双手圈在了怀里，他的手抖了抖缰绳，踏云便跑了起来，将身后所有人都留在了原地，包括近山亭中还没反应过来的瑾婕妤。
高世云回头看了看瑾婕妤，吩咐自己的徒弟王菩保道：“你送瑾婕妤回去，我还得赶着去伺候皇上。”
卫官儿着实没料到，会出现这一出。她刚才还在看敬则则的笑话，这会儿却笑不出了，心下更是觉得敬则则心机之深，竟然连这种滑稽招数都使出来勾引皇上了，亏她还是侯府千金。
避暑山庄的晚风沁凉透心，敬则则浑身湿漉漉的，被这风一吹就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身后人的手臂紧了紧，敬则则感觉自己背后的胸膛炽烫得让人舒服想哼哼。
踏云风驰电掣地往烟波致爽的方向奔去，敬则则脑子里似乎也灌满了风，没办法思考太多难题，只时不时伸手把扑在脸颊上的乱发拨开。
当踏云真的停在烟波致爽前头时，敬则则都还没有真实感，她愣愣地坐在马背上，直到景和帝箍着她的腰把她往下带时，才回过神来。
还真是到了皇帝的寝宫了。
“皇上，臣妾……”敬则则一边回头一边用手拨开吹到嘴边的一缕长发，可又是话没说完，就被景和帝拉住了手随着他快步进了烟波致爽。
“去备水沐浴。”沈沉对迎上来的小太监吩咐。
敬则则踏进烟波致爽倒是不陌生，两年前她算得上是常客。一个月总要来三、五次的，这可不算少了，须知景和帝一个月招幸嫔妃统共也就差不多十来次，她一个人就独占将近一半了。
小太监退下后，其他伺候的人也极有眼色，都不往皇帝跟前凑，于是偌大的东次间里便只剩下敬则则和景和帝沈沉了。
沈沉往窗前铺着青缎坐褥的炕座上一坐，漆黑如深渊的眼眸只盯着敬则则看。
敬则则却不敢看皇帝，眼帘低垂地看着炕床右侧摆置的乌木嵌汉玉九鹑插屏，插屏上刻着一首诗，是王维《田园乐七首其六》，“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
这是敬则则最喜欢的几首诗之一。烟波致爽的东次间她曾经很熟悉，这里的摆设时常更换，却没有放过这座插屏。如今却多了出来，还刻着她最喜欢的诗句，这让她忐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
不过敬则则觉得，这插屏搁在她秀起堂更合适，那才是真的“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
“还在跟朕赌气？”沈沉问道。
是。但是敬则则不敢这么应，可也不想回答，所以就沉默着，心里却又不怕皇帝责罚她了。因为从踏进烟波致爽时起，她就知道景和帝先服软了。
“不想侍寝？”沈沉又问。
敬则则微微抬了抬眼皮，怎么就到侍寝上头了？她再微微抬高一点儿眼皮就看到了宝座上方的牌匾，上书“养心”二字。
养心，出自《孟子&#183;尽心篇》：“养心莫善于寡欲。”景和帝将这块匾额挂在寝宫的东次间就可想而知是什么意思了。
沈沉发现了敬则则的视线，嗤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抬手摸上她的脸颊，用拇指的边缘轻轻刮了刮，“不管想不想，都由不得你。”
敬则则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就被皇帝大力地拉到了后殿，扑倒在了软绵绵如云堆的龙床锦被上。
她还没爬起来，后背便被沈沉给压住了。两只手从下方伸到了她的胸口处，“刺啦”一扯，她的衣裳就从领口处被扯开了，扯烂了。敬则则也是才知道这些布料跟腐朽了很多年一样，一扯就碎。
别说还挺舒服的，湿衣服穿在身上特别难受。
她先是懵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认真但不那么用力地反抗，因为伤着了皇帝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因为有一重顾忌，皇帝还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行的？本来他力气就比她大上许多，又是铁了心要这么做。
敬则则只是有点儿不明白景和帝在这方面向来是不强迫人的，怎么突然转了性？以前她偶尔不愿意的时候，他总是会耐心哄她一会儿，若实在不愿意也就算了，可没有像今日这般强硬过。
一时帐中，哦不，帘帐压根儿就没放下来，有人就急不可耐地上手了。床榻上红浪翻滚，泽国绵延，春风带露啼鸟吟，夜雨吹香鸾凤颤。丁香漫卷，颤巍巍不肯就范，蛟龙在天，威赫赫蛮横搅扰。这次第牡丹垂泪，海棠滴红，却是无力回天。
敬则则这才知道原来先前说备水是给这时候准备着的。她极其讨厌鸳鸯共浴，起身时膝盖附近必定是青青紫紫的，次日走路都艰难。偏皇帝龙精虎猛得厉害，似乎几年未近肉味一般，水珠飞溅，水声沸天，又更助兴致，闹得她“魂飞魄散”，到清晨都还在酣梦里，无知无觉。
景和帝却是到点儿就醒了，侧头看了看敬则则，轻轻地从她颈下将手臂抽出来，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拿了搭在旁边的衣袍随意披上，这才走出去叫人伺候更衣。

第19章 复宠路
大约是床榻的软硬度不是自己熟悉的感觉，再加上景和帝即使再小心，也还是会发出一些声响，所以敬则则最终还是醒了，但却不敢睁眼，只等着外面没有动静儿了，心想景和帝这会儿泰半是打拳去了，敬则则才忍着疼一骨碌地爬了起来。
别看昨夜景和帝花样繁多，可真落到实处时，却是实打实的欲噬人骨髓，敬则则心知肚明他是在变着方儿地责罚自己，对自己撒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任他雨打风吹去。
不过即便是这般疼，敬则则还是起身穿了衣裳就带着华容走了。华容是跟高世云一起到烟波致爽的，毕竟敬则则需要人伺候，高世云想得很周到。另外还派人去了秀起堂，替敬则则取了换洗衣裳。
“娘娘，不沐浴再走么？”烟波致爽里的宫女上前恭声询问。
“不用。”敬则则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就想趁着景和帝不在赶紧走。因为她脑子里现在是一团乱麻还没想好后面的路怎么走？
就这么让景和帝和了稀泥，床头打架床尾和？别说景和帝了，就是敬则则自己都瞧不上自己。
但是其间的分寸实在太难掌握了，若是拿乔多点儿，很可能景和帝一发怒，以后日子难过，当然也有些许可能他还会继续包容。然则依敬则则对皇帝的了解，他虽然喜怒不形于色，然则脾气并不算好，所以两年前他们才会彻底闹崩。
而这一次皇帝回头找自己，或许只是因为这一届入宫的秀女都不得他欢喜，哪怕那三人琴、歌、舞已经夺天地造化了，但不钟意就是不钟意。
敬则则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觉得好烦躁啊，有了选择之后反而更添乱，景和帝还不如不回头呢。
出了烟波致爽，敬则则才发现自己面对的具体困难是什么。从烟波致爽走回秀起堂，在这种浑身酸胀痛的情形下，敬则则想想就很想晕倒。
岂料才出院门就看到自己的步辇正等在门外，是龚姑姑安排的，敬则则瞬间就在心里把龚姑姑给亲了一下，身边有这样的人，实在是一大福气。
敬则则回到秀起堂，好好地泡了个澡，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各种舒心方便，难怪人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只是她却不想想，这才多久啊，她就把秀起堂当成了窝，那以前住了那许久的水芳岩秀算什么？
龚铁兰在华容替敬则则绞头发时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一旁，笑着道：“娘娘，这下可总算是盼得云开见月圆了。”
敬则则打了个哈欠，什么圆？缺还差不多，缺德的缺。她也是万万没料到景和帝连脸面都不要了，竟然……总之敬则则觉得自己昨晚还是表达出了不想侍寝的意思的，虽然后来有点儿走形。
想着这桩事儿，敬则则的脑子就清醒了。
她还没打算跟皇帝就这么和好。失宠就失宠吧，反正又不是没失过。
不过经过昨晚敬则则多少还是确定，景和帝心里是有她一席之地的，虽然可能只是米粒大小的地，管他是见色起意还是别的，总之他对自己还有兴趣，这就是敬则则的本钱。而本钱是要收利息的。她不打算就这么不明不白，模模糊糊地把旧事了了。
然则皇帝的自尊比谁都强。这一次如此行事，实则已经是自伤自尊了。敬则则叹息一声，估摸着自己再拿住旧事不放，景和帝可能会彻底冷落她。
她这又开始纠结上了，明明已经做了决断了的，可还是纠结。
不过其实决断从她无声地离开烟波致爽就已经做出了，相信景和帝心里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敬则则睡了个回笼觉，在床榻上静静修养了两天，下床走路才能如常，只是膝盖、大腿、以及胸口的痕迹却还要好几日才能完全消退。
这两日秀起堂的宫人全都挺胸抬头的，似乎主子重新得了圣恩，他们去外面说话也硬气些了。只当敬则则从此就要跟以前一般一飞冲天了。
然而敬则则心里却凉悠悠的，怕她们白高兴一场，这人最怕的不是没希望，而是给了希望，却又眼看着它破灭。
这两日景和帝那边儿都没有什么信儿，龚铁兰在宫中经营多年，打听的路子还是挺广，说是今儿晚上景和帝翻了瑾婕妤卫官儿的牌子。这位如今炙手可热，颇似柳缇衣盛宠那会儿的架势了。
龚铁兰说完似乎还生怕敬则则生闷气，所以很是关切地看着她。
敬则则朝龚铁兰安抚似地笑了笑，但心里却明白，景和帝怕是怪她不识好歹了？这是要彻底失宠了么？否则傻子也知道，破冰的关系得趁着热乎的时候赶紧捂化，而不是这样撂在一边让它重新冻住。
但不管景和帝的态度如何，皇后那边却叫人送了几个大西瓜来。说起来也是滑稽，西瓜这样民间常见的东西，敬则则却已经两年多没吃过了。宫中得宠点儿的奴才都能吃瓜，可她一个失宠的嫔妃，能吃上不馊臭的饭菜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夜里敬则则贪凉地靠坐在茶室的美人靠上赏月，茶室四周的隔板都是卸掉了的，八面来风真真是夏日的人间广寒宫。她惬意地看着顺喜从溪涧里将凉水湃过的大西瓜拿了起来，用刀切开，红沙瓤看着又甜又解渴。
敬则则道：“给我切一小盘，其余的你们拿去分了吧。”
避暑山庄的夜晚其实挺凉爽的，有时候出门还得穿披风，否则背心会发凉。但这两日却很闷热，估摸着要下雨了。而皇后送来的这几个大西瓜正是解暑。敬则则双手合十地朝皇后清舒仙馆的方向祈祷老天保佑谢皇后长命百岁。
次日又到了给皇后请安的日子，敬则则早早地到了清舒仙馆，谢过了皇后的西瓜。然后其他人便也陆续到了。
刘嫔，错了，刘婕妤一看到敬则则，吃了她的心都有了。就是她害自己贬了位份，险些连四公主都没办法抚养了。亏得高位宫妃看不上个小公主，这才继续让她养着的。如今敬则则居然复宠在望，她的心就像在油锅上煎一样，四处鼓泡。
“哎，这年头为了争宠可真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了。晚上那么凉快，居然还在溪水里乱走，也不怕崴了脚。”刘如珍说到这儿，又捂住嘴巴一笑道：“哎哟，说错了，怕是心里就想崴脚呢，这样才能惹得皇上怜惜了嘛。”
说罢刘如珍又望向瑾婕妤卫官儿道：“只是可怜了瑾婕妤，原本皇上一个月里翻牌子的日子就有数，偏还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截了胡，若是我，我可忍不下这口气呢。”
敬则则看向刘如珍，她的挑拨离间实在太低端了，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来。看卫官儿一脸的柔和就知道她想拿卫官儿当刀使的法子行不通。
“刘姐姐说笑了，那日本是嫔妾临时起意想去山边走走，皇上才陪我去的，昭仪娘娘又没有预知术，怎可能是故意？再说咱们都是进宫服侍皇上的人，嫔妾只盼着皇上高兴心里就欢喜。所以昭仪娘娘出现让皇上更喜欢，嫔妾只有高兴的份儿。”
这一番话说得在座所有人都汗颜了。卫官儿简直比皇后都贤惠。
敬则则瞥了眼卫官儿秀美的脸，小小年纪就有这份忍让的城府，实在不容小觑，敬则则自问三年前的自己如果被人截胡可没有卫官儿这份气度。而且这人看着柔弱稚嫩，给人一点儿威胁感都没有，实在却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
敬则则敢断言，卫官儿一定是后宫里的赢家，长盛不衰，她比心高气傲的柳媞衣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看完卫官儿，敬则则再看回刘如珍就一点儿也不为她的嘴臭生气了。
刘如珍和她是同一年进宫的，敬则则尤记得初入宫时刘如珍同如今的卫官儿也没什么差别，柔弱稚嫩，谨小慎微，模样还比卫官儿好。
可能是当初被欺负得紧了，那时候圣宠几乎被她和祝新惠包圆了，刘如珍也就只能得点儿残羹冷炙，这就恨上了。后来自己失宠，刘如珍则生下了四公主，有了女儿傍身，反正命是没什么危险了，也没了皇帝的宠爱，索性破罐子破摔就成了如今这可怜可憎的模样。
刘如珍见自己打出的拳头全数落空，再看敬则则用一种可怜同情地眼神看着自己，心头血几乎都要喷出去了。再看卫官儿，她一个小小婕妤居然也以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刘如珍自觉难堪而无地自容，恨不能把这两人的脸全部给划花了，尤其是敬则则那张脸。
“瑾婕妤这话说得在理，说得出这番话说明你是个知书识礼之人，忠君爱君之人，难怪皇上宠爱你，就是本宫也爱你这副性子。”谢皇后道。
敬则则心里低叹，在宫中能得人心的果然得是卫官儿这种低调慎行又看似不争之人。
说完卫官儿，皇后又看向敬则则，“见你和皇上总算是和好了，本宫心里也安慰。今后可不许再跟皇上怄气了，瑾婕妤的话你也得记好了，咱们进宫都是服侍皇上来的，是为了叫皇上高兴而来的。”
敬则则口上应是，但心里却很不以为然。并不因为沈沉是皇帝，所以她心里就要想着伺候他。反而敬则则还觉得是沈沉碍着了她的路，若非皇帝选秀，她在宫外挑个如意郎君嫁了，不知多安乐。
她私心觉着，皇帝选人伺候，也该问问她们这些人的意愿。愿意的才留下来，那宫中就全是皇后和卫官儿这样的人，皇帝自己也会省心很多的。
从清舒仙馆回秀起堂的途中几个惊雷下来，随即便下起了雨，亏得华容吃一堑长一智地带够了伞，她们主仆才避免成了落汤鸡。
这雨连着下了三日才放晴，日子一久就让敬则则的“复宠”成了昙花一现，多少人提着的心都放了下来，比如祝新惠。
这日景和帝到她的清凉殿看六皇子和她，祝新惠替皇帝煮了一杯茶道：“臣妾还没恭喜皇上和敬昭仪破镜重圆呢。”
景和帝似笑非笑地看着祝新惠，“醋上了？”

第20章 秀起堂
“才没有呢,臣妾是那种人么？”祝新惠摇了摇头，“臣妾正想说，秀起堂太远了,无论是皇上幸敬昭仪，还是召她侍寝都不方便,所以臣妾寻思着是不是该给她换个近点儿的宫殿？”
“你倒是贤惠,不过这是皇后该管的事儿。”沈沉放下茶杯道。
祝新惠碰了个钉子，心下无比委屈，虽说她说这种话并不是想真的给敬则则挪宫，而就是为了刺探一下景和帝的心思,可谁知道却引出他这句话来，多伤人心呐。她以为在景和帝心里，她是不同的,虽然不是他的皇后，但心中却是拿她当妻看待的。
打击之下祝新惠才回过神来,原来是不是皇后终究是有区别的,而她这位表哥心中她的位置也并没有多高,至少不是能例外的那个人。
祝新惠借着低头从铜铫子里倒水的功夫缓了缓心情，这才抬起头有些娇怯地道：“是臣妾越矩了。”
见祝新惠这副惭愧怯懦的模样，景和帝转道：“新惠,你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呷醋了些,朕难道还不够宠你？这宫里就是皇后也比不得你尊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祝新惠当然有不满意,而且还有很多。表面上瞧着她的确比皇后尊荣，连皇后都不能与她抗衡，可那不是因为皇帝宠她,而是因为西太后宠她。说句不好听的话，一旦西太后仙去，她的地位一定会一落千丈的。
祝新惠依偎到景和帝身边娇滴滴地道：“臣妾心爱皇上，所以才会呷醋，所以也做不到皇后娘娘那般贤惠。臣妾的一颗心恨不能剖出来给皇上看，皇上就知道臣妾的真心了。”
即便说着真心，却还要给皇后上眼药，景和帝从祝新惠怀中将手臂抽出来，“朕该走了，还有许多折子要批。”
祝新惠委委屈屈地将景和帝送出宫门，折身返回殿中时，神情阴沉得滴水，伺候的宫人都战战兢兢，恨不能连气儿都不用出。
祝新惠心里想的却是，自从她怀孕后，皇帝对她似乎就没那么热衷了，毕竟不能侍寝。但仅仅因为不能侍寝就失宠，这无疑给祝新惠敲响了警钟，开始反省自己最近做事的对错了。
如此到下一次再次请安时，祝新惠居然破天荒地出现在了清舒仙馆。
皇后也是吃了一惊，“贤妃，你怎的来了？不是免了你的请安么？”
祝新惠给皇后行了礼之后缓然入座，“皇后娘娘给臣妾免礼是娘娘宽厚，如今臣妾害喜已经轻了些，自然当来给娘娘请安，才不失本分。”
皇后有些愕然，不明白祝新惠的态度怎的突然就转变了。而这种转变让她十分不安，她其实并不怕祝新惠矜骄傲慢，那样的人不会得人心，可如今祝新惠做出这等温顺模样，却让皇后十分头疼，想着皇帝只怕又要开始心疼这位“懂事”的表妹了。
果不其然，景和帝下午就去了清凉殿，离开后又让高世云带了大量珍宝去赐给祝新惠，看得人眼热。阖宫上下都知道，别看瑾婕妤得宠，可要说谁在皇帝心中重要那还得属祝贤妃。
菊如小心翼翼地扶着祝新惠在园子里消食，嘴上奉承道：“皇上还是最疼娘娘的，今儿送来的那盆红珊瑚盆景，足足三尺高呢，颜色又正又亮，就是皇后宫中也没有呢。”
祝新惠却并没因此而高兴，她心里很清楚，景和帝为何赏赐她，那是赏赐她守礼，赏赐她敬重他的皇后。
想到这儿，祝新惠的泪水就流了下来，唬得菊如不知如何是好，“娘娘，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呀？是身体不舒服么？”
祝新惠不答，只一直默默流泪。
菊如赶紧让管事太监郭孝庆去请皇帝，见祝新惠没阻拦，心知自己是做对了。谁知景和帝正在接见臣工，不仅没到清凉殿来，还训诫了郭孝庆一顿，说他又不是太医，让他滚出去。
郭孝庆回到清凉殿也没敢给自己主子添堵，只说皇帝正忙。
然而祝新惠见郭孝庆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就知道这奴才没说实话，“你可见着皇上了？”
郭孝庆道：“回娘娘，奴才没见着皇上，是高公公出来跟奴才说的。”
“高世云的原话是什么？”祝新惠道。
“这……”郭孝庆可有些不敢说实话了。
“说啊，本宫要听实话。”祝新惠柳眉一竖就要发怒的模样。
郭孝庆这下也不敢隐瞒了，小心翼翼地道：“高公公说，皇上说，皇上又不是太医，让娘娘们以后身体不舒服直接找太医。”
其实高世云直接说的是“贤妃”，而不是什么娘娘们。
祝新惠听了愣愣地半晌没说话，再开口时也没发落郭孝庆，反而道：“准备步辇，本宫要去太后那儿。”
去西太后香远益清的路上，祝新惠才彻底明白，皇后寿辰上的事儿她是彻底惹恼了景和帝了。宋德妃那边，景和帝也许久没去了，连五皇子都没去看，连带着宋珍晴的圣宠都稀薄了。
可明白归明白，祝新惠的心底却觉得无限委屈。
到了西太后宫中，还没请安呢，祝新惠就哭了起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还怀着孩子呢，也不顾惜一下自己的身子。”西太后摸着祝新惠的头发道。
祝新惠抬起布满泪水的脸对西太后道：“太后，这一次我怕是彻底惹恼了皇上表哥呢。”
西太后道：“怎么说？皇帝不是才让人送了赏赐到你宫中么？”
祝新惠摇摇头，将自己不舒服郭孝庆去请皇帝的情形说了出来，“太后，从前皇上表哥从来不曾对我这样无情的，定然是上次皇后寿宴上我那点儿小聪明惹恼他了。”
西太后叹息了一声，“你既知道是小聪明，当初又何苦放不下身段？”
祝新惠泪眼朦胧地道：“可是，太后，我……”有些话她自己说不出口。
西太后又叹息了一声，“新惠，你同皇帝是有情分的，可这情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你自视甚高，不是皇后而把自己当成了皇后是不是？”
祝新惠脸一红，她理所当然地觉得谢皇后死后，她就是皇后，所以的确是把自己当成了皇后，因此才无比委屈。
“皇帝是要遵从祖宗成法的，他以孝治天下，所以才格外高看你几分，你自己却不能如此想。所以皇帝才要敲打你。”西太后道。
祝新惠喃喃道：“太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西太后以前的确是偏帮祝新惠的，但皇后生辰之后皇帝来过一次，同她单独说了许多话，西太后也就明白了许多事儿。跟她最亲的当然是儿子而不是侄女儿，而皇帝做事也不能随心所欲。祝新惠耍的小聪明那是在挑衅帝后的权威，景和帝当然容不下。
“新惠，你眼看就是两个孩子的母妃了，有些事儿也该明白了。皇帝偏爱你，你觉得有几分是因为你，又有几分是因为哀家？”
祝新惠的脸唰地就白了，旋即又红了，又羞又惭，像是一层遮羞布被戳破了。
西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孩子啊，不要觉得羞恼，哀家把这层纸给戳破，是要让你明白道理。如今哀家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皇帝就算一时生你的气，也不会一直生。可是你自己也得把握好分寸，皇帝还是喜欢知书达理不矜骄的。你看那敬氏，就是得宠之后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成了什么模样？”
敬则则的模样可好着呢，反正失宠都习惯了，只当春梦一场便是。且还觉得在秀起堂失宠蛮不错的，这里清幽凉爽，在避暑山庄的山区里，枕着清涧潺湲午憩简直赛神仙。
景和帝沈沉在看到秀起堂的门时就已经觉得清幽寂静如尘外仙境了，门上写着“云牖松扉”四字，可不是神仙住的地方么？
走进门时修篁万竿，成了一条宽阔的竹径，竹叶太过茂密以至于炽烈的阳光只有点点滴滴筛了下来，炎热之气一扫而空。
顺着竹径往东，折而向北看到的是自西向东横穿整个院落的溪涧，松竹梅下小径曲折，往前跨过竹桥，便是绘云堂，那边就是敬则则主要的活动范围了。
沈沉并未往北，而是一路东行，往紫芝书屋去。这间书屋的牌匾还是先皇写的，当时此处出了一株水盆大小的紫色灵芝，因此而得赐名。
沈沉将其余伺候的人都留在了院外，只带了高世云行走，进得院子这许久都没见到过一个伺候的人，径直便上了紫芝书屋。
这也不怪秀起堂伺候的人，实在是这里院落太大，而伺候的人却太少。敬则则身边就龚铁兰、华容和另一个小宫女伺候，太监也只有三人，其余人都攀高枝找关系调走了。
就这么六个人伺候主子都有些顾不过来，哪里还有闲工夫在庭院里四处乱窜，是以沈沉才能不惊动众人地上了小丘。
紫芝书屋面阔三间，后面有个小院子，进去后当中摆着一座紫檀嵌玉字诗意五屏风，屏风前设有罗汉榻，上面却没置什么东西，东边儿屋子面西设紫檀大案一张，除了普普通通的文房四宝外，上面再也没有什么摆设，只放了一个古旧的棕褐色浅口小陶盆。
也不知是谁拿一根发叉的枯枝横卡在陶盆里，在那叉口里插了一根树枝，上面几片嫩绿树叶，显出一分寂静的禅意来，很是不凡，倒比那些个古董鼎壶樽卣来得舒眼。
大案左右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钤印是“紫芝主人”，一看就知道是敬则则的手笔。她也是没奈何，宫中名人字画繁多，却轮不着她一个失宠的嫔妃能要到的，所以只能自己动手。毕竟是书屋，不挂点儿字画似乎很不合适。
沈沉在一幅“秀云云起”的画前伫立欣赏，风起却送进来一股子怪味儿，他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味儿？”
高世云也闻着了，从窗户往后院看了看，“回皇上，后院养着一笼兔子呢，想来是那兔子身上的怪味儿。”
“兔子？”沈沉踱步走到后门，果然瞧见了一笼兔子，不用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子怪味儿。这东西瞧着倒是挺可爱，但养起来实在是不好闻。“女人怎么会喜欢养这东西？”沈沉问高世云，反正他自己无法理解，“真是糟蹋这书屋。”
欣赏书屋的兴致没了，沈沉走到门外眺望不远处的绘云堂和秀起堂。
绘云堂面阔五间，正在溪涧边上，而绿琉璃瓦黄卷边棚歇山顶的秀起堂则在更上方，从绘云堂后需上两重台阶才能到此院最高处的秀起堂。
秀起堂处在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院落和院外风光，东边一条溪涧从北向南流动，与东西横贯的溪涧在绘云堂前汇合。因为地势随山起伏，所以那溪涧在秀起堂旁边形成了一处小瀑布，跳珠溅玉，远望好似一匹白练悬挂高空。
沈沉才站了片刻，就见对面的绘云堂前有人正同旁边的人比划着手指向他，秀起堂的人可总算发现有其他人进来了。片刻后便见那边有人跨过了竹桥往紫芝书屋走来。
沈沉站着没动，来人正是秀起堂的首领太监朱三昆。两个小太监身上都有事儿在做，所以只能他这个管事太监过来，结果一看却是景和帝，朱三昆赶紧地跪了下去问安，心里却在嘀咕，怎的皇帝会一声不响地出现在这儿？
“这书屋后面养的什么兔子？把个书屋弄得乌烟瘴气，谁还能在这里看书练字？”沈沉道。
没有叫起朱三昆也不敢起身，只跪着道：“回皇上，那是昭仪娘娘养的兔子，宝贝得紧，早中晚都要来看两、三回，还自己出去割兔子草呢。”
朱三昆是敬则则从东太后宫中要来的太监，带在身边还不久，所以许多话也不会告诉他。譬如这兔子她是养来吃的，不是养来做宝贝的，之所以一天看三回，那是在盼着兔子下崽子呢。
“臭烘烘的她养什么兔子？”
沈沉的语气似乎在指责，朱三昆只弯着背不敢答话。
“你家昭仪这会儿在做什么？”沈沉问道。
“回皇上，娘娘正在午歇。”
沈沉心想，这倒是个好命的，中午晌都过去一个时辰了，她还在午歇，一点儿也没有案牍劳累之苦。他若不是接见大臣和看折子弄得头晕眼花也不至于打马到秀起堂来。
“你在这里先跪半个时辰。先反省反省为何秀起堂会门户不紧？朕和高世云进来都转半天了，你们这个奴才却没一个发现的。”沈沉说罢就下了小丘往北而去。
朱三昆一脸苦相地跪在原地，也不敢挪动，自然就没办法通风报信了。
往北穿过松林、竹林，绕过零星山石便到了涧边。过了桥便是绘云堂。
沈沉停住脚步，皱着眉头看向左手侧的一排竹篱，竹篱跨过溪涧，仿佛将空间凭空地隔断了一块，以至于溪涧的左边就显得逼仄了。且面阔五间的绘云楼，能被人看到的就只四间了，西梢的那一间被掩藏在了竹篱之内，很是有些不伦不类。
华容听得脚步声，从东次间快步走了出来，以为是朱三昆回来了，正要问问先才是谁在紫芝书屋那上头，不曾想一出门就见着景和帝，慌不迭地就要张嘴问安，却被沈沉摆了摆手止住了。
“你家昭仪呢？”沈沉问道。
华容跪下低声道：“昭仪在里头午歇，奴婢这就去叫她。”

第21章 酸梅汤
“不必。”
沈沉迈步进了绘云堂,绕过屏风后正要往上面秀起堂去，却听华容在后面道：“回皇上，娘娘就住在绘云堂。”
沈沉折过身,“她怎么不住秀起堂？”
华容低头道：“娘娘说，院子里人手不够,上上下下的打理不到,绘云堂在溪涧边，她因爱水就索性住在这儿了。”
沈沉不再说话，转身朝左右看了看，见东边两间是打通的,一眼望去并没有卧室，这才折而往西，穿过西次间的珠帘进了梢间。
梢间以紫檀月月花卉十二折屏风隔成了两处,右侧放着衣柜、妆奁等家具，绕过屏风才是敬则则寝憩之地。
然而这里却没有沈沉看惯的拔步床,甚至都没有他看惯的床。俨然就是一张略宽阔的榻,敬则则穿着白绫中衣躺在上面睡得正香。
榻上自然没办法架起帐子,就那么光秃秃地放在那儿。
更离经叛道的是，这西梢间面溪涧的那一面，雕花木门全部被拆了,只留下一道半尺高的石门栏。整个寝间就用几幅白色葛纱帘子遮住，随着风四处飞扬,室内风光尽数落在了外头的视野里。也就难怪那溪涧上会用竹篱笆架起围墙来，遮住其他人的视线。
沈沉心中骂了句“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才走到榻头，低头去看敬则则。
她睡相却好，侧身面水地躺着,手和脚都放得规规矩矩的。
沈沉听她说起过，她这样的出生和模样，注定是要进宫伺候的，所以打小睡觉时就被乳母用绳子捆着，姿势必须端端正正、规规矩矩，一两年这么绑下来，再松开绳子也就习惯了。如此进宫也就不至于因为睡相而得罪贵人。
当然这所谓的贵人自然就是指的皇帝了。
沈沉见敬则则睡得香甜，一时也有些犯困，走到榻边将敬则则不轻不重地往里推了推，她就乖巧地翻了个身，自己滚到内侧去了。
沈沉脱了鞋，解开腰带随意地挂在一旁，便合衣躺了下去。身边人身上传来一股子温热的甜薄荷香气，又带着点儿似花非花的香气，夹杂一块儿，催得沈沉片刻后就进入了梦乡。
因着去了门窗，涧水带来的风从葛纱帘吹进来，既凉爽又清静，沈沉这一睡竟然就到了黄昏时分。
敬则则自然是早就起身了，起身时迷迷愣愣地见景和帝躺在自己身边，先是唬了一跳，旋即又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还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来着。
最后才从床榻头上小心翼翼地翻了出去，生怕吵醒了景和帝，这人有点儿起床气，不惹为妙。
敬则则都顾不得换衣裳，就转出了屏风外，华容自然在门口守着，一见她出来赶紧迎了上去，在她耳边低声嘀咕。
敬则则这才知道景和帝不知怎么的转到了秀起堂来，还在紫芝书屋发落了朱三昆。
敬则则绕回梢间蹑手蹑脚地取了自己的衣裙，让华容伺候着穿了，便自去了茶室，由高世云在次间守着景和帝。
龚铁兰跟着到了茶室，满脸焦急地道：“娘娘怎的出来了呀？皇上他……”龚铁兰在宫中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敬则则更作死的主子，皇帝都矮下身段亲自到秀起堂来了，她居然还跑出来了。
敬则则无奈地看向龚铁兰，“姑姑，我就这么不晓事儿，叫你操碎了心么？皇上在睡觉呢。”
龚铁兰松了口气，依旧埋怨道：“就算皇上在睡觉，娘娘也该在一旁守着啊？或是看书，或是描花样子什么的？”
敬则则好笑地道：“描花样子？”这还是她么？“在里面难免发出声响，皇上一向睡得轻，稍有动静儿就醒了，那才要发怒呢。姑姑，早起咱们熬的酸梅汤可好了？”
龚铁兰像是领会到什么，赶紧道：“好了呢，酸梅都煮烂了，正好合适，今儿天热，皇上肯定喜欢。”
敬则则道：“可放配料了，如果没放，我亲自来吧，皇上不喜欢太甜的。”
龚铁兰道：“想着娘娘自己口味不同，所以有一锅放了料了，还有一锅在炉上吊着呢，还没放。”
敬则则点点头，一边道“把我去年自己做的木樨露取来”，一边从明间的屏风后穿到了绘云堂背后，上得一段台阶，有间竹草搭建的小屋子，旁边还有竹篱围出了个小院子。
那小屋子虽然简陋，名字却取得挺大气，“味取四海”。
那字一看就是敬则则写的。
敬则则走进去，里头放着十来个风炉，这就是秀起堂简陋的“小厨房”了，捣鼓六七个人的饭食还有些局促，但勉强能支持。
敬则则拿了块白生生的纱布垫着揭开那没放料的小砂罐的盖子，从龚铁兰手里接过木樨露放了些进去，比直接用桂花却香了许多，另外又斟酌着放了些冰糖，待搅化后，自己尝了尝，觉得味道刚好，这才道：“把这罐子封严实了放到上头溪涧小瀑布下的水里去湃，那水更冷沁些。”
龚铁兰应了是，也不假手他人，将熬好的酸梅汤倒入青釉刻花莲瓣纹四系罐里，封严实了，用绳子吊着放入溪水中，那溪水正没到系罐的脖子处，也不虑会把酸梅汤给污了。
却说景和帝沈沉美美地睡了一觉自己醒来时，抻了抻手，转头一看敬则则已经不见，他喊了声“来人”，高世云便走了进来。
“昭仪呢？”沈沉问低头给他穿鞋的高世云道。
“回皇上，昭仪娘娘在旁边的茶室里。”高世云道。
沈沉起身由着高世云伺候着梳洗，然后道：“这宫里你们就是如此伺候的？眼瞧着昭仪失了宠，就连床都不给一架了？”
高世云“咚”地一声跪下，口中道：“都是奴才的错儿，都是奴才的错儿，一时疏忽了下头，那起子小人就开始作践人，奴才回头就把那些个心思坏了的人处置了。”
沈沉也知道高世云虽然挂着总管的衔，但一直在自己身边伺候，并没有太多精神能管得了嫔妃宫中的事儿，说到底这些都是六宫总管太监在理，因此道：“起来吧，告诉安达顺，朕的女人还由不得你们这些下贱奴才糟践，他若是做不来六宫总管，就退下去换人来做。”
高世云见景和帝恶了安达顺，心里暗自高兴。他虽然是干元殿总管太监，但比起六宫总管太监的安达顺又矮了一小截儿，且安达顺以前正是从干元殿总管太监升上去的，跟皇帝也有几分主仆情。
而高世云如今的差使是硬生生从安达顺手里抢过来的，只因为安达顺老了，伺候皇帝不那么得心了，高世云却靠着自己的细心殷勤周到谨慎上了位。他和安达顺之间自然就有了龃龉，明面上是哥俩好，可暗地里安达顺没少给他使绊子。
“是，奴才回头就去安达顺跟前传口谕。”高世云腆着脸道：“皇上进秀起堂也没带其他人，就由奴才在身边伺候着吧。”
沈沉没再开口转身出了梢间，高世云就知道这是准了的意思。
龚铁兰迎上前道：“皇上，昭仪娘娘亲手熬了酸梅汤，请皇上用一点儿吧。”
“你家昭仪呢？”沈沉明显不悦地道。
龚铁兰却不敢欺君，只能老老实实道：“昭仪娘娘去书屋那边儿喂兔子去了。”
行，喂兔子居然比面君更重要，沈沉冷哼。
龚铁兰已经吓得跪不住了，“娘娘也不知道皇上何时醒转，这才过去的。华容已经往那边去喊娘娘了，想来片刻后娘娘就回来了。”
说话的功夫，敬则则还真是从紫芝书屋那边下来了，她并没有端着架着的意思，的确是不知道景和帝何时会醒过来。毕竟皇帝已经把身段放得很低的，她心里再不舒坦也得掂量着对方可是生杀予夺的皇帝，就是她自己想作死，也得考虑考虑爹娘先。
过了竹桥，敬则则一眼便望见了站在台阶上的景和帝，赶紧快步上前，裣衽行礼。
“怎么想着养兔子的？”沈沉居高临下地问，“臭气熏天，把个紫芝书屋都给糟蹋了。”
敬则则心想，糟蹋个书屋算什么，人不饿死就行了，可嘴上却道：“就是随便养着玩玩儿。”她是个爱面子的，当然不能说是养来吃肉的。
沈沉下了台阶往茶室走去。茶室四周的门扇都是卸了的，以雨过天晴色的葛纱帘子遮挡，随风飞扬，四面通透，很是凉爽。
正中挂着一块寻常木匾，上面写着“堆雪”二字，也是敬则则的手笔。
“你的字倒是进益了。”沈沉点评了一句。
“谢皇上夸奖。”敬则则跟在后面中规中矩地答了一句，也不多话。
两人在茶室内唯一的矮桌前坐下，沈沉正坐，敬则则侧坐在一旁伺候。
那桌子不差，乃是紫檀铜片包四角的矮桌，只可惜瘸了一条腿，如今用一截木头撑着，却还算稳当。但这样的东西别说主子屋里了，就是稍微有点儿脸面的奴才屋里都不会有这种瘸腿桌。
敬则则只当皇帝没看见一般，一句话也不多说。
那厢龚姑姑生怕冷了场，催着顺喜把酸梅汤从溪涧里提了出来，用粗陶碗盛了端上桌。
宫中的一切物件都是要记档的，敬则则从水芳岩秀搬过来时，除了自己日常的用具外，其余摆件、字画、盘盏等都是不能带走的。
到了秀起堂，原本都该重新配备的，但宫中太监刁难，十回去要，九回半都会被拒，还要被奚落，所以整个秀起堂几乎什么摆件都没有，只有当初皇帝赐的一些东西。
这会儿连喝茶、吃饭的碗筷都是敬则则自己掏腰包，托人从宫外买的。那些人自然要吃些回扣，买回的也就是些粗陶、粗罐了。敬则则也不嫌弃，当然也没法儿嫌弃，总不能用手吃饭，用手捧水喝。
沈沉看到那粗陶碗则是愣了愣，不过还是端起来尝了一口。黄昏时，其实天气已经不那么炎热了，可醒来时还有些头晕，喝一口提神醒脑的酸梅汤依旧是莫大的享受。
这酸梅汤浓得挂碗，却丝毫不甜腻，冰爽而微微回甘，似乎得了景和帝的喜爱，他本来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
“这汤熬得不错，比御膳房的好。”沈沉看着敬则则道。
敬则则微微一笑，知道吃食上能得皇帝一句赞是很不容易的。他这个人挑剔得厉害，且不贪口腹之欲。
沈沉低头又喝了一大口，竟然鲸吸而尽，饮罢道：“再来一碗。”
龚铁兰为难了，皇帝饮食向来是有规矩的，很多东西都不宜多吃。
敬则则开口道：“皇上，眼看着就要用晚膳了，这酸梅汤乃是凉水湃过的，饮多了不好。”
沈沉道：“那以前叫你少吃点儿冰碗，你怎的不听？”

第22章 今日和
以前多美好的日子啊,敬则则在宫中怕暑贪凉，一日里要吃三、四碗冰碗，被皇帝训了好几次,后来还是会背地里偷偷吃。可是皇帝提的以前，敬则则却一点儿也不想回忆起来,因为前后两相对比很容易让人生出悖逆之心。
敬则则不再多言,只看了龚铁兰一眼，“再给皇上满上。”
高世云见了赶紧上前一步，“娘娘心里是关切皇上的，可不能在这上头跟皇上置气,皇上的龙体关乎天下安危。”
沈沉叹息了一声，“朕这皇帝做得可真没意思。寻常百姓都能随意地喝碗酸梅汤，到朕这儿就不行了。”
高世云和龚铁兰都赶紧地跪了下去,求皇帝保重龙体。
沈沉也不再坚持，转而问敬则则,“听说是你亲手熬的,可有什么秘方？”
敬则则摇摇头,“秘方是没有的，就是选上好的酸梅，要泡得透、滤得净、煮得烂,知道皇上不怎么吃甜食，所以冰糖只用了一点儿,加了点儿臣妾旧年自己制的木樨露调和而成。”
“难为你还记得朕的喜好。”沈沉看着敬则则的眼睛道。
话说到这儿，高世云和龚铁兰都匍匐着往后退到了茶室外,又离了一丈的距离远。于是茶室里就只剩下帝妃两人了。
“则则，你是要跟朕生分一辈子了么？”沈沉将敬则则的手拉到身边握住。
敬则则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
“你想要朕怎么做？”沈沉低声问。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磁哑,又带着诱惑的蜜语，敬则则的眼圈一下就红了，抬头看向皇帝，愣愣的，半晌没说话。
沈沉缓缓地松开了敬则则的手。
敬则则这才带着哽咽的语调开口道：“臣妾，臣妾要的很简单，却很不敬。”
沈沉看着敬则则的眼睛，似乎在鼓励她往下说。
敬则则直了直背脊，“臣妾，要皇上道歉。”
高世云吓了一大跳，虽说他已经退得老远，但耐不住耳朵灵而敬则则又没有特别压低声音，所以被他给听到了，心想，这要求，敬昭仪还真敢提。
“朕没有做错，为何要道歉？”沈沉对敬则则的要求却似乎没多少意外，听了这话也不带丝毫火气。
敬则则咬咬嘴唇，将脸撇向一边，不再说话。
只是才偏过去一点儿，就被皇帝用手指捏住了下巴，又给她强行掰回了头。
“朕知道你觉得委屈，事后又证明你是无辜的。可当时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动的手？朕也不能偏帮，命皇后严查难道不也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么？”
敬则则推开皇帝搁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在皇上心里，臣妾是那种会对人肚子里的孩子下手的狠毒之人么？就一点儿信任也没有么？”而且玉美人算什么牌面上的人，皇帝简直是辱人太甚，她犯得着对那种人动手？
“朕即使信任你又如何？难道不比还你清白得好？”
“那一次是臣妾运道好，最终证明了清白，可若是找不到证据呢？皇上又会如何处置？”敬则则问。
“你在恼怒什么？恼怒朕没有无条件地信任你？”沈沉沉着脸问。
敬则则又咬了咬唇，有些话难以启齿，却是不吐不快。“臣妾幼承庭训，家父家母知道臣妾会入宫选秀，所以自幼就请了许多名儒教习，不为多有才华，而是为了德行能匹配圣君。在家中读得最多的就是圣人之说，还有女戒、女则。臣妾进宫后，对皇上是毫无保留地捧出了一颗真心，可是皇上却……却疑心……”
敬则则有些说不出后面的话来，当时觉得极度委屈，如今就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了，然则骑虎难下去，却只能一路错下去。
沈沉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理由。你之所以会觉得委屈，是因为朕宠爱你过多，让你觉得朕就该无条件信任你，当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指向你的时候，朕也该毫无保留地信任你是不是？”
不得不说，景和帝还真是一针见血了。敬则则后面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当时会那样不理智地跟皇帝赌气，的确是因为被他宠坏了。被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当他不信任自己的时候，她就觉得遭受了莫大的冤屈，觉得自己一颗真心被人踩在了泥里。
但是很多事情不是意识到不妥就能果断认错的。
“是。”敬则则一路错下去地顺着皇帝的话道。“皇上难道连自己宠爱的人是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放任自己宠爱了么？”
沈沉哂笑，“果然还是那般伶牙俐齿。照你这么说来，朕宠爱你还宠爱错了？”
“臣妾的确是不知天高地厚了。”敬则则低头道。其实当初的事情并没有现在说的这般心平气和，彼此都在盛怒之中，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有些伤人的她还记得，可看皇帝这样子，似乎早就忘了他骂过她了。
沈沉叹息一声，才发现敬则则真的比任何人都执拗。她自视甚高，却不是傲人慢物的那种自视甚高，而是不肯放逐自己被尘世污染的“自视甚高”。她是绝不肯做出让自己的心不屑的事情的，所以才会对“信任”二字看得异乎寻常的重。
“朕若是不信任你，柳缇衣那件事，你以为能这样轻易地就揭过？”
柳缇衣当时无理取闹，指责的可是敬则则和庄小莲谋害她肚子里的龙胎。若是没有皇帝的信任，这件事很可以闹得很大的，且也有很多人会乐见其成。然则最后柳缇衣和庄小莲都吃了挂落，敬则则却是一点儿事没有。
沈沉重新拉过敬则则的手，握在掌心，“则则，跟朕和好如何？”
敬则则抬头看着皇帝，却不说话。
“还在赌气？”沈沉用另一只手点了点敬则则的鼻尖。
敬则则垂下眼眸道：“当初贤妃指责是臣妾害了玉美人腹中孩儿时，皇上没有半点迟疑地就禁了臣妾的足。臣妾不是说皇上该毫无保留地信任我，可至少，至少应该犹豫、迟疑一点儿，不是吗？”
敬则则的泪珠盈于眼睫，仿佛碎星一般叫人心怜。“这让臣妾觉得像个傻子一样，滚烫的心上泼了一大盆子冰渣子。”
沈沉抬起手臂将敬则则拢到自己怀中，揉了揉敬则则的头发道：“朕当时没有半点迟疑么？这可记不得了。但有一条朕是知道的，那就是要尽快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敬则则心里翻了个白眼，皇帝很会哄人她是很知道的，也曾经沉迷在其中不可自拔，但是现在么，呵呵。
想是这么想，但她在皇帝的怀里嘟嘴道：“尽快查明真相是真，可却未必是还臣妾清白。皇上心里想的怕是若真是臣妾做的，定要杀之而后快，怎么就宠幸了这么个恶毒妇人。”
沈沉被敬则则的话给逗笑了，“你是想太多。诚如你所说的，朕难道还真能不知自己宠爱的是个什么人？”
沈沉微微推开敬则则的头看着她的眼睛道：“但是在这后宫，朕一碗水必须要端平，才能减少是非，则则。”
“可是臣妾就想要皇上的偏爱和偏信呢？”敬则则抬头看着皇帝。
“你在跟朕讲条件？”沈沉眯了眯眼睛。
敬则则没回避皇帝的眼睛，“不是，臣妾只是为了不欺君。若是臣妾说希望皇上能一碗水端平，那是说谎，那才是辜负皇上的信任。”
“你可真是个二愣子脾气。”沈沉道。就为了这么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儿跟他闹成这般，几乎决裂。
敬则则一听就不干了，她并不傻，也不想给皇帝留下个傻子的印象。“臣妾不是二愣子，臣妾也不傻，只是有所坚持而已。”敬则则苦笑道：“臣妾很清楚要赢得皇上的信任有多难，而失去皇上的信任却又有多简单。”
沈沉沉默了片刻，第一次承认傻的是自己。他当然很清楚自己的信任价值几何。
敬则则可是个机灵鬼，甚至还是个胆大包天、贪婪无比的赌徒。这一局她跟自己赌，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而赌赢了……
“嗯，你确实不傻，也不是二愣子，而是胆大包天。”沈沉没多愉快地道。
敬则则心知皇帝那么英睿自傲的一个人，迟早都会想明白的，早想明白她的心思还好些，省得以后突然醒悟觉得被愚弄了。
“可是朕的信任没那么好拿。朕也没办法保证将来就毫无保留地信任你。”沈沉道。
敬则则点点头，“臣妾明白，以前是太想当然了，实则臣妾那时进宫未久，不该苛求皇上的。可也的确是因为皇上太过宠爱的缘故。”
沈沉没好气地道：“你这般说来，还是朕错了？”
敬则则大胆地点了点头，在皇帝的“怒视”中道：“皇上错就错在，没一路坚持宠爱下去。”
沈沉被敬则则逗得哭笑不得。
敬则则乖觉地道：“不过臣妾相信日久见人心，将来皇上会看清楚臣妾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的，到底值不值得皇上信任。”
日久见人心么？”沈沉笑道：“你可知道在蜀地，日字另有一重意思？”
敬则则虽然不知道另一重是什么意思，但看皇帝的笑，就知道肯定是不好的意思，甚至还是那种让人羞答答的意思，所以她嗔了皇帝一眼。
高世云站在木阶梯下道：“皇上，该传晚膳啦。”
沈沉道：“不用，朕今儿就在昭仪的小厨房用晚膳。”
高世云心里咯噔一下，他太清楚秀起堂这种“失宠”的地儿吃的是什么东西了，估摸着又有一大批人要遭殃了。
敬则则心里也是一咯噔，心里想的是，她这儿的东西可不够吃呢。

第23章 今日欢
龚铁兰担忧地望向敬则则,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敬则则也没想给谁上眼药，这宫里，主子得罪不起,腰杆儿硬的奴才也得罪不起，若是得罪了,一朝沦落,肯定要被往死里整的。
“皇上……”
沈沉怎么可能看不出敬则则的窘迫，“怎么了？”
“臣妾这里并没有小厨房。”敬则则道。
“没有小厨房就让大厨房送。”沈沉道。
敬则则忽然就明白了皇帝要做什么了，以他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秀起堂的膳食是什么样子的，然而这种马后炮她并不稀罕。
大厨房送来的饭菜全是馊臭的,自然不能吃。沈沉看了一眼，也没发落人，只问敬则则道：“今晚你原准备吃什么的？”
吃的东西敬则则昨晚就准备好了的,她昨儿又去湖里捞了几网小虾，养在水里清肠,今儿就该吃了。配料也早就准备好了,可就是没料到午后景和帝会抽风地跑来秀起堂。敬则则打从心底不想给皇帝吃醉虾,有点儿舍不得，这东西对皇帝来说不算什么好东西，可对她秀起堂来说却是山珍海味了。给他吃,忒浪费了。
龚铁兰将活的小虾用粗陶钵端了上来，这道菜得新鲜做才好吃。敬则则挽起袖口,将一碟碟的佐料倒进钵里，最后加上绍兴黄酒,然后盖上盖子，“其实这道醉虾最好用琉璃碗装，这样就能透过碗看到醉虾酒醉的情况,不像现在这样得揭开钵盖才能看到，那就散了味儿了。”
整个晚饭也就这一道菜，外加一碗白米饭。沈沉吃得别样舒服，一碗白米饭几口就吃完了，又盛了一碗，就着醉虾，也是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那醉虾里加了敬则则偷来的小辣椒，吃得沈沉大汗淋漓，却觉得十分爽口畅快。
“再盛一碗来。”
龚铁兰在一旁“咚”地就跪下了，高世云也跟着跪下了，他心里直骂自己是个棒槌，怎么就没想着去弄点儿米饭来，秀起堂的情况一看就很窘迫，哪儿有多余的粮啊。
敬则则也是汗颜，没想到皇帝今晚的胃口这么好。他一贯是讲究养身，晚上习惯少吃的。
“怎么，是又要全朕不要用太多伤胃？”沈沉有些不悦地问。
敬则则道：“皇上别怪他们，是米罐子空了。”
沈沉微愣，还真没料到是这个缘故，于是只能笑道：“看来朕倒是把你这儿的存粮都给吃光了。”
这笑让高世云的腿都颤抖了。
沈沉转头看向高世云，“抖什么，朕今晚在秀起堂歇下了，你该办什么差使办什么差使去，别来这儿罗唣。”
高世云立马就懂了，这就是谁求情都不许的意思。
沈沉摘下腰间龙牌递给高世云，“拿这个去，把安达顺叫到秀起堂门口，你亲自看着他把那桶饭菜吃下去，吃不下就剖开肚皮给朕灌下去。”
高世云立即领命而去。
敬则则并不领景和帝的情，秀起堂受气，这里头多少也有他故意放纵的意思，如今却全数推到了六宫总管安达顺头上。“皇上，失宠嫔妃都是这么过来的，安总管并不算糟践人的。”
沈沉静静地看向如今似乎有点儿宠辱不惊的敬则则，秀起堂的情况如此窘迫也不见她有丝毫弯腰低头的意思，看来还真没将这些事儿放在心上。
“你养的那两只兔子是拿来吃的吧？”
敬则则没想到景和帝突然问起了这个，有些尴尬地道：“是呢。”
“你还真会想法子，难怪见天儿地一个人往山上窜。要不是朕让侍卫将那些大型猛兽驱走了，就你那半吊子功夫你以为次次都能平安下山？”沈沉嫌弃道。
敬则则想了想，“要饿死了，总得想法子的嘛。”
“嗯，朕湖里的小虾都要被你给捞完了吧？”沈沉又问。
敬则则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多着呢，臣妾每次撒网都是换着地儿的，我比谁都怕捞完了，我还盼着它们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呢。”
沈沉又被敬则则给逗笑了，笑过之后却品出了她话语后的辛酸。
夜幕降临后，秀起堂背后的山林像隐藏在苍穹下的虎视眈眈的巨兽，让人忍不住想依偎在一起以策安全。有时候敬则则会靠着华容一起仰望夜空。但这会儿鉴于身边人是皇帝，敬则则还是更愿意出去溜溜弯儿的消食。
其实平日里她还习惯消食之后在她的茶室里舞上一支曲子，由华容奏琴。华容的琴艺还是她亲自教的，如今已经可窥堂奥了。
敬则则不仅会舞，且还舞得不错，因着要进宫，她娘亲私下秘密地专门为她请过舞艺大家教授技艺，毕竟是进宫伺候皇帝，技多不压身。她爹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她能赢得圣宠，她如今算是辜负双亲的期望了。
“皇上，不如……”敬则则想说不如出去走走。
结果景和帝很快就接话道：“嗯，安置吧。”
敬则则眨巴眨巴眼睛，又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安置？这么早就安置？虽然天黑了下来，但也还不算太黑，完全还不到睡觉的时候。
她眼睛水灵灵的，又大又亮，显得有些稚气，如此一眨巴，很容易就逗得人发笑。沈沉抿住嘴角起身道：“走吧。”
“皇上，现在安置是不是太早了些？”敬则则小声道。
“早什么？”沈沉瞪了敬则则一眼。
敬则则的脸红了，她完全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所谓的安置肯定不是单纯的睡觉。
太久没侍寝，或者说太久没有主动侍寝，以至于敬则则有点儿转不过弯来的羞涩。说实在的进宫并不会给人以嫁人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就是伺候人的奴才，爬主子的床很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转进屏风后，敬则则有些局促地道：“皇上要不要先沐浴？”
“不用。”
“那臣妾先……”敬则则话都没说完就被景和帝抓住了手腕，一拉一推便倒在了床榻之上。
床笫之事为何要叫床笫之事呢，床上为何要设帘帐呢？其实就是为了让人觉得多一层遮羞布，似乎在帐子内就没人能喟叹内里的风月与风流了。
偏偏敬则则的床榻是空荡荡的没有遮拦的，就一架可以透风的屏风略作敷衍，她无论是动作还是声音都一直收着、压着的，觉得自己就像一颗又白又嫩的小白菜，遇上了一条凶狠狡诈又滑溜的蛇，躲开了风霜，却没躲过造化。
蛇倒是不吃白菜，可他却喜欢钻草笼子。
沈沉咬着敬则则的耳朵道：“朕发现这绘云堂的好处了，住在水边，你叫起来也随意些，不用担心被人听了去了。”
敬则则恼羞了紧张了，她叫得很随意？！！！好想尖叫啊，她明明是拼命忍住的。
偏偏皇帝还继续说：“到处都是水流潺潺。”
敬则则拿皇帝真是无可奈何了，只觉得天下道貌岸然者就属景和帝第一了。先才猴急得，甚至都顾不上先沐浴。敬则则心想，这般急怎的不多翻几次牌子，每次弄得她都有些怕了，当初受宠时是那样，现如今又是这般。
到沈沉餍足地翻身离开，敬则则在床榻上喘息跟头牛似的，又听景和帝道：“你这儿怎的没有净室？”
“有呢。”敬则则勉勉强强地撑起身体，结果手腕一酸，没支撑住地重新摔到了床上，惹得沈沉一阵轻笑。
“也没见你使力，怎的这般不中用？”
其实完全不是她不中用，而是“狼君”太狠。
敬则则好容易坐了起来，裹着被子，扯了床榻尾上搭着的袍子裹住自己，“请皇上跟臣妾来。”
景和帝倒是没跟着她，而是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你指路。”
路根本不用指，绕过屏风，就看到墙北有一道门，穿过珠帘是一条翠竹夹笼的小道，顶上没有片瓦遮雨，却是由南往北架着两条绳子，绳子上撑着一把一把打开的油纸伞，就算是避雨的屋顶了。
油纸伞上绘着典雅而浓烈的色彩，透过光瞧着挺有趣致，可真到下雨的时候却很难受。
好在今夜无雨，穿过小径便到了那小厨房旁边的小院。依旧是没有片瓦遮头，全是用油纸伞遮挡。
里头的隔间放着恭桶，外面则放着一只大木桶，上面架着竹笕，竹笕的另一头接到小厨房里的，那边烧了水兑好，顺着竹笕就能流到浴桶里，因为小厨房比这小院子高了一个小小的台阶，所以送水很是方便。
沈沉没想到如此简陋的地方，竟然被敬则则想方设法地弄得很是舒服，这不得不说也是种能耐。她对生活一向是有极大的热情的，无论顺境、逆境都能应付。这种能耐既让沈沉欣赏，又让他恨得牙痒，敬则则正是因为能应付，所以才能死撑着不低头。
敬则则环着皇帝的脖子还吊在半空中，很没有安全感，“皇上，放臣妾下来吧。”
结果换来的却是沈沉在她脸蛋上咬了一口，不是很轻的那种。
敬则则不明白哪里碍着皇帝的眼了，很是委屈地把大眼睛又睁得更大了一点儿，但她着实有些困，不大耐烦跟皇帝吵架，所以决定放过他。
“你倒是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沈沉放下敬则则道。
敬则则这才明白自己是哪里招惹到皇帝了，赶紧笑嘻嘻地道：“臣妾自己照顾自己，也只是为了不给皇上添麻烦而已。其实臣妾更喜欢被人照顾的。”
“巧言令色。”沈沉嗤了一声，“马屁精。”
敬则则也知道自己是有点儿马屁精属性，毕竟从小被训练着如何说好听的话来着。但她知道景和帝也口是心非，其实心里就喜欢这调调呢。
敬则则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被扯歪了的袍子，“皇上，臣妾伺候你入浴吧。”
沈沉不理会敬则则的殷勤，只乜斜着眼扫了她一扫，自己脱了袍子跨入浴桶。
敬则则冷不防地看了要长针眼的物件，条件反射地低呼了一声。
矫情！
沈沉没好气地道：“你下去吧，别到时候腰酸背痛，又来埋怨朕。叫高世云进来伺候。”
敬则则应了是，转身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景和帝的意思，腰酸背痛？他这是还想梅开三度？敬则则脚下的步子明显地加快了，心里想着要不要犯颜直谏，让皇帝保重龙体。
敬则则回到屋子里望着溪涧叹息了一声，感觉在宫里伺候皇帝实在太难了。他的干元殿里挂着“养心”牌匾，可不是白写的。他一时放纵没什么，可若是平安脉请出问题来，皇帝肯定不会觉得是他的问题，太后也不会觉得是皇帝的问题，最后还得回到她们这起子“狐媚惑主”的嫔妃身上。
等景和帝沐浴完，敬则则已经瞌睡得不行，胡乱地洗了一回，便穿着中衣，被迫窝在皇帝的肩窝里开始睡觉。
敬则则舒服地打了个哈欠，准备一觉睡到天亮，却听皇帝道：“秀起堂需要重新规造一下，尤其是净室还有小厨房，翻新的这段日子你先住在‘远近泉声’吧。”
敬则则有些奇怪地微微抬起了头，“皇上的意思是将来还让我回秀起堂？你不嫌弃远么？”
沈沉轻佻地捏了捏敬则则的下巴道：“朕自然嫌弃，可你不是喜欢么？”

第24章 远和近
“我？”敬则则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初来避暑山庄时,朕带你游赏秀起堂，不是你自己说的喜欢这儿，想住在这儿的么？”沈沉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不满意敬则则竟然记不住自己说过的话。
“可是这之前臣妾不记得来过秀起堂啊？”敬则则更疑惑了。
“在水对面，你指着秀起堂说的话忘记了？”沈沉问。
忘了,全忘了,敬则则真是一点儿都记不起来，心里反而产生了一种怀疑，狗皇帝该不会是见谎话圆不过去了，随便安了一句话在自己脑袋上吧？
但是可能性也不大,敬则则多少还是了解皇帝的，能不说谎时他是不会说谎的，主要就是不屑骗你,说真话噎死你就噎死你了。
敬则则摸着自己的下巴想，或许她真的说过？她略略想了想秀起堂的地理位置,在水对面看,秀起堂就是依山而建的院落,隐在晨雾迷蒙中，她曾经望而兴叹而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当时还是和皇帝在一起，敬则则寻思着以当年自己的稚嫩,肯定要在皇帝跟前装一装的，以为说些只爱山水不爱繁华之类的话就能让皇帝高看自己两眼,所以她还真有可能说过喜欢秀起堂，但当时绝对是口是心非,只是为了装清高而已。
结果皇帝竟然记住了还当真了。
敬则则完全没想到，皇帝居然会记住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此刻倒真显得她没心没肺了。心下感动之余,却又一种时过境迁的感叹。
“怎么不说话？”沈沉问。
“臣妾，臣妾只是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记得臣妾的话，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所以一时说不出话来。”敬则则道。
“满口胡言，你就是这般赢取朕的信任的？”沈沉讽刺道。
敬则则瞪了大眼，“怎么是满口胡言啊？”
沈沉冷哼一声，“就你这点儿微末道行，在朕面前就别装什么千年狐狸了，你的表情是感动么？怕不是在心里嘀咕，朕既然记得你随口一句话，却为何冷落你良久是不是？”
敬则则震惊地张大了嘴巴，或者说故作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皇上莫不是臣妾肚子里的蛔虫吧？”
“怎么说话的？”沈沉抬手去捏敬则则的脸蛋。
敬则则重新躺回皇帝的肩窝，拿额头蹭了蹭，选了个好位置。“其实臣妾知道，皇上待臣妾已经是宽容了。”
“知道就好。”沈沉似乎这才满意了。
敬则则闭上双眼，知道今生也别想再苛求别的东西了，皇帝如今肯屈尊降贵地跟她和好，已经是她祖上烧高香了，不该再得陇望蜀，贪心的人通常没有好下场，还容易让人厌恶。至于冷落不冷落的，她倒觉得皇帝冷落她的这两年过得更自在更快乐些。
次日敬则则醒来时，不出意料景和帝已经走了，只是整个绘云堂内外，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收拾箱笼。她知道自己要暂时搬走了，却没想到要搬得如此急，皇帝还真是个急性子诶。
敬则则吃过早膳，散步到紫芝书屋后面去看自己的“宝贝兔子”，结果却是兔去笼空。敬则则飞快地返身回到绘云堂 ，以质问的口吻道：“华容，本宫的兔子呢？”
“回娘娘，早晨皇上让人抓走了，说是晚上娘娘要吃兔肉火锅。”华容道。
敬则则简直无语，她什么时候说要吃兔肉火锅啦？那兔子都还没下崽子呢，吃了多浪费啊。何况她总觉得自己辛苦养大的兔子，即便要吃也该有个仪式什么的，就这样不见了难免心里空落落的。
再且一想到要从秀起堂这种与世无争的地方搬出去，敬则则心里也有些发慌。
午后景和帝沈沉总算得了一点儿空，对高世云道：“昭仪搬到远近泉声去了么？”
高世云就知道皇帝要问，所以一直让小太监瞅着秀起堂那边的情况的，半个时辰一报。“回皇上，昭仪娘娘的步辇还没从秀起堂启程。”
沈沉想了想，“备马，朕正好乏了去秀起堂走一走。”
到得秀起堂，沈沉穿过绘云堂前的松竹林，还没上竹桥，就看到了敬则则。她正坐在茶室面水一侧往下凸出水面的台阶上，白生生玉莹莹的一双脚没穿鞋袜在溪涧里随意地泼着水花玩儿，手里则拿着一卷书舒舒服服地靠在引枕上，看得不亦乐乎，丝毫没察觉桥上多了一人。
“你在做什么？这溪涧的水都是山上融化的雪水，冰凉刺骨，你再贪凉也不该如此。”沈沉一边往竹桥走，一边呵斥敬则则。
敬则则一听这声音，再一抬头，看到景和帝时赶紧把脚收了回去，裙摆都被润湿了一大块。
就这么一点儿功夫，景和帝已经大跨步地过了桥，敬则则连脚都来不及擦干，就赶紧裣衽行礼。
沈沉脱了鞋走上茶室雪白的蒲席，蹙眉道：“免了吧，赶紧把脚擦了。”
敬则则这才起身，她还站在靠水一侧的台阶下呢，华容赶紧地拿了干净棉帕上前给她擦脚。
沈沉数落道：“你怎么就那么贪凉？上次也是，夜里那么凉快还去山溪里踩水，冰碗也是一碗接一碗……”
敬则则打断皇帝的话道：“臣妾已经很久没吃冰碗了呢。”哪有那个条件啊？
“活该你吃不到冰碗。”沈沉没好气地道。
这天儿可就聊死了。敬则则委屈巴巴儿地看着沈沉，抿唇不说话。
沈沉见状知道敬则则心里不服，却还继续数落道：“就为你贪凉，寒从脚下起，所以至今都没有身孕。”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敬则则一听就更不服气了，她这才侍寝几次啊，哪里就能怀孕了，又不是神仙。
“不是现在，你以前呢？”沈沉问。
敬则则“哦”了一声，她以前承宠的次数的确比现在多，可皇帝讲究养身养心，一个月里翻牌的日子最多不过半月，她能分到其中三分之一瞧着算是多了，可真要怀孕的话，其实也就算不上太经常的。
“太医给你请平安脉怎么说？”沈沉又问。
敬则则不想回答，她并不想给皇后上眼药，不管怎么说谢皇后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问你话呢。”沈沉催问。
“有些日子没请了。”敬则则含糊道。
沈沉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有些日子是多少日子？”
“一、两年吧。”敬则则低头道。
沈沉冷哼一声，“皇后还真是……”
敬则则立刻抬头道：“其实不关皇后娘娘的事儿，皇上离开避暑山庄后，山庄里本就没有太医。今年又为秀起堂太远了。上次臣妾病了，还是皇后娘娘让小郑太医过来给臣妾诊脉开药才好起来的。”话虽如此，但解释也有些牵强，皇后的疏忽也的确是有的。
“走吧，去远近泉声，朕让康守正来给你请平安脉。”景和帝道。为康守正给祝贤妃和柳才人都把出了喜脉，一时大家都觉得他身上有喜气，好似两位宫妃怀孕他出了一把力似的，想怀孕的妃嫔便都想求着康守正给开药。
“不用，臣妾觉得小郑太医的医术也不错，他的药臣妾吃了比较受用，病也好得快。”敬则则道。
按说在宫里伺候的人是不应该如此驳皇帝的话的，以前敬则则也不会这样，但现在么她觉得还是说出来畅快些，别把自己给憋出毛病来。
沈沉虽然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这人呐的确还得看受用哪个大夫的药。
远近泉声在如意洲附近，离秀起堂很远，即便有步辇也慢。沈沉下午晚些时候还召了大学生等议政，所以不耐烦坐步辇，依旧是骑马。
“跟朕同乘吧。”景和帝道。
敬则则点点头，却随手将头上簪的玉簪、金钗，并耳环等首饰摘了下来，用手绢包了递给华容。
“你这是作甚？”沈沉好笑地问。
敬则则瞥了皇帝一眼，“怕硌着皇上了。”
“那倒不至于。”沈沉道。
只是骑上马之后，沈沉才发现敬则则原来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皇帝的臭毛病，敬则则现在还记得呢。她以前也同他共乘过一匹马，他就爱动手动嘴的，这会儿可不就又开始了，把她的耳垂吸吮得麻麻酥酥的，敬则则忍不住地想往旁边躲。
可躲来躲去还不是在皇帝的怀里？
“皇上，臣妾突然想起，臣妾那妃子笑皇上可看着了？”敬则则想转移一下皇帝的注意力。
沈沉吐出敬则则的厚美的耳垂道：“上次朕骑着踏云下山，妃子笑就跟了上来，这两匹马就好上了，妃子笑如今怀了小马驹，养在御马苑里，等下了崽子你再领回去。”
敬则则应了一声，又听景和帝道：“你瞧瞧，就是一匹马都比你争气。”
敬则则真想一口咬掉景和帝的鼻子。
下了马敬则则一步也没走，就被急吼吼的景和帝给抱进了远近泉声的暖阁里，胡作非为了起来。
先才在马背上，沈沉就有些被磨得起火了，原也没想着要如何，只是敬则则肚子的确不争气，不努力些怕是种不上庄稼。
远近泉声虽然不在湖边，但后院里有一股拇指粗细的泉水，叮咚作响，聆听着远处的溪涛声，泠泠淙淙的像是有神仙在奏一首《出尘曲》，而屋内此刻却在高唱《入室歌》。
敬则则跌跌撞撞地被推倒在床上，她是有心劝景和帝将息身子一点儿，可也知道皇帝是最讨厌人拒绝的，不能一日里拒绝好几次，于是也就半推半就的躺下了。
“替朕把腰带解开。”
沈沉的吻密密麻麻地印在敬则则的眉梢、眼角、两颊、嘴唇，手脚都忙碌得紧，似乎空不出手来。
敬则则也的确被沈沉腰间的香囊、镶宝石匕首等物件硌得疼，便听话地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只听得景和帝在她耳边低声笑。
腰带一宽，衣袍就松开了，越发方便了皇帝行动，敬则则喘着气儿地捶打了几下他的肩膀，却是无济于事。
一时泉水涌蜜粉润柔红，溪涧送情龙缠凤嬉，丁香微吐，蒲丝慢卷，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这一曲莺啼花鸣，却又比那《出尘曲》多出了许多红尘情思，人间风月。
等完事时，沈沉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回头看着懒洋洋地斜靠在床上的敬则则道：“这下心里不怪朕不勤快了吧？”
敬则则微微一讶，皇帝竟然连这个都读出来了？
沈沉欣赏了片刻敬则则的表情，扯了扯唇角，“晚上朕还是翻你的牌子。”
（捉虫）

第25章 旧日事
敬则则一下就坐直了身子,“这……”这也太勤快了吧？知道什么叫过犹不及么？她心里也知道皇帝这是因为刚和好新鲜，所以宠爱多一点儿，但她却已经开始忌惮起祝新惠的心思来了。未来的皇后,太后的侄女儿，皇帝的青梅竹马,两个皇子的母亲,谁不怕啊？
见景和帝向自己看来，敬则则半娇怯半抱怨地道：“臣妾可受不住了呢。”
沈沉笑了开来，“你想多了，朕难道就不能单纯地来陪你？”
敬则则这才笑开颜,在床上不那么规矩地行了个礼，“那臣妾就谢过皇上了。”皇上能多来远近泉声自然是好的，不是她喜欢伺候,而是宫人们最爱看风头，有皇帝的宠爱,她最近的日子会好过很多,想要个什么东西,内务府的那帮子奴才也就不会推三阻四了。
次日又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敬则则腰酸腿软地到了清舒仙馆，心里把狗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单纯地陪她？还金口玉言呢，明明就是骗死人不偿命。
可腰酸归腰酸,对着皇后，敬则则表面上的礼数依旧是完美无缺的,屈膝行礼也行得十分标准，用尺子量，也不会出错儿。
谢皇后笑看着敬则则道：“你可算是盼得云开见月圆了,远近泉声是清幽松凉之地，离如意洲也近。”
敬则则有些疑惑地道：“皇后娘娘，皇上不是说待秀起堂翻修好了，让臣妾还是住回去的么？”她听皇后的意思，似乎并不知道她还要回秀起堂似的。敬则则当众说出来，也是想让在座嫔妃都知道，她之复宠也就是一时的。
皇后颔首道：“皇上是提起过，只是你难道还想回秀起堂去？那边儿虽好，可也实在太远了？你好生伺候皇上，指不定皇上就把水芳岩秀赐回给你呢。”
敬则则笑了笑，“臣妾可不敢有此妄想，秀起堂臣妾也住惯了，远是远了些，可胜在清净。”何况柳缇衣住过的地方，她再住肯定膈应。
“热闹也有热闹的好处。”谢皇后道，她以为敬则则心里的气还没平呢。
敬则则只觉得今日清舒仙馆的气氛有些奇怪，她细细地品了品之后，才发现原来是没有人跳出来说些酸言讽语，让她有些不适应。以至于敬则则都开始怀疑，大家似乎并不在乎她复宠的事儿了，是大家心境都平和了，还是都不看好她？
敬则则环顾了一下四周，连素来最爱挑衅的刘如珍居然都静静地坐在那儿不说话，且不见柳缇衣的身影，她后来才想起柳缇衣被贬为了才人，没有资格到清舒仙馆请安了。
正想着事儿祝贤妃便到了，她听了西太后的话，如今也不再拿乔摆架子，每逢请安的日子也一样“恭敬”地来请安。
祝新惠颇为复杂地看了敬则则一眼，只觉得敬则则复宠完全是自己的错。她有孕在身，又因为皇后生辰献艺的事儿惹得皇帝不快，其他伺候的人又上不得台面，这才让景和帝不得不再次想起了敬则则。
“虽说皇上又宠幸了你，可那是皇上宽仁，你却不要再惹皇上生气。气坏了龙体别说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容不得你，就是本宫也容不下你。”祝新惠心气儿不顺，自然要找人训斥，看到敬则则就不顺眼，正好拿她解气。
敬则则笑嘻嘻地道：“原来贤妃娘娘觉得这宫里就只有臣妾有资格气到皇上啊？”
祝新惠为之气结，她险些忘记敬则则从来就不是个善茬儿了，“哼。”她揉了揉肚子，似乎在提醒敬则则气不气得坏皇帝不知道，但是若是气着她的肚子，敬则则绝对吃不消。
敬则则也知道祝新惠现在是有孕比天大，是以也不再顶腔。
从清舒仙馆出去时，敬则则正要走，却见祝新惠身边的大宫女菊如走了过来道：“敬昭仪，我家娘娘让你过去。”
菊如这话是很不客气的，一个“请”字都没有，然则祝新惠乃是贤妃，敬则则再不愿意，也只能低头上前。
祝新惠从步辇里探出头朝着敬则则冷笑一声，“你别得意，本宫如今有孕在身，不方便伺候皇上才让你钻了空子，等本宫瓜熟蒂落，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祝新惠说完这一句就对着抬步辇的太监叫了一声“起”，也没给敬则则有说话的机会。
等回到清凉殿，菊如忍不住道：“娘娘，你怎的那般刺激秀起堂那位啊？你如今怀有身子，就不怕她对你不利么？”
祝新惠摇了摇头，“本宫不怕她对我不利，反而怕她什么都不做。”
菊如不解。
祝新惠也懒得跟菊如说。敬则则有本事笼络皇帝，在被冷落两年之久后居然还是皇帝先低头，这让她充满了危机感。而敬则则又是个聪明人，当初在宫里时就没有半点行差踏错，想找她的毛病都不容易。
祝新惠就是想刺激敬则则，最后逼得她不得不行险招，若是能抓个正着，那样才能让景和帝彻底厌恶了她，也不会再信任她。
柳缇衣污蔑敬则则和庄小莲勾结要害她肚子的事儿，祝新惠当然听说了，也很清楚这件事之所以几乎一点儿水花没闹出来就是因为皇帝信任敬则则。
祝新惠最恨的就是这一点，若是换了别人，就是摆样子皇帝也会命皇后详查的，但到了敬则则这里居然风平浪静就过去了。
却说敬则则有些疑惑地看着祝新惠步辇的背影，心想皇帝的宠爱还真是毒药，以前祝新惠可没有这样飞扬跋扈的。现在却如此骄横，自己可得引以为鉴。
然而祝新惠对敬则则虽然蛮横，对上景和帝却又是另一番模样。她站在西太后身侧柔情缱绻地看着景和帝，似乎又近乡情怯地不敢上前，很有点儿小儿女的羞涩。
“新惠今儿是怎么了？”沈沉察觉到祝新惠的异样，随口问了句。
祝新惠低下头不搭腔，西太后道：“这孩子才在我这儿哭过呢，说是为着上次皇后生辰献艺的事儿惹恼了你，想给你赔罪，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是么？”沈沉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句。
祝新惠赶紧上前跪在了皇帝的腿边，红着圆圈道：“皇上，是臣妾恃宠生娇失了分寸，臣妾知道错了。”
沈沉见她娇娇怯怯的模样，想起从小看她长大的情义，便伸手扶起祝新惠道：“知道错了就行。”
祝新惠抹了抹眼泪，“明年皇后娘娘生辰，那时候臣妾的肚子也平了，到时候臣妾一定为皇后娘娘的寿辰好生准备一场献艺。”
沈沉见祝新惠还如此一副委屈模样就知道她压根儿没想明白，沉下脸道：“知道你们这些个勋贵世家出身的女子，都自视甚高，又自持身份，连朕的妻子也不放在眼里的。”
祝新惠才坐下，闻言又慌不迭地站起身，眼泪汪汪地道：“皇上，臣妾，臣妾没有。”
沈沉提点了一句，“皇后之所以尊贵，不是因为她是谢家女，而是因为她是天子之妻，懂么？”
祝新惠懵懂地点点头，实则什么也没想明白，等景和帝给太后问过安走了之后，都还愣愣的。太后叹息一声，“新惠啊新惠，枉你聪明一世，皇帝已经是把明话都给了你了。你想想，当初下旨让所有嫔妃献艺的是谁？”
祝新惠这才恍然大悟，她的错不在不敬皇后，而是不敬皇帝的旨意。想明白这一桩之后，她心里反而顺畅了，敬着皇帝那是应该。皇后也只是因为她是皇后，而不是谢家女。
西太后看她这模样，也知道总算是想明白了，“你想通就好，哀家还指望着你压制某人呢。”
“太后娘娘说的是敬氏么？”祝新惠诧异道。
西太后蹙了蹙眉头，“敬氏算什么东西？要不是她父亲最近又立了功，你以为皇帝真能让她复宠？”
祝新惠这才知道敬则则的复宠原来还牵扯到前朝的事儿，心里又平衡了一点儿，她就说么敬则则那么作死，没道理皇帝还会容忍她。“那太后您指的是谁呀？”
“是傅家女。”西太后道。
傅家，就是东太后娘家的亲戚，走动颇为亲近。祝新惠立即紧张了起来，“是傅青素？”
为何西太后一提傅家女，祝新惠就想起傅青素来，这里头就有故事了。
西太后点了点头。
祝新惠算了算，“是了，她给她那亡夫守孝已满三年，这是要听凭再嫁的意思？但皇上乃是天子，不可能接受再醮之女吧？”
“只要皇帝愿意，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忘记太宗不是还娶了自己的弟妹么？”西太后道。
“可傅家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诗书传世之家么？就算皇上要娶，他家总得顾着礼义廉耻吧？居然还妄想把傅青素再嫁进皇家？”
西太后摇头道：“傅家有没有那个意思不知道，但耐不住东边儿那位撺掇。这一次也不是傅青素进宫，而是她的胞妹傅青练想要进宫。”
“可皇上不是免了傅家参与选秀么？”祝新惠急急地道，“当初不是傅太傅要求皇上的么？他这尸骨未寒，那些个不肖子孙难道就要出尔反尔了？”
“你还是太年轻，想法太天真了。人走茶凉，傅家如今可早比不得当年了。皇帝虽然礼重东边那位，但毕竟哀家才是他的生母，他还是分得清亲疏的。所以傅家才想重新送姑娘入宫。傅青素就算不同意，但她一个出嫁女并不能代表整个傅家的意思。”
祝新惠吸了口气稳住心神道：“傅青练毕竟不是傅青素。”跟皇帝有过一段情缘的可不是傅青练。
西太后道：“你瞧着吧，等回了宫，东边那位肯定会把傅家两姐妹都接进宫的。”
“这也太无耻了！”祝新惠忍不住骂道，这是想让姐姐来帮妹妹固宠？
“所以你现在还是想想要怎么挽回皇帝的心吧？否则真等傅家姐妹入宫，你的将来就难说了。”西太后道，“皇帝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小事儿会听哀家的，可大事上从来不含糊的。”
祝新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还有，敬氏复宠就复宠，你不要去针对她。如今最要紧的是要在皇帝面前显出你的贤惠来。”贤惠乃是皇后必须具备的德行。
祝新惠重重地点了点头，“太后您放心吧，我不会意气用事的。”
“不仅不能对付她，最好拉拢她帮衬你，因为她威胁不到你的位置，但是傅家女可不同。”西太后道。
祝新惠噘噘嘴，“只要能留住皇上的心，臣妾哪里还需要别的嫔妃帮衬啊。”
西太后怒其不争地摇摇头，“三个臭皮匠还赛过诸葛亮呢。”祝新惠其他方面都还好，但就是拈酸吃醋这点太糟糕。
其实每个人都吃醋的，当年敬则则的醋意比祝新惠还甚呢，不过现在不比当年，也没当年那般傻傻地直愣了。

第26章 大头虾
景和帝一连在远近泉声歇了三个晚上,第四个晚上用晚膳的时候，敬则则就开始欲言又止了，皇帝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你这儿的粉蒸肉做得着实不错,看来小厨房是给你设对了。”沈沉道。
远近泉声的小厨房是现成儿的，以前也不知谁住过,皇帝居然知道这儿有厨房就给她安排在这儿来了。敬则则自然把小厨房给善加利用了起来,说实话御厨都是大厨，但耐不住宫中规矩深森严，他们空有一身本事却没多少施展的空间，分到敬则则这儿来倒是可以一展手艺。
听皇帝说粉蒸肉,敬则则道：“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昨儿晚上臣妾就吩咐华容早起去摘一老一嫩两片大荷叶。粉蒸肉的米粉是王厨自制的，他家祖传的秘方,另外加了点儿茯苓粉，先用老荷叶包着蒸熟备用,到晚上吃之前再用嫩荷叶包了蒸热上桌就成了。”
“难怪荷叶香清透醇芳,且香而不腻。”沈沉点头道,“这粉蒸肉软糯，皇后也爱吃，不过御厨做的却不如你这里的好。那王厨子不是从御厨里拨过来的么,怎的以前不见这样的手艺？”
“他的米粉虽好，可不知道用老嫩荷叶分开了包呀。”敬则则颇为自得,“臣妾虽然自己不动手，可喜欢动脑子呀。”她说着还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很是自傲的样子。
沈沉笑起来，“是了。你明儿把这粉蒸肉孝敬皇后一份，她若是吃着好,你再把这秘方，还有让王厨子把他的祖传秘方都一并给皇后的小厨房抄一份。”
敬则则心想，皇后这么多年的贤惠却也不是白干的，至少皇帝的心里时时都有她，连吃一盘粉蒸肉都想着她。敬则则心里少不得有些酸涩，但很快就自己克制了起来，她并没有拈酸吃醋的资格，再说吃醋也得不偿失。不过有些情绪控制不住而已，但若是真能控制也就不是人了，敬则则挺会宽慰自己的。
“还是皇上想得周到。明日早晨臣妾亲自去荷塘里给皇后娘娘挑荷叶。”敬则则按下醋意笑盈盈地道。
“行了，诚心并不在这上头，你不要借着这样的由头去玩水。”沈沉道。
敬则则嘟起嘴道：“皇上这话好没道理，荷塘的水臣妾从来不玩的。”
敬则则的确不玩荷塘的水，觉得下头太浑浊。但她从小读书念诗长大，读过的有关“莲叶、荷塘”的诗词不知繁几，所以趁着皇帝起身去打拳时，她让底下人备了船，自个儿背了个小竹篓摇着橹，拨开茂密的莲叶钻了进去。
敬则则用棉线拴了点儿饵，在莲池里钓红背大头虾。她小时候在祖母家干过，后来在自己家的荷池里也干过，所以轻车熟路。一边钓虾子，一边找看得上眼的荷叶，不仅为了做粉蒸肉，还想拿荷叶做酒杯，晚上喝冰酒。
因为做的是极高兴的事儿，嘴里少不得哼起了小曲，“碧水湖上采芙蓉，人影虽波动……美人笑道：莲花相似，情短藕丝长。”
唱到这儿，敬则则就没再往下了，本来是轻快欢悦地开曲，然后来却是黯然神伤之词了。于是改唱了“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因着想把先才的惆怅给抛之脑后，所以这一曲声音难免就大了起来。
清晨薄雾笼罩荷塘，倒也不虑被外人瞧见。
只是敬则则才高歌了半曲，就听得岸上有人在唤她。她好生扫兴地撑着小艇穿出荷塘，知道是华容唤她回去伺候皇帝。
谁知敬则则刚探出个头，就发现皇帝也在岸边，他那身影哪怕隔着薄雾，她也认得出来。敬则则少不得加快了速度，把小艇撑到了岸边。
“你还说不玩水？”沈沉黑着脸斥责道。
敬则则跳上岸，在沈沉跟前挥了挥衣袖，“是没有玩水啊，身上都是干爽的。”
沈沉知道敬则则在家虽然管得严，但也是个娇养的，她母亲就生了她这么一个嫡女，能不宠着捧着？所以性子有些娇憨，玩乐心重，你说了她，回头依旧是照样。
是以沈沉也不再说玩水的事儿，“你倒是挺高兴的，曲子也唱得好。”
敬则则歌喉还是有的，又甜又糯，黏糊到人心里去了，不过比之当日绕梁三日的云采女还是要输上好几分。云世香的歌喉仿佛有仙气儿一般，带着沙沙声摩挲人的耳朵，让人忍不住沉醉。那种声音感觉起来更高等吧，比纯粹的甜糯会得人心一些，所以敬则则开口自谦道：“不及云采女多也。”
沈沉瞥了敬则则一眼，她从前是从来不会在他跟前提别的女子的。
“你的竹篓里是什么在动弹？”沈沉转移话题问。
敬则则刚想说请他晚上来吃大头虾的，但旋即想着皇帝一连来了许多日了，这可不太好，何况她统共也没钓到多少，要分给皇帝吃，她真有些舍不得，便笑道：“就是摘莲叶的时候顺便带起了几只大头虾，臣妾瞧着挺可爱。”她说着话便将竹篓递给了华容，连看也不肯给皇帝看。
华容一接过来就知道敬则则在“欺君”，哪里是几只啊，明明是很多很多只。
沈沉也没戳穿敬则则，只朝她伸出手。
敬则则只得将手放入沈沉的掌心。
“你看手是不是很凉？跟冰块似的了。”沈沉道。
敬则则娇俏地耸了耸肩，“皇上的手火炭似的，正合适，臣妾替你凉一凉，正好解暑。”
“花言巧语。”沈沉刚斥了一句，却见不远处袅袅娜娜走来一人，却是敬则则许久不见的柳缇衣。
柳缇衣瞧着景和帝似乎有些激动，上前两步给皇帝请了安，余光瞥见景和帝和敬则则牵着的手，有些黯然。
敬则则知道柳缇衣这时候过来肯定是早发现皇帝的踪迹直奔他而来的。她怀着身孕还被贬位份，又失宠，自然要想法子复宠。
敬则则将手从景和帝掌心里抽出来，笑盈盈地道：“皇上，臣妾先回去让厨子做粉蒸肉去了，荷叶新鲜时清香最浓。”说罢她微微屈了屈腿，转身便走了。
柳缇衣心下却诧异，没想到敬氏居然主动退让，给自己制造机会。
“皇上。”待敬则则的身影转过小径后，柳缇衣这才怯怯地再次唤了一声景和帝，“皇上，嫔妾知道错了。”
沈沉此刻都还在看着敬则则消失的方向，听得柳缇衣的话，只微微侧了侧头，“真的知错，假的知错，要日子久了才能分辨。你把肚子里的孩子养好才是真的。”
说罢沈沉也不停留，转身回了烟波致爽，留下柳缇衣独自一人站着既委屈又可怜。
这个晚上景和帝可算是没到远近泉声了，敬则则松了口气，龚姑姑也松了口气。
宫门落钥时，敬则则少不得好笑地看着龚铁兰，“姑姑，以前皇上不来你也着急，怎么现在皇上来你也提心吊胆？”
龚铁兰道：“娘娘，俗话说过犹不及，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宫里容不得人失宠，也容不得人太受宠。”
敬则则点点头，“我知道的。”景和帝这个人吧，你吃醋他厌烦你小气，可不吃醋吧又觉得你不在乎他，很是难伺候，至今敬则则都还有些把握不住分寸，可有一点儿是清楚的，她早晨提前离开的事儿肯定是惹他不快了，晚上不来是应当的。
“对了，娘娘，下午皇后娘娘宫中的管事太监刘大江过来送点心，说是皇后娘娘吃了那粉蒸肉很是受用。”龚铁兰道。
这在敬则则的意料之中，所以道：“那让王厨去皇后娘娘那里教一下她的厨子制粉，把咱们蒸肉的诀窍也一并告知。另外……”敬则则沉吟了一下道：“明日，两宫太后那儿也孝敬一份粉蒸肉去。”
龚铁兰连声应了，露出笑容道：“娘娘可算是懂事儿了，这后宫啊虽然是皇上的后宫，然而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一月里能到后宫几次啊，又有多少心思在这里？还得是两宫太后和皇后娘娘说了算。”
敬则则苦笑，“姑姑，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可两宫太后却都不是我能讨好的。”西太后就不提了，东太后当初能混成皇后，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讨好的。”
敬则则满心以为怎么着景和帝也要冷落自己几日，可谁曾想第二日傍晚还没传膳时，烟波致爽的太监就来传话，皇帝翻的还是她的牌子。
敬则则有些牙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实则不是她有多被宠爱，而是皇帝就没有别的人可以选了，祝新惠和柳缇衣有了身孕，宋德妃因为皇后寿辰的事儿得罪了皇帝连带着宋珍晴也失了宠，其他低位嫔妃似乎没有多出众的，而出众的以舞邀君宠的庄小莲还在禁足，唱歌的云世香似乎不怎么能如皇帝的眼，也就一个瑾婕妤卫官儿稍微有宠些。
但皇帝嘛总不能日日都宠幸一人，前段日子卫官儿受宠，现在就轮到自己了，敬则则如是想。只是柳缇衣也忒不中用了，亏她还主动退让给她制造机会，皇帝居然还是没去她宫中看过一眼。
传膳时景和帝便到了远近泉声，敬则则上前迎驾只听得他道：“老远就闻着香味了，你今儿吃什么？”
桌上其实就两道菜，煨豆腐，以及酱烧大头虾，大头虾昨儿没做来吃是因为要清肠。却听皇帝道：“是你昨日钓的？特地等着朕今日来尝的么？”
哈哈，敬则则真想大笑两声，皇帝还真挺会自作多情的。
待饭菜端上了桌子，“怎的还是这么寒碜？”沈沉不满地看着敬则则的饭桌。
敬则则赶紧道：“是臣妾吩咐如此上菜的。菜式一多浪不浪费另说，但吃起来嘴里的味道乱七八糟，反而失了美味。倒不如餐餐就一两道精致的菜，还合胃口些。”
皇帝是不碰虾的，尤其是带壳的虾。他看着香气四溢的煨豆腐，夹了一筷子放入嘴里，品了品，“怎么最寻常的东西到你这儿就变了味儿？”
敬则则将手指放入撒了菊花瓣的仿定釉缠枝莲纹葵瓣盆里净了净手，夹了一只大头虾，熟练地剥起壳来，嘴里道：“这豆腐其实挺寻常的，就是事先用吊好的黄豆芽汤煮，豆腐和豆芽绝配，再等豆腐生了蜂窝眼，就改用清鸡汤小火煨。今儿是因为要配着这大头虾吃，所以只是清汤炖，若是单独吃，把豆腐捞起来再下配料炒，因为蜂窝眼早被鸡汤给堵住了，菜油就进不去，不会太油腻，又不会又豆腥味儿，也是一道上佳的菜呢。”
“说起吃来你就一套一套的。”沈沉笑道，“你昨日不是说只钓了几只大头虾么？怎的朕看这一盘还挺多的。满满的一竹篓，亏你还说几小只。”
敬则则只能睁眼说瞎话地道：“可能臣妾所谓的多少和皇上你所谓的多少不一样吧。”
沈沉乜斜了敬则则一眼，“怎么，怕朕吃了你的大头虾么？”
敬则则将剥好的一只虾肉放入皇帝的碟子里，“皇上你看看这大头虾，瞧着巴掌那么长，可真的剥出来就小手指这么点儿肉。”她这话似乎就是承认了怕皇帝跟她抢吃的。
沈沉也不发作，只不做声地一只又一只吃着敬则则剥的大头虾，到最后一只也没给敬则则剩下。
待吃完了大头虾，他再夹了一筷子清爽怡人的煨豆腐，“这里面不止是鸡汤吧？”
敬则则道：“皇上的舌头可真尖呢，鸡汤里的确不止鸡汤，为了让汤鲜美，臣妾还加了调料的。是把干贝、木耳、蘑菇等都晒干磨成粉，熬汤的时候加一点儿可以提鲜。”
沈沉美美地用了一餐，敬则则却只落得吃了点儿鸡汤豆腐。她安慰自己权做瘦身了，最近有小厨房吃得好，她好似长了点儿肉。等皇帝明天不来了，她就再去钓一竹篓的大头虾自己一人独享。
“这豆腐不错，只是还是大头虾更鲜些，酱料里还带着一丝辛辣，很是开胃，且膏腴芳润，还有回甘。”沈沉道。
敬则则立即睁着一双大大的稚气的眼睛，可怜巴巴地道：“臣妾不知道，因为臣妾一只也没吃到。”
沈沉忍不住大笑起来。
敬则则没好气地道：“臣妾就知道皇上是故意的。”
“谁让你自己小气的。”沈沉捏捏敬则则的鼻子，“你若真要吃，明日朕让侍卫去钓。”
敬则则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皇上觉着好吃，想来是因为这是臣妾亲手钓的。若真是一大盆一大盆地钓上来，却就没有那么美味了。任何东西，都是不够吃才美。”
人，其实也是一样的。皇帝多来几次，也就不会觉得她新鲜了。

第27章 真贤惠
敬则则这时候特别盼望自己的小日子赶紧来,只可惜它前些日子才刚走，这希望是落空了的。
晚上沈沉搂着敬则则纯睡觉，只是将手搁在她胸口上,但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敬则则闭着眼睛想，这才几日功夫呀？刚和好那日,可是猴急得跟什么似的呢。
“过两日朕要去宣州。”
敬则则的眼睛立时一睁,景和帝去民间微服私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或近或远的一年里其实要出去好几次的，但皇帝的行踪会保密，所以即使是亲密如宫妃,实则也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走，又是去什么地方。
而此刻景和帝说这话时什么意思？敬则则生怕自己理解错了，可即便如此,她也已经转身圈住了景和帝的腰，几乎抵着他的唇瓣道：“皇上为何告诉臣妾？”
沈沉用唇瓣摩挲了一下敬则则的嘴唇,“你说呢？”
敬则则细声细气,仿佛生怕声音大了就把美梦戳破了似地道：“臣妾觉得像是天上掉馅儿饼,被砸晕了。”景和帝以前微服出巡可从没带过嫔妃呢。
“那你想去么？”
“想。”
想，肯定是有代价的。
敬则则昏睡到天日上三竿才醒过来，昨晚景和帝跟杀红了眼的将军似的,险些把她的小命给折腾掉，又凶又狠,这利息收得也忒高了些，还逼着她说了羞答答的话,才饶了她。
敬则则在床上缓了半晌，直到中午才勉强坐起身，随便低头一看,就能在身上找到斑斑痕迹，她不自在地把被单往上拉了拉，就着华容的手先喝了一碗不加糖的燕窝粥又闭目养了一会儿神才有些精神。
她感觉自己有点儿摸到皇帝的心思了。估计是没想着要带自己出去的，不知怎么的嘴快说了出来，皇帝的话金科玉律不能随便更改，所以才拿自己撒气儿呢。敬则则头疼地想着，出门在外，景和帝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女人，可怎么是好？多来几次，她命就要送在床笫之间了。
而且景和帝也太凶残了，在做皇子时就有战神之称，十四岁就上了沙场，立功无数、杀敌无算。到现在每天也是雨雪不辍地早起打拳、练剑，敬则则感觉自己细胳膊细腿儿地经不起摧残。
何况敬则则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皇帝不愿意做的事儿，最好不要逼他。且景和帝当晚再没到远近泉声，敬则则就更觉得自己该主动表明态度了。
华容到清舒仙馆向皇后禀报了敬则则身子不适，要延请太医和请撤膳牌的事儿，谁知话没说完，就听到皇帝驾到的通传声，赶紧地闪到一旁行礼。
华容景和帝是记得的，因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华容低头道：“昭仪身子不适，奴婢来禀了皇后娘娘延请太医，另外，另外……”后面“请撤膳牌”的话，几乎低不可闻了。
沈沉蹙了蹙眉，“多久开始不舒服的，怎么现在才来回皇后？”这天都已经黑了。
“昭仪今儿一直都有些不舒服，原以为是小毛病，可到黄昏时症候严重了些，这才让奴婢来回禀皇后娘娘。”华容道。
沈沉瞧了一眼皇后，“朕去看看，待会儿再过来。”
皇后温柔地笑了笑，送了皇帝出门，“敬昭仪身子不适，皇上多陪陪她才好。”
景和帝也没回话。他一走，皇后略坐坐，就吩咐宫人关了宫门。
“娘娘，皇上待会儿回来怎么办？”玉书道。
皇后叹了口气，“关吧，皇上不会再过来了。”如今敬则则几乎独宠后宫，祝新惠又在韬光养晦兼养胎，她不啃声，别的嫔妃就更不敢说话了，都知道皇帝在兴头上，败了他的兴致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敬则则没想到华容去一趟清舒仙馆，竟然把皇帝给带回来了，少不得还得打迭起精神迎驾。
沈沉快步上前扶起敬则则，借着灯光打量，的确是雪白着一张小脸，有些倦怠的憔悴，“身子怎么不适了？”
不待敬则则回答，沈沉又道：“是不是又贪凉了？”
敬则则立即抬起了头，这锅她可不能背，不然冰碗就不能吃了。“才不是呢，是……”敬则则扫了一眼屋子里伺候的人，挥了挥手，等所有人都退下去之后，这才红着脸道：“不是，是，是那个伤着了。”
这话敬则则真不算撒谎。她垂下眼眸，伸手摸着小腹道：“这儿有些坠疼。”
沈沉干咳了两声，“这事儿太医可不好来瞧。”
敬则则点点头。
“宫中有些老姑姑，以前专司帐中之事，倒是可以来给你瞧瞧。”沈沉道。
敬则则原来请太医其实只是想让他随便把把脉，开点儿药应付过去，但真的请人看这种难以启齿的事儿，她可不敢。“不，不用，过些日子就好了。”
沈沉知道敬则则害羞，又道：“那朕替你瞧瞧。”说着话就去掀敬则则的裙摆。
敬则则飞快地缩腿往榻的后方躲去，娇嗔道：“皇上。”
沈沉却像是得了恶趣味，上前一点儿揽住敬则则。
敬则则没奈何地低呼了一声，推了推沈沉的肩膀，“皇上，臣妾有正经事儿跟你说呢。”
敬则则用力地坐起身，看着皇帝道：“皇上，臣妾这身子也太不争气了，恐怕没办法陪皇上出宫了。”
沈沉原是慵懒地斜靠在一旁的引枕上，听得此言微讶道：“就为这么点儿小毛病？”
敬则则红着脸嗫嚅道：“什么小毛病？是皇上要得太狠了。”
沈沉笑了起来，“朕道是什么呢，原来这是变着方儿地跟朕闹别扭呢？”沈沉再次揽过敬则则的肩，“昨儿是闹得过了些，朕承认没收住力道。不过你放心，咱们这一路出去，条件自然没有宫里好，你也不必担心朕再闹你。”
敬则则偏了偏头，抓住重点道：“皇上的意思是，在宫里就要闹腾臣妾？”
沈沉轻轻一笑，亲了亲敬则则的嘴唇，压低了嗓音呢喃道：“你不知道你那儿有多好，朕不是没有克制力的人，但在你身上就是收不住力道。你就担待些吧。”
“皇上！”敬则则不懂什么叫自己有多好，可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脸已经红得跟喜帕一样了。
沈沉见敬则则粉腮酡颜，灯下肌肤好似瓷光流转，一双剪水双眸，潋滟妩媚，含羞带嗔，却是风情万种，只一眼就叫人神醉魂酥了，俨然是天生的尤物。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摩挲起敬则则的唇瓣来。
敬则则是熟悉景和帝的，通常这个动作就表示他动情了。她今儿哪里能伺候得了，赶紧道：“皇上今晚是从皇后娘娘宫中过来的么？”
沈沉“嗯”了一声。
敬则则往榻沿上挪了挪，“臣妾没什么大碍，皇上还是回清舒仙馆去吧，皇后娘娘的身子不大好，你多陪陪她，她心里肯定欢喜。”
沈沉看了看天色，“太晚了，皇后不会在意的。”
敬则则轻声道：“皇上，这样会不会显得像是臣妾借病把您从皇后那儿抢走的呀？这样的风气不可长。”
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脸蛋，“你倒是贤惠起来了。”
敬则则搂住皇帝的手臂道：“臣妾才不贤惠，贤惠的是皇后娘娘，她的病其实多半都是贤惠出来的。”
沈沉挑挑眉。
“这世上哪有不吃醋的女人？皇后娘娘是因为处处为皇上着想，所以生生压制住了天性儿，不仅不吃醋，还爱屋及乌地照顾皇上的嫔妃们，这心里难受了，不生病才怪。”敬则则轻轻推了推皇帝，“皇上还是回清舒仙馆吧。”
“那你这般贤惠，岂不是也要被憋出病来？”沈沉似笑非笑道。
敬则则笑道：“臣妾身子骨比皇后可结实多了，不怕。”
沈沉是真不想再动了，但经不得敬则则一催再催，若是不回清舒仙馆，似乎就显得薄情了。
“娘娘，怎么把皇上往外推啊？”送走皇帝后，龚铁兰在敬则则的身后轻声道。
敬则则站在窗前望着蓝得发紫的天，还有那万里之遥外的寒星，双手交叉着上下摩挲着手臂，“只是想着皇后娘娘不容易。”
“难道娘娘就容易了？这宫里的女人都不容易。”龚铁兰不赞同地道。
敬则则侧头道：“我看着皇后的身子依旧不大好，估计……只但愿皇上能宽慰她的心。宫里有她在，还算太平。”
却说谢皇后着实没想到皇帝去了远近泉声，最后竟然又回了清舒仙馆，谁知清舒仙馆却落了钥，于是皇帝转而回了烟波致爽。谢皇后也是次日一大早才晓得的，不由有些怔怔。
“玉书，你说皇上会生本宫的气么？”皇后不太确定地问。
正说着，高世云却来传话道：“娘娘，皇上请你一同去碧净堂给东宫太后问安。”
皇后忙地站起身，也不敢耽误，出了宫门才知道景和帝已经等着了，赶紧上前行了礼，有些忐忑地道：“皇上。”
“你身子不好，本就该早些歇息，昨夜是朕疏忽了，皇后不必放在心上，朕也不是那等没有肚量之人。”沈沉宽慰皇后道。
皇后轻叹一声，“不是的，臣妾，臣妾只是没想到皇上还会……”
“敬昭仪说，借病将朕从其他人宫中请走这种风气不可长，所以死活要将朕推出去。”沈沉似有些无奈地笑道。
皇后也轻轻笑了笑，“她如今倒越发懂礼数了。”
谁知这话没让皇帝高兴，反而收敛了笑意，一路都无话。皇后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是哪里错了。

第28章 戏本子（上）
皇帝出宫的事儿,知道的人并不多，哪怕是嫔妃不该知道的也都不许知道。至于敬则则随着皇帝出宫的事儿，也就只有皇后和祝新惠知道而已。
祝新惠是从西太后处听说的,皇后则是皇帝亲口说的，毕竟敬则则逢五、逢十不出来请安,这本身就会让皇后起疑。
皇后知道了,没有多说什么，一切自然是以皇帝的心意为重，“臣妾原就想说皇上出门该带个人伺候的，敬昭仪名门闺秀,又一贯细心周到，服侍皇上正合适。”
这明显是睁眼说瞎话，这宫里要论细心周到绝对数不上敬则则。沈沉瞧着皇后,想起敬则则说的话，说皇后是被她自己的贤惠给憋出病的,不由叹息一声。但他心底也清楚谢氏能坐在皇后这个位置上,不正是因为自己看中她的贤惠么？
祝新惠那边听了之后,却没有意料中的摔盘打碗，而是冷笑了两声，“这正好,一个新欢，一个旧爱,等回了宫傅家姐妹进来时，看她们怎么狗咬狗才好。”
西太后笑了笑,“你能这么想，就算是通透了。”
通透归通透，可夜里想起此事辗转反侧,咬着被角发恨流泪，依旧是免不了的。比起传说中的傅青素，祝新惠其实更恨，也更忌惮敬则则。
她和敬则则一同入宫，身后还有太后撑腰，同景和帝也早有情意，可还是没能赢过敬则则，敬氏封昭仪的时候，她才是婕妤呢。要不是敬则则自毁长城，今日的贤妃之位究竟是谁的，还说不清楚呢。
此次皇帝微服出宫居然都带着她，其宠爱可想而知。
祝新惠羡慕嫉妒敬则则的时候，敬则则一边收拾行李也一边在嫉妒祝新惠。这人有免死金牌在手，不管做了什么事儿，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玉美人落的那一胎，敬则则觉得背后肯定有祝新惠的影子。但谁都没点出来，因为皇帝和太后都不希望那样的罪名落到祝新惠的头上，只可惜了一个淑妃。
敬则则真的有点儿担心自己回宫后成为祝贤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娘娘，你看看可还有什么缺的？”华容收拾了四大箱子衣物和用具。
自然是有缺的，只是也来不及准备，何况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允许，她惋惜道：“早知道该做几身儿男子袍服的，那样出门更方便。可谁知道本宫能有这样的福气可以跟皇上私服出宫呢。”
“男子袍服么？”景和帝踏入东次间道。
敬则则见皇帝无声无息就出现在了门口，赶紧上前行礼。心里嘀咕皇帝这么做可不地道，万一逮着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就惨了。
“皇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么？”敬则则将皇帝迎到榻上坐下，见他穿着日常穿的玄色白底软鞋，也就没张罗着给他换鞋了。
“嗯。”沈沉扫了一眼屋角的几口大箱子，“你这是要搬家啊？”
敬则则笑了笑，“都是华容收拾的，生怕臣妾的东西不够用。那皇上觉得几口箱子比较合适啊？”
沈沉其实也不知道，想着女人就是麻烦，东西的确用得多，便道：“随便吧，只是得再替你单独加一辆马车。刚才你提到男子袍服，朕年少时的衣物有些倒还留着。”
沈沉让敬则则往后退了退，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朕十三、四岁时的衣裳你或许能穿，若有不适，就让华容在路上帮你改一改。”
敬则则欢喜地点点头，“那就再好不过啦，皇上。”她说话天生带点儿南边儿女子的软语糯调，绵软回转，却又不过分泥软，恰恰好的清甜，让人听了很受用。
其实敬则则欢喜的不是有衣服穿，而是皇帝言下之意乃是同意她有时候可以女扮男装。
“皇上，咱们这次出去时扮什么啊？臣妾听说一般都是做商贩的，那咱们起名儿了没有啊？是不是一出门，臣妾就要改口叫哥哥了呀？”敬则则从没跟着皇帝出去过，所以脑子里有一大车的问题。
沈沉好笑地道，“叫什么哥哥？出门在外，你见过哥哥往妹子房里钻的么？”
敬则则睁着大大的眼睛，先是一愣，到后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归笑，脸上却又是粉云一片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现在皇帝对她说话随便了许多，尤其是那些羞煞人的话，更是没了忌惮。
“臣妾倒是无所谓，只要皇上别觉得不方便就成。”敬则则少不得还是要回敬一句的，若不是兄妹，而是夫妻，那皇帝想有个艳遇就不那么随意了。
“朕有什么不方便的？”沈沉笑看向敬则则。
敬则则这才意识到自己可不够格儿让皇帝不方便的，即便是皇后，皇帝要想招惹点儿桃花，难道她还能管不成？
敬则则嘟嘟嘴，“那是臣妾想岔了。”
这一嘟嘴却是取悦了沈沉，她也知道适当地吃点儿干醋，算是调剂，也能让皇帝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只要别真的碍着皇帝的桃花就行。
出了避暑山庄，敬则则跟放风似的，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了，所以看什么都挺新鲜。他们一行往先往西走，再折而向南，说是去宣州，实则只是路过宣州，再往西去了翔南府。
翔南府在长河边儿上，今年遇上大暴雨，长河决堤，皇帝下令赈灾，如今这是想亲眼看看当地遭灾的情形，顺便再看看当地官吏得力不得力。
因为出宫的时间有限，这一路几乎都在赶路，虽说已立了秋，但秋老虎晒人，秋雨也愁人，是以这一路并不是游山玩水的轻松，反而有些受罪。敬则则倒是一声儿苦都没叫，她马车坐得头晕了就出来骑骑马，景和帝也由着她，间或还给她指点一下秀丽壮美的名山大川。
好容易到了地头，高世云先去城里客栈号房间。这翔南府虽然遭了灾，但因为在长河边上，自古就是个水陆交通大码头，四通八达，车船辐辏。南来北往的客商多要打这儿经过，有因为淹水而滞留的，也有新进来的，城里好些的客栈居然全满了。
亏得高世云能说会道，恁是说动掌柜的，把一处小院的几位客人商商量量地请得换了房间，给景和帝一行空出了个院子。
小院的上房里，华融帮着高世云将景和帝与敬则则的床铺用从宫中带出来的床帐、被单等换了，所有角落也仔仔细细地擦拭了干净。
敬则则有些疲倦，正等着小二的将热水送进屋子，却见景和帝走了进来道：“我带着人出去走走，你梳洗后休息休息，这一路上够你受的了吧？”
敬则则笑了笑，“还好，不过就是想洗一洗灰尘。”
沈沉点点头，也没多待便出去了。
却说敬则则这边美美地洗了个澡，头发绞干后天色还依旧亮着，好容易出来一趟也坐不住，便让华容将景和帝给旧时的袍子取了出来。
不合身的地方已经改过了，所以敬则则穿在身上，很是合体，她在华容跟前转了一圈，再将手中的湘妃竹骨折扇一撑，“如何，本公子瞧着还成吧？”
华容抿嘴笑道：“所有的地儿看着都成，只是夫人你一开口，就不像公子了。”
敬则则蹙了蹙眉，“别夫人夫人的乱叫。”
华容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敬则则了。在宫里是叫娘娘、主子，可到了这外面，被高世云三令五申不许把宫中的称呼带出来露了皇帝的行藏，是以就不会叫人了，又觉得自己叫夫人没错儿，不然叫什么呢？姨娘？
到底还是高世云精乖，他走进门道：“小夫人，你看这是先用晚饭呢，还是再歇会儿？”
敬则则觑了一眼高世云，轻轻笑了起来，“怪不得你能留在夫君身边伺候呢，就这份伶俐劲儿也没谁了。”
敬则则没过多纠缠于称呼，小夫人就小夫人吧，的确比姨娘两个字好听多了。她说要出门，高世云也不敢拦着，只叫了四名侍卫护送。
敬则则道：“不用这么多么人吧？怪显眼的。”
高世云笑道：“这儿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小夫人哪怕着了男装，也是天姿国色的俊俏郎君，还是小心些为上。”
敬则则被他不伦不类的形容给逗笑了，也不再坚持。毕竟这位干元殿大总管她还是得罪不起的。
敬则则出门时，高世云忍不住叮嘱道：“小夫人四处走走，可千万别走远了，天黑前就回来才好，否则公子回来问起了，小的可吃罪不起。”
这一路高世云早就留意到了，景和帝对这位复宠的昭仪那是真宠爱。一路上条件有限，不管有什么他都是紧着这位昭仪先用的。有个不顺心什么的，只要这位昭仪一露面，皇帝的不悦立即就收敛了起来，转眼就温情和言地跟这位说笑了。
所以敬则则要出门，高世云不能拦着，却只能劝一劝。
敬则则满口答应，但一出门就被外面的花花世界给迷住了，似乎什么都稀罕都新奇。
华容笑道：“公子怎么就跟天仙下凡似的，什么都没见过一样。”
敬则则笑道：“哎，这几年不出门，感觉什么都变样儿了。华容，你看街上妇人的穿着，寻常人都穿上绫罗绸缎了，款式似乎比咱们京城的也不差多少。”
“如今天下大治，老百姓有钱了，自然就穿得好了。”华容道，“公子不说，奴婢都还没留心呢，这儿的妇人的确穿得花里胡哨的，模样也俊俏。”
敬则则就这么同华容说说笑笑地走着，遇着铺子，也进去四处瞅瞅，只是没敢买东西，倒不是缺银子，就怕一买了就停不下手，东西太多可带不走。
“还是去找吃的吧，你去跟那边茶馆的小二打听打听，这翔南府都有什么好吃的。”敬则则道，“我都闻到香气儿了。”
华容刚过去，敬则则见前方似乎有什么骚动，还没等她去凑热闹，那热闹就凑到她跟前来了。
一个蓬头人影飞速地扑到了她的脚边，吓得敬则则原地一跳，身后的侍卫说时迟那时快，已经窜到了跟前，一人将敬则则往后一挡，一人则提溜起了那地上的人。
敬则则这才定神看了看，那蓬头人原来是个姑娘家，衣裙撕破了好些地方，也脏得叫人作呕，可依稀却还看得出质地是不错的。
“求公子救命，求公子救命。”被侍卫提溜着的女子哭着朝敬则则请求道。
敬则则很是愣了愣，感觉自己怎么像是撞上戏本子上的事儿了。这难得地出一次门，头一回上街就碰到“英雄救美”的戏码，以至于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皇帝的行藏泄露了。
可由不得敬则则愣神，看热闹的人群里挤出三、五个家丁打扮的男子来，当先一个生得贼眉鼠眼，右脸有颗黑痣，痣上还有一撮毛，活脱脱一只老鼠的模样。
老鼠男朝敬则则拱了拱手，“这是我家逃婢，公子还是莫要多管闲事。”
“我不是，我不是，我爹……”
蓬头女才说了几个字，敬则则就见那老鼠男指挥身后几个男子抢上来就要捂住她的嘴拖走。
且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巧合，便是巧合，敬则则也得知道是谁要打景和帝的主意，所以给旁边的侍卫鲁天霸使了个眼色。
鲁天霸伸手拨开那些地痞，他乃是大内高手，寻常几个地痞哪里是他的对手，所以他一出手，那些人的手腕子就险些被扭断，痛得哇哇叫。
敬则则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刚想说话，突然想起华容说自己不能开口，便又朝华容看去。

第29章 戏本子（中）
华容赶紧道：“既是你家逃婢,身契拿出来瞧瞧，咱们就放人。”
老鼠男道：“谁追逃婢还带着身契的？赶紧放人，瞧你们就是外地的,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华容可没对付过这种男子,一时不知该回说什么。
鲁天霸插嘴道：“爷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让咱们兜着走。”
老鼠男朝他带来的几个男子又做了个手势，几个人分开朝着敬则则一行包抄过来，结果鲁天霸身后的其他三名侍卫往前一站，几个人就怂了。
老鼠男见情况不对,色厉内荏地道：“你们，你们给爷等着。”说完转身就带人跑了，像是回去召集更多人马去了。
敬则则这才有空看向蓬头女,“说说你的事儿吧。若是话有不实，本公子就把你重新扔给那些人。”
蓬头女赶紧给敬则则跪下磕头道：“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小女本是武威县令之女,此次随父赴任入住驿站,谁知那驿丞贪上了小女容色，用毒酒害死了家父，对上禀了个暴毙,就想将小女强抢入他府中。小女拼死反抗才逃了出来。民女想去府衙告状，结果在府衙门口那驿丞的家丁又追了上来,小女慌不择路这才冲撞到了公子。”
慌不择路敬则则是不信的。路上那么多人，穿绫着缎的富贵人多了去了,怎么就扑倒在她脚下了？前面那许多人，怎么也不见这女子求救呢？
不过不管怎样，这事儿她算是遇着了,心里也没多慌，反而有一丝小兴奋，若这蓬头女的身世真是她说的那般凄惨，可不真就是戏本子里演的那些故事了么？难得出门一趟居然就遇到这种事，敬则则觉得自己运气还挺好的。这位本就是不喜欢无聊的主儿。
敬则则问清了蓬头女的名字和来历，知道她叫丁乐香，高阳府人。至于她爹那个武威县令，敬则则就完全不知道了，天下县令千百人，她能知道才怪。
带着丁乐香敬则则自然只能往回走，路过一家烧肉铺子时，闻得那烧的猪头肉实在是香，忍不住驻足片刻，想让华容进去买上几斤，回去分给众人试试。
就这么一点儿功夫，敬则则的心神全被猪头肉给吸引住了，愣是没注意到景和帝一行从旁边经过。
沈沉原是昂首走路，路过敬则则时，一时没留意，可余光却瞥见了，总觉得那男子瞧着眼熟，走了两步后才有倒退回来，仔细一看可不就是敬则则么？
沈沉见敬则则眼巴巴地望着烧肉铺的猪头肉，一脸的馋相就忍不住想笑，轻步走上前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敬则则的脑袋，唬得她忙地往旁边一跳，跟兔子似的。
敬则则原要发怒的，转头一见是景和帝，哪里还敢摆脸色，立即换了笑脸，笑着喊了声，“十一哥。”
沈沉挑挑眉，没想到敬则则会如此叫他。被她甜甜的小嘴叫出排行来，似乎格外有趣味，他的眼神暗了暗，喉头微微地动了动。只是此地乃是闹市，不管有什么事儿，都只能等回了客栈才能做。
“你倒是自在。”沈沉上下量着穿着男装的敬则则，觉得既新鲜又妩媚。她身量在女子中算是高的，而且匀称修长，穿起男服既有女儿家的妩媚，又有一丝丝男子的俊美，矛盾综合在身上反而别有一股叫人无法抵御的魅力，越看越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完全无法压制。越压制越汹涌。
沈沉没有想到敬则则做男子装扮竟如此俊美，好似观世音跟前的金童一般，模样又嫩又白，若是男子真长得她这般模样，也就难怪有些人会有龙阳之癖了。
沈沉的喉头又动了动，“正好我也回去，走吧。”
敬则则“嗳”了一声，脚虽然跟着沈沉转动了，但嘴里却道：“十一哥，我觉得这猪头肉肯定是新鲜的热腾腾的最香。”
这一路奔波，沈沉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跟敬则则亲热了，一时情动哪里还忍得多久，只回头道：“先回去吧，改日再带你来好么？”
皇帝好言细语地跟她商量，敬则则自然不能拒绝，只能遗憾地点点头。她这一走，丁乐香自然要跟上，景和帝这才留意到旁边还有这么个人，不由蹙了蹙眉，往旁边避开了一步，对着敬则则道：“这是谁？”
“啊，这说来就话长了。”敬则则上前两步，靠近景和帝道，“咱们边走边说吧。”
接着敬则则就把丁乐香的事儿和自己的疑虑一股脑儿地说给了景和帝听，“十一哥你觉得我把她带回去做得对么？”
“有什么对的错的？她既遇着了你，是缘也是劫，端看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带回去审审也好。”沈沉道。
却说沈沉和敬则则一前一后走进客栈后，敬则则以为沈沉肯定要先问案，毕竟人命关天，以此也能窥得翔南府的吏治如何，谁知他却开口让华容先将丁乐香带下去梳洗。
敬则则想想也是，丁乐香身上的确太脏了，景和帝自然受不了。
只是敬则则才跟着皇帝走进房间，见他绕过屏风想是要换衣裳，便跟着转进去欲伺候，谁知却被转过身的景和帝一把搂住。老夫老妻的了，这种搂抱手臂带着的灼人热度和不容忍退却的力道，敬则则瞬间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十一哥，晚膳还没用呢。”敬则则娇娇媚媚地道，态度么不积极，但是也绝对不消极。
沈沉的唇抵住敬则则的额头道：“不是让你休息么，怎么自个儿跑出去了？”
“闲不住。”敬则则回道。
沈沉被逗得发笑，一把拦腰抱起敬则则，“闲不住，咱们就先做点儿别的。”
然后沈沉又补了句，“你可别偷懒。”
敬则则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呢，连她偷懒也知道，不过是不说而已。
旷了好些日子，一时摇动起来，自然是“山崩地裂”，真叫是，怒龙蹈海，万红垂露。千般风情枕上丝，万种旖旎帐中情。
敬则则被捣得有些受不住，但更多的是羞惭。这客栈里的床榻用的木料都很一般，结不结实还得另说，但木匠的手艺肯定是不如宫中的，是以轻轻摇动起来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何况皇帝到了兴头上，并不控制力道。
敬则则闭着眼睛，心想只怕隔壁，甚至整个院子里都能听到这“咯吱”声呢。她无可奈何，又不能扫了皇帝想兴致，只好搂着景和帝的腰，嘴里胡乱地、娇滴滴地、柔媚地叫着“十一哥，十一，哥哥……”之类的话。
这种话敬则则就是在喊的时候，自个儿都觉得肉麻，偏皇帝好似十分受用，越发地尽兴，也就越——快——活。
沈沉起身拿敬则则的小衣把自己清理了一下，回头笑道：“看来你在宫外反放得更开。”
什么放得更开啊，明明就是催促他赶紧完事儿才是，但这实话却不能说。敬则则只将头埋在枕头里，想着华容和那丁乐香肯定早就梳洗完毕了，这会儿都还没进来，定然是听见动静儿了，敬则则觉得自己是没法儿见人了。
沈沉清理好自己，转身也给敬则则清理起身子，“起来吧，还得用晚饭呢，你不是要吃猪头肉么？”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敬则则赌气道。
“你这是在气什么呀？”沈沉倒是好脾气。
敬则则也知道没事儿不能随便跟皇帝怄气，只能咬着被角蜷缩成一团道：“声儿太响了。”
“什么？”沈沉一开始没听清楚，片刻后在脑子里把这话回转了一圈，自己凑了起来，才明白意思，立时大笑了起来，笑够了才道：“放心吧，没人敢胡说八道的。”
敬则则愤愤道：“他们嘴上不说，可心里肯定诋毁我呢，狐媚祸主什么的。”
沈沉一把将敬则则搂了起来，捏了捏她的鼻尖道：“你对自己还挺自信的，想当妲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道行。”
敬则则眼圈都红了，她这是皇帝被落井下石吧？
“好了好了，你也是经史子集都读过的，若是女子能考状元，你铁定是头一名，所以你这样的人就是长得倾国倾城，也不会是妲己的。”沈沉道。
敬则则有些惊奇，原来是自己误会了，也没想到皇帝会来安慰自己，她也就坡下驴，坐直身来，“我，想先沐浴。”
沈沉太知道女人梳洗沐浴要花费多少功夫了，“等会儿吧，省得洗了还得再洗。”
敬则则闻言真想扑上去掐皇帝的脖子，却又没那个胆子。
沈沉出门叫了华容进来伺候敬则则穿衣，敬则则都没脸去看华容，只背对着她问道：“丁姑娘可安置好了？”
“安置在西厢房了，等主子们用了饭再叫她过来吗？”华容问道。
敬则则点点头，着实有些饿了，可因为太累了，却又有些没胃口，等蒸好的猪头肉上来，她才知道原来皇帝还是让人给她买了的，不过她也就吃了一筷子便搁下了，倒是沈沉用了足足三碗饭。
敬则则腹诽道，这是待会儿要卖力的意思么？
一时饭毕，华容去西厢叫丁乐香，丁乐香满脸的不好意思。先才她梳洗完毕跟着华容去正房时，刚踏上阶梯，就听见了臊人的声儿，她还云英未嫁，自然臊得不知如何是好。
华容赶紧地将丁乐香拉走了，让她先歇会儿用点儿晚饭。
丁乐香是早看出敬则则乃是女儿身的，原以为她是那位公子的妻子，却听华容说什么“小夫人”，寻思之后才想明白，敬则则乃是偏房，大约是很得宠，所以私下仆人才叫她“小夫人”，显得不伦不类的。
既然是偏房，自然要使尽手段留住家主，也就怪不得饭都顾不得吃，这就先行床笫之事了。
丁乐香叹息一声，觉得自己也无权去评判敬则则，这世上的人都不容易，敬则则要活得好，也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否则家中主母怕是容不下她这样的美妾。
脑子里乱糟糟的，走上台阶，丁乐香赶紧定了定心神，这才低头走进了灯火明亮的屋子里。
敬则则已经换了一身女装，原本就是国色天香的美人，灯下看来自然更是动人心魂，丁乐香只瞥了一眼，就惊到了，心忖能有这般美貌动人的妾室之人，想来定是来历不凡，或许她爹的人命官司总算能有希望了。
不过丁乐香的震惊绝对没有敬则则来得大。原本脏兮兮的蓬头女，梳洗过后竟然美貌如花，比宫中那些个美人也不遑多让呢。何况美人各有特色，有时候是并不能仅仅以五官来论胜负的。
丁乐香生得明丽绝艳，约莫是母亲早丧，从小跟在父亲身边聆听教诲，又要照顾父亲起居，所以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乃是宫中女子里所少见的。
敬则则用余光瞥了眼景和帝，果然看到他那惊艳的目光了。其实沈沉吃惊主要是因为丁乐香前后的差别太大了，让人不得不印象深刻。
丁乐香给沈沉和敬则则施了一礼，“多谢恩公、小夫人救命之恩。小女无以为报，愿能在恩公和小夫人身边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只求恩公和小夫人能替小女的父亲讨个公道。”说到这儿，丁乐香已经是泪流满面，哽咽不成语，“咚”地就跪下了。
“你可将你父亲的事细细告之，既然遇上了，我们自然不会不管。”沈沉道，“不必跪着说话，华容扶丁姑娘起来吧。”
敬则则心想，果然是美人的待遇就不同了呢。

第30章 戏本子（下）
丁乐香坐下后便将自己父亲的遭遇说了出来,那驿丞见她美貌就想让他父亲把她许给他为妾，丁乐香的父亲自然不同意，最后毒发身亡。
驿丞又来跟她说她父亲是暴毙,临死前让驿丞纳她为妾，丁乐香当然不相信,觉得自己父亲身体一向健康,不可能暴毙。自己是他唯一的女儿，也不可能许给人做妾。
“那你是如何从那驿丞手里逃脱的呢？”敬则则好奇道，前头她说拼死逃脱，敬则则有些不信,那些个家丁穷凶极恶的，丁乐香又是弱女子，那等情形她要逃脱是极难的。
说到这儿,丁乐香眼圈就更红了。“是我的婢女，拼死护着我逃出去,她自己却被拦在了驿站里。后来,后来……”
丁乐香说到这儿就有些说不下去了,拿手绢拭了拭眼泪，歇了一会儿才重新鼓起了勇气道：“后来我装作乞丐去驿站附近打听，听说那几日里驿站半夜抬出一个箱子,我想，我觉得……”说着丁乐香捂脸痛哭了起来。
沈沉叹道：“好一个忠仆。”
敬则则也叹了口气,为丁乐香的不幸而唏嘘，又为那些个作恶的男人而觉得恶心。一个小小驿丞为了美色就能谋杀朝廷七品命官,可见此处官场的风气有多腐坏。
沈沉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你有冤在身，为何是去府衙门口告状？不该先去县衙么？”
丁乐香摇摇头,“县尊的第三房姨娘正是那驿丞的女儿。小女去过好几次县衙，可那驿丞派了人在县衙门口守着，一见小女就扑上来抓捕，说我是他家的逃奴。”
“就在县衙门口拿你，你们县尊都不管么？”沈沉又问。
丁乐香又摇了摇头。
听到这儿，沈沉的脸色已经沉得不能再沉了。“迄今为止你说的都只是猜测，至于你父亲是不是那驿丞害死的，你的婢女是否死了，都不得而知。”
丁乐香点点头，“所以我去巡按、巡检那些衙门告状，他们都不肯接状纸。”
沈沉又问，“你既然有心，为何不去京城告御状，却一直留在这南翔府？那些人定然是四处搜捕你的，你又是如何躲过的呢？”
丁乐香低头道：“我得给我爹爹庐墓守孝，他葬在异乡，有冤不得申，作为女儿，我实在不忍心离开我爹。至于躲，我装成了叫花子每日里换地方，就这么过来的。今日是去府衙告状，不慎被发现了，才遇上恩……才遇上小夫人的。”
“你知道你爹葬的地方？”敬则则有些惊奇，因为听丁乐香先才的话，她爹的尸骨应当是那驿丞收敛的才对。
“我爹是朝廷命官，又带着任命文书，朝廷会追查他是否如期到任，所以那驿丞也不敢隐瞒，只报了个暴毙，匆匆地埋了，却不敢立碑文。小女为了寻得父亲尸身，一直在驿馆附近找寻新坟，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被我找到了。”
丁乐香说得简单，可敬则则听在心里却肃然起敬。她一个弱女子，白天肯定不能去寻坟，因为她必须挖开来看才知道。所以她只能晚上去那些坟地里，还得一个一个地刨开，简直想一想就叫人毛骨悚然。
这般艰难，她还坚持为父守丧，还要一边寻找机会告状。只是想一想就知道她这些年的不容易了。
沈沉道：“我记得武威县令暴毙的事似乎是三年前的事了。”
丁乐香抬起头看向沈沉，不明白他怎么会那么清楚。敬则则却是惊讶于皇帝的记性，一个寻常县令暴毙的事儿他居然还记得年份。
“是，我已为爹爹守孝三年，这次想着去府衙闯一闯也是抱着离开的心思的，若是这一任府尊大人依旧不肯接我的状纸，我就要去京城的刑部衙门敲伸冤鼓了。”
“呀。”敬则则惊了一下。刑部衙门的伸冤鼓可不是那么好敲的，朝廷并不鼓励这种事情。所以但凡敲鼓的，管你是不是有冤情，都要先杖责八十，挨过来了还活着，这才有资格递状纸。
“去刑部么？这倒不必。丁姑娘，你先在这院子里住下吧，你的事还有待查证，一旦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我保证一定会还你父亲、还你还有你的婢女一个公道。”沈沉道。
丁乐香听得沈沉这般说，立即又跪到了地下，给沈沉磕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信任这样一个陌生人，信任他不会跟县尊还有那驿丞勾结。
大概是因为他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静静地坐在那儿就让人安心。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样的男子，好似天下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他的承诺就是金诺玉言。她想着敬则则的模样，这样的女子都肯委身给他做妾，他自然是极不平凡的。
丁乐香跟着华容回到西厢去后，敬则则跟景和帝自然没了先前的“旖旎之兴”，因为这件事实在太败坏兴致了，就是敬则则这个不过问政事的人也知道此事必然拔出萝卜带出泥来，还不知道多少人要在里面坏事。
当夜沈沉再没回过屋里睡觉，夜半敬则则醒过来，披衣走出门还看到东厢的灯一直亮着，有人在灯下奋笔疾书，想来是在帮景和帝拟旨，敬则则估计是要再次整治吏治，肃清贪风。
敬则则打了个哈欠又退回去睡觉去了，那些事儿都不是她能过问的。只是她在床上也辗转反侧，恨自己是个女儿身，天生就只能是伺候人的命。若是男儿，能建功立业，为天下百姓谋点儿福利该多好啊？
一直到清晨，敬则则梳洗好了，才见皇帝走进门来，他眼下有一抹青黑，满脸的疲倦。她上前拉了皇帝躺在交椅上，又把凳腿儿抽了出来让他舒舒服服的搁腿，这才又将这次带出宫的薄荷油滴了几滴在银盆里，绞了热腾腾的帕子给皇帝搽脸、搽手，最后再将热腾腾的帕子绞干了敷在皇帝闭着的双眼上。
这样忙活了一通之后，敬则则又从带的一个黑漆描金海棠花的匣子里取出剃刀来，抹了一点儿膏子，熟练地在皇帝的脸上轻轻地替他刮起胡茬来。
刮完了，再用帕子洗一洗，香膏润一润，省得他脸上会有刺疼。然后敬则则的纤纤玉指又轻轻地落在皇帝的眉心、太阳穴、头顶，力道适中地按压、揉捏。
这一套手法她自然是练过的，她爹、娘为了她能受宠，基本伺候人的功夫都让她学了一遍。所以敬则则能得宠，那可不仅仅是靠一张脸。
她们敬家据说前朝时就是靠外戚起家，出过好几任皇后，老祖宗传下来了许多的方子和法子，有些在战乱里流失了，但还有一大部分都保留了下来。别的不说，这会儿皇帝润脸的膏子，就是敬家的方子。滋润、柔和、香气淡雅，很是舒服。
沈沉也果真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缓缓地睁开眼睛道：“被你这么一伺候，我的疲乏已经解了大半了。”
敬则则柔声道：“我能为是十一哥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小事儿。”
沈沉伸手将敬则则搂入怀中，低头在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的气息香甜却淡雅，缓缓的一丝一丝注入你的鼻尖，不多不少，刚刚好。“你的用什么香啊？”
敬则则在心里数了数，沐发香露、沐浴香膏、润肤膏、护手膏、护足膏等等，还不提衣服熏香等等，“用了差不多十来种吧，不过经常都是换着用的。”不同时令就用不同的鲜花入药。
“怎么朕觉得你身上的味儿一直是同一种？”沈沉问。
敬则则心想大概是你鼻子不灵，但嘴里却道：“同一种香不同的人用都会有不同的气味儿，可能还是跟体质有关，所以虽然我用了许多不同的香，但是被体香一提调，大约也就差不离了。”
沈沉缓缓抬起头，站直身体笑道：“天生丽质，果然天赐暖香。”只他刚抬起头，就见丁乐香端着茶盘站在门边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来吧。”沈沉道。
敬则则扭过头也瞧见了丁乐香，“丁姑娘，怎的是你端茶？”
丁乐香恭声道：“我不能白吃白住恩公和小夫人的，想做点儿事儿伺候恩公和小夫人。”
敬则则倒也不反对，因为她知道丁乐香不做事儿的话肯定会于心不安，她是那种知恩图报的人。
“这些事不用你做。你也是官宦千金，如今不过是落难了。你家中可还有别的亲人，等你父亲的事儿了结后，我可以让人送你回乡。”沈沉道。
丁乐香低着头，却见一滴一滴的泪珠落入了茶盏里，溅起点点涟漪。她忙地想去抹眼泪，可手上端着托盘却又不得空闲，显得有些无措、慌乱，似她这般坚毅的女子，露出这等女儿情态，反而越发使得她的容貌更别添一股媚色。
敬则则余光瞥见皇帝也不错眼地看着丁乐香，就知道怕是动了心肠。
敬则则心里不舒服，但很快就暗自摇头，在宫中终究还是要贤良淑德才能平安长久，看谢皇后就知道了。而祝新惠哪怕跟皇帝有表哥表妹的情分在，还有太后在背后，如今也因为性子不好而失宠了。
敬则则轻声道：“十一哥，你忙了一夜得进些早饭才能继续做事，我去客栈的厨房看看。”敬则则说完也不管沈沉如何说，也不管丁乐香怎么回，自己便出了门，给二人留点儿眉来眼去的机会。
她寻思着宫里的女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丁乐香至少品行无差，若是她无依无靠，进宫倒也算是个安身之地。
华容见敬则则出去，却留丁乐香单独跟皇帝在一起，心下已经猜着几分，于是上前迎了敬则则，两人走远了之后，华容见敬则则眉间有些郁郁，因劝解道：“奴婢知道主子心里肯定不痛快，不过在宫里总是要有个帮手才好，主子也算是丁姑娘的救命恩人，她自然会知恩图报，若是连这一点儿品行也没有，皇上也不会瞧得上她。”
敬则则有些艰难地朝华容笑了笑，这种道理她何尝不知道，她也的确是这样做的，然而人的情绪却是自己控制不住的。敬则则也不知道自己对景和帝是个什么心思，是对他真有情意，还是只因为他是她夫主？
可不管是哪一种，她这辈子都注定了要跟景和帝绑在一起，看他身边万紫千红心下自然会难受，不为嫉妒也得为自己的将来而难受。敬则则觉得冷地双手抚了抚自己的手臂，只要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境况将没有止境地延续下去，她就忍不住犯冷。
也无怪乎宫中的皇后不过才二十来岁身子好像就被掏空了，如今不过是一口气吊着命。

第31章 猜不得
却说敬则则走过场似地张罗了一下早饭后,回到屋中景和帝却已不见了踪影，丁乐香正在擦拭灰尘，见敬则则进门赶紧道：“公子出门去了,说是约了人谈生意，在外头用饭。”
敬则则点点头,“他不吃,那咱们一块儿用吧。”
丁乐香还有些不好意思，却耐不住敬则则坚持。
饭才过半，从天边卷过来的乌云，顷刻间便覆盖了上方,让晨光晦暗如黄昏，几个炸雷响过，狂风大作,黄豆大小的冰雹便兜头落了下来。
敬则则搁下碗筷，有些担忧地走出门,招了留下来保护她的侍卫鲁天霸道：“公子出门时,可穿戴雨衣和雨笠了？”
鲁天霸道：“回小夫人,公子出门时，这些东西高先生都备了的，只是不知道会下雹子,怕雨笠不抵事，不过公子身边的人肯定会护着公子躲开的。”
也只能如此了,敬则则问一句也就想图个心安。
因着天色不好，所以敬则则今日也没出门,靠在榻几边看了半日的书，丁乐香则在一旁和华容一道做针线。
好容易挨到黄昏时才见景和帝走了进来，脸色有些苍白,嘴唇颜色也暗淡，敬则则心道不好，赶紧让华容把一直温在灶上的姜汤端过来，伺候皇帝先喝了，又忙活着给他换干燥温暖的衣裳、鞋袜。
“不妨事，就是受了点儿凉。”沈沉道，却任由敬则则捉着他的左手，替他轻轻摩挲，试图给他增点儿暖意。
沈沉抬眼看着站在一旁的丁乐香，“你父亲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也听那驿站附近的村民说前些年有出没盗墓贼的事儿，都是新坟被扒。”
丁乐香一阵脸红，愧疚地低声道：“都是，都是迫不得已。”
沈沉点点头，“也难为你一个弱女子了。放心吧，你父亲的命案我保证水落石出。”
谁知这话音才落，门外便响起了嘈杂声，客栈小二一脸慌张地跑进院子来，“公子爷可不好了，杨驿丞的管家带着县里的衙役来抓人了，说你们绑了他家的逃奴。”
丁乐香听了脸色瞬间惨白，还打了个哆嗦，敬则则碰了碰丁乐香的手臂，“你别担心。”
说话时沈沉已经起身，敬则则本想跟着出去看看的，却听他回头道：“你别出去。”
敬则则便只能乖乖地退到窗户边，从窗户缝里往外瞧。
因为带着衙役，所以那群人在客栈里几乎通行无阻，就这么闯进了院子里。
领头人依旧是那日那尖嘴猴腮嘴上长毛的老鼠男，只是气焰比那日嚣张了不少，进门就喊打喊杀，“快把人给爷交出来，要不然送你们进大牢吃板子去。”
沈沉站在廊下，本就头痛欲裂，此刻更是怒火烧心，对御前侍卫郭潇使了个眼色，郭潇立即一个纵身跳进院子，对着那老鼠男就是一耳光，打得他跌倒在地，一张嘴一颗牙就落了出来，满口的血。
郭潇嘴里还嚷道：“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儿，也不瞅瞅这是什么地儿，容得你撒野？”
老鼠男可是打听过之后才来砸场子的，这院子里的人跟他们大老爷和大大老爷都没关系，这会儿被一巴掌打倒在地，立即尖叫道：“给我狠狠地教训他们！”
敬则则在窗户后叹息了一声，“又这样，一上来就打打杀杀。”她看得都觉得乏味了。
丁乐香见敬则则一点儿也不紧张，不由好奇道：“小夫人，你就不怕么，他们带着衙役来的，那太尊的三姨太就是驿丞的女儿。”
敬则则道：“怕什么，这是附郭之县，不是还有府尊在么？大不了咱们去翔南府告状。”
丁乐香满口苦味地道：“府尊大人么？他……”
敬则则回头道：“怎么府尊也牵扯在这里面？”
丁乐香低声道：“县尊大人为了讨好府尊，听说把自己的两个爱妾都送去伺候上头了。”丁乐香有些羞耻地道，“还是一龙双凤。”
敬则则听明白了，却赶紧斥责道：“他算什么龙凤，你别乱用词。不过如今这官场如此污糟么？有这样的丑事儿，怎么巡检、巡按，还有各观察使、观风使都没上奏过啊？”
“官官相护，自然没人会上奏。”丁乐香道。
敬则则心下黯然，都说如今是治世，皇帝更是宵旰勤政，却没想到吏治依旧如此败坏。
敬则则正出神呢，院子里的打斗却已经接近尾声。景和帝这一次出门不仅带了大内侍卫，还将收服的一名江湖高手宋子义带着的，那些个成日只知道吃喝嫖赌的衙役和打手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打家丁事小，打衙役却事大，这是真要坐牢房的事儿。早就有看热闹的人跑到县衙搬救兵去了，不多会儿竟然调了一队卫所军过来。
这可真是大事了，连敬则则都觉得是大事了。
敬则则的父亲是定西侯，是靠军功封侯的，所以她对这方面的事儿比较清楚。卫所军的调派只有各省提督军事的总督或者巡抚才有资格，还得给出手谕以备查，然眼前的情形，一个驿丞，或者一个县令居然就调动了卫所军，这实在是骇人听闻，此事若是不查清，只怕社稷危矣。
果不其然，原本不想暴露身份的景和帝，对旁边的大学士张玉恒使了个眼色，便亮明了身份。
张玉恒往前一步用洪亮的声音道：“尔等胆敢以下犯上？此乃当朝天子，尔等还不放下兵器速来见驾？是想谋逆么？”
院子里的人都惊呆了，哪里能想到皇帝会微服到这个地方来？有那大胆的还想质问景和帝是不是假冒的？却见郭潇等人已经亮出了御前侍卫的金牌。
那老鼠男当场就吓趴下了，屎尿都屙了出来。
屋子里的丁乐香也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俊美倜傥，儒雅而不失威严的恩公居然就是当今天子。
既然表明了身份，景和帝自然不能再在客栈里住下去，很快南翔府的府尊就喘着气儿跑进了院子，膝行到沈沉跟前请他移驾州府。
南翔府的府衙不如何气派，从外面看墙面都斑驳了，但是内宅的院子却是景色秀致，几经翻修、阔增，十分气派。
景和帝虽然挪进了风景如画的院子里，但胸中的怒火却烧得更熊了。他没多说别的，只拿了自己的天子令牌派郭潇连夜将省城的卫所军调了过来，他实在是不能相信南翔府的人了。就怕这些人眼看着万劫不复而起了歹心，做出弑君之事。
等省城伏原卫的兵赶到南翔府后，沈沉这才下令将南翔卫都指挥使拿下，当然那杨驿丞和他女儿做人三姨娘的厚坤县县令早就关押了起来，却没有进行审问。至于南翔府尊，因为还在赈灾，沈沉不愿意扰民所以并未捉他前来。
最终此庄案子却是由南翔府的同知署理，也就可以想见皇帝的疑心。
却说景和帝昨日挨了雨，受了凉又为南翔府的吏治败坏而惊心，动了肝火，到了夜里便发起热来，烧得迷迷糊糊，累得敬则则不停地给他用凉水擦拭手脚，额头上的帕子也一直换着。
大夫开了药，华容去煎药，到了天放明时，敬则则熬不住地伏在床尾睡了过去，连丁乐香端着药进门也不知。
沈沉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儿，所以即便是病得厉害，也还是清醒了过来，撑起半个身子便见敬则则伏在床尾睡着了。听得丁乐香进来，沈沉抬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丁乐香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无声而快速地往前趋了两步，将皇帝扶了起来，又为他调整了一下靠背，这才回身将药碗端到床边。
刚才着急伺候皇帝所以没有细想，这会儿空了手站在跟前了丁乐香才羞红了脸，华容不在，皇帝这模样显然也是不想惊醒敬昭仪，所以她就不知道该不该自己动手喂他吃药了，毕竟太过亲昵了些。
然而事有从权，丁乐香不过迟疑片刻，就下定了决心，总不能放着病人不管，于是坐在了绣墩上，用勺子舀起汤药放在嘴巴吹了吹，又想起民间传说皇帝吃进口的任何东西都要人尝，所以她把第一勺给喝了，又重新舀了一勺喂到景和帝的嘴边。
沈沉原要拒绝，但见敬则则似乎动了动姿势，顷刻间便改了主意，就着丁乐香的手喝了药。
丁乐香的娇颜上立即飞上了两团红晕，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却听沈沉道：“你这药都喂到朕鼻子上了。”
“呀。”丁乐香低呼一声，赶紧抬起头，“皇上，民女……”
“不用怕。”沈沉宽慰丁乐香道，眼睛却瞥向了刚醒过来的敬则则，她正靠在床尾楞楞地看着他们。
丁乐香意识到皇帝的眼神不对，顺着看过去，脸就红得仿佛猴子屁股了，赶紧往后退了退，“昭仪娘娘你醒啦？皇上的汤药……”她说着就想递过去。
敬则则笑着起身，本想说“一事不烦二主”，可她余光瞥见景和帝的脸色不对，于是心灵福至地道：“刚才我睡着了，麻烦你了丁姑娘。”
眼瞧着丁乐香退了出去，敬则则再看景和帝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了。敬则则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皇帝看上丁乐香是一回事儿，而自己把丁乐香推给他又是另一码子事儿，景和帝最讨厌的就是人猜他的心思。
敬则则重新落座，端着药碗却不急着喂药，唇角含笑温柔地看着景和帝道：“皇上，一勺一勺地喝药难道不觉得苦么？”
沈沉瞥了敬则则一眼，没说话。
“或者说秀色可餐，连药也不苦了？”敬则则似嗔似笑地道。
沈沉乜斜敬则则一眼，笑道：“还是苦的。”
敬则则噗嗤笑出声，将药碗递给皇帝，帮着他放入掌心，“皇上还是一口气喝了吧。”
沈沉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就你胆子大。”话虽如此，他还是仰头就把药给喝了个干净。
“皇上还是再躺会儿吧，喝了药捂出汗病情就缓解了。”敬则则劝道。
沈沉摇头道：“不用，你去把张玉恒叫进来。”
敬则则叹口气，起身道：“天下的人都想做皇帝，可我看呐做皇帝才是世上最难的事儿，忧国忧民不说，连病着都要殚精竭虑，怨不得……”敬则则感觉自己说漏嘴赶紧地打住了。
“怨不得什么？”沈沉问。
敬则则摇摇头，不敢说。
“你说，朕不怪罪你就是，朕知道你嘴巴里吐不出好话来。”
敬则则嘟嘟嘴，“皇上可真是骂人不带脏字的。”
沈沉被敬则则给逗笑了，“哟，你还听得出啊？”
敬则则气不过地道：“怪罪就怪罪吧，臣妾要说的是，怨不得历代皇帝都是命短的多，命长的少，所以太后称制的也多。”
沈沉被敬则则弄得气结，“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敬则则不怕死地耸了耸肩。
“行了，你放心吧，担心朕命短，以后没人疼你么？”沈沉笑道。
敬则则闻言心里自嘲了一下，什么疼啊？她担忧沈沉命不长，不过是因为自己如今位份不高，也没有孩子，他一死自己就得出家。若此刻她是皇后什么的，怕不得盼着他早死啊？自己好垂帘听政。
当然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只能想想而已。“臣妾倒不是为自己，是为天下百姓求皇上保重龙体。”
沈沉瞅着敬则则似冷哼了一声，“哦，是么？”
敬则则感觉皇帝病了伺候起来有些棘手，又低声补了一句，“其实臣妾也是为了自己。”
“朕知道，若是朕没了，你的前程转眼也就成空了是不是？”沈沉道。

第32章 病中情
话说得如此白,叫人都不好回答了。敬则则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皇帝，“臣妾的身家性命都系在皇上身上，皇上要这么想,也是事实。可即便皇上不是皇上，只是普通男子,而女子一旦嫁了人,还不是一样的所有都系托在一人之身？”
沈沉揉了揉眉心，“行了行了，朕说一句你就顶十句，能耐了是吧？”
敬则则娇俏地摊了摊手,“谁让您是我哥呢，是不是，十一哥？”
“十一哥”三个字就像是有魔力一般,敬则则的舌尖吐出这三个字后，皇帝就不再跟她掰扯了。
沈沉伸手做了个姿势,敬则则放低身子坐在床沿上,轻轻地偎入了他的怀中。沈沉在敬则则的颈窝里嗅了嗅,似乎闻到这种熟悉的气味儿心情才舒坦。
软玉温香，双腮相昵，身边的肌肤滑润得好似羊脂玉露,叫人忍不住以口相啜，哪怕病着,也有了绮思。可惜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沈沉只能推开敬则则,“不行，头太疼了。”
敬则则恍惚了一瞬才明白过来皇帝的意思，不由得低啐了一声,起身道：“臣妾去叫张玉恒进来。”
整整一个上午张玉恒都在皇帝的屋子里没出来，且还有不少官员进进出出。敬则则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便躲进了一旁的屋子练字。近午时时分，丁乐香却是先坐不住了，忍不住劝敬则则道：“娘娘，皇上的病情还没缓解呢，您不去劝劝他么？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熬啊？”
敬则则抬起头道：“皇上处理政事，后妃都是不能干涉的。打扰了皇上，他也会不高兴。”
丁乐香这才坐下道：“原来宫里头规矩那么多啊？”
敬则则笑了笑，“你可会做饭？”
丁乐香点点头，“爹爹在时，都是我伺候他的饮食。”
堂堂县令的女儿还要下厨伺候饮食，可见丁乐香的父亲是个清官，否则也不会孤孤单单赴任，叫歹人谋害了性命。就为这一点儿敬则则也得看顾丁乐香一些，“皇上病着，食欲不振，咱们做的菜他都吃腻了，你不妨去做些家乡小菜，清淡些，保不准皇上能进得多些。”
丁乐香自然是千肯万肯的，能伺候皇帝本就是她们这些小民的荣幸，只是她怕越过了敬则则去，所以并不敢自请，听她这么说，这才道：“那也请娘娘尝尝我的家乡小菜。”
的确是小菜。一碗熬得糯糯的小米粥，加了几颗枸杞，带出一丝甜味来。一碟子酸甜水萝卜脆，一碟麻油拌黄瓜，一碟豆芽炒鸡子，另有一碟开胃的五香豆腐丝，浇了一点儿卤汁在上面。
东西虽然不麻烦，但却不是一顿饭的功夫就能做出来的，比如豆腐丝、卤汁之类的，想来丁乐香是去麻烦了府衙里的厨子。
红的、绿的、黄的、白的，颜色极其让人喜爱，看着就开胃。敬则则让丁乐香端了盘子，走到皇帝的屋子，恰逢高世云出来，便笑着上前道：“高总管，皇上可叫进膳了？”
高世云朝敬则则躬身道：“皇上正想进膳呢，娘娘就来了。”他往旁边让了让，示意敬则则进去。
丁乐香低着头随在敬则则身后，却有些不自在，总有种上赶着的感觉。她毕竟也是官宦子女，哪怕是面对皇帝，女儿家的矜持也是有的。
敬则则刚走进去，就见张玉恒正站在一旁收拾文书，想来是正要走。
景和帝道：“玉恒的饭菜可准备了？他这两日也是受了凉，吃不得油腻的。”
“张中堂的饭菜也准备了的，不过丁姑娘是按着皇上的口味准备的，略微有些清淡了，我想着张中堂平素是无肉不欢的，所以又让人去外面买了李家桥卤猪蹄，上铁架子烤得又软又糯，不油腻又解馋。”
沈沉点点头，“你想得周到。”
张玉恒也赶紧道了谢，他的确是无肉不欢，这两日喝药，弄得满嘴苦味，很是需要一点儿荤腥来解解馋，他光是听着那卤猪蹄就想流口水了，不得不佩服敬昭仪这位皇帝的宠妃，还真是会拿捏人心，怪不得能得宠。
“你下去用吧，中午歇一会儿，下午再进来。”沈沉对张玉恒道。
张玉恒告退，从敬则则进门开始，他听到脚步声就低下了头，对皇帝的内眷，他自然不能盯着眼睛看。可退到门边儿出门时，总能借着转身的机会瞅一眼。
张玉恒自然是见过敬则则的，毕竟是一路同行。然而要说仔细看，却从没得着过机会，每次都只能偷瞥一眼就得挪开眼睛，否则就是失礼。
只是每一次看她，似乎都能叫人惊艳一次。今日因为伺候病人，她打扮得十分素净，只一袭弱风袭柳的飘逸粉素长裙，腰肢勒得好似只有巴掌宽，娉娉婷婷这么一立，就叫屋子里生出了万种柔情，令人绮思连绵，所谓尤物大约也就如此了。
然此种尤物，却又比那些烟视媚行之女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说那些风0骚0浪美之女是尤物，实在是玷污了尤物这个词儿。尤，殊绝也，没几个人当得起这个字。
因着敬则则在，张玉恒倒是彻底把一旁站着的丁乐香给忽视了，一直到后来丁乐香因父案上堂，他才发现这女子的确具有祸水之貌，难怪连累了他父亲命丧半途。
却说张玉恒去后，敬则则指挥丁乐香摆桌子，嘴里又对皇帝解释道：“丁姑娘是想来问问她爹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基本已经证据确凿，过两日就开堂，朕让张玉恒去听。”沈沉道，“朕也有意叫南翔府所有百姓都能来看看这堂堂审，只是丁姑娘却需要上堂面质。”
丁乐香立即接过了话头，“民女愿意。”她不在乎抛头露面，只要能还她爹爹一个公道，叫坏人恶有恶报就行。
“那就好。”沈沉拿起筷子看看面前的菜式，夹了一块酸甜萝卜，入口清脆怡人，“咦，谁做的？”
敬则则瞅了丁乐香一眼，笑着对景和帝道：“还能有谁，是丁姑娘做的。皇上是知道我的，虽然也弄些吃食，可都只会动嘴皮子，动手却是一概不会的。”
景和帝就着小菜，吃了两碗小米粥还意犹未尽，“这一路上，还是这一顿用得最舒服。”
“嗯，人美，做出来的菜也美味。”敬则则调侃道。
丁乐香羞得不知如何是好，扯了个幌子逃也似的出了门儿。回头再看皇帝所在的屋子，内心也是滋味纷杂。她不是没考虑过入宫的，看这架势，敬则则似乎也是支持的。可她看敬则则那般细心周到，再对比自己，虽然也有些细腻心思，但对宫中规矩却是生疏得紧，对朝臣就更是不了解了。
哪里能做到敬则则那般，连张玉恒喜欢吃肉都知道。不仅讨好皇帝，还要交好朝臣，真真是累人。
丁乐香走后，敬则则倒是没再允许景和帝吃第三碗，“这两日皇上也不能出门再受风，吃多了怕不消食，还是少用多次得好。”
景和帝也没跟敬则则争，直接放下了筷子。
敬则则看他脸色很不好，先才也不过是为让他舒坦些才调侃丁乐香的。“皇上很累么？”
“怎么能不累？朕自问登基以来从未有过一丝懈怠，轻徭薄赋，与民生息，谁知道底下这帮蛀虫竟然到了这般地步。”
“这世上哪有纯粹的好和纯粹的不好？有蛀虫，自然也有良臣有清官，皇上不要被眼前这一档子人给蒙蔽了眼睛，我想好的地儿肯定也是有的。”敬则则宽慰道。
“朕知道，可人总是更容易看到糟糕的地方。”沈沉叹道，“朕也不能时常微服出宫，派出来的观风使也跟着这帮人糊弄朕。”
“这是自古以来的难题，历代那么多能人志士都解决不了，贪官污吏杀了一茬又一茬，这是人性。”敬则则道。
“哦，看来你是支持人性本恶之说？”沈沉道。
敬则则摇摇头，“那倒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人性如水，如果没有河道引导就会泛滥成灾。”
“问题是这道如何立？”沈沉又问，这不过是老生常谈，敬则则的观点并不新奇。
“臣妾不知道这道要如何立，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古以来都是这个样子。臣妾是觉得，不管朝廷有什么要旨，若要下达四方，或者四方之事要上达天听都太费事费力了。所以才让那些天高皇帝远的人觉得有机可趁。”
“哦，那你觉得该如何？”沈沉闭着眼睛跟敬则则唠嗑，只当是休息休息脑袋。
“臣妾觉得吧，主要是这南来北往的，路上太耗费功夫了，要是有一日能短短几日就可以到各处去，皇上也就不会被人蒙蔽了，说起来还是路上太费功夫，若是皇上三五日的功夫就能出现在我大华的天南海北，那些人可就不敢这么糊弄皇上了，至少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沈沉被敬则则的思路给逗笑了，“你这想法却也独特，别人都是想着怎么多加人手巡查，多加御史，你想的倒是怎么缩短路程。”
“那皇上觉得有没有道理？”敬则则抬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皇帝。
沈沉抬手用拇指轻轻地摩挲敬则则的脸颊，“说起来的确有些道理，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是如果这件事没人做，不去做，就永远都是远水，哪怕为着皇上的子孙们想，是不是也可以试着走几步？”敬则则道。
“那你觉得有什么法子能解决这行路难的问题？”沈沉又问。那马就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奔驰，也跑不了多远，何况人也受不了。
敬则则耸耸肩，“臣妾也不知道，可是这并不代表天下的能人志士不知道？就算咱们华朝的人不知道，那能不能派人出海或者去西域‘取经’？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哪怕是小族指不定也能给我们惊喜。臣妾只是觉得，咱们不能妄自尊大，更不能夜郎自大，总要出去看看，才晓得这一天地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惊喜。”
敬则则说的东西太远了，但也正因为远所以才无关政事，她也才能说。
“别的不说，就拿上次西夷人从海上来的事儿做例子，听说他们从南海走海路到京城，只用了不到二十日的功夫，皇上算一算，咱们若是走陆路或者走运河得费多少功夫？臣妾觉得这就是一条路。”敬则则道。
“你这是想到漕运了？”沈沉问。
敬则则立即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漕运乃国家大事，她怎么敢过问，甚至置喙。而且里面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别说她，就是皇帝也不能改变现状。
沈沉看看敬则则被吓得白了两度的脸，摸了摸她的头，“你的话也有些道理，朕回宫后会着手让人去办的。”
敬则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会办？皇上不是哄我吧？”
“朕哄你做什么？”沈沉反问。
敬则则单指遮住嘴巴有些怯怯地道：“臣妾其实也就是随便说说，很多想法都很幼稚呢，只是说出来逗皇上开心的。”
“有些想法的确幼稚，但有些想法也有可取之处，而且角度很奇特。”沈沉道，“朕坐了一早晨了，扶朕起来走走吧。”
敬则则自然欣然。
因为有敬则则“兢兢业业”的伺候，又有丁乐香的开胃家乡小菜，景和帝的病倒是很快就好了起来，当然这也跟他的身体底子好有关。
他的病一好，丁乐香父亲的案子也正好开审了，沈沉的身份虽然已经暴露，但他还是乔装打扮了一番要去现场听一听审案。
“我也要去。”敬则则先景和帝一步已经换好了一套男袍，为了逼真还给自己贴了两撇八字胡，显得不伦不类。
“你嘴巴上那都什么玩意，赶紧给朕拿掉。”沈沉皱眉道。

第33章 归程路
敬则则赶紧解释道：“是用臣妾的头发丝自己贴的胡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一眼就看出皇帝为何皱眉的原因了。
“那也不能用，丑。”话虽如此，可沈沉的神色已经松缓了不少。
敬则则就知道皇帝是受不了其他臭男人的东西出现在自己嫔妃身上。当然既然皇帝认死理,她也就从善如流地变成了一个白面无须的俊俏小生了。
沈沉换了件暗竹青团花玉兰富贵纹的袍子，两色金绲边,也是一派清华富贵气息的公子模样,敬则则往他身边一站，俊俏的模样就被衬托得可有可无了，因为气场相差太大。一看就是做弟弟的。
到出门时，沈沉见敬则则跟着自己,才想起自己刚才忘记驳斥她的话，只关心胡子去了，这会儿也只能揉揉鼻子,默认了。
敬则则窃喜地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帝身边，从府衙的后门出去,绕了几条胡同,到了府衙门口的空地上。
为了能让更多的百姓看到审案过程,那同知将“大堂”搬到了这个空地上，很是让老百姓赞叹了一番。
敬则则踮着脚尖站在人群里，得使劲儿伸长脖子才能看到前方以白色粉末划出范围的空地上跪着的人。
老这么踮着脚,即便是她常日有习舞强身也是累得不行，亏得景和帝伸出一只手掌支撑在她腰上,帮她省了点儿力气。
敬则则侧头朝皇帝甜蜜地笑了笑，眼里有光的人,笑起来总是叫人觉得阳光明媚，心情舒畅。敬则则感觉自己腰上的手似乎更有力了些。
一时衙役开始宣号，穿着大红袍的南翔府同知贺光远缓步出现在了人群中心的空地里,脸色庄肃地坐到了审案的大案之后。
周遭的老百姓立即鸦雀无声，就等着这位大老爷开始问案。
“今日开审武威县令丁贞吉被害一案，带原告。”  贺光远朗声道。他中气十足，声音洪亮，整个场中都能听到。当然也是因为他晓得皇帝肯定在关注这场审问，有心要在皇帝面前博个好印象，这可是别的官员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丁乐香走入场中时，人群里立即开始发出了嗡嗡声。美人告状，本就是很有讲头的故事，何况丁乐香的美貌还是罕见的艳丽。
敬则则已经听到附近有人说，“原来是这样的美人啊，是老子，老子也得铤而走险。”她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男子已经在把驿丞杨得乐杀人的罪名转嫁给丁乐香，说她红颜祸水了。臭男人总是这样，好似女子生得太美，就理所当然为她杀人似的。
场中丁乐香已经开始状告驿丞杨得乐杀她父亲丁贞吉一事，她说得一口官话，虽然不是南翔府的方言，但官话易懂，稍微有些见识的老百姓也都基本能听懂。
作为女子，她几乎从没面对过这么多人，且在这么多人面前告状，心下的忐忑不安自然是不少，但神情却很镇定，说话也井井有条，敬则则听得暗自点头。难为她被人指指点点，还能如此。
敬则则抬手揉了揉脖子，老这么伸着着实有些累。忽然身边有些微动静，她转头一看，却是侍卫鲁天霸不知从那儿弄了个一尺来长的小凳子过来，弯腰放到了她的脚边。
敬则则惊讶地张了张嘴，然后朝鲁天霸感谢地笑了笑，算是谢过，一脚踏上了凳子，瞬间觉得一览众山小，整个人都舒坦了。
沈沉本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场中审案，察觉敬则则这边身体动静有点儿大，侧头一看才发现她脚下多了条凳子，如今已经能俯视自己了。
再抬头时，人犯驿丞杨得乐已经被带到，他说的可就不是官话了，乃是南翔府的地方话，叽里呱啦的沈沉听得一头雾水了。再看敬则则，她却是听得目不转睛，不由奇道：“你听得懂？”
敬则则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那杨得乐自辩时说的是南翔的方言，皇帝当然听不懂，毕竟是小地方的方言，朝中三品以上官员里并没有南翔的人，所以皇帝的耳朵得不到历练。
于是敬则则就开始尽职尽责地给景和帝翻译了起来。杨得乐诚惶诚恐，说的都是狡辩之言，沈沉听了只撇撇嘴，反而好奇起敬则则来。
“你怎的听得懂南翔话？”
“家中仆妇里有说南翔这边方言的。”敬则则因为要跟皇帝说话，便从凳子上下来了。
“你们家一个仆妇是南翔的，你就听得懂南翔话了？”沈沉不是不信，只是觉得这个理由不靠谱。
是的。敬则则并没骗皇帝，她是不会为些许小事而犯欺君之罪的。但这其中也有刻意训练的成分。
宫中的太监、宫女来自五湖四海，说什么话的都有，虽然表面上都得说官话，但私下说小话时都会用家乡话。敬则则的母亲以为，未免敬则则在宫中被人加害，能听懂各方的话或许会有帮助，敬则则私以为她母亲可能没少听下头人背后的议论，所以得出了这种经验。
所谓技多不压身，身为才女的敬则则，多学几种方言不是难事，这并不是要让她说那些方言，只是让她听懂而已。所以她周围伺候的人都是被刻意挑选过的，而且规定只能说家乡话。
沈沉虽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但略想想就明白其中的道理了。定西侯一家在敬则则这个女儿身上花费了不少心思，各种教养都算成功，就是脾气养得倔了点儿。
丁乐香父亲一案并不复杂，她之所以告状无门是因为南翔府官官相护罢了。如今人证物证都被沈沉的人找了出来，杨得乐是辩无可辨，毕竟丁贞吉和那婢女的尸体都被找到了，仵作验尸确证了丁贞吉是被毒害的。
按说这案子到这儿就该完结了，恶人有恶报，而丁乐香也沉冤得雪，老百姓也看了个热闹畅快。
谁知丁乐香却道：“求大人明鉴，民女还要状告县令朱光深包庇杨得乐，民女屡次递交状纸却无果，县令朱光深还派衙役帮杨得乐四处搜捕民女。”
衙役自然是有的，当日沈沉的侍卫就捉拿了几名闯进客栈的衙役。不过真正让他动怒的却是卫所军队居然也出动了，但这件事却不能在此处审问。所以丁乐香只是状告县令，当然这也是沈沉授意的。他是想给南翔府的老百姓找回一点儿对朝廷的信任，同时也要让寒窗十年读圣贤书的朱光深颜面扫地，以警戒那些后来人。
果不其然，当同知开始审问县令时，所有老百姓都开始喝彩，这可是天下难得一见的稀罕事，以往他们哪里看得到县令这种级别的官员受审的呀。
沈沉看了一会儿，没等案子结尾便领着敬则则离开了，一路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敬则则才听见沈沉道：“这是朕选出来的县令。”他是在自责。
敬则则没试着安慰皇帝，也知道他其实并不需要安慰，她需要做的只是陪着不说话，让他思考如何去纠正错误而已。
但敬则则又实在是好奇，皇帝会如何处置南翔府知府，还有就是卫所的都指挥使。“皇上，那擅调卫所兵的事儿你查清楚了吗？”
沈沉瞥了敬则则一眼。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结果皇帝却开了口，“没有仗打，武官就没钱了。”
没钱了，所以才会派兵出来赚点儿零花钱。往好了说算是好事，至少不是谋反，往坏了说，则可见本朝的卫所兵已经烂到根上了。
“明日咱们就启程回避暑山庄了，朕决定从今往后，每两年北上去青索草原与诸王会猎。”景和帝道，他这是要重整兵备。
敬则则一听眼睛就亮了。
沈沉道：“你听了这个，是觉得又能出去玩了是吧？”
敬则则赶紧摇头，“哪有啊？皇上是去会猎，未必会带上臣妾，臣妾可没敢那么想。”
沈沉沉吟片刻道：“这一次带你出来已算是破例，去青索便不好再带着你了。”
前朝讲平衡，后宫也是讲究一碗水端平的。
敬则则的小脸立即就垮了，现实得厉害。
既然要启程回避暑山庄，带不带谁回去可就成了个选择题。
丁乐香见华容忙里忙外地收拾行李，对自己的未来却感到了茫然。她父仇得报，一时没了念想支撑，已经失去了方向。
沈沉问道：“丁姑娘，你老家还有什么亲戚，朕会命人将你安全送回去。”
丁乐香怅惘地摇了摇头，她父亲三代单传，到了她这一代连个儿子都没有，家乡倒也有些亲戚，可都是远亲，有时候亲戚比虎狼还可怕。
沈沉侧头去看敬则则，敬则则心想看她做什么？皇帝想要一个女人，难道她做嫔妃的还能阻止？当然她也没那么自信觉得沈沉是在询问自己，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丁妹妹。”注意这称呼可就直接变了。
“这可太好了，不是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么？妹妹跟我进宫去吧，也算是佳话一段呢。”敬则则说话时笑嘻嘻地瞥了眼景和帝，算是在明示丁乐香吧。
不过内心里，敬则则却是把景和帝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不想担好色之名，又想有好色之实，就把自己推出来了，逼得她做“贤妃”呢。
丁乐香闻言立时涨红了脸，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低着头把弄衣襟。
敬则则心想，这事儿便算是成了吧？
谁知却听皇帝问道：“丁姑娘年岁也不小了，你父亲生前没给你订过亲么？”
听到这儿，丁乐香的脸却白了三分。
敬则则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另有隐情？不过丁乐香说明白之后，却并没什么大事儿，她的确订过亲，然那男子却未及弱冠而亡。这虽然不是丁乐香的错，但却怕有人觉得是她克夫。她也怕皇帝会介意。
敬则则也眼晶晶地看着沈沉，不知道他会否介意。
“既如此，那你便随我们回宫吧。”沈沉道，语气很随意。
敬则则却觉得皇帝这样肯定是装样子，内心别提多高兴了，毕竟得了个大美人，新鲜得紧。
回程他们先是走陆路，然后改换水道，坐船自然比坐车舒服百倍，人一舒服就容易思考一些子子孙孙无穷尽的问题。
其实这一路，敬则则都是与皇帝同床而眠的，当然是纯睡觉，到换乘船之后，景和帝似乎才来了点儿兴致。
“今日不累了吧？”沈沉走进船舱坐在榻尾看向敬则则。她的脸在烛光下白得发光，比莹莹烛火似乎还分明。
敬则则原是要行礼的，却被沈沉阻止了，“在外面没那么多礼数，朕去沐浴，你要不要洗？”
同车这么久，敬则则那儿能听不出皇帝的话外之音啊，只可惜她的小日子却不巧地刚上身。她的日子一贯混乱，不是提前就是推后，所以敬则则自己也拿不准那天就降临了。
敬则则不得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臣妾今日不方便呢。”
皇帝的脸色露出了失望之色，敬则则感觉自己绝对没看错。其实她何尝不闹心呢，丁乐香铁板钉钉要入宫了，敬则则知道有些事儿是迟早的事儿，但如今在路上，船就那么大，要叫她看着景和帝宠幸丁乐香却实在是心里不舒服。
这几日景和帝都跟她在一块儿歇息，多少还是让敬则则心里舒服了些，但今晚这种情况，她就不好再留景和帝了，那样就会显得自己很不懂事了，这是大忌。皇帝的宠爱从来就是说没便没了，看柳缇衣的遭遇就知道了。
敬则则少不得还得装出贤惠样子，“皇上不如去看看丁妹妹吧，她对宫里不太熟悉，一路难免忐忑。”

第34章 忽如来
沈沉没点头但也没拒绝,同敬则则说了几句话之后才起身离开了她的舱房。
敬则则藏在被子下的手握紧了拳头，良久后在脚步声都消失之后，又才缓缓地松开,然后双目茫然地盯着船舱顶。
心底的难受是骗不了自己的。尽管她再三对自己说，这么做是对的,是值得的。皇帝的心……皇帝压根儿就没有心,后宫不过是他的玩物罢了，所以她不应该难受，而应该将皇帝当做是她活命的工具。
然则她还是骗不过自己的心。虽然景和帝是她推走的，可她心底是多盼着他能留下啊。甚至当初她玩笑说丁乐香该以身相许时,她心底也是期望景和帝能拒绝的。然则狗皇帝也是狗男人，天下的男人都差不离。
敬则则觉得胸口有些闷，自己轻轻锤了锤,忽然忍不住笑起来，笑她自己不过昭仪的微薄之命,却企图效仿皇后的贤惠。
这两年的冷落让她明白了许多道理。最初那两年她都是醋意直发,可被冷落两年后,敬则则已经很明白宫中生存的规则了。皇帝的宠是不能没有的，不用盛宠，但绝对不能没有,否则将对她的计划不利。
早起敬则则走上夹板，并未看到丁乐香出来。她转身望着茫茫江水,环抱住双臂，觉得有些晨意凉冷。
华容见状转身回舱给她拿了件披风过来,嘴里抱怨道：“娘娘不该来夹板上吹风的，这几日可受不得凉，听说女人身子若是寒凉了就不容易怀上孩子。”
敬则则披上披风,低头给自己系上带子，“舱里有些闷，好华容你就饶了我吧，别叨叨了，去替我取杯热茶来才是真的。”
支走了华容，敬则则看着茫茫的江水，只觉得自己比那浑浊的水都不如，他们至少还知道自己要流到何方，而她却有些找不到前方的路。
宫里的女人最宽敞的路当然是生下皇子，然则她盛宠那两年，和还算得宠的如今，小日子尽管不规律，但每个月却一定会上身，真是完美地诠释了“命中没有莫强求”的话。
不仅她的人找不到方向，连她的心好似也被四面八方的钩子撕扯着，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昭仪姐姐。”这是丁乐香对敬则则的新称呼，既是尊称她的位份，也表示亲热。
敬则则回过头，看着丁乐香着实愣了半晌。
她，挽起了妇人的发髻。
敬则则的心突然地绞痛了一下，这种痛突如其来，她一丝防备也没有，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就往后倒，亏得丁乐香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她，焦急地道：“昭仪姐姐。”
华容此刻也正好端了热茶过来，看见敬则则要倒，手中的茶杯也顾不得了，抛下就过来同丁乐香一起搀扶住了敬则则。
敬则则抬手抚着自己的太阳穴，等剧烈的疼痛过来，才呼了口气，“没事，我没事了。”
华容急得眼圈都红了，“奴婢就说让你别吹风的嘛。”
敬则则不欲多留，气息虚弱地道：“好了，好了，这就回去好么？”
敬则则被华容扶着走后，丁乐香看着她的背影，心下也难过。她知道敬则则为何突然变得柔软不堪，但心里并不觉得得意，因为前几日，她心里也是一般的难过。
宫里的女人大约都如此吧？没有退路的丁乐香叹息了一声，但眼神却越发地坚定了起来，她想好好儿活着。
敬则则闭目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丁乐香会如何想她？皇帝知道这件事又会如何想她？表面大方，可心底却是个妒妇，她这贤惠还不如不装呢。
但是敬则则又觉得不能怪自己，她自己也不知道，看到丁乐香挽起妇人头她会如此难受。宫里那许多女人，从没让她如此难受过。
敬则则闭着眼睛，逼着自己去面对真心。她方才晓得为何会如此难受？丁乐香可是皇帝当着她的面儿收的，这说明，皇帝是真的喜欢丁乐香，也说明自己在皇帝心里其实没什么特别，不过就是个好看一点儿的女人罢了。
然而敬则则的心高气傲其实丝毫不比那柳缇衣少一分。她在家里是嫡女，是着重培养的将要入宫的妃嫔。从小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先生不是大儒就是大家，不仅如此，她的骑射也丝毫不弱于寻常男子，更是精通和熟知多门语言，连西域诸国的语言她都有涉猎。
可以说，敬则则初进宫时，看每个女子都是渣渣，祝贤惠也不例外。她一入宫果然博得盛宠，风头无俩，祝贤惠哪怕是皇帝的表妹也是她的手下败将，可惜后来同皇帝的一场龃龉彻底打醒了敬则则。
对皇帝而言，她其实并没什么特殊的，哪怕才华天纵又如何？说句不好听的话，那些东西在宫里其实就是一种浪费。皇帝手下的能臣千千万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者，翰林院的人一个个儿拎出来都有所长。皇帝选女人，并不是在选词臣。
倒是，丁乐香这种野路子出来的女子似乎更特别一些。
大夫来了又走了，敬则则闭着眼睛死活不肯睁开，决心一路装死到底，实在是太丢人了。
听到自己熟悉的脚步声后，敬则则赶紧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让它更均匀绵长，表示自己真的睡着了。
来人在床头的绣墩上坐下，敬则则听得皇帝语含无奈地道：“你说你丢人不丢人？”
敬则则的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她觉得丢人是一回事，但是被人直接点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心里不愿意就不愿意，真难为你人前装贤惠人后又怄气怄成这样，你这是何苦来着？”沈沉说话可是丝毫不客气的，“真当皇后的贤惠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么？”
话说到这儿，敬则则也不装睡了，睁开一双比杏仁还大的眼睛，撑起身子恶狠狠地瞪着景和帝。
“皇上这是幸灾乐祸！”敬则则说话还是有些中气不足，小日子在身是一个原因，但先才的心绞痛可是实打实的。
“朕幸灾乐祸什么？”沈沉挑眉反问。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敬则则愤愤。
“朕得什么便宜了？”沈沉又问。
居然不认账？！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敬则则忍不住道：“皇上难道自己不知道？”
这语气可忒冲了，绝对不是该对皇帝应有的态度。果不其然，沈沉皱了皱眉头，“敬则则，你这是什么话？”
冲动上脑时哪里还顾得什么尊卑，何况敬则则本来就羞愤着呢。“谁让皇上不认账的？要是臣妾不装贤惠，皇上能得着大美人？”
说完，敬则则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怎么能自己承认是装的呢？
沈沉见她一副咬到舌头的懊恼模样，忍不住想笑，被敬则则冒犯的一丝气也就消了。“哦，果然是装贤惠啊。”
敬则则的眼圈红了，女人嘛，说不赢的时候，就只能使杀手锏。“是，臣妾就是装的，可皇上总不能不承认臣妾的功劳吧？”
“什么功劳？”沈沉的身子往敬则则倾了倾，“你是说朕想要一个女子还得经过你同意不成？”
敬则则的眼圈不红了。
女人的杀手锏得使给在乎的人才有用，像狗皇帝这种，哭那就是给自己丢脸。
大概是被骂清醒了，敬则则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她面对的可不是夫君，而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她有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忽略这个事实。
清醒之后，就得动脑子修补关系了，否则怕不又是一场冷战。敬则则觑了眼景和帝，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情绪来，拿不准他是要发火还是可以轻轻放过。
敬则则当然也可以立即起床跪下认错，但双腿怎么的就是不肯动。到底是心性还高着，脾气拗不过来。
“怎么不说话？”沈沉问了一声。
“臣妾这会儿心里难受，身上也难受，怕多说多错。”敬则则低头道。
“知道错了就好。”沈沉道。
听语气，似乎态度和缓了些。
谁也没再说话，良久后，敬则则才听得景和帝叹道：“你学什么不好，学皇后做什么？”
敬则则嘀咕道：“不想当皇后的妃子不是好妃子嘛。”
沈沉被她逗笑，“快省省吧，你就算了，自个儿什么性子你自个儿不知道么？别学了皇后，皇后没当到，结果自己先气死了。”
什么叫皇后没当到？敬则则的肩膀耷拉了下去，皇帝这是彻底绝了她的后位之心啊。敬则则肯定是心高气傲，进宫的时候虽然没想过皇后的位置，但如今谢皇后摆明了命不久矣，就由不得人不去想，不去争了。至少在那个位置上，就不用对着皇帝的其他嫔妃行礼了。如今每次都要给祝新惠行礼，敬则则心里多少是不舒服的。
一时华容战战兢兢地端了药进来，她其实早就到了，在门后听见里面的对话话风不对，就没敢进来。这会儿见气氛和缓了，才赶紧趁着药冷之前走了进来。
敬则则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就撇嘴。她那是心病，压根儿不用喝药的。小日子么，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喝江湖郎中的药。
沈沉哪儿看不出敬则则的心思啊，这人从来就是个不爱喝药的，也不是嫌苦，就是不爱喝，逮着机会就往外倒，曾经还被他亲自捉到过一回，狠狠训斥了一顿，但依旧死性不改。
沈沉从华容手中接过碗，用汤匙刮了刮汤药，“你自己喝，还是朕喂你。”
敬则则眼见逃脱不了，只得壮士断头般地道：“臣妾自己来。”
沈沉见她乖乖地喝下药才道：“你说你这性子，病了就从来不肯好好喝药。”
敬则则抬头看向皇帝，噘噘嘴道：“主要是因为这些药都不治脑子呀。”
“库、库……”别说沈沉了，就是一旁的华容都被逗得没忍住笑了出来。
皇帝走后，华容松了口气，敬则则何尝不是也松了口气，今儿这关算是轻松过了。否则就皇帝问的那句话，便够敬则则狠狠喝上一壶了。
到晚上，敬则则因为白日里睡多了，没了困意，便在灯下练字，景和帝进来时，她着实愣了愣，本以为他早就去丁乐香屋中歇下了的。
“走困了吧？”沈沉问敬则则。
敬则则点点头，起身同华容一起伺候皇帝擦脸、擦手。
“去替朕备水沐浴，再来一壶酽茶。”沈沉吩咐华容道。
“这么晚了，皇上还要看折子？”敬则则问，她原以为皇帝只是到这儿来打一头就走的，不曾想是要留下来。不过想想，丁乐香初破瓜，也的确当不得连日侍寝。敬则则可是吃过那苦头的。
威风是威风，可那是真疼。
沈沉揉了揉眉心，“这次出来，折子积压太多。”回程途中重要的折子就被转了过来。
沈沉沐浴后换了一袭屋中穿的薄罗轻袍在榻上盘腿坐下。敬则则替他将灯芯拨亮了些，自个儿去屋子当中的圆桌上又开始练字。
沈沉看了会儿折子，有些疲乏，起身走到敬则则身后，见她一手赵体，写得秀逸圆熟，遒而不失其密，有女子的妩媚在其中，也有男儿的英挺。
沈沉自己也是写赵体的，看了一会儿敬则则的字，指点了她两笔，对她的“孺子可教”颇为满意，旋即却皱了皱眉头，“你这字倒是有些朕的笔意。”譬如敬则则正在写的“黯”字，下面那四点，他总是最前一点儿，弯折往左，中间两点竖直朝下，最右一点也是往左，却会略略地勾一勾。那个笔锋敬则则学得像极了。
帝王是很忌讳别人模仿他的字的。
敬则则在家时，拿皇帝的字下过苦功摹写。皇帝好赵体，她这妃子肯定也得练赵体。但有些话却不好说，分寸没拿捏好就是灭顶之灾。可是皇帝也绝不是个能被忽悠过去的主儿。
敬则则咬了咬嘴唇，有些怯生生地道：“臣妾在家时课业有些多。”
沈沉很有耐性地听着她继续，“想象得出来。”
“练字太苦了，最是耗时，教书法的先生又最是严苛，爹爹也要查我的字。”敬则则继续小声地道，“可是臣妾已经每日里二更才能睡，卯时出就得起来了，所以臣妾就想了个法子。”
沈沉点点头，似乎是在鼓励敬则则往下说。
“臣妾照着皇上的字迹写，爹爹和先生就再没挑过刺儿了。”说罢敬则则冲着沈沉狡黠地笑了笑，“厉害吧。”

第35章 意绵长
沈沉没觉得好笑,反而追问道：“你怎么会拿到朕的字迹？”
“我在爹爹的书房里看到的。”敬则则道。
“你爹的书房你随便能进？”沈沉又问。
“我能进，不过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敬则则很自豪地鼓了鼓胸脯，“因为爹爹说,后宫不能干政，却不能不知政。”
沈沉微微睁大了眼睛。
“爹爹对我娘也是一般的,朝中的事儿也会给娘细说,不是为了听她的意见，就为了让她心里有个数，不会随便拿主意，也不会被人随意就忽悠了。”敬则则道,她说得很有底气，她家中本就是如此的风气，而她自己也觉得很有道理。
沈沉笑了笑,“定西侯倒也有几分道理。”
敬则则见沈沉笑了，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皇上是累了吧,臣妾替你揉揉穴位吧？”
沈沉走回到榻边,放松了自己的姿仪,歪在引枕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用,朕还有十来份奏折今日的就看完了。既然你学了朕的笔迹，就来替朕执笔吧,朕说你写。”
敬则则的脸“唰”地就白了，“皇上,臣妾的字跟你不一样啊。何况这可使不得。外臣看出御笔不是皇上的字迹，会怀疑的。”
沈沉想了想，也没为难敬则则,“那你替朕念念剩下的折子吧。”
敬则则还是不敢动，“臣妾不能看。”
“你爹不是说，后宫虽然不能干政，但是得知政么？”沈沉反问道。
“但是这个不一样。”敬则则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沈沉问，“你心里是怕朕事后翻脸把这当你的罪过吧？”
敬则则吃吃地笑了出来，“皇上明鉴。”
“念吧，朕还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给你设套子。”沈沉放松了身体，闭上眼睛。
敬则则没奈何，只能拿起折子开始念。“奏为遵旨勘查具奏事。窃臣张广英于本年五月初六在……”
她的声音绵甜轻柔，随无情绪起伏，但却似乎天生具有韵律，沈沉听着甚觉舒心，待敬则则念完，他睁眼提笔濡了朱墨开始写字，嘴里道：“继续念下一本。”
“哦。”敬则则乖乖地翻开第二本，但眼睛却忍不住往皇帝的笔下瞄去，却被皇帝逮了个正着。
敬则则赶紧撇开头，她就知道自己不该应承的，一是怕皇帝以后拿这事儿说事儿，二就是怕自己忍不住，她以前在家里时就老爱听她父亲说些朝堂上的事儿。
就这么着，一个时辰后才把十几本奏折念完，敬则则是念得口干舌燥，不知不觉喝了一大壶茶。上床时，不过眨眼功夫就睡着了，沈沉侧头看向她，抬手捏住她的鼻尖，让她呼吸不得，却见敬则则挣扎两下也没再反抗，只张开了嘴继续睡。
沈沉侧身搂住她，使劲儿揉了好几把，敬则则也就扭了两下，然后继续酣睡。沈沉无可奈何，看她睡得沉酣，自己的眼皮子也渐渐重了起来。
如此敬则则在船上一连给皇帝念了好几晚上的奏折，以至于她眼下都有淤青了，白日里更是连连呵欠。
“娘娘看着怎么这么累呀？”丁乐香道，她没再喊敬则则“姐姐”，是怕她心里不舒服。
正站在甲板上醒神的敬则则回头看向丁乐香，又打了个呵欠，然后才迷蒙着一双泛桃波的大眼睛道：“皇上这几日晚上都在熬夜看堆积的折子，我也只能陪着。”
“啊，皇上真是太辛苦了。”丁乐香道，语气比先才似乎清亮了几分，“娘娘也是辛苦，中午我下厨给娘娘做几个小菜吧。”
给她做菜大约有三分真心，但主要还是想给皇帝做菜吧，敬则则如此想，她本要随口应下，也有意请皇帝也一起用午膳的，不过一想起景和帝说她装贤惠的事儿，敬则则就打住了要说的话。
“那就辛苦你了，过两日到了京城，你就能松泛些了。”敬则则道。
丁乐香闻言却没有松口气。中午用膳时，皇帝虽然没出现，她有些失望但也觉得正好借机问一问敬则则宫中的情况。
“娘娘，我心里忐忑得厉害，对宫中的情况更是一抹黑，不知道娘娘能不能跟我说一说宫中的大致情形。”丁乐香道。
敬则则是吃人的嘴软，只能开口道：“皇后娘娘贤惠大度，最重规矩，你只要按着规矩做事儿，她那儿就不必担心。皇上也十分爱重皇后，皇后更是生下了四皇子。”
说到这儿丁乐香就明白了，敬则则就差没直说别肖想皇后之位了。以敬则则之得宠，都说出这种话来，可见皇后的位置有多稳固。
“另外还需要留意的便是祝贤妃，她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儿，皇上的表妹，她与皇上的感情却不是旁人能比的。祝贤妃生了六皇子，如今又怀有身孕。总之是个金疙瘩，你千万别去碰。”
丁乐香觉得敬则则说得十分好笑，“多谢娘娘指点。那还有别的娘娘，需要我特别注意的么？”
“高位嫔妃里还有个宋德妃，这么多年我跟她没交过手，所以对她的手段不熟悉，但是她是皇上潜邸时的旧妃，想来感情也不一样，而且这么多年都能屹立不倒，自然有她的本事。不过她惯来爱学皇后的贤惠，等闲不会怎么样人的。”敬则则道。
丁乐香点点头。
“对了，她膝下还养着五皇子，她的表妹宋才人也在宫中。”敬则则说完之后似乎就没了开口的意思。
“那其他的嫔妃呢？”丁乐香问道，因为敬则则说得太简单了。
其他人，说实话都还没放在敬则则的眼里。新起之秀也有几位，但目前还没威胁到敬则则，所以她感触不大。在心高气傲的敬昭仪心里，一句话概括就是，不值一提。
“人数太多了，有些我都还没见过呢。”
听见人数太多几个字，丁乐香就沉寂了下来，叹了口气。
敬则则见她如此，多少也明白丁乐香的心思。她也算是苦命女子，从此以后只能将皇帝当做依靠，敬则则忍不住又多提点了几句道：“不过你也别灰心，皇上纳你入宫，就是中意你，这就是别人比不上的了。而且皇上膝下子嗣不多，至今也只有三位皇子，我看你腰细屁股大的，就是人常说的好生养的身段，你努力多生几个皇子，就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丁乐香被敬则则赞得脸红，但心情却也稍微好了些，“娘娘光说我，你自己怎的不多生几个皇子？”
这话却有些踩着敬则则的痛脚了。敬则则放下筷子道：“这，也得看命呐。”
丁乐香自知失言，也不再敢提这方面的话题。两人吃过饭，坐在榻上喝茶看两岸风景，听见通报后，景和帝便走了进来。
敬则则和丁乐香赶紧起身行礼。
沈沉上前扶起敬则则，顺势搂着她的腰肢坐下。丁乐香有些颓然地站到了一旁伺候。
敬则则有些不自在，在宫中时皇帝可从来没有这么端过水碗，也不带这么欺负新人的。“皇上这会儿怎么得空过来啊？”
“有点儿累，朕出来转转。午膳用得如何？”沈沉问道。
“极好的，是乐香下厨做的几个小菜。本来想请皇上一道用膳的，可又怕耽误你处理政事。”敬则则道。
沈沉扫了眼丁乐香，再看回敬则则道：“你用着好就行。朕有些乏了，你陪朕去屋里歇会儿吧。”
敬则则扫了眼神情黯然的丁乐香，自己也不能当着皇帝装贤惠，只能柔声应了，同沈沉一道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进屋敬则则就一个扭身，从皇帝搂着她的手臂里避了开去，“皇上先才那般也不怕伤了丁美人的心么？”
沈沉往床榻走去道：“行了吧？朕这是为了谁？还不是顾忌着你的醋罐子打翻了，把自己又闹得胸口痛。”
敬则则走过去，一把搂住皇帝的脖子，几乎挂在了他身上，娇滴滴地抱怨道：“皇上，这事儿你是不是要提一辈子呀？”
沈沉回身搂住敬则则，手臂下滑在她的臀上颠了颠，“小日子结束了吧？”
敬则则忽然心有所悟，想往后退，却被皇帝的手给死死按着。她有些不自在地道：“皇上，这，这还大天白亮的。”
结果她果然没有料错皇帝的色心，只听得皇帝低头在她耳边道：“朕等不及了。”
是真的等不及了，也没像往常那般柔情蜜意地亲昵一番，更像是未和好之时的强迫情切，敬则则低呼一声，甚至都太没准备好。
这舟上行事，似乎别有风情。龙船虽然大，可细细体察也是随波荡漾的，敬则则好似浪里白条，翻卷抛撒，只能随波逐流，任人宰割。
到最后，敬则则自然是精疲力竭，眨眼间就睡死了过去，估计被背去卖了也不会醒转。
沈沉也睡了一觉，但黄昏彩霞映天之际便醒了过来，侧头去看敬则则，她睡得满脸粉色，但梦里还噘着嘴，似乎对什么在不满。沈沉见她嘴唇异常红艳，知道是自己作的孽，又凑过去轻轻啄了啄，这才起身。
沐浴之后整个人便神清气爽了，沈沉正要传膳，却见丁乐香端着托盘，身后跟着临时给她配的侍女，那侍女手上也端着个大托盘，摆着饭菜。
丁乐香穿了一袭红裙，整个人显得明艳不可方物，很是妩媚艳丽，却因为本身气正，并不显得妖媚，却是秀美而端庄。
“皇上，我下厨了做了个几个小菜，上次见您用得还好，所以奴婢就自作主张了。”丁乐香有些羞涩地道。她还没有位份，便自称了奴婢。
沈沉扫了一眼那几个小菜，有麻油拌王瓜、醋溜豆芽、葱白拌五香豆腐干并油炸鱼干，看着的确十分爽口，因笑道：“这天气正是暑热，你做得很好，一看就很有食欲。”
丁乐香听他这般说，心才放下一点儿，又道：“奴婢这就去请昭仪娘娘。”
“不用，她今日犯懒，不必扰她。”沈沉道。
丁乐香自无不应的道理，只殷勤地站在一旁侍奉，“皇上，要不奴婢给昭仪娘娘留点儿小菜吧，她待会儿若是饿了就能吃。”
“不用，她的毛病多着呢，饭菜都要新鲜的。”说到这儿，沈沉让人叫来厨子，“你在灶上吊一小锅白粥，拣一条今日捕着的鱼养着，待会儿昭仪醒了，给她滚点儿鱼片粥就行了。”
厨子自应了退下。
丁乐香忍不住道：“皇上可真疼昭仪娘娘。”万几宸函之余竟然还记得吩咐敬昭仪的吃食，丁乐香心下自羡慕不已。
沈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朕是疼她，不过你却别学她，多几个她那样的，朕可受不住。”
丁乐香不理解皇帝口中敬则则那样的是哪样的，在她看来敬则则已经完美得不像样子了， “娘娘，蕙质天生，咱就算是想学她，也学不来呢。”
皇帝没说话，在丁乐香看来就是默认的意思。她心里叹了口气，却也知道敬则则和皇帝的感情是自己比不了的，她也不求多受宠，只但愿能一步一步地走稳，有个一儿半女的这辈子能有个依靠就行了。
一顿饭下来，丁乐香再没跟景和帝说过话。君子讲求“食不语”，皇帝不开口，丁乐香自然也不敢说话，她虽做了景和帝的嫔妾，但实则两人并不熟悉，她还完全放不开。
敬则则醒过来时，窗外已经完全漆黑一片了，她动了动身子，觉得浑身的骨头像被碾过一遍似的，痛得申吟了一声。
“水。”敬则则用嘶哑的声音低声道，嗓子火辣辣的不舒服。
一时床帐被掀起来，有人扶起她的头，递了水杯到她唇边。敬则则感觉扶着自己的力道不一样，这才努力睁眼看了看，却是景和帝在伺候她喝水。

第36章 鱼与海
敬则则挣扎着坐了一点儿起来,“皇上，华容呢？”
沈沉坐到敬则则身后，让她整个身体都靠在了自己胸口,仔细地喂了她水，“够不够？”
“不够。”敬则则难得享受一次皇帝伺候,自然想要尽兴。
外间的华容听到响动此时已经绕过屏风进来,见皇帝正伺候自己主子，她也没敢上前，这会儿听得敬则则的话，赶紧上前接了景和帝手里的水杯,续了水再递给皇帝。
“饿了么，朕让厨房给你煲了鱼片粥，现在喝么？”沈沉低声问道。
敬则则的确是饿，而且饿得胃疼，但就是不想动。她微微摇了摇头，“不想动。”
“华容，让厨房把粥送过来,再配一碟子咸菜就行。”沈沉微微松开敬则则，从旁边的衣架上扯了件袍子下来,替敬则则裹上。
当然这就不指望皇帝能替她穿得多整齐了,只能叫略可裹身,但衣领都是歪歪斜斜的,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肩膀来,再往下看还有红红、紫紫的吮咂痕迹，煞是可怜，却让人又升起一股子激动来。
敬则则的头就靠在他肩上，嘴唇因为刚喝过水所以水润润的,唇角还有一滴残余的水滴，沈沉低头去吮，轻触后却再没舍得离开，顺势沿着敬则则的粉唇轻轻地啄吮了起来。
华容端着托盘绕过屏风时，就看到皇帝和自己主子正亲得难舍难分，前者的手已经探入了袍子底下，她红着脸赶紧转过身去，又把托盘端到了外间。
好一会儿之后，华容才听见里头传来皇帝的声音道：“端进来吧。”
敬则则此刻已经坐到了榻上，或者叫歪到了榻上，斜依在景和帝身上。
华容放下托盘，一时不知该走该留，她看敬则则那懒怠的样子就知道她自己怕是吃不了饭的。
“你出去吧，朕来喂她。”沈沉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自己放在唇边试了试冷热，这才喂到敬则则唇边，看她吃了又夹了一点儿咸菜放在勺子里，再舀了粥到她嘴边。
敬则则吃了大半碗粥之后，总算是有了点儿力气，“皇上还挺会伺候人的嘛。”
“你还挺会享受的嘛。”沈沉学着敬则则的语气道。
敬则则噗嗤笑出声，抬手圈住沈沉的脖子道：“皇上，你说这样子，会不会折臣妾的寿啊？”
“胡说八道。”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鼻子，旋即想想不对，于是一掌拍在敬则则的臀上，“这话刚才朕喂你饭之前你怎的不说？”
敬则则吃吃地笑起来，“能得皇上喂饭，可是三生有幸呢，就是折寿十年臣妾也甘之如饴。”敬则则说的不是假话，宫里那鬼地方，活得长了，红颜白发后面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反正她又当不了太后。
沈沉发话让华容来收拾碗筷，敬则则赶紧道：“还剩下小半碗呢，我都还没吃饱。”
沈沉瞪她一眼，“朕觉得你还是多活几年得好，饭少吃点儿，也省得长胖。”
敬则则嘟嘟嘴，“皇上，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那你就饿死吧。”沈沉没好气地道。
敬则则当然不甘啊，抱着皇帝的脖子又是晃又是亲的，“给我吃吧，给我吃吧，我还饿着呢……”
到底沈沉还是没能拗得过敬则则，舀了一勺粥喂到她嘴边，“以后那些话少说，嘴巴也没个把门儿。”
“臣妾就是说笑罢了，也做不得真。”敬则则道，她心里觉得皇帝还真是把死呀活的看得太重了，不过也难怪他，毕竟每个皇帝都想万岁万万岁的嘛。
两日后敬则则便回到了避暑山庄，外面舟车劳顿，自然不如自己的小窝里舒服，她美美地洗了个澡，只想痛痛快快地睡上两觉。因为回来的前两日，也不知皇帝是吃了什么东西，生龙活虎的，精力万千，折腾得她腰酸背痛腿抽筋。
却说丁乐香入了避暑山庄，却像是鱼儿进了大海一般，苍茫失措完全找不到该往哪儿站了。
亏得景和帝让高世云亲自将她送去了皇后的清舒仙馆。
丁乐香走进门时，还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就要去见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了。谢皇后当然是美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得宠而至后位，她的美雍容端庄，银盘脸，杏仁眼，一看到谢皇后，丁乐香就知道她一定是个贤惠宽淑的人。
可人的身份在那儿，丁乐香还是战战兢兢地给皇后行了礼，皇后温和地笑道：“你不用紧张，既进了宫中，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只是你这礼仪还欠缺了些，本宫给你指派一个教养嬷嬷，你跟着学一学，省得到时候在太后和皇上跟前失礼。”
丁乐香谢过皇后，又听她道：“马嫔的规矩一向都是极好的，为人也宽厚，你去她宫里住吧，遇事也可向她请教。”
丁乐香压根儿就没听敬则则提起过马嫔，对她自然是两眼一抹黑。如是论心底的意思，她自然还是愿意跟敬则则住在一块儿，至少皇帝露面的几率肯定都会勤一些。而且她跟敬则则相处这许久，也知道她虽然妒性大了些，但人却是极正的，不会使手段害人。
原本皇后安排的事情，丁乐香不该驳了的，但她想着这一次如果不说，以后就得一直住在马嫔宫中，因此想了想还是道：“皇后娘娘，进宫之前，昭仪娘娘一直很照顾奴婢，奴婢想……”
谢皇后如何能不明白丁乐香的意思，她叹了口气，“你刚入宫还不明白，敬昭仪刚入宫那阵就跟皇上闹过，皇上也许过她，她宫中是不安排其他嫔妃入住的。”
丁乐香一愣，旋即想起那日敬则则看到自己梳了妇人头，转眼就病了的事儿，也不得不叹息。为着那事，一路回程的船上，皇帝可都是一直陪着敬则则的。想想那妒性，也的确做得出这种事儿。
丁乐香朝皇后行了一礼道：“多谢娘娘给奴婢解惑，奴婢这就去拜见马嫔。”
皇后点了点头，“你的位份还没定下来，晚上本宫问问皇上的安排，再给你指派伺候的人，如今本宫让刘大江挑两个机灵的先伺候着你。”
谢皇后之所以说晚上能问皇帝，那是因为她有这个自信。景和帝回宫，又带了人回来，第一晚肯定会到清舒仙馆的，果不其然，才用过晚膳，宫人便通传皇帝驾到了。
皇后伺候着景和帝换了鞋，又绞了帕子伺候他擦脸擦手。
“这些你不必亲自来，让宫人伺候就行了。这些日子你身子可还爽利？”沈沉问道，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皇后坐下。
”臣妾的身子就这样了，时好时坏的，累得皇上挂心了，不过夏日里总是好过些。”谢皇后柔声道。
“看来康守正的药你吃着并没太大效果，不如换个太医的药试试。”沈沉道，“说实话朕出去的日子，最担心的就是你的身子骨。”
皇后听了这话如何能不舒心，脸上露出一抹红色来，垂眸道：“臣妾，很开心。”很开心听到皇帝如此说。
沈沉叹了口气，探手过去抓住皇后的手，轻轻捏了捏，似在稳她的心。
“哦对了，皇上，新进宫的丁氏，不知皇上是个什么章程？”谢皇后贤惠地道，“臣妾暂时把她安排在了马嫔的宫中，皇上若是觉得不妥，臣妾再给她挪地儿就是了。”
沈沉道：“这些小事，皇后你安排了就行。”
“那皇上准备给丁氏什么位份呢？”谢皇后又问。
“就婕妤吧。”沈沉道。
谢皇后诧异地重复了一遍，“婕妤？”婕妤四品，在景和帝的宫中已经算是相当不低的位份了，再上去就是九嫔了。当初柳缇衣那么得宠，没怀孕之前也就堪堪只是婕妤。
沈沉笑了笑，将丁乐香的事儿说给了皇后听。
谢皇后听完叹息一声，“真是个孝女，也是个坚毅的性子，身世也可怜，给她婕妤的位份倒也配得上。”
“嗯，她如今无依无靠的，皇后平素看着她一点儿，能照顾一点儿就照顾一点儿吧。”沈沉道，“乏了，安置吧。”
既然乏了，自然就是纯粹的安置。皇后虽然身子不好，但也不是没有雨露之思，可看皇帝一脸疲惫的模样，今日又是刚回宫，也只能默默地靠在他身侧，闭目假寐。
不过景和帝虽然对皇后解释了丁乐香的来历，却没对其他人解释，所以次日当所有人知道丁乐香一进宫就封了婕妤，而且赐号“宣”时，可都惊讶了一番。
敬则则也是没想到，景和帝给位份给得这么大方，她那会儿进宫时也是一步一步往上熬出来的，虽然升级升得快了些，但也没说一进来就是婕妤，还有封号。
这还不算，接下来三日，侍寝的都是新晋的宣婕妤丁乐香。且不说皇帝在宫中很少连续三日召人侍寝，而三日都是同一人就更少了，有这个殊荣的也就敬则则和柳缇衣享受过，便是祝新惠都没这等荣耀呢。
一时宫里人自然都知道宣婕妤甚是得宠了。
敬则则懒懒地靠在榻上，听华容碎嘴道：“可真真是得宠呢，也不想想若不是娘娘救了她，哪有她今日。进宫这几日，也不见来拜见一下娘娘。”
敬则则往嘴里抛了一粒葡萄，“就你想法多。她才刚进宫，又备受宠爱，每走一步自然都要小心翼翼，你家娘娘我在宫里是个什么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跟我沾上关系对她未必有利。”
“可她也不能这样啊。”华容愤愤地道。
敬则则却看得很开，“华容，恩情不是这样用的。三番五次为这些小事儿而动怒，再多的情分都耗不起。以后别再背地里说宣婕妤的坏话了，不管怎样，我同她之间，总比和其他人多一层情分。”
敬则则说完，托着腮帮子看向外面的天，她完全不在乎丁乐香的态度，心里想的却是，景和帝那狗皇帝果然是见一个爱一个，在船上碍着自己，装得不在乎丁乐香，结果一回宫就原形毕露，又是封婕妤，又是连日召幸的，气得人心口疼。
“婕妤，皇上可真疼你呢，这回西域诸国进贡的贡品，也是从皇后那儿刚出来，就抬到你这儿来了。”伺候丁乐香的茜红一边替丁乐香梳头一边道，“婕妤的头发可真好，又黑又浓，待会儿梳个飞天髻，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时，准能艳压群芳。”
丁乐香笑了笑，“我可没那么夜郎自大，宫中别的且不说，昭仪娘娘的容貌就远在我之上。而且受宠什么的话你以后也别说了，宫中的其他嫔妃自也有受宠的时候，我并没什么特殊的。”丁乐香对自己的处境还是很清楚的，并不因为连着三日侍寝就昏了脑袋。“敬昭仪不也是极得宠的么？”
茜红是宫中老人了，敬则则的事儿她当然是知道的。“昭仪娘娘以前自然是极得宠的，如今才刚刚复宠，可还看不出来有多得宠呢，何况她当初和皇上闹得那么厉害，以后怕是……”
丁乐香不解地看向茜红，“什么复宠？”
茜红为了讨得新主子的欢心，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敬则则的事儿一股脑儿地都说了出来。“昭仪娘娘足足被冷落了两年呢，这一次要不是皇上再来避暑山庄，怕是得在这儿住到死呢。也是费了好些心思才能重获圣宠的。”
丁乐香可完全没想到敬则则还有被冷落的时候，不由得叹道：“看来这宫里的花，也没有百日红的。”只是她看皇帝与敬则则相处，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有生罅隙的时候，因为每一次皇帝看敬则则的眼神，都让她这个旁观者为之心醉。

第37章 在前方
却说敬则则静静地休养了好几日,总算是恢复了元气，也到了该去清舒仙馆给皇后请安的日子了，路上恰好遇到丁乐香,因笑道：“这可真是巧了，你在宫里住得还习惯吧？”
丁乐香其实老远就看着敬则则了,是迎着她的方向走的。见她穿了一袭冰蓝色的宫裙,纯净澄澈的云雾榖，远远望着好似轻云托身，近看又有人不胜衣之怜弱，竟不似人间之美色,似乘风驾雾而来。
光是这等出尘之姿就是她比不了的。丁乐香低着头上前给敬则则行了礼，“回娘娘，皇后娘娘和马嫔都很照顾嫔妾。”
敬则则点点头，“嗯，看来礼数也学了不少。得空时，也可到我的远近泉声坐坐，说说话。”
丁乐香点点头,“嫔妾也正想着去看望娘娘呢。”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一同走进了清舒仙馆。
今日祝贤妃、宋德妃都在座,丁乐香可算是把宫中的高位嫔妃给认全了,这才发现,人并没有几个,心下还有些诧异。
敬则则低声道：“日常只有四品以上的嫔妃才有资格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皇上宫中的高位嫔妃并不多。”
丁乐香轻轻地“哦”了一声,却没想到自己的位份算是高的了，一进宫就这样也不知是好是坏。别人看她得宠，可她自己却是最清楚内里情形的。
祝新惠先是看着走进来的敬则则，约莫是觉得有些闪瞎人眼,只轻蔑地扫了一眼，视线就落到了丁乐香身上。
丁乐香虽是小户出身，但容貌着实艳丽端方，进宫后得皇后赏赐许多头面、首饰，装扮起来却也算雍容华丽，很是明艳。祝新惠也是这一款的，两人站在一块儿，颇为难分轩辕。
所以祝贤妃的一口气立即堵到了胸口上，她心高气傲，自然见不得有人能和她比肩。
“到底是小户出身的，没见过好东西么，什么东西都往头上插戴，也不嫌重么？”祝新惠对丁乐香是完全没什么好脸色，她如今这般地位也无需对个小小婕妤有什么好脸色，哪怕皇帝回宫后好几日都没去看过她，她也还是有底气。
丁乐香被人当面羞辱，却丝毫不能反驳，只能脸色煞白地低垂着头。
皇后替她解围道：“宣婕妤容貌艳丽，这样打扮正是恰当，宫中美人万紫千红，本宫瞧着高兴，皇上宸函之暇见了也舒心不是？”
皇后开了口，放在以前祝新惠也是敢反驳的，但如今想着景和帝还在生她的气，少不得对皇后也只能容忍。
“皇后说的是，想来皇上的确是喜欢呢。”祝新惠笑了笑，又别有深意地看向敬则则道：“若非如此，皇上身边有敬昭仪这样的美人相伴，出去又是办正事儿的，原不该领人回来的。以前皇上也不是没出去过，却也没见领过人回来呢。”
敬则则就知道祝新惠要拉扯自己，不过这等浅显的挑拨，她倒是不在乎。
“太后娘娘昨儿还说呢，外头进来的人，也不知道来历，就怕遇到狐媚的，伤了皇上的圣德。”祝新惠说着又把太后的大旗拉了出来，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丁乐香是个狐媚子，顺便也是讽刺敬则则没本事，一个人独霸皇帝居然还让外人插了足。“对了，给皇后请完安，敬昭仪去太后那儿坐坐吧，太后说有话问你。”
敬则则心里想着，今后这事儿可真不能干了。狗皇帝纳丁乐香，他倒是享福，但苦的却是自己，她自己气得不行，还得去太后那儿挨罚，这买卖也太折本了。
果不其然，西太后能对敬则则有什么话说，就是责怪她不能劝着皇帝，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宫中拉。敬则则先是在西太后的宫门口罚站了半个时辰才能得听太后训斥，然后又在太后宫中跪了一刻钟，聆听教训，走出香远益清后，还得十日内抄写三遍《女戒》送上。
敬则则心里把皇帝母子俩都骂了一遍，心情才稍微平静了些，等了两三日也不见皇帝有任何宽慰的举动，她心里就更是把狗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在景和帝虽然没有到内宫宽慰敬则则，却也没有再召幸任何嫔妃，就连有孕的祝新惠他都没去看过。
皇帝不进内宫，宫中的女人就是想耍什么幺蛾子也没人看，所以还算安静。直到八月里皇帝将去青索草原与诸王会盟的事儿出来后，却又将后宫炸开了锅。
主要就是争，谁跟着去伺候皇帝的事儿。
“让宣婕妤伺候着就行了，朕去见草原诸王，不想带太多宫妃，又不是去行乐的。”景和帝沈沉对着西太后道。
“皇帝说得极是，不过丁氏刚进宫好些规矩都不懂，只带她一人恐怕不妥。而且草原诸王素来争强好胜，便是诸王的郡主们也都不甘人下，需得带个骑射都不错的妃嫔去才好。”西太后道。
“还是母后考虑周详。”沈沉从善如流地道。
西太后看了一眼祝新惠，“若是贤妃没有怀孕倒是极好的人选，她的骑射素来不错，哎，可惜了。如此就让美人何氏也随行吧，她是武将府出身，骑射也都不错。”
些许小事，沈沉自然不会驳了自己母后。
去青索草原的事儿，便如此定了下来，丁乐香与何美人算是羡煞了宫中嫔妃。在宫中时，僧多肉少，皇帝一月里又有大半月都不进后宫，如此分下来就更少了。但跟着皇帝去青索的宫妃却只有两人，怎么着也有肉吃，可不是羡煞人么？
丁乐香倒是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份殊荣，然接了口谕后，心里也是欢欣雀跃的。
反观远近泉声的敬则则，就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死样子了。
龚姑姑忍不住道：“娘娘的骑射这两年不是也练出来了么？怎的皇上就没想起你呀？”
敬则则侧躺着由龚铁兰给她喂了一块桃肉，“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姑姑。”
龚铁兰闻言也不遮着掩着了，“奴婢是想问，皇上微服这段时日，娘娘是不是开罪皇上了？”
敬则则想起回宫前的晚上，景和帝还那般勤劳地在她身上耕耘，好似有了上顿没下顿似的，可不像是开罪他的样子。“没有。不过皇上总要一碗水端平的，若是这次我再跟着出去，少不得回来又要被太后罚了。”
话虽如此，敬则则能说服龚铁兰，却说服不了自己的内心，她其实，还是很想去青索草原玩耍的，宫中待久了但凡能放个风又有谁不喜欢呢？
“娘娘，皇上来了。”华容满含惊喜的声音在敬则则身后响起。
敬则则赶紧从榻上爬起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就听到景和帝的脚步声了，只好匆匆出门迎接。
沈沉看着敬则则侧脸上一道红红的压痕，鬓发也有些散乱的妩媚，“太阳才刚落山，你就开始睡了？”
敬则则低头用手理了理鬓发，“没有，就是饭后有些犯困，所以歪了一下子，臣妾等会儿还得抄写《女戒》呢，并不敢睡。”
敬则则坚决不承认自己这是在告太后的状。
“嗯，《女戒》是本好书，你多抄几遍也好。”沈沉一边说着一边跨过门槛往内走。
敬则则在他身后嘟起脸，想着还真是孝子呢。
沈沉在刚才敬则则歪着的榻上坐下，转头看向她道：“怎么还不来伺候朕？你越来越懒怠了。”
皇帝发了话，华容也就不敢再等敬则则示意了，赶紧地拿了软底黑缎绣海水纹布鞋来给皇帝换。另一边给皇帝擦脸擦手的水也准备好了。
敬则则却也没有要动手绞帕子的意思，嘴里道：“想伺候皇上的多了去了，也不差臣妾一个。”说完这话敬则则的心里可就舒坦了，果然装贤惠什么的太憋屈了，容易内伤，说点儿酸言醋语才好过。
沈沉探手过去，捏住敬则则的脸颊拧了拧，“就差你一个行了吧？”
敬则则朝他抛了个娇俏的媚眼这才动手去拧帕子。
“朕后日便动身去青索草原了。”沈沉道。
敬则则点了点头，尽职尽责地皇帝擦拭着手指缝，又轻轻摸了摸沈沉的指甲，“皇上的指甲应当磨一磨了，臣妾去拿小锉子。”
“不急。”沈沉用力一拉敬则则，让她跌坐在自己腿上，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不高兴？”
敬则则顺势圈住皇帝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也不说话。
沈沉想将她拉开去看她的眼睛，敬则则却死活不依，带着鼻音道：“皇上就别看了，臣妾心里正难过呢。”
“你这么聪明当该知道朕为何不带你去吧？”沈沉轻抚着敬则则的背脊柔声道。
敬则则将头埋在皇帝的颈窝里不动，耍赖地道：“我不知道，臣妾不知道。”
沈沉叹了口气，嘴唇贴在敬则则的耳垂处，轻轻吮了吮，这就是明示了。“备水沐浴吧。”
敬则则这下可不能装死了，她抬起头道：“可是还没用晚膳呢。”
“放心，今晚朕一准儿喂饱你。”沈沉恶劣地捏了捏敬则则的脸蛋。
敬则则瞪了瞪眼睛，心想，我真是谢谢您呐。
一时水备好了，华容来请景和帝，沈沉拉了拉敬则则的手，“今儿你来伺候朕如何？”
“不如何。”敬则则甩开皇帝的手道。
作为皇帝，沈沉还很少被人这般违逆过，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龚铁兰在一旁伺候着心里那叫一个紧张，她算是服气自家主子了。亏她还说不曾开罪皇帝，看看现在的一言一行，真真是自寻死路呐。
敬则则也知道自己的脾气玩过火了，她看了眼龚铁兰，又看了眼华容，脸上晕出一丝红霞，“你们先下去吧。”
待伺候的人都下去后，敬则则才侧头看向皇帝，垂着头有些尴尬地低声道：“臣妾……每次臣妾的膝盖都要青紫好些日子，头几日连走路都困难。”净室什么的反正她是怕了。
沈沉这才明白敬则则的脾气是从哪儿来的，不过想想过往，她还真不是在找借口。
“行了，朕这回忍着些，不在水里要你如何？”沈沉起身走到敬则则身边，将她一把拉起来搂在怀里。
敬则则的脸红得已经跟猴子屁股一眼了，狗皇帝原来还真的想洗鸳鸯浴呢？她刚才也就是临时找的借口而已，没想到居然中了。
两人拉拉扯扯地进了净室后，敬则则先伺候景和帝宽衣踏入热气腾腾的池子里，自己才在屏风后面慢吞吞地脱了衣裳，又拿了一件白绫长袍裹住自己，这才绕出屏风，一路走着还不忘死劲儿地把腰带系好，为了怕皇帝使坏，她还特地系了个死结。
沈沉看着扭扭捏捏的敬则则道：“即是洗澡，你穿什么袍子？”
敬则则看都不看他，试着抬腿下了池子，一边走一边道：“臣妾洗澡就喜欢穿着袍子。”
可那白绫薄袍一下水就浸透了，贴在敬则则雪白的肌肤上，润出一点儿衣裳的褶皱，反而比不穿衣裳的视觉效果更来得冲击人心。
敬则则只顾着自己，怕脚下踩滑了，却没看到皇帝的神情，和他吞咽的动作。
待她走到皇帝跟前时，便见他抬手箍住她的腰肢，敬则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皇帝的手掌炙烫得厉害。
“皇……”她下一个字还没出口，就被沈沉以吻封箴，腿不自觉地就在水里挣扎弹动了起来。
迷糊里只听得皇帝道：“唔，等秀起堂重新修好就好了，那儿的池子朕让人做了半人高，以后你就不用跪着了，咱们站着……“
清晨景和帝起身时，敬则则也跟着醒了，努力撑开一双潋滟的漂亮大眼睛，想要蓄积一点儿力气坐起身来，结果才撑起来一半，就又跌了回来，引得沈沉一阵轻笑。
敬则则只能羞愧地嘤嘤道：“我是昨晚没吃饱。”的确是没吃饱，后来不过是胡乱用了点儿粥，因为压根儿就没力气咀嚼了。
沈沉回到床畔，俯身低头看向敬则则，她的瞳仁似乎比寻常人大些，所以一双眼睛会显得稍带稚气，看着你的时候，满眼都是你的影子，让你不能不心软、心颤。
“想跟朕去青索么？”沈沉的头埋得再低了一点儿，鼻尖轻轻地在敬则则的脸颊上摩挲。
敬则则迟疑了一下。
她居然迟疑了？！沈沉的眼睛一暗，本来蓄满柔情的眼睛瞬时就犀利了起来。“不想去？”
敬则则心里那叫一个恨呐，皇帝也未免太敏锐了，她自己个儿都还没明白自己的心思呢，索性闭上眼睛再不去看皇帝，也不敢去看他，嘴里嘟囔道：“臣妾想去，可是臣妾不想再抄女戒了。”

第38章 疑似喜（上）
“而且……”敬则则觉得自己很冤枉,这种冤屈让她重新有了力气坐起身来抱住皇帝的腰，娇嗔道：“而且皇上好过分。你决定的事儿何时改过主意？这会儿又来戏弄人家。”若是为这玩笑而开罪了皇帝，她多冤呐。
“朕,是不会随便改变主意。”沈沉清了清嗓子道，“不过,朕也曾打定主意再也不理你这小东西的,现在还不是改了主意？”这话说得就有些无赖了。
敬则则听在耳朵里却是既甜蜜又害怕。若皇帝真改了主意，她是去还是不去呢？若是去了，这当口皇帝临时改主意，西太后肯定要觉得是自己使了狐媚子的法子诱惑了皇帝。
不过是虱多不愁债多不痒,反正有祝新惠挑拨离间,西太后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印象。想来想去，自然还是青索草原更好玩，于是敬则则贴近皇帝的耳朵道：“皇上若肯带臣妾去,臣妾一路上一定好好伺候皇上呢。”
“那朕要是不带你去呢？”沈沉好笑地放开敬则则。
敬则则就跟甩不掉的猴子似的,伸出手去缠皇帝的腰,“那臣妾就只能日日以泪洗面，在宫里等着皇上了。”
“就会耍些小聪明。”沈沉点了点敬则则的额头,“行了，你再睡会儿吧,醒了让华容替你收拾行李。朕想想法子，怎么在太后跟前帮你交代过去吧。”
敬则则闻言哪里还睡得着，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抱住皇帝“吧唧”地亲了一大口,“皇上万岁，万万岁。”
沈沉头疼地刮了刮自己的眉骨，知道自己改主意改得太突然了,这并不是好现象。带敬则则去对她也并不是好事，他本已下定决心的，可临到头还是舍不得。
西太后那厢知道皇帝突然要再多带一人时，其实本不会多上心，但这个人是敬则则就不一样了。跟皇帝赌气两年，还能成功复宠的人，西太后自然不会小觑。而且敬则则的父亲是定西侯，战功卓著，将来未必就不是祝新惠的拦路石。
虽然就敬则则那臭脾气，可能性不会太大，但总归要防着的。
“皇帝怎么突然改主意要多添她一人了？”西太后问道，“她才跟着你微服出巡，这回又要去青索草原，皇帝难道不知道这后宫要稳固，最重要的就是得雨露均沾么？”
“后宫是小处，朝堂才是大处。母后，定西侯手中的军权儿子打算要削一削了，这时候让敬氏多两分宠爱也算是安功臣的心，否则岂不令其他人觉得寒心？”沈沉道，“而且儿子这一次下定决心要重整军容，还得定西侯处处配合才行。”
西太后愣了愣，没想到皇帝是因为这个缘故才高看敬氏的，“既然事关朝廷，哀家就不好再过问了。只是怎么决定得如此突然？皇帝既然有这等想法，早先安排伺候的人选时，就该把她列入名单的，这会儿这么急，让旁人如何想？没的，还以为是她狐媚邀宠，临时叫皇帝改了主意。”
“在母后心里，儿子是随便一个女子吹吹枕头风就能改主意的么？”沈沉虽然在笑，但笑意却并不达眼底。因为实情好像就是如此，而更不堪的是敬则则似乎还没吹枕头风。
西太后叹了口气，也不敢再追问原因了，只道：“皇帝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却说敬则则知道自己要去青索之后，先是兴奋了一阵子，嘱咐华容带这个，带那个，但真到了出行的这日，她却是一点儿精神都欠奉了，一上马车便睡了个昏天黑地，连午时歇脚，丁乐香和何美人来给她请安，她都实在打不起精神来。
午饭敬则则索性就没吃，反正皇帝忙着同内阁大学士商议诸王会盟的事，也管不到她身上来。
一直到晚上驻跸，安营扎寨已经完成，敬则则才打着哈欠慵懒地由华容扶着下了车。她也是料到自己会精神不济的，所以出宫时特地让华容带了帷帽。如此一来她也就不用重新梳妆了，乌黑的青丝只在头上用白玉簪挽了个小发髻，其余的则任由披散在身后，戴上帽子就一切无忧了。
“此次会盟，皇上为何如此忍让诸王？”大学士顾青安道，他是刚封的大学士，也是本朝最年轻的大学士，不过而立就已经位至阁相了，可见沈沉十分看重他。
“如今国库丰裕，百姓富足，正是该弘我大华威名的时候。”顾青安补充道。
“物阜民丰也不过就是这十来年的事情，朕还记得，当初朕代父出征收复山河时，一斤粮草都要掰成三份来用的日子。”沈沉道，“朕是可以兴兵，以武力压服西北诸王，但老百姓的日子就又要难过了。朕或许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你看秦皇、汉武，穷兵黩武，一开始不也是大好的河山么，最后留下的又是什么烂摊子？”
“朕宁可不要什么身后名，只要老百姓日子过得好，朕心里就比什么都舒服。”沈沉抬头望了望远方，“而且西北穷困，这一次打服了他们，三、五年后他们的青壮年长起来时，又要起异心，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朕想用和亲换取边境的宁静，以开边贸让双方都得利，宁愿史书上骂朕无能，也不愿意随便起兵衅。”沈沉道。
这话若是别的皇帝说出来，顾青安或许会觉得是懦弱之帝的话，但从景和帝口中说出来却具有巨大的说服力。因为大华开国时失去的山北五洲，正是在景和帝的手中收回来的。若非他能征善战，用兵如神，至今大华的山北还将无险可守哩。
顾青安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位勇武的君王，为了百姓居然能忍到如此地步。
“皇上一切考虑皆以百姓的福祉为先，实乃是百姓之福，社稷之福。秦皇不可不谓雄才大略，汉武也是英睿之君，只可惜都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致使社稷倾覆，民不聊生，唯我皇英明，深知民富则国强。”顾青安躬身道。
好话自然人人爱听，沈沉也不例外，“这事你领头去跟诸王谈判，朕的心思你已经明了，不过底线却是得划出来，朕不愿意启边衅，却也不是无原则的退步。”
“臣遵旨。”顾青安如今知道了皇帝的真实想法，该怎么谈判心里已经大致有数。
沈沉原本还要再指点两句，结果一抬眼就看到敬则则下了车。塞外的晚风吹得她的衣袂翻飞如蝶舞鸾翔。她惯来喜欢穿叠纱裙，此刻被晚风将衣裙一层层吹起，最上层是桃粉，继而樱粉、粉白、素白，色泽层叠渐染，随风而旋，仿佛一朵盛放的大宛月季，开在寂寂的荒凉草原上。
大片大片的暗绿、苍黄做了她的背景色，让她魅如妖孽。
最内层的裙摆贴着她修长的腿，沈沉看的风景却又与别人不同。他最是清楚那薄薄的布匹下，那双腿之雪白如何，那双腿之修长如何，那双腿之弹性如何……
不过即便不知道这些，也并不妨碍顾青安被惊艳。
虽然看不到她的容貌，但狂肆的晚风里她好似一株柔韧不折的玫瑰，香馥清芬，灼灼独艳，只是一个身姿就将苍茫的天地染上了粉色的霞光，让人的眼睛和心都不再觉得单调。
顾青安不得不感叹，到底是万千人里选出来的进宫伺候的女子，这等风情姿仪已经是世上少有。只是遗憾未得见真容。
敬则则这厢到没有炫耀姿容的意思，晚风刮面而来，她一时被这种凉意给冻得有些呆了，帷帽本戴得不牢，这会儿被风一吹，面纱就有掀开的征兆，帽子更有乘风而逃的意思，她赶紧地举起双手，从侧面护住帽子。
雪白如玉雕的一小节手肘便露在了空中，双袖在风中招展，好似乘风的翅膀。那风似乎也有顾青安的心思，想将这天地间最美的一缕景色彻底地掀开在人前，所以趁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敬则则的帽纱掀了起来，好似蝶翼翻飞。
敬则则有些手忙脚乱，一手捂着帽子，一只手还得急着去拉面纱，抬眼间却看到了不远处的景和帝，她的脑子空白了片刻，心想自己这披头散发的模样岂不是全被皇帝看去了？
她心里懊恼不已，后悔自己不该犯懒，却还得对着皇帝谄媚地挤出笑脸，希望他能视而不见。
可她不知道，这一笑真真是令六宫粉黛无颜色，令天地为之失色。
她的脸色太白，而唇色却又是妖异的红，秀发黑得像一匹流光的黑缎，一双大大的眼睛，墨黑、灵动，笑起来刚好弥补了今晚月色的缺失，这样极致纯粹的颜色撞在一起，直生出震撼人心的美感来。
当然这样的美都是一瞬间的，下一刻敬则则就将淘气的面纱拉了回来，她自然看到了景和帝身边的顾青安，没想到她这邋遢样子竟然被外臣给看到了，她感觉子肯定要遭殃了。
敬则则连去给皇帝请安的心思都没有了，快步地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果不其然，这才刚进去，就听到了身后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
敬则则没奈何地回头给景和帝行了礼，才起身，就见他抬头替自己理了理有些乱的鬓发。
“今日在马车上睡了一整日，嗯？”沈沉问道。
敬则则点点头，“嗯，有些倦怠。”
坐马车丝毫不比骑马舒服，颠簸得厉害，所以倦怠是自然的，沈沉也没再多问，只再替敬则则理了理鬓发，大手拇指滑落到她唇侧时却不肯再离开，反而轻轻地摩挲起来。
”嘴唇怎么这般红？”沈沉问道。
”是吗？”敬则则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她不记得自己有涂抹口脂的。
沈沉低头在敬则则唇边嗅了嗅，又尝了尝，轻声笑道：“看来是丽质天生。”
敬则则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她可没体力再伺候皇帝。好在皇帝下一句话道：“罢了，朕今夜还要见几个官员，你先歇息吧。”
敬则则乖顺地点了点头，皇帝一走，果然就歇息了起来，又睡得昏天黑地的。
一连两日都是这般，除了早膳用得认真一点儿之外，午膳、晚膳都是应付着喝点儿汤水就作罢了。
午间休息，沈沉到马车这儿来看过敬则则一眼，见她依旧睡着，但似乎又睡得不沉不甜，这才问华容道：“昭仪这些日子都这么爱睡么？”
“回皇上，打从外头回来，娘娘就跟睡不醒似的，整个人都懒懒的，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华容道。
”在山庄时，怎么不传太医看看？”
”娘娘说不用，她说只是累着了。”华容赶紧回道，她听出皇帝这是在责怪人了。
沈沉垂眸想了想，“让她睡吧，晚上歇息时，朕让太医来看看她。”
此行不是微服，所以皇帝的车马队伍里自然带了太医。

第39章 疑似喜（下）
晚上安营扎寨后,敬则则靠在沈沉的怀里打了个哈欠，不明白为何太医诊脉皇帝非要守在一旁，她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给她诊脉的是太医院的院正唐玄任,这人医术极其高明，所以才能担任院正,皇帝的身体就一直是他在照料,今日敬则则也算是享受了一下皇帝的待遇。
唐玄任认认真真地将敬则则的左右二手都诊过脉之后，这才道：“回皇上，娘娘这是疲劳乏弱，以至气血不足、神思不济,只要多将养些时日,不要操劳就无大碍了。”
沈沉皱了皱眉头，“疲劳乏弱？她整日里什么正事儿都不做，还能疲乏？”
皇帝有此疑问,敬则则心里却一下就亮堂起来,她就知道她准是被皇帝给累着的,亏皇帝居然还有脸说她不做正事儿。
唐玄任被问得有些尴尬，低下头再次道：“娘娘,只要多休息就成。”
这下沉沉可算是听明白了，老太医这是在暗示敬则则□□伐过度？沈沉清清了嗓子,“行了，你下去开个药方吧，给她调理调理，身子底子也太娇弱了些。”
唐玄任一下去,敬则则就不服了，“才不是臣妾太娇弱呢。”
沈沉瞪了敬则则一眼，还有脸说,他也不是重欲之人，回山庄后这半月也就让她侍寝了一次，这也能疲乏？亏她胃口那么好，吃得比谁都香。
只是才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敬则则在避暑山庄待了两年，以至于连吃肉都要自己去猎兔子和网鱼。怕是那两年里身体欠了债，如今要偿还。
敬则则见皇帝忽然就不说话了，神色看起来也不好，不由挨过去抱住他的腰，谁知刚抱上，景和帝却就站起了身。
敬则则赶紧跟着跪坐起来，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松，“皇上去哪儿啊？”该不是太医说她要修养，皇帝转身就要去其他帐篷吧？这也太无情了吧，敬则则噘噘嘴。
沈沉本是想去外间嘱咐唐玄任一声，谁知敬则则却抱着他不撒手。
敬则则将脸颊贴在沈沉的背上道：“皇上今晚就不能留在这儿么？”她气血不足、神思不济都是为了谁呀，今夜敬则则也不知道自己的娇娇劲儿怎么就上来了，反正她就是受不了景和帝今夜去宠幸别人，莫名地觉得自己病得很委屈。
沈沉一听就知道敬则则误会了，低头看了眼她委委屈屈的小脸，不由叹了口气，“就你醋性大，好了，朕答允你这一路都在你的帐篷里如何？”
不过话才说完，沈沉就有些懊悔了。青索草原这一行来回怎么说也得大半个月，但敬则则这模样，怕是将养都得将养大半个月。他虽不重欲，却也没有委屈压抑自己身体的意思。
然而敬则则闻言没觉得天上掉馅儿饼，真要这样，她回去西太后那一关就不好过。再说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自己的身子重要，她还得将养呢，而且皇帝弄得她也太狠了些，吃不消、吃不消。
当然敬则则也知道皇帝这是一时口快，她要是真相信了，到最后被责怪的还是她。所以赶紧甜中带嗔地道：“那皇上还是饶过臣妾吧。”
说罢又柔情万种地贴着皇帝道：“臣妾，只想今晚皇上能陪着臣妾就好。”
敬则则自我感觉如此处理还算不错，皇帝肯定也能满意，结果却听景和帝道：“真话，假话？”
这个么……当然不能回答是真话，那不是显得自己又装贤惠了么？“假话。”敬则则有些丧气地道。
沈沉点点敬则则的鼻尖，“你先躺着，朕去去就来。”
敬则则望着景和帝的背影，寻思狗皇帝的意思这一路到底是去还是不去那两位的帐篷里啊？
但不管如何，至少今夜皇帝并没因为她不能侍寝而离开，敬则则在皇帝的怀里睡得很是暖和舒服。清晨时，她伸了个懒腰，打算伺候了皇帝用早膳，到了马车上就继续睡的，结果她还没踏上马车就被皇帝给拦住了。
“你跟朕骑马。”沈沉道。
敬则则不解地看着皇帝，“可是唐院正不是说臣妾要多将养休息么？”
“他说的将养也不是让你躺在床上不动，那样精神只会越发不好。朕问过了，适当的动一动对你有好处，你都睡了好几日了，又不是……”
“又不是什么？”敬则则不大能明白皇帝的意思。
沈沉冷哼了一声，“上马吧。”
敬则则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又惹到皇帝了，但看他心情不太好，也不敢撒娇卖痴，只能拖着“病躯”准备上马，内心却觉得自己好不凄凉，病着还要被皇帝折腾。
不过敬则则周遭扫了一眼，也没见着有空余的马匹给自己骑，不由得“求教”地看向景和帝。
谁知皇帝自顾自地一个纵身潇洒上了马，留给她一个高傲的背影，敬则则还没来得及腹诽，又见他调转马头，朝她伸出手。
敬则则踮起脚把手放入皇帝的掌心，感觉他用力一握，然后往上一拉，她就轻轻松松地上了马背落于皇帝的怀中。
敬则则的唇角这才绽放出一丝笑容，她就说皇帝不该那么没良心的，非要让她一个“病人”骑马。
敬则则窝在皇帝的怀中，视线却落在了车队后面嫔妃的马车上，虽然丁乐香和何美人并看不到她如今的位置，但她内心还是会有小小的虚荣的欢喜。她一欢喜，便抬起头在景和帝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现在怎么又欢喜了？朕看你刚才很是不情不愿的样子。”沈沉拉了拉缰绳低头看向敬则则。
“嘿嘿，臣妾刚才误会了皇上的意思嘛。若是能跟皇上同骑，就是让臣妾骑一辈子都愿意呢。”敬则则不要钱地说着甜言蜜语。
这话似乎真讨好了皇帝，他再没含讽带刺地冷哼，倒是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声问，“冷不冷？”
“不冷。”敬则则将头偎入皇帝的怀中，手圈住他的腰，又把皇帝的披风拉过来将自己圈住。
“你还挺会自己照顾自己的。”沈沉笑着看着敬则则的这些小动作，夹了夹马肚子，让踏云奔跑了起来。
“皇上，等妃子笑生下马驹，你能把它重新赐给臣妾么？”敬则则问。
“本来就是你的，什么叫重新赐？”沈沉道，“怎么，想骑马了？”
“有一点点儿。”敬则则道，的确是怀念马背上风驰电掣的感觉了。
快到午晌时，御驾便到了青索草原。敬则则在马背上老远就看到了那一大片的帐篷，点缀在草原上好似繁星。
御帐区设在北面斜缓的山坡上，可以居高临下俯瞰整个草原，而诸王的王帐则设在山下。
敬则则坐在马背上俯瞰着那些大大小小馒头似的帐篷，回头朝皇帝笑了笑。
“下马吧，先去帐篷里休息一下。要是想沐浴，就让人准备热水。”沈沉知道敬则则爱洗澡的毛病。
何美人何子柔远远地看着景和帝跳下马来，再转身双手箍住敬则则的腰将她抱了下去。结果敬则则太不中用，一落地腿都站不稳，眼看着往旁边倒，亏得皇帝眼疾手快菜将她扶住了。
得，人也不用走路了，直接被皇帝抱了起来。
何子柔冷笑了一声，撇开了头。
她也是侯府千金出身，祖父也曾立下过汗马功劳，三代前就富贵了，可以说进宫的身份丝毫不比敬则则底，偏偏景和帝却是个以貌取人的。
耳畔传来脚步声，何子柔听出了是丁乐香，她侧头扫了后者一眼，“皇上就是喜欢那种娇滴滴路都不会走的人。”跟她同一年入宫的柳缇衣做派也和敬则则差不多，所以甫一入宫就是盛宠，后来她自己作死才受了冷落的，但架不住命好，肚子里有一个，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柳缇衣失宠何子柔还是乐见其成的，她就看不惯她那目中无人却又弱鸡的模样。谁知复宠的敬昭仪跟柳缇衣竟然是一个德性，亏得她还是侯府出身，定西侯勇武盖世，没想到女儿却是这般的不中用。
丁乐香没敢附和。这一路上，她已经知道何子柔的家世了，她祖父是远安侯，所以入宫后虽然不怎么受宠，却也无人敢小觑。哪怕就是犯点儿错，看在她祖父的面子上，皇帝也不会拿她怎样。
丁乐香自己却是没有这种底气的。“昨儿听说昭仪的帐篷里叫了太医，她想必是病了。”
何子柔道：“是什么病啊，就病得路都走不动了？也不怕将病气传给了皇上么？”
丁乐香看何子柔满脸的不满，少不得劝道：“这些话美人还是少说些吧，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又传出去，怕是对美人不好。”
何子柔倒也不是听不进人劝的，她只是纯粹不喜欢敬则则和柳缇衣那种弱不禁风的小白花做派而已。打小她就看不惯那种女子，仿佛打个屁就能崩到她似的。
“也是。敬昭仪那种眼高于顶的人，对咱们这些人素来傲慢，要真被她听到了少不得要去皇上跟前哭诉。”何子柔一想到那种撒娇的画面就忍不住恶寒。
丁乐香苦笑道：“美人说话也忒直了。”
何子柔也苦笑，“我知道自己的臭毛病，可就是改不过来，为此也得罪了不少人。宫里头全是些无病呻吟的人，我实在看不惯，也就宣婕妤你看着还爽朗些。”
丁乐香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笑一笑。
“你说皇上，那么英雄神武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喜欢那种风一吹就跑的女人呢？”何子柔似乎对此事十分耿耿于怀，以至于满肚子都是怨气。
“可能是……”
丁乐香话还没说完就被何子柔给打断了。“这次我非得让皇上看看，女人并不只有病病歪歪的才好看。”何子柔握了握拳头，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丁乐香不明所以。
何子柔对着她道：“诸王会盟，各部的郡主和贵女都会前来，草原上的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就是女儿家在骑射上那也是赛过许多大华男子的。这一次太后之所以会让皇上带我来，就是为了让诸王贵女们知道咱们大华的女儿家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得为咱们大华争一口气。”
丁乐香闻言蹙了蹙眉，“可是，可是我完全没学过骑射呀。”
何子柔拍了拍丁乐香的肩膀，“没事儿，有我呢，待会儿我教婕妤骑马，来了这草原，不会骑马可是不行的。若是要出去，这草原上马车可不好走。”
丁乐香一下就愁眉苦脸了起来，她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骑马哪有那么容易就学得会的呀？她是想不明白，何子柔都明了的事情，皇帝肯定不可能不知道，却为何还要带她来？
真的是宠爱她么？丁乐香叹息了一声，她可没那么乐观。虽然和景和帝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丁乐香能感觉到他的帝王心术，他不是凭喜好办事的人，一言一行皆有值得深思之处。
这厢何子柔战意旺盛，丁乐香愁眉苦脸，敬则则却是一进了帐篷就开始补觉，心里还嘀咕着皇帝的采阴补阳之术太过霸道，也太过不厚道。

第40章 大草原（上）
”好香！”敬则则睡得迷迷糊糊的,却被一种肉香混合着油香给唤醒了，神智都还没彻底清醒，鼻子就跟小狗似地开始四处嗅了。
华容被敬则则给逗得笑醒了,“娘娘，快起来吃烤肉了。”
敬则则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看着华容手里端着的铁签子串的肉串,一下就跳下了床，鞋都顾不得穿，“给我给我，我就知道大草原上的牛、羊肉比宫中的香，尤其是青索草原的大白羊,油滋滋、香喷喷的。”
“娘娘怎么就馋成了这样？”华容见敬则则连洗漱都先不管,拿了羊肉就开始吃。
只是敬则则才吃了一口，就停住了嘴，“有些凉了,凉了油香味儿不够,暴殄天物。不过这味儿我吃着怎么有些熟？”
华容将烤盘放到一边,“这还是当初娘娘自己调的烤肉料呢，用了不少香料,娘娘不记得啦？”
这么一说敬则则就想起来了。皇帝没到避暑山庄的日子，她们想吃一顿肉不容易,那次好容易得了一只羊腿，具体怎么来的早就忘了，但因为来之不易，所以调料的确是敬则则自己捣鼓的，香料的辛辣和羊肉的腥膻混到一起，居然激出了额外的美味来。
“这香料你还收着呢？”敬则则好奇地道,“而且居然还带来了？”
“那是。娘娘调的料惊为天人，奴婢这辈子还没吃过那么香的羊肉呢，这次想着要来青索草原，娘娘以前又一直念叨大白羊，所以奴婢就自作主张了。”华容道。
“其实青索的大白羊我也没吃过，都是爹爹回家时常叨念我才记住的，没想到这次咱们也能一饱口福了。”敬则则立即忙活了起来，“快来伺候我更衣，收拾好了，咱们自己烤羊去。”
既然到了草原，敬则则也没再穿繁复的宫裙，而是换了便于骑马的骑装，穿起来也简便些。
“娘娘。”华容背着背篓跟着提着食篮的敬则则穿过帐篷区，往山丘的顶上去，“咱们为什么不能在御厨那边烤肉呢？”
“吃烤肉得有意境啊，好容易来了大草原，在帐篷里烤肉有什么意思？”敬则则头也不回地道。
爬到山顶，再折而往西下山，敬则则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停下来，开始挖坑做灶。
华容看着敬则则熟练的动作很是惊奇地道：“娘娘这手艺怕不是一两日能练得出来的。”
敬则则嘻嘻笑道：“以前去祖母家时，我可没少偷她的腊肠、山药蛋什么的去后山烤。”手法嘛那自然是顶顶纯熟的。“你把背篓里的柴火取出来，然后再去附近捡一点儿。”
华容回来的时候，敬则则已经点上了火，将烤肉签子支在简易的灶上烤了。她放下捡来的柴火，“娘娘，旁边有一条小河，奴婢用罐子去取点儿水回来洗手。”
敬则则点点头。
待忙活完杂活，烤肉开始发出诱人的香气时，敬则则才拍着大腿懊恼道：“呀，忘记带酒了。”
华容眨巴眨巴眼睛，她当时是想起了的，可故意没说，就怕自家主子喝醉了，皇帝肯定要责罚她们这些伺候的人。
“有肉无酒真是人生憾事啊。”敬则则一边惋惜一边往烤肉上涂抹烤肉料。
“你们是谁，怎么在这儿烤肉？”一个有些尖锐的女声顺风传了过来。
闻声，敬则则和华容一起转身看向来人。华容更是先一步窜到敬则则的跟前，做出保护的架势。
敬则则无奈地用手挡开华容，就她那花架子什么也保护不了。
来的一共四人，两个女子，看起来是一主一仆，另外还有两个皮肤黝黑，十分魁梧强壮的草原汉子，当是护卫。
当先那女子，生得花容月貌，尤其是皮肤仿佛牛乳里泡过似的，白得敬则则都自叹弗如。不过看得出她不是大华女子，却也不似草原女子那般桃腮带红。
“你是天可汗的妃子？”那女子继续问道。她的汉语说得很流利，虽然略带口音，但已经是难能可贵，可见是用心学习过的。
“是，敢问姑娘是……”敬则则笑着道。
“我是达达部的鹿歌。”女子扬了扬下巴很是自傲地道。
“原来是鹿歌郡主。”敬则则笑着朝鹿歌施了一礼，“我是天可汗的昭仪。”
“昭仪？”鹿歌望着敬则则道：“我知道，昭仪在天可汗的宫中可不算什么高位嫔妃。”语气颇为骄矜。
敬则则倒是不以为意，“嗯，不高不低的，所以皇上才带我来。”
鹿歌不知听没听懂敬则则的潜含义，不过并没再就此说话，反而道：“你的烤肉怎么这么香？”
敬则则做了个请的姿势，“郡主可愿意试试？”
鹿歌傲娇地道：“那我也不能白吃你的，我正好带了酒。”
“那感情好。”敬则则大喜，请了鹿歌坐下。她亲自拿起一串烤好的大白羊肉递给鹿歌。
鹿歌放在嘴里尝了尝，“嗯嗯，外焦里嫩，呀这是什么香料啊，好好吃。”
喜欢吃的人通常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敬则则自己也拿了一串吃起来，很是佩服自己的火候拿捏得十分恰当。她顺手又递给鹿歌的婢女一串，还有华容一串。
四个女子都吃得满嘴油汪汪的，谁也顾不上说话，待一串吃完，鹿歌才抬起头道：“太过瘾了，你们大华的香料就是好吃。”
华容赶紧道：“可不是大华的香料好吃，而是我家娘娘调的料好吃。”
鹿歌从自己的腰上解下弯月形的酒馕，对着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敬则则道：“这是我们达达部的马奶酒，这可是其他部的马奶酒比不上的，每年大华的商队都要来咱们达达买这酒呢。”
敬则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不大习惯跟人共用一个酒馕。
鹿歌也是学过大华习俗的，见敬则则迟疑，便冷哼着收回了酒馕，撇嘴道：“你们大华的人就是不爽快。”
“不是不爽快，而是各地习俗不同。在大华，即便是最亲的人，我们也不会共用酒杯、碗筷之类的。”敬则则解释道。
“我们就不会，既然是最亲的人，为何又不能共享？那样才显得亲热嘛。”鹿歌不服气地道。
“这是生活环境造成的。我们大华人长期居住一地，所以置办的家什就多，于是便习惯了饮食器具分开来用。而你们草原人，因为逐水而居，逐草而牧，就不能带太多东西。在马背上也不太方便带太多东西，所以就养成了共享器具的习惯。这些习惯无所谓好坏，只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就好。”敬则则道。
鹿歌听完，颔首道：“你倒是挺会说的，还说得头头是道。那行吧，我不跟你争了。”
敬则则笑道：“不过此时因为我没能带自己的酒杯来，所以还请郡主把酒馕给我吧。”
鹿歌展颜一笑，再次把酒馕递给了敬则则。敬则则仰头饮了，虽然嘴巴没碰着酒馕的嘴然而心里还是有些介意。但她知道自己这般做是为了让鹿歌不会觉得自己嫌弃她，因此只能什么都忍了。
景和帝此次来草原并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结好诸部，或者说是为了分化拉拢各部，而达达部素来亲近大华，敬则则自然不能得罪达达部首领大妻的独女鹿歌郡主。
敬则则知道这些还得多亏景和帝来时路上跟她说了不少草原的事情，偶尔景和帝也会把折子给她看。
“醇而靡芳，带着一点果子酸，反而更增独特的风味，确实是好酒。”敬则则赞叹道。
鹿歌吃惊地道：“你怎么知道是果子酸？”
敬则则看鹿歌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忖自己该不会是说中了她们部落马奶酒的秘方了吧？“我只是觉得那种酸像是果味儿的酸涩，但具体是什么果子却是不知道的。”
鹿歌松了口气，“你的舌头好灵敏啊。”
“过奖过奖。”敬则则笑道，又递了一串刚烤好的肉串给鹿歌。
一只羊腿，这么就着酒，居然被四个女人不知不觉给分瓜干净了。
鹿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一顿真是吃得太舒服了，你明天还来这儿烤肉么？”
敬则则摇摇头，“什么东西如果每天吃就腻味了，不过郡主如果想吃，我可以把调料送你一些。”
华容当时就变了脸色，“娘娘……”她护着那装调料的罐子，一脸的不舍。
敬则则瞪了华容一眼，从她手里将罐子“抢”过来递给了鹿歌。
鹿歌一脸欣喜地抱住了罐子，“正是我想求的呢，多谢多谢。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接跟我说，咱们就算是朋友了，对么？”
敬则则笑道：“对，酒肉朋友。”
鹿歌朝敬则则摆摆手，“我走啦。”她生怕华容把罐子抢回去，飞快地跑到了一旁吃草的马匹跟前。
她们走后，华容忍不住抱怨敬则则道：“这下可好了，咱们才来草原上，大白羊也才吃了一条腿，娘娘就把调料送人了，拿以后咱们吃什么呀？”
“怕什么？调料难道不是我调的？”敬则则不以为意地道。
“可是那些香料这里根本没有啊。”华容气呼呼地道。
敬则则僵住了，“呃，对哦，这里没有辣椒呢。”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本来还说让皇上也尝尝的我的烤肉呢。”
华容委屈，觉得自己特别委屈，眼泪都出来了，主要还是心疼自己吃不到好吃的烤肉了。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么？”敬则则求饶道，“虽然没有烤肉，但咱们还有别的。听我爹爹说，青索草原有一种浆果，用来烤肉也很不错的。”
“娘娘就哄人吧。”华容气呼呼地开始收起东西来。
敬则则夸张地长叹一声气道：“行，看来我这是上头伺候了，还得伺候下头的。”
华容一听也知道自己脾气有些过了，却依旧委屈地道：“奴婢这是为了谁呀，还不是想让皇上尝尝娘娘的手艺，知道娘娘的好么？”
敬则则笑道：“这厨艺又不是宫妃必须的，难道你家娘娘若是厨艺不好，皇上就不喜欢了？除了厨艺我就没别的好处了？”
华容急道：“可是奴婢也听说了，皇上这次来青索肯定要带些美人回宫的，奴婢还不是替娘娘着急么？这才复宠呢，又要添那么多新人，那以后……”
敬则则揉了揉华容的头，“傻姑娘，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你要再这么下去，当心成小老太婆。”
华容被敬则则逗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嗯，奴婢这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呢。”
敬则则回自己的帐篷又叫了热水沐浴，把一身的烟火气给冲走，这才换了平日宫中穿的软烟罗裙和镶了明珠的软缎鞋，拿了一本书看起来。没多久便见景和帝走了进来。
“整个下午去哪儿了？朕叫人来请你，也找不见你人。”沈沉道。
敬则则上前伺候沈沉换了鞋，“臣妾第一次来青索，所以四处去逛了逛。”
沈沉点点头，“觉得如何？”
“觉得天地辽阔，很是疏阔心胸。”敬则则道。
“哦，可是朕怎么听说，你去御厨里拿了一只大羊腿，就不见了踪影？”沈沉笑看着敬则则道，“你这是一边啃羊腿，一边去开阔心胸去了？”
敬则则只能吃吃傻笑，“臣妾是听说青索大白羊肉最细嫩又不腥膻，所以，所以……”
“行了，朕又不是问你的罪。”他往后倒在引枕上，“只是看见你这般惬意，朕却要费心应付一帮粗男子，劳心劳神，很是嫉妒。”
敬则则替沈沉捏起肩膀来，“的确是劳心劳神，可皇上只要想想他们那些美貌如花的女儿或者妹妹，心情是不是能好些？”

第41章 大草原（中）
“怎么这么酸？”沈沉一把抱住敬则则,就开始咯吱她，惹得敬则则在榻上笑得不可自抑地滚来滚去。
“咦，这是什么味儿？”敬则则鼻子尖,嗅着皇帝身上味儿不对，就开始在他领窝便嗅。
沈沉轻轻推开敬则则,“草原上什么都好,就是膻味太大，不管是酒，还是肉，都是一般的味儿。你是不知道，那燕容部的汗王,一说话满嘴的腥气,还偏喜欢挨着人对着人说话，朕被熏得差点儿没吐了。”说起这些事，沈沉也是一肚子的抱怨,少不得又搂紧敬则则在她颈窝里使劲儿嗅了几口,仿佛这样才能清涤胸肺。
“今日臣妾遇见了达达部的鹿歌郡主,倒是全身都香喷喷的，而且白得发光。”敬则则笑着对着皇帝的耳朵吹气道,但其实笑意并没达到眼底，心里更是气愤皇帝即将拥有的艳福。她这次在旁边看着,草原上的美人可真是不少呢，想来那些草原王为了能跟皇帝联姻，也是把自己的明珠都捧了出来由着皇帝挑选。
沈沉彻底推开敬则则道：“行了，明知道自己的身子不行，还来撩拨朕。”
敬则则顺势坐到了皇帝对面，托着下巴道：“不过她们确实白,天生的白，可不像臣妾等人，平日里日头毒一些，都得打着伞才行。”
“她们草原上牛乳多，听说多用牛乳沐浴净手可以美白。”沈沉道，然后又嫌弃地说，“不过就是膻味儿太重。”
“皇上这话就太过片面了，草原上的牛乳虽腥，可还生了许多奇花异草，有些草就能去膻味儿的。饮牛乳对补身体挺好的，皇上没见草原汉子各个都身强体壮么？我觉得肯定是平日里牛乳喝得多，臣妾明儿也给皇上煮一碗。”敬则则道。
有些皇帝爱喝人乃，还专门养着奶娘供奶，但景和帝怪毛病多，日常并不吃这些东西。
“罢了，别说牛乳了，就是他们用砖茶煮的奶茶朕也有些受用不了。”沈沉摆了摆手，“朕去沐浴，早些安置吧。明日开宴，诸王都会到场，朕怕是……”
沈沉一边说一边皱眉，“草原上的人太能喝了。”对他们而言男人没有酒量那就不叫男人。作为天可汗的大华皇帝如何能没有酒量不是男人？这却是和深沉的养身之道背道而驰了。
“那臣妾要去么？”敬则则问。
沈沉拨了拨敬则则的额发，“让宣婕妤去吧。明日饮了酒，指不定那些人要怎么出丑，你不是还病着么，正好不用出席。”
敬则则点点头，她本来也不想去的，听她爹说过，那种大宴，上面摆的虽然都是草原珍品，但那些肉条，就是生肉，冬日里埋在雪地里冻干，然后起出来就下酒，那些部落人吃得津津有味儿，她爹也爱吃，但敬则则光是听着就受不住。
“嗯，那正好，臣妾明日去附近的山上转转，找些草药、浆果之类的。”敬则则道。
“哦，你还认得草药、浆果？”沈沉笑着道。
敬则则得意地扬扬下巴，那可不？她虽然不会医术，但是寻常的药材都是认得的，这是入宫的必备技能，谨防被害的。总之为了进宫，她年少时被逼着做了许许多多的功课，皇帝根本就不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心血，又哭了多少回鼻子。
结果进宫后还混成这样，敬则则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心酸。
“可不许自己单独出去，朕让侍卫跟着你。”沈沉道。
敬则则点点头，“臣妾瞧着鲁天霸就不错，人挺细心的，就让他……”话还没说完呢，敬则则就赶紧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看着突然变了脸色的景和帝。
“御前侍卫多的是，并不是只有他一人。”沈沉目带凶光地道。
敬则则感觉自己挺冤枉的，她可是清清白白的，一颗心更是尘埃不染，结果却被皇帝误解，弄得她好似四处卖弄姿色一般。
敬则则少不得嘟嘟嘴，心里明白得紧，这事儿要是不赶紧跟皇帝撕扯清楚，那将来被有心人误导，很可能闹出事儿的。“皇上是怀疑我跟鲁侍卫？”
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脸蛋，“朕没有怀疑你，这点儿自信朕还是有的。”
敬则则松了口气，不解地看着沈沉道：“那皇上是为何这般说话？”
沈沉看着敬则则水汪汪的秋波眼，这人是真的清澈烂漫，他又捏了捏敬则则的脸蛋，“谁让朕的昭仪生得如此美貌呢。”
敬则则这才明白皇帝是吃醋来着，而且这等滑稽无由的醋也吃，估计是想起鲁天霸给她搬小凳子的事儿了。但她也不敢笑话皇帝，只能无辜地道：“那要是新换个侍卫也对臣妾很细心呢？”
“放心，朕这次给你换的是个完全不解风情的男儿。在他眼里，女人得胸大腰粗屁股圆才算美。”
“这眼光挺奇特的哈。”敬则则哼哼道。
沈沉哈哈笑起来，“嗯，他小时候家里太苦，所以就觉得女人肥美才是真的美。你这种叫丑。”
“丑？”敬则则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完全不敢置信。
“对，就是丑。”沈沉在敬则则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朕也是觉得女人还是胖点更耐看。”
敬则则心想自己的调料送给鹿歌真是太对了，就不该给狗皇帝吃。
次日敬则则一大早就带着华容骑马去了附近的山里，沿途采了不少东西，有野菜、药材还有不知名的浆果之类，有一种又回到幼时祖母住的山乡里的感觉，嘴里还哼哼着充满野趣的山歌。
华容道：“若是不知道的人，真会以为娘娘就是这山里的姑娘呢。”
敬则则叹口气，“山里的姑娘多好啊。”
“娘娘就是叶公好龙，若真是山里的姑娘，成日里油盐柴米都愁死了。”华容道。
敬则则回头瞪了华容一眼，“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家娘娘说一句你都会反驳顶嘴了。”
华容嘿嘿地笑了笑，继续帮着敬则则找浆果，她拇指和食指捏着那粉白色的石榴籽大小的浆果问敬则则道：“娘娘，这种浆果真的能烤出好味道来么？”她把浆果放入嘴里尝了尝，“呸呸，可酸死个人了。”
敬则则笑道：“傻子，一整颗当然酸，可是只要用量得当，不仅烤出来的味道好，而且肉质还会更鲜嫩。这东西，我爹叫它草里宝，真的全身都是宝贝呢。”
敬则则赶在黄昏之前回的帐篷，一回去就开始张罗熬醒酒汤什么的。而大帐那边，已经是灯火辉煌，一盏盏风灯闪烁着仿佛银河流动的光辉。
丝竹之声缭绕半空，是大华是舞姬在献舞，此后更有草原女儿们的载歌载舞，她们有着像山莺般清丽嘹亮的歌喉。
敬则则跟着哼了两句，继续埋头在小风炉上熬着特制的奶茶，还时不时地用扇子扇一扇火。
华容是看热闹去了，过了好一阵子才回来。“娘娘，你是没看到呢，今晚何美人可是出尽了风头。”
敬则则抬起头，“怎么回事？”
“就是席中野吕部的如音郡主提出要演舞，请宣婕妤也一同下场比试。娘娘是知道的宣婕妤自然没那本事，所以是何美人代她出的场。那如音郡主据说骑射双绝，还特特地习过咱们大华的剑术，要学那公孙大娘舞剑，自以为是十拿九稳，结果何美人一下场，那身段，那剑法，真真是寒光闪闪，肃杀纷纷，剑如游龙，气势如虹，英气里不失妩媚，柔软里更添坚韧。”
敬则则啧啧道：“不错啊，华容，你现在嘴里的词儿是一套接一套的了。”
华容赶紧道：“不是奴婢说的，是皇上赞的，然后奴婢又听顾大人说了几句，这不是现学的么。”
“那结果如何，那如音郡主又是个什么态度呢？”敬则则好奇地道。
“如音郡主自然是晕晕乎乎，难难堪堪啦。”华容笑嘻嘻地道，“不过……”
她觑了一眼敬则则，低声道：“不过如音郡主生得十分美貌，比昨儿咱们见的那位鹿歌郡主更胜之。”
敬则则动了动眉头，瞪了华容一眼。
华容又赶紧道：“不过，她们就是加起来肯定也是比不上娘娘你的。”
“夸张。”敬则则戳了戳华容的额头，正要说话，却听得帐篷外有动静，是高世云和另一个小太监，扶着景和帝进了帐篷。
敬则则赶紧站了起来，待高世云将景和帝扶到卧榻上后，拿了温热的帕子给他擦脸擦手，华容则在一旁替皇帝脱靴子。
“娘娘，皇上今儿喝多了，在外面已经吐过一回了。”高世云道。
敬则则点点头，她进宫这么多年还没见景和帝醉酒醉成这样的。她转头吩咐华容道：“去把今儿咱们熬的醒酒汤端来。”
刚说完，却听景和帝虚弱地道：“朕要沐浴。”
高世云忙地下去吩咐备水了，敬则则转身往熏炉里扔了一颗薄荷香丸，这东西没什么香气，就是醒神舒心。然后又往洗脸的青白釉葵花式盆里滴了几滴西域贡的薄荷油，再绞了帕子继续轻轻地给景和帝擦脸。
似乎感觉舒服了些，景和帝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一点儿。
华容掀帘子进了帐篷，将醒酒汤递给敬则则，敬则则坐到沈沉身后，扶着他的头，将醒酒汤递到他嘴边，柔声道：“皇上，喝点儿醒酒汤吧，否则明儿醒了头要疼得炸的。”
沈沉并不是没有意识，只是浑身没有力气，懒得动而已，闻言微微张开嘴巴，喝了一口，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什么东西啊？”
“这是草里宝熬的，虽说有些酸，但护肝养胃，可是青索草原独有的特产呢。”敬则则道，“是臣妾今日专门给皇上采的。”
也不知是不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尽管酸得难以下咽，沈沉居然一口气喝光了，然后倒在榻上彻底睡了过去。
一时热水备好了，倒是不需要敬则则去伺候，她和华容也没那个力气。醉酒的人就跟一滩烂泥似的，没点儿力气可完全扶不动。
帐子里满是酒气，敬则则让华容将帐门和后面、侧面的窗帘布全部打开，不停地熏香和通气儿，这才算把气味给吹没了。
末了，高世云扶着景和帝出来，在床上躺下，敬则则替他掖了掖被子，看他睡着时依旧皱着眉头，又回身去熏炉边，从自己带的香丸盒子里选了几枚丸子，放进熏炉，拿着银箸拨了拨香灰，一股子清新的带着柑柠气息的暖香便飘了出来。
华容低声道：“娘娘，这香气真好闻啊。”
“嗯，有祛秽之效，而且还能安神。”敬则则低声道。
华容递了一碗新鲜熬的奶茶给敬则则，“娘娘也喝点儿养养神吧，皇上指不定半夜还得闹起。”
敬则则点点头，将帐篷内的灯吹灭了几盏，只留着桌畔的一盏豆大琉璃灯。
“娘娘，你说皇上富有天下，为何还要忍着不适陪那些草原王喝酒啊？”华容不解地道。

第42章 大草原（下）
敬则则回头看了看床上的景和帝,脸色苍白，眉头微蹙，不由叹了口气，“草原人热情好客,人人都是好酒量,也觉得是英雄酒量就必须宏阔。皇上又有心交好他们，他们敬酒,自然就不好推却了。”
“为啥呀？就算是有心交好,也用不着皇上屈尊呀。咱们大华兵强马壮，难道还怕他们不成？”华容道。
“自然是不怕的，但是皇上不愿意挑起边衅,战场上少用一份钱粮，少用一份工，国库就充盈一分，无论是治河、修路就都能多些钱粮，老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过一分。皇上心里装着百姓，所以才会宁愿伤了龙体，也不拒绝那些部落王的敬酒。”敬则则颇有感触地道,“皇上在登基前就已经威名赫赫,并不需要炫耀武力来夸耀自己的功绩。我想,皇上肯定是不愿意谥号得一个‘武’字的。”敬则则道。
华容吓得脸都白了，怎么能当着皇帝的面说什么谥号呢？
敬则则也自毁失言,再不敢说话,坐到镜前开始拆发。
睡到半夜,敬则则是被热醒的。身子上像趴了个火炉，又烫又黏，怎么甩也甩不掉。胸口一阵刺疼,敬则则彻底睁开了眼，却是皇帝新长出来的胡渣子扎得她那嫩弱肌肤火辣辣的疼。
敬则则怕皇帝酒后没个轻重，哪里敢应承他，慌忙地推开了皇帝，“臣妾渴了，去喝水。”
沈沉就坐在床上，看着敬则则的背影。她身上的衣衫凌乱，大半条腿都露在了外面，那薄薄的绫罗裹在她的身上，好似流水般漫过她的曲线，勾勒出完美的翘臀来，那曲线叫人的指尖忍不住浮现触摸它时的弹性糯感来，她的腿实在修长，窗外透过的光线，在透过她的罗衣，将她的腿型映了出来，又长又直，被它圈住的感觉……
沈沉深吸了一口气，视线往上抬了抬，却恰好看到半侧身的敬则则。
沈沉再忍不住，起身走到敬则则身后，将她一把圈入怀中。
敬则则暗道不好，她小心侧开身子，避开那作乱的东西，“皇上可是饿了？外面给皇上温着奶呢，臣妾去给皇上取来。你光顾着喝酒肯定没吃什么东西，便是吃了也吐了，这会儿肯定饿了，得把胃养一养。”
皇帝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实在是太臊人了，敬则则羞得不知如何是好，用力地推开皇帝，扯过一件袍子披上，飞快地出了帐篷。
她的帐篷旁边有个小白帐篷，里面算是茶房。风炉上果然温着热奶，敬则则试了试，热度刚好差不多。她倒了一碗，端回了帐篷里，双手捧给景和帝。
沈沉见敬则则半夜里还惦记着他的胃，也实在不忍拒绝她，只好接过碗来，屏息喝了一口，却没有预料中的那种腥味儿。“咦，这奶不错，纯而不膻。”
敬则则得意地笑道：“那是当然，臣妾采了一种叫窝窝草的东西，煮奶的时候放一株窝窝草，既能去腥味儿，又不会添染别的味儿坏了奶香。而且这草清热解毒，草原上每天大鱼大肉的，皇上用了正好可以祛火。”
沈沉虽然还是不喜欢喝奶，但因为这奶香而不膻，也就一口饮尽了，然后重新搂住敬则则揉了起来，“嗯，朕还需要去去火。”
敬则则简直想求饶了，软软地推拒着沈沉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喝什么乱七八糟的酒了呀？”比如鹿血酒什么的。
沈沉哈哈大笑，“这怎么可能？朕知道你不行，他们就是敬朕鹿血酒，朕也不敢饮。只是则则你比任何鹿血酒的威力都大，朕实在有些忍不住，你就让朕再受用一回如何？”
敬则则嘟嘟嘴，“不如何，皇上还是睡吧，酒醉后有纵欲，明儿有得你受呢。”她强硬地按住了景和帝的手，然后把他推倒在床上，按着他不许动地道：“皇上快些睡，臣妾给你念佛经祛火。”
沈沉笑道：“你就是个妖孽，居然还敢跟朕念佛经？也不怕佛祖把你收了？”
敬则则不依地道：“臣妾怎么就成妖孽啦？明明是贤良淑德，善良温婉。”她嘴上撒着娇，心里却在嘀咕，她怎么就给皇帝留下了这么个妖孽印象了啊？她哪里妖了呀？敬则则一边说还一边低头打量自己。
沈沉被她逗得轻笑，“行了，就你会收拾朕。”自打登基后，还从没有人敢这样驳斥他的话，也没人敢强逼他做什么，偏偏敬则则就做了，做了之后他还没觉得生气，反而有些无奈。
沈沉沉沉地睡过去之后，敬则则也松了口气，嘟囔着“可算是睡了”，这才敢依偎着皇帝睡下，草原夜里寒凉，都能穿夹袄了，她最近被采阴补阳得厉害，手脚都有些冰凉，所以搂着暖暖和和的皇帝睡觉才舒服。
晨辉洒进帐篷时，沈沉惯来醒得早，所以即便是宿醉后依旧早早就醒了，但比平日却也已经晚了半个时辰了。他抻了抻手臂，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心里有些不舒服，还有些不习惯，不习惯早起看不见那张粉嫩嫩的脸。
敬则则正在镜前梳头，为怕吵着皇帝，她连华容都没叫，听到身后有动静，忙地扭过身，却见景和帝正蹙着眉头，一脸的不悦。
“皇上怎么了？是头疼么？”敬则则关切地道。
闻声沈沉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坐起来斜靠在床头，看着清晨的阳光洒在敬则则白璧无瑕的肌肤上，她的脸颊还有刚睡醒的粉色，越发显得稚嫩妍丽。一大早就有这样的美色可看，自然是养眼养心，什么不开心都能忘到烟消云外。
也不怪世人都“好色”，实在是美色确实叫人心旷神怡。
“朕好似还没见过你梳妆。”沈沉道。
敬则则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是因为皇上每次都比臣妾先起，是臣妾太懒惰了。”
沈沉目不转睛地看着敬则则用檀木镶羊脂玉梳子缓缓地梳着长发，头发柔顺的光泽甚至比羊脂玉的玉色还来得滑润。“当真是得天独厚。”
“什么得天独厚？”敬则则不解皇帝怎么突然起来说了这句。
沈沉也不愿多解释，直道：“昨日饮酒过量，朕还以为今日起来要头疼如裂的，结果好似没什么事儿，看来达达部的马奶酒确实有独到之处。”
敬则则撒娇道：“难道臣妾就没有功劳啦？昨儿那草里宝熬的解酒汤本就能舒缓头疼。”
沈沉这会儿还记得那酸味儿呢，“得，下次可别给朕熬了，酸得朕牙都要掉了。”
“良药苦口嘛，谁让皇上喝那么多酒的。”敬则则趁机埋怨道。
沈沉朝敬则则招了招手，敬则则才刚走到床畔就被皇帝给拉到了怀里，险些摔着，只听他道：“没办法，谁让朕心里装着百姓呢？”
敬则则心里咯噔一下，不知皇帝这话是不是有别的含义。
“朕也的确不想落得个‘武’的谥号。”
这下可是确凿无疑了，她昨儿和华容说的话居然全被皇帝听去了，他那时不正醉酒昏睡么？所以那是装睡的？敬则则腹诽道，真真不愧是皇帝呢，心眼儿也太多了，疑心的毛病也重，就想听人背后怎么说他呢。
听到这儿，敬则则自然要挣扎着起身谢罪，可身体却被皇帝给箍着不能动。
“则则如此了解朕的心意，朕甚感宽慰。”沈沉搂着敬则则吹气道。
“臣妾就是瞎说的，不该擅自揣摩圣意的。”皇帝虽然不在意，可罪她还是得请的。
沈沉松开敬则则，抬手替她理了理长发，指尖的黑色缎子似水一般流过，滑顺的手感叫人爱不释手，沈沉忍不住又抓了一把放在掌中把玩，“对着朕不必那么小心翼翼，则则。”
信你就真是猪脑子了，敬则则心想，但表面上却还得道：“皇上对臣妾已经十分宽待了，比起其他嫔妃来，臣妾在皇上面前可不算是小心翼翼呢。”
沈沉想起昨晚的事儿，点头道：“这倒也是，有时候你胆儿挺肥的。”
敬则则心想，果不其然，她就知道皇帝是拿话哄她呢，她敢不小心翼翼试试。
“今儿有赛马会，你同朕一道去看看吧，妃子笑产仔还得一段时日，朕再赐你一匹千里马如何？你自己挑。”沈沉道。
一听要给自己选马，敬则则自然来了兴趣，“好诶，在草原上来不骑马实在是不过瘾。”
用过早膳，敬则则特地换了一身藏蓝色的骑装，不是红色那么显眼，却把她的皮肤衬托得格外的晶莹如玉。腰收得窄窄的，两肩和腰上都有同样的镂空忍冬花纹的金饰，如同点睛一般，让这普普通通的骑装一下就变得典雅端丽起来。
“看你穿成这样，朕想起来野吕部昨儿送了朕一根马鞭，正适合你。”沈沉着人取了来。那马鞭的手柄上裹金嵌宝，很是华丽，正适合女子用。
敬则则拿在手里试了试，甩出去之后，在空中连着爆了几声脆响，敬则则欢喜地道：“皇上，这马鞭很是有韧劲，着实不错呢。”她对花里胡哨的手柄倒是没有特别的兴趣，反倒觉得景和帝就是喜欢好看却不实用的东西。
野吕如音远远地就看到了敬则则手里握着的马鞭，这件贡给大华的礼物，是她帮着她父王打造的，一切都是按着自己的喜好做的，因为她心里明白，自己也是要嫁给大华皇帝的，到时候皇帝自然会将那根马鞭赐给最适合它的人——她自己。

第43章 红叶马
野吕如音没想到会在敬则则手里见到她的马鞭。景和帝此次到青索草原带了三位嫔妃她早就打听清楚了的,昨儿见到了两位，今日这位想来就是那敬昭仪了。
二十年前，定西侯领军入草原打败她们野吕部，还杀了她的祖父,父债女偿,野吕如音本就已经将敬则则当做仇人看待了，这会儿见她抢自己的东西,自然更是恨上添怒。
敬则则可不知道她已经多了一个仇人,她正兴奋地拿马鞭指着场中奔跑的马，“皇上，你觉得哪匹马会赢啊？”
今日赛马场中的赛马都是各部精挑细选的良驹,也是要献给大华皇帝的礼物。骑手也都是各部的好汉，一时竟难分轩辕。
景和帝拿出千里筒来看了看，“那匹枣红马不错，就是后蹄有一个叶片状白斑的。”沈沉将千里筒递给敬则则，示意她看看。
敬则则的骑术虽然大有进步，但辨马的能力却还只能算是纸上谈兵，所以她胡乱地看了看,反正皇帝说哪匹马好,她就认定哪匹马。
但一圈赛下来,那匹枣红马并未拿得头名，甚至前三甲都未入,敬则则也丝毫不敢怀疑皇帝的眼光,反正那马哪怕就是瘸腿,她也认了，毕竟是皇帝选的。
沈沉看了敬则则一眼，又看了她第二眼,再看第三眼的时候才开口道：“你怎么不问问朕？对朕就这么没信心？”
完了！敬则则心里呜呼一声，亏她自以为聪明，结果没想到这茬，越是这种不信任的时候越该开口问问的，这才显得心无芥蒂。只是被皇帝这么一说，再张嘴的话也没意义了。
“哼。”沈沉嘲讽了敬则则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的何子柔道：“何氏，你来说说。”
皇帝突然叫何氏出来说话，让敬则则心里多了一丝危机感，想来昨夜，何子柔大出风头，因此而上了景和帝的心。
何子柔上前一步道：“依嫔妾所见，那匹枣红马之所以没得冠，不是它自身的问题，而是那骑手没能与它形成良好的配合。枣红马刚腾空要跃时，那骑手却硬生生让它慢下半步，让开了旁边追来的马。骑手是不愿意中途发生冲撞而损了马，却不知以枣红马的脚力，完全能快出半个身子而避面撞击的。即便如此它都能跑进前四，可见很是不凡。”
敬则则点点头，有些佩服何子柔，她微微偏了偏脑袋，“先才看的时候，是觉得它跑得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听美人如此说了之后，再想一想，还真是如此呢。”
景和帝也点了点头，“嗯，那不过是瞬间的事儿，你没留意到也很正常。不过何美人的眼力确实不错。”
正说着话，野吕王笑着走了过来，“天可汗的眼力可真好，把我部今年最好的马给选走了。今儿它并没发挥出平日的水准来，改日天可汗可以试试它的脚力，绝对是千里良驹。”
部落王来寻皇帝，敬则则和何子柔都很有眼力劲儿，蹲身行礼后便退下了。
一时景和帝专用的马奴王尔图来寻敬则则，“昭仪娘娘，皇上让小的把马给娘娘牵过来，说是请娘娘赐名，还可试着驯一驯，若是不行，待皇上得了空再来帮娘娘。”
何子柔看着那匹枣红马，侧头羡艳地看了看敬则则，她心里也爱极了这匹马，却也晓得以她的身份是拿不到的。
敬则则走到枣红马身边，抬手摸了摸马身，毛发光泽柔亮，确实是匹好马，不过她心里还记挂着妃子笑，不能因为它生小马驹去了就移情别恋，所以眼前这匹马对她而言只是个过渡。
敬则则从马奴手里接过马草，尝试着去喂枣红马，跟它先套套近乎，方便驯服，心里则想着不知取个什么名儿好，她晃眼扫到何子柔，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马，有些痴。
敬则则心下一动，只是念头才升起来，又想起这马是景和帝特地给自己的挑的，若是转送给何子柔，皇帝肯定要生气的。
然敬则则也知道这马乃是良驹，给自己完全是浪费，给何子柔其实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处，但至少何子柔喜爱这匹马。
“何美人，我一时想不到这马该取个什么名字好，不如你帮我想想？”敬则则道。
何子柔原是不想答应的，但着实爱极了那马，怕它得个莫名其妙的名字，因此想了想道：“色泽枣红，后蹄有叶状白斑，不如叫红叶吧。”
敬则则点点头，“不错。”非常通俗易懂。
“不知何美人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驯这匹马？”敬则则又道。
何子柔迟疑了片刻，她不是不想去，若是能驯服这马自也是件开心的事儿，但万一敬则则中途出了什么事儿或者受了伤，皇帝怪罪起来她可受不住。而且就怕敬则则不安好心，毕竟昨日和今日自己也算出了不少风头，刚才敬则则听皇帝叫她时，脸色就很不好。
何子柔不答话，敬则则也不强求，反正这马送不送得出去对她而言都无所谓。
何子柔见敬则则往前走了，心下实在不甘，最后还是跺跺脚跟了上去，“能陪昭仪驯马，是嫔妾的荣幸。”
敬则则回头笑道：“陪我驯马不算什么荣幸，但若是能驯服红叶，那才是荣幸。”
走到草场上宽阔的地方，敬则则往后退了两步，“何美人，不如你上马试试，我的骑术一般，先跟着你学学驯马吧。”
何子柔咬了咬嘴唇，虽然觉得不妥，可还是应承了下来。她没有用马凳，而是远离几步，然后对着马跑了过去，一脚腾空踩上马镫，借助蹬踩的力量整个身子轻轻松松地就飞上了马背。
敬则则叫了声“好”，紧接着又叫了声“小心”。红叶是千里良驹，也有千里良驹的倔脾气，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骑在它马背上的。何子柔一上马，红叶就扬起了前腿，想将她甩出去，然后开始飞快地转圈，抖动。
敬则则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何子柔摔下马来。她的妃子笑也是千里马，当初却没红叶这么暴躁的脾气，她记忆里自己很容易就驯服了妃子笑，不过如今想起来，只怕事前妃子笑已经受过驯了，所以才让她“轻易得手”。
好在何子柔不愧是将门之女，到底还是有惊无险地驯服了红叶。
何子柔跳下马，用额头亲昵地蹭着红叶的鬃毛，很是不舍，她回头看向敬则则，“昭仪娘娘，红叶脾气有些暴，你上马时千万要拉紧缰绳，说什么也不能被它甩下来。”
敬则则点点头，又拿了一把马草走近红叶，结果红叶这次连马草的面子都不给了，直冲着敬则则喷气。
“这是怎么回事？”景和帝的声音在敬则则身后响起。
敬则则回身朝景和帝走去，“皇上，如你所见，红叶自己择良主而骑之了。”
沈沉挑挑眉毛。
“你说臣妾是不是该成人之美，所谓宝剑赠英雄，红叶么自然是赠美人了。”
沈沉可不是敬则则三言两语就能忽悠的人，不过听她这么说也没多问，转而朝何子柔道：“既然这马更亲近你，便赐给你吧。”
何子柔大喜，当即就给景和帝行了礼，“多谢皇上恩赐，多谢昭仪娘娘。”
这厢待回到帐篷里时，沈沉才问敬则则，“那马你不喜欢？”
敬则则摇摇头，“没有不喜欢，我也知道红叶是匹良驹，丝毫不比臣妾的妃子笑差。不过臣妾已经有了妃子笑，我又看何美人对那马喜爱得紧，就想着转送给她正好，可是又怕……”敬则则扫了一眼沈沉。
“又怕朕生气？”
敬则则捣蒜似地连连点头，“皇上英明。红叶是皇上所赠，臣妾也喜欢，可只要想着妃子笑，又觉得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可不好，臣妾心里还是喜欢妃子笑的。”
“朕听着怎么像是话里有话。”沈沉嗤笑道。
“皇上没听错，就是话里有话，而且就是皇上想的那个意思。”敬则则现在算是明白了，跟景和帝这样的人玩心眼心术，真就是鲁班门前耍大刀，对付他就得直言直语，反而能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哦，你倒是说说，朕想的是哪个意思？”沈沉笑道。
敬则则嘟嘟嘴，“皇上不就是在心里笑话臣妾吃醋么？”
“ 那倒没有，朕看你挺贤良淑德的，那马你不是转眼就送人了么？”沈沉道。
看，果然还是怪她的。敬则则挺起胸膛道：“哦，原来皇上心里知道臣妾是在吃谁的醋呀？”
真是个狡猾的小狐狸，沈沉被敬则则的“理直气壮”给逗笑了，“行了吧你，嘴巴上都能挂油瓶了。朕是做什么了，弄得你吃醋吃成这样？朕难道不是夜夜宿在你帐篷里？”
敬则则上前抱住皇帝的腰，仰头撒娇道：“皇上不会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沈沉敲了敬则则一个栗子，“朕若是不想，你难道还管得了朕？”
这话就伤感情了，敬则则觉得老没趣地松开了手，“臣妾自然是管不了皇上的。”
却说这厢敬则则正跟皇帝打口头官司呢，何子柔回到帐篷以后，脑子也是乱糟糟的，她看得出来，敬则则是故意把红叶让给她的。只是何子柔不明白的是，她为何要这样做？
难道是要拉自己结盟？何子柔摇了摇头，觉得敬则则就算找盟友，也轮不着自己，她在皇帝跟前可没几分脸面。
何子柔揉了揉自己的脸，大力地甩了甩头，先不管了，无论敬则则是什么意思，先静观其变好了，能得着这样的宝马，可是她毕生所愿呢，打小就想有一匹，只是家里什么好的都是先紧着她那几个哥哥，自然轮不着她一个女儿家。
“美人，各部王的郡主们组了一场赛马，皇上让奴婢来请美人参赛。”
何子柔听了有些诧异，但又觉得就在意料之中，起身道：“知道了，我换了衣裳就去。”
何子柔到的时候，见景和帝与敬则则已经在了。赛马场上这会儿是万紫千红，群芳竞秀。草原的水草好似特别养人，一个个郡主都生得貌美如花，肤白如玉。其中又以达达鹿歌和野吕如音的容貌最为出众。
两人的身段都很高挑，而且玲珑有致。比个头，也就敬则则和她二人差不多，丁乐香和何子柔都矮了她们大半个脑袋。比身段，就是敬则则也只能退避三舍了，两位郡主的胸脯十分的雄伟，便是宫中最傲人的祝贤妃祝新惠也比她们小上了一圈。而且腰细、屁股翘，腿也修长结实。
野吕如音比达达鹿歌大胆多了，见景和帝站在看台上，便骑马走了过来，仰头道：“天可汗，咱们草原女儿可是各个都会骑马的，不知您的妃子们如何？”
“何美人会下场与郡主等一同赛马。”沈沉道。
野吕如音看向敬则则道：“听说敬昭仪的父亲乃是定西侯，都说虎父无犬女，敬昭仪可会下场比试？”
不待敬则则回答，野吕如音又笑着道：“前日见昭仪手里拿着马鞭，想来是会骑马的哦。”
会骑马和赛马那可是天差地别的，而野吕如音却故意模糊这个区别，敬则则觉得有些纳闷儿，不解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如音郡主。难道是自己容貌太美的缘故？
这不是敬则则自恋，实在是她长这么大，遇到过不少人纯粹就因为她太美而对她充满敌意的。
敬则则拿眼去看景和帝，这些事儿她做不了主，得皇帝说了才算。
“太医不是说你需要将养么？”沈沉道。

第44章 朵神山（上）
敬则则点点头,回头朝野吕如音笑道：“本宫对骑术只是略懂，就不献丑了。”敬则则之所以这么谦虚那完全是为了堵野吕如音的嘴，省得她后面叽叽歪歪。现在她直接认输，对方就没话说了。
野吕如音从小好强到大,见敬则则直接认输,还真有点儿不习惯,不过也打心眼里瞧不上她了。
敬则则自然不在乎野吕如音怎么看自己,但还是被她的眼神给激怒了,她坐在景和帝身边带着脾气道：“皇上,等以后如音郡主进了宫，臣妾找她比赛写诗、对对子试试。”
沈沉上下扫了敬则则几眼没吭声。
敬则则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地撇开眼。
“嗯,这是来套朕的话呢？”沈沉皮笑肉不笑地道。
敬则则就知道自己的小算盘算不赢皇帝，她以为得不着答案呢,却听皇帝道：“朕只能替你遗憾了，你怕是没机会找她对对子。”
敬则则惊奇地望着景和帝，“可是……”野吕部如今在西部草原算是最大的部落,她以为皇帝是必然要拉拢野吕部的,如果不是纳野吕如音，难道是送公主和亲？
“就她那性子，要真纳了她，朕的后宫怕是要乱成一锅粥。”沈沉道。
不得不说，沈沉看人的眼力还是极准的。
“皇上真的舍得么？臣妾听说，如音郡主可是草原最美的两颗明珠之一。”敬则则玩笑道，她倒是不怕野吕如音进宫，只要皇帝不格外偏袒她，以野吕如音的性子，迟早被宫里的女人玩儿死。
这一次沈沉就没再回答敬则则的话了。
下午,这郡主们赛马吸引的看客比午前的赛马会还热闹，是人都喜欢看美人，无一例外。
说不得野吕如音还真有些本事，何子柔的骑术很是不错，且还有红叶这样的良驹，到最后居然还慢了野吕如音一个马身。这就绝对是骑术不及了。
野吕如音一脸绯红地纵马奔驰到看台前，剧烈运动之后，她饱满的胸脯也一上一下剧烈地起伏着，剧烈地吸引着人的目光。
野吕如音跳下马朝景和帝行了一礼，“天可汗，我赢了。”
沈沉点点头，“如音郡主想要什么赏赐？”这是沈沉对赛马得胜者的承诺。
野吕如音有些羞怯地瞥了一眼景和帝，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的声音道：“我想请天可汗参加明晚我们草原上的双朵节，可以么？”
丁乐香不知道什么是双朵节，但敬则则和何子柔却都是听说过的。草原人的双朵节，纪念的是一对救了整个大草原的情人，朵云和朵杰，后来这个日子逐渐演变成了草原青年男女的情人节。
八月里正是草原人耍坝子的时候，平日里他们逐水而居很少碰面，只有八月耍坝子青年男女才能凑到一起，自然要珍惜这样相聚的时光来解决人生问题，所以借着双朵节的名义，看对了眼的青年男女就能双双对对钻进女子的白帐篷，其实钻草笼子也行。
至于成亲不成亲倒不是最重要的，若是女子怀了孩子，生下来正好给自己家里放牛、放羊。
对草原人而言这是自然天性，但对大华的人而言，这就是伤风败俗了。
野吕如音邀请景和帝去双朵节，这司马昭之心可谓是路人皆知了，居然诱着皇帝去野合，敬则则一听她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皇帝的神情。
沈沉也愣了愣，没想到野吕如音如此大胆、直白，只是他承诺在先，天子金口玉言，却是不能失信，因此只能点点头，“朕答允你。”
野吕如音欢喜而去，敬则则一转眼却见何子柔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不由有点儿无奈，何子柔可真看得起她呢，以为她能阻止皇帝去参加草原男女的双双对对大会么？
指不定皇帝心里就是想去呢，却又不好意思，野吕如音这邀请乃是正中下怀。
敬则则很清楚，反正这次皇帝回去，后宫肯定要多出许多草原美人的，明儿的双朵节，皇帝正好提前选选妃。
双朵节这日所有人都盛装打扮了起来，敬则则也不例外，不过她是被迫的。
“皇上，这双朵节臣妾也去怕是不合适吧？”敬则则一边梳头一边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朕要与草原结成长盟，所以此次会与草原诸部联姻，可惜四皇子年纪太小，否则朕也不用……”沈沉现在感觉到儿子年幼和儿子太少的坏处了。
敬则则嗤笑道：“皇上怕不是口是心非呢？”
“少胡说。”沈沉斥道，“皇后不在，你去看看也好，朕不方便留意，你自己多看看，若是性子不佳的，就不用纳入宫中了，省得弄得鸡飞狗跳。”
敬则则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好重大，若是以后景和帝后宫鸡飞狗跳，岂不全是她的过错？“臣妾可没皇后的贤惠，看人，也未必看得准。”
沈沉的腰带已经整理好，他回身捏了捏敬则则的脸蛋，“那就学着点儿，朕还得去与诸王会商，下午再带你过去，把宣婕妤和何美人也都叫上。”
敬则则看着皇帝的背影，总觉得他把她们都叫上，似乎是在保护他的“贞操”一般，想到这儿不由觉得滑稽可笑。
为了不给皇帝丢脸，敬则则特地穿了一身红色骑装，白襦红裙，格外的耀眼，两肩和腰上依旧装饰着她最喜爱的金饰，头上戴了一顶金累丝嵌红宝石宝相花冠，简洁雅致，妩媚里不失英气，身段修长、脸蛋完美，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惊艳。平日在宫中，她是从来不穿红色的。
对敬则则而言这已经算是盛装了，结果到了双朵节的草场一看，所有的女子都是盛装打扮，好似把家中所有的宝石都挂在了脖子上、腰上、手臂上，走起路来叮铃叮铃，光彩闪耀。敬则则就开始自责自己不够闪亮了。
野吕如音今日也穿了一袭红裙，富贵逼人，脖子上戴着一大串绿松石、玛瑙、琥珀等宝石串成的项链，手足也都带着三指宽的金圈子，还不止一个。好看不好看先不说，但至少说明了她对双朵节的重视。
然而这女子无论哪个朝代的，最不喜欢的就是跟人撞衫撞色。因为站在一块儿一比较，便高低立下，于是乎野吕如音越发地看敬则则不顺眼，大华女子就是这般弱不禁风，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折断，为了讨得皇帝的欢喜，甚至不惜把自己给饿死。野吕如音可瞧不上她。
瞧不上归瞧不上，但当黄昏的风将敬则则的体香吹到人鼻尖时，野吕如音尽管不愿意，却还是得承认，她身上的香气可真好闻，这却是她们所不能比的。哪怕是日日沐浴，但她们草原女子身上似乎总带着一股牛奶的腥味，有人喜爱至极，但大华的人似乎并不太能接受。
“哪儿来的香味儿？”沈沉突然出声问道，但这香气却并非敬则则的体香，而是一种油脂香。
敬则则回头看向景和帝，他穿了一袭宝蓝连云文暗花缎四开襟袍子，腰上系着深蓝地缀明黄丝绦的带子，足踏厚底牛皮靴，戴着白玉莲花纹冠，如此倒不像是皇帝了，而是个清华门第的公子哥儿。他肤色白润，因此显得比他的年纪年轻许多，仿佛弱冠出头，隽雅温文，令人一见忘俗。
野吕如音见着这样的皇帝，眼睛自然也为之一亮，面上带出了喜色。
“好像是那边帐篷边传出来的。”敬则则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白色绘麋鹿的帐篷。
双朵节这日，整个青索草原上又多出了一片帐篷区。这个区域是草原的青年男女重新搭建的，为的是方便他们晚上载歌载舞，而不受父辈的影响和管束。
因为帐篷变了区域，所以一时也看不出那是哪个部落的帐篷，敬则则倒是猜到了，毕竟那烤肉的香气她太过熟悉。
景和帝领着众人走了过去，达达鹿歌的侍女正忙着烤肉。身着宝蓝色盛装的鹿歌走上前来朝皇帝行了礼，“我们正在烤肉和喝马奶酒，恳请天可汗也尝一尝。”
“朕只知道达达部的马奶酒草原闻名，却不知道这烤肉也是一绝。”沈沉笑道，“只是闻着就觉得不虚此行。”
野吕如音怎么也想不到达达鹿歌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抢了她的风头的。而且看她和皇帝穿着同样颜色的衣裳，往那一站，好似天生就该是一对儿似的，这让野吕如音格外的不舒服。
达达鹿歌殷勤地请了大家入座。所谓的入座其实就是围成一个圈的毛毡垫子，中间有篝火，火上设有架子，摆着满满一排的铁签子肉串。
鹿歌亲手将一支铁签子献给景和帝。沈沉接过来尝了尝，油香饱满而不腻，肉质鲜嫩而香郁，不由赞叹道：“吃起来丝毫不逊于这香气，实在是朕平生吃过的最香的烤肉。”
这评价可就忒高了。
野吕如音不信地咬了一口烤肉，本是打算从心底鄙夷这烤肉的，毕竟烤肉她从小吃到大，舌头对它都麻木了。然则才吃了第一口，她就忍不住往下吃第二口了。又香又辣，还有种她说不出的滋味儿，叫人欲罢不能。若是要违心地说不好吃，只怕不能服众。
不过什么东西都是吃多了就没那么美味了，达达鹿歌准备的那一架子烤肉，分到每个人手中时，也就两、三串，正是刚吃出个味儿来就没了的境界，分寸拿捏得极好。
吃完之后沈沉虽然没什么表示，但高世云已经走到达达鹿歌的身边低声道：“鹿歌郡主，你这烤肉料着实难得，可否送咱家一些？”高世云如此说时，心里其实已经在埋怨达达鹿歌不懂事儿了，看皇帝吃得那么高兴，也不说主动送点儿烤肉料什么的。
高世云伺候皇帝这么多年，可没见过几次他主动要吃食的。但刚才的烤肉，他吃了第一串之后，居然主动要了第二串，这是极其罕见的事儿。可见这道烤肉的确入了皇帝的眼。
达达鹿歌吃惊地看着高世云，“可是，高公公……”
高世云还以为达达鹿歌要吊人胃口，结果却听她道：“这烤肉料还是昭仪娘娘送我的呢。”
达达鹿歌的声音清脆悦耳，不算低柔，所以话音也落入了景和帝的耳朵里，沈沉立即就看向了敬则则。
敬则则刚才闻到烤肉香的时候就知道有这出了，幸亏她早就想好了对策，但此时不方便在人前给皇帝解释，所以她只能朝着皇帝傻笑。
吃过了烤肉，野吕如音提议大家骑马去不远处的朵神山看看，山上设有朵云和朵杰的祭坛，山也不高，就是个小土坡，但在草原上已经足以叫山了。
大约野吕如音也知道这事儿太姑娘气了，所以补充道：“在我们草原上，传说有人情若是能在朵云和朵杰的祭坛前共点一对蜡烛，若是蜡烛燃尽之前都没被风吹灭，就能白首偕老一辈子。”
敬则则听到这个传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触，也没觉得这样的无稽之谈能引得皇帝大老远跑一趟，结果却听得景和帝道：“哦，是么，那倒是应当去至祭。”
敬则则猛地转头看向皇帝，感觉他都不像景和帝了。偏皇帝此刻也回头朝她看过来，敬则则少不得心虚地垂下头，刚才她转头的动作太突兀，怕是让皇帝察觉自己的腹诽了。
野吕如音没想到，景和帝真被她这番话给打动了，居然愿意往朵神山一行。她心里有些欢喜，觉得皇帝愿意前行多少是因为照顾她的心意吧。
“走吧。”沈沉朝敬则则道。

第45章 朵神山（下）
敬则则迟疑了片刻,这朵神山祭祀，她是点蜡烛还是不点呢？可是能跟皇帝白首偕老的只有皇后，她一个嫔妃凑什么热闹，若是那蜡烛真不灭,回去指不定还要被人忌惮。
“夜里风冷,臣妾不胜寒凉,不如就不去了吧？”敬则则低声道。她说得很是小心,因为这已经是在驳皇帝的意思,而且还是当着众人的面。
果不其然,沈沉的脸色沉了沉。
于是敬则则话音才落又赶紧圆回来道：“但是能陪皇上去至祭,却是臣妾求之不得的事情。”
这话转得太生硬，连野吕如音、达达鹿歌身边那些汉语说得不好的侍女们都听得捂嘴笑了起来。
草原上没有轿子，所以众人都翻身上了马，刚刚学习骑马才几日的丁乐香也不例外，只是骑得慢些就是了。浩浩荡荡一群人纵马奔向朵神山,各部郡主还有侍女、扈从，以及景和帝的侍卫等等,加起来也是百十来人了。
一时到了朵神山顶，众人齐齐下马，唯有丁乐香慢了些，可不知怎么回事，她的马突然嘶鸣一声，放开马蹄往山下狂奔而去。
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恰好敬则则跟丁乐香离得近，她才刚下马，听得马的嘶鸣和丁乐香的尖叫，想也没想，朝着那马狂奔的方向追了几步,借着助跑，脚尖轻盈准确地踏上了旁边那只正低头吃草的马的马镫上，微微一借力，整个身子就跃上了马背。
这个动作和何子柔当时驯马时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但若论起谁的姿态更轻盈，更省力，更优雅好看，自然是敬则则胜过良多。
何子柔看得一愣，心里先是担心丁乐香，旋即又吃惊于敬则则的骑术，看她上马的姿势，绝对是弓马娴熟之人，可驯红叶时，她却故意表现得那般“无知”，又是为何？
何子柔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原还以为自己骑术骄人，结果却接连被人碾压，先是野吕如音，如今又是敬则则，当真有些无地自容的羞愧。
却不管何子柔心里是怎么个纠结、羞愧，其他人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也都纷纷重新翻身上马。尤其是景和帝沈沉，敬则则之后第二个上马的就是他。
眼看着皇帝一马策出，护驾的侍卫自然也纷纷跟从，呼啦啦地往山下奔去。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天地间唯有一抹月色照亮大地，三、四丈开外已经看不清人，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渐渐奔入漆黑的草原深处。
沈沉拼命地追在敬则则身后，可还是差了二、三十丈远，不是他座下的踏云无能，也不是他骑术欠佳，实在是当时他与敬则则之间隔了许多人，他翻身上马，还得避开因为惊吓而混乱的人群，这左躲右闪地就费了不少功夫。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渐渐追了上去。
至于后面的人，离景和帝的距离就更远了。
高世云骑在马背上，拼命地喊着，“快，快追上皇上。”他尿都快吓出来了，如今景和帝乃是单人匹马，若是半道上出来个刺客，他们离得那么远，便是想救驾都来不及。
高世云惊吓的同时，景和帝也被敬则则吓掉了半条命。她追着丁乐香而去，追马就追马倒是无所谓，沈沉看得出敬则则的骑术应付这点速度还是完全没问题的，只是没想到前方的她忽然踩着马镫站了起来，一条腿更是离开了马镫，然后踩在了马鞍上。
沈沉倒吸一口凉气，就见敬则则仿佛风中的柳条一般，在马鞍上摆来摆去，眼看着就要落下马，亏得她还有自知之明，赶紧地放下腿又踩实了马镫。
沈沉的心这才放下去，正琢磨着回去之后要如何如何收拾敬则则，却见她不怕死地再次站了起来，继续挑战奔马的途中脚踩马鞍的杂技，这一次似乎比先才好了些，一条腿踩在了马鞍上，另一条腿也离开了马镫，悬在半空，走钢丝似地正准备落脚，结果她的马似乎踩着了什么石头，晃得她整个人一下就坐了下去。
沈沉都替敬则则疼，只盼着她能长点儿心，不要为了救人把自己的命都搭上。
但敬则则哪儿是那样容易放弃的人啊？眼看着就要追上丁乐香了，可丁乐香的马受了刺激，疯了似的，丁乐香完全驾驭不了，敬则则寻思着她必须得跳到丁乐香的那匹马上才行，这才有了她“杂技”似的尝试。
好在她自幼习舞，平衡能力还挺强，此刻为了救人，也顾不得许多，胆子比天都大，若是换了平时，她是绝对不敢挑战这种事儿的，搞不好就要断腿断脖子的。
第三次，敬则则终于成功地双足落在了马鞍上，她给自己欢呼了一声，然后朝着丁乐香就扑了过去，险险地落在了马背上。
丁乐香此刻几乎已经吓晕了，好在她还有基本的常识，知道要死死拽住缰绳，然后匍匐在马背上，绝对不能被甩下去。这会儿忽然感觉背后多出一人来，丁乐香就好似从炼狱又回到了人间，“娘娘！”
敬则则从背后环住丁乐香抓住了缰绳，然后道：“别怕，你放松缰绳，这马疯了，你越是跟它对抗它越是反抗得厉害。听我的，放松身体，跟着马奔跑的节奏来。”
丁乐香也是经历过事儿的人，听敬则则这么一说，又想着有人陪着她了，心也就不那么慌张了，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后开始试着放松自己。
敬则则则彻底接过了马的控制权，带着丁乐香随着马奔了一阵儿。这马载着一个人还好说，可如今多出了一人，跑起来自然就费力了一些，已经渐渐有不济之势。
敬则则察觉到这一点，稍微松了口气，眼见前面有个小土坡，她狠狠地一拉缰绳，迫使疯马往那土坡上奔去，借着坡势让马速慢了下来，然后对着丁乐香大喊道：“我数三、二、一，咱们就一起跳马。”
丁乐香来不及思索就大声地应了，两人齐齐跳了下去，一同摔在厚厚的草堆上，虽然也受了伤，但毕竟生命无险了，那疯马却好似被释放一般狂奔进了黑暗里不见踪影。
丁乐香原以为自己不死也得重伤，可试着动了动之后，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还挺灵活的，就是摔的时候屁股有些疼，她转了转头，才发现她和敬则则是摔在了一个人为堆积起来的草堆上，这可真是老天保佑了。
“娘娘刚才是看到了这堆草所以才让我跳的么？”丁乐香佩服地道。那么紧急的情况，又黑灯瞎火的，丁乐香没想到敬则则如此冷静沉着，把周遭环境都看了个清楚明白。
敬则则还躺在草堆上没动，她刚才也试着动了动手脚，脚没问题，但手臂似乎骨折了。“你没事儿吧？”敬则则问道。
“嫔妾没事呢，多谢娘娘救命之恩。”丁乐香感激地道，“这一次又是娘娘救了我。”
敬则则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实在是手臂疼得厉害。刚才跳马时，她用左手搂着丁乐香一起跳的，这只手压在了她身下，所以才折了。敬则则右臂使力地让自己坐了起来，正要说话，却听得马蹄声疾驰而来，抬头便见景和帝从疾驰地马背上跳了下来，甚至等不及停住马。
沈沉落在敬则则面前的同时，嘴上就骂了句，“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说话时，沈沉伸手便去将坐在草堆上，满头草渣的敬则则拉了起来。
“疼，疼，疼疼疼！”敬则则的眼泪狂飙了出来，实在是太痛了，景和帝刚好拽住了她的左臂。
与此同时，沈沉手上的力道也忽然就松了，他已经察觉出敬则则手臂不对劲儿了，所以赶紧松了开来。结果敬则则这会儿刚被拉到半空，腿上还没使上力，亏得沈沉眼疾手快又搂住了她的腰，她才没再摔下去。
“蠢货！手折了是你活该！”沈沉骂道，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敬则则和丁乐香都吃惊地望向皇帝，他骂人可从来没有如此直白过的，也没用过这样粗俗的词儿，因为太配不上帝王的身份了，没想到这会儿被敬则则给气急了，于是脱口而出，以至于显得急红了眼时帝王和普通人也没区别。
“别——撕——”在皇帝骂完人的刹那，敬则则就感觉出“危机”了。为了方便骑马，她穿的是箭袖骑装，所以袖口并不能掀开来。而皇帝为了查看她的伤势，都等不及替她把袖子脱下来，因为这得先脱衣裳。
于是沈沉的手微微用力就将敬则则的袖口给撕开了，她阻止也阻止不及，那“撕”字刚好伴随着裂帛之声，成了马后炮。
而此时此刻敬则则心里想的却完全是不想干的事儿。她这衣裳又不是朽布，完完整整的时候要徒手撕开那力道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所以皇帝这手臂乃是有裂虎之力？
敬则则佩服之余又有些害怕，怯怯地顺着景和帝的眼光看向自己手臂。依旧是雪白，嗯，微瑕。骨折的地方这会儿还没肿太起来，仔细看才能看出些微异样，但过一会就会肿成猪肘子。
“还有别的地方疼么？”
“右臂呢？”
“腿呢？”
每问一声，敬则则就摇摇头，怎么也不盼她点儿好的？
沈沉狠狠地瞪了敬则则一眼，骂完了她，查看完了她的伤势，这才转头看向丁乐香，“宣婕妤没事吧？”
“回皇上，嫔妾没事。”丁乐香说这话时冷汗都要流出来了。敬则则为了救她而折了手臂，她却丁点儿事没有，皇帝怎么想她？
沈沉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又转头看向敬则则，“不是很能耐么，现在自己上马呀。”沈沉指的是他的坐骑踏云。
敬则则托着自己的左臂不作声，听得皇帝又骂了句“逞能”，然后便被他拦腰抱了起来。“把手臂护好，别以后弄成独臂女侠。”
这话骂得，真是的。
敬则则被景和帝抱上了马，那厢高世云他们也追了上来，何子柔也赶了过来。
“何美人，你与宣婕妤同乘一骑吧，她受了惊自己应该是不敢骑马了。”沈沉道，这话的语气之柔和，跟对敬则则说话可完全不是一个口气。
敬则则嘟了嘟嘴唇，也没敢吭声儿。
回到大营，院正唐玄任不擅于治疗跌打损伤，所以是从野吕部请了位专治骨折的大夫。
“娘娘请咬住这木棍，我要给你正骨了。”野吕部的老大夫道，他说的是野吕语，但敬则则还是听懂了，不过没咬那木棍，而是把自己的手绢塞嘴里咬住了。
她的手臂此刻已经肿得老高，这时要正骨可想有多疼。她眼泪汪汪地很想嚎上两口，但一看旁边站着的皇帝，脸黑得跟张飞似的，敬则则就不敢放肆自己的情绪了。
正骨时，疼得她豆大的冷汗一颗一颗往下掉，她都强忍着泪水没流出来的，一直抬着头，就怕眼泪掉下去。
等老大夫走后，沈沉只扫了一眼敬则则，转身就离开了她的帐篷。
敬则则闭了闭眼睛，这时候眼泪才流了出来。不过她还不顾上多难过，只吩咐华容道：“快备水，我要沐浴。”
因为手臂不能用，而且还裹了药膏，绑了板子，沐浴洗头自然极不方便，折腾了良久敬则则才重新回到床上，眼见夜已深了，景和帝也没回来。
敬则则忍不住道：“华容，你去看看，皇上去哪儿了。”
没过多久华容就回来了，低声道：“皇上先回了大帐，这会儿去了宣婕妤的帐篷。”

第46章 大鱼塘
敬则则愣了愣,良久后才吸了口气道：“把所有灯灭了，你先出去吧。”
到底还是才十九岁的姑娘，敬则则并不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说话时已经带出了哽咽声,她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豁达,那么不在乎景和帝。
“娘娘……”华容担忧地抬头看向敬则则。
敬则则羞恼地撇开头,抖了抖腿大声喝道：“出去啊！”
华容出去后,帐篷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之中,敬则则养靠在枕头上,不由想起先才的事儿。她去救丁乐香,那是第一反应，想也没想就上了马。等追了下去之后，才发现要救人并不那么容易。
可当时已经是骑虎难下，救人救到一半也不是敬则则的作风。再且，她心里想的事儿太多,其中就有一条，她必须得给皇帝留下她“十分善良”的印象。后宫中龌龊手段太多,防不胜防，她能拼的就只有人品了。为着这个，她才肯冒那么大的风险的。
然而敬则则万万没料到，皇帝会是这种反应。愤怒、冷漠，没有一丝丝的暖意。想到这儿，她的心就一阵刺疼，好似有人用冰锥子扎她似的。
“怎么一盏灯都不留？”突兀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惊得哭得正专心的敬则则猛地坐了起来，待反应过来是皇帝时，慌忙地用手抹了抹脸想把眼泪擦掉的,结果才发现竟然已经是泪流满面，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反而还越流越多。
“皇，皇上怎么来了？”敬则则努力地想用正常的声音说话，可一开口就带着泣音，想掩盖也掩盖不住。
屏风外，高世云已经点亮了烛火，敬则则的眼泪反射着烛光，晶莹剔透。
“你还有脸哭？”沈沉沉身坐到敬则则的跟前，掐着她的下颚强行逼迫敬则则抬起了头，下头还要说话，却不由愣了愣。
敬则则的一双眼睛已经肿得桃子似的了，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难堪，努力地想撇开头，可皇帝的手跟螃蟹钳子似的，弄得敬则则十分委屈、羞惭，到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放声哭了起来。
再美的美人，默默流泪、梨花带雨，倒也还有点儿风情，但放声哭出来就太败坏一张脸了，敬则则也不例外。所以皇帝的错愕的收回手之后，她就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哭了，打死也不抬头。
沈沉看着哭得快晕过去的敬则则，心里是既怜且疼，可又恨她自己不惜命，挣扎片刻后，到底还是认了输，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了自己肩头。
“说你你还哭上了？在马上金鸡独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哭？”沈沉低声责备道，语气已经很柔和了。“别哭了。”他将敬则则的手帕从她衣袖里扯了出来给她摸脸，“朕为何骂你？你难道不明白？”
敬则则拿起手绢胡乱地擦了擦眼泪、鼻涕，抽搐着肩膀哽咽着道：“我知道皇上的意思，是担心我，可是，可我还是觉得委屈。”说到委屈，她的眼泪就又开始流了。
沈沉无可奈何地道：“怎么以前没发现你就是个哭包啊？满脑子装的都是水吧，这么能哭？”
敬则则被沈沉逗得，噗嗤笑了一下，眼泪都还挂在脸上呢，一时觉得下不来台，又开始掉眼泪。
“是因为，因为皇上实在是太凶了，而且，而且还……”后面的话太难堪，敬则则说不出来。
“还什么？”沈沉追问。
敬则则摇头不语。
沈沉多少猜到了她的心思，搂住敬则则的手轻轻地拍着安抚她，“你觉得朕今晚还能有那种心情？”
敬则则脸一红，撇开了头。
沈沉搂着敬则则，额头贴近她的侧鬓道：“则则，朕不……”他叹了口气，重新说道，“你知道么，朕的半条命都被你吓没了。”
敬则则没想到皇帝能说出这种话，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臣妾，当时只是救人心切。”
“但凡事都得有个度，你那是在搏命，朕不能允许。”沈沉道，“你当你是走钢索卖艺的江湖女子么？一身侠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敬则则其实挺佩服自己的能耐的，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挑战了站立马背的高难度动作，但既然皇帝这么说，她也不能驳斥。
敬则则擦干净了鼻涕，侧过头双手搂住景和帝的腰道：“皇上刚才好凶的，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所以哭得这么厉害？”
“也不单是为这个，皇上对宣婕妤和何美人都和颜悦色的，就是对着我，冷言冷语的。”敬则则抓着皇帝的衣襟带着故意的泣音抱怨道。
”那朕以后对你和颜悦色，对她们冷言冷语的如何？”沈沉抓住敬则则的手道。
”那不行！”敬则则瞪起一双桃子眼。
“看来你也不是不明白事理嘛。”沈沉嗤笑道，“行了，赶紧再洗洗脸吧，脏死了，弄得朕身上全是你的眼泪、鼻涕。”
闻言敬则则赶紧跳起来，却听得皇帝气急败坏地喊道：“手！小心手！”
敬则则洗了脸回来，窝进景和帝的怀里道：“皇上，宣婕妤的马怎么会突然发疯的？是有人动了手脚么？”
“应当是吧。”沈沉道，“已经派人去寻那马了。”
“会是谁要对宣婕妤不利啊？”敬则则好奇地道，“此次来草原，宣婕妤也不惹眼啊。”
“别想那多了，不利于你养伤。”沈沉扶着敬则则躺下，替她掖好被子，“你睡吧，朕今晚回大帐睡觉，免得睡着的时候碰着你的手。”
景和帝的话十分有道理，也是为自己着想，所以敬则则没理由反对，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景和帝转身离去。
看他绕过屏风，看他的身影走到帐门口，看高世云掀开帘子他走出去。
然后再看到他掀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
敬则则欣喜地坐起身，“皇上怎么回来了？”
“朕感觉后背被某人看得都要被烧出洞了。”沈沉道。
敬则则捂嘴笑了起来。
“你怎么就这么淘？明知道手臂受伤了，不能碰着还招惹朕？”沈沉无奈地道。
“那我也乐意，就是以后这手不能用了，臣妾也甘愿。”敬则则笑嘻嘻地道。
“胡说八道什么呀？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总是口无遮拦？”沈沉斥责道。
敬则则立即乖巧地做了个封住嘴巴的动作，然后往床里让了让，这是请皇帝歇下的意思。
身边多了个大火炉，也没能让敬则则快速进入梦乡，她的手臂实在是太疼了，所以走了困，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地对景和帝道：“皇上，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手臂若是不好，怕是很久都不能侍寝了。”敬则则有些忐忑和惶恐，因为柳缇衣和祝新惠差不多都是因为怀孕不能侍寝而失了宠。
反正甭管什么原因吧，但因为不能跟皇帝亲昵，皇帝也就不怎么去她们寝宫，这本来就不够深的情分自然就更疏远了。
“是，回宫后让皇后把你的牌子撤了，等手臂好了再挂上去。”沈沉毫不惋惜、毫不留恋地道。
敬则则说这句话可不是为了听这个答案的，她愤愤地在被子下抖了抖脚。
“这就是不动脑子，不要命的后果，你自己选的，能怪谁？朕总不能禽兽到明知你有伤还宠幸你吧？”沈沉没好气地反问道。
敬则则其实也知道自己问这问题挺无聊的，而且也毫无自知之明，可不问一声总是不甘心，这会儿听到答案了，虽然有些淡淡的失望，但至少可以安心睡觉了。
后面在大草原的几日，就不是看草原诸部骑马、射箭比试了，而是大华的军队到了青索草原，开始在诸王面前演武，以扬我军威，起到威慑的作用。景和帝不想跟草原诸部打仗，但却要把大华的实力展现给他们看看，以免他们抱着侥幸心理。
最终这一次青索草原会盟，也算是取得了良好的成果。大华再次在边境上新开设了几处榷场，以与草原诸盟进行贸易，同时每年还会赠送布匹、绸缎乃至金银给诸部。
虽然也有官员私下议论这就是贡给诸部岁币嘛，只是名字好听了点儿，叫赏赐。但是因为大华国力强盛，所以叫“赏赐”草原诸部也认了。
同时，景和帝还一次纳了五名草原郡主入后宫，其中便有达达鹿歌和野吕如音。
对的，就是野吕如音。
敬则则想到皇帝明明跟她说过不会纳野吕如音的，却不知最终为何改了主意。敬则则明知道自己不该问，这很可能是景和帝跟野吕部达成同盟的条件之一，可她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皇上不是说，纳野吕如音入后宫，会搅得后宫鸡飞狗跳么？”
沈沉放下手中的折子看向敬则则道：“野吕部是肯定要送一位郡主入后宫的。野吕王的大妻生有一女名拨乐，野吕如音是庶出，只是颇受野吕王宠爱而已。朕本想着纳拨乐郡主就是，谁知道……”
敬则则一听就有内幕，脖子忍不住往前探了探，似乎这样就能听得更清楚一些。
“那日宣婕妤的马却是拨乐派人动的手脚，想嫁祸给野吕如音。”沈沉继续道。
敬则则微微张了张口，她对那位拨乐郡主完全没什么印象，可见应是个样貌很寻常的女子。“她出手陷害如音，是为了阻止她进宫么？”
沈沉点了点头，“所以比起拨乐来，朕只能选野吕如音了。”这是矬子里拔高个儿，没办法的事儿。
“那皇上打算给这些郡主们什么位份啊？”敬则则好奇道。低了肯定不合适，但是高了又容易出事儿，尤其是野吕如音那好强性子。
“让皇后看着办吧。”沈沉没有直接回答敬则则的问题，且也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道：“对了，上次在达达鹿歌那儿吃的烤肉，你为何将烤肉料全部送给她？以朕对你的了解，那时才刚到草原，你自己还没吃几次大白羊呢，怎么就那么舍得？”
敬则则没想到皇帝还惦记着这茬呢，赶紧解释道：“其实那调料是臣妾年前调制的了，我也没想到华容会带到了草原上。臣妾见达达鹿歌喜欢，又想着那些调料太陈了，索性装作大方全送给了她。”
沈沉想了很多原因，甚至包括很多复杂的原因，比如敬则则是想拉拢达达鹿歌之类的原因，却着实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简单而滑稽的原因。
沈沉指着敬则则的鼻子道：“你，你叫朕说你什么好？你知道太陈了，还送人？”
敬则则道：“臣妾也吃过的，陈是陈了点儿，但并不会吃坏肚子，不然臣妾可不敢送人的。就是您也知道臣妾口味挑剔嘛，所以更喜欢吃新鲜的。这次臣妾回避暑山庄，还带了草里宝，等回去臣妾重新给皇上调个料，保准比达达鹿歌那个好吃。”
说完敬则则又遗憾地补了句，“不过就是没有大白羊了。”
“无妨，下次再去青索时，不就有了？”沈沉道。
这话里包含的意思可太多了，敬则则很是欣喜，但又觉得两年后会发生多少事是无法预料的，那时候她可未必还有宠呢。
但当回程避暑山庄越来越近时，敬则则忽然领悟了一个悲催的事实，她的宠爱之衰可能未必要等到两年后，一回宫就近在眼前了。
避暑山庄就跟个大鱼塘似的，里面红鲤、绿鲤、锦鲤多了去了，她也不过是众多鱼儿中的一条，皇帝的选择太多，草原的新鲜口味才送进池塘，怎么也得尝尝鲜啊？而且还有许多受宠的旧人。
敬则则在心里默默地叹息了一声。果不其然，回避暑山庄的第一晚景和帝就歇在了皇后宫中。

第47章 器之心
敬则则孤衾难眠,主要还是因为天儿开始冷了，一个人睡着没有两个人舒服。所以说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纠正，这才大半月呢，就把她给养得娇气,养得心生不满了。
早起敬则则还得去皇后宫中请安,昨日回来得太晚,加之皇帝去了皇后宫中,所以敬则则她们三个随行的嫔妃就改成了次日去请安。
因为未逢五,皇后宫中人不多,但也来了几个看热闹的嫔妃。敬则则一进来,她们全看的是她的手。
“你的手受伤皇上都跟本宫说了。你能如此友爱姐妹，本宫觉得甚是欢喜，咱们都是一家子，本就该互爱互谅。”皇后赞扬了敬则则一番，这话其实也是在敲打别的嫔妃。“你的牌子得先撤下来,等手臂好了再挂回来。不过你放心，皇上和本宫都会记得你的功劳的。”
敬则则点点头,反正皇后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说敬则则不能侍寝，其他人自然欢喜，本来就是僧多粥少，如今是能少一个算一个。
说完了敬则则的事儿，宋才人、柳缇依以及方采女等人就开始打听新来的五位草原美人的性情，以及封什么位份的事儿。
柳缇依皱了皱鼻子道：“昨儿迎驾之后，臣妾只觉得嗅了一鼻子的奶腥味儿，她们身上的味道也太浓了些。再多的脂粉都掩不住。”
“除了气味，还有那礼数也是乱七八糟的，皇后娘娘,总得让她们先学学咱们大华的礼数再伺候皇上吧？否则岂不是丢咱们宫中的脸？”方采女道，她的话就比较直白了。
宋珍晴则问何子柔道：“何妹妹，昨日我看达达部的郡主和野吕部的郡主都生得十分美貌，你同她们相处过，这人可好相处？咱们跟她们生活习惯什么也不同，真不知能不能玩在一块儿呢。”
何子柔能说什么，“几位郡主都是活泼开朗的性子，其实我跟她们也相处不多。”
“好了好了。昨儿皇上已经同本宫商量过了，几位郡主自然是要先学学规矩的，而且有几人的汉语也说得不好，这都得教。一个月之后再安排她们侍寝。” 皇后道，“不过大家以后就是一家子姐妹了，她们来自草原，又是大华的盟友，你们该努力接受她们才是。”
众人齐齐应了是。
“那她们的位份可定了么，皇后娘娘？”丁乐香问道。
“皇上的意思是等一个月之后看情况再封。”皇后道，“不过现在你们要关心的不是这个，如今已经过了中秋，过几日就要回京了，你们的行李可以开始收拾起来了。”
敬则则虽然知道要回宫了，却不知道这么快就到了眼前。她对回宫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的。京城的后宫地方狭小，当然这是跟避暑山庄比而言，但习惯了山庄的宏阔，敬则则就很不喜欢禁宫了。
前院接后院的，女人都扎堆了，谁被翻了牌子简直一清二楚，看着就闹心。而且敬则则还有一层担忧，在草原上的时候，景和帝跟她睡觉都规矩得紧，颇似老夫老妻的感觉，这样下去迟早觉得她食之无味，还是新口味更叫人稀罕。
所谓小别胜新婚，大别就当是二婚。她被冷落这两年，复宠后不也腻腻歪歪了好几日么？那新口味肯定更腻歪了。
敬则则在远近泉声，只觉得哪哪儿都不得劲儿，手不能动，平日里她喜欢的骑马、钓鱼、跳舞，甚至弹琴、练字之类的消遣都没了。百无聊赖到甚至让人生无可恋的地步。
而且皇帝一回避暑山庄真就把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完全不见踪影。倒是丁乐香侍寝了一日，瑾婕妤卫官儿侍寝了一日，祝新惠那边皇帝也隔三差五就去一次，等一个月之后，那美人就更多了。
过得几日，皇帝就传了口谕，要打道回京了。
敬则则听见华容问她这个带不带，那个带不带的就烦躁，再听龚姑姑说什么全都带走的话就更烦躁。敬则则思前想后还是去了趟清舒仙馆。
“你说什么？你不想回宫？”皇后震惊地看着敬则则。
敬则则忙地解释道：“臣妾不是不想回宫，而是这手臂刚受伤，也不宜挪动，所以臣妾想在避暑山庄把伤养好了再回去。”
对这个借口，皇后完全不买账。又不是脚伤了动不得，也不是让她自己骑马回去，怎么就不能回？“这本宫可做不了主，得皇上同意才行。”
敬则则失望地看着皇后，觉得她这主母当得太不霸气了，小妾主动求去居然都不敢做主。“皇上万几宸函，臣妾不敢拿这点儿小事去打扰皇上。再且，臣妾也没什么宠，压根儿就见不着皇上的面，娘娘见着皇上时，不知可否帮臣妾说说？”
皇后是翻过彤史的，也唯有她有权利翻阅彤史。去草原虽然只有三个嫔妃，但敬则则一次也未记档。虽然丁乐香和何子柔也如此，但毕竟丁乐香回宫后还是侍寝过的。偏敬则则为了救丁乐香却伤了手不能侍寝，的确是受了冷落。
“哎，你再考虑考虑吧，一个人待在避暑山庄，下头人若是伺候不尽心，未必适合你养伤。”皇后劝道。
“臣妾已经考虑了许多日，若不是下定决心也不敢来求皇后娘娘。”敬则则肃着一张脸道。
皇后又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在跟皇上怄气啊？”
敬则则赶紧摇头，“没有，臣妾……”敬则则起身给皇后跪下，“臣妾只是不想再待在宫里，还求娘娘垂怜。”
皇后看着敬则则的头顶，“你呀你，就是太心高气傲了，何至于如此，何至于如此啊？”不愿意待在宫里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心灰意冷么？
皇后也曾心灰意冷，所以身子骨都熬坏了，如今多了几分生气，也全是因为皇帝垂怜。
“求娘娘垂怜。”敬则则给皇后磕头道。
皇后亲手扶了她起来道：“你…….哎。罢了，本宫得着空儿，会替你询问皇上的意思的。”
从清舒仙馆出来后，敬则则并未回远近泉声。她心里很清楚，景和帝不大可能答应她的请求，所以转身去了东宫太后的碧净堂和西宫太后的香远益清。
“若是哀家见到皇帝，会帮你说一说的。”东宫太后很爽快地答应了敬则则的请求。弄得敬则则还有些不敢相信，她都还没把自己找好的借口说出来呢，太后就答应了。
然则东宫太后想的却是，回宫后傅青素就要进宫了，敬则则出身高门，皇帝对她也有两分宠爱，这倒是不利于傅青素。别人看不出，可她看得出，皇帝从草原回来就“冷落”敬则则何尝不是为了保护她？
看看宣婕妤、何美人，如今都好似在放在架子上烤，宫里多少人都恨上她们了呀。不仅跟皇帝出了门，回宫还继续侍寝。
因此东宫太后也乐得卖敬则则一个好。
倒是西宫太后的态度让敬则则有些吃惊，她本该更高兴敬则则留在避暑山庄的，可偏偏却与敬则则的预想背道而驰。
“你为何不想回宫？”西宫太后问道。
“臣妾只是想在避暑山庄将手臂的伤养好再回去。”敬则则道。
西宫太后看了看敬则则的手臂，“也不是什么大伤，回宫后太医更多，岂不是更方便你养伤？”
敬则则垂眸道：“是随行太医说臣妾的手臂不能再二次受伤，否则就会留下终生残疾，臣妾心里害怕，所以，所以想着养好了才启程。再则……”
这个理由西宫太后相信了。“你倒是谨慎，再则什么？”
“臣妾在山庄时发了愿，要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抄写百卷《金刚经》供奉在碧峰寺祈福。”
“你有这份孝心就行了。不过皇帝的嫔妃哪儿能单独留下？万一闹出什么丑事来，咱们皇家的颜面往哪儿搁？”
西宫太后也太没口德了，就差说敬则则留下会不守妇道了。“再说了京中许多佛寺，你抄了《金刚经》不也一样供奉佛前么？”
得，活儿没减少，但是宫还是得回。
敬则则离开香远益清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本来西宫太后的心思挺好读懂的，但为何这一次这般奇怪？居然不愿意她不回宫。
下午晌祝新惠去看西宫太后时，自然得知了敬则则不愿回宫的消息，“太后娘娘，你怎的不应承了她呀？”祝新惠可是很乐得敬则则再失宠两年的。
“应承她做什么？等回了宫东边那位就要把傅家女接进宫了，你又怀着身孕，怎么跟傅家女争？自然要推些人出去，敬氏就是最好的人选。”
祝新惠闻言不由一喜，“太后娘娘英明，如此甚好。臣妾若是能有您一分的聪慧就好了。”她真是求之不得敬则则和傅青素斗得两败俱伤。
而敬则则则有些焦虑，本来西宫和东宫太后都同意的话，哪怕皇帝不愿意，也是有几分希望的，但如今却是难了。
却说景和帝沈沉此时正在烟波致爽里批阅堆积如山的折子，并接见前来请命、述职的大小官员。其中一位乃是监督窑务的内务府员外郎宋英，因着每年过年都要送一批新瓷入宫贺年，所以他特来请示皇帝。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转眼就八月里了，再过三个多月就是年关了，朕险些都忘了。”沈沉搁下手中朱笔对着宋英温和地道，顺便起身在屋子里踱步也算是松泛松泛。
宋英呈了一沓内廷画院的画工所绘的瓷器图以供皇帝挑选。
沈沉接过来一张张地看过，“不错，色泽淡雅、器型古朴，你着实用了心。”
宋英得皇帝如此称赞，心里松了口气之余，又觉得身荷圣恩，十分激动。“尽心是臣下应尽之责。”
沈沉将画稿放到一边说道：“除了这些瓷器外，你让官窑再烧制一批粗陶器出来。”
粗陶器？宋英怀疑自己听错了，宫中哪怕是种花的花盆那都是上等精美瓷盆，何时用过粗陶啊？
“求皇上明示。”宋英躬身道，他实在是没明白皇帝的意思。
沈沉也知道如此说，宋英肯定不明白，他踱步到紫檀大案前提笔濡墨简单地画了起来。但见他不过盏茶功夫就将一个灰黑色的粗陶花器画了出来，还别添了一支绿叶插在其中。
宋英忙道：“皇上的画工之精真是连那些画师也不及，不过简简单单三、两笔，这禅意古朴的花器就跃然纸上了，就好似臣亲眼看到实物一般。”
宋英这话虽然有拍马屁之嫌，但景和帝的确是少有的能文能武的皇帝，读经史、着诗文，善书法、长绘画、精于操琴。
“就照着这个意思去烧，你说得没错，的确带着禅意，务必要古朴典雅。数量不用太多，但质量需精，烧制一批插花器，再烧制一批花盆，要有大有小。”
宋英领命而去。
高世云原以为皇帝在宋英走后要接见下一个官员的，谁知他却是看着案上自己画的那副画发呆。高世云借着给皇帝换茶盏的机会，偷偷瞄了一眼，只觉得那花钵似曾相识，想了许久才想起来，那不就是当初在秀起堂的紫芝书屋看到的小陶盆么？
那是敬昭仪变废为宝插花用的器皿。
啧啧，高世云可算是知道最近几日皇帝偶尔叹息和惆怅远眺的原因了。然则皇帝不说，他是绝对不能提的。高世云多少也明白其中的缘故，皇帝思念敬昭仪却不能去看她，因为看她就是害她。
这宫里，得宠太盛的女子总是没有好下场的。
当初那玉美人可真是人如其名，美人如玉，就是盛宠太过，招了人眼，所以叫人用一石二鸟之计，把她和敬昭仪全部扳倒了。如今敬昭仪倒是命好地复宠了，可那位还在宫中的犄角旮旯里歇凉呢。
良久，高世云才听皇帝叫传下一个官员。
到晚膳后翻牌子，景和帝看也没看那盘子，只道：“去皇后那儿吧。”
如今皇帝来清舒仙馆的日子越发多了，谢皇后自然欢喜，连带着身子骨都好了不少。
“晚膳可用得好？”沈沉问皇后道。
“挺好的，厨房新进的刘三做菜比较合臣妾的口味。”皇后道。
“回皇上，娘娘今晚进了满满一碗小米粥呢，还进了一只芸豆卷和一个翡翠糕。”玉书在旁边补充道。
“嗯，不错。胃口好身子就不会有大问题。”沈沉转头对高世云道，“去把刘三传来，他伺候皇后尽心，朕有赏。”
皇帝赏刘三，其实完全是冲着她的面子，谢皇后只觉得颜面生光，微笑着道：“皇上，说起来这刘三以前其实是敬昭仪的厨子。”

第48章 东暖阁
“哦？”沈沉应了一声。
“只是后来他得了场病,这半年才好，所以才来了臣妾宫中。”皇后道，“说不得还是敬朝义会□□人，她宫里的膳食素来别出心裁,上回送来的那粉蒸肉臣妾吃着就觉得好。”
沈沉点点头。
皇后也不知道自己念叨这些家常皇帝能否听见去,但见他没有反对,也没有不耐的神色便继续道：“皇上,今儿敬昭仪来求了臣妾一件事,实在叫臣妾有些左右为难。”
“她能有什么事儿求你？”沈沉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实际上宫女送上来的茶热度都是刚刚好的,绝不可能送烫人的茶来烫皇帝的嘴。
“她说想留在避暑山庄。”
“咳、咳……”沈沉被水呛了一下,皇后连忙将手帕递了过去，起身替皇帝轻轻拍起背来。
沈沉摆了摆手,缓过气来道：“她简直混账！”
“臣妾也觉得她是胡闹呢,已经说过她了。”谢皇后赶紧道。
“朕……”沈沉站起身,本想说摆驾远近泉声的，但忽地又改了主意,重新坐下，“你别由着她胡闹,该说就说,该罚就罚,简直翻了天了，明儿叫她滚到烟波致爽,朕亲自问她，朕难道是哪里对不住她？”
皇后见皇帝在气头上也不敢多劝，只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谁知沈沉次日去碧净堂给东宫太后请安，听到她也提了敬则则想留在避暑山庄的事儿。“这孩子也是诚心，说是皇后生辰那会儿,她就许了愿的，要为哀家和你母后，还有皇后抄写九十九卷《金刚经》供奉在碧峰寺。加之她手不是受伤了么，若是路上不小心再伤着，说是就要残废了，哀家想着就让她留下吧，也不急在一时，等手臂好了再回宫也行。”
沈沉笑了笑，“既是抄佛经哪儿不能抄啊？抄完了再叫人送回碧峰寺难道不行？朕看她怕是别有用心，所以已经告诉皇后，让敬氏自己到烟波致爽斋请罪了。”
东宫太后张了张嘴，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不过却也无妨。敬则则自己作死惹怒了皇帝，也怨不得别人。
当沈沉在自己母后西宫太后处再次听到敬则则要留在避暑山庄的消息时，已经不觉得有意外了。
“皇帝，这敬氏实在是该管管了，她进宫是做什么的？选她进来是伺候你的，如今倒好她却想一个人留在避暑山庄，怕是心野了。也不知道这两年她在避暑山庄安分不安分。”西宫太后道。
“是该管管的，朕待会儿亲自问她。”沈沉道。
西宫太后觉得皇帝的态度太平和了，于是嫌弃地道：“你可别被她哭两声就哭心软了，哀家看她心思不在宫中，你且多查查。”
沈沉看着西宫太后道：“母后，避暑山庄虽不在京城，但也是皇家宫苑，敬氏在山庄内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的。”
西宫太后没想到这等时候了沈沉还护着敬则则。
实际沈沉未必就是护着敬则则，只不过任谁作为男人也受不了别人非要把绿帽子扣在自己头上。而且作为自己的母后，不往好了想，仿佛很高兴自己戴绿帽子似的，还生怕他戴不上。
说不得也就是东宫太后无子，而景和帝自己又争气，若真靠西宫太后，沈沉是绝对没有机会问鼎大位的。当初西宫太后在先帝跟前也并不怎么得宠。
“可若是她有心，总能找着法子的。”西宫太后不甘地道，似乎并没察觉自己儿子的不快，也可能是不在乎，即便他是皇帝也还是自己的儿子。
沈沉已经连假笑都敷衍不出来了，“母后就这么希望敬氏不安分么？”
西宫太后被噎了一下，“哀家当然不会这么希望。只不过是怕皇帝被人蒙蔽。还是新惠这样子知根知底的才好。”
“儿子要是如此容易就被蒙蔽，这天下就危矣了。”沈沉道。
西宫太后长长地呼了口气，显然是被沈沉给气着了。儿子长大了，表面上说孝敬你，可实际上你说什么他都有自己的主见，所以不会听你的了。
西宫太后被气着了，敬则则则是被吓着了。她虽然自知自己在作死，也知道这事儿不太好办，可心里还是存着侥幸的，但皇后派人来传话，转述了一下景和帝的语气，敬则则还是被吓到了。
敬则则走到烟波致爽在外面时，感觉自己腿都软了，很想有个肚子疼什么的，能让她有借口可以卧床上不起来。
“高总管，皇上现在有空见我么？”敬则则十分谦恭地问道。
高世云躬身道：“娘娘，皇上说了，娘娘一到就请进去。”
敬则则有些呆呆地立在丹墀下，她原本还希望景和帝能被什么事儿给绊住呢，没想到居然放着国事不料理，就等着自己呢？她何德何能啊。
敬则则这会儿是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高世云往前走。
“回皇上，昭仪娘娘到了。”高世云领着敬则则走进了烟波致爽斋的第二进，这里是皇帝的寝宫。
走到东次间门口时，高世云便不再往前，而是躬身退了出去，顺手还把大门儿给带上了。
敬则则的心随着那关门的“咔嚓”声也提到了嗓子眼里。
“还不进来，在磨蹭什么？”景和帝的声音从次间传来，敬则则仔细辨别了一下，实在听不出喜怒。
她吸了口气，这才绕过镂空多子多福隔扇走了进去。
但见景和帝盘腿坐在窗前榻上，手里拿着朱笔正在批折子。
“臣妾请皇上安。”敬则则恭敬地行礼道，姿势每一分每一寸都拿捏得很规范。这之前她在皇帝跟前其实已经很久没这么规规矩矩地请过安了。
沈沉叫了声“起”，转头看了看敬则则，视线又重新回到了奏折上，“朕这儿还有几份折子，看完就好。你先沐浴吧。”
“沐浴？”敬则则傻了，不太明白皇帝的意思。即便是要挨板子，也不至于先洗干净吧？
“嗯。”沈沉头也没抬，只摆了摆手似乎在催促敬则则。
敬则则无可奈何，只能往东暖阁去。
里面御前侍女已经准备好了，待她进来就开始替她宽衣解带，然后拥着她去了净室。烟波致爽的净室阔大无比，中间那雕游龙的汉白玉砌的池子，都够人游来游去了。
北首左右两个龙头正往池子里注着热气腾腾的水，可比远近泉声的洗澡池舒服多了。敬则则小心地捧着自己的手臂，由宫女伺候着走进了池子。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裹上宫女事前准备好的轻袍，又重新回了东暖阁，却见景和帝已经换了便袍等着了，手里拿了卷书正在随意翻看。
沈沉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敬则则，见她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水汽，显得唇红齿白，娇嫩妍丽得不可方物，他搁下书朝敬则则招了招手。
敬则则忐忑地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皇帝膝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皇上，臣妾……”她觉得她还是可以死里求生地解释一番的。
“嗯。”沈沉伸手拉住敬则则的右手，将她往前轻轻带了带，然后又将她温柔地搂入怀中。
敬则则都懵了，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因此身体僵硬得厉害，“皇上……”这等亲昵比打她一顿还叫她来得心惊胆战。
“行了。”沈沉打断敬则则的话，“你的手臂恢复得如何了，可还疼得厉害？”
“这两日已经不怎么疼了。”敬则则实话实说地道，“就是还不能动。”
“嗯，康书和治疗跌打损伤很有一套，你别担心自己的手。回宫的路上，朕让他专心一路照料你的手臂。”沈沉道。
敬则则没顺着皇帝的话开口。
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脸颊，“朕说你也实在太小气了，刚回宫事务繁忙，朕没去看你，你犯得着生气成这样么？”
敬则则微微诧异地看向皇帝，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于是赶紧顺势装出一副妒妇模样，“那皇上不是得空去看祝贤妃么？还有宠幸美人也都没落下。”
这事儿沈沉没法儿跟敬则则说。在草原上时，他对敬则则有承诺，所以一直憋着，直到回宫难道还不能泻泻火？可眼前这个人醋劲儿上头却是什么都敢做的。
“你醋意怎么这么大？朕难道就不能宠幸其他嫔妃了？再说了你这不是手臂伤着么？”沈沉耐着性子解释道。
敬则则没法解释这误会了，她之所以挑刺，只是为了给自己留在避暑山庄找个理由而已，却没想到皇帝脾气这么好，居然还跟她解释，还不停地抚摸她的脊柱安慰她。
只是安慰着、抚摸着，好似气氛就有些不对了。
敬则则装作不经意地、小心翼翼地在皇帝大腿上挪了挪自己的臀，结果景和帝就用手指把她的下巴往上抬了。
原来她没理解错意思啊？
不是说她手臂没好，不适合侍寝么？
那是真不适合侍寝。所以整个过程，皇帝都是小心翼翼地不碰着她的手臂。如此一来，动作就极为艰难，越是艰难，就越是压抑，而越是压抑那炙热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好似即将喷发的火山，却生生被颗大石头给堵住了火山口。岩浆在下面汩汩地冒着气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冲开那巨石。
而一直到最后，景和帝都用极强的自制力克制了自己的破坏性。两人都汗津津的。虽然不算酣畅淋漓，但毕竟是解了渴，聊以安慰。
敬则则也被折腾得够呛，虽然皇帝一路待她都很温柔，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可还是把她摆弄来摆弄去的。她一直小心着自己的手臂，提心吊胆，又被皇帝弄得不上不下，觉得有人在拿羽毛挠自己的心，酥痒难耐不解馋。
于是弄得她反而食髓知味一般，到后面甚至缠着皇帝不肯松。
沈沉在敬则则的脸颊上香了一口，然后将头顺势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朕不想起去了。”
敬则则不由愣了愣，皇帝这是在跟她撒娇么？
刚才他们是白日宣淫了么？而且还是在烟波致爽里。敬则则盯着帐顶看了良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这睡的是皇帝的东暖阁啊！！！
就是皇后都没资格睡的地方呢！
后妃侍寝，到烟波致爽的话，皇后是在东配殿，而众妃则是在西配殿，东暖阁乃是皇帝的寝宫。
敬则则的虚荣心被满足之余，一颗心又悬在了半空。景和帝这么对她，让她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弄得她想留在避暑山庄都有些理不直气不壮了。
敬则则闭了闭眼睛，让自己去想两年多前的那一巴掌。
那把骄矜、任性却全心全意的敬则则彻底打醒的一巴掌。就因为景和帝相信了是她害得玉美人落了胎。
当时那场景敬则则自己也说了许多气人的话，而且表面看起来的确是证据确凿。偏偏她爱吃醋，也没少在景和帝面前提及玉美人的肚子。毕竟那时候玉美人也颇为得宠，还命好地先怀上了孩子，敬则则当然会有些酸言醋语。凡事总总加起来，她就辨无可辨了，只留满心的委屈。以为皇帝深知她的人品，以为他会相信她的。
敬则则眨了眨泛酸的眼睛，如今景和帝如此，看着好似相信了她，实则也不过是因为后来查清了真相而已。若是旧事重演，她还能有这般幸运么？
敬则则没这个自信。在宫中，十九岁已经算是老人了。老人的恩宠再盛又能有几年呢？三年就是一个坎儿，敬则则真的没那个自信。
敬则则兀自发呆时，嘴上说着“不想起身”的皇帝，却身不由己地坐了起来，叫了高世云进来伺候。

第49章 七窍烟
沈沉披了件袍子将床帘掀开一条缝对着敬则则道：“你也起来梳洗吧。”他伸手扶着敬则则坐了起来,“刚才没碰着你的手吧？”
敬则则摇了摇头。
“那先起来吧，朕让人送你回去。”沈沉道。
这事儿就算完了？敬则则有些恍惚，怎么搞得她到烟波致爽来就是为了白日承宠似的。
敬则则梳洗了一番穿好衣服后走出东暖阁时,皇帝已经重新坐在榻上批阅折子了。
沈沉见敬则则出来放下笔,朝她招了招手，起身搂着她道：“则则,现在气儿顺些没有了？”
敬则则纳闷儿地道：“臣妾没生气啊。”
“嗯，没生气就好。”话虽如此,但沈沉的语气显见是不信的，是以更柔声地道：“则则，你得知道，朕不去看你是为了你好。不是朕不想去,而是朕怕自己万一一时看顾不到你，你……”沈沉从小在宫中长大，很清楚那些个妖娆妩媚的女人能使出多残忍狠毒的手段。狮子也有打盹儿的时候,所以沈沉作为皇帝也未必能时时刻刻看着敬则则。
敬则则闻言赶紧顺着皇帝的话道：“所以，臣妾才想留在避暑山庄。”
沈沉扶着敬则则的肩膀将她推开一臂的距离,“还在生气？还想留在避暑山庄？”
“臣妾没有生气。”敬则则低头道,有些不敢看景和帝的眼睛。
“留在避暑山庄？你可知道朕要两年后才会再来？若是有事耽搁，就是两年后也未必会来。”
敬则则不说话了。
“看来你是清楚的，那为何还要留在避暑山庄？”沈沉抬起敬则则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道。
敬则则根本就不敢跟他对视。
“说话啊！”沈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儿。
敬则则吓得肩膀抖了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找的任何借口在景和帝面前都不够看，倒不如实话实说得好。
敬则则往后退了一步，提起裙角给景和帝跪了下去。
沈沉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往后走到榻上坐下，俯视着敬则则。
“臣妾知道任何借口都骗不过皇上，所以臣妾接下来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敬则则轻声道。
沈沉冷哼了一声。
“臣妾脾气不好,又爱吃醋，乱使小性子，所以当年的事儿肯定会重演，不管臣妾和皇上之间有多少情分，都是经不住使几次性子的。臣妾有自知之明，所以宁愿留在避暑山庄。虽然跟皇上聚少离多，但总比最后什么情分都没有，甚至反目成仇得好。”
这话敬则则自以为说得还是很冠冕堂皇的。
“这真的是你的心里话么？”沈沉问道，语气还算平静。
“是。”敬则则点了点头。她就是这么想的。
“则则，朕给你一个机会，重新说你的心里话。”沈沉面无表情地道。
敬则则心下一惊，微微抬头看了看皇帝，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她这心里话难道不是“情真意切”？
“回皇上，臣妾要说的就是这些。”敬则则忐忑，但是坚定地道。
沈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带着嘲讽地语气道：“看来这真是你的心里话了。”
“朕原还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沈沉道，“可原来你只是装模作样更厉害一些。”
敬则则越听心里越发凉，不明白皇帝的点儿在哪儿。
“你就从没将朕当成过你的夫君是不是？”沈沉看着敬则则道，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在你心里，朕就只是皇帝，所以你哄朕、骗朕都只是为了求一个安生之地而已。说什么怕没了情分，朕看你压根儿就没有情分。你要的只是你自己舒坦、苟安。”
不得不说皇帝说对了，但敬则则听完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她求个苟安有什么不对的？怎么皇帝这语气就好似结了仇似的，宫中抱着这种想法的可不止她一人。
敬则则不傻，知道皇帝这是在跟她要“真心”，然而在宫中给出真心的人，最后下场都无比悲惨。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敬则则不傻的。
“说话呀！”沈沉再次怒道。
“皇上本来就不是臣妾的夫君呀。”敬则则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皇帝跟她要真心，可他自己却不过是拿她当玩物而已。
沈沉被敬则则噎得够呛。
敬则则给沈沉磕了个头，“皇上不是臣妾的夫君，而是臣妾的夫主，是生杀予夺的天。臣妾爱你敬你也害怕你。臣妾不是不想在皇上身边伺候，时时得见天颜，可臣妾害怕越是靠近越是容易闯下祸事。”
“够了！”沈沉道，“说到底你还是在为以前的事怪朕。敬昭啊敬昭，别再找借口了，你自己编得也为难。朕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么？当初你那般激怒朕，朕动过你一根汗毛没有？朕动过你敬家没有？”
敬则则没话说了，皇帝这是把那一巴掌都给忘了？虽然打得不算痛，可是当着那许多人，她脸疼啊。
良久后，敬则则才听见皇帝道： “你是不是心里有其他人？”
这话直接就让敬则则的背脊一凉，猛地抬头看向他皇帝。景和帝居然问出了这种话？
敬则则没有再回避皇帝的眼神，“臣妾的一言一行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皇上问出这种话，是要逼臣妾自证清白么？”
沈沉失望地看着敬则则，“是朕在逼你么？”
沈沉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敬则则道：“朕这样问你，是因为但凡你心里有一丝朕，就不会说出自请留下的话。”
“你找了诸多借口，说白了不就是觉得伺候朕是种负担么？伴君如伴虎，所以宁愿离得远远的。但是宫中的日子由不得你没有圣宠，所以你又反过来吊着朕。”
敬则则心下一寒。
沈沉转过身重新看向敬则则，“这次在避暑山庄，即使朕不主动跟你低头，你也会想办法重新接近朕的是不是？”
敬则则的背脊挺得越发直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承认和退缩。
“朕对你来说，只是个利用的工具。”沈沉道，“你在敬家学了那许多东西，的确是为了进宫伺候朕，伺候的是皇帝，为你敬家博取朕的欢心。”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就太伤人了。敬则则即使不想承认，却也无力反驳。她进宫时，的确是抱着这样的心思的，可谁又不是呢？
“皇上，我……”敬则则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说点儿什么的，但平日她口灿莲花，此刻却一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别说话了，朕不想听。”沈沉的声音有些哀伤，“是朕看走了眼，也是朕太贪心了。你不是喜欢跪么？出去在外面跪一个时辰，朕就答允你留在避暑山庄。”
敬则则直到跪在烟波致爽的门前被来来往往的人好奇地“瞻仰”时，才觉得自己蠢透了，刚才皇帝噼里啪啦兜头指责她时，她怎么就笨得一句话都不解释呢？
这下可好了。原以为她有点儿恩宠，留在避暑山庄的日子不要太好过哦，现在么，留是留下了，却是再次惹怒了皇帝，阖宫上下无人不知了。敬则则估计，自己不亲自种地的话，真的会饿死在山庄里。
敬则则被华容扶着回了远近泉声时，龚铁兰正在收拾包袱。
“姑姑这是做什么呀？”敬则则问。
龚铁兰铁黑着一张脸道：“奴婢无能，规劝不了主子，还有什么脸面留在主子跟前伺候？”龚铁兰跪着给敬则则磕了个头，“昭仪娘娘，奴婢怕是不能伺候你了。”
敬则则不知道龚铁兰的话里有多少分是赌气，又有多少分是真心。但人各有志，她如今这情形也不好挽留。“姑姑，是本宫对不住你，不是你规劝不了我，而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儿。”
什么不同的活法？她才十九岁，可没那么超脱。敬则则说这话真的是打肿脸充胖子。她本来想得多好的一条路，没想到走岔了。她不是不要景和帝的宠爱，而是美美地打算，大家两年见一次面，小别胜新婚，她省心不说，还能让自己在景和帝跟前保持新鲜感长一些。
谁知道皇帝没那么好忽悠，她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被皇帝看透了本意，这下真是自己作死了。
祝新惠知道消息后，不由得哈哈大笑，很久都没这么心情舒畅过了。“本宫就说敬氏最会自己作死，不用去管她，她都能把自己给玩儿死。”
丁乐香知道消息的时候，大吃了一惊。敬则则有多受宠，她比别人都更清楚。南翔府那一路，草原那一行，皇帝心心念念的都只有一人而已。她不知道敬则则怎么就惹怒了皇帝，心下越发觉得帝王心思深不可测了。
“婕妤，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跟在丁乐香身后的茜红着急地问道，前面可就一条道了，还是去远近泉声的。
“我去看看敬昭仪。”丁乐香道。
茜红赶紧道：“婕妤，你可千万别傻。敬昭仪刚惹怒了皇上，皇上还在气头上，现在谁去看望敬昭仪，这不是明摆着跟皇上作对么？”
丁乐香迟疑了片刻，然后道：“我知道，可是我的命是敬昭仪救的，若是如今她落难了我却袖手旁观，那我还算是个人么？”
茜红待还要劝，却见丁乐香摆了摆手往前走，“别说了，我主意已定。”
茜红只能跺跺脚，哀叹着跟了上去。
丁乐香的到来敬则则有所预料，但她真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很安慰的，果然手臂没有白白受伤，她也没有看错人。
但正因为没看错人，敬则则才不能见丁乐香。
“宣婕妤，我家娘娘说身子不舒服，不适见客，还请婕妤见谅。”华容道。

第50章 风雪夜（上）
丁乐香没想到会吃闭门羹,但只微微想了想就明白敬则则为何不见她。可越是这样丁乐香就越是感激，“华容，你再去通传一声吧,我真的想见娘娘。”
华容摇了摇头,“婕妤还是回去吧，娘娘是不会见你的。娘娘说你若真是为了她好,就不要来看她，也不要在皇上跟前为她说任何好话。”
丁乐香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敬则则还在为自己考虑，眼圈不由得就红了。“华容，你跟娘娘说,乐香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娘娘的恩德的。娘娘的意思我明白，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劝劝皇上的。”
茜红见敬则则不肯见丁乐香反而松了口气。
丁乐香回到自己宫中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把自己当年存的一点儿银子找了出来,又将进宫后皇帝、皇后等陆陆续续赐的一些布匹之类的找了出来，“茜红,你将这些东西送去远近泉声给敬昭仪。”
茜红道：“婕妤,就你这点儿家底都不够敬昭仪塞牙缝的。她可是定西侯府的千金，而且她得宠时皇上可是赏赐过很多很多好东西的，比祝贤妃还盛呢。”
丁乐香道：“她有是她的事儿，可如今咱们跟着皇上一走，她在避暑山庄的日子肯定难过。我能帮一点儿算一点儿吧。”
茜红跺脚道：“婕妤就是心肠太好了。”
丁乐香叹息地摇了摇头，她算什么心肠好啊？不过是求个心安。
敬则则这一次倒是没拒绝丁乐香的东西，毕竟真的很有用，她以后还得靠这些在宫里向那些太监买东西呢。皇帝走后她的一针一线都是要用钱的了。
不过敬则则还是天真了，低估了太监的穷凶极恶,冬至之后，别说什么针线了，那都不是生活必需品而成了奢侈的东西，她现在是烧一颗碳都得数着算日子，算算哪天开春。
看着漫天飘下的鹅毛大雪，敬则则没觉得多有意境，也没心思去吟什么“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之类的咏雪诗。
更没有踏雪寻梅、红炉煮酒的惬意。
她只觉得冷，这贼老天还让不让人活了？
敬则则裹着锦裘，看着密密麻麻三丈外就看不清人的大雪，跺了跺脚，对着双手哈了哈气，然后搓了搓，心里寻思的是，今日没办法出去找吃的了。这么大的雪，应当值得烧两块碳的，可惜昨日已经把最后一块碳给烧没了。
敬则则想着，反正晚上她都是和华容挤一张床的，那华容屋子里那张床应当可以拆了来当柴烧吧？
敬则则把这个想法跟华容说的时候，华容有些为难地道：“娘娘，如今这远近泉声里除了咱们再没别人了，哪怕是要拆床，也没人使得动斧头啊。”
“而且，又上哪里去找斧头呢？”华容愁眉苦脸地道。
“园子里的杂物房里肯定有，待会儿咱们去‘借’一把斧子。”敬则则道，“没有别人，咱们来拆就好了，动一动反而更暖和呢。”
“可是动太厉害了，晚上会饿得睡不着的。”华容继续苦着脸道。
敬则则想了想，打了个响指道：“今日雪这么大，看来得动用本娘娘的珍藏了。”
“什么珍藏啊？”华容好奇地道。
“这么冷，咱们怎么也得喝点儿小酒暖身是吧？夏天的时候你家娘娘我在山上埋了一坛子梅子酒。”敬则则很是得意地道。品尝过饥饿的人都会忍不住到处藏东西的。
“有酒？”华容可高兴坏了，“正好，娘娘，龚姑姑托人送了一块腊肉过来，奴婢去煮了，咱们好好儿地吃一顿酒肉。”
敬则则的得意从脸上褪去了。龚铁兰虽然离开了远近泉声，但却时常托人带东西回来救济她这个旧主。而敬则则自己混到这个地步，也很是觉得没脸。
“娘娘别不高兴了，奴婢觉得龚姑姑离开不是因为嫌弃娘娘，而是因为她知道咱们仨儿在一块儿更容易饿死，她在其他地方得了差使，反而还能照顾娘娘。”华容道。
敬则则瞥了眼华容，“知道了，你当你家娘娘就那么没脑子，连这都想不清楚啊？我知道龚姑姑是一心为我好，可是我却连累了她，也连累了你。”
华容赶紧道：“奴婢没觉得被连累，反而觉得跟娘娘在一起就安心。要真去了别地儿，反而成日里提心吊胆的。”
“你就会拣好的说，算了不提这些了，我先去借斧子然后把你的床劈了，正好用来煮肉，然后再去寻酒坛子。”敬则则欢喜地搓了搓手，她已经沦落到提起“肉”这个字就觉得幸福的地步了。
今儿她似乎吉星高照，因为大雪弥漫，所以偷斧子异常容易，因为守园子的太监都偷懒去了。不过寻酒坛子费了点儿功夫，她很不容易才在雪里寻到了当初她埋酒坛子的那三棵并行在一起的树。
回到远近泉声，敬则则还帮着华容劈了一会儿柴，“现在有了斧子就不愁了，把你的床拆了，后面咱们还可以拆那个贵妃榻，还有屋子里的桌子那些，还有隔扇……”
华容赶紧打住敬则则的话头，“娘娘，你还是省省吧，又不是只今年的事儿，你要是今年就把远近泉声给拆完了，以后又拆什么？”
敬则则叹了口气，“可惜当初从秀起堂搬了出来，不然紫芝书屋的大书柜子就够咱们烧一个冬天的了，而且院子里还有那么多竹子，当初栽的时候我就想着竹子长得快，冬天可以烧火。”
华容简直无语了，敢情她家娘娘种竹还挺有远见的？就为了今日能烧？当初她还以为那是读书人的风雅竹呢。华容叹息地道：“娘娘，那书柜可都是上好的紫檀，拿来烧火可怎么使得？”
“那我还是上好的定西侯府千金呢，烧个紫檀来取暖才有排面嘛。”敬则则嘻嘻笑道。
华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敬则则这话真是在理。
两人劈完柴，手上指根处都磨出了水泡，疼得厉害，但脸上却是欢笑晏晏的。
“走，煮肉去，再温上酒。”敬则则道。
屋子里冻得跟冰窟似的，敬则则的西次间已经把圆桌挪到了墙边，中间是她用捡来的大石块等垒成的一个圆圈，中间烧火，上面架上锅，既可以煮肉又可以取暖，就是烟大了点儿，不过已经不嫌弃了。
敬则则披着自己唯一仅剩的锦裘坐在火塘边，衣服还是华容坚持才留下来的。而华容则裹着被子坐在她对面。
两人眼晶晶地盯着火塘上的锅，闻着里面飘出的肉香，都伸长了脖子深呼吸了一口，做了个无比惬意的表情。敬则则将火塘边上烤着的酒壶取了下来，给自己和华容都倒了一杯酒。
她美滋滋地啜了一口，“真暖和啊，要是这酒杯能拿出去卖了就好了，可惜底下印了字。”敬则则有些遗憾地看着那薄而透的酒杯，真的是很好的瓷器，可惜了。
华容噗嗤笑道：“奴婢觉得娘娘现在就跟那些个传说中的败家子一样，看见什么都想卖、都想拆。”
敬则则自己也笑了，又喝了一口酒，雪白的脸上终于添了一丝红晕，“华容，你家娘娘我不会一直这样的，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个打算，你想不想听？”
华容的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你这人。”敬则则瞪了她一眼，“就是太胆小了，我都还没说呢，你就开始摇头。”
华容道：“奴婢知道娘娘是想逃出去。”
敬则则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华容道：“奴婢天天跟娘娘在一起，娘娘经常去门口数那些侍卫换班的人数和时辰，然后又说要拆远近泉声……”
敬则则赞叹地看着华容，“华容，不容易啊，你终于肯动脑子了。”她的确是想烧了远近泉声，然后趁乱逃出去。
华容可没觉得这是称赞，“可是娘娘，你逃出去之后可想过侯府？”
敬则则当然是想过的啊，“你放心吧，我都有打算。我爹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不会因为我而怎么样他的。顶多就是贬官，这对我爹反而是好事。武将做到头，最怕的就是功高震主，最后反而一家子都不得保全。我跑了，正好给个机会让皇上收拾我爹，我爹也正好急流勇退。”
“是么？你笃定朕不会杀他么？养出这么个不忠不孝的女儿，朕不杀他留着他过年啊？！”
这声音好似炸雷一般，将敬则则和华容都炸得跌坐在了地上。
敬则则更是无助地揉了揉眼睛，然后扯了扯耳朵，再看向华容，用眼神示意她，是不是自己饿晕了产生了幻觉？
皇帝怎么会大晚上的出现在这儿？外面雪那么大，他绝无可能从京中过来的，对吧？
然而华容已经先敬则则一步，一股脑儿地爬起来跪到了地上，使劲儿地磕头，“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
敬则则这一刻才明白，什么叫“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说这种话的时候居然被皇帝听到了，还有更倒霉的么？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当场晕过去，死了也行。
“有酒有肉，看来敬昭你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很快意嘛。”沈沉讽刺道。
敬则则呆呆地望着皇帝，他披着黑狐裘，雪花落在上面化成了水珠，却不会滚落在狐毛里，看来好生暖和啊，叫人心生向往。
不过这么大的雪，居然没人给他撑伞么？怎么头上全是雪，被他的热气蒸得开始顺着发丝滴水，瞧着又有些狼狈。
但即使这样，他依旧俊美不凡，气势不凡，损起人来也很不凡。
敬则则从地上爬起来给景和帝行了礼，可没向华容那样喊“饶命”，她已经认命了，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的事儿。
沈沉似乎有些烦躁，抬手拉开脖子上黑狐裘的系绳，他身边看着有些脸生的太监赶紧地接过了皇帝脱下来的黑狐裘，都还没来得及整理呢，就见皇帝哆嗦了一下。
敬则则心里忍不住笑，知道什么叫冷了吧？
沈沉的确意识到屋子里有多冷了，但若是再穿上狐裘，似乎又有些拉不下脸来。
敬则则可不敢害皇帝生病，否则真可能夷她三族的。敬则则也不管皇帝叫起没叫起了，起身走到太监跟前，把狐裘取了过来给景和帝披上，嘴上道：“皇上，山庄里比京城冷多了，还是披着衣裳吧，免得着凉。”
景和帝看着敬则则明显粗糙了许多的手，“你的手毛毛躁躁的，刮着朕的脸了。”
敬则则松开手，退后三步，心想怎么就没冷死他？

第51章 风雪夜（中）
谁知皇帝却上前两步,捉起她的手放在眼前仔细欣赏。欣赏得敬则则都有些羞愧而无地自容了，大美人的手如今跟个操持家务的粗妇的手一般。
敬则则想抽回手，可皇帝却死死地捉着不放。
“原来敬昭你想留在避暑山庄,是因为你很喜欢这种自力更生的日子呀。以前只听说过人人都喜欢享福，没想到还有你这样喜欢吃苦的。”沈沉说着话,却依旧没放开敬则则的丑手。
“看来是以前在家中时享福享太多了，腻味了,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想吃苦是吧？敬昭？”
敬则则的头已经快低到被拉起的手背处了,嘴里却以他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臣妾不是爱吃苦,也没想到日子会这样。是皇上走之前或多或少有过暗示吧？否则那些太监、宫女就是再大胆,也不敢这么欺负臣妾。更是潜入臣妾宫中，把一应细软都偷得一干二净。”
沈沉弯腰在敬则则的耳边，也低声道：“看来你不傻嘛。是朕吩咐的你又能怎样？”
简直是欺人太甚。敬则则头脑发热地想也不想就去咬皇帝的前臂,谁让他捉着自己不放呢。
可是皇帝的手臂硬得跟石头似的，她隔着衣服没摇动,反而还把牙齿给弄疼了,真是委屈。越咬越委屈,敬则则的眼泪滴滴答答地就流了出来,在地砖上积成了一小团。
良久后，她才感觉皇帝的手臂没再那么僵硬,伸手将她搂入了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华容还在磕头，却被旁边的太监一把拉了起来，有些踉跄地往外走去。
昏暗的屋子里就火塘往外散发着一圈微光,静悄悄的。
敬则则的脸埋在皇帝的狐裘里，觉得暖和极了，舒服极了,以至于连哭泣都忘记了。更是不由自主地伸手圈住皇帝的腰，好暖和啊！
敬则则蹭了蹭，又蹭了蹭，要不是肚子太饿，她真就想这么睡着了。
许是敬则则表现得太过依恋了，小脑袋埋在他胸口不肯走，手把他圈得死紧死紧的，沈沉原本的一些怒气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朕来接你回去，你跟朕回去么？”沈沉摸着敬则则的后脑勺道。
敬则则有一种自己如果不点头，他就会使劲儿薅自己头发的危险感。“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臣妾点头的话，皇上心里会如何想？不会怀疑臣妾的真心么？”
她这是走投无路了呢。
“不会。你连烧了避暑山庄逃跑的法子都想出来了，朕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飞了？”
敬则则不明白这里面的逻辑，皇帝这是跑题了吧？
沈沉轻轻推开敬则则，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眼睛道：“朕不会怀疑你的真心。因为你就没有心。”
敬则则眨巴眨巴眼睛，所以皇帝原来并不是跑题了，而是直接就给她定罪了，认定她没有真心，她还没来得及“诉衷肠”呢，实在有些冤枉。
“你想过逃、想过死，宁愿连累你爹，也不肯跟朕传一个口信儿是不是？不肯对朕低头是不是？”沈沉问，“每一次都要朕先低头，敬昭，你真本事，很本事。”说到这儿，原本消失的怒气又升了起来，沈沉也没办法控制，实在是敬则则惹人生气的本事非常大。
敬则则想说话，但是脸被皇帝的手捧（掐）得生疼，有些说不出话，她掰了掰皇帝的手才得了空隙张开嘴巴道：“臣妾不是要皇上低头，是臣妾没脸低头而已。”
敬则则双手抓着景和帝的双手，一是表示亲近，二是害怕他又掐自己的脸。
“朕也没脸低头，可还不是低了头？”沈沉道。
敬则则抬头看着皇帝的眼睛，里面泛着水光，“我，我做梦也没想过皇上会来接我，我以为……”
敬则则将脸重新埋入了皇帝的狐裘里，紧紧地圈住他，妈呀，真的是暖和，舍不得离开，怪不得人人都喜欢狐裘，她以前有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卖了换钱之后才体会出好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搂在一起，计较起来有很多话要说要解释，可真到了此时，却又觉得许多话都不必再说，只要这么静好就好。
然而就是这么岁月静好的时刻，静谧的大殿里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咕咕”声。
敬则则难堪地捂住自己的肚子，但一时又觉得不像是自己肚子里传出的声音，她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偏头看向景和帝。
沈沉尴尬地撇开脸，没好气地道：“看什么？朕难道就不能饿肚子？”
敬则则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感动，她知道皇帝为什么饿肚子，肯定是急着赶路到避暑山庄。外面风骤雪深，也不知他一路是怎么到避暑山庄的。
沈沉长这么大还没这么尴尬过，于是索性走到火塘边坐下，“正好饿了，朕也享用一顿你的酒肉。”
沈沉将锅上的竹篱揭开，扑鼻而来的肉香立即氤氲了人脸。他的确是有些饿了，转头朝敬则则大声道：“愣着做什么，过来啊。”
腊肉是一长块的，还没切过。
“皇上龙体金贵，不要吃这个吧。”敬则则赶紧道。
“怎么？舍不得呀？”沈沉取下腰带上系着的吹毛断发的玉鞘小把刀，片了一块腊肉。
“不是舍不得，皇上的吃食应当让太监先试吃的。”敬则则是必须要把责任撇清的。
“朕不觉得这肉会有问题。”沈沉将腊肉放入了嘴里，同时也听到了敬则则的惊呼，“不要”。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肉一到嘴里，沈沉就知道不对劲儿了。倒不是有人下了毒，而是这肉明显是坏了，味道怪怪的，有一股子油臭味。
敬则则紧张地看着景和帝，等着他把肉吐出来。这肉其实不是“坏”了，只不过是前年的腊肉了，味道么，自然有些奇怪。不奇怪，龚姑姑也偷不出来给自己吃。
结果沈沉在最初的僵硬后，竟然硬着头皮把嘴里的肉给吃了。
“皇上……”敬则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平时吃的就是这种肉？”沈沉抬头看向敬则则沉声道。
敬则则赶紧摆摆手，“不是，平时吃不着的。我也只有实在太缺油荤了时，才会吃的。”敬则则道。主要是为了闻味儿，其实大部分的腊肉还是会进华容的肚子，那姑娘不挑嘴。
沈沉没再说话，沉默了良久后才看向敬则则，“恨朕么？”是他让敬则则受了这许多苦。
敬则则摇摇头，“没有，其实臣妾知道，皇上对臣妾一直都是很宽容的，要不然臣妾也不敢打烧远近泉声的主意。”就是因为知道，所以胆子才大。
“看来还是朕给你惯出来的毛病。”沈沉自嘲地笑了笑，“走吧，去烟波致爽。”沈沉站起身朝敬则则伸出手。
敬则则没有伸手，只有些尴尬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低声道：“太糙了。”
沈沉强硬地将敬则则的手握住掌心，“养几日就好了。”
敬则则反驳道：“什么呀？至少也得两、三月呢。”才能养得以前一样细皮嫩肉。
一出殿门，北风呼呼地往脸上刮来，敬则则接连打了个三个冷颤，还打了个喷嚏。她身上穿的虽然也是锦裘，但其实是棉袍，就领口出风毛，看着暖和但并不多保温。
沈沉伸手就要解自己的狐裘，敬则则赶紧压住他的手道：“皇上，你把袍子给了我，自己肯定会着凉的，你还没适应这儿的冷呢。臣妾已经习惯了，不妨事儿的。”
这个理由显然没说服沈沉。
敬则则又急急地道：“皇上，若是你因此而龙体抱恙，臣妾就难以赎罪了。”
沈沉闻言这才停了手。倒不是担心自己身体出毛病，而是敬则则说得没错，她会被怪罪，何况他明日还得赶着回京城，年边上手里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外面太监已经将帝辇抬了来，沈沉撑开裘袍将敬则则搂入怀中，快步往帝辇走去。只是才走到一半路，敬则则就听皇帝吩咐抬帝辇的太监加快脚步。
那些太监只当是帝妃小别胜新婚，按捺不住了，可只有敬则则知道实际是为了什么，她憋笑憋得很难受。
一进烟波致爽，皇帝理都没理敬则则，大踏步地就进了净室，敬则则则用袖子捂住嘴巴，“吃吃”地笑起来。她敢发誓，皇帝这辈子肯定都没如此狼狈过。
这是吃坏肚子了。
景和帝以前那里吃过臭肉啊，金贵的肚子自然受不了，很快就有了动静儿，没上吐下泻都算他身体底子好了。
烟波致爽里的地龙已经烧了起来，而且屋子里还放了银丝碳烧的火盆，温暖如春以至于敬则则脱了锦袍还觉得暖呼呼的。
一时景和帝总算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故作的镇定。敬则则刚站起身要去迎皇帝，结果就眼看着皇帝又转身去了净室。
这是肚子又疼了？
敬则则这次倒是没笑了，反而有些担忧起皇帝的身子来。她百无聊赖地坐在榻上，又困又饿，没抵抗住暖意的熏醉，就那么蜷缩着身子在榻上睡了过去。
沈沉一出来就见敬则则团得跟只猫似的睡了过去。
两人都是又困又饿又累，倒真没了说话的兴致，所以沈沉将敬则则叫醒，两人匆匆吃了点儿饭，洗漱沐浴后便上床纯睡觉了。
皇帝或者有心干点儿什么事儿，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个晚上起了五次。敬则则倒是睡得极好，她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暖和的觉了，醒过来时已经是大天白亮。
阳光映在雪地上，让人觉得整个宇宙都明亮了起来。光线淘气地在敬则则的眼皮上跳动，让她不得不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令她皱了皱眉头，旋即开始惊慌，她昨晚该不是在做梦吧？皇帝怎么会在风雪夜到避暑山庄？
然而周遭的温暖是骗不了人的，太温暖了，敬则则猛地转过头，见景和帝的脸就在旁边。一大早这么暖和，又能看到一张养眼的俊脸，心情还真不错。
敬则则看了看窗外，她现在就喜欢这种艳阳高照的暖和日子，加之可以赖床，就更喜欢了。她暖暖和和地藏在被子里，一直盯着景和帝的脸看，心里琢磨着，皇帝为何会来避暑山庄呢？真的只是为了接她？而接她的理由真的是他低头了么，是他想她了么？
敬则则没那么天真，却又忍不住会有一丝渴盼。女人的虚荣心嘛。
“看什么？就那么好看么？秀色可餐？”沈沉睁开眼睛侧头看向敬则则。
敬则则没想到会被逮到，很有些不好意思。“臣妾没看皇上，就是一时想事儿走了神，忘记挪眼睛了。”
“哦。”沈沉调侃地拖长了声音，“原来是忘了挪眼睛。”
敬则则懊恼了一声，“真的。”
沈沉点点头，也没再逗弄敬则则，只是伸出手臂将她揽入了怀里。
敬则则低声道：“臣妾现在都还跟做梦一样，想不明白皇上为何会亲自来避暑山庄接臣妾。”
沈沉叹息，“朕如果不来，只传个口谕你肯回宫么？”
敬则则不说话了，那肯定是不能呀，她脸难道不要啦？回宫不得被人给嘲笑死？那她是宁死不屈的。
“你看，这不就结了。朕来接你，那是可怜你，想着到了年边，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山庄里。”沈沉道。
可怜？！呵呵！
敬则则在沈沉的肩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然后用梦幻地声音道：“其实去年臣妾也是在山庄里过的年。”
沈沉不说话了，还很想掐敬则则一把。

第52章 风雪夜（下）
敬则则假装不知道皇帝的反应继续道：“不过去年没这么难,而且臣妾记得特别清楚，过年那天运气很好，我上山去刚好碰到只野鸡,晚上大家炖了一锅蘑菇鸡汤，那时候龚姑姑还在,宫里也还有其他伺候的人，大家一同围着火炉,用了许久都舍不得用的银丝碳,没有一丝烟气儿,然后还完了‘射覆’,还有猜拳。挺热闹的，也挺温馨。”虽然野鸡出现得有些奇怪，但敬则则并不愿动脑子去想背后的故事,反正有肉吃就成。
敬则则说这些也不是矫情，她人生还是过了十几个年的,但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在家中时,也不是在宫中时,反而是在避暑山庄第二年最艰难的时候,那种相互扶持的温暖。
苦难总是叫人刻骨铭心，而苦难中的一丝丝温馨,又总让人最是怀念。
“宫里的年是没什么意思,所以朕才来接你。”沈沉道。
敬则则想了想，抬头在景和帝的下巴上亲了一口，笑着道：“原来臣妾这么重要啊？”
沈沉扫了一眼敬则则,“只是看着养眼罢了。”
皇帝在矫情，敬则则是知道的。她搂着皇帝的腰更贴近了些，“能养皇上的眼也算是臣妾的福气。臣妾是没有退路了。”
“什么叫没有退路了？”沈沉问。
大约是一个被窝里睡觉,就没那么羞涩了，敬则则厚颜道：“以前臣妾还能守住一颗心，可是现在，臣妾觉得恐怕守不住了。”
“哼哼。”沈沉冷笑了两声表示回答。
敬则则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冷怕了，饿怕了，她没什么，却还得为华容和龚姑姑着想。
沈沉捉住敬则则的手用低哑的声音道：“日久见人心么？”
敬则则的脸一红，感觉大天白亮地说这话不合适。
沈沉倒也没什么进一步的动作，“起来吧，今儿还得赶回京城。”
敬则则张了张嘴巴，“现在？”
沈沉点点头坐了起来，“路上雪太厚了，只能轻车简行，你的行李除了必要的带上之外，其他等开了春朕再让人来取。你若是喜欢避暑山庄，后年夏天朕再带你来。”
敬则则坐起身从背后抱住皇帝，“皇上，你对我这样好，我都有些忐忑不安了。是不是我爹又立功了，你赏无可赏，所以想着宠幸臣妾来安我爹的心？”
沈沉的眼角忍不住抽搐，转头用力捏了捏敬则则的脸，“你还挺聪明的，的确如此。”
敬则则往前探了探头，狐疑地看着皇帝，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但不管是那种情况，她都得回京就是了。
敬则则没什么行李，一应的衣服、首饰都没带，反正已经被偷得差不多了。只把自己这一年新制的瓶瓶罐罐带上了，都是不花钱的东西，但却很费心费神，敬氏独家保养秘方。
沈沉看着敬则则简陋的行李，很是满意地道：“就这么点儿？”
敬则则点点头，“等着回宫以后皇上赏赐新的呢。”
“那你主意可打错了，朕未必能赏赐你。”沈沉道。
敬则则也晓得，皇帝亲自来接自己，这件事儿本身就很夸张了，若是回宫之后皇帝对她再表现出宠爱的样子，她就艰难了。算一算日子，过不了许久，祝贤妃的胎也要落地了，到时候她可就出关了。
敬则则凑近皇帝道：“皇上的意思是不是说，臣妾回宫后，又要被冷待？”
沈沉朝敬则则勾勾手指。
敬则则屁颠屁颠地把耳朵伸了过去，然后听得皇帝道：“你说对了。”
敬则则一下子就泄了气，嘟了嘟嘴巴，“臣妾就知道会这样，所以当时才想着懒得回宫看皇上宠幸别人的。后宫就那么大，伺寝司的太监来来往往的，想不知道都不行。”
沈沉刮了刮敬则则的鼻子，“亏你还算聪慧，朕不去你宫中，不翻你牌子，难道你自己不能想其他法子？”
敬则则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求皇上明示。”宫中规矩甚严，皇帝把路子都给堵死了，她哪儿还能见着皇帝啊？
沈沉没好气地道：“自己动脑子。”
敬则则咬了咬牙，觉得皇帝这是在强人所难，巧妇也难为无米之催啊。
沈沉看了看太监牵过来的马，转头对敬则则道：“朕要先走，还得赶回京城。但是路上风雪太大，你坐马车慢慢来，最重要的是路上安全。”
敬则则点点头，看了看旁边的华容，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皇上，我还想把龚姑姑带上。”
“龚铁兰？”沈沉问，“她不是背主离开你了么？”
敬则则道：“龚姑姑没有背主，这几个月要不是她周济，我和华容指不定早就饿死了、冻死了。有一次华容生病，病得险恶，也是龚姑姑偷偷拿了药来。”
沈沉没再开口。
敬则则哀求地看着皇帝，“她是知道如果继续跟着我，三个人绑一块儿情况更糟糕，所以才离开的。”
“你要带谁走，朕没阻止你啊。”沈沉道。
敬则则为难地道：“可是龚姑姑性子也很拗，臣妾去找她，她肯定不肯跟臣妾走的，所以还得求皇上。”
沈沉没好气地瞄了敬则则一眼，转头对王子义道：“你去找龚铁兰。”
王子义就是昨夜跟着景和帝出现在远近泉声的那个太监。
“多谢皇上。”敬则则欢喜地道。
“人固然得有善心，可是善心也不能乱用，否则那就不是善了，而是蠢。”沈沉指点敬则则道。
敬则则闻言窃喜，没想到自己在皇帝心中居然留下了个“善得愚蠢”的印象了，很好，很不错，人品算是有保正了吧？
敬则则不知道皇帝用了多少天赶回京城，但她三天的路走了十五天才回到禁宫。雪实在太厚了，折了好几匹马，马车也是修了两、三回这才算赶到了京城。
这日子如此耽搁也就已经进入腊月了。
路上敬则则看到许多民房被压垮，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想着皇帝匆匆赶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回宫吩咐赈灾的事儿。
一时马车进了内城，进了皇城，进了宫城，敬则则居然有些紧张起来了，太久没回去，不知道自己这一回宫要面对的是什么。
当然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皇后。敬则则回宫，不能直接回自己的寝宫，还得先去给皇后请安。
谢皇后看到敬则则第一句就是，“呀，你怎么瘦成了这样？”
敬则则的确是瘦了，下巴都尖了，肋骨也出来了，都能数出一条一条的骨头。
不过皇后这话敬则则没法儿答，总不能说是皇帝让人害的吧？本来她还有不少私房钱的，可惜了，如今真的是一清二白的穷光蛋了。
“回来了就好，本宫待会儿让人送些燕窝、鹿茸到你宫里去，好生补一补，你还年轻，养些日子就回来了。”谢皇后道，“你写的请罪折子本宫看了，认错认得很诚恳，可见是想明白了。皇上看了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不过本宫知道他是同意你回宫的。今儿太晚了，皇上可能已经翻了牌子，你明儿去干元殿再跟皇上当面请罪，他恕了，今后你在宫里才有依靠。”
敬则则听皇后提什么请罪折子就觉得纳闷儿，但脸上却没露出诧异来。难道说宫中的人并不知道是皇帝亲自去接的自己？而她并未给皇后上过什么请罪折子，那折子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是，臣妾明日就去皇上跟前请罪。”敬则则答应得很爽快，她正好有一肚子的疑问问皇帝呢。
“你的明光宫一直都给你留着的呢。”谢皇后道，“今年新人进来的时候，宫苑不够，本宫本想着安排人住进去的，结果问皇上意思时，他没点头。其实去年年初皇上就命内务府的人开始翻修明光宫了，这就是给你预备着的。可见皇上心里一直是惦记着你的。”
敬则则微微吃惊，赶紧推托道：“娘娘，臣妾五月里都还在避暑山庄呢。”
谢皇后露出一个“你知我知”的笑意，“不管是给谁预备的，如今你回来了，总还是明光宫住得更习惯吧？”
“多谢娘娘照顾。”敬则则给皇后行了礼，正要退下，却听得门外想起了脆生生的笑声。
“皇后娘娘，嫔妾等听说敬昭仪回来了，所以特地过来瞧瞧。”当先进门的是刘婕妤刘如珍以及玉美人。
敬则则微微诧异，完全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厮混到了一块儿。不过倒都是老熟人。刘如珍不用说了是来看热闹的，而玉美人当初落胎之后大吵大闹惹恼了皇帝，失宠了许久，也许久没怎么出宫门了，如今看她笑靥如花，倒是像焕发了第二春。
“哟，敬昭仪怎么瘦成这样子了呀？这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不知道的人只会当这种面相克夫呢。”刘如珍笑道，她说话素来就刻薄，这话更是恶毒。说敬则则克夫，那皇帝还能宠她么？
敬则则淡淡地笑了笑，“咱们都是选秀进宫的，第一关挑的就是面相。能进宫的无一不是宜夫宜子相，刘婕妤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刘如珍碰了个钉子，有些讪讪。
玉美人上前道：“昭仪姐姐的口才还是这么好，难怪写的请罪折子能把皇上和皇后都打动了呢。也不知道里面都说了些啥，又哭了些啥，这才能回到宫里。听说当初昭仪可是自请留在避暑山庄的，这会儿子怎么又上赶着要跑回来啊？”
玉美人嘻嘻笑道。
敬则则微微蹙眉，当初那件事就不是她做的，所以她和玉美人并不存在仇怨，不明白她为何说话如此阴阳怪气。不过敬则则也没放在心上，毕竟玉美人脑子不好使。当初她大好的前途，被人害死了腹中胎儿，皇帝对她正是心存怜惜的时候，她居然能作得最后皇帝都厌恶了她。
“我写了什么，说了什么，为何要回来，还犯不着跟你交代，玉美人。”敬则则骄矜地道，她对玉美人不太客气，因为她俩以前可是情敌。玉美人仗着一身皮肤好，光洁如玉，很是得宠了一阵子。
玉美人恨恨地道：“娘娘果然还跟以前一样心高气傲，处处得罪人。以至于还连累了旁人。”
敬则则这才恍然，为何玉美人恨自己。害她失去腹中胎儿的人已经被处死了，她还依旧失宠，所以就把仇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了，真真是滑稽可笑。
敬则则觉得自己才冤枉，明明当初那人是想害玉美人的孩子，所以嫁祸给自己的。如今玉美人倒是因果颠倒了。糊涂人果然还是糊涂人。
“好了，敬昭仪才刚回宫，你俩过来说这些做什么？都是一宫姐妹，该和和气气地才是。”皇后斥责了两句，“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本宫有些累了。”

第53章 试金石（上）
既然皇后发了话,刘如珍和玉美人自然不好再留下来。
敬则则朝皇后行了一礼也退了出去。走出昭阳宫外，却见玉美人正在门口等她，估计是刚才没过够嘴瘾。
敬则则没打算搭理玉美人,越过她直接走了。却听玉美人在她身后故作深沉地道：“敬昭仪，你该不会以为你这次能回宫真是你写的请罪折子打动了皇上吧？”
敬则则的脚步不停,鬼才写过什么请罪折子。
玉美人按捺不住地追了两步，“哼,你傲什么傲？你以为你还能仗着定西侯府在这宫里横行么？”
敬则则还是不搭理玉美人,她曾几何时仗着定西侯府横行了？说得定西侯府好像很了不得似的。敬则则自觉从来就不是坑爹的人。
玉美人着实想不到敬则则如此沉得住气,正气得跺脚,却被刘如珍拉了拉，给她做了个口型。玉美人的脑子这才转过弯儿来，提高嗓门道：“敬昭仪,你该不会是还不知道你爹被皇上召回京城戴罪听勘了吧？”
这一次敬则则不仅停住了脚步，还大步地朝玉美人走了回去,“你说什么？”
玉美人得意地一笑,可算是踩到敬则则的痛脚了,她低声在敬则则耳边故作恶毒地道：“我是让你以后别那么嚣张,以为皇上还会看在定西侯的面子上纵容你。你当以前为何皇上会宠你啊，那会儿皇上私底下可是对我说,宠你全是看在你爹有功的份儿上。如今你爹是有过无功,哼，我看你将来哭得时候可多着呢。”
“我爹犯了什么事儿？”敬则则不耻下问地道。她远在避暑山庄，那就跟坐牢一样,外面的消息一概不知。敬则则到此刻才真的后悔了，后悔不该只想着自己，只顾着那么点儿儿女私情,而忽略了大事。
她原以为不用担心家中的，就她爹那样儿的怎么也不会有事，结果还是天真了。
玉美人得意地往后退了一步，“哦，原来敬昭仪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你这女儿做得可真不孝呢。不如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敬则则抬手就给了玉美人一巴掌，只嫌自己饿了这许久，力气不够大，没能打得她掉牙。
玉美人愣愣地捂住脸颊，然后才尖叫道：“你，你敢打我？！”
敬则则觉得这玉美人沉寂两年后，脑子像是进过水似的，“打的就是你，你以下犯上，哪儿来的胆子敢这么跟本宫说话的？要是不服气，只管去皇后娘娘和皇上跟前告状，你看看到底是谁遭殃。”
玉美人虽然逞了口舌之利，但到底身份比敬则则差了许多，挨了打眼前也只能认了，只能眼泪汪汪地捂着脸，转身跑了，也不知道是去告状还是躲着哭去了。
敬则则打完人就领着华容往明光宫去。脑子里却想着玉美人的话，她爹看来是真的戴罪回京了，只是不知是个什么罪名。但冷静下来之后敬则则并不十分担心，她对她爹还是有些了解的，犯的肯定不是大事儿。武将么，大事儿就两个，兵败或者谋逆。
这两件事敬则则觉得都不大可能，最近朝廷可没打什么大仗。景和帝估摸着是找了个借口要收她爹的兵权。
那这当口皇帝亲自去避暑山庄接她是为什么？
在回宫之前，敬则则还能欺骗自己，是她魅力盖世，诱得皇帝发现不能没有她。现在么，这虚假的一层纸总算是可以戳破了。
接她回来，是为了安她爹的心吧？毕竟是功臣，战功赫赫，若是又收兵权，又虐待人女儿，那也实在太寒人心了。
寒心！
敬则则打了个寒颤，却不是因为胡寒心。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早起时她就觉得浑身有些不舒服，犯冷，只当是普通的着了凉，这会儿却开始有些头重脚轻的意思了。
华容见敬则则脸色很是不好，不由安慰道：“娘娘，你别担心了，皇上那般宠爱你，只要你给侯爷求求情，肯定没什么大事的，你别担心了。”
敬则则摇了摇头，“我没担心。”
可说是不担心，但当局者总是容易迷。敬则则虽然几乎能肯定他爹不会犯那些大事儿，然而谁能保证没人陷害他呢？他爹素来是有些跋扈的，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皇帝的心思太深，她也有些捉摸不住。究竟是个什么章程呢？是要从此拔掉定西侯府，然后把她当个泥菩萨这么竖起来给人看么？还是只是敲打一番呢？
敬则则又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瞎猜，得先打听清楚才好。然后心里就开始想，她这才刚回宫，手边压根儿就没人，连找人打听都不知道找谁，一时又悲从中来地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却发现一下就不对劲儿了，只觉得天旋地转，站也站不稳，人跟着就眼前一黑，往后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华容接住了敬则则，吓得半死，慌得只会一个劲儿地喊敬则则了。
却说这日沈沉没翻牌子，而是直接往皇后宫中来，坐在帝辇上听得不远处有人的嘶喊声和吵闹声，蹙了蹙眉头，掀开帘子吩咐高世云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高世云给个腿跑得快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立刻甩开腿跑了过去，片刻后就跑了回来，大口喘着气儿道：“回皇上，是敬昭仪晕倒了。”
沈沉立即叫停了帝辇，掀开帘子下去大步地往人群那边走去。待走近了才见华容抱着敬则则在哭，然周遭看热闹的人多，帮手的人却没有。沈沉心里怒气横生，却也没法儿发作，都是些跟红顶白的人，敬则则刚回宫，定西侯府又出了事儿，自然没人愿意出手。
看热闹的人一见皇帝过来，齐刷刷地收了声，又齐齐跪下。
沈沉也没叫起，上去将敬则则抱起，直接上了跟着他跑过来的帝辇。
高世云哪儿能不清楚皇帝是意思啊，沉声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昭仪主子晕倒，你们倒是好，全看热闹了。所有人给杂家在这儿跪一个时辰，然后自己去慎刑司领罪。”他说完，转头看向跟着自己的小太监顺儿道：“给杂家看好了，一个一个都记住了。”
处理完这些人，高世云才大步跑了追着皇帝去了明光宫。
沈沉抱着敬则则在明光宫下了帝辇，龚铁兰和王子义立刻迎了上来，一看敬则则双眸紧闭，手无力地耷拉在半空就知道出事儿了，赶紧地要上来接，可沈沉没放手。
“太医到了么？”
“到了到了，回皇上，臣到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郑玉田背着药箱就要给皇帝跪下。
“不必了，赶紧先看看昭仪。”沈沉将敬则则小心地平放到榻上，看着郑玉田给她诊脉。
郑玉田诊完脉，面露担忧地道：“皇上，昭仪娘娘的身子在避暑山庄时本就亏空得厉害，这半年似乎更甚了，如今风邪入体，病如山倒，一般的汤药起效没那么快，恐怕会拖垮昭仪的身子，臣斗胆，只能给娘娘用银针刺穴，才能舒筋活络，以促药效，否则娘娘身子一损，恐寿命不长。”
龚铁兰一惊，闻言看向了景和帝。宫中嫔妃等闲是绝不会针灸的。因为针灸意味着就要袒露肌肤，将女儿家珍贵的肌肤露给太医看。这哪个皇帝受得了啊？
“传唐玄任来。”沈沉没否决郑玉田的提议，但必须再听听别的太医的意见。唐玄任乃是太医院院正，医术高明历来为皇帝所重。
只是唐玄任赶来诊脉后，得出的结论却与郑玉田一模一样。
景和帝看着已经显出老态的唐玄任，他的手指有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抖动，再看看才过而立之年的郑玉田，最后道：“那就由郑玉田来施针。”
“皇上！”这一声皇上可是三个人喊出来的。
龚铁兰、郑玉田和唐玄任。
龚铁兰是怕敬则则活了命却丢了好不容易才赢回来的皇帝的欢心，若是老太医施针还能辩一辩，如今由郑玉田施针可如何是好？
郑玉田也知道瓜田李下之嫌，若非医者父母心，他没办法看着敬昭仪就这么坏了身子，否则是绝不会提出施针的法子的。
而郑玉田是唐玄任招入太医院的，很是看好这名弟子，不愿意他毁在这件事儿上，所以才出声的。
“朕意已决，你们都退下吧，郑玉田和华容留下。”沈沉道。
待众人都退下后，沈沉询问了具体施针的位置，郑玉田胆战心惊地回了，却开始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了
沈沉示意高世云阻止了郑玉田磕头的动作，“你心里不要有任何负担，你是医者，昭仪只是病人。若是治好了，朕会重重赏你。”
话虽如此郑玉田还是战战兢兢。
安抚住郑玉田，沈沉又转头对华容道：“华容，你去替昭仪脱衫，朕会亲自在一旁陪着的。”
敬则则是趴在床上的，整个背脊都呈现在了人的面前，曲线玲珑，完美得人在梦中以最狂野的幻想也想不出这样的秀山春谷来。
背脊线好似一条潜伏的龙，没入腰际，隐隐有两个腰窝，肩胛骨却似刚要振翅岂非的凤蝶。
只是她实在太瘦了，瘦得显出了嶙峋之感。然则嶙峋有嶙峋的美，春山秀岭似有水波流动，细细看了才知道那是雪肌玉肤的光泽。
郑玉田只看了一眼就立即撇开了头，然后道：“皇上，臣可以尝试蒙着眼睛施针。”
“朕是不会把昭仪拿给你做尝试的。睁开眼睛看着，朕不介意，因为你是医者。”沈沉平静地道。
或许是他的平静感染了郑玉田，后者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捻起了一根两寸长的银针。
待郑玉田离开后，沈沉才开口问华容，“先才怎么回事，则则怎么会突然晕倒的？”
华容早就按捺不住委屈了，向皇帝告状道：“昭仪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结果刘婕妤和玉美人也到了昭阳宫，对昭仪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被皇后娘娘斥责了。后来昭仪出昭阳宫时，玉美人她们还专门在那儿等着昭仪，说定西侯犯了事，如今已经回京听勘，玉美人还说昭仪以前受宠都是因为定西侯的缘故，从今往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然后娘娘问她，定西侯犯了什么事儿，玉美人就让昭仪求她。昭仪气不过就赏了玉美人一耳光。”
华容完全没添油加醋，因为道理本就在她们这一边。
而此刻玉美人也正焦急呢，“我怎么能想到她那么不堪啊？以前不是精神挺好的么，就是我晕倒，她都不会晕倒的。如今居然使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哼，皇上，皇上莫不要被她哄了去吧？刘姐姐，你说贤妃娘娘会护住我的吧？”
刘如珍微笑着安慰玉美人道：“放心吧，贤妃娘娘马上就要生产了，这种时候只要她开口求情，皇上就没有不允的。”
玉美人稍微宽慰了一些，“也是，凭她给贤妃娘娘提鞋都不配。再说了，她还打了我一耳光呢，我不告她都算不错的了。”这话说得就有些色厉内荏了。
刘如珍道：“是啊，谁知道她居然跟个泼妇似的，居然自己动手打人，真真是武将府中出来的，都是些个粗人。”
素来文人都是看比起武夫的，觉得他们粗鄙，连带着武将府出身的闺秀，似乎身份都比文人世家出来的姑娘低一等了。
玉美人附和道：“就是。”仿佛这样她心里的惶恐就能安稳些。
只不过她话音刚落，就见高世云领着太监踏了进来。“传皇上口谕，玉美人听旨。”

第54章 试金石（下）
玉美人吓得忙地站了起来跪下,不用听圣旨她都知道这次肯定糟糕了，所以乞求地看了刘如珍一眼，希望她赶紧去帮她求贤妃。
“皇上口谕,玉美人向氏，交通宫外,擅自将宫闱隐秘传于宫外，更擅自议论朝堂之事,今逐出宫廷,入寂云寺为尼,以赎口舌之罪。另,向氏之父教女无方，皇上叫告知你，今年京察,会让吏部着重考察你父的。”
虽说皇帝没有直接问责玉美人的父亲，但听这话的意思,就知道她爹是好不了了。
刘如珍在旁边听了,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皇帝这次为这么点儿口舌之争居然处置得如此厉害,甚至还祸及了家人。
当然景和帝在这上面是有前科的，从前进宫的女子行为无状的,也曾牵扯过她家中父母。皇帝最烦的就是别人送些歪瓜裂枣的人进宫,弄得他后宫乌烟瘴气。
刘如珍也就是仗着生了四公主，要不然也早就出家当尼姑去了。
一时祝新惠也从刘如珍那儿听到了皇帝的处置，不由摸了摸自己如今已经大得西瓜似的肚子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如珍没想到祝贤妃会如此说,听她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打算帮玉美人求情了？刘如珍少不得觉得有些心寒，教唆玉美人出面奚落敬氏的人可是她贤妃，否则给玉美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那么对敬氏说话的。
祝新惠扫了一眼刘如珍，“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心太寒凉？”
“嫔妾不敢。”刘如珍赶紧道。
祝新惠摇了摇头，“本宫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不过你也听到皇上的口谕了，那可不是说她以下犯上冒犯了敬氏，而是说她交通宫外，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名么？”
刘如珍点了点头，宫中忌讳很多，而交通宫外又是其中的大忌。
“如此你明白，就是本宫去求情也无济于事了吧？这时候谁去求情，都会落得个同谋的下场。”祝新惠道。
说罢，她又忍不住冷笑，“看来皇上这次还真是护着敬氏呢，竟然给玉美人安了这么个罪名，真真是莫须有。”
是不是莫须有，还真不好说，但至少这雷霆手段让许多人都投鼠忌器了。
敬则则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浓稠似墨了。
“醒了？”沈沉见敬则则眨了眨眼睛，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背。
敬则则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后闷疼了一声，手指还是有些粗粝，把眼睛周围柔嫩的皮肤给弄疼了。
沈沉好笑地看着敬则则，“你就不能小心点儿么？待会儿让华容用牛乳给你泡泡手，朕听说这法子可以让手很快变得细腻的。”
敬则则由皇帝扶着坐起身，好奇地看着他道：“皇上怎么知道这些个女人家养手的法子的？”
沈沉有些尴尬地撇开眼，“朕博览群书不行么？”
敬则则才不信呢，什么书里写这个啊？这都是草原那边儿传来的土方。
“既然醒了就先喝点儿燕窝粥吧，太医说了你的身子太弱，必须日日进补，却又不能大补。”沈沉道。
敬则则眼看着皇帝接过华容手里的粉彩折枝桃蝠纹碗，这架势是要亲自喂自己？但即便是这样，敬则则也没张嘴。
沈沉舀了一勺粥到敬则则嘴边，“知道你要问什么，把粥喝了，朕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为什么现在不能说啊？”敬则则问道。
“食不言、寝不语，不知道么？”沈沉把汤匙往前递了递。
敬则则嘟囔了一句，“食不言倒是知道，就是寝不语么，皇上那时候不是挺喜欢说话的么？”
“哪时候啊？”沈沉笑道。
敬则则嗔了皇帝一眼，不肯再往更深入的话题讲，只乖乖地喝了粥。别说皇帝还挺会伺候的人，时不时地给她擦擦嘴巴，让她不至于不舒服。
偌大的殿中一时没了人语，唯有汤匙碰到碗的响动。
只是渐渐地敬则则却有些难为情了，实在是皇帝的眼神太过直白和冒犯，就那么不眨眼地盯着她，让原本自然而处的她忽然变得不自信起来。是她的脸太瘦了么？是她肌肤不够细腻了？还是她眼睛不够水灵了？
亦或者是皇帝另有所疑虑？
“皇上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敬则则忍不住打破了“食不言”的规矩。
“朕以前不知道，原来有人只是吃饭，也如此好看的。”沈沉认真地道。
敬则则很想翻个白眼儿，这等蹩脚的借口也亏得皇帝能说得出口，然则到底还是叫人的虚荣心很是满足。只不过皇帝突然说起甜言蜜语来，让敬则则倍加警惕，她爹该不会真是出大事儿了吧？
如此只喝了大半碗，敬则则就觉得胃撑得难受了，“不想吃了，已经撑着了。”
景和帝看了看碗，“朕记得你以前胃口可没这么小。”只是话刚说出口，就知道说错了。
敬则则笑着耸了耸肩，胃口被饿小了呗。再说了，寡淡无味的燕窝粥有什么好吃的？她不喜欢宫中，其中一个听起来无足轻重但实则切切相关的原因就是“没有小厨房”。御膳房的菜，那味儿怎么能入得了敬则则的口。
她不喜欢山珍海味，但对菜式的味道和做法却是很挑剔的。
御膳房的味儿，也就只有吃惯了宫中菜的皇帝才能无怨无悔的接受。
待华容收拾碗筷后，敬则则再按捺不住地问道：“皇上，我爹他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啊？”
“不请命而擅杀三品武将。”沈沉道。
敬则则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却不得不摆出震惊的表情来，然后变成怒其不争，然后再变成“皇上，臣妾是和你一边儿的”这种表情。
沈沉欣赏着敬则则细腻的演技，然后笑道：“行了，松了口气是吧？”
敬则则的伎俩被戳破，只能讪讪一笑。她的确松了口气，她爹这种擅杀武将的腥味肯定是要不得的，可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何况皇帝还赐给了他王命旗牌，所以应当是罪不至死的。若是皇帝眷顾一点儿，其实就是申斥一下的事儿。
因为敬则则知道她爹不是杀人狂，就是为人跋扈了一些，但却不是会擅杀将士的人，否则他怎么可能打那许多胜仗。他杀人的人定然是有其取死之道的。
“不过说来，这次你爹确实是被你连累的。”沈沉道。
“我？”敬则则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忽然发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或者说在皇帝跟前就没够用过。皇帝为了她而迁怒她爹？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沈沉点了点头，“那是因为朕要接你回来。”
敬则则用茫然的眼神告诉了皇帝，她没听懂。
“想来你也知道了，宫中诸人并不知道是朕亲自去接的你，而且你还上了请罪折子。”沈沉道。
敬则则立即表示，“是，臣妾在皇后宫中听说了，不过还好臣妾机灵，一点儿没让皇后察觉臣妾的惊讶。”至于请罪折子什么的，皇帝这么说，敬则则就不好再问了，再问这不就是让人尴尬么？她很机灵的，心知肚明就好。
“嗯，朕对你有信心。”沈沉笑道。
敬则则没好气地道：“皇上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这算什么信心？而且为什么不事先给臣妾提个醒儿啊？”
沈沉不答，因为这话不好说，总不能说他不好意思跟敬则则说是他叫人伪造了她的请罪折子吧？
“所以皇上为了能让臣妾回来，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敬则则忍不住讽刺道。
沈沉倒是没生气，“的确。因为若你没有请罪折子，朕却去接你，对你回宫只有害处而没有好处。”
这句话敬则则是承认的，一路上她本来还挺担忧的，这人太受宠了也不行，关键是还不知道是真宠或是宠。
“皇上还没说，为何我爹爹的事儿，是我害的呢。”敬则则催促道，她还是没搞懂其中的关系。
“即便是你写了请罪折子，朕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你回来。”沈沉道，“刚好你爹擅杀大将，如今西边儿也暂且无事，所以朕便将定西侯召了回来，戴罪听勘。你也知道你爹屡立战功，朕也不能寒了人心，因此把你接回来就顺理成章了，也算是稳住你爹的心。”朝中大臣也就会有此而窥得帝意，不至于拟出让大家都难堪的处置意见来。
“所以是为了让我回来，才让我爹爹戴罪听勘的？那我岂不是太坑我爹了？”敬则则有些不敢相信，因为景和帝绝不是这样的人，被女色迷得晕头转向？就算敬则则对自己的容貌极有自信，却也没自恋到这个地步。
所以敬则则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信。”
“别不信，朕考虑的是，如果你依旧死鸭子嘴硬，就把你爹下狱，逼迫你点头。”
说到这儿，敬则则已经笑得扑在了被子上，“哎哟，可笑死我了，皇上，你还是别说这些笑话了，装得一点儿都不像。”
“哪儿不像了？”沈沉将敬则则拉了起来。
敬则则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滴，看向皇帝道：“也不是不像，只是臣妾知道皇上不是这样的人，绝不是为女色所迷的人。在臣妾心中……”
敬则则定定地看着皇帝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邃无边际的，总叫人望不到，猜不到最深处里藏着什么。“在臣妾心中，皇上做的每件事，出发点都是对大华好，对大华的百姓好，所以绝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嫔妃，去动摇我爹定西侯这样的老臣。”好话不费钱，多说有益处。
沈沉刮了刮敬则则的鼻尖，“原来朕在你心里是这样的？”
敬则则点点头，拉着沈沉的袖子道：“所以皇上还是跟臣妾说实话吧，否则臣妾心里上上下下的更担心。”她嘴巴这么甜，什么前嫌都不计较，为的不就是让皇帝说句话安她的心么？
“嗯，朕有心整顿卫所兵，可是这大半年来一直束手束脚，派出去的人都压不住那帮兵痞子，思来想去，还是只有定西侯能胜任，但朕又不能委之以高位。”
“皇上打算委任我爹为何职啊？”敬则则多嘴问了一句。
“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沈沉道。
敬则则心想，难怪景和帝要把自己弄回来安她爹的心了。她爹在西边儿，好歹也是实权总督，如今回京成为五军都督府都督，名字听着好听，官阶也大，正一品，但实际上如今军队实权都掌握在兵部手里，五军都督府名存实亡，都是些恩荫子弟，或者养老将领在里面混日子。
“中军都督府？”敬则则随便问了个。毕竟五军，可是有前、后、左、右、中五军呢。
“不，五军大都督，下辖五军。”沈沉道。
呃，敬则则只想一想就知道，大都督也好不到哪儿去。好嘛，这算是给个安慰奖？以她爹去收拾卫所兵衰败的烂摊子，再以兵部制衡她爹。皇帝还真是坑他们父女俩坑得理直气壮，明明白白啊。

第55章 非独家
敬则则叹了口气,“臣妾不该多嘴问这些的。皇上自有皇上的考量，臣妾自然是惟皇上马首是瞻的。”
沈沉点点头，似乎很满意敬则则的乖巧,“后日皇后会恩准你母亲进宫探望你。”
敬则则心里一喜，马上表示,“臣妾知道该说么么的。”
沈沉握住敬则则藏在被子下的手，“则则,朕这一次的确是存了私心的。想让定西侯来整肃军务,也想接机让你回来。”
敬则则温顺地点了点头,皇帝的话听着就行了,左耳朵进可以，右耳朵要出，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又想多了是不是？”沈沉轻声道,“朕也知道怎么说你都不会完全相信，就像你说的,咱们日久见人心可否？”
敬则则没好气地瞥了皇帝一眼,他不会是在说荤话吧？
沈沉低头在敬则则的脸颊上偷了个香,然后正色道：“你这次回宫,明面上朕虽然不会太冷落你，可也不会太宠你。你平日可多去慈宁宫走走。”说罢沈沉还捏了捏敬则则的掌心,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东宫太后在慈宁宫,西宫太后在福寿宫。
敬则则偏头看了看皇帝，她已经多少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臣妾这点儿道行可不够东宫太后看的，而且臣妾对她也无利。”
沈沉笑道：“你傻不傻,有朕帮你，你自然就对她有利了。东宫母后可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更容易。”
敬则则看着皇帝心忖,你的意思是你亲生母后不好打交道么？
沈沉哪里会听不出敬则则的腹诽是什么，拧了拧她的脸蛋儿，“好了，不早了，咱们也安置吧。”
“皇上要留下？”敬则则有些许的惊讶，但这也在情理之中。
沈沉瞥了一眼敬则则，“这么晚了，朕不留下还去哪儿？”
敬则则咬了咬嘴唇，“可是臣妾还在病中，怕传了病气给皇上。”
沈沉完全没搭理敬则则的话，开始自己动手解起腰带来，“编，你继续编。”
敬则则嘟嘟嘴，“皇上明知道的，臣妾若是在病中留下了皇上，太后娘娘明日肯定要训斥的。”
沈沉搭在腰带上的手顿了顿，“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这些话？”
敬则则一时居然没想好怎么回答。
沈沉把解下来的腰带往旁边一搭，抬起敬则则的下巴道：“不想朕留宿？”
“还在跟朕怄气？”
这两句话一句比一句声音低，可背后的怒气却是一句比一句凶猛。
敬则则赶紧认怂道：“不是，这怎么可能？”
只不过敬则则今日看到玉美人时，想起她得宠的原因来了。天下就没有不好色的男人。景和帝虽说不算太沉迷女色，但敬则则对他还是很清楚的。
皇帝颇为看中那几两肉，四两肉的肯定比二两肉的得宠。肤白貌美又皮肤细腻的肯定比其他的得宠。但若真论及肌肤而言，敬则则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输给玉美人，也不知道当初皇帝眼睛时被么么糊住了，居然给个小小美人赐号“玉”，还宠得生怕人不知道。想着这个敬则则就觉得膈应。
而敬则则呢，如今却成了白骨精，瘦骨嶙峋不说，手也粗糙，她也实在不愿意倒了皇帝的胃口，给他留下个“非美人”的印象。
再且敬则则多自傲的一个人啊，哪里能容许自己有这般不完美的时候，所以很想把皇帝推出去，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细细嫩嫩以后再惊艳惊艳皇帝。
“则则，朕越发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了？”沈沉轻声道。
敬则则心底的理由无法宣之于口，以至于有些尴尬和慌张，只能下意识地开始抠自己的手指。
沈沉随着她的动作瞥了眼敬则则的手指。
敬则则便闪电般地将手藏到了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沈沉一把捉住敬则则的手，只听得她低呼一声“不”。
到了这个时候，沈沉还有么么不明白的，敬则则素来要强，又自觉是天姿国色，容不得别人见瑕疵。
敬则则使力地往后拽自己的手，偏偏皇帝却死死地握着她的手不放，让她好生羞恼，眼圈都泛出了粉红。
“则则，朕，再不会让你吃苦。”
皇帝柔软的裹着蜜糖的粘稠声音在敬则则耳边响起，她心里虽然十分明白皇帝说的这种话就跟放屁似的当不得真，但心却不由自主地“砰砰砰”地跳跃了起来。
女人家就是烦，道理清楚得紧，但就是顶不住几句甜言蜜语，明知是刀山火海还一个劲儿地想扑上去。
敬则则低着头，眼角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泪滴滑落，被景和帝一点点吮去。偏偏他的手还不停地摩挲她的手。
敬则则不由得带着哭腔地道：“你别抓我的手了。”
沈沉好笑地道：“就这么介意？朕都不介意，你到底在矫情么么？”
敬则则自己其实也觉得自己好笑的，索性把头埋在皇帝的胸口不起来了，“那你还说我的手刮着你的脸了呢。”
沈沉低声道：“那朕也是爱面子的，那时候不是没话找话么？”
敬则则“啐”了一声，但也算是接受了皇帝的解释。
一时两人安置了下来，沈沉将敬则则搂在胸口，抓其她一缕秀发嗅了嗅，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少不得又道：“却是太瘦了。”
“是不是摸着硌手？”敬则则闷声问。
这话沈沉居然没敢答，只道：“怎的睡了这许久了，你手脚还是微凉？”
“天儿太冷了呗”敬则则说着话又往皇帝胸口扒拉了一下，靠着个火炉睡觉就是舒服，她原以为自己昏睡了那许久该走困的，谁知道这会儿又已经是眼皮打架了。
正睡得香呢，敬则则跟八爪鱼似地缠着皇帝，结果却听得有么么动静儿，然后有人嗡嗡地开始说话，她凝神了片刻，才听出来好似是说祝贤妃动了胎气，请皇帝过去。
身边的皇帝半晌没有动静儿，敬则则静静地等了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她只好勉力撑起身，摇了摇景和帝的手臂。
“朕，知道了。”沈沉坐了起来。
敬则则的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看着沈沉收得紧紧的下颌线，才知道他不是睡着了没听到，而是清醒得很，也生气得紧，十分努力才压抑住了怒气。
这个敬则则很能理解，谁大半夜的被人吵起来也不会高兴，何况还是皇帝。
沈沉的手在敬则则的背脊上来回抚慰，只看着她的眼睛不说话。
敬则则这才有心思思考祝新惠闹的这出戏。怕是她耐不住寂寞，觉得自己刚回宫，很想比一比谁的恩宠更重。这位太后娘娘的侄女儿好胜心可不比敬则则少多少。
敬则则将下巴搁在皇帝的肩头，也不说话，就等着他决断呢。
沈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摸了摸敬则则的脸颊，“睡吧，别等朕了。”
皇帝走后，敬则则这次是真没了困意，仰躺在床上寻思着祝新惠真是比自己还能作死。明明是皇帝心中理想的继后人选，毕竟这样能安他亲生母后之心，偏偏祝新惠却是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又爱拔尖捻酸，这么作下去，迟早把皇后之位给作掉。
只是不知道除了祝新惠之外，还有谁是皇帝心中的继后人选。
反正不会是自己。敬则则气愤地踢了踢了被子，她这也是作的，但是无论作不作都轮不着她。
次日敬则则睡了个懒觉，自觉精神好了不少，但早膳依旧用得不多。
“华容，怎么昨儿我觉得身上难受得厉害，现在睡了一觉却大好了，今日来诊病的是哪位太医啊？医术还不错嘛。”
“是小郑太医。”华容笑得有些僵硬地道：“他给娘娘扎了针，你看你手指上还有针眼呢，小郑太医说，娘娘扎针后不宜沐浴。然后要一连扎七天的针，再辅以汤剂，娘娘的病就能纾解了。”
听说是扎手指，敬则则倒也没多往心里去，就是不能沐浴这一点儿让人有些烦躁。
华容还是第一次有事儿这样瞒着敬则则呢，是以有点儿心虚。她原是有些不明白为何皇帝要瞒住昭仪，但皇帝否发话了，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哪儿能抗命啊。
不过问过龚铁兰之后她倒是明白了。
“看来皇上对咱们家娘娘是真的上心了。”龚铁兰道，“娘娘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姑姑，你为何这样说啊？”
“傻丫头，你还不懂么，皇上瞒着娘娘，是怕娘娘知道了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不肯再看病，这不是坏了身子么？只有娘娘不知道，她心里就没有障碍，这身子才养得好。”
“哦，姑姑，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华容笑道。
却说敬则则虽然精神好了不少，却也不能去给两宫太后请安。因为老人家最忌讳的就是病气。所以敬则则就安安心心地窝在温暖的明光宫中犯懒了。
华容在外面转了一圈之后就神秘兮兮地跑过来，在敬则则耳边道：“娘娘，你猜皇上怎么处置玉美人的？”
“还能怎么处置？贬成采女呗，皇上总不能杀了她。”敬则则不太感兴趣地道。
华容摇头笑道：“娘娘这次可猜错了，皇上让玉美人去寂云寺出家为尼，还斥责她说她父亲教女无方。”
敬则则惊讶地张了张嘴，这处罚也太严重了？竟然为了后宫的些许口角，连玉美人的家族都给连累了。
她不知道的是，祝新惠昨儿就知道了玉美人的处罚，也是觉得太重了，这才有心试一试皇帝的心意。
眼见着皇帝真的夜半扔下敬则则而到了她的长乐宫，祝新惠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她就说嘛，敬则则厚颜无耻地写么么请罪折子，皇帝虽然将她接了回来，可绝对不会再给她多少恩宠的。
祝新惠如今只盼着这一胎能再生个儿子，然后谢皇后乖乖地早点儿去死，别阻了她的封后之路。
西宫太后蹙眉看着祝新惠道：“听说你昨儿半夜把皇帝请到你宫中了？”
祝新惠假做惶恐地道：“太后，臣妾昨儿半夜里肚子疼得厉害，不得已才去请了皇上。”
西宫太后冷笑了一声，“哀家看你现在脸色红润得很嘛。”
祝新惠讪讪不敢多言。
“贤妃，你得记住你封号里的贤字。哀家平日里宠你是因为你乖巧。皇帝万几宸函，白日里有时候忙得饭都吃不上，好容易夜里歇息一下，你也知道他每日只睡三个时辰，你倒好，生怕他休息得太好是吧？”说到底太后还是疼爱自己亲生儿子的。
祝新惠赶紧跪下道：“太后娘娘，是臣妾不懂事，以后再不敢了。”
西宫太后也只是敲打敲打祝新惠而已，并非真要问罪，见她认错，自然叫了起。“你呀你，别再这么小孩子脾气。皇后身子越发不好了，等你这一胎生下来，多去昭阳宫伺候，叫人知道你这贤妃乃是名副其实的贤妃才好。”
祝新惠闻言哪有不知道太后的意思的，心里不由一喜，当即点头应道：“谢太后指点。”
这半年祝新惠可是过得无比的舒心的，回到禁宫后，皇后称病，敬则则作死没跟回来，其他的人么还没法进她的眼。虽说瑾婕妤、宣婕妤两人有宠，可毕竟也只是与寻常宫妃相比较而已。
若说皇帝来得最勤的自然还是她的长乐宫。
而且她原本担心傅家姐妹要入宫的，结果到现在都没进来，如今一宫独大，祝新惠能不开心么？
“还有，你别再紧盯着敬氏不放了。皇帝有心重用定西侯，你也替他分点儿忧吧。敬氏的性子你就是不动她，她也能自己作怪。你何苦昨儿急急巴巴地跟她别苗头，也不嫌弃拉低自己身份么？”

第56章 施针惑
这道理祝新惠如何不懂,可她就是讨厌敬则则，没来由地讨厌。是以太后训了她无数次，她也只当是耳旁风。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太后,其实臣妾也是担心皇上。敬昭仪昨儿晕倒的事儿，阖宫皆知。她倒好,拖着个病体，居然还巴着皇上不放,也不怕把病气儿传给皇上。臣妾实在是辗转难安,这才,这才……”祝新惠瞅准机会给自己辩解道。
“如此么……那你倒是有心了。”西宫太后道,“哎，这宫里别看这许多女子，可又有多少是真心对皇帝的？新惠啊,哀家宠爱你，也是因为你对皇帝乃是真情一片。”
这话倒真不能说太后错了。
却说不知真情假情的敬则则才铺开画纸,就听得华容来报说宣婕妤来了。
明光宫翻新好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但因为宫中无主,所以大门紧闭,如今直到敬则则回宫，这朱红大门才重新开启,所以丁乐香也是第一次进来。
院子里种着一颗合抱枣树,并几株石榴。此刻虽然不是五月，不得见榴花似火，却不难想象那盛景。
枣树么,寓意早生贵子，石榴也是多子之相。
据说这些树都是明光宫翻新后，从远处费了好大功夫运来的。
此刻院中干干净净的,廊下挂着几个鸟笼，有宫女正拿着小米在喂鸟雀，一只鹦鹉正站在横杆上骄傲地梳理着羽毛，见有人进来也懒得张嘴搭理。
进得正堂，垂眸就见着地上光亮的金莲砖，此砖用的是“步步生莲”的典故，每一块钻里都透着金粉描绘的莲花，这样的砖寻常宫殿哪里会用得上。若非皇帝吩咐，明光宫的督造也绝不敢擅自做主。若非皇帝宠妃，又有谁能住得进来？
丁乐香吸了口气，只觉得明光宫馨香暖融，一进来便好似暖春一般，四处望去也不见焚香，只屋中摆着一盘金黄的佛手，但也不是那佛手的馨香。她略略思索便知道香气怕是从墙泥里散发出来的。
便是皇后宫中，丁乐香也不见用名贵香料混入墙泥里涂墙的。
然则金砖香泥之外，明光宫的装饰、摆件却极为简朴，比如那插花的花觚，还有外面走廊上养花的盆子都是粗陶，看起来十分禅雅古朴。
屋中除了那盘佛手外，也不见鲜花，西次间的榻几上摆着一个铁灰色粗陶浅钵，横插着一支褐色枝条，上面仅有两片绿叶，简单却十分有意境。
墙上挂的也不见名家古董字画，只一些贴墙的半瓶，里面或插着枝条，或插着卷轴，让人立时就觉得主人是个富有诗书却又淡雅出尘的人。
“乐香。”敬则则搁下手中的笔走入了西次间，“好香的腊梅。”
丁乐香赶紧让身后的宫女将插着腊梅的青花果纹瓶捧了上来，“昭仪娘娘，这是嫔妾来时在院子里折的腊梅。”
“多谢了，亏你还记得我喜欢腊梅的冷香。”敬则则笑道，然后吩咐华容，“把花插到东角那黑陶瓶里，那边迎风。”
果不其然，腊梅插进去之后，风一吹便满室冷香，叫人舒心异常。
敬则则让人沏了茶来，薄瓷茶盏瞧着没什么特色，可当真是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想来也是声如磬。虽不是古物，却是难得一见的佳瓷。而且这等纯澈无染的白色更是少见。
丁乐香捧起茶盏来嗅了嗅，她闻出来了，这是皇帝最喜欢的君山银针，茶芽白毛茸然，注水后徐徐下沉再徐徐升起，三起三落，很是得趣。那君山上能产如此茶的也不过一、两亩地，每年贡入宫中的也没多少，自然是都进了干元殿。
丁乐香曾在祝贤妃的永乐宫喝过，是贤妃用来炫耀宠爱的东西。却不想在这明光宫，不声不响就喝着了。
她啜了一口，旁边的茜红却忍不住出声道：“婕妤，你不能喝的呀。”
敬则则微惊地看向茜红。
茜红赶紧惶恐地行礼道：“回昭仪娘娘，婕妤她有了三个来月的身子了，喝了茶夜里总是难以入睡，所以奴婢才，奴婢才斗胆出声的。”
敬则则惊讶地看向丁乐香的肚子，愣了片刻之后才笑道：“乐香，还是你有福气。”丁乐香进宫才多久啊？说是三个来月了，岂不是九、十月里怀上的？
丁乐香有些埋怨地看了茜红一眼，“娘娘。嫔妾……”
敬则则摆摆手，“行了，你有了身孕，我只有高兴的份儿，皇上子嗣不丰，你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可是极好的。”
丁乐香看着明光宫那镂空葡萄纹的隔扇，心里只叹息。外面的枣树、石榴，还有这葡萄，哪一样不是在诉说皇帝的期盼？而敬则则的肚皮不争气，乃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就没有宫妃背后不私下议论的。
丁乐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嫔妾不敢奢望，只惟愿能得个公主就心满意足了。”
敬则则想了想还是直言道：“乐香，你在我面前不必这般小心，你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我都只惟愿它平平安安的。”
丁乐香脸一红，“娘娘误会嫔妾了，嫔妾不是那个意思。嫔妾的命都是娘娘救的，嫔妾又怎么会说那些话来刺娘娘。”
敬则则算是明白了，丁乐香是来告状的，也是来求靠山的。
茜红在一旁道：“昭仪娘娘，你是不知道，自打婕妤有了身孕后，皇上就不怎么到关雎宫了。偶尔来一次，也都会被贤妃娘娘请走。”
敬则则愣了愣，有些弄不清楚祝新惠要闹哪般？难不成是想皇帝就她一个妃子不成？
“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儿。”敬则则叹了口气，“昨夜贤妃也是让人将皇上从明光宫请走了。”
丁乐香从明光宫离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茜红道：“婕妤别叹息了，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事儿么？敬昭仪好不容易才求得皇上原谅回了宫，自然不敢跟贤妃娘娘对着干的。”
“你也觉得是昭仪求的皇上么？”丁乐香问。
“不然呢？”茜红有些不敢置信自家婕妤话语背后的意思。
丁乐香只摇了摇头，她其实也不能肯定。但是当日在宫外时，皇帝因着敬则则善妒，可是一直冷落她和何美人的。而敬则则的脾气，当年宁愿被冷落在避暑山庄两年也不给皇帝低头，这一次怎么会突然就写请罪折子了？
丁乐香不相信一个人的变化会如此剧烈。
再看明光宫的一切，表面上好似冷冷清清，用的都是粗陶，但那粗陶却也只有明光宫一宫独享，她其实也喜欢那古朴的陶器，曾让人去司器局讨要，原以为是手到擒来，谁知道却是空手而回，哦也不是空手而回，而是得了一套细瓷。
茜红还欢喜得不得了，但丁乐香那时候就知道不一样的。
明光宫，皇帝宁愿空着，也不让其他人住，这难道不是早已说明了帝心所向。她虽然怀了孩子，皇帝却未必放在心上。倒是明光宫那位，只怕皇帝心心念念的都是她能生个孩子。
茜红愣了愣追上丁乐香道：“婕妤，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岂非昭仪在皇上跟前更说得上话，那她为何对你还那般推脱啊？”
丁乐香定住脚步看向茜红道：“茜红，敬昭仪已经帮了我许多了，我的命两次都是她救的。现在无论她帮不帮我都是应该的，我也一样从心底感激她。以后这样的话你不要再跟我说了。还有，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贤妃娘娘势大，背后有太后支持又有皇上的宠爱，敬昭仪只怕也难为。”
茜红赶紧认错地低下了头。
却说敬则则看着丁乐香的背影只摇了摇头，没想到皇帝居然把祝新惠宠成了这般模样，连个有孕的嫔妃都容不下。她兀自画了一会儿画，觉得心里不舒坦便丢下了笔。
一时用过饭便是午歇时候，敬则则往床上躺去原以为早晨起得晚会睡不着，结果居然没多久就沉酣入梦了。
她睡着后，华容朝着放轻脚步进门的景和帝行了礼低声道：“皇上，娘娘刚睡着。”
沈沉点了点头，走到床边低声唤道：“则则，则则。”见没有反应，这才吩咐郑玉田上前施针，他就坐在榻上看着。
这回郑玉田倒比昨日镇定了些，手脚也麻利了些，但依旧是冷汗淋淋，总觉得如芒在背，只想快点儿离开。他其实想过要让医女来施针的，奈何皇帝说信不过那些医女的医术，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来明光宫。
敬则则对这一切完全没有察觉，美美地睡了一觉了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放肆地抻了个懒腰，掀开床帘就见皇帝正坐在窗前榻上看着她。
敬则则立即缩了回去，口里唤着华容来给她穿衣裳。
沈沉走过去掀起床帘，好笑地看着敬则则道：“则则难道不知道，美人慵懒之姿更有风情么？”
敬则则嗔了皇帝一眼倒也没再矫情，直接下了床。明光宫内烧着火龙，温暖如暮春，她穿着白绫中衣，水红的撒脚裤却也不觉得冷。
倒是沈沉见她下床，顺手递给她一件袍子披上，把她搂入了怀中坐下。
“皇上怎么这时候却在臣妾宫中？”敬则则好奇，大白日的皇帝素来勤政，很少到后宫的。
“朕有些午困，所以四处走走。”沈沉道。
“那正巧，臣妾刚好有件事想跟皇上说。”敬则则撑起身子坐到沈沉的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道，“皇上，今儿早晨宣婕妤来我宫中了。”
“嗯。”沈沉应了一声，等着敬则则继续说下去，看她要表达啥。
“皇上，臣妾没回宫这些日子，宣婕妤可有在皇上跟前替臣妾美言过啊？”敬则则娇滴滴地问。
“你倒是问得直接，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沈沉侧头笑道。
敬则则理直气壮地道：“就是她若是帮臣妾美言过，那臣妾自然要报之以桃，可若是没有，那臣妾接下来的话就不用说了。”
沈沉好笑地把敬则则抓到身前，“让朕想想啊，嗯，她没说过。”
敬则则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主要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看错了人。
“不过当不是她不说，而是朕这些日子就没怎么去看过她。”沈沉补充道。
你没怎么去看过有孕嫔妃你还有理，你还自豪了？敬则则腹诽道。“皇上觉得如果给她机会的话，她会帮臣妾美言的是吧？”
沈沉耸耸肩，“不知道。”
“狡猾。”敬则则哼了一声，“皇上刚才那话的意思明明就是在帮宣婕妤开脱。看来在皇上心里，宣婕妤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嘛。”
沈沉没否认。
敬则则摇着他的脖子问，“那皇上怎么还那般冷落她？每次都叫祝贤妃给请了去。”
沈沉无奈地把敬则则的爪子给抓下去，“行了，既然则则替她说话，朕多去看看她就是了。”
敬则则无语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皇上觉得臣妾会劝你多去别人那儿？”
沈沉笑出了声，“行了，朕有分寸的，一定照顾你的醋意行吧？”沈沉在敬则则身上暗示性地揉了几把，原只是逗她，可一上手居然就真起了火。
敬则则待皇帝走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口水印，“华容你备水，我要沐浴。”
“娘娘，刚才郑太医来给你扎过针，你不能沐浴的，要不然擦一擦澡行吗？”华容道。
“他什么时候来给我扎针的？”敬则则奇怪地问。
“娘娘睡着的时候。”华容道。
敬则则越发疑惑了起来，“怎的不叫醒我呢？”
“郑太医说，娘娘睡着了更好行针。而且皇上当时也在呢，皇上吩咐说不许打扰娘娘休息的。”华容道。

第57章 为谁忙
敬则则原本还是觉得不妥,可想着皇帝既然在也就无妨了，但少不得吩咐道：“明日若郑太医来，你记得叫醒我。”
华容点头应是。
没想到的是敬则则白日提了一嘴到晚上的时候,皇帝还真就去了丁乐香的关雎宫。虽说肯定什么事儿都不能干，但这番表态却是叫人侧目。
敬则则心里有些弄不明白,皇帝是真要去看丁乐香，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去看丁乐香的。反正她没觉得得意,好像自己能操纵皇帝宠幸谁似的,那绝对是想多了。
景和帝这人的心思可没那么浅显。
祝新惠这一次倒是没再装肚子疼叫人去请皇帝了,毕竟前一个晚上她才喊了肚子疼。然则皇帝留宿关雎宫的事儿,自然还是让她很是不高兴。“她又不能侍寝，皇上去她宫中做什么？”
“娘娘，只怕是敬昭仪在皇上跟前说了什么。”菊如道。
“是了,敬昭才回宫，而且容貌受损,自然要拉着丁氏争宠。可惜她也不想想丁氏大着个肚子能有什么作为？”祝新惠道,“便是生出皇子又如何？”
“这是自然,丁氏不管生什么都比不上娘娘肚子里的孩子金贵。”菊如奉承道。
“不过敬昭怎么就那么恶心人,乖乖地留在避暑山庄不好么？居然不要脸地上什么请罪折子。”祝新惠愤愤，“皇上都连着两日去她宫里了。”
“可是皇上都没有留宿啊。”菊如怕祝新惠过于生气而拿宫人出气,赶紧道,“且娘娘去请皇上，皇上就来了咱们长乐宫，可见敬昭仪无足轻重。”
这话祝新惠爱听。
至于被议论的丁乐香,送走了皇帝后，脸上终于是带上了笑。
茜红道：“婕妤，这些你可放心了吧,皇上心里还是有婕妤你的，你不能侍寝，皇上还留在了咱们关雎宫呢。”
丁乐香笑了笑，“你当皇上为何突然来了关雎宫？”
茜红小心翼翼地道：“婕妤的意思是，昭仪娘娘替你说了话？”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丁乐香是个聪明人，“我早晨去了明光宫，皇上午后去了明光宫，晚上就来了我这儿，还有别的解释么？”
茜红摇了摇头，“奴婢不信，敬昭仪难道还能左右得了皇上去哪儿啊？”
“敬昭仪自然左右不了，可皇上为了她却是心甘情愿，如今我才明白了许多事情。”丁乐香敛起笑容叹息了一声。
茜红听了却还是一头雾水。
丁乐香自然也不会跟茜红解释。解释说，敬昭仪不在，皇帝就不怎么搭理她，到敬昭仪回宫，皇帝才想起有自己这么个人来？这一切的一切不都在说，她的荣宠全系在敬昭一人身上么？
皇帝那是不方便过于宠爱明光宫，且还要给她树立一个挡箭牌，又要给她拉拢帮手，当真是用心良苦呢，而且……丁乐香惆怅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丁乐香心酸之余，却也知道这都是自己选的路。当初在南翔府，她就看出来皇帝与昭仪乃是两情缱绻，但当时她还是选择了进宫。心里不能说是没有预计的，只是存着一丝侥幸罢了。
且不提丁乐香的心思，敬则则这边却是迎来了一个期盼已久的人。
“娘亲。”敬则则遣退众人后规规矩矩地给她母亲定西侯夫人唐氏行了礼，眼里却早已经是泪水盈眶。
唐氏又何尝不是如此，赶紧扶起了敬则则，摸着她的脸道：“瘦了，怎么瘦了如此多呀？你打小就爱美，难道不知道瘦这许多不好看么？”
敬则则破涕而笑道：“娘亲又不是不知道，宫中膳房的饭菜有多难吃。”
唐氏又哭又笑道：“何尝不是呢？每回宫宴，你爹回去都要抱怨一番，别说他了，就是我也如此。宫中的菜就是看着像那么个样子，吃起来嘛哎。”
“真是苦了你了，虽说如今贵为昭仪，可连个小厨房都没办法自设。”唐氏叹道。她出身名门，又是定西侯夫人，宫中的仪制自然是清楚的。宫中为防火，杂拥的后宫一律不设厨房的。
就是御膳房那也在西上门外。
一时母女俩互相说了一下肥瘦之后，唐氏拉着敬则则的手道：“则则，你说皇上是怎么想的？莫说你爹立了那许多战功，就是没有战功也有苦劳，怎的就因为他杀了个副将便让他回京听勘？如今更好了，给了个五军大都督的职位，听着挺气派的，可却是个吃力不讨好到处得罪人的事儿，你说，你说皇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是这样对待功臣的么？”
敬则则听到这儿脸上的笑容和眼里的泪水却都一并收去了，心里一片惊恐。她已经有数年没见过她母亲了，因此也不知道家中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形，不料今日唐氏的一番话却让她胆战心惊。
她爹擅杀大将，不说不畏罪，反而还觉得是皇帝对不起他？这是狂悖到了什么地步啊？她以前就知道自己父亲有些跋扈之相，却不曾料到竟然至于斯了。
敬则则紧张地四周围看了看，此刻殿中没有一人伺候，华容在外面守着门，但她还是不太心安，起身走到门边看了看，吩咐华容道：“让所有人都不许踏上北阶。”
华容赶紧应是。
敬则则这才走回次间低声却郑重地对她母亲道：“娘亲，皇上跟我说过这件事，他是想重用父亲为他整治卫所兵，也觉得只有父亲能当此任，才趁机将父亲调回京城的，否则他也不好随便挪动功臣。”
唐氏闻言松了口气，展颜一笑，“我就知道皇上还是看重你爹。”
敬则则轻轻摇了摇头，“当初皇上与我说时，我也曾沾沾自喜，以为这大都督只有父亲一人任得，但如今才知道恐怕并非如此。”
唐氏闻言不由一愣，“则则，你这是何意？”
敬则则轻声道：“只怕皇上是看出了爹爹跋扈狂悖，怕再不羁縻，爹爹恐怕干出抄家灭族之事。”
唐氏闻言却笑道：“这怎么可能，你爹爹对皇上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
“我相信爹爹忠心耿耿，皇上只怕也是相信的，但若是连皇上挪动一下爹爹的职位，你们都觉得皇上是对不起功臣，长此以往你觉得咱们家是什么下场？”
不待唐氏回答，敬则则继续道：“若论起功绩，敢问娘亲，昔日开国五元勋可还在？”
“高祖对功臣一向优容，但高祖身后，这五族越发跋扈，今日可还在？他们的功劳爹爹赶得上么？”
“且娘亲也说了，爹爹对皇上是忠心耿耿，但那是因为皇上英明果决，又有雄主之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将来新君会是如何之人？皇上难道不为他的儿子考虑？”
唐氏赶紧道：“皇上连太子都还没立呢，怎么就新君了？”
“是啊，可皇上为何不立太子？那是因为诸皇子都还年幼，虽说皇上春秋鼎盛，但却也不会不防备有骤然无措之事发生。”
这也不是不可能，这年月一场风寒就能夺人性命，景和帝怎么可能不为身后之事准备。
唐氏肃然，但却也不会被敬则则这几句话就说得心服口服。
敬则则叹息一声，“娘亲，你再想想，爹爹此次被认命为大都督，难道真无可替代么？”
“就是女儿深居内宫，不识外将也知道至少还有一个人比爹爹更合适。”敬则则也是此刻才想到的。
“你是说陈国公？”唐氏迟疑道。
敬则则点点头。陈国公今年已经古稀，乃是她爹定西侯的举主，当初他爹正是提拔于陈国公军中。这五军大都督整顿军风，并不用外出征战，需要的只是一个威望素着的将领来镇压军中那些顽劣之辈，显然陈国公比她爹定西侯更合适。
唐氏细细想了想，多少是信了几分。
“娘亲，这些年爹爹常在边关，久不慕天子恩德，所以才有此事，其实爹爹回来了也好。心中若无敬畏，迟早是要出事的。”敬则则低声道，“此次其实还是应该感谢皇上的，他还肯羁縻爹爹，又给他机会身担重任，可见皇上还是信重爹爹的。”
唐氏点点头，却有些恍惚，开始自我反省难道家中真是跋扈了一些？
“所以爹爹这次做大都督，也要放开手脚，大力而为，不用担心后援，皇上会站在他那边儿的。”敬则则劝道，“你回家仔细与爹爹说一说，只恨我不能出宫，否则女儿定然面告爹爹的。”
一时正事说毕，敬则则自然要留下唐氏再说些女儿家的体己话，然后一起用过午饭。
唐氏一边吃一边道：“哎，难怪你这般瘦弱了。可怜你如今进了宫，却连自己想吃什么都吃不到。”
敬则则抱住唐氏的手臂道：“娘亲在外面多替我吃些好吃的就是了。”
唐氏叹息一声，摸了摸敬则则的脸蛋，“皇上待你可好？”
“只要爹爹好，皇上自然会待我好的。”敬则则坦言道。
皇帝的那些甜言蜜语敬则则并不敢当真，前朝后宫向来是藕断丝连的。而此次她母亲进宫，敬则则一开始还以为皇帝是宠爱自己而给的恩赐呢，如今想着怕是皇帝也有心让她劝一劝她爹。总之皇帝的一言一行都绝不能只看表象。
但不管如何，至少皇帝还肯用他爹，也把她接回了宫中，对敬氏一族皇帝也算是仁至意尽了。
唐氏迟疑了片刻才问出，“这两年你都留在了避暑山庄，同皇上之间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啊？”之所以迟疑，是因为唐氏知道自己女儿，惯来的心高气傲，却被皇帝冷落两年，这是她的伤心事。做娘的本不该提，但现在又是敏感时候，她这才不得不问。
敬则则笑道：“娘亲也知道，女儿有些执拗，如今已经同皇上和好啦。”
敬则则笑得越是灿烂，唐氏就越发担心，可是却也只能担心而已。女儿嫁入天家，娘家就再也无能为力了。而且宫闱的事情最忌讳打听，尤其是武臣更要避嫌，是以谁知道敬则则留在了避暑山庄，家里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唐氏轻轻握住敬则则的手，“你可千万改改脾气，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你自己。有个孩子才能好些呢，你多哄着些皇上嘛，男人就跟孩子一样，爱听好话。”
敬则则点点头，表示自己都知道了，都会照办的。这自然是敷衍。
敬则则将自己母亲送到宫门外，拢着手看了看外面的皑皑白雪，莹白连片，玉裹银妆，让整个天地仿佛都净化了似的。
从古至今咏雪的诗不计其数，更有以雪寓志的，无它，只因为雪之洁白无瑕尔。
这世上无瑕的事物实在是凤毛麟角，所以才让人珍惜。敬则则叹了口气，感情也是如是，只有纯粹的人才让会让人珍惜。
景和帝对她的确称得上是仁至义尽了，但到底还是夹杂着利用、隐瞒、偏心。而她对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想到这儿，敬则则不由搓了搓手，跺了跺脚。她其实并不冷，身上新得的白狐毛锦裘十分暖和，可却总是忍不住搓手、跺脚。实在是避暑山庄的日子太冷了，以至于她现在厌恶极了寒冷。
敬则则没在门口站多久，到唐夫人的背影消失后就转了回去。
却说她母亲之后，敬则则心里总放心不下家中，本想探探皇帝的口风，谁知道皇帝居然再没来过明光宫。她也知道皇帝不会天天来明光宫，但等上几日都不见皇帝，却听得他去过长乐宫、去过瑾婕妤那儿，还又再次去过丁乐香那儿，却就是不来明光宫，敬则则心里的腻味儿就可想而知了。
“娘娘，今儿晚上皇上翻的又是瑾婕妤的牌子。”龚铁兰低声道。
在避暑山庄的时候，这种消息需要故意打听，但禁宫中的后宫基本是墙挨着墙，门挨着门，皇帝翻谁的牌子那真是太一目了然了，只看看司寝局的太监、宫女往哪儿去就行了。
敬则则有些不耐地放下手中笔，“姑姑，这些消息以后就不必特地告诉我了。”
“娘娘……”龚铁兰有心劝说几句，但主仆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因为那次她的离开而伤了不少，如今已经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了。
敬则则摆了摆手，心情不是很好，虽然皇帝爱去哪儿去哪儿，但你光是看着听着也会觉得膈应不是？也难怪祝新惠明明脑子挺好用的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装病逼迫皇帝。
敬则则在水盂里洗了洗笔，叹了口气看着眼前未完成的画。

第58章 这幅画
“呀,娘娘这幅《风雪夜归人》画得可真好啊，奴婢虽然部不懂画，可奴婢看了,奴婢看了都……”华容鼻子一酸居然落下了泪来。
敬则则撇头看向华容，本想责怪她的,这幅画她自己都没取名，结果华容倒是直接给命名了。然则看她满眼泪花,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你怎么知道好啊？看了哭鼻子就算好么？”真不是敬则则瞧不上华容,但有些时候鉴赏力甚至比画功还难得。尤其是华容这种没正经念过书学过画的,更不容易识别真正的好坏。
华容吸了吸鼻子道：“奴婢也说不上来。以前娘娘画的画,奴婢也觉得好，可，可都没这幅画来得打动人心,奴婢只是看了眼就觉得，心里既欢喜又悲伤,哎呀呀,反正奴婢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儿,反正就是好看。”
“是么？”敬则则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自己这幅还未完成的画。说是还未完成,但其实主体内容都已经画出来了。
她画的就是当日避暑山庄远近泉声里，皇帝雪夜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事儿,当然周遭景色略有变化而已,毕竟绘画就是绘画，又不是写实。
华容从敬则则的旁边看向那幅画，“娘娘,你看那画中人。”华容指了指皇帝的侧影。“虽然看不到正脸，可奴婢就能切实的体会到，他那么大的雪也要急急赶回家的急切,还有激动。”
“娘娘画得可真好呢，怎么也没什么动作，但奴婢就是能看出他的欢喜来呢？还有那么一点点彷徨的近乡情怯之感。”
“而且这个做丈夫的，看着妻子的眼神好痴迷啊。”华容似乎把自己带入了那妻子一角，脸上全是陶醉。
“还有这个做妻子的，娘娘你看，你把她脸上那种不敢置信的惊喜画得好好啊，奴婢只看一眼就跟她一样感同身受呢。久别离家的丈夫，冒着风雪赶回来，就为了看她。而这个妻子又是等了好久好久了呢，哎呀呀，只是看着奴婢就既是欢喜又是心酸，也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分开的。”
华容还在叨叨，而敬则则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古怪，一开始被赞扬的欢喜也渐渐消失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是一对儿夫妻了？又哪里画的是妻子在等待久别的丈夫？她脸上的是惊喜么？
不完全是惊喜好吧，那不还有些心酸么？还有那种想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开的痛苦好么？
这是多复杂的情感啊，居然被华容用“惊喜”这样一个简单的情绪就给概括了。
敬则则十分不服气，又回头使劲儿地盯着自己的画看。越看越古怪，难带还真画成了“久别重逢的夫妻了”？
“反正奴婢觉得娘娘你的画有很大很大进步呢，像奴婢这种人现在一眼就看到了画里的东西了呢。”华容的赞美很质朴，却也让敬则则突然有所动。
所谓的画作，原就不该是晦涩难懂的，也不该是普通人都看不懂的，反而应该就是人人都能看懂，人人都能被画里的情绪左右，那才是真正的好画。
敬则则叹了口气，开口却很傲娇，“说什么呢，知道以前你家娘娘在家中时，一幅画拿出去卖多少银子么？”
华容傻傻地摇摇头，“娘娘以前也要靠卖画来补贴家用？”
敬则则为之气结。“怎么可能？只不过自己画的画，自己评说总不好，最好的法子就是放到外面去寄卖，看看那些仕子们肯为这画出多少银子。”
华容这才恍然大悟，“那娘娘的画可以卖多少银子？”
敬则则比出了十根手指头，得意洋洋地道：“十两银子。”
华容愣了愣，“十两？”俨然是觉得太少了，倒不是她很富有，主要是看她娘娘这架势，她以为怎么也得卖百两银子的。
“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我的画拿出去，自然不是以我的名字，而不过就是个无名氏，却有人识货肯出十两银子，你觉得是不是足以说明我的画功了？”
华容点点头，寻思着十两银子省着点儿，真够一年的嚼用了呢，的确也算是值钱了。
“可是娘娘，奴婢觉得你如今这幅画拿出去，肯定能卖百两银子。”华容很肯定地道。
敬则则闻言偏头想了想，低头再看看这幅被华容歪曲成是妻子和丈夫重逢的画，倒也动了点儿心思。“那怎么才能把这幅画送出宫去卖呢？”
华容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她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没想到她家娘娘真要去卖画。
敬则则道：“这次娘亲进宫，我还以为她要给我银子的，结果到走的时候都没反应。”敬则则叹了口气，她爹和娘都不是贪财之人，反而时常救济她爹以前的同袍，所以没银子也能理解。
但敬则则却是穷怕了，在宫里没有银子打点太监、宫女，很多事儿都不好办的，就是皇后也难为无米之炊。
华容也是穷怕了。所以两人一合计，华容有个小太监同乡，是负责给宫中运泉水的，每日倒是能出宫一趟，托他带幅画也成。
“靠得住么？”敬则则问。她之所以动心倒不是全为了钱，而是宫中寂寥，找点儿乐子罢了。也想看看自己这个“乐山居士”的画功可否被世人认可。
为此敬则则特别吩咐，绝对不能说这画是谁画的。
华容也清楚这里头的风险，若是让人知道昭仪都要卖画为生了，皇帝肯定要暴跳如雷。
却说敬则则又用了两三日把画画完，欲让华容托付给她的同乡，先得拿出去裱了，然后才能寄卖，并答应给那同乡三成银子的分成。
恰此时，隔壁又响起了给皇帝的请安声。瑾婕妤的宜兰宫跟敬则则的明光宫只有一墙之隔，那边声音大点儿，这边就能听个隐约。而皇帝这已经是连续四日到宜兰宫了。且还不止，这之前他就已经连连翻了瑾婕妤的牌子三日了，之后他未再入后宫，如今再进来，又是四日连续翻瑾婕妤的牌子。
这样的盛宠，边是敬则则当年刚进宫宠爱最隆时也不曾有过。
龚铁兰在敬则则身边道：“娘娘，奴婢听说皇上跟太后商量过，今年正旦要给一些嫔妃晋位，想来瑾婕妤怎么也得封嫔了。”
其实敬则则的“昭仪”也是嫔位，只不过乃九嫔之首罢了。
“且还有人说，瑾婕妤要直接封妃。”龚铁兰继续道。
敬则则的眼睛直接瞪了起来，封妃？那可真是叫人意难平了。她都做了好些年的昭仪了，位份一直没动过，虽然是自己作的，但骤闻新人封妃，敬则则以后要对着她行礼，多少还是不舒服的。
敬则则烦躁地摆了摆手，“封就封呗，难道我还能做什么不成？”
龚铁兰道：“娘娘也做了好些年昭仪了，此次皇上是同太后商量的，娘娘怎么不去东宫太后那儿坐坐呢？”
皇帝也是让敬则则去亲近东宫太后，但她回宫都快一个月了，却一点儿动静没有。借着昏倒那件事，皇后免了她请安，她也就一直宅在明光宫里养病，东宫太后的慈宁宫更是一步都没踏入。
敬则则其实知道皇帝的意思，她若是巴结上了东宫太后，只要太后说句话，不管是真孝顺、假孝顺，皇帝就能顺水推舟地来一次明光宫，指不定这次也能给她封妃。
但这种嗟来之食，敬则则是不屑的。她知道皇帝是好意，也有心宠爱自己，但这种宠爱她宁愿不要。
说来说去，皇帝还不是将西宫太后和祝新惠放在首位，是怕那边儿不高兴而来找自己麻烦，这才弯弯绕绕地使了这许多心眼儿。这也正说明，他对自己的宠爱，并不足以用来保护她。
皇帝都不好出面违逆西宫太后，敬则则自己难道还有那胆子？如今情热时皇帝看到的自然是自己的好，万一将来不谐，今日她巴结东宫太后的事儿，指不定就是罪过了。
反正这等蠢事儿敬则则不愿意干。她也不稀罕被皇帝宠幸，后宫女子期望被宠幸不就是想要个孩子傍身么？她这么久都不曾有身孕，对自己的身体多少是有所怀疑和失望的。正所谓命中无时莫强求，敬则则也看开了。
就这么跟皇帝不冷不热地吊着，指不定恩宠还能长久些。
“我这不是在养病么？带着病气怎么好去太后那儿。”敬则则道，“再说了东宫太后也不会因为我去了几次就帮我讨要妃位的。”
龚铁兰叹了口气，复又道：“也是，不过奴婢听到了个消息，说是傅家的二姑娘经常进宫来看东宫太后。”
“傅家？”敬则则一时想不起来京城里的傅家是谁。
“就是傅太傅家的二姑娘。”
这么一说敬则则就知道了，“哦，是那个傅家啊。”傅太傅乃是皇帝的老师，可惜命不长，死得太早，若是能熬到皇帝登基，傅家一定能跃为京城大族的。
但即便是这样，敬则则也不明白为何龚铁兰要把这个傅姑娘提出来说一说，说得好似她来看太后就是要进宫一般。再说了，皇帝的妃嫔那么多，多一个也不算什么。
龚铁兰见敬则则并不太感兴趣，便又道：“奴婢曾经远远地看过傅二姑娘一眼，端的是水灵，比柳才人也不差。”
敬则则和柳缇衣乃是宫中公认的美人，也就是说傅二姑娘跟柳才人差不多的话，也就不差敬则则什么了，而且她年纪还小。
“她如果想进宫，选秀时怎么不进来呢？”敬则则旋即才想起自己问了个蠢话，俨然是傅二当时年纪不够，想来如今才满十五及笄，若是等选秀，就要三年后了，那时她就十八岁了。
敬则则自嘲地笑了笑，“看我这脑子。不过宫中多些人总是更热闹。她既然走了东宫太后的路子，肯定也是得了太后看重，我在慈宁宫就更是没什么用处了。”
“娘娘切不可妄自菲薄，奴婢说这些只是想让娘娘，让娘娘……”后面的话龚铁兰没敢说完。
“让我主动些？”敬则则替龚铁兰补充完整道，“姑姑，你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我再不会如以前那般任性的。前些日子娘亲进宫时我就明白了，我并不是一个人，后面还有敬家呢，可不能再任性。”
龚铁兰欣慰地笑道：“娘娘可算是想明白了。”
敬则则点点头，“想明白是想明白了，但这宫里太主动也未必就好，皇上的心思并非是主动不主动就能左右的。”
话说到这儿，龚铁兰也就不好再劝了，且隔壁院子里此时也响起了淙淙琴声，美妙绕梁。
敬则则斜靠在榻上的引枕上闭目听着，书也不看了。
“瑾婕妤的琴音听着就叫人心旷神怡。”敬则则低声道。
华容给敬则则换了杯热水，接口道：“奴婢觉得娘娘的琴艺一点儿也不输给她。”
敬则则睁眼端起水杯道：“你是我宫里的人，自然觉得我什么都好，若是不拍我的马屁，怕穿小鞋是么？”
“才不是呢，在远近泉声的时候，奴婢听娘娘的琴音，觉得那才是世上仙乐，当时奴婢就想，哪怕咱们没有肉吃，也不能没有娘娘的琴声。”
敬则则被水呛了一下，觉得华容如今拍马屁的功夫真真是趋于炉火纯青了。
“行了吧，你把你家娘娘当成什么人了？成日地拍马屁，那我以后可要亲贤人远小人了。”敬则则玩笑道。
“奴婢才不是拍马屁恭维娘娘呢，瑾婕妤的琴声是好，奴婢也觉得好听，叮叮咚咚的让人心里舒服，可要说她弹的是个什么，奴婢可听不懂，但是娘娘的琴音不同，在远近泉声的时候，奴婢听着你的琴音，就好像能听到你的心一样，你心里想什么，奴婢好似能感觉到一般。”华容蹙眉道，“可具体是个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反正那种感觉玄之又玄。”
敬则则听完沉默了片刻，“那是因为咱们日日都在一块儿，我想什么，你自然能揣摩出一二。”
敬则则起身走到紫檀大案后，看向自己刚完成的《风雪夜归人》，破茅屋里男人与女人静静地对立，她明明要表达的可不是什么妻子在苦等丈夫，但偏偏华容就那么以为了。
或者说是她自己画得并不对么？
敬则则叹息了一声，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幅画，之所以要拿出去卖，多少也是因为不想看到这令人误会的画而已，她也不欲去看画中她自己的眼睛，真的带着苦苦的期盼么？
敬则则听着隔壁的琴音，自嘲地笑了笑，将画卷了起来。
次日华容给敬则则梳头时，低声道：“娘娘，你知道么，昨儿晚上贤妃娘娘的肚子又疼了，派人去瑾婕妤那儿请皇上，皇上不仅没去，还把传话的太监给打了二十板子。”
敬则则慢悠悠地在手上抹着敬氏独家秘方制的雪花玉肌膏，闻言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娘娘，你说瑾婕妤该不会真要封妃了吧？”华容带着怨气地问道。
“谁知道呢。”敬则则耸耸肩，“对了，中午不想吃东西，让茶点房那边送点儿糕点过来就是了，再要一壶杏仁茶。”
敬则则转移话题显然是不想再听皇帝宠幸谁什么的了。
不过也许祝贤妃的醋意让皇帝有了些许收敛，晚上竟然没有再翻瑾婕妤卫氏的牌子，雨露之恩反而落到了敬则则头上。
听到太监来传话时，华容可是高兴坏了，就是龚铁兰脸上也多了几丝笑容。敬则则对这种残羹冷炙般的宠幸倒是没什么期盼。只是听得说是召自己去干元殿而非是皇帝到明光时微微有些意外而已。因为敬则则回宫后，皇帝若是有召幸可都是去的各嫔妃宫中，并未曾将她们召到干元殿。

第59章 动辄咎（上）
却说敬则则收拾妥当坐了步辇到干元殿,跟着引路的太监往内走时，心里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干元殿她曾经很熟，两年多以前她每个月都会来几次。如今里面的陈设几乎都没变,如何不叫她忆起往昔。
“侯公公,西配殿不是往那边走的吧？”敬则则警惕地停下了脚步。嫔妃到干元殿侍寝都是在西配殿,东配殿乃是皇后独享。
被叫住的侯润赶紧躬身道：“回昭仪,皇上是要在寝殿见你。”
也就是挂着“养心”二字的那一处。
敬则则走进去时,景和帝正盘腿坐在榻上看折子，见她进来朝敬则则招手之余,又示意高世云将榻几收拾了干净。
敬则则慢吞吞地走过去,顺便偷眼打量皇帝。他穿了件月白地四合如意纹天华锦袍子，头戴金冠玉簪束发,若非腰上系着一根明黄丝绦看起来真就是普通簪缨世家温润儒雅的公子哥儿一般了，只是气质更清华贵隽且俊美了些。
这样的人莫说是皇帝了,生得这般模样就是普通仕子也难免叫人芳心暗许,也难怪祝新惠一天到晚吃醋吃得丢人了。
敬则则慢慢地走着，见皇帝也不动就看着她不明所以地笑着,她自觉尴尬地朝景和帝行了一礼,才行到一半就被皇帝给搂到了怀里，然后腰间被捏了一把。
“你这到底是穿了多少衣裳啊？朕恁是没摸到你的腰。”沈沉笑道。
“天儿太冷了。”敬则则笑道，她进殿之后其实已经脱了锦裘了,捧着的手炉也交给了宫女，但身上的确是里三层外三重，棉袄都穿了三件，臃肿得像个丰满的女子了。
沈沉松开手，“你还是赶紧去换一身吧,知道你畏寒，所以朕特地吩咐把地龙烧得热了些，你待会儿肯定要流汗的这么穿。”
敬则则点点头，也没矫情直接转身进了暖阁。宫妃到干元殿侍寝都是会带换洗衣裳的，以防万一嘛。
敬则则换了一袭水红地覆纱妆花缎阔领交襟裙，露着雪白而悠长的脖子，很是惹眼。衣襟和裙边都镶着细金缎条，显得既华贵又娇俏。尤其是那腰肢，被束得盈盈一握，几乎风吹欲断。
这是她旧时的衣裳了，回宫时一应行李都没带，却也不怎么愁衣裳。她如今瘦得厉害，一个月了气色倒是养好了，但肉真没怎么回来，所以两年前的衣裳穿着不仅合适而且还算宽松。
敬则则眼见得皇帝眼里露出了一丝惊艳来，心里少不得有两分得意，主要是进宫这许多年，还能叫皇帝觉得惊艳，殊为难得了，这虚荣心自然是大大的被满足了。
但合身的衣裳一穿，骨头架子就显出来了。
“怎的还这么瘦？”沈沉箍住敬则则的腰道。
“御膳房的饭菜不合臣妾口味呗。”敬则则随意地道，也不是在暗示什么，反正宫中有规矩，六宫肯定是不能设小厨房的。
“行了，那你再忍忍，不行的话开了年五月里朕再带你回避暑山庄可好？”
敬则则先是点头，旋即就开始摇头。
沈沉挑了挑眉，等着敬则则解释。
“好是好，可臣妾却不能让皇上为我破例。”敬则则抬头看着沈沉。
沈沉愣了愣，直直地看进敬则则的眼睛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皇上？”敬则则心忖难道他又想讽刺自己的贤惠了？
敬则则的眼睛很亮，亮得好似天上寒星，高傲而倔强。她的话并非是以退为进，那是真真的不稀罕他口头上的破例。她要的是正正当当的宠爱。
沈沉抬手轻轻地摩挲起敬则则的眼睛，然后低下了头，轻啄浅偿起她带着些许甜意些许玫瑰香的唇瓣。
起意可能真真是一时的心动，但暖玉在手后，心动就成了情动，无法遏制，决堤般山呼海啸而来。
敬则则愣了愣，闭着眼睛抖动着长如蝶翅的睫毛，怎的忽然就这样了？她以为让她去换身衣裳，又是在榻上，应当是有话说的，可怎么就这么直接了呢？
不仅直接而且火热，特别的火热。
“你怎的生得这般美？”沈沉扳着敬则则的腰肢道。
敬则则不明所以地转回头。她有个特点，床榻间亲昵时，哪怕没哭，也总是眼周泛红，脸颊泛红，嘴唇涂樱，看起来娇媚妍丽到了极致，万般风情都在眉间。
似牡丹滴露，海棠含珠，毁了你的神智，毁了你的清明，一切都只归于本能。
好容易，总算是风停雨住，敬则则软绵绵地侧躺在榻上，了无生气的样子。修长洁白的腿，随意地叠搭着，弯曲着，一回头就见着那至美的弯曲曲线，叫人留恋往返。
“则则。”沈沉起身随意清理了一下自己，叫了人备水，转头将敬则则从榻上抱了起来。
敬则则闭着双眼，装死地任由四肢耷拉，直到被浸入池中，也毫无动静。
沈沉逗乐地捏住她的鼻子，敬则则这才愤愤地哼哼。
“站直了。”沈沉扶住敬则则的腰肢道。
“不，不，不。”敬则则怒了，她要睡觉！“我不，我不。”她小声的哭喊着，实在是声音哑得没力气说话。
到最后沈沉还是没能怎么样敬则则，因为她就跟一团扶不上墙的艳泥一般，一丝力气也欠奉，拿她没辙。
等将她放在床榻之上时，原以为还能说说话，但转眼她就已经睡熟，睡到你掐她都没反应的地步。
“皇上，昭仪娘娘的步辇已经准备好了。”侯润在帐外小心翼翼地低声道。
本朝规矩，除皇后外宫妃是不能随意整晚留宿干元殿的。沈沉微微动了动揽着敬则则的手臂，侧头看了看敬则则，她的头则随着他手臂的动作轻轻滚了滚，继续追到他的肩窝里甜睡。
沈沉轻轻推了推敬则则，她也没个动静儿。“算了吧，明日等昭仪醒了再送她回去。”
就这么着敬则则一觉睡到大天亮，因为有皇帝吩咐，侯润也不敢叫醒她。等敬则则自己看着窗外的阳光，惊醒于自己这是在干元殿而非明光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她心里清楚得紧，这下又被西宫太后抓住了把柄，肯定要被罚了。
果不其然，敬则则回到明光宫没多久，福寿宫那边儿就来了旨意，太后有召。
敬则则咬着牙动了动身体，她这是躺着不动还成，一动就浑身酸疼，连喘个大气都酸疼，这自然是由于她太久没练舞了，但最大的原因还是皇帝太过分了，害得她坐都不怎么敢坐，疼。
“拿几件厚棉裤来穿，福寿宫那边儿永远是那三板斧，肯定又得长跪了。”敬则则道。
好在她身体纤瘦高挑，哪怕穿了三条棉裤，被裙子一遮挡也就最多是个比较丰满的模样。
敬则则强忍着疼痛走进福寿宫时，瑾婕妤卫氏已经跪在太后跟前了，皇后也在座，祝贤惠摸着肚子坐在一旁，其余马嫔、刘婕妤等则在一旁看热闹。
敬则则给西宫太后请了安，西宫太后自然没有叫起，她自己早已有心理准备。可跪下去的时候，那浑身的疼痛真叫人难以忍受，她已经是很刻意地遮掩了。
但在座的谁没承宠过？刘婕妤刘如珍的眼睛就眯了眯，当着太后的面就冷哼了出来。
“敬昭仪可算是来了，连太后召见都推三阻四的，莫不是恃宠生骄了？”刘如珍冷笑道。
敬则则低着头不答话，天大地大，太后最大，一句话都辩驳不得的。
看她这副乖巧认怂的模样，西宫太后还算满意。“这宫里最容不得的就是恃宠而骄之辈。皇帝处理政务宵衣旰食本就耗费心神了，这后宫合该和和睦睦让他得以休息才是。结果你二人倒好，一个霸占着皇帝不放，丝毫不懂雨露均沾方能万事和的道理，一个又不顾皇帝的身子，彻夜缠着皇帝。”
敬则则这才知道太后给自己安的罪名是什么。她心里直呼冤枉，她哪有彻夜缠着皇帝，明明就是她最保护皇帝的身子好么？皇帝想梅开二度，还是她不怕死地坚决不许的呢。
“这种事情哀家绝不能姑息，皇后在就正好，将敬氏和卫氏的牌子撤下来三个月，让她二人好生反省一下。另外再把女戒抄写一百遍。”西宫太后道。
皇后不敢违逆西宫太后，虽然面有难色，却也只能应下来。
西宫太后这才回头看向敬则则两人道：“你二人可认罚？”
卫官儿不语，敬则则却恭敬地磕了头，“臣妾知罪。”
西宫太后和祝新惠对视一眼，却是没想到敬则则如此易与，让人想挑点儿毛病都不好无中生有了。
这厢敬则则认了罚，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去躺着，她如今内心求之不得不侍寝呢，反正皇帝心里肯定清楚究竟是谁的错，怪也怪不到她头上。像这种侍寝简直耗掉她半条命一般，还是修养身子为上。
而景和帝沈沉却是晚上才晓得消息的，倒不是他消息不灵通，而是尽管到了岁末，然诸事纷扰真是一刻也停不下来，到晚膳后翻牌子时才算是喘了口气。
沈沉一眼扫过盘子上的绿头牌，“敬昭仪的牌子呢？”
高世云赶紧道：“因昭仪娘娘留宿干元殿坏了规矩，所以福寿宫太后娘娘让皇后撤了昭仪的牌子三月。”
“呵。”
沈沉冷笑了一声，又听得高世云道：“瑾婕妤的牌子也撤了，太后娘娘让奴才来劝皇上，雨露要均沾后宫才能和睦。”
这一次沈沉真是笑也笑不出来了，“朕这母后啊……”

第60章 动辄咎（下）
话到一半,沈沉就收了口，转而道：“叫康守关来。”
康守关乃是靖云台的台臣，手握重权却为士大夫所不耻，因为靖云台乃是直属于皇帝的情报机构,谁能不怕呢。由怕自然容易生憎。
眨眼各衙门已经封印,转瞬便到了除夕家宴,宫中看起来自是一片和睦气象,太后处置了敬则则和卫官儿,皇帝这方好似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这几日都是独眠而已。
哪怕是除夕,也未曾招幸。
次日正旦两宫太后和皇后在宫中接受诰命夫人的朝贺自不用说,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原本疯传的正旦后宫要大封诸妃的事儿却是一点儿影也没有。
“婕妤,那贤妃娘娘真是个妒妇，自己大着肚子没法儿伺候皇上,却还见不得别人伺候。一准儿是她在太后娘娘跟前嚼舌根,弄得娘娘被撤了牌子不说，连位份也不能得进了。皇上那边儿连封号都给娘娘拟好了,却还……”春水替卫官儿抱怨道。
卫官儿蹙了蹙眉斥责道：“不许说这些,皇上仁孝，最是敬爱太后，以后再让我听见你说太后娘娘的不是,你就别再跟着我了。”
春水自是不敢再提，“可奴婢就是替婕妤可惜，以婕妤的恩宠，这一次若能晋位，指不定能为妃呢。”
“为妃？”卫官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几个有了身孕的嫔妃位置都没动静儿呢，我若是封妃谁能服气？”
“她们怎么能跟婕妤你比啊？打从皇上登基以来，就没见过如婕妤这般得宠的。就是当初的敬昭仪也比不上婕妤你，她不也肚子没动静儿而封了昭仪么，婕妤难道还能不如她？”春水道。
卫官儿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对自己现如今的处境其实有些茫然。说皇帝宠爱她，那是真宠爱，一个月里大半的日子都在她这儿，可她却总觉得没什么底气。
卫官儿为不能晋位而难受时，敬则则倒是睡得挺好，打从心底说她其实也是不愿意看到有新人封妃的，虚荣心作祟。
“娘娘，娘娘。”华容撩起帘子在敬则则耳边低声唤道。
敬则则正做美梦呢，却被吵醒，自然有些小脾气，“天大亮了？”
“没有。”华容刚说了半句，就见敬则则转过身背对了自己，动作颇大，似乎在泄愤。
敬则则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被子，心里暗怪华容没有眼色，难道不知道她家娘娘想睡觉么？
“娘娘，干元殿的顺儿来了，还给你带了一套小太监的衣袍来，说是皇上在迎春门等您。”华容低声道。
迎春门？那可是内廷出宫惯走的门。敬则则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显然已经明白景和帝的意思，心里怎么能不兴奋。
“那赶紧伺候我梳洗，太监服在哪儿？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敬则则风也似地行动了起来。
事实证明衣袍十分的合适，好似就是给敬则则量身裁的一般。她扶了扶头上的帽子，低着头顺着墙根儿尽量不惹人注意地溜到了迎春门。那儿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乃是御前侍卫郭潇。
敬则则小跑到马车边，景和帝已经掀开了车帘，颇有兴味地上下打量她。
敬则则上了马车，兴致勃勃地道：“皇上，咱们这是要出宫去哪儿啊？”
“你穿太监服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沈沉道，说着却递了一套女装给敬则则。
敬则则倒也没觉得诧异，皇帝肯定是微服出宫，她穿太监服只是为了从明光宫不惹人注意地到迎春门而已。
只是皇帝不错眼地看着自己是怎么回事？非礼勿视不知道么？敬则则瞪了皇帝一眼，沈沉却轻笑了出来。“愣着干什么，换衣服啊？这马车就这么大，朕就是想回避也回避不了。”
“但是你可以转过身去啊。”敬则则娇嗔道。
“那不行，朕为何要带你出宫，还不就是想看你换衣服么？”沈沉故意逗敬则则道。
敬则则的脸红了，哪有人把这种荤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呀？
但是大冬天的看人换衣服其实并没什么看头，她还穿着中衣呢。敬则则见皇帝不肯转过身，她就只好自己转身背对皇帝了。
只是刚脱得剩下个中衣时，皇帝却突然从背后环抱了过来。
好半晌两人才克制住没在马车里行事，敬则则只听得皇帝凶狠地道：“咱们先去找个客栈。”
敬则则抖抖嗖嗖地背对着皇帝把抹胸重新系好，再整理好中衣，一手拍开皇帝那不死心的搁在她腿上的手。
“你对朕怎么这般凶？”沈沉重新搂住敬则则道。
敬则则嗔道：“臣妾哪里凶了？只是瑾婕妤惯来温柔小意，皇上习惯了她自然就觉得其他人都凶了。”
沈沉笑出声来，又使力地揉搓了敬则则几把，“朕还以为你不会吃醋了呢。”
敬则则啐了沈沉一口。皇帝连着好些日子去隔壁的宜兰宫，她多少还是猜到一点儿他的心思的，不就是想让她去东宫太后那儿么。
她偏不。
当然也可能是她自作多情，皇帝就是喜欢卫官儿也说不定。
只是这样一亲昵，刚偃旗息鼓的欲望似乎又开始复燃，敬则则眼瞧着自己刚穿好的衣裳又要乱了，赶紧地按住了皇帝的手，有些怒意地喊道：“皇上！”
“还说不凶？”沈沉反过来握住敬则则的手。
敬则则深呼吸了一大口气才稍微平静了些，她觉得皇帝如今越来越纵欲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就开始往昏庸的路上走了。
史书上不知道多少这样的皇帝呢，也铸就了无数的短命王朝。
敬则则放缓了声音道：“皇上，色乃刮骨钢刀。”
沈沉有些愕然，实在是没料到敬则则会说出这句话来。
敬则则到底是定西侯府的嫡女，又不是专门养来魅惑人的，怎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了？“皇上，太后娘娘责罚臣妾时，臣妾虽然心里委屈，却也觉得太后之言十分有道理。臣妾等人是进宫伺候皇上的，却不是来祸害皇上的。干元殿中‘养心’二字，乃是圣人之言。以往皇上一月里到后宫的日子不足十日，如今……”
“如今却是常日流连后宫是不是？”沈沉收回自己的手道。
敬则则也知道说这种话会坏了皇帝的兴致，让他不悦，但她觉得有理的该说的话却也不能瞒着。她坐起身来改为跪姿，朝皇帝以请恕罪的姿势磕头道：“皇上便是宠爱瑾婕妤，也当节制有度。”
沈沉也不知是该好笑还是该好气，“在你心里朕已经那般昏庸了？”
敬则则赶紧道：“臣妾可不敢如此想，而且这些话也不该臣妾来说，否则难免有嫉妒之嫌。”敬则则抬起头，“而臣妾心里的确有妒意，但也的确是担忧皇上龙体。因为臣妾之一切都寄托在皇上身上。”
“你……”沈沉的指尖点在了敬则则的眉心上，“朕……”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敬则则怕气氛太僵，又听得马车外有了吵吵嚷嚷的人声，心知肯定是到大街上了，“皇上消消气，臣妾若是说错了，皇上责罚臣妾就是，可莫要气坏了龙体。皇上，咱们今日到底是要去哪儿啊？”
沈沉沉着脸道：“朕见你不喜御膳房的吃食，本想着带你去醉白楼吃东西的，如今想着倒是太看重女色了。”他突然掀起前面的帘子，对赶车的郭潇道：“调转车头，回宫。”
敬则则一把抱住皇帝的手臂都快哭了地道：“皇上，臣妾错了，不是皇上好色，是臣妾嫉妒心太重，受不得你宠爱瑾婕妤，才说那些糊涂话的。而且臣妾早晨起得晚，连早饭都没来得及用呢，现在正饿……”饿得慌还没说完，敬则则的肚子就“咕咕”叫了两声。
马车里瞬间陷入了寂静。敬则则扑闪着大眼睛，脸蛋不争气地红了。
敬则则这怂认得还是很及时很诚恳的。
沈沉道：“不，你不饿，喝醋也能管饱的。”
敬则则不管不顾地抱住皇帝，使劲儿地箍着他的腰，可怜巴巴地道：“皇上，皇上，臣妾错了，臣妾错了。”
“出息。”沈沉没奈何地笑了，“你如今这样，朕很怀疑别人给你点儿吃的，你就跟人走了。”
敬则则不答话，就抱着沈沉乞求地看着他。
却说敬则则坐在醉白居三楼的雅间上，望着窗外不远处的海子，碧波荡漾，金光游鳞，再低头看着街上游人如织，不管男女老少脸上多少都带着喜色，毕竟是正月初二，一年到头难得的松快日子，只觉得心旷神怡，无以复加，如果……
如果皇帝不是一直瞪着她的话。
敬则则头皮发麻地转头看向景和帝，三分撒娇七分求饶地道：“十一哥怎么一直瞪着我？”
沈沉抄着手往后靠了靠，“我就不明白，我怎么就给你纵欲的感觉了？”
敬则则傻了，没想到皇帝一路不说话，居然一直都还在想这个？她倒是可以说慌，或者再次认错，但敬昭仪也不是没原则的，而且很明白皇帝好她才能好的道理。
敬则则撇开眼不敢看景和帝，而是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桌子小声嘀咕道：”难道不是么？你每次看我，都……“
“嗯。”敬则则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抓头挠腮地憋了半晌，最后只好用了一个词儿，“都很急切。”
沈沉的嘴里这会儿有茶的话肯定能喷出来老远，好半晌才恶狠狠地道：“敬则则，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61章 正月里（上）
敬则则在心里“哈”了一声,很是不以为然。她知道龙精金贵，没见柳缇衣和丁乐香肚子都大起来了么，可问题是这么些年对她一点儿用也没有，所以敬则则觉得很是浪费。皇帝最好就是修身养性,清心寡欲,谁都不要宠幸,谁都不要再大肚子就好,敬则则内心阴暗地想。
但表面上敬则则还是得有所表示的,所以她嘟了嘟嘴，故作娇滴滴地道：“可我也是担心十一哥你的身子呀。”
“多谢。”沈沉咬牙切齿地道,“我身子好得很,还不到需要你担心的地步。”
敬则则知道老虎在发火了，只能低声道：“那可不可以上菜了？”
她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很是丢脸。
铁锅蛋、红烧鱼翅、天梯鸭掌、水晶肘子、银丝牛肉、糖醋鱼块……很快就都端了上来，敬则则吃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只到了最末尾，却忽然惆怅起来。
这样一顿饭菜,她有生之年怕也就只这么一次了,来年还不知道跟皇帝是个什么情形呢。
一想起将来有可能要吃一辈子的御膳房，敬则则的心情瞬间也就阴沉了下来。
“不好吃么？”沈沉早就已经停了筷子，见敬则则本来吃得挺高兴的,却突然低沉了起来。
敬则则摇摇头，不说话。
“是觉得以后再也吃不到了，所以难过？”
敬则则捣蒜似地开始点头，更是惊讶于皇帝这读心术也太强了吧？还是她自己太不懂遮掩自己的情绪了？
“不错，有这个自觉就好。我看重美色,又纵欲过度，着实该自我反省一下了。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了卫氏，改明儿得带她也出来散散心，也来醉白楼吃个新鲜。”
敬则则明知道皇帝是在说反话，这是拿话刺她呢，可当真想着皇帝要把卫官儿带来醉白楼时，那个鼻酸一下子就忍不住了，眼圈就红了，泪花已经涌到了眼底，她只觉得丢脸，赶紧转开了头。
沈沉倒没再开口刺激敬则则，而是从她袖口里将手帕抽了出来递给她。
敬则则重重地扯过帕子擦了擦眼角，有些难堪。
沈沉走过去抱起敬则则坐到自己腿上，亲了亲她的脸蛋道：“我是逗你的，你还当真了？”
敬则则低着头摇晃了几下脑袋，哽咽道：“我知道，可是，可还是难过。”她是真的难受。在宫里要跟那么多人一同争宠就算了，如今连唯一一点儿值得想念的地方都要跟人分享，那是真受不了。她原以为她在皇帝心底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与众不同的。
沈沉轻轻抚摸着敬则则的背脊安抚她，低声在她耳边道：“不会的，朕有那么闲么？若非是心疼你不长肉，朕也抽不出空来闲逛的。其他人，朕不会放在心上。”
这次第两人倒有些像是彼此钟情的小情人了。
敬则则心里则想的是，狗皇帝还真是会说甜言蜜语，弄得她的心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过敬则则还是没矫情多久，见好就收了，她无心挑战皇帝的耐性。其实她这矫情的眼泪本也是真假参半，这种事儿原就是你进我退的试探而已。
敬则则感觉皇帝退了，所以逮着机会试试皇帝能退多远而已。若是换了以前，她是绝对不敢为这种事情就掉眼泪的，那不是败坏皇帝的好感么？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眼里依旧是泪水盈盈。
沈沉低头亲了好几下敬则则的眼角，“好了好了，是朕错了，再不开这种玩笑。那你还要不要再用点儿什么？来几样点心？”
敬则则没好气地道：“我又不是饭桶。”说错了话居然想拿几样点心来敷衍她？那怎么够？
用过饭，敬则则狠狠地打包了醉白楼所有的点心和冷食，这才跟着皇帝到了街上。
原以为他是有什么事儿，比如私访风俗之类的，结果却只是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闲逛而已。
“那边有不少胭脂水粉店，还有些首饰铺子，你不想进去看看么？”沈沉道。
敬则则有些愣地道：“我可以进去？”
沈沉觉得敬则则还真是傻得有些可爱，因好笑地问，“你为什么不能进去？”
敬则则这才反应过来，“我是怕耽误十一哥的正事儿啊。”
“今日的正事儿就是陪你。”沈沉看着敬则则“含情脉脉”地道。
敬则则心里忽然有些害怕起来了，皇帝是不是也好得过火了一点儿，让她有一种吃断头饭的感觉。
但那些个铺子敬则则并没什么兴趣，“那，我能回家看看么？”
沈沉不说话了。
敬则则也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宫妃省亲那得有明旨，而且皇帝虽然可以到大臣府上，但背后的意思却会让很多人胡乱猜测，所以他并不会轻易去某个大臣府上。或者也可以说，定西侯跟皇帝还没有亲近到那个程度。
却不想最后皇帝居然点了头。
敬则则简直受宠若惊，然后心狂乱地跳起来，她爹该不会真有谋逆的迹象吧？否则皇帝怎么这么好说话？这是为了麻痹他们一家人么？
敬则则胡思乱想中，马车已经行到了定西侯府门前。
正月里人来客往，家家都很热闹，更不提定西侯府这样的门第了，前来投贺帖的不计其数，还有许多登门拜访的旧人。
敬则则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怕有些人识得自己或者皇帝，那就不美了，少不得叹了口气道：“这人也太多了，怕是不好下去。”
“从侧门进去吧，朕就不去了，两个时辰后朕来门口接你。”沈沉道。
敬则则侧头诧异地看着皇帝，总觉得今天这梦，美得有点儿过了，皇帝这是故意退避让自己能与家人没有顾忌的说话？
虽说知道这可能是皇帝的心计，但无论如何能回家一趟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当敬则则出现在唐夫人面前时，她都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娘娘怎么会在这儿的？”
敬则则笑着抱住唐夫人的腰道：“皇上派人悄悄送我出来的，待会儿再派人来接我。”她并没说是皇帝亲自送她来的，既然皇帝不进门，显然就是不欲人知道他出宫的事儿的。
唐夫人松了口气，“看来皇上还是宠爱于你的，如此我可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早前听说皇上恶了你时，好些日子都没睡好觉，后来在宫中见着娘娘，也没顾得上说这些，我也浑浑噩噩的，到出了宫才想起来。”毕竟上次见面主要说的乃是她爹的事儿。
“娘亲，不说这些行么？”敬则则撒娇道，“我做梦都想着再回咱们府中，还做我的定西侯大姑娘呢。”
唐夫人叹息一声。
“嫁人一点儿都不好玩儿，娘亲，要是咱们女儿家能不嫁人就好了。下面两个妹妹，能晚些出嫁就晚些出嫁吧。”敬则则道。她口中的妹妹乃是家中庶出，但毕竟是姐妹，而且年纪差别也大，所以骨肉情还算过得去。
“我的儿。”唐夫人摸着敬则则的脸，眼里就涌出了泪，“哎，瞧我这记性，我得赶紧让人去前头把你爹叫回来。”
“上次娘亲回府可跟爹爹转述我的话了？”敬则则自然关切。
“怎么没说？不过你爹的性子你也知道的，我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几分。”唐氏道。
人的性格哪里能改，就是习惯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
“可要见见你那些兄弟姐妹？”唐夫人又问。
敬则则想了想，摇了摇头，“此次是私下出宫，若是叫人知道了反而不美。能见着娘亲和爹爹就已经很满足了。”
定西侯从外院匆匆而来，敬则则立在门口迎接，看着她爹时却不由得有些鼻酸。
因着从小家里人就都知道她要进宫的事儿，所以她的许多事儿都是定西侯亲手教导的，不求在后宫腾达，但至少得不坑爹。
虽然定西侯对她十分严厉，但父女亲情却是什么都打不断的，尤其是久别重逢，敬则则心底的孺慕之情很自然就涌了上来。
敬则则犹记得自己离开爹娘进宫时，她爹还是一头黑发，可如今鬓边已然添上了风霜之色，怎能不觉得心酸。“父亲。”这一开口就带着泣音了。
定西侯却比敬则则镇定多了，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淡淡地点了点头。父女俩被唐夫人拉着进了次间说话。
定西侯捋了捋颌下胡须道：“今日是皇上送你回来的？”
“是。”敬则则见自家爹已经猜到了，也就不再隐瞒。
定西侯自嘲地笑了笑，“看来皇上果然对老夫不满啊。”把敬则则送回来，自己却不入内，这不就是一种信号么？
“父亲……”敬则则张口欲言，却被定西侯打断。
“你不用说，你爹难道是糊涂人？你真当皇上是要靠着我来整治卫所军？”定西侯又捋了捋自己的美髯，“他那是想让我这种老人给新人腾出位置来。可怜老夫征战沙场几十年，不说每战每胜，那也是所向披靡的，如今宝刀未老，却就要收入匣中了。”
敬则则这才明白她爹的怨言是从哪儿来的，原来还是舍不得战场。不过倒也是，将军百战死嘛，死于疆场似乎才是死得其所。
“父亲，可你考虑过娘亲与女儿没有？还有其他兄弟姊妹。咱们都盼着能在爹爹跟前尽孝呢，如今你能回来，别的不说，娘亲肯定是睡觉能安稳许多。”敬则则道，“所以从这个方面想，皇上何尝又不是在照顾父亲呢？”
定西侯瞪了敬则则一眼，“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敬则则这就不服气了，“父亲此言谬矣。”
定西侯不满了，“你这是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敬则则站起身道：“父亲，女儿虽然嫁出去了，可心里却依旧还是敬家的女儿，一身荣辱也皆与敬家有关。”
定西侯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看来你还没糊涂嘛。别以为皇帝哄你几句，就晕头转向了。要不是你爹立得稳，你以为皇上能有多看重你？”
“所以父亲就更不应该说我的心是向着皇上的了。”敬则则道。
定西侯点了点头，“行了，坐吧，难道还等着你爹跟你道歉？”
敬则则复又坐下，凝视了定西侯半晌，“父亲其实是知道重整卫所军的重要性的吧？这件事若是做成了，至少可以再稳固我朝百年。自古以来，王朝更迭，多少都是因为内忧外患之际，朝中无可用之兵的缘故，皇上看到了这一点，父亲想来也能看到。”
定西侯摸摸胡子不说话。
“父亲，陈国公之所以有今日的风光，不正是因为他举拔了父亲你么？若是父亲在大都督一位上能举贤荐能，将来修史，只怕也能有父亲单独的一传。”
定西侯忍不住笑道：“知道了。你还是你爹我教出来的呢，你以为你爹真就老昏庸了？”
敬则则不语。
“放心吧，你爹心里明白得紧，如今跟皇上这僵持着，只是在讨价还价而已。”定西侯道，“想让老夫豁出去干这种得罪人的事儿，总不能什么也不表示吧？”
敬则则松了口气，脸上也带出了笑容，“看来是女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不过皇上的性子不好猜，父亲你可别玩儿砸了。”
这话直接就气得定西侯吹胡子。
“老子还用不着你个小辈来教训。你嘴上倒是能说会道，却也比自以为是，你要真能耐，怎么现在都还只是个小小昭仪？”说起这个定西侯就很不满了，“打小什么好的都紧着你，所有的先生给你请的也是最好的，你倒好进宫之后混成了个什么狗屁名堂？差点儿就在避暑山庄回不来了吧？”
定西侯这话少不得把敬则则刺激了个够呛，她的眼泪当即就流出来了。
定西侯见她这样，自己也有些不忍，还有些狼狈，嘴上却不饶人地道：“行了，行了，动不动就哭鼻子，你们这些女人的眼泪最不值钱。老子也不指望你能做皇后了，别到死都只是个昭仪，最后送到寂云寺出家。”
宫中惯例，皇帝薨后，宫中没有身孕的嫔妃都要出家的。

第62章 正月里（中）
待敬则则离开后,定西侯问唐夫人道：“则则走的时候，你给她银票了没有？”
唐夫人道：“没有。侯爷又不是不知道，家里是个什么光景，以前在西边儿,军中还有贴补,如今到了京城,哪样不要银子？老大、老二媳妇那边都有意见了,家里还有几个小的要娶媳妇,办嫁妆。则则在宫中虽然艰难，可到底也没什么花销。”
定西侯蹙眉道：“你懂什么,就是在宫里头花销才大。不然你以为则则进宫这么多年为什么至今都没有身孕？”
唐夫人诧异地道：“这跟银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去了。那些个内官、宫女办事儿哪件不要钱？不给钱谁替你在皇上跟前说好话？翻牌子的时候随意提几句,皇上就想起你来了。”定西侯道。
唐夫人叹息，“可咱们则则那人才是摆在那儿的,皇上不也宠着她么？这不还专门送她回咱们府上。”
定西侯呵呵一声，“皇上的确是专门送她回来的,但却未必是宠她。”
“那可怎么办？这大过年的也有不少人来送年礼,侯爷不都不许收么？”唐夫人埋怨道。
定西侯想想也是难为了唐氏，便没再说话。
唐氏却忐忑道：“侯爷,其实则则久久没有身孕我也担心。如今宫里多少娘娘都传出怀了身子的消息,我这心里也难受得慌。你说皇上究竟是怎么对咱们家则则的？那会儿说则则在避暑山庄养病，足足两年没见着人，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哎。”
“少打听内廷的事儿。”定西侯道。
“可我这不是忧心则则么？侯爷，则则也算是你一手养大的，咱们费了那许多心血，怎的就……”唐夫人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旋即想起定西侯宠爱的那两个小妾,字儿都认识不了几个，就那张脸还有那身段好看，妖妖娆娆的，可怜巴巴的，“难不成男人都喜欢那些个狐媚子气儿的东西？”
定西侯听到这儿，哪儿还能不明白自家夫人这是醋上了。他拉住唐夫人的手道：“那些个都只是玩物罢了，男人真正有商有量的还不是夫人你这般知书达理的么？那些人没了也就没了，可若是老夫没了夫人你，那才是天都塌了。”
唐夫人斜瞪了定西侯一眼，“真是老不正经。”说这些话也不怕肉麻，可唐夫人就吃这一套，嘴角已经重新挂起了笑容，她实则也知道无人能动摇自己的地位的，但就是看着不舒服而已。
“可是侯爷，则则如今的情形可跟我不一样，我好歹还占著名分，而她呢？”唐氏道。
“她……”定西侯待要答话，却被唐夫人掐了一爪。
“侯爷的那些心思赶紧歇了吧。皇上仁孝，宫中西宫太后有亲侄女儿，东宫太后也有亲近的亲戚，咱们则则就是再得宠也越不过去的。你是不知道，正旦进宫朝贺时，我才知晓的，则则就侍寝了一个晚上，福寿宫太后就不舒服了，直接把她的牌子撤了三个月。”唐夫人道。
这后宫的弯弯绕绕，定西侯懂得可就没那么多了，自己一个大男人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他能教敬则则的都已经教了。
敬则则上了马车却没见着皇帝，还以为皇帝自己回宫了，可掀开车帘见郭潇驾车的方向也不是回宫的那边儿，心里不由犯嘀咕。
等到了灯笼街见皇帝坐在街口的豆腐脑摊子上跟豆腐西施聊天时，才晓得这是还不打算回宫的意思。
灯笼街在京城乃是赫赫有名的地方，每年最热闹的时候就是正月里耍花灯的时候。以前灯笼街其实并不叫这个名字，具体叫个什么都已经忘了。因为灯笼街上有三家铺子年年花灯最是出彩，后来每次提到这条街都说就是灯笼最好看的那条街，于是灯笼街的名儿就叫响了。
这附近几条街巷的人气，也逐渐被灯笼街给带了起来，如今正月十五之间看灯的人，都会到这灯笼街来，于是乎一应的小摊贩，杂耍的，唱曲儿的，走江湖的都在这儿扎了堆。
敬则则下了马车，走到还没留意到她的皇帝身后，恶作剧地低头在皇帝耳边叫了声“十一哥”，本以为能吓着他的，结果皇帝却一伸手就捞住了她，将她拉到了身侧的小凳子上坐下。
敬则则含笑地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那豆腐西施。约莫二十七、八年纪，唇红齿白，颇有几分姿色，还有些天然的媚态，人瞧着挺爽朗的，见敬则则落座，她则往旁边挪了挪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豆腐脑好吃么，十一哥？”敬则则托着下巴娇嗲嗲地拖长声音问道。
沈沉端起碗舀了一勺喂到敬则则嘴边，“你尝尝呢。”
敬则则张口品了品，“唔，味道还真不错，里面的大头菜碎粒又鲜又香，仔细品品好似加了些许麻椒。”
那豆腐西施虽然招呼别的客人去了，但其实耳朵一直留意着沈沉和敬则则这边的，实在是如此出色的人物很是罕见。这会儿听敬则则把她的独家秘方都给说了出来，不由一惊，回头道：“这位夫人好厉害的舌头。”
敬则则得意地道：“那是，我也就是生错了地儿，若是个男儿身，肯定能成一代名厨。”
豆腐西施笑道：“夫人可没生错地儿。”
沈沉替敬则则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发丝，宠溺地道：“听到没，人都说你没生错地儿。”他刮了刮敬则则的鼻子，意思是她乱说话。
豆腐西施叹道：“到底还是读书人疼媳妇儿。”
敬则则侧头笑道：“老板娘，你这话可有些偏颇，读书人怎么就疼媳妇了？”
豆腐西施道：“怎么不疼啊？你看你家夫君多疼你。我还听说那什么，什么做相公的还给媳妇画眉毛呢。”
这一听就是张敞画眉的故事。敬则则又笑着乜斜皇帝一眼，然后对着豆腐西施道：“那他可没给我画过眉毛。”
坐在摊前的都是客人，豆腐西施自然要极力奉承的，“那是因为夫人的眉毛本就生得好看，天生就是画过的一般。”
闻言敬则则和沈沉都笑了起来。“老板娘你这么会说话，生意一定会红红火火的。”敬则则道。
沈沉从钱袋里掏出一粒碎银子搁在桌子上，将敬则则拉了起来。
敬则则被沈沉牵着手往前走去，还有些茫然，“十一哥，这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还不回去么？”冬日天短，眼瞧着都要黑了。
“你都还没逛逛呢，就这么回去不失望么？”沈沉问。
“可是……”敬则则想着西宫太后那座大山，压力有些大。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沈沉替敬则则理了理风帽，将她的头遮了起来，“凡事不是还有我顶着么？”
虽然敬则则不觉得皇帝能顶得住太后，但眼前的热闹和烟火气还是吸引了她，管他的呢，反正至少欢喜过。
敬则则回握住皇帝的手，“那好，这里好多小食啊，今晚我要敞开了吃。”
“你脑子里就只有吃吗？”沈沉佯做蹙眉的样子。
“我不是只有吃，我是怕我买起东西来停不下手。”敬则则朝皇帝眨了眨眼。
“还行，我还有些私房钱，养一房媳妇应该够了。”沈沉笑道。
敬则则欢呼一声，她已经很久没逛街买过东西了呢，而且也从没放开过手脚买东西。这下不用沈沉拉她了，反而是她拉着沈沉走了。
钟楼的钟声响彻整个京城的上空时，灯笼街的灯笼仿佛瞬间就同时点亮了一般，让平平常常一条街，刹那间变成了璀璨的银河，亭台楼阁都罩上了一层不属于人间的虚幻的光彩，流光四溢。
而街上的行人仿佛也被点亮了一般，华服锦裘，貂帽雪绒，毛尖都闪着光芒。
街上一辆马车缓缓地跟在人群后驶入，有人掀起了车帘，露出一张欺霜赛雪的俏脸来，眼睛四处好奇地张望着。
但她的眼神很快就停在了一对花灯下的璧人身上。
披着黑色大氅身段颀长的男子和着黑色牡丹团花织金缎面白狐毛出风披风的窈窕女子。
罗致容的视线第一瞬便落在了那女子身上。女儿家最关注的可不是什么男子，一定是出色的另一个女子，有意识无意识地就要比一比。
罗致容不得不承认，站在那对七宝琉璃莲花灯下的女子，容貌绝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难得的是这样完美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居然没有任何不谐，反而显得尽态极妍，占尽天地的灵秀之气。
她的个子很高，似乎有些瘦，穿着冬衣，披着锦袍，依旧显得窈窕高挑，华贵里带着一丝脱俗的灵气。就是那琉璃灯的光芒似乎都及不上她脸上的玉样光泽。
罗致容心忖，想不到京城还有这样出色的妇人，竟然一点儿也不输给她表姐。而且那人一看就是娇滴滴的模样，像是个被人宠着捧着的，命却比她表姐好了不少。
比较完那女子，罗致容的视线这才落到了那少妇身侧的沈沉身上。端俊肃隽，清儒华雅，容貌都还是其次的，主要是那身气势，渊博如海，似乎什么都能包容，什么都能驾驭。
他静静地站在那女子身侧，那女子看着灯，他则看着那女子。
罗致容有些痴了，为那男子的目光而痴，心里不由得叹息，若是她未来的夫君也能如这男子看他夫人一般对她就好了。
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的般配。女子抬手指了指头顶的琉璃灯，不知那男子说了什么，逗得那女子忽地展颜一笑，在灯光下真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看什么呢，阿容？”马车里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声。
罗致容赶紧放下车帘，“表姐，刚才我看到一对年轻夫妇，都生得那样好看，一时竟然看痴了。”
被叫做表姐的女子笑了笑，没有搭话。
“我瞧着那男子看他夫人的眼神好美哦。”罗致容有些梦幻地道，“反正只是看看就觉得他们感情一定很好。”
敬则则要是听到罗致容的话，多少都要嗤之以鼻的，好似盲人摸象一般，摸到一条腿，就以为大象是跟柱子。
“十一哥，快看，前面有兔子灯卖。”敬则则的注意力已经从琉璃灯转到了白纸糊的带滚轮的兔子灯上了。
敬则则拉着皇帝的手就往那卖兔子灯的小摊贩走去。
“你多大个人了，怎么就喜欢兔子灯？”沈沉笑道。
敬则则停住脚道：“其实也不是多喜欢，只是圆个梦而已。”
“圆梦？”沈沉挑挑眉毛。
“以前在家时，课业太多，哪怕是上元灯节，晚上父亲也不许我出门的。”敬则则道，“有一回我看着表姐拉着一盏兔子灯，想让娘也给我买一盏，结果父亲说表姐拉着兔子灯跟小疯子一样，所以不许我买。”
敬则则说这话倒不是在求可怜，她语气很平静，似乎还觉得往事挺搞笑的。
沈沉静静地看着敬则则，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我没看到过，但想来则则小时候，一定是粉雪可爱的，拉着兔子灯只会是个小可爱，怎么会是小疯子？”
敬则则笑了笑。
“小时候课业就很多了么？”沈沉拉着敬则则走向兔子灯。
敬则则点点头。
“所有的兔子灯我都买了。”沈沉对着小摊贩很大气地道，活像个土财主，毕竟真财主哪有包场兔子灯的。
敬则则愕然，一看那摊子上，还有十来只兔子灯呢，她赶紧摇了摇皇帝的手，“太多啦。”
“不多，不多。”沈沉笑着把兔子灯的线都拉在了手上，他身边的高世云则负责付钱。

第63章 正月里（下）
十二盏兔子灯好似扇面一样铺开在敬则则的身后,沈沉把线交给敬则则攥在手里，走在她后面道：“别说，这远远看去，倒不像兔子灯了。”
“那像什么？”敬则则拉了拉自己的风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拉着这许多兔子灯,真跟小疯子一样了,多少人都凑过来看。她虽然习惯了人的瞩目,却也没习惯这种出位方式。
“像狐狸尾巴。”沈沉笑道。
敬则则轻轻捶了一下皇帝的胸膛，分了一半灯给皇帝,“那十一哥也当一回公狐狸吧。”
不曾想皇帝还真伸手接了过去,敬则则就好似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本来想看皇帝尴尬为难的,看来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还真就是别人。
拉着兔子灯,敬则则在街上吃了一碗豆沙丸子,一个糯米鸡之后，又看到一个卖灯枝的小贩。
沈沉好奇地拉着敬则则上前,那灯枝上挂着莲子米大小的灯笼,整个的大小也不过比流苏簪子略大些，“这是什么？”
小贩也不直接回答，只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群人。那群人男男女女皆有,都上都插着一支灯枝。
沈沉恍然，取了一支插在了敬则则的发髻上。
敬则则紧张地抱住头，“要是这小灯笼坏了，把我头发烧了怎么办？”
“这倒是个问题。”沈沉道，“不过灯下看美人,母猪也赛貂蝉，则则你戴着这个，嫦娥也不如你。”
敬则则嘟囔道：“十一哥我觉得你用母猪举例子是有心讽刺我。”
沈沉大笑出声，捏了捏敬则则的脸蛋，“是了，这灯枝怎么配得上我的则则，我想到要给你买什么了。”
沈沉带敬则则去的是一家首饰铺子——珍宝阁。
一进门就要夜明珠制的簪钗，那掌柜的心知是遇到了豪客，忙不迭地把他们引入了里间奉茶。
而皇帝也着实豪气了一把，敬则则在旁边看着他不要钱似地买了九大匣子的首饰，少不得有种到底是皇帝陪自己逛街，还是自己陪皇帝逛街的迷惘。
买一点点还能带进宫中，可买这么多，敬则则就有些找不到借口了。后宫就那么大，各宫嫔妃是个什么家底儿，大家也都隐约清楚，突然多出这许多首饰算个什么事儿？
敬则则拉了拉皇帝的袖子，“这太多了，带回去可说不清来历呢。”
沈沉却没理会敬则则，直接吩咐掌柜的都包起来送去定西侯府。
敬则则瞬间就明白皇帝的主意了，不得不说，他还挺聪明的。下回她娘亲进宫，这些首饰就能当成是娘家朝贺之礼了。
当放下心来时，敬则则再看皇帝给她选的那些首饰，就觉得样样都美不胜收了，不得不说皇帝的眼光还是极好的。而且这许多银子花下来，敬则则的脑子都被砸晕了，看皇帝真是怎么看怎么俊俏了。
“做什么这样看着我？”沈沉啜了一口茶笑看着敬则则。
“十一哥，灯下看美人是母猪赛貂蝉，灯下看美男子又是什么呢？”敬则则托着下巴问。
“种猪赛卫阶么？”敬则则笑道。
沈沉一把拽过敬则则，动作凶狠但言语却轻柔，他的嘴巴贴着敬则则的耳朵道：“不逛了，我忍不住想回去纵欲了。”
敬则则的头摇得拨浪鼓似的，眼里的星星却如同璀璨星河，更是笑得岔气。
待掌柜的收了银票给了条子，敬则则才随着沈沉出了里间。
谁曾想恰这时，一对姐妹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前头的姐姐，约莫二十四、五年岁，却生得倾城倾国之貌，神如秋霜，气若寒梅，高洁如雪，虽说冷若冰霜的美人敬则则也见过不少，却从没见过冷得如此叫人心折的。
敬则则素来是不喜欢冰霜美人的，只觉得她们做作，故意吸引人注意而已。但眼前这女子的冰冷，却好似理所当然一般，她生得那般出尘，理当睥睨众人。
敬则则侧头看向皇帝，本想看看他面对这样的绝色会是什么反应，结果却见皇帝正神情复杂地望着那姐姐。尽管神情复杂，但那目光却是直直的，好似再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敬则则的心跳漏了半拍。她何其敏锐聪颖，一瞬间已经明白皇帝和眼前女子之间必然是故人。
敬则则想了想，低声对皇帝道：“十一哥，我去外面等你。”
敬则则侧身错开那对姐妹花，出了店门，临走前见那妹妹朝自己好奇地看过来，她还回了一个微笑。
罗致容有些迷惑，她也看出眼前男子同自家表姐有旧了，只是没想到如此凑巧，竟然会是刚才她在马车上看到的这对璧人。而且那美人出去时还对自己善意地笑了笑，这风度未免也太好了吧？
敬则则的风度好，反面就衬托出罗致容的不识趣了。
沈沉扫了一眼站着不动的罗致容，朝正要行礼的傅青素开口道：“何时回京的？是陪鲁元直回来参加明年的秋闱么？”
罗致容眨了眨眼睛，见傅青素不答话，便道：“你误会了，我表姐夫三年前就去世了，表姐服丧满后所以归京的。”
沈沉闻言看向傅青素，“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
傅青素轻轻地摇了摇头。
“宫中齐太妃素来疼你，得空你递牌子进去看看她吧。”沈沉说完，朝傅青素略微颔首便迈步往门边走去。
出了门却不见敬则则，沈沉往外再走了两步，四周看看了，依旧不见她的踪影，少不得有些急了。
高世云从旁边闪出来道：“回公子，小夫人往东边儿去了，她说闻着烤肉的香味儿了。”
沈沉转身往东，走不多远果然见敬则则正守在一个烤肉摊子前，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烤肉，可神魂却不知游荡到哪儿去了。
小贩将烤好的麻雀递给敬则则，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伸出手，用蕉叶托着烤麻雀走到一旁的小桌子边坐下。
沈沉见她有些傻愣愣的，坐下也没四处瞅瞅，就只盯着那麻雀看了。先是用鼻子嗅了嗅，露出一丝快意的神色，然后才开始下嘴。
沈沉打量了一下那麻雀，都不够自己一口吃的，可敬则则却愣是吃出了螃蟹的感觉，小嘴含着那雀腿开始慢慢地品尝，只见那小舌头轻轻一卷，雀腿的骨头已经到了舌尖。
敬则则将骨头从舌尖上拿走，小心地放到蕉叶上，这才继续品尝其他部位。
沈沉看着好笑，也不过去叫她，反而在街对面的面摊上坐下，叫了一碗面。那小贩有一手绝活，一个面剂子能甩成一根儿不断线的面条，然后以柔劲儿抛入锅中跟耍杂技似的。
沈沉也不过是扫了一眼，心神便又全回到对面的敬则则身上了。
她细嚼慢咽地品着麻雀，眼睛好似盯着麻雀的，又好似盯着地上的，看得出来是在走神了。
然她教养的确好，像烤麻雀这种吃起来不太雅观的东西，在她嘴下却成了一道风景。沈沉不由想，待会儿去看她的蕉叶，那麻雀的所有骨头怕都能拼起来。
她的嘴唇很红，随着咀嚼而缓缓地吮动，叫人的眼睛几乎粘在了上面，口舌生津，连沈沉都想尝一尝那麻雀的滋味了。
好容易那麻雀她总算是啃完了，悠然地拿出手绢擦了擦嘴角和手指，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四处打量，沈沉估摸她是在找自己了。
敬则则这回可总算是看到对面的皇帝了，随即便站起了身。沈沉也跟着站了起来，跨过街走到敬则则身边，扫眼一看，那蕉叶上的小骨头果然摆得整整齐齐。
“麻雀好吃么？”沈沉低头在敬则则的唇角印了一吻。
敬则则“低呼”一声，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动作也太亲昵了。她害臊地摸了摸脸颊，嗔了皇帝一眼。
沈沉在敬则则的视线里咂摸了一下嘴唇，“唔，没尝出味儿来。”说着好似又要低头。
敬则则急急地四周打量一番，双手推拒在皇帝胸前，有些气急败坏地道：“十一哥。”
沈沉没再逗敬则则，拉了手道：“玩够了没有，咱们得回去了。”
敬则则点点头，她被皇帝拉着走出了人群，眼睛却在四处溜达，也没再看到那对儿姐妹花的踪影。敬则则自然是好奇的，但又不敢随便打听，更不敢问皇帝了。
虽说皇帝的情绪看着很不错，但敬则则能察觉到他多了一层心事，只是为了不让人自己瞧出端倪，所以故意隐藏而已。
敬则则把太监袍子重新换了回来，“皇上，这袍子我回明光宫后交给谁啊？”
“你自己留着吧。”沈沉道。
“你就不怕我留着做坏事啊？”敬则则淘气地道。
“朕就怕你不做坏事。”沈沉回道。
然则此“坏事”却非彼“坏事”，敬则则鼓了鼓腮帮子没说话。
到了迎春门，马车停下，敬则则跳下了马车。她原以为皇帝要翻她牌子的，谁知道他却借口说还有折子要看，让她自个儿回去了。
敬则则一边走一边吐槽，什么折子要看？怕是遇到了旧情人心里起了心思。
敬则则回忆起那冰霜女子，感觉自己并不熟悉，也许不是京城人。看装束却是妇人打扮，皇帝如果动了心思，该不会是要偷人吧？
敬则则激灵了一下，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不知道他二人之间是个什么故事？是恨不相逢未嫁时么？还是其他的呢？
敬则则想着那妇人的傲然如梅之枝，心道该不会是皇帝的求而不得吧？
就这么着，敬则则带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回了明光宫。

第64章 谁的锅
而定西侯夫人唐氏这边,次日收到了珍宝阁送来的首饰，着实吓了一大跳。她细细对了单子，在心里估摸了一下银子，怕至少得三、五千两银子,好大的手笔。
“你是说,这是有人指定送给大姑娘的？”唐夫人不确定地问。
“是。”这样贵重的物件,是掌柜的亲自来送的,顺便攀点儿高枝。
唐夫人先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想到她的大姑娘不就是则则么？所以这些首饰是昨儿她自己买的？不对，唐夫人很快就意识到,这很可能是皇帝给敬则则买的,因为敬则则自己是不可能有那么多银子的。
唐夫人吐了口气，收了东西,回头自然把这事儿告诉了定西侯。
定西侯捋了捋胡须，也有些拿不准皇帝是个什么做派,“算了,猜不透就别猜了，你递个牌子进宫,把东西给则则送进去吧,就以咱们府上的名义。”
唐夫人道：“这年前才进了宫呢，正月里又进去，怕皇后那边有话说呢。”
“你只管去就是了,若真是皇上买的，你递了牌子进去肯定很快就被允的。”定西侯道。
唐夫人应了是，又道：“侯爷好像还从没送过我首饰呢。”
“我不是把所有俸禄都给你了么？”定西侯理直气壮地道。
唐夫人啐了他一口，再没心情理他，只催着他快去后院那些狐媚子处,然后好眼不见心不烦。
却说敬则则回到明光宫时，华容就迎了上来，“娘娘，今儿可玩得高兴？宫外好玩吧？”
敬则则一进次间就瘫在了榻上，抱着引枕恢复力气，“给我来点儿水，滴几滴薄荷香露，头都疼了。”
华容忙地张罗了水递给敬则则，“娘娘怎么好似不高兴的样子？”
敬则则没答话，喝完水又说要沐浴，这么一通下来，人才完全放松了，躺在床上让华容给她揉脚。
“你是不知道啊，今儿差点儿把我的腿给走瘸了。皇上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才是好玩，就带着我逛街了。我不仅脚疼，腰还疼。”敬则则抱着软枕抱怨道。
她心里虽然知道皇帝这是好心好意，但着实没怎么对她的胃口。
“那娘娘想玩儿什么？”华容问。
敬则则道：“我想玩儿的又不能带皇上去，哎。”她叹了好长一口气。
“你想玩什么却不能带朕去？”沈沉绕过屏风走到了灯光中。
敬则则连蹦带跳地站了起来，鞋都顾不上了，华容也是赶紧地跪到了地上。
“看来今儿是朕不知道怎么玩儿，反而累着昭仪了？”沈沉又道。
敬则则屈膝就要重重往下跪，却被皇帝快一步地拽了起来，反而被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华容见此情形，自然悄无声息地就沿着墙角退了出去。
“皇上怎么突然又过来了？”敬则则双腿蜷缩坐在床上，将软枕抱在胸口，好似在防御什么一般。
沈沉从她怀里把软枕抽走，“朕估摸着你会胡思乱想，所以还是过来了。”
敬则则睁大双眼表示自己很无辜，“我才不会胡思乱想呢。”她撇开头去，本来可以说，皇上觉得我胡思乱想什么，但瞬间就改了主意，没必要去刺探皇帝的隐私，让他不悦。
“朕让高世云把折子搬来明光宫了，你先睡吧，朕还得再看一会儿。”沈沉道。
敬则则抱着枕头跟在皇帝的身后去了次间，“不要，我陪着皇上吧。”说罢她就先爬到了榻上，缩到了里边儿去，待皇帝坐下后，她才侧身躺下，将头搁在皇帝腿上，抱着枕头合上了眼睛。
沈沉见敬则则自发自为地找了个好位置、好姿势就这么睡起来了，也是好笑。他顺手摸了摸敬则则的脸蛋，拿起一本折子翻开来道：“你不喜欢逛街买东西吗？”
沈沉感觉自己被人欺骗了，这种事儿果然就不该问那些大学士，屁都不懂的男人，全是些书呆子。
“也不是啊，就是逛不了太久。”敬则则道，她对那些个金银首饰、胭脂水粉说实话也不是多感兴趣。
“那你想玩儿的是什么？”沈沉又问。
“哎，就是些很无聊小孩子才喜欢玩儿的那些。”敬则则敷衍道。
没想到皇帝还真信了。因为沈沉觉得敬则则大概小时候课业真的太多，所以如今才会喜欢小孩子的玩意，比如兔儿灯。
一时两人都没再说话，沈沉静静地翻着折子，偶或提起朱笔仔细批阅，但大多数时候只是随意地画一笔，表示已阅。
敬则则强撑着想陪着皇帝，但眼皮子却重得厉害，只能合上眼睛安慰自己是养神，实则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沉睡了过去。
沈沉搁下奏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敬则则的睡颜，好半晌这才重新拿起折子，他原以为敬则则要东问西问的，却不想她竟然一句话都没问，甚至连旁敲侧击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不在乎，亦或者是“贤惠”？
事实证明敬则则是真心大。
次日早晨她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明媚的阳光，舒舒服服地抻了个懒腰，然后燕窝粥吃到一半时，忽然脸色一变，焦虑地看向华容道：“完了，完了，完了，我的牌子不是被太后给撤了么？那昨晚皇上……”这事儿虽然错在皇帝，但最终背锅的肯定是她这个昭仪。
敬则则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时半会儿居然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法子来躲灾。她也是服气自己了，怎么把那么档子事儿给忘了，也怪皇帝居然也记不着，这不是害死她了么？
敬则则正在发愁时，景和帝却已经在福寿宫中了。
“皇帝，那敬氏哀家可是撤了牌子的，这宫里这许多女人，你就非要去她哪儿么？”西宫太后有些气愤地道，主要还是面子上过不去。
“母后，儿子看折子觉得累了，思来想去就觉得去明光宫能稍微歇会儿，你觉得儿子该不该去？”沈沉看着西宫太后道。
“天下女人都死完了么？就她能伺候你？”太后被皇帝的话给激得更加发怒，先才或许还是半真半假，但这会儿是真的觉得皇帝被狐媚了。
沈沉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旁的祝新惠。“母后说笑了，即便儿子不去明光宫，而换一个人，赶明儿你不也得随便找个借口就把她的牌子也给撤了么？”
祝新惠闻言脸色一白，想说话，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有时候儿子真不知道，到底贤妃是你的女儿还是朕是你的儿子？平日里朕去贤妃宫中，那都是朕看贤妃的脸色，一个不对，她不就要跟你告状么？”
皇帝的话说成这样，贤妃哪里还坐得住，赶紧跪到了地上，膝行到皇帝的跟前，干哭着道：“皇上，皇上，臣妾从不敢有那样的想法。”
而西宫太后气得嘴唇都发抖了，“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不能呢？儿子到这后宫来不就是为了松泛松泛么？可如今儿子去哪儿没有你的眼线？换成别人私自窥探帝王行踪早就死了，坟头都长草了，然而贤妃呢？有你这样纵容，这后宫倒不像是儿子的后宫了，全成她的了。她不喜欢谁，就把你当枪使，你还乐在其中是不是？”
祝新惠吓得连连磕头，又伸手去抱皇帝的腿，“皇上，皇上，臣妾冤枉呐。”
“冤不冤枉你心里清楚。”沈彻嫌恶地扫了祝新惠一眼。
“皇帝，贤妃大着肚子，眼见就要生了，你做什么说这些气话吓她？”西宫太后见皇帝比她更生气，那一肚子的怒火居然奇异地就消失了，转过来想要和稀泥了。
沈沉讽刺地看向自己母亲，“你瞧，朕随便说一句你就着护上了。当年你该不会是玩了偷龙转凤的把戏吧？”
“皇帝！”太后一巴掌拍子桌子上站起了身，“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母后既然知道是混账话，那就别再偏袒心胸狭窄，恶毒刻薄的贤妃了。你要记住，祝家能有今日，是因为朕是皇帝，而不是因为你是太后，她是贤妃。母后要安贵尊荣靠的也不是祝家。”沈沉神情淡然地说着诛心之语。
西宫太后已经气得不知如何回答了，不仅气，心里还有些吓。
“母后不是信佛么？五台山那边释迦牟尼的金身年前塑好了，要举行开光大法会，母后不妨去看看，那边风景好，气候也宜人，等贤妃这一胎落了地，正好让她陪你去多住几年。”
几年？
祝新惠已经是泪流满面，“不，不，皇上……”
“不想陪太后么？”皇帝问，“就这么舍不得朕这里？”
“不是，臣妾……”祝新惠胡乱地擦了擦眼泪，“皇上，臣妾从来都不敢，是，臣妾是爱吃醋，可那是因为臣妾爱你哪。”
沈沉压根儿就不理会祝新惠，起身轻轻踹开祝新惠的手，“高世云，滚过来给朕掸掸袍子。”
高世云赶紧地低着头跑过去，替皇帝理了理袍子上刚才被贤妃拉过的地方。
等他做完了，沈沉才迈步离开。
待皇帝走远后，祝新惠还失神地坐在地上，半晌才道：“太后娘娘，皇上他，这是怎么了啊？肯定是敬氏在背后说坏话，挑拨离间，坏了太后和皇上的母子情分。”
西宫太后蹙了蹙眉头，她能在后宫活下来，还成功生下了儿子养到成年，自然不是傻子。只是这些年养尊处优，已经到了不需要用脑子的地步，所以很多事一时才没看清楚。
如今她再看祝新惠，再听她的话，也觉得祝新惠这动不动就说别的女子狐媚皇帝的确是过了。“行了，皇帝发了一通邪火儿，显然是对你极为不满，你自己不思悔改，反而又说是别人狐媚，也怨不得皇帝如今厌恶了你。”
祝新惠急了，“可是太后，皇上他以前从来不曾这样的。敬氏，肯定是敬氏那贱人。皇上这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西宫太后摇了摇头，“你真是蠢。你以为皇帝挂在嘴上的人就是那个重要的人？你以为皇帝跟你一样蠢？”
祝新惠一愣，这才想起还有个瑾婕妤来。今年刚得了皇帝的眼，不到半年就成了婕妤，还可能封妃。
“娘娘的意思是，皇上之所以发火，是因为正旦时没有给卫氏晋位？”祝新惠恍然道。若说敬则则得宠，但其实哪里比得上卫氏，卫氏可是专宠好些日子的人。
如今皇帝去了一趟敬氏那儿就来发火，他心里肯定明白最后倒霉的会是敬氏，而最终得利的是谁？俨然是不声不吭的卫氏。
祝新惠苦笑道：“看来皇上为了保护卫氏，还真是煞费苦心。”

第65章 旧相识（上）
而敬则则这边,等了整整一日，居然都不见福寿宫来人传话。过得两日也不见任何动静，再等了四、五日，居然还是风平浪静,这可不是长乐宫那位的做派,居然没怂恿西宫太后么？
敬则则心里那是好奇坏了,猫抓似的。她知道那日皇帝去了福寿宫,却不知皇帝跟太后说了什么,福寿宫的人嘴巴紧得很，一个字都打听不出来。
敬则则穷极无聊,看着华容偷偷地洗了又偷偷地收回来的太监袍子,不由心头一动。
敬则则特地等到快亥时初刻，探得皇帝没翻牌子,也不打算来后宫时，这才换了袍子顺着墙根儿做贼似地溜到了干元殿。
高世云觉得皇帝简直料事如神,说这几日敬昭仪可能会扮作太监过来,她还真就来了。
于是乎敬则则出乎意料地顺利地进入了干元殿，她来的时候本还想着碰碰运气的,万一干元殿的侍卫不给她进,她就回去。
敬则则大模大样地进了内殿，冲着皇帝行了一礼，然后笑道：“皇上是早知道臣妾要来么？”
沈沉刚沐浴出来,随意穿了件袍子，见她进来就招了招手，“也不是早知道，只是想着既然赐了你太监袍子，你或许能明白朕的心意。”
“哦,原来是赐的哦。”敬则则走近皇帝仰头道。赐的肯定是恩，太监袍子算什么恩，那自然指的就是她出入干元殿的事儿了。
敬则则话音才刚落，就被皇帝打横抱了起来，吓得她赶紧圈住皇帝的脖子，佯怒道：“皇上，这样很吓人的好不好？”
“待会儿朕可能还更吓人。”沈沉道，他抱着敬则则往床边走去，“这次总不能说朕纵欲了吧？你算算日子，朕有多久没进后宫了？”
敬则则还真掰着指头算了算，从年前开始到现在，也有半月了。
沈沉将敬则则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铺上，好似她是易碎的瓷器一般。然则敬则则心里却是门儿清，狗皇帝的臭德行，这会儿有多温柔多情，待会儿就有多残忍暴烈。
她顺势往床脚滚了滚，“皇上，臣妾还没沐浴呢。”
“欺君可是大罪，朕已经闻到你头发上的香露味儿了。”意思就是敬则则不仅洗了澡还沐了发。
敬则则脸一红，她来干元殿的确也是存了那么点儿不良心思的，可这不是皇帝太吓人了么？跟三月不闻肉味的老虎似的，她觉得自己很可能顶不住。
所以看着床幔在皇帝身后慢慢垂下合拢时，敬则则也慢慢地往床内的角落一点一点退过去，眼看着就要脱离皇帝手臂的范围，结果脚踝却被一把给捉住，敬则则吓得立即闭上了眼睛。
沈沉忍不住好笑，“朕有那么吓人吗？”
闭着眼睛的敬则则捣蒜似地连连点头，“有，你有。”
沈沉大笑出声，“你矫情什么？别人求还求不来哩，你这是想朕把雨露分给其他人？”
敬则则滑稽地睁开一只眼睛，似乎在左右为难，最终还是妥协道：“皇上，你能不能省着点儿力道？”
“什么时候的力道？”沈沉似乎在恨认真地考虑敬则则的提议。
然而敬则则却闹了个大红脸，“就是，就是……”就是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皇帝这是在故意戏耍她。
敬则则又羞又怒，可惜打也打不过，脸皮也厚不过，床笫之间还不是只有被摆弄的份儿。而且狗皇帝一点儿自制力都没有，使劲儿地撒着欢，可怜敬则则眼圈粉红，大口喘着气儿还像是个活人。
一时云收雨歇，敬则则懒懒地窝在皇帝怀中，连自己来干元殿的初衷都给忘了。
她到是想一觉昏睡过去，可惜狗皇帝就不给她休息，手指绞着她一缕发，轻轻一扯，敬则则觉得自己头皮都要掉了。她眼泪汪汪地去拍皇帝的手，结果皇帝又用大手掌摸摸她的头跟逗猫似的。
敬则则很愤怒，可是又很没有力气，只能无力地“哼哼”。待皇帝卷起她第二缕发丝时，她终于是打起了精神，知道皇帝这是睡不着非要找人聊天。
“皇上睡不着？”敬则则哈欠连天地问。她实在是郁闷极了，明明出力的都是皇帝，可为什么累的反而是她？皇帝当真是天子么，龙精虎猛，不同常人？
沈沉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朕是你？你这都养多久身子了？皇后那边儿朕也特地交代了多给你送些补品，你怎么还这么虚？”
敬则则好像咬掉皇帝的一块肉啊，他这话说得太气人了。“这养身之道怎么能操切呢？肯定是慢慢来的。而且……”
敬则则抬起头，“而且御膳房的菜不好吃，皇上，你以后还会带我去宫外吃东西吗？”说起这个，敬则则倒是真来了点儿精神。
沈沉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道：“哦，朕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敬则则往皇帝的方向侧了侧身子，表示想听。
“朕打算在干元殿旁边的宣勤殿设置内御膳房。”沈沉道。
敬则则闻言激动得一把就抱住了皇帝的腰，“内御膳房？那以后臣妾等人的饭食也是从内御膳房走么？”
敬则则算了算宣勤殿的位置，它就靠着干元殿的，但是又有单独的院墙，中间隔着甬道，若是着火却也能隔绝，所以设置内御膳房完全可行，而且这样一来，后宫，至少她的明光宫离宣勤殿就不远了，反正比外御膳房近多了。
“想得美，内御膳房，只负责朕的膳食。既然太后和皇后都有小厨房，朕要一个内御膳房不过分吧？”沈沉道。
敬则则摇了摇头，“不过分，完全不过分，这样一来，皇上就可以赐臣妾等菜肴了呀。福寿宫太后就经常赐菜肴给贤妃。”在这一点上，敬则则还是很羡慕祝新惠的。
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腮帮子，“那就得看你表现了。还有，朕打算举办一场御厨争霸赛，拿到前十二名的厨子，每年轮流进内御膳房掌厨一月。如果可行的话，这样的比赛，也可以五年、十年一次大比。”
敬则则用脚也知道会怎样，“那天下的厨子可要感激皇上了。能得皇上赐名，那是极其光宗耀祖的事儿，只怕将来学厨的人会大大增加呢。”
这时候敬则则已经兴奋地睡不着了，“皇上，不是臣妾自夸，到时候若真举办了这样的比赛，臣妾当个品菜人也是很够格儿的，这可是臣妾的专长。”
“哦，到时候看吧。”沈沉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道。
敬则则一看就知道皇帝在拿捏自己，不过她心里暗自好笑，以为随便几顿饭就能拿捏她？那也太小看她敬则则了。她的确是喜欢吃，但尽管是吃御膳房，她不也活得好好的么？有吃的就行，她现在要求其实不高的。
“皇上，你这厨艺比赛，应该是五湖四海，天下各省的厨子都能参加吧？是打算今年举办吗？”敬则则道。
“睡吧，朕困了。”沈沉说罢就转过了身背对着敬则则。
敬则则愕然，她这不是在顺着皇帝的话说么？怎么他反而不感兴趣了？且还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敬则则倒是想思考，奈何她实在有些困倦，不愿动脑子，既然皇帝不想说话，那她就认真睡咯，明儿她还得起个大早呢。
大冬天的，外面天还全黑的时候，景和帝就起身了。敬则则也跟着起来，一面穿衣裳一面道：“皇上，臣妾忽然发现你有些可怜呢。”
“唔。”沈沉敷衍了一声。
“皇上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怕是从没睡过懒觉吧？”敬则则道。
“嗯，朕从开始念书起，就是寅时三刻起床。”沈沉道。
敬则则从别后圈住皇帝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道：“幸亏臣妾不是皇帝呢，阿弥陀佛。”
沈沉好笑地将敬则则从背后拖出来，拧了拧她的脸蛋儿，“也得亏你不是皇帝，阿弥陀佛。”
待简单梳洗之后，敬则则跟着皇帝去了拳室，站在门口看他打了会儿拳，只觉得拳风虎虎，她怕是一拳都顶不住，再看皇帝，腰是腰，腿是腿，那个力道呀，啧啧……
原来皇帝已经算是克制了。
敬则则又偷偷地欣赏了一会儿皇帝精瘦而有力的腰臀，这才趁着天没亮匆匆地顺着墙根儿溜了。
待回到明光宫补眠时，敬则则才想起来，她完全忘记要问皇帝她是怎么躲过福寿宫太后责罚的事儿了。敬则则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都怪昨儿晚上皇帝太猴急了。
然而既然忘记了，敬则则也就无心再去问了，也不能见天儿地往干元殿去，风险高不说，指不定还惹皇帝嫌弃，毕竟皇帝还要翻其他宫妃的牌子。
过得两日，定西侯夫人进宫也将敬则则的那些珠宝首饰带了进来，又说了会儿话，自然而然地提到了孩子的事情。
“娘娘进宫这么久，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过，可曾找太医调理？”唐夫人心忧地道。
“自然是调理过的，吃了一年多的药呢。”敬则则道。那是她刚进宫那两年心里热所以干的事儿，现在么，她已经听天由命了。
唐夫人在敬则则耳边低语了一些个偏方，“哎，下回娘娘如果有机会再出宫，到可以去桃花庵送子娘娘那儿上柱香，很灵验的，你二嫂进门两年都没有生，后来去了几次桃花庵上香就怀上了。”
敬则则是不信神佛的，“哎，能出去一次已经是皇上恩赐了，娘亲莫要担心我了，这宫里没有孩子的宫妃不也许多么，也都活得好好的。”
“那怎么能一样，哪怕是个公主也行啊，至少还能陪你十几年。”唐夫人道。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唐夫人又把从家中旧书里淘出来的几张敬氏秘方给了敬则则，“娘娘今年也是双十年华的人了，这些方子最是养容驻颜，用得越早越好，此外还有润养那处的……”
母女俩倒是没什么可遮掩的，唐夫人是能教敬则则的都教了。
离别时，敬则则忍不住地又眼泪花花满眼，一直把唐夫人送到迎春门才往回走。恰此时，却见另一行人走了过来。
是个小太监领着一个女子正往迎春门来。那太监敬则则认识，乃是齐太妃宫中的太监。而那女子，却正是敬则则正月初二那日在珍宝阁遇到的冰霜美人，皇帝的旧人。
敬则则对着华容吩咐了两句，然后自回宫去，过得一会儿华容才进了明光宫。
“娘娘，奴婢打听到了，那位夫人乃是齐太妃的外甥女儿，傅太傅家的四姑娘傅青素。”华容道。
傅太傅敬则则是知道的，乃是景和帝的老师，怪不得他和那傅青素乃是旧识呢。

第66章 旧相识（下）
敬则则和傅青素差了五、六岁,而傅太傅离世时，傅青素跟着她爹扶柩回了老家，后来便嫁了人，也就怪不得敬则则不认识傅青素了。毕竟傅青素在京城放光彩的时候,敬则则还只是个小豆芽,大家圈子也不同,文、武有时候还是泾渭分明的。
敬则则看到傅青素的时候,傅青素也看到了敬则则,她是皇帝的嫔妃乃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刚才在齐太妃宫中，她还随意地问了一句,估计这就是皇帝最宠爱的瑾婕妤了。
傅青素上得马车后,掀起帘子回望了一下巍峨的宫城，有些怔怔。她此次进宫,原以为皇帝会找借口也到齐太妃宫中，或者在路上偶遇之类的,然则景和帝却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傅青素放下帘子低下头,觉得自己也有些好笑，怎么会存在那样的心思呢？当初是自己毅然决然地斩断了情丝,如今却又期盼皇帝还能记得自己,何其讽刺？
这天下不缺美人，尤其是宫中，更是不缺美人,不说别的，光是那瑾婕妤便是天下少有的绝色，明丽甜美，光彩照人，一看就讨人欢喜,有这样的美人相伴，皇帝自然不会再记得伤过他的人。
“四姐，你回来啦？你在宫里可发生什么有趣儿的事了？”傅青练见傅青素进门，忙地迎了上去。
傅青素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事儿。”
“那你见着皇上了么？”傅青练又问。
傅青素扫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傅青练是她父亲续弦的徐夫人所生，两人是同父异母。当初她父亲不欲她进宫，而如今她继母却是一门心思想把青练送进宫中。
傅青素叹了口气，“没有，皇上日理万机，心忧天下，并不会注意到一个小小妇人进宫的事。”
傅青练眼里流露出失望来，低下头道：“四姐对不住，我知道我不该这么问的，这是往你伤口上撒盐。”
傅青素轻轻摸了摸傅青练的头，“咱们是亲姐妹，不用这么说话的。阿练，我只是想说，如果进宫非你所愿，那你就不要一味地听母亲的，这可关系着你一辈子。宫中，宫中嫔妃众多，当今圣上又不是个重女色之人，你若是进了宫，怕是会寂寞。”
傅青练抬头看着傅青素，“四姐，难道我嫁给其他男子，他就不会三妻四妾了么？”
傅青素愣了愣，苦笑了一下。
“四姐，你这般出众的人，才貌双绝嫁给姐夫后，他不也纳妾了么？既然天下男人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我不能嫁给帝王？这样的话，至少我还能为家里做些事儿。爹爹去世了，他在世时最是清廉，也不结党，以至于咱们家的日子如今越发地难熬了。”
傅青素听傅青练提及亡夫，忙地摇头，“不是那样的，你姐夫他……”
“四姐，这些年不在家所以不知道，娘亲现在一直在典当她的嫁妆来支撑咱们家，我，我想为她做些事儿，我不想她再半夜唉声叹息了。四姐，如果我嫁给了皇上，哥哥、弟弟们的前途都能好些是不是？”
傅青素没想到自己的妹妹还这么小就要扛起这样的负担，鼻子不由发酸，“阿练，你长大了。”
“不长大不行啊，四姐。”傅青练道，“四姐，你下次进宫可不可以帮我问问，为什么皇上不肯纳我进宫啊。慈宁宫太后说她给皇上提过，可皇上却拒绝了。”
傅青练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是我不够美么？”
傅青练看着娇美的傅青练，“怎么会？”
“可反正比不上敬昭仪，还有那个柳才人，便是草原上来的达达部的美人我也比不上。”傅青练有些难过地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你不要妄自菲薄。”傅青素安慰妹妹道。
傅青练仰头看向傅青素，“四姐，是不是皇上只喜欢你这样的冷美人啊？”
傅青素的神情为之一僵，不知该如何回答傅青练。
“可是我看宫中却一个冷美人也没有，皇上他，他心里只怕还是有你的。”傅青练吞吞吐吐地道。因为那些伪装冷漠的女子，谁也及不上她四姐，对皇帝来说不过是赝品而已，既然是赝品又如何会放到宫中呢？
当然也可能是心存芥蒂，所以再不想看到任何冰霜美人。
傅青素眼睛又是一酸，撇开头道：“别说这些了，阿练。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也不要在背后议论皇上。”
傅青练叹了口气，“四姐，要是当初你嫁给了皇上该多好啊！”
傅青素没说话。
尽管皇帝似乎并不在乎傅青素进宫，但后宫已经为之掀起一些小浪花了。敬则则虽然不清楚傅青素和皇帝的过往，但皇后、祝贤妃和宋德妃却都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皇后这一冬身子忽然就坏得厉害了，连日咳喘不断。皇帝最近虽然没翻牌子，但隔两、三天总是要去一次昭阳宫看望皇后的。
只是谢皇后的心情依旧郁郁。六皇子聪颖而四皇子沉稳，在皇帝跟前自然是六皇子更得宠一些，她生怕自己有个好歹，自己的四皇子将来不得善终。谁让他是嫡长子呢，即便不争，别人也不会觉得他不争的。尤其是祝贤妃那种性子。
谢皇后叹息了一声，却在听得傅青素递牌子想进宫探望齐太妃时，眼睛为之一亮。若说这世上有谁能匹敌祝贤妃或者福寿宫太后的话，那真是非傅青素莫属。
说起来谢皇后在闺中时，同傅青素还是交好的姐姐呢。那时候皇帝钟情傅青素，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羡慕着，可谁曾想自己最后居然会成为景和帝的皇后。
每次想起来，皇后都觉得命运有些不可思议，虽然不愿意去想，然她心里却猜测，皇帝之所以会力排众议选她为皇后，其中多少是有傅青素的原因的。
她刚到景和帝身边那两年，偶尔提及有关傅青素的事儿，皇帝都会侧耳倾听，她就知道皇帝一直忘不掉那个最特别的傅青素。
怎么能不特别呢？别的女子绞尽脑汁都想嫁给景和帝，他俊美、英睿，还风度翩翩，才华卓绝，手握天下，执掌生死，这样的人如何不叫人向往？
他们明明情投意合，然最后傅青素却拒绝了皇帝。
这其中的内情谢皇后最是清楚。傅青素在老家时明明没有定亲，可却听从傅太傅的话以定亲之事拒绝了皇帝的求亲。转而傅太傅就真的在老家给她悄悄地定了一门亲事。
所以实实在在是傅青素拒绝了皇帝。
而这么些年皇帝心中的人也一直都是傅青素。
自己好友的人品谢皇后是最清楚的，也是最信任的。若是傅青素能进宫的话，临死之前自己再将四皇子托付给她的话，她一定会一辈子照看自己的四皇子的。
可怕就怕当初她不肯进宫，如今也未必肯进宫。
果不其然，傅青素进宫时，先来她昭阳宫问了安，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傅青素都很好地回避了她的试探。然则看着自己的好友，年纪轻轻守寡，过得好似庵堂老尼一般，谢皇后是既心疼又心怜，越发地希望她能进宫，与皇帝重拾旧情。
倒不是谢皇后不妒忌，实在是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走到了尽头，很多事儿自然就想明白了，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皇后为了她的四皇子着想，宋德妃又何尝不想为自己的五皇子考虑考虑。虽说五皇子不是她生，然在襁褓之中时就到了她身边，一手养大，此中的感情自然也不必细说。
原本在皇后和祝贤妃之间，宋德妃是偏向祝贤妃的，倒不是因为祝贤妃有什么人格魅力，只是因为谢皇后身体太差而已，注定不能成为长久的盟友。
但现在冒出个傅青素就不同了。这是完全能和祝贤妃打对台的人，有她在，祝贤妃就无力对付其他人，指不定还得来拉拢自己。
而后宫若是祝贤妃一人独大的话，宋德妃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自己等人肯定会水深火热的，因为祝贤妃刻薄寡恩，心眼还贼小，是容不下任何人的。就为了这一点，宋德妃也必须支持傅青素上位。
可就是不知道傅家女这一次会不会选择进宫了。
至于祝新惠自然也知道傅青素进宫之事，还远远地去瞅了一眼，看得人愤愤。明明已经嫁过人，还克死了丈夫，傅青素竟然依旧美得倾城倾国，气质如冰似玉，风华更胜从前。
“太后娘娘，你说傅青素会进宫么？”祝新惠心忧地看着西宫太后。
西宫太后没说话。
“娘娘，那傅青素乃是克死了丈夫之人，有何德何能再能进宫伺候皇上啊？”祝新惠道。
西宫太后道：“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着什么急？再说了，圣祖的皇后也还是再嫁之身呢，你想让哀家以这个理由去阻止傅家女进宫么？”
祝新惠忙地摇头。
“新惠，你还是安安心心先把这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然后把皇帝的心挽回来才是。不要一天到晚就拈酸吃醋，你以为如今这情形，即便傅家女不进来，你以为你就能好了？”
祝新惠一阵鼻酸，“娘娘，以前，以前皇上不是这样的。”
“是。可如今他登基十年了，早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称孤道寡的君王之威，再容不得人冒犯了。哪怕是哀家这个做娘的也不行。”西宫太后最近倒着实自省了一番，“你也不要总仗着那点儿情分就来怂恿哀家拿捏皇帝。”
“娘娘，我没有。”祝新惠自然是不能承认的，可心里却难免觉得太后实在太没用了些。
事实证明，西宫太后也的确没用。
正月十五一过，衙门开了印，没过多久便爆出来一桩惊天的贪赃枉法之案，而主犯正是祝贤妃的父亲，西宫太后的亲弟弟，祝平安。
这件事是靖云台查出来的，证据确凿，皇帝命三法司会审，但与此同时却又直接让人去抄了祝平安的家。
结果却是让人瞠目结舌。
从祝家总共查抄出房契七十八张，其中光是京城主要大街的铺面就有十八个，田地两千余顷，光是这一项估价就是二百万两银子了。
另外文物珠宝无算。汉鼎商尊好几座，端砚一百余方，青玉马一匹，珊瑚树十六株，最高的有四尺，就是宫中都没有这样的珊瑚树。
此外珍珠无算，大红宝石三百余块、蓝宝石、绿宝石一百来块，白玉观音一尊，玉如意九十余柄。人参六百斤，狐皮、貂皮三万张，各色绸缎更是上万匹。
这张单子一抄出来，立即全朝皆惊，都不用三法司会审了，这贪污案完全就是铁板钉钉，就看皇帝想牵扯多广了而已。
谁也没想到，景和十年，皇帝整治吏治，正月开头就拿外戚开刀，这还是太后的亲弟，贤妃的亲爹，一时众皆憟憟。
敬则则听到抄家单子的时候，也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倒不是惊讶皇帝拿祝家开刀，而是惊讶于祝平安十来年居然就贪污如此之巨，实在是能人。

第67章 顺毛捋
“娘娘,这会儿贤妃都还跪在干元殿门口的呢，上上下下的人都看着，但皇上就是没见她。”华容兴奋地道。
“福寿宫太后呢？”敬则则有些疑惑地问道。
“太后娘娘病倒了，今儿太医院的太医全去了福寿宫。”华容道,“先才柳才人肚子不适去太医院请太医,都没请到呢。”
敬则则约莫也料到了,太后总不能去皇帝那儿跪着求情,就只好装病来拿捏皇帝了。
“娘娘,这下贤妃肯定要倒大霉了吧？”华容幸灾乐祸地道。
敬则则看傻子似地看了看华容，“别做梦了,只要太后在,贤妃就没事儿。而且贤妃膝下还有六皇子，素来得皇上喜爱,她肚子里也还揣着一个，皇上就是再不喜欢她,也不会怎样她的。再说了,若是不喜欢她，怎么会跟她生出两个孩子。你瞧着吧,贤妃一倒霉,指不定还能惹得皇上怜惜呢，毕竟是表哥表妹嘛。”敬则则的语气颇为讽刺。
敬则则还记得自己刚进宫时，景和帝偏袒祝新惠的事儿,虽说那时候他是宠爱自己一些，可也没落下祝新惠啊，反而好似还觉得自己傲慢骄矜，不友好祝新惠。这时候旧恨涌上心头，也就怨不得敬则则讽刺皇帝了。
说起景和帝,正月里他除了去皇后的昭阳宫就没进内宫了，也就敬则则送上门地去承宠了一次。敬则则心忖皇帝怕是早就知道了祝家的事儿，也下定决心要雷厉风行、毫不留情地处理祝家之事，这才不进内宫的，毕竟对着太后和祝贤妃总还是会心里微微别扭的。
“娘娘，奴婢再出去打听打听消息吧？”华容实在是坐不住，就想去看祝贤妃的热闹。
“你还是安分点儿吧，谨防以后贤妃翻身想着你看过她的热闹，寻了借口整你，那时候我可未必保得住你。”敬则则道。
华容听敬则则这般说，只好蔫巴巴地去整理丝线打络子去了。敬则则系玉佩的络子旧了败了色，所以得新打。
只是她还没把线整理出来，就见王子义走了进来。这王子义正是当初跟着皇帝去避暑山庄接敬则则的那个太监，如今在明光宫做首领太监。
“娘娘，贤妃娘娘发动了，这会儿人已经送回长乐宫去了。”王子义道。
“这时候发动？”敬则则觉得也太巧了。
华容也忙地凑了上来，“可看不出来呢，先才贤妃不是还好好的么？”
王子义道：“是皇上从干元殿出来，贤妃娘娘就扑上去想抱皇上的腿，结果皇上闪了一下，贤妃就扑到了地上，当时就见了红。”
敬则则没吃惊，她觉得自己心肠太冷了，她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去关心祝新惠而想的是，这怕是祝新惠故意的。她知道皇帝不会容情，只能使这样的苦肉计，希望景和帝能看在新出生的孩子份上，饶过它的外公。
一时敬则则又想着自己的爹，若是她爹犯了这样的事儿，她又会如何呢？是不是也会跟祝新惠做一样的选择呢？敬则则叹了口气，忽然也就没有看热闹的心情了。
夜里无事，祝新惠那边孩子还没生下来，敬则则便早早地睡了。谁知睡到半路，却听得华容轻声在自己耳边唤着，“娘娘，娘娘。”
敬则则艰难地睁开眼，“怎么了？贤妃生了？”
“不是，是干元殿的小顺子，他说皇上请你去悄悄地去干元殿。”华容道。
悄悄的？敬则则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当然是不信的，这人嘛，不能有害人之心，却也不能没有防人之心。
“奴婢也是不信呢，就怕小顺子是受了别人指使，可他却拿出了皇上随身佩戴的团龙玉佩做信物。”华容道。
那团龙玉佩敬则则是知道的，乃是大华皇家的传家之宝。说是当初圣祖与元后相识于一次赌石。那块石头开出了一块玉精，最后雕刻成了两枚玉佩，一枚团龙，一枚翔鸾。
敬则则还在心底腹诽过，怎么龙是团着的，鸾凤却在翱翔？圣祖总不能是怕老婆吧？
闲话休说，小顺子既然拿出了团龙玉佩，敬则则就是不信也得信了，当即便换了太监袍服，跟着小顺子去了干元殿。
路上小顺子还道：“娘娘，皇上说你最是小心，若是不拿出信物，你定不会相信的。”
敬则则敷衍地笑了笑，她现在心里也不怎么相信的。主要是今儿晚上不太平，贤妃还在嘶喊呢，皇帝召见自己又是为何？总不能是还有兴致要翻牌子吧？
敬则则满腹疑问地进了干元殿，内殿灯光昏暗，敬则则见着皇帝时，他面无表情地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串檀香木刻佛字的佛珠正在拨动。
“皇上。”敬则则轻轻地叫了一声，然后把小顺子交给她的团龙玉佩递给了皇帝。
沈沉伸手接了过来，随意地放在小几上，“过来陪朕坐一会儿。”
敬则则当即除了鞋子，还把太监袍子也脱了，露出一身白绫中衣来偎入皇帝的怀中。她也不说话，心知皇帝心情不好，多说多错，还不如安安静静地当个软枕。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搂着，整个殿内只角落里点了一支蜡烛，以至于连眼前人的脸都有些看不真切。
慢慢地，敬则则的脑袋从皇帝肩头滑落，最后她干脆蜷缩成一团，将头搁在了皇帝的腿上，把自己想象成一只猫，心里不由得感叹，皇帝的坐功也太厉害了，简直是纹丝不动。
不，也不是不动，他一直拿手理她的头发丝来着。敬则则知道自己的发质好，手指放在其间跟捋绸缎一般，皇帝素来就跟她的头发过不去，她有点儿怕皇帝把自己的头发给弄毛躁了。
“皇上，要不你替我揉揉头皮吧？”敬则则忍不住出声道。
沈沉的手顿了顿，倒也从善如流地开始给敬则则按、揉头皮。敬则则觉得这一趟装猫也值了。人一舒服，精神一放松，她何时睡着的自己也不知道。
早晨还是皇帝把她给叫醒的，敬则则迷迷瞪瞪又匆匆忙忙地穿了衣裳，鞋子都穿错了脚，最后还是皇帝蹲在地上给她换了的。
直到回到明光宫，敬则则才猛地惊醒，刚才皇帝伺候她穿鞋子了？她把脚踩皇帝腿上了？
皇帝这是什么毛病？昨夜把她叫去就顺了一夜的毛？真把她当猫了？
其实敬则则多少明白皇帝的意思，在他心情最糟糕的时候，想到的却是她。两人静静地待了一晚，虽然几乎没说话也没什么亲昵，但其内在的意义却比皇帝翻她一百次的牌子还来得有意思。
敬则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妄自菲薄的话，皇帝应当是把她放在心上了，位置可能只有那么一点，但至少是放在心上了。
敬则则自然可以感恩戴德，感动万分，然而她心里想的却是避暑山庄那几年的日子。
日子虽然逍遥但也不是不苦的，很多时候都是苦中作乐罢了，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夜深人静时敬则则独自面对内心时，却是愁肠百转的。
而最近这几个月避暑山庄的日子那是真真叫人难熬的。敬则则只是微微一回忆，胃里就冒出了酸水，不停上涌，以至于干呕了起来。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华容满脸欣喜地看着敬则则。
敬则则扫她一眼就明白华容是误会了，白欢喜一场，她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恶心肉味儿。”
那种带着怪味儿的肉，当初在避暑山庄想吃那是因为饿，是为了生存，现在的她，几乎都不怎么沾荤腥了。但奇怪的是，宫外的吃食她却是不挑。
“闻不得肉味儿？”华容误会得更深了。
敬则则皱皱眉，“别瞎想了，我是只要一想起肉，就想起咱们在远近泉声吃的那些东西，别提了，华容。”
华容的笑容顿时就萎蔫了，“奴婢就说怎么娘娘现在进膳都只吃菜了。可你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娘娘的身子本就需要补的。”
敬则则难受地捂住自己的胃，又想起了皇帝。帝王之爱，那是有条件的，你若是不听话，那就有得你受的，敬则则可是吃过这上面的苦头了。
她叹息了一声，旋即又觉得自己要求太高了些，竟然期盼起那水中月来了，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对了，贤妃生了么？”敬则则问道。
“生了，今儿早晨生下来的，是个小皇子，听说有六斤来重。”华容撇嘴道。
“命可真好啊。”敬则则叹道，“皇上可有去看过了？”
“皇上去过长乐宫了，不过并未待太久。”华容低声道。
敬则则点了点头，皇帝对祝新惠到底是有情的，而且他对自己皇子、皇女的生母总是很宽容，否则就凭刘如珍那张嘴，怎么可能蹦到到今天。
晚上敬则则在天刚黑下来的时候，就换了太监袍子去了干元殿，高世云见着她时很是吃了一惊。虽说这位昭仪不是第一次这样打扮而私下来干元殿，但却是从没这样勤快过。
“娘娘，皇上还在跟两位大学士议政。”高世云有些为难地道。
敬则则扬了扬眉，她知道景和帝素来勤于政事，也没多惊讶，“高总管，我去内殿等皇上吧，你也不用告诉皇上我来了，若是待会儿皇上翻了牌子或者去了皇后那儿，你叫人来跟我说一声，我自然会离开的。”
高世云怎么敢不把这事儿告诉皇帝，但眼前人他也不敢得罪，毕竟这位正得宠不是？
于是高世云让顺儿把敬则则领进了内殿，又上了茶和点心，顺儿自在一边小心伺候。
敬则则略坐了一会儿，拿了一卷皇帝平素翻的史书随意地翻阅起来，看着里面的朱批居然入了神，以至于皇帝进来时都没察觉。
“今日昭仪怎么得空过来了？”沈沉出声道。
敬则则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缓了缓气儿才给皇帝行了礼，心里却在纳闷儿皇帝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敬则则瞥了眼看不出喜怒的皇帝，先跪下告罪道：“臣妾未经准许擅到干元殿，请皇上责罚。”
沈沉气结，直接就没搭理敬则则，径直往暖阁走去，走到门口时才道：“喜欢跪就跪着吧。”
这话听着像是惩罚，但反过来一想，就是不喜欢就起来的意思。敬则则捉摸了片刻，觉得昨儿晚上不是好好的么，今早皇帝不也屈尊降贵么？按理说就是心中有气也绝对不是针对自己。敬则则今夜来本是存着安抚皇帝的心的意思。
她觉得吧，祝家这件事，皇帝绝不可能心情只难受一天就翻篇的，所以她这才赶着来赚点儿皇帝的好感，先不管什么情情爱爱的，能得皇帝“宠幸”才是这宫里生存的法宝。
敬则则想到这儿，也不待皇帝再发话就直接站了起来，跟着景和帝进了暖阁。一边缓缓地走着，一边回忆着刚才的事儿。
皇帝干嘛一出口就怼她？如今想起来，那意思似乎是在反讽自己，责怪她来得太不勤了？而她刚才脑子是进水了，居然还给皇帝请罪，怪不得皇帝怒上加怒。
敬则则忍不住握起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你这是在干什么？”沈沉转过头来就见敬则则在敲自己脑袋。
“臣妾是觉得皇上可能想敲臣妾的脑袋，所以先自己敲一敲。”敬则则嬉笑道。
沈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丝微笑，“你倒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皇上总算不生气啦？”敬则则上前开始伺候皇帝更衣。
沈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低头看着敬则则道：“你今日怎么想着过来的？”

第68章 思不得
敬则则从皇帝的腰带上取下团龙玉佩,“昨儿臣妾见皇上这玉佩的络子用旧了，所以今儿特地带了一根过来，如果皇上同意就能换一换。”
沈沉拿起玉佩看了看络子，“的确是旧了,你要换什么络子？”
敬则则从袖子里拿出一根褐黄色带明黄流苏缀玉白莲络子,用的结十分简单,就是万事如意结。
沈沉把玩了一下那络子,“你打的？”这结比他寻常惯用的结可简陋多了,甚至有些地方还不够顺直，若是绣娘或者宫人把这样的东西拿给他用,就得做好受罚的准备。
敬则则点点头,“可惜臣妾只会打这种比较寻常的万事如意结。”
沈沉将玉佩和络子都交给敬则则，“难为你有心了,那你替朕换上吧，朕先去沐浴。”
敬则则的确是有心了,她也是看见团龙玉佩时才想起来,不是还有一块翔鸾么，也不知在哪里。倒不像给了皇后或者贤妃,若是这二人,断然不会从不拿出来示人的。所以借着换络子，敬则则也算是试探一下。
看皇帝那意思，似乎是一点儿也不会提起翔鸾来的,就更不会把翔鸾给她了。敬则则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对着自己道：瞧见了吧，皇帝的真心肯定不在自个儿身上。
还是她自己太贪心了。
敬则则慢吞吞地将络子换好，再看皇帝已经在太监的伺候下沐浴洗漱完毕了。
沈沉将玉佩接过来看了看，“还不错。进宫这么些年,朕身上可算是有件你做的东西了。”
皇帝这是缺东西么？敬则则也不知道皇帝说的话是真是假，有可能只是嘴上感叹一下，但其实并不在乎她做不做东西。
敬则则有些汗颜道：“臣妾的针线一直不好，这络子也是进宫后跟华容学着打的。”
“朕也不舍得你做针线伤眼睛，有这络子足够了。”沈沉笑道，别的若是敬则则做了他也不好不用，可用了吧，又有点儿对不住自己。
思及此，沈沉又看着敬则则道：“你眼睛这么美，却不该为了做针线熬红了。”
无事献殷勤，皇帝何时这样直白地夸过她了，敬则则敏锐地道：“皇上是不是嫌弃臣妾打的络子？”
“怎么可能？朕欢喜都来不及。”沈沉赶紧表明态度。
亏得这时高世云领着小太监端了牛乳上来，沈沉将其中一碗递给敬则则。
敬则则立即摇了摇头，她不怎么受得了这种奶腥味儿，除非是那种加了窝窝草熬制的奶茶。
沈沉道：“知道你不喜欢直接喝牛乳，朕让人加了窝窝草的，不过没放茶，怕你饮了晚上睡不着。”
敬则则一听就欢喜了起来，“原来皇上还记得窝窝草啊？”
“你说的话朕什么时候忘记过？”沈沉道，“少转移话题，你瘦得都只剩骨头了，还不懂爱惜自己的身子么？每日里全吃素菜，你当你是羊还是牛？”
“皇上怎么知道臣妾只吃菜了？”敬则则嘴快地道，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明摆着皇帝在她身边安插了人么？
明光宫那许多人，敬则则也不知道谁是皇帝的眼线，也不能去查谁是眼线，所以正该装糊涂才是。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折腾吃食的么？想吃什么让人去跟御膳房说，难道还敢短了你的不成？”沈沉道。
“不是的。”敬则则道，“就是在避暑山庄那会儿，臭肉吃多了，现在闻着丁点儿腥气儿就犯恶心。”
敬则则很直白地说了出来，省得皇帝还以为是她挑食呢，难道她不着急不难受？
沈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这是要跟朕翻旧账？”
敬则则噘了噘嘴，“臣妾可没想翻旧账，只要皇上别老是拿我长不长肉说事儿，难道臣妾会不想把身子养好？”
沈沉盯着敬则则看了良久，最终还是软和了下来道：“筹办内御膳房的事儿，朕前些日子已经交代内务府去办了，宣勤殿那边要整理出来还得费些功夫，你就不能先将就将就么？”
敬则则闻言一笑，上前抱住皇帝的手臂道：“难道说皇上下旨筹办内御膳房真是为了臣妾？”
沈沉没回答，而是催道：“赶紧把牛乳喝了，朕看着你。你说肉腥味儿受不了，难道窝窝草熬的牛乳也不成？朕特地让人采了许多，以后就用这个熬牛乳给你喝，不许耍赖。”
敬则则嘟嘟嘴，将信将疑地尝了尝，其实还是不大喜欢，但因为皇帝一直看着自己，她也没敢再讨价还价。
待躺在床上安置时，敬则则窝在皇帝的肩窝里愣神，想着皇帝这些日子对自己还真是没的说，细枝末节处也还算体贴，可是……
敬则则又想起那翔鸾玉佩来了，虽说一个物件说明不了什么，但她心里就是难免去想，难免有些虚荣地想若是皇帝送给了自己的话……
然则皇帝依旧是一点儿也不提，敬则则少不得又觉得皇帝对自己就是一时兴起罢了，毕竟翔鸾可是太0祖皇后的东西，而她不过是个伺候人的玩物。只是美了点儿，乖巧了点儿，就跟猫儿、狗儿差不多。
这么一想，敬则则那颗火热的心就冷静了不少，瞌睡也就上头了。谁让皇帝的体温刚刚好呢，贴着实在是舒服，而且他还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她的背脊，由不得敬则则眼皮不耷拉。
当沈沉从沉思里回过神时，听着敬则则均匀的呼吸，只觉得无力，这人睡觉的功夫也实在是高，他不过略想了想事情，回头她竟就睡着了。
也就心宽的人能睡得这么好。都说心宽体胖，然敬则则这许久却是一点儿肉头不见涨的，虽然不难看，但到底让人觉得不是那么康健。沈沉伸手摸了摸敬则则的腰，除了皮就是骨头了。
再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土地这样瘦自然难以孕育生命。
一大早，敬则则依旧是被叫醒的，但方式却跟以往不同。以前都是皇帝把她推醒的，可这一次她是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朵花，蜂蜂蝶蝶一个劲儿地缠绕着自己，或轻触、或驻足，或冷不丁地采上一口蜜。她“呀呀”了几声，挥了挥手想赶走那蜜蜂，可却徒劳无功。
一时又觉得自己变成了蝴蝶，被人剪住了双翅，拿石头压着她，好似要把她作成干蝴蝶。敬则则努力的推那石头，推呀推的，这就醒了。
这一睁眼才知道，哪里是什么时候，根本就是泰山压顶，狼嚎虎啸。
一时狂风摆花梢，飞花溅玉，碎了那粉润润的花瓣，失了那红油油的花蜜，真真是茫茫然变作了羞惭惭，羞惭惭又变作了恼人烦。
敬则则没好气地捶了一下景和帝，“皇上这样，臣妾待会儿就起不来了。”
“起不来就歇着。”这是沈沉的回答。
歇着就歇着，敬则则也不是个服输的人。她筋疲力尽后索性就赖在床上睡了个大懒觉，明光宫也不回去了。
日上三竿之后敬则则才慢慢地起身，正好遇上景和帝回内殿来用早膳。这宫里的主子进膳的时辰各凭喜好。譬如敬则则习惯一日三餐，而皇帝呢则是一日两膳。早起只是略进一、两碟点心便去上朝或是处理政事，到辰时三刻才开始进早膳。
敬则则起床就正好赶上这个点儿。然后她苦日子就到了，本朝皇帝的早膳额定是七十二道菜式，景和帝算是节俭的减成了十八道，每碟子点心也就两、三个，看着着实不算多。
但若是要全吃进肚子里，那可就撑死了。
敬则则眼睁睁地看着皇帝亲自往她碟子里夹了一块玫瑰酥，一枚吉祥果，一个开胃的山楂烧饼，一只水晶冬瓜饺，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以及让旁边伺候的太监给她上了一小碗翡翠珍珠红豆汤圆，另还有一碗碧粳粥。
而这之前敬则则起床时已经被喂了一碗燕窝粥养胃了。
“不爱吃？”沈沉优雅而快速地进着食，一边看着敬则则道，“朕让御膳房重新给你上几道点心？你说如今闻不得肉味儿，朕让他们上的基本是点心。”
敬则则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道：“皇上，待会儿臣妾还要用午膳呢，这早膳如果进太多，午膳就吃不下去了。”
“朕不进午膳的，你午后若是饿了，可以让茶点房给你送点心。”沈沉道。
“皇上这是不让臣妾回明光宫啦？”敬则则玩笑地道。
“你这样子大白日的出去不惹人怀疑么？”沈沉道，“赶紧吃，朕看着你吃。今儿早晨朕问过太医了，说是胃口小的人乃是长期吃得少胃就变小了，若是循序渐进地增大食量，慢慢就能复原。”
敬则则赶紧点头，“嗯嗯，对对，就是要循序渐进。”眼前这么多东西不叫循序渐进而叫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敬则则轻轻地把红豆汤圆往旁边挪了挪，“臣妾如今胃不好，这糯米汤圆不大好克化。”
沈沉点了点头。
敬则则又把那栗粉糕用筷子撇到了一边，“这太甜了，臣妾不大爱吃太甜的。”
沈沉又点点头。
敬则则又把山楂烧饼往旁边挪了挪，“这山楂太酸，臣妾的胃也受不住。”
沈沉眯了眯眼睛。
敬则则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她赶紧道：“剩下的都不错，剩下的臣妾都能吃。”
接下来的功夫两人都没再说话，因为都讲求食不言。敬则则低着头用心地吃着，胃有些撑，但心里还是知道好歹的，皇帝这是关心自己才给她夹点心的。
然则这种好，似乎流于表面，又似乎完全不够，敬则则有些茫然于自己的不知满足。她心底涌起一个念头，反正她还是想要那个翔鸾玉佩，那才是唯一的。
敬则则怔了怔，没想到自己心里居然会有如此滑稽的念头。这不是在步祝新惠的后尘么？瞧瞧皇帝如今对贤妃的样子，以前贤妃可也是很得宠的呢。
“你在做什么，怎么吃个饭也一口三叹的，就那么难以下咽？”沈沉搁下碗筷道。
敬则则苦笑道：“因为臣妾现在发现，饱死鬼一点儿也不比饿死鬼舒服。”
沈沉拿敬则则简直无可奈何，她倒是什么话都敢说。“行了行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敬则则放下碗筷凑到皇帝跟前道：“皇上，臣妾不是不识好歹，臣妾知道皇上这是紧张臣妾的身子骨。”
沈沉用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敬则则的额头，“你怎么就这么淘气？”
因为敬则则的淘气，沈沉最终也没把她留在内殿，“走吧，跟朕去前殿伺候，你现在是个小太监，正合适。”

第69章 地狱局（上）
正捉摸着要不要睡个回笼觉的敬则则立即打了个哈欠,眨巴着眼睛乞求地看着皇帝。去前殿伺候，瓜田李下不说，而且多不自在啊，她身为一个小太监也不能坐着,干嘛去自找罪受啊？
然而皇帝可不是那么好违逆的,敬则则磨磨蹭蹭一番最终还是去了前殿,端茶递水、磨墨洗笔这等近身伺候的事儿自然就落在了她身上。
皇帝觉得是红袖添香,敬则则却是恨不能歪着躺着。她偷偷瞅了皇帝一眼,慢吞吞地磨着墨，一圈一圈地似乎生怕累着自己手腕子,她就不信皇帝能有耐心等得住。
结果皇帝不仅等得住,还一直盯着她的手看，看得敬则则毛骨悚然,不得不轻轻咳嗽一声提醒皇帝。
沈沉笑着抬头看向敬则则的眼睛，“你这手却生得好,手指又细又长,白生生的连关节处都那么细嫩，难怪古人以葱、兰喻美人之手,朕以前还觉得是夸张,如今却觉得兰也难喻其美。”
敬则则脸红地乜斜皇帝一眼，“皇上你还是专心看折子吧。”然后又嘀咕一声，“怎么搞得跟个昏君似的。”
“你说什么？”沈沉佯怒着去捉敬则则。
敬则则笑着躲开了,却还是被皇帝给捉了回去，箍在怀里似乎有要让她肉痛的打算。敬则则连连求饶，好在很快就有大臣觐见这才躲了过去。
有大臣进来，敬则则就避进暖阁里去练字，待人走了的空档,她就出来给皇帝捏捏肩、揉揉手之类的，如此往复竟然多达十来趟。
“皇上这一日里要见的人也太多了吧？”敬则则叹道，哪怕一人就说几句话，那也得口干舌燥。
“还好吧，有些官员只是因为要出外赴任，朕循例要嘱咐几句，其实见与不见皆可，不过能沐皇恩也算是他们的期盼，别有些官员做了十几年外任，倒连朕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沈沉道。
“不知道才好呢，这样皇上微服私访时他们才不认得嘛。”敬则则替景和帝揉着脖子道。她的手指很灵活而且有力，按压的又都是脖子一周的穴位，让沈沉觉得倍加舒服，比高世云的手法都来得好。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敬则则的袖口里散发着阵阵幽香，给人以别样的舒畅。
半晌沈沉睁开眼睛将敬则则的手拉到了眼前，“你怎的没留指甲？也没涂丹蔻？”
敬则则的手白白净净的，如今已经恢复了柔嫩莹润，指甲饱满而晶莹头粉，干干净净的，叫人一看就生欢喜。然而指甲的确修剪得十分短，若是能留长一些，会让整个手看起来更纤细而美好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皇帝刚才不是盯着她的手看了老半天么，居然没发现她没有留指甲，那他都在看什么啊？又是想到哪里去了？
敬则则瞪了沈沉一眼，沈沉则是笑着挑挑眉，就差没说“食色性也”四个字了。
“若是留了指甲给皇上揉按时难免会刮着皇上。”敬则则道。
沈沉伸出手指轻轻地摩挲起敬则则的指甲边缘，“这些活儿并不需要你做的。”
敬则则低声道：“臣妾能为皇上做的本来就不多。”
沈沉心头一动，将敬则则搂到腿上坐下，两人刚耳鬓厮磨了片刻，那高世云却匆匆地进了殿来，“皇上，福寿宫太后娘娘来了。”
敬则则跟炮弹似地立即就从皇帝的腿上弹了起来，快速地走到一边，又是戴帽子又是理衣裳又是捋袖子的。
沈沉好笑地看着她，“你怕什么，太后……”他本想说太后肯定还得等通传了才会进来，谁知道他话说到一半，西太后就径直在福寿宫总管太监阎吉贞的掺扶下走进了殿内。
敬则则吓得腿都想打哆嗦了，但生生地忍住了。她心里很清楚这会儿越是显得心虚，越发会引人注意。她就在心里把自己当成根柱子或者就是寻常太监，反正低眉顺眼规规矩矩地站着，手脚也丝毫不敢乱动。
沈沉见太后进来自然地站起了身迎了上去，有意无意地将敬则则隔绝在了太后的视线之外。
“母后怎么来了？若是有事让阎吉贞来传儿子过去就是了。”沈沉道。
祝太后沉着脸道：“福寿宫毕竟不是议事儿的地方，哀家今日亲自来就是想问问，皇帝难道真就那么狠心，要把你亲舅舅给问斩？”
沈沉没说话，只是上前扶住祝太后的手肘将她引到暖阁的榻上坐下。
祝太后坐下后似乎缓了口气，再开口时说话的语气就没那么强硬了，“皇帝啊，你是知道的，哀家就这么个弟弟，他小时候阿爹阿娘没功夫带他，可以说是哀家抱着他长大的……”说到这儿祝太后就哽咽了起来。
“以前你没做皇帝时，不也时常去你舅舅家玩儿么？什么好的总是紧着你，你难道就不念这些血脉之情么？”祝太后拿起手绢擦了擦眼角。
“母后，祝平安的贪渎案天下皆惊，朕是万万没想到这才几年功夫啊，他居然就贪了那么许多。”沈沉道，“朕有心肃清贪渎之风，若是在这件事上开了恩，那在天下人面前还有何威信？”
“是，你舅舅是有错，哀家也没说他是对的呀，可这人没了就什么也没了，皇帝难道非要拿你舅舅的脑袋杀鸡儆猴？这天下贪渎的官员多了去了，你随便选另一个人不好么？”祝太后捉住皇帝的手道。
沈沉低下头道：“说起来也是朕的错，这些年想着他是母后唯一的弟弟，许多事儿也就没怎么过问，谁知查出来竟然会如此骇人听闻。若是早些年敲打敲打他又何至于此。”
祝太后收敛了泪意，“皇帝这话是在怪哀家么？”
沈沉坐到太后对面的榻上，“没有，儿子的话也没有任何暗示，此事的确错在儿子身上。”沈沉想着祝太后的眼睛道。
站在隔扇外的敬则则想法跟太后一样，觉得皇帝就是话里有话，是在指责祝太后纵容她弟弟。
“母后身在宫中，见舅舅的机会也不多，如何能知道他在外的所作所为？”沈沉接着道，“儿子在宫中其实也是个睁眼瞎，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靠下头人上的折子。所以，他们会帮儿子决定哪些要告诉儿子，哪些不告诉儿子。儿子喜欢听的他们就多说，儿子不喜欢的他们就不提。”
沈沉叹了口气，“这些年不是没有折子弹劾舅舅，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儿子全都留中不发了。或者正是因为儿子这样的态度，到如今舅舅铸成大错之前，居然没有一个人上折子揭发这些。母后……”
沈沉几乎是沉重地在道：“原来做皇帝的真的不能有任何好恶。”
这话听得敬则则心里一紧，她站在外面背对着隔扇也背对着皇帝，却似乎能听见他心底的难受，他是真的在反省。到这儿敬则则才晓得这几天晚上皇帝心情不好是在想什么，又是在思考什么。
实则不关祝新惠什么事儿，他心里忧愁的一直都是他的天下。敬则则心里是既欣慰又忧愁。欣慰的是祝新惠不再是个事儿，可忧愁的却又是，她自己也不过后宫一个小小宫妃而已，对皇帝而言其实也是无足轻重之人，都不够资格让他愁上一愁。
而皇帝既然如此想了，那想来后宫也没有人能成为皇帝真正的好恶了。
敬则则在心底默默地长叹了一声。
祝太后却是冷哼一声，“这么说，皇帝是绝不肯饶了你舅舅的性命了？”祝太后站起身，厉声道：“皇帝你这是非要把哀家逼到五台山去是不是？哀家倒要看看那时候天下人会怎么说你。”
“母后息怒。”沈沉也跟着起身，“儿子那日说的乃是气话，还求母后原谅则个。只是舅舅的事情，也请母后为儿子考虑考虑，为这天下考虑考虑。咱们吃的用的全是民脂民膏，断不能再如此贪渎，老百姓就指望着儿子能给他们一个公道了。”
“老百姓能指望你，哀家就指望不上你了是不是？”祝太后冷笑着道。
“母后，这天下不是祝家的天下，也不是儿子的天下，而是老百姓的天下。民心所向才是王道。”沈沉道。
“别的哀家都不知道，只知道皇帝抚治天下遵循的乃是忠孝二字，就是不知皇帝你的孝在哪里？”祝太后转身往门口走道，“看来哀家是多说无益了，你若真是杀了你舅舅，你也就别再认哀家这个母后了。从此咱们母子也别再相见。”
说罢，祝太后就疾步出了干元殿。
“母后！”沈沉往外追了两步，却在阶梯上停了下来，皆是因为追回了祝太后也无用，除非他真能赦免祝平安的死罪。
沈沉很清楚他不是不能赦免祝平安，代而将他流放三千里，再然后呢？他都能想得出太后定然是日日思念天边的弟弟，最终他是不是要一步一步退让，让祝平安再回来？然后再给他一官半职，或者就让他当个富家翁？可是只要宫中有太后在，以祝平安的贪婪他即便没有一官半职依旧能兴风作雨。
敬则则偷偷地探了探头，觉得自己这倒霉催的，今儿早晨若是咬咬牙，大半夜地操劳之后也赶回明光宫的话，就不用面对这样的地狱局面了。
敬则则眼尖地看着高世云往边儿上缩了过去，恨不能贴在墙上当一幅画，其他的人则是恨不能变成一张地毯，随便皇帝践踏都行。
然后那些个伺候的人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她！敬则则心里尖叫一声，都看着她干什么啊？她还想长命百岁呢。
可是这当口，也容不得敬则则变成一幅画，因为不仅高世云等人看向了她，连皇帝也一转身就在找她。
敬则则只能硬着头皮从隔扇的阴影里走出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景和帝的神情十分平静，也没有要迁怒人的迹象，只是眼睛却冷得好似冻夜瀚海。
敬则则看得有些心疼，祝太后居然为了自己的弟弟说出要跟亲生儿子断情绝义的话来，实在是伤人的心。皇家的母子情、父子情真的就那么薄弱么？
“皇上……”敬则则张开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陪朕走走吧。”沈沉道。
出干元殿，下丹陛，乃是空旷无人迹的大广场，前夜刚下了雪，虽然不厚，却也让整片大地白茫茫一片，好似世外银殿、方外琉璃宫一般。
这样万般皆寂静，唯有二人天地同行的感觉让敬则则觉得好似跟皇帝又亲近了些，她的胆子也随即大了些，赶了两步上前，拽住皇帝的袖口，将他的手拉住，十指交扣地牵着。
沈沉垂眸看了眼彼此交握的手，没说什么，只是手指微微用力，似乎是肯定了敬则则的这般做法。
敬则则冲他笑了笑，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前行。
“冷么？”尽管开了春，依旧是呵气成雾的天气。
“皇上冷么？”敬则则仰头反问。
沈沉没回答，只是扣着敬则则的手指又紧了紧，转头面向前方的白茫茫道：“先才的事你都听到了，你会觉得朕不近人情，不念血缘么？”
腹稿在敬则则的肚子里是早就打好了的，就防着皇帝发问呢。“皇上是天子，本就不该近人情，不该念血缘。世间诸神之所以被黎民爱戴、供奉，不正是因为它们大爱无情，毫无偏颇么？”
“你不必顺着朕的意思说话的，朕想听你的心底话。”沈沉蹙眉道。
好么，这是不接受拍马屁，心情糟糕到好话都不能听了？

第70章 地狱局（下）
敬则则思索了片刻才重新斟酌着开口道：“臣妾其实有尝试把自己代入太后或者贤妃的角度去思考。”
“哦？”沈沉乜斜了敬则则一眼。
敬则则赶紧微微低了低下巴,她可不敢有当皇帝娘的想法，“臣妾想如果今日犯事的是臣妾的父亲，臣妾会如何。”
“嗯。”这就是鼓励敬则则继续往下说了。
敬则则吸了口气，“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我爹生我养我,这份恩情我必须得报,可是我也完全理解皇上为何不肯饶过他。所以我不会来求皇上,但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会跟我爹一起承受。他死我亡。”这是敬则则的心里话。
沈沉眯了眯眼睛，“你这话毫无见地,须知你已出嫁,还有出嫁从夫之义。”
敬则则在心里呸了一声，她就是个小妾,有啥丈夫可言？她有的只是主人。“是是，不过臣妾估摸着,若我爹真犯了这样的事儿,皇上看见我估计也心烦、腻味。”
在沈沉要继续开口怼人之前，敬则则赶紧道：“可是臣妾不想死,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臣妾一定会好好看着我爹的。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提前劝诫。”
沈沉嗤了一声，转过了身去背对敬则则,不仅如此，还将他的手从敬则则手里抽了出去。
敬则则立即贴上前一步，死死抱住皇帝的手臂，“皇上，臣妾刚才说的真的是真心话,并不是为了顺着你的意思，其实说句不怕死的话，臣妾也代入过皇上的角度思考。”
沈沉的手臂没动。
敬则则会意地继续道：“换了臣妾，臣妾也不会动摇。国与家，国不存焉有家，皇上若是能为自己的舅舅法外开恩，那些封疆大吏，那些大学士也就能为自己的亲人破例了。”
沈沉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边，“若是朕的母后也能有这番见地就好了，看来女子还是得多读书得好。”沈沉垂下眼眸，“朕决定，几个公主到五岁时，也跟着皇子一道开蒙。”
哈？怎么就扯到公主也要早早读书的事儿上了？
“此外，朕觉得宫中嫔妃也需多念念书。”沈沉略微一思索就道，“朕将聘天下有名的德才兼备的女子进宫讲学。”
“这个主意好。”敬则则笑靥如花地看着皇帝，“如此一来后宫诸妃近朱者赤，腹有诗书，无论是伺候皇上还是养育皇子皇女必然都更胜一筹。只是臣妾觉得，这人呐本性难移，何况大家懒散了这么多年，再重新念书只怕是事倍功半，倒不如皇上再选秀时，干脆像开科取士那般，以诗文考核秀女，中得女进士者方能进宫，如此岂不更省事儿？”
沈沉伸手就去捏敬则则的脸蛋，“你竟然敢奚落朕？”
敬则则笑着闪了闪，“臣妾哪儿敢，只是帮皇上出谋划策而已。”
“行了，你不想念书就直说。”沈沉道。
“不是臣妾不想念书，而是不想再跟着夫子念书做功课了。不然臣妾以前天天盼着嫁人是为了什么呀？”敬则则道。这好不容易嫁了人不用再做功课，也算是进宫的唯一好处了，皇帝如果再给她剥削了，她就想跳楼了。
“天天盼着嫁人？”沈沉好笑地道。
敬则则不说话了，也学着皇帝一般仰头望天边看去。
沈沉的笑意并没持续多久，不过片刻就敛去了。
敬则则敏感到皇帝的心情又沉重了，少不得又开始狗腿。“皇上，臣妾想着太后说的可能是气话，您也别太往心里去。其实这件事错的既不是皇上您，也不是太后，本不该您二人在这儿闹得不可开交的。”瞧，您字这都用上了。
沈沉扫了敬则则一眼。
敬则则看不明白，不知道是在鼓励自己说下去还是让她就此打住。可是有些话既然开了口，敬则则就很想讲完。“这件事在臣妾看来，错的只有祝伯爷。”
祝平安因为祝太后的缘故封了太康伯，所以敬则则还叫他伯爷。“太后说是从小看着祝伯爷长大的，彼此既是姐弟情又有母子之份，祝伯爷难道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会让太后与皇上难做么？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会伤了太后与皇上的母子情分么？”
他知道，可他还是肆无忌惮地做了，其心可诛也。
这话敬则则就没说出来了，以皇帝的精明，她不相信他想不到。
“你这张嘴若是在朝为官，还真是挺会给人安罪名的。”沈沉道，“看来朕若是饶过了祝平安，那才是大错特错是吧？”
敬则则露出惶恐的神情，提起裙摆就要往下跪。当然皇帝肯定伸手给她拦住了。
“你也省省吧，不过这话你说得也不算错，祝平安若真是知错了，就不会如此逼着太后要跟朕断绝母子情了。”
敬则则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太多嘴，这今后若是祝新惠重新得势，万一皇帝把她卖了，她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则则你知道么，朕这次若是处死了祝平安，将来就势必要立贤妃为后了。”沈沉托着敬则则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敬则则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她懂皇帝的意思，若是他要缓和与太后的母子情，就得在贤妃的事情上让步。
祝新惠为后么？敬则则想着自己现在找根绳子吊死了才好，也省得将来祸害爹娘。贤妃立后，她所出的六皇子还有七皇子就是嫡子了，按照祝太后的尿性，谢皇后的四皇子必然得靠边儿站。
敬则则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冷了？”沈沉伸手去揽敬则则的肩膀。
谁知敬则则居然往旁边让了让，让他的手落了个空。
敬则则冷眼看着皇帝，觉得狗皇帝还是跟祝太后彻底决裂好了。她干嘛费事的还跑这儿来安慰皇帝，她该安慰安慰自己才是。将来的祸事都是她今日自找的。
一想到祝新惠要当皇后，敬则则觉得自己也不必给皇帝好脸色看了，她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匆匆说了句，“皇后娘娘一定会长命百岁的。”然后就跺跺脚甩都没甩皇帝，径直走了。
来的时候，寂静万里却是两人独行，走的时候她一个人，心中的怒火都能把这片雪地给融化了。
敬则则知道自己此刻该理智，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要想一想祝新惠那样的人居然要做皇后，她就恨不能把皇帝的脸抓烂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亏她还狗屁地想那什么翔鸾玉佩，以为那就能代表帝王的情0爱，如今想想真是狗屁倒灶，皇帝有个屁的感情。所有人都只是他的玩物罢了，对他唯一重要的就是他的天下，他的母后，其他的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皇帝绝不会没头没脑地对自己说上那么一句，他是敲打自己呢，让她别以为祝平安出了事，她敬则则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一路握着拳头，回到明光宫时，敬则则由华容伺候着更衣，听她低呼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居然被她不长的指甲给掐出了血印子。
“把这套太监服拿下去烧了，你看着烧，别给人留下把柄。”敬则则冷冷地吩咐道。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干元殿也不例外。如今祝太后和祝新惠是没工夫来对付自己，等将来她们缓过气儿了自己还有活路？
“娘娘。”华容有些担忧地看着敬则则雪白的脸，“你好似有些发烧了。”
发烧？敬则则自己摸了摸额头，并不觉得烫，但她的头的确很疼，回来的路上走得太快，耳朵里灌了风，一直耳鸣。
这人没觉得自己病时倒没什么感觉，可一旦被人说破，敬则则就觉得浑身无力起来，险些软倒在地上，亏得华容扶住了她。
华容赶紧吩咐了人去跟王子义说，叫他去太医院请小郑太医，自己又细心服侍敬则则上了床歇着。
却说敬则则被灌了一大碗汤药，然后又被塞进三重被子里捂汗，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还能感觉自己眼角在垂泪。
她觉得自己傻透了，被皇帝灌了几滴蜜就找不到南北，自以为是个不一样的东西了。
她心里焦急，恨不能再回避暑山庄过那苦日子，也好过在这里被人当猴耍。然而又想起皇帝来，她先才那样走了，想也知道皇帝是个什么脸色，他本就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气头上会怎么责罚自己。只但愿不要牵连爹娘。
想起爹娘，敬则则半梦半醒间就更是懊悔，她不该冲动的，对皇帝何必用什么真心真意，如是被皇帝训斥一句“没有教养”，那她敬家就遭殃了。
敬则则就这么既愤怒又懊恼地睡到了天亮，一起床便感觉口干舌燥嗓子疼得冒烟，心知病情这时候才算发了出来，昨儿不过只是个前兆。
敬则则病歪歪地躺在榻上，丁乐香过来看了看她，容美人达达鹿歌也来看了看她，后面何美人居然也上了门，敬则则自嘲地想了想，看来她人缘还不算太差。
待探病的人走后，敬则则吩咐华容道：“我如今病成这样，你去昭阳宫跟皇后娘娘说一声，把我的牌子……”说起牌子敬则则才想起来，她的牌子还在“被撤中”来着，于是只能话说一半就摆摆手。
“对了，皇后娘娘的身子如何了？”敬则则问。
华容道：“昨儿去太医院遇到皇后身边的玉画了，说是如今开了春，皇后娘娘的咳疾略好些了，饭量也比以前好些了。”
敬则则闭上眼，“那就好，那就好。”然则她心里很清楚，哪里就好了，谢皇后那身子骨真的很难让人对她的长命百岁有信心。
敬则则觉得自己还是比较了解皇帝的，他说出的话很少有不作数的，祝平安是肯定要问斩的，那祝新惠多半都要当皇后。既然皇帝靠不住，她总得自救吧？
自救，自救。敬则则念了两遍，脑海里自然就浮现出一个冷若冰霜却倾城倾国的美人来。傅青素的事儿，她娘亲那边叫人私下传了消息进来，原来傅氏当初未出嫁之前的确与皇帝有情，甚至已经论及婚嫁，可傅太傅不欲女儿嫁入宫中，匆匆给傅青素在老家订了一门亲事，而傅青素居然也真就拒绝了皇帝。
敬则则真是羡慕傅青素有那么个好父亲，为了女人的一生，甚至不惜得罪皇帝，生生求得让傅家女不用参加选秀。敬则则也佩服傅青素，居然没有被皇帝的甜言蜜语给忽悠，否则她进宫后一样要面对祝新惠这样的表妹。
此时此刻敬则则想起傅青素倒没有太多的心酸和嫉妒，只想着若是她能进宫的话……祝新惠即便当了皇后，眼中钉想来也不会是自己了。
再想想傅家女，那傅青练时常出入东太后的慈宁宫，傅青素也曾进宫，想来未必是对进宫没有兴趣。不管是哪个人进宫，敬则则觉得对自己都算是好事。她琢磨着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推波助澜。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各种出路，被人打断时，敬则则很是有些不耐烦。
“娘娘，皇上来了。”华容低声道，“皇上肯定是听说娘娘病了就过来的。”
敬则则乜斜了帮皇帝说话的华容一眼。昨日她那副模样回来，华容定然猜到她肯定是和皇帝闹别扭了。可是这哪里是什么别扭啊？敬则则也没法跟华容解释。
敬则则斜撑起身子坐起来，脸上并没有任何喜色。但心底却还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竟然肯来？昨儿她对他可是很不敬呢。
然则这一丝触动只是一闪而过，敬则则的理智很快就湮灭了它。她忍不住对自己摇了摇头，明知道狗皇帝是个什么东西了，她竟然对他还有这样的期盼？敬则则很是不耻了自己一番。
昨日景和帝当着她的面说将来要立祝新惠的事儿，何尝不是在提醒她，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虽说他可以宠爱她，但确实有限度的，所以才提醒她不要对皇后之位有所觊觎。
敬则则咬了咬嘴唇，她在皇帝眼里就那么不堪么？从来就没想过以她为妻么？敬则则仰头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泪意生生地憋了回去。然后起身进了暖阁，又亲自动手把床前的帐幔放了下来。
很快景和帝的脚步声就出现在了次间。
“皇上请留步。”敬则则立在帐幔后，给皇帝行了一礼，曼声道：“臣妾身上有病气，怕传给了皇上，到时候太后怪罪下来，臣妾实担当不起。”

第71章 买命钱
太后敬则则得罪不起,未来的皇后祝新惠她也得罪不起。
沈沉的脚步顿在了帐幔前，隔着帘子与敬则则两两相对。光透过帐幔把两人的轮廓都投在彼此眼里，却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着，好似在比个高下,谁也不肯服输。
然则先开口的人却未必是输家。“你这副态度,是要从此跟朕划清界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么？”
声音有些冷,但最终还是重新换了副柔和的语调道：“还是只是闹闹脾气？”
如果只是闹脾气撒娇要好处,沈沉这就是在提醒敬则则适可而止了。
敬则则的眼泪瞬间就顺着脸颊滑了下去，其实她并没有想好一切,如今依旧是感情用事,她心里很清楚。皇帝淡淡的一句话就能叫她哭让她笑，让她的心颤抖得好似风中的蝶翼。这一局她早就用了心,所以并没有什么谈判的筹码，输赢都不在自己的掌心。
敬则则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约莫是没了耐心,也约莫是猜到了帐幔背后敬则则的情形，沈沉伸手挑开了帘子。
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边和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瞧着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也绝不康健就是了。头发有些散乱，只着了件素兰色的罗袍,明明应该看着很憔悴，却该死的楚楚风情动人，像晚霞里的那一丝瑰丽的云，经风一吹好似就要消散于世间一般。
颊边的泪在幽暗里映出暗银的光泽，有种妖异而异常动人心的可怜。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昨儿敢跟朕甩脸子就走，今儿又来这一出？”沈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笑之意。
泪流满脸的敬则则本来觉得很丢人，可脸丢光之后反而放开了，她撇开头往床边走去，也不擦脸上的泪，兀自坐下侧身对着皇帝。
沈沉叹息了一声，缓步过去也坐到了床畔。伸手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去碰了碰敬则则的额头，“烧退了？”
敬则则也没躲闪，只是脱了鞋将腿缩到床上曲起，然后双手环住膝盖，抬头看向皇帝。她知道他有许多事情要忙，近日情绪也十分糟糕，她本不该这时候闹腾或者说接下来要说的话，但人的情绪谁控制得住呢？
“皇上这样，臣妾可以理解为你心里其实也是在乎臣妾的么？”敬则则的声音还带着哭泣后的颤音。
沈沉看着敬则则的眼睛点了点头。
敬则则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膝盖骨，“太后娘娘让皇后撤了臣妾的牌子，三个月不得侍寝。皇上若真想臣妾好，这三个月皇上就只当后宫没有臣妾这个人吧。”
“敬则则！”沈沉只当敬则则刚才的态度是软化了，没想到看这架势却是打算一条死胡同走到底了。
敬则则哑着声音道：“皇上的心思臣妾明白，也能理解。皇上关切天下，孝顺太后，这些都是大大应该的。臣妾……”敬则则抬头看向皇帝，“臣妾心里从不敢有什么奢求。”
这自然是大大的假话，她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喊叫，她就是奢求，她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独占，她也知道这是滑天下之大稽的想法，却没办法控制自己。
“只是贤妃娘娘是什么心性，皇上不是不清楚，所以臣妾恳请皇上，就当后宫没臣妾这个人吧。”
沈沉“嚯”地站起身，“你什么意思？觉得朕护不住你？”
敬则则的唇角缓缓地扯出了一个弧度，笑看着沈沉。
沈沉的脸色变得铁青，敬则则这番态度，无疑就是在说不信他，就是在说他无能在后宫护住一个人。
然而在他内心却也知道，敬则则是对的。若是太后铁了心要对付她，他真能顶着不孝的罪名来护着她？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令人恼羞成怒。
“你把朕的母后当什么人了？又把贤妃妖魔化成了什么？”沈沉道，“朕看你才是真的魔怔了，自己好生反省反省吧。这宫中的事情朕做了主，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景和帝前脚走出明光宫，华容和龚铁兰就一同仓皇地进了敬则则的暖阁。
“娘娘，这是怎么呀？皇上刚才怒气冲天地出去了，还下旨让娘娘禁足反省。”龚铁兰担忧地道。
敬则则吐了口气，这会儿眼泪反而流不出来了，她朝龚铁兰扯出一丝安慰的笑容，“姑姑，你跟在我身边也这么些年了，我与皇上难道不是隔三差五就要来上这么一出？别担心了，禁足就禁足吧，说不定反而是好事。贤妃如今生下了七皇子，出了月子之后只怕还能更上一层楼。”
华容插嘴道：“娘娘，如今太康伯出了那样的事儿，阖宫都在议论说贤妃娘娘要失宠了，你怎么还……”
敬则则摇摇头，“只要太后还在，贤妃就不会倒。而且贤妃还育有两个皇子，六皇子聪颖很得圣心，将来的事谁也说不清。姑姑，还请你吩咐下去，以后咱们宫的人遇到贤妃宫中的人时必须比平日更礼敬三分。且不许任何人在背后乱嚼贤妃的闲话。”
华容没想到自家主子会如此说。龚铁兰却是点了点头，“娘娘这话才是老成有理的，放心吧，奴婢会把咱们宫中伺候的人都管住的。”
敬则则点点头，“我有些累了，你们退下吧。”
皇帝进了明光宫，又大动肝火地从明光宫离开的事儿自然很快就传进了祝新惠的耳朵里。她心里虽还在牵挂她爹的事情，但对宫中的动静儿却一点儿也没放松。
“本宫就知道，以敬昭那性子，不用别人对付，她自个儿就能把自己给作死。”祝新惠冷笑一声往后靠在引枕上。
菊如赶紧顺着祝新惠的话道：“谁说不是呢，本就没多少宠，全仗着定西侯在后面，结果她自己还不惜福。”
祝新惠冷声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正月里皇上除了皇后那儿就没怎么进内宫，结果敬昭一病他就去了明光宫……”
“这位敬昭仪在皇上心里只怕也是有些分量的。”祝新惠道。
“但却绝对比不上娘娘。”菊如捡着好听地道，“再且她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过几年颜色一衰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倒是真话，祝新惠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你别说这些好听的了，如今本宫是个什么情形你看不到么？这宫里只怕都在看本宫的笑话。我在皇上心里……”祝新惠低下头“本宫在皇上心里只怕也算不得什么。”
“娘娘别妄自菲薄了，皇上这会儿在气头上，所以才冷落了娘娘。太后为了伯爷的事，跟皇上差点儿闹得母子恩断义绝了，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祝新惠看向菊如道：“菊如，你我主仆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身边如今能说话的也就只有你了。”
菊如露出感激的神情道：“娘娘，说句不该的话，皇上与太后是母子，再怎么闹腾那也是打不断的血缘，可娘娘就不同了。”
祝新惠抬了抬眼皮。
“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皇上这两年似乎有些冷落娘娘了，奴婢觉得这一次的事儿指不定能为娘娘迎来转机。”
“怎么说？”祝新惠似乎来了兴趣。
菊如松了口气，生怕贤妃怪自己说皇帝冷落她的话。“娘娘，太后与皇上闹成这样，总得有个人去解开那心结，这件事除了娘娘，别人也做不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祝新惠摇摇头。
菊如在祝新惠跟前跪下道：“娘娘，奴婢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大逆不道，还请娘娘恕罪。”
祝新惠急了，“菊如，你就别卖关子了。”听见她和皇帝之间能有转机，祝新惠如何能不着急。
“娘娘，奴婢打听到，皇后娘娘的身子越发孱弱了，昭阳宫的小宫女说，如今皇后一日里只能用小半碗粥，看样子……”
祝新惠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不必说出来。”
菊如道：“说句不该的话，娘娘，皇上将来肯定是要立新后的，娘娘本该是最佳人选，也是唯一人选，可如今……”
祝新惠烦躁地道：“我知道，你是说我爹偏这时候出了这种事？”
菊如膝行两步靠近贤妃低声道：“娘娘，如今太后和皇上的矛盾就在于，太后娘娘一心爱护弟弟，而皇上却要堵天下悠悠众口，要博个大义灭亲的名声，娘娘心里得有个主意，皇上究竟会不会原谅伯爷呢？”
祝新惠心里已经有些明白菊如的意思了，她眯了眯眼睛，仔细地思量起来，“你是说，本宫如今应该……”
有些棋子如果注定是死棋的话就该早些放弃。
祝新惠的眼睛渐渐亮起来，她这是一叶障目了，只想着救她爹。如今想来，若是现在她能去规劝太后，皇帝必然会反过来感激她，还会觉得她明理懂事。只是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她爹了。
但祝新惠也想明白了，太后跟皇帝闹不会有事，然而事后皇帝肯定要把罪责都归到她头上的，怪她坏了他们母子情分。所以现在她其实并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了。聪明人都不该把自己逼上绝路。
“菊如。”祝新惠拉住菊如的手，感激地道：“真是当局者迷啊，这次多亏你提醒我。”
“为娘娘分忧本就是奴婢的应分。”菊如道。
祝新惠自然是不会亏待菊如的，一出手就是百两的银票。比起敬则则那边的捉襟见肘，贤妃这边却是宽裕多了，毕竟是她爹用命换来的银子。
敬则则闲下来，抄了几日太后罚她的《女戒》，不得不说还真有点儿让人自省的效果。她脑子里不停地回响那日皇帝指责她的话。
说她妖魔化贤妃，又以小人之心度太后之心，虽说这话有些过分，但敬则则静下来之后多少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错处。
自己当着人儿子的面总是拿言语讽刺太后，有这般下场也实是自找的。若换个人在她面前说自己母亲定西侯夫人，敬则则觉得自己能抡人一巴掌。
祝新惠虽然心眼儿小，但到目前为止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恶迹，也难怪皇帝要帮她说话了。敬则则叹了口气，却想起当日玉美人落胎，自己被冤枉的事儿，事后虽然找出了“罪魁祸首”，但那真就是幕后之人么？
敬则则长长地吐了口气，在这阴森森的宫里实在是让人不得不疑神疑鬼。
有了这番自省后，敬则则抄《女戒》就更尽心了，不仅如此，还多替皇后抄了一部《阿弥陀经》。
“娘娘，休息一会儿吧，你这都站了大半日了。”华容替敬则则换了一杯新茶。
敬则则搁下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和脖子，“皇后的身子如何了？”
华容摇了摇头。
“哎，也怪我在禁足，不得面见皇后，否则看看她也是好的。”敬则则叹息一声，如今这宫里能让她挂记的也就皇后了。她若是死了，这后宫的日子只怕就难熬了。
“娘娘放心吧，皇后娘娘仁慈，佛祖肯定会保佑她长命百岁的。”华容道。
“对了，长乐宫那边如何？”敬则则又问。
“前几日祝罪人被赐死后，贤妃娘娘就晕了过去，太后也病了，这几日贤妃都在福寿宫侍疾。”
“皇上呢？”
“皇上心里也不好受，都许久没进后宫了。”
“谁想听这个了？我是问福寿宫那边皇上是个什么态度？”敬则则不耐地道。
华容偏头道：“前几日太后都不肯见皇上，不过今日福寿宫的门却开了，皇上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敬则则微微有些疑惑，祝太后那日说得那般决绝，怎么祝平安才死没两日她就跟皇帝见面和说话了？

第72章 抱佛脚（上）
日子平平静静地溜进了三月里,敬则则二十岁的生辰也悄无声息地就滑走，整个三月都过得平淡无奇，到了四月敬则则的牌子重新摆到了膳牌盘子里,也意味着她的禁足令解了。
敬则则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昭阳宫给皇后请安,这几个月里若非皇后照应,明光宫上下的日子只怕会过得十分艰难。那日她生辰,亏得皇后还记得,竟让厨房送了一碗长寿面来。倒不是说敬则则如今连面都吃不到,最难得的是皇后的心意。
昭阳宫中谢皇后穿着一身湖水绿的薄绸袍子,衣服显得空荡荡的，人瘦得眼眶都凹陷了,眼角的细纹一下就凸显了出来,仿佛折扇的折子一般密厚。
敬则则吃了一惊，没想到皇后的身子竟然到了这般地步，脸色焦黄里带着一丝黑气，看着就十分的不祥。
“娘娘。”敬则则忧心地看着谢皇后。
谢皇后温婉地笑了笑,“都好几月没见你了,上回回宫时我才说了你，你看看你，怎么又……”
“皇后娘娘您就别操心我了,要紧的是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敬则则道。
谢皇后叹了口气,只缓缓摇了摇头。“对了，过几日是七皇子的百日，皇上与我有心给他办一场百日宴,皇上也会在那一日正式给七皇子赐名。”谢皇后说这话朝一旁坐着的祝新惠看了过去。
“我寻思着百日宴在御花园的灿锦楼办，到时候诸诰命都要进宫，你们也早些到御花园招呼。”
祝新惠笑着朝皇后颔首道：“多谢皇上和娘娘宠爱小七。”
敬则则一进来心神全都在病弱的皇后身上,这时才转头看向祝贤妃，真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年轻美貌，又素来得意，这会儿坐在皇后旁边，生生地将皇后衬老了十岁。她自己却是肤白貌美，珠圆玉润的，一股富态相。
敬则则心想若自己是皇帝，自然也是喜欢看到祝新惠那张脸的，而不是皇后。她心中微微叹息，又担忧地看向谢皇后。
前面出生的几位皇子，包括皇后所生四皇子也没有办过这样隆重的百日宴，偏此时皇帝却做出这样的决定，真真是在谢皇后胸口重重地踩了一脚，难为她还笑得出，还得拖着病体来替贤妃的儿子张罗百日宴。
“我的身子怕是不行的，贤妃，这百日宴你就多上点儿心，一应事务本宫都交给你料理了。”谢皇后说完就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祝新惠自欣然同意，“这等小事自然是臣妾等服其劳，娘娘要紧的是养好身子骨。”场面话她也不是不会说。
谢皇后止住了咳嗽又道：“还有，柳才人的八皇子也是那日夜里出生的，总不能厚此薄彼，所以我跟皇上提了一下，这次的百日宴就算是给七皇子和八皇子一块儿办的，贤妃你替柳才人也好好料理一下。”
祝新惠脸上的笑僵了僵，但皇后说的话实在挑不出任何毛病，两个皇子同一日降生，自然不能一个办百日宴一个不办的。
“是，皇后娘娘放心吧。”祝新惠应道。
若不是皇后提及，敬则则都忘记当初柳缇衣是跟祝贤妃是差不多日子怀上的了。祝新惠当日生七皇子时九死一生把整个宫里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柳缇衣那边生皇子的事儿就显得悄无声息了。
“此外，柳才人位份实在太低，不宜抚养皇子，然则我实在不忍心看人母子分离，所以奏请了皇上，不日皇上就会有旨意下来的。”谢皇后又道。
祝新惠皮笑肉不笑地道：“这宫里就属皇后娘娘最是贤惠，两宫太后都赞叹不已，便是皇上嘴里也时常提及娘娘的贤惠呢，咱们姐妹都该跟娘娘学学。”她此刻真是恨死谢皇后了，一个快死的人了就是不想让人安生。
柳缇衣的儿子凭什么跟她的八皇子相提并论？这皇后居然还想把柳缇衣也推出来抢风头，她倒要看看，柳缇衣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好了，我也累了，你们若是没事就退下吧。”谢皇后摆了摆手，并不在乎祝新惠的讽刺。
“皇后娘娘。”瑾婕妤卫氏有些娇不胜风地站了起来。
一时众人的目光都朝卫氏转了过去，只见她一手护着腹部，一手搭在侍女的手上，似乎站起来都有些费力。
“回皇后娘娘，今日早起时嫔妾觉得不太舒服，所以请了太医把脉，没想到太医说我是有了喜脉，已经两个多月了。”卫官儿低头娇怯地道。
谢皇后展颜一笑，“今儿是什么日子啊，竟然这么多好事儿。看到你们努力为皇上开枝散叶，本宫心里着实高兴。这消息可跟皇上说了？”
卫官儿轻轻地摇了摇头。
“皇上听了指不定多高兴，肯定也有旨意给你。”谢皇后很满意卫官儿的乖巧，笑着道，“好了别站着了，你身子素来娇弱，有孕在身以后见着本宫就不必行礼了。”
不用给皇后行礼，自然也就不用给其他嫔妃行礼了，也省得有些人用不入流的手段折腾她，卫官儿听了自然感激不尽，眼圈都红了，“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敬则则可没想到，自己才刚解禁就看了这么大一出戏。皇后和贤妃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她那样和善的性子没想到都开始出手对付祝新惠了，而且还做得如此明显，看来身子真是不行了，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意思。
至于卫官儿怀孕的事儿，敬则则倒没觉得诧异，毕竟皇帝这几个月进后宫的话，一半的日子召幸的都是卫氏。敬则则这两个月可没少听卫官儿弹琴，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
龚铁兰知道消息时，正在敬则则的身侧纳鞋底。“瑾婕妤真真是好福气，才貌也不见得多出众，瞧着却着实得了皇上的欢喜。”
敬则则翻了个白眼，“姑姑，你说话就说话，干嘛一直拿眼睛来瞥我？”
龚铁兰重新低下头往鞋底上扎了一针道：“娘娘可知道瑾婕妤为何能盛宠不衰？”
“还好吧，她得宠统共还不到一年，怎么就算盛宠不衰了？”敬则则道，心想若是祝新惠当了皇后能有卫氏好果子吃？卫氏跟自己一样，也就是个玩物，这种宠有未必就比没有强。
当然卫氏的确比自己有福气，若能生下皇子或者公主，至少也算是有个依靠。
“娘娘。”龚铁兰不赞同地看向敬则则，“奴婢先把话放这儿吧，瑾婕妤那柔婉性子合了皇上的心思，铁定能长久的。”
敬则则嘟起嘴朝龚铁兰瞥了一眼，“姑姑，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
龚铁兰狐疑地看着敬则则。
“就是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敬则则托着腮帮子道。
龚铁兰真是被敬则则给气笑了，“娘娘，你真是……”
敬则则笑道：“姑姑，你就别变着方儿地劝我啦。我这性子反正就这样了，若是多折腾几次，只怕命都要折腾掉。还不如就现在这样，糊糊涂涂地混日子吧，我爹睡觉也能睡得安稳些。”
龚铁兰没好气地道：“娘娘还真是有自知之明呢。”
敬则则耸了耸肩，“姑姑这宫里花无百日红，等下一次再选秀女，咱们这些老人就都得靠边儿站了。与其费那个功夫争宠，还不如消停点儿，毕竟皇上来后宫的日子也没多少，咱们还是得在一群女人手下讨生活。”
龚铁兰急红了眼，“娘娘既然这般说，怎么就没那个心性儿去争一争，让别人都在你手下讨生活呢？”
敬则则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的那条路早就被皇上给堵死了。”敬则则朝龚铁兰扯出一个比哭还凄凉的笑容来。
龚铁兰愕然，“怎么会呢？娘娘才貌双全，无论家世还是自身，哪一样不比这宫里的其他人强啊？”
敬则则也是这么想呢，但皇帝似乎很看不上她的性子，她自己多少也知道自己的缺点，跟祝新惠差不多，都是小心眼爱吃醋，而她还尤其任性。
“还是吃了性子的亏是不是？”龚铁兰道。
敬则则不置可否。
龚铁兰没再说话，低头纳了几针鞋底，很是斟酌了一番这才重新道：“既如此，娘娘就更应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就算不争宠，你这样的品貌、家世放在这儿，你说不争别人就信了？”
显然不会。
“姑姑可有什么以教我？”敬则则听龚铁兰这意思像是有门儿，赶紧虚心地求教。
“教，可不敢当。只是娘娘既然知道将来得在人手下讨生活，可想过该怎么应对了么？就这样被动地等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敬则则自然是不愿意的，所以摇了摇头。
“那娘娘就更该主动些了，奴婢不是说皇上，而是说……”龚铁兰的下巴往东指了指。
东宫太后。
福寿宫祝太后敬则则肯定是指望不上的，未来的皇后祝新惠敬则则就更是只能敬而远之，说起来东宫太后还真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因着成了唯一的选择，这一次敬则则去慈宁宫比以前可要诚心诚意多了，茶水已经换了三次了，依旧端坐如钟，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
东太后低头喝茶时唇角轻轻扯了扯，她多少知道敬则则的来意，皇帝冷落了她好几个月了，这怕是心急了，正所谓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敬则则也在低头喝茶，她知道东太后会狐疑甚至嘲讽，但她也深知东太后这个人。讲什么日久生情是不可能的，彼此也没个什么较为亲近的亲戚关系，最终还是得靠利益才能把彼此联系在一起。
至于这个利益的纽带敬则则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只是还得观察些日子罢了。

第73章 抱佛脚（中）
“瞧瞧,许久没见着你了，这一说话就忘了时辰，都该传午膳了,今日你就在这儿用饭吧。”东太后笑道。
“那就叨扰太后娘娘了。”敬则则从善如流地道。
慈宁宫这边是有小厨房的,东太后也万万没有亏待自己的道理,掌厨的乃是她娘家荐进来的厨娘,最是擅长家常小菜。
今日进的葱烧海参,红烧鱼翅之类的倒是没什么特别,但一碟麻婆豆腐和一碟油闷春笋却是极有滋味。
敬则则在东太后诧异的视线下,把整盘春笋都给吃光了，她本就极喜爱吃笋的。待用茶漱了口,敬则则用手绢沾了沾唇角,这才道：“太后娘娘，这春笋做得真是好极了，如今早过了时令，想来这笋子乃是春日里摘选了最嫩的笋心,用油腌制的。难得的是没有那股子油臭味儿,吃着还有一股新鲜的清香。太后娘娘这里的厨娘想来是有什么独家秘方的，以前在家里时我也夏日吃过油闷春笋，却完全没有这样的鲜嫩呢。”
“你这嘴倒是会吃。”东太后笑道,“年年哀家宫里这春笋都会腌制许多,皇上也爱吃，所以隔几日总得送一份去干元殿那边儿。”
敬则则听了只笑笑也不接茬儿，她知道东太后是误会自己亲近她的目的了。“这麻婆豆腐也是妙,不知选的是什么豆腐，又嫩又香，还没有豆腥气儿,花椒的香气也足，用的怕得是蜀地茂汶的花椒，加的阆中香醋方才有这味儿。”
东太后啧啧道：“你这生的什么灵光嘴儿啊？连调料都品得出来。不过用的什么料哀家可不知道，这道麻婆豆腐乃是皇帝的内御膳房进的，改明儿哀家可以帮你问问，看你猜着了没有。”
敬则则奇道：“这麻婆豆腐乃是蜀地名菜，皇上的内御膳房请的御厨是蜀地的么？”
“怕是不止，昨儿进的一道菜是扬州的拌干丝，很是地道。”东太后道，“而且素斋尤其做得好，哀家每月逢五逢十都吃素，前些日子进的菌子杂蔬、黄豆咸菜、芥菜豆腐汤都很不错，尤其还有一碟子茶香水晶粽很是不同寻常，茶香扑鼻，哀家也还是第一次吃茶香的粽子。”
说起吃食来东太后似乎也多了两分热情。
敬则则走回明光宫的时候有些恍惚，没想到不知不觉里内御膳房已经筹备完毕还开始供膳食了，茶香水晶粽她也没吃过呢，只是光听名字就知道好。东太后还说那是皇帝为了她们两宫太后特地从寿洲白马寺把火工和尚请了来掌厨。
白马寺的素斋可是天下闻名呢，敬则则幼时还跟着唐夫人专程去过一次白马寺上香，“顺便”享用了几顿白马寺素斋，如今真是想起来就流口水呢。
路过宜兰宫时，恰好见到一队送膳太监和宫人提着食盒要进去，远远儿地敬则则就闻到香气了，那可不是御膳房做的吃食能有的香味儿。
华容觑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虽然看不出端倪，可不用问她也知道敬则则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
“诶，你们是御膳房的太监？以前怎么没见过呀？”华容主动上去拦住了领头的太监。
那太监似乎认识华容，笑着道：“姑姑，咱们是内御膳房的太监，奉旨给宜兰宫的瑾婕妤送膳，因没去过明光宫，姑姑自然不认识咱们。”
华容当然还不到当姑姑的年纪，可宫里人礼敬宫女时都是称姑姑的，然而这太监嘴里的“姑姑”却像是一道耳光扇在华容脸上似的。小太监势力得厉害，这是讽刺她们明光宫不得宠呢，非要故意戳一句没去过明光宫。
那太监说罢，也不再理会华容，而是朗声道：“赶紧往前走，别让饭菜凉了，饿着瑾婕妤和肚子里的小皇子，皇上怪罪下来咱们可谁都吃罪不起。”
华容当即气得眼圈都红了，进了明光宫后就撅起嘴道：“她猖狂什么呀？这肚子都没显怀呢，就知道是皇子啦？瞧把她得意的，真是小人得志。”
敬则则摇了摇头，“瑾婕妤不是那样的性子，只怕是那些内御膳房的太监自作主张而已。”
“他们也欺人太甚了！”华容跺脚道。
“不过是嘴巴贱了点儿，更欺负人的你难道没见过？在宫里有皇后娘娘管着，其实已经好多了。”敬则则只要想起谢皇后，心情就沉重，好人不长命呐。
接下来的几日敬则则每日都准点儿去了慈宁宫，这准点儿自然是接近饭点儿的时候。
东太后喝着香浓的核桃酪道：“你教杜姑姑的这胡桃酪喝起来的确不错，倒不是多贵的东西，但却很费功夫。”
敬则则笑着道：“是费功夫了些，所以在家时，我家也不常做的，就是遇到年节或者新核桃出来时做一点儿。不过我祖母在时她自己是常做的。本草里说这胡桃润、黑须发，多食利小便，去五痔。太医院每年不是都制胡桃丸么，益血补髓，强筋壮骨，延年明目，虽然是不起眼的小东西，但常年喝着其实不比燕窝之类的差。我祖母到五十时，头上也一根白发没有呢。”
“听着倒是不错。”东太后笑了笑。
敬则则眉眼弯弯地道：“我这也算是托了娘娘的福才能喝到核桃酪呢。”以前得宠时倒是也能喝，只是她大部分时候不是都在失宠么？
东太后扬了扬眉，“啊，说起吃的来，昨儿个皇帝来给哀家请安，我倒是问了问，内御膳房的确是进了个蜀地的厨子，至于用的什么香料皇帝哪儿知道啊，后来他回去让人打听了，说来与哀家听，还真被你的舌头给吃出来了，用的就是茂汶的花椒，阆中的香醋。”
“哈，没想到还真被我连蒙带猜地估中了。”敬则则有些得意，但对于皇帝的事儿却不接口。
“回太后娘娘，永宁宫的柳才人求见娘娘。”小宫女进来通报道。
东太后朝敬则则看过来，笑了笑道：“皇后替她说了情，不过最终是个什么位份却不知道，她这是来找哀家打听消息的。”
东太后说得如此直白，意思就是这宫里没有她看不出来的，敬则则的目的她心里也一清二楚。
敬则则只能尴尬地赔笑，她和柳缇衣的确是目的不纯。
柳缇衣不是一个人来的，手里还抱着八皇子。
小孩子胖墩墩的，白白嫩嫩，虽然眼睛闭着在睡觉，但看着就叫人欢喜。东太后自然也不例外，从柳缇衣手里接过孩子，“这孩子生得好，这么大点儿就得胖胖的才好养活，比七皇子瞧着要健壮些。”
柳缇衣自豪地笑道：“着实是壮实了些，一个奶娘的奶都不够他喝的。”
敬则则坐在太后身边探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八皇子，也有些好奇。宫里自然是有小孩儿的，可敬则则见着他们时，他们都是能跑会跳的年纪了，像这样的小不点儿，的确还是稀罕的。
“小名叫什么呀？”敬则则问。
“嫔妾如今就是按着排行叫他小七，想着等皇上给他正式起了大名，再想个相称的小名。”柳缇衣看着敬则则道，语气里颇有优越感。
在宫里有儿子的嫔妃和没儿子的那是天差地别。她和敬则则又有些过节，她的失宠多少跟敬则则也有关系，是以柳缇衣怎么能忍住在敬则则面前不显摆。
许是说话的人多了，吵着八皇子睡觉了，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哟，这孩子的眼睛生得可真好，像你，又大又亮。”东太后捉住八皇子的小手轻轻摇了摇，“爹娘都生得好，这孩子长大了一定也俊得很。”
柳缇衣笑着道：“这孩子有时候还认生，没想到到了太后您这儿，却是自在……”
自在二字还没说完呢，那孩子大约是反应过来了，觉得眼前人和眼前物都很陌生，嘴巴一咧就哇哇地哭了起来，怎么哄也哄不住。
柳缇衣忙地从太后手里接了过来，晃了晃襁褓想把孩子给哄安静，谁知却不管用，心下着急只怪自己为了显摆，也没把奶娘带来。
这孩子哭一小会儿倒是没什么，大家都能理解，但哭得长了，声嘶力竭，听着就叫人不舒服了。
柳缇衣是既尴尬可又不想走，很是为难，谁知抱着孩子走到敬则则跟前时，那孩子也不知是瞧中了什么，竟然止哭为啼，咿咿呀呀地闹。
敬则则狐疑地看向那孩子，她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孩子缘，但看太后已经蹙起了眉头，小孩子哭得也可怜，便道：“不如我抱抱？”
柳缇衣跟扔烫手山芋似地将孩子递给了敬则则。
说不得还真是奇怪，八皇子到了敬则则怀里真就不哭了，手一翻就捉住了敬则则胸口挂的那海棠式金锁下的珠子。
敬则则好笑地道：“原来这孩子喜欢珠子。”
八皇子张开没牙的嘴朝敬则则笑了笑，顿时叫她一个没做过母亲的人心都化了。
柳缇衣松了口气，有些尴尬地看向太后，“这孩子以前不这样哭的，许是这两日天气太热了，有些不适。”
“小孩子家家的就是这样，有什么难受的也不懂说，就只能哭。”东太后道，“不过倒是没看出来敬昭仪跟这孩子如此有缘。”
柳缇衣上前从敬则则手里接过孩子，笑着道：“可不是么，昭仪娘娘跟小孩子这么亲，若是能自己生一个，只怕好养得紧。”
敬则则淡淡地笑了笑，柳缇衣这还真是吃了亏也不长智慧，就知道拣软柿子捏。

第74章 抱佛脚（下）
柳缇衣说完就立即做出十副后悔的模样来,“呀，嫔妾不该这么说的，还请娘娘恕罪,实在是嫔妾最近心里担忧得紧，才这么口不择言的。”
敬则则心道,很好，这是要拿自己做筏子呢。
柳缇衣抱着八皇子走回太后身边,委委屈屈地道：“太后娘娘您也知道嫔妾位份底下,是没资格养这孩子的，皇后娘娘仁慈觉得孩子太小不好从我这个做娘亲的身边抱走，这孩子才暂时留在了我身边，哎，只不知道他将来……”
柳缇衣瞥了东太后十眼,见她不吭声,咬了咬牙抱着八皇子跪下道：“太后娘娘,说句实话，这孩子交给谁嫔妾都有些不放心,只有太后娘娘您最是宽慈,八皇子若是能养在你膝下，嫔妾就再无他想了。”
敬则则吃了十惊，没想到柳缇衣会是这般打算,但旋即就想明白了，这真是很高明的十招。东太后替她养了八皇子的话，每次皇帝来请安,看着儿子难道想不起她这个做母亲的？等东太后和孩子有了感情，还能不提拔十下她这个做娘亲的？
敬则则心里自嘲地想了想，看来东太后还真是个香饽饽。
“哀家怎么能做出夺人儿子的事儿？你且宽心吧,皇帝也不是无情的人，你是这孩子的生母，他自会有考量的。”东太后道。
柳缇衣还待要说话，却见东太后摆了摆手，“好了，这孩子哭了那许久怕是也饿了，你赶紧抱他回去喂奶吧。”这就是逐客了。
敬则则目送柳缇衣离开，转头看向东太后，多少明白她的意思。她若是养了八皇子，岂不就是明火执仗地跟祝太后打擂台了？祝新惠养着六皇子和七皇子，必定是要争皇位的，也就容不得其他皇子太过尊荣了。
“太后娘娘该用膳了吧？”敬则则笑道。
东太后知道敬则则在装傻，献殷勤也好些日子了，但绝口不提来意，还真是沉得住气，就不知道是不是所求甚大了。
其实敬则则已经不太沉得住气了，眼瞧着过两日就是七皇子和八皇子的百日宴了。所以吃过饭趁着东太后心情比较愉悦的时候，敬则则开口道：“太后娘娘，最近怎么不见傅家姑娘进宫来看您了？过两日宫里办百日宴，她们不来凑凑热闹么？”
东太后放下手中茶盏，眼神犀利地看向敬则则道：“怎么突然提起她们了？”
敬则则没有回避东太后的眼神，有些事儿坦诚十点儿，才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就是觉得宫里来来去去都这么些人，不提皇上，便是我等也觉得无趣了，所以想着趁百日宴正好热闹热闹。”敬则则道。
东太后眯了眯眼睛，往后仰了仰身子，“这次百日宴皇后把在京的诰命都请了，傅家夫人身上有诰命，许是会带着女儿来吧。只是哀家记得你同傅家姑娘似乎没什么来往，怎么突然想结交了？”
“当初傅四姑娘的才华名动京城，可惜那时候我还太小，没有机会结识。这十次听说傅四姑娘回了京城，所以才想结识十下。”敬则则道。
“你怕是听了某些人背后嚼舌根吧？”东太后笑道。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嚼舌根，不过傅四姑娘乃是老太傅的女儿，无论是才华还是品行都很叫人钦佩，所以臣妾才想亲近，若是能常年亲近这样的人，便是臣妾这样的朽木怕也能多些灵气。”敬则则这话说得已经几近谄媚了，她自己先就脸红了起来。
东太后闻言只是笑笑，却没再接茬。
敬则则也没着急了，因为着急也急不来，这件事能不能成，不在己而在人。
“萍儿，哀家还真没想到，敬氏亲近我竟然是为了青素的事情。”东太后对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宫女苗萍道。
“奴婢也是疑惑呢，敬昭仪以往也是个拈酸吃醋的性子，怎的突然就主动提及四姑娘了，而且奴婢听她那意思，怎么有点儿像是，像是在找后路啊。”苗萍道，“按理说不应该啊。”
“是不应该。哀家冷眼旁观，皇帝对她可不十般。咱们这位皇帝的性子可不是能容得人违拗的，但你看看她，打从进宫起跟皇帝闹了多少别扭，到如今还平平安安的，而且啊次次还都是皇帝低头。”东太后道。
“皇上低头？”苗萍不解，“她此次回宫不是说……”
东太后道：“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避暑山庄，是皇帝亲自去把她接回来的，而且年初二那天皇帝还将她带出了宫去，让她回了十趟定西侯府。”
苗萍咋舌道：“天哪，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眷顾。”
“谁说不是呢，上次皇帝气冲冲地从明光宫离开，也不过就是不痛不痒地让她禁个足，原本敬氏的牌子就被福寿宫那边给撤了的，禁足不禁足有什么打紧？现在期限十到，她的禁足也解了，你觉得是为什么？”
苗萍满头雾水地道：“即是如此，那她怎的还想让四姑娘进宫，不正该防着四姑娘么？”
“哀家也是想不通呢。”东太后道，“唯十的解释就是，敬氏知道她于那个位置无望，而上位的必然是长乐宫。”
“这怎么可能？长乐宫那位有那样十个父亲，让她母仪天下，满朝大臣怕是不能同意。”
“但是皇帝已经杀了祝平安，为了挽回母子情，也未尝不会坚持把贤妃捧上去，毕竟贤妃如今可是生了两个儿子。”东太后道。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东太后从敬则则流露的十丝态度就猜到了这许多。
苗萍吸了口气，“贤妃上位？”那可就不妙了，本来东太后在宫里的位置就有些尴尬，福寿宫那位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总想把东太后踩到脚下。若是贤妃上了位，皇后主掌后宫，对慈宁宫绝对不是好事。明里虽然不敢怎样，但暗地里肯定有使不完的幺蛾子。
“若是真的，这位敬昭仪那还算有点儿意思，拿得起放得下，不作徒劳的挣扎。”东太后道。
“可是，上次太后不是试探过四姑娘了么，她并无此意呀。”苗萍道。
“未必是无意，十个是抹不下脸来，另十个么估计也是皇帝的意思不明。这次百日宴倒的确是个好机会，可以试探试探，若真是行不通，咱们也只得另想法子了。”
百日宴这日华容捧了十袭樱雪粉的叠纱裙到敬则则跟前。敬则则蹙了蹙眉头，“这颜色也太粉嫩了吧。”
“娘娘说什么话呢，你如今不过才双十年华，正是大好年纪，嫌什么粉嫩？”华容道，“要我说啊就是这个年纪穿才好看呢，既能把这粉色的袅娜给彰显出来，又不失娇态。”
“华容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敬则则笑道，不过还是推开了这套纱裙，“今儿就算了吧，又不是我的日子，喧宾夺主不好，就穿那套淡紫的裙子吧，配十条灰银的披帛。”
敬则则倒是挺自信的，觉得自个儿若是穿了粉色，不说艳压群芳吧，但至少也是前三甲。
“但那套淡紫的都是几年前做的了。”华容道。
“无妨，你家娘娘身段可没怎么走形。”敬则则笑道。那紫地印白色大朵缠枝牡丹纹的裙子还是她刚进宫时做的，那时候最是爱美，所以衣裳也偏华丽些。
白色牡丹花隐在外头的紫纱之下，若隐若现的别有风情，当年穿不出这味儿，如今上了身才发现紫色似乎比粉色更能彰显风情，但寻常人可碰不得紫色，穿不好的话很容易把脸色衬出十股菜色来。
“娘娘眼光真好，这裙子配了灰银的披帛，虽说瞧着淡雅，但看上第二眼就觉得典雅非凡了。”华容道。
敬则则拣了十柄玉梳让华容替她插上，这就是弃用金银了。
“娘娘怎的不用上回定西侯夫人进宫时给你带的那些头面啊？都是时兴的款式，做工也好。”华容道。
敬则则心里憋着劲儿呢，自然是不肯用皇帝给她单独买的东西，“都说了不能抢风头的嘛。”
因着不想或者被人误以为抢风头，敬则则到御花园的时辰比较晚，也没弄出什么大阵仗来，就是绕路从十个角落里出现在了人群里，若是不留意，还真不知道她是何时出现的。
然则她十出现却就吸引了罗致容的注意，这小姑娘正是那日跟着傅青素身后见着敬则则的人。她迎着敬则则就快步走了过去。
罗致容骤然冒出来，还吓了敬则则十跳。
罗致容歉意地朝敬则则笑了笑，正要蹲身行礼，却听到太监高声唱道：“皇上驾到。”
十时御花园中万紫千红都同时朝着皇帝的方向蹲了下来行礼，听到皇帝叫“起”这才起身。
皇后和贤妃已经朝皇帝迎了上去，陪着他十起进了芳洲亭，似乎在请东太后入灿锦堂，然后又去了祝太后所在的飞华亭请安，奉请两位太后进了灿锦堂入座。众人自然也按照品级，开始往灿锦堂聚拢。
十时两宫太后和帝后坐下后，众人又齐刷刷地跪下行了礼。
“今日乃是喜事，诸位夫人也不必拘礼，就只当是寻常的走亲戚串门子便可。朕也知道朕在这里你们不自在，朕坐坐就走，待会儿入席时，朕再过来陪十杯酒水。”
果真是好日子，敬则则见皇帝的气色很是不错，脸上也带着喜悦的微笑。
景和帝说完之后，高世云便捧着明黄的圣旨上前十步，缓缓地展开了卷轴。
敬则则以为是给两位皇子赐名的圣旨，还道是不是太隆重了，不曾想却是后宫诸妃的晋位圣旨。
敬则则的耳膜里鼓荡着“贤妃祝氏柔嘉淑顺，克令克柔，雍和纯粹”的字眼，尤其是最后十句，“着即册封为贵妃”，几乎让她的身子晃了晃。
这道旨意好似有些突然，却又觉得理所应当。贤妃的肚子毕竟是太过争气。
再然后是瑾婕妤卫氏着即封为卫嫔，却再没有封号，想来是要等她孩子落地再行晋封。
柳缇衣则是十跃几级，从才人也封为了嫔。如此十来就有资格主位十宫，自己抚养八皇子了。以她如今的恩宠本不该到这个位份的，也全是托了八皇子的福。
十时众人齐齐朝贺这十妃二嫔。祝新惠红光满面的好不得意，连卫氏和柳氏晋封为嫔都不在乎了，毕竟她如今贵为贵妃，只差十步就到后位了。
罗致容狐疑地看向高座上的皇帝，又瞥了瞥不远处的敬则则，有些闹不懂是个什么情况了。

第75章 笼中雀
罗致容拉了拉傅青素的袖口,指着敬则则的方向道：“表姐，那不是才是瑾婕妤么？怎么我瞧着刚才出来接旨的却是另一个人啊？”
传说中景和帝的宠妃，还真是叫罗致容失望。她觉得跟那夜见着的人相比,这位真正的瑾婕妤简直可以叫其貌不扬了。
罗致容微微踮起脚去看敬则则，只见她神情冷淡，也没往皇帝那处看,皇帝呢似乎也没留意她，这情形真是怎么看怎么古怪。那夜他们是那般恩爱,怎的如今这么生疏啊？
而且在罗致容心里,皇帝宠爱敬则则那样活色生香的大美人那是天经地义的，但换成瑾婕妤就怎么看怎么不服众了。
傅青素因那夜之后进过宫，所以早就知道那夜见着的人是敬则则了。“有时候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罗致容就更蒙了,不知道傅青素是什么意思。是说那夜的恩爱未必是恩爱,还是说今日的疏远未必是疏远呢？她正要开口盘根问底，却见傅青素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下去，这里人多嘴杂,有些话可不能让人听去。
罗致容还要说话却见苗萍走了过来。
“阿容，太后叫你过去，四姑娘也来吧。”苗萍道。
傅青素愣了愣,她早就嫁人为妻，如今丧夫归府，外人也都叫她鲁少夫人或者鲁氏，骤然听苗萍喊她四姑娘还真有些不习惯了。而这称呼也叫她为之起了警惕之心。
东太后将罗致容拉到跟前朝皇帝道：“这是哀家表妹的女儿阿容，他爹刚到京兆尹任上,所以她也是才回京不久，皇帝还没见过吧？”
罗致容见皇帝朝她看过来不由红了脸，低下了头。
“既是太后亲戚家的姑娘,以后多进宫来陪陪太后才好。”沈沉含笑道。
罗致容偷偷觑了他一眼，仿佛被那笑容烫着了一般，赶紧地又低下了头。
“哀家也是这个意思，人年纪大了就喜欢这些小姑娘陪在身边，以后阿练你和阿容可都得多进来陪我这个老婆子。”东太后笑着对傅青素身边的傅青练道。
虽然说了好一会儿话，东太后却丝毫没把傅青素提出来说，以至于傅青素就一直那般不尴不尬地站着，寻常人若是处在她这境地，当是很不舒服的，但她却神情自若，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很是得体，叫人见了不由得暗自点头，真不愧是傅太傅的女儿。
最后沈沉站起身道：“母后，皇后身子不好，朕先送她回昭阳宫了。”
“好，坐了这半日她肯定是累了，皇帝你好生宽慰她一下。”东太后道。
只是皇后又没受什么委屈，怎的就用上宽慰这个词了？
敬则则此时可没心思留意太后和皇帝这边的情形，她已经朝着她二嫂迎了过去。“二嫂，怎么今日是你一人进宫，母亲和大嫂呢？”
被敬则则唤做二嫂的正是她同母所生的二哥的媳妇俞氏。“回娘娘，母亲前两日夜里受了凉，咳嗽得有些厉害，所以今日没进宫，大嫂在家中照顾她。这宫里咱们府上也不能不来人，所以就让我来了。”
“着凉？要紧么？”敬则则着急地问。着凉这种事可大可小，是以她有些担心，怕她二嫂往轻了说。
俞氏有些为难地道：“大夫说不要紧，可我看母亲夜里咳得厉害，还是有些担心。”
“夜里怎么会着凉呢？是不是她跟爹爹闹别扭了？”敬则则又问。
俞氏这可就不敢说了，两个都是尊者，绝不是她做儿媳妇该说的。
敬则则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些，“二嫂，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在爹娘身边尽孝，连看看他们都是奢望，还求二嫂有事情不要隐瞒我。”
俞氏见敬则则语气里已经哽咽之意，又想着今日鲜花着锦般的盛况竟然跟自己这天仙化人一般的小姑子丝毫没有关系，想也想得出她在宫里定然很不得意，心中又记挂家人，瞧着是高高在上的娘娘，实际上比她们这些寻常人还大不如。
一时心里起了怜惜之意，俞氏才低声道：“父亲大人近日又纳了一名小妾，宠得有些过了，母亲不过是说了那小妾几句，就同父亲产生了龃龉。”
敬则则闻言却松了口气，母亲的手段她还是知道的，静观其变就好。只是她明知母亲病了，想赐些药材都没有，心下有些辛酸和凄凉。
敬则则侧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瑾婕妤，不，该叫卫嫔了。因为她得宠，所以娘家人脸上也有光。她爹不过是个小小知府，但听说妹妹却嫁得好，去年刚嫁到京城，乃是户部侍郎家的儿媳妇，今日也进宫了，正同卫嫔在一块儿说话。
敬则则一时有些羞惭，她只顾着自己的自尊和心情了，却有些愧对家人。她是不是该主动去找皇帝认错呢？
敬则则有些难受地摸了摸自己胸口，她的臭脾气怕是不容易改的。也难怪卫嫔能得宠了，她的性子的确温柔可喜。
“娘娘不舒服么？”俞氏关切的问，“娘娘要多保重身子才是，母亲那边我和大嫂会悉心照看的，你不要担心。”
敬则则点了点头，俞氏急着要回府，敬则则亲自将她送了一程，又关心了一下家中兄弟姐妹的事情。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看东太后那边，皇帝和皇后早就离开了，傅青素陪伴在东太后身边说话，那模样和身段，俨然是鹤立鸡群，好似一丛翠竹一般，气质高华。
先才东太后将皇帝找去说话，也不知道傅青素和皇帝之间可有什么旧日情愫流转，敬则则叹了口气，这事儿她急也急不来。男女之事若是你极力撮合有时候反而会起负作用。
从宫中回去的马车上，罗致容好奇地拉着傅青素问：“表姐，刚才太后娘娘把咱们都撇开了，单独跟你说了什么话啊？我看你出来之后就有些神不守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么？”
傅青素缓缓摇了摇头，却没回答罗致容的话，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今日东太后几乎是跟她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力邀她入宫。因为皇后眼瞧着就不行了，新后很可能是如今的祝贵妃，到时候宫中就西边儿独大了。
东太后在请她帮忙，而她妹妹傅青练那日的话也叫傅青素为难。她有些彷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放弃宫外的自由。
然扪心自问，真正让她踟蹰的却不是这些外物，而是皇帝的心里还有她么？
他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平静、容和，这让傅青素的心沉甸甸的疼，当初毕竟是她负了他。是她畏惧后宫而选择了放弃。
如今的皇帝，再不是当初把心思摊开给她看的殿下了，她已经看不透他的心了。
傅青素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伸手撩起车帘子看向外头的熙来攘往，似乎很是留恋的样子。
同样心事重重的自然还有敬则则。
天上的大水缸好似被打破了，雨水倾盆而下，隔着窗户雨声都震人耳朵。
大玻璃窗外的雨箭把地上的潦水溅出了一朵朵细密的白花，雨水顺着窗户流成了一道道的小溪，蜿蜒而过布满了窗户，将窗外的天地在人的视线里彻底扭曲了。
“娘娘这是怎么了？百日宴回来就一脸的心事，可是遇到什么烦难了？”龚铁兰关切地问道。
敬则则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盏，好似茶盏里的水能给她什么启发似的。
“姑姑我觉得你以前说的话是对的。我明明拿着最好的牌，皇上对我也有几分宠爱，可到最后都被我给败光了，偏偏我还死不悔改，觉得自己没有错。”敬则则抬头看向龚铁兰，“其实这世上并没有人是欠我的，皇上也没有责任非得要宠我爱我，由着我的性子来做决定。是我，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敬则则说着说着就开始流泪，最后干脆趴到了榻几上，将头埋在手臂里哭。
这可吓坏了龚铁兰，敬则则如此感情外露痛苦流泪的次数几乎就没有，她不得不抚摸着敬则则的背脊进行安慰，然后抬头看向华容，用眼神向她问询百日宴上都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了。
华容摊开双手，她也是懵的，因为实在是没什么事儿啊，贤妃封贵妃的事儿，宫里早就传遍了，龚铁兰也知道，因此不该是为这件事在哭。
“娘娘这是为什么呀？哭得奴婢的鼻子也酸了。”龚铁兰道。
敬则则埋着头依旧在哭，但却开始说话了，“昨日二嫂进宫说娘亲病了，我，我连想给娘亲一些药材都没有，姑姑，你说我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还不如死了呢。若非自戕会连累家人，我真想就这样一了百了的去了。关在这笼子里，暗不见天日，还时时刻刻担心会不会连累家人。我想我娘亲了，我想我娘亲了，姑姑。”敬则则就跟个孩子似地大哭了起来。
说起来她这一生还从没这样放纵过自己，让自己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从小课业就多，处处都要符合定西侯的要求，处处拿宫里的规矩要求自己。敬则则没哭过没闹过，因为她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命运。
那时候心里还有一口气可以争，觉得自己这样有这样的人材，肯定得奔皇后的位置去，说不得也能光宗耀祖，写进史书里，谥号孝、贤之类的。
然则现实是如此无情，别提皇后了，这么多年她连个妃位都没有。敬则则是真心觉得自己这一生活得太失败了，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于人无益，于己无能。
龚铁兰听着敬则则的话，是又心酸又害怕。龚铁兰担忧地看了看四周，好在伺候的人只有她和华容，雨声那般大，敬则则的话当也传不到其他人耳朵里。
什么叫关在暗无天日的笼子里啊？这要是被人听到了可是要惹祸的。然而她多少也明白敬则则的无助和可怜。说不得她们这些宫女还有出宫的一日，而敬则则却是要在这高高的宫墙里过一辈子的。
和家人隔绝，和亲朋好友隔绝，唯一能攀附的就只有皇帝。偏她又是这样的执拗性子。
以她的样貌，若随便在宫外嫁个人，哪里又会连母亲生病都不能去看看，不能送点儿药材呢。
龚铁兰紧紧地握住敬则则的双手，“娘娘既然有这番觉悟，何不去求求皇上呢？”
敬则则猛地抬起头看向龚铁兰。她哭泣的可不是这个意思。“姑姑，我也是才想明白的。我要的东西皇上给不了，他从来都不肯给。那些偷偷摸摸的宠爱，我不要，我要来做什么呢？要来后，我能不能正大光明地见我娘亲？要来后我保护得了我身边的人吗？姑姑那样的宠爱不过是饮鸩止渴，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龚铁兰完全没想到敬则则心里竟然是这般想法，如此的极端。可细细去想，却又不能说她错了。

第76章 醉翁意
敬则则大哭了一场,似乎把心中郁郁之气释放了不少，然后便睡了过去。
“雨还没停么？”敬则则抻了个懒腰，这一觉她睡得很是舒服。
华容上前替她将床帘子撩起来,挂在金镂空孔雀开屏帐钩上，“昨儿晚上就停了，可后半夜又下了起来,一直到现在，地上都跑水了。”
敬则则坐起身来,接过华容递给她的凉水帕子覆在眼睛上醒神, “这样连着下雨，只怕下游要涨水了。可现在才四月末，许多地方堤都还没筑拢。”说着说着敬则则倒忧心上了。
“娘娘怎的担忧起这个来了？这不是该朝里的大老爷们操心的么？”华容道。
敬则则曲起双腿在床沿上,抱着膝盖看着自己的脚趾道：“我是想着皇上肯定会这般担忧的。”
华容愣了愣,其实敬则则自己也觉得不该。但她就是忍不住地替皇帝操心，会担忧他所担忧的，还真是自作多情,自找罪受。
敬则则暗骂了自己一声，大长腿一伸下了床，洗漱之后精心地上了妆,不为给别的人看，就是自己瞧着舒心。
不过她的担忧并没落空，干元殿里沈沉缓步走到门边，殿前的丹墀上已经开始跑水，全往丹陛上涌去,顺着阶梯往下冲，四周无数的龙头都在往外吐水，若有人遥望干元殿,只会看到殿前好像多了一道瀑布，仿佛白练一般挂着。
雨水溅打在门槛外，溅起的水花被风一吹，扑向沈沉的袍角，连风带雨，把他的袍角掀起来润湿了里面的束脚裤。
“王菩保，你去给张玉恒传朕口谕，着他去给河工总督罗定良传话，务必要仔细巡检河堤，加快河堤合拢的进度，看这雨的势头，今年怕是有大洪水。”沈沉道，他不肯召罗定良进宫时怕耽误他巡防河道的事情，让大学士张玉恒亲自去传旨，也是让他顺便看看河道的情况，也好叫罗定良知道自己对此事的重视。
待张玉恒回来后，沈沉还准备好生询问一番。长河若是泛滥，苦的乃是那一路的百姓，家毁人亡，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王菩保去后，高世云静静地站在皇帝身后，他知道皇帝此刻肯定心情不佳，是以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把朕的雨衣拿来，去一趟宜兰宫。”沈沉道。
宜兰宫乃是卫嫔的居所，高世云没想到这功夫这样大的雨，皇帝竟然起了兴致进内宫。不过他想想也是，皇帝最喜欢听卫嫔弹琴，说是能安神静心。
沈沉迈出宫门深深地吸了口有些冷冽的雨风，只觉得殿中的闷气都为之一扫而空，虽说他担忧这雨让下游泛滥，但本人却是很喜欢夏日的雨的，能一扫苦闷。
明光宫内敬则则也在吩咐华容，“把那件琉球进贡的黑鸭毛雨衣拿来。”
“这么大的雨娘娘要出去？”华容奇道。
“唔，去慈宁宫太后娘娘那儿蹭点儿饭。”敬则则道，“另外把我前几日调好的那瓶子烤肉香料取来，上回就跟杜姑姑说了，她今日会从御膳房拿点儿羊肉，咱们吃烤肉。”
“大夏天的吃烤肉会上火的。”华容道。
“不吃才上火呢。”敬则则嘻嘻地道，“快点儿，要准备的事儿多着呢，想到可以吃烤肉就流口水。”
华容心里腹诽，你不是都不怎么碰荤菜了么，怎的又想起吃烤肉了。她却是不知道，敬则则如今不吃肉荤主要是一点点儿腥气她就受不住，但是烤肉的香料浓郁，恰好可以遮掩住肉的腥味儿。
两人穿戴了雨衣和高齿木屐出了宫门，刚踏出去，一阵卷地风吹过来，把两人的裙角都掀了起来，敬则则哆嗦了一下。
华容赶紧把油纸伞往旁边的墙上一靠，“有些凉呢，奴婢回去给娘娘拿件披风。”
“不用，我不觉得冷，刚才只是骤然惊风而已。而且身上这雨衣也防雨挡风，这黑鸭毛很防水，里面还有一层浸过油的鸭绒织的内衬，很暖和的。”敬则则道。
“呀，奴婢想起来了，这雨衣还是当初皇上特地赐给娘娘的呢，一共就得了三件，两件给了太后，一件给了娘娘，就是皇上自己也没留呢。”华容一下就想起了几年前敬则则刚进宫时的风光。
敬则则乜斜了华容一眼，提这些事情做什么？她身上理了理衣领，再同华容一起去将靠墙的油纸伞拿了起来，自己单独撑开一把。
这样大的雨若是让华容打伞，为了顾着自己，她只怕全身都得湿。
敬则则刚撑开伞，却见华容拿着伞傻愣愣地站着，“怎么了？”敬则则察觉到不对劲儿，回头一看，却见景和帝领着一队太监刚好走到明光宫门口。
当然不是来明光宫的，从干元殿去宜兰宫得途径明光宫而已。
敬则则又只得把伞收了起来，站在门檐下蹲身给皇帝行礼。
“这么大的雨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沈沉看着敬则则道。
“回皇上，臣妾这是要去慈宁宫。”敬则则低眉顺目地回答。
“这段日子你去得倒是勤。”沈沉又道。
敬则则心头一跳，想起以前皇帝曾经吩咐过自己亲近东宫太后的。然而当时她没听，现在却去亲近，很是容易叫人误会，尤其是皇帝恐怕要误以为她要怎么怎么的呢。
敬则则心下有些羞恼，她是真的没往这方面想，然而这会儿记起，自己都觉得说不清自己的清白了。
“雨这样大，皇上若是要去宜兰宫还是赶紧进去才是，免得打湿了衣裳着凉。”敬则则摆出一副贤惠的笑容道。
沈沉静默地看着敬则则。黑鸭毛的雨衣很挡雨却也实在称不上好看，黑不溜丢的甚至可以说难看。但穿在她身上，衬得那小脸玉白泛光，脖子显得又细又长，像一只黑天鹅，那股倨傲劲儿也十足地像只鹅。
叫人很想伸手拧断她的长（鹅）脖子。
目送皇帝进了宜兰宫，敬则则才重新撑起伞去了慈宁宫，并不知道自己在皇帝心中已经是鸡、鸭、鹅一流的了。
卫嫔着实也没想到皇帝会招呼也不打，这么大的雨到自己宫里来，因此又是欢喜又是惶恐，忙地让宫人拿了软底布鞋给皇帝换了，又拿出手绢蹲在皇帝脚边给他擦袍子的下摆。
“可惜臣妾这里没有皇上换洗的衣裳，要不要让小太监去取一套？”卫嫔仰头道。
“不用，朕就是来看看你，肚子里的孩子没闹腾你吧？”沈沉问。
卫官儿一脸柔美慈和地摸着自己的肚子道：“他很乖，一点儿没折腾臣妾，别人怀孕都会害口，臣妾却是一点儿都没有呢。”
沈沉点点头，“那的确是乖，贵妃刚怀上的时候，被折腾得厉害，折腾她，她就折腾别人。若是则……”
沈沉的话刚出口就停住了。
卫官儿好奇地看着皇帝，猜不出他要若是什么，所以只静静地含笑看着他。
沈沉摇了摇头，似乎要把什么甩掉。
卫官儿见皇帝似乎有些心烦，因柔声道：“皇上可要听琴，臣妾近日又新学了两支曲子。”听曲儿几乎已经成了皇帝到宜兰宫的必点菜，所以见皇帝进了门儿，宜兰宫的宫女就把琴给准备好了。
“不用，朕就想静静地坐会儿，你叫人把熏香也撤了吧。”沈沉道。
卫官儿也不觉得有异，皇帝时常来她宫中静坐的，也不叫人伺候，连她都不得在跟前。也不知道这宜兰宫是哪一处合了皇帝的心。
“那臣妾拿熏炉给皇上将袍子下摆烘一烘吧。”卫官儿道，随即又归到了景和帝脚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行事，几乎一点儿声响也没发出。
这样宁静的性子，真是由不得人不怜爱。即便没有怜爱，至少她这样的人也不会讨人嫌。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卫官儿脖子已经埋得有些酸了，只听得皇帝道：“起来吧，朕也该走了。”
卫官儿忙地起身，但腿却有些软，不承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亏得皇帝一把扶住了她。
“是朕忘了，你有孕在身，这种事儿不该让你做的。”沈沉扶了卫官儿坐下，“你且歇着吧，缺了什么只管跟皇后说。”
“皇后娘娘待臣妾十分慈和周到，什么都不缺。”卫官儿重新站了起来，要将皇帝送到门口。
“那就好。”沈沉已经走到了门边，“回去吧，好生养胎，朕得了空再来看你。”
卫官儿却还是不肯回去，一直站在宫门口，直到皇帝的身影转过了街角这才肯回转。
东太后见景和帝走进来时微微有些诧异，“皇帝怎么这么大的雨来哀家这儿了？外头都跑河了，袍子和鞋都湿了吧？”
“不妨事，夏日里反而还觉得凉爽。”沈沉坐下道，“看折子看累了，所以出来走走，正好到了太后这里，就进来坐坐。上次你不是说家里有个侄儿还算得用么？朕见了见，人还算伶俐，让他跟在张玉恒身边先伺候文书，若是肯认真学上一两年，也就能放出去了。”
这件事东太后当日也就是那么随口一提，并不指望皇帝能记在心头，却没想到皇帝竟然不声不响地连人都见了，这在以往可是没有的事儿，她在皇帝跟前说的话也没这么管用过。
既然皇帝遂了东太后的愿，自然是宾主尽欢，错了，是母慈子孝，气氛很是和乐融融。
又说了会儿话，东太后和皇帝似乎都尴尬了起来，他二人还从没说过这许久的话，且都是些毫无意义的寒暄之语。
东太后难免狐疑，心里第一个想的就是傅青素，皇帝该不会是来探听消息的吧？不过她并不打算先开口，所谓奇货可居嘛，上赶着的可不是买卖。
“这大雨天母后不方便去园子里逛，也不见人来看你，宫中嫔妃真是太惫懒了，朕会让皇后好好说说她们。”沈沉道。
东太后越发搞不懂皇帝是在闹哪一处了，他这态度明显地不对劲，他们的“母子”之情可不够这么深。
“这倒是不用，雨太大了不来也是应该的，且哀家平素喜静，已经跟她们说过许多次，除了请安的日子就不必再过来了。”东太后道。
沈沉等不到东太后主动提及后妃的事情，再没耐心坐下去，起身道：“母后体贴她们这是母后的恩德，她们就算不进来请安总该到门口来问问才是孝道。儿子这就告退了。”
“如烟，你替哀家送送皇帝。”东太后吩咐自己身边的大宫女道。
沈沉出了正殿，绕着抄手游廊正要出宫，却听见西侧院里有女子叽叽喳喳的声响，他停下脚步问如烟道：“谁在那边？”
“回皇上，应当是昭仪娘娘。”如烟道。
沈沉转身就跨进了侧院。

第77章 祸兮福（上）
这西侧院乃是东太后的小厨房所在。灶房设在倒座,东西两厢是堆东西的地方，北屋乃是一些宫女的住处。
沈沉一进去，就看到了敬则则。她正盘腿靠里坐在走廊的蒲团上,手边一个黑漆漆的小几，上面摆着酒壶并杯碟。
雨虽然已经转小，但雨丝依旧疯狂地想往走廊里飘,一半的走廊地砖都湿了，她坐在那蒲团上倒还挺惬意的。
一群宫人稀稀拉拉地围着她说着话,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竟然都没发现皇帝进来了。主要也是她们就从没想过皇帝会走到这侧院来。
若非高世云咳嗽了两声，一群人怕是半天都意识不到。然而这一反应过来就慌了神，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这样近地看到皇帝,因此慌了手脚。行礼时还有个小宫女居然脚下打滑跌到了地上,但却没人敢笑。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沉问刚从蒲团上站起来的敬则则。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敬则则受了委屈居然被东太后撵到了侧院来。
但旋即想想就知道不对，第一东太后的为人处世之道不会如此明面上践踏人,第二敬则则也不是个能受这种憋屈的性子，看她神情不仅没有愤怒委屈，似乎还挺愉悦的。
“臣妾在这儿吃烤羊肉。”敬则则道。
“为什么在这儿吃？”
“太后娘娘忽地说她要茹素一月,可我昨儿已经跟杜姑姑说今日拿点儿羊肉了，想着夏日里天气大，肉放一会儿就坏了，又怕扰了太后清修，所以就来了侧院。正好烤肉要趁热吃。”
敬则则话音刚落,华容就喜滋滋地端着一个瓦碟出来了。两块烤羊肉在上面还滋滋地冒着油花，香气四溢，令人闻着就忍不住吞咽口水。
华容低着头,心神都在羊肉上了，“娘娘，这回奴婢试试走十步，看看到了你嘴边是不是热度刚刚好。”
她先才里厨房里，并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儿，是以都不知道皇帝到了，这会儿说完话突然发现周遭鸦雀无声，觉得不对劲地抬起头，一下子就愣住了。
“小心。”敬则则快步跨了过去，帮华容扶了扶手腕，这才保住了两块羊肉。
华容忙地要行礼，敬则则只好眼疾手快地从她手里把瓦碟接了过来。
这瓦碟其实就是瓦当，一点儿不值钱，先放在火上烤热了用来盛羊肉正合适保温，这自然是敬则则的点子，她在避暑山庄时找不到盘子时就上房去揭瓦，没成想还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比一般的碗盏更适合烤肉。
沈沉看向敬则则手里的瓦碟，“这味道是你调的那种烤肉料？”
敬则则点点头，又想起自己好似说过回宫要给皇帝做的，后来发生了许多事儿，她也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此刻想起来，心里直道亏得忘记了，就不给你吃。
“朕尝尝。”
高世云赶紧吩咐旁边的宫女道：“还不去给皇上取碗碟来。”
沈沉摆了摆手，“把昭仪的拿来给朕用就行了。”
敬则则看看皇帝，又看看自己的烤肉，心里自然是愿意给他吃的，他的内御膳房不也没给她吃么？敬则则自从品尝过饥饿的滋味后就有些护食了。
眼见皇帝就要动筷子了，敬则则赶紧道：“皇上，还是让人先替您试试菜吧。”
敬则则将瓦碟顺手就递给了起身的华容，然后从皇帝手里抽过筷子来，不由分说地就夹了一块往嘴里送。呜，有些冷了，主要是被皇帝耽搁了，虽然肉还是热腾腾的，但油却没那么香了。
沈沉从敬则则的手里把筷子抽回来，将仅剩的一块放入嘴里，立即满意地“唔”了一声。油香在嘴里爆开，简直是味蕾的极致享受。
香料的香气其实并不浓郁，但却很好地压制了羊肉的腥膻，且保持了羊肉的嫩汁，品在嘴里似乎只有咸鲜味儿，却又比上次在草原上吃的烤肉更贴近肉香的本真了。
烤肉虽绝佳，但沈沉也知道，通常都是第一次吃才会如此惊艳，多吃之后那股惊喜剩不下多少了，反而让人惆怅。
但奇怪的人，美味多吃容易平淡，有些美人却是百看不厌，百般刺激。
或者是因为人之善变吧。
敬则则见皇帝把烤肉吃下去，便巴巴儿地望着他，指望从他脸上看出更多的赞叹来，或者听他说几句好话也行。
“行了，肉你也吃了，别在这儿待着了，再怎么说你也是朕封的昭仪，守在厨房门口等肉吃成什么体统？”沈沉吃完肉就变了脸。
敬则则心里骂了句狗皇帝，就不该给他吃肉，喂狗还差不多。
沈沉转身往门口走去，感觉身后没有动静儿，敬则则还依旧站在原地，于是皱了皱眉毛，“还不走？”
敬则则在心里跺了跺脚，只能跟在了皇帝身后，却还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看厨房，她今日统共才吃了几小块羊肉，她精心调制的香料也只能便宜侧院的宫人了。
敬则则朝华容做了个手势，华容立即喜滋滋地留在了侧院，跟人分享起烤羊肉来。
敬则则却只能低眉顺眼地将皇帝送到了慈宁宫门口。
沈沉望了望外面又渐渐大起来的雨，“你等雨停了再回明光宫吧。”
敬则则屈身行了礼，她本也就没打算回明光宫，下午她还得在慈宁宫赚钱呢。
东太后没什么消遣，喜欢打纸牌，颇费脑子的那种，若是不讲输赢，通常是没人真正有兴趣的。
敬则则让华容去将何美人和容美人都请到了慈宁宫。这两位，何美人她爹是武将，因为没有定西侯那般有上进心，所以也就没那么清廉，因此何美人在宫里还算是手里宽裕的，容美人达达鹿歌从草原上来，家里牛羊成群，还有许多宝石，她到宫中来也带了许多金银。
敬则则一心要凭借自己的脑子吃大户，觉得下雨天最适合打纸牌了。
果不其然，何美人和容美人打牌都不怎么动脑子，且也是才学会这种太后老家的纸牌不久，因此一个下午就输了好几两银子。当然这也足以证明她们玩得很小，毕竟只是消遣，绝对不能当做赌0博，那就太掉价了。
敬则则把自己费了一个下午脑子才赢得的五、六两碎银子交给了华容，“存起来吧，指不定咱们哪天就靠它救命呢。”这已经不是敬则则第一回 赢银子了，她还赢过金瓜子儿。
华容吸了吸鼻子，“娘娘乃是定西侯府的千金，这样子，这样子弄银子是不是有点儿……”
敬则则难道会不知道这样做很掉价？她进宫之前也没受过穷，不知道银子的重要性，进宫后才发现这天底下最尊荣富贵的地方，竟然年年都有被饿死的人。
在她之前被饿死的宫妃也不是没有，不过报的死因自然不是饿死，都是病死，但死前真的是瘦骨嶙峋，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在这里人命太不值钱了，她们就好似巨人脚下的蚂蚁，全凭一丝怜惜过活。
“收起来吧，跟着我这样的主子，指不定有一天可能就被饿死了。”敬则则道。
“才不会呢，奴婢看今日皇上对娘娘还是，还是……”后面的话华容在敬则则的瞪视中愣是没敢继续说。
反倒是东太后听了如烟的回禀，暗叹道：“竟是为了她？！”
大雨下了两日，下游果真决堤了，皇帝一连半个来月都没再进内宫，也就端午那日在夜宴上露了露面，但也没多留。
转眼就到了五月中旬，天气热得地砖上都可以煎蛋了。今年这鬼天气还真是怪，四月末的那场大雨仿佛把所有的雨水都给下光了，这半个月简直干得冒烟儿。
夜里睡觉时，龚铁兰还四处查看，吩咐宫人一定小心火烛，这样干燥的天儿，一丁点儿火星就容易出问题。
不曾想到了半夜，明光宫平平安安的，但隔壁的宜兰宫却冒起了浓烟。
敬则则睡得正香呢，却被一连的尖叫声给吵得睁开了眼睛，华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腿在凳边，桌边磕碰了好几下，却顾不得疼，一把撩开帘子来，“娘娘，娘娘快醒醒，走水啦，走水啦。”
华容不由分说地将敬则则从床上拉了起来，也不管她醒了没醒，将旁边衣架上的袍子取过来麻利地替敬则则裹上，这时候也顾不得整齐不整齐了，逃命要紧。
虽说起火的是宜兰宫，但就隔着一道墙，火势随时都能蔓延过来。
敬则则也吓醒了，慌慌张张地鞋子都没穿就被华容拖着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明光宫。
龚铁兰正在院子里指挥宫人们拿贵重轻便的家什，这逃命也不能慌张忙乱否则更容易出事儿。此时就显示出老奴的好处来了，年轻的宫人们都乱成了一团，只有龚铁兰最后跑出了宫门居然还没忘记把门锁上。这是怕有人趁乱进去偷东西。
敬则则跑出了明光宫，此刻门前的甬道已经乱成了一团，宜兰宫的人已经都出来了，几个宫女簇拥着卫嫔将她扶到一边，怕有人趁乱撞了她的肚子。
宜兰宫已经烧红了，太监们正在汲水灭火，宫中的建筑都是木制，若是救火不及时，很容易蔓延全宫，那可就完蛋了。
龚铁兰一出来就四处找敬则则，眼睛一下就落在了她那双比玉还白的玲珑足上，上去对着华容的背就是一巴掌，然后又赶紧把自己的鞋脱下来，蹲下去给敬则则穿上，“娘娘，这会儿也不好再回去拿鞋，就请娘娘先穿奴婢的吧。”
敬则则也没拒绝，宫妃的脚的确不宜让其他人看见，好在此等小事此刻也无人会留心。
宜兰宫走水，干元殿的皇帝自然被高世云叫了起来，“皇上，宜兰宫走水了。”
从熟睡中醒来的沈沉先是愣了半刻，然后猛地睁开了眼坐起了身，“明光宫呢？”
“报信的小太监来时还没烧到明光宫。”高世云手脚麻利地伺候沈沉穿了袍子，同时暗自庆幸，亏得小太监来时他多问了两句，其实他还问了宜兰宫另一边永宁宫的情况，毕竟八皇子跟着柳嫔就住在那儿，不过皇帝好似一时没想起来问。
因为时间匆忙，沈沉腰上只随意系了根明黄带子，还是他自己一边走一边系的。
步辇已经准备好了，沈沉一坐上去，抬辇的小太监就快步而整齐地跑动了起来。
步辇才刚转进明光宫这一侧的甬道里，沈沉就掀开了帘子，没有看到被映得通红的天，可见火势并没想的那么大，或者已经被控制下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视线开始在围着看火的那群人里穿梭。
一见那明黄色的步辇出现，卫官儿眼里就涌出了泪花，扶着腰朝着皇帝急步迎了上去。
此刻甬道里已经站满了人，除了宜兰宫、明光宫的人之外，永宁宫以及其他宫的人也都出来了，她们也是和宜兰宫接邻。柳缇衣抱着八皇子沈钤也在担忧地看着火势，见到皇帝过来，自然要奔上前。
“皇上。”卫官儿没有抱着孩子，脚步略比柳缇衣快了些走到了皇帝跟前，漂亮的泪珠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往下掉，被火光映着有些异样的美。
“你没事吧？”沈沉将视线从人群里收回，弯腰把行礼的卫官儿扶了起来。
“臣妾无事，只是不知怎么会起火，现在乱糟糟的也查不出来，都是臣妾管教无妨，皇上，臣妾……”卫官儿惶恐得有些六神无主，这火势要没控制住，烧了别的地方，她势必要担干系的，便是没有别的事儿，宫中严控火烛，宜兰宫是肯定要吃挂落的。

第78章 祸兮福（下）
“别慌,朕会让人查的。你如今怀着身孕，不宜在此处逗留。”沈沉放柔了声音道，然后转头看向高世云。
高世云伺候皇帝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基本能猜到皇帝要什么，于是赶紧道：“回皇上，东边儿丽景宫如今还没有主位。”
沈沉点了点头,“宜兰宫怕是住不得了，你且到丽景宫去安置吧。”说罢又吩咐伺候卫官儿的宫人道,“赶紧把你家娘娘扶去休息。”这语气的急切倒不像是在安慰人,反而是在撵人一般。
卫官儿不舍地看着皇帝，这等时候心里自然是想要守着皇帝求个安慰的，但她性子柔顺这样的要求又说不出口,再一看柳缇衣抱着八皇子也上来了,只好心里叹息一声地避开了。
襁褓里的八皇子倒是没怎么受惊，反而还两眼放光地看着眼前这许多人，心里大概在奇怪怎的夜里这般多人。
“皇上。”柳缇衣美眸泪意连连地看向皇帝,她容色绝美，这幅做派又比卫官儿看着要惹人心怜多了。
沈沉看了看虎头虎脑的八皇子，“这孩子不错,竟没被吓到。”
柳缇衣抹了抹泪道：“先才亏得八皇子突然啼哭，惊醒了乳娘，不然臣妾等都还不知道走水了呢。宜兰宫怎的会走水呀，宫里一向最是小心火烛的。”
沈沉烦的就是柳缇衣这种心性儿，自己的魂还未定就开始要捉别人的错了。
“唔,虽说是夏夜，但晚风也凉人，小心孩子才是,你也别在这儿候着了，高世云。”沈沉说着又看向高世云。
亏得高世云早有准备，“皇上，东边儿常安宫也没有主位。”
“唔，你先去常宁宫吧。”沈沉手背往外摆了摆道。
柳缇衣一听就急了，东边儿的常安宫最是偏僻、冷清，她自然不肯去住，但这大晚上的也不能挑剔，“皇上，那永宁宫这边……“
“若是火势无扰，你自可以搬回来。”沈沉已经有些不耐烦柳缇衣了。
王菩保在前头看了火势跑回来禀报道：“回皇上，火势已经基本控制住了，亏得发现得早，永宁宫无碍，不过明光宫被火燎了屋顶。”
沈沉点了点头，隔着人群看向围观的人，依旧没发现敬则则的身影。他撇下柳缇衣往宜兰宫的方向大步迈去，在人群的最内圈总算是看到敬则则了。
看热闹就没有比她更积极的，就差没冲到火圈里去了。
沈沉跨步走过去，一把捉住敬则则的手肘，厉声道：“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敬则则被惊了一大跳，有些没回过神来，她不站在这儿站哪儿啊？
沈沉深吸了一口气，“你是没看过火还是怎么的？知不知道只要一阵风刮过来，一瞬间就能把你头发全都给烧没了。”
语气虽然暴躁，但却是关切之意，敬则则自然唯唯。“臣妾没事。”敬则则正要行礼，却被沈沉捉着手拉入了怀中。
敬则则的胸口一下就撞到了皇帝坚硬的胸膛上，她低呼了一声，实在有些痛，不明白皇帝使那么大劲儿做什么。而且皇帝怎么回事？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搂在怀里？卫官儿呢？柳缇衣又在哪里？
敬则则心中大叫不好，皇帝这是要把她往火上架着烤呢。她轻轻推了推景和帝，皇帝应势松开了她。
敬则则抬头看向皇帝，见他也正看着自己，这样近的距离，她都能看到皇帝眼珠子里的自己，敬则则莫名地觉得有些害臊，只能微微撇开眼睛。
沈沉扣着敬则则的后脑勺，再次将她拉到自己的胸口。
敬则则彻底懵了，真的不明白皇帝这是闹哪一处，好似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这是担心自己？可他不是还在生自己气么？上次她扭头就走，的确没怎么给皇帝留面子。她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人生一世好似总有些突发事件。
这一个拥抱，映着火光，却仿佛比什么时候都来得温暖，敬则则以为时光足足停留了天长地久那么久远，但其实也就是几个呼吸而已。
“没事就好，走吧，你也别在这儿看着了，仔细他们撞了你。”沈沉道，说罢揽了敬则则就往步辇上去。
只是才走了一步，敬则则脚上的鞋就掉了，龚铁兰的脚可比她大多了。敬则则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是龚姑姑的鞋子，出来的时候太匆忙了。”
下一刻她就感觉自己被皇帝拦腰抱上了步辇。
敬则则直到上了步辇都还感觉身在云雾之中，脚下虚浮。她坐在步辇上，风掀开帘子，晃眼就看到了避在路旁的卫官儿，还有抱着八皇子的柳缇衣，以及其他一些低位妃嫔。
她们仰望的羡慕的目光映入了敬则则的眼底，让她虚荣心得到瞬间满足的同时，却又好似看到了自己也站在她们中间，仰望着未知的某个人。
花无百日红，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敬则则拼命地用这些俗语敲打自己的脑子，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卫官儿怅惘地看着敬则则踏上了皇帝的龙辇，看着步辇转过巷角，摸着自己的肚子低头苦笑了一下。
扶着卫官儿手肘的春水担忧地看向她，“娘娘。”
卫官儿微微摇了摇头，“走吧，什么也别说。”
敬则则一个人站在干元殿的暖阁里，有宫人来给她穿鞋，她就愣愣地任由摆布，直到听到皇帝的脚步声，这才要转过身去。
只才转了一半的身子就被皇帝整个儿地抱入了怀中，他手臂使的力量实在太大，敬则则感觉自己都快嵌入皇帝的骨头里了。
他的手臂传递的消息又是那样火热，敬则则都不用问就知道皇帝要干什么，她低呼了一声人就到了半空中，只能用双手挂住皇帝的脖子。
这一夜自不消说，敬则则感觉自己像是嫁给了一个旷了二十年的鳏夫。之所以是鳏夫而不是刚成亲的鲁男子，乃是因为皇帝手段实在高超，又有心讨好，敬则则虽然疼，却也不能否认自己曾经好几次攀到了云端。
敬则则静静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这个天地的杰作被雨水化作了春泥，软成了一团，似面糊糊一般散开，再散开。
她没有一丝残留的力气，这时候就算把她拖出去宰了，她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早晨窸窸窣窣的声音唤醒了敬则则，她这完全是凭借意志力醒过来的，因为她还没有忘记自己这是在干元殿，留宿了一夜若不早早离开，只怕又要被撤牌子三月了，这一回可能还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敬则则坐起身，用被子拥住自己，揉了揉眼睛看向皇帝。
沈沉也在看她，颈畔、锁骨窝、肩甲乃至以下，有些痕迹还没从粉色转成紫色，所以显得格外的糜媚。
说不得敬则则还真是不懂男人，他们天生就有破坏欲，这是写在他们骨子里的劣根性，读圣贤书就是为了抑制这种恶，但床笫之间又哪里来的圣贤。
狭窄的空间，漆黑的床帐，能把人的卑鄙、下流、无耻激发到极致。
“皇上不去打拳么？”
“在你身上练也是一样的。”
敬则则虽然没有挨打，但结果好似也差不多，骨头被拆了，肉被吃了，伤痕累累。
敬则则倒在软枕上，再也不想起来，心想就是太后这会儿带人来拿她，她也能抵死不起来。
身体累到了极致，皇帝不在，她的脑子终于清醒了。
皇帝忽然热情起来这是要做什么？她爹好似没什么剩余价值可以被压榨了，所以当不是宫外的事儿，那皇帝忽然对她火热起来，是因为昨晚真的在担心她？
他心里真的有她？
敬则则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合理的解释，只能咬咬自己的嘴唇。一颗冰凉的心一个晚上就隐隐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她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敬则则想，算了，罢了，她也不要跟皇帝计较了吧？他毕竟是孝子呢，那样的作为她并没有资格去指责他，若是换了自己说不定比他更过分呢。
人生一辈子那么短暂，是不是应该赌一把？赌输了的话……
输了的话想死都死不了。宫妃自戕那是要连累家人全部诛杀的，所以即便被打入冷宫也得活着，也就难怪冷宫里至今还活着先帝的一个妃子，人疯了，煞是可怜。
沈沉处理完一波政事，回到内殿用早膳时，敬则则还睡得昏天黑地。沈沉坐在床畔看了一会儿，她脸色好了许多，也有些肉了，白里透粉，盈盈润润的，看着就爱人。
他清了清微微发痒的嗓子将敬则则抱了起来，“起来吃了早膳再睡吧。”
敬则则的睫毛颤了颤，没睡醒不想起来。一起来就要面对诸多的烦恼，她宁愿睡死。
沈沉也没急着催她，索性脱了鞋子，搂着敬则则悠闲地靠坐在床上。
“则则，朕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这一次是朕最后一次容忍你的任性了。”
闭着眼睛的敬则则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角，打算还是装死得好。
谁知皇帝下一句却问，“你想当皇后？理由呢？”
敬则则的眼睛被炸开了，惊恐地看向皇帝，她没听错吧？他哪只耳朵听到自己要当皇后了？
但这种话否认没有意义。
“没错，就是想。”敬则则一点儿也不怂地道。
“理由呢？”沈沉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道。
“这还要理由啊？就像每个人都想当皇帝一样，这宫里是个女的就想当皇后。不信你去问龚姑姑，她年轻时肯定也做过这种梦。”
沈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明光宫龚铁兰的样子，然后掐了一把敬则则的腰，疼得她差点儿弹起来。
“不许玩笑。”
“臣妾没有玩笑。”
“所以朕若是不给你皇后做，你就要一直跟朕斗下去？”沈沉看着敬则则的眼睛道。
敬则则想了想，“皇上，若是先皇最后没立你为皇太子，你会怎样？”敬则则虽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但其实也已经回答了。
“朕自然会恪尽职守，难不成因为做不成皇帝朕就得反了？”沈沉没好气地问敬则则。
“臣妾也没反啊。”敬则则道。
“夫为妻纲，你这还叫没有反？”沈沉问。
估计是昨晚的温暖给了敬则则勇气，她看着皇帝的眼睛道：“臣妾从没觉得自己是皇上的妻，也没将皇上视作过夫。”
沈沉松抽出了搂住敬则则的手臂，脸色阴沉欲雪。
“皇上就是主子，叫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敬则则垂眸道，“皇上不叫，奴婢就偷偷懒。”
沈沉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克制住握拳头的冲动，“朕，从没这样想过。”
敬则则抬眼看向皇帝，“皇上，您待皇后娘娘是不一样的。臣妾在这里宫里谁也不怎么瞧得上，也没认真嫉妒过谁，以前的酸言醋语也就是一种情趣。”
“可是臣妾心里却认认真真地在嫉妒皇后娘娘，哪怕她既善良又贤惠，哪怕臣妾盼着她能长命百岁好阻了贵妃的路，但心里偶尔也会想她若不是皇后该多好。”敬则则有些苦涩地道。
“朕待皇后其实并不好。”沈沉低声道。
“是啊。”敬则则笑了笑，“可至少皇上你知道你待她不好，但面对我们这些人时，皇上心里想的是不是，朕已经待你们仁至义尽了，你们竟然还不知足？”
沈沉没说话，至少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他心里曾这么指责敬则则的。
“这就是妻子和奴婢的区别。”敬则则道，“皇上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你的言行其实已经说明一切了。”
沈沉没说话，聪明人只要别人一点就透了。

第79章 俏模样
“而且做了皇后,哪怕皇上一月三十天都在昭阳宫，也没人会说什么。别人听了只会说皇上夫妻情深，然而若是哪个嫔妾这样,那就是祸国殃民的狐媚子。所以皇上景尽管宠爱卫嫔，不也只能克制么？”
怎么又扯上卫嫔了？沈沉慢吞吞地道：“你说你只嫉妒皇后？”
敬则则真想翻个白眼儿。“那臣妾还嫉妒那些有孩子的成不成？”
敬则则抬着高傲的脖子，说的却是丧气的话,“皇上，臣妾在这宫里能有什么念想呢？皇后臣妾做不得,孩子也生不出来,若是再卑微些，只怕皇后娘娘还没去，臣妾就死在前头了。”
沈沉真是气得直想笑,他看了敬则则半晌,“听你这么一说，让朕觉得若不给你皇后之位就是朕狼心狗肺了。”
敬则则没接这茬儿。
“皇上，今日为何忽然会提及皇后之位来？是皇后娘娘身子又不好了么？”敬则则坐直了身子,恨自己后知后觉。
“太医说只怕过不得今冬了。”沈沉叹了口气。
敬则则沉默了下来，心里沉甸甸的，虽然有些气恼皇帝真真假假的这一通试探,但为皇后的病情忧心却也是实打实的。“她是个好皇后。”
“的确是个好女人。”沈沉不欲多言这个话题，重新搂住敬则则，“用早膳吧。”
早膳十分符合敬则则的胃口，响水稻米熬的白粥，什么都不加,也香气扑鼻，绵软弹糯，这等稀少的贡米,宫中也只有皇帝和两宫太后还有皇后这几处有。
糕点多咸而少甜味儿的，几乎没有肉食，即便有那也是重口味的。敬则则还以为只有自己才会用辣椒，没想到宫外的厨子早就会使用这种少见的佐料了。如今内膳房的厨子都是皇帝从宫外各省征用的，花样百出。
敬则则吃了一个豆腐皮包子，还进了一个松仁烧麦，十分鲜香比御膳房以前做的更软糯，还有一块烧饼，因为不知道名字姑且就叫烧饼吧，油滋滋的很香脆，就是不能多吃，泡在豆浆里别有一股鲜香。
另有四碟小菜，麻油豆芽、芝麻酱拌王瓜、五香豆干以及最最好吃的拌杂菜。
菜式不多，但吃得实在是舒服，以至于敬则则很自然地就遵从了“食不语”的规矩，一直到吃得七分饱用茶漱了嘴，脑子才恢复运转。
这一运转，敬则则就愣了，她猛地拉住正要起身去前殿的皇帝的袖子道：“皇上刚才问我皇后的事儿，是觉得可以给臣妾一个机会的意思？”
沈沉看着敬则则贼亮贼亮的眼睛，好似有一股生气凭空就从她身体里冒了出来，整个人都明艳了许多。
“朕只是问问，但并不能给你任何承诺。”沈沉道。
好奸诈的皇帝。
敬则则知道皇帝这是给自己这头驴前面挂萝卜呢，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吃不到，但看着眼前晃动的萝卜总有一点儿希望不是？万一走了狗屎运呢？
有时候人其实只是需要一点儿盼头。
“只要臣妾在皇上的考虑对象里就成。”敬则则回答得很光棍。
沈沉看着敬则则漂亮得让老天都会妒忌的脸蛋道：“其实皇后之位在朕眼中，与其说是妻，倒不如说是替朕管理后宫的官员。”
敬则则知道皇帝这是在劝退呢，可见在他心里是并不看好自己的。不过她岂能为这一点儿事就退缩，就算比不上谢皇后的贤惠，难道她还能输给祝新惠？
“那也挺好啊，皇上对下属一向都不错。”敬则则笑嘻嘻地道。
“则则，你知道朕在说什么。”沈沉对谢皇后敬大于爱，看彤史就能清楚地知道了，他虽然在昭阳宫留宿颇多，却很少幸皇后。要的就是让她不要为儿女私情一点儿小心思而坏了后宫的平衡。
敬则则不说话了，她听明白了，皇帝把宠妃和皇后分得泾渭分明，不能鱼与熊掌兼而得之。然如果她选择了竞争后位，皇帝一定会大失所望的，很可能会觉得她并不在乎他的宠爱，而只在乎“官位”。只想升官的人通常皇帝都不大喜欢。
敬则则毫不退缩地看着皇帝的眼睛道：“对臣妾来说，皇上是用来敬的，夫君才是用来爱的。”她直言不讳地说出了“爱”字，努力地让自己镇定，可脸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觉得太肉麻了，而且还违心。
如果真是爱的话，说出来不会脸红，只会愉悦欢喜得想要大吼大叫，想拉住每一个遇到的人跟她说那是她爱的人。
然而情啊、爱啊什么的莫说是在宫中了，就是普通人家也是极稀罕的，属于吃饱了没事儿干的人才会做的。尤其以戏本子里那些伎子最爱折腾这东西，通常都是被骗色骗财的下场。
在敬则则从小受的庭训里可从没有这一条，但是个人就渴望不是？尤其是身在苦难或者寂寞中的人。伎子如是，宫妃何尝不如是。有时候她们甚至还不如伎子。
伎子还能挑一挑心爱的书生，然她们没这个权利。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敬则则也就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了。
“你的性子总是这么犟，总是跟朕反着来。”沈沉道。
敬则则闭上了嘴巴，没想到自己给皇帝留下的竟然是处处反对他的印象，这可是极其危险的信号。但她又心潮澎湃忍不住，所以上前搂住沈沉的手臂，有点儿撒娇的意味道：“皇上怎么会改主意的呢？您不是从来没考虑过我么？”
沈沉没好气地从敬则则怀里把手臂抽出来，虽然手感很好，但这人的嘴可不讨喜。“别让朕后悔改主意。”
敬则则乖乖地点点头，见沈沉要走，又不得不喊住他，“皇上，明光宫要修缮，臣妾这些日子住哪个宫啊？”
沈沉乜斜敬则则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敬则则觉得景和帝这毛病真的很讨厌，很多话明明可以说清楚的，他偏要让你猜，就是要折腾你。敬则则恼怒地吹了吹额发，决定先回明光宫看看，但是才走了几步路，她就知道不行了，身体酸疼得厉害，走路都嫌累。
内殿值守的太监是高世云的大徒弟王菩保，敬则则将他唤过来道：“你让人去明光宫走一趟，叫华容把我的步辇带上来接我。”
王菩保笑嘻嘻地道：“昨儿的大火灭了，皇上今儿已经让内务府筹备修缮明光宫和宜兰宫的事儿了，只怕这会儿内务府的人正里里外外踏勘呢，怕人多冲撞了娘娘。”
王菩保生得一张圆圆脸，白白胖胖的很是讨喜，让你想发火看到他的脸都会火气小一些。
“娘娘且稍坐，奴才这就叫人去明光宫传信儿，让华容把您日常用的东西和衣物都收拾收拾送过来，娘娘习惯华容伺候，叫她也留在这儿就是了。”
现在敬则则觉得王菩保的圆脸越发讨喜了，这就省得她东猜西想了，先在干元殿住下来，且看皇帝怎么发话好了。但想归这样想，敬则则只要一空闲下来就不由得去想祝贵妃和祝太后知道自己住在干元殿的反应，一想心里就没来由地烦躁，总觉得她们定要要想什么法子对付自己。
敬则则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发现自己好似真有点儿问题，总是忍不住去想最糟糕的事情，将人心也想得坏透了。
她大力地呼吸几口，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否则铁定又要把皇帝给得罪死。所以在华容带着她日常用具来时，敬则则决定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不要去想外面的事情，反正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午后沈沉回内殿小憩时，见华容守在暖阁，因问道：“你家娘娘一个人在里面？”
华容回了“是”，然后大着胆子对着门缝喊了声，“娘娘，皇上回来了。”
沈沉没理会华容，在她喊的时候已经推开了暖阁的门。
这样短的功夫敬则则当然没办法收拾好自己，而且沈沉推门的一刹那，正好看到她的腰卷着一束绸缎从半空中往下“滚”，可以想见她刚才应该在空中更高的地方。
敬则则在离地大半个人高的时候腰肢一拧，力道一抻，手臂缠着那绸缎束让自己正了过来，一个飞天的姿势旋转半圈让自己优美地落到了地上。
沈沉看着敬则则不伦不类的装束，脸色阴沉地让跟着进来的华容出去，且关好门。
敬则则穿的是她私下的练功服，上下两截，上面是一个洋红地金色团花山茶的束袖短襦，襦衣十分短，堪堪在胸口下方寸许的地方收腰束住，露出一截雪白的纤腰来。下面是一条淡金阔腿束脚裤，系着一条洋红泥金腰带。
赤足。
这身打扮直好似那些西域舞姬，甚至让人觉得更淫、惑，只因为敬则则的身体线玲珑秀致而不失峰峦之美，比那些肥腻的西域舞姬却又叫人更目眩神迷。
沈沉打量了低头垂手的敬则则良久，才阴恻恻地道：“你这功夫去庙会上走江湖卖艺都差不多了。”
敬则则低声道：“打小父亲就请了师傅给我打熬筋骨。”要不然怎么能任由皇帝摆弄出各等高难度姿势呢？“如今一般的难度臣妾做着已经没意思了，所以才，嗯，才……”
“才上房揭瓦的是吧？”沈沉夸张地道。敬则则当然没有上房揭瓦，但是一抬头就能看到高高的跨梁而过两束绸缎带，此刻正空荡荡地垂在空中。
“你怎么把这带子挂上去的？”沈沉好奇。那梁柱差不多有一丈半高，即便是踩着桌子再搭凳子也够不着。
“这个容易。”敬则则嘻嘻地道，听皇帝这语气当是不会严厉地责罚她，所以她放松了许多，打算用撒娇蒙混过关。她从旁边的小箱子里取出另一根绸缎带，把头上打上一个大大的结，然后在手里掂了掂，望着藻井下的房梁，胸有成竹地抛过去，那绸缎就稳稳地穿过了横梁垂落下来。
那横梁距离藻井其实距离很狭窄，她这一手还颇见功夫的，可见这等事情绝对没少做。
沈沉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敬则则被短襦束得鼓鼓囊囊的胸口，“你早晨不是说浑身酸疼无力么？”
敬则则赶紧道：“就是因为酸疼，臣妾才发现近日疏于练功了，所以才抻筋下腰的。”
“下腰？”沈沉似乎有些好奇。
敬则则看皇帝的神情就知道他是想看而不是想听自己说，只是她腰真的很酸，怀疑自己可能完不成，但既然皇帝感兴趣，她怎么也得尽力。
于是敬则则就在景和帝的注视下将挂在梁上的绸带抽下来，一头绑在了放花盆的高几脚上，一头绑在了桌脚上，调整了一下高度，然后深吸了口气，算是做准备。
沈沉走到绸带跟前量了量，那高度就只及自己的膝盖，他已经大概猜到敬则则的下腰是个什么意思了，若她怎么穿过去，去庙会卖艺还真就使得了。
敬则则又吸了一口气，这种高度她平日里是随随便便就来的，但今天还是有些忐忑。她转身背对着绸带，身体开始往后弯成一个半月，然后整个身体一滑辘，就像一条蛇一般，头带着身体再弯向上。
若是成功的话，她的身子会像优美的水蛇一般波浪样地穿过绸带，然后站起来。但敬则则的身体刚一波样动作时，她就感觉出腰上酸得无力支撑了，随后就“吧嗒”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仰面朝天。
上方传来一阵爆笑声。
敬则则没有立即羞恼地爬起来，却是有些走神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景和帝。

第80章 梦中人
敬则则好像还从没看到过皇帝这样大笑,这样不设防的笑。牙齿很白，很整洁，笑容里好似带着阳光,是那样的暖和，叫你整颗心都熨帖了，甚至都顾不上尴尬,只觉得眼前人笑得真爽朗，真好看。
是的,就是简简单单,淳淳朴朴的好看两个字。
敬则则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花在怒放，原来男人的笑也能倾城呢。
她心底升起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恨不能皇帝能永远这样笑,她真希望能日日看他这般笑,哪怕让她再摔无数的“吧嗒”都心甘情愿。
敬则则的心还是第一次这样纯粹地盼人好呢。
她从小学的每一样课业，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进宫，为了攫取皇帝的好感,为了交换家族的荣华平安。所以她的所有行为都是那么功利，她的每一个思考都要权衡利弊。
这样只是纯粹的盼着人好，而不求回报似乎还是第一次。这感觉挺新奇的。
敬则则就这么新奇地看着皇帝。
沈沉笑够了,才弯腰朝敬则则伸出手，谁知她却傻愣愣地没动。
“想什么呢？地板上睡着很舒服舍不得起来了？”沈沉逗敬则则道。
敬则则恍如梦中地道：“我想皇上多这样笑。”
沈沉愣了愣，神情有一丝局促，和不知该怎么回应的尴尬，他直接将敬则则提溜了起来。“看来腰上的确没力气了,还需要多练。”
敬则则这才从梦里惊醒，红着脸理了理鬓发，“我平日能做到的,就是今儿……就是昨儿皇上要得太狠了些。”她红过脸之后却没那么害羞了，反而还大胆得惊人。
沈沉颇有些吃惊，但嘴上却笑道：“要得不狠你怎么记得住教训。”
敬则则瞪大了眼睛，“我就知道皇上昨儿是故意的，哪有那样欺负人的呀？！”
沈沉箍住敬则则光洁无遮拦的纤腰，拇指在她腰两侧轻轻地摩挲，咬着她的嘴唇道：“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敬则则没好意思摇头，但却一把抓住了皇帝的手，低声道：“皇上，真的不行了。”
沈沉磨蹭了一阵子，倒也没有干白日宣淫的事儿，养身之道还是要讲究的，他并非纵欲之人，就是喜欢逗着敬则则玩儿。
两个人在一起也并不是一直腻味在一块儿，也不怎么说话。一张紫檀百宝嵌罗汉五屏风榻，两人分侧而坐。
沈沉盘腿看折子，榻几上摆着他的朱砂池和笔，敬则则没有坐相地慵懒斜靠在瓜形引枕上看杂书，志怪之类的。两人互不干扰，只是偶尔对视一眼，敬则则就朝皇帝笑一笑。
皇帝偶尔也把她抓过去蹂躏一番，吃掉她的口脂，再将她放开。
“皇上，宜兰宫着火的事儿查出来原因了么？”敬则则在皇帝放开她后，一时没心思看书就问了起来。
“还没有回话。”沈沉道。
宜兰宫就那么大，人也就那么多，一一审问也要不了多少功夫，一昼夜下来怎么也得有点儿线索了，可到现在居然还没回复，显然是有问题。
敬则则还想问，皇帝却开始笔蘸朱砂了，这是要在折子上写字的意思，只听得他道：“心急不得，且等着吧。”
敬则则倒也不急，只是好奇而已，卫官儿向来小心谨慎，她的宫中按理说不该出这种乱子的。
敬则则就这么在干元殿窝居了两、三日，直到不得不出门去给皇后、太后请安。
皇后的脸色越见蜡黄，见着敬则则时态度不冷不热的，比之平常疏远了不少。敬则则心里叹息，却也理解皇后，她的确贤惠，但也是个女人，是个一心爱慕着自己夫君的女人。
祝新惠也在座，见敬则则进来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出头椽子刘如珍第一个蹦出来开口讽刺道：“敬昭仪今儿来得怎么这么晚啊？”
敬则则来得并不晚，跟平日是一样的，只是有人故意找茬罢了。
“是了，就想多赖在干元殿狐媚皇上是吧？”刘如珍道，“历朝历代，别说妃嫔了就是皇后娘娘也没有常驻皇上寝宫的道理，你就是欺负皇后娘娘性子宽仁，如今又病气在身没精力管你，是不是？”
敬则则没搭理刘如珍，转头看向皇后道：“皇后娘娘，如今明光宫在修缮，皇上也没给臣妾指个宫殿暂住，不知娘娘可有安排？”刘如珍的话敬则则早有意料，也早就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谢皇后咳嗽了两声，气息不足地开口道：“玉堂宫如今还空着，只不过主殿许久没人住了，还需仔细打扫修整一番才行。既然皇上没有发话，你且等候皇上的旨意吧。”
既然是等听皇上的旨意，又为何将玉堂宫提出来呢？敬则则叹息一声，皇后明明希望自己从干元殿搬出来，最后却又还是遵从了皇帝的意思，心里总是这般矛盾、压抑，难怪怎么也养不好身子。
“是。”敬则则朝皇后笑了笑。
谢皇后看着她白璧无瑕的脸，有些恍惚。她如今都不敢照镜子了，甚至都希望皇帝别再来看她，不想给皇帝留下她是如此丑陋的印象。
再看敬则则，她刚进宫时才是个花骨朵，如今已经到了含苞欲放的年纪，将盛未盛，已经能叫人猜得出她完全盛放时会是何等美貌。倾国倾城，国色天香怕也只有她能当得起。
她的脸蛋那样的白皙滑腻，身段又是那样的婀娜纤细，一双手也好似细长的玉兰一般，轻轻地撩一下头发，都叫人看得挪不开眼，那手指仿佛会跳舞一般，柔韧得好似没有关节，能如水草一般波动。
也唯有这样的人，哪怕性子骄矜又任性，却还能一次又一次得到皇帝的垂怜。宜兰宫着火，明明吓得最厉害的应当是怀着身孕的卫嫔，被皇帝搂上龙辇住进干元殿的却是敬则则。
皇后陷入了沉思，想起那日给卫官儿和柳缇衣进位份时皇帝的话。
“皇上，那瑾婕妤是不是还沿用瑾字封号？”皇后问道。
“不用。”沈沉想也没想地道，“就用姓氏好了。”
皇后道：“她如今刚有身孕，若是封了嫔却没了封号，难免给人圣宠衰落之感，那些宫人最会跟红顶白，怕伺候起卫氏来不尽心。”
沈沉没说话。
皇后看他神情不像是厌了卫官儿的意思，因又道：“皇上，是这瑾字封号不妥么？”
“听着有些像昭仪的姓氏。”沈沉道。
皇后有些吃惊，所谓的为尊者讳，可不包括昭仪之位。以卫氏的荣宠居然连个封号都被皇帝给嫌弃，如何能不叫皇后心里酸涩。“是敬昭仪跟皇上说的么？”
“没有。”想起这事儿，沈沉就觉得敬则则是个棒槌。
她嫌弃昭仪之位，沈沉不是没察觉到，按说给她一个妃位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她姓敬名昭，所以他不欲其他人位居昭仪，在她刚进宫没多久就将其册封成了昭仪也是这个缘故。
可惜敬则则心里就没想过这种事儿。卫官儿的封号估计她也没放在过心里，他的一番做作却像是做给瞎子看了。
皇后艰难地笑了笑。当初柳缇衣，因为柳和刘相近，想要个封号，却因为贪心不足惹怒了皇帝，如今倒好，敬昭啥也不说，皇帝倒是替她考虑得挺周全的。
“娘娘，皇后娘娘。”玉书在皇后的耳边低声唤了几遍才让谢皇后从沉思里回过了神来，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玉书低声道：“娘娘，祝贵妃在问宜兰宫着火的事儿。”
宜兰宫起火的事儿，至今也没查出头绪来，一开始是宜兰宫所有人都否认，好似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到现在则是互相攀诬，又好似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这个结论实在太可怕，所以皇后也不敢拿这样的结果去回皇帝。
“宜兰宫的事儿还没有结果。”皇后淡淡地道。
祝新惠笑了笑，“都这么几天了，若是故意纵火怎么着也该有点儿蛛丝马迹的，照我看呐，说不定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
卫官儿一听脸色就变了，有些惶恐的看向皇后。若是查不出所以然来，定一个老天降罚，那就是毁了她，这人的心思可真是太歹毒了。
卫官儿缓和了一下心神，看向祝新惠道：“贵妃娘娘这样说，不知臣妾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让老天爷降下惩罚？总不能无缘无故就如此吧？”
祝新惠蔑视地扫了一眼卫官儿，看来真是狗急跳墙了，向来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卫官儿居然都敢出来呛声了。“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只是啊有些人会隐瞒，所以旁人察觉不到，老天这才降下火灾以惩罚。”
“贵妃娘娘有话还请明说，如此似是而非地说些引人误解的话是什么意思？臣妾自问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事情。”卫官儿心知这事儿是必须要辨清的。
“是么？”祝新惠讽刺地笑了笑，”那你可还记得三月三日生的那个人？”
就这么一句，卫官儿的脸色就变得惨白一片，几乎坐不稳了。
谁都看出来其中肯定有事儿了，敬则则也是一脸好奇。
皇后却道：“好了，本宫是不信什么天降火灾的，这事儿会继续查下去，贵妃，你如此拿捏卫嫔是为何事？说话遮遮掩掩的可是没什么证据？”
敬则则心里也是如此猜测的，祝新惠若真是捏住了卫官儿的什么把柄，不得早去皇帝跟前告状了？如今可能只是在诈卫官儿而已。
祝新惠没想到皇后把自己的小心思一下就给戳破了，再看卫官儿，已经恢复了平静，想来是被皇后给点醒了。
敬则则从昭阳宫出来没回干元殿，而是去了东太后的慈宁宫。太后少不得也问了问宜兰宫的事儿，敬则则便把昭阳宫的事儿说了一遍。
“太后娘娘，你觉得宜兰宫着火的事儿会是谁做的呀？”敬则则问道。东太后能后来居上成为先帝的皇后，绝对是很有几把刷子的，问她说不定能得到一些启发。
东太后扫了敬则则一眼，“通常这种事情，若是查不出来的话，端看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就行了。”
这个道理敬则则当然懂，而且已经捋了很多遍了，就是没想出来。她第一个想的就是祝太后和祝新惠，但旋即又觉得这是不是太明显了？毕竟祝新惠出了名的见不得受宠的嫔妃，她有太后罩着，却犯不着火烧宜兰宫，若是被人发现了，哪怕有太后她也得毁了。
撇开祝新惠不提，那么……
敬则则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在东太后的视线下意识到了另外一个人也有莫大的嫌疑，那就是她自己。
宜兰宫着火之前，她跟皇帝很明显地在冷战，因为皇帝已经好几个月没召幸她了，而宜兰宫着火之后她却就搬进了干元殿。
敬则则苦笑一声，“这么说起来，倒好似我的嫌疑最大了。”
东太后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道：“可你却是皇帝最不会怀疑的人。”
因为上一次污蔑她弄死玉美人腹中胎儿，她可是跟皇帝冷战了两年还不肯低头的人。那件事算是为她的人品做保了。
敬则则眉心一跳，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很可能入榖了。这宫里最不可能动手的人通常都会被证明就是动手的那个人。
东太后的话当真是惊醒梦中人。
沈沉回干元殿用早膳时，不见敬则则出来迎接，因问高世云道：“昭仪去皇后宫中请安还没回来？”
“回皇上，皇后宫中早就散了，昭仪是去了慈宁宫。”高世云道。
直到皇帝用完了早膳也不见敬则则回来，可见她是要在慈宁宫待上一阵子了。
敬则则回干元殿时，皇帝还在前头跟臣工议事，她让华容将她的私房钱小匣子捧来数银子玩儿。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居然不知不觉积攒了百来两碎银子了，还有些几串铜钱，并一把金瓜子儿。
敬则则将匣子放在膝盖上对华容道：“怪不得今日找太后和何美人她们一起抹牌，她们都没什么兴致了，总是我一个人赢的确不大好，看来下次得改一下策略。”
华容道：“奴婢见娘娘今日有些神不守舍的，还以为你抹牌会输呢，没想到却比寻常还赢得多。”
敬则则道：“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输，我还得靠着这些可爱的银子过活呢。”敬则则有些忧虑，感觉这次这一关她要是过不了，避暑山庄都指不上了，大概得去冷宫种地了。
华容正要答话，却听见了脚步声，是皇帝回来了。

第81章 木头人
敬则则急急地站起身,险些连装银子的匣子都掉了，她赶紧捧起来，因着皇帝已经到了近前,她一时也找不到地儿放，所以转身快速地塞到了大引枕下头。
“你在藏什么？”沈沉进了次间道。
“没藏什么。”敬则则心虚地笑道：“皇上要传晚膳了么？”
沈沉跨步走到敬则则身侧，“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朕去拿？”
敬则则只能磨磨蹭蹭、委委屈屈地把银子匣子取了出来双手捧到额前递给皇帝。
沈沉掀开盖子来看了看，嗤之以鼻地道：“藏什么藏,难道朕还能拿你的私房钱？”
敬则则当即摇头表示从没这样怀疑过皇帝。
沈沉打量了敬则则一番,“这也没多少银子呀，值得你这般惺惺作态的？”
惺惺作态？敬则则瞪圆了腮帮子，“这点儿银子对皇上虽然不是什么,但对臣妾来说却是特殊时候可以吃饱穿暖的保障。”
沈沉冷哼了一声,“特殊时候？”
敬则则扬了扬下巴。
沈沉伸出指尖点了点敬则则的下巴，“你扪心自问，是不是你自找的？”
“是有这么点儿意思在里面,不过臣妾的性子也就这样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惹恼了皇上，所以还是得未雨绸缪,多攒点儿银子才是。”敬则则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说你胖你还就喘上了。真是掉钱堆了，难道不嫌阿堵物铜臭？”沈沉笑道。
“不会，皇上治理天下，当知道对咱们百姓来说，最香的就是这阿堵物了。”敬则则还特意举了举自己的匣子,然后大大地嗅了一口。
沈沉垂眸想了想，抬手将高世云招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敬则则听不清楚是什么，但不多会儿就见高世云回来了，还递了一张银票给皇帝。
沈沉将银票往敬则则跟前一拍，她的眼珠子立即就被吸引了过去，好家伙，五千两见票即兑的大通和钱庄开出的票。
敬则则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重新看向皇帝。
沈沉道：“给大爷笑一个，这银票就归你了。”
敬则则没笑，还很不客气地撇了撇嘴，意思是很不屑。
沈沉当下就奇了怪了，“怎么，不是说喜欢银子么？”
敬则则无奈地道：“皇上一看就是没过过日子的吧？你这银票就是给了臣妾，臣妾又怎么花呢？总不能抬手就给人五千两吧？”
沈沉扶额笑了起来，“是了，是朕糊涂了。”他转头看向高世云，高世云则摇了摇头，表示皇帝并没有小面额的银票。当然一百两什么的可以有，但看敬则则这态度，要的怕是更小面额的。
然后敬则则就眼看着沈沉将银票重新递回给高世云。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虽然五千两的面额是没啥用，但有总比没有强啊？敬则则的眼睛眨了又眨，但最终还是没开口要，毕竟侯府千金还是要脸面的。
“去把这换成十两的小面额的银子，改日再拿来给朕。”沈沉的话音刚落就见敬则则的眼睛亮了起来，好似从小星星变成了大太阳一般的明亮火热。
“最好再换五百两的碎银子给我，银子比银票有感觉。”敬则则开始提要求道。
沈沉对高世云道：”听到昭仪的吩咐了？”
高世云躬身道：”奴才明白了。”
沈沉这才转头看向敬则则道：“这下如了你的意了吧？让你今后在特殊时候可以不用饿肚子。朕做得可算还行？”
敬则则有一点点的小感动，但更多的是想翻白眼的心情，“皇上的意思是还会冷待臣妾？”
沈沉正色道：“不用怀疑，朕对你很有信心。”说罢他自己手握拳头放在嘴巴，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敬则则这才晓得皇帝这是戏弄自己呢，她磨了磨后槽牙，想上去咯吱皇帝。
沈沉一把捉住了敬则则的手，“好了好了，还想用晚膳就别折腾，否则……”
敬则则立马从皇帝的腰上爬了起来，饭菜还是比皇帝要香一点儿。
晚膳是六菜一汤，此外还有一壶雪酿。
雪酿是京城泰和楼的独家秘传酒，要说酒香可能还比不上别的名酒，但色泽如雪，不用冰阵都入口微凉，让人饮之如六月里而置身冰窖一般舒服，且酒不算烈还带些微的清甜，夏日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敬则则道：“这雪酿须用皇上那对南滇国进贡的冻石杯来饮才好。”
沈沉想了想，“朕怎么不记得了？”
敬则则道：“皇上忘记啦，四年前南滇国进贡这对杯子时，臣妾正好看到，当时心里就想那杯子与泰和楼的雪酿当是绝配。”
沈沉招来高世云，他出去了良久才找到了这对冻石杯，幸亏没被皇帝赏给别人，但也是压箱底了。
这冻石杯乃是海底冻石所制，色泽微红，南滇国的工匠秉持着道法自然的原则，只是就着石头的原型掏了一块儿出来做杯心，所以这对杯子看起来就十分古朴了，换个话说就是没那么显眼了。
敬则则给皇帝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雪酿，举杯邀请道：“皇上，你尝尝看呢。”
沈沉喝了一口，“不错，将雪酿的口感又冻凉了几分，越发衬出清甜的香气来了。颜色也不错，微红透雪，像你的脸蛋一样漂亮。”
敬则则笑道：“皇上喝了甜酒，连嘴都变甜了。”
沈沉早就习惯敬则则这般没大没小了，他放下酒杯道：“早膳怎么在慈宁宫用的？内膳房的厨子做的不和你胃口么？”
敬则则没想到皇帝会问这种小事儿，她摇头道：“没有，不过慈宁宫太后娘娘那儿的厨娘杜姑姑做的枣泥盒子乃是一绝，还有她的春饼，蘸的那个酱汁真是一绝。”
沈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敬则则，话却是对着高世云说的，“让内膳房负责早膳的厨子去慈宁宫跟杜姑姑把这两道菜学会。”
敬则则只恨自己的后知后觉，没想到自己在慈宁宫用个早膳，都能引来皇帝这么大的反应，是不是也太粘人了呀？
敬则则咬着酒杯开始发笑，心里还挺甜的，但却假假地道：“皇上，不用这样吧？我不吃那些也可以的。”
沈沉扬扬眉，“那可不成，朕筹建这内御膳房是为了谁，你不会不知道吧？”
敬则则也学皇帝模样扬扬眉，“哦，当然是为了卫嫔啊。不然还能是为了谁？总不能是为了臣妾吧？要知道臣妾在明光宫可没吃到过内膳房的菜，倒是宜兰宫日日都有皇上赐的佳肴。”
沈沉被敬则则讽刺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行，行，是朕的错。朕那不是想着眼馋眼馋你，叫你也能……”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以这种手段对付嫔妃实在是太掉价了。
敬则则觉得自己还没喝几杯酒，这就快醉了，脑袋都晕乎乎的了，只会看着皇帝傻笑。她托着下巴喝了口酒道：“皇上怎么好似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你可从来不说这种话的？”毕竟皇帝好面子，这种叫人难堪的话打死他也不可能承认的。
沈沉有些无奈地道：“朕只是希望你以后在闹腾前，想想朕是怎么对你的。”
敬则则看着皇帝的眼睛，觉得这男人的眼睛可真会骗人呀，他看你的时候，好似满心满眼都是你一个人，好似你就是他全部一样，这太具有欺骗性了。
刚进宫那阵子，她就是这么陷进去的，事后想想，皇帝怎么对她的呢？“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这句话可以原封不动送给他。
敬则则又喝了一杯酒，再斟酒时却被皇帝盖住了酒杯。
“别喝得这般急，容易醉。而且雪酿尝着甜，但后劲很大。”沈沉道，“仔细头疼。”
“皇上也太瞧不起我的酒量了。”敬则则挪开皇帝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皇帝也斟满了。
她不停地敬着皇帝酒，饭菜倒是没吃几口，很快就醉眼朦胧了。“皇上，今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她说让我去玉堂宫住，不过又说还是要听皇上的意思。”
“那你想去玉堂宫么？”沈沉给敬则则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筷子菜。
敬则则摇头晃脑地道：“我还是喜欢明光宫。”看来酒意并没把她脑子变太傻。
“那就等明光宫修缮好了你再回去。”沈沉道。
敬则则眯着眼睛看向皇帝，这是让她“久住”干元殿的意思？
“可是臣妾若是住在这儿的话，皇上晚上翻牌子怎么办？”敬则则矫情地问了句。
“你住内殿暖阁，朕召幸嫔妃乃是在东侧的芸辉堂，并不影响。”沈沉道。
敬则则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然后重新抬起头瞪着皇帝道：“那用过晚膳皇上就要翻牌子咯？”
沈沉不语。
“皇上一定是逗我的对不对？”敬则则委屈了，“那我还不如搬去玉堂宫呢，省得心里憋得慌。”
“既然你还懂得用脑子，又怎么问得出那种问题？”沈沉蔑视地道。
敬则则又乐了。但她向来是居安思危的性子，才高兴片刻就想起宜兰宫的火了。“皇上，今儿给皇后娘娘请安时，大家问起宜兰宫的事儿了，至今都还没个头绪，所以祝贵妃就说那火是老天对卫嫔降下的惩罚。”
“她是生孩子生傻了。”沈沉不客气地道。
“臣妾听着好似卫嫔有什么把柄落在了祝贵妃的手里。”敬则则道。
“卫氏乃是以庶充嫡。”沈沉轻描淡写地揭开了谜底。
皇帝竟然知道？敬则则脑子没转明白。眼前这位皇帝不是最重出身的么？
“卫氏早在第一次承宠时就跟朕坦白了。”沈沉道。
高手，真真是高明，敬则则打心底佩服看起来胆小谨慎的卫官儿。难怪她有底气回怼祝贵妃了。
“卫嫔既然早就坦白了，那就不可能存在什么天罚了，那宜兰宫的火是怎么回事啊？”敬则则虽然问了这问题，却没指望皇帝能知道答案。
敬则则接着道：“皇上，这问题我拿去问了慈宁宫太后娘娘，结果你猜她怎么说？”
“看谁是最大受益者。”沈沉想也没想地就回答道。
敬则则狂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个。”
沈沉扫了一眼醉颜酡红的敬则则，觉得她以后还是少喝酒比较好，饮酒伤脑子。
敬则则指着自己的鼻尖道：“而且慈宁宫太后还暗示说，我就是那个最大受益者。”敬则则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皇帝看，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细微表情。
沈沉摸了摸下巴，“似乎，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敬则则知道皇帝这是又逗自己来着。她的眼珠子有些迟钝地转了转，然后起身走到皇帝跟前，拉开他的手坐进了他怀里。
敬则则双手挂住皇帝的脖子，娇滴滴的媚声媚气地道：“皇上，若这件事真是臣妾做的，那你会怎么处置我呀？”
沈沉调整了一下坐姿，搂着她防止敬则则往下滑，然后鼻尖抵住她的鼻尖道：“真是你做的么？”
敬则则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沈沉提溜了一下敬则则腰间的痒痒肉，让她一下就放松了下来。“你想朕怎么处置你？现在还没事发，你还来得及贿赂朕，你好好儿想想。”
敬则则愣愣的，傻傻的。
沈沉心里叹息一声，知道敬则则肯定没反应过来。她性子瞧着有些任性和跳脱，但实则脱离不了窠臼，依旧是端淑贤惠那一套养大的，有时候难免少些趣味。
谁知下一刻敬则则动了，她在皇帝的腿上挪了挪位置，听着皇帝的呼吸瞬间粗促了起来，然后便站起了身。
沈沉见敬则则朝自己伸出手里，眼底多了几分趣味，于是将手放到了她掌心里，被她牵着走到了榻前坐下。

第82章 从天降（上）
敬则则双手往他胸口轻轻一推,便让皇帝往后半躺半靠地倒在了引枕上。她自己却退后两步，抬手缓缓地摸到了自己的衣襟处。
皇帝的喉头明显地动了动。
她的手指在光线下美得边缘近乎透明，翻飞时似薄薄蝉翼,灵动蝶翅，没有那种艳俗的情0欲之感，她的身子甚至都没有任何扭动。
只是简简单单好似日常地褪衫入浴,便已经撩拨得人眼睛都挪不开了，视线追逐着那一寸寸吝啬而不肯露面的白腻,恨不能上前一把掀开所有的谜底。
当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啥也不懂，木头一样都能叫人心猿意马。
但最终沈沉还是克制住了。他心里想着，如果脱衣服也算是一种舞蹈的话,那敬则则真可谓是登峰造极。她很懂得在哪里停顿会让你气息为之一屏。
也懂得你最想看的地方,但她就是守财奴一般地舍不得给你展现。
到最后敬则则身上也还是挂着衣裳呢，露出白生生两条大长腿，躬身趴着俯视着皇帝。
一时间无限峰光尽收眼底的沈沉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瞧了敬则则。
两人在榻上胡闹了起来，高世云机警地将所有人都赶得远远儿的，省得两位主子不能尽兴。
敬则则自然是不知道高世云如此贴心的,但景和帝显然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们一个放纵地进攻，一个矜持地退败，还配合得挺好的。
待云收雨歇时，敬则则躺在床上已经是手无缚鸡之力。对,没错，榻实在太小，不够皇帝造的,所以……
即便是脑子还醉着酒的敬则则也不愿意去回忆先才的事儿，次日宫人打扫时，她更是躲得远远的，假装那一团糟跟自己这个人丝毫关系都没有。
但此刻眼下，她则是枕在皇帝的肩窝里，心里嘀咕着皇帝估计看了不少道家的房中术，不然哪有这么多花样和折腾人的玩意啊？
沈沉呢，原本是想用过晚膳再去前殿处理政务的，可此番之后，软玉温香在怀便不愿起身，想着明日早些起来再看也罢。但心底却还是有些感叹，敬则则这英雄冢的威力还是值得警惕。
次日毋庸置疑，敬则则醉酒加纵0欲，整个人感觉都废了，头疼欲裂，泡了许久的澡也缓解不了，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走起路来仿佛随时可以软倒在地上。
回来用早膳的沈沉看她如此很自然地上前搂住了她的腰道：“自作孽了吧？”
敬则则吃惊地瞪向皇帝，这人的嘴里就没句人话么？
“昨日朕拦着你不让你再喝，跟你说了后劲儿大，你还偏要斟酒，是不是自作孽？”沈沉道，很自然地忽视了敬则则这痛苦可不仅仅是醉酒造成的。
敬则则觉得皇帝无耻至极，索性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争取压死他。
然而她那几两骨头，沈沉抱得乐意之至。
坐到榻上时，敬则则索性把头枕在皇帝的腿上，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太阳穴上，明示皇帝伺候伺候她。
沈沉瞅了敬则则一眼，倒还真轻轻给她揉起头来，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敬则则原以为住在干元殿当是水深火热的日子，结果却没想到乃是桃花源一般的轻松，外面的风风雨雨一丝一毫都进不来。
而且这样近的相处，让敬则则发现皇帝原来也是个人，一个普通的男子。喜怒哀乐他都有，只是平素都深深地藏在眼睛后面，让人不容易看出来。跟她相处时，也不会总是端着皇帝的架子，有时候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夫君一般，会给你揉按，甚至还给你端茶递水。
“朕发现你越来越会使唤朕了。”沈沉在连续给敬则则揉了三日腰之后道。
“这怎么让能怪我？明明是皇上习惯想事儿的时候手里捏个什么东西而已。”敬则则绝对不承认使唤皇帝的罪名，“恰好臣妾的腰又软，很适合皇上搁手。”
沈沉的视线在敬则则胸口停留了片刻，“是么？那下次换个更软的地方搁手。”
敬则则又不是傻子，这事儿绝对不能再接腔。“皇上，咱们是不是要去西苑避暑了？”
西苑就在京郊，靠着秀泉山，夏日里虽然不如避暑山庄，但也算是清幽凉爽的地方了。
“唔，你也收拾收拾东西吧，过两日就过去了。”沈沉道，“不过去了那边，你却不能住在九州清晏了。”
敬则则点点头，皇帝的居处，她本就没想过能长住的。“那我住哪儿啊？”
“你想住哪儿？”沈沉问。
敬则则想了想，“濂溪乐处吧，那儿菡萏开得好，夏日里看着就舒心。”
“景是不错，不过离九州清晏远了些。”沈沉道。
敬则则托着下巴道：“皇上还记得臣妾刚入宫那会儿在西苑住的是哪儿么？”
沈沉扬眉笑道：“你这是在考朕？”
“皇上宸涵万几，不记得也很正常。”敬则则开始给皇帝找下坡路道。
沈沉嗤笑了一声，“是玉玲珑馆。”
“原来皇上还记得啊？当时你都不嫌远，怎么如今濂溪乐处比起来已经近了许多，皇上怎么还嫌弃上了呢？”敬则则噘起嘴巴道。
“你这是翻旧账呢还是……”沈沉有些琢磨不出。
“不是翻旧账，臣妾只是想说，皇上只管翻牌子就是了，臣妾不怕走的。”敬则则道，“而且再近也近不过就住在九州清晏是不是？”
沈沉笑着戳了戳敬则则的腮帮子，也没再反对。
在西苑安顿下来之后，敬则则倒没什么感触，华容却长长地舒了口气，“娘娘，咱可算是出来了，在干元殿里奴婢的一颗心时刻都是提着的，生怕有个行差踏错，就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挨板子都算是走运的了。”
“瞧你没出息的样儿。”敬则则嗤笑了一声。
正说着，却见龚铁兰从外面铁青着脸进来了。
“龚姑姑这是怎么了？”敬则则问。
龚铁兰道：“回娘娘，咱们今儿出宫时，带的人都是点过数的，可到了濂溪乐处，却少了小马。”
小马不姓马，因为生得一张马长的脸，所以大伙儿都叫他小马，以至于他的真名大家都给忘了。
“是不是走迷了路，或者跟人玩儿去了？”敬则则记得小马年纪不大，也就十四、五的样子，玩心正大。
“奴婢先才也是这么想的，叫人去找了一圈，后来才打听到他是出宫时被扣下了，人现在还在宫中。”
敬则则的脸阴沉了下来，做主子的她前脚到了西苑，后脚宫中的小太监就被扣了下来，这明显是有问题。
龚铁兰上前两步低声道：“娘娘前几日让华容传话回来说，怕有人把宜兰宫的事儿做到咱们头上，奴婢把宫里上上下下都问过了，并没问出什么事儿来，还以为没什么要紧的，却不想那小马有问题，都是奴婢的错，娘娘把明光宫交在奴婢手里，奴婢却没能替娘娘把好关。”说着龚铁兰就跪下了。
敬则则没急着叫龚铁兰起来，虽然这事儿可能怪不得她，但没有查出猫腻来，龚铁兰也推脱不了，让她跪一会儿，她心里还能好受些。
“未必就是因为宜兰宫的事情呢。”敬则则道。
龚铁兰摇了摇头，“若非是为了大事，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就扣下咱们明光宫的太监？”她就怕敬则则不当回事儿。
敬则则沉吟片刻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别人以有心算无心，自然不会让咱们轻易就查出来，只是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敬则则道，“宜兰宫着火时，皇上看我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那人怎么会算计到我头上来呢？”
龚铁兰赶紧道：“奴婢也正是因为这么想，才没查出东西来的。那小马一贯老实，做事儿也勤恳认真，平日里跟其他宫的人也没多少来往，实在是想不明白。”
“小马的事儿还没定音，也许是咱们想多了。”敬则则道，“只是姑姑，我觉得这事儿咱们是不是方向查反了？”
龚铁兰道：“方向反了？娘娘的意思是……”
敬则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头绪太多了，先等等吧，既然小马已经被扣下来了，想来很快就会有人到濂溪乐处来了，如今后宫还是皇后在主持，只要我是冤枉的就不会有大问题。”
果不其然，濂溪乐处这边还在打扫灰尘，皇后宫中的小太监便来了濂溪乐处。
龚铁兰上前找传话的小太监打听消息，却连银子都送不出去。这可就有点儿大事不妙的意思了。
敬则则掸了掸裙子，装作镇定地起身去了皇后的瑞景春晖。
大夏天的皇后还裹得严严实实的，面色蜡黄，眼角有些耷拉，手瘦得已经起了褶子，让人觉得她就是在拖日子了。
敬则则给皇后请了安，“不知娘娘召臣妾来是为何事？”
皇后连着咳嗽了一声，那手绢捂住自己的嘴缓缓地道：“坐吧。”
敬则则依言在卫嫔和柳嫔对面坐下。
“今日找你来是为了宜兰宫着火的事儿。”皇后道。
敬则则点点头。
“把人带进来吧。”皇后道。
敬则则便看到两个太监押着被绑得死死的小马走了进来。
“敬昭仪，这可是你宫中的太监？”皇后问。
敬则则仔细看了看小马，他也抬起了低垂的头，恶狠狠地看向她。敬则则吃了一惊，微微偏了偏头，不明白小马对自己的仇恨来自于哪里。
“他是明光宫的小太监。”敬则则点头道。
“今日离宫时，他跑到本宫这儿来自首，说是你指使他到宜兰宫放火的。”皇后道。

第83章 从天降（中）
敬则则觉得这件事太荒唐了,她转头看向皇后，“他为什么要自首呀？做下这种事情，如果不是被抓个正着,或者是被人查了出来，怎么会想着自首的呀？”
皇后看向小马，小马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后道：“他说你是要借着离宫的机会杀人灭口，所以才跑来找本宫自首的。”
“所以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敬则则问。
小马颤抖着声音道：“不是奴才的一面之词,求皇后娘娘明鉴，奴才没有说谎。”
皇后道：“宜兰宫里那日发现了一枚脚印，但一直没找到脚印的主人,这奴才来自首，将他的鞋子拿去一对比，正好吻合。”
敬则则点点头，“小马虽然是明光宫的奴才,却不能以此就认定是臣妾指使他的。即便是自首，总也得有点儿证据。再说了，臣妾为何要让他去宜兰宫放火呢？”
小马抬起头道：“因为娘娘你厌恶卫嫔弹琴，皇上每次去宜兰宫，卫嫔都会弹琴,你听了就会发脾气，骂她贱人,只会炫耀。”
敬则则好笑地摇摇头,“你一个下等太监，连我主殿的阶梯都不能上，如何会听到我骂人的呢？”
小马愣了愣，但很快就继续道：“奴才是听伺候你的其他宫人说的。”
敬则则看向皇后道：“皇后娘娘,若要审问清楚就得把明光宫上上下下可以近身伺候我的宫人都招来问话了。”
皇后叹息了一声，“本宫也知道这件事有些疑点。不过宜兰宫的火是这奴才放的却是无疑了，因为在他住的屋子里放火的灯油、火折子等都找到了，而且他还把你送给他的一枚五凤挂珠金步摇供了出来。”
敬则则摇摇头，“五凤挂珠的首饰必然是宫中记档之物，就算是臣妾要收买人也断不会用记档的东西。”
小马抬起头道：“是，娘娘当时想用其他首饰打赏奴才的，可奴才就是防着你这一点儿，咬死了就要那枚五凤挂珠金步摇，你才不得不给奴才的。”
敬则则看向小马，“这种事情必须得机密，我为什么要收买你去做？而不能找个亲信去做呢？”
小马惨笑道：“娘娘指使奴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看着老实勤恳，最不会惹人怀疑。而且也只有奴才身手灵活才能翻过宫墙，娘娘倒是想用华容，可华容爬不过去啊。”
这么听着小马说的好似十分有道理，敬则则若不是当事人估计都要相信了。
敬则则转向皇后道：“娘娘，如今都是这奴才一面之词诬陷于我，娘娘可曾查过这奴才的来历？臣妾从避暑山庄归来不过数月，断然没有道理用一个来历都还弄不清楚的奴才做下那等事情。再且，若是因为嫉妒卫嫔，那臣妾为何不去害卫嫔，反而只是不痛不痒地放一把火呢？”
小马激愤地道：“根本就不是不痛不痒，娘娘的意思本是让奴才偷偷摸到卫嫔的寝殿放火，最好能惊得她流产，或者趁乱推她一把。可奴才实在不忍心，也从没做过那种事，这才只是在角落里放了一把火。”
柳缇衣开口道：“我说呢，怎么起火的位置那么奇怪，要说害人也没害着，真是想不明白，如今听着倒是说得通了。”
敬则则转身瞪了柳缇衣一眼，却也不搭理她，而是再看向皇后，“皇后娘娘，这奴才既然敢陷害臣妾自然是前前后后的说辞都想明白了的，可除了拿出金步摇外，他还有其他证据么？”
皇后又咳嗽了两声，虚弱无力地开口道：“敬昭仪，五凤挂珠的金步摇乃是记档物，你说不是你给他的，那就是丢了的，丢了记档物你都没发现，也不报备的么？”
这才是关键。
“娘娘，那金步摇想是失火当夜丢失的，那晚实在太乱，臣妾后来又没再回过明光宫，臣妾的首饰都是华容在管，次日她也跟着到了干元殿伺候臣妾，所以一直没有清查过臣妾的首饰，也着实是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上面做文章。”
柳缇衣冷笑道：“到底是昭仪娘娘财大气粗呢，金步摇那样大件又贵重的首饰，不见了快十天了居然都没发现。若是换做臣妾，怕是第二日就会发觉呢。”
皇后叹息一声，“敬昭仪，今日本宫也没唤其他人来。这一次的事儿，说到底也没有人伤着，只是损毁了宜兰宫和明光宫，又让永宁宫的柳嫔和八皇子受了惊。对本宫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若应下这事，给卫嫔和柳嫔道个歉，本宫就替你处置了这背主的奴才，罚你禁足半年，撤牌子一年如何？”
若敬则则真做了这件事，这样的处罚倒也不算重，然则她确确实实是清白的。
“皇后娘娘，这件事不是臣妾所为。”敬则则直视皇后的眼睛道。她不明白皇后为何骗自己，皇帝曾跟她透过口风，在宫中放火那是比杀人还要重的罪。因为宫中都是木制建筑，一旦没有控制住火势，整个禁宫都会被毁灭，所以哪怕就是烧了一团草，他也绝不会轻饶。
“这奴才还请娘娘再彻查他的来历。”敬则则坚持道。
皇后叹息一声，“敬昭仪，你可知道这奴才是怎么到你宫中的？”
敬则则道：“都是内务府拣选分派的。”
皇后道：“你还忘了一条，内务府选派人时还得来请示本宫。你可知道除了你身边的龚姑姑和华容外，王子义还有其他一应宫人都是皇上亲自给你派的人么？”
皇后说出这句话，别说是敬则则了，就是卫嫔和柳嫔也都惊讶地朝敬则则看来。
柳缇衣更是瞪大了眼睛，嫉恨之情已经快掩饰不住了。
皇帝为何亲自插手给敬则则派宫人？显见是为了保护她，总不能是害她吧？
“皇上既然要给你派人，自然是把他们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了的，否则也不会派给你用。”皇后道，“想来这也是你为何敢轻易启用这奴才的缘故吧。”
敬则则哑口无言，她自然不能对着皇后说，皇帝选的人也会有问题。
敬则则深吸了口气，“皇后娘娘，纵火这件事并非臣妾所为，所以这个罪名臣妾不能应下。”
皇后蹙了蹙眉头，“敬昭仪，如果你不承认的话，本宫就只能请两宫太后、皇上以及后宫嫔妃都来听一听了，到时候再想收场就不是本宫能控制的了。”
敬则则点点头，“臣妾只能自请囚禁，等着皇上和皇后还臣妾一个清白了。说到底这件事都只有一个奴才的片面之词，臣妾做下这种事能有什么好处呢？”
说罢敬则则转向卫嫔道：“仅仅只是为了讨厌卫嫔弹琴，臣妾就会派人纵火的话，那这禁宫早就被臣妾烧光了。”
柳缇衣道：“敬昭仪，你说这奴才是片面之词，那你何尝又不是片面之词？说什么烧光禁宫，这样的事儿你以前不就做过么？玉美人腹中的胎儿是怎么死的，你难道忘了？你不仅害死了她的孩子，到现在你还不放过她，生生祸害了她全家才罢休。”
“柳嫔你放肆，当初玉美人腹中胎儿之死究竟是何人所为最后可是查得清清楚楚的，你作何又诬陷到我头上？”敬则则这话虽然是对着柳缇衣说的，但视线却停留在小马身上。
因为刚才柳缇衣突然提到玉美人时，小马的身体有个明显的颤动，虽然极其短暂，却恰好被敬则则留意到了。
再想着玉美人刚好在自己回宫后而获了罪还连累了家人，敬则则不得不怀疑，小马是因为玉美人出事的缘故而恨上了自己。
柳缇衣冷笑道：“真是笑话，这宫里的事儿大家都清楚，有些查出来的事实未必就是事实，若真是如此，为何你一回宫玉美人就找你麻烦？显见玉美人很清楚当初是谁害了她。”
“柳嫔口说无凭的事你最好不要乱嚼舌根，皇上和皇后亲自查出来的事实，就是你嘴里的未必是真么？”敬则则道。
柳缇衣愣了愣，“你少挑拨离间，皇后娘娘是不会中你的诡计的。”
皇后的反应是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咳得仿佛肺都要吐出来了，玉书忙地来搀扶皇后，“娘娘，太医都说了让你不能劳费心神。”
皇后摆摆手，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柳缇衣也赶紧上去扶住皇后，还不忘转回头瞪着敬则则道：“都怪你，要不是你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儿，害得皇后娘娘劳心劳力，想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居然还不领情。”
敬则则感觉这事儿都没法说理了，她一个清白无辜的人，怎么就成了害皇后劳心劳力的人了？柳缇衣这一会儿世故一会儿天真的，是死活非要往她身上栽罪名呐。
待柳缇衣和玉书扶着皇后进了暖阁后，堂中就只剩下敬则则和卫官儿了。
卫官儿起身朝敬则则行了一礼，也不多说什么，也没看她，拧头转身就走了，显见也是信了小马的说辞。
敬则则能理解卫氏，这件事她只是想要一个结果而已，只要不是她宜兰宫的人犯了错，是其他任何人都可以，卫氏甚至都未必想追究真相，
在宫里就是这样，谁都盼望着敬则则这种能住进皇帝干元殿的女人能少几个，所以卫官儿虽然不算计敬则则，但是顺水推舟或者隔岸观火却是可以的。
敬则则叹息了一声，看得出来皇后等人的态度都是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再且皇帝不可能没跟皇后提过这件事的处置，皇后却还来忽悠她，可见自己是犯了众怒了。
敬则则才走出昭阳宫，两名太监就跟了上来，这当是皇后派来看押她的人了。虽然没有正式定罪，但她已经是戴罪之身了。

第84章 从天降（下）
景和帝是傍晚时分到的瑞景春晖,见皇后正斜躺在榻上，玉书在给她喂药，柳嫔则坐在旁边陪她说话。
沈沉对着皇后道：“今日可感觉好些了？”
皇后点了点头,想要起身给皇帝行礼，却被沈沉给虚按住了。“朕早就免了你的礼的。”
皇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但礼数不可废。”
“你的身子最要紧，等你的病大好了再给朕行礼也不迟。”沈沉陪着皇后说了两句话才看向柳缇衣,“有空多来陪陪皇后，让她放宽些心。”
柳缇衣甜甜地笑了笑,心忖自己这一回可算是作对了，皇帝看她的脸色总算和蔼了些。
“皇上，宜兰宫的事儿今日有眉目了。”皇后尤其气虚地道。
沈沉点点头,“朕都听刘大江来回话时说了。”刘大江就是皇后宫中的管事太监，宜兰宫的事情，小马刚自首时，他就领了皇后的命令去九州清晏给皇帝说了。
“敬昭仪说那小太监乃是一面之词,并不肯认。也实在没别的什么证据，皇上以为这事儿该如何处置？”皇后问。
沈沉笑了笑，“这件事，小太监是一面之词，敬氏也是一面之词,但如果信了那小太监的话，将来朕这宫里的嫔妃,岂不都是一名小卒子便能换命的了。”
皇后愣了愣,她倒是没往这么深远的地方去想，但皇帝一提她就听明白了，此风的确不可长，否则将来怕是要攀诬成风。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皇后有些迟疑。
沈沉没答话。
柳缇衣在旁边插嘴道：“皇上,你是信敬昭仪多些呢，还是信小太监的话多些呢？”
沈沉扫了一眼柳缇衣，侧头看向皇后，见她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好奇和在意。
“朕处理事情是不能凭个人好恶的，必须得看证据。”沈沉看着皇后道。
柳缇衣有些黯然，明明是她问的问题，可皇帝好像却只是在回答皇后。她可以想见，若是只有自己一人时，皇帝未必肯答她的话，她有些僭越了。
皇后朝皇帝微微地笑了笑，人怎么会没有好恶呢。皇帝丝毫不肯问罪于敬氏，她就已经看到皇帝的态度了。“皇上，宜兰宫的事儿这才刚有点儿眉目，若不是敬昭仪，总是有其他人居心叵测吧？”
沈沉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云燕你太累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朕让其他人去查，你安心养病就是。你就是心里事情太多，想得又太多，这病才不好的。”
皇后的脸色一变，有些情急地回握住皇帝的手。
“放心，不是让人分你的权，朕亲自来查。”沈沉道。
皇后摇摇头，“不妥，这是内宫的事情，是臣妾无能才劳累皇上不仅要处理政务还得来收拾内宫的烂摊子，臣妾罪该……”
沈沉用手捂嘴了皇后的嘴，“云燕，别说这些话，你知道朕只盼着你好好儿的。”
皇后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尽管皇帝待她并无多少真情，可听他如此说话，又看他待自己处处礼敬，她的心就忍不住颤动，既高兴又遗憾。
柳缇衣在旁边看着，一颗心却是醋海里翻江倒海，她从不曾听皇帝对她如此轻言细语、柔情蜜意过，也从不曾叫过她的名字缇衣，这原来就是帝后之间的相处么？真真是让人绝望，若说柳缇衣以前还存着点儿侥幸之情，现在却是知道自己绝无机会入住昭阳宫了，哪怕生了儿子也不行，除非……
除非等她儿子长大，可那又如何，到时候住的也只会是慈宁宫，而不是昭阳宫。
“皇上，敬昭仪那边臣妾派了人去看着，这事儿不查清楚总是难堵悠悠众口的，不过也的确没什么证据能给敬昭仪定罪，恩出于上，还请皇上传口谕召回臣妾派去的人吧。”皇后道。
沈沉叹息了一声，“你呀，总是处处为别人着想。敬氏既然瓜田李下，你派去的人就不用召回来，即便不是她做的，但这件事也值得让她自我反省。那小太监毕竟是她宫中的人，管束下人无能也是一责。”
皇后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如何能不熨帖？
柳缇衣听了心里也很舒服，原来皇上对敬氏也并没多上心嘛。
“你精神不济，早些歇着吧，朕亲自去敬氏那儿问问。”沈沉起身道，“你且躺着不必起身送了。”
皇后可以不送，柳缇衣却不能，所以赶紧跟着皇帝往门口走去。
“皇后心思多，你陪着她时多开解开解，说些笑话逗乐子，不要提那些恼人的事情，也别想着利用皇后。”沈沉侧头看向柳缇衣道，“你若是做得好，朕自然会记在心里的。”
柳缇衣恭送皇帝离开后，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眼泪才流了下来。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落到如此地步，皇帝叮嘱她许多却是为了皇后，而她的一切都只能仰仗于伺候皇后了。
曾经的亲昵似乎已经成了前尘往事，尘封在了万丈冰川之下，仅能供瞻仰，只要一碰就寒凉彻骨。
敬则则见皇帝前来自然得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她乃是戴罪之身，可不能跟以前在干元殿那样懒散了。而且因为戴罪，一切钗环都卸掉了，身上穿着一袭冰蓝素色雾绫，没有丝毫花纹，也表示自己在反省之事。
偏偏她这样装扮，不仅没觉得素淡无光，反而添了一丝平时不太多的楚楚柔弱之风。这方面本是卫官儿的强项，但如今换成了敬则则，容貌乃是卫官儿的十倍之盛，惹人怜惜的效果那就不是卫官儿能望其项背的了。
“甚少见你如此打扮，乍一看还挺新鲜别致的。”沈沉将敬则则扶起来，实打实地搂住她的腰走到了榻边，“也别有情致。”敬则则虽然也偏爱素淡打扮，但在皇帝身边如此清淡却着实是第一次，当然其中的心机沈沉还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因为没有繁纱百花凌乱人眼，这雾绫贴在敬则则身上，将她的身体曲线淋漓尽致地凸显了突来，尤其是锁骨的凹陷、肩骨的玲珑、胸口的起伏，都被完美地呈现在了人的眼前。这是一袭剪裁得很合身的裙子。
其实皇帝是真误会敬则则了，她没这么下作。这裙子是她刚进宫那阵子做的，现在养了几年再穿就“异常”合身了。
敬则则听得皇帝要来时心里还有些忐忑，倒不是心虚，主要是想着万一跟皇帝吵嚷起来估计又要吃几年苦了，但万万没想到皇帝会是这副模样。
其实模样不差，还算很正经，就是有些细微眼神和箍得结结实实的手臂泄露了他的心思。敬则则的视线往皇帝的下三路撇了一眼，然后瞬间就抬起头正襟危坐了，心里却在嘀咕，皇帝该不会是年纪大了些之后就开始昏庸了吧？史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敬则则清了清嗓子，“皇上，宜兰宫的事儿……”
沈沉在榻上坐下，将敬则则拥在了怀中。
敬则则感受了一下皇帝的大腿，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没错。
敬则则继续清了清嗓子，刚才的话被皇帝的动作给打断了，只能从头说，“皇上，宜兰宫的事情皇后娘娘都跟你说了吧？”
“唔。”沈沉道。
“那个小马……”
敬则则话还没说完就听皇帝道：“高世云现在还在九州清晏跪着。”
敬则则宫中伺候的人是沈沉让高世云去挑选的，却没想到会出现在这种纰漏。
敬则则愣了愣，伸手环住皇帝的脖子，“皇上相信臣妾？”她的语气听着，似乎这是多么让人惊讶的事情一般。毕竟皇帝的天性就是多疑，敬则则更是深信一个人的本性是难以移易的。所以皇帝这么不讲究地就相信了她，不仅没让敬则则觉得喜出望外，受宠若惊，反而还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沈沉掐了一下敬则则腰上的嫩肉，“朕若是相信了那奴才的话，天下人岂不都要把朕当傻子了？”
有点儿疼，但眼下敬则则决定忍了。因为她十分不解，所以追问道：“皇上这话从何说起？”
“别的不说，只说那奴才污蔑你嫉恨卫氏就殊为可笑。”沈沉道。
敬则则信了邪才会相信皇帝的话。因为她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嫉恨卫氏乃是理所应当，全宫的人也都会这么想，毕竟在她住进干元殿之前，若问皇帝最宠幸谁，那必然是卫氏，没有一个人会答错。
所以敬则则做出下巴都要被惊掉的表情看向皇帝，“臣妾嫉妒卫嫔不是很正常么？她得皇上宠爱，那么大的雨皇上还赶去看她，且又身怀六甲，处处都比臣妾好，臣妾如今也就位份比她高一丢丢。”
敬则则的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很小的缝隙，“但也就是现在，将来她有孩子依靠可是比臣妾强多了，臣妾嫉妒她为何会可笑？”
“那你嫉妒她么？”沈沉问。
敬则则心想，好嘛皇帝这是以退为进在试探她吧？她就说狗皇帝没那么容易相信人的。对皇帝敬则则有一条原则，那就是正经事儿上绝对不说谎。
因为觉得自己圆谎的能耐绝对比不过皇帝辨谎的能力，所以还是不要找死得好，不然她早早给自己树立的人设一点儿小事就能让之崩塌。
敬则则点了点头，“我嫉妒她，而且是很嫉妒。”
沈沉看着敬则则的眼睛没说话。
“其实去年在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我听得卫嫔弹琴时就已经嫉恨了，居然比我弹得好那么多。”敬则则嘟嘟嘴，“我一直以为自己的琴艺当是宫中第一的。”
沈沉好笑地点了点头，“是，你倒是挺自信的，刚进宫那会儿恨不能天天给朕弹琴，以印证你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
敬则则捂嘴笑了，实在是尴尬，很尴尬。那会儿真有点儿井底之蛙的自大。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脸蛋。
敬则则道：“要不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宴，我到现在还是井底之蛙呢。”她说罢这句话，突然就顿住了，然后偏头看向皇帝。
当初狗皇帝让所有嫔妃给皇后献艺不会是还存着一分打击自己的心思吧？
敬则则在心里摇摇头，觉得不应该把皇帝想得那么阴暗，毕竟那会儿卫嫔也不突出，皇帝没道理会知道宫中还有一个小小的宫人琴弹得比她好的。
沈沉见敬则则顿住也不催促，只看着她发笑，伸手在她圆润的耳垂上捏了捏。
敬则则的耳垂是她的死穴之一，皇帝很多次逞凶得逞都是因为拿捏住了她死穴的缘故。这会儿她只觉得打从尾骨升起一串火花，激得她哆嗦了一下。敬则则赶紧握住皇帝的手，把它拽下去，五指交扣，不许皇帝捣乱。
“皇上其实是知道我就是嫉妒卫嫔的吧？要不然卫嫔怎么会弹琴弹得那么频繁？”敬则则可算是悟了。
沈沉抽回手，嗤笑一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你蠢不蠢？”

第85章 凤还巢
敬则则只敢在心里嗤笑,狗皇帝真真假假的，她哪儿知道他那颗九曲十八拐的心里藏了多少小算盘啊。一边刺激她，一边也不妨碍他跟宠妃亲亲我我呀。
哼哼。敬则则在心里磨牙。
只是敬则则磨牙的时候,皇帝也开始磨蹭她。敬则则心里一惊，斜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会儿还天光还亮着呢，她们话都没说完,敬则则想要抵抗一下的,结果皇帝就将她凌空抱了起来，颇有些急不可耐的样子。
敬则则闭上了眼睛,打算来个眼不见就不害臊。这会儿不管从哪个原因来讲她当然都得伺候好皇帝了。
濂溪乐处是个极好的地方，敬则则的寝殿南北通透，她让人将隔扇都卸了下去,只挂了帘子，晚风对穿而入，十分清爽宜人,还夹着淡淡的清荷香。
炎炎夏日,原本动则流汗,此刻却是动动也无妨。
直到道是艳荷凝露，蔷薇飘香，粉融融娇香化成了水，莺呖呖嫩语断了珠。
“可算是涨了点儿肉了。”沈沉捏了捏敬则则。
敬则则还在喘气儿。
“女人还是得有点儿肉头才好看,你前些日子就快跟骷髅架子撑张皮一样了。”沈沉嫌弃道。
敬则则被皇帝的形容给弄得有些心塞，她有那么吓人么？
晚风吹拂而过,撩动了敬则则鬓边的一缕碎发，沈沉替她将头发丝拨到脑后，“起来洗洗么？”
敬则则懒得动,往皇帝怀里钻了钻，“容臣妾再躺躺吧。”
沈沉也没催，这里的风不时送来一团敬则则身上的凝香，让他很受用，拉起敬则则的手对着窗外的月色看了看，那月光好似都晕在了她的肌肤边上，她的手指比寻常人纤细修长许多，柔润得好似每一小段都能弯曲波动。
敬则则见皇帝老是拿着她的手瞧，便坐了起来，双手一拧摆了个莲花式，“我给皇上变个戏法如何？”
灯光把敬则则的手影打在帐子上，时而仿佛水边的香草，时而仿佛迎风的花，继而飞成白鸽，又窜出一只猫来，顺便还有一只摇头摆尾的小狗。
沈沉双手枕在脑后道：“这是手影戏。”
敬则则点点头，“以前在家里若是无聊时，我就玩这个自己逗自己开心。”
“你的手很美。”沈沉望着敬则则的眼睛道。
敬则则被皇帝的这种诚恳语气给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复又重新偎入他的怀中。
“皇上既然知道我嫉妒卫嫔，那却又为何相信我呢？”敬则则把刚才被打断的话茬又给拣了起来。
“一个喝雪酿都早早就想到要配冻石杯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指使不知根底的奴才办这种杀头的事儿？”沈沉反问道。
敬则则翻了个白眼，“皇上，你就拿话糊弄我吧。”
沈沉道：“我没糊弄你，这件事你要么没做，既做了怎么可能不痛不痒地只烧个房子？”
“才不是不痛不痒呢。在皇上心里放火肯定比害人的罪重多了。”敬则则反驳道，“只是不明白皇后为何让我应下来，说轻轻处罚一番就行了。”
敬则则问这个问题并不是给皇后上眼药，只是想知道这其中有没有皇帝的安排。
“是朕给皇后透的口风，就是想看有没有人咬饵。”
“还是皇上你狡猾。”敬则则赞道。
沈沉掐了一把敬则则的软肉。
敬则则“哎哟”了一声，“皇上，小马那奴才的底细查到了么？”
“哪有那么快？”沈沉道。
“今日柳嫔偶然提了一下玉美人，我看那奴才神情有些微异。”敬则则道。
既然鱼儿咬了钩，再查起来就要容易许多了。只是谁也没想到火烧宜兰宫这件事居然那么简单，背后并没有人在指使。
原来那小马还有个妹妹，就在玉美人娘家做事。后来玉美人因为敬则则的缘故被贬，连带着她家人也遭了秧。皇帝虽然只是斥责了一番，但有人惯会体察上意，很快就有人弹劾玉美人的父亲贪污，正当景和帝整治吏治的风口，所以被砍了头、抄了家。
这其中也不知怎么的，小马的妹妹便死了。小马一个同乡给他传了消息，他便因此恨上了敬则则。
至于放火烧宜兰宫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给他出的主意，那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小马什么也不肯说。哪怕皇帝下旨诛他九族，也没用。他在世的亲人本就只有他那妹妹了。只是他那些亲戚却还是遭了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人人都觉得于心不忍，觉得牵连太广，但这件事如果不这样处置，将来的人跟着学样儿怎么办？
真要等禁宫都被人烧了才后悔么？敬则则那句话没说错，比起害人，皇帝更不能容忍的是放火。
既然真相水落石出，敬则则的禁足自然就解除了，第一件事则是得去瑞景春晖给皇后请安。
“娘娘今日的气色瞧着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呢。”敬则则没话找话说地道。
皇后冲她招招手，让她在身边坐下，“上次是我误解你了，很是过意不去。”
敬则则摇摇头，“平日里娘娘对臣妾一直很照应。”
“这就还是怪上本宫了吧？”皇后笑笑。
“不会，不过要说臣妾心里一点儿芥蒂没有，那是谎话，臣妾不想骗娘娘，可我知道娘娘是十分贤惠仁慈的，臣妾也一直念着娘娘的好。”敬则则语气很真诚。
“贤惠仁慈么？”皇后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也会嫉妒你，所以才……”皇后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确羡慕嫉妒着敬则则。
这几日的彤史她翻看过，那日皇帝说去找敬则则问问，结果却还宠幸了她，可见信重之深，哪怕她身具嫌疑，他都不在乎。
敬则则也淡淡地笑了笑，“这宫里其实每个女人都在彼此羡慕彼此嫉妒的。”
皇后没再说话，却听得外面打帘子的宫女道：“皇后娘娘，四皇子来给你请安了。”
四皇子走进来时，皇后吃了一惊，“阿钰，你为何没去跟着先生念书？”
四皇子今年已经五岁了，刚开蒙，这会儿的确该是在念书才对。
“母后，父皇说你身子不好，让我这几日都先给你请了安再去念书，午后的课业也取消了，叫儿子多来陪陪你。”四皇子的声音还带着奶气，他的样貌偏向皇后，有些秀气，看起来十分可爱。
皇后摸了摸四皇子的后脑勺，“好，母后知道了，你好好地跟着先生念书，下午母后要考你的。”
“没问题，儿子一定不会被考倒的。”四皇子很自信地道。临走时还偷瞥了敬则则好几眼，有些好奇。因为平日里皇后并不怎么让其他嫔妃与四皇子接触，为母之心吧。
敬则则见皇后看着四皇子离开的身影，眼里满是担忧，心下也叹息。小小的孩童，又是嫡长子，皇后一旦不在，很容易出现不幸之事，只是不知皇后会把四皇子托付给谁。
但肯定不是敬则则就是了。
用晚膳时，敬则则跟皇帝吐槽小马这件事道：“我觉得他有些奇怪，若真是要害我，在我宫中随便找个地方埋个巫蛊什么的，不更容易么？为何想着去宜兰宫放火啊？”
沈沉扫了敬则则一眼，给她夹了个翡翠烧麦，意思是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啊？
“不管你有多少猜测，没有证据的事情朕是不会去乱下结论的。”沈沉道。
敬则则也知道这件事难查背后的人，毕竟别人可能就只是动了动嘴皮子，没什么真凭实据。不过看得出，这一次是想一石两鸟，把她和卫嫔都给收拾了的。
但是小马的确如他自己所说，到最后他害怕了，所以只是在边角放了一把火，并没伤着卫嫔。
“皇上，眼瞧着皇后娘娘的生辰又快到了，今年你打算怎么给她过啊？”敬则则问。
沈沉搁下筷子道：“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敬则则垂下眼帘道：“我今日去给皇后请安，看她越发有些不好了，所以害怕这个生辰是她最后一个。”
“原是该给她好好祝寿的，也算冲喜，不过皇后拒绝了，她说只想安静地过生辰。”沈沉道。
敬则则点点头，乜斜皇帝一眼，看来他心里真是很爱重皇后的，早就给皇后提过生辰的事情了，再看敬则则自己，她的生辰么一直都是无人问津的，这人比人真的气死人来着。
想起这事儿，晚上敬则则就不耐烦伺候景和帝了，“皇上要不要去皇后娘娘那儿看看啊？”
沈沉乜斜敬则则一眼，“你认真的？”
敬则则点点头。
沈沉站起身就往外走，不过走得不快，这是给了敬则则挽留的机会的。
敬则则心里有些不痛快，嘴巴张开过，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到不真是因为吃醋而找不痛快，只是她总觉得皇后的情况不对，有点儿像是回光返照的模样。
而皇帝这些日子夜夜留宿濂溪乐处，万一皇后有个三长两短，敬则则怕自己仇恨拉得太多。所以皇帝还是去瑞景春晖比较好，哪怕不去，也比留在自己这里强。
其实敬则则看皇后，还有一点儿兔死狐悲的感觉，偶尔望月时会感叹，不知将来她病入膏肓时，皇帝又在哪个宠妃哪里快活。
不得不说敬则则的第六感还挺准的，皇帝那天晚上离开濂溪乐处后，就再没来看过她，连着几晚都去了皇后的瑞景春晖，只是没留宿而已，就在刚才敬则则听到了太监来禀，说是皇后归天了。
竟然还是没能熬到她的生辰。

第86章 弱者哀
闻得噩耗,敬则则软软地瘫坐在木坞上的竹榻上，有些痴痴地觉得四周的风里有皇后飘逝的香魂。
龚铁兰已经领着华容翻箱倒柜地把敬则则最素净的裙子找了出来，“娘娘,得尽快更衣赶去瑞景春晖了。”
敬则则这才回过神来，换了衣裳,摘除了一切钗环，正要走,却被华容拉住。“娘娘膝盖上要不要绑点儿东西,去了怕是要长跪的。”
敬则则摇摇头，人都有些恍惚。
谢皇后谥号孝仁,听着有些别扭，但能谥孝字，已经可见在皇帝心中位置颇重。皇帝辍朝五日,众嫔妃都要去哭灵，不过怀有身孕的卫嫔等人则免了琐礼，每日前去哭灵一个时辰便可。
敬则则这等没有借口也没有靠山的妃子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跪足了时辰,到最后膝盖又红又肿,路都走不得了。敬则则刚长起来没几天的肉,眼见着又还了回去。
龚铁兰拿着药膏小心翼翼地在敬则则膝盖上涂抹，“娘娘，这是太医院刚配出来的清淤膏，高公公叫人送过来的。”
敬则则点点头。
在孝仁皇后的百日祭之前,景和帝都不会进后宫的，所以敬则则与他几乎见不着面,能得着一罐子膏药已经算是圣眷优渥了。
华容在一旁道：“娘娘跪得也太实诚了，别宫的嫔妃都有各种法子偷奸耍懒，就你连个护膝都不肯戴。”
“那些偷奸耍懒的自有人看在眼里,你不也看到了么？”敬则则道。
“可也比娘娘这样强啊，就不怕腿上落下病根儿么？”华容抱怨道。
敬则则当然怕落下病根儿，可她还是选择了邀名。没办法，孝仁皇后一死，争夺继后的事儿就算正式开场了，敬则则没有太后那样的靠山，自然得死死抱住皇帝的大腿，做个恭敬贤惠的人。
她所谓的自会有人看，那人其实指的就是皇帝。皇帝爱重孝仁皇后，容不得别人不敬，敬则则就不能偷懒。只是这次用力可能过猛了一些，把自己也伤得不轻。
当然她的诚心其实有一半也是真的，孝仁皇后作为皇后待她还算公允，就冲这一点敬则则也愿意实打实地跪着，若是换了别的皇后，敬则则就是再想演给皇帝看，也是不肯如此伤害自己的。
正说话呢，却听人禀小郑太医来了。敬则则的平安脉是他负责在看，她腿上的伤也是小郑太医在瞧。只是没想到的是皇帝竟然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敬则则眼睛一亮，想起身下榻请安，却被沈沉按住了，“不用多礼，朕就是来看看你的伤，说是路都走不得了是么？”
敬则则却是答非所问，“我还以为皇上不会知道呢。”语气有点儿俏皮，这算是在调笑沈沉，因为皇帝的出现，她心情蛮好的，感觉好似刚答完题，主考官就来阅卷了，有些兴奋，还有些期待。
沈沉撩起袍子在榻尾坐下，将敬则则腿上的薄被以及她的裤腿掀开。
两个膝盖肿得水红萝卜似的，上面还有点点红疹子，被她白皙的大腿和小腿肌肤一衬托，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敬则则“怯生生”地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结果她是料好了的，皇帝当是会有些心痛有些愤怒，因为她跪得太实诚了。
然则却听得沈沉道：“都给我出去。”
“出去！”这一句几乎是暴喝，不仅华容她们吓到了，就是敬则则也吓着了，她进宫这许多年还是第二次见皇帝发如此大的脾气。
第一次就是她跟皇帝在避暑山庄闹崩那一回。
华容等人几乎是落荒而逃，高世云也跑了，跑出门还不忘回头把大门给带上，将所有人都远远地驱赶到了游廊的对侧去，确保大家都听不到里面人说什么。
华容一脸惨白焦忧地望着对面，以前的事儿她还记忆犹新呢，上次皇帝就是这么暴怒之后，将她家昭仪给抛弃在了避暑山庄。华容赶紧安慰自己，好歹这回却是换成了西苑，离宫里近，哪怕真又撂下了，要和好也容易。
被单独留在屋子里的敬则则也怕了，皇帝的怒火隔得老远就已经席卷了她，她虽然料中了他会因为心生怜惜而愤怒，却没想到愤怒会如此离谱。
“你就那么想当皇后？”沈沉已经站起了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敬则则的脑袋就好似被人敲了一棍子，眼冒金星，耳朵全是鸣叫。先才的自鸣得意，此刻全成了滑稽难堪，皇帝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肝脾肺肾，让她的那点儿心思无地自容。
短短一句话，她却听明白了许多。
听到了里面莫大的失望。
听到了里面莫大的讽刺。
听到了里面即将的疏离。
就在皇帝转身的那一刹那，敬则则也不知怎么的，她的手就先于她的脑子一把抓住了皇帝的手。
沈沉背对着敬则则抽了抽手，但没抽动，却听得身后一声轻呼。
因为皇帝抽手的动作，敬则则一个没稳住，身体被带到了榻沿边，膝盖动弹不得，眼瞧着就要摔下去，亏得皇帝回身将她的身体从半道上捞起来，否则她就得磕碰到脚踏上了，那伤势就不知会是如何了。
敬则则因祸得福地落到了皇帝怀中，自然不肯轻易松手，索性两只手都圈在了皇帝的腰上。
“你这是苦肉计使上瘾了？”头顶传来讽刺的话语。
敬则则认怂地闭上眼睛，真的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她辛辛苦苦在皇帝心中建立的印象，一下子就被打碎了，这回也成城府深沉的心机女了。
更惨的是她辩无可辩，越说话皇帝只会越愤怒。
“松手。”沈沉伸手去掰敬则则的手指，却也没敢太用力，实在是她的手指太过纤细，脆弱似琉璃。
敬则则没答话，只是手上的力气更大了，咬着牙，环扣住双手，指甲都快嵌入自己的手指肉里了。
她很惭愧，被人抓了现场的那种惭愧羞愤，又很委屈。这一路过来，皇帝不也什么都没说么，眼看着她被福寿宫太后欺负，他不是一句话也没说么，这会儿却又生出那么大的怒气来，将所有的罪责都推脱到了她身上。
没错，敬则则的确是使了心机。而且在福寿宫太后跟前还当了一回受气包。前些日子下雷暴雨，福寿宫太后让她们这些守灵的宫妃去外面搭的祭棚跪，雨水漫过毯子，整个膝盖都泡在了水里。
敬则则知道祝太后是故意的，却也没反抗。因为太后乃是皇帝亲母，两人关系又才刚刚缓和，她知道皇帝无论如何是不会为她们一众小小嫔妃而让祝太后不高兴的，所以闹了也没用。
既然闹了没用，敬则则就索性装得更乖巧。她知道景和帝乃是明白人，她都不需要去告状，有些事儿他自然会知道，今后再看看她的伤势，心里肯定就会偏向自己的，毕竟弱者更惹人怜惜嘛。
谁知道景和帝的确是个明白人，而且看得太明白了。他发这么大的火，估计也是因为她在心底把祝太后也给算计了吧。
可是敬则则何其委屈啊，施暴的乃是祝太后，弱者连自保一下都犯了皇帝的忌讳。这一瞬间敬则则也很失望，甚至绝望。
皇帝还在掰她的手指，她也就渐渐地松了开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最初的怒火滔天之后，沈沉此刻已经冷静了不少，复又在榻沿上坐了下来，却离得敬则则有一定距离。
敬则则已经彻底明白了，皇帝眼里容不得一丁点儿砂子。可是他要的最纯、最真的人在这宫里却会活得最不好。她很想知道傅青素进宫后会不会还是皇帝心中以前的那个傅家四姑娘。
是的，傅青素要进宫了，敬则则这算是前有狼后有虎，所以才不得不用苦肉计的。她前些日子还盼着傅青素进宫来着，可后来不是跟皇帝和好了么，还让她多了那么丝希望，结果……
结果人有了贪念就容易出昏招。傅青素的事儿是那日守灵，东太后在她耳边说的。
原本敬则则还好奇谢皇后会将四皇子托付给谁，后来才晓得谢皇后心里早就有了打算，她在临死前召了傅青素入宫，拉着皇帝的手握住了傅青素的手，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将四皇子托付给了傅青素。
在做姑娘时，谢皇后和傅青素本就有来往，彼此也有些亲戚关系。
这在敬则则的意料之外，也是她为何会连苦肉计都用上了的缘故。宫中祝贵妃身后是西太后，傅青素入宫背后是东太后，兼还将养育四皇子，皇帝的嫡长子。
而她却什么都没有。
皇帝么？皇帝在继后一事上也从不会偏向她。如今谢皇后临终托孤，傅青素可以说是手握了许多王牌。
现在皇帝问她为何要这么做，敬则则只能道：“就是想做皇后。”话才说完，眼泪就滚下来了，算是她最后的坚持吧，也算是为她失去的皇后宝座祭奠几滴泪。
如此直白倒让沈沉的怒气没地儿发泄了。他看看带雨梨花似的敬则则，又看看她水红萝卜似的膝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边将郑玉田等人又叫了回去。
华容松了一口大气，在心里大大地赞叹了自家主子一回，居然能力挽狂澜，转危为安，实在是大有进步。
沈沉侧头看向郑玉田，“小郑太医过来看看吧，你是医者，有些俗礼不必理会，要紧的是昭仪的腿，千万不能落下病根儿。”
郑玉田闻言也没推辞，反正更越礼的事情他早就做过了，有皇帝发话反而更好，他也是想看看敬则则的腿，才能开方下药。
“娘娘这腿是受了寒，需得用艾灸熏炙才行，臣回太医院配点儿灸条来。”郑玉田道。
“小郑太医，这次不用喝药么？”许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重，敬则则特别想说点儿话岔开自己的情绪。
郑玉田遇到敬则则也是心累，“娘娘何曾认真喝过药？”
敬则则笑着耸了耸肩，看皇帝眼神不对，赶紧住了嘴。因为郑玉田隔三差五就会来给她请脉，所以自然而然就熟悉了起来，偶尔也会说笑一两句，敬则则压根儿就没往多了想，这会儿看到皇帝的脸色才警觉了起来。
这人犯错的时候，一丁点儿毛病都能被无限放大，且真的是多说多错。
郑玉田下去后，皇帝也随即就起了身。
大山挪步后，华容才舒展胸腔吐了口气，“娘娘，先才可真是吓死奴婢了。”
敬则则问的却是，“上次皇上说让高总管给我送五千两的小面额银票来，后来送了没有？”皇帝日理万机，又事关阿堵物，敬则则没好意思追问皇帝，就拖到了现在。
华容轻轻地摇了摇头。

第87章 磨刀石
敬则则闭上眼睛,吐了口浊气。她自己其实也瞧不上自己了，打从进宫后，就从翩翩仙女变成了算计人心喜欢铜臭味的死鱼眼珠子了。
华容听得敬则则问银子的事儿,一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娘娘,你和皇上又……”
“没吵没闹，不过……”敬则则想说的是,不过正好给了皇帝一个很好的空档期,接他的旧情人进宫。
郑玉田配好的灸丸送到濂溪乐处时，还有其他太医跟着前来,说是祝贵妃派来的，看看敬则则的脚是不是真走不得路。
如今谢皇后归天，皇帝将打理后宫的权利给了祝新惠和宋德妃,以宋德妃的不声不响，权利自然都握在了祝新惠手里，嫔妃请安如今换成了去贵妃宫中。她当然得好好收拾收拾平日里看不惯的人。
敬则则这会儿又庆幸自己的腿伤得好了。果然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了。
九月下旬皇帝起驾从西苑回了禁宫,敬则则也没被落下。只是孝仁皇后百日祭第二日,傅青素就进了宫，被册封为了淑妃。
祝新惠虽然知道皇后临死前的那天将傅青素召进了宫，也猜到了皇后可能在中间牵了线，但却着实没料到傅青素一进宫就被封为了淑妃,并且皇帝还将八皇子交给了傅青素抚养。一进宫就封妃在景和朝可是从没有过的，当初敬则则那么得宠,至今都还没封妃，如此一比较，傅青素自然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傅青素进宫前虽然嫁过人,但她那夫君是个病秧子，所以一直未曾有孕，这也是孝仁皇后放心将四皇子交给她抚养的原因。
“她是疯了么？就不怕傅青素将来自己生下儿子？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孝仁的棺材板还盖不盖得住。”祝新惠气急败坏地道。
因为傅青素若只是封淑妃以及教养四皇子的话，祝新惠都不怕，可皇帝的一道诏书下来，竟然改令傅青素暂时代掌凤印，统领六宫，她这个贵妃却靠边站了，这岂不是明摆着一年之期到之后，傅青素就要被封为继后。
对这样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祝新惠能不恨得咬牙切齿么？说不得傅青素已经轻而易举就越过敬则则成为了祝新惠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
菊如劝道：“娘娘别气坏了身子，不管淑妃多得势，可有一点她却是跑不了的，乃是再醮之妇，凭她有什么脸面敢入住昭阳宫？”
祝新惠的气并没有因为菊如的话而顺下来，“你以为本宫在乎的只有昭阳宫？”
昭阳宫祝新惠势在必得，而皇帝的心她也要死死地握在掌心里才可以。她好容易因为劝说太后而挽回了一点儿皇帝的情分，却因为傅青素而全部努力都付之东流水了，如何能不妒火中烧。
敬则则对傅青素却莫名有了一丝好感，因为她代掌凤印后就免了嫔妃的请安，虽说她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所以顺水推舟博得个人情，但敬则则等人却是落得了实惠。
这日华容去御花园的花房剪了几支绿菊回来，一进门就神秘兮兮地在敬则则的耳边道：“娘娘，你知道么，宫里都在传淑妃娘娘原来还是完璧之身。”
敬则则没被傅青素的完璧之身给惊讶到，反而是被这等消息居然被传了出来而给震惊了。如果皇帝床帏内的事情能传出去，敬则则觉得自己可能是第一个不想活的人。
“这种消息怎么会到处传的？”敬则则蹙眉道。
“不知道啊，我也是听慈宁宫的如云说的。”华容道，“刚才在御花园里碰见的。”
如云是东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知道这样的消息倒也有可能。敬则则只要一琢磨就猜到这消息大概是东太后故意传出来的，是为了给傅青素将来封后造势。
不过敬则则得承认，东太后的确是捡到宝了。
没想到傅青素居然还是完璧之身。对皇帝而言，曾经的爱人归来，居然还为他保留了元红，其间的深情厚谊是个男人都得感动得命都为她舍出去。
敬则则将华容摘回来的菊花在褐陶瓶里装下，左右欣赏了一番觉得这样朴素，很有点悠然见南山的感觉，便让她去把颜料取来，开始动手作画。
华容干着急地道：“娘娘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啊？奴婢看着这宫里的其他人都快成热锅上的蚂蚁了。连卫嫔都有些坐不住了呢，昨儿还借着肚子的事儿把皇上请去了丽景宫。”
敬则则用笔杆比了比菊花的长短，思索着画纸该怎么布局，听得华容的嘀咕，便道：“如今淑妃刚进宫，皇上正新鲜呢，又是旧情重燃，想来更为炽热，这时候跳出去的都是傻子，白白惹人厌烦而已。等着吧。”
“等什么？”华容眼睛一亮，“是等淑妃失宠么？”
敬则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儿，觉得华容的脑子有点儿堪忧，“瞎说什么呢，我是说等淑妃怀孕了就好了。”
敬则则对傅青素怀孕很有信心，毕竟这宫里的人接二连三的肚子里都有了动静儿，只要不是她自己这种生不出的，皇帝播种的能力还是极强的。
华容这傻子居然还说，“那倒也是。”
龚铁兰在旁边听着都替敬则则觉得扎心。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有些自艾自怜的意思，华容居然都没明白主子的心思。她赶紧上去把华容拉走了，背地里教训了一顿。
华容听了一个劲儿地掉眼泪，也是懊悔极了，“姑姑，娘娘不会厌恶我了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多想。”
龚铁兰摇了摇头，“娘娘知道你脑子里缺根筋的。”
“姑姑，你说娘娘多好的人呀，待下人也好，从来不害人，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开眼，不肯给娘娘一个孩子啊？”华容的眼泪怎么抹也抹不完。
龚铁兰闻言也只能唉声叹气，她私下问过郑玉田，也没诊出敬则则有什么问题，连宫寒的毛病都没有，却不知为何总是怀不上，按说侍寝的次数也不少了。
说实在敬则则没把华容的话太往心里去，她早就认命了，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造孽太多，这辈子才会不得已而入宫，只当是还债了。
有这种心理，敬则则就从菊花开画到了梅花开，也没见多少烦躁。这些日子里只有一件事让她比较惊奇，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姑姑，以前你都时常劝我去皇上跟前争宠的，怎么这次都好几个月了，你却一句话都没说啊？”敬则则吃饭的时候问道。
“老奴说了，娘娘会听么？”龚铁兰反问。
敬则则挠了挠头发，“听不听是一回事儿，可你不说我反倒是不习惯了。”
龚铁兰和华容都没忍住地笑出了声儿。
敬则则自己也笑了起来，不过笑归笑，还真就是龚铁兰说的那样，她是不会听的。一来么是有些没脸见皇帝，好容易耍一次手段，结果皇帝毫不留情就戳穿了，叫她很是没脸。二来么，傅青素入宫后皇帝的确显得太薄情了。她的腿伤得那么重，后来也不见皇帝问一声，华容去太医院取清淤膏，也被刁难过。
真真是东风恶，欢情薄。
但夜深人静时，敬则则辗转反侧自己对自己还是说了实话的，她是怕皇帝已经彻底厌弃了自己。当初柳缇衣也挺得宠的，后来为着一个封号就惹恼了皇帝，从此再没有恩宠，那会儿她还怀着孩子呢。如今自己因为皇后这个事儿，也是惹得了一身骚，比柳缇衣当初更过分。敬则则不想去见皇帝，省得把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给浇灭了。
至少她现在还可以自欺欺人，是她没去跟皇帝道歉，皇帝才冷落她的。
这么想一想，她偶尔也会觉得皇帝的心太难赢得，失去却又是那般容易，让人无所适从。
日子不管好坏、难易，都不会停止，一晃眼就到了年边儿。
华容有些闷闷地走到敬则则身边，“娘娘，宜兰宫修复好了，卫嫔都搬回去了，咱们这边儿却还一点儿动静儿都没有。”
敬则则如今住的就是当初孝仁皇后还在时给她指的玉堂宫，稍微偏了一点儿，在东六宫的北端，离干元殿很远，属于怎么都不会偶遇皇帝的那种地方。敬则则对远不远的没什么意见，可是早已经习惯了明光宫的净室，玉堂宫的净室真的就只能忍耐，再忍耐。
而且玉堂宫的地龙也没有明光宫的好，不大暖和，还冷热不均。
想想未来还要住很多年的地方，敬则则少不得得争取一下。“明日不是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么，想来应该会遇到淑妃的，到时候我跟她提一提吧。”敬则则道，她的东西有些还封存在明光宫内，没道理不让她搬回去的。
敬则则到慈宁宫的时候，淑妃和罗嫔已经早早儿就到了，正一左一右陪着东太后说话。以前敬则则也时常来慈宁宫的，但自从淑妃和罗嫔进宫后，她这个外人就靠边儿站了。当然也是因为她不好意思见东太后，当初想拱傅青素上位的是她，反悔的也是她，敬则则自然会羞愧。
至于罗嫔，这就是淑妃进宫买一送一的附赠，敬则则也认识的，傅青素的跟班小表妹，罗致容。样貌甜甜的一个姑娘。
只是敬则则没想到的是，傅青素进宫，居然会把罗致容给带上，按说她是进宫跟皇帝续旧情的，送上一个表妹就让这感情显得不那么纯粹了，敬则则怎么想都觉得这不是聪明人会办的事儿，也不知傅青素是个什么心思。
或者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怕恩宠保持不了几年，所以带着表妹进宫固宠？
敬则则刚给东太后行了礼，刘婕妤刘如珍便走了进来，她这一年来似乎绝了邀宠的心，完全管不住嘴了，发福得手臂都有敬则则两个那么粗了，看着倒是挺富态的。
刘如珍看到敬则则时眼睛就为之一亮，“呀，昭仪身上穿的这是飞霞锦吧？真没想到如今还能看到好几年前的缎子。这飞霞锦因为很容易勾丝，宫里这些年都已经停了它的进贡了，没想到昭仪倒是还挺念旧的。”刘嫔捂着嘴开始发笑，“我宫里剩下的那两匹，我都赐给宫人穿去了，的确太容易勾丝了。”
敬则则的脸被打得啪啪的响，却还无力还击。她这一会儿得宠，一会儿失宠，失宠总比得宠多的人，在后宫赏赐和贡品分配上自然吃亏。
孝仁皇后在时还行，不过那时候她身子不济许多事儿都顾不得管。祝新惠接手宫务那阵子则是彻底忘记宫中还有敬则则这么个人了。至于淑妃代掌凤印后……
敬则则没理会刘如珍的嘲笑。她有时候很想把狗皇帝拎到跟前来让他听听，她为何想当皇后啊？因为当了皇后才不会被人欺负。皇帝宸涵万几，哪里顾得上宫妃生活上的细节，作为男人他压根儿就想不到有时候一匹布就能将人的自尊给踩到足底。
女人们磨起人来用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刀枪，口舌之利有时候比真刀真枪还伤人。
敬则则这边是宠辱不惊，但傅淑妃心头却是跳了跳，转头看了一眼罗嫔。
罗致容撇了撇嘴，把眼睛往头上的藻井看去，不肯跟傅青素对视。
刘如珍又嘲讽了几句，见敬则则没有回她的意思，甚至神情都一直淡淡的，也就觉得没了什么趣味。
倒是后来祝新惠来时，顺着刘如珍的话道：“敬昭仪，怎么宫里是缺了你的吃和穿了？今冬的衣裳不是都做出来了么，怎么不见你穿？来给太后娘娘请安都不穿得喜庆一点儿么？”

第88章 鸠与鹊（上）
敬则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回贵妃娘娘，臣妾的穿着是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么？”
祝新惠柳眉一竖，没想到敬则则到了这般地步还敢跟她犟嘴。“本宫是问你为何不穿新制的冬衣？”
敬则则还有啥不明白的,祝新惠这是要挑拨自己跟傅淑妃对上呢。她轻轻笑了笑，“原来臣妾穿什么都要贵妃娘娘恩准呐？那从明日起臣妾起床之前让宫人把要穿戴的东西送去贵妃宫中,贵妃看过了点了头臣妾再穿衣裳好了。”
“你……”祝新惠气得就要起身。
“贵妃娘娘还是少管些事儿吧，皇上不就是怕你太过操心才让淑妃代掌凤印的么？”敬则则冷嘲热讽地道。
祝新惠气得倒仰,却拿敬则则无可奈何,“你简直岂有此理，居然敢跟本宫如此说话,你……”
东太后出声道：“好了好了，贵妃到哀家这儿来是来耍威风的么？”
一句话就把祝新惠的气焰给打压了下去，让她记起了这里是慈宁宫而不是福寿宫。
祝新惠狠狠地瞪了敬则则一眼,意思是咱们走着瞧。
敬则则没被祝新惠吓到，主要是她怼不怼祝新惠，在西边儿都是讨不了好的,祝新惠也只会更欺负她不吭声。
敬则则觉得即使要站队,那还是东边儿靠谱一点儿,毕竟是狗皇帝曾经的心上人，孝仁皇后临终托孤的人，当会明白一点儿投桃报李的意思。
一时众妃请安毕，各自离开后,敬则则走得最慢，留到了最后同淑妃说话。
“淑妃娘娘,听闻明光宫已经修缮完毕，臣妾想着在年前搬回去。”敬则则直言道，她用的不是问句,就是怕有什么幺蛾子。
傅青素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从她进宫后就低调得几乎不存在的敬昭仪。容色如此之盛，却为何低调若此？就是柳缇依那样的，都出来蹦跶了好几次，她本以为敬则则怎么也得表示表示的。
毕竟在宫外遇到她那次，她与皇帝之间是那般亲昵，如今皇帝却是对她不闻不问。
傅青素柔声道：“玉堂宫住得不好么？”
敬则则心里咯噔一下，她就知道这宫里的事儿容易生出枝节来。“淑妃娘娘，臣妾搬回自己住的明光宫有什么问题么？”
傅青素头疼地看了看身边的罗致容，朝敬则则歉意地笑了笑，“只是罗嫔先几日跟我说想搬去明光宫住。”
意思就是先来后到了。傅青素本来不欲与敬则则产生争端的，后宫像敬则则这样识趣的人却没几个，只是实在熬不住罗致容的唠叨。
“可是臣妾的许多东西都还存在明光宫呢。”敬则则不退缩地道。
罗致容跳出来道：“不妨事儿，改日我让人将昭仪的东西送去玉堂宫就是了。”
敬则则看了看傅青素，又看了看罗致容，不由嗤笑了一声，皇帝的心上人，她算是见识了。
罗致容望着敬则则的背影，学着敬则则的样子嗤笑了一声，“表姐，她那什么态度啊？你怎么不说说她呀，这就是以下犯上，刚才她对贵妃也是那样，这种人不得好好教训一顿么？”
傅青素蹙眉看向罗致容，“阿容，你做什么处处针对敬昭仪啊？”
罗致容的眼神开始飘忽起来，“我哪有啊？”
傅青素又问，“宫中裁制新衣的事儿，你说你来办，我就交给了你，还有各省进贡的贡品分派各宫，你也把事儿揽了过去，我没怎么过问，你是不是克扣玉堂宫了？”
“没有啊。”罗致容反驳道，“不仅没有克扣，我还多给玉堂宫送了几匹缎子呢。”
傅青素盯着罗致容的眼睛，明显就是不相信。
罗致容只好老实交代道：“表姐，我就是看不惯她的狐媚样儿，去年正月里她不是还撺掇着皇上陪她出宫了么？我就把那些个没人要的黑色、酱色的布匹都给她了，让她学着端庄点儿，也让她看清楚自个儿的位置。”
傅青素叹息了一声就要斥责罗致容，却被罗致容给打断了。
罗致容抱住傅青素的手臂道：“表姐，你就别骂我了，我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是表姐你心太善良，而且人贤惠了就会被人欺负，以后表姐你就负责做好人，坏人就由我来当，你看着吧，那些个狐媚子我一定替表姐你挡回去。”
傅青素拿罗致容简直没辙了。“阿容，这样对你不好。”
罗致容大大咧咧地道：“有什么不好的呀？只要表姐你赶紧生个儿子出来，咱们一同扶持他……”话没说完，罗致容的嘴巴就被傅青素用手给捂住了。
“你快别说这些话了。”傅青素瞪向罗致容道。
罗致容赶紧摆摆手，表示自己再不说了。
“这些事，你想都不要想，我为何进宫你是知道的，乃是受孝仁皇后的嘱托，即便要扶持那也只能是扶持四皇子。”傅青素正色道。
“可是表姐……”罗致容有些不服气。
傅青素摇摇头，“阿容，你若真是对我好，还认我做你的表姐，那些话就不要再说了。我今生是绝对不能辜负孝仁皇后的托付的。”
罗致容跺跺脚道：“表姐，我就说你是太心善了，所以被人欺负。”
傅青素不理会罗致容的话。
罗致容又抱住傅青素的手臂道：“表姐，我明儿就搬去明光宫好不好？”
“这么等不及么，我还没跟皇上说呢。”傅青素道。
“宫妃的住所本就是皇后安排的，如今姐姐代掌凤印自然也能安排，只需要事后跟皇上提一句就成了，难道皇上还会驳了姐姐不成？”罗致容撒娇道。
傅青素还是有些迟疑。她其实知道这算是罗致容强行从敬则则手里抢明光宫，但道理也说得过去，毕竟敬则则如今已经住在了玉堂宫。人都是有偏向的，傅青素在罗致容和敬则则二人之间自然偏向了罗致容，因为在她看来，这只是无伤大雅的住所问题。
若她都不能护住自己的表妹，将来还有谁会投靠她这个淑妃呢？
这厢罗致容欢心喜悦时，华容却是在跺脚，“娘娘，那淑妃和罗嫔实在是欺人太甚了，要论先来后到，那明光宫也得是娘娘的呀。”
敬则则也是一肚子怨气呢。景和帝就会要求自己要傻白甜，不能有任何心机城府，还不能争名夺利，他却不知道这样迟早会气死人的。若是可以选，她倒是想像祝新惠那样飞扬跋扈呢，减寿十年都愿意。
然而傅青素这样行事倒是在敬则则的意料之外。原以为会是孝仁皇后第二，但如今看来嘛也就那样了。
敬则则有种预感，傅青素这样做事儿，景和帝就未必会让她继位昭阳宫了，反正立继后这个事儿也不是那么着急，后年就又是选秀之年了，指不定能出几个好的。
只是可惜了她的明光宫，敬则则为此心情一直不好，也想过要不要厚着脸皮去找皇帝试试，但到最后敬则则还是没动，她其实也为自己这性子着急的，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哪怕做错了，她也是绝不肯低头的人。
次日华容一脸欢喜地凑到正在窗前看书的敬则则跟前，“娘娘，娘娘，奴婢给你讲个笑话。”
敬则则一看华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外头肯定听到哪宫的笑话了，“你这是去摘腊梅花又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
华容笑道：“这可不是小道消息，全宫都笑翻了，罗嫔不是想搬去明光宫么，结果愣是大门儿都没进去得了，守门的牛小宝把门儿给锁了。”
“牛小宝？”敬则则觉得有些耳熟。
“就是当初咱们搬走时，王公公留下来看家的那个小太监，没想到会如此硬气。”华容赞道。
说实在的，敬则则把这事儿给完全忘了，些许小事都是王子义在管，她没有过问过。“亏你还笑得出来，马上就得找上我了，你去把王子义叫进来。”
王子义躬身走了进来，“回昭仪娘娘，奴才也是刚听到消息，怕牛小宝吃亏，正要赶去明光宫。”
“你且去吧，我也马上就过去。”这种事儿还得她这个主子出面才行，否则牛小宝铁定要吃亏的。
敬则则领着华容和龚铁兰正往明光宫去的时候，罗致容已经带着一群宫女、太监往她的玉堂宫来了，两人正好在半道上遇到。
“敬昭仪可真是两面三刀呢，昨儿个淑妃娘娘不是跟你说了我要搬入明光宫么，你当时为何不反对，回过头来却让自己的小太监把守着门儿，这是什么道理？”罗致容气势汹汹，先发制人地道。
罗致容的态度实在叫人有些反感，以前看着挺乖巧的一个姑娘，进宫后却不想态度转变这么大。敬则则约莫也能猜到，她和傅青素这是要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
“罗嫔来得正好，这件事我也是刚听到，那就一起去明光宫吧。”敬则则道。
罗致容哼了一声，“也好，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敬则则走到明光宫前时，淑妃已经到了，王子义和牛小宝被人架到了一边儿，但明光宫的门也没打开。
罗致容快步走到傅青素身边，“表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正陪着太后在御花园赏雪么，我没想着要为这种小事打扰你的。”
傅青素叹息一声，“你们闹得这么大，整个宫的人都知道了，我如何能不来？”
罗致容吐了吐舌头，“才不是我闹呢，若不是有些人阴奉阳违，故意阻拦本就没这档子事儿的。”
敬则则朝傅青素行礼后，却走向了王子义和牛小宝，低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牛小宝低头道：“王公公吩咐过奴才要好好看着娘娘的东西的，就怕修缮时有人趁乱偷盗或者使坏，刚才罗嫔娘娘宫中的奴才过来，也没有手谕，奴才自然不肯开门，他们态度又恶劣，这就吵嚷了几句，奴才势单力薄，便只好锁了门。”
敬则则看向王子义，王子义点了点头，“回娘娘，情况就是牛小宝说的这样。”
敬则则也点了点头，算是弄清楚了这件事，牛小宝是尽忠职守，并没有什么错。
敬则则将事情回了傅淑妃，罗嫔抢话道：“哪里是因为没有手谕的缘故？那奴才就是故意刁难，也不是什么吵嚷，他还动手打人了呢。敬昭仪，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就是不想让出明光宫吧？连淑妃娘娘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上回你还敢顶撞贵妃娘娘，我看你就是那种目无尊卑之人。”
“罗嫔，没有淑妃的手谕，牛小宝那就是在尽忠职守，毕竟我的东西还存在里面。你就是再心急，也得等我的东西都搬走了才好住进去是不是？否则瓜田李下万一丢了东西谁说得清楚？”敬则则道。
“你是说我会偷你的东西？“罗致容呛声道，“就你那三瓜两枣，我能看得入眼？”
敬则则笑了笑，“是哦，罗嫔你出身高贵，自然看不上宫中的东西。”
罗致容被敬则则的话给将住了。
傅青素出声道：“好了，这事儿的确是你不对，阿容，敬昭仪的东西都还没搬走，你住进去的确不妥。”
“可她赖着一直不搬那岂不是我一直都不能住进去？”罗致容委屈地道。
敬则则偏偏头，昨日才议的事儿，她怎么就成了赖着不搬了？她眯了眯眼睛，不知道罗致容是只针对她一个人，还是其他嫔妃她都是这么对待的。
傅青素似乎头疼地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就为这么芝麻蒜皮的一点儿事你就开闹。”

第89章 鸠与雀（下）
罗致容噘噘嘴,“表姐，这怎么能是小事啊，这都年边儿了,正月里也不兴搬屋子的，今日敬昭仪正好也在,索性就让她搬了吧。”罗致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牛小宝，“这回淑妃亲自来了,你总不会再问本宫要手谕了吧？”
“胡闹。”傅青素斥责了罗致容一句,转头歉意地看向敬则则，“敬昭仪,你别跟她小孩子一般见识。”
敬则则敷衍地笑了笑，拿年龄做借口就太没意思了，小孩子进什么宫啊？当宫女么？
“我才没有胡闹呢。”罗致容不依地道,“表姐你正好主持一下公道，那奴才对我不敬总不能不罚吧？”罗致容的手指向了牛小宝。
敬则则在傅青素开口之前道：“回淑妃娘娘，那是我宫里的奴才,他也是因为护主才挡住了罗嫔的,若是要责罚那就请责罚我好了。”
罗致容娇蛮地道：“敬昭仪有你这样护短的么？照你这样做,那今后我宫里的奴才冲撞了你，你也别责罚我的奴才。”
“若他真是对罗嫔你不敬，也是我训下无方，我回去了自然会教训他。”敬则则道。
“什么叫真是,假是？”罗致容上前一步瞪着敬则则，可惜个子矮了些,气势不够还得仰望敬则则，因此又往后退了半步，“难道你这是在指责我冤枉他一个奴才？”
这宫里最怕的就是遇上罗致容这种混不吝,跟她争辩真的是自贬身份，她一个，刘如珍也是一个。敬则则也揉了揉额头，朝傅青素笑了笑，懒得再搭理她口中的小孩子。
“敬昭仪！我敬你是昭仪才跟你客气的，你可别蹬鼻子上脸！”罗嫔气呼呼地道。
“阿容！”傅青素怒喝了一声，“够了，别说了。”
“这是怎么了啊？”高世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眯眯地看向敬则则三人。
“高总管你怎么来了？”傅青素诧异地道。
“奴才给淑妃娘娘请安。”高世云躬身行了礼，“这边闹得厉害，皇上那儿都听到风儿了，所以让奴才过来看看。”
“只是小事而已，本宫已经处置了。”傅青素道。
高世云点点头，转头看向敬则则道：“昭仪娘娘，奴才来之前皇上让奴才带句话，说是这几日忙都忘记明光宫修缮好的事儿了，让你赶紧在年前搬回来住。”
敬则则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老阴货是来气淑妃姐妹的么？
傅青素倒是没有什么反应，罗嫔的脸色却难堪至极了。
这一仗敬则则可算是大获全胜，不过靠的不是自己的实力，而完全是皇帝的“偏爱”。
“表姐，你看到了吧，只是稍稍试探一下，皇上偏向谁就一清二楚了。”回到傅青素宫中时，罗致容此刻已经不复先才的骄横，“依我看，那敬昭仪就是想躲在身后，看你跟贵妃两虎相斗。我说了，你还不信。”
傅青素道：“我没有想跟贵妃斗，也不会跟敬昭仪斗。”
“那怎么行啊？”罗致容不解。
傅青素摇了摇头，“你不懂，在这宫里我们最大的依仗就是皇上的心，而他的心不是靠斗就能赢来的。”
“我知道，所以表姐才要不争不抢，剩下的我来替表姐做就是了。”罗致容道，“只是那敬昭仪的确有些了得，今日我那般刺激她，她都能保持冷静，也难怪皇上会偏宠她一些了。”
话说到这儿，两人都不由想起了旧年正月里遇到皇帝带敬则则逛珍宝阁的事儿。
“表姐，你可知道为何我想要住明光宫么？”罗致容轻声问。
“你是为了跟敬昭仪别苗头，想替我看看，皇上心里最看重的是谁。”傅青素道。
罗致容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前些日子我一时好奇，在明光宫修缮时趁人不注意进去逛了逛。”
“表姐是知道的，其他宫除了主位嫔妃还有别的嫔妾住，唯有明光宫是从来没有其他人的。”罗致容道，“以前我也以为是敬氏骄横所以容不下人，如今方才晓得，明光宫里压根儿就没有偏殿、配殿之说。东配殿是敬氏的书房，沿墙列了许多书架，上面的书我略略扫了几眼，便看到了许多珍本。西配殿应是，应是……”
罗致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那么大的屋子全部打通了，空空荡荡的，只是墙壁上镶嵌了许多的西洋镜，把人照得纤毫毕现。不说别的，就是那一屋子的镜子也价值连城了。”
“还有净室，竟全是汉白玉铺的，跟瑶池仙宫一般，她用的也不是浴桶，那屋子比你的主殿也不遑多让，中间一个好大的池子，玉雕翠凿，三丈来长肯定是有的，人都能在里面凫水了。”罗致容道，“想来正式启用时，那里面随时都是有活水的。”
“而且原本东西六宫都是不设小厨房的，可我看明光宫的西北角上却有两间屋子砌了灶台，一来是为了给澡池烧水，二来么也能做小厨房之用。”罗致容道，“那简直比昭阳宫还来得奢华。”
“我也问过的，当初宜兰宫着火，明光宫就只是烧了一个屋檐，偏偏修缮的时候明光宫比宜兰宫完工得还晚。”罗致容又道。
傅青素听了有些怔怔，“你说的都是真的么？”她虽然知道罗致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然而事实却让人太难以置信了。明光宫若是如此建制，那就是比照皇后的昭阳宫来的。
其实就便是昭阳宫那也是有空出来的偏殿的，为着是皇后不方便的时候能有其他嫔妾可以伺候皇帝。只是谢皇后在时，并没有让嫔妾住她的昭阳宫而已。
至于那净室，傅青素曾去过昭阳宫的净室，却绝非汉白玉筑成，更没有三丈长的池子。
罗致容见傅青素难受得厉害，心里也难过，“不过表姐，这件事也不是多坏的事儿，至少说明皇上没有让敬氏搬到昭阳宫的打算。”
若是打算让敬则则做皇后，就犯不着大费周章地修缮明光宫了。
傅青素看向罗致容慢慢地道：“阿容，我也不是为了能搬到昭阳宫才进宫的。”
可怜敬则则却是一心想住进昭阳宫。
当然现在她能重新回到明光宫也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不过她倒是没有罗致容那么惊讶，因为对她而言，明光宫内几乎没什么地方变了。
“华容，你四处都看过了，可有丢什么东西？”敬则则问。
“没有，上回出了小马的事儿，我把娘娘的首饰也都一一翻查过了，除了被他偷走的，其他都还在。”华容道，“不过西北角烧水那屋子，扩建了一间，以后娘娘可以在里面做些小菜了。”
敬则则摇头道：“算了吧，宜兰宫着火的事儿至今还让我心有余悸，要万一因为不慎弄出火事来，我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华容点点头，她也是心有余悸。“咱们自然会额外的小心的，不用小厨房也罢，可至少有时候娘娘想弄点儿什么新鲜的吃食也有地方可以试着做了。”
敬则则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有厨房没有厨娘还不是于事无补，她自己又不会做菜，她只会在嘴巴上说菜而已。
晚上敬则则抱着丁香色软绒布绣缠枝海棠的鼓形枕看书，不过久久都没翻过去一页，一会儿叹息一声，一会儿又哼一声，书是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坐卧不宁地改成了趴着看书，显得很是烦躁。
龚铁兰把甜白瓷盅盛的参汤端到敬则则旁边，“娘娘先喝点儿参汤吧？”
敬则则翻身坐起，“哪儿来的参汤啊？”
“是王子义去领的参须，如今有了小厨房正好试着炖了炖，比去御膳房要参汤可省事儿多了。”龚铁兰道。
敬则则尝了一口参汤，她对这味道不是特别喜欢，“姑姑，我这个年纪还不用补参汤吧？而且听说也不是什么体质都适合补参的。”
龚铁兰道：“也是，改明儿问问小郑太医。”
敬则则点点头，将参汤推到了一边。
龚铁兰在敬则则身边坐下道：“娘娘有心事儿？”
“没有啊。”敬则则坐直了身子。
“娘娘没有心事儿，奴婢却有事儿想跟娘娘说。”龚铁兰道。
敬则则一看龚铁兰这副认真模样就知道又要挨训了，不由把脸皱成了一个包子，“姑姑。”
“娘娘，你重回明光宫是不是得去皇上跟前谢恩呐？”龚铁兰问。
敬则则嘟出了一口气，她烦的也是这个呢。按说的确该去谢恩，可是吧她又觉得这样去有点儿抬不起头。
一呢是怕皇帝不在乎她谢恩不谢恩，二呢又怕皇帝觉得她是借机求复合。敬则则呢觉得自己才不是想复合来着，她只是觉得该谢恩罢了。
这一番小女儿的纠结，她也没法儿说给龚铁兰听，因为她听了肯定要笑话她的。
”按说是该去的，不过皇上日理万机，也不在乎我去不去谢恩吧？”敬则则道，“况且如今淑妃正得宠，我这冷不丁地冒出去，怕被人误会为争宠。”
龚铁兰微微偏头看向敬则则不语。
敬则则翻了翻眼珠子，“姑姑，这时候冒出去争宠可不是好事儿。”两虎相争的时候，她一只绵羊跳出去不是找死么？
“而且上回皇上就觉得我心机深沉产生了嫌弃之心，这回若是没做好，他指不定以为我是故意在淑妃和罗嫔面前炫耀显摆呢。”敬则则想起狗皇帝就想翻白眼。
龚铁兰道：“奴婢知道娘娘的顾虑，可是娘娘想过没有，皇上这次也算是帮了娘娘，娘娘若是一点儿都不表示，岂不是叫人心凉么？做人可不是这个道理。”
这下轮到敬则则不说话了。
“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皇上对娘娘算是挺包容的了，然娘娘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视之为理所当然，是不是也不应该啊？”
沈沉对自己算不算包容敬则则有些拿捏不准，但作为皇帝，他的确算是包容的了。皇帝嘛，你对他能有多高期望？真拿他当人看呐？
敬则则被龚铁兰的话给打动了，却不是因为包容不包容，而是她说别人对她做了好事儿，她却不谢恩，会让人心凉，这话让她惊醒了。
她为着一点儿儿女之私，把做人的原则都给忽略了。
“姑姑说得对，不管别人怎么想，也不管皇上在乎不在乎，我是该去谢恩的。”敬则则握住龚铁兰的手道，“姑姑，多谢你在身边提醒我呢。”
龚铁兰松了口气，“阿弥陀佛，奴婢还以为娘娘这次肯定也不会听的呢。”
敬则则笑了起来，“我是不是一直给你的印象都是不听人劝诫，刚愎自负的啊？”
龚铁兰可没敢回答。
敬则则转头看向华容道：“华容，你跟着龚姑姑多学点儿，我这人虽然不大听得进别人的话，可却特别喜欢你们规劝我，而不是一味地顺着我。其实我知道自己很多时候都是错的，可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话一出，华容和龚铁兰都忍不住笑得打跌。
次日去干元殿谢恩，敬则则打扮得异常朴素，就是不愿给人以邀宠的感觉。她罩了件靛蓝团花亮橙色八宝灯笼纹锦面的出风毛披风，里头穿的衣裳不大看得清，头上也就簪了一枚金累丝灯笼簪，远远瞧着不像是宫中高位的嫔妃，倒像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少奶奶。
站在干元殿的丹墀上时，敬则则也是肃目贴边而站，尽量地不惹人注意。她选这时候来谢恩也是有讲究的，这是皇帝进早膳的时辰，不会耽误他的政务。
至于皇帝见不见她，就不是敬则则能决定的了。

第90章 和不和
敬则则的脸烧得厉害,她侧头微微面向干元殿的门扇一侧，怕别人看到自己红得火烧云似的脸。她这是羞臊的，最多的是担心吃了闭门羹,宫中上下背后不知又要怎么嘲笑她了，尤其是刘如珍那张嘴。
敬则则只要想起来就头疼,脸上就烧得越发厉害了。
“昭仪娘娘，皇上正在用早膳,请你进去。”高世云的小徒弟顺儿出来道。
总算没被拒绝,敬则则松了口气，转身从华容手里取过食盒拎在手里。
顺儿赶紧上前去接盒子,敬则则也没坚持，跟着顺儿进了门。宫妃虽然没有小厨房，但却是可以去御膳房里借用一会儿地方做点儿菜贡给皇帝或者太后、皇后的,只是很少有人这般作罢了。当然这回这点心，顺儿不知道的是这乃明光宫新出炉的小厨房里做出来的。
顺儿在宫里伺候这许久，也就淑妃进宫后给皇帝送了几回点心,做得都很用心,他还被皇帝给赏赐分尝过,淑妃的手艺很是不错。
顺儿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食盒，轻飘飘的，不像装了多少东西的样子。
敬则则走进干元殿时，景和帝刚用完早膳,已经去了前殿，她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勤政殿。
勤政殿内北面设有朱漆镀金须弥宝座,宝座背后有九龙金漆宝座屏风，座前有宝象、甪端、仙鹤和香亭，更远的两侧置有大缸一般大小的蓝色珐琅彩大铜炉,里面烧着碳，让整个大殿都显得暖融融的。
两列宫女和太监依次站在宝座两侧，像木偶人一般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几乎静不可闻。这样的宏阔和威肃，却是天底下任何地方都及不上的。让人一进来就不由自主地想低头，不得不臣服在这天子脚下。
景和帝没在正间，而是正坐在左侧隔扇后的北窗榻上。他穿着一袭宝蓝色祥云八宝纹缂丝袍子，戴了黑狐腋披肩，随意地系着一根明黄丝绦，衬得人肃俊端睿，却又显脸白，丝毫看不出已经是而立之人，仿佛才二十四、五的贵公子。
敬则则上前恭敬地行了礼，听得皇帝叫起，这才直起身。对别人而言这是寻常规矩，但在敬则则身上却是较为罕见的，她通常都是请了安不等皇帝表态自己就站起身来了。
因为蹲得久了，所以敬则则的视线很自然地停留在了皇帝的腰上，他戴着团龙玉佩，那络子还是她打的那根儿，瞧着已经有些旧了，都起毛边儿了。
沈沉搁下手中茶盏，“你寻朕是为何事？”
敬则则低着头道：“臣妾已经重新搬回明光宫，特前来向皇上谢恩。”
“唔。”沈沉是视线转到了顺儿的手中，“拿的是什么？”
顺儿赶紧上前三步将食盒放到皇帝手边的小几上，“回皇上，这是昭仪娘娘给您带的吃食。”
“打开来看看吧。”沈沉道。
顺儿应了是，打开黑漆描金盒盖，低头一看里头还放着一个小的黑漆方盒，将黑漆方盒拿出来打开，里头竟还有一个更小的红釉带盖小圆盒，这里三层外三层地装着，顺儿直觉就是金贵的东西，因此格外地小心翼翼。
只他千小心万小心地捧出来揭开，还以为里头是什么宝贝，结果却是一盒子黑色的崩豆。
崩豆？！顺儿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睁大那对眯眯眼使劲儿地瞧了瞧，的确是崩豆，他没进宫那会儿，他爹每回下酒就是用崩豆来着。
“这是什么？”沈沉指着崩豆看向敬则则，显然皇帝是没见过这么便宜的玩意儿的。
敬则则道：“回皇上，这是佐酒的崩豆。”
“崩豆？”沈沉用手指捻了一颗起来，说实话还真是没见过也没吃过这种东西。
顺儿凑趣道：“皇上，这是京城里那些没钱又爱喝几两的人最喜欢的下酒菜，一碟子这崩豆就能吃一天的酒。”
沈沉闻言把其貌不扬的崩豆放下，看向敬则则道：“你来谢恩，带给朕的就是崩豆？”沈沉明显是嫌弃这东西太接地气了，“你难道不知道朕平素进膳并不用酒的么？”
敬则则当然知道，除非是饮宴否则皇帝不怎么喝酒的，他觉得喝酒伤身，还是以颐养为好。不过她住在干元殿时，皇帝倒是跟她喝了好几次酒，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占便宜。据皇帝说，她饮酒之后比较乖巧。
想到这儿，敬则则本就绯红的脸越发红艳了。
沈沉说完似乎也明白了点儿什么，转头吩咐顺儿道：“你们都下去吧。”
一时殿内的宫人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连正殿内站立的那两列宫人也都走了出去，空荡荡的勤政殿内如今就只剩下皇帝和敬则则两人了。
沈沉重新捻了一枚崩豆放入嘴中，这豆子嚼起来又脆又酥，一点儿不费牙，五香浓郁还带着一点儿药香，很耐人寻味，久嚼成浆，满口清香，余味悠长，而且每一层的味道都有些不一样。难怪用来佐酒，的确是上等酒菜。
沈沉捻起来又嚼了一粒，这崩豆即便不下酒，就当普通零嘴吃，也极其有味，却比那大菜大肉的吃着叫人受用些。
“嚼起来还不错。”沈沉道，然后低头看了看那小圆盒，里面的崩豆“粒粒可数”，“你送崩豆来都只送这十几颗的么？”
敬则则道：“物贵稀不贵多嘛，臣妾也只是送来给皇上尝个鲜而已，又不是当饭吃。”
“是么？看来明光宫在你心里也就只值几颗崩豆罢了。”沈沉推开盒子道。
敬则则有些看不出皇帝此刻是佯怒还是真怒，怕他真嫌弃这样的小东西，便道：“皇上这崩豆跟外面大街上卖的可不一样，做起来很费功夫的。而且给皇上挑的这一盒子，也是臣妾从一大袋子蚕豆里挑的颗粒最饱满、硬度最合适，豆皮看着最鲜色的，并不是随随便便的东西就呈来给你的。”
“哦。”沈沉的语气有所软和，“怎么个费功夫法？”
“这种崩豆要用桂皮、茴香、八角、葱、盐，以及甘草、贝母、白芷、当归、五味子一起，混着鸡、鸭、羊肉和夜明砂等一块儿炒，火候还得拿捏好，才能炒得黄黑油亮，跟虎皮一样。”敬则则道，“为着这一锅崩豆，我们前头炒废了好几锅呢。”所以表面瞧着便宜的东西其实丝毫不便宜。
沈沉闻言吸了口气，“鸡、鸭、羊肉？那剩下的肉怎么办？”
“混了夜明砂的，自然不能再吃了，只能扔掉。”敬则则道，“所以皇上知道这一盒子崩豆价值不菲了吧？”
沈沉点点头，“你脑子里就成天想这些吃的了是吧？”
敬则则没吭声。
“行了，你也谢过恩了，可以退了。”沈沉手背往外地摆了摆。
敬则则也没想厚脸皮留下来，所以听得皇帝这样说，只当他是要忙着跟大学士等议事了，便屈膝开始行礼，口中道：“臣妾告……”不过退字还没说出口，她就听到了皇帝的冷哼，微微抬抬眼皮就看到皇帝的神情不对。
确切的说她是觉得皇帝看她的眼神不对，特别凶恶。
敬则则福至心灵地打直了膝盖，“皇上，臣妾，臣妾其实还有话。”
天地良心，敬则则其实并没有其他话要跟皇帝说了，可这时候却不得不胡诌，然而胡诌也得动脑子啊，有些话她可说不出口，因此急得来脸越发红了。
沈沉盯着敬则则红得猴子屁股一样的脸蛋道：“你膝盖不疼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时候问什么问？都过了快半年了。敬则则没忍住地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你什么表情？”沈沉沉声问。
“什，什么表情？”敬则则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朕说的话你不屑一顾了？朕问你话，你就是用翻白眼儿回答的？”沈沉厉声道。
敬则则猛地咬嘴自己的嘴唇，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怀疑皇帝的后脑勺长了眼睛。
“说话啊！”沈沉喝道。
敬则则只好放弃挣扎，打直了背脊，扬起了下巴，索性用抹脖子的语气道：“是，臣妾这腿都伤了小半年了，皇上现在问又有什么意思？”
沈沉冷笑一声，“敬则则，朕现在还能问你一声，你就该偷笑了。你这腿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是你自己作死，就是残废了那也是你活该。是啊，小半年了朕也懒得过问你的腿，因为都是你自找的。”
敬则则咬着嘴唇又放开，放开又咬上，气得不行，眼泪都快包不住了，硬生生地屈膝道：“臣妾告退。”
这正要走呢，却被皇帝一把捉住手臂，力气大得吓人，把她手臂都给捏疼了，敬则则低呼了一声“疼”。
“怎么，你还觉得你有理了？”沈沉问。
敬则则闭了闭眼睛，不想那眼泪珠子却该死地被挤了出来，她觉得狼狈又难堪，想用袖子去擦，但两只手都被皇帝给捏得死死的，弄得她双眼模糊，好生滑稽。
这滑稽就生愤怒，“是，臣妾的确有错，错在没有反抗，可皇上你也不想想，那是太后娘娘，是你母后，难道臣妾还能顶撞她？顶撞了她您还不生吃了我呀？”
“当时那种情形，你怎么知道朕不会帮你？朕在你眼里就是愚孝的人么？你知不知道现在那些人背后怎么说太后？说她刻薄寡恩，下那样的大暴雨还叫群妃跪在水当中。你听了是不是很高兴？你觉得朕听了是个什么心情？”
敬则则愣了愣。
“你敢说你当时不是想着坏了太后的名声好成全你自己的名声，是也不是？”沈沉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敬则则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皇帝毫无征兆地松开了她的手臂，敬则则一时没注意，往后跌去，眼瞧着皇帝错愕地伸手来拉她，她却硬是扭了扭腰凭着素日勤练的功夫避开了皇帝自己稳住了身形。
沈沉哪儿能不知道敬则则在使小性子。“朕身为人子，你身为人媳，那件事情上你明明可以规劝太后，她不听是她的事，但朕会为你主持公道，如此你的膝盖不用伤，太后也不会有身后恶名。”沈沉这话说得就很直接了。
敬则则愣愣地傻了。她想过很多事情，却没想过要维护祝太后的名声。她一直是把祝太后当做敌人的，却没想过她是皇帝的母后，亲身的母亲。做儿子的哪有希望自己母亲带着恶名的。
敬则则不是不懂检讨自己错误的人，但皇帝说什么“人媳”，敬则则还真没这个自觉。不过话又说回来，皇帝会维护自己的母亲，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么？他若是看着自己糟蹋祝太后的声誉而什么都不说，那才不当人子。
易地而处，敬则则也是容不得自己相公摆弄她母亲的名声的。
敬则则不是个不能认错的人，何况还人在屋檐下，她顿了顿，用袖口把脸上的泪痕抹去，提起裙摆跪了下去，“皇上，是臣妾错了。是我，是我小气了，心胸不够。”
“你知不知道朕很失望？”沈沉没急着扶敬则则起来，就看她端端跪着。
敬则则点点头。
“你不知道！”沈沉大声道，“朕等了你很久，你都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今天要是朕不告诉你，你是不是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不好说，可能真的是一辈子都不明白的，敬则则心里这么想着。“臣妾其实早就知道错了，只是，只是一直没好意思来认错。”
沈沉俯身抓着敬则则的手臂将她一把捞起来，“你再有下次试试。”
敬则则低着头低声道：“以后都不敢了。”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老虎他妈的屁股也是碰不得的。
许是见她难得的乖顺吧，皇帝也不发脾气了，将她顺势搂入怀里抱住。敬则则心里其实还是委屈的，她知道这件事上自己有错，但皇帝是不是也太狠心了？所以帝王情什么的真的是一文不值。
敬则则就这么靠在皇帝胸膛上胡思乱想，又寻思着皇帝这样是不是算是跟自己和好了？但其实她自己都还没想好的。认错是认错，和好却又是另一桩事儿了。
只是下一刻敬则则就感觉不对了，皇帝居然伸手去拉她的裤腰带。
敬则则一把揪住自己的裤子，“皇上，你要做什么呀？！”
“朕看看你的膝盖。”沈沉没好气地道。
敬则则松了口气，又没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她思想太复杂了，当然这也不能怪她，主要是以往皇帝跟她在一起时，没少胡作非为。
敬则则往后退了一步，抻了抻腿，表示看膝盖可以从脚踝往上撸裤管。但她刚伸腿就想起来，自己今日为了保暖穿的是束脚裤，而不是夏日那种撒脚裤。
敬则则往旁边的榻上坐下，弯腰打算去够裤脚，好解开那束脚的带子。
“不用那么麻烦，你把裤子脱了不一样的看么？”
解腰带明显比解束脚带来得方便。
敬则则死劲儿地护住自己的裤腰，大白日的脱裤子成何体统，而且裤子脱半截儿多难看呀。这裤子一脱就什么遮挡物都没有了，光0溜溜的不羞人么？而且她总觉得皇帝有些不对劲儿，并没他说的那般正经。
奈何敬则则那点儿力气在皇帝手里根本算不得什么阻碍，她的屁股被用力一拖，一个扒拉，裤子就掉了三分之一了。
敬则则哭的心都有了，“你别，你别……”
很好，膝盖露出来了。
白生生的带着一点儿天然的粉，已经丝毫看不出当时那种红肿了。
沈沉的手覆上敬则则的膝盖，“还疼么？冬日里冷了，膝盖会有感觉么？”
“没有。”敬则则斩钉截铁地摇头道，“小郑太医配的灸丸很管用。”她说着话想把退到小腿处的裤子拉起来，结果却被皇帝一拉一扯，彻底地从她脚上脱掉了。
敬则则惊呼了一声，立即用裙子把自己整个儿地给包裹了起来，严严实实的，确保没有遗漏之后，她才挺胸抬头气势很正地看向皇帝，好叫他知道自己不是个随便的人，她这还没准备和好呢。
谁知皇帝只是笑了笑，然后往里坐了坐。
敬则则往后挪了挪，背脊塌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皇帝又往前坐了坐，敬则则再往后退了退，含胸塌背了再一点点。
然后沈沉又往前挪了几寸，敬则则则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只鹌鹑，缩到了榻的角落里。
“你不会觉得这世上的事情只要认了错就行了吧，则则，嗯？”沈沉低声道，又往前坐了坐。
敬则则再往后退了退，脚趾整个儿地收紧了。

第91章 陈年酒
“臣妾知道有责罚。”敬则则气息不稳地道,她觉得皇帝靠得太近，自己脑子有些转不灵的感觉，因为她太知道皇帝这动作在暗示什么了,但心里又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判断，毕竟这儿可是勤政殿。
沈沉点点头,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撑在了坐榻的靠背上,将敬则则半圈在角落里。
敬则则不得不往后仰了仰,腰已经靠到了背后的引枕，没法儿再动了。只觉得耳边的碎发被热息给吹气,皇帝的脸已经快贴到她的脸颊了。
“皇上，这，这是勤政殿。”敬则则往右偏了偏头,想躲开一点儿。
“嗯。”沈沉应了一声，然后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话。
敬则则整个人都懵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转头看向皇帝,皇帝已经抽身坐直了身体正盯着她。
敬则则动了动嘴唇,连话都惊讶得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敬则则的视线瞥向大殿的方向，又瞥向窗外的郎朗白日，意思是让皇帝自己正经些。
“知道你脸皮薄，这就是默认了吧。”
敬则则气结,觉得皇帝的下限比普通人可是低多了。她怎么就默认了？而且罚人有这样罚的么？再且，他们之前谈的不是极其严肃的话题么？他不是还怒得要拍桌子么？
半个时辰后,身后传来穿衣裳的窸窸窣窣声，敬则则把自己的头使劲儿地埋进了软褥中，不想动,也不想看到皇帝的得意的嘴脸。
沈沉自己系好了腰带，在敬则则身边坐下，欣赏了片刻大美人半遮为遮的样子，叹道：“可算是略解了解馋了。”
略？
馋？
敬则则睁着水汪汪的美目恨不能把皇帝瞪穿个窟窿。皇帝这话说得亏心不亏心？若是她有资格看到彤史的话，她想她一定能把彤史甩皇帝脸上。
“则则，你的眼睛真漂亮，尤其是瞪人的时候。”沈沉说着有用指腹去摩挲了一下她的眼睑。
敬则则没奈何地仰天翻白眼，狗皇帝开始说甜言蜜语了，然她莫名的毛骨悚然，总有一种即将遭殃的感觉。
“好了，快起来吧，朕今日还有许多事儿要处理。”沈沉往旁边让了让。
敬则则没耍赖，也知道勤政殿不能久待，她留了这么久已经会让人碎嘴了。她坐起身，然后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道：“皇上，我，我得去内殿洗一洗。”
沈沉点点头，把敬则则的衣裳拉过来胡乱给她裹上，再把她外面的披风给她穿上，“就这样进去吧。”
敬则则拉紧了披风，低头瞥了一眼那坐榻，然后又瞅了眼皇帝，意思是在问：怎么办？
“干元殿伺候的人口风都很紧。”沈沉道。
“你待会儿不是要召见臣工么？”敬则则低声道。
沈沉戳了戳敬则则的脸颊，“你快进去吧，朕自有处置。”
沈沉的处置就是出了勤政殿，叫张玉恒、顾青安陪着走一走，理由是坐久了太闷，正好出去踏雪。
高世云当然没有跟着，勤政殿里发生了什么，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门儿清的。
敬则则走进干元殿内殿时，两名青衣宫女即刻迎了上来，一个是敬则则熟悉的，另一个却是脸生。
脸生的那位正要说话，却被彤书给拦住了，领着她行礼道：“请昭仪娘娘安。”
“彤书，你去备一下水，我要沐浴。”敬则则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说完这句话，不要脸红。
“是，奴婢这就去。”彤书站起身道，“娘娘可要把华容唤进来。”
敬则则这才想起这茬儿，“好的，你让人去叫吧。”说罢她自己很自如地就转进了干元殿的暖阁，好歹在这儿住了那许久，她四处都很熟悉了。
彤书身边的语琴却还有些发愣。
彤书看敬则则转进了暖阁才低声道：“多看少说，你小心伺候着这位就行了。你当你前头的书翠为何会人影都不见了？”
御前伺候的人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儿，走了一个才能补进来一个，而谁都不想成为走的那个。因为御前太多事儿，看的多了哪里是说退就能全乎而退的。
语琴忙地道：“彤书姐姐，多谢你指点我。”
“咱们都是御前之人，我只是不想你出错而连累了我们大家。”彤书道。
水很快就备好了，敬则则很想把头埋进水里的，却又不敢弄湿了头发，那样又要费功夫绞干了，留太久可不行。她只能用手捂住脸，在心里把皇帝骂了个半死，总怀疑皇帝那许多花样，是不是当初做皇子时在外面学的风流手段。
一时华容进来，伺候了敬则则起身。敬则则嫌弃地看了看被她脱到一边儿的里衣，若是穿上待会儿回去还得再沐浴。
彤书低头道：“娘娘，您的内衫还放在东边儿的柜子里呢，奴婢给您取来。”
敬则则有些惊讶，侧头看向华容，“你上次收拾东西时没收拾干净么？”
“想起来了，上回收拾的时候还有两套送去洗了，所以才没拿。”华容道。
“皇上说给娘娘收起来，以防哪天您要换。”彤书替华容补充完整道。
敬则则点点头，有衣裳换当然是好的。
只是坐在妆奁前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耳坠少了一只，四处看了看，华容去净室里也找了找都没有，想来只能是掉在前殿了。
这会儿敬则则也不可能让人去翻勤政殿的坐褥，“算了，不戴了。”戴半只还不如不戴。
彤书又捧了个小匣子上前，“娘娘以前还落了些首饰在这里，奴婢都收捡在这匣子里了，还请娘娘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到底是御前伺候的如此心细，敬则则少不得瞪了华容一眼。
华容嘀咕道：“娘娘时常掉耳坠的。”
这真怨不得华容。敬则则也知道，皇帝有咬人耳垂的爱好，隔着耳坠总不好弄，所以他时常替她取耳坠，然后顺手一放，事后两人谁还能记得一枚小东西啊？
敬则则从匣子里拣了一对粉色的珊瑚耳坠戴上。珊瑚，粉色的可比红色的少见了许多，也贵重了不少，然则珊瑚坠子敬则则掉了也就掉了，并不放在心上，但若是掉一锭银子她准记得。
说起银子，敬则则想起皇帝还许诺过她五千两来着，结果不见踪影。
穿戴整齐后，敬则则匆匆地回了明光宫。
语琴却是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彤书看一眼就知道语琴心里想的是什么，“别想了，这在敬昭仪身上很正常。你只要记住，不该说的话出去一句也别说。会有不少人变着方儿的想套你的话，你脑子得灵醒点儿，若是说漏了嘴，可不止是挨罚那么简单。”
语琴赶紧点点头，“我不会的，彤书姐姐。”
彤书也不再多说，只能看语琴日后真正的表现。
语琴低声道：“彤书姐姐，我原先还以为最得宠的是淑妃娘娘和贵妃娘娘呢。”
彤书淡淡一笑，“宫里的恩宠谁说得准呢，全看皇上的心情。”
“可是昭仪如此行事，难道不怕人说她狐媚祸主么？那可是前殿呢。日后皇上想起来，难道不会怪她？”语琴道。
“那就不是你我能操心的事儿了。”彤书收起了笑容，“咱们只管伺候好主子就行。对了，你去甘泉宫找慎才人帮我要两个花样子吧。”
甘泉宫是刘婕妤刘如珍住的地方，以前她是刘嫔所以住主殿，如今贬为了婕妤本该住偏殿的，但祝新惠帮她说了话，说是她带着四公主不好住偏殿会委屈公主，因此皇帝和当时的孝仁皇后也就没让她挪地儿。
宫里的人谁也不愿意跟刘如珍一起住，她在外头只是动嘴而已，在宫里却是手都会动。慎才人却在她宫里一住就是几年，可想其地位。若不是今日彤书骤然提起，恐怕宫里都没人能想起慎才人是谁了。
语琴到了甘泉宫，先去给刘婕妤请了安。刘如珍听她说是彤书派来要花样子的也没刁难，只摆了摆手让她自去。
干元殿的宫女，新进的都会被派来慎才人处走一遭，学个乖。
语琴见到慎才人时，她正在做小儿的衣裳。
“奴婢给慎才人请安。”语琴道，心里却在嘀咕，那衣裳看着不像是小女孩儿的，所以慎才人显然不是在给四公主做衣裳。
慎才人见语琴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针线，轻轻笑了笑，“哦，这是给五皇子做的里衣。”
“五皇子？”语琴一下就明白眼前的人是谁了。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慎才人，年方二十四、五，瞧着却有二十七、八的样子，也不是说老，就是有些憔悴，很瘦，手指看着有些粗，像是做惯了粗活儿的人。
但是看得出，她的模样生得很美，即便是现在这样憔悴，也有一种异样的美，若是仔细打扮保养，只怕也不比那敬昭仪和傅淑妃差多少，在宫里容色也算得上是前头的。
可惜虽然生了皇子也没得皇帝的另眼相看。
语琴的视线垂落在慎才人的手上。因为做针线，她手腕露出了一截子来，上面竟然有一道寸长的疤痕，看着有些惊心。
慎才人把袖子拉了拉，垂下了遮住了手，“是彤书让你来的么？”
“是，彤书姐姐让奴婢来问才人要两个花样子。”语琴道。
慎才人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去匣子里翻了两张纸出来递给语琴，“这是我最近新描的，你带回去给彤书吧，替我多谢她的照顾。”
语琴点点头，快步离开了慎才人阴暗的屋子。她刚才甚至都没看到有人在慎才人身边伺候。
语琴将慎才人的花样子拿给彤书时，听她道：“这宫里画花样子最出色的就是慎才人了，当初多少宫里的娘娘都求着问她要花样子呢。”
语琴静静地听着彤书说话，已经明白她是要敲打自己了。
“她的针线也做得极好，皇上的中衣都是她在做，而且皇上最习惯穿她做的软底鞋子，说最舒服。”彤书叹道，“可惜现在也不让她做了，别人做的，皇上也一样穿着不错。”
语琴忍不住插嘴道：“彤书姐姐，若是慎才人不得皇上的心，那皇上怎么会给她赐封号呢？才人里有封号的她可是头一份呢。”
“慎才人原本姓金，以前是金才人。” 彤书扫了语琴一眼，慢慢地轻轻地道，“后来敬昭仪进了宫，皇上忽然就给她赐了个封号，慎，慎思而行的慎。”
“竟然是敬昭仪？”语琴道，语气倒也没多惊讶，但她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敬则则可从没理会过什么慎才人，她进宫的时候金才人早就在犄角旮旯里了。皇帝赐金才人封号慎，她到现在都以为是为了五皇子的缘故，毕竟是五皇子的生母嘛。可不是柳缇依当初说她的柳和刘听着差不多闹着要封号那样。对敬则则来说，敬和金还是差别挺大的。
敬则则不知道自己在语琴心里已经种下了威名，她换了套衣裳，忙着让人准备晚上接驾的事儿。虽然皇帝没说，但她很清楚没有别的原因的话，景和帝是会来明光宫的。
白日里那档子事儿可不好记档，所以晚上皇帝必须来一趟才方便补在彤史上，否则敬则则要是珠胎暗结，就有理说不清了。
“表姐你看吧，敬氏可真是好手段，借着谢恩的事儿，就在干元殿待了好一阵子呢。”罗致容在傅青素跟前讽刺道。
“你怎么知道她待了好一阵子，你派人盯着干元殿了？”傅青素问。
罗致容耸了耸肩。
“阿容，你不要再不懂事了，这是宫中，你这样窥伺皇上，若被人发现那是要遭殃的，还会连累家人，以后再不可这样做了。”傅青素正色道。
“好啦，以后我不让人去盯着就是了。”罗致容撒娇道，“表姐，今儿我让御膳房炖了羊肉汤锅，不如晚上你把皇上也请来，咱们一道用啊。”
傅青素迟疑了一下。
“表姐，你就答应吧，敬氏抢走了我的明光宫已经够得意了，今日她肯定更得意，总不能风头都让她一个人抢走了吧？”罗致容抱着傅青素的手臂开始摇晃。
傅青素被她摇得头痛，只能道：“好，好，我让郭大芝去请。”
迄今为止，沈沉还没有拂过傅青素的意思，明光宫乃是罗致容所请，自然不算，所以郭大芝请他到文玉宫时，他没有回绝。
饭菜都是罗致容张罗的，就摆在西次间的圆桌上，她和傅青素一左一右地伺候在皇帝身边。
羊肉汤锅热气蒸腾，在这严寒冬日里光是那股热香就叫人口舌生津，浑身舒服。
罗致容殷勤地给皇帝夹了一块羊肉放在他跟前的碟子里，“皇上你尝尝看呢。”
沈沉没动筷子，罗致容等了片刻，脸上就有些过不去了。
傅青素只能轻声道：“你刚才用的是自己的筷子给皇上夹菜。”
罗致容这才做出恍然模样，赶紧让宫人换了个碟子，然后用公筷给皇帝夹了一块羊肉。
沈沉这才夹起来尝了尝，“不用顾着伺候朕，你们自己也吃吧。”
罗致容只当皇帝说的是客套话，为了显示殷勤，她又用公筷给他夹了几块羊肉。谁知皇帝却再也没有碰过。
罗致容用眼睛问傅青素，傅青素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然后对皇帝道：“皇上，是这羊肉锅子不合你的口味么？”
沈沉淡淡地道：“许是口味变了，现在羊肉只要有点儿膻味，都有些耐不住。”
傅青素有些惊讶，“以前皇上可是最爱吃羊肉的。”
“现在也吃的，只是人是会变的。”沈沉喝了口茶。
一句人会变，简单一句话却似乎说了很多东西。傅青素怔忪了片刻，“皇上还记得菊花巷那个卖菊花羊肉锅子的小店么？那还是皇上带我去的，当时大晚上的，你就为了想带我去吃羊肉锅子，半夜□□……”后面的话傅青素没再说。
沈沉侧头看了看傅青素，“那菊花羊肉锅还在？”
傅青素点了点头，“还在，不过那羊老倌没在灶上了，换成了他儿子掌勺，不过收钱的还是那老婆子，如今长得越发像羊了。”
这是她和皇帝之间才知道的笑话。当初沈沉笑话那羊老倌喜欢羊，娶个媳妇不仅姓羊，一张脸尖尖下巴也像只山羊。
“他家的菊花锅子是一绝，那菊花选得好，掩盖了一些羊肉的腥膻，不过他家的羊肉本来选得也好，是从口外赶进来的。”沈沉似乎沉浸在了回忆里。
罗致容插话道：“真的么？表姐你都没带我去吃过呢。皇上，我也想吃，改日你能不能带我跟表姐再去吃吃那菊花羊肉锅子啊？”
“那会儿朕还是皇子，出门方便，如今可不同了。”沈沉叹息了一声。
罗致容一下就想起了去年正月里遇到皇帝和敬昭的事儿，却也没敢开口问，只道：“除了菊花锅子，皇上和表姐以前还吃过京城什么好吃的小吃么？”
沈沉偏向傅青素，“还有什么，青素记得么？”
傅青素不喜欢皇帝叫她青素，以前他私下都是叫她的小名素素的，但是很多东西断了，再捡起来时断掉的地方已经看不到头了，想续也无从续起。
“吃的好像没什么了，只是那会儿我爱去灯笼街智竹斋寻书，也是在那儿第一次遇到皇上的。”傅青素回忆起从前两颊便飞上了红云。
“那次咱们都看上了一套宋版的《春秋左传正义》。”沈沉道。
罗致容凑趣道：“那最后你们是谁买成了呀？”
傅青素红着脸道：“是皇上买走了。”
罗致容有些惊讶，她还以为当时皇帝会让给她表姐呢。
沈沉自己也觉得好笑地用拇指指甲盖刮了刮眉心。
罗致容听得傅青素低声道：“不过后来皇上又把书借给我看，而且每次只借一本，那书当时一套可有四本呢。”
罗致容“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一顿饭吃下来看起来倒也其乐融融，主要就是罗致容问，然后傅青素就开始回忆她和皇帝以前的事情，情窦初开时候的回忆自然是最甜蜜的。
可其实傅青素并不愿意当着罗致容的面回忆这些，她只想把以前的种种都珍藏在自己心里。偏偏罗致容一个劲儿地问，明显是用力过猛。
刚用过饭，高世云便走了进来，在景和帝耳边低声道：“皇上，来了军情，顾学士已经在勤政殿等您了。”
沈沉站起身道：“朕还有事，你们歇着吧，不用送了。”
傅青素和罗致容当然还是站了起来送到了门口才往回走。
罗致容有些失望地道：“还以为皇上今晚会留下来呢，谁知这么晚都还有军情。”不过旋即她又高兴了起来，“不过皇上今晚肯定也不会去明光宫了。”
傅青素却没有罗致容那般高兴，她望着已经看不到皇帝身影的永巷，总觉得先才皇帝听到有军情时，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来，走得之急，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般。
今晚若非罗致容借着羊肉汤锅去请，皇帝怕是不会踏入文玉宫半步的。平素他即便来，那也是白日里来探望四皇子。
“表姐。”罗致容唤了唤有些走神的傅青素。
“闹了半日，你这是不想皇上去明光宫才拉着我非要弄羊肉锅子的，是么？”傅青素道。
罗致容吐了吐舌头，“是啊，我就不喜欢皇上去明光宫，他去别的宫都没啥。”
傅青素无奈地道：“敬昭仪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我只要看到她就想起去年正月里的事儿。”罗致容撇撇嘴，“明明表姐和皇上才是，才是……“
“阿容，过去的事儿你别再提了，以前是我对不住皇上，所以不管皇上怎么对我，我都能接受。你也别再帮我和皇上拉线了，我和他的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得清楚的，有许多隔阂只能靠着时间慢慢修补。”傅青素道。
”我是担心你嘛，表姐。”罗致容委屈地道。
“我才担心你呢。阿容，你为何非要闹着进宫啊？你性子活泼，在宫里来难道不知道会拘着么？”傅青素问。
“表姐，你是不是吃醋了呀？”罗致容撒娇道。
傅青素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吃醋，可是当东太后跟皇帝提起罗致容时，他一口就答应了纳罗致容进宫，且直接就给了九嫔之位，这让傅青素心里升起了一股道不明的滋味，但有一点儿却是很明白了，她和皇帝之间再也回不去了，她们中间已经隔了无数个女人。
然而那些人都及不上罗致容这一个，她是她的表妹，皇帝为何还一口就答应了呢？因为罗致容更年轻更鲜活么？
罗致容看着傅青素有些怔怔的表情笑着道：“表姐，你别吃醋啦，进宫这许久，皇上就去了我那儿一次，你知道么，那天晚上皇上并没有宠幸我。”
傅青素吃了一惊，她是真不知道。她虽然代掌凤印，但彤史却没有让她翻看过。“怎么会？”
“你知道那晚皇上对我说什么了么？”罗致容道。
傅青素摇了摇头。
“皇上说，纳表姐入宫是情非得已，因为孝仁皇后的缘故，所以他才不得不点头。而表姐你初到宫中肯定很害怕也很孤寂，所以才纳了我，好让我陪着你。”罗致容道。
傅青素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她的眼圈一下就红了，“我，我……”
罗致容拉了拉傅青素的袖子道：“所以表姐，你别难过，也一定要抓住皇上的心，我从小就喜欢看戏，最喜欢的就是才子佳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我喜欢表姐，也喜欢皇上，你们两人若能携手白头，就是我最高兴的事儿啦。”
傅青素感动之余却又有些担心，“可是，阿容，那你怎么办？”
罗致容耸耸肩道：“什么怎么办？以后就盼着表姐和皇上能疼我一点儿，给我一个孩子我就心满意足啦。”
傅青素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罗致容的手背，没有答话。事实上有些事她对着罗致容也不好启齿。皇帝没有宠幸过罗致容，但对自己却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时常来文玉宫看四皇子，但也就只是那样而已。
“表姐，你怎么啦？介意啦？”罗致容嘟嘴道，“表姐，我没想怎么样的，就是想着你怀孕不能伺候皇上的时候，我可以替你固宠啊。”
傅青素摇摇头，“阿容，我没那么小气，只是觉得太委屈你了。”
“我才不委屈呢。我是心甘情愿的。”罗致容道，“从小我就最喜欢表姐了。”
罗致容委屈不委屈敬则则不知道，但她却觉得有点儿伤心。狗皇帝早晨猴急了一番之后，转身就把人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看来还是年少时的心上人更得他的心。
敬则则听到华容说皇帝去了文玉宫用晚膳，早早地就让人下了宫钥，睡觉解百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92章 萝卜甜
却说沈沉回了勤政殿后,接到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朝廷征百越的军队大败，传回来的消息是，打仗没死多少人,但瘴气却让军队死伤过半，再遇到百越军队偷袭,所以惨败而归，几乎十不存二。
勤政殿内气氛很压抑。沈沉将折子扔到一边道：“你们说该怎么处置？”
顾青安在来时的路上已经跟张玉恒商量过了,他主管兵部,所以开口道：“皇上，臣以为当另选大将,谢新武已经被打得没了心气，何况如此大败，主将必须得问罪。”
“这是自然,至于怎么处置谢新武，你们几个商议一下写个条陈上来。”沈沉道，“另选大将的话你们属意谁？”
另一名阁臣陶令选道：“臣以为,百越不过纤芥之疾,却劳师糜饷得不偿失,臣还是当初那句话，当以抚纳为主，选一个宽仁的巡抚前去抚劝，如此既不用使我朝儿郎远死他乡,也能节约出钱粮来，今冬又是个寒冬,各省都报了雪灾，都需要赈济。”
张恒玉是支持顾青安的，打还是要打,只是要换人而已，所以听得陶令选的话，自然要出来说两句。
沈沉喝了口茶，静静地听着也没插话。
主战主和的形成了两派，各有由，最终也吵不出个结果来只能看向稳坐钓鱼台的皇帝。
沈沉见他们停止了争辩，这才开口道：“在百越用兵是为了朝廷练将和练兵，谢新武是当初朕点选的，的确太嫩了些，处置是要严惩的，但是性命还是可以留下的。若是当初没出兵便罢了，但既然已经出兵，如今半道而废，不仅百越，那周边的其他小国只怕也会效仿百越，所以打还是要打的，但是不必急于进军。你们再想想人选吧，看派谁去接替谢新武合适。”
众臣听了皇帝之言，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这还是得打，自然也就不能再违逆皇帝的心思，便都开始称颂皇帝高瞻远瞩，却非他们的浅见能比的。
沈沉摆了摆手，不爱听这些不诚心的阿谀之词。
顾青安想着皇帝说百越是为了练将，谢新武今年也不过而立，想来皇帝是要启用新人，这不是连定西侯都从边关退了回来了么？于是顾青安道：“臣以为定西侯的长子敬泽道可用。在西北时，他屡立战功，但因为一直有定西侯压着，所以不显。”
沈沉垂眸不语。
不过顾青安提出的这个人选其他大学士却没人提出反对意见的，可见敬泽道确实是个好人选，就算他不济，定西侯为了自己的儿子肯定也会倾囊相授。
“还有其他人选么？”沈沉问。
“臣以为任有安可以。”张玉恒见皇帝垂问，自然不能只给出一个人选来。
“任有安？”沈沉没有印象。
“其人也曾是定西侯手下，如今还在西北任职，从以往的军功折子看，颇有谋略。”张玉恒道。
沈沉点了点头，“你们再商议一下，最终拟个人选出来。”
这一番议事下来，月已经上了中天，沈沉赐了众臣宵夜，自己却没什么胃口，许是议事太久，竟然有些胸闷头疼。
却说退出勤政殿后，张玉恒跟顾青安商议道：“谢新武的事情，青安你怎么看？”
顾青安沉吟了片刻，低声道：“谢新武是孝仁皇后的表兄，这孝仁皇后刚走，帝后素来相得，皇上刚才的话是不是也是念在孝仁皇后的份上，所以……“
张玉恒道：“这样的惨败，主将之责不可轻饶，按说杀头也不为过。”
顾青安叹息一声，“但皇上的心思总要顾谅，只怕不宜太重。”
张玉恒重重地叹息一声，似乎有些恼怒，却也知道皇帝这刚丧妻，自然是不好杀大表舅子的。其实景和帝登基后就很少杀大臣或者大将，有时候难免叫人觉得他太过宽仁了一些。
几位大学士走后，沈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高世云来请他安置，他倒是想就这么躺下，着实是累了，但想到敬则则，还是决定去明光宫走一遭。虽说这么多年都没有个动静儿，要万一有了却没记档，敬则则铁定要闹死他。
明光宫的门儿是高世云叩开的，“怎么这么早就下钥了？”
守门的牛小宝道：“是昭仪娘娘吩咐的，说是天儿太冷，看着又要下雪，叫咱们都早些睡。”
“行了，你们下去吧，不用通报了，朕自己进去。”沈沉说罢就大步往主屋去。
敬则则的屋子里还亮着灯，她的确是打算歇息了，可是女人家睡前的保养做下来一个时辰都不够，她这会儿正穿着袍子坐在榻上，由着华容给她的腿上抹玉肌膏，还有一双玉脚得额外重视。
脚后跟那块儿因为着力，到了冬日即便不龟裂，也很容易粗糙翻皮，别说伺候皇帝了，就是自己的脚碰到自己的腿都觉得粗得硌人。
华容用特制的凝芝膏打着圈地在敬则则的脚上揉按，再细心地给她套上厚厚的棉袜。
敬则则才享受了一只脚，皇帝就推门进来了。
敬则则也不好单脚跳地下床给皇帝请安，只能坐着行了礼，“皇上怎么这个点儿了过来呀？”
沈沉没动，只细细地打量敬则则，他没怎么见过她这副模样。敬则则平素保养的时候自然都是背着皇帝的，侍寝时这一套功夫就给省了，但事后却得加倍弥补。尤其还有女人最细嫩处，更是用了敬氏不传的秘方细加养护了的。她这半日功夫也就没忙其他什么正事儿了。
此刻的敬则则披散着头发，一张脸显得尤其的小，雪做的肌肤映着如云乌发，不用别的颜色，就这样仿佛就能凝结住岁月。
衣袍凌乱，一双腿因为要抹润肤膏，所以什么也没着，就那么明目张胆地露在外面，明明暗暗间藏着些不能为人睹的妙处，脚指甲也没涂丹蔻，粉粉嫩嫩的似春日的樱花瓣。
脚很小，天然的玉足。
敬则则在皇帝渐渐粗重的呼吸里一把将被子拉了过来遮住了腿部。
沈沉在她身边坐下，鼻子嗅了嗅，“好香，你在抹什么？”
“就是些润肤的膏子。”敬则则从华容手里将凝芝膏接了过来，“我自己来，你先下去吧。”
沈沉则顺手又从敬则则的手里将荔枝红釉罐接过来，用里头的玉勺剜了一勺玫瑰粉的半透明药膏出来，“怎么用？”
敬则则只能拉着皇帝的手，教他给自己的脚揉按。皇帝倒是个好学生，一上手就会了，干得还很认真很仔细。
“皇上不是去文玉宫用晚膳了么，怎么没留下啊？”敬则则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问。
“朕若是留下了，明日还进得了明光宫的大门么？”沈沉笑着问。
因为隔得很近，近得敬则则足以看清皇帝眼睑下的青色，他看来很疲惫，敬则则心想。有了这样的念头她也就顾不得吃醋了，何况吃醋的话说一句就够了，多了惹人烦。她伸出手指摸了摸皇帝下眼睑的青淤，“皇上很累。”
沈沉捉住敬则则的手道：“不仅累而且饿。”他在文玉宫压根儿就没怎么吃东西，只喝了一杯茶，后来忙着议事不觉得饿，现在看到敬则则却有了食欲。
敬则则用奇怪地眼神看着皇帝。景和帝一向很讲究养生的，酉时以后就不进食了的。“皇上今儿晚膳没吃饱？”她觉得不能吧，总不会皇帝只顾着吃另一种肉去了吧？
敬则则眯了迷眼睛。
沈沉敲了敬则则一个栗子，“想什么呢？”
敬则则摸了摸自己被敲疼的额头，“那皇上想吃点儿什么呀？现在太晚了，也不好弄那些费工夫的东西，去内膳房叫么？”
“不用折腾了，你这里有什么随便吃点儿吧。”沈沉道。
敬则则托着下巴想了想，然后唤了华容进来嘀咕了几句。沈沉没听清，他实在有些累，替敬则则穿上棉袜后，就在旁边的榻上靠坐下去了闭上了眼睛小憩。
敬则则转过屏风，换了身衣裳，虽然还是袍子，但里头多了条白色轻容叠纱的撒脚裤，然后才转到榻上跪坐着给皇帝揉起了太阳穴。
很快外面就有了动静儿，华容端着托盘领着个小太监进来摆碗筷。
“就摆在榻几上吧。”敬则则道。
沈沉睁开眼睛看了看，几上就一碟看不出东西的粉末，一碟水灵灵的白萝卜，没了。
那萝卜，再水灵也不过是萝卜。
“虽然是大晚上不好费工夫，但你就给朕吃萝卜？”沈沉佯怒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萝卜。”敬则则道，“这是心里美萝卜，京郊就那几亩地产的最好吃，红皮白瓤，肉质嫩得好似水梨，清甜润桑，祛火理气，皇上没听过么，萝卜上街，药铺都不用开。”
“是萝卜上街，药铺停歇。”沈沉纠正敬则则道。
“看来街头俗语，皇上比臣妾知道得多。”敬则则不那么诚心地拍马屁道。
“那碟子粉末是什么？”沈沉问。
“是花生粉，没什么特别的，炒过的花生研碎了，不过还加了臣妾的秘制小碎菜。”
沈沉细细看了看，那碎菜是带着微褐色的透明小丁，切得非常细，大约就蚊帐的缝隙那么大一块儿。“这花生碎用来做什么的？”花生才引入本朝没几年，还没怎么上百姓的餐桌，更不提皇帝的内膳房了，敬则则这倒是用上了。
沈沉自然是知道花生的，也吃过花生米，但是花生粉没吃过，“这是用来蘸萝卜的？”
敬则则给皇帝竖起了大拇指，“皇上真聪明。”
这算什么聪明？沈沉牙痒得想咬掉敬则则的指头。
敬则则用竹签签起一块切成拇指大小方块的萝卜，在她特制的花生粉蘸料里裹了一圈，先放入了自己嘴里，美滋滋地吃了起来，“我给皇上试菜。”
沈沉看她吃得那么美，自己也签了一块，实在是有些饿了。入口是炒花生特有的香气，但能有这般香跟用的油以及火候都有关，焦香里带着一点儿咸鲜，花生粉并不全是粉末还夹杂着花生碎，所以第一层的口感是咸脆，待吃到萝卜时，又是水灵灵的鲜甜，完全综合了那炒的火气。
“好吃吧？”敬则则一瞬不瞬地盯着皇帝的脸道。
“你怎么总能想到些稀奇古怪的吃食？”沈沉道，他虽然没有评价，但却很自觉地又签了一块萝卜蘸了花生粉。
敬则则也没客气。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的，片刻后盘子就见了底儿，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还有么？”沈沉问。
敬则则道：“皇上，不能再吃了。马上就要睡了，吃多了会积食，给你吃萝卜也是为了好克化。”
“可是朕还是饿，而且想吃肉。”沈沉道。
肉什么的，敬则则立刻就想歪了，然后脸蛋儿立刻就红了。吃肉这个事儿嘛，咳咳，她简直不能去想。
“不行。”敬则则的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你是不是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了？”沈沉好笑地问。
敬则则立即坐直了身体，“怎么可能？就是那个肉最容易积食了，而且大晚上的也不好做。”
沈沉逗着敬则则道：“可是朕就是想吃，怎么办？”
敬则则坚决地摇了摇头。
“真不行？”沈沉凑近了敬则则的鼻尖问，“可是朕不吃肉就没有力气，待会儿可没办法行你脑子里想的那档子事儿。”
敬则则几乎是从榻上弹起来的，“什么，什么档子事儿？臣妾才没有呢。”
沈沉笑道：“则则，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敢发誓你刚才想的不是那档子事儿？”
敬则则几乎是落荒而逃，“我去看看有什么肉可以给皇上吃。”然后她就跑了出去，在冰天雪地里大呼了一口气，使劲儿地拍了拍自己的脸，真丢人。
不过片刻后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她重新跑回屋子里，欢喜地笑道：“皇上，下雪了，下雪了。”
沈沉抬头看了看窗外，的确是飘起了雪花。

第93章 风雪舞
敬则则去柜子里取了一件出风毛的披风披上,快步往屋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皇上，我知道可以吃什么啦？咱们吃烤肉！”敬则则的食欲已经被这场大雪给彻底地激发了出来,这次不用皇帝催，她自个儿就开始张罗了。
然后沈沉就见敬则则在走廊上来来回回,指挥着宫人把一个铁框子抬到了走廊的阶梯下，然后左右摆上小几,几上搁置各种料碟等。
不久后敬则则再次回了屋子,取了皇帝的黑狐裘大氅给他披上，“皇上,咱们去院子里吃烤肉，就着雪，喝着酒,别提多舒服啦。”
沈沉就这么任由敬则则拉着他的手走到屋前的阶梯上，只见最后一梯上已经摆上了软垫，她这是准备席地而坐？
敬则则拉着皇帝的手坐下,前方就是装了炭火的铁框子,里头的碳烧得红通通的,挨着碳炉坐，倒是不觉冷。
“天寒地冻地围着火堆是不是有种特别的幸福感啊？”敬则则笑道，“我只要看着那橘红色的火焰就觉得快活。”
沈沉有些汗颜地不知如何回应，但敬则则似乎并不是在说那种话外话。
她兴致高昂地对着华容道：“快把羊肉拿来我选。”然后才回头对着皇帝道：“皇上,这是我让人特地制的烤肉炉子，收起来很方便,抬出来也方便。”
不一会儿华容就端了一盘子羊肉块过来。
敬则则取过华容递来的珐琅彩把手的铁签子，在那盘羊肉里四下翻拣，一边挑选一边对皇帝道：“烤肉得要肥瘦相间的羊肉,那羊油烤热后滴到炭火上，滋滋地冒油香，闻着就是极大的享受。这烤肉不光好吃，还好闻。”
看她说得头头是道的模样，一看就是行家，沈沉只觉得好笑。
一时肉选好了，串了十来串放在了长方形烤炉上烤。敬则则拿了一把小刷子，细细地给烤肉刷了一层薄薄的油，又翻来覆去地刷了好几层烤肉料。
这个沈沉就知道了，又是敬氏独家秘法。
“怎么看起来还有好几种烤肉料的样子？”沈沉好奇地问。
“这是我改进后的调料，有蜀地那边的花椒味儿的，还有五香味儿的，另外有于阗那边的香辛料味儿的，都给皇上尝尝。总吃一种料，难免会吃腻味儿对吧？”敬则则意有所指地道。
“反正有种肉朕至今都没吃腻。”沈沉摸了摸下巴，“虽然味儿一直都是那个味儿，朕偏巧就只喜欢那种味儿。”
敬则则用力地转过头看着皇帝，“这么说，皇上吃过很多种味儿的？然后挑了个最喜欢的？”
“胡说八道什么？你当朕什么人了？什么都不挑剔么？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沈沉掐了敬则则一把吗，“有肉无酒也是憾事，你打算给朕喝什么酒？”
“这烤肉口味都比较重，喝烈酒其实不利于品尝味道，不如喝清荷露吧，那酒的味道淡雅，一点点甜味正好可以解辛辣。”敬则则道。
“也好。”沈沉点头道。
烤肉抹好了料，其实就不费功夫了，放在炭火上慢慢地烤着，只要偶尔翻转一下就行了。敬则则缩回了手藏到袖子里，然后抱住皇帝的手臂将头搁在他肩上，两人都抬头看着幽紫的天空中，那呼啸着旋转着飘洒的雪花。
院子里的灯光，笼罩了一团雪花，让她们映上了橘色的瑰丽之美。遇到美景，读书人就容易诗兴大发，景和帝也完全称得上是个读书人。
“未若柳絮因风起。”沈沉念了一句，想起这是著名才女的诗，转而低头看向自己身边的才女敬则则，“则则，你觉得这雪是什么？”
敬则则几乎想都没想就道：“我觉得这雪就像是蘸了白砂糖的撕碎了的馒头。”这么说着敬则则还配合地吞了吞口水，“皇上，灯下的那些雪花，是不是更像烤黄的馒头，还带着焦香。”
沈沉“呆若木鸡”地看着敬则则，那眼神好像是再说：敬则则你好歹是大美女也是大才女，看到飘雪，你想的就是蘸了白糖的馒头？
敬则则没说谎，在避暑山庄饿肚子的那阵子，她看着漫天的大雪就希望那是漫天的馒头片，最好再蘸点儿白糖。
“你怎么会想到馒头的？”沈沉好笑地道，似乎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敬则则瞪了皇帝一眼，“皇上当然不会明白的，凡是饿过肚子的人都会赞同臣妾的。”柳絮什么的能吃么？
这是翻旧账了，但沈沉想起往事也的确只能摸着鼻子忍了敬则则的讽刺。但见她如此毫无顾忌，还把后脑勺甩给自己沈沉就有些不是滋味了。骂肯定不能骂，毕竟错的是自己。
下一刻敬则则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抬了起来，然后嘴唇被微凉湿润的唇瓣侵占，温辣的清荷露一下就灌进了敬则则的唇舌间。
她被灌酒了！而且险些被呛到。
似乎皇帝也发现了这一点，用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从突击变成了轻揉慢碾。
敬则则完全被震惊了，这儿可是院子里，四周还有那许多伺候的宫人，皇帝就逮着她的嘴唇亲了，亲了还不够，把她的舌头也搅了起来，火热得……
在敬则则的脑袋被热得冒烟之前，皇帝可总算是松开了手。敬则则还有些怔怔地没回过神，只是视线在院中环视了半圈，周遭的人不是在看天上雪，就是在看脚尖泥，更有甚者则是背转了身体。
敬则则松了口气，结果气儿出到一半，皇帝居然又倾身过来灌了她一口酒。这会儿功夫熟练了些，没让她呛着。
敬则则闭着眼睛，脑子胡乱地转着，感觉皇帝可能是恼羞成怒，不想让她继续翻旧账所以开始灌酒。想明白了这一点，敬则则怎么能反抗？怎么敢反抗？老虎的屁股可以摸，但是皇帝的逆鳞不能碰。
灌就灌吧，敬则则视死如归地配合了起来。
这等事儿，一方有点儿热情，另一方再这么一添油加酒，那就是暴雨倾盆也浇不熄了。敬则则头晕脑胀地不知道自己被哺了多少酒了，偏皇帝还玩得不亦乐乎，似乎这辈子第一次发现这等乐趣。
到后来，似乎觉得哺酒不够喝的，索性拿起酒杯给敬则则灌，然后他自己俯身过来抢酒喝。
敬则则双手在背后撑地，一个劲儿地往后倒，拼命想保住自己的酒，皇帝够不着她的嘴，就开始啃她的脖子耍赖。
敬则则笑得呛了口酒，两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彼此凝视。
沈沉低头看敬则则，她的脸已经绯红粉润得似涂了满脸的胭脂，若真是这样涂胭脂那可是很奇怪的，但配着她水汪汪含情脉脉的眼睛，却是异常的娇憨可爱，尤其是唇瓣，樱红欲滴，似乎被吮得有些肿亮了，沈沉忍不住又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唇瓣。
敬则则仰头看皇帝，半晌才挤出了一句，“皇上，你手段这样了得，做皇子的时候应该没少逛青0楼画舫吧？”
沈沉沉下脸，“为什么这样说？朕为何要去逛那些下三滥的地方？”语气颇有不屑。
敬则则摇摇头，她自然不信皇帝的话，男人都爱逛那些地儿，但是口头上却绝对不愿意承认。她哥、她爹都是。
敬则则抬手用食指点了点皇帝的脸颊，“你生得这样一张脸，不逛可惜了。”
沈沉避开了敬则则的手指，却被她用两只手把脸捧了回去。
看这举动，还有什么可猜的，眼前这人必定是喝醉了，否则也不至于把她爹和哥哥的丑事给暴露出来。
“真的，不逛可惜了。话本子里什么小小啊、玉玉啊，肯定都愿意不收钱招待你，还倒给你钱让你赴京赶考，还给你百宝箱让你给她赎身。”
沈沉捉住敬则则不规矩的手，她说的都是什么鬼话？不是说她爹把她管得很严么，怎么这些乱七八糟的戏本子她都知晓？
敬则则不依地甩开皇帝的手，然后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自己坐直身体咬着他的耳朵道：“而且你花样儿那么多，不是小小和玉玉教你的，那又是谁？你骗不到我的。”
沈沉哪里会跟个醉鬼讲道理，只抓了前半截道：“花样很多么？”
大脑袋娃娃敬则则点点头。
“喜欢么？”
觉得自己脑袋有三个那么大的敬则则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沈沉看明白了，“只喜欢一些？”
敬则则猛点头。
“喜欢哪些呢？”沈沉附耳问道。
敬则则想了想，哪怕是醉了酒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说。
“说啊，你说出来，以后都能得着喜欢的。”沈沉像狼外婆一样哄着敬则则。
“你求我。”敬则则嘟囔了一句。
沈沉怀疑自己听错了，也怀疑敬则则这是借酒装疯。
下一刻却听敬则则道：“我要舞剑。”说着她挣扎着就要起身。
沈沉一把扣住她，“你话还没说完。”
“我不说了。”敬则则把后脑勺甩给皇帝，还是想去找剑。
沈沉将敬则则拉入怀中，“必须要说。”
“那你求我。”敬则则拽住皇帝的领口道。
沈沉自然不能求她，手指开始咯吱敬则则腰上的痒痒肉，她“咯咯咯”地笑得要打滚。
“你说不说？”沈沉哑着嗓子问。
“说，说。”敬则则重新抱住皇帝的脖子，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地开始说大长句。说完，她还补了句，“你再找小小和玉玉学点儿花样吧。”
敬则则食指比在自己的鼻尖前说半句就点一个头地道：“活到老，学到老。”
沈沉看着她简直啼笑皆非，而且他可以肯定敬则则是彻底醉过去了，否则那些话打死她她也绝不会说的。这倒是意外的惊喜，没想到灌醉她还能有这等收获，沈沉几乎已经能看到明日敬则则钻地缝的样子了。
但这会儿敬则则却是趾高气昂地重新扯住皇帝的领口喝道：“你学不学，你学不学？”
沈沉捉住敬则则的手，“你醉了，应该睡了。”
“不，我要舞剑！”
得，又绕回这儿了。
这一次敬则则连踢带打地撇开了皇帝，回头大喊道：“拿我的剑来。”
华容哪儿敢动啊，敬则则就自己“噔噔噔”地冲回了屋子里，片刻后拎了一柄剑出来，用剑尖指着护过来的人道：“挡我者，死。”那娇横态度，看得人沈沉直笑。
华容等人却立即就往后退了两步。
敬则则这才满意地提剑下了阶梯，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皇帝，一颗头偏过去又偏过来，半晌才嘟着嘴巴委屈地道：“没有伴乐。”
沈沉看敬则则连披风都解了，这会儿出来只穿了条雪白的撒脚裤，身上裹着一件睡觉的粉色薄绸袍子，抹胸和裤腰间的一截纤腰若隐若现，好不“冻”人。
他从慌忙跑出来的龚铁兰手里接过敬则则的披风，要上前给她披上，却被敬则则一把打开手，皱着眉头对他道：“你，别烦。”
“我要琴，我要琴，我要琴。”敬则则推开前方的人就要往宫门处走。
华容慌忙地呼了声，对着皇帝道：“娘娘这是要去宜兰宫。”耍酒疯。
沈沉被华容提醒赶紧大跨一步拉住敬则则，“朕给你弹，朕给你弹。”
敬则则将信将疑地偏头看着皇帝，“哥哥，你会弹吗？”
沈沉不解敬则则怎么突然就喊起他哥哥来了，但想着以前微服时，她是叫自己“十一哥”的也就没太诧异，对着酒鬼，她喊什么就不用介意了。
“会。”
敬则则立即将剑尖高高地指上天空，大喊了一句，“拿琴来。”那架势就跟要出征的将军一般。
华容都开始流汗了，她只能求救地看向皇帝。
沈沉柔声地对着敬则则道：“咱们进屋去好么？”
敬则则抬起剑尖指向皇帝的咽喉处，“废话，多。”
华容很想一头碰死在墙上，还是龚铁兰进屋去取了琴，她知道敬则则的酒品，只能顺着她，不能逆了，否则能闹一个晚上。
龚铁兰把琴送给皇帝，“皇上，娘娘这是醉了，顺着她就能打发她。”
沈沉这是好心没好报，原是担心敬则则冻着了，但看她精力这么旺盛，也只能认命地揉了揉眉心。
他就坐在阶梯上琴搁到膝头，打算快刀斩乱麻，尽快把敬则则给哄进屋子里去。“弹什么呢？”
敬则则十分飒爽地把剑一横，剑光还挺闪的，她朝着剑尖的方向微微低头，这算是摆架势，嘴里则道：“一剑霜寒十四洲。”
这是诗，不是曲。
沈沉道：“不会。”
敬则则拧腰换了个后仰剑指天的架势，“那就‘十年磨一剑’。”
这还是诗，不是曲。
“不会。”
敬则则不耐烦了，收了剑拖在地上，气冲冲地走向皇帝再提剑指着他鼻子道：“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吃的饭都干什么去了？”
沈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以这种口吻训斥，就是先皇也没以这么冲的语气说过他，所以有些愣神。
结果敬则则已经走上了台阶，在他腿上的琴弦上随意地拨弄了几下，“就这样，有这个气势就行了，懂了么？”说罢她还看傻子似地看了皇帝一眼。
沈沉这一刻实在很想把敬则则摁在地上摩擦。
敬则则已经重新提起剑走到了院中灯光下的雪花里，朝皇帝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沈沉弹的是《破阵子》，敬则则侧耳听了片刻，觉得还算可以，做了个停的手势，“可以，就这个吧，重新来。”
要求还挺多。
原以为醉鬼舞剑差不多就是欢蹦乱跳，或者就是力道软绵，对于敬则则腰肢的柔和沈沉当日是深有体会的，但这却是第一次看她跳舞。
且是剑舞。
剑舞讲求的不是柔媚，而是柔中带刚，必须得有力道，这恰好是舞姬最缺乏的东西。但敬则则不同，她的剑一动，好似整个身体和剑就浑然成了一体，此刻她再不是昭仪，甚至也不是敬昭，仿佛整个人都化成了这一支舞。
破阵子她没练过，可说是随乐而动，但曲子她还是很熟悉的，音律她是能预先估计的，但即便如此，每一个剑点，每一次顿足都能恰恰地踩在点子上，这已经是水平极高的表现。
她的手臂很有力量，寒光闪烁的剑在空中能暴出风响，她的腰肢也很有力量，像是有弹力的弓。
这一曲真被她跳出了“破阵”之美来，英风飒爽，是沈沉没有见过的一面。
此刻她已经舞到院子的一角，两腿在空中一抻，借着弹跳的弧度，在空中半翻，剑尖与地面轻接，剑尖一弯给了她一个弹力，漂亮地完成了侧空翻。
连旁边提心吊胆观舞的华容都忍不住叫了声“好”。
粉色的袍子在橘黄的灯光里翻飞成了一片完美的圆，雪花飞舞在她的裙边，好似撒出的糖霜，她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迷人的甜香。沈沉再看那些雪花时，竟也觉得敬则则说它们是蘸了糖的馒头碎最是贴切。
他的喉头动了动，吞了吞口水。
再看敬则则左腿后踢，直接高过了脑袋，双腿笔直成了一条竖线，撒脚裤在空中形成一个白色扇形圆弧，似孔雀开屏一般。
雪，落在剑尖，敬则则轻轻一弹，就势起舞，竟然在原地做了个后空翻，这腰力……
啧啧，沈沉觉得自己平日里真的没太把敬则则的潜力给开发够。就这么一愣神，敬则则的剑舞居然就停了下来。
按说她后空翻之后必须接一个流云动作才能刚柔相济，偏偏她却像是被谁在空中点了穴一般，就那样直挺挺地停下了。
琴音还在余韵中，敬则则却已经收了剑，站在原地用鼻子嗅了起来，视线最终落在了皇帝跟前的烤肉炉子上。
敬则则将手中剑一扔就跑到了台阶上，她鼻尖还有细细的汗滴，却也顾不得许多，只兴奋地道：“烤肉可以吃啦。”
沈沉不可思议地盯着敬则则，“你不跳舞了？”
敬则则回了皇帝一个“你蠢不蠢”的表情，“跳舞哪有吃肉重要。”
沈沉有一股想把敬则则的脸揉成猪头的冲动，不让她舞剑吧，她非要跳，结果跳到一半，你正欣赏入神，她却又跑来吃烤肉了。
敬则则拿起一根铁签子，随手递给皇帝，“这是五香味儿的，你尝尝，吃烤肉得从味儿轻的尝到味儿重的，秩序反了的话就品不出前头的味儿。”这话说得条理清晰却又不像是醉酒的人了。
敬则则说完就一直盯着皇帝等他的评价。
沈沉心里想的却是，真该搭个戏台子让敬则则去唱戏，不管是演技还是她的功夫都已经够格儿了。
原以为喝了酒又被敬则则这么闹腾一通，筋疲力尽的会尝不出肉味，结果肥瘦合宜的烤羊肉串一入口，竟是香满人间的享受。
沈沉闭上眼睛仔细品味了一下，觉得敬则则还可以在戏台旁边搭个烤肉摊子卖烤串。
敬则则双手捧着下巴，像朵儿花似地看着皇帝，很满意他这种享受的神情，做厨子的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客人。
她自己看皇帝吃得香，也拿起了一串，放入嘴中之后也就顾不得皇帝了，她跳得有些饿了呢。
沈沉进食不快，讲究一个沉稳优雅，他一串刚吃完，敬则则已经开始第三串了。
“你吃慢些。”
“你不懂，这个肉就这个火候好，等会儿就老了，油不够香旺了，但是不放在火上又容易凉，所以吃起来讲究个快。”敬则则一边吃一边道。
沈沉闻着香气听着敬则则这么说，也加快了速度，两人你一串我一串的，十来串肉串竟很快就没了。诚然这一串肉上也没几块羊肉。
他吃着最后一串，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之意时，手却被敬则则给握住了。
沈沉垂眸看了眼敬则则。
敬则则也看着沈沉，从他手里把他吃得还剩下三块羊肉的铁签子不容分说地抽走了，然后放到嘴边露出白牙恶狠狠地吃了一块，脸颊边都因为这个动作而沾上了油渍。
沈沉伸手出去想把铁签子拿回来，敬则则却把铁签子藏到了身后，然后以一种很委屈很乖巧的语气指责皇帝道：“你不给我肉吃，还要抢我的肉。”
沈沉啼笑皆非，这都醉了还在翻旧账，他伸手再想去捏敬则则的脸，她却飞快地转过了头去，一口把剩下的两快羊肉给包入了嘴里，两手一摊道：“没了，没啦。”
然后起身跑了，回到屋里还不忘把门给“啪嗒”关上，把皇帝给关在了屋外，险些没把沈沉的鼻子给打平了。
“敬则则！”沈沉被敬则则这一番操作给弄得不知如何反应了。
屋子里没有了动静儿，也没人回应，敲门、推门都无济于事。华容脑子灵一点儿，跑到南窗边往里望，一下就看到敬则则已经蜷缩在榻上抱着大引枕睡着了。
沈沉此刻也走到了窗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侧头看向高世云，没好气地道：“还不想法子把门打开。”
门从里面栓上了，但是也很好打开，拿薄薄的刀刃从门缝插进去一点一点往旁边挪门栓。
这样一通下来，沈沉再走进屋内时，敬则则已经睡得香甜如烤乳猪，推都推不醒了。他接过华容递来的热帕子嫌弃地在敬则则脸上抹了几把，尤其是嘴角，这才重新把她抱起来扔到被子上。
结果敬则则只是嘟囔了一身，翻过身去就继续睡得死沉死沉了。
沈沉躺在敬则则身边，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她就张开了嘴巴。把她放得规规矩矩的手臂拉开，再把自己的手臂伸到她怀中，她就乖乖地抱着，还给你蹭蹭。
沈沉原本是很累很困的，但被敬则则闹了这么一通之后却是来了精神，但身边人跟只猪似的，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憋着睡着了。

第94章 饱汉子
次日敬则则醒来时,皇帝当然不在了。她的头重得好像有人装了一桶水在她脑袋里，动一动，里头的水就晃一晃。以至于敬则则不得不依靠着华容的力量站起身,少不得得在心里骂皇帝，做什么灌她酒？
华容伺候敬则则喝了醒酒汤,“娘娘可要泡一会儿澡？”
这自然是最好的。敬则则仰躺在池子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然后脑子里就闪过了一些昨夜的片段,她猛地就坐直了身体，双手捂住了脸。
敬则则感觉自己可能又要失宠一阵子了,而且是好一阵子。
果不其然景和帝接下来的十来天都没到明光宫，当然值得安慰的是他也没翻其他人的牌子。
眼瞧着就要过年了，到处都要图个喜庆,宫里也不例外，四处张灯结彩，灯笼都换成了大红贴金的,明光宫内外的窗户上都贴上了红色的窗花,连院子里的树枝都系上了纱制的红花。
敬则则今日得去福寿宫请安,到的时候淑妃傅青素已经在了。祝太后正在问她今年宫中派发红包的事儿。
一听到红包两个字，敬则则的耳朵就竖了起来，皇帝说话不算话，答应了的五千两银票被风给吹走了,她最近其实也有去慈宁宫打叶子牌，可是东太后和傅青素两人联了手,敬则则很辛苦地才能赢个三瓜两枣，让她的“谋生手段”又少了一个。
是以这正月初一的大红包自然让她动心，按照惯例她这个位份,怎么也得有个一百两，其实真的不算多，听那些个太妃说以前她们的过年红包有一千两的。但自从景和帝登基之后就没这待遇了，因为皇帝带头节俭。
敬则则心里少不得腹诽，真要节俭，别纳那么多妃嫔岂不不更省钱？
“回太后，今冬严寒又遇上几十年不遇的大雪，这些时日皇上为各地赈灾愁得眉头不展，所以臣妾想带头削减内宫开销，省下的钱让京兆府府尹拿去施粥，也让那些屋子被雪压塌的流民能过个年。”傅青素道。
这话在理，祝太后点了点头，“那你想怎么削减？”
傅青素半倾着身子道：“宫中嫔妃都是有月银的，过年的红包臣妾想着就照着月银再给一份便是。然后膳食的数量减半，制春衣也减半。不过家宴涉及到天家颜面，所以暂时不减。”
傅青素每说一句，祝太后就眯一次眼。
要说宫中的压岁红包谁是最大赢家那必须得是两宫太后。敬则则记得去年两宫都是八千两，怪不得人人都想做太后，就冲着这银子也得红了眼，做小妾的就是不值钱，哪怕是贤妃，去年也不过是两百两，但皇后却是六千两。
六千两啊，敬则则真是想死了做皇后。
而今傅青素这么一说，太后的红包就直接从八千变成了一百，也就怪不得西太后要眯眼睛了。以前祝太后其实也不在乎的，毕竟私下有祝家的孝敬，但今夕不同往日，祝新惠的爹坟头都已经长草了，祝太后也就少了一大笔孝敬银子。
“这是不是也太抠搜了？你也说是天家，如今被你这么一弄，连个普通侯爵之家都不如了。”祝太后不满地道。
傅青素只略想想就明白为何祝太后态度如此不好了，因而赶紧道：“回太后娘娘，这些裁减只是宫妃而已，皇上乃是孝子明君，对太后娘娘的孝敬是绝对不会少的，怎么也不可能减到太后您头上的。”
祝太后的脸色这才好了些，“皇上是孝子，难道哀家就不是慈母？既然要减，哀家当然得带头，可是这宫里的嫔妃并不都如你淑妃一样日子好过，吃剩饭剩菜的大有人在，你也不要不体谅下头人，人家一年到头就盼着这些东西也说不定。”
敬则则很认同地点点头，她很少有赞同祝太后的时候，但今次是例外。
傅青素被说得有些下不来台，祝太后这是指责她“妒”了。再看在座的嫔妃除了她表妹罗致容，就没有一个帮她说话的，心下就更是有些难受。
恰这时小太监唱道皇帝驾到，宫中众人起身行礼才岔过了话头。
沈沉走进门来见气氛不大对，因笑着道：“儿子给母后请安，这是怎么了，刚才在说什么呢大家怎么这么严肃？”
“在说宫中裁减用度的事儿。”祝太后道，“虽然哀家也知道今年雪灾重，皇帝你作为天子要有表率，可也不能没有节制地裁减用度呀，淑妃一进宫就是淑妃，就连她一个表妹一进宫也是九嫔，哪里知道下位嫔妃的难处。”
敬则则听到这儿已经清楚为何祝太后反应这么大了，大抵是勾起了旧伤。祝太后在先帝朝也是从低位嫔妃上来的，生了皇帝之后都没能封嫔，景和帝还在当初的贵妃膝下养了一阵子。是后来贵妃去了，祝太后才封了嫔，但那时候皇帝都已经长大了住进皇子所了。
敬则则可以想见，当初祝太后作为低位嫔妃应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傅青素也是暗自叫苦，敬则则都看得明白的事情，她自然也听懂了，这的确是她考虑欠周到了，还以为不裁减太后的用度就没事儿的。但她也知道，这件事不管她怎么做，祝太后都会挑刺儿，就是为了给祝贵妃开路。
沈沉转头看向已经离座跪地请罪的傅青素，朝她安抚地笑了笑，那眼神似乎在说：别怕，有朕。
这一番眉来眼去的，叫多少人心里都泛了酸。
敬则则心里不仅泛酸，还发恨，皇帝欠她银子不给，淑妃又要削减红包，她觉得自己的命真苦。她的红包虽然可以削减，但过年赏给明光宫下人的银子却是不能少的，少了很多事儿就不尽心了。难道又得朝她娘亲伸手？敬则则想着就觉得汗颜，想起她娘亲，她就担忧起她的身子来，又想见见唐夫人了。
敬则则这一走神就远了，再回神时却是听见皇帝提了自己。
“母后，裁减宫中用度不仅仅是淑妃的意思，敬昭仪也是在以身作则，你看她衣裳袖口都磨出毛了也还在穿。”沈沉道。
敬则则听到自己的名字，然后抬眼看向皇帝，眨巴眨巴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节俭”了。天知道敬则则从小姑娘开始就是虚荣心比旁人多一点儿的，处处要好，处处要赢，出门做客戴过的头面就不肯再用了，穿过的衣裳也绝对不会再穿。
府中银子不趁手的话，她就把旧的头面拿去翻新，金子可以熔了再做别的样子。衣裳么，则是裁裁剪剪，几件旧衣裳拼出件新的也成，反正就得不一样。
为这事儿，她爹没少说她，但毕竟是将来要做皇后的人，做姑娘时的确不能抠搜，所以定西侯也紧着她用。谁知道她如今会混成这般模样。
今日敬则则身上的衣服袖口的确磨出了毛，之所以今日特地穿来给祝太后请安，其实也是有点儿小心机的。她不是第一回 这么穿了，原以为皇帝能看出点儿什么来的，结果皇帝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竟然一次都没问过。
这会儿听得皇帝夸她节俭，敬则则才晓得，原来自己在皇帝心里形象竟然这么贤惠，可是真心与她的本性不符啊，这高帽子戴着难受，让她的抱怨和诉苦都无从说起了。
“噗嗤。”在寂静里有人笑出了声儿，众人都朝她看去，祝新惠略作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掩了掩嘴，“皇上，臣妾实在是没忍住。”
沈沉有些不悦。
祝新惠看出来了，赶紧解释道：“皇上怕是误会了敬昭仪，她这哪儿是因为节俭才穿磨出毛的衣裳啊，明明就是……”
敬则则满心欢喜地看着祝新惠，用眼神一个劲儿地鼓励她，真真是想瞌睡她就送枕头来了。她是想告傅青素的状来着，但是那种话不能由她自己跟皇帝说，那效果就成反的了，但是宫中又没有其他人帮她说，她本来还挺抑郁来着，谁成想，竟然是祝新惠帮了她。
当然祝新惠也没安好心，这是在皇帝跟前明晃晃地给她上眼药来着。
祝新惠扫了一眼傅青素，“明明就是送去的新布料不得敬昭仪的欢心，所以才宁愿穿旧衣裳。”
敬则则开始自我反省了，别人当着她的面都敢说她的坏话，她这得是混得有多不如意啊？不过也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祝新惠是贵妃嘛，的确不怕说她的坏话。
此时此刻，敬则则再次觉得自己真的特别特别想当皇后。
沈沉的视线朝敬则则看了过去，似乎在等她自辩。
敬则则哪儿能自辩啊？顺着祝新惠的话说，她就得自己告状，但为了点儿布料告状会显得她很鸡毛蒜皮，虽然她心里其实一直很介意这些鸡毛蒜皮，但却不得不装出不为外物所扰的清高样儿啊，这样皇帝才喜欢嘛。
可若是不顺着祝新惠的话说，就得承认自己节俭，还要反过来帮傅青素说话，敬则则也不乐意，这可是头号情敌，且罗致容做得也太过分了一些。
左右为难之下，敬则则决心当个鹌鹑，皇帝朝她看来，她就冲皇帝笑笑。
沈沉觉得敬则则可能是酒还没醒，或者是上次酒喝多了伤了脑子，她现在笑什么笑？
其实敬则则纯粹是因为没话说，所以只能用笑一笑表示一下，不然对待皇帝的视线就太不礼貌了。
罗致容听了祝新惠的话却有些紧张地看向傅青素，向她求救呢。她那会儿也是笃定敬则则不好意思跟皇帝告状才敢搞那些小动作的，但现在当着皇帝的面儿给揭了出来，她就有些不淡定了。
傅青素看敬则则不愿开口的样子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这是两边都不想帮的意思。
但眼下这样，傅青素也知道自己需要开口，便道：“皇上……”
沈沉摆了摆手，“淑妃不用说了，你的为人朕很清楚，傅太傅教出来的女儿绝不会行低劣之事。”
傅青素听了是既感动又汗颜，虽然事情不是她做的，事后她却保持了沉默，这是在试探皇帝，也是在试探敬则则的底线。如今听皇帝这样说，她颇有些无地自容。
其余人听了对傅青素自然是又妒又恨，皇帝竟然丝毫不信祝贵妃的话，而是直接就偏袒上淑妃了。
敬则则倒是听出了皇帝话语里那么一点儿敲打的意思，但他又何尝不是在帮傅青素抹平事情呢？意思是只要她今后不犯，那不管敬则则有没有被亏待他都不会追究，追究了那就是在打皇帝自己的脸。
罗致容松了口气，偷偷拿眼瞧了瞧敬则则，却恰好跟敬则则的视线相碰，她微微地抬了抬下巴，露出了个挑衅的笑容。
敬则则没理会罗致容的挑衅，丑人多作怪，她这样迟早得害死她表姐的，毕竟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嘛。皇帝的确有情义，但红颜也会老去啊。
转头上座的景和帝已经在说削减用度的事情了，“不过母后说得对，削减后宫开销，低位嫔妃的日子的确会艰难。淑妃，你再重新议个章程吧。”
“是。”傅青素赶紧应了。
听到这句话，敬则则就往皇帝和傅青素那儿看了一眼，很想问问自己算不算低位嫔妃，她日子真的挺艰难的。可惜啊，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也就只敢在心里闹腾一下。
被皇帝和淑妃的“深情厚谊”膈应了一番之后，敬则则回到明光宫时也没多生气，主要是对皇帝她就没有什么期望，明知道人家是旧情复炽就跟老房子着了火一样，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晚膳时，内膳房照例送了一份菜式过来，是芙蓉虾仁，其实就是蛋白炒虾仁，吃起来很清香。敬则则十分满意，这当然也是因为她要求低。
内膳房给她送菜，也是从前些日子她去了一趟干元殿之后才开始的，又复宠了嘛。不过她不是特例，像是贵妃、淑妃、德妃包括罗嫔那儿都是有的。
卫嫔和柳嫔也有，马嫔那儿也有，也就是说九嫔以上包括九嫔的妃位都被皇帝赐了菜。敬则则也没啥特别的。
见敬则则吃过饭，王子兴涎着脸进来道：“娘娘，内膳房的小太监还在等娘娘的点评呢，不知今日的菜式合不合您胃口。”
“差点儿忘了这茬儿了，让他进来吧。”敬则则转头又对华容道，“这内膳房的厨子还不错，挺虚心求教的。”
小太监进来后，敬则则道：“今日的芙蓉虾仁不错，就是那虾不大新鲜，盐稍微多了点儿，压制了一定的清香，但芙蓉的火候做得不错。这道菜以后还可以进。”
小太监听敬则则如此说，喜笑颜开地道：“谢娘娘夸赞。”
的确是夸赞，敬则则嘴巴还是挑剔的，能得她这样评价，这道菜已经算是中上了。
小太监临走时，华容自然得给他抓一把铜钱儿，敬则则坚决不承认这是自己险些“忘记这茬儿”的原因。
狗皇帝和傅淑妃真的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用过晚膳，敬则则围着明光宫转了一圈消食，不想去御花园那么远的地方，主要是太冷了，天黑得早御花园就容易显得阴森，怪吓人的。
既然是在周边转转，少不得会路过宜兰宫。华容悄悄在敬则则耳边道：“娘娘，你有没有觉得很久没听到宜兰宫弹琴了？”
华容不提敬则则还没意识到，她一说敬则则就察觉了，“好像是哦。”

第95章 谁凉薄
华容不提敬则则还没意识到,她一说敬则则就察觉了，“好像是哦。”
然后原因敬则则很快就想明白了，狗皇帝对有身孕的嫔妃一向是冷而待之的,比如祝新惠，比如柳缇衣,比如丁乐香，再比如如今的卫官儿。
谁都不例外。而且最奇怪的是,前面三人即便是生下了孩子,也都没有再复宠，至少宠爱比生孩子之前那是少了太多太多。所以皇帝这是不大喜欢生过孩子的女人？觉得她们……
敬则则摸了摸下巴,皇帝这是在挑剔啥？她有时候都不得不庆幸，自己肚子不争气可能也不是坏事儿。
她入宫前听自己母亲说过一些房中事，那啥,咳咳，居然也是需要保养的。敬则则直了直背脊，甩了甩头发,试图把这种羞答答的事情甩到脑后。
然后一个莫名的画面闪过了她的脑海,该死的,她醉酒那晚上都在皇帝耳边嘀咕了什么啊？!
敬则则这一刻特别想尖叫，她不用活了，难怪皇帝看她不顺眼呢，就知道偏袒傅青素。她竟然跟皇帝说那种话,有皇后会说那种话么？敬则则从没有觉得皇后之位离自己这么远过，这是她自己把自己的路给走绝了呀。
“华容。”敬则则冷着脸,咬着牙道，“以后，绝对,绝对不许给我酒喝。”
华容不明白自家主子怎么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前一句不是还在说宜兰宫不弹琴的事儿么？
“哦。”
敬则则听见华容敷衍自己，很不悦地道：“我没跟你玩笑，我是认真的，下次你看到我喝酒，就上来把我的酒给掀翻了。”
华容傻傻地看着敬则则，她怎么敢掀翻主子的酒？
敬则则觉得自己也是蠢了，“算了，反正以后我绝对绝对不会喝酒了。”
华容点点头，反正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夜里敬则则刚睡下不久，听得屋子里有“咔嚓咔嚓”的动静儿，她吓得僵硬了起来，听了片刻，那声音仿佛是从衣柜那边传来的，难道是耗子？
可是那动静儿有点儿大，绝对不会是胆小的耗子能发出来的。柜门发出“吱呀”声，敬则则忽然就想到了刺客或者小偷。虽然觉得这两种人出现的可能性都不大，但她还是壮起胆子掀开帘子下了床，第一件事就是奔到墙边取了自己练舞的宝剑下来。
那剑并没有开刃，所以不大锋利，只是练舞用的，但此刻好歹也能做个防身武器。敬则则眼瞧着衣柜的大门有了动静儿，连叫外头值夜的华容都来不及，就赤着脚端着剑跑到了衣柜门口，当那衣柜被推开时，她的剑也砍了出去，这是把剑当菜刀来使唤了。
亏得沈沉闪得快，要不然就得受伤了。
“你这是酒还没醒么？”沈沉瞪着拿剑指着他的敬则则。
敬则则还在震惊里来着，听到皇帝说话这才醒过神来把剑放下，“皇上，你怎么，怎么会……”她说着话就闪到了皇帝身后，往打开的衣柜门里看去，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门洞，隐隐能看到里头的灯光。
“这儿怎么会有密道？！”敬则则吓坏，“以前没有的呀。”
沈沉赏了敬则则一个“你很蠢”的眼神。
敬则则跟在皇帝屁股后面转悠道：“是这次翻修才挖的？难怪翻修了那么长时间。皇上为什么要走密道过来呀？”
敬则则真是有太多疑问了，若是要来明光宫，翻牌子不行么？她这好歹也是记了名的嫔妃，并不是皇帝养的外室呀。这么辛苦挖密道？吃饱了撑的？
沈沉就知道敬则则会有一大堆问题，他揉了揉眉心，“走密道省事儿。”
省事儿？敬则则炸了毛。
皇帝这明显是沐浴之后才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冷淡的木质香，跑过来睡觉，还要省事儿，那肯定省的不是敬则则的事儿。
敬则则一个箭步窜到皇帝跟前，站在床前的脚踏上张开双臂拦住想要上床睡觉的皇帝，“皇上，这是怕淑妃吃醋才偷偷过来的？”你想得可真够远的，淑妃那会儿还没入宫呢，你就想着翻修时加上密道啦？真的是狗皇帝，把她敬则则当什么人了？
“别以己度人，这宫里还有比你更能吃醋的么？”沈沉将敬则则的手臂按了下去，自己往床上一坐，伸出脚来示意敬则则给他脱鞋。
敬则则抄起手往旁边一站，以明确的肢体语言对皇帝表示，这事儿不说清楚没完。
沈沉只能叹了口气，自己伸手脱了鞋。
“皇上！”敬则则急了。
沈沉往床上一趟，双手往脑后一枕这才开口道：“是省得人碎嘴，日日来的话不好交代。”
皇帝嘛，得雨露均沾，如是专宠，就够敬则则喝一壶的了，沈沉自己也得不着什么“专情”的名声。因为史上但凡有独宠之妃的皇帝风评和下场通常都不好。
日日来？敬则则信了皇帝的话才有鬼。
“你睡不睡？”沈沉问敬则则。
敬则则这才不情不愿地爬上床，“可是，若是这样偷偷摸摸，臣妾有了身孕的话怎么办？”
沈沉想也没想地道：“放心，隔上半月、一月朕会翻一次你的牌子。”
敬则则感觉自己的肚子被皇帝给歧视了，笃定她生不出所以才半月、一月翻一次么？
“听皇上这意思，是要让臣妾当地下宠妃的意思？”敬则则一手撑床地居高临下问皇帝。
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脸，“朕知道你的意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地上也是宠妃。”
敬则则压根儿不信皇帝的话，她现在就在受委屈好不好？
“淑妃真克扣你的东西了？”沈沉问。
敬则则偏了偏头，皇帝这是质疑她和祝新惠联手对付傅青素么？她气得“咚咚咚”地爬起来跑到角落的衣柜里，拖出好几匹缎子来，扔到皇帝跟前的地上，“没有克扣，次次都是足额送来的，就这些东西。”敬则则泄愤地踢了那些灰的、黑的一脚，别说她了就是太后都不喜欢这么暗沉的颜色。
沈沉在床上侧身单手撑着头闲闲地看着敬则则道：“你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敬则则的眼睛快把皇帝给戳出洞了。她的人是好看，可也不能这样欺负长得好看的人吧？
“送来的都是这些东西，你怎么不同朕说？”沈沉问。
敬则则清了两下嗓子，清高地表示，“若不是皇上质疑臣妾冤枉淑妃，臣妾才不会提这事儿呢。”
沈沉点点头，“嗯，嗯，朕险些忘记了，昭仪最擅长的就是苦肉计了。”
敬则则愤怒了，看皇帝的脸色不像是认真的，她也就大着胆子跳上床，把皇帝给压在下头，开始咯吱他，“皇上，可不兴翻旧账的。”
沈沉耐痒痒肉的能力并不比敬则则强上多少，因此也忍不住地大笑了出来，箍住敬则则的腰将她提到一边儿去，“让朕不翻旧账，你却不停地翻。”
敬则则还没来得及反驳呢，就被皇帝在脖子上咬了一口，她正要反击，却听见了华容仓猝的脚步声。
“娘娘，娘娘……”华容是听到半夜有男人的声音给吓醒了。
敬则则一把拉起被子将皇帝罩住，等做完这一切之后才想起皇帝不是奸0夫来着，她又赶紧把被子掀开，然后清了清嗓子对已经转过屏风的华容道：“没事，是皇上在跟我闹呢。”
“皇上？”华容觉得自家娘娘怕是日有所思，夜里就产生了幻觉。
“是朕，你退下去吧。”沈沉也开了口。
华容退出去的时候，使劲儿捶了捶自己的脑子，她怎么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时候来的呢？难道是她在做梦？
华容走后，敬则则仰躺在皇帝身侧道：“臣妾这次可不是苦肉计，就是觉得，觉得为了几匹布闹腾，显得我有点儿那什么。而且这件事说起来淑妃也不算错，毕竟我的配额都是给够了的。谁也没规定说给什么颜色是吧？”
敬则则说完侧头去看皇帝，沈沉抬起她的手捏了捏，“你点子那么多，用那些缎子就做不出件好看的衣裳？”
敬则则掐了皇帝的腰一把，“您这是帮谁呢？”她很想一脚把皇帝踹地上。
“帮你，懂不懂。”沈沉道。
敬则则觉得自己的心思不够皇帝绕，他的老奸巨猾，她实在有些赶不上趟。“你是说我用这样的颜色做个好看的衣裳就能打脸罗嫔了？我才不傻呢，那她以后更有借口把这些老太太穿的颜色给我了。”
“跟罗嫔又有什么关系？”沈沉问。
“淑妃做不出这样低劣的事儿，都是罗嫔在里面捣鬼。”敬则则道。不是她想帮傅青素说话，而是皇帝迟早会知道的，所以索性由她说出来，还能显得大方懂事些。
但敬则则还是小气，忍不住地又道：“她们是一个捣鬼，一个出来主持公道，配合得天衣无缝，早知道还能这样做，臣妾也想弄个表妹、堂妹什么的进宫呢。”
“你的表妹、堂妹有则则你这么美么？”沈沉翻身压住敬则则道。
敬则则曲起膝盖想攻击皇帝。
两人又开始闹腾起来，这回可就没有华容来打断了，自然是水到渠成地解了一番渴。
是皇帝解了渴，敬则则充当的是那杯水而已。
夜半睡得迷迷糊糊，敬则则被一阵儿尖叫给惊醒，头有些发疼，嘟囔道：“这是怎么了？”
是宜兰宫的卫嫔肚子发动了，她宫里的太监已经报到了干元殿，可惜皇帝不在，被高世云给挡了回去，只说会禀报皇帝。但他哪儿敢到明光宫报信呢？
好在宜兰宫和明光宫是一墙之隔，所以卫嫔发动叫得那么大的动静儿，皇帝自然被惊醒了。
“是卫嫔要生了？”敬则则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看来是。”沈沉道。
敬则则没打算起床，只半眯着眼睛道：“皇上要去看看么？”
“睡吧，朕去了也看不了她，还会分她的神。”沈沉重新躺下道。
敬则则觉得狗皇帝还真是有些凉薄呢，若是她怀孕生子，生产的时候自然希望皇帝陪着她，哪怕皇帝不能进产房，可只要想着他就在外面心里也会好受些呀。
这么一想敬则则的瞌睡虫就全跑光了，听见卫官儿撕心裂肺地叫疼，她有些紧张，女人都是听说过生孩子很疼的，而且那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以至于敬则则忍不住往皇帝怀里钻了钻，“皇上，生孩子实在有些吓人呀。”
“嗯。”沈沉伸手在敬则则的背脊上抚摸算是安慰她。
敬则则在他怀里抬起头道：“幸亏我肚子不争气。”
沈沉看傻子似地看向敬则则，觉得她是吓傻了，因而坐起身道：“去干元殿吧。”
敬则则不解。
沈沉起身快速地穿了衣裳，又拿了件披风让敬则则裹上，“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去干元殿睡吧。生孩子也没那么可怕，否则咱们这些人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第96章 群芳宴
敬则则被皇帝连哄带搂地弄到了干元殿躺下,听不见那呼痛声的确好受了许多，那惨叫搞得她对女人生产生出了莫大的恐惧，这会儿瞌睡自然早就没了,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她轻轻摇了摇景和帝，“皇上,你还是去看看卫嫔吧，这时候有你在,那些邪祟就进不得产房,都说女人生孩子是闯鬼门关呢。”
沈沉认真地看了敬则则一会儿，见她不似在吃醋或者玩笑,想了想之后便也点了点头，他并不希望敬则则觉得自己是个薄情之人。“行，朕去看看,你再睡会儿吧，高世云知道密道的事情，你醒了再从密道回去就成。”沈沉将敬则则塞进被子里,还替她掖了掖被角。
敬则则伸手拉住准备离开的皇帝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道：“皇上,如果有一天我也怀孕生产的话,我也会希望你陪着我的。”她不是不吃醋，也不是充好人，但将心比心，这宫里的女人都是苦命人。
沈沉揉了揉敬则则的顶发,“朕一定会从头到尾陪着你的，别担心了。”
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敬则则心想皇帝的嘴能哄死人了。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却突然想到，那密道是两头的，岂不是说她也能随时到干元殿？这不能吧？敬则则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一日卫嫔生了个女儿,除了她自己以外，宫中算是皆大欢喜吧。
柳缇衣听到皇帝去宜兰宫的消息时，原还有些妒忌的。毕竟后宫嫔妃生产，除了祝贵妃生产时皇帝去她宫中坐了坐之外，其他人生产皇帝都是没露面的，前些日子宣婕妤也生了个女儿，皇帝至今都没去看上一眼呢，偏卫官儿生子他却到了宜兰宫，果然不愧是宠妃呢。
但这会儿传出卫官儿生女儿的消息后，柳缇衣的气儿就顺了些了，公主哪儿能跟皇子比啊？而且以后挑驸马的时候还有得卫官儿愁眉苦脸的日子呢。
众人满以为卫官儿生了个女儿，皇帝不会有什么表示的，毕竟是个公主嘛。却不料当日皇帝就下旨赐了她封号，似乎是在宽慰她生女儿的心。
龚铁兰替敬则则将贺礼送到宜兰宫后，回来就当着她的面儿开始唉声叹气。“宜兰宫如今可热闹了，虽说是个公主，但只要皇上喜欢就行了，毕竟也是皇上的骨肉，刘婕妤那样的人靠着四公主都能活得好好儿的，如今的庄嫔日子只会更好的。”
对的，卫官儿换了个封号，不是瑾而是庄了。
庄字可是有讲究的，如今的东宫太后在封后之前，赐号就是庄。前头高宗的皇后当年的封号也是庄。所以这“庄”字在本朝的后宫里乃是有额外的意义的。
就是卫官儿自己也没想到她能得个“庄”字。
敬则则晚上坐在妆奁前用琥珀玉肌膏保养手时感觉自己被愚弄了。她如果不说让皇帝去看卫官儿的话，皇帝自己肯定也是要去的吧？果然是狗皇帝，心思那般狡猾，让她自个儿往坑里钻，还一心得意觉得卫官儿是欠了自己人情。
敬则则对着镜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主要是没舍得认真打，但还是得让自己长长教训。
敬则则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衣柜，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开了华容，自己走到那衣柜跟前，打开柜门，四处找了找，最后找了个高几斜着卡在了柜子后的板子上，不许皇帝再走密道。
弄好了这一切敬则则才重新回到妆奁前，打算保养护养脚跟，但坐了没多久，她又跑到衣柜那边把高几给搬了出来。
这事儿吧想想还真不能太任性，惹毛了皇帝没自己好果子吃。再且为了个封号就跟皇帝闹成乌鸡眼，他心里铁定更觉得她毫无母仪天下之度了。
但是敬则则真的太想当皇后了，明知希望渺茫，可还是想努力。
沈沉从密道出来时，撩起帘子看向床上躺着的敬则则，“朕还以为要你抵住门不让朕来的。”
敬则则立即做出大吃一惊又很委屈的模样道：“这怎么可能？臣妾做什么也不会将皇上拒之门外啊，再说了臣妾为何要那么做啊？”
“你这惊讶有点儿浮夸。”沈沉一边自己脱衣袍一边道，他没指望现在除了嘴巴之外身体其他部位都还一动不动的敬则则能起身伺候他更衣。
敬则则等皇帝自己脱了外裳在床上坐下后才从背后环住皇帝的腰道：“皇上赐‘庄’字给卫氏，当是知道慈宁宫太后娘娘以前的赐号就是庄吧？”
沈沉“嗯”了一声。
敬则则从他颈侧冒出个头，看向他的侧脸道：“那您这是？”
沈沉没理会敬则则，倒头躺下了。
敬则则哪儿能任皇帝这样应付她呀，所以一下就跪坐到了皇帝的腰上，手撑在他身体两侧道：“嗯，其实皇上有意让庄嫔上位倒也是个好主意。她瞧着也挺贤惠的，脾气也好。”别说，敬则则还真认真思考了起来。卫官儿当皇后肯定比祝新惠好，至于傅青素，敬则则就是不耐烦她是皇帝的旧情人，她就是再贤惠，敬则则也不喜欢她。
沈沉箍住敬则则的腰肢道：“你若是不想睡，我们可以做点儿别的。”
敬则则立即打了个哈欠，“不要，昨晚儿是真的没睡好，皇上，你看我眼底都有淤青了。”
闻言沈沉捧着敬则则的脸细细地看了起来，两人的鼻息越来越接近、缠绕、缠绵。敬则则其实想往后退的，奈何后脑勺被皇帝死死扣住。
“的确是有淤青了，不过没事儿，你明天白日里还可以补眠。”沈沉轻声道。
敬则则觉得皇帝哄人做这种事儿的时候特别有耐性，尤其是当他要尝试新花样的时候。
原本这个晚上应该在赌气的风霜雪雨里度过的，敬则则也没那么好打发，奈何皇帝前头用的全是她喜欢的花样，后面开发的也是她喜欢的花样，这让她情何以堪？
自然是羞怯怯拒风却来雨，娇颤颤哭累却多劫，糖蘸的馒头，酪做的酥饼，啃一口天上凤翔，咬一嘴地上龙盘。是花娇多戚妍，是山泉水潺湲。
入睡前敬则则筋疲力尽地不忘安慰自己，她这算是贤惠了一把吧？皇帝都狗成那样了，她居然还肯侍寝，若是换做刚进宫那阵子，她是铁定要跟皇帝赌气半个月的，想上她的床，那是白日做梦。
然她忘了的是，刚入宫那阵子，的确是她侍寝，可如今么，说她是被侍寝，其实也讲得通的。
打这之后，景和帝就没翻过后宫的牌子，也没进过后宫，但每天晚上倒是都走密道到明光宫来报了道。闲来无事时，敬则则略加思索后不得不怀疑，皇帝他是不是就好这口啊？
想起以前他暗示自己穿太监服跟他私会的事儿，再到现在不辞辛劳让人挖地道也要来幽会的事儿，敬则则越琢磨越觉得皇帝可能就是喜欢“偷、情”。
这每个人都有一些不能宣诸于口的癖好，皇帝也不例外。敬则则不得不想，以前皇帝是背着皇后和祝新惠找她，如今则是背着傅淑妃和祝新惠前来私会，别说还真有点儿养外室的感觉。
敬则则发散了一下思维，假设自己做了皇后，那皇帝岂不是要背着自己这个正妻另外找个人私会了？想到这儿，敬则则发现她自己有些受不了了，心里那叫一个酸呐，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做皇后也没滋味了。
当然也只是一瞬间，皇后之位还是很香的。
日子平平顺顺地滑到了除夕家宴，两宫太后都健在，所以除夕夜除了皇帝一大家子外，各亲王、郡王、公主夫妇也会进宫。
女人一扎堆儿，自然就人人都想艳压群芳，只可惜那张脸都是看老了的，再惊艳也没多稀奇了，所以就要在珍宝首饰和衣裳上争奇斗艳。
按说皇帝的妃嫔自然是那些个王妃比不上的，但实则大家都知道皇帝的嫔妃不得宠的连个宫女都不如。王妃们却还得给这些人请安，少不得心里不自在，总是要变着方儿地把她们给比下去才是。
于是一时间御花园内可谓是姹紫嫣红总是春。本是寒冬，但人人都不顾冷地穿上了春裙，尽量显得窈窕纤细一些。
罗致容披着洁白无瑕的白狐裘，手里抱着暖手炉，笑容甜美地在诸王妃环绕中寒暄。如今皇家的人都知道她和淑妃乃是宫中新贵，自然是备受吹捧。
别的不说，端看她那白狐裘，就知道宫里谁得宠的。这样没有杂色的狐裘，以往也就在敬昭仪身上看到过。
可惜敬则则的那件狐裘早在避暑山庄时就贱卖换了肉吃。
罗致容颜色本就甜美，被这么一衬，竟然也有了那么一丝百媚千娇之态，同倾城绝代的淑妃站在一块儿，真真是春兰秋菊，各有风韵。
那柳缇衣原也能比一比的，只可惜生子之后没怎么调养好，一张脸因为心性的缘故也露出了一丝刻薄相，比起傅青素来就差了不止三分了。再且她和敬则则一样是受害者，罗致容送给她永宁宫的东西那也是别人不要的，只比敬则则的略好些。
柳缇衣是想告状来着，但也得她见得着皇帝说得上话才行不是？
衣服颜色一暗淡，整个人也就显得灰扑扑的了。她远远地望着春风得意娇美如芍药的罗致容就恨得咬牙。但奇怪的是她对淑妃傅青素倒没有太多的怨恨，可见罗致容替傅青素分担嫉恨的策略还是比较成功的。
众人三三两两聚成团寒暄闲聊时，敬则则才不早不晚地登场。
今晚她穿的是一袭黑地贴亮灰缎立体牡丹花的抹胸宫裙，内里的对襟小襦却别出心裁地用了同色亮灰的轻容纱，将那片锁骨描绘得玲珑瘦透，又衬得她的肌肤既冷且白，好似雪堆酪凝一般。
黑色原本是很暗的色，罗致容给她的缎子还是那种暗色团花的，就更是老气。她却费了心思让华容她们裁了亮灰的缎子做成一朵朵饭碗口大小的牡丹花缝在团花上。一下就把黑色的裙子给提亮得别致典雅了。
这便也算了，她又把旧首饰上的宝石都拆了下来，固定了做花蕊，这才是最最耗工的一道，为了这套衣裳明光宫的宫女可是熬了好几个晚上。
腰带敬则则没用她喜欢的金镂空花式，而是选了一串白银方扣的腰带，价格虽然便宜了些，却更亮，系在她那瘦得蜂腰一样的腰上，更是美如银雪。
到底是冬日寒冷，她的手臂上还挽了个灰鼠毛的披帛。灰鼠毛在宫中的毛皮里算是最低等次的，贵人多用貂、狐裘、猞猁、海龙等，再不济也是银鼠。
不过今夜好在敬则则的衣裳和灰鼠毛乃是绝配，搭在她的手臂上，就显得相得益彰，华彩流光了。
这人靠衣装，衣装其实也靠人，她就这么一进来，便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抓了过去，由不得不你去看。
眼尖而又有眼力的王妃自然都发现敬则则用的是灰鼠毛了，但鉴于她气场逼人，这些人倒也不觉得她是穷困潦倒只有灰鼠皮，反而认为她是故意挑来配色的。
宫里出了新花样儿，众人自然好奇，也想模仿，改明儿赶制了出来，正月里串门时也能显摆，所以敬则则身边一下就呼啦啦围了一圈人。
有许多都是旧识，上京的闺秀圈就那么大，似敬则则这等人做姑娘时也不可能没有名气。所以聊得还算热络。问这个的娘家姐姐如何，又问那个的老祖宗怎样了，一时敬则则可称得上是交际花了，似乎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人。
这算是京城人士的一个优势吧。傅青素和罗致容离京多年，自然就少了些寒暄。
罗致容死死地握住自己的手炉，愤愤地盯着人群里众星拱月的敬则则。

第97章 谜之坑（上）
傅青素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好了，别用那样的眼神瞪人了，仔细传出去你的名声不好听。”
“亏皇上还说她简朴呢,她这样子哪里简朴了呀？”罗致容嘟囔。
“你不要总跟敬昭仪过不去，我瞧她在宫里行事,处处恭敬有礼，也不是喜欢生事的人。”傅青素道。
罗致容撇撇嘴,不说话但也没表示认同,主要是敬则则这个人吧有个地方很讨厌，她一出现就是跟木头似地呆那儿不动,也总让人想看她，把别人的光芒都给遮掩了，所以说有些人天生下来就是来讨人厌的。
正说着话呢,院子里的乐师却开始齐齐奏乐，这是皇帝和两宫太后驾到，晚宴正式开席的意思。
沈沉进到“万方安和”第一眼就看到敬则则了,她本就生得出众,今晚更是鹤立鸡群。
殿内两盏数百支蜡烛堆成的灯山把整个大殿照得堂堂煌煌,亮如白昼，她那一身黑缎反射着光芒如黑金流彩，显得典雅从容，很是端丽。
待入座后,是例行的三次奏乐行酒。
众人随着雅乐三次起身向皇帝和两宫太后敬酒，走完这过场之后才算是家宴。
家宴嘛,也得分尊卑。所以先由四妃起身给皇帝和两宫太后敬酒。
敬则则看着祝新惠领着宋德妃和傅淑妃起身行礼，心里却在想她肚子有些饿了。这等家宴原也是吃不饱吃不好的，所以根据以往经验她出门前都会吃点儿东西垫肚子。
但是今年不同,今年她要用自己“绝妙玲珑的身段”支撑起一套灰扑扑的衣裳，必须各方面都很完美才行，尤其是不能有小肚子。所以她出门前不仅没吃东西，连水都没敢多喝，不好更衣呐。
为了美，敬则则选择了挨饿，但这会儿饿得就有些心烦了。
正烦着呢，第二拨就轮到敬则则等九嫔上前祝酒了，她是九嫔之首的昭仪，所以跟孔雀似地站到了最前头。这么一想倒是比跟在祝新惠屁股后面行礼要舒服得多。
东太后和西太后都垂眸看着敬则则。上了年纪的人穿的布料恁是被她弄出了花来，美得璀璨又耀眼。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她那样细腻霜白的肌肤，才能显得那般无瑕和无邪。
祝太后最讨厌的就是敬则则这种心思灵活，脑袋里花样多的贵女了。她们哪怕脸不如人，可最终男人稀罕的都是她们那样儿的。譬如祝太后自己无论是身段还是脸蛋都胜过如今的东太后，而且还生了皇子，最终却连嫔位都没封，但东太后却花言巧语地哄得皇帝封了她为皇后。
是以祝太后总觉得她这等嘴拙脑子笨的人太吃亏了，她的侄女儿祝新惠也如同她一般吃亏。
祝太后原本是想挑点儿刺儿的，但这是除夕家宴容不得如此，所以也就没为难敬则则。
敬则则行礼敬酒后带头起身，可到了半道上却感觉裙摆上有些不对劲儿，是被人给踩住了。
她身后跪的是罗致容，这人还真是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要跟她作对。
敬则则很快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微微往后拧了拧腰，做出一副裙摆太厚重需要甩一甩的动作来，系在腰带上的玉佩就势在空中旋了半圈，“啪”地打到了身后也正跟着起身的罗致容的眼眶上。
罗致容捂着脸“哎呀”地叫了一声，且还顺势跌坐到了地上。
突发这种劲爆的事情，一时场中连雅乐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敬则则此时已经站直了身体，优雅地回转身体俯视罗致容，微微笑道：“罗嫔怎么跪得这么近啊？”
罗致容捂着脸红着眼圈就要流泪，却听得敬则则继续道：“今日是大好的日子，罗嫔这是要触霉头？”
说完，敬则则看都没看罗致容就转身走了。
罗致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追随着敬则则的身影，她居然一句抱歉的话都没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嚣张？当着皇帝的面也敢如此善妒？
罗致容抬眼扫了一圈皇帝和两宫太后，期望他们当中谁会出声替自己主持公道。结果皇帝面无表情，西太后面无表情，东太后微微摇头，显然是不愿意在这大好的日子里为这点儿鸡毛蒜皮的事情弄得整个家宴难堪。
罗致容看清了形势，才知道敬则则为何敢如此行事。她觉得难堪下不来台，却不能不捂着脸一脸委曲求全地退了下去。如此九嫔之下的人才能接着上前行礼敬酒。
说是家宴，可却是一人一几，傅青素看着罗致容退下来却也不能出言安慰，只能安抚地给她一个眼神。罗致容委屈得不行，却连流泪都不敢。
敬酒之后依旧是老三套，舞姬献舞，然后是歌姬献乐，另有两宫太后喜欢看的丑角戏。
“皇上，你还记得庄采女么？她为了给皇上和两位太后庆祝正旦，特地排了一支舞，臣妾瞧着甚好，就允了她来献艺。”祝新惠朝皇帝举杯道。
沈沉点了点头，这种场合除非是要打脸，否则是不会不许的。
祝新惠不提，敬则则都快忘记庄晓莲这个人了，当初也是承过宠的，结果人就飘了。这些日子再没见过这个人，还以为她彻底沉沦了，没想到借着祝新惠又冒了出来。
敬则则扫了眼越发圆润的祝贵妃，也难怪她那么爱吃醋却还要把庄晓莲推出来，景和帝虽然喜欢丰满的，却也有个限度。
庄晓莲跳了一支扇子舞，把一个“媚”字发挥得淋漓尽致，她那腰才跟水蛇似的，团起来能打个结了。但，敬则则偷瞄过皇帝的神情，似乎没多感兴趣。
敬则则暗自摇头，枉费祝新惠伺候皇帝这么些年，居然不知道皇帝的爱好。皇帝明显是喜欢耳福赛过眼福之人。卫官儿因为琴艺出众而得宠，宫中还有位云美人歌喉也不错很久以前偶尔还能被召幸一回。
老三套演完之后，便是放鞭炮和烟火的时候了，这是小孩子最爱的。宫中年纪最大的四皇子今年也不过五岁才开蒙，正是童真活泼的时候，虽说亲身母亲去了，但看得出傅青素对他照顾得很周到细致，他的脸蛋肥嘟嘟的，也不见多少愁绪。
皇帝左手牵着四皇子，右手拉着祝贵妃的六皇子一同走出了万方安和。
旁边已经有太监将点好的细香递到了皇帝跟前，沈沉伸手接过，松开六皇子的手，蹲身将四皇子缆到怀中教他去点烟火。
四皇子怯怯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点烟火，自然害怕。沈沉教他却很有耐心。
敬则则远远帝看着，心想孝仁皇后在天之灵，至少今年是能感到安慰的。
胖墩墩的六皇子见自己父皇揽着皇兄点烟火，也想凑热闹，就去拉皇帝的袖子，沈沉侧头朝他展颜一笑，顺势也将六皇子搂了过去。
祝新惠看着这一幕不由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地翘了起来。
敬则则说不羡慕肯定是不可能的，撇着嘴挑刺地想景和帝是不是也太重男轻女了，一样都是他的骨肉，那五皇子怎么说？几个年纪小小的公主又怎么说？
敬则则自己其实也喜欢放烟火的，做姑娘在家时，她爹定西侯也是一般的重男轻女，这等事也只有她的哥哥们能做。
有些触景生情，又有些百无聊赖，敬则则只能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好似上面有花，却也因此错过了皇帝“不经意”扫过来的视线。
沈沉暗自叹息了一声。
“好了，放一下就行了，你们年纪还小，明年再来吧。”沈沉站起身将四皇子和六皇子交回给他们的母亲。
四皇子和六皇子虽然都还只是小小孩童，却乖巧地点了点头。他们不是不想玩，也不是不想耍赖，但其实这样的小娃娃比大人还懂得察言观色，他们很清楚地知道谁是能撒娇的对象，而谁不是。
所以哪怕是祝新惠养出来的混世魔王六皇子这会儿也乖巧得跟女儿家一样，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放完烟火，下了万方安和的台阶，是一条挂满了贴着灯谜红条的灯笼小道，这也是传统节目，宫妃乃至太后都写了灯谜贴在灯笼上，灯笼旁边还挂着一些送福的小东西，谁若是猜中了这条灯谜，就能拿走那“福气”。
最开始的时候送的小东西都是荷包啊、折扇之类，但后来渐渐攀比成风，也是为了吸引人来猜自己这个灯笼的谜语，就演变成了送金送玉。
去年敬则则送出的是一枚金指环。
今年么……敬则则见皇帝往灯谜道去，嘴角就翘了翘。
不过这灯谜的排序也是有尊卑的，先是两宫太后的，一个送的是小金猪，一个送的是一枚羊脂玉扇坠子。谜面挺简单的，但谁也没去猜，照惯例这是留给那十来位王爷、王妃猜的，得了太后的彩头也算长脸。
再往后则是祝新惠的、宋德妃的、傅青素的。
看到傅青素的灯谜时，敬则则就笑不出来了，看来这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呀。
皇帝腰间挂玉坠的络子磨出了毛，早就该换了。所以傅青素送出的“福气”就是一条五色杂金线编织的络子，配色十分大方又很华丽，非常符合皇帝的身份，用的结子是比翼双飞。先不说这寓意，单说那比翼双飞结就不容易打出来，反正这是敬则则第一次看到这种结子，她女红虽然不好，却也看得出这种结要很花心思才能打出来。
景和帝站在灯笼下，朝傅青素看去，傅青素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这会儿居然也挂了一丝红。
她那贴灯谜的灯笼上写的是，“良辰美景画中看”打一字。
“这字谜不难，难得的是这谜面十分应景喜庆。”沈沉赞道。
傅青素回眸笑道：“就知道难不住皇上。”
旁边豫王打趣道：“皇兄，你这络子太旧了，赶紧换上吧，莫要辜负了美人心。”

第98章 迷之坑（中）
豫王排行十三,曾经跟着景和帝一起在皇贵妃膝下养了一阵子，所以感情比其他兄弟又更亲近些，加之刚才喝了不少酒,说话就很放得开了。
沈沉没给豫王再继续打趣下去的机会，朝傅青素道：“可是田字？”
傅青素正要点头,却听豫王哈哈笑道：“是田地的田呢，还是甜如蜜的甜啊？”
沈沉无奈地看向豫王道：“待会儿吃饺子让高世云给你挑个大的。”
傅青素也瞪了豫王一眼,把他瞪得五体酥麻,这就是美人的力量。
不过这一瞪却让豫王更来了劲儿，“看来皇兄是猜中了,淑妃娘娘，你还不赶紧把福气拿下来给我皇兄系上？”
傅青素就算有这心，听豫王这一说也就不肯再有什么动作了,旁边的小太监倒是灵醒，赶紧把挂在字谜旁边的络子取了下来，双手捧给傅淑妃。
傅青素拿着这络子脸红得火炭似的,是送出去也不是,不送也不是。还是皇帝替她解了围,“高世云，你接过来吧。”
这一闹豫王知道淑妃脸皮薄也就不再取笑了。
再往下走是宋德妃的灯笼，忽略不计后，便是敬则则的了,众人见了不由愣了愣，因为她送出的“福气”也是一根络子。
但这根络子却是棕褐色的,很平凡，结子用的也是常用的如意结，一看就是没用心的。可若是了解敬则则的人就知道,就这如意结也十分难为敬昭仪了。她做姑娘时功课虽多，但女红真没怎么涉猎。她爹是个直脑子，觉得自己女儿既然是进宫那肯定用不着自己做针线的。
豫王看看这络子又看看敬则则，过了半晌忽然大笑出声道：“昭仪娘娘，这是你做的？”
敬则则冷着脸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是又怎么了？
豫王继续笑，一个昭仪他还没放在眼里，“想不到昭仪娘娘这样的大美人，做出来的络子却，却如此……嘿嘿。”
敬则则真想打豫王一巴掌，有这么戳人短处的么？
敬则则瞪着豫王道：“人无完人嘛。”
豫王这下骨头是彻底酥了，不过这回不仅他大笑了起来，就是景和帝沈沉都跟着笑出了声儿。
敬则则眨巴眨巴眼睛，觉得无地自容了。这就是活生生的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
“笑得这么开心，豫王殿下是猜到本宫的谜底了么？”敬则则高冷地问。她若不端出这副架子，就没法儿遮掩自己的尴尬了。
此话一出就轮到豫王瞪眼睛了，他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别说敬则则的谜语难了，就是不难他也不大猜得到，于是他只能摸着下巴沉吟道：“镜中人，嗯，不过，猜一字，是猜一字吧？”
敬则则瞥他一眼不说话。
好在豫王妃是个有才的，在豫王耳边嘀咕了一句。豫王立即跟只大青蛙似地“呱”了一声，“本王知道了，是个入字，是不是？”
敬则则都懒得理豫王这个大青蛙，她亲手从绳子上将自己打的络子取了下来，她扫了一眼皇帝，沈沉也正看着她。
敬则则撇开眼，手里的络子也不交给豫王，直接给了豫王妃。
这就没什么热闹可瞧了，所以众人又移步往前。
再往下走便是罗致容的灯笼了，只是才走到一半，豫王忽然一拍手道：“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何是入字了，啧啧，昭仪娘娘，你这字谜出得有意思啊，太有意思了，这不就是人照镜子么？”
这下算轮到豫王妃无地自容了，自家王爷还真是不怕自曝其短啊，先才都猜到谜底了，这会儿却才大声说什么知道原因了。
敬则则也被这糊涂王爷给逗笑了。
但是她也只笑了一瞬，因为下一瞬皇帝就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别有深意的一眼。敬则则不笑了，也回看了皇帝一眼，同样别有深意的一眼。
走到罗致容的灯笼前时却不见其人，傅青素因问道：“罗嫔去哪儿了？”
伺候的宫人春纤回道：“回娘娘，罗嫔眼睛不舒服，已经回宫了。”
眼睛不舒服？可不就是被敬则则的玉佩给打的么？
傅青素扫了一眼皇帝，他已经走到了下一盏灯笼前，那是庄嫔的。他猜出了谜底，拿走了庄嫔送出的一枚扇坠子。
今晚景和帝一共就猜了两盏灯笼上的谜，傅淑妃和庄嫔的。
猜完灯谜后便是吃饺子的重要环节，这之后众人就能散了，各自回各自的地盘守岁。
吃饺子这一节之所以重要乃是因为要吃“喜”。
为了防止作弊，御膳房的太监是将整个煮饺子的大锅抬了进来，然后当着众贵人的面儿，由六宫总管太监蒙着眼睛一碗一碗地盛出来，每碗六个白白胖胖长得一模一样的饺子，最后再按照身份秩序一碗一碗地分出去。说不得这也算是六宫总管的拿手手艺。
这一大锅饺子里有一枚当中包着一个崭新的“景和通宝”，谁吃到了来年一定万事如意。
原本这吃喜历来都是要作弊的，每年不是皇帝吃出来就是太后吃出来，他们最尊贵嘛。但景和帝登基后，觉得知道谜底的吃喜太无趣了，这才改成了现在的规矩。
如此一来果真所有人对吃饺子这事儿都充满了期盼，包括敬则则在内。哪怕太晚了吃东西不利于养身，她也还是把六个饺子都吃了，且每吃一个之前都会虔诚地在心里祈祷一番。
她其实也不是真信什么吃到了喜来年就能平安康顺，但是能吃到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儿，尤其是让别人吃不到就更开心了，不过这么些年她一回都没中奖。她正聚精会神地吃着呢，牙齿就咬到了一个硬东西。
还真被她给吃到了？这么多年这钱儿可从来没有跟她如此有缘过。就是被冷落在避暑山庄她自己宫里玩这个游戏时，她都没吃到过。貌似华容吃到过两次，那丫头真的是踩到狗屎了。
敬则则把铜钱从小饺子里取出来，放到旁边的茶盏里洗了洗。
高世云眼尖，立即朗声宣布今年的喜被敬昭仪给吃到了，敬则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笑了笑，然后颇有兴致地欣赏了一圈每个人的表情。
在座的，就属上座的景和帝笑得最真心了。
吃过饺子这除夕家宴就散了，两宫太后年纪最长所以是第一个离席的。
东太后回到慈宁宫时，罗致容已经在宫中等了许久了。
东太后诧异地看向罗致容的脸，“呀，怎么碰得这般厉害？”罗致容额侧被敬则则的玉佩打到的地方已经淤青，可见当时还是挨得很重的。
罗致容捂着额头，眼泪就出来了，“求太后娘娘给臣妾做主啊。”
东太后摇头叹道：“先进去吧。”
罗致容不解东太后为何摇头，少不得要追问，“太后娘娘，你为何摇头啊？敬氏那样嚣张，在除夕家宴上这样张狂，难道臣妾还讨不得一个公道？”
“阿容，不是哀家不帮你，而是大家心里都清楚，一定是你对她做了什么，她才会那样对你。”东太后道。
罗致容心里一虚，可她不觉得大家能看到什么，“太后娘娘，你为何这样说臣妾啊？臣妾明明什么都没做。”
东太后道：“换做其他人，你这番说辞却也有用，反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是敬昭么，你入宫年岁浅恐怕不明白她这个人。”
罗致容不以为然地道：“那她是什么样的人啊？”
东太后许是多喝了些酒，今夜的话突然多了起来。“她呀，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
罗致容点点头，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你知道她和皇帝曾经赌气两年么？”东太后问。
“赌气？不是说是她惹怒了皇上，被皇上嫌弃么？”罗致容道，她当然知道敬则则被抛弃在避暑山庄两年的事儿，关于敬则则的事儿她是没少打听的。
“这都是那些人在背后编排她才如此说的。其实到最后他俩谁先低头还是笔糊涂账。”东太后道，“这却不论，你可知道当初为何会闹成那样？”
罗致容摇摇头，她打听过一些，但东太后既然这样问那就是有内情的，所以才摇头。她心里只是觉得敬则则脑子进水了有毛病，为了那么丁点儿小事居然跟皇帝闹腾，皇帝最后不都还了她清白了么？
东太后道：“皇帝只道敬昭是因为他不信她清白所以才赌气的，可哀家却不这么看，就敬昭那眼高于顶的性子，她更气的是皇帝居然怀疑她会去害那玉美人。”
罗致容不懂东太后的意思。
“你想呐玉美人算是个什么东西，敬昭就从没把她放在眼里过，怎么可能对她动手？敬昭那是觉得皇帝居然把她跟玉美人放在一块儿论，所以才决裂的。”
罗致容吸了口气，“她，她是那般想的？”
东太后忍不住笑道：“你难道不觉得她看谁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么？哪怕她对人优容有礼，那也是一副这是因为她教养好而不是因为你值得她有礼的样子。”
罗致容仔细想了想笑道：“还真是，太后娘娘若是不提，臣妾还想不到这一茬，只是觉得她的确看人鼻孔朝天。”
“可臣妾不明白这跟她打臣妾有何关系？”罗致容继续道。
东太后真想骂罗致容一句不动脑子，但罗致容是她有用的棋子所以不能不耐心道：“哀家说这么多你都不明白么？你觉得你凭什么让敬昭主动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你？”
罗致容脸色一白，没想到东太后会说出如此侮辱人的话。
“哀家知道你听了这话不好受，可不好受你也得明白，你，没有任何值得敬昭动手的地方，除非是你自己作孽惹怒了她。”东太后道，“这也是为何皇帝连问也不问一声这件事的原因。”说不得这还算是景和帝看在东太后和傅青素的面子上不过问罗致容而已。
罗致容委屈得不想说话。
“你也不必委屈，你和淑妃进宫前宜兰宫着火的事儿知道么？”东太后问。
罗致容点点头，那样的大事儿她当然打听过。
“当时那小太监说是敬昭指使的，还拿出了证据来，敬昭就一张嘴，到最后你看皇帝信了谁？”东太后问。
罗致容心里也是奇怪为何这件事到最后居然没处理任何嫔妃，就夷了那小太监的三族，这太不可思议了。敬则则更是一点儿挂落没吃，连御下不严的罪名都没给她安一个。
“那卫氏还是皇帝的爱宠呢，皇帝不也是不相信敬昭会动她么？”东太后叹了口气，“这敬昭倒是有些心眼，两年的冷落换得她现在在皇帝心里可是跟任何歹毒之事都不会挂钩的。”

第99章 谜之坑（下）
罗致容听东太后这么说也是羡慕,但是让她学敬昭，却也知道自己是学不来的，至少她是绝不肯在避暑山庄受苦两年的。
东太后见她那样子就道：“你也别学她,学也学不像。倒是你表姐淑妃跟她颇为相似。”
罗致容听了立即反驳道：“敬昭哪里有资格跟表姐比啊？”
“怎么不能比了？论家世、论容貌、论年纪，你表姐哪一点儿比敬昭强？”东太后问。
“可,可皇上不也不喜欢她么？”罗致容急了。
“是了，敬昭也是蠢,一手好牌被她打成这样,她若是肯改改性子，你以为你表姐还能入宫？”东太后道,“你得知道，敬昭有今日都是她自己作的。”
在罗致容开口之前，东太后不耐地道：“所以你得好生劝劝淑妃,她如今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皇帝也不是当初的皇子了，可没那么多功夫来哄人,她再这样对皇帝不冷不热下去,敬昭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不会吧,表姐和皇上少年相许，情分跟其他人不一样。”罗致容不那么自信地道。
东太后冷笑了一声，“是么？那淑妃进宫这半年侍宠了几回？年纪再拖大点儿，能不能生都成问题了。”
东太后盼什么？在景和帝身上她自然已经盼不到自己要的东西了,但未来太子之争却不是不能想的，这也是她为何极力要让傅青素进宫的原因。皇帝的命从来都不长,所以东太后很有耐心地在等待重新品尝权利的那一天。但前提是她得有个听话的皇孙，那自然不能是祝新惠生的。
让罗致容进宫，跟罗致容说这些,是因为东太后早先是更看好罗致容的，她娇憨甜美，有淑妃帮衬，皇帝怎么也会高看她一眼的，她的身段河年纪也更适合生孩子。
罗致容多少是明白东太后的意思了，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和淑妃好，立即感激地道：“多谢太后提点，臣妾今后再不会如此糊涂了。”
东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在宫里是不能光凭喜好做事儿的。”
罗致容点了点头，但走出慈宁宫时还是有些心气儿不顺，她明明挨了打，却不能讨得丝毫公道，还被东太后说得是她自找的。再一想东太后说她表姐也没侍寝几次，这让罗致容有些吃惊，她们虽然很亲密，但这种事儿她表姐脸皮薄也不会跟她分享的。
这边东太后在指点罗致容，敬则则也回了明光宫，她宫里还有一波庆贺，肯定要交子时以后才能睡下。
除夕夜讲究的是与民同乐，天下同喜，所以明光宫也就没讲什么尊卑了，所有人都围在了院子里，中间还是敬则则那个烤肉炉子，上面烤的就不再是羊肉了，因为敬则则发现其实豚肉烤起来也很好吃，尤其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层白一层粉，简直就是天下最好看的颜色。
新年里皇庄送了一批洞子货进来，里面有嫩绿的莴菜，有些地方用这个做菜包饭，敬则则就想着能不能用来包肉，如此就能解豚肉的油腻，试了试之后居然口感绝佳。
今夜明光宫的烤肉就是这种吃法儿。
沈沉从屋子里往外看时，就见明光宫上下围成了一个圈坐着，敬则则乃是背对他而坐，衣裳已经换过了，穿的是半新旧的常服，头发也当是洗过了，披在身后被头顶毛茸茸的毛圈给束住，瞧着挺暖和的。
敬则则没吃烤肉，主要是也被皇帝影响了，晚膳之后她几乎就不进食了，今晚例外的饺子已经让她胃里这会儿还胀得难受。不过看着众人吃得香喷喷的，她就打心眼里觉得高兴。
料可是她调制的，众人嘴上虽然没夸，但那吃相就是最好的赞美。敬则则心里正美呢，背上却像被什么小石子给砸了一下，不痛，但是不舒服。
敬则则直了直背，伸手摸了摸背心还没找到罪魁祸首呢，就感觉肩头又挨了一个小石子儿，这下她心里可有数了，一拧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内的皇帝。
他站在阴影里，若是不留意其实并不能察觉，院中人又都被烤肉给吸引住了，是以都没留意到，敬则则站起身，安抚住要跟着她起身的华容，自个儿走进了屋中，然后把门给关了。
华容和龚铁兰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怕是皇帝来了。
景和帝夜夜私访的事儿，敬则则肯定不可能瞒得过贴身伺候的宫人，还得靠他们打掩护呢，所以华容、龚铁兰和王子义都清楚。
却说敬则则关门后，就跟皇帝隔着一丈的距离无声地对视着，谁也不说话，谁的心里都憋着气儿。
就为了猜灯谜。
不过为这么点儿小事闹腾，两人都拉不下脸来，但要说随随便便就把这一篇给翻过去，两人又都窝火，是以就这么僵持着。
不知僵持了多久，交子时的梆子敲了起来，两人同时都笑了出来，微微撇头又觉得自己幼稚了。
敬则则往皇帝身边走过去，沈沉伸手将她拉入怀中，让她的手圈住自己腰。
敬则则看到皇帝腰上的络子还是原先自己打的那个，这才抬头重新望向皇帝，用撒娇的语气说着命令的话道：“你不许戴淑妃的那个络子。”
“那你让朕戴哪个？你的不是送给豫王妃了么？”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鼻子。其实那络子应当算是豫王赢得的，可是沈沉没办法那样说，不然他会生出捏死敬则则的心。
敬则则道：“我那个其貌不扬哪里比得上淑妃的络子精细啊？”
沈沉好笑地道：“你这是迁怒啊。自己打的比不上别人的，却来怪朕。”
“哦，是么？原来皇上也觉得臣妾的络子比不上淑妃的？”敬则则笑得越发甜蜜了。越甜蜜越危险。
沈沉捉住敬则则即将下狠手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平心而论是比不上，你不会是想让朕违心说你打的好吧？”
敬则则气得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皇帝死死捉住。
“好了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朕，最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就是现在身上这个也是因为乃你做的，若不是朕也不会用。”沈沉贴着敬则则的耳朵哄道，“还是你这回做的那个好，合朕的心意。”
敬则则的心里已经被哄得开了花，说不得人还是傻了些。
“那怎么办，都已经给了豫王妃，要不我再做一个？”敬则则偏头问。
“一个可能不够用。”沈沉道。这意思就是以后玉佩的络子都归敬则则管了。
受用，敬则则已经想着得多学几个结子的打法儿，省得络子都长一样了。但嘴上敬则则还得矫情一下，“其实也没什么，皇上要用别人打的络子，用也就用了，臣妾就是说一说罢了。”
“你真的只是说一说？”沈沉明显不信地问。
敬则则重重地点了点头，贤惠的架子得摆出来。
沈沉笑着问：“朕要是真用了淑妃的络子，你会把衣柜的门拴上么？”
敬则则“格格”地假笑道：“怎么可能呢，臣妾是那种人么？格格。”
“这种言不由衷的笑可真丑。”沈沉吐槽道。
敬则则鼓了鼓腮帮子，决定不跟皇帝一般见识。“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啊？你该睡一会儿的，待会儿你就得起身去上香了。”敬则则道。当皇帝也不容易，大年初一宫中许多地方都要去上香祭拜，几乎是睡不了什么的。
沈沉搂着敬则则的腰去榻上坐下，“是想睡一会儿的，不过心里想着你今夜的样子就睡不着了。”沈沉摸了摸敬则则的脸颊，“你心思怎么那么巧，朕想着你模样好穿什么都好看，可没想到还真被你做出朵花来了。”
敬则则觉得皇帝今晚可能是喝了蜜水过来的，不然怎么会嘴那么甜哄得她心花怒放不可自抑。“皇上真觉得好看？”
沈沉点点头。
敬则则少不得要傲娇一下，“其实还能更好看的，若是有银粉或者水晶粉敷在裙子的暗花上，在光下那才叫美呢。”可惜没钱呐。
沈沉扬了扬眉，银粉和水晶粉都不是便宜的东西，皇家当然用得起，可似敬则则这般要用来敷在裙子上也就用一回，那却是太奢靡了。所以沈沉道：“朕以为你是简朴之人，没想到敬昭仪你原来是这样的。”
敬则则知道皇帝是在玩笑，因此把下巴搁在皇帝的大腿上，做出一副自己也很苦恼的样子，星星眼地看着皇帝。
她头上戴着毛茸茸的银鼠毛抹额，虽然是抹额却宽得像顶帽子，让她整个人显得越发娇俏可爱，沈沉可以想象，若这是一顶雪白的帽圈，戴在她头上肯定更为娇美。
眼前人乌发雪肤，粉唇皓齿，似花承玉辉，露映朝霞。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稚气又娇憨，惹得人心头火热，不得不低头。
敬则则仰头承受着皇帝的轻吻，她喜欢他的这种轻怜蜜爱，可惜通常都持续不了多久。待被皇帝抱到半空中时，敬则则颤抖着睫毛问，“皇上马上得去上香了。”
“还有功夫。”沈沉抱着她大步往暖阁走去。
这自然是半夜牙床戛玉鸣，芙蓉帐底奈君何。
敬则则起身时，皇帝早就不见了踪影，她其实起得比平日也要早许多，今日正旦朝贺，她得和所有宫妃以及百官命妇一起给两宫太后祝贺新年，这都是常礼了对她来说没什么稀罕，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但其他人就没她这种底气了。
比如豫王妃被高世云叫住时，就有些心惊，不知道自己今日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让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将她引到了一边儿说话。
“高总管不知是有何事？”豫王妃笑得有些勉强，主要是心里跟提了一桶水似的，七上八下。

第100章 自作孽
高世云也知道是吓着豫王妃了,赶紧放柔和了脸上的肌肉道：“王妃娘娘，奴才找您是替皇上传话，昨夜猜灯谜敬昭仪的那条络子不是您拿去了么？皇上的意思是宫妃自己做的东西还是不要流到宫外比较好,所以奴才想派个小太监跟着娘娘回府去取，您看成么？”高世云的态度还是放得非常低的。
豫王妃是万万想不到高世云找她竟然只是为了这些许小事儿,但心底却不由得想皇帝也太谨慎了，颇有点儿老古板的意思。当然她是绝不敢认真这么去想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赶紧撇开了。
豫王妃之所以没多想,那是因为敬则则在宫里真不得宠。外头人不知道，她作为皇家亲戚很多事情却是门儿清的。都这些年了,还依旧只是个昭仪，你说能有多得宠？
至于一个奇丑无比的络子，这本来真的是小事儿,然则豫王妃此刻却为难了，“高总管，昨夜王爷说那是他猜灯谜赢来的,又说那络子是给男子用的,所以就拿了去。这样吧,等回府见过王爷，我即可将络子送回宫中如何？”
高世云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觉得豫王这对夫妇还真是可笑，恃宠而骄了。宫中赢取的东西,哪怕只是昭仪的东西，不说供着好歹也该留存起来,居然还真就拿去用了。若是豫王妃自己用了也就罢了，竟然被豫王拿了去，高世云只要想一想皇帝听到这种回复后的脸色就很想抓着豫王妃的脑袋去碰墙。
豫王妃见高世云变了脸色,也没想到不过一根络子，一个不受宠的昭仪居然还真成了事儿。“高总管，不如这样吧，我让王爷亲自进宫解释好不好？”
高世云冷脸看了豫王妃一眼，“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虽然被一个太监甩脸子让豫王妃的脸有些没地方搁，但她也清楚自己是拿高世云没法子的，这起子小人不求他们替她家王爷美言什么的，但求他们不落井下石就行。所以豫王妃是绝不敢得罪高世云的，被甩脸色也只能忍了。
却说回门庭冷清的明光宫内，华容不忿地道：“娘娘，那些个外命妇真是太没有眼力劲儿了，只会求淑妃赐春条，也不想想淑妃的字哪有你的好看呐？”
“而且……”华容顿了顿，“就是隔壁那位也有人求她赐春条呢，真是，哎，一言难尽。”
敬则则好笑地道：“一言难尽什么？那些春条都是画院的那些待召勾好了轮廓的，淑妃、庄嫔等人如果不想自己写，就照着那轮廓填就行了，所以赐出去时不会丢脸的。”
“奴婢才不是这意思呢，我是惋惜她们有眼不识泰山。”华容撇嘴道。
敬则则耸耸肩，华容大抵是觉得皇帝夜夜晚上来所以认定自己是最得宠的，但是敬则则么却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在满足皇帝的恶趣味而已。当然大冬天的晚上有人暖脚也是不错的，算是双赢吧。
中午过一点儿，小太监抬着箱子给各宫送两宫和皇帝的打赏，敬则则眼巴巴地就盼着这个呢，也不知道最后淑妃和两宫太后商量下来打赏的银子是多少。
除了银子敬则则别的都不在乎，她也知道自己是庸俗了，但是俗人本俗嘛。
不过开了箱子，敬则则也不能第一个就去看那系了红丝带的压岁银箱子，心里想是一回事，但面子上却是另一回事。
王菩保笑嘻嘻地看着敬则则，“娘娘，这一箱子的东西都是皇上亲自给娘娘挑的，为这个还下了淑妃娘娘的脸呢。”
王菩保是高世云的徒弟，有些事儿他虽然不明究竟，却肯定得到过指点，对上敬则则那是一百个恭敬。
“怎么下淑妃的脸了？”敬则则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今儿皇上在慈宁宫，淑妃去请安，皇上就说过些日子各宫嫔妃的亲眷要进宫续天伦，宫妃该穿得喜庆些才是。又说昭仪娘娘除夕穿的裙子虽然好看，但到底颜色欠喜庆，让淑妃也别觉得您人生得好看就逮着你欺负，还是得送些年轻女子穿的布料给你。”
“哎哟，您当时是没瞧见淑妃那张脸啊，真是红得比红灯笼还红了呢，就差钻地缝了。”王菩保道。
敬则则压根儿就不信王菩保的话，“皇上怎么可能那么下淑妃的脸？”
王菩保赶紧道：“皇上的原话怎么说的，奴才也记不太住了，但大致意思就跟奴才说的一样。”
敬则则垂眸，不明白皇帝为何要敲打淑妃。
但不管怎么样，这次送来的东西的确是件件都是珍品，而且皮毛全是一水儿的雪白的狐狸毛，仔细看的话还有一张雪貂毛，和一张略带灰褐色的貂皮。
至于送来的缎子，也都是宫中不常见的缎料，比如月华锦、雪光缎、烟霞绫之类的。
敬则则只是扫了一眼，让华容给王菩保打赏了一个装了五两银子的荷包。这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敬则则的心又开始滴血了，眼见着小银库都快见底了。
华容看敬则则闷闷不乐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主子在愁啥，王菩保等人一走，她就赶紧把那系了红带子的压岁银匣子取了出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两锭银元宝，十两一锭的那种。
敬则则当时就心尖缺血地倒在了榻上，淑妃实在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娘娘，你快看呐。”华容为了逗敬则则开心，有些夸张地将箱子里另一个小匣子端到了敬则则跟前，“娘娘你看，这里面全是宝石，哇，奴婢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这么美的宝石呢。”
敬则则被华容夸张的语气弄得有点儿烦躁了，这才抬头去扫了一眼，的确有些惊着了，匣子里至少有三、四十颗宝石，红的、蓝的、绿的，甚至还有罕见的粉色宝石和黄色宝石，最小的也有人小手指甲那么大，最大的甚至有龙眼大小，这么一盒几乎能买下半个城池了。
但是这些硬石头对敬则则现在毫无用处，要把这些宝石镶到头面或者衣服上，那又还得花银子呢。
银子，银子……
敬则则想银子都想疯了。年关年关果然是个关，正月十五之前按照惯例打赏宫人的钱都是要翻倍的，敬则则觉得再过几日她连打赏人的铜钱都快没了，那才真是丢死人。
敬则则把装宝石的匣子推到一边，以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道：“华容，我娘什么时候能进宫啊？你找人去淑妃宫中打听打听，我娘是排在哪一天的。”敬则则这是又被逼得要啃老了。
沈沉一进来就见敬则则一脸“了无生趣”的样子坐在榻上抱着软枕望天。他料想过敬则则很多反应，比如扑过来抱住自己之类的，但绝对没想到是这样的冷清模样。
沈沉清了清嗓子，意在提醒敬则则自己来了。
敬则则回过神来，懒懒地起身给景和帝行了礼。
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脸蛋，“这是怎么了？今日可是正旦，你如此郁郁难道是想一年都不开心？昨儿才吃了喜的。”
敬则则不耐烦地拍开了皇帝的手，她觉得景和帝是不当家不知油盐柴米贵，送那些个布帛、宝石有什么用？她难道还能用来打赏人？敬则则心里暗暗叹息，有点儿为景和帝操心起来，就他这样儿的不知人所求什么的皇帝能治理好天下么？
沈沉若是知道敬则则在心里是如此编排他的，他非得给她吊起来打不可。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朕如此无礼的？”被打开手的皇帝佯怒了。
“不是你给的么？”敬则则瞪了皇帝一眼。
沈沉又抬手去捏敬则则的鼻子，“有一句说一句，你胆子的确是越发大了。”
敬则则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对皇帝这种人是不能一味地蛮横的，她拉下皇帝捏她的手，抱住他的手臂道：“皇上不是也希望臣妾不要怕你么？”
沈沉扬扬眉，没说敬则则错了，就算是默认了。“今日为什么不开心？送你的东西不喜欢？”
敬则则不开口，也算是默认。
沈沉从袖袋里取出一叠银票来在敬则则眼前晃了晃，“这个呢？喜欢么？”
这都不用问，从敬则则闻着钱味儿的那一刻起，她整张脸都亮了，好似白日的阳光洒在脸上那般亮。
“你不会是又拿来哄我的？”敬则则狐疑地看向皇帝，没敢伸手。
沈沉把银票塞到敬则则的手中，“自己看看。”
敬则则定睛一看，全是十两一张的银票，甚至还有五两的，厚厚一叠，当不会少于一千两。
“不是说好的五千两么？”敬则则可一直都记得这茬的。
沈沉道：“你见钱眼开，朕自然得留下点儿，省得你拿了钱就翻脸不认人。”
“皇上你太不自信了。”敬则则回道。
“不是朕不自信，是你太会自找苦吃。”沈沉装作苦恼地道，“你说别人的长处都是些好的，怎么就你，最擅长的却是吃苦头呢？”
敬则则心里好气哦，但是脸上却依旧笑盈盈的，因为她决定看在银子的份上不跟皇帝计较，这人逮着机会就翻旧账，老挖苦她。
“皇上怎么会想通了要送我银票的？”敬则则好奇地问。
沈沉把玩起敬则则的手，“过年了想着你要打赏下人。”
“皇上你的心真细。”敬则则赞道，完全已经忘了自己刚才的腹诽了，“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我在宫里吃得好住得好是用不着花银子的，可是宫里的风气就是这样。”
沈沉笑了笑，“朕知道，你当朕做皇子的时候没给那些狗奴才送银子么？”

第101章 鱼与驴
沈沉想不出。
“最怕的就是那些奴才不肯收银子,那等滋味才叫绝望。”敬则则道，若非银子能开道，她未必能活得到今日。
这么一说似乎又在翻旧账了,敬则则忙表示，“皇上,我可没有暗示什么哦，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宫中有不得宠的嫔妃,能使银子她们总会好过些。太后娘娘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今年淑妃要削减内宫用度，太后娘娘说她的那些话臣妾觉得挺有道理的。其实削减点儿布帛、首饰之类的,对我们来说也没太要紧，可真把压岁银子削减了，我们的日子就难过了。臣妾还好,偶尔还能找娘家……”打个秋风。
说到这儿敬则则突然顿住了，生怕戳了皇帝的自尊心。
“朕没你想的那么小气。”沈沉道。他的确没生气，这年月女子出嫁都是要带大量的嫁妆的,在夫家以后一辈子的生活都得用嫁妆支撑自己。然则进宫的嫔妃带的东西是有规定的,因为宫中用度和宫外不同,她们能带的也就是银子了。问娘家要银子补贴就很正常了。
敬则则进宫时带了不少压箱底的银子的，但后来不是被她自己给捣鼓成了穷光蛋么，像她那样的给她一座金山她都能“作”完。万幸的是如今皇帝给了一千两，还说是分期付款,她一时又富裕了起来。
早起敬则则揉着酸软的腰，却没怎么感激皇帝了,她总有一种昨晚收的是卖身银的错觉。
正月里的日子悠闲得厉害，主要是外面太冷了，所以都缩在宫中自娱自乐,但到了日子该去两宫太后处请安还是不能迟。
难得的是皇帝正月里不用上朝，所以也到了福寿宫给祝太后请安。
敬则则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静静地听着祝太后道：“皇帝，你也好些日子没进内宫了吧？虽说处理政务要紧，可也要适当地休息呀，这大正月的也没什么紧急事务，你还是得紧着身子养一养，哀家看你眼底都有淤青了。”
敬则则在心里咬着牙想，皇帝可不是处理什么政务弄得眼底有淤青的，他乃是使了钱所以可着劲儿地在她身上撒欢造成的。可怜她身上都快没有一处好地儿了。
她不是没有抱怨过，结果皇帝居然跟她说，太温柔了她就不得劲儿，是她不得劲儿！！！敬则则觉得皇帝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功夫真的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儿子会保重身子的，母后也要保重。”沈沉道。
祝太后笑咪咪地道：“七皇子如今长得白白胖胖已经会翻身了，可招人爱了，贵妃你让乳娘抱过来给皇帝瞧瞧。”
祝新惠自然求之不得。
这宫里是很现实的地方，父子之情比寻常人家要淡漠许多。在宫里能得皇帝看重的也就四皇子和六皇子，因为这两位是最有机会继承皇位的，所以景和帝当然要悉心教导，至于其他的皇子和公主么，打从出生开始皇帝也没瞧上过多少回，包括祝新惠的七皇子也在内。
待七皇子抱了来，沈沉也就多看了几眼乳娘怀里睡觉的七皇子，伸手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手臂，然后就让乳娘又抱了下去。
“贵妃今儿让御膳房煲了人参鸡汤，熬一天到晚上最是滋补人。”祝太后一门心思地要拉拢皇帝和祝新惠，当着一众嫔妃的面连脸面都不顾了，亲自下场给祝新惠拉线，也算是敲打其他人，别想着跟祝新惠争。
沈沉自然不会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下太后的脸，所以朝祝新惠温和地笑道：“好，朕今日去贵妃宫中用晚膳。”
敬则则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祝新惠，心下颇有点儿替贵妃担忧了。如今私下跟皇帝处得久了，敬则则已经能比较精确地通过微表情辨别皇帝的情绪。这会儿景和帝笑得那么温和，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想着皇帝今晚要喝煲了几个时辰的人参鸡汤，敬则则就觉得自己也得弄点儿好东西来宽慰自己的心。
华容去御膳房看了看回来道：“厨房里有新鲜送来的雅江鱼。”
雅江鱼鱼肉细腻嫩滑，吃起来像奶酪一样滑腻，是鱼中难得的佳品，唯一的缺点就是小细刺太多，哪怕是刀工上乘的墩子匠也不敢说能完全剔除掉，敬则则可没有吃这种鱼的耐性，平日里都不怎么碰。
但是今日么，她心血来潮想了个花招决定试试。
她吩咐人做的是鱼羹，用的是竹斗笠的锅盖，把雅江鱼洗净去鳞后，用草绳捆在了锅盖上。如此上汽后小火蒸煮，待揭开锅盖时，雅江鱼细腻的鱼肉已经被热腾腾的水汽从骨头上剥了下来，而锅盖上则留下了一架完整的骨头。
华容看了直是叹妙，“娘娘，你可太会想了，这法子既简单又实用，今后再吃雅江鱼就不怕刺了。”
敬则则道：“也不是万能的，这样鱼肉就成肉糜了，只能作成鱼羹或者丸子之类的。”
但即便是鱼羹，按照敬则则吩咐做出来的那也是千好万好。她还让人把她当初在避暑山庄采的蕈菇晒干后研磨的粉末放入了羹中，别的配菜却是再没用，怕坏了雅江鱼本身的鲜味儿。
不过她另要了一把脆脆的馓子，碾碎了加入她特制的腌菜碎搁到一边配鱼羹吃，这样丝滑的雅江鱼羹和馓子脆爽的口感配在一起，华容吃了五大碗。
敬则则倒是没吃多少，晚膳她吃得本就不多，且馓子比较油，她晚上就更不喜欢了，但是华容和龚铁兰等人却很喜欢。王子义更夸张，吃了七大碗。
亏得今日鱼羹准备得多，敬则则早就算准了他们应该会胃口大开。
吃过五大碗之后，华容意犹未尽地看着敬则则道：“娘娘，灶上还温着一碗鱼羹，你是打算当夜宵么？”华容是故意这么问的，因为敬则则并没有什么吃宵夜的习惯，所以她的司马昭之心就路人皆知了。
敬则则好笑地道：“搁在那儿我有用的，你个馋嘴猫这样子以后若是放出宫去可怎么得了？”
听敬则则这么说，华容就猜到她是想等皇帝，虽然华容觉得自家娘娘注定了要失望，祝贵妃最会缠人怕是不肯放皇帝走，但她嘴上却也不敢说，只能暗自可惜那碗鱼羹，放到明早就没那股子鲜甜的香气了。
其实敬则则也知道自己是妄想了，但是习惯了皇帝每晚都来所以才会有期盼，不过皇帝不来也行，那他就一辈子也别想吃到她做的雅江鱼羹了，敬则则坐在榻上哼了一声，看了看时辰准备吩咐华容伺候她沐浴。
谁知刚起身衣柜那边就有了动静儿。
“皇上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留在长乐宫呢。”敬则则故作矜持的道，却不知道自己腮边笑容已经把她的老底儿都给泄光了。
沈沉道：“有吃的么？”
敬则则愣了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起来，皇帝不会是听说她今晚做鱼羹了吧？不对，景和帝不是那口腹之欲强的人，那当是没吃饱？
这也不应该啊。敬则则懒得再猜，直接问道：“贵妃没给你吃饱？”
“她在减肥，吃得非常素淡。”沈沉委婉地道，却也不怎么在背后说人闲话。
敬则则想了想自己的鱼羹，也觉得非常素淡，所以也很委婉地道：“今日我叫人熬了鱼羹，不过也很素淡。我这就让华容端了来给皇上尝尝，若是不行，再让内膳房送夜宵过来。”
沈沉点了点头，他也只求饱腹而已，其实长乐宫今日的膳食不差，也并不全是素淡的菜式，毕竟他在那儿用膳，但是祝新惠进膳跟吃毒药一样难受，看得他的胃也开始抽搐。
鱼羹送来之后，还配了新鲜碾碎的馓子和脆咸菜碎，另外加了一点点胡椒粉和辣椒粉，就是取个味儿而已。
敬则则把馓子和咸菜碎拌在一起，却没加胡椒粉和辣椒粉，先让皇帝尝了一口鲜甜的鱼羹。这种鲜甜却不是加了糖，而是雅江鱼本身的嫩甜，很淡，但是独具特色。
沈沉只尝了一口就惊讶地道：“这是雅江鱼。”他偏爱的一种鱼，当然也是嫌弃刺多，不过皇帝身边自然有宫人细心挑刺儿。
敬则则点点头，“好喝么？”
“你费心了。”沈沉道，还以为她是费工把鱼刺挑掉的。
“不费不费。”敬则则摆摆手，得意地把自己想的法子说了出来，满脸都写着“快夸奖我”几个字。
沈沉配合地赞道：“你这辈子的聪明才智怕都用在吃上面了吧？”
敬则则噘噘嘴，“怎么可能？我这是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剩余的智慧就弄点儿吃的。”
沈沉被逗得大笑，然后指了指馓子道：“这怎么吃？”
敬则则道：“就是为了调一下口感的。”她取过皇帝手中的瓷勺，舀了一点儿馓子碎，再舀了一勺鱼羹喂到皇帝嘴边。
沈沉张口吃了，眉头动了动，“嗯，不错，这样吃着别具风味。”
敬则则越发得意了，她最高兴的就是别人能欣赏她琢磨出来的吃法，于是又舀了馓子加了一丁点儿胡椒花椒粉末，再加上鱼羹喂给皇帝吃。
沈沉吃了一口，顿了顿才开口道：“这味儿有些重，却很开胃，大冬天的吃起来很暖身子。不过你宫中烧着地龙，吃多了会上火的。”
敬则则点点头，“我没有这样吃，华容她们喜欢，晚上我都吃得很清淡的。”
沈沉想起上回敬则则烤肉的事儿，那还清淡？不过想着她也不总是吃烤肉，便没戳穿她。能吃肉总是好的，总比她以前嫌弃荤腥一个劲儿地只吃菜强。
用了一碗鱼羹，沈沉只觉得是吃了个半饱，再想用一碗却听敬则则说没了。
“没了？”沈沉有些微的不悦，却不是针对敬则则，只是纯粹不高兴没了鱼羹。
“是呢，这一碗还是我特地留下的，想着万一皇上晚上过来……”说着说着敬则则自己就笑了起来。
沈沉替敬则则把话接了下去，“亏得朕来了，不然就吃不到如此香的雅江鱼羹了。”沈沉将敬则则抱了起来，“不过既然鱼羹没了，朕便只好吃肉羹了。”
敬则则双手圈住皇帝的脖子将头靠在他肩头道：“皇上，你说这些日子我们日日……嗯，为什么我的肚子一点儿动静儿也没有啊？小郑太医每次来诊脉都说我脉象挺好的，可为何就是不能怀上呢？”
沈沉将敬则则放到床榻上，双手撑在她身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这么急着生儿子啊？”

第102章 又一年
“女儿也行啊。”敬则则用手勾住皇帝的腰带道,“我就是急着生孩子，皇上你想想，就刘婕妤那样的,为着她有四公主，你都对她那样宽容。”
“敬昭,你还真是出息了，居然拿自己跟刘氏比。”沈沉惩罚性地捏了捏敬则则的鼻子。
“怎么不能比了？”敬则则飞了皇帝一眼,故作长叹道,“别看我现在得意，可到年老色衰那天,哪儿比得上她啊。”
沈沉摩挲了一下敬则则的脸颊，“放心吧，你就是七老八十了,也是最好看的老太太。”
敬则则想也没想地道：“我才不要活到七老八十呢。”美人自古就是不许人间见白头的，不为皇帝，就是敬则则自己都没办法想象自己鸡皮鹤发的样子,她只想在自己最美的时候死去,让人记忆里的她永远凝固在她盛放的岁月里。
”傻话。”沈沉道。
这当然是年轻女子不切实际的想法,真到了她三、四十的时候，她会觉得四十比三十也不差什么，或者那时候有了别的更重要的东西，也就没那么在乎容貌了,只会恨不能长命百岁。
“知道为何指了郑玉田给你请平安脉么？”沈沉问。
“那时候臣妾失宠，只有他肯到秀起堂。”敬则则回答道。
“说你傻你还真傻,郑家乃杏林世家，他是郑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大夫，刚及弱冠时,他爷爷就夸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手里不知救了多少人命。”沈沉道。
敬则则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小郑太医的履历竟如此挺厉害，而听皇帝这意思，似乎当时郑玉田到秀起堂背后有他的影子？敬则则私心以为皇帝可能在美化他自己，当时他们还在赌气冷战呢。
“既然他如此厉害，怎么诊断不出我的问题啊？”敬则则问，“以皇上的能力，刘如珍等人不过承宠一、两次就能受孕，没道理我不行啊。”
沈沉被敬则则这“能力”的夸奖给弄得哭笑不得，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道：“别胡思乱想，你身体康健得很，没有孩子只是缘分未到而已，朕都不急你急什么？”
敬则则嘟囔，“皇上当然不急啊，你都有那么多皇子了。”
“就缺你的这个。”沈沉哄着敬则则道，“明日带你出宫去玩儿可好？”
一说起出宫，敬则则立即就把孩子的事儿给忘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好啊好啊，又是去逛街么？”逛街就意味着她又有机会回定西侯府，她自然乐意。
沈沉摇摇头，“不是，明日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沉带敬则则去的是京城北郊的素顶山，听这名字就知道一年里有好几个月山顶一直积雪，遂名素顶。
这地儿敬则则可熟了，昔日在家中时每年都要来这附近住上小半月的。
“皇上为何带我来这儿啊？”敬则则问，因为此山除了滑雪之用外，并无什么特别的美景。
“喜欢冰嬉么？”沈沉问。
敬则则点点头，冰嬉当然也可以，但她忍不住往山上瞥，都来了素顶山了，她就忍不住想再次体验那种“飞翔”的快乐。
沈沉见敬则则懒洋洋的，不由奇道：“朕打听着你不是最爱冰嬉么？”
敬则则没想到皇帝会去打听自己的喜好，不过他打听出来是冰嬉也不足为奇，因为她当初骗她娘亲来素顶山是为了在山下的冰河里冰嬉，其实么却是在山上滑雪。原因么自然是因为说滑雪，唐夫人肯定是一万个不许的，那太危险了。
“其实我每次来都是为了滑雪，我以前有个特制的板子，是找东北最好的匠人替我用鹿皮包裹的。”敬则则道。
沈沉蹙了蹙眉，“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带你来滑雪？”
敬则则道：“我大哥、二哥。”
“他们为何会……”沈沉还没说完自己就猜到了，“你抓着他们的把柄了？”
敬则则“嘿嘿”一笑，“嗯，他们不学好，小小年纪被人勾着去青楼教坊，让我给逮着了。”
“看来你小时候也没少淘气。”沈沉无奈地笑道。
“总要自己给自己找点儿乐子嘛。”敬则则娇滴滴地对着皇帝到道，“皇上，你以前做皇子时滑雪么？我跟你说可好玩了。”
沈沉扬扬眉，“行了，你以为朕还用你来教么，朕滑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敬则则眼睛一亮，计上心头，“比一比？”
沈沉好笑地道：“你这是想哄着朕让你滑雪？”
敬则则立即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儿吧了，“皇上，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别这么聪明英睿行不行？”
沈沉点点头，“嗯，你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改拍马屁了？”
敬则则索性抱住皇帝的腰，“行不行嘛，行不行嘛？”这声音肉麻得她自己都掉鸡皮疙瘩，就不信皇帝能撑得住。
果不其然沈沉掐住敬则则的腰道：“你下次再跟朕这样说话，朕就让太医给你下哑巴药。你自己的声音那么好听，做什么学这种低俗的调调？”
敬则则笑得有些勉强，皇帝这是夸她呢还是损她呢？
但不管如何她滑雪的心愿可算是达成了。站在高高的山坡上，望着下面被人清出来的一条宽阔雪道，敬则则侧头看向皇帝道：“皇上，你是不是一早想的就是滑雪？”
沈沉由着高世云伺候他把雪板绑上，“本来想骗点儿好处，结果你倒好让朕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敬则则哈哈大笑起来，花枝乱颤得眼泪都出来了，皇帝果然是老阴货，她亏得忍住了，其实当时她是想用点儿啥跟皇帝交换来着的。
长长的坡道，滑下去时敬则则和沈沉两人都对对方算是刮目相看。
“皇上以前也喜欢滑雪？”敬则则问，“怎么从没听说过呢？”
沈沉摘下手上的毛皮手套道：“朕以前在雁北驻军。”
敬则则这才想起来景和帝做皇子时乃是一代名将。当然这说法有点儿夸张，但收回三洲的那一战，让他一战封神，所以若他一直领军下去，死后在名将传里铁定能有一席之地。
“你呢？你玩雪玩得如此野，你那两个哥哥是怎么做哥哥的？就由着你这样？”沈沉的语气有些重。
敬则则立即感觉大事不妙，她也知道自己刚才没控制住激动，从一处探出的崖石上滑了出去，在空中做了个漂亮完美的全空翻，技倒是炫到了极点，但也把皇帝给弄得满脸阴云了。
”对对对，就是大哥、二哥没把我给管好，皇上要罚人的话随便罚他们好了。”敬则则厚颜无耻地道。
沈沉拿能屈能伸的敬则则完全一点儿办法没有。
“这次朝廷在百越大败，朕要另选新将前去将兵，有人提议让你大哥去，朕还在犹豫，不过这下不用了，就冲他管不住你，朕难道还能任用他？”沈沉道。
百越敬则则是知道的，本朝的最南端，最出名的就是烟瘴，她曾经数次听她爹提及过，说是名将埋名之所。
“我大哥，二哥从小是在西北长大的，跟着爹爹也一直驻扎西北，骤然去百越恐怕难担大任。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我大哥之所以闯出威名来，主要是因为任有安是他的副将。”涉及她哥哥的“丑事”，敬则则不愿多提，所以只说了这么一句。其后皇帝再追问，她就开始耍赖了。
却说他二人在宫外畅快地玩了一天，宫中却有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皇帝出宫的事儿乃是保密的，只限少数人知道，但两宫太后处都是说过的，这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皇帝在外出了意外，还得靠两宫主持后面的事情。
所以当罗致容问东太后，“太后娘娘，今儿皇上怎么没来跟你问安呐？”正月里所有人都要休息，皇帝自然也不例外，平日皇帝可能会隔上三、五日才来一次慈宁宫，但正月里却是日日都来的。景和帝沈沉在孝道的表面功夫上一向做得很好，让人无从碎嘴。
东太后笑了笑，“估计是有事耽搁了吧。”她并没告诉罗致容皇帝的下落，因为怕她不知轻重泄露了皇帝的踪迹，被有心人听去了会惹出祸端来。
谁知罗致容去年正月里是见过皇帝带敬则则出游的，听东太后一句话就琢磨着皇帝估计又出宫去了。
“太后娘娘，今日有些闷呢，要不咱们找敬昭仪来打纸牌吧？”罗致容藏了个心眼儿地道。
“你还没输够啊？上回不知道是谁在抱怨说家底银都快被敬氏给赢光了。”东太后笑道。
“这回不一样嘛，有您，还有表姐，咱们仨一起对付她，看她这次还能不能赢。”罗致容娇憨地道。
东太后点点头，“行，这打牌的确得跟有脑子的人玩儿才好玩。不过这会儿打牌还早了些，等过了午晌再去叫她吧。”
“也行，不过总要派人去跟敬昭仪提前说一声才好。”罗致容道。
东太后听她想得如此周到，还以为她是想明白了要跟敬昭和解，于是笑道：“也好，等她来了你也别老是针对她了。如今已经翻了年，离孝仁的周年祭也没多久了，朝中也要催促皇帝立新后了，此时你表姐有个帮手总比多个对手强。”
罗致容可没想到那么深远，“她不帮表姐，难道还能去帮长乐宫那位？人家要不要她帮还成问题呢。”
东太后想想也是，敬昭是个聪明人，既然上不了祝新惠的船，肯定就不会得罪淑妃，当初她还表示过要帮傅青素上位的，但那是在傅青素入宫之前。如今想想淑妃和皇帝之间的关系，东太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淑妃没进宫之前，人人都以为她会是皇帝心中的朱砂痣，谁知进宫之后，一应荣尊都给得很足，但是宠却谈不上。皇帝一改以往的做派，连内宫都不进了。
淑妃没什么宠，敬昭会不会有别的心思，东太后就不能保证了。
一时去明光宫传话的小太监来回话，“明光宫的龚姑姑说敬昭仪近日有些着凉，怕传了病气给太后和各位娘娘，所以一直在卧床休息。”
罗致容听了心里就是一跳，直觉敬昭一定是跟着皇帝出宫去了。她再也坐不住，告退去了淑妃的文玉宫。
“表姐，今日皇上出宫了，敬昭也不在宫中，她铁定是跟着皇上出去了。”罗致容道。
“谁跟你说皇上出宫了？”傅青素道。
她听到罗致容的话也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旧年遇上皇帝和敬则则事情。

第103章 年少时
“我猜的,皇上今日都没去慈宁宫请安。”罗致容道，“明光宫那位则是装病不出，她肯定不是病了,前儿还好好的呢。”
傅青素闻言除了沉默就没什么反应了，罗致容着急了起来。“表姐,上回太后娘娘跟我说了些话，我没敢跟你说,不过我觉得她说的也有一些道理。”
傅青素摇了摇头,“你不用说，我知道太后的意思,她是想让我主动些。”
罗致容弱弱地道：“表姐，如今你已经进了宫，有些面子该放下的也得放下了。”
傅青素苦笑道：“你也以为我是为了面子才不主动的么？”
“难道不是？”罗致容睁大了眼睛问。
傅青素摇摇头,“我与皇上单独相处，他对我还有没有情义，我难道会感觉不出？”那夜皇帝发现她居然还是处子之身时,不仅没有男子天然的那种高兴,反而好似还很疑惑,甚至还有些瞧不上她的意思。
傅青素当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后来才想通皇帝的意思，她当初拒绝他而另嫁他人，却没有好好过日子，反而还留着元红,这不是蠢是什么？
这等事傅青素却没有办法跟皇帝解释。她那位相公虽病弱却是个很好的人，不愿意耽误她以后再嫁,所以没有要求圆房，她当时心里住着他人，自然也没有主动圆房,所以就成了现在这样子，没想到反而却被皇帝嫌弃了。
罗致容急了，“表姐你说什么呀？皇上不是一直待你都很好么？还把凤印给了你。”
傅青素道：“这只能说明皇上对我的品行还没失望，但是……”
但是在对敬昭一事上，的确是她失算了。她当时之所以对罗致容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她也想试探一下景和帝的心意。结果她没有料错，敬昭的确是不一样的。
很不一样。景和帝沈沉什么时候成了会在意女子穿什么的人？当初他们那么要好时，她换了衣裳没换颜色，他都以为她穿的是同一件，这样的人居然为了赏给敬昭的布料而发话，傅青素想也知道敬昭和其他嫔妃是不同的了。
“但是什么？”罗致容问。
傅青素叹道：“阿容，咱们进了宫就不能跟以前在家中一般天真了，行事要多考虑些了。就算皇上真带敬昭仪出宫去了，咱们又能如何？皇上的行踪是保密的，你就算猜到了，也绝对不可以到处说，否则我也保不住你。”傅青素怕罗致容不知轻重，所以很认真地看着她。
“表姐我知道的，我又不傻。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防备起敬昭来，她还真是个狐媚子。”罗致容不屑地道，只是她看傅青素有些郁郁，忍不住又劝道，“其实皇上对她也没多好，她这半年侍寝的日子还不是屈指可数，表姐也不用太难受。”
傅青素敷衍地点了点头。
“可是表姐，明年就又是选秀之年了，你真的得在那之前同皇上重修旧好，否则一旦新人大量进来，我怕……”罗致容道。
傅青素还是只能苦笑，当初她不愿意进宫，不就是不愿意面对三年一茬的选秀么？再多的恩爱也抵不住那些新鲜的面孔。当初还是皇子的陛下还许诺过只有她呢，结果呢，如今一个敬昭轻轻松松地就让他变了心。
这话敬则则可不同意，皇帝那能是有心的么？他只有胸，胸怀天下。
有胸的皇帝在带着敬则则回宫的途中，柔声道：“你要回定西侯府一趟么？”
敬则则蜷缩在马车上的狐裘下，伸出雪藕似的手臂揉了揉眼睛，甜糊糊地道：“要。”
“要什么？”沈沉低头凑到敬则则耳根边问。
敬则则伸手把狗皇帝的脸推开，“不要你。”
欺人太甚。
进到定西侯府时，敬则则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又成了姿仪端庄的昭仪了。但其实她感觉身上到处都是细粉，坐着很不舒服，想挠一挠却只能忍着。
敬则则含笑听着她母亲唐夫人唠叨，心里却把景和帝骂了个半死，有这么惩罚人的么？她不就是空中转了个圈么？他竟然不顾礼义廉耻的……
野合这个词在敬则则脑子里飘出，她立即用各种咒骂把它撕成了碎片。
“娘娘不舒服么？”唐夫人关切地道，自己的女儿还是了解的，细微动作就能看出来。
敬则则赶紧摇了摇头。
“娘娘在宫中银子可够花么？”唐氏道，“原想着过几日进宫给你送点儿的，但今日你既然来了，正好先给你。”
敬则则摇头道：“娘亲不用，我的银子够用了，你自己留着吧，家里几个妹妹还要发嫁，都是要嫁妆的，嫁妆少了到了婆家会抬不起头。”
唐夫人道：“又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做什么要管她们？”
敬则则笑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都是你养大的，也没有对不起她们的地方，别在出嫁时闹出矛盾来，她们若是有脑子自然知道向着娘家的好处。”
唐夫人笑道：“行了，还用你教我么？这些都还是我教你的呢。”
敬则则抱住唐夫人的手臂撒娇道：“娘亲，我好想你啊，要是能一辈子不嫁人该多好啊？”
唐夫人叹息一声，搂住敬则则道：“做女人就是命苦。”
“父亲又惹你生气了？”敬则则闻言抬起头问。
“不是，是三姑娘。”唐夫人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三姑娘闯进了唐夫人屋子里才发现敬则则居然在，有些不敢相信地喊了声，“阿姐。”
敬则则骄矜地点了点头，嫡女和庶女总是有区别的，“你怎么回事啊？母亲的屋子你不经通传就闯进来了？”敬则则很不高兴。
三姑娘紧张地道：“阿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这件事我实在忍不住，才跑来找母亲的。”
敬则则看了一眼唐夫人，见她没动怒这才继续道：“什么事？”
能让女儿家着急的事儿不多，未来亲事肯定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桩。三姑娘敬昕正愁找不到人做主，赶紧噼里啪啦地说了出来。
敬则则听了一圈似乎是明白三姑娘在闹什么了。
“母亲，求您了，你跟父亲说一声吧，我不要嫁给庄中行，他都还没成亲呢，房里就有两个内宠了。”敬昕眼泪花花儿地道。
唐夫人道：“不过两个内宠又不是妾，也没有孩子，你到底在计较什么？论品貌论家世，庄中行哪一点儿不好了？他是你父亲深思熟虑后才给你选的夫婿。”
“不，我要嫁一个一辈子都不纳妾也没有内宠的男人，哪怕他家里穷一些也没关系。”敬昕道。她有些骄矜，也有些天真，当初她姨娘也算是被定西侯宠爱过几年，加之唐夫人待庶女一向不错，所以这姑娘养得就有些娇惯了。
“你知不知道嫁个穷汉子有多苦？”唐夫人没好气地道。
敬昕道：“母亲，那你问问阿姐，她嫁给皇上做昭仪苦不苦？”
唐夫人一下就怒了，这三姑娘也太不自量力了，居然拿她跟自己的心肝宝贝比。
敬昕这话一出口就知道错了，赶紧解释道：“母亲，我不是拿自己跟阿姐比，也不是想戳阿姐的心窝子，从小到大一直是母亲在照顾我，小时候我见你为了父亲另有新欢而难受，后来又看到自己姨娘失宠给父亲的新欢，以至于郁郁寡欢而死，我就在心里发誓长大了以后一定要嫁个不纳妾的男子。”
唐夫人听到这儿，心中的怒气才少了些，但还是有些不舒服地道：“你以为穷汉子就不想纳妾么？他们不纳妾是因为纳不起，你若是嫁给那样的人，将来用嫁妆补贴了他，等他一旦发达你以为他会不纳妾？”
唐夫人活到这把年纪哪儿还能不知道男人的劣根性，她当初嫁给定西侯时也是两情相悦，鹣鲽情深，可到她年老色衰之后呢？
敬昕红了眼圈，“那，那我就终生不嫁。”
唐夫人被气得心口疼，正要发怒却被敬则则劝住了。
”母亲，你让三妹自己好好儿想想吧。”敬则则道。
唐夫人打发走三姑娘之后才道：“我都懒得管她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以为她是天仙啊？”
敬则则笑道：“你就别生气了，哪个年轻姑娘没想过这种好事儿啊？等嫁了人，过几年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不是说不妒忌了，只是没有当初那么在意了。
比如敬则则吧，进宫前也做过三姑娘那种白日梦，进宫后的前两年也是各种拈酸吃醋，但现在么她的目标已经小到当个皇后就足够了，管他景和帝后宫是三百还是三千。
“你能想明白就好。”唐夫人一脸欣慰地道，“我才不会为三姑娘生气，我这是怕你心里难受。皇上待你还好么？”这话唐夫人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敬则则点点头，“挺好的，不好能让我回来么？”
唐夫人叹息一声，只当敬则则是安慰自己，皇帝让她私下回府可未必是疼她呢。“我听你爹说，皇上如今很少进内宫，皇上不重色当然是好事，就是可惜了你，若是换个人，哪儿能这样啊。”
敬则则才发现原来自己爹娘也会八卦皇帝的后宫，她不由笑道：“父亲怎么打听起皇上后宫的事儿了？”
“还不是为了你么？你爹心里还是疼你的，这大都督一职那么得罪人，他还干得兢兢业业就是想着皇上能看在他的份上，多照顾你一些。”唐夫人道。
敬则则嘟嘟嘴，“那我若是没当上皇后，以后是不是就没脸见父亲了？”

第104章 应有时
“胡说。”唐夫人斥道,“宫里有贵妃，还有淑妃，你怎么可能做皇后？别听你爹的,他上回也是口不择言，娘只盼着你能平安就好,若是再能有个一儿半女的……”
说起生育经，唐夫人拉着敬则则使劲儿地唠了一会儿嗑,都是秘而不能宣的。
敬则则出门时脸都还是红的,她是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算纯洁的,皇帝就不提了，连她娘亲居然都知道那么多那啥姿势，也不得不感叹女子为了能生儿子,真是什么法子都能想出来试试。
其中她娘亲，她亲娘，居然建议她如果在一个地方一直怀不上的话,可以尝试着去外面。她亲娘还现身说法,说她大哥就是这么怀上的。
当时敬则则听得都捂脸了,旋即想起来今日她好像也在外面呢。
“怎么脸红彤彤的，是着凉了？”沈沉抬手去摸敬则则的额头。
敬则则受惊地一巴掌打开了皇帝的手，“没有，我没着凉。”
沈沉凑近敬则则道：“不对,你这明显不对，定西侯夫人跟你说什么了？让你不开心了？”
“没有。”敬则则翻了个白眼儿,她这样是不高兴的样子么？
“她说什么了，你学给朕听听。”沈沉追问道。
敬则则自然是打死不说，她怎么可能跟皇帝说在外面容易受孕呢？不然以景和帝的花样,以后有她的罪受。
“我娘亲没说什么，只是我身上不舒服，想回宫沐浴更衣。”敬则则岔开话题道。
沈沉忽然笑了起来，“定西侯夫人是不是教你怎么容易受孕了？”
“你，你……”敬则则跟见了鬼似地瞪大了眼睛，皇帝是怎么猜到的？或者他派了人偷听？不可能啊，她和她母亲可是说的私房话，周围都没人的。
沈沉见敬则则反应这么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因笑道：“还真被朕给猜中了？”
敬则则这才知道自己是上当了，皇帝刚才是在诈她。
“你怎么这么奸诈啊？”敬则则没好气地道。
“不是朕奸诈，而是你的脸一直红彤彤的，如果不是着凉，那自然是听了什么羞不可言的事情。母女之间能聊什么让人脸红的事儿？”沈沉解释道。
敬则则无言以对，觉得皇帝好会推理哦。
“说说吧，这种事你一个人听了也没用，总得朕配合才行。”沈沉往敬则则身边挤了挤。
马车就那么大，敬则则被挤到了角落里动弹不得，皇帝居然还伸手来摸她，而且那种感觉像是他生了六只手臂，她却只有两只手臂可以阻挡。
“她，她就说不能太频繁。”敬则则左支右拙地挡着皇帝的手，说的话自然是她编造的。
沈沉嗤笑一声，“你当朕傻么？全朝上下都知道朕不怎么进后宫，定西侯夫人还会跟你说不能太频繁？”
敬则则觉得自己才傻，狗皇帝脑子还真是灵呢。
“为什么全朝上下都会知道皇上不进后宫啊？”敬则则决定再次岔开话题，“内宫的事情怎么会传到外朝的？”她就说她爹怎么会那么清楚宫内的事情，原来是大家都知道啊。
沈沉扬了扬眉，敬则则看懂了，是他默许的。
“为什么啊？”敬则则不解。
“什么为什么？自古喜好女色的皇帝都会被那些大臣编排为昏君，朕当然要做个明君让他们看看，省得他们动不动就找茬。”沈沉道。
“皇上，你不用做，你本身就是个明君，没必要为了个虚名苦了自己。”敬则则适时地拍马屁道，反正好话不费钱，能哄好皇帝还是好事。
“朕没有委屈自己。”沈沉看着敬则则道。
敬则则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光顾着拍马屁了，皇帝的确没委屈他自己，所以他选择委屈她。他倒是摆出了明君的架势，她却是腰都要颠断了。
到这儿敬则则真心发现景和帝的心肝那叫一个七窍玲珑啊，什么好事儿都被他给想了。明光宫的地道不仅满足了他偷香的恶趣味，还给他镀上了“明君”的光环，且还不用处理后宫女人的争风吃醋，真，真的，好想打人啊。
敬则则恨不能尖叫一声，引来众人看看皇帝现在的样子，哪儿是什么明君啊，根本就是登徒子，臭流氓。
她左躲右闪地完全招架不住，最终衣裳还是被皇帝给扒拉开来了，敬则则这脚都用上了，连踢带踹，但无济于事。
就在她准备改用眼泪攻势的时候，结果景和帝却扔了一件太监袍子给她，“穿上。”
敬则则抱着太监服愣了愣，原来不是要那啥啊？
沈沉被她这副呆愣的表情给逗得直乐，凑过去道：“你以为朕要对你做什么？朕是那样饥不可耐的人么？”
“你是。”敬则则不怕死地低声道。
沈沉摸了摸鼻子，也没反驳，若是反驳了以后多不好行事啊，所以还不如默认了。“就算朕是，可先才不是已经纾解过一次了么？朕总得体谅体谅你的。”
敬则则被皇帝戏弄得哭笑不得，气呼呼地道：“你就是故意的，戏耍我。”
“朕就是觉得你挣扎的样子很可爱。”沈沉笑出声道。
敬则则觉得跟可爱无关，而是狗皇帝的恶趣味有点儿多。
马车刚驶进迎春门时，敬则则就想下车，却被沈沉拉住。“跟朕一同回干元殿吧，然后你从密道走。”
敬则则有些迟疑，“可是皇上身边突然多出个人来，不会叫人怀疑么？我这会儿下车，贴着墙根儿走没事儿的，天都黑了。”
“以前没事不代表现在没事，去年出宫的时候不就碰到人了么？”沈沉道。
敬则则这才恍然大悟，皇帝的心眼果然比她多一窍，什么事儿都考量得很仔细。
敬则则不知道的是，皇帝的确没料错。傅青素虽然劝说了罗致容一番，但罗致容还是派人在明光宫附近盯梢，就为了守株待兔。倒不是她自己能为难敬则则，而是要抓个现行让祝新惠晓得这件事。骄横的祝贵妃一向是把好刀子。
只是这一次罗致容注定要失望了。
“你要不要在干元殿歇一宿？反正这儿也有你换洗的衣裳。”沈沉道。
敬则则本是无可无不可的，但刚才她走进来时，忽然发现肚子有些坠胀感，那是小日子要来的征兆，自然就不敢再留在干元殿，皇帝也没为难她。
敬则则一回到自己的明光宫就赶紧让华容给她找裤子。
“这个月怎么提前了三日啊？”华容有些担忧。
龚铁兰则有经验多了，“提前三、五日和推后几日都是正常的。”
敬则则心里则是暗自庆幸，亏得滑雪那会儿没有感觉，否则就亏大了。但可能是滑雪受了凉，她痛得忍不住哼哼了出来，这却是少见的。
她的身体一向不错，这段日子也养得好，小日子来的时候虽然也会不舒服但不至于这般疼痛。
华容见她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赶紧伺候敬则则换了裤子上床去躺着，龚铁兰则吩咐宫人去熬姜糖水。
敬则则坐在床上感觉一阵阵热流从肚子里往外涌，汹涌得让她有些害怕，以往第一天都不会如此多的。
就这样不到一个时辰她就换了四条裤子了。那裤子都是特别缝制的，裆部下缝了丝绵包，专门伺候小日子的。
龚铁兰瞧着情况不对，“这回怎么这样多啊？娘娘今儿白日里去做什么了？”
敬则则坚决不肯说，若说是滑雪惹的祸，那她以后就甭想再去素顶山了。
“这样不行的，娘娘的脸都白了，奴婢让人去淑妃娘娘那儿禀一声，还是得去把小郑太医请过来瞧瞧。”龚铁兰道。
敬则则拦也拦不住，只能无力地道：“就只是小日子而已，疼一点儿不是很正常么？我以前又不是没疼过。”
“总是要瞧一瞧的呀。”龚铁兰道，“娘娘自个儿不上心倒是没什么，待会儿若是皇上来了问及起来，明光宫的宫人都要吃罚的。”
敬则则这才想起来刚才急着回来都没怎么理会皇帝，他好像是说晚上要过来的，那撞上郑玉田就不妙了，所以敬则则让华容去衣柜里挂了一只金铃铛，这是她跟皇帝约定的暗号，看到这铃铛就表示屋子里有其他人。
傅青素听得明光宫来人要请太医，自然也不会为难，只让人拿了牌子出宫去请郑玉田，他今日并不当值。
罗致容在一旁听了道：“咦，今日明光宫那位真病了啊？没出去？”
“出没出去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傅青素道。
罗致容娇俏地吐了吐舌头，“表姐，我也就是想探个究竟嘛，省得心里瞎猜。到现在为止的确没有其他人进明光宫，看来她还真是病了，这都大晚上的了还急着去请郑玉田，也不知是什么病。”
病，自然不是病，郑玉田到后诊了脉也说：“可能是受了凉，所以寒凝血滞这才疼痛不堪的。”
龚铁兰在一旁插嘴道：“既然是血滞，那为何娘娘她现在都换了八条裤子了？这是不是多了些啊，小郑太医？”
郑玉田温和地笑了笑，“这是因为娘娘气血旺盛的缘故。不知娘娘以前可曾有过如此的经历？”为了让敬则则更明白，郑玉田解释道，“就是这种不同寻常的疼痛，以及多血。”
敬则则自然是记不得的，华容和龚铁兰在一旁你一句我一句的把敬则则的过去给补充了完整。
“娘娘刚进宫那两年，好似年年都要疼上这么一回，气血失调，事后每回都要调养一、两个月才能把血色给补起来。”龚铁兰道。
郑玉田点点头，“我知道了，这就开方子。”
郑玉田去后，敬则则道：“都说了只是小日子的气血不调了吧，别愁眉苦脸的了，我疼成这样都没苦着一张脸呢。”她只是皱着一张脸而已。
龚铁兰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她总觉得刚才郑玉田的语气和神情有些不自然，笑得很僵硬，却又不敢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吓着自己主子。
不得不说，郑玉田一出了明光宫就去了干元殿，从这一条来看，就知道龚铁兰的确心细如发了。
“表姐，小郑太医才出了明光宫就去了干元殿，你说是不是那位生什么重病了？”罗致容道。
“你又让人去窥伺干元殿了？”傅青素拿自己这表妹简直没办法了。
罗致容嘟嘟嘴，“表姐，我就是想知己知彼嘛。”
“你还是快把人叫回来吧，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否则我就只能去告诉太后娘娘了。”傅青素威胁道。
罗致容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娘娘，六宫总管冯公公那边派人来了。”春纤在傅青素耳边低声道。
以前的六宫总管是安达顺，后来因为秀起堂的事儿他就被撸了职送去守皇陵了，连带着他以前的徒弟安和鸣也一道去了皇陵。如今的六宫总管换了冯秀京，却是个十分低调的人，跟各宫的关系都不错。
“怎么这时候来人？”傅青素有些吃惊，“让他进来吧。”
冯贤躬身进来，给傅青素行了礼，“淑妃娘娘，小的是来请罗嫔的。”
傅青素看了一眼罗致容，罗致容也看了一眼她。
“冯总管请我做什么？”罗致容道。
冯贤依旧低着头，“宫中捉到两个太监，一个窥伺干元殿，一个窥伺明光宫，都是罗嫔娘娘宫中的人，所以冯总管想请罗嫔娘娘走一趟，认认人。”
此话一出，罗致容和傅青素的脸色瞬间就苍白了起来，好似全身的血都被抽走了。
罗致容立即求救地看向傅青素，傅青素只能安慰她道：“你且去吧，我去慈宁宫问问情况。”
这就是许诺去求情的意思。

第105章 应有时（中）
罗致容起身时,身子都有些晃悠，她虽然一直知道有这种被人发现的风险，却没想到真有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
东太后听傅青素说完之后,并没有表现出着急之态来，“你且坐坐吧,不用急。”
试问傅青素怎么能不急呢，她这还打算直接去干元殿求情呢。
“窥伺皇帝这是宫中大忌,阿容犯了错,你让哀家现在急吼吼地去求皇上，即便把人救回来了又如何？从她回来的那一刻起,她这辈子就算完了。”东太后道。
“可是皇上会如何处置阿容啊？”傅青素是关心则乱，做不到东太后的淡定。
“这件事你已经提醒过她好几次了，她都死性不改,吃吃苦头也是好的，你放心吧，皇上他,不会拿阿容怎么样的。”东太后道。
傅青素不明白东太后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你啊,阿容是你最疼爱的表妹,也是因为你皇帝才会纳她进宫的，所以这一次皇帝也只会是小惩大诫。”东太后道，“总是要让皇帝出出气的。”
傅青素摇摇头，“臣妾不觉得对皇上有这样大的影响力。”
“就算你没有,但皇上也总是要顾忌四皇子的。”东太后道。
傅青素闻言叹了口气，“可是我听说来年选秀,谢家已经准备送姑娘进宫了。”王谢之家，虽屡有沉浮，但千年来都是世家大族。
本朝祖制每三年一次选秀,但也并不是说每个女子都要参选。比如谢皇后出身的谢家，在她入宫后就可以不再送女儿参选了。没有嫡出女儿的世家也不用参选，因为庶女是没有资格入宫侍奉的。所以傅青素嘴里说的谢家女一定是他们这一代精心培养的嫡女，她一旦入宫，大皇子自然要归于她膝下，那毕竟是谢家的血脉，谢家也只相信谢氏女才能照顾好四皇子。
“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这次阿容的事，虽说皇帝不会重惩她，但心里肯定会膈应，你今后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她。”东太后道。
傅青素应了是，但还是不放心所以迟疑后依旧去了干元殿，却也没敢进去求情，又打听罗致容被冯贤送去了慎刑司，她心里一惊也赶了过去。
“娘娘不用心急，慎刑司是处置宫人的地方，罗嫔乃是九嫔之位，进去想来只是认人，没什么大碍的。”春纤早已把宫里的情况打听清楚了，作为局外人，她比傅青素也要更理智些。
傅青素点了点头，“我现在心里有些乱，都怪我平日里太放纵阿容了。”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何尝不是跟罗致容一样，觉得这样的事儿不会落在她们头上。
罗嫔出了这等大事，宫中消息灵通的人自然都知道了。祝新惠尤其高兴，“呵呵，我倒要看看罗氏这一次如何脱身，平日里仗着淑妃趾高气昂的，如今么……呵呵，窥伺帝踪，那可是死罪。”
“正是，淑妃如今代掌凤印，出了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再代下去，奴婢看啊，这凤印迟早会到娘娘手上的。”菊如知机地奉承道。
祝新惠冷笑了一声，“名不正则言不顺，代掌有什么意思？”
“娘娘说的是，可凤印被她拿着总是膈应人，借着这次机会让她交出来不正好么？”菊如知道自家主子嘴上虽然不屑，但一直是想拿走凤印的。
“先看看皇上是个怎么惩治的意思吧。”祝新惠道。若是小惩，那自然可以针对傅青素让她拿话说，但若是惩治罗致容厉害，就不好再对付傅青素了。
敬则则是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听得龚铁兰说罗致容的事儿的。她也没什么太大反应，这都换十条裤子了，心里少不得怪上了皇帝。肯定是他造得太厉害，伤着她了。所以罗致容的事儿压根儿就进不到敬则则的脑子里。
“罗嫔窥伺帝踪肯定死定了，不知道这是大忌么？”华容颇有些幸灾乐祸。
敬则则听今日景和帝那般说就知道罗致容要出事儿，但没想到他会在今晚发难，刚才进迎春门时，听他的语气没觉得是要今晚发作的呀。
敬则则也没太多想，主要是疼得有些厉害，她鼻尖都冒汗了，又怕华容和龚姑姑惊吓，只能一直忍着。
到了深夜，她以为皇帝肯定不来时，衣柜门却响了起来。
敬则则静静地躺在床上，屋子里留的一盏灯没把她照得蜡黄，反而像是一尊白玉美人被一圈暖光包裹。巴掌大的脸露在被子外面，眉头轻蹙，让人觉得她好似突然就瘦了一圈似的。
沈沉坐到床边，伸手替敬则则揉了揉眉心，“很疼么？”
敬则则缓缓睁开眼睛，抬起手臂轻轻拉住皇帝的手，“还行吧，每个月都这样，只是有时候疼一点儿，有时候不那么疼。”
沈沉轻轻回握住敬则则的手，似乎生怕把她更捏疼了，声音放得极低地道：“那怎么办？朕也没办法帮你疼。”
这话把敬则则给逗笑了，“那皇上给我吹吹。”
她本是玩笑话，谁知皇帝还真拉起她的手就开始吹。
敬则则笑得肚子疼，“我又不是手疼。”这话才说完她就感觉又是一股热流涌出，有些尴尬地抽出手对着皇帝道，“皇上你能不能帮我把华容叫进来，我要换裤子。”
华容很快就进来了，但皇帝却很不自觉。
敬则则只好道：“皇上，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或者你能不能回去啊？我这样子，也没办法侍寝，最好就是自己待着。”话说得委婉，但意思表达得很明白，就是不想跟皇帝同床的意思，不然连疼得哼哼都只能忍住。
“朕去外面，你先换吧。”沈沉道。
敬则则换了裤子，重新躺到床上后，沈沉才再次走进来。
敬则则见皇帝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能说得更直白一点儿，“皇上，今夜臣妾想一个人睡。”
“放心吧，朕已经让龚姑姑在外面铺了床。”沈沉道。
敬则则这就纳闷儿了，这段时日皇帝对她的确算好的，她也品出了一点儿皇帝喜爱她的意思，但是也不至于她一个小日子疼，皇帝就心疼得要命吧？
敬则则感觉，景和帝不是这样儿女情长的性子啊。
“皇上，你为何待臣妾这么好？”敬则则索性抓了皇帝的手放到自己头顶，让他给自己揉头皮。
“你说呢？”沈沉看着敬则则的眼睛道。
敬则则闭上眼睛，唇角翘起来道：“可能是因为真爱吧。”
沈沉没忍住地笑出了声儿，“嗯，你可真聪明，这都能猜对。”
“一般一般。”敬则则谦虚道。
两人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的头皮舒服得发麻，肚子的疼痛似乎都没那么明显了，也不知是怎么的，皇帝只是坐在她身边，她就感觉暖和，一暖和就昏昏欲睡，至于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知道早起时，景和帝已经不见了踪影。
敬则则摸了摸小腹，感觉自己好多了，正要下床却一下就被蹦过来的华容给按了回去。
“娘娘，皇上吩咐了，让你好生调养身子，小日子结束之前都不许你下地的。否则就要拿奴婢和龚姑姑去问罪。”华容惊恐地道，刚才敬则则要下床的动作可是把她给吓着了。
“不许下地？”敬则则觉得皇帝老子管得也太宽太死了吧？
“那我要出恭怎么办？”敬则则杠道。
华容没奈何地道：“娘娘就别折腾了吧，这也是你自个儿的身子。皇上和奴婢这样操心是为了谁啊？”
敬则则咬牙道：“华容，你这什么语气呢，跟谁这么说话呢？”
华容有些硬气地道：“回娘娘，这是皇上吩咐的，说你不听的时候，就得这么跟你说话，还允许奴婢便宜行事。”
敬则则昨晚本来还有些小感动，这会儿觉得皇帝还是狗皇帝。呸。
“娘娘，奴婢觉得你这就是恃宠生娇，皇上越是担心你的身子，你就越是作是不是？”华容道。
敬则则气得直点头，“你有种，你有种。”
“娘娘你都不知道昨晚皇上起了多少次身，就是为了看你，早起时脸色瞧着都很憔悴呢，你就让大家省点儿心多好啊。”华容改成劝说了。
敬则则咬了咬嘴唇，“我这又不是要病死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小题大做？我不就是个小日子吗？哪个女的不小日子啊？那要是所有人小日子都不下床，那些普通妇人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那你是普通妇人吗？”华容反问。
敬则则闭了闭眼睛，气得心肝疼，她怎么就不是普通妇人了？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啊？但这道理跟华容没法儿说，她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把敬则则给看得死死的。
敬则则可憋闷坏了，以至于皇帝再来时她都没有好脸色。
“怎么了？”沈沉伸手碰了碰敬则则的脸蛋。
敬则则拍开皇帝的手气呼呼地道：“皇上，我为什么不能下地啊？诶，你不能因为想表达对我的关心，就禁止我下地吧？我又不是要死了，我只是小日子而已。”
“朕不是想限制你，只是你这次的确是太疼了，而且失血过多，总要在床上将养几日。若是其他小日子，朕怎么可能限制你？朕又不是那等愚昧无知之人，人适当的动动其实对身体更好。”沈沉有理有据地道。
敬则则的气也顺了不少，果然皇帝就是比华容会说话。
“那我失血过多，是不是应该赐我一些补品什么的，比如人参、鹿茸、燕窝之类的补身体啊？”敬则则想起自己的私库有点儿穷，上次想给母亲送点儿药都没有。
沈沉没想当敬则则会转到这个上头，听着还挺可爱的，因笑道：“你不说也会有的。过几日定西侯夫人进宫，你也可以让她带些回去。”
敬则则转怒为笑，觉得景和帝还是挺会做人的。
大白日的皇帝也是抽空过来的，所以没待多久就走了，敬则则把华容重新叫了回来，“昨日罗嫔的事儿有结果了吗？”她这会儿总算有力气八卦一下了。
说起这个华容就来了劲。“有呢，说是昨夜罗嫔从慎刑司回去后就病倒了，奴婢估摸着是不是受了刑啊？”
敬则则看着华容无力地摇了摇头，感觉她的脑子没救了。“慎刑司怎么敢对宫妃无礼？皇上也绝不可能如此不讲规矩。我估摸着她是在慎刑司受了惊。”
“可能吧，反正那两个太监都已经抬出宫去了。”华容道。所谓的抬出去，那肯定就是已经死了。
“然后呢，罗嫔病倒了，可还有其他处置么？”敬则则问。

第106章 应有时（下）
华容点点头,“罗嫔，不对，如今罗嫔已经成了罗才人。”
敬则则哼了一声,“那算是便宜她了，皇上对她也太宽容了,这种事如果被逮住定死罪都可以。”敬则则又不是圣人，罗致容那样针对她,她自然不喜欢。不过敬则则也知道罗致容有傅淑妃和东太后护着,死是绝无可能的。
华容开心地道：“以后罗才人见着娘娘就要行礼了呢。”作为罗嫔，她也是九嫔之一,对着九嫔之首的昭仪只用行半礼，甚至点点头就行了，以至于罗致容每次见着敬则则腿都只是随随便便一弯,有时候甚至都没弯，敬则则懒得跟她为小事争吵，可瞧在眼里总是不舒服的。
所以敬则则一听华容这么说也高兴了起来。
龚铁兰在一旁看了只觉得这两人可真容易满足。
到晚上,敬则则还以为皇帝不会来了,毕竟她在小日子里,结果他不进来了，来得还挺早，而且还带了一箱子的折子来。
敬则则原是要起床请安的，顺便走走,结果还没撑起身子，就听皇帝道：“别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敬则则忍不住抱怨道：“我这是小日子,不知道的我还以为我是坐月子呢。”
“你要真是坐月子就好了。”沈沉走到床边道，“肚子还那么疼么？今日郑玉田来诊脉说什么了么？”
“没有啊，他说我是气血不调,等小日子过了，就来给我针灸。”敬则则道。
“嗯。”沈沉又问，“今晚朕能跟你睡么？”
敬则则眨巴眨巴眼睛，这话问得，咳咳。
“皇上就算要赚明君的声望也不用这样自苦吧？”敬则则玩笑道。为啥就不去别的宫呢？是老人都看腻味了？
敬则则想想也是，祝新惠是不能看了，傅淑妃又年纪稍微大了些，但是卫官儿还行啊。想起年纪的问题，敬则则想着傅青素比自己也就大五、六岁，那自己岂不是要不了几年就红不了了？
“不是，朕也趁机休息几日。”沈沉说得很认真，好像平日夜里的辛苦都是敬则则逼他似的。
敬则则笑得肚子疼了，嘴上直喊“哎哟，哎哟。”
沈沉将手伸到她的小腹上，“你就不能忍忍么？明知道自己肚子疼，还使劲儿笑。”
“这怎么能怪我呢，只能怪皇上逗我笑呀。”敬则则表示自己很委屈。
这样闹了会儿，皇帝去榻上批折子，她就躺在床上发呆，想看书都被皇帝被驳了，这让她真的有一种坐月子的错觉，都说坐月子才不能多用眼睛。
不过敬则则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苦熬了七、八日，淅沥沥的小日子总算过去了，这才感觉整个人又活了回来。
她原以为自己小日子结束皇帝肯定要忍不住的，谁知晚上皇帝居然纹丝不动，连她前去兜搭，他都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你在看什么？”沈沉搁下朱笔问敬则则，“怎么老盯着朕看？朕脸上有花？”
“不是。”敬则则就是有些担心而已，皇帝这不会真是修身养心开始寡欲了吧？
“别瞎想，朕好着呢。是想着你这次受苦，许是上次朕太放纵伤着你了，所以让你再将养一段日子。”沈沉道。
敬则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帝也有这等觉悟呢，可不就是他伤着自己了么，难怪最近哪怕她不能侍寝，皇帝也没去别的地方，反而还对她嘘寒问暖的，搞得她心肝扑通扑通的，以为真成了皇帝的真爱了呢。
“皇上怎么知道我在瞎想啊？”敬则则好奇地道。
“因为你蠢，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沈沉道。
敬则则啜了啜腮帮子，“不会吧？真的吗？”她有点儿不自信地摸了摸脸，喜怒不形于色她也是训练过的。
沈沉拉过敬则则亲了亲她粉嫩的脸蛋，“没关系，你再蠢朕也喜欢。”
真是谢谢你了，敬则则一点儿没觉得感动。
次日敬则则去慈宁宫请安是穿着棉袄夹裤的，亏得她本来就窈窕纤细，否则套上外裙后就得臃肿累赘了。
这会儿正月已经过半，立春也二十来日了，大地已经回暖，且今年也比往年要暖和些，爱美的宫人都有开始穿夹衣的了，敬则则穿棉衣自然不是自愿。
但是她的衣柜被景和帝翻拣了一遍，她素来喜欢的纱罗之类的衣裙全都收了起来，剩下的都是让她无比保暖的衣裳。
“娘娘别皱着眉头了，你就是穿棉袄那也比旁人好看一百倍，一点儿不显得胖的。”华容狗腿地道。
“而且娘娘这些日子养得极好，肤色白里透红，红里透粉，脸蛋上也有些肉了，更美上了三分呢。”华容不遗余力地谄媚道。
敬则则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的确是好看了一点儿。”
这真不是敬则则自恋，慈宁宫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有些诧异来着。都听说她生病了，还撤了牌子，虽说这牌子撤不撤都无所谓，反正皇帝也不进后宫，但病得撤牌子就说明很严重了。
东太后还动用过太后的权利看过敬则则的脉案，乃是“血亏之症”。此时见她却是唇红齿白，肤光莹玉，一副琼浆玉液，龙肝凤髓滋养出来的容光，连面相都显得有福气多了。
以往东太后总觉得敬则则太瘦，容貌倒是上乘，可就是淡弱了些，男子也许就喜欢这种楚楚孱孱之美，但她却更喜欢有福气的长相。
有福气的敬则则这会儿是逢人就笑，笑得十分甜美，她本来就生得偏灵秀清甜，这眉眼弯弯的就实打实成了甜姐儿。
慈宁宫请安气氛一向很和美，祝新惠不敢在这儿挑刺，刘如珍也就更不敢了。再说了，皇帝如今也不进后宫，她们争得乌鸡眼儿似的也没什么意思。
敬则则要起身告退时，却听东太后道：“敬昭仪，留下来陪哀家打会儿牌吧，盼了许久你可算是养好身子骨了。”
敬则则自然从命，不管喜欢不喜欢，太后发了话就容不得人反驳。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罗致容生病缺席，东太后新找的牌搭子会是丁乐香。
丁乐香自从生了公主后，养了好几个月都没走出宫门，跟敬则则也没什么来往。敬则则倒是想过去看她，却又怕丁乐香产生误会。
丁乐香在敬则则对面坐定，看她时有些不好意思。
敬则则则是朝丁乐香甜甜地笑了笑，她知道丁乐香的心结，但当时没办法跟她解释。
丁乐香是怕敬则则膝下无子却是她的恩人，而她又怀了孕，敬则则很可能会抱走她的孩子抚养，这才选择疏远了明光宫。
敬则则一开始不知道这一点，心里还有些埋怨丁乐香，后来才晓得内情的。也不知道是谁给丁乐香灌输的那种想法来离间她们。但这种事她去解释跟没解释一样，还有可能让丁乐香更担心，所以她也就由得丁乐香疏远。现如今都过了好几个月了，丁乐香生的又是公主，想来是没什么心结了。毕竟高位嫔妃就是要抱养孩子，那也只会选皇子，毕竟抱养公主算什么呀？
开始打牌时，敬则则才发现丁乐香也是打牌高手，精于算牌，瞧模样颇有些像她以前一般，只能赢不能输似的。
敬则则只要略想想就知道丁乐香最近的日子恐怕不好过。生了公主也没得皇帝的欢心，如今皇帝又不进后宫，她自己也没有娘家帮衬，还得紧着公主的用度。
如此一来敬则则自然就不好赢丁乐香了，再说她最近手头也宽裕，也就懒得再费神算牌，因此一场打下来，她却成了东太后之外输得最多的人。
东太后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以前你打牌可不是这样的？”
敬则则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有钱了，所以膨胀了，只不好意思地道：“是手风不顺。”
然而她一走，慈宁宫的宫女就把她的老底儿给揭了。“敬昭仪有一把牌明明能赢的，却自己把顺子拆了，然后让宣婕妤赢了。”
“她自己手头也不松快，这是穷大方。”东太后不咸不淡地点评了一句。
“她不是定西侯府的千金么，怎么会穷？”傅青素问道。
“定西侯是个老狐狸，她女儿摆出这么一副穷样子来，皇帝自然就更相信老狐狸清廉了。可这世上啊哪有清廉的武官呢？”东太后道。
傅青素蹙眉，“太后您是说定西侯他……”
东太后摇了摇头，“水至清则无鱼，定西侯这人么也算是好的吧，要不然也不会得皇帝重用。明光宫是有个好爹，只可惜了你青素。”
傅青素的父亲若是还在，东太后相信这继后之位定然铁板钉钉是她的。
“青素你还是赶紧要个孩子吧？哪怕没有别的想法，但这宫里的女人没有孩子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总该知道吧？”东太后道，“以前以为让阿容进宫能帮帮你，结果现在她却闹成这样，哎。”
傅青素闻言只是笑笑。她从来不觉得东太后让阿容进宫是在帮她，哪有帮人是塞人进来抢夫婿的。傅青素知道东太后只是觉得阿容跟她更亲近，她真正想让其上位的是阿容，因为将来更方便控制阿容而已。
“青素，哀家知道你素来心高气傲，这是好事，皇帝喜欢的就是你这种性子，但是过刚易折，自古都是柔能克刚，你自己想想哀家的话吧。现如今皇帝对你还有情，所以这一次阿容出这样的事情，他依旧顶着福寿宫的压力没有拿走你的凤印，可将来呢会一直这样么？一旦凤印被拿走，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入主昭阳宫了。”东太后道，“你真的要把皇帝妻子的位置让给别人么？”
不得不说东太后太会打蛇的七寸了。傅青素可能不在乎后位的尊荣，但却在乎“妻子”这两个字的含义。
“四皇子如今养在你膝下就算是你的孩子了。他本是嫡出，将来若是你得封后位，他还是嫡出，然而若是别人上了位，那四皇子就不是唯一的嫡子了。”东太后循循善诱道，“孝仁的孝期要不了多久就要到了，届时朝中群臣肯定要上书皇帝让他立继后的，你天生就有优势，如今朝中许多的大臣都是你爹当初的弟子或者同年。可这并不能保证你就能封后，毕竟长乐宫那位连生了两个皇子，又是皇帝的表妹，背后还有福寿宫撑腰。”
“太后说的臣妾都明白，你也说了四皇子养在我膝下就算是我的孩子，所以我能不能生都无所谓。”傅青素道。

第107章 往日因
“天真。你知道提及后位的时候,为何没有一个人会想到明光宫那位么？”东太后道，“不能生孩子的怎么可能入主昭阳宫，便是皇帝那也是盼着嫡子多的。一旦你怀上孩子,与长乐宫就势均力敌了，哀家也会帮你。”
傅青素离开慈宁宫时有些闷闷不乐,春纤在一旁劝道：“娘娘，太后刚才说的那些话真是为了你好。”春纤是傅青素带进宫的奴婢,也是皇帝特旨恩准的,她伺候傅青素多年，所以说话也就随意些了。
傅青素苦笑道：“春纤,怎么你也跟太后一般，你们都觉得只要我低下头皇上就会回心转意是么？”
“不是回心转意，而是皇上的心里一直都有娘娘,你是当局者迷。”春纤道。
傅青素摇摇头。
“娘娘，如今你同皇上再不是当初一个未娶一个未嫁的时候了，自然都变了,你也不能再用以前的要求去看皇上。”春纤还是很了解傅青素的。
傅青素咬了咬嘴唇,“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你没有见过他同敬昭仪在一起的样子，春纤,皇上他，再也不是当初的殿下了。”与她相知相爱,心里只有她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春纤叹息一声，她家主子真是什么都好，但唯独感情一事上就是看不清,拿不起，也放不下。
“可是娘娘，就算不为别的，四皇子已经那么大了，他心里是记得孝仁皇后的，总不如你自己生的贴心。”春纤劝道。
傅青素听得有些烦了，“是，是，你们都说得对，可也要皇帝翻我的牌子呀。”
翻牌子这个事儿宫里谁不盼着呢？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敬则则了。
沈沉从密道出来就见敬则则双手背在身后，笑得可爱兮兮的。“怎么了？”他朝敬则则伸出手。
敬则则将皇帝拉到榻上坐下，这才将另一只手从身后拿了出来，手心里握着的乃是一根新编的络子，红棕色的线，打的结是一只蝙蝠，寓意福寿。
沈沉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不错，这蝙蝠编得像模像样的。”
敬则则讨赏地道：“可不是么？我卧床休息那几日闲得无聊，跟龚姑姑学的。”
“你这女红进益不错，看来下个月还是得让你继续卧床休息。”沈沉笑道。
“不不不。”敬则则将小手放进皇帝的掌心里，“你摸摸。”
沈沉摸了摸，又摸了摸。
“是不是感觉我的指腹还有手指都粗糙了少许了？”敬则则问。
“不会啊，柔弱无骨，肤若凝脂。”沈沉将敬则则的手背放到唇边，“让人想亲一口。”
“皇上可真是越来越会讨人喜欢了。”敬则则笑道。
“朕还用得着讨人欢喜？”沈沉问。
敬则则忙地摇头，“我给皇上系一系好不好？”
沈沉点点头，由着敬则则低头去解他腰带上的络子。
敬则则用新络子系了皇帝的团龙佩，在皇帝身上比了比，“这个颜色还挺好配衣服的。”
沈沉点了点头，却见敬则则又将新络子解了下来，他按住敬则则的手道：“这又是怎么了？”
敬则则嘟嘟嘴，“现在还不能给皇上，若是你带了新络子出去，可怎么解释？后宫那些人眼睛可尖着呢，而这些日子你都没进后宫的。”
沈沉这才想起来，“的确是这个理儿，看来为了早日戴上你这根络子，明日朕得开始翻牌子了。”
敬则则扬扬眉，想让她吃醋，没门儿，她笃定皇帝这是在逗她。
可是出乎敬则则意料的是，次日景和帝的确翻了牌子，但却不是她的。她一时有些懵，“你是说皇上翻了淑妃的牌子？”
王子义点了点头，没敢吭声。
敬则则摆了摆手，让王子义退下。她心里有些乱，这种乱倒不纯粹因为吃醋。吃醋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居然不习惯皇帝翻其他人的牌子了。
华容和龚铁兰都有些担心地望着敬则则，也不算望着吧，只是时不时偷瞥一眼。
敬则则双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支撑在小几上，心里居然已经开始帮景和帝找借口了。他如是第一个就翻自己的牌子，岂不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而翻淑妃的牌子，就能保护自己了。
是这样么？敬则则问自己。是不是有些太一厢情愿地自作多情了？皇帝要真心喜欢她一个人，她还能只是个昭仪，见着贵妃、淑妃都要行礼？有哪个正常男人是喜欢看着自己心上人低人一等的？
或者景和帝就是这种奇葩？敬则则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娘娘，御膳房来问，明日你早膳用什么。”华容上前道，她知道说起吃自家主子的心情素来都会好一些的。
“不吃，明早睡懒觉。”敬则则愤愤地道。说完还是觉得不解气，“我去练功房，没事儿别来打扰我。”
华容只能道：“娘娘你悠着点儿，别把腰闪了。”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敬则则练功比较疯魔的时候，是经常受伤的，最近因为要伺候皇帝才收敛了许多。
却说回皇帝翻牌子的消息，真好像是水滴掉进了油锅里，滋啦滋啦地乱溅，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欢喜的是皇帝终于进后宫了，指不定接下来就是雨露均沾，愁的则是为什么第一个不是她。
比如祝新惠长乐宫中的瓷器又少了一大半。
而被所有人关注的傅青素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雀喜。
“娘娘，你为何不高兴啊？皇上好容易进后宫了，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你，说明啊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你。”春纤道。
“指不定皇上是来看四皇子的。”傅青素道。
“怎么可能？四皇子如今已经开蒙，皇上还经常亲自指点他呢，几乎隔日就能见上一面，所以皇上怎么可能是来看四皇子的？”春纤道，“娘娘，你要不要准备点儿什么啊？”
“准备什么？皇上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呢，我去琴室。”傅青素道。
春纤抿唇一笑，知道自家主子总算是开窍了。宫中都说庄嫔的琴艺极好，春纤虽然没有听过，却能肯定庄嫔的琴艺绝对不及她家主子，用皇上当初的原话来说，她家主子的琴声是能引凤来鹤的。
沈沉走到文玉宫外时，微微一愣停住了脚步。
他和傅青素第一次见面虽然是在智竹斋，但实则他已早识其琴音。昔日往来太傅府时，他听到过一、两次，似仙音绕耳，抓心挠肺地想见一见佳人，奈何太傅最是守礼之人，也从没想过要将家中儿女引荐给他认识。
这才有了智竹斋之事。
沈沉在文玉宫的宫门外静静听完了一曲《梅雪》才踏步进去。《梅雪》是当初傅青素自己谱的曲子，经他修改后最终成型的。只是当初的琴音里满是“独自凌寒”的冷香，如今却多了些冬日的萧瑟寒意。
寒梅残落，只余虬枝，冷香飘散在雪中，带筋带骨，却比以往更令人倾倒。若常有此琴音相伴，宁愿一生食无肉。
“你的琴比以前更进益了，只是太萧瑟了。”沈沉对着傅青素道。
傅青素提起铜铫子将水注入茶盏中，看那雪沫泛起，素手捧就，以宪击杯，雪沫开始变幻成了一枝寒梅。
本朝虽然更时兴叶茶，以前的斗茶之戏早已烟消云散，傅青素却是个中高手，这变幻梅枝只是小把戏，她曾经在这方寸之杯上，绘过江山多娇图，令人叹为观止。
要说敬则则是才女，跟傅青素比起来却还是差了不少距离。
“梅梅。”沈沉轻叹道。
梅梅，是傅青素的小名，从她父亲去世后已经再没人这样唤过她，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只有三、两滴，却晶莹珍贵如珍珠。她哭得极美，寂静无声，却让你的心肝脾肺肾都绞在了一块儿。自古皆欣赏牡丹滴露之美，却没人想过寒梅泣泪竟让人如此心折。
然而早起，春纤收拾床铺时，却发现被单皆干干净净的，不由诧异又担忧地看向傅青素。
傅青素扯了扯唇角，却是个比哭还凄凉的笑容。
“春纤，皇上没用我打的络子。他系的依旧是那条起毛的络子，那个手法当是敬昭仪编的。”傅青素垂着头道。
春纤看着没有丝毫生气的傅青素心疼得厉害，打从当初太傅匆忙为她定亲另嫁时她家姑娘眼里的光就没有了。好不容易这一次进宫，她又看到了一点儿昔日的光芒，如今却被这高高的宫墙给磨灭了。
春纤咬了咬牙坚定了决心，她再也看不得自己主子如此自苦，当初的事并不是她的错，她不仅没有背弃皇帝，反而还……
干元殿内，沈沉正在同几个内阁学士议政，高世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旁边附耳说了一句话。
“让她等着吧。”沈沉淡然地道。
春纤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见到了景和帝，她这才切实地体会到皇帝已经成了皇帝，同当年的十一皇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会儿，别说是她家主子了，就是她有急事求见，也是很快就能见着如今的景和帝的。
“皇上，淑妃娘娘当初匆匆另嫁是有苦衷的，她是为了皇上才离开的。”春纤以头磕地道。
沈沉没说话。
“奴婢还记得那日，淑妃娘娘很高兴，还把自己绣的嫁衣翻了出来，奴婢还笑她恨嫁。她说奴婢年纪太小，不懂这男女之情，世上难得一心人，她何其幸运能与皇上相知相守。”春纤陷入了回忆道，“谁知晚上淑妃便和太傅吵了起来。”
“皇上是知道的，淑妃最是孝悌，那是她第一次顶撞太傅，后来她从太傅的书房出来时，整整哭了一夜，又亲手把自己绣的嫁衣剪碎了。奴婢怕她冲动之下后悔，便上去抢夺，淑妃却哭着说，若是不能嫁给皇上，那她绣嫁衣又有何用。”
“奴婢就问她为何不能嫁给皇上？皇上身为皇子难道还不能让太傅改主意么？娘娘却摇了摇头，说她嫁给你就是害了你。”
“可奴婢再追问，她就怎么也不肯说了。后来娘娘就匆匆定了一门亲事，再后来太傅，太傅也因为上书而问罪。”春纤想起那些日子傅府的情形就想哭。
虽然春纤一口一个太傅，但其实在先帝一朝时，傅青素的父亲是没有得封太傅的，不仅没有得封，反而当时还因为上书指出先帝的十大错而惹怒了先帝，最终被徒三千里。不仅他倒了，就是他那些学生、同年也一并遭了秧，全数被清算。傅家的子侄辈就更不用提了，甚至已经到了托孤的地步。
是沈沉登基后才将傅青素的父亲召还朝，而封太傅的，可惜他身子已经坏得不像样子，还没入京就去世了。
春纤虽然说得模糊不清，但从事后来看当时的事情就很明白了。若是当初沈沉坚持要娶傅青素的话，他就很大可能登不上如今这个位置。
诚然傅青素可以把这个难题交给他，让他做出选择，但她又怎么忍心？她知道沈沉心里有宏图大略，要振兴本朝，他有那么多想法要实施，她如何舍得拖他的后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以为是她懦弱退缩，不肯入深宫。
说起来倒是一段令人唏嘘的故事，如今本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续集，谁知两个人却像中间隔了一座山一般不能再相容。
“皇上，已经是晚膳时分了，可要传膳呀？”高世云轻声问低头批阅奏折的景和帝道，之所以问得小心翼翼，乃是因为这都一个时辰了，以往皇帝批阅奏折的速度怎么也已经看完二、三十本了，这个下午却只看完了两本，显见是有心事的。
“传吧。”沈沉抬起头，转动了一下脖子。
高世云躬身下去，一行端着菜肴的宫人便脚步无声地鱼贯而入，菜式不多，但最终令景和帝动筷子的也就一碗米饭和一碟麻油王瓜，其余原封不动地又端了回去。
晚膳后例行就是呈膳牌了。
高世云不动声色地见皇帝的视线在淑妃的牌子上看了许久，然后挪到了庄嫔的牌子上，迟疑了片刻，最终却翻了马嫔的牌子。

第108章 己之蜜
马嫔？！高世云都快忘记宫中有这么个人了。
马嫔？敬则则也如高世云一般迷惑,皇帝这东一拳头西一榔头的她也看不懂了。昨日翻淑妃的牌子还能自欺欺人地说皇帝是想把淑妃推出去做贵妃的靶子替自己挡枪，但马嫔算什么？
传旨的太监离开后，马嫔都还处在被榔头敲击的晕眩中,皇帝居然翻了她的牌子？这都多少年没有的事儿了？回过神来之后马嫔才闭上了笑开颜的嘴，赶紧地去她自己的小佛堂拜了拜菩萨。
接连几日景和帝都歇在了马嫔宫中,谁也没看懂为何“年老色衰”的马嫔能重获圣宠。说她年老色衰其实有些冤枉，马嫔顶多就是生了五公主之后发了一点儿福。主要是她和敬则则是同年入宫的,容易被人放在一起比较,跟敬则则一比，两人就像差着辈分一般了。
最终马嫔的“盛宠”还是被祝贵妃给终结了。七皇子肠胃弱,吐了两次药，所以贵妃派人将皇帝请了过去，顺理成章的,景和帝就歇在了长乐宫。
紧接着的第二日，景和帝翻了庄嫔的牌子，连续三日。
皇帝这么花蝴蝶采花似的一圈下来,敬则则也从最初的自作多情替皇帝想各种理由解释到后来的迷惑再到如今的淡定了。
中间无数次敬则则想过要把自己打的络子绞掉、扔掉、烧掉、剁掉,也想过皇帝来的时候,她要尖叫，要骂人，要含讽带刺的说话，但后面她把自己给说服了。想当皇后的话,还得贤惠点儿。
在宫里为皇帝吃醋，这不是自找苦吃么？完全就吃不到尽头,明年就又要选秀了呢。
虽然自己当上皇后的希望不高，但总是有希望嘛，敬则则如是安慰自己。
所以当景和帝从正门走进明光宫的大门时,敬则则很规矩的行了个礼，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日才显得不虚假的。
只是敬则则的微笑才保持了半个呼吸，就僵住了，因为她看到了皇帝腰带上系上了傅青素打的那根络子，比翼双飞结。
这当然不是皇帝的无心之举，是因为有些话不好宣诸于口，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表达而已。
敬则则是很努力地想喜怒不形于色的，但眼泪就是哗啦啦地往下流，不是一颗一颗珍珠似的那般，让人显得如梨花带雨，她的泪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值钱地往下掉，不算好看。
敬则则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哭什么呢？又不是没有料到。她想镇定的，可腿比脑子先反应，带着她的身子转头就跑进了她自己的屋子里，从里面栓上了门。然后再跑到衣柜边，用长木条卡住了两侧的柜壁，把密室的门给挡住了。
这长木条是她早就准备着的，心里仿佛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得上，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沈沉没跟着上前，只是在原地站了良久，有些事并不那么好开口解释，敬则则也不会明白。她的性子骄矜又傲横，乖巧的时候叫人心疼，但跟你顶牛的时候能戳破你肺管。
男人嘛从上到下都没有人会傻得想在女人气头上去受气，皇帝就更不会了，他们很自然地会选择等她自己气消了再讨论这件事，如此才会事半功倍。
皇帝进了明光宫没多久就离开的事儿，很快就有人知道了，然后递到了祝新惠的耳朵边。
祝新惠不感兴趣地冷笑了一声，“行了，我就知道她那德性，一准儿作得自找苦吃。现在她没什么要紧的，替本宫钉住傅淑妃和庄嫔才是真的。”
敬则则也没气几天，真的就把自己的气儿给消了。她只用一天就理出了头绪，将来怕是要在淑妃手下讨生活了。坏处是自己心里不顺，但好处是傅青素为人还算公正，只要不偏心她那表妹，入宫以来管理宫务的事情还是可圈可点的，所以即便没有圣宠，有她在宫中，敬则则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至于皇帝么，敬则则觉得那是自己一直没把自己的位置找准，她就是个给皇帝解闷儿的玩意儿，皇帝喜欢偷偷来明光宫一是喜欢这种调调，二是觉得氛围还算轻松吧，敬则则对自己还是有一定认识的，跟皇帝相处时都极力让氛围自然，并不拿他当皇帝看，就当是个普通的男主子，说话比较随意，皇帝还真就喜欢这种，算是贱皮子吧。
看清自己的位置后，敬则则也没主动再去搭理皇帝。她无宠无子，去跟傅淑妃和祝贵妃斗，那不是脑残么？
在这宫中，给皇帝逗乐子，还不如把未来皇后的大腿抱好呢，至少如此就不用吃馊饭。
其实想起来狗皇帝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至少他很明白地提示了自己，将来宫里是淑妃的天下，敬则则就不必担心站错队了。
唐夫人是二月里才进宫的，倒不是淑妃有意为难敬则则，而是正月里唐夫人又着凉了一次，所以推辞了进宫的日子。
“娘亲。”敬则则挨着唐夫人坐下，抱着她的手臂亲热。
唐夫人好笑地道：“娘娘都多大的人了呀，还这样也不怕人笑么？”
“不怕，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最爱坐你怀里，让你给我读书。”敬则则用撒娇的语气道。
唐夫人自然记得，敬则则在她身边撒娇耍痴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呢，那样鲜明。唐夫人摸了摸敬则则的脸颊，“给你的方子你记得用，都是祖传的好东西，你祖母你是知道的，上了你年纪的时候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那都是敬氏的不传秘方。”
敬则则笑道：“一直用着的，你是没见过刘嫔和马嫔，我们同一年进宫的，都说她们俩看起来就跟我小姨一样。”敬则则光拣好的听了。
唐夫人搂着敬则则的肩膀道：“那是，她们模样本来就一般，哪儿能跟你比。”
母女俩互吹互擂腻味了一番后，敬则则道：“娘亲，三妹的亲事如何了？”
“还能如何，她死活不肯嫁，你父亲气得心口疼，把她禁足了，让她好生反省。”唐夫人道。
“其实她不想嫁就不嫁吧，咱家又不是养不起她。女子出了嫁日子就不好过了，好歹我入宫后三妹也在你跟前服侍了很久，她生母又不在了，你就当怜惜她吧。”敬则则道。
“好，都听你的。”唐夫人道，“你在宫里还好么？我听你爹说私下已经有人在议论继后的事情了。”
敬则则附耳嘀咕了一句。
唐夫人点点头，“知道了，我会跟你爹说的。虽说这不像是皇子站队，但皇后所出所养乃是嫡子，对将来也很重要。”
敬则则点点头。
“只是委屈你了，我女儿这品貌做皇后也是使得的，哎，可惜……”
敬则则知道自己娘亲的意思，可惜既生瑜何生亮，皇帝偏偏心里早就有人了，傅青素还各种条件都比她好。别的不说，拼爹敬则则就拼不赢傅青素。皇帝一直是最敬重傅太傅，曾经不止一次在人前感叹，若是傅太傅还在，如何如何。
当然傅太傅的人品的确值得人钦佩，先帝刚愎，只有他敢不计个人名利和家族命运，上书指责先帝。当时大家自然不敢附和他，然而心底都知道他说得对。就是敬则则的父亲定西侯，轻易不肯低头，最不喜欢文官的人，也说过，傅太傅是让他佩服的人。
唐夫人不能久留，宫中是有规矩的，正要起身，却见一个蓝袍太监走了进来。
“禀昭仪，皇上口谕，留唐夫人在明光宫用膳。”
敬则则眼睛一亮，“娘亲，我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唐夫人自然欢喜，吃饭时还道：“看来皇上对你还是不错的。”能亲自派人来传话留她用膳，这在宫里算是莫大的恩宠了。
敬则则含笑不语，不承认也不反驳，虽然她心里觉得皇帝留她母亲用膳多半是看在她爹兢兢业业的份上，但她母亲误会了也挺好，至少她在家中不用忧心自己。
送走自己唐夫人时，敬则则给了她不少药材，让她好生保重自己的身体。
然后敬则则还得去慈宁宫和福寿宫谢恩。因为没有皇后，所以外命妇入宫都算是太后的恩典，敬则则自然要去谢恩。
西太后和祝新惠一般，认为敬则则把自己作成了无宠无子让人再无须理会的人，也懒得刁难她，直接摆了摆手就让她走了。
倒是慈宁宫太后留敬则则说了会儿话。
“先才哀家也看到你母亲了，说不得她比哀家还大上几岁，怎么瞧着却那般年轻啊？怪不得你生得如此好，这都是你母亲的功劳。”东太后笑道。
敬则则打趣道：“太后，你这定然是见过臣妾的爹爹了吧？”
东太后闻言立即笑得前仰后合的，“可不是么？就你爹那样的，实在想不出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美貌的女儿的。”
“其实我爹年轻时也还算是好看的。”敬则则笑道，她没说假话，定西侯在经历战争的风吹雨打之前，完全称得上是美男子的。现在么，不好说。
“这话哀家相信，你们敬氏素来出美人。不过这美人再美，也需要保养，你们敬家的方子可是叫很多人都眼红的。”东太后道。
其实这世家大族里谁家没有自己祖传的保养方子呢？就是东太后，如今一大把年纪了也还是保养得不错，当然肯定是及不上唐夫人的。
“这是她们过奖了，太后娘娘如果想看，臣妾可以将方子写出来。”敬则则道。
“这，听说你们敬氏的方子乃是不传之秘的。”东太后迟疑了一下。
不传之秘是有的，但那是一整套的方子，需得配合行气练功，还有调香，以及私密处的药膏之类的，而且脸、手、脚、胸口、背上等等用的方子都不同。一整套下来极其琐碎，为了能凑齐各色药材，再炼制够时间，没个十年、二十年的功夫是得不来的。
比如调和药膏的雨水，就要清明这日的无根水，若是清明无雨，则要等到下一年。其中最关键的一味水，还得要沙山间歇泉的泉水，那间歇泉十年才喷一次。
是以最后敬家弄了一套简略过的方子出来，效果也还行。至于敬则则自己用的则是唐夫人用长达十五年的功夫替她弄出来的。而她日常的保养则是用的简方。
敬则则要来纸笔，很快就写就了一张方子，没有直接递给太后，而是转手给了傅青素，“还请淑妃看看，听说你是懂药理的，你且看看有没有哪一味药是冲撞太后的。”
不得不说敬则则这一手是做得很漂亮的。既然是敬家的不传之秘，哪怕她给了太后作为孝敬，若是东太后还要脸就不好转交给傅青素。
偏说这件事的时候傅青素又在场，敬则则也乐得用这张方子交好傅青素，当然心里还是挺酸涩的。除此之外，若是太后将来有个什么事情，也不能赖在她身上。
有些方子，并不是说敬家人用了好，其他人用了就也好的，毕竟人跟人是不同的。
傅青素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转头对东太后道：“这些药都是温和的东西，那白芨、白茯苓也都是常用的，唯一不同的是这方子制起来有些麻烦，可能需得一、两年才能做出来。”
东太后接过去看了看，“哎哟，这清明的雨水，还有三蒸三晒，还得要小雪大雪这两日的雪，啧啧，就是最顺利也得明年才制得出来了。”
“这方子不费钱，就是费工。”敬则则笑道，“所以等闲也不给人，没多少人有这耐性的。”
“哀家知道你大方，放心吧，这方子只哀家和淑妃知道，别人咱们也不会说的。”东太后道。
“多谢太后。”敬则则行礼道。这就是比人低的下场，人家要东西，你得双手奉上，反过来还得感恩戴德。
敬则则告退后，东太后对着傅青素道：“这方子比你家的如何？”
傅青素摇了摇头，“不知道呢，各有长短吧，不过唐夫人的确保养得宜。”
东太后点点头，“敬家还是有些门道的，前朝敬氏就是外戚，出了许多皇后的，自然有不少好东西。你也试试这方子吧。”
傅青素笑了笑，她不方便反驳东太后的话，但自认傅家的东西并不会输给敬家，她家也是不屑作为外戚的。否则当初她父亲也不会那般选择。她怨过、恨过，最终也理解了她父亲，他就是那样一心为国为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敬氏是个聪明人，看来她不会是你的阻力。”东太后端着茶盏吹了口气。
傅青素微微低下头，为何每个人都觉得她一定要去争皇后？她不想争。是她的她就守着，不是她的她也不屑去要。
敬则则如果知道傅青素的心里话的话，肯定想暴揍人一顿的。你一心期盼的东西对别人却是可有可无，偏偏还有人巴巴儿地要送上去。

第109章 吾之霜
日子一转就到了三月里,打从皇帝冷着脸离开明光宫后就再没进后宫，这一次大家似乎有些心理准备，也没以前那般诧异了。
敬则则也不知道狗皇帝是真没进后宫还是假没进后宫,密道嘛也未必就只有明光宫有。这些么她也不在乎，目前要紧的是想想自己的生辰要怎么过。
敬则则在宫中交好的人不多,但生辰这日丁乐香、容美人达达鹿歌以及何美人都应邀来了。
容美人见明光宫的宫人来来回回地十分匆忙，忙着在院子里摆设食案,便道：“我就知道昭仪这里肯定有好吃的。哎,我好想吃烤羊肉啊。”
敬则则笑道：“现在是春天，所以今日咱们吃春饼,这可不是吃羊肉的季节。”
“春饼有什么好吃的？”达达鹿歌是个肉食者。
敬则则挑了挑眉，“不仅好吃，而且还好玩儿。”
待一切准备齐全时,敬则则便命华容去把大门栓上，这是要谢绝访客的意思。而宫中也只留了华容、龚姑姑两人，一同乐呵。至于其他宫人则被敬则则大手一挥给放了假,可谓是皆大欢喜。
食案摆设在后院,与其说是食案不如说是一张嵌大理石芯的矮床,上面摆着五颜六色的各种丝，桃花丝、王瓜丝、萝卜丝、红枣丝、白菜丝、豆芽菜、木耳丝、北菇丝、梨丝、火腿丝、酱鸭脯丝、薄片鱼丝、摊鸡蛋丝等等，林林总总的。以至于容美人道：“我从没吃过这么多样儿的春饼。”
敬则则笑道：“我还配了很多料呢，各不相同,保证绝无分号。”言语间颇为得意自满。
丁乐香指着每一个甜白瓷旁边的一个写着数字的木牌问，“那这是什么？”
敬则则让华容端出骰盅道：“里面有三枚骰子,到时候你吃什么样儿的春饼，就去掷出骰子，投出几点就用哪一碟子里的丝儿。”
“那一共可以投多少次啊？”何美人也来了兴趣,“昭仪娘娘你这法子还挺新鲜的。”
“随自己的意。”敬则则笑道，“不过你们可得注意了，这里头有些碟子是很奇怪的，那边有一碟子酱瓜丝，咸得死人，还有一碟冲菜，吃到嘴里可能会掉眼泪。所以咱们待会儿投出来的春饼可能味道会很奇怪。”
众人一听却越发来了兴趣。
“不过我是主人当然也不能让客人受罪，若是遇到你不喜欢吃或者不能吃的，也没关系，你就给咱们随便演上一段什么，说个笑话都成，就能免掉一样菜，如何？”
“这个法子好，算是两全其美了。咱们是既有得看，又有得吃。”丁乐香拍手道。
“还准备了足够喝的酒，咱们是不醉不归。院门已经关了，也没人来打扰，你们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敬则则道。
事实证明人还是喜欢热闹的，一开始大伙儿是掷骰子选菜品，到后来就成了抛骰子了，骰子打中哪一碟子就哪个碟子。
尤其是喝醉之后，可是吃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味儿，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闹了大半宿，丁乐香皱着眉头道：“我好像听得有人敲门。”
敬则则拿着酒壶往自己嘴里豪放地灌酒道：“管他谁呢，谁来也不能开，咱们都喝醉了。”
丁乐香点点头。
过得一会儿何美人更衣回来又道：“昭仪，我听到你屋里的柜子有动静儿，是不是有老鼠啊？”
“嗯，我也听到过一阵子。”容美人醉醺醺地道。
敬则则皱了皱眉头，“嗯，改明儿我让人抱一只猫来养几日。”
“说起猫来，马嫔一直都想养一只猫，不过猫狗坊那帮奴才总是推三阻四，上次皇上不是翻了她的牌子么，猫立即就送到她宫里去了。”何美人道。
“那是必须的呀，只是我怎么也想不通，皇上难道喜欢马嫔那样的？”容美人疑惑道，她和其他几位来自草原的美人就从来没摸到过皇帝的脉，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什么呀？”何美人不同意地道，“皇上翻她牌子的那几日，可从没叫过水，而且我也没见她屋里拿过被子出来洗。”
这话侍寝过的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容美人酡红着一张脸看看敬则则，又看看丁乐香，再看看何美人，再看看自己，然后神秘兮兮地对大家招招手，等都聚耳过来才低声道：“你们说皇上是不是不行啊？”
敬则则险些被酒呛了，丁乐香则是被口水呛，何美人面无表情。
容美人当然知道丁乐香是生了公主的，她摆摆手道：“我不是说完全不行，我就是说，这么说吧，我阿爹他每天晚上都要有人侍寝的，有时候还是两个。”容美人打了个酒嗝，用手指比了个“二”，“喝了鹿血酒，最多的时候有四个。”她又比了个四。
敬则则虽然也有些醉了，可即便这样她也听得出来容美人是彻底醉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她这话说完，就立即看向了敬则则，然后是丁乐香。
“宣婕妤你说是不是？”容美人又打了个酒嗝儿。
敬则则就不明白她为何跳过自己不问，感觉好似丁乐香更懂皇帝一样。不过她自己也不想想，皇帝每回都是偷偷来去，她在众人眼里就是个失宠的人，也就是她爹还行。
丁乐香当然不敢接话，却被容美人死活拉着不放，她就只能借口六公主睡觉需要她而逃走了。
走了一个人之后，这宴似乎就开不下去了，敬则则让华容赶紧把容美人也送了回去，还吩咐路上不许她乱说话，堵住嘴巴都行。
最后院子里便只剩下何美人了。
“你不回去吗？”敬则则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却见何美人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瞧。
“我今晚在娘娘这儿睡行不行？”何美人问。
敬则则点点头，没有拒绝的理由，大家都是女人，宫中多个朋友也好，还能一起喝酒唱歌呢。
何美人在见识了明光宫的浴池后，一把抱住敬则则道：“昭仪娘娘，我以后可不可以常来你这儿沐浴？”
敬则则点点头，觉得何美人有些憨态可爱。
“你这儿好暖和呀，重媛宫的地龙不好，一到冬天就冷得要命。”何美人继续道。
敬则则点点头，“你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到西厢去睡。”
“我当然喜欢。”何美人立即抱住敬则则亲了一口，“昭仪娘娘你人真好。”
敬则则愣了愣，不大习惯别人对她这样亲昵，但是何美人有些爽朗的娇憨，让她又没办法生气。
晚上两人虽然同床，却是分被而眠，这是敬则则坚持的。
何美人仰头看着床帐道：“昭仪，你知道么，以前我是不大喜欢你的。”
“嗯，感觉得出。”敬则则道。
“那时候觉得你弱不禁风，矫揉造作，挺讨人厌的。”
敬则则心想，何美人你这大实话说得我好想把你踹下去哦。
何美人却继续道：“可是后来在草原上，我看你救宣婕妤时，才知道误会了你。你骑术真不赖。”
这话挠到敬则则的痒痒肉了，她转头看向何美人，何美人也正痴痴地望着她。
“要是能再去草原就好了，到时候咱们一块儿骑马，草原上的羊肉烤起来才好吃呢，你没吃过我的烤羊肉，那可是一绝。”敬则则道，然后伸手捂住嘴又打了个哈欠，实在是睁不开眼睛了。
早晨她是被热醒的，何美人不知何时跑到她的被子里来了，八爪鱼一样抱着她。敬则则被勒得险些喘不过气儿来，只能轻手轻脚地把她挪开，自己起床倒了杯冷茶水喝了，这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些。
“怎么喝冷茶呀，对身子不好。”何子柔的声音在敬则则背后响起。
“我让华容给你端热水进来。”敬则则转身往旁边让了让，以为何子柔也要喝水。
何子柔抻了抻懒腰，“这么多天来昨日可算是睡了个好觉，今儿你又不用去请安，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每天这个时辰自然就醒了。”敬则则有些郁闷，她这习惯完全是被狗皇帝给养出来的，光是想想就咬牙。
“那你早起一般做什么呢？”何子柔问。
“就是活动活动，拉拉筋什么的，有时候会舞剑。”敬则则道。
“那你打太极么？”何子柔又问。
敬则则摇摇头，“不会。”她爹娘怎么可能找人教她太极拳呢？
“我教你啊，这个能强身健体而且延年益寿，昭仪知道我曾祖父吧？”何子柔道。
“嗯，听说老爷子活了九十多岁。”敬则则道。
“对啊，他老人家啊就是每日练太极，所以才活那么久的。”何子柔道。
“那我真得跟你学学了。”敬则则来了兴趣。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配合得异常好，主要是敬则则这个学生好，动作几乎一学就会，难一点儿的两三遍也能学个像模像样，何子柔教起来那叫一个舒服啊，很有一种名师的错觉。
其实这太极动作缓慢，看起来很简单，但真当你做的时候，却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容易，别说打上半个时辰了，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便让人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而敬则则的耐力完全出乎了何子柔的想象，第一次她就几乎坚持了大半个时辰，到最后背心都湿透了。
敬则则接过华容递来的柔花棉在脸上压了压汗，“你要沐浴么，子柔？”果然睡过的感情就是不一样，这都叫上名了。
何子柔闻言明显地愣了愣，在她回答之前，却听敬则则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先去沐浴，待会儿你再去。”
“不是。”何子柔愣了愣，“我，我可以的。”
敬则则回头朝她笑了笑，又招了招手。
何子柔就同手同脚地开始往前走，逗得敬则则和华容都笑了出来。敬则则也是才知道，原来何子柔是个憨憨。
“刚才出了汗，不能直接去浴池，先在旁边冲一冲吧。”敬则则道，“要叫你的宫女进来伺候么？”
“不。”何子柔反应有些大地道。
敬则则只当何子柔是不习惯在其他人面前脱衣裳，也没怎么诧异，但为了照顾各自的习惯，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时，身上还裹了一张大棉巾，只露出了雪白的臂膀和修长的大腿。
何子柔看着敬则则修秾合度的身段不由叹道：“娘娘的身段真好。”
敬则则回头也扫了一下何子柔的身段，只是看着就知道她肯定常年习武，手臂和腿看起来十分坚实，却不是男子的那种粗壮，而是属于女子的一种富有弹性的修长和结实。
敬则则有些羡慕地道：“你这样的才好看呢。”她觉得自己的腿就没有何子柔的结实。而且何子柔的臀也很翘，很丰满。敬则则心里不由暗叹，狗皇帝可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呢。白瞎了何子柔的好身段。
“不，你好看。”何子柔近乎痴迷地看着敬则则。
敬则则无疑被这种眼神给捧得晕头转向了，因为这种无声的赞美比那些个口是心非却叫人愉悦多了。
敬则则转到旁边的浴桶旁，让华容将一边的玉石屏风挪了过来挡在她和何子柔中间，可以遮挡一定的视线，如此也就不会彼此尴尬了。
待屏风挪了来，敬则则这才低头解开自己身上的棉巾，由着华容舀起水浇在她身上。她侧头对还在发呆的何子柔道：“子柔，真的不用让宫人进来伺候你么？”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何子柔有些局促地道。
敬则则耸耸肩，示意她自便。
待淋洗完，敬则则又重新裹了干净的棉巾，缓步走进了浴池。
何子柔这边儿也洗干净了，学着敬则则的样子裹了棉巾走进浴池。
“你这浴池好大啊，凫水都够了。”何子柔放开手脚，来回游了两圈。
敬则则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羡慕啊，“你居然会凫水？好厉害啊，怎么学会的？”
“小时候我爹就没把我当丫头，跟着我哥哥们学会的。”何子柔道。
敬则则摇摇头，“不可能，你爹娘给你取名子柔，肯定是想要个女儿的。”
“那时候我爹在边镇，我们全家都在那儿，女儿家没有京城管得这样严。”何子柔看着敬则则道，她的视线就没怎么离开过敬则则。
“你要学么，我可以教你。”何子柔道。
敬则则点点头，“不过今日就算了，太晚了，明日吧，从明儿开始你来教我。”
何子柔点点头。
敬则则随着她的动作看向何子柔的胸口，低声道：“哇，你胸好大哦。”狗皇帝就是喜欢大胸的，当初祝新惠不就是因为生得丰满而得宠么，皇帝还私下嫌弃过自己呢。
何子柔有些不自然地拢了拢胸口，低声道：“你的也不小啊。”
敬则则自豪地挺了挺，“这两年才长起来的。”她往何子柔的方向靠了靠，低声道：“你说怎么才能练好腿呢？有时候我跳舞的时候总觉得腿上的力道有些不够，你的腿就感觉很结实。”
敬则则伸出手指在何子柔的大腿上摁了摁，“果然很有弹性，还感觉很有劲道。”她这描述得，好似何子柔的大腿是面条一样。
何子柔似乎略带羞涩地往旁边挪了挪腿，敬则则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大腿上，“你摁摁我的是不是要软一些？”
何子柔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敬则则哈哈地笑了起来，“哈哈，我是今天才知道子柔你原来如此害羞的。”这可同何子柔给人的印象大相径庭。
何子柔的表情很无奈，大概就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意思。
沐浴之后，敬则则跟何子柔随意地喝了一碗小米粥，主要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凝芝膏上。
敬则则双手握住何子柔的一只手，替她用凝芝膏来回揉着，帮助吸收，“你这手也太粗糙了，得好好养护，这茧子是练箭练出来的吧？我替你泡一泡，再修剪一下。”
敬则则好似得了个好玩的玩具一般，很下心地替何子柔张罗了起来。
何子柔只乖乖地坐着，看着微微低头的敬则则，从这个角度看她的睫毛那么长那么密，好似蝴蝶的翅膀，轻轻闪动着就飞到了人的心上。
她的肌肤即便是凑到眼前也找不到一丝瑕疵，那样细腻，细腻得仿佛晕光。何子柔也跟敬则则产生了一样的想法，觉得皇帝居然错过了如此的美色，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她的嘴唇红艳艳的，却不是那种俗气的红，而是带着一丝橘色，一丝雾色，天底下最美的词都形容不出那种色泽来，让人看了就……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斥打断了空气里的“旖旎”。

第110章 海生波（上）
何子柔吓得立即就起身跪在了地上,敬则则先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着了，但反应过来之后却只是缓缓地起身朝疾步而入的皇帝行了一礼。
她啥都没做，既没伤天害理,也没谋财害命，甚至都没在背后说人闲话,也不知道皇帝这满脸的怒气是为个什么，敬则则寻思着该不会是外面又有谁给她上眼药了吧？
沈沉大步走到敬则则跟前,疾言厉色地道：“你居然衣衫不整？！”
敬则则有些懵圈儿地看着皇帝,她是在自己的内室之中，就是衣衫不整又有什么关系？谁知道皇帝老儿会突然过来啊？但谢罪还是得谢罪的,于是屈膝道：“臣妾不知皇上驾到，衣衫不整失礼了，臣妾这就去更衣。”
敬则则转入屏风后,沈沉也转向了何子柔，有些厌恶地道：“滚出去，从此以后不许你再踏入明光宫半步。”
敬则则衣服都还没脱就急急地跑了出来,不明白皇帝为何发那么大的火。就算他再不喜欢何子柔,也别迁怒啊。有火气冲她敬则则来啊。怎么说何子柔也是远安侯的孙女儿,曾祖父也是为本朝立过功劳的。
“皇上。”敬则则唤了一声，却被走上来的皇帝一把推到了屏风后。
何子柔则已经提着裙摆跑出了明光宫。
敬则则气得想杀人，何子柔算得上是她在后宫里最好的朋友呢，她朋友本来就不多,狗皇帝居然还如此对她。当然敬则则也不自省一下，一个晚上何子柔是怎么跃居她朋友第一位的。
“不爱穿衣服是吧,那就别穿了。”
敬则则听得“嘶啦”一声，自己身上的袍子有的地方针线就裂开了，轻盈盈地落到了地上。
敬则则都想冲出去拔剑了,狗皇帝又想玩儿床头打架床尾和的游戏？她当然是不配合的，拳打脚踢了一番，却只是更方便皇帝把她颠来倒去地检查了一番。
敬则则又不是傻子，很快就从皇帝的举动里猜出点儿苗头了。他这是来抓奸的？磨镜之事，她是听过的，有太妃的宫中流出过这种消息，她只当是笑话来听，却从没想过皇帝会怀疑她。
不对，皇帝应该是怀疑何子柔。
敬则则一把捉住皇帝的手，“皇上在找什么？你这是怀疑，怀疑我……”那话敬则则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朕不是怀疑你。”沈沉的神情已经柔和了下来，主要是因为敬则则身上干干净净的。早起他听高世云说昨晚何子柔没有离开明光宫，这就匆匆赶过来了。
“何美人也不可能！”敬则则觉得何子柔很羞涩，也很规矩，怎么可能有那种喜好。
“不用怀疑，她就是。”沈沉斩钉截铁地道，“朕之所以容忍她，已经是看在她曾祖、祖父的份上了。你若是不想让朕杀了她，就最好不要再让她靠近。”
敬则则抱着被子挡住自己道：“是不是别人为了对付她才这么说的？”
“你觉得谁会对付她？”沈沉问。
在后宫一个没有威胁力的女子，皇帝还不喜欢，家世却又不错，的确没人会傻得对付何子柔。
“那她是跟谁？”敬则则微微好奇了一下。
“她的贴身宫女。”沈沉有些厌恶地道，“能别提这事儿了么？”
“其实，皇上不喜欢何美人，何美人困在深宫不得自由，有这种喜好也没什么的。”敬则则也不知道是在开解景和帝还是在恶心景和帝。
“你把朕的后宫当什么了？”沈沉黑着脸问。
敬则则很想吼皇帝两句，让他跟他的心上人过日子去，干嘛占着茅坑不拉屎。额，不对，这形容把自己也给坑了。
“我就是觉得吧，与其让淑妃扣减后宫开销，还不如把那些皇上不喜欢的人放出宫去，不仅后宫节省了一大笔脂粉费，她们也不必被这深宫逼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敬则则在心里为自己鼓了个掌，她居然真把所思所想给说出口了。
沈沉想了想道：“朕可以允诺你明年不选秀。”
敬则则彻底懵了。这什么跟什么啊？不选秀？允诺她？话题怎么跳这儿来的？敬则则往皇帝的腰带上扫了一眼，这回倒是没故意恶心人而系傅淑妃的络子了，他腰上干脆就没再戴玉佩。
“皇上选不选秀跟臣妾无关。”敬则则冷着脸道。
“则则。”沈沉有些无奈，“已经进宫的人，朕即使放她们出去，也没人敢再娶她们。”
敬则则愣了愣，皇帝说得好似他真还考虑过要放人出去的意思？
敬则则低着头嘀咕道：“那你把我放出去，我不嫁人行不行？”
“你说什么，朕没听清楚。”沈沉弯腰把耳朵贴到敬则则唇上。
敬则则知道皇帝这是装傻呢，算是给她留面子，要不然发作起来受罪的还是她。敬则则哀叹一声，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她心里有些难受，或者说特别难受。
以为自己是靠人格魅力吸引了一个朋友，结果却证明人家只是觊觎她的身体，嗯，姑且这么说吧。至于皇帝，前些日子她也以为依靠自己的魅力赢得了皇帝的一点儿心呢，结果证明皇帝也只是喜欢她的身体，嗯，也姑且可以这么说吧。
但能让皇帝捧在掌心里的还是旧情人，上回去慈宁宫还听得东太后问傅青素，好似她的某个堂弟被皇帝提拔了。任人唯亲，好样儿的啊，狗皇帝。
敬则则这绝对是迁怒，傅家的子侄其实都养得很成材，家教使然。她心里也清楚，可这不是在气头上么。
沈沉将敬则则从床上拉起来，“气了这么久，总该听朕说说话了吧？”
敬则则死死地抱着被子，把耳朵贴在被子上，意思就是听不见，听不见。
沈沉深吸了口气，“则则。”
敬则则也知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皇帝来找她，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放下身段了，可是对她而言，她心里虽然不屑，但形势比人强，在宫里生存，对皇帝是不能得罪死了的。
“臣妾就问皇上一句话，您是不是下定决心要封淑妃为继后了？”敬则则直指核心地问。
沈沉沉默了片刻道：“是。”
敬则则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皇帝还承认得蛮爽快的。
“那臣妾和皇上之间没什么可说的。”敬则则闭了闭眼睛道。
“朕同淑妃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沉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淑妃做皇后比你合适。”
敬则则气得灵魂出窍，“比我合适？我怎么就不合适了？我都没做过呢，你就知道不合适？”
沈沉没说话，只就那么看着敬则则，看得她自己把那奇异的自信给收拾了回去。
沈沉坐到床畔，替敬则则理了理鬓发，“青素的人品是值得信任的，她做皇后，不会为难你。”
“难道我做皇后会为难她？”敬则则反问。
“朕这么说吧，青素做皇后，朕不担心外戚。”沈沉道。
敬则则不说话了，片刻后还是不服气地道：“所以臣妾只能遗憾自己的爹没死？”
沈沉觉得肺管疼。
“朕对青素是亏欠的。”沈沉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朕不想提，却不能不提。你们都很介意她，是因为她曾是朕心悦之人是不是？”
敬则则不说话，听皇帝承认这种事情，还挺戳心的。
“朕与她曾山盟海誓，此生永不相负，她做到了，但是朕没做到。”沈沉道。
就这都还没做到？敬则则就不明白了，那还要怎样才算不相负？娶个寡妇，还要封后，这特么都叫相负？敬则则好气哦。
敬则则死死地揪住被子，指甲都快把布给抠破了。
“因为朕心里的人不是她了。”
敬则则抬头瞥了皇帝一眼，他说的那个意思是她听的那个意思么？结果却见皇帝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了头，耳根子开始泛红。
大概是见敬则则没多大反应，沈沉伸手将她捞入怀中，嘴对嘴地亲了她一口，“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敬则则摇摇头，她明白个屁。男人的话说得模棱两可，自作多情的亏她可是吃够了的。
沈沉有些无奈地叹息，“朕让高世云把彤史拿来。”
彤史上干干净净的，已经很有没有落名字了，当然敬则则的名字也没有。但最奇怪的还是，正月里皇帝明明花蝴蝶似地采了一圈，结果一笔都没记录，包括傅淑妃也不在上面。
“是不是每个宫都有密道？”敬则则问。
沈沉在敬则则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让她痛呼出声。
“皇上想说明什么？”敬则则揉着自己的小腰问。
“你说呢？”沈沉反问，显见是敬则则没有“喜出望外”让他有些失望和不悦了。
“皇上就不怕太后看了这彤史以为你是身体出毛病了？”敬则则不怕死地道。
“朕即便有毛病那也是你气出来的。”沈沉道。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敬则则噘噘嘴。
沈沉在敬则则嘟出来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敬则则有些嫌弃地撇开头，她又不是傻子，皇帝的话她听着就是了，要信了就是活该。
沈沉将敬则则的头掰回来，不容她躲避地道：“朕能给淑妃的就只有尊重了，日子还是得我们俩过。”什么喜欢啊，爱啊之类肉麻的话，原谅沈沉说不出口。
敬则则想了半晌，轻声地试探道：“可不可以把尊重给我，你和淑妃俩去过日子啊？”
“你说什么？”沈沉朝敬则则笑了笑，“朕听得不是很清楚。”
又来？敬则则清了清嗓子，直了直背，然后鼓足勇气道：“臣妾是说，可不可以我做皇后，你和淑妃……”
后面的话敬则则没被允许说完。

第111章 海生波（下）
华容听到屋子里有“咚咚啪啪”的声音,似乎还有脚撞到床柱的声音，自然也有自家主子呼痛的声音。
折腾了好一阵子，华容都没脸听了,而且关键是现在还是大早上的，这样似乎不合适,但她看高世云都老神在在的，她也就当啥都没发生了。
好在明光宫时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热水的,敬则则被皇帝抱进净室,脚一沾地就开始发软，她靠在玉石榻上喘了会儿气,却见皇帝半晌没了动静儿。
“你刚才跟何氏一块儿沐浴了？”
敬则则觉得皇帝的声音阴恻恻的恐怖极了。她紧张地顺着皇帝的视线看了看，才发现原来是衣架上何子柔换下的衣裳忘记拿走了。她心里一个慌张赶紧道：“华容可以替我作证，我全程都是裹着棉巾的。”敬则则都要哭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更想哭了,还想抽自己两巴掌，她做什么说大实话啊，就说是分开沐浴的不行么？她真是个大傻子。
净室里响起了脚步声,敬则则跟遇到山匪的良家女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后躲,“真的,华容可以替我作证的。”妈呀，敬则则心想，幸亏当时她以为何子柔不习惯，所以主动裹了棉布巾,不然皇帝肯定要觉得头上变绿了。
敬则则是被扔进浴池的，溅起了莫大的水花,还呛了一口水。
她，决定，忍了。
等她逃出生天时,已经洗的跟煮熟的虾子一般粉红粉红了，就是膝盖上多了两团深红，过会儿大概就会转紫。
大腿的筋疼，刚才抻着了，敬则则咬着牙含着泪瞪诉着景和帝。
沈沉心情还是不大好，只要想一想何子柔和眼前人共浴，他就想掐死敬则则算了。
”昨日你生辰，朕本是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的。”沈沉不大愉悦地道。
心说“爱给不给”的敬则则立即转怒为“喜”道：“啊，是什么啊？臣妾完全没料到皇上还会给臣妾准备生辰礼物呢。”
沈沉被敬则则给气得磨牙，“行了，少来这套，什么叫没料到？”
敬则则“呵呵”两声，都不想跟皇帝细数过往，女人的记忆在这方面可是超强。
“算了，还是给你吧。”沈沉握着的拳头一松，一块玉佩就从他的掌心垂了下来。
晃眼看到是块玉佩，敬则则的心肝终于“扑通扑通”狂跳了起来，只是等定睛看明白时，心就沉到谷底了。
什么烂东西，她是缺玉佩么？生辰礼随随便便送个玉佩有诚意么？
敬则则勉强撑住笑容从皇帝手里接过那玉佩来。玉质非常不错，润和滑腻，算是上等羊脂玉。只是这玉佩是个弯月形，镂刻祥云，围绕着中间一颗珍珠大小的玉球，这是随形雕刻的，那玉球呈淡淡的粉色，对着光看去，好似一轮朝阳，出彩的是那玉球还能转动，但敬则则以前也不是没见过。
这样的玉佩当然也算是少见的，还天生带着一丝粉色就更是罕见，皇帝拿它做礼物，也还算说得过去吧。
“这粉色玉很少见呢。”敬则则努力地把这玉佩不多的优点赞叹了一番。
“的确。”沈沉道，“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皇上送的，臣妾当然会好好收着的。”敬则则违心地道，转头就让华容藏到首饰匣子底去了，也算是好好收着的。心底却想，皇帝还真是敷衍呢，送礼都不会送，月形佩，还是弯月，缺了一大块，这是什么寓意？就算是送好歹也送个花好月圆佩啊。
敬则则眯了眯眼睛，狗皇帝该不会又在暗示自己什么吧？月有阴晴圆缺，她就活该缺一块？
亏她先才还以为皇帝要送她翔鸾佩呢，看来真是想多了。
皇帝是午晌之后走的，华容进屋就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净室自然也少不了狼藉一片。
敬则则无力地趴在床上，华容笑着上前道：“娘娘可算是跟皇上又和好了。”
敬则则冷笑一声，牵扯得自己痛呼了一声“哎哟”。
“你以为我有得选么？”敬则则侧头问华容。和不和好，她可没得选。她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后面还有一大家子人呢，遇到皇帝能不低头么？
华容本以为自家主子会开心的，却没想到她会如此说。
“快去收拾吧。”敬则则叹息一声，“反正，我也就这样了，以后你们出去也夹着尾巴做人一点儿，你主子我现在见不得人，搞得你们也见不得人。”
华容道：“你怎么见不得人了啊？”
敬则则觉得华容笨死了，撑起身子想呵斥她，结果又扭到了腰，痛得她皱眉头，皇帝不知道怎么回事，老用力了，好像不用力不足以表达他的“喜爱”一样。
“这你都不懂啊，你出去打听打听，你主子我现在就是个失宠的昭仪，以后你们若是惹上事儿，我也护不住你们，皇上在明面上也不会帮我主持公道的你懂了么？”敬则则愤怒地道。
华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她还很少见敬则则如此愤怒又伤心过。
龚铁兰听见动静进来，对华容使了个眼色，华容便退了下去。
龚铁兰坐到敬则则的身侧，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敬则则的眼泪就跟瀑布似地宣泄了出来，她哭得很伤心，可声音却不大，似乎自己在拼命压抑自己，只是肩膀抖动得像是筛子一般。
龚铁兰也不说话，就一直替敬则则揉着头发。
等敬则则哭够了，哭累了，她才红着眼圈道：“娘娘别难受了，难受伤身子，这宫里的日子有时候不能只看眼前，皇上多敬着孝仁皇后啊，可她身子骨不争气早早就去了，你的日子却还长着呢。”
敬则则听明白龚铁兰的意思了，“可是等淑妃死了，我也就老了。而且我也生不出孩子，你说我以后是个什么日子？”
皇帝能不懂吗？狗屁的喜爱，他就是哄主她拿她暂时解闷儿而已，以后不喜欢了撂开手就是。
偏偏她还无力反抗，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接受这种安排，敬则则倒是也想不给皇帝脸，但是想想她娘亲身子似乎已经不怎么好了，还有她爹，她那一帮子兄弟姐妹，就觉得挺无力的，她没什么资格任性。
“胡说，娘娘怎么就生不出孩子来了？小郑太医也没说你不能生啊。”龚铁兰道。
“可能是上辈子作孽吧，其实生不了也好，像祝贵妃那种，将来为了孩子更操心呢。”敬则则道，看皇帝那意思，将来封太子的不是四皇子就是淑妃以后生的孩子。
说不得敬则则感觉自己将来挺绝望的，一片灰暗，既然如此也就是说当下的日子就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日子，她麻溜地翻身坐起来，“姑姑，今晚我想吃烤肉。”
本来养身之道是不该吃烤肉的，但敬则则觉得自己这样子也甭求什么养身了，怎么高兴怎么来比较好。
“你上次不是说春日里吃烤肉容易上火么？”龚铁兰问。
“那再吃点儿青菜就行了啊。”敬则则道，“不过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晚上把宣婕妤、容美人还有何美人都叫上。”
“可是皇上不是说不许何美人再进明光宫么？”龚铁兰道。
“这倒是个问题。”敬则则想了想，“那就去宣婕妤宫中，她虽然不是主位，但是主位现在也没人。”
说起吃烤肉，最高兴的自然就是容美人了，只是她有些疑惑，“这样上等的羊肉，昭仪你怎么拿到的呀？虽说咱们每个人都有份例，说什么羊肉每日多少，但其实真分到我们这儿，全是些下脚料。”
敬则则看了看自己带来的羊肉，有些羞于承认这是自己卖身换来的，不过好歹也说明自己奉承皇帝还是有回报的。
“因为我位份比你高啊。”敬则则答道。
容美人“哦”了一声，将信将疑的，“可是你不是也失宠了么？我看德妃娘娘那样高的位置，也没有这种羊肉啊，还有上等的羊肋条。”
“你跟德妃挺好的么？”敬则则问。
“德妃娘娘待我挺好的，还说让我搬她宫里去住呢。”容美人道。
“她是想借你争宠，不过你若是有心，去她宫里也挺好的。”敬则则淡淡地道，“她是德妃，总有法子把你送到皇上跟前的。”
容美人摇了摇头，“我现在住在庄嫔宫中也挺好的。”她不是不想争宠，而是并不看好德妃，没必要得罪庄嫔。
正说着话，一直没露面的何美人总算是到了。
敬则则冲何子柔招了招手，“我们都烤上了，就等你了。”
何子柔看着敬则则毫无芥蒂的模样，不由愣了愣，但旋即就快步上前，坐到了丁乐香的身边。
一时乳娘将六公主抱了过来，敬则则见她裹在红红的襁褓中可爱极了，便伸手接了过来，“她生得好漂亮啊，眼睛真大。”
丁乐香如今是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模样，”娘娘是不知道，她可淘气了，晚上老不睡觉，非得叫人抱着一直走，可是操碎了我的心呢。“
敬则则想着，她要是能生个女儿，也想操这份心呢，“她叫什么名字啊？”敬则则伸出手指逗了逗六公主。
“还没有名字呢，我就叫她小六。”丁乐香道。
小六听到叫她的名字就想挣扎开敬则则的手，朝丁乐香爬过去。
敬则则怕地上脏，只好将小六还给丁乐香，叹息道：“果然孩子还是得自己生。”
在座就丁乐香生了孩子，自然是谁都羡慕，连何子柔也是羡慕的。她朝敬则则看过去，不知道她对自己为何看起来丝毫没有异样，难道皇帝没跟她说？
其实何子柔也不知道自己的事儿原来已经被皇帝发现了，但看他今天早晨的样子，那样发火必然是知道内情了，他难道没有对敬昭说？
何子柔眯了眯眼睛，而且不是说敬昭已经失宠了么？怎么皇帝会匆匆赶到，何子柔有感觉，皇帝就是因为自己才到明光宫的。
敬则则倒不是没有芥蒂，她肯定是再不能跟何子柔一同睡觉，一同沐浴了，但正常的来往她觉得还是可以的，至少何子柔没有其他人那么多花花肠子，只是癖好不同而已，且还是被皇帝给逼出来的。
吃完烤肉，敬则则回宫时，何子柔也一并跟她同走。“昭仪娘娘，我……”
敬则则朝何子柔笑了笑，“明日我约你射箭啊，御花园里上有个靶场，我们去试试，不过凫水就不用你教我了。”
何子柔闻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112章 昔日仇
何子柔松了一口气。敬昭这是知道她的事儿,却还愿意跟她来往，这让她，怎么说呢,更有好感了。可却不是那种“异常”的“好感”，就是觉得这人不错,希望能往来的那种正常的好感。
敬则则回到宫中时，皇帝已经在榻几上看折子了,她没觉得意外,今日皇帝要是不来才会叫她稍微意外。
“不是说不许再跟何氏往来的么？”沈沉搁下折子不赞同地看向敬则则。
“皇上只是不许她再进明光宫，我也没让进啊,我跟她也不是那种关系，撇开她的癖好不说，她这人爽朗直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觉得可以相交。”敬则则淡淡地道。
说罢，敬则则又凑到皇帝跟前,“皇上那么在意我跟她往来,是怕她把我教坏了？”
“你也知道是教坏？”沈沉乜斜眼看着敬则则。
敬则则感觉皇帝太会抓人话柄了,索性不理他。
次日又是去福寿宫请安的日子，敬则则以为也是跟往日一样，很快就会被祝太后给挥退，结果却遇上富山公主跑到福寿宫来哭着求祝太后饶了豫王。
或者该叫豫郡王了。
听富山公主哭诉,敬则则才知道昨日皇帝大发雷霆，当着众臣的面发作了豫王,说他骄奢淫逸，甚至以教坊女子去贿赂边将，当场就把他从豫亲王贬成了郡王,勒令他回府反省，不得离府半步。
这就有些像半圈禁了，虽说皇帝未曾明言不许人上王府去看他，但谁又敢在这风头上去探视豫王？
富山公主是豫王的同胞姐姐，得了消息，昨日就进宫了，但一直没找到见皇帝的机会，所以今儿才跑来祝太后宫中的。
祝太后道：“皇帝素来疼爱幼弟，不过这一次豫王的确做得太不像话了，皇帝罚他也是应当的。想来过些日子皇帝气消了，自然会把他放出来，你也不必着急，这不是还怀着孩子么？”
这道理富山公主也明白，但她不能不进宫来表个态，否则将来怎么见豫王夫妇？再且豫王犯了事儿，她这个同胞姐姐自然也讨不了好，总要先来哭一场才好的。“母后说得在理，是儿臣太心急了。豫郡王他的确还没长醒，行事太荒唐了些，皇上这样处置他也是为他好。”富山这一通话，搞得敬则则都不知道她是不是来求情的了。
看了个热闹，敬则则本来没觉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的，但离开福寿宫时，却被富山公主叫住了。
“敬昭仪，且留步。”
敬则则回头看向富山公主，不知她叫住自己做什么，她们彼此从没来往过，甚至都没说过一句话。而且富山这下巴抬得有点儿高啊，完全不是在祝太后面前那种哭相。
富山公主靠近敬则则低声道：“敬昭仪，你知道自己为何失宠吗？”
敬则则摇摇头，意思是她失宠了吗？而且她们彼此这么不熟，富山怎么跟她说这样的话？
富山冷下脸道：“你若是自己检点儿就不会害人害己了。”
敬则则也冷下了脸，她不检点？“公主此话何意？可敢跟我去皇上跟前对质？”敬则则道，心里却觉得富山莫不是找错人了？这是听到了哪一路的闲言碎语了？
富山冷哼一声，“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对付你这样的人，本公主有一千个法子。”
敬则则哪怕真失宠了也容不得人在她面前如此嚣张，因此笑了笑，“你知道么，对付你，我只要一种法子就好，管用的法子。”
富山冷哼而去，一副要叫敬则则好看的模样。
敬则则是跺着脚回宫的，心里想着托狗皇帝的福，现在真的是猫啊狗啊的都敢爬到她头上来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居然那么嚣张，没有点儿凭据就跑来指责她不检点。
敬则则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别说她了，这世上能明白的人也没几个。富山公主听到自己弟弟出事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他压根儿就没有贿赂边将，或者说并不是贿赂，那边将本就是豫王的至交好友，只是后来放去了边镇为将，此次回京豫王当然要做东招待一番。
这好兄弟之间的招待嘛，自然是声色俱全。
谁料被御史写了个折子捅到了景和帝跟前。豫王压根儿就没当一回事儿，因为他觉得皇帝肯定是明白他的，谁知偏偏就在这事上翻了船。
于是乎，豫王不明白，富山也不明白，但豫王妃却觉得自己可能明白了一点儿什么，这才把正月初一高世云找她要回敬昭仪编的络子的事儿说了出来。
富山当场就骂豫王糊涂，豫王自己打死也不承认，只说是自己赢来的，怎么就不能戴了？又不是见不得人，而且一个昭仪编的络子有什么稀罕的？皇帝反正也不待见敬氏。
富山怒不可遏地道：“不管皇上待见不待见，那可是皇上的嫔妃，她做的东西你怎么能用呢？而且丑成那样儿，你也看得上？”
“哪儿丑了，明明就是低调又雅致。”豫王争辩道。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富山还能不明白么？又想起当初敬昭选秀时，好似她这弟弟来求过她，想她去太后跟前吹吹风，说他想纳敬昭为侧妃的。富山当然没同意，敬昭的家世怎么可能做侧妃。但想来那时候她弟弟不知怎么的就对敬氏上了心。
只是富山万万没料到的是，当初的一点点小心思如今竟然会惹出这样的乱子来，她的弟弟她自然要维护，因此就把气儿撒在了不得宠的敬则则身上。诚然，如果敬则则得宠的话，富山也绝不敢这样跟她说话。
豫王妃道：“阿姐，也不至于吧？那敬昭仪又不得宠，皇上难道还会为她吃醋不成？”
“这是吃醋么？这事关皇上的脸面。”富山道，她也因为这件事而匆匆进宫的，总要在皇帝跟前表态，只是敬则则打的络子，她当然也不能还给皇帝，因为皇帝肯定不屑于要，所以她直接叫人烧掉了。
而敬则则这边反正是没想到一根络子能把亲王变郡王，她气鼓鼓地坐在榻上，晚饭都没吃呢，只觉得今日这顿骂挨得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了？华容说你晚膳都没用。”沈沉走进来道，他是有些奇怪的，敬则则一般不会用不吃饭来赌气的，可见事情不算小。
敬则则也不怕跟皇帝告状，她现在也不必顾忌自己的形象，反正当皇后也彻底没她的份儿了。“今日富山公主叫住臣妾，说臣妾失宠，还骂臣妾不检点。”敬则则偏头想了想，“皇上，是不是你我夜会的事情被她知道了呀？或者说有人开始怀疑臣妾这儿晚上藏了个男子了？”
毕竟世上没有漏风的墙嘛。
沈沉皱了皱眉头，“知道了，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敬则则靠近皇帝道：“怎么交代呢？富山放下狠话说，收拾我这种失宠的嫔妃她有一千种法子，可是臣妾回她说，我收拾她只要一种法子，管用的法子。”
沈沉好笑地看向敬则则，“你是想要什么管用的法子？”
敬则则眨眨眼，“我不知道啊，我当时就想着告诉皇上了，一定管用。”
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下巴，“少拿话来套朕，放心吧，准保让你满意。”
皇帝的这个保证，敬则则也没真当一回事儿，过了十日都没见皇帝有任何动作，她也不多问，反正皇帝心里谁都比她重要。
敬则则这才刚埋怨完呢，次日华容就欢天喜地地道：“娘娘，你知道么，富山公主，哦不，富山被贬为庶人了。”
“怎么可能？”这是敬则则的第一反应。
“真的，说是富山公主纵容家丁行凶，她的管家草菅人命被人揭发了。皇上就下旨将富山公主贬为庶人，还收回了公主府。”华容道。
“哈，还真是恶有恶报。”敬则则笑了笑。
“这下满意吗？”晚上沈沉搂着敬则则求欢道。
敬则则矫情道：“那皇上以后会恢复她的公主封号么？”
“怎么可能？本来只是随便查一查她，岂料竟发现了这样的事情，终究还是朕太纵容他们了，借着这次机会也可以整顿一下皇亲国戚。”沈沉道。
“虽然挺解气的，可以后若是再有这种事，皇上处置人千万别等这么久，这么久之后就是报仇都没什么意思了，我喜欢有仇当面或者隔天就报，皇上，你说富山会不会不知道这背后有臣妾在整她啊？”敬则则大有一种，如果富山不知道的话，岂不是很没劲儿的意思。
“不会，她肯定能猜出来是你的枕头风厉害。”沈沉只觉得好笑，敬则则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
枕头风三个字把敬则则给逗笑了。
沈沉把玩起一缕敬则则的头发来，绕在手指上，“朕报仇讲究十年不晚。”
得，自夸是君子呢，敬则则心里嗤笑。
“既然要发落人，总要让她记痛才好，要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一辈子都不敢再伸手，你说是不是？”沈沉又问。
敬则则自然只能点头，虽然她觉得自己把富山坑得好像有点儿凶了。
沈沉趁机搂着她低语了几句，敬则则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使唤朕是有代价的。”沈沉咬住敬则则的耳垂道。
这是她的弱点，被热气儿一喷，就酥酥麻麻任由摆布了，当然她还是有些硬气的，有些动作不配合的话，皇帝用强的也没用。
“过些日子朕又要出宫了，这次去湖春府。”沈沉在敬则则的耳边又吹了口仙气儿。
敬则则心里骂了句卑鄙，这就是在哄她就范嘛，她却只能安慰自己，他是皇帝，他说了就算。
迷迷糊糊地到了最后，敬则则感觉自己从小的圣贤书都白读了。她明知道皇帝就是个没良心的却还是屈服了。按说该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但她只要一想着得罪了皇帝的贫贱、饥饿和寒冷，那骨气就少了三分。
再想着得罪了皇帝就不能跟他出宫去玩儿了，她的骨气就又少了三分。
最后再被皇帝威武以屈，骨气就又少了三分了。
也难怪皇帝吃准了能拿捏她，知道她好欺负，所以这样对她。敬则则有些惆怅地想，还是傅淑妃更傲气些，所以皇帝就只能敬着她、捧着她。
湖春府乃是华朝名胜之地，号称千湖之府，其中湖泊星罗棋布，交通往来主要靠船只，敬则则早就闻其名，心向往之，只是从没机会去而已。
这次有了机会，心里自然欢喜，连看皇帝都顺眼了三分。
“娘娘可算是高兴起来了。”华容笑道。

第113章 如游鱼
敬则则没跟华容说皇帝要出巡的事儿,想着等要走的时候再说省得泄密，再且她也不确定皇帝最后会不会带他去。毕竟昨晚他只是说了要出去，又没说要带她出去,但就这样还骗了她一个晚上的心甘情愿呢。敬则则敲敲脑袋，觉得自己是有点儿傻。
“做什么敲自己的脑袋？”沈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敬则则身边。
“皇上怎么悄无声息地呀？”敬则则被吓了一大跳地抱怨道。
“朕过来那么大的动静儿,明明是你自己想事儿太入神了，还怪上朕来了。”沈沉笑道。
“皇上怎么这么早来？”敬则则疑惑道,这都还没用晚膳呢。
沈沉朝敬则则伸出手,敬则则不明所以地任由握住自己的手，被拉入了净室。
敬则则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往旁边跳了一步，“皇上，我,我膝盖还疼着呢。”这皇帝怕不是吃了什么虎狼之药吧，兴奋得如此厉害？
沈沉一边解腰带，一边乜斜敬则则一眼,“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这次去湖春府,主要是坐船,朕想着有必要教你凫水。”
“凫水？”敬则则更诧异了，皇帝这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嗯，这次是微服出去，会发生什么事儿朕也不知道,不过去湖春府学会凫水总是没错的。你得知道，你是朕的嫔妃,若是落水，死得最快的就是你。“
“为什么是我啊？”敬则则觉得有些受伤。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那些侍卫很可能会看着你死也不会救你。”沈沉道。
这倒是大实话,抱了皇帝的女人，还是湿漉漉的，哪怕是救人，事后如果皇帝想起来……以前宫里也出过这种事儿，最后那救人的侍卫和落水的宫妃都没什么好下场。一个被调边疆，一个终生受冷落。
敬则则抱住皇帝的手臂道：“皇上，要不我不去湖春府了吧？”她还年轻呢，虽说几年后的日子可能不好过，但是现在还是想多活几年的。
“你不去，一路上谁伺候朕？”沈沉道，“这一次走水路，很是舒坦，而且船上……”沈沉在敬则则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我更不能去了。”敬则则做出一副害怕地模样抚这胸口道，“因为我感觉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皇上却还是龙精虎猛，宝刀不老，老当益壮，老而弥坚……”
敬则则说这话的结果是，被皇帝给推了一把，在险些掉进浴池的一刹那，她的腰一弹重新稳住了重心，赢得了一阵儿皇帝的鼓掌声，“腰力不错。”
主要是最近练得多，敬则则有些心酸。
“既然是凫水，那臣妾去换件衣裳。”敬则则飞快地出了净室，她自然没有下水可以穿的衣服，但也不能光0溜溜的，便随便抓了一件中衣穿上，想了想下水后可能有些透，她又裹了一件中衣，最后统共穿了三件，两件白罗，一件红绫。
打湿后，还真是遮住了不少东西，只是布料紧贴着身躯，下摆又不过刚刚遮住腿根，遮犹未遮，露而不透，红绫衬着雪肤，映出一片粉来。
粉露露似新荷盛珠，水盈盈如白晶耀日，本就是倾国倾城色，惑阳城，迷下蔡，如今更似妲己重生，褒姒又来。
偏偏敬则则还一脸正经地对着皇帝道：“手臂是这样拍吗？”她在水中做了个侧身展手的动作。
沈沉眸色转深，清了清嗓子走到敬则则身后，捉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绕动手臂，“这样。”
敬则则学得挺认真的，奈何皇帝的右手很规矩，左手却开始作死。
“则则，不如我们……”沈沉低头在敬则则的颈窝处嗅了一口。
“皇上且先想想，我可能会被淹死，也可能会被你的侍卫给救起来。”敬则则侧脸看向皇帝，“皇上希望这样么？”
沈沉搂着敬则则不松手地道：“可是朕的确是老而弥坚，你说怎么办？”
敬则则旋转了一下身子，面对皇帝踮起脚尖在皇帝的耳边低语了一句，然后往后仰了仰偏头看向皇帝。
“真的？”沈沉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握住拳头在嘴边假意遮掩了一下挡不住的笑容。
敬则则点点头。
“那好。”沈沉做出一副艰难克制的模样，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再也不乱摸。
敬则则这才缓缓侧抬起大长腿，横置于水面，“那腿怎么踢呢，皇上？”
这声音是故作的沙哑，还配合地抬了抬下巴，使劲儿地抛了个媚眼，眼睛都差点儿因为用力过猛而抽筋了。
沈沉眼周肌肉抽搐了一下，险些笑岔气儿。“不是，你别这样，你这样有点儿像是卖人肉包子的。”
敬则则直接踢了皇帝一脸的水，居然说她是卖人肉包子的。
沈沉倒是没怒，反过来也泼了敬则则一脸的水，两人就此打闹了起来，但好歹刚才那么一点点旖旎气氛算是被破坏殆尽了。
说不得沈沉教敬则则凫水还是很用心的。
“别怕，其实凫水不难，最难的地方在于人会畏惧水，总不肯松开手。”沈沉双手托住敬则则的腰腹，让她在自己手掌上开始打水。
“对，腰挺直不能松，松了就会掉下去，朕要慢慢挪开手了。”
话音还没落，敬则则就掉水里去了，手忙脚乱地挣扎着站起身，还呛了一口水。
敬则则拍打着水面站起来，抹了一把脸，恼怒地道：“皇上怎么还没说完就放手了？”
沈沉托住她的身子，帮她站稳了，又伸手替她轻轻拍着背，“抱歉，朕不该松手那么快的。”虽说这是教学方法，但沈沉也没想这会儿跟敬则则杠，那不是傻么？
敬则则抚着胸口的确呛得够呛，连连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听得皇帝说话，她抬起头时还泪眼汪汪的，嘴唇湿漉漉的雾红，显得又可怜又可爱。
沈沉低头含住她的唇瓣，“明日朕再教你吧，不着急的。”
对，凫水不着急，其他挺着急的，敬则则都想翻白眼儿了，“不要，最讨厌半途而废了。”
沈沉也没为难敬则则，往后退了退，“那你再看朕游一次，不要太紧张，手脚要自然放开。“
敬则则点点头，靠着池壁欣赏了一下皇帝舒展的姿势，忽地想起个事儿来，“皇上怎么会凫水的？”她不认为会有人会教皇帝凫水，因为谁都会害怕出事儿，淹死的都是会泅水的，万一皇子学会凫水了然后淹死了，谁担得起责任？
沈沉游到敬则则身边道：“六岁那年被人推下过水，好险才捡回一条命来，后来朕就下定决心要学会凫水，是在避暑山庄偷偷学的。”
敬则则完全没想到皇帝幼年还有那种时候，“怎么会有人对你下手的呢？”
沈沉垂眸道：“小时候不懂藏拙，总想自己努力一些，父皇就能看到朕。”沈沉说这话时很淡然，并没有那种自怜的意味，他就是在诉说简单的事实而已。
但敬则则想得到，皇帝小时候非嫡非长，先帝那么多儿子估计真没多看中他，西太后虽然人长得漂亮可并没多得宠，皇帝还抱去别的宫养过呢，他幼年在深宫的日子应当不大好。
“怎么，可怜朕？”沈沉低头将敬则则困在自己怀中。
敬则则没反驳，也没反抗。后来她才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缺，她可怜谁也不该可怜皇帝的，其实最该可怜的是她。
可怜她柔弱的小身板儿。
次日，景和帝又是还没用晚膳便到了明光宫。
敬则则坐在窗边见他来了懒洋洋的动都没动，丝毫没有起身要迎接皇帝的认知。
沈沉走上前挨着敬则则坐下替她揉了揉腰，“还疼？”
敬则则点点头，然后有些得意地道：“皇上，我已经学会凫水啦。”
沈沉显然是不信，只当敬则则是怕他又欺负她才如此说的，“哦，这么快？”
敬则则再次点了点，“我发现，皇上不在我就学得快。因为……”感觉没有依靠了，拼死一搏，反而就学会了。
“因为什么？”沈沉见敬则则忽然停住不说了，便催促道。
“因为皇上你光会捣乱了。”敬则则嗤道。
这话沈沉没法儿反驳，“既然你已经学会了，那朕还得回去看折子，晚膳后朕还召了张玉恒入宫。”
“所以皇上这是眼看没有便宜可占拔腿就跑了？”敬则则不怕死地道。
“你现在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沈沉拧了拧敬则则的脸笑道，“而且朕怎么占便宜了？你身上哪一处不是朕的？这不叫占便宜懂么？”
“那我怎么感觉自己一直在折本？”敬则则眨巴眨巴眼睛。
沈沉大笑道：“胡说，地是越耕越肥，你自己没察觉吗？”
她能察觉什么呀？敬则则感觉皇帝在说荤话，但是她却没听明白。
不过打这之后，皇帝倒是安稳了几日，许是因为要出宫，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所以他有时候很晚才从密道过来，但不管怎样，每夜都是要来的。
沈沉刚在床上躺下，就见睡熟了的敬则则朝自己依偎了过来，他伸出手臂搂住她，在她颈侧嗅了嗅，舒服地展了展眉头，自己也合上了眼。

第114章 家中坐
一进湖春府,就好似从大山里放了出来，一片平原阔野，银带屈曲环绕,河道两侧的田地青油油的一片，煞是喜人。敬则则站在船头,手里摇着一柄折扇，正眺望风景。
沈沉站到她身侧夺过她手里的扇子道：“今日刮风,天气也才刚回暖,你摇什么扇子？”
穿着男袍的敬则则又把扇子拿了回去，低声道：“我这是挡喉结呢。”
沈沉定睛看着敬则则的喉咙。
敬则则拿扇子遮住嘴道：“宣婕妤说当初她第一眼就看出我是女儿家了,就因为我没有喉结，后来又看到了我耳朵上的耳洞。”
敬则则侧了侧头，把自己的耳朵露给皇帝看,“你看，我用粉在耳洞边敷了一层，不注意看就看不到了。”
沈沉难得有些淘气地在敬则则耳边吹了吹,似乎想将那脂粉吹走。
敬则则有些不自在地撇开头,“我还想再弄两撇胡须粘上,那就真雌雄莫辩了。”
“若真那样，你就给我换回女装。”贴胡子简直不敢想象。
敬则则有些惋惜地摸了摸自己的人中处，乖巧地道：“那就不贴了。”她说完偏头看了看皇帝，感觉他好像也快到蓄须的年纪了。“十一哥,你以后别留胡子吧，肯定会戳人的。”首当其冲的就是她。
沈沉黑着脸瞪着敬则则,“你让我有机会戳了吗？成日推三阻四的不是你？”
“那不是船舱壁薄薄的完全不隔音吗？”敬则则弱弱地道。
“放心，今日咱们就上岸了。”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掌心颇有暗示地道。
“十一哥，你快看,那边儿怎么围那么多人啊？”敬则则强行转换了话题。
虽然是强行换题，但沈沉的注意力还真被转移了。他们的船渐渐地靠近了对面的河岸，撑船的船夫并他女儿上前对沈沉抱拳致歉。
“客官，那是白衣娘娘在普施救命良药，小老儿的浑家重病缠身，没想到今日竟然遇上了白衣娘娘，还请客官稍待，小老儿去求一包药就回来。”
“白衣娘娘？”敬则则住在深宫自然没听说过，但沈沉此次到湖春府，却是顺道想看看这一批白衣娘娘。
“敢问老丈，你可知道这白衣娘娘是真神座下第几啊？”沈沉问道。
船夫朝人群那边望了望，然后道：“当是第五娘娘。”
寻常人只是随便看一看就知道白衣的排序，可见这白衣娘娘已经深入人心了。
待船夫下船后，敬则则望着沈沉道：“十一哥，要不我们也下去看看？”
沈沉点了点头，却没动，直到后面船上的人先行上岸，他这才拉着敬则则上了岸。
敬则则心里已经明白，皇帝这是忌惮岸上那所谓的白衣娘娘呢。有些常识敬则则还是有的，这样聚众施药而绕过官府，显见这白衣教是在收拢民心，一开始若是不重视，到后来等她们蓄积几年力量就能燎原了，历史上这种事并不罕见。
敬则则跟在皇帝身边走近人群，见那些老百姓都虔诚地跪在一名女子的脚下，那女子做道姑打扮，一身雪白，戴着青莲冠，左手持净瓶，右手挽着麈尾，不僧不道的，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岁出头，生得容貌娇美，眉间一点红痣分外耀眼，身后还侍立着两名一青一红的女子扈从，手里皆抱着剑。
敬则则扫了一眼就找到了人群中跪着的船夫父女，正以头磕地嘴里念念有词，比跪皇帝还诚心。
而那第五娘娘，口中也念念有词的，忽地手中麈尾一甩，天上凭空飞舞下数十张符纸来，人群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人乱抢。
却见那第五娘娘身后的两名侍从抖剑出鞘，左腾右挪，一圈花里胡哨的剑法之后，那些符纸便一张不落地被穿到了剑尖上，这还是有一些功力的。
然后敬则则便见那两名女子各拿着一张符纸走到一名老百姓跟前，那百姓立即激动地将手里捧着的饭钵托举到了头上，
青衣侍女将手腕一抖，那符纸就燃烧了起来，她将烧着的符纸放入百姓碗中，另一名红衣侍女则是从第五娘娘手里请得了净瓶，再将净瓶中的水滴上三滴给那百姓。做完之后两人又向旁边的百姓走去，再如此这般做作一番。
到最后所有的符纸都施完了，第五娘娘则上前一步道：“都回去吧，有了这符水就能救你们家人了。”说罢她又念了句，“天佑白衣。”
老百姓也跟着大声念了三遍，“天佑白衣”。
再看那第五娘娘，手中麈尾一抖，凭空冒出一地的白烟来，待烟雾散去，眼前哪儿还有她三人的踪迹，这是仙遁了？
莫说是百姓了，敬则则都看得瞠目结舌的，觉得这三人还有些功夫。
敬则则朝皇帝看了一眼，回到船上的一路他都一言不发。“十一哥，那符水明显不治病的，艄公用这个符水回去给他娘子治病，怕只会耽误病情。”
沈沉“嗯”了一声。
“他们生病了怎么不去找大夫呢？若说没钱也罢，可这次咱们包他家的船，不是给得挺大方的么？”敬则则不解，“十一哥，你说他们怎么那么蠢，这样的符水怎么可能治得了病？为何他们就深信不疑啊？”
“因为大夫也有优劣之分，有些人光拿钱不看病，甚至就没有本事看病。”沈沉道，“老百姓上当多了也就不再信大夫了。”
“这我倒是知道，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基本都进了太医院。”敬则则叹道。
“我也不知道那帮子太医是不是最好的大夫，但他们都是家学渊源，且学不外传的。都说做官难，其实做大夫也难。”沈沉道。
“若是读书人能用考状元那种志气去学医的话，应该也不难吧？”敬则则问。
“但是学医有什么用？考状元能光宗耀祖，学医却是考不上之后的下策。”沈沉叹息一声，“即便有心纠正这种现状，也是处处沉疴，步步荆棘。”
“即便再难，也总得有人来做啊。”敬则则道，“否则老百姓怎么办？就由着他们被愚弄而丢了性命么？”
沈沉有些奇怪地扫了一眼敬则则，她还甚少为这些事儿如此义愤填膺的，今日明显是过于关注了。
沈沉伸手捏了捏敬则则的掌心，算是安慰，也是提问。
敬则则却是明显不想提，因而转道：“十一哥刚才不是要请顾先生他们过来说话么，我去后面找小船娘唠嗑，顺便也劝劝她。”
沈沉点点头，“那好，不过劝不回你也别往心里去。”
敬则则走到后舱，见小船娘正将符水供奉到观音大士跟前，虔诚地磕头上香。
“你们把符水给你娘喝了之后，还会去看大夫么？”敬则则问。
小船娘抬头看向敬则则道：“为了我娘的病，家里已经把船都卖了，如今你们坐的这一条也是咱们家租别人的了。看了许多大夫都不管用，上回喝了第七娘娘的符水，我娘还感觉好了些，如今有了第五娘娘的符水肯定更好，若是能遇到大圣娘子，我娘的病就能药到病除了。”
“大圣娘子？”
“嗯，大圣娘子。”小船娘回头看向那观音大士，敬则则定睛看去，才发现那观音大士并非她平日所看的那种，而是跟第五娘娘差不多，一手净瓶，一手麈尾，头戴青莲冠，眉心一点红痣，很可能就是小船娘口中的大圣娘子的模样。
敬则则叹息一声，知道白衣娘娘已经扎根在小船娘心里了，却不是她几句话就能劝回头的。
“那白衣娘子她们施药都不求银钱的么？”敬则则又问。
“富人求药自然要钱，咱们这些普通百姓，她们却是分文不取的。”小船娘道，“她们就是观音大士派下凡来救苦救难的仙女，怎么会要我们的钱呢，我们也就只有早晚一炷香供奉大圣娘子了。”
“大圣娘子真有你们说的那样神？”敬则则好奇道。
“那当然，上次我表哥亲眼所见，一个腿断了十年的人，喝了大圣娘子的符水之后，当场就能走路了。”小船娘道。
听到这儿敬则则就笃定了那大圣娘子乃是骗人的，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玄乎的事儿。“这么玄乎，就是禁宫中的太医也没那样大的本事。”
“那是，大圣娘子可是观音座下的玉女，法力无边。”小船娘一脸与有荣焉地道，她还待要说话，却听她爹叫她去整治新钓上来的鱼，就只能退下了，不然她还是很喜欢跟眼前这位俊俏郎君说话的。
到了湖春府，敬则则随皇帝住进了一个私人宅院，带着一个玲珑精致的后花园，她不由奇道：“十一哥，这次咱们不住客栈么？”
“这次咱们行商赚了钱，所以赁了个院子住。”沈沉玩笑道，“我得出一趟门，现在天色不早了，你就别出去了，否则我怕你又弄什么英雄救美。”
敬则则简直无语了，谁动不动就英雄救美了？于是撇嘴道：“那最终得利的还不是你啊？”
沈沉蹙眉，“你怎么会觉得我得利了呢？”
敬则则懒得跟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皇帝争辩，只好道：“那样的事儿怎么可能次次都撞上，而且我不出去，晚上吃什么啊？”
“湖春府最好的酒楼是四季春，我已经让人替你定了饭菜。”沈沉转身朝门外走去。
敬则则却是不想听皇帝的，就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她好容易出来一趟，前面全在船上，晃悠得都快晕了，好不容易上了岸还不许她走动走动？
沈沉听得身后的脚步声，转身道：“明日再带你出去逛好不好？”
敬则则觉得这语气有点儿敷衍，又往前蹭了两步。
沈沉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的确是于心不忍了，但他微服私访并非是出来游山玩水，身边还带着大学士等人，若是将敬则则带着，就有些不妥了。
沈沉单手捧住敬则则的脸颊道：“你乖一点儿，明日肯定带你出去。”
“那我送十一哥出门。”敬则则见皇帝如此坚决就晓得自己撒娇的打算是落空了。
见她委委屈屈的实在有些可爱，沈沉低头捧住敬则则的脸，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回去吧。”
这时候顾青安刚好走到院门口来等皇帝，谁知门槛还没跨过就看到了天井里的那一幕，忙不迭地转身，虽说明知敬昭仪是女扮男装，可骤然看着皇帝亲一个“男人”，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高世云在一旁偷笑，他其实也不习惯，只是似乎皇帝对这些亲昵行径已经随意了。
皇帝一走，敬则则用过晚饭便开始梳洗，打发无聊时光的时最佳办法就是上床睡觉。她泡在加了敬氏秘药的浴桶里，想着白日的事情有些发神，水凉了才回过神来，“华容。”
没有人答应。
“华容。”敬则则又喊了一声，可还是没人答应。她只当华容是出去干什么去了，便自己起身用旁边的棉布擦了身上的水，一边系袍子一边走出去。
但当她一抬头，敬则则就吓呆了，华容静静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她的房中却坐着白日里看到的那位五娘娘，还有她身后那两名一青一红抱剑而立的侍女。
在她没来得及反应喊出声之前，青衣侍女的剑就搁到了她脖子上。

第115章 湖春白（上）
那位五娘娘见敬则则被控制住了,这才起身走到她跟前，围着她转了一圈，鼻子更是几乎凑到她面上嗅了嗅,近乎痴迷地道：“真真是倾国倾城之容啊，连体香也如此诱人。”
这位第五娘娘的做派弄得敬则则毛骨悚然的,不自觉地想起了何子柔，亏得何子柔不是这幅做派,不然敬则则真不敢跟她来往了。
“你们怎么进来的？”敬则则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道。外面的侍卫呢？因为她是女眷,皇帝不在的时候那些侍卫都是在外院值守，但也不至于让这样三个大活人无声无息地摸了进来吧？
”我乃是观音座前玉女,什么地方是我进不得的？”五娘娘有些自傲地笑了笑。
敬则则当然不相信什么观音座下玉女的鬼话，但也知道在她这儿是问不出什么的，装神弄鬼的东西最叫人厌烦。敬则则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你想做什么？”敬则则当然不觉得是自己惹到她了，估摸着肯定是皇帝那儿不知何时走漏了风声。
“九妹,五姐我是来迎接你回归的。”五娘娘道。
敬则则的眼睛是眨了又眨,每个字她都听懂了,但加一块儿她愣是没明白，忍不住笑道：“九妹？回归？”
“是，当初观音大士跟前，九仙女下凡尘,如今就只剩下你没有回归了。”五娘娘严肃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敬则则觉得这女的定然是个疯子。“我不是仙女，我就是个凡人。而且有爹有娘,可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五娘娘笑了笑，“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你要相信我,我是来接你回归，也是来拯救你的。以你这样的容色，就甘心一辈子待在一个男子身边做小妾？“
前面的拯救不拯救的先不伦，敬则则有些火大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妾？我看起来像给人做妾的么？“她心里想的却是这一路她都是男装，也就今晚在房间里刚沐浴完才穿了女袍，这人是怎么知道她是小妾的？难道还真是针对皇帝来的？
五娘娘笑了一声，“今日在河边，我一眼就在人群里认出了你。当时你身边站着的就是你男人是不是？有哪个男人的正经娘子会女扮男装出来的？你不是小妾，那就是外室咯，我说得没错吧？“
敬则则感觉这理由她还真没办法反驳了，想想若换了当初的谢皇后，那肯定是不能干出女扮男装的事儿，皇帝也不可能带皇后出来微服私访。
五娘娘见敬则则不说话，就知道自己是说中了。“九妹，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你年轻貌美，倾城倾国，所以男人的心都在你身上，可你想过你将来没有？你总有老去的一天，那时候怎么办？”
敬则则当然没怎么想过将来，因为她没有将来。
五娘娘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知道自己又说中了一条，“看你的样子，也没有孩子吧？”
这个就有些神了，敬则则瞥了一眼五娘娘，她怎么看出来的？或者她到底知道多少。
“大家宅污糟的事情多着呢，我很清楚，所以你也别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了，三姐下凡没有回归的时候，也在大家宅里，她年轻的时候比你也不遑多让，后来你知道她是怎么被大妇磋磨的么？赤0身露0体跪在院子里被鞭打，什么尊严都没了，而她那男人却一句话都没说，抱着新人快活去了。”五娘娘愤愤地道。
敬则则听得累了，缓缓地在青衣侍女的剑下找了个凳子坐下，然后用指腹去推那剑，没想到竟然是吹毛断发的锋利，她的指头一下就被剑锋给割破了，露出一丝血痕。
五娘娘使了个眼色，青衣侍女便撤去了剑。
敬则则看着地上的华容，“你把我的侍女怎么了”
”只是打晕了。“五娘娘道。
敬则则松了口气，“地上凉，你让她们把她抱到榻上放着吧。“
五娘娘点了点头，“九妹的心一直都这么善良。“
敬则则不戴这种高帽子，而且这五娘娘真是脑子有毛病，话里话外说得她们好像很熟似的。待华容被搬到榻上，敬则则才开口道：“你说你要怎样吧。”
五娘娘道：“九妹，我不想怎样，我只是想接你回归。你今日也看到了吧，我们是有神力的，等你归来，大姐也会教你的。到时候咱们一同飞升，一同惩治那些个负心男子，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以为如何？“
“你这饼画得太大太好，我恐怕无福消受。“敬则则说话的时候就差翻白眼了，这人是来骗大傻子的么？
“不，你只是还不懂我们的好而已。“五娘娘道。
敬则则心里嘀咕着皇帝怎么还不回来，嘴上却道：“我的确不懂，也不明白你怎么就认定我是你九妹了。我身上难道有什么特殊记号不成？”
“不用什么特殊记号，你长成这样，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不该是凡间所有么？”五娘娘问。
敬则则虽然有些自恋，但还这没有自恋到这种地步过。而她看五娘娘，也就长那样，称得上好看，但也就只是好看，怎么就自以为是天仙了？
五娘娘似乎有读心术一般，“我虽然不是九妹这样的天仙之貌，但你见过大姐和二姐就明白了，她们是和你一样的人。”
“你说的大姐就是大圣娘子么？”敬则则问，努力刺探着消息，顺便还在心里赞叹了自己一番，她这也算是临危不乱吧？
“是。”说到这儿，五娘娘忽然眯了眯眼睛，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儿。
“你男人回来了。”五娘娘旋而起身，“今晚的话我也不怕你告诉你男人，但如果你不想连累他的话，最好什么都别说。至于你，以后总会明白真正能让你自由自在快活的是我们，跟着我们，你就能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再也不用伺候这些臭男人，他们反而还得对你磕头下跪。”
说实在的，这话真有些打动敬则则，若真能实现的话，她还真想跟五娘娘混呢。
“而且你等着瞧吧，很快我们就会让你的男人显出真面目的，免得你对他还有什么留恋。”五娘娘极为自信地道。
敬则则其实挺想说她不留恋的，也挺想看皇帝给她磕头下跪的，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过五娘娘说完那句话后就带着青、红两名侍女跳出了窗外。
敬则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居然一路都没有呼喊人，只是快步走到华容身边，探了探她的脉搏，一切都正常，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她晃了晃华容，华容“嘤咛”了一声，但还没醒过来。
敬则则慢悠悠地重新坐下，思索着这群白衣娘娘究竟是什么人，她们要干什么？怎么她们装神弄鬼地骗人，结果弄得她们自身也这么神叨叨的？
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们的钱财从何来，小船娘不是说她们施药不收钱么？
正胡思乱想呢，敬则则就听到了脚步声，是皇帝回来了。她心下骇然，看来那五娘娘真有些功夫的，隔得很远的时候就能听到外头有人回来了。
沈沉进门见敬则则有些怔怔的，“怎么了？”然后他便瞥见华容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华容怎么了？”
“她被人打晕了。”敬则则平静地道。
沈沉却差点儿没被敬则则的话给骇出心悸来，“谁？有人闯进来了？”他快步走到敬则则跟前，将她拉到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个遍，见她指尖一抹血痕，脸色就阴沉得没法儿看了。
敬则则道：“没什么，都不疼了。是白日里咱们看到的那个五娘娘，不知怎么的摸进了我的屋子。”
高世云已经吓傻了，待皇帝朝他看过去的时候，他立刻躬身道：“奴才这就去查。”居然无声无息地进了内院，这可不仅仅是一个昭仪的安危，而是关系着皇帝的安危了。
“她为什么来找你，找你做什么？”沈沉搂着敬则则不松手道。
“她说我是她九妹，同为观音座前的玉女，她是来接引我回归的。”敬则则道。
沈沉“呵”了一声，他的第一反应和敬则则的差不多，“她怕不是个疯子吧？”
“我看她不像是疯子，倒像是自己也信了个十足，还说让我跟着她们去，从此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再不用看男人脸色过日子。”敬则则道。
沈沉无语地看着敬则则。
敬则则摸摸下巴，“别说，还挺有说服力的，我都想跟她去看看了。”她说完只觉得皇帝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于是又讪讪道：“哈哈，我当然知道是不可能的。”
“你难道没觉得你已经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且不用看男人脸色过日子了吗？”沈沉以一种你完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语气道。
这次轮到敬则则张口结舌了，眼睛使劲儿地眨了眨巴，食指指尖对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不用看男人的脸色？”皇帝你难道不是男人？
“我觉得我脸色对你没用，你我之间动不动甩脸子的是谁？”沈沉问。
“哈、哈。”敬则则都气笑了，“十一哥，这天大的笑话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这世上唯一不用看你脸色的就是生你那两位。”敬则则道。
沈沉扬了扬眉，又“呵”了一声，“相信你，你有这潜力。”
“娘娘，娘娘。”华容终于醒了，脑子还没抬起来就开始喊敬则则，然后站都站不稳就急着下床。

第116章 湖春白（中）
敬则则几步冲过去,捂住华容的嘴道：“你被打傻啦？”说好了在外面要装作普通人的。而且隔墙有耳，白衣教的人能无声无息地摸进来这让敬则则很是忌惮。
华容看到敬则则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跟前，欣喜的眼泪就滚了出来,反而是敬则则还得安慰她。
趁这机会，沈沉出了门去听高世云回禀,但他虽跨出了门却不下台阶，就侧身站在门外,方便他可以留意门里的动静儿。
敬则则安抚好华容后,皇帝也重新走了进来。她迎上去道：“十一哥，你要沐浴么？”
沈沉点了点头,“顺便跟我仔细说说这位五娘娘的事儿。”
敬则则便只能一边给皇帝搓背一边回忆细节，但她的思绪很快就跑偏了，感觉自己要真是观音座前玉女,就能反过来让皇帝给自己搓背了。嗯，呃，敬则则回忆了一下,好似,仿佛,皇帝也是伺候过自己沐浴的，还不止一次。
敬则则甩甩头，算了不想这些了。
”哦，我想起来了,她说她三姐以前也是妾室，失宠之后被大妇褫衣露体在院子里鞭打,她那夫主一句话都没说。”敬则则道，“她说这话是用来规劝我的，让我别以为现在年轻美貌能得夫主喜欢就不想将来,等成了旧人，悲惨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沈沉道：“三娘娘是妾室，查到的七娘娘以前也是某官员的妾室。”
“如果我成了九娘娘的话，那也是某妾室。”敬则则补充道，“所以十一哥是怀疑，这些白衣娘娘的出身可能都是相同的？”
“你刚才说她一看到你就夸你倾国倾城是不是？”沈沉沐浴完，起身披了袍子搂了敬则则往床边走去。
“是啊，而且给我的感觉是，她白日里是因为看着我的脸才见色起意的，我先开始还以为她是冲着你来的。”敬则则道。
沈沉上床放了帘子，搂着敬则则躺下道：“去年金安府出了个案子。朝廷拨下的二十万两赈灾银一夜之间不翼而飞，金安府知府畏罪自杀，事后纷纷传言说那段时日他身边多了个国色天香的美貌妾室，但事后那妾室却凭空消失了，查不出任何痕迹来。但那些时日白衣娘娘们曾经在金安府做法施药。”
“十一哥是怀疑这件大案是白衣教做下的？”敬则则颇感兴趣地侧头问。
沈沉伸手将敬则则搂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则在她背脊上来回地安抚摩挲。“不排除这个可能。而且你才进湖春府她们就盯上了你，看来是在四处网络绝色美人。”
敬则则琢磨了一番，“难怪她们施药都不要钱，却还说可以享不尽荣华富贵，敢情这就是一帮女贼啊？”敬则则兴奋了，洞悉坏人的奸计这种感觉的确叫人兴奋。
沈沉见敬则则拱来拱去的，以为她是惊吓之余而走了困，又再次搂紧了些。
”是啊，很可能就是一帮女贼，今日吓着你了吧？”沈沉问。
一开始是有些惊吓的，但后来敬则则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居然是兴奋居多，深宫的日子太无聊了，跟那些人也斗不起来，主要是自己战斗力太差，么有后台，所以每次只能认怂。
想着这些糟心事儿，敬则则就有些不舒服地动弹了一下手脚，太热了，而且憋气儿，皇帝也不知怎么回事，搂得她死死的，搞得她好像很害怕似的，敬则则正想说不怕来着，突然想到，害怕的可能不是她，而是皇帝。
敬则则仰头看了看下巴绷得紧紧的皇帝，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说怕也怕的，可是也没想的那么害怕。我心里是知道的，她们来找我不是为了杀我，只要不是杀我，十一哥一定能救我的。”这话里九成九都是真话，但也是敬则则故意说给皇帝听的，好话不嫌多嘛。
果不其然皇帝搂着她的手又紧了些，嘴唇也压了下来，“是，我不会允许你出事的。”
这话敬则则也就是听听了，她仰头承接皇帝的亲吻，这个时候以身体彼此取暖的确有压惊之效，敬则则也得安抚一下皇帝，省得他后面的日子把她管太紧。
今晚皇帝也格外温柔，奇异的温柔，敬则则心忖看来以后还是要多说好话。
但是一温柔就长久，次日敬则则死活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用早饭，沈沉也拿她没有法子，她原是打算在床上躺一天的，结果皇帝要出门，她就恁是被挖了起来。
敬则则打了个哈欠不满地嘟囔道：“我昨晚后半夜才睡呢。”
“女侍卫还没调来，从今日起，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沈沉道，他没办法把敬则则留在一边儿，即便是有侍卫他也不放心，若是放心，宫中也不会用阉人了。倒不是说敬则则能有什么二心，主要是她身娇体弱，真有个什么，后悔药可没有卖的。
敬则则笑道，“真的？”那她还是愿意的，待在院子里多无趣。
只是敬则则没想到皇帝带自己来的是一个商会，“这里怎么这许多人进进出出啊，海顺商会这么厉害的么？”
沈沉没说话，只领着敬则则往内走。
敬则则走进去了才见里头挂着彩绸，还有一个横幅，上书“湖春神厨争霸赛”几个字。
敬则则诧异地张开了嘴，转头去看皇帝，皇帝回了她一个点头，也就是说这真是旧年景和帝说的要举办的御厨赛了。她本以为皇帝说了就忘了，她也没敢追问，这不是跟皇帝过不去么？不曾想，他居然是记在心里的。
“去年想着可能会有丧，所以就没办，今年正月的时候就已经通达天下了，这湖春府的吃食向来闻名天下，所以带你先来看看。”沈沉低声道。
敬则则喜不自禁地连连点头，“可是他们做出吃的来，我能尝得到么？”
沈沉道：“我认捐了千两银子给你买了个评委席。”
“多少？”敬则则怕自己听错了，一个评委席就要一千两白银？
沈沉点点头，“这也出乎了我的意料，看来这天下富户不少。”
敬则则只能笑笑，“那我有评委席，你有没有啊？”若是亮出身份沈沉当然是有的，但这不是微服么。
“你尝尝就行了。”沈沉道。
敬则则莫名觉得皇帝是在舍不得另一个一千两银子，想他做皇帝却如此节俭，她心里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但更多的还是佩服吧。
花银子买来的评委席其实并没什么席位，只是有试吃和投票权而已，真正坐在主位的乃是湖春府城所辖的富阳、春山两县的县丞，还有就是几个商会的会长。而掏银子买投票权的则大多是各大酒楼的东家，其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敬则则以扇遮嘴道：“那这样选出来的神厨水分就大了。”
沈沉点了点头，“但是也不能说酒楼的厨子就没有能耐，真正有天赋有厨艺的厨子是不会被埋没的，因为这些酒楼真正要扬名还是得参加京城最后的御厨争霸，到时候他们可就买不到投票权了。所以那些好厨子一旦在这些比赛里亮相，就可能被这些酒楼聘请回去。”
敬则则点点头，笑着吹捧道：“还是十一哥想得周到。”
沈沉拿扇头敲了敲敬则则的额头。
敬则则配合地揉了揉额头，晃眼间却见人群里有个也是女扮男装的人冲自己笑了笑。敬则则下意识地就觉得她是白衣娘娘的人，可等她定睛去看时，那人却不在了。
敬则则心想自己或许是太疑神疑鬼了，又因为神厨赛开始敲锣了，便将这人抛在了脑后。
听台上的人介绍神厨赛，敬则则才知道今日参赛的已经是湖春府下头各县选拔过一次的厨子了，但即便这样，今日也还是有三、四十名厨子之多，目的则是要选出前三甲，以期秋日参加京城的御厨赛。
这几十名厨子要先亮亮相，介绍一下自己出自什么地方，擅长什么菜式之类的，听过之后并没什么人让敬则则特别感兴趣的。但一对兄弟厨子上场时，却叫她大开眼界了。
这对兄弟生得还真不像是一对兄弟，弟弟如山般魁梧，哥哥似小鸡一般瘦弱，他们是哥哥掌勺，弟弟司砧，这会儿是弟弟要当场表演一手绝活儿。
只见那哥哥当着众人的面就脱起了衣裳来，敬则则都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被一个扇面给挡住了。敬则则伸手想把扇面给压下去，她不是好奇那瘦鸡哥哥脱衣服，只是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四周已经有起哄声了，还有妇女的笑骂声。这样大的盛世自然有许多仕女、妇人也会来看，不说别的，有些官眷也要来寻厨子，自然得看，还有很多富户家中的娘子也如此，整个场子里看的人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旁边有小妇人议论得有些露骨了，敬则则都怕皇帝会把自己给拖走，结果他却放下了扇子，敬则则心中一喜，抬眼望去却见那赤着上半身的哥哥已经弯下了腰去，撑在地上成了他弟弟的“砧板”。
此刻一块上好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正平平稳稳地搁在那哥哥的背脊上，而魁梧的弟弟则拿着磨得寒光闪闪的菜刀站在了哥哥身后。
手起刀落。
一时全场都响起了抽冷气儿的声音，敬则则则是一把扯过皇帝手里的扇子把自己的眼睛给重新遮住，下一刻没听到尖叫声，她这才又推开皇帝的扇子。
沈沉好笑地看着敬则则，“出息。”
敬则则没理会皇帝的嘲笑，她已经全神贯注地看向手起刀落快得仿佛闪电的弟弟了。只见他每一次起刀都会带起一片薄如纸的五花肉，手腕在空中轻轻一抖，那薄薄的五花肉在空中划过，让人能透过肉片看到光，继而就有秩序地落入了旁边的盘子里，不过片刻间那盘子里已经堆起两指厚的五花肉片了。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薄度，哪怕不用他哥哥脱衣服做噱头，他也称得上是砧子匠里出类拔萃之人了，甚至能问鼎前三甲。
敬则则看得目不转睛，直到那被叫做王五的弟弟将整块五花肉切完为止。哥哥王四背对着所有人直起了身，却见他的背上别说一丝伤痕了，就是一丝红痕都没有。
这刀工实在是叫人叹为观止，敬则则死死地捉住皇帝的手，这个王五她要定了，有了他，将来的鱼脍、涮羊肉片什么的就再也不用愁了。
沈沉抖了抖手臂，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知道了，知道了。”
敬则则这才肯松开手，这是这松手抬眼间，她又看到了刚才那冲她笑的女子，的确是女扮男装，但其容色却难以遮掩。
那女子不仅朝她笑了笑，还拿眼乜斜了敬则则身边的皇帝一眼。
这是在下战书。
敬则则看懂了。
来人想来应是几个白衣娘娘其一，只是不知排行第几，她的容貌称不上绝美，却奇异地有吸引力。嘴唇有些肥厚，不是寻常美人当有的嘴唇，可生在她脸上，却意外地合适，好似她天生就该有这样的嘴巴，这样的嘴巴让人打从心底涌起一股“欲”来。
就在敬则则愣神之际，八娘娘已经穿过人群走到了她附近来。或许是她的注意力全在敬则则身上，甚至都没察觉到身后有人伸出了一只手摸上了她腰间的钱袋。
当此际她刚好走到了离景和帝一个身位的地方，沈沉也正好能看到伸出的那只手，所以他将扇子往前一提，小偷的手就被撞到了高处，到手的钱袋也抛到了空中，这动静儿引得周遭人惊呼，那八娘娘自然也察觉到了，回头就看到自己的钱袋落下来，她伸手接过，抓住钱袋朝敬则则和景和帝灿烂一笑。
眼前这位八娘娘不笑的时候，容色只能勉强算上乘，可这一笑，却是招蜂引蝶，艳夺群芳，因为她的嘴实在是太吸引人。
但这红唇还不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即便穿着男袍，她这一亮相，敬则则的眼睛就离不开她高松的胸脯和肥圆的臀了。那比例太过炫目。
便是敬则则都为之闪了闪神，心忖这样的人难怪能入白衣娘娘之列了，她比昨日的五娘娘更年轻更有魅力。
“多谢这位兄台。”八娘娘朝沈沉抱拳行礼道。
“举手之劳罢了。”沈沉淡淡地道。
“兄台看着像是外地人，是特地来看湖春府的神厨争霸赛的么？”八娘娘贺胭脂道。
“你挡着我们看比赛了。”沈沉依旧淡淡地道。
贺胭脂的脸色有些僵硬，敬则则没忍住地捂嘴笑了起来。
不过贺胭脂也算还有风度，朝沈沉再次抱拳道：“抱歉，今日相助之事改日在下再报。”
回到落脚的院子时，敬则则问景和帝道：“十一哥，你看出今日你帮她捉小偷那个人是个女的了么？”
“我又不是眼瞎。”沈沉道。
“那你还那样跟她说话？”敬则则道，皇帝好不好色敬则则难道能不知道，那女的身段凹凸有致，而且丰满圆润绝对是皇帝喜好的那一口，所以她才觉得皇帝这反应不对。
沈沉笑了笑，“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女子罢了。我自然看清了她在搔首弄姿，以为是个男子就得拜倒在她石榴裙子，她在那个时候挡住了你我看神厨赛的视线，可见是个不知分寸的蠢货。”
敬则则托着下巴道：“可我有种直觉她是白衣娘娘那一伙儿的，若是十一哥有心查这件事情，倒是不妨与她虚与委蛇。”
“若是这天下已经沦落到需要我跟她虚与委蛇了，那我还不如去买块儿豆腐撞死算了。”沈沉道。
敬则则竟无言以对，心里只能暗自猜测，皇帝难道是不喜欢那种嘴？其实她个人还觉得挺好看的。
“不过她究竟是不是如你所想乃是白衣教那一伙的，且看她日后有没有动作就知道了。”沈沉道。
事实证明，五娘娘似乎很迫切地希望能把敬则则拉入伙，所以八娘娘贺胭脂第二日就再次有了动作。
情况是，贺胭脂给皇帝下了帖子，请他到四季春吃饭，并且为了答谢他昨日的举手之劳，她愿意替皇帝引荐湖春府几位商会的会长。
若沈沉真是一个茶叶商，那他一定会欣喜若狂的。
”看来白衣教已经渗透进湖春府的商会了。她们究竟想做什么啊？”敬则则好奇地道。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沈沉道。
赴宴时，敬则则没想到皇帝会带上自己。“我也要去？这样不好吧？带着我不方便她亲近你。”敬则则道。
“亲近我？”沈沉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还有话没对我说？”
敬则则觉得自己的嘴实在太快了，这缺点得改改。她哀叹一声，“那五娘娘走的时候说会让我认清现状的，当时我不明白是个什么意思，可从这两日出现的这位来看，她们好像是要对你施展美人计，好让我看清楚你见一个爱一个的真面目。”说罢，敬则则还演上了，很是幽怨地瞄了皇帝一眼。
“见一个，爱一个？”沈沉“呵呵”地笑了笑。“她们自己不自爱，就以为别人的喜爱都跟她们一样廉价？”
“哈。”这个问题，作为当事人的敬则则还真不好回答。
“既然知道她的目的，这种事情你为何没想着提醒一下我？”沈沉又问。
敬则则感觉自己现在就跟被审问的罪人一般，她嗫嚅道：“我，我就是觉得说了的话，有些胜之不武？”
“胜之不武？你把朕当战利品了？”沈沉掐死敬则则的心都有了。
“对我当然不是战利品啊，对她们而言你才是。”敬则则赶紧解释道，“主要是我觉得十一哥你没那么低俗，也没那么随便。”
“编，你继续编。”沈沉坐下说话道，“来，我再给你一炷香的功夫，你仔细想想，怎么编个说得过去的故事来糊弄我。”
“就是那个五娘娘，那种语气让我听了很不舒服，好似只要她们勾勾手，十一哥你就会是她们烤熟的鸭子一般。我这不就想试试吗。”敬则则靠近皇帝，双手捧住他的手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自私了，不顾十一哥的安危，你能不能原谅我这次？”
沈沉清了清嗓子，“看你认错态度还算积极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不可饶。”
敬则则听到这话就知道这件事算是过了，如今皇帝还怪好说话的，敬则则颇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到四季春的时候，敬则则才知道女扮男装的人居然是海顺商会会长的女儿，而今日海顺商会的会长也到了，算是替自己女儿道谢。
贺胭脂也恢复了女装，听她父亲提及自己时，缓缓从帘后走了出来。
桃红地满绣牡丹泥金裙，天蓝色的腰带，把她衬托得艳如朝霞，是天上才捧出的一轮红日，光彩、夺目。她很适合这样浓烈的色彩，看着丝毫不见俗气。
果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今日之贺胭脂，比昨日女扮男装的模样，可谓是有天壤之别。
敬则则在心里想了想自己若是穿这种颜色会如何如何，不得不承认，估计没有贺胭脂如此出彩，也难怪她会成为白衣娘娘之一。
本朝的风气对女儿家虽然不算压制，但也容不得一群男人的场合让个女儿家久待，是以其他客人到时，贺胭脂便退了下去。
敬则则则穿着男装坐在皇帝身边，听他和那些商会之人寒暄、聊天。不得不说，皇帝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扮个茶商把本朝茶市的情况说得头头是道，叫人疑虑顿消不说，他还趁机知道了不少湖春商会的事情，也算是观风问俗吧。
敬则则听完才知道原来海顺商会的会长是今年正月里新选出来的，他虽然是本地人，以前却名不见经传，后来才发的家。
敬则则和沈沉对视一眼，已经基本确定，这海顺商会的会长就是白衣教捧出来的了，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离开四季春上了马车后，敬则则道：“十一哥，那贺胭脂和贺会长瞧着可不像是父女。我看说话那阵子，贺会长一直在看她的脸色行事。”
沈沉点了点头。
“她们为何要插手海顺商会的事情啊？是打算经商？”敬则则不解道。
“整个湖春府的神厨争霸赛被官府交给了海顺商会负责。”沈沉道。
皇帝提点了一句，敬则则就明白了，“她们是想操纵神厨争霸赛？然后……”这些神厨最后可都是要进京的，“她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未必是针对……”沈沉指了指天上，“但肯定是有心将势力渗透到京城。”

第117章 湖春白（下）
不得不说皇帝还是料敌如神的。
敬则则和沈沉刚走,八娘娘贺胭脂的身边就出现了五娘娘的身影，两人一同站在窗口看着敬则则被沈沉扶上马车。
“看来她已经有所警惕了，心里也没向着咱们,如今她男人出门都带着她，是为了怕她落单。”贺胭脂道。
“无妨,我们本就不是为了骗她，而是要让她心甘情愿。”五娘娘苏枝道。
“可是现在她那相公明显对我有了提防。”贺胭脂道。
苏枝笑了笑,“你是出的任务太少,没有经验。上回你之所以成功，是大姐特地给你挑了个简单的任务,但是你心里得清楚，男人虽然花心薄幸却并不都是傻子。以后你遇到的事情会越来越难。”
“我知道。”贺胭脂嘴里应了，但心里可没承认她能成功是因为任务简单。
“这次的任务你不用再跟了,我会禀报大姐，看能否派二姐出来。”苏枝道。
“为什么呀？我才刚露个面，你就觉得我赢不了？”贺胭脂有些不服气,“哪怕他对我有警惕,我也能让他放下心来,你等着瞧吧。”
苏枝摇了摇头，“男人对你有没有兴趣，一、两个照面就能看出来，你自己要懂得判断,不要被自尊心给蒙蔽了眼睛。”
心里嗤了一声，贺胭脂又看了一眼楼下,敬则则已经不见踪影，“为什么非要拉拢她？虽说容貌的确出众，但二姐也不输给她啊？反正我不喜欢她。”
苏枝道：“我也不喜欢她,她那种人一看就是生于富贵乡，长于富贵乡的，跟我们不是同一种人。”
“那为什么还要拉拢她？”贺胭脂再次问道。
“因为她的那种富贵气是我们没有的，大姐在京城看中了一个人，二姐出马都没搞定，所以我们需要另觅人选，我觉得她或许有可能。”苏枝道，“我已经禀报给大姐了，她会亲自过来看看，如果大姐也点头的话，那她就一定会成为我们的九妹。”“
关于人选的事情贺胭脂不再跟苏枝争论，“可那不过是个小茶商，值得二姐出手么？”
苏枝叹息一声，“你觉得他是个茶商？”
“看他的气派的确有些不像，可先才我听他说茶事说得头头是道的，不是茶商又是什么？”贺胭脂问。
“你看到他身边的随从没有？那种身形和步态都不是普通的家丁能有的，我怀疑这人是微服私访的巡按或者观风使之类的。”苏枝道。
贺胭脂有些惊讶，“如此年轻的巡按？”
“你不会真以为一个小小茶商能消受得起那样的美人恩吧？”苏枝反问。
“若真如此，倒也值得二姐出手，可她现在身上不是有任务么？”贺胭脂道。
“无妨，同时应付几个男子对二姐来说不是什么问题。”苏枝对这位二姐似乎很有信心。
敬则则可不知道白衣教为了她已经要重新派人了，此刻她正跟着皇帝乘船往湖春府下游的梦泽湖区去。
这里水泽千里，浩渺如海，其间群山点翠，好似翡翠落在碧波之中。敬则则最爱的就是山光水色，所以一直坐在船头不肯进去。说不得她心里还有些感激白衣娘娘们，要不是她们要拉拢自己，皇帝是肯定不会走哪儿都把自己的带上的。
然而山色虽好，却是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前朝最出名的水匪就藏匿在这片泽国里，至于如今还有没有水匪敬则则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这个问题还是被她问了出来。
船翁道：“如今梦泽湖区已经是湖春府通往外界的主要巷道，朝廷派大军扫除过其中的水匪，比以前已经好多了，我爷爷就是死在水匪手里的。”
“比以前好多了就是还有的意思？”敬则则又问。
船翁点头道：“还有一股水匪，号称三蛟王，但是有渌帮帮着对付这些水匪，我们的日子已经好过许多了。”
船只穿行在山水间，先才他们附近还有许多航船，可如今前后却已经不见船踪了，敬则则道：“这梦泽湖区太大了，水匪躲入其中很难发现，也难怪屡禁不绝了，不过我们应该不会遇到吧？”
这种事情还真不能说，一说好似不落你头上都不好了。
敬则则说过才没多少工夫，船只绕过一片山，就听见侧方有打斗声。船舱里的侍卫已经快步走到船头、船尾观察情况。
沈沉将敬则则往后拉入船舱中，“别想着什么热闹都看。”
敬则则怎么可能不看热闹，她将舷窗打开，只见不远处有几艘船混战成了一团，仔细地辨别了一下，其中几艘上面打着“渌”字旗号，她估摸着就是船翁嘴里的“渌帮”。
正猜呢，就听得那船翁道：“客官，是渌帮在打水匪。”
“郭潇。”沈沉唤了一声。
既然是打水匪，自然要帮忙的，敬则则所在的船只没动，但后面护卫的几艘船都划了上去。
许是觉得没有危险，敬则则看热闹看得格外起劲儿，“咦。”她低呼了一声，“十一哥，你看船头用剑那人。”
沈沉顺着敬则则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片刻便知道她在“咦”什么了。当先那用剑的人竟然是个女子，虽然着男装，但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女儿身的样子。
虽然是个女儿身，但面对两、三个水匪夹击时，却丝毫不见落败的迹象，反而游刃有余，剑使得干净利落，比敬则则那种跳舞的花招式可英武多了。敬则则看得欢喜，关键时刻还不忘鼓掌叫好。
因着有大内侍卫的插手，那边的打斗很快就有了分晓。一群水匪死了一些，还有些被擒下了。
青袍女子在跟郭潇说了几句话之后，所在的那条小船就朝敬则则他们这条船划了过来。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曹瑾有礼了。”青袍女子站在船头挽剑朝船舱行了一礼。
如此再坐在船舱里就不合适了，敬则则跟着皇帝走到了船头。离得近了再看那青袍女子，着实生出一种令人惊艳之感。
真真是秋水为神玉为骨，雪肌霜肤，似傲霜的秋菊，又似凌寒的青梅，英气里蕴藏着秀美，秀美里却另有风骨，叫人一见忘俗。至少前日里见的苏枝、贺胭脂之流跟她一比就俗气多了。
沈沉也朝曹瑾回了一礼，“路遇水匪，只要是行船之人自都应当帮忙的。”
曹瑾展颜一笑，好似春日冰凌融裂，春水流波一般，不是妩媚之色，却让人为之精神一爽。“公子好侠气，我们是湖春府渌帮，公子以后有用得着渌帮的地方，尽可吩咐。”这当然是客套话，但若真是有事找他们帮一次忙当是可行的。
沈沉点点头。
曹瑾也点了点头，对着船头的艄公说了句话，她脚下的小船便驶开了。
郭潇等人随后也跟了过来，待他上船后，沈沉问：“那些擒下的水匪渌帮的人可说了怎么处理？”
“那些属下本说要杀掉的，可为首之人却说他们无权问生死，要带回湖春府交给衙门处理。”郭潇道。
闻言沈沉往曹瑾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渌帮倒是堪用。”再侧头时就看到敬则则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了。
敬则则摇了摇头，等到了私下里才道：“十一哥，你说今天白日里咱们遇到的那个曹瑾，会不会也是白衣娘娘中的一个啊？”
“你是不是有些杯弓蛇影了？”沈沉问。
敬则则自己也有点儿惭愧，“或许吧，只是觉得事情都出现得太巧了，而这位曹瑾也太出色了。这样出色的女子白衣娘娘会放过？”
“她们也许不会放过，但并不是任何人都会被她们愚弄。”沈沉道。
敬则则不再说话，听得出来皇帝对这位叫曹瑾的女子很欣赏。敬则则其实也很佩服曹瑾那样的女子，武艺高强，风度翩然，虽然是女子却能领袖一群豪杰，这样的日子哪个女子不羡慕？不过曹瑾还给了敬则则一种熟悉感，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曹瑾和傅青素，有些像呢。不是容貌，而是那种冷傲的气质，不管怎么说，反正都是皇帝好的那一口。
思及此敬则则能有什么好心情才怪，但即便她心情不好也没人理睬她，至少皇帝就装作不知道一样在书房里议事。
之所以说是装作不知道，敬则则很肯定自己这脸子甩得是很难看的，皇帝进屋来她都没起身迎接，然后他就走去议事去了。
敬则则觉得没意思透顶，呆坐了一个晚上，越想就越生气。而白衣娘娘那帮人真是傻透顶了，要让她和皇帝离心离德，何须她们使出浑身解数把皇帝给勾搭走啊，狗皇帝自己的做派就已经伤透人心了。
敬则则只是瞧不上白衣教愚弄百姓的做法，有银子不愿意施药也行，可也不能用符水去骗那些百姓呐，指不定有些明明可以活下去的人，就是吃了符水而没有及时用药结果却死了的。
一时又想起那曹瑾，看她一身正气，也不似出现的几个白衣娘娘那样妩媚，可能真是自己疑神疑鬼了，敬则则托着下巴，越发的不爽，仿佛曹瑾真是白衣娘娘她才高兴，那样狗皇帝就能知道他看中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了。
思绪竟然又飘到狗皇帝身上了，敬则则叹息一声，觉得自己这是穷极无聊才会如此，于是叫来华容道：“我要吃宵夜。”
华容摇摇头。
”什么意思，没有么？”敬则则问。
”主子说过，不管你怎么吩咐都不给你宵夜吃的。”华容道，“尤其是你心情不好的时候。”
“我哪里心情不好，我心情好着呢。”敬则则道，“而且凭什么不给我宵夜吃啊？这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
华容不吭声，不好反驳自己主子，好在皇帝这时候走到了门口，华容松了口气似地迎了出去。
敬则则冷冷地瞥了皇帝一眼，然后冷冷地道：“华容，我要沐浴。”直接甩脸色走了。
华容有些头疼，感觉自己主子又犯病了，反正隔一阵儿就要闹一次，不闹得自己失宠反正是不会罢休的，就是今儿这起因华容一直没弄明白。
华容怯怯地看向皇帝，见他神色自如，也没有蹙眉，心才放下了一些。
洗过澡敬则则躺在床上，发誓今晚绝对不搭理皇帝的求欢，耐不住的话就让他找别人去。
很可惜敬则则期待的对白并没有出现，皇帝洗漱过来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是的，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均匀，做不得假。
敬则则瞪着皇帝看了半宿，最后终于熬不住地睡着了。睡醒之后，阳光普照，她大大地抻了一下懒腰，朝华容露出一个笑脸道：“早饭吃什么呀？”
华容见敬则则笑得灿烂，可算是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吃银鱼面。”
敬则则点点头，起床在屋子里拉了拉筋，显得很是轻松，好似昨天生气的事儿就没存在过似的。
”主子这是怎么了？”华容笑着问道。
敬则则翻了个白眼儿，“想明白了呗，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还是得掂量清楚点儿，而且日子开心是过一日，不开心也是过一日，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就是这个理呢。”华容高兴地道，觉得自家娘娘是长大了。
理什么理啊？敬则则心想，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妥协罢了，她也懒得纠正华容。
莫说是华容觉得敬则则这情绪变化有些大，沈沉回屋子里用早饭时，也是一个劲儿地盯着敬则则看。
敬则则用夹菜的公筷子给皇帝夹了点儿菜放在他碟子里，朝他展颜一笑。
“昨日还在生闷气，今日怎么就好了？”沈沉问。
敬则则就知道皇帝是故意冷处理的，她心里有些涩，脸上也挂不住笑容了，硬撑对她来说要求有点儿高了，“是我自己小心眼儿了，今日看到阳光普照就想开了。”
“你也知道是自己小心眼儿了？”沈沉笑道，说话时还用额头去轻轻碰了碰敬则则的额头。
敬则则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挪开额头的。她抬头看着皇帝，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他不是自己的良人，皇帝也不会是任何人的良人。
瞧瞧这就是男人女人之间大大的不同，一个真以为对方是自己想明白了，另一个却已经上纲上线给你判了死刑。
却说敬则则跟着皇帝在梦泽湖区附近的县、镇转了一大圈，回到湖春府时真是累得够呛，也打从心底佩服皇帝的脚力和体力，太不赖，不过她也看出来了，皇帝此次到湖春府主要的目的当是在视察漕运，这关系着整个王朝的命脉，也难怪他上心。
见识到漕民的辛苦，敬则则才知道为何白衣教能在富庶的湖春府内盛行，真的是“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敬则则自己看了都不好受，皇帝自然更不好受，一路上她也就把自己的那些小情绪全部收了起来，好生伺候皇帝，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嘛。
“你最近怎么这么乖？”沈沉伸手摩挲了一下敬则则的脸颊。
“因为我知道十一哥你心里不好受。”敬则则轻声道。
沈沉叹息一声，将敬则则搂坐到自己怀中，“每到冬日运河北段结冰，春汛开了运河又容易决堤，每年都是修修补补，这么对付过去，所以我，想开海运。”
敬则则圈住皇帝的脖子望着他，她并不怎么惊讶，以前皇帝就透露过一点儿，只是朝中阻力太大，“现在是时候了么？”
“湖春府已经到了桃花汛，且看看今年的情况吧。”沈沉道。
桃花汛敬则则是知道的，春日大地回暖，冰雪融水从上游汹涌而来，有时候比夏日的暴雨更为肆虐，也更危险。“十一哥，你切切不可以身犯险。”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那样没有成算。”沈沉道，“出来也好些时日了，过几日就该回去了，我还没陪你真正的好生逛过呢。”
“我自己去逛就行了，只要你把侍卫拨给我。”敬则则一点儿也不稀罕皇帝的陪伴，管东管西的，她也想有些自由的。
沈沉搂着敬则则笑道：“若是你被人抢去做九娘娘了，我怎么办？”
这等甜言蜜语对敬则则毫无杀伤力，“那我肯定是心在曹营身在汉啊。”敬则则反手抱住皇帝道，“就让我自个儿出去逛逛吧，四季春的菜肴我吃得都不耐烦了。”
“想都不要想，你的安危是绝对不能拿去冒险的。”沈沉戳了戳敬则则的脸蛋，“白衣教的事情我已经交给刘罗正去查了，他很快就会到湖春府的。这次是委屈你了，等白衣教落网，下次去别的地方再让你出门如何？”
不如何。但是敬则则也知道自己是没辙了，看皇帝的样子便知道他绝不会改变主意。
夜里也不知谁喊了声什么，敬则则听得街道上有跑步声，睁开眼时皇帝已经在穿衣服了，她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十一哥？”
“桃花讯来了，渌河决堤了，我去看看。”沈沉道，“你睡吧，我把高世云留下，侍卫也在内院值守，你别怕。”沈沉穿好衣服过来在敬则则额头亲了亲，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敬则则重新闭上眼睛，等皇帝一走，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她睡得着才有鬼了。敬则则只听说过决堤，可从没见过决堤是什么样子，她想想就觉得可怕。不过湖春府并不在渌水的水道上，府城无碍，这却也不是敬则则睡不着的理由。
好容易挨到了早晨，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敬则则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往高世云看去。
高世云被敬则则看得都愁死了，眉头就没打开过。
敬则则走到高世云身边道：“我们去看看十一哥吧。”
“不行。”高世云摇摇头，皇帝临走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看好敬昭仪就行。
“若是十一哥有什么事儿，你我都保不住，你在这儿看着我干什么？我跟你一起去，保证不添乱。决堤之后肯定要抢修，十一哥短时间指不定不会回来，你赶紧收拾点儿他要用的东西去，他走得太匆忙了。”敬则则道。
高世云被说服了，主要是皇帝真要没了，他们也就都活不了，守着敬氏也没用。而且皇帝走的时候把大批侍卫都留下了，如今如果敬则则过去的话，就全都能带走保护皇帝了，谁知道河堤决堤时会不会有暴民。
敬则则一行才刚出城一路上就看到了大批流民往府城来，这当是昨夜渌水决堤被冲毁了房屋的百姓，敬则则看他们中的妇孺许多都在哭泣，自己也忍不住流泪。不过她看其中妇孺多，壮丁少，想来那些人都是被留在了河堤上抢修。
继续往前走，前些日子敬则则看到的那些沃土全部变成了泽国，黄洋洋的一片，路全都没了。亏得敬则则没坐马车，而是骑的马，但即便这样马前行也有些困难。
走到晚上她们一行才算走到渌水决堤附近，水差不多止住了，是老百姓扛着一袋又一袋的泥土暂时堵住了三个缺口。远远的敬则则也看不到皇帝在哪里，只见沿着河道有一团又一团的灯火堆。
“小夫人你要不在这高地上先歇会儿，小的带几个侍卫去前头探路，晚上黑灯瞎火的怕折了马。”高世云道。
敬则则点点头。只是高世云等才走没多久，她站在高处就见河堤上那些灯火堆散乱了开来，忽亮忽灭的，人的吵杂声也随着风传了过来。
“怎么了？”敬则则有些紧张地问身边的侍卫郭潇。
“可能是河堤上出了乱子。”郭潇眺望了片刻道。
敬则则吸了口冷气，可是她现在什么也干不了，若是贸然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还是得静观其变才好。不多时高世云等人就有些狼狈地回来了，衣服上全是泥渍。
高世云抹了一把脸道：“小夫人，听前头逃命的人说是河工反了，把湖春知府、渌水的河道督监还有渌阳县令等官员全部绑了起来。”
“河工怎么会反的？”敬则则急急地问。
“说是监工活活打死了一个背泥土袋的河工，引起了民愤。”高世云道。
民愤？暴民是个什么样子敬则则在史书里可是看过不少，她身子晃了晃，“那我们找得到十一哥么？你回来做什么？把所有的人都带去，现在找到十一哥才是最要紧的。”
“主子身边有顾先生，一定会劝阻他涉险的，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被那些官员所牵连，小的就是回来禀报小夫人一声，这就赶紧去找主子了。郭潇，你带小夫人先去附近的镇子上安置。”高世云道。
“不用，现在哪里还顾得了什么安置。我们在这里生火熬一宿就是了，你赶紧去找十一哥。”敬则则道。

第118章 说清楚（上）
事实证明沈沉的确没有涉险,他不是来指挥修河堤的，而只是像个观风使一般在旁观，因为他的长处并不是走进去跟着那些河工搬泥袋,而是看看渌水还可用不可用，湖春府的官员又有哪些是能任事的。
天一亮敬则则就带着郭潇等人下了土坡,往河堤边去，遥遥地认出沈沉的身影时,她眼眶都红了,总算是没出什么事呢。
只是此刻皇帝身边那人，敬则则也认了出来,不是湖上杀水匪的曹瑾又是谁。
敬则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道要不要上去跟皇帝汇合,一旦上去估计得被皇帝给骂死，她不顾危险来这儿，景和帝可不会感激,只会认为她不听话,而且现在还得加上一条,影响了他的艳遇。
可惜高世云高总管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回头认出她来时，居然高兴得在前头挥手，这下敬则则就是不想上去都不行了。
敬则则硬着头皮走上皇帝所在的土坡,在他“冰冷”的视线下怯懦地叫了声，“十一哥。”
沈沉上下打量了一下敬则则,灰头土脸的袍子上全是泥点，鞋子被泥巴糊得也认不出来了，“你就不能让人省心点儿？”
声音有点儿凶,敬则则低着头不敢吭声儿。
沈沉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回过头对身边的曹瑾介绍道：“这是内子，让曹帮主见笑了。”
内子？曹帮主？敬则则闻言惊诧地抬起了头。
曹瑾也朝敬则则看了来，笑着道：“尊夫人国色天香，公子真是好福气啊。”
“女人不是生得好看就让人有福气的。”沈沉道。
敬则则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她打量了曹瑾一番，这人依旧穿着青色男袍，熬了一个晚上气色还是很清爽，衣服上泥点儿也不多，看起来比敬则则干净多了。
她正打量着呢，不远处却走来了一大群人，敬则则定睛看去，也忍不住一个来。后来听他们说话方才晓得，这些被泥巴糊得乱七八糟的人居然就是昨夜被河工绑了的官员，多亏渌帮的帮主曹瑾在其中斡旋，才让两方达成了交易，也可以叫暂时性和解。
敬则则看着曹瑾一个女子在众人中间谈笑风生，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简直就是嫉妒得要死。人家的日子看起来过得多充实啊，一点儿也不无聊。
皇帝看曹瑾的眼神也全都是欣赏。这两人看样子是一起待了一整夜，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点儿什么故事，敬则则趴在浴桶的边沿上如是想。
她被皇帝介绍给曹瑾没多久之后就被撵回了湖春府，高世云也跟着回来了，愁眉苦脸的看样子要吃大挂落。
不过敬则则现在顾不得担心高世云，那是个老阴货还轮不着她来操心，她心里别扭的是，自己跟曹瑾比起来可真是太没用了。人家纵横捭阖，能把河工和官员两头安抚下来，于国于民都有大功劳，而自己呢，就是个吃闲饭的，指不定还算浪费粮食。在皇帝眼里，孰优孰劣真是高下立现。
同为女子显得自己真是太没用了，敬则则痛苦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啊。
只是揪头发也没用，皇帝被有用的大美人陪着估计是乐不思蜀了，直到三日后才回到湖春府。
敬则则迎到中庭，同华容一起伺候皇帝梳洗、更衣，整个过程几乎是鸦雀无声的，因为皇帝的脸色很不好，所以伺候的人都战战兢兢的，高世云也不例外。
敬则则本来是想甩点儿脸色给皇帝看的，结果她还没甩呢，皇帝倒先冷上了，于是她就怂了，只乖巧地站在一边不吭声。
皇帝在榻上坐定端起茶盏时，高世云“咚”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大得把敬则则吓得往旁边一跳。
“去廊下跪着，回去后卸职干元殿，由王菩保顶上。”沈沉冷冷地道。
高世云如蒙大赦一般退到了廊下。
这么一来一往地敬则则都没回过神来，她是着实没料到此次的事情居然让高世云丢了干元殿总管的位置，那他岂不是要恨死自己？可是皇帝是不是有些太大题小做了，这是在外头不顺心回来发气？
看到家中的黄脸婆觉得不满意了？
茶盏被重重地搁在榻几上，敬则则的眼皮跳了跳，听得皇帝道：“我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为何自作主张？”
敬则则有些委屈，担心他反而还出错了。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担心我，我知道，也感念你的心意，但你既然担心我，就该知道我更担心你，担心你胡乱跑，担心你被人捉了去。你倒好，生怕我担心得不够是么？”沈沉的声音越说越大声，“那么多流民你就不怕谁起了坏心肠？走到路上你就不担心渌水再决堤把你冲了去？不担心马腿折了把你给摔死？”
“你今后能不能别给我添乱？！”最后一句几乎是吼的了。
虽然敬则则很不想哭，觉得太丢脸，太没有骨气了，但是被皇帝这样大声地吼，还说她添乱，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她自己也晓得，好似是有些添乱了，但是她当时是关心则乱，不亲眼去看看怎么放得下心？然而这样的情意跟皇帝说有什么意思？他不在乎也不稀罕，只觉得你给他添乱了。
他想要的一直就是傅青素那样懂事的女人，还有曹瑾那种能帮得上忙的女人。
敬则则抬头望了望天，可惜眼泪还是缩不回去，只好抬手用袖口胡乱地擦了擦眼泪。
似乎是察觉自己声音吼得有些大，沈沉放柔和了一点儿道：“怎么不说话？以往不是我说一句，你就有十句等着的么？”
敬则则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哽咽道：“知道，错了。”下次要再遇到这种事儿，她必须得在自个儿屋里寻欢作乐大饮三杯才好呢，恨不能他死在外面才好呢。谁要是再担心他，就是乌龟王八蛋，敬则则心里恨恨地想。
沈沉算是出了气了，又看敬则则哭得可怜，雪白的脸衬着红彤彤的鼻子和红艳艳的眼圈，既可爱又堪怜。
沈沉叹息一声，将敬则则搂入怀中坐下，让她的头靠在胸膛上，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被骂是不是觉得委屈了？”
敬则则点点头。
“你知道我想起来有多后怕吗？高世云说你们还赶了夜路，又在野外待了一宿。”沈沉道，“那狗奴才我想起来就恨不能弄死他。”
敬则则在皇帝的胸口摇了摇头。
“放心吧，他不敢报复你的。若是知错能改，晓得维护你，那个位置自然还是他的，否则你不必担心有后患。”沈沉道。
敬则则在皇帝的胸口蹭了蹭。
“怎么，舌头被猫吃了？”沈沉调侃道，伸手去抬敬则则的下巴。
“你刚才太凶了。”敬则则细声细气地道。
“不凶，你能涨记性么？”沈沉问，低头在敬则则柔嫩的脸颊上蹭了蹭。
“哎哟。”敬则则叫了一声，这才发现皇帝的胡子茬戳到她了，她有些担忧地抬手摸了摸皇帝的下巴，“这些日子忙得连胡子都没工夫刮么？”
“你以为呢？”沈沉捏捏敬则则的鼻子。
有心提一句曹瑾吧，又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敬则则决定什么都不问，“十一哥要用饭吗？”
沈沉点点头。
饭菜很简单，就是小米粥，另外有一碟子豆芽菜拌鸡子丝，黄的、白的，颜色挺好看，一碟子酱牛肉和一碟豆干，常见又简单。
敬则则心想皇帝刚从河堤下来，满目苍凉这会儿给他吃太好他指不定还嫌弃你不懂民生艰难，所以就否定了华容拟的菜单，只让厨娘随意准备了一点儿。
皇帝吃得一根豆芽儿都不剩可见是很满意的。
都说饱暖思银欲，谁也不例外。敬则则被折腾得跟脱了水的鱼儿一般，张着嘴大口呼吸，“你不累么？”
“累，但是更想你。”沈沉搂着敬则则在她耳边道。
热息撩人，敬则则抱住皇帝的腰真真假假地道：“我也想你。”
早起，华容来收拾床铺，看见一片狼藉就偷偷地冲敬则则眨眼睛，敬则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丫头才偷笑着抱着换洗下来的床单跑了。
敬则则知道华容的意思，那是在佩服自己这都能“死里逃生”，看看昨夜在走廊上跪了一个晚上的高世云就知道皇帝发了多大的脾气。
“十一哥呢？”华容再进门时敬则则问道，一起来就四处不见皇帝的踪影。
“公子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让你不用等他用晚饭。”华容道。
敬则则手里的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理着头发，心思却已经飞远了，难以避免地会去猜皇帝是不是约了曹瑾出门，如此种种让敬则则有些憋闷。
帝王的爱拿在手里就是这么患得患失，倒不如一个皇后之位实在。前者随时随地可能失去，后者却一般都是铁饭碗。
用过早饭，敬则则去后院消食，抬头看了看被院墙围起来的天，她的天地真真是小得可怜。院子里有树虬枝蔓生，爬上它跳出墙外似乎也不难，敬则则站在树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跳出去。
她这一出去哪怕是能囫囵回来，华容等人也是要遭殃的。皇帝惩治高世云，何尝又不是给她套上了一重枷锁呢？
皇帝回来时，敬则则正在窗前作画，他站在走廊上往里看，“今日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
敬则则搁下笔朝走廊上的皇帝抱怨道：“我都要闷死了。”
沈沉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朝敬则则勾了勾，敬则则便提起裙摆欢快地跑了出去，“是不是可以出去走走了？”
沈沉没说话。
敬则则抱着皇帝的手臂摇了摇。
”怎么一天到晚就想往外跑？”沈沉无奈地道。
“我没有啊，后院有棵树，我随随便便就能爬上去跳出去，可我也没想着自己跑出去。”敬则则辩解道。
沈沉点了点敬则则的鼻子，“你还有自己跑出去的念头？”
“可是我真的很无聊啊。”敬则则嘟囔道。
“你不是在作画么？”沈沉道。
“那是实在没有玩儿的了，才作画的。”敬则则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皇帝手臂上，“十一哥，就出去走一会儿行么？一个时辰？半个时辰？”
“晚饭后出去，今日你要是能用一碗米饭就带你出去。”沈沉道，“华容说你这些日子都不怎么吃得下饭。”
“主要就是闷的，我只要出去走一走，肯定能胃口大开，食欲大增的。”敬则则道。
晚风吹拂着发梢，敬则则摇着折扇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上惬意地走着，时不时地停下来看看街边小摊贩的手艺，有吹面人的，还有捏泥人的，也有箍桶的，当然也有不少整治吃食的。她都看得津津有味儿，甚至忍不住畅想，自己要是当街做点儿小生意，应该做点什么。诚然她也就是做做白日梦。
敬则则却不知道二楼一扇窗户后苏枝、贺胭脂以及另外两个带着帷帽的女子正俯视着她与皇帝。
“大姐，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值得我们用手段去争取？”苏枝看着身着青衣戴着帷帽的女子道。
“容色的确值得争取，不过还是算了吧，机会不大。”青衣女子道。
“让二姐出马的话，还是有机会的，大姐。”苏枝有些着急。她急于拉拢敬则则来帮助自己，因为白衣娘娘的九个姐妹可不是一成不变的，谁完不成任务谁就能被取代。
青衣女子摇了摇头，“她跟我们不一样，从小生在富贵乡，没吃过我们那样的苦，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何况……”
“何况什么？她即便现在没吃过苦，可给人做妾，迟早要受罪的。”苏枝道。
“她身边的人将她引荐给我时，称其为内子。”青衣女子道。若是敬则则能听到这句话，肯定要欢呼的，果真是被她料中了，曹瑾正是白衣教的大圣娘子。
“哦，这是要宠妾灭妻？”另一个着鹅黄衣衫戴着帷帽的女子开口道，她的声音清甜如蜜糖，让人听着就为之骨酥。
“大姐认识那茶商？”贺胭脂插嘴道。
“我怀疑他是京城诸王之一，看年纪，不是豫郡王就是齐王。”曹瑾道。
“怎么会？”苏枝惊道。
“那日他身边出现了一个下人，我觉得有点儿像内侍，能用内侍的只有诸王。”曹瑾道，她没往皇帝去想，主要还是因为皇帝微服私访太过罕见，而沈沉温文尔雅，处事淡然，从容不惊，河堤决堤又亲自涉险，这让曹瑾很自然地不会将他与身居九重高位的帝王联系在一块儿。
“豫郡王正在被圈禁，看来是齐王了。也难怪能有如此殊色相伴。既然她在京城有人认识，那咱们就不能拉拢她了。”苏枝有些惋惜道。
“皇帝有心整顿漕运，可能要改海运，五妹你在京城那边的人手得调动起来了，漕运是咱们的命根子，也是无数人活命的根子，绝对不容有失。”曹瑾道，“神厨赛那边你的人手安排好了没有？”
“大姐你放心吧。”苏枝道。
曹瑾侧身对黄衣女子道：“朱汉臣的座师乃是张玉恒，如今景和帝跟前最得用的就是他，咱们也为朱汉臣花了不少银子，眼看他就要入京为官，二妹你一定要把他牢牢握在手里。”
黄衣女子有些不屑地道：“他也就是遇到了咱们姐妹，有人替他打点才能升职，不然就是个草包，这一次渌河决堤，他居然被人绑了，要不是大姐有先见之明，他不被问罪就不错了，还想升职？”
“那他这样还能升官么？事情会不会被报上去？”苏枝有些担心。
“这些官员别的不会，但上折子把坏事写成好事却很能耐。朱汉臣已经上折子了，说他为了守护河堤，与河工同吃同住，最后河工闹事也是他主动成为人质在其中斡旋的。”
“真真是佩服啊。”贺胭脂笑道。
”这也没什么不好，他这样的人更好控制。”曹瑾理了理帷帽，“好了，我得走了。”
“大姐。”黄衣女子出声道，“如果他真是齐王，那我们要不要先埋一条线？就怕他会揭朱汉臣的底儿，那日他也在河堤上。”
曹瑾看了一眼楼下正在替敬则则买糖葫芦的沈沉道：“你可以试，不过不必替朱汉臣担心，当日我调和两方时，替他遮掩过了。”
“到底是大姐啊，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居然连后路都替朱汉臣想好了。”黄衣女子掀开帷帽灿烂一笑，身边苏枝和贺胭脂都看呆了。
曹瑾一走，黄衣女子也下了楼，留下苏枝和贺胭脂站在楼上。
贺胭脂道：“二姐出手应该不会落空吧？你说她要英雄救美，还是美救英雄呢？”
苏枝道：“只有容色不够的人才会用那些手段加强别人的印象，二姐么，你等着瞧就是了。”
贺胭脂被苏枝讽刺了一句，有些生气，却也无力反击，的确是她自己执行任务失败了。
“为什么给我买糖葫芦啊？”敬则则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早就过了吃糖葫芦的年纪。
“山楂开胃。”沈沉将糖葫芦递给敬则则道。
敬则则踮起脚尖在皇帝耳边问，”十一哥，你是不是真就只喜欢丰满的女子啊？老是想把我养肥。”
“丰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不硌人。”沈沉笑道。
敬则则皱了皱鼻子，然后便见一辆宝马香车缓缓在街上驶过，那马车四角挂着金铃，风一吹“叮铃铃”作响十分悦耳。车顶边缘挂着金红色的流苏，显得十分华贵，拉马车的更是两匹通身雪白无瑕的白马。
最特别的是，那马车的车窗开得特别的阔，垂着纱帘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位女子，只不知什么样的人才能坐这种宝车。
敬则则倒是不羡慕她的富贵，纯粹是好奇地瞅了一眼。恰此时一阵风吹来，将马车的薄纱帘子掀了开来，露出一张美绝人寰的脸来。
车中美人似乎有些惊讶，欺身到窗边，伸手将那帘子重新合上。
但一掀一合的时间差里，她的倾城倾国之貌已经完美地印入了敬则则与沈沉的眼中，因为那时候她的马车恰好驶过他们的跟前。
一眼万年怕也就是如此了。
那美瞬间就冲进了人的眼里，下一刻窗帘便合了起来，让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噢”的惋惜声，惋惜那风怎么就不再吹呢？
敬则则也“噢”了一声，侧头看向若有所思的皇帝。她伸手在皇帝眼前晃了晃，“看傻了？”
沈沉拉下敬则则的手道：“我看你看傻没有？”
敬则则摇摇头。
“不过是个不如你良多的人。”沈沉道。
别说，敬则则还真被这马屁给哄着了。先才那女子之所以让人惊艳，主要就是因为她只让人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这样一来人就很容易自我美化他们刚才所看到的美色。
敬则则感觉自己输就输在皇帝天天看自己这张脸，早就腻味了。
回去的路上敬则则道：“十一哥，那你为何从看到那女子开始就心事重重的？”
“你不觉得她和那日咱们在海顺商会看到的人有些一样的调调么？”沈沉道。
敬则则赶紧点点头，“我也怀疑她是白衣教的人，可又怕你说我疑神疑鬼。”
沈沉摸了摸敬则则的头，“其实也许你猜对了，我和那曹瑾相处过几日，她即便不是白衣教的人，恐怕也是有所联系的。”
“为什么？”敬则则偏头好奇地问，皇帝居然会怀疑曹瑾？
“她一个女人能掌握整个渌帮，背后一定是有助力的，我看了看渌帮里白衣教的信众很多。”沈沉道。
“噢。”敬则则又懊恼了一声，“我本来还想着十一哥既然喜欢，就把她纳回家去的。”没错，敬则则真是这么想的。
“你怎么会有这么念头？”沈沉盯着敬则则看了半晌。
敬则则的眼珠子转了转，她有这种念头很正常啊，再说她也是在帮皇帝嘛。
谁料，接下来敬则则却听得皇帝似笑非笑地呵呵了两声，“敬则则啊，敬则则，原来你是……”他话没说完，只说了一半就停了，然后大步往前走去。
说话说一半，还含讽带刺，敬则则听得莫名其妙，却又异常的忐忑，忍不住追了上去，可皇帝却再不说话。
直到进了屋子，敬则则伸展双手抢到皇帝跟前拦住他，“我也是一心为十一哥考虑啊。”
“你不是为我考虑，你是……”沈沉说到这儿就又顿住了。
“不是为你考虑，难道还是为我呀？”敬则则色厉内荏地道。
沈沉吸了口气，在榻上坐定，将华容等跟进来伺候的人都撵了出去，这才道：“当初你想让丁氏入宫，我还以为你是……”
敬则则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她想让丁乐香入宫？

第119章 说清楚（下）
“我以为你是看中她无依无靠,你对她又有救命之恩，所以想借腹生子。”沈沉道。
敬则则这下不仅眼睛瞪大了，连嘴巴也张大了,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她可从没起过那样的念头。但她旋即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她就说丁乐香怀孕后怎么会莫名其妙疏远她，那是以为她要夺取她的孩子呢。敬则则一直没找到是谁跟丁乐香嚼舌根的,却没想到竟然是皇帝。
显然是皇帝暗示过丁乐香,才会让她产生那样的误解。
“我没有，我从来就没想过借腹生子。”敬则则摇头道。
“是,现在我才明白过来。”沈沉道。
“当时你可不是那样说的。”敬则则不知道皇帝明白了啥，但她可不愿意听他继续说下去了，“你不是还问我说你想要一个女子难道还得经过我同意不成么？可见并不是为了我的什么借腹生子。”敬则则才不想让皇帝美化他自己呢,搞得好似一切都是为了她一般，纳新人也是为了她？真是呵呵。
沈沉拿无理取闹的敬则则没办法了，“我不那样说,难道还要戳穿你借腹生子的心思？”那样敬则则岂不是更难看。
“可是我没有那样的心思啊。”敬则则跳脚道。但是皇帝以为她有,所以为了她的颜面,索性就背了锅，反正纳一个人进宫于他而言真真只是点头之劳而已。
听敬则则如此”不识好歹”，沈沉的脸色沉了下来。
好心没有好报谁也不会高兴，敬则则也不敢再跟他杠了,却听得皇帝道：“是，你没有,你只是想把每一个我多看过两眼或者高看了一、两眼的女人都替我纳进宫去是不是？”沈沉问。
敬则则听着这话风不对啊，不由抬眼朝皇帝看去。
“因为你很清楚，宫里是个什么地方,她们一进去，那我对她们的欣赏迟早都会消失殆尽的。”沈沉道。
这话听着没什么，却像一柄重锤砸在了敬则则的脑袋上。她拼命的摇头，可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在点头。
她当然知道深宫是个什么地方，那是能把人逼疯的地方，能把好人变成坏人的地方。不管是丁乐香还是曹瑾，一旦进了宫，跟她敬则则就再无区别了。
她内心的阴暗被皇帝一句话就暴0露在了阳光之下。凭什么那些人就能鲜活地活在宫外啊，让皇帝看到她们的时候会忍不住流露出欣赏的目光。而她却要在深宫过那样无聊的日子，敬则则嫉妒她们嫉妒得发疯，她们有那么多选择，可她却从生下来就注定了要进宫。
当初敬则则想让傅青素进宫其实也有这个原因在内。
尽管这种动机敬则则是肯定不会承认的。
“我要去沐浴了。”敬则则冷下脸道，眼圈有些红，她没反驳皇帝的话，因为一个人一旦有了定论，是很难更改的。然而她红眼圈却不是因为委屈，只是因为难以面对自己。因为那样的心思太过丑陋了
“则则。”沈沉捉住她的手肘，拉回到自己身边坐下，“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么？”
敬则则不说话。
“我看她们和看路边的一棵树、一朵花没有区别，我会欣赏她们的优点，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喜欢她们，想把她们据为己有，这里面的区别你懂不懂？”沈沉箍住拼命想挣扎的敬则则继续道，“如果你要吃这种醋，那天底下的醋都给你吃也不够。”
这话说得敬则则无地自容了，泪珠子跟瀑布一样往下落。
良久，“其实我是羡慕她们。”敬则则抹了抹眼泪，“所以才妒忌的，我是不是太坏了？”
沈沉叹了口气，“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纯粹的好人。”沈沉扯出敬则则的手绢替她擦去眼泪，“以后别胡思乱想了，不是答应过你不再选秀么？你我之间不会再有别人的。”
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早了？如果皇帝此刻已经七老八十，敬则则还是愿意相信他的。“我可没阻止过你选秀。”
“口是心非。”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脸蛋，“好了，去洗漱吧，别胡思乱想了。”
回京城的船上，敬则则把下巴搁在皇帝胸口道：“皇上，你说我要是不进宫会怎样？”
有些困意的沈沉揉了揉敬则则的头发，“别想了，有些人就像野草一样，散播到四处都能生长，你却是需要呵护的花，若是经历风雨，那只能是暴殄天物。”
呵呵。敬则则继续道：“可我感觉我在避暑山庄的时候跟野草也没区别啊。”
沈沉箍住敬则则的腰肢道：“那是你并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风雨。你想想丁氏，你半夜能去掘坟么？”
敬则则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没法儿骗自己也骗皇帝。
“还有曹瑾，一个女子要熬到她那个位置，天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沈沉道，“那后面的故事我想你绝对不会愿意知道。”
敬则则泄气地趴在皇帝胸口，有些难以接受自己是朵“娇花”的设定。
沈沉将敬则则拉到眼前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该知足了，多少人想跟你一样无忧无虑长大，不沐风雨，什么都有人替你挡着，你知道么？”
敬则则点点头，她不是不明白道理的。
“也唯有这样，才养出了你现在的性子。”沈沉捏捏敬则则的耳垂。
“那十一哥，你说我是话，那你觉得我是什么花呢？”刚才敬则则就想问了，她期盼着皇帝能说“牡丹”，那就是花王了。
沈沉沉吟片刻道：“富贵花吧。”
敷衍，太敷衍了，敬则则“哼”了一声，“不是吧，可我觉得我一直都很穷啊。”
沈沉轻笑出声，在敬则则耳边嘀咕了一句。
“卖身？”敬则则恨不能把皇帝踢下床。她一把握住皇帝又蠢蠢欲动的手不许他乱动，皇帝无情地戳穿了她的真面目，她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她有些迟疑地道：“十一哥，那你说我是不是害了丁乐香啊？”
沈沉蹙眉，“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如果不是我推波助澜的话，她就不会进宫。”敬则则道，否则以丁乐香的容貌和坚韧的性子，另外嫁人的话一定会活得很好的。
“说什么傻话呢？她一个孤女，当时进宫并非她唯一的选择，我已经说过要送她回老家了。”沈沉道。
敬则则怎么听皇帝这话似乎对丁乐香很是不满一样。“六公主还没起名儿呢，七公主都有名字了。”
“等她出嫁时，自然会有名字的。”沈沉道。
“呃。”敬则则提这茬可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十一哥你怎么……”
“她为什么能进宫，你没那个心思，她却是清楚的。你要不要是一回事，她给不给就是另一码事了。”
皇帝的性子无疑是霸道的。明明是他误会了敬则则的意思，最后错的却只有一人，那就是丁乐香。
敬则则没敢再提丁乐香了，怕说得越多越发害了她。
却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主子，家里来消息了。”高世云的声音从外传了进来。
这么晚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高世云是绝不敢来敲门的，敬则则一骨碌地从皇帝身上爬起来裹了袍子。
高世云听见叫进的声音后，躬身走了进来将一张纸条捧给了皇帝。
敬则则见皇帝展开纸条后，脸色大变，心里也着急了，“怎么了？”
沈沉没说话，只是将纸条交给了敬则则，自己却在高世云的伺候下穿起了衣袍，“吩咐下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
待皇帝出门后，华容才赶紧走到敬则则跟前问，“主子，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五皇子弄瞎了四皇子的右眼。”敬则则道。
“四皇子？！”华容赶紧捂住嘴里冒出的尖叫。
孝仁皇后嫡出的皇子，养在傅青素膝下的四皇子。敬则则点了点头。
至于五皇子她们就都给忽略了，比起四皇子的眼睛来说，谁动的手其实都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四皇子再也没有机会问鼎那个位置了。
“祝贵妃估计睡着都要笑醒了。”敬则则嘀咕一句，然后偏偏头，有些想不明白地道：“只是怎么会呢？”
四皇子的特殊性是毋庸置疑的，他身边一直带着宫女和太监，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孩子给戳瞎了眼睛？
敬则则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皇帝回舱，自己反正也睡不着便穿好衣裳去了甲板，却见皇帝正站在栏杆边望着黑暗。
敬则则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想安慰皇帝吧似乎也没什么恰当的话。她就静静地走到皇帝身边，跟他隔着一臂之遥，什么都不说，学着他看向那无边的黑暗，还有黑暗里偶尔出现的点点烛光。
不知站了多久，敬则则感觉有些冷了，却又不想回舱，便朝皇帝那边挪了一步，见皇帝很自然地抬起手臂，她也就很自然地偎了进去，两人继续站了半宿。
敬则则是被叫醒的。
“真服了你了，站着也能睡着。”沈沉道。
“我也是才知道我有这本事的。”敬则则对自己也挺无语的，深深为自己没有跟皇帝一样愁闷而自惭，这难免会显得她太无动于衷了。
但敬则则跟四皇子是真的不熟。孝仁皇后在时，她人虽然很仁厚贤惠，但却是决不许她儿子跟任何嫔妃接触的，怕她们害人。到了傅青素宫中，她秉持的也是孝仁皇后的那一套。虽然同在宫中，敬则则差不多也就只有每年的几次家宴上能遥遥地看一下几位皇子，有时候皇子生病错过家宴，她可能一年都看不到一次。
所以她心里最大的感叹也不过是，谁那么残忍竟然对一个小小孩童下手。
宫里正在彻查这件事，谁也不相信这只是五皇子一个人的举动。
敬则则对五皇子还是有些印象的，小小的一个，有些怯懦，除夕想放烟火，却只敢躲在宋德妃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羡慕地看着四皇子和六皇子。
他年纪那么小，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当然这些事儿都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无子的昭仪操心，敬则则回到明光宫的第一件事自然是问明光宫有没有什么事儿。
龚铁兰道：“宫中一切都好，不过娘娘出宫的事情应当瞒不过贵妃和淑妃两人。”
敬则则点点头，她本也没想瞒得住，称病不过就是扯个幌子，给大家一个过得去的交代而已。
“四皇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敬则则问。
龚铁兰低声道：“五皇子是用弹弓弹瞎四皇子眼睛的，谁也没想到会有那样严重的后果，以为只是伤着四皇子眼睛了，可后来四皇子的眼睛化脓，太医就说保不住了。表面看起来就是个意外。”
“谁把弹弓给五皇子玩儿的？”敬则则问，“他那么小的年纪，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已经查出来了，五皇子天生神力，就跟皇上幼时差不多。”龚铁兰道。
景和帝天生神力敬则则是知道的，据说他才十岁出头时就能开三石弓，也才有他后来未及弱冠就替朝廷收回三洲的功劳。
“淑妃是怎么对五皇子的？”敬则则道。
“淑妃本没有为难五皇子，只是让德妃将五皇子好好看管起来，一切等皇上回来再发落。”龚铁兰道，“然后祝贵妃就说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果然不心疼什么的，最后是祝太后发话，让人将五皇子关押在了祈春阁。”
“她们没有审问五皇子么？”敬则则问。
“问了，五皇子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直说不是故意的，其他的都问不出来。”龚铁兰道，“那个给五皇子弹弓的小太监自知不能活命，已经咬舌自尽了。”
华容在一旁道：“我觉着这事儿肯定是长乐宫做的。如今四皇子、五皇子都废了，六皇子可就……”
“宫里人只怕都这么想的，我倒是觉得那位不至于这么蠢。”敬则则道，“不过这件事如今看来的确是她受益了。”
“不管怎样，反正跟咱们是不沾边儿的。”华容道，“等着看戏就是了。”
敬则则倒是可以旁观看戏，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些难受，为皇帝难受。虽说皇帝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四皇子，可她知道景和帝对四皇子是赋予厚望的，嫡长子本就和别人不一样。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默许孝仁皇后最后的安排由傅青素进宫来抚养四皇子。
敬则则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孝仁皇后和四皇子，她想皇帝对傅青素应当会如同对待曹瑾一般，欣赏她，情动于她，所以放她自由自在。
说不得敬则则还真是看透了沈沉的心思，他走进文玉宫的时候并不像其他人以为的那样会大动肝火，毕竟是傅青素没有照顾好四皇子才让他被伤害的。
傅青素披着头发，脸色苍白地下床给皇帝行了礼，重新抬头看着皇帝时，身子却有些摇摇欲坠。那天，发生那样的事情后，她无助地守在四皇子身边的时候，她才明白自己心里有多想他，想他在身边，想向他求得宽慰，想听他温柔地告诉自己“一切都有他”。
她为着心高气傲，曾经把他推得远远儿的，恨他三心二意，恨他不记得他们曾经的山盟海誓，可到头来她为何要进宫呢？真只是为了孝仁临终的嘱托么？
傅青素泪眼滂沱，在沈沉朝她靠近一步的时候，她也往前奔了一步投入了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沈沉有些怔愣，从他认识傅青素的那天起，可从未见过她如此难过、失态，她清高冷傲容不得软弱，总说有那个功夫哭还不如想法子解决事情。
沈沉的手臂有些僵硬，刚刚落下扣在傅青素后脑勺上时，却感觉她的身体没了支撑一般滑向了地面。
沈沉赶紧搂住傅青素瘫软的身子将她抱起，看她双眸紧闭，面无人色，额头细汗淋淋，像是有什么大症候。他快步将傅青素往床上抱去，急问道：“淑妃怎么了？”
春纤一边吩咐宫人找药丸子，一边回皇帝的话道：“自从四皇子出了事儿，娘娘这些日子都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今日白日里已经晕厥过一回了，康太医来看过让她卧床好好休息，可她偏不听，先才听得皇上过来，才从四皇子那边回来的。”
躺到床上时，傅青素已经恢复了一些神智，“我没事儿，只是累着了。”她强撑着坐了起来。
沈沉替她拿过一个靠枕垫在背后，“别硬撑着了，病了就要休息。”
泪滴又从傅青素的眼角滑落，“臣妾实在对不住皇上，也对不住孝仁皇后，是我没有保护好四皇子。”
“朕已经了解过了，那样的情形谁也不会意料到。”沈沉握住傅青素的手道，“青素，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朕知道你是这世上最不愿看到阿钰那样的人。”
“皇上就那么信任我么？”傅青素抬起头看向皇帝，眼里有着讶异，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欢喜，“有人说四皇子不是我的亲子，所以我待他不用心才如此的，还说我这是想为我以后的孩子开路。”
“青素，你是何其高傲的人，何时在意起那些小人之语了，你行事从来都是对得起自己的心的。”沈沉柔声道。
傅青素突地双手捂住脸颊埋头哭了起来，似乎终于被理解，终于有了发泄之地。
沈沉搂过傅青素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哭泣，轻声道：“是朕的错，朕不该默许孝仁让你进宫照顾阿钰的，你若是在宫外，本该有更好的生活。”
傅青素闻言身体就僵了僵，她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皇帝，“为什么我在宫外就会有更好的生活？”你不会给我更好的生活么？这句话傅青素想问，却又不敢开口问。
沈沉侧头让春纤拿了手绢来替傅青素擦眼泪，“你心性高洁，当初太傅不想你进宫就是不想看你染尘埃。”
傅青素惨笑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如今想来，若是我能多些心思，能预料到有人会丧心病狂地对小孩子下手，就不会让四皇子如此了。”
正说着话，外面却传来了吵闹声，沈沉蹙了蹙眉，转头看向春纤。春纤急急地走出去，片刻后折返道：“回皇上，是德妃娘娘和慎才人求见皇上。”
德妃是五皇子的养母，慎才人便是那位活得悄无声息的五皇子的生母。她们急着求见刚回宫的皇帝也是情有可原。
“让她们在外面跪着吧，不许打扰淑妃养病。”沈沉道。
傅青素摇了摇头，“让她们进来吧，皇上，五皇子还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听傅青素如此说，沈沉才点了点头。
宋德妃和慎才人进来之后说的话并没什么新鲜，翻来覆去都是五皇子太小，肯定是有人害他。
慎才人稍微激进些，表示可以以死证明五皇子的清白，只是这话逻辑上实在说不清，但却是拳拳的爱子之心。
沈沉没太多耐烦心听她们说话，不过听了半盏茶功夫就让人将她们请了出去。
“皇上准备如何处置五皇子呢？”傅青素问。
“朕已经有打算了，你别为这些操心了。”沈沉道，“你觉得这件事是谁所为呢？”
“都说是贵妃在为她的六皇子打算，可是我觉得孩子们都还太小，贵妃哪怕有打算也犯不着这样出手。我，我想最重要的原因恐怕还是为了后位。”
“七月，孝仁皇后去世就满一年了。”傅青素道。
后位值不值得争，当然值得。哪怕没有孩子，就跟如今的东宫太后一样，只要国朝不倒，她就会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而如果她有孩子，那就是嫡子了。
这一次傅青素照顾四皇子不利，后位怕是落不到她头上了，五皇子出事宋德妃也就不用想了，嫌疑最重的祝贵妃似乎得利了，但也有可能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柳缇衣虽然有八皇子但她本身是没有成为皇后的可能的。
如此想来，竟然有些找不出凶手了。
“别担心，这件事虽然一时查不出个头绪来，但幕后人想要什么我们总是知道的。等孝仁的忌日过了，朕会下旨封你为后的。”沈沉道。
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把封后之事说出来。
傅青素没有激动，她其实早就料到皇帝会这么做，让她掌凤印，让她抚养四皇子，这一切本就说明了她未来的位置在哪里。有些人想争，不过是因为还有侥幸心而已。
“为什么是我呢？”傅青素看着皇帝的眼睛道。她想让皇帝给出她想听的那个答案。
“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沈沉道。
傅青素做皇后的后宫和当初谢氏做皇后的后宫会基本一样。
“敬昭仪也不合适吗？”傅青素轻声问。
沈沉沉默了片刻，叹笑了一声，“她如果做了皇后，就没其他人什么事儿了。”
傅青素没听明白皇帝的意思，什么叫没其他人什么事儿？可她却也不愿再问下去，只换了话题道：“四皇子出了这样的事情，臣妾封后恐怕阻力会很大的。”
“你无须操心这些事，交给朕就好。”沈沉道，“躺下睡会儿吧，重要的是朕需要你养好身子，长命百岁。”
傅青素依言躺下，看着皇帝为她掖被角，脑子里走马灯似地放的都是他们过往的种种。“殿下，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已经转过身去的沈沉脚步顿了顿。“殿下”，很多年都未曾听到过的称呼了。
敬则则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睡着，梆子声已经响过，皇帝这个时辰都没来，晚上肯定是不会再过来了，他应该是心情不好所以在干元殿歇下了吧？
她脑子里思绪有些杂乱，四皇子的事情她虽然惋惜也可怜那个小孩，但咬着被角的时候，她又发现自己的心思有些活跃了。傅青素没有照顾好四皇子，皇帝应该会很生气吧？那可是他唯一的嫡子，给予厚望，不管怎么说傅青素都有照顾不周的错，当真封后的时候朝中大臣肯定要反对的。
若是傅青素不能封后，就该轮到祝新惠了，但这次这桩事儿，即便查不出真凶，皇帝对祝新惠肯定也会有疑心的，未必会让她做皇后。
敬则则翻了个身仰躺，如此说来自己会不会有机会呢？敬则则摸了摸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越发睡不着了。
次日起床时敬则则自然顶了两个黑眼圈，问给她梳头的华容道：“今日是不是该去福寿宫请安了？”
”是呢。”华容道。
“那梳个简单的发髻就行了，去晚了她又要挑刺儿。”敬则则道。

第120章 为鱼肉
敬则则匆匆赶到福寿宫的时候,正好看到傅青素被皇帝托着手肘从帝辇上下来，这个时辰一起出现，只能说明皇帝昨夜是歇在文玉宫的。
敬则则有些呆呆的,直到华容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得上前去给皇帝请安。在宫外时她被养坏了，行礼都是心情好就行，心情不好都不带搭理皇帝的。回宫后，此刻满心的别扭,却还得上前,还真是不习惯。
叫起后,敬则则落后三步地看着皇帝同傅青素一起踏入福寿宫，夏日的风在甬道上淘气地吹拂人的发丝,却像冬日的寒流一样从人的脚底钻进了人的心尖。
敬则则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能撑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走进福寿宫。
祝太后看到联袂而至的皇帝与淑妃也没笑脸，“四皇子还伤着，你倒是有心思缠着皇帝了。”
傅青素雪白着一张脸在祝太后跟前跪下,“臣妾自知有罪。”
沈沉没有去扶傅青素,他很明白这会儿护着她就是害她。“母后,把沈钟叫出来吧。”沈钟便是五皇子的名，此刻皇帝直呼其名可见其“厌恶”。
祝太后回头吩咐宫人道：“去把五皇子叫出来。”说罢，她又重新看向皇帝道：“哀家之所以让小五住在祈春阁,也是怕有人屈打成招。”
敬则则觉得祝太后说得有点儿过了。
懵懵懂懂的五皇子被宫女牵着走出来时,一看到他父皇就害怕地躲到了宫女身后，死活不肯出去。
他年岁才不过五岁,敬则则都看得有些不忍，她侧头朝皇帝看去，不知他要如何处置五皇子。
沈沉看向祝太后道：“不管怎样，这孽子始终是背负了伤害兄长的罪名,宫里是不能再留他了。”
敬则则有些惊讶地看向景和帝，毕竟这话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接受，她是以为皇帝真要杀五皇子来着。
“母后，朕想把他过继给越王。”沈沉继续道。
越王是景和帝七皇叔的儿子，继承了王爵，膝下虽然儿子不多，却也有几个的，敬则则隐约记得。不过这是个老好人，而且行事不声不响，成日里就养养鸟，很平和。
敬则则松了口气，莫名地觉得皇帝这个法子极好。五皇子很可能是无辜的，但他在宫中也待不下去了，与其将来让人指指点点，如今皇帝的做法反而是对他最好的。他出宫去之后，日子想来会比在宫中快乐很多。
“都是你的孩子，你自己做主吧。阿钰才最是可怜的，淑妃究竟是怎么照顾他的？他可是你唯一的嫡子，还是嫡长子。”祝太后气愤地道。
“这件事乃是意外，谁也料想不到，淑妃也知错了，禁足一月吧。”沈沉道。
这句话像是一声炸雷一般让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皇帝的第一句话才是关键。意外？！这就是定性了。傅淑妃没事，有嫌疑的祝贵妃也会没事。
若是祝太后闹着不依，祝新惠哪怕干干净净的在这件事上也摘不出来，因为她是绝对的受益者。
太后沉默了好半晌才道：“皇帝做主就是了。”
“太后娘娘……”祝新惠有些激动地站起身，她知道太后之所以对淑妃轻拿轻放是顾忌自己，可她自认为清清白白的，有些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但是祝太后却比祝新惠看得远一些，很多事情都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的。
谁也没想到事情很大，到最后却是如此轻描淡写就过去了。傅淑妃也只是禁足一月而已。
至于真相究竟是什么，敬则则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查出来。
“怎么可能是意外啊，我都不相信，皇上更不可能相信的呀。”何子柔调整了一下站姿，举弓对着靶子瞄了一下。
敬则则穿了一身玫红箭袖袍，也拿了一张弓在尝试拉开。心情不好，所以约了何子柔、容美人还有丁乐香到靶场来射箭。
丁乐香不会射箭，只抱着六公主在一边儿看着。
“说是意外也好，省得人心惶惶的。”敬则则道，回头看了一眼玉雪可爱的六公主，“等小六儿长大了，我教你射箭好不好，挺好玩儿的。”
六公主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却一个劲儿地点头，伸出手想要敬则则抱抱。
“这孩子不认生，可真好。”敬则则放下弓，逗了逗六公主。
“皇上说这是意外是为了护着淑妃吧？”丁乐香道。
“可四皇子是皇上的嫡长子呀，如今只是让五皇子过继出去，是不是处罚得也太轻了？皇上就这样护着淑妃么？”达达鹿歌道。
何子柔走过来低声道：“我听说昨晚皇上亲口对淑妃说的，孝仁皇后忌日后他就要下封后诏书了。”
敬则则逗六公主的手收了回来，“你听谁说的？这种话不能乱传的。”
“反正消息肯定是真的，一般人我也不会说的，你们心里有个底儿就行。”何子柔道。
丁乐香有些忧虑地看了看敬则则，谁做皇后对她们三个来说都没所谓，反正都是讨生活，可她知道，敬则则是不一样的。
前些日子皇帝不在，她们虽然不知道消息，但四皇子出事后就都知道皇帝不在宫中了，偏敬则则又称病一直没出现过，丁乐香就怀疑她是跟着皇帝微服出宫了，就像他们救了她那次一样。
敬则则身份也跟她们不一样，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皇后之位她还是有争一争的能力的，却不料如今会传出这种话来。丁乐香想想都替敬则则难受。
敬则则自然难受，她想过易地而处，如果是她抚养四皇子出了这种事，皇帝会怎么处置？会急急地赶回来安抚她？会为了让她安心而早早地亲口承诺封后的事情？
那简直是痴心妄想，滑天下之大稽。
敬则则可以肯定，皇帝对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打入冷宫，指不定还要连累她爹，说他教女无方。
被偏爱的从来就是有恃无恐，她什么都不必做，皇帝就会巴巴儿地替她考虑好一切，双手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而那个人，从来就不是她，敬则则。
敬则则转身拉弓搭箭，袖口状似不经意地擦过眼角，把那一滴水痕给抹了个干净。
射完箭，敬则则也没回明光宫，反而跟着丁乐香去了她的宫中。
敬则则看见丁乐香小心翼翼地把六公主放到地上让她去爬，屋子里所有会撞到人的地方都包了棉包，不虑会伤着六公主。丁乐香含笑地看着六公主，好似有女万事足一般。
“乐香，你后悔进宫吗？”敬则则问得有些艰难。
丁乐香有些诧异，不知敬则则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她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后悔，而且我很感激娘娘你当时给了我一个去处。”
“皇上他……”敬则则想起皇帝已经很久不曾来看过丁乐香了，甚至六公主都被他抛在了脑后，“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丁乐香轻轻地摇了摇头，含笑道：“不会，我心里只会感激皇上，也感激娘娘。给了我一个安身之地，又为我挡风挡雨，如今还有了小六儿，我这一生已经别无所求。”
敬则则原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丁乐香才如此问的，此刻听她这样说，不管是真是假，也只能去相信了。“你能这样想就好。”
“我没有撒谎。”丁乐香有些汗颜道，“小六的事，是我对不住娘娘，还好她是个女孩儿，我……”
敬则则摆摆手，“别说了，我虽然没当过母亲，却知道孩子对咱们女人的重要性。尤其是你，父母双亡，在这宫里孩子就是你唯一的寄托，我从没想过要把小六从你身边夺走的。”
泪水打湿了丁乐香的双眼，“娘娘是个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好人么？敬则则可不敢这么说自己，皇帝也知道她不是好人。她心胸狭隘，又嫉妒成性。恨不能让每一个皇帝看上的女人都进宫中来，然后看她们受苦受难，像自己一样痛苦。
但实际上，丁乐香是知足常乐，傅青素是天生福气，曹瑾自由自在，唯有她，像个丑角，可有可无。
敬则则抬头望向藻井，眨了眨眼睛，不愿意在人前落泪。
明光宫其实一切都比昭阳宫好，它的富丽堂皇不在表面，而是在于这是皇帝精心为她打造的，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一切奢华都藏在深处，所以罗致容看了一次就心心念念想要。
只可惜它再好，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敬则则站在明光宫的天井里抬头看着黛蓝色的天，想起今晨只能站在皇帝和淑妃身后看着他们并肩同行就觉得天都塌了。
难道她还真能安慰自己皇帝的喜爱给了自己，只是把表面的尊荣给了淑妃？敬则则觉得自己要是能这样安慰自己，那她就活该被皇帝玩弄，最后活该屈辱而亡。
“华容，给我找些木板来，还有钉子和榔头。”敬则则平静地道。
华容虽然迟疑，却也不敢逆了自己主子的命令。
用木板封住衣柜出口的事情，敬则则完全没有假手他人，每一颗钉子都是她一锤一锤自己打下去的。上次只是用木板顶住，要拿起来实在太容易了，但如今敬则则不想给自己或者皇帝留什么后路，因为皇帝已经亲手断了她最后的念想。
不是喜欢傅青素，那就跟她过日子去好了，老娘还不奉陪了呢，谁耐烦再陪皇帝满足他那狗屁情趣。
华容看着自己主子泄愤似地砸那锤子，吓得眉毛都一抖一抖的，她好几次都想出声阻止，想说现在钉这么死，以后再想起开，多费工夫呀。
只是华容她不明白，女人陷入爱恋的时候，一句话就是天堂，能为他上刀山下火海，但一个背影就是地狱，恨不能他死得远远儿的才好。
敬则则钉完木板，累得满头大汗，舒畅地拍了拍手，“华容，我要沐浴。”
虽说木板是自己钉住的，目的也是为了让狗皇帝再也不能从密道过来，但晚上竖起耳朵听动静儿的人也是她，敬则则无数次唾弃自己，可有些事情本就无法克制。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只因为狗皇帝说的远比做的好听，而她又是个傻子，以为她真的拿到了帝王的爱。
脑子坏掉了。
被钉住的衣柜一直没有动静儿，一丝动静儿也没有，连续好几个晚上都没有动静。而这几个晚上，景和帝翻的都是傅淑妃的牌子，看来是要力挺旧爱到底了。
宫里住得心烦，敬则则心里只能盼着皇帝能在五月启程去避暑山庄，今年本就该轮到去避暑山庄了。到时候她就能上山打猎，下湖捕虾了，不像宫中闷得如同一个火罐。
只是如今已是四月，宫里却一点儿动静儿也没有，敬则则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都怪她一直也没想起来问问皇帝。
回宫的第五天，或许是终于睡腻了旧爱，皇帝终于翻了敬则则的牌子，这一次没有绕一大圈，还颇让敬则则觉得惊奇的。
“娘娘，该更衣了。”华容提醒道。
“为什么要更衣？”敬则则有一丝不解。
“因为皇上召你去干元殿啊。”华容道，心叹自己主子肯定是听太监传声时走神了。
敬则则眨巴眨巴眼睛，“你是说皇上翻我的牌子，是让我去干元殿，而不是他来明光宫？”
华容点点头，“今日司寝太监来传话时，奴婢还以为娘娘听到了呢。”
敬则则完全没听到，因为她听说皇帝翻自己牌子时，当时心里就火冒三丈顾着生气去了。谁特么想伺候他啊？
如今再一听，是召幸到干元殿，敬则则就要炸了。一般有头脸的妃嫔被翻牌子时都是皇帝到她们宫中的，而不是她们去干元殿的配殿。只有那些住偏殿的嫔妾才会去干元殿配殿。
当然敬则则也不是没应召去过干元殿的，但这会儿她心里气儿不顺，就看什么都不顺眼，觉得皇帝干什么都是错。
气归气，但侍寝的准备却一点儿也不能少，在宫里就必须这样，敬则则抿着唇任由华容伺候她沐浴更衣，然后冷着一张脸上了步辇。
干元殿内鸦雀无声，侯润引着敬则则往皇帝的内殿去，伺候的彤书、语琴躬身朝她行了礼。
敬则则扫了一圈没见着皇帝，正打算去榻上坐下，却见王菩保从前头过来道：“皇上请娘娘去前殿。”
彤书低着头没有任何动作，语琴却稍稍惊讶了一下。
敬则则有心端端架子，可惜狗皇帝不在跟前，跟宫人摆谱算什么？于是她也就什么都不言语地跟着王菩保去了前殿。
前殿明灯煌煌，敬则则从后门进入，隔着隔扇上糊的烟霞纱能看到里头人影绰绰，以及听到嗡嗡的人语。
皇帝还在见外臣她跑来干什么？敬则则有些警惕地看向王菩保，王菩保躬身将她引到侧面的暖阁，一旁的小太监奉上了香茗以及几色点心和果脯。
“请娘娘稍坐，奴才还得去前头伺候。”王菩保低声道。
敬则则点点头。王菩保下去后，暖阁里便再无其他人，她端坐了一会儿，听得外间隐隐传来漕运、海运之类的言语，敬则则心下微惊，这么晚还在讨论漕运，景和帝这是要急着在今年实行漕粮海运？
敬则则又听了会儿，那声音时高时低，但总是听不完整，以至于她坚持了一阵子就打了个哈欠，不争气地有些斗不过瞌睡虫了。她喝了口茶，想醒醒神，把脚收到榻上合眼休息。
说是休息，但怎么坠入梦乡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沈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进暖阁看到的就是敬则则在榻上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将她抱了起来，往内殿走。
语琴见状正要上前接手伺候，却被彤书不着痕迹地拦了一下，她停下脚步看着皇帝将敬昭仪轻柔地放到床榻上，又亲手给她除了鞋袜。
沈沉倒是也想亲手替敬则则把衣裳脱了，但他又怕自己伺候得没有宫人那么轻柔，把她弄醒就不美了，所以转过身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去伺候娘娘除衣，不许惊醒了她。”
彤书这才领着语琴上前接手了伺候敬则则的活儿。两人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呼吸都屏住的，生怕吵醒了睡着的人。
待皇帝安置后，语琴把殿内的烛火熄灭，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回了自己屋子这才敢畅快地呼吸了一口，然后对正在整理床铺的彤书道：“我怎么感觉伺候敬昭仪比伺候皇上还紧张啊？”
彤书笑道：“敬昭仪不怎么为难人的，不过你说的也没错。皇上着紧昭仪娘娘，她有个不舒服的，她不处置咱们，王总管也饶不了咱们。”王菩保如今取代了高世云成为干元殿的总管，对敬则则比高世云在时还上心。
语琴略略思索了一下，低声道：“彤书姐姐，你说文玉宫那位又是怎么回事啊？”
彤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贵人的事儿你别瞎琢磨，都伺候好就是了，只要在干元殿咱们不犯错，其他的都影响不到咱们。”
“我知道，只是一时好奇罢了。我瞧昭仪今日好似很不痛快，怕是在吃文玉宫的醋。”语琴道。
“她脾气一向大，对着皇上甩脸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多伺候几回就习惯了。好了别再议论这个了，叫人听见了咱们都只能吃不完兜着走。”彤书道，“我晚上值夜，你明儿一早记得早些过来伺候。”
语琴点点头。
敬则则起身时，皇帝已经不在了，连拳都打完了，去了前头处理政事。敬则则则面无表情地坐在镜子前由语琴给她梳头，一直到梳完头皇帝也没有出现，这是不打算露面了？
敬则则对着镜子左右瞧了瞧今日的发髻，虽然心情不好，但她还是赞道：“你梳头的手艺不错。”
因着敬则则赞了这么一句，语琴便得了一两银子的赏赐。这银子都还事小，主要是赏赐出自于上。
彤书看了都有些羡慕，“敬昭仪还从没赞过咱们干元殿的人呢。”
敬则则回到明光宫时，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华容都为之惊奇了。她原本以为春风一夜之后自家主子怎么着心情也能有所好转的。
“娘娘，这是怎么了啊？”华容小心翼翼地问。
敬则则不想说话，“我去练功房。”还是得体力发泄才能舒畅，她都恨不能把衣柜门再钉一遍呢。
练得大汗淋漓的，敬则则才去沐浴。华容一看自家主子身上干干净净的一个痕迹都没有，心里就开始打鼓了，这怎么没侍寝？
不仅这个晚上敬则则没侍寝，接下来的七日皇帝都是翻的她的牌子，次次都让她去干元殿，反正不管是前殿还是后殿，敬则则不睡着是见不着皇帝的，他每日总有见不完的人议不完的事情。敬则则虽然一口血堵在嗓子眼上，却也不能不替景和帝感到疲惫。
统御偌大一个帝国，本就不是容易的事儿。
到第八天的时候，敬则则先顶不住了。皇帝再这么翻她牌子，她就要被后宫嫔妃的目光给烧成灰烬了。连续被翻牌子九天，别说在景和朝了，就是从太0祖开始都没有这样受宠的嫔妃。
敬则则心里那个委屈啊，她这完全是担虚名好么，可她也不能逢人就拉着说自己其实一个晚上都没承幸过吧？
去福寿宫时，祝新惠就阴阳怪气地道：“看来最终得利的还是敬昭仪啊，淑妃吃了挂落，本宫也讨不着好，可算是轮着你了。
”只是自古专宠出妖妃，你且看妲己、褒姒哪个有好下场的。”祝新惠恶狠狠地道。
祝太后皱了皱眉头，“贵妃。”连她都听出了不妥，祝新惠自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处。景和帝能是纣王、周幽那样的帝王？
“敬氏狐媚，且去皇陵祖宗跟前跪上一月，每日一个时辰，给哀家跪足了。”祝太后转头就替祝新惠解了气。她如今是学聪明了，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何须为小小嫔妃之事劳神，不喜欢了撵出去就是，弄什么撤牌子、抄女戒，这些人根本不怕。
离宫的时候，敬则则少不得想，妃嫔当然是想撵就撵的，若换做是皇后，祝太后也就不敢这么处置了。
”娘娘，咱们在皇陵待一个月的话，是不是会错过去避暑山庄啊？”华容忧心地道。
她不提敬则则险些都忘了，“怪不得祝太后这个时候发作我呢，看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敬则则倒是没太忧心，反正能离开闷死人的皇宫就行，她觉得皇陵也不错，就是风景没有避暑山庄好。
但敬则则一到皇陵就发现自己错了，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嘛。除了每日要跪上一个时辰，其他时候都是很自由自在的。规矩少，她就是这儿地位最尊贵的。虽说伺候皇陵的人不怎么理会她，可却绝不会担心饿肚子。
因为祖宗牌位前全是祭品，各色点心、果子都有，敬则则想吃肉还能上山打猎，日子过得简直乐不思蜀了。比起避暑山庄来说，这食物丰富的优点可以说是以一当十。
”早知道太后要这么罚我，我就该早些犯事儿的。”敬则则啃了一口手里水灵灵的雪梨，脚随意地往后一踢就接住了华容踢过来的毽子。
这毽子是她今日猎来的山鸡毛做的，色彩艳丽好看，作成毽子用来活动身子骨最是合适。
敬则则颠了颠毽子，然后来了一个空中翻，漂亮的落地，自己都为自己的身手感到骄傲，只可惜华容是个笨蛋，居然没接住她踢过去的毽子，敬则则正要取笑她，才发现华容的神色不对。
周遭的齐刷刷地就跪了下去。
这下，敬则则不用回头也知道谁来了。
”犯事儿？你想犯什么事儿？朕成全你啊。你想在这儿待一辈子，朕也能成全你。”沈沉道。

第121章 分食梨
敬则则闻言不得不转身给皇帝行礼,手抬到一半才发现还握着个雪梨，赶紧地递给华容，这才行全了礼。“臣妾刚才那都是无稽之言,请皇上恕罪。”嘴上说着恕罪的话，但神情却是惫懒至极。
“你个混账。”沈沉走到敬则则跟前，听他这样骂人，可见是气得不轻，他急得不行,眼前人居然还在懊恼怎么没有早些犯事。
敬则则也不敢回嘴,主要是周围人太多了,这种时候只能皇帝骂她，她受着。
“你脸上是怎么回事？”沈沉走近了才发现敬则则脸上有许多细小的红疙瘩,不由得更凑近了些。
敬则则往后退了退，有些难堪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蚊虫叮的。”这皇陵什么都好,但是草木繁盛也滋生蚊虫,她被太后罚来皇陵,伺候的人只带了华容，根本就对付不过蚊虫，好在华容拿银子给守陵卫买来了一些药膏,否则敬则则准得把自己的脸给抓坏了。
沈沉的视线顺着敬则则抬起的手滑落到了她露出的小半截藕臂上,那上面不仅有红点，还有大块大块的红肿,看着有些惊人。
主要是敬则则的皮肤太嫩弱，被蚊虫一叮，反应就比旁人大。
敬则则感觉皇帝视线不善，赶紧垂下了手,下一刻却被皇帝拽住了手往前拉，害得她险些跌倒。
皇陵这个地方真的是个好山好水好没人烟的地儿，皇帝也只是偶尔才来一次，有时候是视察他爹的陵墓，有时候是视察他自己的，但不管怎么说一辈子也来不了几次。每次来也不会带嫔妃。
所以皇陵虽然有皇帝歇息的宫殿，却没有嫔妃的，敬则则来的这两日都是跟华容挤的宫人房，这会儿被皇帝拉着，才去了供帝王歇息的地方。
敬则则被拉扯着向前，却也不妨碍她观察皇帝。今日景和帝穿的是便服，月白地蝠磬如意卍字纹织金纱袍，绲绀青、亮银、藏蓝三色边，很是亮眼。敬则则一直就觉得皇帝穿织金面料好看，他生得清隽雅正，多富贵浮夸的颜色和花纹他都能以堂堂之威压住，柔和了他的帝王之势，而增添了一丝魅。
对，就是魅，反正敬则则这会儿已经打量起皇帝精瘦的腰和宽阔的肩背来了。她暗自啐了自己一口，这都在想什么跟什么啊，她这是旷太久了？可是来皇陵也没两日啊。
况且也不至于吧，以前被皇帝冷落半年、两载的从来都不会有如此遐思的。
敬则则又看了皇帝一眼，可能跟皇帝此刻的急切有关吧，他把她拉得趔趄向前，好似很急的样子，急着……
敬则则眼前浮出了一个叫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她觉得嗓子有些干咳，回头看见紧步跟上来的华容，朝她招了招手，指了指她手上的大雪梨。
华容赶紧递了过去，敬则则接过来就啃了一口，管他天王老子要发怒，她也得先润润嗓子才方便吵架。
敬则则被皇帝拉得跨过了门槛，听得他冷声道：“都出去。”
王菩保赶紧把所有伺候的人都撵走了。
敬则则在皇帝身后嘎嘣脆地又咬了一口水津津的大雪梨，甘甜、解渴，然后便看到皇帝转身看着她，眼里的火都要冒出烟了。
看他干精火旺，敬则则很自然地把雪梨递到了皇帝嘴边，心想，吃吧，吃了才好骂人。
沈沉居然也真就咬了一口，润肺降燥，清甜如蜜。
敬则则觉得他这一口咬得有些多，又收回来自己清脆地咬了一口，等皇帝口中的咽下去了，又把梨往他嘴边递。
两人居然就这样心平气和地把一颗梨给啃完了。
其实此刻最不该心平气和的就是敬则则，被罚的可是她，而且离宫前皇帝还那么作，要不是他连翻几日牌子，她怎么可能来皇陵？但偏偏敬则则却没生气。
皇帝比她预料的来得要早，风尘仆仆的，眼下全是淤青，眼圈里也满是红血丝。看得出他很累很疲惫。
敬则则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心酸是更多于生气的。她其实想明白了的，皇帝为何连续翻她的牌子，他就是想用事实告诉她，如果明着宠她，就是眼下的结局。
其实，皇陵哪有她嘴上说的那般好啊。
王菩保听得里头叫打水洗手，赶紧地让伺候的人又回来。
晚饭是很简朴的，谁让皇陵就这么简陋呢，富贵堂皇的都在那地底下。
敬则则喝了一口热粥，心满意足地喟叹了一声，“可算是吃着点儿热食了。”
沈沉蹙眉，“你这两日都吃的什么？”
“哦哦，忘记了，今天中午吃了烤鸡，也是热的。”敬则则道。
“这里没人给你做饭？”沈沉难得也有这样没有常识的时候。
敬则则白了皇帝一眼，“我是来受罚的，能得一点儿自由，也是因为皇上连翻我九日牌子，大家都知道我是本朝第一宠妃，所以使了些银子，太后派来看管我的姑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想要别的，可就没有了。”
沈沉真是又好气，又还是好气。“亏得你跟只猴子似的，还能上蹿下跳，只盼着能早些犯事儿。”
敬则则鼓了鼓腮帮子，“苦中作乐懂不懂，苦中作乐。”
用过晚饭，也没啥休闲活动，最好的地儿自然是钻进床榻上的蚊帐里，门口和窗户都熏着艾草，如此就不受蚊虫滋扰了。
沈沉从背后搂着敬则则，鼻尖在她颈畔摩挲，“这次，是朕错了。”
“谁知道母后居然会来这一招，倒是出乎朕的意料了。”沈沉若有所思地道，他这是低估祝太后的脑子了。
”我也是没料到呢，最可气的是明明该罚的又不是我。”敬则则气愤地道，她真想劝祝太后长长眼睛，再长长脑子，自己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啊，就是个跳梁小丑，正主儿祝太后却不去对付。
沈沉轻笑一声，用脸颊蹭了蹭敬则则柔嫩的肌肤，“朕虽然连着翻了淑妃几日的牌子，却一次也没宠幸过她，不信拿彤史来给你看。”
说到这儿沈沉不由又有些庆幸。文玉宫那几日，虽然傅青素留下了他，但他因为四皇子的事情并没什么好心情，后来虽然傅青素有主动的地方，可他确实没太大兴趣，加之想着敬则则肯定要为此吵闹，也就什么心思都提不起来。
“皇上就会拿彤史来唬我，你要是不让记，难道那彤史官还能写不成？”敬则则道，她侍寝这么多次，那本子上都还是空白的呢。
“那你自己来查。”沈沉捉起敬则则的手道。
“这个怎么查啊？”敬则则转过头去有些迷惑。
“存货都在这儿呢，你颠颠。”沈沉低声哄着敬则则道。
敬则则的脸立时红得跟猴子屁股一般地推开了皇帝，偏皇帝又欺了上来，这是打定主意要解渴了。敬则则双手用力推开皇帝道：“真不能，这儿不好沐浴的。”
这当然是一个原因，可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心里还有个坎儿，即便不生气，也不容易翻过去。
“不能沐浴？那你怎么梳洗的？”沈沉知道敬则则爱洁，冬日里都是每日要沐浴的。
“现在是夏日还好，后面有一口井，晚上我跟华容自己去提水洗的。”敬则则道。其实山里晚上还是凉，井水冰冷，冻得她直哆嗦。
敬则则说得轻描淡写，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里头的艰辛了。
沈沉浑身的燥意退了去，重新搂住敬则则，将头搁在她肩头道：“则则，别跟朕闹了好不好？这些日子朕心里很不好受，朝堂上的事又忙得筋疲力尽，也只有在你这儿才能得到一丝休息。朕让王菩保把那些木板拆了好不好？”
沈沉拱了拱敬则则，这一瞬间让人觉得他有些像个大孩子。
听他不好受，敬则则又何尝好受了。她又去哪里找安慰和休息？他知道她看着他们的背影有多难受么？
敬则则的泪水滴在了沈沉的手背上。
“则则。”沈沉探头去掰敬则则的脸。
敬则则被他掰得冒火，索性转过身子，冲他低声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我？”什么都要依着他的心意过日子。
敬则则止不住地哽咽道：“你明明说过心里没有她了的。”敬则则哭得有些难堪，她不想皇帝看着她的脸，这让她有些羞愧，所以一边哭一边往他心口埋。
沈沉扶着敬则则的肩膀坐起。
敬则则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子。皇帝说心里没有傅青素了，要用后位补偿她，她自己心里难受得要死，可却还是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还不停安慰自己好歹皇帝心里的人是她。
然而一回宫她就被现实狠狠打了一个耳光，如何能不伤心。
“你这个骗子。”敬则则哭诉道，还狠狠地捶了皇帝胸口几下。
沈沉握住敬则则的手腕，阻止她再打下去，“若是能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就知道朕有没有骗你了。朕心里的人是谁你难道还不清楚？”
敬则则觉得皇帝这话只能用去骗鬼，哭着道：“我不清楚，我就是不清楚。”
沈沉无可奈何，只能叹着气，伸手不停地抚摸敬则则的后脑勺，希望这样的举动比言语更能说服她。
敬则则没哭多久，到最后只是静静地靠在皇帝的胸膛，享受着他的安抚。有时候人的要求一退再退，连自己都没想到她能够退到这般地步。敬则则甚至可怜地想着，至少皇帝骗她骗得还算用心，骗得还算努力。
可即使他不屑骗她，难道她敬则则还能有其他选择，她注定是要死在这宫里的。皇帝给她的，她就伸手接着，不给她的，她也不可以垫着脚伸出去去够，因为她怎么也够不着。
想明白这一点真叫人无比的绝望，但眼前这人却又偏偏要硬塞给她一丝希望，让她饮鸩止渴，得过且过，不思将来。无比可悲。
见敬则则半晌没动静了，沈沉这才重新捧起她的脸，用中衣袖口给她把泪痕差掉，“你这个大醋坛子可怎么得了，难道朕再幸不得其他人？”
敬则则缓缓撑开眼皮，她本来都已经没哭了的，这会儿却一下子就又模糊了双眼，“你还要幸别人？”
声音很轻，分量却极重，狗皇帝居然还要幸别人？！说好的心呢？！！！敬则则想要尖叫。
眼前人跟琉璃、彩云一般，只要他点点头，好似就会砸碎了她，散了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沈沉甚至都没来得及多想，就低头吻去了敬则则脸颊上新的泪滴，“不幸，不幸，没有别人。”
这语气听着有些敷衍，但实则君无戏言，他既然说了，哪怕是哄人，也就得认认真真地哄一辈子了。
敬则则闻言伸手去抱皇帝，可又嫌弃他胸口全是自己的眼泪、鼻涕，索性替他全剥了，将衣服扔到地上。
肌肤相亲，是最最宁谧的时刻，它给人带来的依恋和安慰远远超过了隔着布料相拥的感觉，敬则则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神奇，但此刻皇帝捧着她的脸，轻轻啄着她的唇时，她没有反抗。
反而柔顺地往后仰躺下，她慢慢地、紧紧地回搂住皇帝。
怎么办呢？她一直是渴望他的。
皇陵的宫殿空旷、寂静，一点点声响带着回音，靡靡绯绯。娇气的，缠绵的，柔糜的，甘甜的，痛楚的，压抑的，放肆的……
噢~~喟叹的，满足的，意犹未尽的……
他们甚至都没舍得起身叫水，似乎被列祖列宗看着，更添了一丝隐秘的趣意。
早晨敬则则是被跳动在她眼皮上的阳光给唤醒的，一睁眼便见皇帝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视着她，眼里颇有不舍。
敬则则也是不舍呢，有皇帝在怎么着吃穿住行都有保证。可她也知道，祝太后发了话，即便是皇帝也不能把她接回宫中，所以才说祝太后如今手段比以前高明了。
敬则则伸出手挂在皇帝的脖子上，双腿动了动，蹭着了另一双不如她光滑的腿，“皇上，带我回宫吧。”敬则则提出了个无理取闹的要求，就是想闹一闹皇帝，谁让他马上就要走了呢。
敬则则知道皇帝这次肯定是私自出来的不能久待，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想闹腾。
沈沉掰开敬则则的手，“好，那你快起来吧。”
敬则则怀疑自己没睡醒，可能还在做梦。皇帝怎么可能答应？她又怎么可能回宫？那不是在向全天下宣告皇帝不孝么？
“起来啊。”沈沉在敬则则的臀上拍了一巴掌，清脆作响。
敬则则一骨碌地爬了起来看着皇帝小心问道：“皇上，你没事儿吧？”
沈沉如何能不理解敬则则的意思，他都懒得回答她，径直叫了华容进来伺候敬则则更衣。
一直到坐着马车上往皇城的方向驶去，敬则则才相信皇帝还真要带她回宫，她也不再多问，一路上就满脸趣味地看着皇帝，然后在心里闪过无数猜测。最大的可能性是皇帝要金屋藏娇，把她送去其他地方住。
从密道出来时，看着自己熟悉的衣柜、妆奁、床榻，敬则则才相信自己真的回宫了。她欣喜地看着皇帝，“宫外居然有密道通向这儿，那岂不是说……”敬则则高兴地都快疯了，岂不是说她随时可以出宫？
“你想多了。”沈沉泼了敬则则一头的冷水，“密道内有石门的，你出不去。”
敬则则鼓起了腮帮子，然后被皇帝无情地用手指戳了下去。
“你这一个月都不能出你的房门儿知道么？”沈沉道，亲娘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那我吃什么？”这是敬则则第一个关心的问题。
“让你的龚姑姑照应你。”沈沉道，“朕还得原路返回，从迎春门进宫，晚上再来看你。”
敬则则畅快地在自己的浴池里游了三圈，果然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但是皇陵却也是个好地方，除了蚊虫多一点儿之外，敬则则也觉得没啥不满的，主要是那里自由自在，只要众人还觉得她是皇帝的宠妃，那日子过起来其实蛮舒服的。
敬则则踢了踢水面，溅起一堆水花，她早晨脑袋是进水了么，居然会跟皇帝提出回宫的要求？就因为一时舍不得他离开？
敬则则又大力地踢了一下水面，然后转过身趴在池边上，抬手把自己压不下去的嘴角使劲儿往下压。
这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可她就是心里开心，想笑。
敬则则是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带她从密道进来。这可不是普通的密道，能通往宫外的密道，历朝历代都是皇帝最大的秘密，也是为皇家保存血脉的最后一条生路。除了皇帝之外，几乎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敬则则其实也不知道宫外的密道口在哪里，她是被皇帝蒙住眼睛带过去的，就他们俩。但敬则则已经心满意足了，至少她确定了，原来真有这么一条密道的存在。
密道崎岖且岔路多，皇帝一路还不厌其烦地跟她说了怎么根据墙上的纹路判断方向，这就是更大的一桩秘密了，若是不知内情，即便进了密道也只有死路一条。
而最重要的是，这条密道居然通向明光宫！！！敬则则在心里感叹不已，她辨认过周遭泥土和墙板的，通向明光宫的这一截是新打通的，想来是在明光宫翻修时挖的。
皇帝原来一直都有为她打算的，而现在更是把皇家最大的秘密交在了她的手上。
敬则则捧住自己的脸，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肯定笑得像个傻瓜。她是不是也太好哄了？本来她是很伤心，很生气的。敬则则咬咬嘴唇，伸手拍了拍水花，算了，谁让她就是这么大度呢，何况皇帝最近好似疲惫得紧，漕运的事情给了他很大压力，敬则则能察觉到。
敬则则叹了口气，觉得傅青素做皇后也不是不能接受，既然狗皇帝一心要补偿她，就让他补偿好了，否则他难以心安。
一时她又想着皇帝对傅青素这过去的人有情有义其实未必是坏事。将来她老了，失去了皇帝的欢心，想来下场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如果熬死了傅青素，指不定皇帝为了补偿自己，也能给她一个皇后之位然后再去宠幸那些年轻貌美的狐媚子。
如此一想，敬则则吃饭的时候胃口就好多了。
龚铁兰心疼地看着敬则则，“主子在皇陵没少吃苦吧？亏得皇上心疼你把你给偷回来了。”
这“偷”字用得好，敬则则“吃吃”地笑了起来，“就是接下来的一个月要闷死了。”
“奴婢已经将明光宫的宫人都放出去了，也给她们休息休息，正好看看谁是真的忠心。如此娘娘也能到院子里晒晒太阳。”龚铁兰一向安排得很细致。
敬则则点点头，“只是苦了华容，得在皇陵喂蚊子。”
皇帝夜半过来，敬则则偎入他的怀里，想起跟他共食一梨的事儿，莫名地觉得甜蜜，“也不知道这个季节皇陵那边怎么找到那样水的梨儿的。”
”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节候，他们负责皇陵日常的供奉，自然有地方弄到，否则要他们何用？”沈沉道。
“想起来还怪甜的。”敬则则道。
“朕尝尝还甜不甜？”说罢沈沉就去找敬则则的唇，惹得她吃吃发笑，半推半就地闪躲。
可沈沉还真就只是浅尝辄止。
敬则则觉得有些奇怪，手指抠着皇帝的衣襟道：“皇上有心事？”
沈沉揉了揉敬则则的头发，没吭声。
敬则则歪了歪头，“皇上，今年咱们什么时候去避暑山庄啊？”
沈沉抚摸敬则则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八月去青索草原的时候再带你去避暑山庄。”
“八月？”这也太晚了吧？敬则则转了转身子趴在枕头上看向皇帝，“这期间皇上另有安排？”
沈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道：“朕决心要让漕粮海运，今年先试试让海船承运一成的漕粮，但即使这样，朝中也有大量的人反对，两位太后也被卷了进来。”若皇帝要一意孤行，让太后出面压制皇帝是最后一步，也是最有效的一步。
以孝治天下嘛。
“我想皇上心里一定有解决的法子了。”敬则则道。
“你对朕这么有信心？”沈沉好笑地道。
敬则则连连点头，“因为我看皇上你虽然疲惫，却不太焦虑。”
沈沉笑着揉了揉敬则则，“是，朕虽然有了决断，但还是得听朝廷里那些个大臣扯来绕去，很是疲惫。”
敬则则低头亲了亲皇帝的下巴，“那皇上打算怎么做？”
“他们不肯支持朕海运，一是觉得海上航行过于凶险，二是他们不肯放手从漕运上得到的利益，前者朕要亲自证明给他们看，海上航行并没有那么危险，后者朕可以适当地让利。”沈沉道。
”那要怎么证明给他们看啊？”敬则则好奇道。
”朕打算奉两宫太后，以及让各宫嫔妃一起，乘船从海上由方台出海到梧州上岸。”沈沉道，“然后走运河由南向北回宫，如此一来大家就能比较出海运与河运的区别来了。”
“梧州？”敬则则的眼睛刹那就亮得好似启明星一般了，“这是要去江南？哇，我还没去过呢。”
沈沉捏捏敬则则的脸蛋，“就想着玩儿了？”
“我是觉得皇上这样安排简直太完美了，各种都不耽误。”敬则则抱着皇帝的手臂拍马屁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啊？”
“还没定下来，七、八月海上风浪大，所以要么尽快在五月底出海，或者等到九月再出海。”沈沉道，“记得练好凫水，在水上总是要防患于未然。”
敬则则点点头，“皇上放心，我现在水性可好着呢。”

第122章 梦之兆
“你觉得朕这样强硬地推海运是对是错呢？”沈沉似乎有些不确定。
敬则则知道皇帝这样问其实只是寻求一个支持而已,他的决心是不容动摇的，她稍加思索之后道：“即便是错的，皇上觉得我们有容错的能力么？”
沈沉笑了笑,“当然有。”
“所以试试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反正固步自封只能一路吃老本。”敬则则双手合十枕在侧脸下道，“我已经开始向往起大海了，皇上，我想海上的风景肯定不一样。”
”的确很不一样。”沈沉摩挲了一下敬则则的脸颊，“睡吧。”
皇帝不进后宫,后宫就是死水一潭。
罗致容陪傅青素在御花园里赏牡丹,她叫人摘了一朵魏紫想替傅青素别在发髻上,却被傅青素伸手挡开了。
“表姐是怎么了？”罗致容有些不能理解傅青素的不开心，在她看来敬则则被罚去皇陵之后,天都蓝了不少。
傅青素轻轻叹息一声，不说话。
“表姐还在自悔四皇子的眼睛么？”罗致容问道，“皇上不都不怪你么？那就是个意外,谁能想到小孩子玩弹弓会出那样的事情啊。”
“皇上怎么会不怪我呢？”傅青素苦笑道。
“皇上一回宫不就一直歇在表姐你宫中了么？”罗致容道,“要知道皇上现在可是很少进后宫的呢。”
傅青素扫了一眼罗致容,这人显然是有意忽略某人。
罗致容笑道：“我知道表姐是在说敬昭。”她笑得合不拢嘴只能伸手掩住，“表姐，你那是不知道内情,你真以为敬昭就那么受宠啊？”
傅青素狐疑地看向罗致容。
罗致容在她耳边低声道：“表姐你是不知道呢,我听太后娘娘说，敬昭这次可是白担了干系,是皇上把她推出来替你挡灾的。”
傅青素蹙了蹙眉头，表示不解。
“敬昭去干元殿的那几日，干元殿的被褥可一次都没换洗过。”罗致容道。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明白。“而且那些日子皇上日日同几个大学士议政到深夜，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宠幸嫔妃啊？”
“你怎么又打听干元殿的事儿？教训还没吃够么？”傅青素着急地道。
“没有,才不是我呢，是太后娘娘说给我听的。”罗致容道，“她还让我来劝劝你，既然皇上对你有情，你也要好生握住皇上的心。四皇子算是废了，总不能真看着将来长乐宫得势吧？表姐，你若是能生得皇子，那该多少啊？”
傅青素叹息着撇开了头。
“表姐，你这是到底是怎么了啊？”罗致容拉了拉傅青素的衣袖，很是担忧。
可是傅青素对她怎么启得了口说皇帝那几日也压根儿就没碰她呢？这其中固然有皇帝心疼四皇子所以没有心思的缘故，也固然有怜惜她在病中的缘故，可身为女人，傅青素还是能感觉到，皇帝是不愿意碰她的。
她放下矜持，鼓足勇气靠近他的时候，他却往旁边让了让，仿佛碰着她会烫手一般。
”阿容，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傅青素不自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罗致容瞠目结舌道：“表姐，你是在开玩笑么？你怎么会老？你自己都不照镜子的么？这宫里要说容貌，谁能及得上你啊？”
傅青素偏头看向不说实话的罗致容。
罗致容耸耸肩，“好吧，敬氏也还行。”
“但我觉得她还是差表姐许多，论气度论才华你都比她强十倍、百倍，放心吧，你一点儿也不老，看着就是双十年华的样子，比祝贵妃还显得年轻呢。”罗致容宽慰傅青素道。
傅青素知道，罗致容就算有些夸张，但说的也还算实话。她虽然不那么在意容貌，却也知道自己是极好看的，当年皇帝第一次见着她时，可是看呆了呢。
想起第一次见面，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如今再看皇帝，却再也无法想象他还有那样傻那样呆的时候呢。那时候，他们虽然不能越矩，可但凡能吃一点儿豆腐，他就绝不会只吃半点。他们曾经那样亲昵，那样好……
笑着笑着，傅青素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可是我总觉得，我和皇上再也回不去了。”
罗致容从未见过傅青素哭泣，于是有些手足无措，“表姐，怎么了？你没跟皇上解释清楚么，你当初，你当初答应太傅另嫁，也是为了皇上好啊。”罗致容以前不知道傅青素和皇帝之间的瓜葛，但在进宫后却听傅青素说过了。
傅青素哭着摇了摇头，“我虽未曾解释过，但，但春纤背着我去找过皇上，我想他是知道的。可是他却一句也没提过从前的事。”
“真的没有提过么？”罗致容有些不信，“可是我听太后娘娘说，皇上系玉佩的络子却用的是除夕灯谜时表姐打的那一条。”
“说起这个我就想笑，那夜我不在，不然真想看看敬昭当时的脸色，肯定跟染缸似的。她也太不自量力了，居然学着表姐给皇上打络子，我还听说她那络子打得难看死了。”罗致容幸灾乐祸地道，“你说祝太后怎么就才罚她一个月，我觉得让她一辈子都别回来才好呢。”
“你怎么就那么讨厌她呀？”傅青素不解，在她看来敬则则虽然有些高傲，但行事并不张狂。
“谁让她跟我抢明光宫的。表姐，等你做了皇后，就有权利分配宫殿了，你把明光宫分给我好不好？”罗致容央求傅青素道。
“谁跟你说我要做皇后的？”傅青素蹙眉道。
罗致容动了动眉毛，“不是皇上亲口对你说的么？”
傅青素完全没料到这句话居然会泄露了出去，但她也知道这宫里处处都是漏风的筛子，连皇帝的干元殿也不例外，否则敬则则没承宠的事情怎么会传出来？
“阿容，这话以后不提了。不管怎样，我现在还不是皇后，除非皇上下了圣旨，否则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变数。”傅青素道。
“表姐，你就是太谨慎了，皇上金口玉言难道还能有假？”罗致容道，“而且表姐你心思太重了，皇上为何会提前说出这种话来，不就是想安你的心么？你以为后位是什么啊？皇上心里拿你做他的妻子，所以他才会那样说。只有你才配做他的妻子。”
是这样么？傅青素有些恍惚，她记得皇帝说的是，“没人比你更合适。”只是合适而已。傅青素又想起皇帝说敬昭的话，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敬昭若是为后其他人就没什么事儿了？
是说敬昭嫉妒成性么？
敬则则当然嫉妒成性，她这会儿就在嫉妒皇帝吃得好。不像她，因为这一个月都得藏着，所以她吃的是龚铁兰的饭菜，宫人的饭菜么反正就那样吧。
敬则则有些想念皇陵的水梨和烤鸡了，正馋着呢，却听见衣柜那边有动静儿，她看了看时辰，跑到衣柜边打开柜门迎接皇帝的到来。
“皇上，你怎么这个时辰来啊？”敬则则才说完话就看到了皇帝手上提着的食盒。
“过来陪你用早膳。”沈沉将食盒交给敬则则。
敬则则抱住皇帝的脖子就“吧唧”亲了一大口，真情地道：“皇上，你就是我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沈沉好笑地看着敬则则，她每从食盒里端出一碟小菜或者糕点就会“哇”的一声表示惊叹，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叫人听着实在是高兴。
“给朕留点儿，朕也没吃。”沈沉见敬则则瞬间已经把三个三丁包给包圆了。
敬则则让了一个给皇帝，“我想吃烤肉，想吃八宝鸭，想吃驴肉丸子、奶汤蹄筋、红烧甲鱼裙边……”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其实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平时想吃就能吃到的，可现在这不是非常时么。
”谁让你把柜门钉住的，朕也是让你长长教训。”沈沉没好气地道，他也知道敬则则肯定是憋坏了。
“这教训我能记八百辈子。”敬则则恨恨地咬了一口枣泥糕，“你以后可不许再翻我的牌子，你要翻我就跟你急。”
沈沉被敬则则给逗得笑不停，走的时候还替她擦了擦嘴，“晚膳想吃什么，朕让内御膳房做了，晚上朕给你送过来。”
敬则则这会儿是饱暖思……她在皇帝耳边笑着嘀咕了几句，还没等皇帝反应，自己就笑得花枝招展了。
“叶公好龙！”沈沉放下手里的食盒，“来，现在就来，别光说不练，也别说朕吝啬，不给你吃。”
敬则则立刻收住笑容，将不肯走的皇帝推到衣柜门口，“晚上我要吃滑溜里脊、酱爆鸡丁，还有……干炸丸子！！！”
“朕不回干元殿了。”沈沉作势要收拾人。
两人在衣柜门口痴缠了半晌这才分了开来。
打从敬则则去了皇陵之后，后宫的死水微微翻出涟漪时就只有皇帝去文玉宫探望四皇子的时候。
大约是心疼四皇子从此与大位绝缘，也不用再严苛要求他，沈沉对他这大子添了许多怜惜，几乎是每日不辍地都要到文玉宫看他。
四皇子还小，有些不大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却对父皇突如其来的关爱而欣喜不已。
他欣喜了，却有许多人不欢喜。
譬如祝太后就觉得皇帝是在浪费功夫，一个注定没什么用的皇子花那么多心思做什么，皇帝需要好好做的乃是把六皇子给养起来。
“哀家知道你心疼阿钰，可如今这事儿不出也出了，你如今膝下就三个得用的儿子了，这也太少了些，尤其是七皇子和八皇子都太小了。”祝太后有些替沈沉心忧，小孩子太小很容易就生病夭折，即便是皇家也保不住他们。
谁说不是呢？沈沉并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可他偏偏对那祸害轻易就许出了诺言，若是反悔的话，敬则则能把天掀了。
沈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哀家也知道你最近心力憔悴，可开枝散叶也是大事。”
“儿子明白的。”沈沉道。
“那你去看看贵妃吧，她最近瘦了不少了，也顺便看看六哥儿、七哥儿，他们也是你的儿子。”祝太后道。她也不是非要维护祝新惠，但祝新惠好生养这一条就赢过了后宫所有人，加上又是自己的侄女儿，祝太后自然喜欢。
“还有那敬氏，你也不要怪哀家心狠，那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你何苦在她身上浪费功夫。”祝太后道。在她眼里不会生孩子的女人那都是浪费粮食的人。
这也不能怪祝太后，她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完全就是靠她生了个好儿子的缘故。而她最讨厌的就是不生儿子也能跟她平起平坐的东太后。
沈沉基本是不反驳自己母后的，因为讲道理她不听。
”行了，别拉着脸了，你那宝贝疙瘩哀家难道连说一说都不行？”祝太后道。
沈沉就不解了，他自问对敬则则表面上已经努力做到不闻不问了，为何他母后就总是针对敬则则，连对傅青素都没这么较真的。
其实他那是不懂女人的直觉，当然也主要是敬则则生得就惹女人讨厌。家世好，容貌更绝，哪怕不能生孩子，可皇帝还是处处照看她，虽说不得宠，但日子过得也很滋润。这要再得宠，那谁能看得惯她？
因着祝太后发了话，沈沉自然得去一趟长乐宫。祝新惠真是瘦了不少，见皇帝来也做出一副怯怯的模样，将两个皇子都让乳母抱了出来。
沈沉逗了一会儿六皇子和七皇子，然后道：“六哥儿明年就四岁了，到时候就得给他开蒙了。”
祝新惠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了，“臣妾一切都听皇上的。”要知道四皇子当时也是五岁才开蒙的。
“到时候你也别心疼他，严师才能出高徒。”沈沉道，“待选定了先生，朕让你也见一见。”
“多谢皇上。”祝新惠含情脉脉地看着皇帝，只觉得自己算是盼得云开见月圆了。
只可惜皇帝并没留宿，抬脚就去了柳缇衣的常安宫。虽说敬则则和卫官儿都搬回了自己原先的宫殿，但柳缇衣却还一直待在常安宫。
骤然听得皇帝要来，柳缇衣光是换衣裳就换了六套，最后才定下一套淡粉的。
“怎么没见小八？”沈沉道。
柳缇衣笑着道：“他正在喝奶呢，小孩子胃口好得紧，慢了片刻喂他他就要闹腾。”
沈沉点点头，待乳母把八皇子抱来时，他也逗了逗。这孩子眼睛很大，如今养得白白胖胖的，比刚出生时漂亮了许多，比祝新惠的六、七皇子都生得好些。这也不意外，毕竟柳缇衣本就是少见的美人。
只是沈沉看着八皇子却陷入了沉思。
孩子还小，如今几乎跟白纸一样，由不同的人养长大后的性子就完全不同。
沈沉的视线从八皇子的身上转到柳缇衣的身上，看得她有些心慌。
“皇上，臣妾身上时有什么不妥么？”柳缇衣问。
“都下去吧，把八皇子也抱下去，朕同柳嫔有话说。”沈沉吩咐道。
一时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沈沉看了柳缇衣良久才启口。
谁也不知道这个晚上皇帝对柳嫔说了什么，只知道皇帝没有留宿，而他走后，柳嫔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沈沉到明光宫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丝灯光也无，他低低地唤了声“则则。”
沈沉低唤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他觉得有些奇怪，敬则则如今是不能出明光宫的，一般这等时候她知道自己要来也不会出屋子，今夜却不知去了哪儿。
沈沉从西梢间开的角门去了练功房，敬则则不在。他把整个明光宫都走了一遍，却都不见敬则则，连龚铁兰、王子义也都不在。
然后他才看到明光宫的大门是打开的，被风吹得“咔嚓”作响。沈沉快步走到门边，还没打开门，那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敬则则被福寿宫的太监从外抬了进来，身上覆着白布，风一吹便露出了一张惨白无人色的脸来。
“则则！”沈沉大叫了一声从梦中惊醒坐起，不停地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
感官全都麻木着，手微微发抖，直到身边人温热的体温顺着他的手传来，他才恍然大悟自己是做了个梦。
敬则则是被皇帝给惊醒的，她也正做梦呢，不过因为快天亮了，所以睡眠也浅，听得皇帝仓惶地叫她，便就睁开了眼睛，“怎么了，皇上？”
敬则则一骨碌爬起来还以为是走水或者地震了，因为皇帝的喊声有些渗人。
待她看清楚景和帝的脸，才晓得他是做噩梦了，抬手用自己的袖口替皇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皇上做噩梦啦？”她有些好奇，不知什么样的梦居然把皇帝吓得手都在哆嗦。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皇帝做了什么梦，就被他紧紧地捉住了手腕，敬则则低呼了一声疼。
皇帝看她的眼神有些痴，敬则则眼看着皇帝的唇印到她脸颊上，轻柔得好似她就跟豆腐一般易碎。
沈沉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松开敬则则的手改为双手捧住她的脸，看着她湿漉漉、水汪汪的眼睛，心头那恐惧之情才稍稍得到了缓解。
敬则则想说话，可声音却被重重地堵在了嘴里。
这还真是一日不落的节奏啊，昨晚好容易安静了一宿，结果一大早地被吵醒，就这么……
敬则则却也知道皇帝可能真吓着了，他的吻又凶又恨，好似要把她吃进肚子里去一样。敬则则倒是有心怜惜皇帝，由着他折腾不说，还偶尔摩挲他的脸，尽量地让肌肤相亲。但好人通常没有好报，她这样做的下场是……
皇帝一开始或许是在求安慰，但后来就变样儿了，似乎察觉到她异常的温顺、配合，就翻出了许多新花样儿。
敬则则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又犯蠢了，不由得狠狠捶了一下枕头。
沈沉却在一旁轻笑，“喜欢么？”
敬则则抓起皇帝的手咬了一口。
“不喜欢？可能是囫囵吞枣没尝出滋味来，朕重新……”说着沈沉就重新低下了头。
“喜欢，喜欢！”敬则则赶紧转身推开即将耍赖的皇帝。
“喜欢什么？”沈沉得寸进尺地问。
敬则则想翻个白眼儿的，却又觉得不能那么怂，于是盯着皇帝的眼睛道：“喜欢，你。”
“乖孩子，这个答案朕喜欢，晚上再来奖励你。”沈沉揉了揉敬则则的头发道。
奖励？敬则则使劲儿地拧了皇帝的腰一把，到底是奖励他，还是奖励她啊？
“现在就想要奖励？”沈沉故意误解敬则则的意思道。
“噢。”敬则则被欺负得都踢人了。
沈沉又摸了摸她湿漉漉的额发，“好了，朕真得起了。你自己在屋子里千万小心些，若是听到什么动静儿，就藏到密道里去，一切都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知道么？”
敬则则不明白皇帝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我一直都很小心的，没人察觉我回来了，我又不是傻子，难道能不知轻重？况且谁能知道皇上会把我给偷回来呢？”
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脸蛋，还是有些不放心，到底是关心则乱。
晚上天刚黑敬则则就听到了衣柜门的动静儿，“皇上今日怎么来这么早？”
“不是说要奖励你么？”沈沉笑道。
敬则则无奈地瞪了皇帝一眼，她不是矫情，而是真疼呢，早晨皇帝要得太狠了。
“想什么呢？”沈沉刮了刮敬则则的鼻尖，“走吧，朕带你去好玩儿的地方。”
敬则则不明所以，却还是把手放到了皇帝的掌心里，跟着他进了密道。
“皇上今日兴致好像很高啊，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敬则则问。
“出海的事情终于定下来了，五月下旬走，如果成功的话，秋收的粮就能走海运到京城了。”沈沉道。
“那真是可喜可贺了。”敬则则也替皇帝高兴，只要他高兴了，自己的日子也好过。或者，敬则则皱了皱眉头，怎么忽然觉得皇帝不管是高兴了还是不高兴了，就逮着自己折腾呢？
敬则则在皇帝背后冲他做了个鬼脸，又走了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道：“皇上，你是要带我出宫么？”
沈沉回头道：“高兴么？”
敬则则当然高兴，“那侍卫在哪里等你呢？他们不会察觉密道的秘密吧？”
“不会，就我们两个人。”沈沉道。
敬则则上前一步抓住皇帝的手，“就我们俩？没有侍卫？”
“怎么了，怕朕护不住你？”沈沉拉着敬则则的手往前走，后者却不肯挪步了。
”皇上是千金之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皇上一身干系天下，我不去了。”敬则则抱住皇帝的手肘道。
沈沉没想到敬则则会是这个反应，“真不去了？如今朕可是把宵禁都取消了的，灯笼街那边天天都跟花灯节一般热闹了，旧年你吃那烤麻雀不是津津有味儿么？那小贩如今每晚都在灯笼街出摊。”
敬则则觉得皇帝坏透了，明知道她不会点头，还说这些话来馋她。敬则则嘟起嘴巴摇摇头，“不去，等我从皇陵回来，皇上带我从迎春门偷偷出去吧，带上侍卫。”
“真不去？”沈沉再次问道，“过了这个村儿可未必有这个店了。”
“不去，不去。”敬则则掉头就往回走。
沈沉是既心疼她懂事儿，又欣慰于自己在她心里居然比出去玩儿还重要，可见这心思没白花。
两人腻腻味味地往回走，刚走上阶梯快到明光宫的门了，却听得外头好似有什么动静儿，沈沉一伸手就捂住了敬则则的嘴，怕她下意识地说话惊动外头的人。
敬则则也意识到不对劲儿了，心跳立时加速，她和皇帝一同轻手轻脚地走上最上面的台阶，将耳朵贴到了门上。
“给本宫搜！”

第123章 真任性
敬则则的眼睛立即瞪大了,这声音她认识，而且熟悉得不得了，不是祝新惠却是谁？难道是自己回宫的事情被她发现了？敬则则立即就后悔了,有人生活的地方跟没人住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怎么着也有蛛丝马迹。
外头响起了许多脚步声，敬则则真想冲出去抡祝新惠一巴掌，她有什么权利搜她的明光宫啊？
”贵妃，你这是做什么？”淑妃的声音也在明光宫内响起。
敬则则立即朝皇帝瞪去,他可是厉害了,嫔妃一个二个都把她明光宫当菜市场了？
外头祝新惠没想到傅青素来得这么快,“淑妃，本宫是听得有人密报说明光宫似乎藏了人,想着敬昭仪不在，不知是谁那么大胆敢躲到明光宫来，这才赶来的。”
“不管怎样,没有太后娘娘和皇上的旨意,咱们谁都没有搜宫的权利。”傅青素道。
”淑妃怎么来得这么快？是不是明光宫的宫人跑去给你通风报信的？她们心里要是没鬼,怎么会这么快就跑去找你？”祝新惠走到傅青素跟前低声道，“你知道本宫听到的密报是什么吗？有人说敬氏根本就藏在明光宫没去皇陵。”
祝新惠满以为傅青素此刻会跟她联手的，谁知傅青素朗声道：“不管密报是什么,我们都没有资格搜宫,这样的风气也不可长，贵妃若一定要搜明光宫就先去请太后的手谕吧。”
祝新惠笑道：“本宫要是不走呢？”
“那我就只能去干元殿面告皇上了。”傅青素道。
“你就这么点儿本事么？动不动就找皇上告状。”祝新惠说完,看到她带来的宫人对她摇了摇头，显见是没找到人，她这才又道，“走就走,不过淑妃你也得好好管管这内宫了，都说空穴不来风，怎么会有人密报明光宫内有人躲着呢？”
过了一阵子，外间好容易恢复了平静，敬则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手都是汗，她压低嗓子道：“皇上，是谁给贵妃的密报啊？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在宫里的？”
“没事，放心吧，一切都有朕。”沈沉道，“不过得辛苦你了，朕派人连夜送你回皇陵，放心，最多两日你就能正大光明地回来了。”
敬则则闻言偏头看向皇帝，上下打量地道：“我怎么突然觉得这事儿是你捣的鬼呢？”
沈沉挑了挑眉头。
敬则则踮起脚亲了亲皇帝的脸颊，她当然想正大光明回来啊，这样关在明光宫里跟坐牢似的，太闷了。
皇帝绝对是行动派，敬则则走出密道后不久，就被暗卫，或者也可能叫死士给接到了。很好，她感觉自己又知道了皇帝更多的秘密。
傅青素本想次日再去回禀皇帝的，谁知还没走回文玉宫就遇到了王菩保前来询问明光宫的闹剧。
沈沉到福寿宫的时候，祝太后刚要歇下。“皇帝，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沈沉阴沉着脸道：“母后可知道贵妃带着人大张旗鼓地去搜了明光宫。”
“什么？”祝太后惊诧地道，“难道明光宫出了巫蛊？”怨不得她有此一问，历代搜宫都只发生在有巫蛊案时。
沈沉都被气笑了，“并没有，儿子让贵妃来跟你说。”
祝新惠垂着头走进了门。
“贵妃，你来把前因后果说给母后听。”沈沉道。
祝新惠未语先哭道：“太后，皇上，臣妾这是被人陷害的。是有人密报说明光宫藏了人，把臣妾引去的。”
祝太后还是有些不明白，”藏了人？”
“是贵妃听人密报说敬昭仪没去皇陵就躲在明光宫内，所以也不禀明两宫太后和朕，就擅自做主地带人去搜了明光宫。”沈沉道。
祝太后张了张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儿。
“可臣妾也是一时着急啊，怕藏人的人跑了。”祝新惠哭着辩解道。
“所以你可以只凭来历不明的密报就大搜一宫？那明日若有密报说文玉宫也藏了人，贵妃是不是也要去搜一搜啊？这宫里的犄角旮旯你要不要都带人搜一搜啊？”沈沉怒道，“朕的后宫对你来说是不是就是你家的菜园子，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
祝新惠已然是在把自己当做未来的太后了，行事的确过了些。
祝太后叹息一声，“贵妃，这次哀家也帮不了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搜宫呢？”别以为祝太后这是在偏袒皇帝，实则她是以退为进，自己先说一说贵妃，那皇帝就不好再重罚了。
沈沉道：“母后，让她也去皇陵罚跪吧，不是怀疑敬氏在宫中么，正好让她去皇陵看着敬氏，两人一块儿罚跪。”
祝新惠吓得立即跪在了祝太后脚边，“不，太后娘娘，臣妾不去皇陵，臣妾不去皇陵。”皇陵那鬼地方哪里是人待的呀？
“皇帝，这是不是也太过了？六哥儿、七哥儿哪里离得了贵妃啊？”太后道。
沈沉冷笑一声，“哦，母后，原来宫中朕宠幸一下谁，谁就得去守皇陵，贵妃差点儿把朕的后宫给掀了，肆无忌惮地大搜宫殿，倒是没事？朕这个皇帝索性也别做了，要不干脆让位给六皇子？然后你好当太皇太后，贵妃做太后，把祖宗的基业都祸害掉如何？”
“皇帝！”祝太后惊得站起了身。
祝新惠也吓着了，哭着抱着皇帝的腿道：“皇上，皇上，臣妾从来不敢有这样的想法，臣妾从来不敢有这样的想法，求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
沈沉一脚踹开了祝新惠。
祝新惠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望着皇帝，这是皇帝第一次如此不留情地对她。她是真的吓到了。
祝太后也是吓着了。
“把她送去皇陵吧，也不用多久，待上三年再回来。”沈沉看着祝太后道。
“不，不，臣妾不去，臣妾不去。”祝新惠哭着道，却再不敢去抱皇帝的腿。
“皇帝，贵妃这次知道错了，你就饶了她吧。六哥儿、七哥儿都还小。”祝太后几近哀求地道。儿子不贴心，平日里也就祝新惠陪着她，逗她欢喜了。
沈沉默不作声。
“好，好，哀家明白你的意思。”祝太后也晓得，动不动把宫妃罚去皇陵却是不行的，在前朝也没这个先例。
第二天敬则则就正大光明地带着华容回了明光宫，满打满算地在皇陵算待了半个月，没有她在，华容的小脸都瘦了一小圈，其实敬则则走时是留了银子给她的，可华容又不是宠妃，自然受气，见着敬则则时，就“哇哇”地哭了起来。
敬则则听了也是心酸，但又能怎样呢？那可是皇帝的亲娘，皇帝自己都没有办法。
但是一回到宫中，敬则则就被一则重磅消息给震晕了。
“什么，贵妃，哦不，长乐宫那位成了祝嫔？”敬则则打从听到这个消息后，翘起的嘴角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哈哈，祝嫔。”敬则则都快手舞足蹈了。
龚铁兰道：“是啊，所有人都震惊了，连福寿宫太后都没出来帮她说话，听说昨儿起就病了。”
敬则则觉得皇帝太狠了，给祝新惠挖了那么大一坑。当然也怪祝新惠自己要往里跳。只是皇帝怎么突然舍得对他那表妹狠心起来了？
“另外就是，柳嫔不知怎么惹怒了皇上，被贬为了婕妤。”龚铁兰道。
敬则则不大关心柳缇衣，只是觉得兜兜转转的居然又回到了刚认识柳缇衣的时候，她也是婕妤。但是这跟祝新惠的被贬比起来简直就不值一提了。
夜里沈沉一到明光宫就见敬则则单手支头地侧躺在床上，眼睛都不带眨地看着自己。
“怎么这样瞧着朕？”沈沉除了外裳走过去舒舒服服地躺下，搂过敬则则抱在胸口，还是如此不用替她提心吊胆来得舒坦。
敬则则环住皇帝的腰道：“皇上怎么突然贬了贵妃？”祝新惠不算什么，太后才是皇帝顾忌的，所以敬则则有些不解。
“她居然擅自带人搜宫，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姑息。”沈沉道，“哪怕不是搜的明光宫，也不行。”
“哦，我还以为皇上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呢，原来不是啊？”敬则则故意做出一副失望大了的表情，惹得沈沉止不住地笑。
笑够了，沈沉才搂着她继续道：“则则，朕把小八给你养好么？”
敬则则一听就愣了，“八皇子给我养？”这是要唱哪出啊？再且皇帝怎么突然冒出这种念头的？
沈沉点点头，“傻了么，怎么这样问？”
“可是柳嫔，哦不，是柳婕妤了。”敬则则一下就明白柳缇衣为何被贬了，婕妤是没有资格养孩子的，公主或许还能通融，但皇子是肯定不行的。
“小八还小，什么都不懂。你养着他，多费些心，他自然会感念你的养育之恩。何况还有朕呢，他若是真心实意地爱敬你，将来自有他的造化。”沈沉亲了亲敬则则的额头道。
这话虽然没有明着说，可其中的含义却是很明白的。皇帝这是在把她敬则则往太后的位置上捧。
如此还真是两全其美呢，敬则则心想，旧情人成了皇后就不虑将来了，而自己养着“太子”也是有了保证。皇帝还真是“左右逢源”呢。
“但是柳婕妤怎么办？”敬则则虽然不喜欢柳缇衣，却也做不出夺子之事，这对做母亲的人来说太残忍了。
“她那性子如何养得好皇子？朕如今堪用的就这么三个孩子了，六哥儿、七哥儿……”沈沉叹了口气，他不想将来祝新惠那样的人做太后，所以只能可惜这两个孩子了。若不是知道自己母后肯定要护着，沈沉倒是愿意把孩子拿给其他人养。
敬则则轻轻咳嗽一声，“皇上这话臣妾怎么听着像是在怪罪臣妾啊？”
“你居然听出来了？”沈沉学着敬则则的样子夸张地道。
敬则则轻轻打了一下皇帝，噘起嘴道：“臣妾又没绑着皇上，皇上若真要去临幸其他人，我难道还阻止得了？”
“你是阻止不了。”沈沉道，然后在敬则则彻底变脸之前补了一句，“但是朕不忍看你伤心。”
敬则则的眼圈红了，抱着皇帝的手紧了紧，“臣妾有皇上这句话就够了，我也知道如今只有三个皇子是少了些的，为了这个，皇上若是，皇上若是临幸她人，我，我也能接受。”这话她说得无比艰难，整句说完之后眼泪就啪啦啪啦地掉。有做戏的成分，却也有真心的成分。
沈沉替她吻掉脸上的泪滴，“都说让你别装贤惠的。”
敬则则又哭又笑地道：“我也是没想到装贤惠这样难啊。”她搂住皇帝的腰，抬头看着皇帝，“这几年不行。过几年好不好，皇上？过几年若我们，我们……”日子久了，过成了左手摸右手，或许就会不那么难过。
沈沉低头含住敬则则的唇道：“别说蠢话。”
敬则则被皇帝骂得突然就不伤心了。
“明日朕就让人把小八抱过来好么？”沈沉问。
敬则则抬眼道：“皇上，为什么我就生不出孩子呢？小郑太医不是说我的身子没有什么宫寒之类的毛病么？”
沈沉替敬则则拨了拨额发，“人无完人啊，则则，若是什么都占了，朕怕老天都妒忌你。”
敬则则偏头看向皇帝，这说的是什么鬼话？“所以在皇上心里臣妾乃是完人咯？”
“在朕心里，你自然是什么都好。”沈沉道。
敬则则笑得滚到了一边了，“不行了不行了，皇上你来之前肯定喝蜜水了。”
沈沉把敬则则重新搂入怀中，“朕刚才问的话，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之所以再三地问，是因为发现敬则则有些抵触。“是不是担心柳缇衣？你若是不放心，朕可以寻个由头将她打发了，不会再出现在宫里。”
敬则则眼睛都瞪大了，“不！”她委实没想到皇帝如此狠心，好歹也是曾经同床共枕的人，“我只是不想看着她们母子分离，而且臣妾还是想自己生孩子。”
沈沉觉得敬则则可能是不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他低声哄着她道：“你养着小八也不耽误你生孩子啊。”
敬则则还是摇了摇头。
“则则，你想过如果你不养小八，又生不出孩子将来怎么办么？朕百年之后，你……”沈沉的嘴被敬则则用手捂住了。
“我不想听。我知道皇上你要说的是什么，可是对臣妾来说，你若是不在了，这宫里我待着还有什么意思？”敬则则轻轻地道。
沈沉是没料到，敬则则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则则，帝王从来寿数就不长，朕也愿意长长久久的陪着你，可你年纪还小。”
敬则则使劲儿地摇着头，“不，皇上你不明白，其实敬家女子也从来都是寿短的，你不必担心我。”
沈沉皱皱眉头，“敬家女子寿短，朕怎么不知道？你们敬家这才几代人啊？”
敬则则翻了个白眼儿，知道皇帝是嫌弃她祖父那一辈都还是泥腿子呢。“皇上可别瞧不起人，前朝敬氏也是大族呢，家中还保存着族谱。我在族谱里看到，敬世女大都不足三十就去了。”
“胡说八道。”沈沉沉下脸道，“你也说那是前朝了。前朝气数尽了，那敬氏也落败了，你们这一支就好比是新生的，定然不会跟他们一样。”
敬则则将头埋入皇帝的胸口道：“我不管，反正我无法想象，没有皇上的日子我该怎么办。”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做太后有什么趣味？瞧瞧皇帝对东边的太后，还不就是表面功夫？她倒不如说些哄皇帝开心的话，若是直接答应了皇帝，倒显得她盼着他死似的。帝王心，海底针，谁知道会怎么想呢？
沈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在敬则则的头顶道：“就这么稀罕朕？”
敬则则听到皇帝明显加速的心跳，自然很清楚自己应当如何回答。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稀罕皇帝，刚才那些话她觉得自己说得半真半假反正都是为了哄皇帝，可此刻她自己却又有些分辨不出自己的真情假意了。
好似弄假成真了。
敬则则直起身子看向皇帝，抬手轻轻摸上皇帝的脸颊，用一种有些迷离的声音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渌水决堤那个晚上，我，我就想着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所以她才会不顾艰难地追到渌水去，说是任性也罢，说是愚蠢也罢，当时就只有那么一个念头，在支撑她赶路。
沈沉抬手覆盖住敬则则捧着他脸颊的那只手，抑制不住地俯身去亲她，结果却被敬则则给推开了。
“结果我看到的却是皇上正跟曹瑾打得火热，看到我时，那脸色阴沉得都快吓哭小孩儿了。”敬昭仪凭借一己之力把先才那么深情的氛围给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沈沉也是哭笑不得，“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打得火热？朕当时黑脸只是因为担忧你，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赶到渌水的，若是中途出了事怎么办？”
”是吗？是吗？”敬则则环住皇帝的腰开始撒娇，“是吗？是吗？”
沈沉无可奈何，只能堵住敬则则的嘴，让她除了喘气儿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当真是口不能言心自知，但觉形销骨节熔。胭脂体、露华浓，动动动，轻把郎推，痛痛痛，渐闻声颤，却是携手问春，尽在帐底风。
清晨，敬则则是被皇帝给摇醒的，真是造孽哦，她气得踢了皇帝一脚，是谁折腾她半宿，现在还不许她睡觉的？
“昨夜被你岔了过去，朕再问你，要不要养小八？”沈沉道。
“不养。”敬则则转了个身，那屁股对着皇帝。
沈沉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任性？道理难道还得掰碎了跟你说？”
“就是不要嘛。而且养了小八，这宫里又得重新翻弄，不然他住哪儿？到时候皇上晚上再来时也不方便。”敬则则道。
“这些都不是问题。”沈沉捏了敬则则一把。
敬则则闭着眼睛道：“那我也还是想自己努力努力，不行的话又再说。”
沈沉拿敬则则没法，“如果你不养，朕就把小八给淑妃养去了。”
敬则则猛地睁开眼睛，“为什么啊？”
沈沉道：“如今就这三子，朕对小八给予厚望，所以不能让柳氏养坏了。”
“皇上怎么一心就觉得柳婕妤会养坏孩子，那也是她的儿子。”敬则则不解地道。
”因为她太贪了。”沈沉道，“而且这件事朕跟她提过，她是心甘情愿的。”
“怎么会？”敬则则不懂。
柳缇衣当然不知道皇帝对小八抱着那么大的期望，她一心觉得自己儿子是要跟祝新惠的两个儿子竞争，自然是觉得小八一丝胜算也无，这才打起了把小八交给淑妃养的主意。反正不管怎样，她都是小八的生母。如今的祝太后可比东太后有话语权多了。
所以这买卖柳缇衣觉得一点儿也不亏本，若是小八最终没能登上那个位置，她才会不甘心而痛苦。
“你以为都是你么？”沈沉叹了口气，“所以你养不养？”
敬则则有些泄气地道：“必须现在做决定么？”
沈沉摸了摸敬则则的头发，“小八也要一岁了，再大些就认人了。”其实现在也认人的，不过年纪越小越好纠正。
敬则则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道：“我不养。”哪怕柳缇衣愿意，她也没办法没有芥蒂地去养别人的孩子，让她们母子分离。
皇帝的眼睛里满是失望，敬则则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任性，若是被她爹娘知道了，肯定会被骂死的。
最终沈沉只是揉了揉敬则则的脑袋，“行吧，至于以后，朕会替你做其他打算的。”
敬则则抱住皇帝的手臂道：“皇上这是笃定了我不能生？我要是生出来了，那小八又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难道做皇子还委屈他了？”沈沉道。
敬则则“嘻嘻”一笑，已经听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进入五月，天气已经炎热得人心烦气躁，也不知道海上会不会凉爽些，敬则则缓缓地摇着扇子，签了一块华容端进来的脆桃吃了，“这桃好甜呐。”
华容笑道：“是王总管特地让人送来的，秦地的白沙桃，又甜又脆，说是娘娘吃着好，就再让人送过来。”
敬则则吃着自然好，但龚铁兰进门的脸色可就不太好了。
“娘娘知道么，皇上把八皇子交给淑妃娘娘养了。”龚铁兰道。
敬则则看着龚铁兰的脸色都有些不敢点头，“嗯，知道。”
“娘娘怎么不跟皇上争取一下呢，若是你养着八皇子……”
敬则则赶紧打住龚铁兰的话头，“姑姑，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养孩子的人么？”敬则则之所以没答应养八皇子，这其实也是一条理由，因为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做母亲能做成个什么样儿。
龚铁兰道：“娘娘没做过母亲自然不知道，可只要孩子到了你身边，你自然就能学会的，再说这满宫的人都能帮着你呢。”
“但是淑妃是傅太傅教出来的，皇上可能觉得她更懂养孩子吧，四皇子其实被她养得挺好的，虽然孝仁皇后不在了，可我看四皇子一直都开开心心的，后来发生那样的事也只是意外。”敬则则绝对把锅毫不留情地甩给皇帝来背。
龚铁兰恨其不争地道：“娘娘可不能再没心没肺地过日子了，你知道膝下无子将来晚景多凄凉么？奴婢也是为了你好才唠叨的。”
敬则则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等遇到皇上我就跟他说。”
龚铁兰一听就知道敬则则在忽悠自己，只能长长地重重地叹息一声。
敬则则其实也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蠢事那就是拒绝抚养八皇子，但她心里莫名就觉得皇帝实际上最终还是想让傅青素养的，所以他虽然屡次问自己，但却并没有很认真地劝说自己。而且真要给她养，他就会不容自己拒绝的。
不养就不养吧，敬则则也没多稀罕养柳缇衣的孩子，她心里计较的是皇帝对傅青素到底是多有信心啊，得多信任才能在四皇子之后还把八皇子也给她。
敬则则现在的感觉就是，皇帝把所有的信任、尊重都给了傅青素，养自己则跟养小狗小猫似的。可最关键的是，她还无力反抗，这样的宠爱像蜘蛛丝一样粘得她无法动弹，甚至还乐在其中，有时候还沾沾自喜。然偶尔跳出来回望时，又觉得自己可怜可叹。
敬则则知道自己这种心态不对，越是如此越是不能把自己关在明光宫内胡思乱想。所以临近黄昏，暑气微微消退后，敬则则便领了华容往御花园去散步。

第124章 跟你换
极目亭边,罗致容正陪着傅青素看着八皇子跟宫人玩儿。如今她俩都学乖了，十几个宫人把八皇子玩的地方围得水桶似的，不许其他人进入。
敬则则自然不知道这种事,她只是神思漂浮地随意走着，都没留意到傅青素等人。罗致容瞧见她，就一个箭步冲到前头一把抱起八皇子，护着他进了亭子。
敬则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唤回了神，看了看罗致容怀里的八皇子,自然明白了罗致容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敬则则心里有些不屑,若不是她不养,哪里轮得着傅淑妃来养八皇子。
罗致容的心神全都集中在了敬则则身上，抱着八皇子警惕地看着她,好似敬则则是女罗刹似的，随时准备吃掉孩子。她一直看到敬则则走远。
傅青素道：“阿容，你没必要这样的,敬昭仪断不至于对小八不利。”
“那谁说得清啊？其实不止咱们,祝嫔也将六皇子和七皇子看得眼珠子似的,除了她宫里的人谁也不让碰的。”罗致容道，“再说了，现在是关键时期,有人敢对四皇子下手,难道就不会对八皇子下手？”
傅青素听了没再反驳，八皇子是再不容有失的。
“尤其是敬昭这种失宠的,怨愤嫉妒之心更甚，她不好过，就会盼着别人也不好过。”罗致容道。
失宠么？这倒是。打从连翻敬则则几日牌子后，皇帝就再没召幸过嫔妃,结果事后证明敬昭那几日也没侍寝，所以说起来大家都在失宠。
傅青素觉得自己唯一比其他人强的就在于，皇帝隔三差五会来她宫中看看四皇子和八皇子。但再多却就没有了。
那边罗致容在诋毁，敬则则身边的华容却也在不忿，“那罗才人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娘娘难道还能稀罕八皇子不成？”
敬则则没答话，“不用理会那种跳梁小丑，往池边去吹吹风吧。”
傅青素和罗致容也正带着八皇子往水边去看天鹅，临池上了二楼，就又见敬则则领着华容缓缓而来。
轻风卷着她的裙摆，层层叠叠好似浪涌，将她托在浪花尖上，似洛神凌波，如龙女踏雪。如斯美人，便是傅青素看着都为之心叹，不明白何以她这样的容色都得不到帝王欢心。
傅青素蹙了蹙眉，想起前些日子祝新惠搜宫之事，最后的结果却是敬昭提前回宫，而祝新惠变成了祝嫔，如今从事后来看，皇帝明显是有偏袒之情的。
正想着，却见敬昭已经走近，傅青素听得罗致容道：“还真是冤家路窄。”
楼下敬则则看着花圃里一丛月季开得繁艳，白色的边儿托着粉色的艳蕊，好似美人生晕，花有碗口大小，仔细品看竟然有不输牡丹之色，她瞧着心里高兴便道：“华容，你去剪两枝下来我们带回去插。”
华容应了应声，走到月季从边，只可惜手边没有刀剪，见不远处一个莳花太监便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把这两枝月季剪下来，我们要带回明光宫。”
那莳花太监有些惶恐地道：“姑姑，这，这……”
“怎么，有什么难处？”华容皱起眉头，没想到自己只是要两枝月季，这小太监居然敢推三阻四。
“是，先头干元殿的彤书和语琴姑姑来了，也看中了这两枝月季，说是让奴才忙完了手里的事儿，剪了给她们送过去。”小太监道。
华容真是气笑了，“两个宫女，也敢跟我家昭仪娘娘争月季？”彤书和语琴华容自然是认识的，但却没多放在心里，主要是在干元殿内看惯了她们诚惶诚恐的样儿。
小太监没敢接话。昭仪他惹不起，但干元殿的姑姑他更惹不起，那可是皇帝跟前的人，又近着总管太监，随便说一句话就够他喝一壶了。反倒是无宠的昭仪么，得罪了也顶多就是当面被刁难几句。
华容还待要发怒，敬则则却阻止了她，“好了，走吧，你跟他一般见识做什么？”
两人走后，那小太监却在她们背后努了努嘴，什么叫不跟他一般见识啊？一个失宠宫妃谁给她脸了？
华容有些郁郁，“娘娘刚才做什么拦着奴婢啊，该让奴婢打他几巴掌才是。”华容是替自家娘娘委屈，明明就是宠冠后宫，这些狗奴才却狗眼看人低。
敬则则淡淡地道：“你也怪不得他，本来我就是在失宠。而且，而且还见不得光。”
一见光，不仅祝太后容不得自己，傅青素也是要伤心的。所以这样的自己怎么养八皇子啊？八皇子跟着她不也是失宠宫妃之子么？柳缇衣能同意让自己养？显见得皇帝的意思是给傅淑妃养，柳缇衣才能同意的。
明明是“至亲”的人，皇帝一样会玩弄帝王心术。敬则则叹了口气，看着池畔垂柳伸入水面的枝条愣愣发神。皇帝好似什么都给了她，却实则又是什么都没给她。
敬则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心态。每当皇帝在的时候，她就会有种什么都握在手里的错觉，可一旦他不在，她又觉得一切都是指间沙，她其实什么都不能握住。
“娘娘别这么说，总有云开雾散的那一天的。”华容道，她的意思是只要熬到福寿宫太后归天，一切就能豁然开朗。
敬则则可没那么乐观。
而在楼上看着刚才那一幕的罗致容忍不住笑了出来，“哎，真是解气呢。阿姐，你若是说要那两枝月季，那小太监绝对不敢推三阻四的。”
傅青素没答话，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她握着凤印，代掌后宫，那小太监如何敢对自己不敬。
一时彤书从另一条小路过来，她刚下值，想着白日里看中的那两枝月季，正好散步过来摘了回去看着也欢喜。
小太监看到彤书过来，立即谄媚着脸迎了上去，“彤书姑姑你怎么亲自来了？奴才正想着剪了花给你送过去呢。”
彤书道：“没事，我也正想出来走走，你快些剪吧。”
小太监一边剪花枝一边讨赏地道：“这一丛月季养得好，刚才昭仪娘娘也看上了，奴才恁是没让她剪，就是给姑姑你留着呢。”
“你说谁？”彤书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就是明光宫的敬昭仪啊。”小太监还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彤书捶人的心都有了，她踮起脚四处看了看，却见敬则则的背影刚好绕过不远处的树丛露了出来，她赶紧催促小太监道：“把花给我。”说罢她接过花起裙摆就跑了起来。
傅青素站在楼上看着彤书急急地朝敬则则跑去，远远地自然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却见彤书跪到了地上，双手将花捧给敬则则。
敬则则没动，也不知又说了什么，华容才伸手接了过来。
罗致容也是见过彤书的，甚至还算得上熟悉，因为傅青素和她时不时就有汤或者点心往干元殿送，却从没见彤书对自己如此礼待过。干元殿的宫女虽然规矩挑不出一丝的错来，待人却总是远远的，生怕被她们这些嫔妃沾上似的。彤书和语琴不就是生怕被请托去皇帝跟前帮她们争宠么？
谁知对上敬则则，却如此卑微。
“这彤书怎么回事啊？她巴结敬昭做什么？”罗致容自己不解，所以就开口问傅青素。
傅青素白着一张脸道：“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让彤书这个干元殿大宫女如此紧张？”
罗致容也不是傻子，听得傅青素如此说便领会了她的意思，“这不可能。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幸过她了。”
“我也是才想到，有时候彤史是能够不书的。”傅青素道，因为敬氏无孕，也就不虑她会混淆皇家血脉，彤史记不记她的档就无所谓了。
最重要的是，她还曾撞见过他们正月里联袂逛街，那样的亲昵，且皇帝每次出行带的必然有敬昭，且也只有她，这样明显的事情，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忽略，欺骗着自己皇帝只是还在和她赌气。
傅青素忽地觉得心尖一阵刺痛，周遭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她慌地靠在栏杆上，用手捂住胸口。
“阿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罗致容担忧地道。
好半晌傅青素才缓过劲儿来，轻轻地摆了摆手，“我没事。”
罗致容心知自己表姐对皇帝用情甚深，这是被敬则则给气着了。她若有所思地望着敬则则，她表姐不争，可不代表别人不能帮着她争。
敬则则晚上正要沐浴，却见龚铁兰走进来道：“娘娘，定西侯夫人递了牌子明日求见，淑妃宫中的太监来传的话。”
“这么大晚上的？”敬则则有些担忧，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娘居然赶在宫门下钥之前递牌子。
次日见着唐夫人时，敬则则见唐夫人脸色蜡黄，时不时地就咳嗽，有些担忧地问，”娘亲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唐夫人摆了摆手，“没事儿，过几日就好了，我来找娘娘乃是有事相求。”
敬则则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自己母亲带病都要进宫来见自己，肯定是遇到大事了。“娘亲，有什么事儿你说就行了。”
“你还记得你任大哥，任有安么？”唐夫人问。
“自然记得。”敬则则道。
”他领兵去百越平叛，结果败了，皇上震怒，已经派人将他锁拿进京，眼瞧着肯定要问斩。”唐夫人道，“你也知道你父亲素来看重他，他也帮了你爹不少，这一次其实也不是他的错，户部那边粮草拨付有意刁难，南边的骄兵悍将也不服他管，处处制肘，他是从西北临时被调派过去的，就带了几个亲兵过去接手本来就被打败了的征南军，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占，你说他怎么打得赢？”
敬则则不懂军事也不敢贸然点头，却听明白了她母亲的意思。可惜这件事她不仅帮不上忙，很可能对任有安还是雪上加霜。
因为当时皇帝曾经跟她提过百越的事情，是她多嘴多舌地赞了任有安，没想到后来真的是任有安南遣。她本想着，任有安如果有功，自己脸上也好看，可如今看来却是……
“娘亲，后宫不得干政，你是知道的。不是我不帮任大哥，实在是若是我去说，指不定反而会起反作用。”敬则则道。
唐夫人点点头，“我也知道，你父亲也晓得的，这不是病急乱投医么，总想着能帮他一点儿算一点。”
送走唐夫人后，敬则则坐在榻上入了神。她不知道百越所谓的大败究竟是个什么程度，又死了多少人，心里难受得厉害，总觉得是自己害了那些将士，如果不是她当初多嘴多舌，皇帝就可能不选任有安为帅。
其实敬则则也知道，皇帝是不会仅凭自己的只言片语就决定国家大事的，但止不住地会去钻牛角尖，甚至觉得皇帝心里是怪罪自己的。
敬则则想着昨夜景和帝的情绪明显很低落，话也少，几乎一日不落的床笫之事，似乎也毫无兴趣。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又惦记着她母亲递牌子的事情，也就没心思多问皇帝，这会儿想来，怕就是因为百越的战报送到了京城。
敬则则叹息了一声，她不是不想帮任有安，却很清楚这件事不是她能置喙的，若当初她没多嘴多舌还好。
敬则则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华容轻手轻脚地进来道：“娘娘，刚才皇上那边派人来递话，说是这几日政事忙，晚上就不过来了。”
敬则则听了，自己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所以景和帝到底还是有了芥蒂？若是换了傅青素，当初一定不会多嘴多舌吧？敬则则知道这样去想不对，可就是忍不住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过了五月初十，宫里的人都忙碌了起来，因为皇帝要奉两宫太后乘船从海上去江南的事情已经阖宫皆知了，都在做出行的准备。
妃嫔随行的名单也出来了，宋德妃留守宫中，几个有孩子的宫妃也都不在随行之列，当然傅淑妃和祝嫔不在其中，她们都是要跟随皇帝下江南的，毕竟是“宠妃”嘛。但是几个皇子沈沉都没带，理由是年纪太小，怕他们晕船或者路上病了。毕竟如今就这三宝贝疙瘩，一个都不能出事儿。
傅青素不放心四皇子和八皇子，罗致容则主动请求留在宫中，皇帝一高兴，大笔一挥就给她复了嫔位。
敬则则不得不赌气地想，没工夫来明光宫，倒是有工夫给罗致容写圣旨复嫔位。因为这个，冰碗都消不了她的火气，于是又带着华容往御花园去，其实每日里她都是在黄昏这个时候逛花园的。
梅渚旁边的浮碧楼四面来风，夏日里清幽又凉爽，敬则则时常来这里吹风，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黄昏的太阳，色彩从橙红到霞粉，像是女儿家扑散开来的霞光裙，颜色渐染，美不胜收。敬则则望着那天光云影，心情都舒畅了些。
不远处的树下傅青素正带着四皇子和八皇子玩耍，她很有耐心，敬则则看四皇子跌倒，傅青素很着急地就跑了上去，把孩子抱起来，亲亲他的脸蛋，又替他将袍子上的灰尘打掉，整个过程丝毫不假那些奴才之手。
敬则则想了想，自己还真做不到傅淑妃这样天天溜孩子。前几日她还见到过四皇子用摸过泥巴的手去摸傅淑妃的裙子，她却一点儿不生气，还用那泥巴点去点四皇子的鼻尖，两人嘻嘻哈哈地打闹，她甚至还带着四皇子去水边踩水，玩得可高兴了。
敬则则不得不想，傅青素这样的人，也怨不得皇帝会信任她带孩子。若是自己有孩子，一旦要托孤，她也愿意托付给傅青素，至少你很清楚她心地正直，是真心对孩子好。
敬则则正看着她们出神，却见景和帝从漱玉轩那边走来，好似也看到了傅青素她们，便径直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敬则则看着四皇子往皇帝扑了过去，景和帝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也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八皇子看着皇帝也长开了双手蹒跚着往皇帝跑去。
沈沉蹲下0身，单手把八皇子也抱了起来，一边一个显得很开心。
敬则则也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惋惜自己不能有身孕么？或许吧。
然她觉得最可耻的是她竟然是那么嫉妒，嫉妒两个孩子能让景和帝那么高兴，先才他走过来时，明明是很疲倦的。
其实隔得那么远，敬则则并看不到皇帝的脸色，但从他的步态，还有身体的姿势，她就是能知道他是很累很累的。不得不承认，她讨厌任何除自己以外的人能讨得皇帝的欢喜，那样会显得她好似无足轻重，随随便便就能被取代。
敬则则背对着华容擦了擦眼泪，那边景和帝已经把两个孩子都放了下来交给了宫人，然后虚揽着傅青素往旁边的亭子里去。
敬则则看到罗致容故意踩住了傅青素的裙摆，让她不自主地往后一仰，险些摔倒，亏得皇帝搂得快。这下虚扶可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搂抱了。
傅青素有些不好意思地从皇帝怀中抬起头，然后回头瞪了罗致容一眼，罗致容捂着嘴笑着跑开了，去找四皇子和八皇子玩儿去了。
沈沉扶着傅青素的手肘上了台阶，两人在亭内坐下，他看着外头笑得“咯咯”的四皇子和八皇子，“青素，你把孩子们养得很好，朕没想到四皇子这么快就好了起来。”
傅青素道：“是皇上常常来看他的缘故。他总说以前许久都见不到父皇，如今却是几乎天天都能看到。”
沈沉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他忽然想起，他似乎忘记初心了。
“皇上还记得以前常跟臣妾说，以后若是有了孩子，一定不会跟先皇一样么？你总说自己吃过的苦不想再让孩子们也尝，你只希望一家四口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家不用大，也不要太多人，简简单单的才是你想要的。”傅青素说着话，几乎有些痴地看着皇帝。
这是以前的殿下跟她描绘的未来的家。
“朕，没能做到。”沈沉惭愧地道。曾几何时，他也学了他父皇，把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当做了皇帝的责任，有了血脉，大位就有了继承者，而他总是忙于政务，忙于己欲，像当初他的父皇忽视他那样，他也忽视了四皇子、五皇子还有其他所有的孩子。
他甚至开始理解他父皇，每个人的心其实都不大，精力也都有限，能关心的，愿意关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对不住。”沈沉再次道。
傅青素笑了笑，“皇上为何要说抱歉的话，其实在臣妾看来，殿下已经做到了曾经许诺的话，对四皇子和八皇子都是。”
沈沉却不自觉地想起了六皇子和七皇子，他因为厌恶他们的母亲，而冷落了他们，这何尝不想当初他父皇厌恶他母后的浅薄而忽视他呢。
“青素，朕知道自己没做好。多谢你点醒了朕。”沈沉是真心实意地对傅青素说的。
傅青素却有些伤感地道：“其实臣妾一直在想，皇上为何情愿把八皇子给臣妾养，却不肯给臣妾一个自己的孩子呢？”
沈沉没了言语。
傅青素泪眼盈盈地道：“臣妾一直想不明白，可现在却好似有了些眉目。”
傅青素不待皇帝分辩就继续道：“皇上，心里的那个人是敬昭仪么？”
女人的直觉从来都是可怕的，沈沉蹙着眉头站起了身，他不欲欺骗傅青素，却也不能承认，否则那将大大地威胁敬则则的安全。
傅青素从背后走过去环住皇帝的腰，把脸颊贴在皇帝的背上，“殿下可知道，梅梅是为了你才进宫的。爹爹知道我和元直没有圆房，临死前还劝我将来即便是有再续前缘的可能也不要进宫。”
“但是我还是进来了。明知道皇上其实也不愿我进宫，可孝仁皇后将四皇子托付给我时，我还是满心欢喜地进宫了。因为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殿下。”傅青素哭着道。即便是在情最浓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直白地述说过自己对他的情义，今日却再也忍不住了。
“我知道皇上瞧不上这样的我，明明另嫁他人却还惦记着你。这样对你是一种侮辱，对元直也是。”傅青素哽咽道，“可是感情若是能控制住，它就不是感情了。”
沈沉有些不忍，却还是掰开了傅青素的手。这段感情走不到头，其实是怪不得傅青素的，那时候她不过才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儿，既劝阻不了她父亲，也无力对抗皇权。只怪他当初不够强大，所以保护不了她，只能看着她远嫁。
登基后沈沉也想过要不要强夺，但是他清楚的知道无论是傅太傅还是傅青素都是正直之人，是绝对做不出抛弃鲁元直之事的。
分开了就是分开了，谁也不知道命运会在哪里转过了角。
谁也不知道命运会把敬则则推到他的眼睛里。
沈沉转身看着傅青素，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态，泪流满面的样子，她以前即便是哭，也是珍珠似地往下滴，极美，美得令人心醉。但这样的毫无形象的泪，却更叫人心疼。他所知道的傅青素，如此失态至歇斯底里，比让她死还难受。
当初，即使她亲口说出要另嫁他人时，也只是转过身抹抹泪而已。
沈沉伸手将傅青素揽入怀中，柔声道：“青素，但凡朕能给你的，朕都不会吝啬。”
敬则则如果能听到这句话的话，肯定会附和：你那哪儿叫不吝啬啊，那简直就是大方得离谱啊。
傅青素听着皇帝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心跳道：“那不能给的呢？”
“青素，朕对不住你。但很多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沈沉缓缓地推开傅青素的肩。
傅青素泪眼滂沱地摇头道：“不，我不信，殿下你是还不肯原谅我是不是？”
“没有，朕从来没有怪过你，太傅当初那样选，也是为了不连累朕，朕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沈沉道，其实春纤不去找他，他也知道当初的真相。春纤只是提醒了他，他都快忘掉的事情。
“那为什么？是为了敬昭仪吗？皇上是真的喜欢上了她吗？”傅青素哭着道。
沈沉没再说话。
傅青素拉住皇帝的衣角道：“我已经不敢奢求殿下的一心一意，只求殿下能重新将我放在心上好不好？”
这样卑微的傅青素让沈沉很难受，因为是他把她变成这样的，变得那样陌生。“别这样，青素，是朕对不住你，你会是朕的妻子，朕的皇后。”
傅青素拼命地摇着头，“不要，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不用做皇后，我也不用养八皇子，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殿下。”她要的是当初那个对她一心一意的殿下。
敬则则若是能听到的话，肯定要大喊道：我跟你换！
她可不要狗皇帝，她要当皇后啊。

第125章 流之殇
可惜敬则则什么也听不到,站在浮碧楼上的她看到的只是皇帝深情款款地将傅青素搂入怀中。曾经的恋人，是不是终于冰释前嫌？终于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敬则则的眼泪流得一点儿也不比此刻的傅青素少，她想走出去,一巴掌打在傅青素的脸上，让她滚开。
可是她算什么呢？皇帝所谓的爱，都是藏在黑暗里的，真的放到明面上，她什么也不是,皇帝也不会为了自己而伤傅青素的面子。
她才是妻呢,一个再受宠的妾也比不上她一根手指。
想起这个,敬则则觉得更该挨巴掌的是皇帝才对。
“娘娘。”华容担忧地去扶敬则则。
敬则则摇摇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而飞了出去,“别碰我，让我哭一会儿吧，华容。我,我……”敬则则想她可能是真的犯傻了,被皇帝当成个傻子在愚弄,却还完全找不到出路。
道路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每一次她绝望透顶的时候，皇帝总会拉她一把,让她以为看到了希望,可转眼他又会亲手推她一把，让她面对无穷无尽的黑暗,然后再给她一丝光明，继而再让她陷入深渊，兜兜转转的，敬则则不仅迷失了自我,还已经精疲力竭。
那天敬则则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久得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她的眼睛肿得好似桃子一样，她回望着衣柜，担心皇帝今夜会从那里过来，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的眼睛。
可是整整一晚，衣柜门没有任何动静。
敬则则逼着龚铁兰去打听，皇帝有没有留宿文玉宫，那样她就能彻底死心了。
然则什么都没有，皇帝没去文玉宫，也没来明光宫。据说干元殿的前殿还灯火通明，皇帝还在议政。
敬则则好似上吊的人突然被续了一口气，脖子上的绳索松了一点点，得以苟延残喘。但实则并不一定是幸事。
接下来的几日皇帝都没到明光宫，或许是因为太忙，但敬则则知道他肯定是去了文玉宫的，哪怕不是为了傅青素，也会去看两个皇子。
华容本来挺担心敬则则的，然而那天晚上她痛痛快快、长长久久地哭过之后，第二天好似就原地复活了，张罗着弄各种吃食，脸上也时常带着笑，还跟何美人去靶场射过箭，华容总算松了口气。
“华容，水饭做好没有？我都快热死了。”敬则则从练功房出来后道。
“差不多了，娘娘要不要去看看？”华容道。
敬则则点点头往小厨房的方向去，水饭是昨儿用稀粥加酒曲煮的，这会儿粥里已经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看着有些难看。敬则则探头瞧了瞧，“嗯，浆水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重新上灶热一热，咱们的浆水就成了。”
华容道：“娘娘怎么会知道水饭的？还这么熟？我还以为只有咱们穷人家的孩子才吃呢。”穷家小户买不起糖，所以把米饭做成浆水，酸酸甜甜的，格外解馋。
敬则则道：“我祖母盛夏的时候就爱做水饭给我吃。”
华容屡次听敬则则提及过祖母，不由问道：“娘娘，小时候都是跟着老夫人过的么？”
敬则则摇摇头，“想得美呢，我爹当初管我管得紧，课业又多，祖母心疼我，总是给我爹去信说是想我，我爹每年盛夏的时候才大发慈悲让我去山里跟着祖母住一小段日子。”敬则则叹息了一声，“如今想来，那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了。”
“娘娘是想念老夫人了？她老人家还在世么？”华容问。
敬则则摇了摇头，“她喜欢住在山里，可山里的赤脚大夫根本就不懂治病，我十岁上头她老人家就不在了。”说起这个，敬则则又想起乱施符水的白衣教了，也不知道皇帝让人查她们到底查出名堂没有。
晚上，敬则则在浴池里凫水玩儿，她喜欢被水波包围的感觉，温暖、轻柔，无限地包裹她每一寸肌肤，让她觉得安全，好似回到了小时候母亲的怀抱里。
“看来你凫水凫得真不错了，有些像传说中的南海鲛人一般。”沈沉蹲在池边看着敬则则道。
敬则则从水里抬起头，看着“久违”的皇帝，抹了抹脸上的水珠，“臣妾倒也想做个鲛人，自由自在的。”
沈沉起身开始解腰带，敬则则站在水里稳稳地看着，没有动的迹象。
“生朕的气了？”沈沉道。
“没有。”敬则则神情淡淡的，跟皇帝生气，那会气坏自己身子的。
“你生气的时候就会自称臣妾。”沈沉道，平日么自然是“我我”的。
敬则则扯了扯唇角，实在没心情敷衍皇帝。
沈沉缓步下水，“朕这几日没来，生气了？”
“有点儿，不过我知道皇上是在忙出海的事情。”敬则则撇开头道。
沈沉点了点头，替敬则则把颊边的水滴抹掉，她微微偏了偏头，这是避让的动作。
沈沉收回手，叹了口气开始解释，“忙是一回事，主要是朕怕你替任有安求情。”
“臣妾为何要替任有安求情？皇上为何又怕臣妾求情？”敬则则摆正脑袋看着皇帝不解地问。
“定西侯夫人递牌子进来找你就是为这事吧？”沈沉道。
敬则则点点头，有些低沉地道：“皇上为何会以为我要求情？百越之败，劳师糜饷，多少士卒再回不到家乡，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若非我在皇上面前多嘴多舌，皇上也不至于……”
“打住。”沈沉笑道，“朕发现你这人还挺自恋的哈？”
敬则则沉默地瞅了皇帝一眼。
沈沉伸手搂过敬则则道：“这事你揽在自己身上做什么？朕在你跟前提任有安的时候，其实早就做了决定，否则也不会说出来。一切都是朕的错，朕远离疆场太久了，久得有些常识都忘了。”沈沉自嘲地一笑，“这些日子朕也是在反省。”
“皇上心中既然有了决断，为何又怕臣妾求情？”敬则则道，皇帝既然主动提及了任有安，显然他现在对怎么处置他也已经有了主意了。
“怎么不怕？若是不答应你，你哭鼻子朕怎么办？”沈沉逗着敬则则道。
“皇上才不是怕人哭的人。”敬则则撇撇嘴。
“朕是不怕人哭，可单单局势会怕你不高兴，怕你哭。”沈沉道。
总是说这种话来哄她，敬则则听了没觉得甜蜜，反而只是想哭。他知道皇帝说的都是借口，怕是为傅青素而动摇了，所以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吧。她该高兴皇帝没有就此撂开手又回了明光宫么？
敬则则不由想起了卫官儿，曾经风光无限的卫嫔，好似生了女儿之后，或者该说是怀孕之后，就被皇帝给彻底撂开了。他对曾经宠爱过的人，一转身就能冷漠无比。
“皇上总是说话来哄我。”敬则则抱怨道。
“好，朕不说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沈沉道。
敬则则真想说一句“我现在后悔了，你把八皇子给我养”，然后看看皇帝会找什么借口来打发自己。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帝。
沈沉觉得敬则则的眼神哀伤极了，他的指腹轻轻摸上敬则则的眼角。
敬则则有些冲动地，不等皇帝问出话来便开口道：“我在御花园里看到皇上搂着淑妃了。”
沈沉的手僵了僵，垂了下去，他着实没想到敬则则会冒出这句话。
其实敬则则也在懊恼，自己怎么就大嘴巴地问了出来，是想听皇帝给她什么答案呢？
“朕只是在安慰淑妃，她有些，有些失态。”沈沉则是觉得尴尬，无从解释，因为他不愿意把傅青素崩溃的事情说给敬则则听，那对傅青素来说有些残忍。何况其中还夹杂着他失去的初心，那种愧疚他并不想重温。
敬则则淡淡地道：“其实臣妾从没奢求皇上的专宠的。”
沈沉微微偏了偏头，看向敬则则。
“皇上也没必要这样左哄右骗，难道臣妾还敢因为皇上宠幸淑妃而不理睬皇上么？”敬则则自嘲地笑了笑，“臣妾在避暑山庄的时候可是吃尽了苦头的。”
沈沉肃着一张脸道：“朕没有左哄右骗。”
敬则则只讽刺地笑了笑。
“则则，朕知道你有小性子，为了怕你多想，朕连孩子们都不怎么去看。”沈沉道。对皇子、皇女的冷待，固然有政务繁忙，没有多余心思的缘故，可顾忌敬则则的感受也绝对占了其中一大头。
沈沉一天到晚哪有精神不停地哄敬则则，又怕她小心眼吃醋，所以似卫官儿等人宫中他都是能不去就不去的，所以那些小公主他几乎都没怎么见。若非后来四皇子出了事，他连对自己的几个皇子都没怎么关爱过。
“嗯，你只喜欢去探看四皇子和八皇子。”敬则则平静地道。
“则则，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他们是朕的儿子，朕也对他们寄予了厚望，你总不能让人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亲近吧？”沈沉道。
“我不是说了，不在乎皇上要不要召幸人么？我只是讨厌听你总是骗我哄我。我甚至都不明白我身上有什么是值得皇上这样骗我的。”敬则则有些激动地道，“若是为了笼络臣子，我父亲是个热衷权势的人，只要皇上许他这些，他就会为皇上鞠躬尽瘁的。”
“朕在你心里就是个用嫔妃笼络臣子的人？”沈沉颇有些失望地道，两人的声音都比平日里说话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是臣妾失言了。”敬则则有些难受地侧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此次皇上奉两宫太后走海路南下，臣妾可不可以不去？”
下一刻敬则则就双脚离地被抱出了水面，她吓得不得不圈住皇帝的脖子，气急败坏地道：“皇上这是做什么？”
“朕嘴笨，怎么解释你都听不进去，那就只好做给你看。”沈沉道。
只是敬则则万万没想到皇帝的“做给她看”居然不是虚指，还真实打实地落到了实处。简直就是卑鄙、下流、无耻，真是什么时候都能……
净室内、床榻上，被弄得到处都是水渍，敬则则虽然在皇帝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爪痕，但也无济于事。
等两人都收拾好之后，沈沉将敬则则抱到设在院中的凉榻上。
敬则则感觉明光宫的宫人应当是被皇帝给收买完了，所以他才能肆无忌惮地从衣柜都走到院子里来了，但最多也就如此了，反正他不会从明光宫的正门走进来和走出去。
“怎样？还受用么？”沈沉用棉布巾将敬则则的头发包起来给她绞头发。
动作稍显比华容粗糙些，敬则则只乜斜皇帝了一眼，不说话。
“如今你可信朕了？朕对其他人可做不出来这些事。”沈沉道，语气似乎还有些得意。
敬则则直接捂住自己的脸，然后踢了踢皇帝，他还真敢说，真敢做。不过那些放低身段伺候人的事儿的确难以想象他能对其他人做出来。
敬则则害了一会儿臊，却不知怎么的，本来因为余韵而绯红的脸却瞬间白了起来。皇帝的手段了得，摆弄得她神魂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鱼水交融，春风旖旎，更是毫不吝惜地赞美她的各种，弄得她都快以为自己是天仙下凡了。
然则此刻再一想，皇帝似乎是将情与欲分开了。无疑，他迷恋自己的身体，所以彤史上空无一人，然则他所能给的却都给了傅青素，他欣赏她、信任她，觉得她才能将八皇子养好，养出他所需要的储君。
而自己呢？敬则则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在皇帝心中是个什么模样，德容言功里也就一个“容”字稍微沾边。
想到这儿敬则则不由打了个寒颤。
沈沉搂过她道：“冷了？”事实上此刻正是盛夏，院子里暑气未退，是绝对冷不着人的。
敬则则将头埋在皇帝胸口，没想到从小做那许多课业，最终却依旧落入了以色侍君的窠臼，真是白白苦了那些年，早知道该不学无术些才好的。
沈沉摸了摸敬则则的手脚，感觉并不寒凉，因问道：“朕抱你去屋子里睡？”
敬则则摇了摇头，“就这里吧，凉快些。臣妾刚才只是在想，皇上你是不是嫌弃淑妃她年纪大了。”敬则则抬头盯着皇帝的眼睛道。
沈沉叹息了一声，“这坎儿朕是不是过不去了？”
敬则则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朕如是嫌弃淑妃年纪大，那你年纪在宫里也称不上小吧？”沈沉道。
敬则则觉得皇帝的求生欲不太强。
“而且淑妃丽质天成，你总得承认吧？”沈沉继续道。
敬则则瞪着眼睛，都不带眨巴的了。
“若朕真是好色之徒，岂不应该是环肥燕瘦，左拥右抱才好，又何苦费尽心思就为了讨你欢喜？”沈沉继续不怕死地道：“你便是再好，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你有丰腴之润吧？”
敬则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朝皇帝踢过去，这一脚可是带了力道的，就希望能把皇帝给踹到地上去，哪知沈沉手疾眼快地捉住了她的腿，“可不兴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的，则则，这毛病朕可没法儿惯着你。”
敬则则有些委屈地转过身，“谁稀罕你惯着了？”还不知道是在惯谁呢？
敬则则侧躺在榻上，任由皇帝来扳她的肩膀，她也不搭理。
沈沉最终在她身后躺下，把她纳入怀中道：“则则，朕不是不明白你的委屈，只是朕对淑妃的确心中有愧。”
皇帝的话敬则则一句都不信了。她现在就觉得皇帝是个大傻子，连自己真正喜欢谁都分不清，他以为的情之不在，在敬则则看来不过就是还在同淑妃赌气罢了，只是可怜了她这么只卷入其中的小虫子，到最后只落得个滑稽相。
男人的话信不得，端看他做了什么就知道了。所以他哪里亏欠淑妃了？他亏欠的明明就是她敬则则，待他们旧情复炙，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淑妃她……”沈沉显然也发现敬则则不信了，因静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淑妃被下了绝子药。”
敬则则这才有了反应，猛地转过头看向皇帝，“这怎么可能？”谁做的？谁又敢？这不是皇帝的逆鳞么？祝太后已经恶毒到这个地步了？敬则则觉得不至于啊。
沈沉一看敬则则的神情就知道她在瞎猜，忍不住地捏了捏她的腰，“别瞎猜，是孝仁做的。”
敬则则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不敢相信皇帝的话，孝仁皇后不是那样的人。然则另一方面，敬则则却又有些明白，皇后临死之前为了四皇子，的确是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的。只有绝了傅青素的希望，她才能一辈子一心一意地待四皇子。换做是自己，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孝仁皇后她……”敬则则是想为孝仁说两句话的，但却又想到傅青素何其无辜，就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来了。
“为母则强，为母则狠。”沈沉叹道。
敬则则转身面对皇帝，微微抬起头道：“皇上，那淑妃她知道么？”敬则则思及自己看到的傅青素对待四皇子的模样，似乎是不知情的。
沈沉沉默了好一阵子都没开口，直到敬则则的眼睛里流出诧异来，他才道：“朕，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是知道之后却没告诉她。”
也就是说皇帝选择了默认孝仁皇后的做法，就为了让傅青素能真心养育四皇子。从利益的角度想，皇帝的做法无可厚非，因为如果告诉了傅青素，她伤心痛苦自不在话下，四皇子却也就少了个可靠的养母。这是两败俱伤。
然则这对傅青素又是何其不公。这还是他曾经深爱的人呢。敬则则觉得有些骨冷，却没往皇帝的怀里钻，她，是害怕的，所以只愣愣地望着皇帝。
沈沉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抬起手捂住了敬则则的眼睛，有些难堪、也有些恼羞，低声道：“别这样看着朕。”
就是因为愧对，因为内疚，所以才会连敬则则的委屈都无视了，也得“护着”傅青素。
敬则则再想起四皇子眼睛的事情，皇帝真的是对傅青素无条件的信任么？如今再想来，只怕皇帝也是怀疑傅青素可能知道当初的事情了，所以才匆匆定论那只是个意外。虽然事情不会是傅青素做的，但疏忽之责总是难免，皇帝却是分毫不提，又将八皇子交给她抚养也许也有这种补偿心理。
然而最无辜的肯定是孩子。
由彼及此，敬则则很难不往自己身上去想，她有些害怕地开口道：“皇上，我，我一直未曾有孕，不会也是误食了什么吧？”皇帝能瞒着傅青素就能瞒着她，所以敬则则才有此一问。
沈沉伸手扣住敬则则的后脑勺将她搂入怀中，嘴唇贴着她的脸颊道：“别瞎想了，朕会护着你的。”
然则敬则则却得打个问号。不过敬则则也只是随便那么一问，她觉得自己从进宫开始还是比较小心的，在家中时也是念过两本医术和辨识过一些药材的，等闲的“毒药”是进不了她的嘴的。
沈沉没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用嘴唇摩挲一下敬则则的脸颊，似在安慰。却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实则至今沈沉都不知道敬则则流产的事情究竟是谁出的手，又是如何出的手。
其实就连敬则则自己都不知道她曾经流过产，而且不止一次。进宫一年多她就小产过两次，但她自己都不知道，只以为是小日子来了，血量大了些而已。
给她请平安脉的太医没诊出来，是沈沉觉得她脸色太差，让唐玄任给她诊脉才诊出来的。只是唐玄任都不能太肯定，却委婉地暗示他敬则则可能是小产了。
沈沉当时没告诉敬则则，一来这事还不太能确定，二来也怕是他母后那边出的手。若是敬则则知道后，闹出来，他该怎么处置？太后便是有天大的罪过，他做儿子的能做的也不多，并还不了敬则则一个公道，只白白惹得她伤心，更是要恨死自己的。
所以查，沈沉是肯定查了的，却只能暗中调查，太后宫中、祝新惠宫中还有其他人宫中的眼线全都调查过，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唯这样才更叫人害怕，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都查不出幕后主使之人。
之后便发生了玉美人落胎的事情，沈沉心中当然明白敬则则是瞧不上玉美人的，更不屑使用不入流的手段害她。然而这件事却正好给了他一个契机。
敬则则大吵大闹，他顺势发怒，清查整个“水芳岩秀”，然后顺理成章地将敬则则留在了避暑山庄。
明光宫也被查了个底朝天。别人以为他是在查敬则则暗害玉美人的证据，却不知道查的却是究竟是谁使的什么手段害了敬则则。
只是无论是水芳岩秀，还是明光宫虽然被查了个干干净净却依旧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来，所以他叫人彻底翻新了明光宫，且明光宫内再不许熏香，除非是敬则则自己调制的。
至于避暑山庄，沈沉对水芳岩秀自然也不放心，恰巧柳缇衣提出要换宫，他也就顺势而为了。
本想着敬则则被冷落两年，复宠后也是暗中宠幸，当不再惹眼，谁知道不久前她依旧小产了。郑玉田诊得清清楚楚。
沈沉就不明白了，她怀上的日子太短，不说其他人，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孕，那暗害她的人又是如何发现的？还是说那害人的手段其实一直都还藏在明光宫内？
为今之计似乎只能迁宫再看看了，然则明光宫即便空置，内里的秘密也太多，绝不能让其他人入住，这却让沈沉有些为难。而且既然那人能无声无息地出手，敬则则无论去哪个宫都可能逃不掉。
他需要一个契机把整个后宫重新清洗一遍。
沈沉侧头亲了亲敬则则的额头，搂着她的手更紧了紧。
夜风微澜，退了炎热，身边一个温暖怀抱，敬则则倒是没费工夫就睡着了，沈沉却是丝毫瞌睡也无，他伸手摸了摸敬则则的头发，示意华容走近给她用熏炉烘一下，虽说也算干了，但总还是有些润。
沈沉自己却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搁着的象牙柄白娟绣兰竹团扇替敬则则赶着蚊虫，一坐就是大半宿。
皇帝没睡，华容等伺候的人自然也只能在一旁远远地站着打瞌睡。
早起，敬则则醒来时已经是躺在寝间的床上了，皇帝不见踪影。
“娘娘，慈宁宫那边儿传来消息说太后娘娘凤体欠安，您要不要去看看啊？”华容道。
敬则则蹙了蹙眉头，“明日就要启程出海了，东太后怎么这时候病了？”虽说病得不是时候，可也不能不让人生病不是？然则皇帝心心念念就是想要奉两宫太后出海，如今怕是不能了。
敬则则到慈宁宫时，恰遇到景和帝从慈宁宫出来。沈沉站在阶梯上看了敬则则一眼，便匆匆地大步上了帝辇。
敬则则不明白皇帝为何那般匆匆，也是到晚上才晓得原来生病都时兴赶日子的，今日不仅东太后病了，大学士张玉恒也突然呕血，卧病在床。皇帝这是赶着去张玉恒府中瞧瞧这位他素来倚重的大臣。
敬则则走进慈宁宫一看，诸宫妃基本都到了，傅青素和罗才人陪伺在东太后的床边，敬则则见东太后面色蜡黄，鬓边贴着黑色的剪成小圆片的膏药，有一种病入膏肓的既视感。
太后说话有气无力的，敬则则等人自然不能多留。
离开慈宁宫后，敬则则以为此次出行，傅青素怕是不回去了，多半要留下来给东太后侍疾，谁知次日出宫时，傅青素依旧在列，这让敬则则有些纳闷儿。
不止敬则则，就是其他人心里也纳闷儿呢，毕竟东太后对淑妃一向是很不错的，如今东太后病成那样，她不留下来侍疾是很说不过去的。
傅青素怕是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寻着机会便不着痕迹地解释了一下，说是东太后坚持让她出行的，为的是能见证皇帝的壮举，也算是替东太后少些遗憾。
景和帝此次出行就是大张旗鼓的了，銮仪卫开路，黄沙铺地，旌旗曜日，卤簿遮道，道路两旁全是跪着的百姓，就是为了一睹圣颜。其实主要是为了增加点儿茶余饭后的谈资，例如“老子当年可是见过景和帝出游的盛况的”云云。
敬则则端正地坐在车上，却不敢东张西望，因为车帘子会透出剪影。这么硬撑着到了码头，她只觉得颈、肩、腰都快僵硬成木板了。

第126章 山之倾（上）
下了辇车走上码头,两侧站满了来送行的京城留守的大小官员，敬则则抬头望了望海上，靠岸停靠着五艘巨船,每一艘船的甲板之上都有两重雕梁画栋的彩楼，是给太后和皇帝起居用的。比起在河道里行驶的楼船却感觉简陋了不少。
楼船之所以不敢搭建得太高，是为了保证安全，因为海上风大浪急，很容易掀翻船只,那些华而不实的楼船在河道里不怕被风浪掀翻,可到了海上只怕没两天就要沉没。
如此一来起居之所难免就狭窄了些,祝太后领着祝新惠上了最前面的一艘龙船，景和帝上了第二艘龙船,而敬则则等嫔妃则跟着淑妃傅青素上了第三艘龙船。
敬则则的舱房在二楼，推开就是碧蓝无垠的海面，本来是枯寂而没有生命的颜色,但因为第一次见所以格外的壮丽。
“这颜色好美啊,我记得我有一条链子就坠了这种海蓝色宝石的是不是？”敬则则兴奋地问华容。
华容点点头,“是呢。”
“带了么？要是能找出来戴上就好了。”敬则则道。
“带了的，奴婢来之前就打听了，说这海水是蓝、绿色的,奴婢就想着娘娘可能会想戴这种首饰。”华容从敬则则的首饰盒里拿出了一串银地双层小米珠的额链,正中正是一颗梨形的海蓝宝。
敬则则戴上后，华容忍不住叹道：“娘娘好像还是第一次戴这链子,也就你肤色白带着它才好看，显得，显得……”华容有些找不出形容的法子来，最后才千辛万苦地憋出一句来,“像是冻住的冰一样。”
敬则则觉得她这赞扬不伦不类的，自己照了照镜子，的确是显得整个人有些冷，好在她容貌偏甜，倒不会真的看起来冷若冰霜。
“娘娘，真是怎么打扮都好看呢。你这样子穿戴出去，只怕以后海蓝宝都得涨价了。”华容的好话不要钱似地往外涌。
敬则则又换了条冰蓝色的叠纱裙，内衬是好几重白纱，层层叠叠把白色从暗淡的白叠成了牛乳那样的白，银蓝色、水蓝色、冰蓝色的三层蝉翼纱罩在上面一时竟然比周遭的碧蓝更为亮眼。
她倒不是故意这样做裙子的，只是蝉翼纱珍惜，她“不受宠”所以分得的冰蓝色只一匹，并不够做叠纱，这才只能几种颜色搭在一起作成渐染的效果，没想到还真不赖。
可惜华服在身，却无人能欣赏，还是有些扫兴的。敬则则在窗前的矮榻上坐了好一会儿，欣赏着橘红的太阳落入海中之景，不由想着海上日出不知又是何等的壮阔和瑰丽。
只是她并不想独自赏景。
“娘娘，皇上在龙船上开宴，请娘娘过去呢。”华容进门道。
敬则则有些惊讶，“是靠岸了么？”她往外看了看，并不觉得有靠岸之景。
“是用小船把娘娘送过去前头的大船上。”华容赶紧解释道。
敬则则拍了拍额头，“瞧我，都傻了。”居然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灯火通明的龙船，明如白昼的烛火从悬窗透出，让船身好似挂满了一颗一颗的珍珠、水晶，被装点得像东海龙王的水晶宫一般华美。
敬则则站在小船上靠近前头龙船时，才发现龙船大得惊人，好似一只巨型怪兽，正浮在海面上等着吞噬送进他嘴里的猎物。
敬则则由宫人扶着上了大船，本以为要沿着扶梯往上走的，结果却是进了个箱子里，上面有船工绞动轱辘，整个木箱就被吊了起来，让她稳稳地站在了甲板上。
敬则则好奇地张望了一下，只是晚上海风太凉而且有些大，在甲板上多待一下头发肯定就乱了。她没再管领路的宫人，急步往前走了好几步想往屋子里躲去，海风将她的裙子往后吹成了一片雪白里泛着蓝色的浪花，亏得她的叠纱裙重数多，裙摆大，这才显得美如仙人临凡，否则只怕要丢丑的。
只敬则则没想到的是，她以为的设宴乃是家宴，反正都是那些个老熟人，底细都门儿清的，她就没怎么注意要端着。结果一走到门边，海风将葛纱门帘吹开，没有半点儿转圜地就将她送到了众人眼里。
她好似凭空出现在人前的，一眨眼间便落入了凡尘。脸上有些慌乱，又有乱中的故作镇静，像个装大人的小孩子一般，天真又无辜。
雪拥蓝捧，被浪花追逐，被海浪堆送，眉间那星光璀璨的海蓝宝让人确定了她的身份，除了水晶宫中的龙女，谁人能有这样的倾世容光？
她周围的光线，乃是被水晶折射过的，璀璨又耀眼，夺目而灿烂，让人几乎看不清她的脸，只知道不是人间所能拥有。
一阵风卷来，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在身后翻卷，掀起了一圈雪蓝的浪花，也淘气地吹乱了她的一缕鬓发。
敬则则都快傻了。殿内正中坐着景和帝，左首是祝太后。下首左侧挂着竹帘，竹帘背后有几列矮几，那是嫔妃的位置，敬则则本该从左侧后的门进去的，这样就不会显露于人前。
偏偏她却是从正门而入，直面皇帝和右侧的群臣。
那些人都震惊地看着她，惊艳自然是大多数人的自然反应，欣喜也是大多数男人的反应。怕许多人都以为她是前来献艺的舞姬了。
其实敬则则有这想法绝对是误会了，舞姬即便有她这样的姿色，也绝不会如她一般容华倾城，风华绝代。这是需要衣装、首饰和本身的气质来烘托的。
敬则则伸手抓住淘气的鬓发，有些不知所措的懊恼，感觉自己丢脸丢大发了。
沈沉看着误入凡尘的敬则则只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他下意识地想朝她招招手，让她上前，却又生硬地控制住了。
祝太后道：“敬昭仪，你怎的如此莽撞？还不赶紧入座。”
敬则则闻言松了口，赶紧低着头往左手的竹帘后走去。
原本鸦雀无声的大厅内在她走进竹帘后，终于又有细微的声音响起，算是恢复了正常。
少不得又有人羡艳，果然还是做皇帝舒服，身边伺候的人全是倾城之色，淑妃如此，昭仪更盛。但听说皇帝不怎么入内宫，里头的女人多是守活寡的存在，刚刚出现的敬昭仪也是备受冷落的宫妃之一，想一想还真是暴殄天物。
但是不是暴殄天物还得皇帝说了算。
宴席保持着一惯的无聊，歌舞靡靡，却没什么新鲜的，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云采女唱了一支“鲛人曲”，让全场继敬则则出现后再次出现了一次鸦雀无声的场面。
其后敬则则便借口更衣，从旁边的小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有个小型的甲板，或则说是带着屋顶的阁楼，可供皇帝远眺。
敬则则迎着风站在前端，没吹多久，身后便有人贴了上来，鼻尖传来了一丝酒气。
敬则则侧头避开了一些，“皇上怎么上来了？”
“朕早就想上来了，奈何你迟迟不动。”沈沉语带抱怨地道。
敬则则简直无语。
“可惜船上没有密道。”沈沉低头咬了咬敬则则的耳朵。
果然酒是败德之物，敬则则转过身面对皇帝。
沈沉抬手替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耳发，没说话，手指就一直那么轻轻地替她捋着，彼此交融，好似天地都为之退避了一般。
敬则则甚少面对这样的相处，只是这样单纯的对视，长久的对视，让她莫名地心慌，想要躲避，却又有些不舍和不服输。
月色照在海面上，泛起的波光像是分散成了无数的星光，那星光再“映入”眼前人的眸子里，荡漾成了醉人的酒海。任你酒量千斗也只能醉倒在里面。
沈沉近乎痴迷地轻轻用拇指刮着敬则则的眼尾，“你今夜真美。”
这样简单的，直白的话，敬则则第一次从床榻之外“正经的”景和帝的嘴里听到。她有些羞涩，本应该很自信的回应的，可却实在有些顶不住皇帝灼灼的眼神。
下午换上这套衣裙的时候，她的失落不正是因为锦衣华服无人欣赏么？好似做了那许多事情，就是在等着他看一眼，然后说上这么一句，整颗心才能得到慰藉。
沈沉缓缓捧起敬则则的脸，低头鼻尖相触，这才慢慢地带着些舍不得品尝的意味去捕捉那柔软的唇瓣。
静谧的空间里没有烛光，只有一船的温柔月色，以及那细微的唇齿交吮之音。身处其间的人，面红心跳，呼吸渐渐急促，吻也渐渐加深，似乎怎么都不够。
而站在楼梯口的人却觉得寒冷刺骨，极力克制地转过身下了阶梯，走到一半就停住，已经是泪流满面。
不知过了多久，痴缠的两个人才分了开来，各自喘息。敬则则嗔了皇帝一眼，这人手段越发了得了，害得她心口噗通噗通跳，险些忘了这是在船上，且四处还没有遮挡。
然下一刻下巴被人抬起，那唇却又追了上来，敬则则都没喘过气儿来，就又被卷入了窒息的愉悦之中。
到后来，还是敬则则狠心推开皇帝的，她一得自由，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皮，有些痛了。
沈沉看到敬则则的动作，低笑出声，将她一把搂入怀里，在她头顶道：“真想任性一把啊。”
敬则则“啐”了一声，觉得皇帝是补品吃多了，成日里精力发泄不完，这宴席都还没结束呢。
但敬则则确实是误解了。沈沉虽然也有那么点儿酒后想乱性的意思，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感叹。他想任性地朝她招手，让她可以镇定地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也想不用顾忌地将她安排在自己的船上。想现在就搂着她不管不顾。
可若要能如此任性，却就要大逆不道了。心底升起的那一丝念头让人惊恐。
只是这世上没谁是能随心所欲的，皇帝也不行。实际上皇帝所受到的限制比一般的人还要来得多。
“夕阳入海的时候你看了么？朕当时就想，若你能在身边就好了。”沈沉用下巴摩挲了一下敬则则的额头。
敬则则环抱住皇帝的手紧了紧，她没想到皇帝也有如此的想法，所以抬起头道：“我那时候也是在想，若是可以和皇上一起看日落该多好。”
沈沉低头在敬则则的耳边说了句话，她先是摇了摇头，但经不住皇帝揉弄，最终还是点了头。
敬则则早早地就离开了宴席，由太监送回了她自己的船上，再然后那群太监里却就多出了一个人，返回皇帝的龙船。
敬则则一进门就将身上的太监袍子给脱了，然后梳洗、沐浴，在窗边的榻上对着烛火发了一会儿呆，才见皇帝推门进来。
沈沉上前将敬则则抱起放到床上，“怎么坐在窗边？夜里海上凉。”他之所以耽误这么久是去看祝太后去了，祝太后有些晕船。
启程的时候沈沉曾再三劝阻祝太后，想让她跟东太后一块儿留在宫中，偏祝太后没看过海，非要跟上来。
“是皇上身上太热了。”敬则则有些嫌弃道，“全是酒味儿。”
“那你来伺候朕沐浴。”沈沉不容敬则则嫌弃地道。
或许是月色太过明亮，也或许是换了个新地点皇帝自己也兴奋。敬则则看着自己的衣衫一件一件飘落在脚边，皇帝耐心十足地从她的嘴唇一路，缓缓地、流连忘返地盘旋着开始亲吻。
当真是水骨嫩，玉山隆，娇柔一捻，梦中云雨乱。温比玉，腻如脂，一夜颠倒，胭脂粉泥融。
总是这样，明明心里不上不下，像被绳子掉在半空，可还是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几个动作，就心软如棉，就飞蛾扑火地想去赌一把。
敬则则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再被人迷迷糊糊地推醒。
敬则则揉了揉眼睛，知道是该起了，忍不住抱怨道：“皇上怎么就不能把我等嫔妃也安排在这艘船上啊？”让她还得上上下下的坐船，好生苦恼。
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鼻子道：“朕这是为了谁？一个都不放在这船上，还不是为了能让你安心。否则要有个偶遇，朕一张嘴可说不清。你惯来是不讲理的。”
敬则则抬头去咬皇帝的手，娇嗔道：“我哪里不讲理啦？”
”不是说要看日出么？”沈沉将敬则则裹着抱到了榻上，推开窗，天边已经有一丝粉色。
日出不是第一次看，只是海上日出没有遮挡额外的完整。又因为身边相拥而坐的人，就让眼前这一轮金乌添加了不一样的旖旎之美。
橘红、粉橙、丽日映水。
金橘、金红、一轮捧出，众目皆炫。
海上日子有些无聊，最初的两日还能被没见过的开阔景色所吸引，但多几日就单调了。为了赶日子，也为了不劳民伤财，这一路船只都是不会靠岸的，一直要到南方才会停下。
敬则则闲得无事，便做起了画。
《海上观日》。
楼船上，背对着人的一对男女正并肩坐着眺望日出。喷薄的阳光色彩斑斓，海风吹拂得那对人儿的头发飞起了一缕，在空中自然地交汇，好似被风儿挽了一个同心结。
绘画的人似乎是从另一扇窗户望进了屋子里。全画的主角本该是那一轮红日，但着墨不多而抓人眼球的却是那对只有剪影的璧人。
画中的敬则则当然没穿太监服，颇有些衣衫不整，中衣皱皱斜斜地搭在肩头，露出修长的脖线和大半的雪肩。
敬则则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画的，想着这只是供她和皇帝把玩的画，稍微露骨些也无妨。她自己觉得这样才显得好看，有种别样的妩媚。
可别小看这一点，为了这衣衫，她统共画毁了三张画纸，这才画出了这幅稍微满意的画。
想着皇帝的生辰也没几个月了，敬则则待画晾干，小心地装到竹筒里塞紧了，打算等回京后自己学着装裱，然后送给皇帝。毕竟画里的她有些衣衫不整可不好拿到外面装裱。
敬则则把竹筒交给华容，“你放到箱子里去。”既然又做了画，少不得想起了昔日的《风雪夜归人》，“上次那幅画有消息了么？也不知卖了个什么价钱。”
华容道：“宫里事儿太多，奴婢也好久没去问了，那边儿也没个音信，估计是还在店里吧。等这次咱们回了京，奴婢再去问问。”
敬则则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脚，扭了扭脖子，埋头画画让她的背脊有些僵硬。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黑暗的海面上一丝光也没有，只有前面的两艘龙船上的光照映着一片乌黑的水影。
敬则则忽然想着，黑灯瞎火的，有一条小舟若是划到前方的龙船上去，想来不注意也没人看得见。皇帝不会也让傅青素扮作太监吧
敬则则当然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但她的心又总是不安稳。说到底，傅青素才是皇帝真正心仪和欣赏的人吧。
就连那曹瑾也是气质像傅青素。
敬则则走到门外的小台上，她的屋子有一个突出去狭窄小台，是供她观景的，她探身往前看去，漆黑的海面上看不到任何小船的影子，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带着盐味儿的空气。
谁知就在这时，船好似被什么撞了似的，发出了一声闷响，敬则则的身子随之而飞往了船外，若非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栏杆，只怕就跌下去了。
然则这只是一个刹那。
下一个刹那，敬则则耳边就听到了迸裂声，船好像一只肚皮被撑破的鱼，船身开始出现裂纹。
栏杆也摇摇欲坠。
再然后火光从敬则则的脚下像烟花一样被放了出来，她耳边响起了惊恐的叫声，船身四分五裂，她无可避免地随着手里的栏杆一起掉进了漆黑、冰凉的海水里。
在坠落的那一刹那，敬则则侧头往旁望去，才发现不止是她这艘船冒出了火光，而是目光所及的船上都冒出了巨大的火光。
是谁这么大胆子要弑君？又是谁有这样的能耐居然做到了？
落水的一刹那敬则则有些晕，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必须得自救。现在人人都是自顾不暇。
海水刺骨的寒冷，完全不像是盛夏的水。
她飞快地蹬掉鞋子，伸手扯开了外袍，想不到皇帝让她学凫水以防万一，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也不知道皇帝算不算是乌鸦嘴。
好在她学了凫水，华容也是学了的，以防万一，主仆还能互救。此刻敬则则也顾不得担心华容，她只定定地望着前方。
皇帝，皇帝！！！
想起景和帝，敬则则再顾不得许多，拼命地往前方爆炸的船游去。
明明是近在眼前的船，可真当你往它游去的时候，却又是那样的远，远得好似一辈子也无法企及。
最糟糕的是爆炸之后的船开始沉没，随之而来的是船上的灯火也一并渐渐熄灭。海上失去灯火陷入了漆黑的一片，再也看不到方向，也看不到“生”。
海那样辽阔和遥远，谁能知道这里的龙船爆炸了？谁又能来救他们？
前方的船最终没了亮度，敬则则也没了方向，冷得没了力气。好在手边不远处似乎有个人影，敬则则游近了，看到还真是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在水里挣扎，她不敢上去救人，怕那人太过惊恐而箍住她一起淹没。
她把自己一直带着的浮木栏杆朝那人推了过去，看着那人攀住了栏杆，才松了口气。
其实海面上的浮木不少，敬则则又游了片刻，寻着了另一片浮木喘息了一口，然后又遇着了另一人，再将浮木推给他。
就这样救人似乎给了她不少希望，至少她还能做点儿什么，也不知道皇帝在哪里。
她甚至都不知道周遭海里这群人是她的船上的人，还是皇帝船上的人。华容又在哪里？
每个人都在挣扎，敬则则只能力所能及地将浮木推给她遇到的人。
途中有遇到抓她的脚的人，如水鬼一般吓得她也是发抖，开始不停地抖动。无尽的黑暗，让敬则则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已经冷得没了力气，手脚都快划不动了，只能抱着一块小小的木板静静地等着。
等死？这滋味可糟糕透顶了，只恨皇帝不在身边，否则哪怕是死想来也能瞑目。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没过多久，海面上竟然有了一盏摇曳的光，一时许许多多的人发出了叫声，这让敬则则安心了不少，还有那许多人活着，就是最好的事情。
待那灯光近了些，敬则则才发现那是一艘小船，就像她扮作太监坐的那种小船。船上立着的人，又是那样熟悉，让人止不住地热泪盈眶。敬则则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那是皇帝么？
也不知哪里又来了力量，敬则则流着眼泪，拼命地往小船划去。皇帝没事可真是太好了。他还在天下就不会乱，他还在她心里就踏实了，连凫水都有了力气呢。
有人又来拉她的脚，是没了力气的人在沉没前的挣扎。敬则则呛了好几口水，却还是拉了他一把，将手中的浮木给了他，然后拼命游开了。
只是没几下她的内裙却缠住了她的腿，让她格外的吃力，她想去撕开裙子，却没了那力气。这是累赘，但一开始她真不敢脱掉衣服，若是被救上去，或者死去，她绝不能是衣不蔽体的。
此刻敬则则又急又怕，怕自己死在“黎明”前的一刹那，好在那小船就在眼前，敬则则看到了气死风灯下的皇帝，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皇上”。
敬则则看到皇帝往她的方向转过头来，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可下一刻她就看到景和帝跳下了船，朝另一个方向游去，他夹住了一个人，然后拼命地往回划，敬则则就漂浮在黑暗里看着皇帝将傅青素推上了船，紧接着他也跳了上去，然后紧张地蹲下开始查看傅青素的情况。
敬则则看着船上那孤灯下傅青素激动地抱住皇帝，景和帝也回抱住了傅青素。
那一幕彻底地冻住了敬则则浑身的血液。

第127章 山之倾（下）
水里不知道又是谁在拽她的裙子,敬则则挣扎得有些累了，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小船上的皇帝，任由不知谁将她拖入了水中。
敬则则当然可以活着,她若是咬着牙也许能游到小船边。甚至可以好生欣赏一下皇帝看到她时的那种惊讶和心虚。他或者会心虚吧，谁知道呢？
可是又有什么意思呢？再被皇帝花言巧语地哄一次么？或者这一次他不会再哄她，因为死亡的威胁很可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谁才是他心里的人。
敬则则是真的累了。
随着水波涌入她的口鼻，很多念头也在一瞬间涌入她的脑中,她放松了自己,任由海水没过她的头顶。
冰凉的海水没过她的耳朵,却好似醍醐灌顶一般。谁说海难不是祸兮福所伏呢？置之死地之后不就是生么？
平静地淹没在海面下的敬则则感觉到那小船上的风灯下一刻转了个方向，照向了她所在的位置,但她并没有冒出头，所以映入人眼里的只有漆黑一片的海水。
每一天，太阳都会重新升起,依旧生机勃勃,依旧霞光万丈,给人带来明亮和希望。
海面上一片狼藉，残梁断板零星地分散在水面上，有些沉没了,有些飘远了。出人意料的是海面上居然多出了一艘巨船,和沉没的五艘龙船几乎一样。
景和帝就站在那船头的甲板上，看着侍卫划着小船四处搜救幸存的人。
“皇上,太后娘娘醒了。”王菩保低声道。
沈沉点点头，转身往太后的舱房去，“替朕看着，一有消息就来报朕。”
不用明说,王菩保自然知道皇帝在等谁的消息，可惜没人敢跟皇帝直说，这都过了一个晚上了，没救起来的，多半也没什么戏了。
祝太后落水受惊受凉，险些救不回来。随行的太医死了两个，郑玉田不见踪影，多半也是遇难了，好在康守正运气极好地抱住了一块浮木，或者说是有人曾经推了一块浮木到他的手边。
康守正年纪不小了，自己也受了凉，但还是得撑着病体先把祝太后给救回来。
沈沉进了舱房，祝太后虽然醒了过来，却似乎吓得厉害，拉着皇帝的手一直不肯松，嘴里念叨，“哀家再不坐船了，再不坐船了。”
祝新惠也是心有余悸的挨着皇帝，恨不能整个人都能贴上去。她也是吓坏了，还在庆幸昨儿晚上得救得早，不像有些短命鬼……
“皇上，咱们什么时候才能靠岸啊？究竟是什么人那么大胆居然敢谋害皇上，皇上咱们是不是要立即返回京城啊？”祝新惠焦心地道。
沈沉拉过祝新惠的手，把她的手塞进太后手中，“你好生伺候母后，其余的事不该你插嘴的就别多问。”
沈沉起身替太后掖了掖被子，“母后，儿子还有许多事情急着要处置，你先休息一会儿，别怕，儿子保证再不会有任何事。”
祝太后不想放皇帝走，却也知道兹事体大，皇帝有很多事要调查要处理。
沈沉出了舱房，往王菩保的地方去看了一眼，见他微微摇头，这才沉着脸转身进了议事厅。
议事厅里的大臣还在为该继续航行还是就地靠岸争吵不休，见皇帝进来，立即收了声。
里面坐着的人都有些狼狈，衣裳都皱着，本就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也没地儿给他们休息，自己带的衣物全都泡海里去了，哪儿寻得着。因此大部分都想赶紧靠岸，脚踏实地心里才安稳，奈何皇帝似乎没这个意思。
所有才有一小部分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在主张继续航行。
沈沉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你们可讨论出个结果了？”
立时就有两个紫袍大臣同时站了起来，“皇上（皇上）……“
然话还没开始说，就被沈沉举起的手打断了。
”行了，朕懒得听你们扯皮了。梧州那边的人还在等着迎驾，朕若是不去了，从此漕粮海运也再不可能被提起。今次龙船被炸所谓何事，想必卿等心里都明白，难道朕要屈服在这帮乱臣贼子之下？”沈沉的眼里露出坚毅之色，“龙船继续航向梧州，中途依旧不会停靠，但另外三艘楼船会从利州湾出发赶上来护航。朕的决心是不会为这点儿小小挫折就改变的。”
皇帝口中的小小挫折，那可不是真的小。龙船被炸，皇帝要不是运气好没被炸死，此刻天下都要倾覆了。
“可是皇上，咱们不靠岸，那些乱臣贼子若是乱传皇上遇，遇难怎么办？”有人焦虑地道。
“所以朕才更要准时出现在梧州。”沈沉道，“至于其他的你等不必惊慌，朕有所防范，也有所安排。”沈沉道。
看皇帝智珠在握的样子，也可能是“刚愎自用”的样子，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皇帝似乎真有所安排，好比他们现在被救之后乘坐的船据说就是一路跟着龙船的，只是是半道上从“北上洋”使出的，比龙船的行程只晚半日。
而且张玉恒、顾青安两位大学士都不在船上，这两位皇帝最得用的近臣不在，很可能就是被皇帝给安排出去了。
整整一个白日，侍卫都在四处搜救，一直到太阳落山，但沈沉等的消息却迟迟都没有人送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木板上响起，沈沉抬手止住了正要说话的姜松，起身疾步往门口迎去，以至于姜松都弄不明白谁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皇帝起身相迎。
片刻后王菩保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皇上……”
“是则则吗？”沈沉抢声问道，他实在等不及王菩保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王菩保脸上的光一下就敛了回去，赶紧摇头，“不是，不过……”王菩保赶在皇帝变脸之前道，“不过华容被救起来了。”
沈沉愣了半瞬，“带朕过去。”
姜松被留在了原地，则则和华容是谁他完全没有概念。
华容的脸上被着火的木板烫着了，有一枚铜钱般大小的伤口，沾了海水痛得惊人，此刻已经被水泡出了白边，她浑身滚烫，口中有呓语，却是神智完全不清。
“华容，华容，昭仪呢？则则在哪里？”沈沉急急地喊了好半晌，但华容都没有反应。
“皇上，奴才已经让侍卫加紧搜寻救起华容的那一片海域了，只是如今天色已晚……”王菩保在一旁道。
沈沉缓缓地坐直身子，神情看着有些木讷，好似魂不附体一般。
华容都被救了其他，她的身周却没有敬则则，那说明什么？能救起来的人此刻都已经得救了，找不到的人……
沈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的舱房的，只知道再回神时，是郭潇来请示是否要开始启程，全速往梧州航行。
好半晌，沈沉才真正的清醒过来，“命令船只全速行进，赶往梧州。令赶来的晓辰号留在这里继续搜救，王菩保你待会儿上晓辰号，有任何消息，发烟火给朕示意。”他的声音不可为不冷静。
王菩保闻言松了口气，看皇帝还能如此冷静行事，他就放心了。如今千头万绪都需要皇帝做主，一旦上了岸事儿只会更多不会更少，那样即便是找不到敬昭仪，皇帝也无暇顾及，过上个一、两月许多事情也就淡了，那时候即便要处置人，也就处置得不厉害了。
只要皇帝眼下不发疯，王菩保就不那么害怕。
沈沉当然不能发疯，此刻也没资格发疯。于敬则则，于他都是不利的。眼看江山飘摇，有乱臣贼子谋逆作乱，这绝非为红颜怒发冲冠的时候。多少情绪都只能掩藏在冷静之下。
船继续航行了几日，沈沉每日早、中、晚都会去太后房中问安，甚至会安抚一下祝新惠，还有其他惶恐不安的嫔妃，也包括傅青素。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景和帝甚至比平常都还更耐心一些，伺候的宫人哪怕做错了点儿什么，他也只是多看一眼，并不怎么处置人。
“皇上，明儿一早就到梧州城了，你已经好些日子没合过眼了，要不要歇息一下？接下来还要接见梧州的官吏和百姓。”李一山道。王菩保留在了晓辰号上，如今皇帝身边伺候的人就换成了他。
站在窗前的沈沉缓缓地转过身，看了一眼李一山，似乎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备水吧。”
大约是疲惫到了极致，沈沉躺在床上没多久便陷入了沉睡。
耳边又响起了急切的脚步声，听声音是王菩保的，沈沉猛地就坐了起来，果不其然是王菩保，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沉就看到了从他身后闪出来的巧笑倩兮的敬则则。
胸口的一块巨石被挪了开去，沈沉长长地舒舒服服地出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鞋都没穿便下了床，大步地跑了起来。
舱房狭小，哪怕是皇帝的屋子，也完全用不着跑起来。可在这一瞬间，那屋子不知怎么，却被无限拉长了一般，好在穿着冰蓝色裙的敬则则也朝他跑了过来，像一只浪花里的银蓝鱼，沈沉笑着一把抱住了她，在原地转了一圈。
”你怎么这么淘气？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他们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沈沉急急地问，又急急地低头去追逐他思之欲狂的粉唇。
敬则则往旁边躲了躲，狡黠地笑着道：“皇上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一个啊？”
她额头上的海蓝宝晶莹璀璨，却不如她眼里的光良多，怀中的佳人温润娇软，抱住她整颗心都填满了，有些问题其实不问也罢。
敬则则在他怀里扭了扭想要挣脱，沈沉忙阻止道：“行了，朕不问了，好容易回来了，朕只想抱着你，行不行？”
敬则则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皇上，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沈沉低头寻找、摩挲起她的脸颊、耳垂、唇瓣。
“那日我落水之后，以为死定了，没想到却被一群虾兵蟹将救了起来，还非说我是东海龙王的小女儿，到凡尘历劫，如今劫数尽了，要归位龙庭。”敬则则抱住沈沉的腰，抬头喜滋滋地道，“皇上今日我是来跟你告别的呢。”
沈沉沉下脸道：“则则，不许跟朕开这种玩笑。”他的手紧了紧，却恐惧地发现怀中人渐渐地柔软了下去，柔软得成了透明的水，让他再也抱不住。
水形的敬则则还在微笑，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沈沉便见自己置身在了海涛里，远处敬则则灿烂地笑着跟他挥了挥手，踏着浪尖转身而去，不再回头。
“则则！”沈沉大叫了一声，挥舞着手从噩梦中惊醒，摸了摸额头，已经是满头大汗。
李一山慌不迭地跑进来伺候，还摔了一跤。沈沉喝了一大杯茶水，依旧是惊悸未平。他不该睡觉的，他不睡觉，敬则则就不能来入梦，她就不能这样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他听说人死后，尘世里若有眷恋之人，便会托梦告别，他坚持了那许久不眠不休，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到梧州的时候，海上风和日丽，沈沉站在船头，唇角挂着一丝浅笑，平静地看着码头上前来迎驾的文武百官。
不知道皇帝曾在海上遇险的人，只觉得帝王真的是龙章凤姿，风华轩朗，更是远见卓识，有皇帝亲自乘船给海运背书，这漕粮海运自然是成了。
而那些知道龙船在海上炸了的人，看着此刻平静含笑的皇帝，腿就开始颤抖了，他们唯一的侥幸已经被打碎。
梧州城此刻的城防并不是由当地的卫所兵和捕吏掌管，三天前定西侯拿着皇帝的龙牌接管了整个梧州城，码头上和城中三步就是一个由定西侯从北边儿调来的卫所兵执守。
而第一个走上龙船迎接景和帝的也正是定西侯敬云陵。
“臣给皇上请安。”定西侯在景和帝跟前跪下行礼道。
沈沉起身亲自将定西侯扶了起来，“赐座。”
这让敬云陵有些惶恐，“皇上，不知海上究竟出了什么事。臣接到烟花信号后已经接管了梧州城，但没有皇上明确的旨意，臣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定西侯看着皇帝眼底满布的红血丝有些担忧。难道情况坏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沈沉遣退了跟前伺候的人，这才看着定西侯道：“在海上所有龙船都被炸毁了，则则落水后失踪了。”
定西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看到烟花传信就知道皇帝可能是遇着事儿了，却没想到是所有船都被炸毁了。一想到大海茫茫，皇帝居然安然无恙，心下也不得不佩服，到底是有真龙相护。
至于敬则则失踪的事情，定西侯虽然也是挂念担忧，但眼下最关切的却是接下来皇帝要做的事情。他顿时就想到了为何皇帝要让他调兵来梧州。
若是此次指挥得当，进爵封公都是有希望的。至于敬则则，定西侯暂时压下了担忧，“那太后娘娘、淑妃她们可安然无恙？”如今景和帝宫中最出名的嫔妃就是这位淑妃了，四皇子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她都没吃挂落，还养了八皇子，宫中也有封后的消息传出，真真假假的辨不真切，却都知道，皇帝曾经的心上人如今也成了他最宠爱的妃子。
“她们都得救了。”沈沉淡淡道。
这一句话就让定西侯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千般念头。其他人都得救了，偏自己女儿失踪，实在不能不叫人怀疑。但这种时候对敬则则出手有什么好处？她即不得宠，也没有儿子，能碍着谁？
“定西侯，其他人朕都信不过，唯有你，寻找则则的事情，朕只能全权交给你了，不管多久，一月、半年、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二十年，都要一直找。则则不是短命之相，朕不相信她会这样就没了。”沈沉道。
“臣遵旨。”定西侯道，却是没想到皇帝给他派的第一个任务会是这个，“只是皇上，既然贼子敢在海上炸毁龙船，已经是鱼死网破之心，想来肯定还会有下一步举动的。”
沈沉点点头，低声与定西侯说起了他的布置。
海上遇险的事情，沈沉没打算隐瞒，在面对百官疑惑的眼神时，甚至还主动公开了这件事。原本拟在江南游幸半月的打算，自然不能再成行，而是很快就要启程回京。
但这之前，沈沉依然决定在梧州城大宴群臣以及城中乡绅耆老。越是这等大乱时刻，越是要平心静气，稳如泰山，才能安定人心。
大约是回到了岸上，祝太后的精神都好了许多，但咳嗽依旧不止，越发有些厉害了。
见过定西侯之后，沈沉又陆续接见了许多人，一直忙碌到夜里，晚饭都还没顾得上吃。
李一山瞅了瞅天色，鼓起勇气走到皇帝身边道：“皇上，可要传晚膳了？”
沈沉抬头看了看天色，“没想到竟这么晚了，太后怕是要歇下了，先去太后院子里吧。”
守门的宫人要通报，被沈沉抬手制止了，“别吵着太后安置。”他低声说了，然后右转沿着游廊往主屋去。
走到为通风而半掩的窗边时，只听得里头祝新惠道：“太后娘娘，你瞧着吧这次回宫后，就全都是淑妃的天下了。”祝新惠逮着机会就忍不住说起傅青素，只希望太后能赶紧对淑妃出手，否则……
祝新惠可真怕这次太后会一病不起。
“怎么了？你又听见什么闲言碎语了？”祝太后不大有精神地道。
“才不是听说的呢，而是臣妾亲眼看到的。”祝新惠道，然后压低了嗓子，“太后可还记得咱们落水那夜。”
祝太后抖了抖肩膀，她自然记得。
“那晚皇上把咱们救了起来，不是又划船往后去救人了么？咱们的船也跟着皇上，我看到皇上亲自跳下水去把淑妃救起来的，两人还……”祝新惠双手做了个拥抱的动作，似乎把那动作说出来的话有些丢人。
“那是他的妃子，他又会凫水，下去救人难道说不过去？”祝太后道，“你难道不是皇帝亲自救起来的？”
“不一样的，太后娘娘。”祝新惠道，“当时，我，我还看到了敬昭。”
原本要迈步进去的沈沉，突然就停住了脚步，甚至屏住了呼吸。
祝太后蹙眉道：“你看到敬昭了？”皇帝的嫔妃运气都还不错，基本都救上来，唯独敬昭没了，海上还留着船在搜救，想来一多半都是为了她。
祝新惠点了点头，“那时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唤皇上，就让侍卫把灯往那边照了过去，水里的人就是敬昭。我瞧她在水里挣扎，好似有水鬼拖住她一样，皇上却头也没回地跳进水里救了淑妃，等我再看回去时，敬昭就没了。”
敬昭就没了！
沈沉想过很多种情形，最好的，最坏的都想过，却没想到会从祝新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鲜红的血喷在了新糊的纱窗上，沈沉的身子晃了晃，李一山在一旁扶住他，焦急地喊道：“皇上，皇上，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屋子里的祝太后和祝新惠同时一惊，祝新惠忙地跑出了次间，可才走到隔扇门口，就被大步走进来的皇帝，一把掐住了脖子。
“你看到了则则，为什么不告诉朕？为什么不告诉朕？！！！”沈沉将祝新惠推到隔扇上，死死掐着她的脖子，双眼血红，手上还有他刚才喷出的血。
祝新惠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使劲儿去掰皇帝的手指，却被他抵在隔扇上，往上推得双脚不得不踮了起来，脚尖触地。
“为什么？为什么？”沈沉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祝太后被那动静吓得挣扎着下了床，大叫着“皇帝，皇帝，你这是做什么呀？”屋子外伺候的宫人都涌了进来，见皇帝掐住了祝嫔的脖子，她已经翻起了白眼，却没人敢上去阻拦，且还都不敢上前，只恨不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祝太后不得不自己趔趄着扶着家具走过去，毫无力道地摇晃着沈沉，“你快放开新惠，她已经喘不上气了。”
祝新惠喘不上气，沈沉也已经是强弩之末。祝新惠将他最后的希望和仅存的侥幸全都毁灭了，支撑他不倒下的最后一丝力气自然就消散了。
“皇帝！”祝太后吓得想上前扶住往后倒的沈沉，奈何她自己也没什么力气，还是李一山等人跑得快，在沈沉摔倒在地上之前将他扶住了。
祝新惠惶恐地缩到了一边不停地咳嗽和掉眼泪。她既怕皇帝有事，又怕他没事之后起来再想杀她。
或许是身体底子太好，也或者是有其他的力气重新支撑起了他，沈沉并没昏迷多久，不过盏茶功夫就醒了过来。
“朕的身体是什么毛病？”沈沉没有讳疾忌医，直接问了康守正。
康守正咳嗽了一声道：“皇上这是积郁成疾，也是积劳成疾，臣恳请皇上爱惜龙体。不过这一口血喷出来反倒是舒张了胸肺，臣开了两剂理气补血的药，皇上春秋鼎盛，将养一段日子就能恢复了。”
沈沉冷笑了一声，“哦，看来朕还能活不少年。”
康守正听这话觉得有些怪异，却也不敢多问。
祝新惠一直守在门外的，见得康守正出来，急急问了皇帝的情形，这才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走了进去，在离皇帝一丈远的地方跪了下来。
“臣妾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许是溺水之后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祝新惠的脸都瘦了一圈，现如今倒有些楚楚可怜之貌了。
沈沉扫了她一眼，早没了先才的疯狂，只淡淡道：“回去好生伺候母后吧，你得感激，是母后救了你一命。”
“是，是，臣妾一定好生伺候太后。”祝新惠胆战心惊地道。如今她再没有要在皇帝面前拈酸吃醋，撒娇耍痴的念头，甚至连“委屈”都生不出来了。就在刚才，她切切地体会到皇帝当时是真的要杀她。若非他晕倒了过去，她这会儿早就是一缕香魂了。
次日，景和帝在梧州大戏园开宴，宴开百桌，不止梧州，就是从附近州府赶来的官员和士绅也都在席间。
李一山和康守正都怕皇帝的身体坚持不住，劝说了两句，却被沈沉摆手制止了，“朕又不是豆腐做的，没那么虚弱。昨日之事一时气急攻心罢了，过了也就过了。”
听他说得如此平静，两人还只当皇帝真是一时气急攻心。
大戏圆有个大戏台，戏台下埋了九只大水缸，沈沉站在上面说话，中气宏阔，十丈开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已经知道朕在海上的座船被炸，却依然平安到了梧州。这是上苍在护佑朕，也是在告诉朕，漕粮海运乃是我朝的中兴之大计，我们三面环海，漕粮海运后可以节省无数的人力、物力，也让被漕运压得喘不气的江南百姓能松绑松气。偏有人为了个人家族的区区利益就枉顾家国百姓的兴荣，更是狼子野心想要置朕于死地，这等事朕不许，天下黎民也不会同意。便是上苍也是站在朕这一边的，朕决心已定，将来梧州就是海运道上最重要的码头之一，惟愿海运兴、梧州兴、我华朝大兴。”
众人齐齐起身，举杯道：“惟愿海运兴、梧州兴、我华朝大兴。”这话自然有不赞同的人，但这当口就是不想说也得跟着高声大喊。
沈沉喝了很多酒，每一桌的人都会在仪导官的引导下到皇帝跟前敬酒，沈沉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因为饮酒还泛起了一丝红色，间或会问上前来祝酒的众人几句，或者叮嘱几句。
这对当地乡绅来说，那是百年都难遇的无上荣光，人人都兴奋得面带红光，只觉得史上都少有这样爱民如子的皇帝。
不过皇帝爱民如子，自然也爱惜自己的命，整个靖云台的人都出动了，只为查一件事，那就是龙船爆炸的事，凡是沾着边儿的都逃不掉。
王菩保被留在了海上，也没说什么时候才能回京，高世云也取代他和李一山重新成了干元殿的总管太监，领着阖宫宫人跪在太极门前迎接皇帝返京。
诸妃里则是以宋德妃为首接驾。
沈沉在干元殿坐定后，第一句话问的是，“八皇子养在哪儿的？”
高世云赶紧道：“皇上走后两日，太后娘娘怕罗才人太过年轻照顾不好八皇子，便将罗才人和八皇子都接到了慈宁宫照看。”
沈沉垂眸思索了片刻，“慈宁宫近日可有什么异动？”

第128章 随风去
高世云想了想,“别的倒没什么，只是最近豫郡王妃进宫来去慈宁宫坐过两次，太后宫中的小太监往宫外跑得也比寻常勤快了些许。”
原本豫郡王是在半圈禁状态,但后来看他还算乖巧，沈沉就下旨解了禁，让他可以自己走动，但亲王爵还是没有恢复的。
沈沉点点头，低声吩咐了高世云两句,更衣略作休息后便起身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中,东太后面色红润,丝毫不见皇帝离宫前的病态。
沈沉笑着走进去道：“太后的身子可好些了？”
东太后打量起眼前蕴藉含笑的皇帝，觉得有些陌生。景和帝生得隽秀清俊,面如冠玉，所以寻常并不肯轻易带笑，会怕没有威势,如今践祚十年而有余,俯瞰天下的气势已经深入骨髓,倒也再不用刻意板着一张脸，但或许是习惯了，所以他脸上依旧不怎么带笑。
而此刻他却笑得好似云开雾散,春雨润物一般,越发显得轩朗灼然，这种笑容又让他年轻了好些年似的,令人一见忘俗。女儿家在他的顾盼间只怕都要羞红了脸。
原本是龙船被炸，怎么落到皇帝身上却仿佛发生了什么好事一般，让他的神情越发从容温和？东太后心下有丝惊讶。
“吃了唐玄任的几服药，哀家已经好多了。”东太后也笑着道。
沈沉笑着摇了摇头,“可朕看太后却没怎么养好，都是这帮子奴才侍候不尽心，才让太后染疾的。”
沈沉转头叫了一声“高世云”，高世云便领着一群太监、宫女鱼贯而入。
东太后的脸色顿时一变，院子里却已经传来了呼喊声，但瞬间就湮灭了，想是被人堵住了嘴。
“皇帝，你这是做什么？”东太后厉声道。
沈沉微微笑道：“这些奴才伺候不尽心，朕替太后重新换一批。”
“不，她们都是哀家用熟了的，不必换。”东太后努力镇定住自己。
沈沉笑了笑没说话，很快便有侍卫进来将东太后身边立着的苗萍、如烟、如云等近身伺候的宫人当着她的面拖了下去。
“皇帝！”东太后几乎尖叫道，“你这是做什么？难道就不怕天下人指责你的孝道？”
沈沉笑了笑，掸了掸袍子起身道：“朕，已经无所顾忌了。太后还是安心养病吧，很快就有好戏等着你了。”
景和帝走后，东太后都还在发愣，此次皇帝出行她虽做了些事情，但都在合理的范围内，且不怕被人查。结果皇帝一回宫就这么冷不丁地给她一记重锤，让她自己都回不过神来。这皇帝行事，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锋芒毕露。
或者也不该叫锋芒毕露，而是叫笑里藏刀。
他说的无所顾忌又是个什么意思？
“去把淑妃叫来。”东太后回过神之后吩咐宫中新换的伺候的人道。
“回太后，皇上担心太后凤体，不许任何人打扰太后。”新来的总管太监卢连山恭敬地道。
东太后闻言立即反应过来，“皇帝这是要软禁哀家？”
卢连山笑了笑，“不是，皇上怎么可能软禁太后，是太后凤体欠安才是，这不，药刚熬好，奴才伺候太后用药。”
东太后抬腿就想跑，却被人夹住了左右手，捏开了嘴巴。
谁都知道皇帝回宫后，肯定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毕竟这是谋逆的大罪。但景和帝从登基以来，行事就十分宽和，对人命更是看重，每年秋后勾诀犯人都会谨慎再谨慎，便是任有安大败归京后，也还只是关在大牢里没仓猝处置。所以都想着皇帝一定会把杀戮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却没想到第一刀会落到豫郡王的脖子上，又快又狠，且牵连范围出乎人意料地大。
郡王府没有一个人逃脱了，甚至连被贬为了庶人的福山公主和她的驸马也在杀头之列。另外寿春公主及驸马、浔阳公都被这件事卷了进去，阖府无赦。
景和帝先拿皇室开刀，大臣们也不敢劝阻，生怕多说一句，也被打入谋逆的那一拨人里去。只是他们也是佩服豫郡王等人，竟然有如此的胆子，敢对皇帝动手。
“朕也没想到，沈家皇族里竟然有这许多人对朕不满。”沈沉仿佛自嘲地对顾青安笑道，“不过朕小时候也没少受他们欺负就是了。”
爹不疼娘不强的皇子在宫里日子的确是很不好过的，何况他还寄养在贵妃膝下，没少受哥哥们或者弟弟们的气。“朕幼时生得弱小，是后来进了军营才练出如今这副体魄的。”沈沉啜了口茶继续道。这当然是表面话，他从小就比寻常人的力气都大的，否则也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顾青安这些年跟在皇帝身边，甚少听他提及幼时的事情，仔细想想，今次仿佛还是第一回。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皇上那是天将降大任也。”顾青安道。
沈沉眯了眯眼睛，“朕，小时候其实挺怕血的，尤其是在小鹿死后。”他叹了口气，“没想到最后还是去了疆场上，杀出了一条血路。”
顾青安静静地听着。
“其实哪有什么英勇和战无不胜啊，那都是逼出来的。”沈沉好似陷入了回忆道。
顾青安知道，皇帝这是在解释他为何要杀豫郡王，也的确是被逼的。毕竟皇帝膝下皇子都年幼，真有个三长两短，上位的就是豫郡王了。
这一点上，顾青安也是支持皇帝的，有时候本就该斩草除根，以前皇帝的确是过于仁厚了。
然而顾青安没想到的是，皇帝会矫枉过正。
好似豫郡王的事情让他开了杀戒之后，便止不住了。皇族之后，首先被清洗的就是世家，以东太后出身的王家为代表，杀得近乎鸡犬不留。
原本皇帝要漕粮海运，是有很大阻力的，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在别人没错的时候恣意妄为，所以每次朝中两派大臣扯皮，皇帝都只能在其中和稀泥，两边的利益都得照顾。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沾着谋逆的罪名，以往那些支持漕运的世家被杀得哆哆嗦嗦，恨不能第一个跳出来举起旗帜说支持海运。
只可惜即便是这样也没挡住皇帝的屠刀。就连张家，张恒玉都被他弟弟牵连而下了狱，因为他弟弟的小妾竟然是白衣教的娘娘，而且传闻张恒玉跟这位弟媳也有些不清不楚。
恰好东太后娘家的侄儿也在张玉恒手下做事，那还是皇帝当初应允的，或是他在其中为王、张两家穿针引线也不一定，反正两家全都被连根拔了。
如今朝中重臣里还屹立不倒的人已经不多了，顾青安算是一个，许多人都求到了他跟前，他倒不是为了人情而到皇帝跟前说话，只是如今笼统一算，为这大案死的人已经超过三千了。
然则顾青安没说两句，沈沉就打断了他的话，“先生不必多言，你不懂他们害朕失去了什么。”
顾青安心里一跳，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了敬昭仪的模样来。是草原上的风将她的帷帽掀开来时，她那种羞恼又无措的神情。
顾青安不敢多看，甚至都不敢多想。有些人是天生的尤物，只一眼就能追魂夺魄。
“不过，豫郡王去后，朕想了许多，他乃是父皇最小的儿子，如今血脉不存，朕也于心不忍。”沈沉道。
把人全家杀光了又来说于心不忍，这种话也就皇帝能厚颜说出来。顾青安只静静地听着。
“所以朕决定将六皇子和七皇子都出继给豫郡王。”沈沉微微笑道。
光线打在皇帝俊美绝伦的脸上，让他越发显得不像个真人，好似庙里高高在上的神祗一般，顾青安却打从骨头里觉得发寒。
这话是正常人想得出来，说得出来的么？把豫郡王家人杀光了，自己如今唯有三个健健康康的皇子，却一下子要出继两个，这不是拿祖宗家业当玩笑么？
“皇上，请皇上三思。”顾青安立刻跪到了地上。
沈沉冷冷地看着顾青安，“朕已经三思过了。”沈沉起身走到顾青安手边，望着门外的苍穹道，“朕哪怕让四皇子坐在那个位置上，也绝不会让祝氏的儿子有机会。朕意已决，你不要再劝，否则那就是在逼朕杀掉自己的儿子。”
顾青安都傻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中的，却还记得先才是自己亲手替皇帝拟下了出继五皇子和六皇子的诏书。
他心底喃喃地念叨，皇上疯了，皇上疯了，可嘴巴却闭得牢牢的，什么话都不敢说。那诏书一下无数的人来找他打听消息，他却只能装病拒绝见人。
顾青安觉得景和帝疯了，祝新惠自然也觉得皇帝疯了。
“皇上，皇上，那天晚上是臣妾看错了，看错了。”祝新惠哭着抱着皇帝的脚道，“天太黑了，臣妾哪里看得清海面啊？是臣妾心里嫉妒敬昭仪，所以才恨不能那人是她。那人肯定不是她，皇上，求求你，求求你，别把铎儿和铉儿抱走，他们就是臣妾的命根子啊，臣妾没了他们可怎么活啊？他们也是皇上的亲儿子啊……”祝新惠哭得肝肠寸断，连美貌都顾及不到了。
沈沉的脚没动，只双手交握抵在额头，似乎很疲惫又很厌倦，只低声道：“新惠，正因为他们也是朕的儿子，朕才只是把他们送走而已。”他声音是那样的低柔，好似是在安慰祝新惠，而不是在剜她的心肺。
祝新惠一时没品出其中的意思来，哭到昏厥时才突然灵台为之一醒。
皇帝不仅想杀她，还容不得她生的孩子？
祝新惠浑浑噩噩地跑到福寿宫，福寿宫里今冬没有烧地龙，因为祝太后从落水后就咳嗽不止，太医说她是患了肺疾，闻不得烟火味儿，所以整个福寿宫都冰凉凉的。
此时祝太后还不知道出继的事情，因为她的身子已经孱弱到了不能怎么费神的地步，所以沈沉将她好好地保护了起来。
但并非软禁，所以祝新惠随时都能进出福寿宫。
“太后娘娘，求你救救我吧。”祝新惠扑到了祝太后的床前，哽咽着把事儿说了个明白。
祝太后连咳了好几声，自己用手绢挡住了嘴巴，缓缓打开来一看，那白绢上竟有一丝血痕，她闭了闭眼睛，微微喘息道：“哀家听说，皇上这半年杀了许多人是不是？”
祝新惠点了点头，“是。”看见东太后的王家遭殃时，她还在幸灾乐祸，却没想到皇帝的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祝太后闭着眼睛道：“其实皇帝从小就怕血，更不喜欢死人。小时候每次听说谁没了，都会做噩梦，看到猫狗打架，他都要捂住眼睛。”
祝新惠含泪看着祝太后，不明白她此时说这些做什么。
“是哀家错了，是哀家没能护住他。”祝太后忽然就流出了眼泪。
“太后，求你劝劝皇上吧，求他别出继铎儿和铉儿。”祝新惠也哭了起来，如今她心里唯有这两个孩子。
“那时候他喜欢御苑里的那只小鹿，每天都去看他。后来被他哥哥们发现了，他们就拿石头当着他的面砸那小鹿。沉儿哭着求他们，他们都只会嘲笑他。”祝太后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看过那只小鹿一眼。”
祝新惠瞪大了眼睛看着祝太后，只觉得她是不是也疯了，怎么说起这些不想干的胡话来。
”后来哀家才知道，沉儿每天夜里都翻墙去御苑看那只小鹿，还给它抹疗伤的药，把它藏到了假山里，直到，直到那只小鹿被太子找到、砸死的那天为止。”祝太后轻声道。
“打那以后，沉儿就再没对什么东西表示过特别的喜爱，或许有，却总是藏着掖着，不让人看出来。”祝太后叹息道，“也是从那天开始，哀家看到沉儿拿起了木剑，开始习武，没过几年他就跟着陈国公上了沙场，作为皇子他本来是不必去的。”
“陈国公后来私下跟哀家讲，皇帝刚去的时候，练得都吐了，第一次真正在战场上拼杀的时候，回来更是吐得不成人形。”祝太后流着泪道，“哀家都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过来的。”
所以哪里有什么天生的战神啊，一开始只是一个心性慈弱的见不得血也从未杀过人的皇子而已。
但是后来，能成为战神的人，都是踩着尸山淌着血海过来的，是无穷的杀戮给了他们力量。
祝新惠膝行到祝太后跟前，轻轻摇了摇她，“太后，太后，你醒醒，你醒醒，救救臣妾吧。”
祝太后长叹一声，“新惠，你以为哀家糊涂了么？”
祝新惠不敢答，只汹涌地流着泪。
“傻孩子啊，你知不知道敬昭死了，对皇帝来说意味着什么？”祝太后摸了摸祝新惠的头，“当年哀家懦弱，护不住皇帝，所以他才只能把所有喜欢的都藏在黑暗里。”
所以为何皇帝那样明晃晃地“宠爱”傅青素，祝太后都没怎么刁难她，却偏生怎么看敬昭都不顺眼。
那时候她不明白，只以为人之对人有天生的不喜，如今祝太后才恍然大悟，那是因为敬昭就是皇帝藏起来的小鹿。
祝太后当然喜欢自己的侄女，直到现在也是心疼祝新惠更多，所以她才讨厌敬昭。
然而如今祝太后却想起了许多以前从不曾注意过的事情。敬昭多年不曾有孕，是谁下的手？是谁让皇帝即便当了皇帝也只能把自己的心头好给藏起来？
“太后娘娘。”祝新惠哭着喊了一声，她已经领悟到，太后这是在劝她了。
“皇帝他又开杀戒了。”祝太后轻声道，“你且去吧，或许以后能好的。哀家，想去佛堂念会儿经。”
许是自己也知道自己身子骨不行了，许是敬则则死了，所以祝太后对她这个人再没多少厌恶之感，想起来时只是有些唏嘘，若是她还在，在自己死后，倒能陪陪皇帝。祝太后由宫人扶着去了后面的小佛堂，跪在蒲团上许下了愿望。
自己的儿子，她自然是心疼的。也叹息自己明白得太晚，否则……
通往明光宫的密道已经落满了灰尘，沈沉已经不再从密道到明光宫了，他也无需再顾忌什么，再也没人能加诸一丝一毫的伤害在敬则则身上。
华容给皇帝沏了一杯茶，便静静地站在了一旁。她人虽救回来了，但脸颊上多了个铜钱大小的伤疤，如今还红得有些吓人，并不敢拿这一边的脸对着皇帝。
沈沉饮过茶，往暖阁走去除衣躺下，他很久没在干元殿睡过了，只有明光宫的气息能让他兴奋的精神稍微平缓一些。他抱过旁边敬则则枕过的软枕，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有些不满地道：“则则的香气越来越淡了。”
高世云和华容对视一眼，彼此露出个苦笑。
香气自然会渐渐散去，哪怕不洗被褥，却也留不住多少时间。
因为人不在了。
天还没亮，沈沉自己就坐起了身，有些爱怜地将手里的软枕放好，轻轻地拍了拍让它显得松软一些，这才起床更衣。
下朝后，沈沉去了慈宁宫，六月里他回宫时来过一趟之后，就再没进过慈宁宫了。虽然他每日都来慈宁宫问安，但东太后“身子一直不好”，从没见过他。
不过究竟是谁不见谁还真是不好说，但皇帝“孝顺”的名声还是刷得很到位的。
东太后看到景和帝踏进宫门的刹那，已经是激动得坐不住了。任何人被关了半年也会快要疯掉的。
“皇帝，你究竟是要干什么？”东太后急切地问道。
她原以为皇帝是为了海上炸船的事情，要追查她在里头使的手段，她虽然动过心思要拥着八皇子登基然后垂帘听政，可她所做的事情都干干净净的，她不信皇帝能查出来，所以她不怕。
但却没想到皇帝什么都没问，就把她撂下关了半年。
沈沉满意地打量着东太后，她面色蜡黄，已经多了许多老态，却哪里还有昔日雍容华贵的太后之相。
沈沉脸上依旧带着笑，“太后今日用膳可用得还好？”
东太后看着他的笑脸不敢说话。
“今日用的是王家王年玉的肉给你做的包子吧？”沈沉含笑道，“肉质细嫩，太后该多用些的。”
话音刚落，东太后便侧头吐了出来。
沈沉嫌弃地挑挑眉，换了一间屋子坐下。
待东太后呕干净了，漱了口走出来，沈沉才重新看向她。
“皇帝，你究竟想做什么？”东太后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厉声道。
沈沉却是好整以暇，“朕，只想知道当初是谁对则则下的手，害得她流产的。”
东太后心里一惊，“皇上说的是谁？”
沈沉没吭声，却收敛起了唇角那一丝假笑。
“你是说敬昭仪曾流过产？”东太后脸上的惊讶并不是作假，她万万没料到这么久之后，皇帝问她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件事。一个死人，还那么关心她受过什么？
“实话与太后说吧，她的确流过产，而且不止一次，朕无能，没能查出是谁动的手，但太后素来聪敏，想必可以替朕解了这个谜题。”沈沉道。
东太后摇了摇头，“皇帝说的哀家一概不知，也从没察觉到敬昭仪流过产。”
沈沉冷笑了一声，起身道：“那太后再仔细想想。”
说罢沈沉头也没回地踏出了慈宁宫，转头吩咐道：“那些菜，太后不吃，叫宫人喂给她吃就是了，总不能让堂堂太后饿死了。”
肉当然不是人肉，却不防说给东太后听。
东太后忍不住尖叫道：“皇帝，你疯了，你疯了！”
若是没疯怎么能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哀家可是太后，你难道就不怕百年后史书上怎么写你吗？”东太后尖叫道。
沈沉回头看着东太后笑了笑，“朕还有什么好怕的？”
赤脚的人会怕什么？他以前有个软肋，却被这些人替他拿掉了。
寒来暑往，日子来到了翌年五月。
天气闷热得能煮熟鸡蛋，慈宁宫中太后病着怕寒，所以不曾送冰，因此更是热得蚂蚁都团团转。
高世云低声在皇帝耳边道：“皇上，慈宁宫太后招了。”
沈沉点点头。
东太后看着皇帝，不明白他为何一定要把自己没做过的事情栽在她头上，他若要杀她不过是举手之劳，却为何一定要这样折磨她？
沈沉笑看着东太后，“这件事果然是太后你做下的，不过能让朕都查不到蛛丝马迹，想来肯定是有不少帮手的。德妃是不是也牵扯在了里面？”
东太后不解皇帝为何会提及德妃。
“四皇子的事可能就是她动的手，想甩掉五皇子的包袱，顺便害了淑妃，以为她就能上位。”沈沉讽刺地笑了笑，“她这样的人，自然有理由帮你去害则则是不是？”
“还有谁呢？”沈沉的手指在小几上敲了敲，“罗才人一向受你宠爱，想来也帮你做了不少事，则则也不喜欢她。”
“还有刘氏。”沈沉摸了摸下巴，“则则也不喜欢她。”
所以哪里是有人害过敬则则。东太后如今才知道，皇帝早就不在乎答案了，他只是想找个借口杀人而已。
一个疯子。
虽然沈沉也想知道她们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害了敬则则的，但查不到也没关系。至于她们是不是动过手，也无所谓了，沈沉站在干元殿前的丹墀上，凭栏眺望远方，把后宫所有人都杀了，想来凶手自然就在其中。
若是他早些日子就能有如此魄力，他想，他和则则是不是已经有孩子了？然则，这样的事情又怎么能当着敬则则的面做呢？那她怎么想他？沈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皇上，求你放过罗才人吧，她才刚进宫没多久，怎么可能害得敬昭仪流产呢？”傅青素挣脱了侍卫的阻拦，跑到了皇帝跟前。
沈沉转身看向傅青素。
傅青素“咚”地在皇帝跟前跪下，乞求地看着他。
沈沉垂眸， “淑妃，别再出现在朕面前，否则朕会忍不住也杀了你。”
说罢，沈沉蹙了蹙眉头，想起了傅青素之前的那个淑妃，那是被他亲手赐死的，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会给傅青素也封了淑妃？
那时候她为什么要出现在灯下？为什么让他看到了她？沈沉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他从来不敢去想，则则最后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所以这些日子她才再不来入梦了么？
傅青素却因为那杀气而忍不住抖了抖，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皇帝对她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殿下……“这可是她还待字闺中就痴心恋着的人呐。”殿下，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从来不滥杀无辜的。”
沈沉轻轻吐了口气，谁说他不滥杀无辜的？
傅太傅的脸出现在沈沉面前，他想起自己的恩师，又重新转过了身去背对着傅青素。当初，是傅太傅劝回了沙场上杀得红了眼的他，也教会了他为皇子之道，所以最终他才能登上皇位。
沈沉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淑妃你回去吧，刘氏的四公主也交给你养着吧。别待在宫里了，去南苑吧。”
沈沉也不管傅青素是个什么态度，转身往后走去，本要责罚那些个连个女人都挡不住的侍卫，却突然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小豆丁八皇子。
若非有他，傅青素也闯不到御前来。
眼前这孩子算得上是他唯一健全的孩子了，不出意外的话将来的皇位也会是他的。沈沉看了他片刻，努力去想自己曾经做过的梦，那一家三口、四口和乐平凡的梦，如今却是那样远，那样沉。
沉到，他再体会不到其中的快乐。永远也只能是梦了。
沈沉蹙了蹙眉头，在诏书上又添了个柳缇衣的名字，若非是看到八皇子，他都已经忘记宫里还有这么个讨人嫌的人了。
很快，整个宫里都清净了、干净了。
马嫔、何子柔、容美人等人都跟着傅青素去了南苑，其余剩下的人么，则是去了西天。
其中就包括丁乐香。
丁乐香直到死都不明白，皇帝为何会在旨意里说她也参与了谋害敬昭仪。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却容不得她丝毫反驳。一丈白绫根本就不听她的任何话。
于沈沉而言，丁乐香连她唯一的作用都不肯履行，本来就是该死的。尤其是则则好像还挺疼小六的。丁乐香为什么舍不得，她凭什么舍不得？！！！
卫官儿也死了。
沈沉都懒得给她找理由，则则最爱吃她的醋，想来也是不愿看到她的。她本该为则则挡刀挡箭的，结果却什么都做不到。那她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死的人里还有野吕如音。
倒不是她怎么惹到沈沉了，但当初敬则则手臂受伤也有她的缘故。且草原部落里，野吕部不满足现状，贪婪无止尽所以反了。沈沉重新启用了任有安。他本就是西北军出身的部将，也算是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谁让他是敬则则提过的人呢。
这一次沈沉没有用怀柔政策，既然想打那就打吧，他也在质疑以前自己是不是太过柔和了，软弱了，所以才连他唯一想保护的人都没护住。
沈沉有些陶醉在这样的杀戮里，不用费心地找什么借口，凡是他不喜欢的，讨厌的都能够恣意地生杀予夺，这才是皇帝啊，这才是称孤道寡的皇帝的乐趣呀。
至于王朝的安危，沈沉也不在乎了。注定要传给八皇子的东西，他苦心经营做什么？看着他们平安快乐地过日子，他连在黑夜里乞求则则入梦都不行。他为什么要饶过那些人？
沈沉的手紧紧地抓在宝座的扶手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第129章 空欢喜
顾青安和姜松跪在地上,以头触地。龙舟被炸的大案，至今已经牵连了五千余人，可皇帝却还不见有收手的打算。
顾青安不得已,抓着一根稻草都想用来救命地道：“皇上，敬昭仪如今生死未明，还求皇上为昭仪积福，说不定，说不定娘娘就能化险为夷。”
姜松觉得顾青安是疯了,说什么积福？这不是讽刺皇帝么？再说了,拿一个死了的女子说事儿能管屁用？还化险为夷,摆明就是都死透了，这会儿怕被鱼吃得只剩骨头了,不对，应该是骨头都没有了。
“顾青安，你好大的胆子,当朕不敢杀你么？”沈沉“嚯”地站起身,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敢拿敬则则说事的。
顾青安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他并不想拿敬昭仪说事儿的，可这不是没办法了么,只能什么都试试。
然则顾青安和姜松都瑟瑟地等着皇帝大发雷霆,却见他来回踱步之后，最终只怒斥了一个“滚”字。
顾青安从容地退了出去,姜松则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如今的景和帝可不是当初的景和帝，真的是动不动就翻脸杀人的主啊。刚才他差点儿就自己把自己给吓尿了。实在没想到最后，嗯，居然这么轻飘飘地就出来了。
沈沉做了个梦。梦见四周都是血海,敬则则站在海中，海蓝色的衣裙半截被染成了血红色，红色的海里无数的枯骨正伸着手拉扯她的衣裳，而她则看着他的眼睛，不停地流泪。
血海里燃起了滔天的火焰，沈沉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枯骨将她往火海深处拖去。他忍不住提剑往火海里冲去，冲着那些枯骨胡乱地劈砍过去，“为什么都要欺负她？为什么都要害她？！！！”
明明是他的错，是他的错，为何要报应在她身上？
“则则，则则！！！”沈沉大叫着醒过来，眼前却哪里有血海？哪里有火狱？
高世云连滚带爬地跑到皇帝床边，掀起帘子，只见皇帝满头大汗，双眼通红，转头时更有点点清泪滑落。
“皇上。”高世云胆战心惊地低唤了一声。
沈沉深吸了一口气，“倒杯水来。”
时值半夜，却还哪里再能入睡。沈沉披了件袍子站在干元殿的丹墀上看着天上的圆月。他曾无数次盼敬则则入梦，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的情形。
沈沉双手撑在白玉栏杆上，支撑着自己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有些害怕，害怕自己造下的杀孽真的报应在敬则则身上，让她，让她……
沈沉摇了摇头，他绝不愿去想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传旨下去，朕今日去白马寺给太后上香祈福。”沈沉沙哑着嗓子吩咐道。他不想提敬则则，只希望菩萨知晓，那些罪孽都是他的，并不关她的事。
上过香，沈沉刚在禅房坐下，却听得刑部侍郎刘罗正上前低声道：“皇上，白衣教的余孽在贞顺门现身了。”
从湖春府回来后，刘罗正就在追查白衣教的事情，龙舟爆炸案之后，更是四处搜捕白衣教的人，但却还是叫大圣娘子和那二娘娘跑了。
那位二娘娘正是当初敬则则和沈沉惊鸿一瞬见过的黄衣女子，后来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张玉恒弟弟的小妾。如今张家已经全数覆灭，而这人却跑得挺快。
“她们还是不死心，想要再行大逆不道之事。”刘罗正道，“不过都是些穷途末路的宵小，想要争个鱼死网破。”
沈沉笑了笑，“看来是自不量力，走吧，朕也跟去看看。”
曹瑾等人已经占据了贞顺门，但也可以说是被围在了贞顺门。这是京城往西去的正门，此刻夜色已经缓缓降临，若是等天黑了下去，曹瑾等人或许就能赢得一线生机了。
刘罗正毕竟是刑部老办案的能臣了，一眼就看出来了玄机，“不好，她们是要等天黑了放火烧贞顺门。”
怪不得这些人自己把自己困死在了贞顺门，这是打着即便不能杀了皇帝，也要给皇帝添堵的心吧。一座皇城的西正门被烧，可不次于在皇帝脸上狠狠地打了一耳光。
此刻站在城楼上的黄衫女子黄蕾眼尖地看到了皇帝，她轻轻推了推曹瑾，“大姐你看，那就是皇帝，我没认错人吧，他就是湖春府那茶商。”
曹瑾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沈沉，正是那夜在河堤上帮着她劝服暴动的河工将一众官员营救出来的人。
萍水相逢，却彼此欣赏，可谁又能料想得到他就是景和帝，而她如今却成了亡命之徒。然则漕运是淮帮的命，怎么能容得皇帝说海运就海运，那淮帮的穷苦人怎么办？他们失了生计可怎么活？
孰对孰错呢？只是一个看的是小家，一个看的却是全局。
沈沉抬头也看到了一身白衣的曹瑾。她依旧穿着男装，风姿秀雅，清美出尘，手中执剑，有别于寻常的女子，更显得英姿飒爽。
沈沉转头道：“拿四石的弓箭来。”
黄蕾对着曹瑾道：“大姐，天快黑了，草堆上已经浇了油，只等着你下令了。”
曹瑾抬头看了看西沉的太阳，只恨它沉得不够快。
晃眼间，黄蕾看着皇帝举起了弓箭，忍不住笑道：“他该不会以为这么远都能射中咱们吧？”
然则话音刚落，那凌厉破空的一箭已经呼啸而来，正中曹瑾的胸口。
一朵血花在她的白袍上晕了开来。
黄蕾愣愣地看着曹瑾倒下，然后惊慌失措地搂住了她，“大姐，大姐……”
贞顺门的火在天黑之前就烧了起来，好在刘罗正看出了她们的打算，早有准备。火很快就灭了，白衣教的人没了曹瑾如无头苍蝇一般，不出半日就束手就擒。
黄蕾是自杀的。她容貌绝世，这一生在男人身上从没吃过败仗，还以为皇帝会对她和她的姐姐有所怜惜与不忍，谁知却被那惊艳一箭给穿了个透心凉。
贼酋授首，沈沉便没再多留，却也没回直接回宫，而是转身去了定西侯府。
不过定西侯此刻并不在府中，任有安被认命为征北大将军后，定西侯则兼任了北方利州、同洲巡抚，为任有安筹集粮草和输送军粮。这是沈沉吸取上一次百越大败的经验，给了任有安“人和”，天时和地利则要任有安自己争取了。
侯府总管见着景和帝时，险些没吓晕，不明白皇帝怎么会在定西侯不在时到府上，一时可是为难死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皇，皇上，如今侯爷不在，夫人又病在床上，小的，小的……”侯府没迎接过皇帝，是以这总管也不知该怎么回话。
“朕是听得唐夫人病重特地来看看她。你去通传吧，不过切不可扰动唐夫人，若是不便，朕在窗外看看唐夫人也可。”沈沉道。
定西侯不在，连两个儿子也一并带去了利州，若是任有安此次能得胜，敬家二子也能蹭点儿功绩，因此府中留下的都是妇孺。
听得皇帝到了，唐夫人是实在起不了身，大儿媳陈氏和二儿媳俞氏却是守在榻前侍疾的，因此赶紧低头往外去迎了皇帝。但心中实在是忐忑，哪有家主不在两个年轻儿媳妇迎驾的，她们也是诧异得紧。
沈沉进了唐夫人的院子，口中叫了“起”，走到窗边低声道：“唐夫人，则则心里最挂记的就是你的身子，朕听说你近日不大好，所以特地来看看。定西侯不在，却是在为国尽忠，朕让唐玄任每日来为夫人诊脉，也可宽忠臣之心。”
唐玄任是太医院院正，专门负责皇帝的脉案，可谓是地位殊荣。唐夫人听得皇帝要让唐玄任来给她诊脉，心下不由一惊，只觉得这圣眷太隆，有些忐忑。
唐夫人努力撑起身子道：“皇上，臣妇实在当不得皇上如此厚恩。”
“夫人快躺下吧，若是因为朕而扰了你养病就是朕的罪过了。你是则则的母亲，又是定西侯夫人，如何会当不得。朕只盼着你能长命百岁，则则若是知道了，也能欢喜。”
唐夫人，以及陈氏、俞氏听得皇帝句句提及敬则则，心下都有些惊讶。以往也没听说敬则则有多得宠啊？皇帝最宠爱的不是淑妃么？
沈沉并没在定西侯府留太久，毕竟阖府都是妇孺，他身为皇帝也得避嫌。但各种补药却是流水似地送进了定西侯府，唐玄任更是日日都上门来请脉。这样的殊荣，便是朝中三公重臣都是没有享过的。
只可惜阎王若是要人命，便是帝王也阻止不了。
冬日里仿佛是个坎，祝太后落水后缠绵病榻一年多，终于是撒手人寰，祝妃悲痛欲绝也下去陪祝太后去了，死后追封为祝妃，而东太后也随之病逝，相隔不过一日。
来年春天，任有安大败野吕部，擒得酋首献于阙下，定西侯也因为调度有功而晋封定国公。华朝封爵是有讲究的，对战功也有严格的要求，景和帝骤然封定西侯为定国公其实是有些滥用爵位的。
但，没人敢出来说话。
打从祝太后病逝后，景和帝就一直服白，却也再没大开杀戒，不过顾青安和姜松却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太后病逝，还是因为当初顾青安那句为敬昭仪积福起了作用。
反正在敬昭仪的父亲定西侯封公爵这件事上，朝廷里出名的刺头们一个都没跳出来反对，集体默认了。毕竟定西侯就算没有功劳，但苦劳却绝对是有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不能过。
五月里，定国公夫人唐氏离世，皇帝亲自路祭，并追封她为燕国夫人，这可是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情，通常只有皇后之母才会追封国夫人，而景和一朝，即便是孝仁皇后死时，她母亲也没得封国夫人。谁能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昭仪的母亲却封了国夫人。
亲自祭奠完燕国夫人后，沈沉还专门去了一趟定国公府。
“则则在宫中时心里最挂念的就是燕国夫人，如今她离世，则则若是知道了还不知会多伤心。”沈沉看着定国公道。
敬云陵心下有些奇怪，皇帝这是还没能接受则则已经去世的事情啊。可皇帝如此，却让他女儿孤魂在外，每逢佳节连个祭祀都享用不到，定国公心里是有些疙瘩的，但疙瘩归疙瘩，却没敢在皇帝跟前提这茬儿。
“燕国夫人淑慎勤勉，性行温良，也只有她这样的母亲才养得出则则那样的女儿来，定国公今生能得此良配想来也是无憾的是吧？”沈沉道。
敬云陵自然连连称是，他隐约是听明白皇帝找他说这番不着调的话是个什么意思了。只是皇帝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他续弦不续弦也要管？
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其实哪里在乎敬云陵要不要续娶，但敬则则肯定是受不了叫其他人女人母亲的，所以定国公还是当鳏夫比较好。
却说燕国夫人才去，定国公敬云陵就成了香饽饽，别看他年纪大了，还一脸沧桑，但年轻时美男子的底子还是在的，且国公之位多香啊，所以私下里媒婆都快把门槛给踩断了。
只可惜定国公对亡妻情深一片，还专门找了大词臣苏卿替他写了一篇祭妻文，写得是声情并茂，感人肺腑，叫人愁肠寸断，定国公更是许下了今生绝不另娶的诺言，一时竟成了爱妻男子的典范人物。
许多岁月之后，来人未必记得定国公曾经建过什么功勋，但那篇“祭妻文”却叫不少人为他唏嘘感叹，替他心酸流泪。
然而不另娶丝毫不妨碍定国公再纳三、四房小妾的，日子一样是过得有滋有味儿。
岁月如梭也无情，每日分毫不少地流淌着，就这么着敬则则失踪已经满了两年。
沈沉曾经想过，若她还活着，知晓了燕国夫人离世，怎么着都该回京的，可惜却是魂梦里也不见芳踪。
实则这世上似乎还有比皇帝更盼着奇迹能够出现的人，那就是王菩保。他已经在海边待了两年了，不奉召不敢回京。他心里也很清楚，皇帝的意思很明确，找不着敬昭仪他这辈子也就只能在这旮沓待着了。
现如今王菩保只恨自己嘴快。当初龙船爆炸，皇帝凫水找着船时，他嘴快地说太后的船就在前头。
所以皇帝和他一同先划船去了前方，然后才折返。然后他又眼疾嘴快地喊了声，“皇上，那是淑妃娘娘。”
想到这儿，王菩保就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王公公，王公公，你猜小的今天在市面上发现了什么？”
王菩保正懊恼狼狈呢，转头一个眼神瞪过去，差点儿没把那小吏的尿给哆嗦出来。
李源贼笑嘻嘻地从腋下取出个竹筒来，“王公公你瞧瞧这个。”
龙船爆炸后，许多行李物件都散落在了海上，当时也无人顾得上去打捞，后来随洋流飘散，这两年时常能看到有人在市面上偷偷地卖捡来的皇家物件。
但敬昭仪的并不在内。王菩保醒悟得极早，皇帝之所以会让龙船在海上停留一日搜救，那是为的谁？
所以那一日王菩保不仅在指挥救人，而且还四处搜起了敬昭仪的东西，一并送回了岸上。他怀疑若非自己做了这些事，可能项上人头早就不在了。
既然市面上的东西不可能跟敬昭仪有关，王菩保就丝毫不感兴趣。
李源打开那蜡封的竹筒，从里面取出了一幅还没装裱过的画来。
“王公公你瞧，这画纸一看就是宫中贵人才能用的，而且画的还是，还是……”李源笑得有些猥琐。
敬则则当初画这幅画的时候，是肯定没想到她的闺中之作会流落到这种人手中，然后淫者见淫的。
实际上，那背对着看画人并肩而坐的男女，在画中的比例极小，重点还是波澜壮阔的日升之宏。
王菩保本是不感兴趣地扫了一眼过去，但瞬间就觉得脊柱一阵发麻，他是伺候皇帝的近侍，如何能认不出画中人。
而且那个屋子，那个窗户，他无比熟悉，正是龙船上皇帝的舱房。能进得那里的人，除了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就只有皇帝，还有敬昭仪。
这幅画绝对不是皇帝画的，那就只有……
王菩保匆匆地看向落款处，那里只有一枚小印，“乐阳敬氏”。
王菩保简直就是眼泪盈眶，感觉老天爷总算听到他的请求了。
竹筒画是用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的，但王菩保自己却没敢借着送画的名义回京，因为皇帝最恨这种小聪明。而且当务之急是顺着李源买到竹筒画的来路去查敬昭仪的下落。
高世云不知道王菩保送来的竹筒里是什么，却看到皇帝在展开那画纸的一刹那整个人就僵住了。
眼皮酸涩得好似要打皱。
沈沉的腿再支撑不起他的身体，他缓缓地往后控制不住力道地坐下，双手合十以指尖撑住自己的额头，似在祈祷，又似在努力平静自己的悸动。
高世云半晌才敢走近皇帝。
“则则还活着，则则还活着。”沈沉激动地想跟每一个他看到的人分享这个消息，“朕就知道，朕就知道，老天怎么舍得夺走她。”
高世云多少是猜到了一点儿，能让皇帝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的，没什么人和事，唯有她。
“恭喜皇上，恭喜皇上，昭仪娘娘吉人自有天相。”高世云跪地流泪道，他得比皇帝更高兴更激动才行。
沈沉起身开始在殿内踱步，“朕要亲自南下，对，朕得南下。”他不知道是什么阻止了敬则则回宫，让她不得不以画作的形式来暗示她还活着，可无论是什么，他都不在乎，也阻拦不了他。
高世云虽然觉得皇帝不能说走就走，却也不敢在这当口泼皇帝冷水。
华容接到了口谕替皇帝收拾行李，还有些奇怪，不知道景和帝为何突然就要微服私访了。不过现如今皇帝的大部分起居用具都在明光宫，所以还得她来收拾。
“顺儿，皇上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要离宫？”华容私下问干元殿的顺儿道。
顺儿笑嘻嘻地道：“奴才干爹说，皇上这是得了昭仪的消息，要亲自去找她。”
华容先是一愣，然后眼泪就滚了出来，“真的吗，真的吗？”
顺儿点点头，“是王公公送来了一幅画，我干爹说是昭仪娘娘做的画，所以她肯定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没回来。”
华容是在晚上看到那幅画的，因为那画皇帝一直带着不离身，自然也带回了明光宫。
华容一眼就认出了那幅《海上观日》，那还是她亲手用蜡封好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放入箱子里，船就发生了爆炸。
“华容，你也来认认，这画是出自则则之手吧？只有她才画得出朕与她。”沈沉朝华容招了招手。
华容艰难地挤出了个笑容，她不敢打击皇帝，也不想打击皇帝，却也没法子不说真话，否则皇帝若真是南下，找不到敬昭仪，却又不知会是什么光景，也不知会死多少人。
华容“咚”地就跪在了景和帝跟前。
沈沉的眼角抽了抽。
高世云也倒抽了一口冷气。
其实在最初的激动后，他们也都知道这是自欺欺人。那画纸乃是宫中专用的卧云纸，敬则则哪怕还活着，也不可能拿得到卧云纸作画。
可是高世云不敢说，沈沉自己是宁愿自欺欺人，然而华容这一跪，却把那微弱一丝的侥幸也给打碎了。
“那是娘娘……娘娘说那是献给皇上万寿节的寿礼，让奴婢好好收起来，奴婢刚封好了蜡，用油纸裹了还没来得及，就，就……”华容哭着道。
沈沉轻轻地爱怜地摩挲了一下画中人，“所以爆炸之前，则则正在画这幅画是么？”
华容含泪点着头。
前一刻她还在画这幅日出图，下一刻却是阴阳相隔？
沈沉犹还记得那天早晨她懒洋洋地靠在自己肩头，说想跟自己去禁宫后面的玉山看日出，看阳光洒在禁宫屋顶上的样子，一定是光芒千幻。
他还应了她好，心里其实已经安排上了。她的愿望他总是想要满足的，除了……
沈沉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如今回过头来再看，他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怎么能那么伤她的心。她那么骄傲，下巴一直抬得比人高。
他以为只要把她的光芒藏起来，就能保她安全无虞。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与其说恨什么祝新惠，恨东太后，恨白衣教，可实际上他最恨的却是自己。
他机关算尽，以为所有事都能如愿以偿，却看老天饶过谁？
沈沉惨笑了一下，挥退了高世云和华容，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第130章 贺凤巢
明光宫里早已经没了敬则则的气息,她的香气谁也调不出来，沈沉往后靠了靠，单腿屈膝地坐了半宿。
敬则则的首饰还摆在妆奁上,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沈沉在凳子上坐下，掀开首饰箱子，在里面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又打开最下方的小抽屉，里头是十几块玉佩。
那枚翔鸾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不注意还有些瞧不见。沈沉将玉佩拿在手中把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团龙玉佩,那络子已经毛得不成样子了，可惜敬则则恼他得厉害,再不肯给他打一条新络子。
八月里沈沉再次动身去了青索草原。野吕部大败后，草原势力重新分配，达达部等共请了他这个天可汗去主持分饼大会。
顾青安跟在皇帝身侧,想起上次来时的盛景,那时候皇帝身边还带着嫔妃,这一次却是孤家寡人一个。
景和十三年时就该选秀的，皇帝以太后凤体不豫为由，取消了选秀,后来太后薨逝,皇帝守孝就更不可能选秀了。现如今宫中一个嫔妃也无，简直就是历所罕见。哪怕顾青安也不好色,但也佩服皇帝能做得如此彻底。
草原诸部自然也一直关心着华朝，尤其是景和帝的事情。上一次送出的草原美人似乎都不得宠，这一回他们可是铆足了劲儿得将最可人的女儿送给天可汗了。
不得不说，人才果然是辈出,美人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今年铁真部出了个名扬草原的大美人，据说以花为食，以蜜为水，天生异香，能引得蜂、蝶环绕。
这样的美人便是心如止水的男人，甚至七老八十的男人，也会打起精神来多看两眼。
铁真玉罗跳了一曲“草原之歌”，赢得了满堂彩，草原的舞优美而大气，热烈而奔放，她则好似一轮红日般，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沈沉自然也不例外，甚至有些痴了。
“回魂啦，皇上。”
有人在他的面前舞了舞手掌。
“人好看，舞也好看，重要的是还天生异香，这草原王还真是会送礼啊。皇上这也是喜欢上了吧？都看痴了。”
一身红色骑装的敬则则语带讽刺正不满地看着他。
沈沉就那么痴痴地看着她，她雪白的脸颊因为气呼呼而泛出了粉色，那样惹人爱，叫人忍不住想再气气她，就为多看她两眼。
沈沉笑了笑，“胡说什么呀？美的事物朕难道就不能纯欣赏一下？”
敬则则噘噘嘴，“那皇上欣赏的人可就太多了。当初在湖春府，对那曹瑾也是欣赏的吧？”
竟然还挂着这点儿鸡毛蒜皮的事情，沈沉想去捏捏敬则则的鼻子，笑她醋坛子怕是水缸做的，可一伸手，眼前那人却如水波一样淡逸开去。
沈沉着急得一下就站了起来，“则则。”
皇帝声音不大，但突然站起来这动作却太大了，以至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铁真玉罗也是羞红了脸地看向他。
沈沉一下就回过了神来，只怕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为色所迷了。
唯有皇帝身边的高世云和顾青安却吓了一跳，别人没听到“则则”二字，他们却是听到了。敬则则的小字高世云是知道的，他万万没想到这当口皇帝对着铁真玉罗却在叫敬昭仪，他看着这两人可没多少相同之处。
顾青安之所以知道“则则”是谁，乃是因为以前陪皇帝出行时听他叫过。他先才就见皇帝神情有些不对，好似被迷得入了邪一般，叫了一声“则则”后才醒过来。他心下实在有些担心皇帝的心神。
沈沉既然回过了神就知道情形有些不妙了，他怎么可能纳铁真玉罗入宫，什么天生体香他并不稀罕，唯有那人的袖中香才能叫他安神。
沈沉的身体微微一晃，高世云赶紧上前道：“皇上可是龙体不适？”
沈沉点了点头。
如此这夜宴自然就开不下去了，众人只道天可汗这是难过美人关，却没想到是身体不适。
铁真玉罗有些怏怏地看着景和帝的背影，她从小就仰慕中原文化，草原虽然是她的家，她却更想飞进那南边的诗歌画卷里，上一次景和帝来时她的年纪还小，并没跟着她父王到青索来，此次本是信心满满，却没想到景和帝竟然那样就走了。
“玉罗，你还在发什么愣？天可汗身体不适，又没有带嫔妃伺候，你还不跟上去么？”有人在玉罗的背后推了一把。
铁真玉罗这才醒悟过来，回到帐篷里换下舞衣，咬咬牙去了景和帝的帐篷。她们铁真部是草原五大部落里最弱的部落，最是需要天可汗的支持，所以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她父王，她都得赢得景和帝的欢心。
可尽管铁真玉罗鼓足了勇气连女儿家的矜持都丢在了一边，却听得宫人说皇帝出去了。明明身体不适，却怎么又出去了？
沈沉并未回帐篷，而是直接骑马去了朵神山。
上一次他和敬则则来，并未来得及点燃红烛，就遇到了丁乐香惊马的事情，想一想是不是那时候上天就在对他示警？
沈沉抿着嘴俯瞰山下，恨不能将野吕部和丁乐香重新再杀上一遍。
夜凉了，高世云有些哆嗦地拉紧了衣襟，却见皇帝还一直笔直地站在那儿，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高世云也不敢多嘴，只搓着手等着，却听皇帝道：“那窝窝草长什么模样？还有草里宝。上次来青索时，则则还亲自去采过。有窝窝草她才喝得下牛乳。”
得，高世云看了看漆黑的山脚，这时候上哪里找什么窝窝草啊？而且即使找到了，又有谁来喝？但这种话高世云绝对不敢说，还赶紧上前道：“郭潇好像知道，上回敬昭仪出去找窝窝草，就是他负责护卫的。”
沈沉笑了笑，“那就叫他过来。”
高世云被皇帝的笑容给晃得心里一惊，正常人这时候不该是触景伤情么？
偏偏皇帝提着灯撅着屁股在草原上找那窝窝草找得不亦乐乎，就好似真有人在等着喝一般。高世云想到这儿不由打了个冷颤。
如此景和帝在青索草原待了六日，铁真玉罗都没找到机会接近他，眼瞧着他明日就离开青索了，铁真玉罗再也坐不住了，她实在也弄不明白为何堂堂天可汗要自己亲自去草原上采窝窝草和草里宝，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但这却也给了铁真玉罗接近他的机会，否则皇帝身边侍卫如云，她根本就近不了身。
可尽管这样，铁真玉罗在借着地利想跑到景和帝跟前时，也被拦在了一丈远的地方干着急。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大声喊道：“天可汗，难道玉罗生得不美么？难道玉罗的舞跳得不好么？”
沈沉抬头看着那个因为激动或者跑动过而粉颜赤腮的女子，她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下一刻几乎要跳出来似的，草原女儿的凹凸有致，却是中原姑娘难以企及的。
铁真玉罗当然生得极美，她号称草原明珠，容貌比敬则则也不输几分了，而且春兰秋菊各擅其长。
沈沉只觉得眼前晃了晃，耳边就又响起了那个有些骄横醋意的声音，“啧啧，还是草原姑娘大胆奔放呐，人家在跟皇上你示爱呢，你也不表示表示？”
沈沉微微一撇头便看到了那个手拿宝石柄马鞭的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掌心里拍着那鞭子，好似很想抽人一般。
沈沉笑了笑。
“皇上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姑娘吧？是不是心花怒放啊？她很可爱吧？”敬则则绕到皇帝的耳后冲着他吹了口气。
沈沉的肩膀抖了抖，敬则则就是这种性子，明明是她羡慕铁真玉罗的大胆直白，却非要栽到他身上说他怎么喜欢怎么欣赏了。当初那曹瑾也是，敬则则羡慕她的功夫和一个女子撑起半边天，却也非要说是他起了什么觊觎之心。总之她羡艳的那些女子，她就非得说自己也喜欢。
沈沉有些无奈地刮了刮眉毛。
“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敬则则跺跺脚，“不说话就是心虚对吧？你心里就是喜欢她那样的吧？”
沈沉想伸手去抱她，把她箍在怀里逼她把话吞回去，却生生克制住了这种冲动，他心里是明白的，他一抬手，她便又会似水波一样退去。
但高世云可不知道皇帝心里明镜似的，他只觉得皇帝好似中了邪一般，他的目光像是集中在一点上，却又像是透过他们看向了其他人。神情一会儿好笑，一会儿无奈，一会儿又有些悲伤。瞧着真有些渗人。
铁真玉罗久久等不到景和帝的回答，不由得着急地叫道：“天可汗，你为何不肯给玉罗一句话？哪怕是叫玉罗死心的话也行啊。”
高世云见皇帝还是没回神，又看铁真玉罗已经羞惭得几乎要钻地了，他怕万一这位草原郡主想不开就遭了，所以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几声，“皇上，玉罗郡主她……”
沈沉眼瞧着敬则则仿佛是墨在水面上作的画一样在自己面前渐渐地淡去，有些不舍地多看了几眼，这才转头看向铁真玉罗。
“玉罗郡主是草原明珠，朕无心夺爱。”沈沉淡淡地道。
高世云只觉得皇帝还真是奇怪，明明是入了邪，回神之后倒也能答上话。
夜宴践行，铁真部的多罗是疼女心切，忍不住在皇帝跟前再次提道：“天可汗，小女一直心慕大华，我也知道她蒲柳之姿不堪在天可汗身边伺候，只愿天可汗垂怜。”
这一番话说得多罗是老脸通红，他女儿又不愁嫁，哪里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景和帝身边送，便是为了铁真部，多罗也拉不下脸来。但玉罗却偏偏跟中了邪似的，洗尘宴上一舞之后，景和帝没对她动心，她却一颗芳心全给了皇帝。多罗是恨其不争，又爱其可怜，所以脸摘下来揣在袖子里了，也还是要替玉罗再说句话。
他也问过玉罗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儿，铁真玉罗却怎么说？
“我看他就好似佛爷一般，那样冲淡容和，我瞧着他就觉得一颗心都安宁了。”
这却是多罗没想过的答案，他看天可汗却跟煞神一般，当年他在草原纵横收复三洲时就是杀出的威名，如今任有安在草原又杀出了一片血海，所以景和帝哪里就跟佛爷似了？
多罗始终觉得玉罗这是看脸上了当。不得不说景和帝的脸的确容易骗姑娘家。一张脸玉一样的，倒不是说他白，而是那种温润神泽，你瞧着他的确心生宁静，且他唇角始终带笑，让你又爱又怕。
脸虽如此，可他的体格却是渊渟岳峙，像只蓄积了巨大力量的豹子。哪怕他不如草原汉子魁梧，却绝没有人在他面前敢掉以轻心。
这样的人别说玉罗这个草原姑娘了就是中原女子见了也一样要倾心。
沈沉对着铁真多罗举了举杯，“草原明珠还是该留在草原上，否则草原的汉子就要怪朕了。再且大华和草原的情义也无需用联姻来证明，当初野吕部不是也送了郡主入宫么，可后来又怎样？玉罗郡主的深情厚谊朕心领了。”
这，还是拒绝了。虽然委婉，但铁真多罗的脸色还是难看到了极点。
宴后顾青安忍不住道：“皇上，如此拒绝铁真部的话，他们会不会起二心？”
沈沉坐在马背上遥望着远方的草原，“要起二心的总会起心，但却不会是因为区区婚事不成。”
顾青安其实很想顶皇帝两句，你觉得别人不可能为婚事不成而起二心，那你自己又干了些啥？若男女之事无所谓的话，后宫纳个绝世美人又怎么了？还委屈你了？
“皇上，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能安抚一下铁真部总是好的。”顾青安委婉地道。
沈沉扫了一眼顾青安，他自然也晓得纳铁真玉罗不是个事，但将她带回去又如何？不过是后宫再添个可怜人，敬则则若是知道了又要说他害人了。上次那五名草原美人便是如此，敬则则私下是嫌弃过他的，说他“占着茅坑不拉屎”。
思及此沈沉又刮了刮眉毛，也不知道敬则则是哪里去学的这样粗俗的话。
高世云一看皇帝的模样，得，又走神了。一时高世云有些怀念两宫太后在时的好处了，遇到这种事情，不好跟皇帝本人说，跟太后说说请和尚道士来念个经，驱个邪就成了。如今又哪里去找人敢当着皇帝的面说这种话啊？
回宫后，高世云看着皇帝三番屡次地想张口，却又没敢说话。
沈沉站在明光宫正殿的台阶上觑了一眼高世云道：“你是不是觉得朕中邪了？”
高世云闻言恨不能贴墙跪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沈沉轻笑了一声，“起来吧，你没什么错，朕也没中邪，朕只是……”沈沉叹了口气，“朕知道那些则则都是朕臆想出来的，朕都不敢抬手去摸，明知道是假的，可朕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她，想她就在眼前。你懂么？”
高世云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还是糊里糊涂的，他可没办法想象一个大活人就在跟前，还跟她眉来眼去的。
沈沉又道：“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那点儿小心思可以放下了。”
高世云口中连说“皇上英明”，但心里还是觉得皇帝其实并没他想的那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想出来的敬昭仪，能是她本人么？而且想出来又有啥意思？
若是沈沉能听到，可能会说至少人不会发疯吧。
日子好的坏的总要往前流，到了冬至宫里才发现，后宫没个嫔妃那简直不合“礼”了。
冬至大贺，百官在干元殿恭贺皇帝，命妇则该去后宫恭贺太后或者皇后，哪怕是淑妃也行。然而如今后宫空荡荡的，命妇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总不能往南苑去吧？
为这事儿大宗伯都愁掉了一大把头发，颤巍巍地面圣要求把淑妃接回来。“皇上，八皇子开了年也五岁了，当该启蒙了，也不宜再住在南苑。”
对如今唯一的继承人，沈沉倒也没那么绝情，“可以，开了年朕搬去西苑住，让淑妃带着小八住宫里吧。”
大宗伯“咚”地就跪下了。
沈沉摆摆手，“朕没怪罪你，这事朕早就想过了，小八的先生朕也拟好人选了，顾青安、姜松、周正阳和葛盛。”
前三位都是大学士，最后一位虽然只是翰林，却简在帝心而且年轻。大宗伯一听就放心了，可见皇帝还是把八皇子放在心上的。
不过大宗伯很快想了起来，皇帝说的是开年后才让淑妃回来，赶紧道：“皇上，这冬至大贺，还有正旦大贺，如今内宫空虚，那命妇朝贺内宫却又该如何……”大宗伯也知道这样质问皇帝不对，可是皇帝对这个话题屡屡置之不理，他不问又不行。
沈沉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大宗伯，心道还真是老了，连话都听不明白了。“淑妃又非后宫之主，她回宫与不回宫有何关系？如今后宫无主，不朝贺就行了。”
“皇上，自古阴阳相谐乃是天地至理。如今后宫空虚，后位无主，桑蚕之礼又何行？还请皇上广采良女以充后宫，为天家开枝散叶。”大宗伯叩首道。
“冬至日让命妇都去明光宫朝贺吧。”沈沉的话好似突然拐了个弯。
“皇上！”大宗伯惊呆了，这是什么操作？明光宫的前一位主人不过才是区区昭仪，而且如今人都不在了朝贺啥？“这却于理不通啊。”
“怎么不通了？敬昭仪只是失踪，让命妇在明光宫祈福岂不更合大庆之意？”沈沉道，“她若是能平安归来，朕的后宫自然就充盈了。天下不得婚配之孤男鳏夫无数，朕广采良女以供一人之享又算什么？朕十月里才下了鼓励婚配书，你莫非不记得了。”
“这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如此之事，还请皇上三思。敬昭仪不过是昭仪，如何能当得。”大宗伯据理力争道。
“昭仪当不得，皇后总当得吧。大宗伯这是在建议朕封敬昭仪为皇后么？”沈沉不讲理地问道。
大宗伯又气又急，胡子都吹了起来，“皇上。”
沈沉摆摆手，“退下吧，朕还要见任有安。”
大宗伯颤巍巍地退了出去，却没想到皇帝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只能连声哀叹，想着今年的冬至朝贺怕要在史书上被人大书一笔了。
不仅冬至，正旦日，命妇也都大妆去了明光宫外祈福，景和帝一意孤行，十日内连换了三任礼部尚书，几乎是与全朝为敌了，但到底朝贺明光宫还是被他办成了，写进了史书里。
皇帝如此礼重明光宫却一点儿没让定国公敬云陵感到高兴。
“任意妄为，简直就是任意妄为。”敬云陵在人后忍不住低骂道。要真为了他女儿好，还不如早日让她“入土为安”，敬则则才能得享血食。若真是宠爱，追封个皇后也成啊，这样大家脸上都有光。但现在算什么？
敬云陵感觉自己明显被群臣嫌弃了、疏远了、隔绝了，心里老大不是滋味儿。
沈沉可不在乎这帮大老爷们儿的想法，他以前的日子一直顾忌着所有人，那又如何？最后又是个什么结果？
灯笼街一如既往的热闹，甚至比以前还更热闹一些。海运让南来北往的货物流通越发畅通，正月里京城更成了各方货物的集中地。
百姓脸上的笑容也因此添了不少。
世间的一切都没有因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敬昭仪失踪就悲伤和停滞。沈沉含笑站在乌泱泱人头攒动的街头，恨不能一刀屠尽所有人。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那么高兴！
“客官原来是你啊，到我们摊上再吃碗豆腐脑吧，坐啊，坐啊。”抱着娃走来走去的豆腐西施看到皇帝时，露出了满脸的惊喜。
沈沉依言坐到了豆腐脑摊前的小凳子上，看着豆腐西施将孩子抱给她男人，然后转身拿了碗揭开旁边退漆的大红木桶盖子，舀出一勺雪白幼嫩的豆腐脑来。
豆腐西施把每一样调料都多放了一点儿，大头菜碎、香葱碎、脆黄豆等等，又浇了麻油，这才端到沈沉跟前，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客官这还是在等你夫人吧？”
沈沉微微一愣，才想起那年的确是他先来，敬则则去了定西侯府还没到，他也是这么等着的。
沈沉低头舀了一勺豆腐脑放入口中。
“还是那个味儿吧？”豆腐西施期盼地看着沈沉。

第131章 风消息
沈沉笑着点了点头,吃了一碗，又再要了一碗，每次抬头眼睛总是盯着街上的转角处,好像那人也会如同那年一样，从马车上走下来。
豆腐脑一排排了十碗，却都不见芳踪。
豆腐西施一边奶着孩子一边道：“你家娘子怕是逛街逛得忘记时辰了，女人家见着那些胭脂水粉的总是走不动道儿。”
“她不爱胭脂水粉的。”沈沉道。敬则则虽然会在脸上抹香膏，但她肤色天生就比人傅粉还白皙滑嫩,所以是甚少用胭脂水粉的。
“那是,那是,这么些年我还从没见过有谁能比你家娘子还俊俏的。”豆腐西施凑趣道，但也真不是说的假话。
“她喜欢吃烤麻雀,我记得前些年珍宝阁附近有一个烤麻雀的摊子，如今却不知哪儿去了。”沈沉道。
豆腐西施先是一愣，双眼一鼓,然后爽朗地笑道：“哈哈,啊,那可巧了，我家男人就在珍宝阁附近卖了几年的烤麻雀，后来跟我成了家,就来我摊子上帮忙了。”
沈沉往豆腐西施旁边的男人看了看,完全记不得当初那烤肉摊子是不是他的了。那时候他只顾看着敬则则吃麻雀，眼里哪里还看得到其他人。
豆腐西施跟她男人说了几句,她那男人却也笑了起来，“我记得我记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麻雀骨头吃得那么整齐的。”
沈沉也跟着笑了起来。
高世云站在一旁，有些想拿手抹泪,这么些年，他日日都见皇帝笑，却从没见他笑到过眼底，而今日却是暌违已久的笑到了心里。
豆腐西施的男人搓了搓手，“这些日子可没去捉麻雀，过几日客官若是带着夫人再来，我却可以重新支个架子给你们烤上几只下酒。”
“多谢。”沈沉从怀里掏出一个碎银子摆在摊子上。
灯笼街上珍宝阁已经换了门脸，变成了卖果脯的荣信斋，沈沉在门口略微驻足，没往里去。再往南走，过得十来间铺子则是智竹斋。
这却是一家老店了，主人家三代经营，在这儿已经超过五十年。沈沉做皇子时每年都会来好几次淘书，但自从登基后却还从没来过。
他没进智竹斋，目光却落在了门口站着的一个太监身上，那是当初文玉宫的首领太监郭大芝，后来傅青素去了南苑，他也跟着去了。
郭大芝在人群里认出皇帝来时就开始腿打颤，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原本没留意智竹斋的沈沉，目光一下就投向了这边。
智竹斋内傅青素正带着四皇子选书，抬眼看到景和帝时，手里的书立即落到了地上，她有些恐慌地看向皇帝。
沈沉走上前替她将地上的书拣了起来，重新递到傅青素的手中。
傅青素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皇帝。两年不见，眼前曾经至亲的人看着却是那样的陌生，而这里却是智竹斋啊，她们初识的地方。傅青素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眼泪，撇开头眼眶却还是湿润了。
郭大芝在一旁看着，不由松了口气，看起来皇帝不像是要发作他们擅离南苑的事情。
“臣……我，不关他们的事。”傅青素哽咽着开口道。
沈沉看了看傅青素，又看了看她旁边的四皇子，伸手摸了摸四皇子的头顶，“开了年，你们就回来住吧。”
傅青素有些激动地看着皇帝，但旋即就想明白了，小八要开蒙了。她苦笑了一下，低下了头。
四皇子怯怯地拉了拉景和帝的袍子，到底是父子亲情，沈沉道：“去选书吧，我给你买。”
四皇子欢喜地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舍不得松开沈沉的袍子。
沈沉不得不跟着他往前走，看他选了好几本书，又亲自建议他选了两套，欢喜得四皇子眼睛都亮了。
踏出智竹斋，傅青素还以为皇帝会陪着她们走一走，低头却见皇帝掰开了四皇子的手。
傅青素示意郭大芝将四皇子带到对面去买吃食，这才转身看向皇帝，“在南苑里他太寂寞了，所以我才斗胆将他带出来的。我知道小八的重要性，所以没敢带他出来。”
沈沉淡淡地道：“也没什么重要不重要的，带他们出来看看这世上也好。”
没什么重要不重要的么？傅青素忍不住问道：“为了一个她，你真的谁都不要了么？连父子亲情也不要了？小四和小八，时常问起你。”说到这儿傅青素就忍不住哽咽。
“我也能带着小四和小八，只是你却得留在南苑。”沈沉的语气毫无波动地道。
傅青素吃惊地张开了嘴巴，这话残忍得让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身后是智竹斋，眼前是茫茫人海，还是这两个人，可情形却完全不一样了，连形同陌路也不足以形容，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傅青素笑得流出了眼泪，“原来曾经的山盟海誓，什么也不是。”
沈沉没说话，抬脚欲走，袖口却被傅青素拉住了。
“殿下，如果，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分开，今日会是如何？”傅青素含着泪道。
沈沉没想到傅青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然则现在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他抽走自己的袖子，心知他是在迁怒她，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无法克制，看到她就会想起敬则则在冰凉的海水里是种什么感受。
“事到如今，殿下连一句话都不肯给我了吗？”傅青素哽咽出声道。
沈沉想了想，“我没想过。”没想过会跟傅青素在一起，没想过会遇不到敬则则。
“那现在想一想呢？”傅青素有些卑微地追问道。
“青素，是我负了你。所以你今日还能站在这里，所以小四和小八还会在你身边。”沈沉道。
但其实他二人都心知肚明，不管出自那种原因，最先放手的那个人却是傅青素自己。
傅青素哭着摇头再去抓皇帝的衣袖道：“我知道不是的，不会这样的。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分开，你会一如你承诺的那样，只要我生得出儿子就不会选秀是不是？是不是？那样敬昭就不会进宫，是不是？是不是？”
是吧？也不知道从一开始如果就错过了敬则则，如今是不是就不会如此难受了。
情之一字，从来就不是因为它的美好、美满而叫人千百年都在唱诵，它本来就是天底下最易带来悲伤的事情，叫人肝肠寸断，让人肺腑皆为之焚痛而铭记。
正月十五一过，四皇子和八皇子便回了宫，不过傅青素并未跟随。皇帝不能避宫别居，那她自然就不方便回宫了。若是正月里没有在宫外遇到的话，沈沉并不会反悔，定然会搬去西苑。
然则当时他虽未责备傅青素，却也不可能再将四皇子和八皇子交在她手上，毕竟那已经说明她并非一个守规则的人。人都是会变的，沈沉当然不希望在他死后出现一个实权太后。
曾经的那么一点儿情分是完全不够抵御现实的残酷的。
困守南苑的傅青素自此才大彻大悟，当初她父亲不许她与皇室结亲的原因何在。那时候她虽然妥协了、服从了，却不甘、不愿，夜里也曾无数次怨恨过她的父亲，然事实却打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倒不是说皇帝的情意就一定是虚假的，可是天下那么多各色各样的美人，他拥有无数的选择，今日一个敬昭，明日就会有李昭、王昭。
傅青素叹息了一声，倒有些羡慕起早亡的敬昭了，早早地死去就再不用知道将来的李昭、王昭了。
傅淑妃出家寂云寺的事情在朝堂里一点儿水花都没溅起。八皇子开蒙以后，本就不该再跟着养母住，她那仅有的利用价值也就消失殆尽了。
很多事，不是不能回头，但一回头很可能就是万丈深渊，所以既然选定了便决绝些，可能更傲然。
日子不紧不慢地晃到了景和十五年末。阖朝大臣请求皇帝来年重开选秀的折子如雪花一样飞上了沈沉的桌子。
从景和十二年那场大案开始，差不多四年已经过去，景和帝的后宫也近乎空置了近四年，没有女子，也没有有些龌龊之人背后议论的娈童，皇帝的身边干干净净，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一样。
而且勤政之态比以往更甚，往往是子时才睡，寅时就起。皇帝忙碌，那些大学士当然也不能懈怠，还有些苦不堪言。
以往晚上还得以回家休息，可景和十四年皇帝新修了景阳门外的大学士值房，定下规矩每夜都得有两位大学士在宫中值夜，以备皇帝随时咨问。
这下有些大学士连续好几日都回不得家的事情就再不罕见了。
顾青安觉得自己那几房妻妾也跟摆设一般的了，即便有心也是无力。所以哪怕不为皇室的繁盛着想，光为自己等人他们这些大学士也得不遗余力地鼓动所有官员给皇帝上折子，要求阴阳相协。
沈沉自然是看都没看，直接让高世云将那些折子扔到火盆里烧了，用来取暖。
顾青安撇开头不忍心看火盆里那些没烧尽的折子，躬身道：“皇上，定国公背上长了疽疮，以至半身溃烂，皇上仁德，已经连派了五名太医南下给定国公治病，却见效甚微，定国公上折子请求致仕，辞了五军大都督之职，皇上已经连否了三次，这次他又私下给臣写信，请臣在皇上耳边转圜几句。”
沈沉垂眸想了想，“定国公劳苦功高，朕还想朕与他君臣之间能全始全终呢。让唐玄任南下去给他看看吧。至于致仕的事情，你就说若是唐玄任也束手无策，那朕便答允他，让他不要有其他心理负担。但即便是致仕，朕私下交给他的任务他还是得做，身上没有官职却不方便，此事咱们到时候再议吧。”
顾青安道：“可皇上的平安脉一直是唐玄任在诊，他若是南下，皇上身边却又用谁？”
“朕身子好得很，而且太医院养那么多人，总不能都是废物吧。”沈沉摆摆手，“燕国夫人早逝，朕总不能再看着定国公也离世。”
顾青安胸口憋了一口气，想不到都这么多年了，皇帝心中竟然还记挂着那死去的人，爱屋及乌到了如此地步。
至于皇帝为什么对他说出来，不就是点名了要让他护着定国公么，这位是注定要安荣一生的。
又是一年正月，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空空如也，在这个位置上孤家寡人的感受一年更比一年深刻。
沈沉站在灯笼街口，隔着人头望着豆腐西施的摊子，她男人背上背着一个孩子，西施的怀里还搂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这是又生了娃。
沈沉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他们的生机更旺盛。
他转过身没从灯笼街街口进去，有些怕被豆腐西施认出来，随口问一句她。且沈沉也有些没脸，他竟然嫉妒起那对夫妻来，甚至产生过要破碎他们的念头，他讨厌看到和合美满。
沈沉叹了口气，往人流相反的地方走去。离灯笼街几个街口的将军巷人就少多了，连寻常爱蹲在街口的闲汉都往灯笼街那边看热闹去了。
将军巷有几家旧书铺子也兼卖书画，懂行的人才会来这僻静小巷淘东西。正月里其他铺子都关了，唯有街尾第三家的旧书铺子开着。他家门脸儿不好，生意就清净，为了挣点儿粥米钱，大过年的居然也开着门。
沈沉走得久了，想进去讨口水喝。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落魄书生，据他说是屡考不第，如今已经放弃了科举，安心守着他老爹这铺子过活。
老秀才进去沏茶时，沈沉在铺子里转了转，并没什么值得下手的旧书，他略扫过几眼就坐在了旁边瘸了一条腿用木楔子垫起来的桌子边了。
老秀才端着茶出来见沈沉坐着，便笑道：“我这店里怕是没有客官看得上的东西。”
沈沉笑了笑没答话，算是默认吧。
“我这里还有几幅今人的画，客官要不要看看？”老秀才搓了搓手，“今儿都还没开张呢。”
今人虽然也出了几位有名的画家，但沈沉想也知道老秀才这儿绝对不可能有名家名作，看他也是寂寥一人，言谈间透露出老婆子前年已经离世的消息，沈沉便点了点头，“那看看吧。”
老秀才从犄角旮旯里抱出来十几个落了不少灰的画轴，有些惭愧地摆在沈沉面前。
沈沉知道，这明显是看他衣着不凡要坑大户的内疚感。他抬手道：“我都要了。”
老秀才大吃一惊，却又欢天喜地地道：“客官不打开看看么？”
沈沉笑着站起身，示意高世云进来付钱。老秀才也是殷勤，找了个褐色布要来包这些画卷。奈何他人矮手短，一时没抱住，以至于落了三轴画。
其中一轴，一头被老秀才抢救到了手里，另一头却落到了地上，刚好把画面完全显露了出来。
沈沉的眼神自然地落在那画上，随之一愣，然后忽地抢了两大步跨到老秀才跟前，一把从他手里取过了那画头。
他的力道很稳很小心，既急切却又不敢不小心翼翼，生怕撕碎了眼前的画。
那画面只一眼就让他想起了，风雪夜他去避暑山庄接敬则则的那天。
同样的火塘，同样的人。
那女子的容貌虽然只是淡写，可那眼睛里的激动、委屈、埋怨以及最初那一刹那的不敢置信都在其间了。
老秀才笑道：“这是乐山居士的画，十年前他的画还算小有名气的，可后来就不见其继续作画了。这一幅是我前些年收的，近年来唯一的一幅。画得不错吧，想不到乐山居士的仕女图也画得这般精妙，这世上若真有如斯美人，怕是只有皇帝才配得。”
沈沉摸了摸那卧云纸，再看了看落款上的年月，算起来却正是他将敬则则从避暑山庄接回来的那段日子。
《风雪夜归人》。沈沉摸了摸那钤印，他如今才是守在火塘边那个苦苦挣命的人。
乐山居士么？
“掌柜的，乐山居士其余的画都落在谁家了你知道么？”沈沉道，“若是能找到，我全收了，价格定然让你满意。”
老秀才一听居然来了这种生意忙地道：“我知道，我知道，南城杜家就有一幅，不过价格有点儿贵，那杜家家主极其喜爱乐山居士的画，若要让他割爱，怕是得这个数。”老秀才伸出一个巴掌来。
“五百两？”沈沉问。
老秀才的脖子差点儿没伸得折了，他本来是狮子大开口说五十两的，没想到对方答口就问是不是五百。他鼓了鼓眼睛，“对，就是五百两。”
沈沉道：“高世云，你给他五百两银票，让他取了画之后送到，送到顾家吧。”
顾青安的名头在那儿，老秀才知道了定然不敢光收钱不给画。
宫中的画作如何流落到外面的，沈沉当然会查，第一个要问的就是华容。
华容看到《风雪夜归人》时吃了老大一惊，“这画怎么会在皇上手中的？”
“该朕来问你，为何则则的画会出现在宫外的书画铺子里？”沈沉问。
敬则则不在了，华容也不怕说实话。“那时娘娘手里拮据，就想着把画送出去寄卖。她还说她在闺中时以乐山居士为号，一幅画能卖十两银子。那时候却不是为了银钱，就是想看看她的画作能不能得世人青眼。这画送到宫外也有这个意思，只是后来就没了消息。”
够避重就轻的，丝毫没透露是经过谁的手送出去的。
沈沉也没顾得上追问，或是不想追问。
“朕总觉得则则从来没有走远，她就在朕身边，每个地方都有她的影子。”沈沉摸着那画轴道，“这些年她怎么画得这么少，朕在明光宫里都没翻出过她其他的画来。”
“朕上朝、理政的时候她都在做什么呢？”沈沉似在问华容，又似在问自己。
只是这个问题，若是让敬则则来答，她怕也答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不过是蹉跎岁月罢了。回头时会觉得自己一事无成，这世上有她无她似乎都没什么意义。
三月里唐玄任从南定州无功而返，定国公的疽疮没有丝毫好转，他判断若是继续下去，怕是要坏血而亡，算日子不出半年就得驾鹤归西。
黄昏时，沈沉站在干元殿前的丹陛上望着天边的茫茫云海，久久不动。
高世云低声在旁边道：“皇上，起风了。”这都站了小半个时辰了。
沈沉伸出手做了个抓握的动作，再摊开手里面空空如也。
有时候觉得敬则则就在身边，可随着燕国夫人的离去，还有如今定国公的将离，他总觉得好似世间属于敬氏的那一抹血缘也在渐渐地淡去，他拼命想握住，他们却如指间沙一般，漏了出去。
一个小太监在丹陛上跑了过来，惹得高世云一个蹙眉，快走几步迎上去低声呵斥道：“做什么不长眼呐？没看到皇上在这儿么？跑什么跑？”
小太监踮起脚在高世云耳边嘀咕了几句，将一个裹得像笔筒的小纸卷递给了他。
飞鸽传书，高世云感觉自己那个徒弟王菩保还真是卖命，这么多年都没放弃。他轻步走到皇帝跟前道：“皇上，王菩保那边有飞鸽传书过来。”
沈沉没回头，只摊开了掌心。
高世云将小纸卷放到皇帝掌心上，就往后退了三步避嫌。
沈沉没觉得王菩保能有什么消息，这些年他每年都有几次飞鸽传书，但次次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是无中生有的事情。
所以这一次他也没多放在心上，只漫不经心地打开纸卷，然不过扫了一眼，沈沉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高世云在一旁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不知道王菩保递来的是什么消息，居然引得皇帝如此激动。
沈沉将纸卷递给高世云，“去准备，朕要连夜赶去南定州。”
高世云看了看那纸卷上的字，内容完全就跟敬昭仪无关，而是说郑玉田出现在了南定州给定国公瞧病。
郑玉田呐！高世云一下就想起来了，这正是当初负责给敬昭仪诊脉的太医，那一次龙船爆炸案中，死了几个太医，他则是那失踪的一个。
既然他能“死而复生”，那么敬昭仪呢？虽说可能毫无关联，但总是有一点希望是不是？也就难怪皇帝要连夜赶去南定州了。
高世云是想劝上一句的，皇帝何必自己跑一趟，让人将郑玉田“押送”回京就是，但一想到皇帝此刻心里那火热劲儿，他就不敢开口了。

第132章 决绝心
南定州在梧州上游,两者由一条白龙江相连。沈沉是从海路到梧州，再换内河的船走白龙江到的南定州，这算是最快的一条路。
实际上如果能选择不走海路,沈沉是绝不会选择这条路的。尽管当初是他一力要开海运的，然则若晓得会付出这种代价的话，他未必能下此决心。到如今,他只要一想起海运,太阳穴就会突突地疼，更遑论亲自乘坐海船了。
说起来还真是讽刺。
高世云也是觉得奇怪，皇帝可从没晕过船，却不知为何这一次从一上船开始就发吐，以至于除了水之外什么都没进食，人更是昏昏沉沉地卧床不起,这前后的反差也忒大了些。
一直到脚踏在陆地上，沈沉才算又活了回来，然看脸色却仿佛大病了一场。
南定州大部分都是山区，算得上是整个华朝最穷困的几个地区之一。其间千岭连绵,万峰耸立,路边的梨花、李花雪白连绵,雾笼云罩下,却是一方桃花源之景。
山间一个小村，坐落在洼地上，进村只有一条小路,路口坐着一个神龛，里头是一尊木头雕的土地神。神龛的年月十分久远了，但底部还残留着一抹红色漆痕，衬着灰黑的石头更显得破旧。
但神龛前却日日摆着一束束的野花。
敬则则领着一群孩子正路过神龛,她弯下腰将土地公面前的鲜花拿走，再从身后孩子的手里接过今日采的红红白白的野花放上去。
然后她摸了摸旁边圆脸小姑娘的头顶道：“今早出门时我让阿花蒸了梨花糕，你们跟我家去拿吧。”
“好诶。”她身后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立即欢呼起来。
沈沉从关不住的窗户望出去，正好看到敬则则左手牵着个红袄子圆脸小丫头右手牵着个裤脚挽到膝盖上脸蛋黧黑的男孩儿迎着夕阳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娃娃，最小的不过四、五岁年纪，被个十来岁的男孩儿背着。
而她则穿着一件白色粗布男袍，补丁重补丁，袍角被拉了起来掖在腰上方便走路，发髻好似是用一根枯树枝挽起来的，其外再无它物。这是知道燕国夫人去世的消息了？
她的右颊多了一块铜钱大小恐怖的疤痕，随着年岁的流失已经从最初的肉红色开始渐渐褪白，但依旧吓人。
沈沉却似乎没看到，只痴迷地贪婪地看着敬则则，生怕她下一刻就会从眼前消失，又怕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另一宗臆想。
敬则则推开藤条编的院门，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察知了什么东西不对劲儿。但她没有深究，转身领着孩子们去了厨房。
阿花此刻并不在厨房里，但灶膛里还有余温，蒸笼就架在铁锅上，她揭起竹编锅盖，甜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梨花糕不是梨花做的，而是白米做的，只是用梨花形的模子做出来的罢了，这模子是圆脸小丫头的爹帮敬则则做的。
敬则则从陶罐里取出一摞洗净的叶子，包起一块梨花糕递给最小的孩子，他哥哥替他拒绝道：“敬大夫，你先吃。”
敬则则笑着道：“好，我先吃。”她将一块梨花糕放入嘴里嚼了嚼，“甜。”她知道自己若是不吃的话，这些孩子都不会吃的。
看她吃下去，其他孩子也不用她动手了，圆脸小姑娘接过了树叶，开始掌灶，给每个孩子分发梨花糕。
敬则则一直看到他们都拿着梨花糕出了院门，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袍角抽出来放下，这才往堂屋走去。
虽然心中存着侥幸，希望能是其他什么人的到来使得鸦雀无声，然则一进门，敬则则就看到了坐在正中瘸腿桌子后的景和帝。
一晃经年，再见到皇帝，敬则则竟有种前世今生忽然交叉的错觉。
他虽然穿着便袍，但丰神玉朗，风姿隽永，锦袍、玉簪，与此山此水此院是那样的格格不入，看着就叫人不舒服。
而他的眼神更叫敬则则不舒服，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陌生感，只有心疼、怜惜、包容乃至强行压制下去的炙热。
皇帝为何会找到这里来，敬则则虽然好奇，却也无心深究。从那天晚上逃离开始，敬则则就想过会有今日，好似来得太晚，却又嫌他到得太早。
那晚被海水淹没头顶的窒息感，敬则则至今犹记，但前尘往事却刻意地想让它们如浮云散去。
当初她在那一刹的确有求死之心，可被海水淹没的刹那，她却忽然领悟到，这或许就是她此生唯一的逃离机会。海难不仅不是她的灾难，反而可能是老天对她的垂怜。
所以她换了方向，潜水游出数米之后才浮出水面开始换气，夜里漆黑，她不辨方向只想远离。
敬则则往远离龙船的地方游去，谁知道途中竟然顺手救了郑玉田。本来乌漆嘛黑的她未必看得清，但谁让郑玉田她极其熟悉呢？总不能见死不救。
好在老天爷也厚爱，竟然让她遇到了一块厚船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郑玉田弄了上去，两人竟也“逃出生天”。
后来敬则则只庆幸自己救了郑玉田，否则她一个女子，哪儿能平平安安地找到这里，且在这里住下。
然成也萧何败萧何，若不是郑玉田，敬则则估计皇帝可能不会找到这里来。只是不知郑玉田此次下山遇到了什么，居然引出了皇帝。
与敬则则的对视间，无独有偶，沈沉也想到郑玉田。
他诈出郑玉田知道敬则则消息后，第一反应是这人胆大包天竟然敢觊觎皇妃，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却也是第一希望。
只是沈沉也知道，若真是郑玉田强迫，以敬则则的心智当有无数机会传信，而至今她音信全无，只能说明一心躲藏的人是她。
她可以当她是孤身一人，而郑玉田却是郑家这一代精心培养的种子，若非事出有因怎可能假死逃世。
果不其然郑玉田坦诚说，是敬则则要挟他，说他若是敢透露半个字，便要污称他逼jian于她，以皇帝对她的宠爱，即便不灭郑家全族，他家肯定也再无兴旺之机。
沈沉听到此时，眼角就忍不住抽动，敬则则的确干得出这种事，而他若听信了，指不定真会灭了郑家。
不过郑玉田就算当时想不出法子来，但后来也该有无数种法子能够回归郑家，他没有选择回去反而还就此隐姓埋名，沈沉想不出其他理由来，恐怕也就唯有“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解释。
两人也不知对视了多久，都没说话。
敬则则的喉头动了动，她往前走了两步，在桌前坐下，拎起桌子上嘴缺了一角的提梁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双手环住茶杯，敬则则仰头喝了一口，这才重新看向对面的皇帝。
嗓子眼干得发柴，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敬则则才发出声音道：“皇上，能不能放了我？”
这当然只是妄想，若是皇帝肯放她一马，又何须追到这大山里来。敬则则也知道自己不是曹瑾之流，她本就是皇帝的妃子，世间没有任何道理能让她离开。
有时候敬则则还真想，自己还不如不得皇帝喜爱呢。这样不上不下的，丢不开抬不起的，才是最熬人的。
“则则。”沈沉开口想解释当初的事情。
敬则则却又重新提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然后极其豪放地咕噜咕噜把整杯水都灌了下去，以至于沈沉看得都忘记说话了。
敬则则喝完水，用袖口沾了沾唇角，算是擦水渍。
“你蓄须了？”敬则则的话拐弯拐得有些远，“丑，伤眼。”
沈沉没奈何地笑了笑，“等下就刮。”
敬则则道：“那好，我有些累，先去歇会儿。”她说完也不管皇帝的反应，自顾自地便进了左边自己的屋子，脱了鞋子，合衣在床上躺下，双手安安分分地交叠在腹部，闭上了眼睛。
沈沉跟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敬则则的屋子在她回来之前，他以前仔细地看过了、翻过了，甚至还在她的床上躺了躺，枕头上的香气有些变化，是她的，却又似乎改了一点儿其他的味道，有一丝山野的草木清香。
床单和被褥都是洗得发白的靛蓝色，他看过的，柜子里再没有另一套，想来是拆下来洗了、干了又赶紧铺上。
她长这么大怕是从没受过这种苦。
沈沉的思绪顿了顿，忽然想起避暑山庄的事情来，那时候到底是怎样想的，才能那样狠心呐？
总想压着她逼她低一次头的念头是那样的可笑又可悲。
沈沉伸手想摸摸敬则则的脸蛋，她的脸毫无血色，白得那样脆弱，唇角的那一抹血痕，却又那般妖异。
血痕？!
沈沉的眼睛忽地一睁，急急地叫了声，“则则”。他抬手去抱她，刚刚才抱起她的上半身，就见她的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涌血，人却是昏迷不醒，或者是闭目不睬。
沈沉才反应过来，先才敬则则给她自己倒茶喝水时，已经服下了穿肠毒药。
没有任何话，只有决绝。
敬则则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更是还有许多牵绊，但是她再也不想回宫了，那种“暗无天日”又没有尊严的生活，她已经受够了。
她连吃醋耍脾气都不能理直气壮，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是可怜和可笑。笑她自以为倾城绝世，还不是落得个深宫弃妇的下场。
而皇帝则是拿谎言一次又一次地哄她。
敬则则很清楚，自己不能给皇帝任何开口的机会。威逼、利诱，没有一项她能抵御。所幸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几年前就死了的人，此刻真正死去已经是偷得了浮生几年的畅快。
她这一辈子还就只有幼年时跟在祖母身边时才有这几年这般畅快。山里虽然穷困，但她却能做自己想做的和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教那些孩子认字，她自己跟着郑玉田学医，三年小成，也转头教那些孩子医术。郑玉田夸她学医有天赋，其实哪里是什么天赋，只是因为想学而已。
学医可以养活自己，学医还能救人。
若是当初山里有真正懂医术的大夫，她的祖母也不至于被一场小小风寒就夺走性命。那些符水怎么能救人呐？可怜她祖母却信了进去。
敬则则真是恨死白衣教了，居然拿符水糊弄百姓，偏皇帝对那曹瑾似有一丝情义。
如今敬则则干的是自己想做的事情，每天一睁眼就觉得日子充实又有意义，看到第一缕阳光就想笑，要叫她再回宫中，那还真不如死了好。
她不给皇帝任何说话的机会，如此想来皇帝也没办法用她的家人还有郑玉田来要挟了，就当她几年前已经死了好了。
景和帝一向心软，对傅青素都那般长情，对自己即便只有十分之一的情分，想来也不会在她死后再动她爹。
所以敬则则去得还算安心，不安心也不行，即使恨皇帝，但面对天下至尊她也没有反击之力。
“则则！”耳边传来皇帝急切的喊声，敬则则没睁眼，一是没了力气，二是既然做了决定就没想过再留恋什么。只恨最终还是被皇帝找到了，可怜那群孩子学医才刚起头，也不知道郑玉田能否逃出生天，把他们说好的事情真正的做下去，让天下百姓再不患无医。
“把郑玉田押进来。”沈沉将敬则则重新放在床上，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加速她毒性的发作。如今只希望郑玉田能制出解药，否则他一开始的“妇人之仁”如今就会变成收命的阎罗王了。
在知道郑玉田这些年都跟敬则则在一起时，沈沉就起了杀心，若非是顾忌敬则则，他当时就想一剑杀了他才解恨。若非他藏匿敬则则这么些年，他们如何会分开？但此刻沈沉还是庆幸自己的心软。
郑玉田一进屋就看到了血把衣襟染红一大片的敬则则，不用皇帝吩咐他自己就奔扑了过去，抓起了敬则则的手腕，急急地诊起脉来。
“还有救么？她服的是什么毒？”沈沉急急地问。
服的自然是敬则则这个半吊子大夫自己偷偷摸摸凑的一丸毒药，她也没敢跟郑玉田说，只是偷偷看些医术自己凑出来的。
好在郑玉田心细，曾经留意到敬则则喜欢看那毒药章，因此上了心，不说有准备吧，但心里多少有点儿数。
见郑玉田忙活得无暇分神，沈沉也不敢再出声打扰，只能静静地等着。
此刻想来他却是被再见到敬则则的惊喜给蒙蔽了双眼，居然没有发现她的反应是那样的平静，这种异常他本不该忽略的。
看得出来，敬则则对此情此景怕是早有准备，也早就做了打算，所以她才那样平静、从容。求活她当然想，所以她才会问自己那句话。
放了她？
对她而言自己竟然成了囚禁者么？沈沉的身子晃了晃。四年的时光的确能改变许多事情，沈沉的目光默默地落在了郑玉田身上。
他的腰上系着一把小匕首，那挂匕首的络子打的是最简单的万事如意结，看手法却还不赖，以至于沈沉判断不出这到底是不是敬则则打的，以前她打的结没有这么整齐，但也可能是这几年练出来了。
敬则则在恢复意识的那一刹那，生生地克制住了睁眼的动作，指尖微微动了动，她还活着么？指尖传来了丝绸的冰滑，这当然不会是杨树村她的床。
“她可醒了？”脚步声伴随问话声传入了敬则则的耳朵，虽然相隔几年，但依旧能分辨出它的主人。
“回皇上，娘娘还不曾醒。”
这是华容的声音。午夜时分，敬则则曾担心过不知华容可得救，此时总算是放心了。但这也恰好佐证，她已经不在杨树村了，是在宫里么？
思及此，敬则则就再没有睁眼的兴趣了，就这么装昏迷饿死算了。虽然这种死法是她最最不愿意的，饿肚子真的太难受了，比被皇帝骗还难受。
一问一答后，屋子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敬则则感觉皇帝在自己身边坐下，抓起了自己的手。她需要很克制才能不抽开。
周遭恢复了安静，只余皇帝的呼吸声。
很久后，久得敬则则都要睡着了，却听得皇帝道：“则则，你醒过来吧。朕答应你，若是一年后你依旧没有改变心意，朕就放了你，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敬则则睁开了眼睛，嘴里发出了“咿咿呀呀”声，说的什么她自己都听不懂自己，这是嗓子伤着了。
”朕若是食言，就让朕失去皇位。”沈沉显然是听懂了敬则则的话，而且立下了重誓。
失去皇位对一个皇帝而言比让他死还恐怖，敬则则很满意沈沉的誓言。
沈沉将敬则则扶了起来，“华容，去把郑太医请来，就说则则醒了。”
郑玉田来得很快，以时间估计的话，他必得是在旁边随时候命才可能如此快。敬则则见着他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皇帝，她料想过郑玉田的下场，画面都十分不美好，却没想到他居然也回了宫，刚才皇帝还称呼他为郑太医。
显见自己的毒应当是郑玉田这个“师傅”解开的。
敬则则真不知道是该给郑玉田一巴掌恨他多事儿呢，还是应该感激他救了自己，毕竟皇帝许下了一年之期的诺言。
但这并不是说皇帝有多高风亮节，敬则则很清楚皇帝的能耐，哄死人不偿命。如果死过一次都还不能叫她长教训，那她也就活该了。
尽管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但敬则则恢复得极快极好，她身体底子一直不错，这几年在山里生活没当豪门闺秀，也没空练她的“杂技”，可身体却反而比以前更康健。
不过三、四日功夫她就能下地走动了，十日上头嗓子已经恢复了过来，自己也能行动自如了。
皇帝在外自然不能长待，所以还得赶着回宫。但这之前沈沉带着敬则则先去了一趟南定州的州府，她爹定国公就在此。
这会儿敬则则当然已经知道，郑玉田正是因为想救她父亲才走漏了消息，以往的一丝丝怨怼自然烟消云散，只剩下感激了。
父女俩见面，自然不可能抱头痛哭，定国公不是那性子，敬则则对这严父也一向撒不得娇。
可两人眼里都有泪花，敬则则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父亲轻弹男儿泪。
“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定国公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因长期受疼痛困扰，人瘦了许多，脸上的褶子也多了许多。
敬则则心里想的是，她娘如果还在就好了，看她爹如今模样，怕是也欠不了什么风流债了，她娘亲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父亲的疽疮可好些了？”敬则则问。
“多亏了小郑太医，如今已经好了小半，再过两、三月当是无碍了。”定国公道。
“父亲如今身边是谁在伺候呢？”敬则则又关切了一句。
定国公瞥了旁边的皇帝一眼，垂眸道：“你娘走后，我也再没心思续娶，如今身边是你柳姨娘在伺候。”
做女儿的当然管不到爹身上，敬则则只奇怪她爹为何要看皇帝那一眼。
私下里敬则则道：“照我爹的性子，家中肯定是不能没有主母的，他与我娘亲虽然也算夫妻和睦，但不续娶却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这种邀功的事情，沈沉怎么可能藏着掖着，“定国公如何想的，朕不知道，但总不能你头上再多个小娘吧？将来你省亲的时候怎么称呼？你心里怕是不愿意的。”
敬则则眯了眯眼睛，觉得皇帝想得可真多，管得也真宽。那时候她还是个“死人”呢，他就想着她不能多了个小娘了
“省亲？”敬则则当然不是疑问，而是在提醒皇帝他们的一年之约。
“对，南边儿太潮湿了，对你爹的疽疮不利，朕打算将他调回京，若是身子好些了，可掌兵部。”沈沉道。
敬则则忙地表示，“我爹是个十足的武将性子，兵部虽然言兵，却还是文官来做才好。皇上也千万别为了我而任用我爹。否则一年都不用，臣妾怕是就要被骂成妲己、杨妃之流了。”真不是她自夸，她感觉得到如今皇帝对她那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妲己、杨妃只要她想，或者还真能做成。
然则这种宠爱，敬则则没觉感激，反而只觉得压力重重。
想要的时候他不给，现在不想要了他倒是上赶着。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些冤枉皇帝，以前他也是给宠爱的，只不过是有条件的。
“妲己可不会甘愿躲在深山老林里。”沈沉回了一句嘴。
敬则则挑了挑眉，只听得皇帝生硬地转了话题道：“咱们明日就启程回宫了。”
敬则则点点头，原以为次日会往东边的梧州去，然后出海回京，谁知却是在南定州登上了河船。
“皇上，走运河多慢呀，现在不都走海路了么？”敬则则疑惑地道，她虽然在山里，可山里也是要纳粮的。所以知道一开始大家不明所以都畏惧海运，但如今却是大多人都在赞叹海运。再也不用担心误了漕期。
“运河也是畅通的，开海路只是为了分担运河的负载而已，如今漕粮的海运、河运大概是五五分。”沈沉道，“海路虽好，但一路风景呆板，看久了就那样，倒不如走运河，一路还能带你游览一下。”
敬则则如今可不想接受皇帝的好意，因此赶紧摇了摇头，“皇上已经出来许久了，宫中等着你处置的事情怕是已经堆积如山了，不能为臣妾一个人耽误了。”
“则则，你跟朕之间不用这样客气的。”沈沉道。
敬则则抬头看着沈沉道：“皇上，我……你虽未变，可我却变了。你待我的好，我不是不明白，也不是不识好歹，但是敬昭已经回应不了你的情意了。”这话当然是客套居多，皇帝的狗屁情意，谁回应谁不是傻么？她都死过一回了。
沈沉看着敬则则久久没说话，最后才道：“没关系，从头再来就行。”

第133章 从容心
敬则则想了想,觉得自己说话可能太委婉了，于是道：“皇上，海上那次经历,我不知道对其他人而言再想起来会不会像是噩梦，但对我而言，我却是感激老天爷给了我一个崭新的机会。从小我就知道自己要进宫,然后一辈子关在宫里,就像井底之蛙一般，汲汲营营，到头来却是自己都瞧不上自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敬则则的脸色露出了梦一样的微笑，“现在的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觉得自己活在这世上真不负老天让我来世间走一遭。我有许许多多想做的事情，如果皇上真的对我有一丝真心的话,请你一定遵守一年之期放了我。”
“则则，朕……”
敬则则打断沈沉的话道：“皇上想想傅淑妃。你们也曾经两心相许，山盟海誓，最后还不是日久情淡,我之于皇上并不会比傅淑妃更重要。皇上只要再次选秀,就会有新人,更年轻更美貌的妃嫔入得皇上的眼睛。”
听到这儿,沈沉倒是没阴沉着脸反而笑了一下，“我很高兴，则则。”
敬则则觉得皇帝怕不是有毛病哦,她说这种话，他还能笑得出来。
“你高兴什么？”敬则则不明白。
“你还肯为朕吃醋。”沈沉道。
几年不见，皇帝自作多情的功夫倒是见长了，敬则则暗啐一声,感觉皇帝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她一时半会儿怕是打击不了他了。
她哪里是在吃醋啊，明明就是摆事实讲道理好不好。
“不过朕要跟你纠正一件事。朕对你和对淑妃不一样。朕是感激太傅对朕的教诲，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朕，所以爱屋及乌而曾经心仪淑妃。后来太傅反对，朕也没有强求。若换做你，哪怕定国公当时用更激烈的手段，朕也不会放手的。”沈沉道。
“皇上这样说，岂非对淑妃太无情？”敬则则道，“不知异日皇上对上别人时又会如何提起我？”
沈沉好笑又无奈地道：“则则，朕对淑妃如果有余情，你又要说朕三心二意，朕对她无余情，你又怪朕无情，这理都被你给占完了，你说朕能说什么？”
“皇上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敬则则问。
沈沉感觉这话有陷阱所以没答。
“这说明，皇上你无论怎样做，我、都、看、不、惯。”敬则则挑衅道。
“真是反了你了。”沈沉似乎有些生气了，但旋即就又笑了起来。
笑得敬则则恨不能朝他脸上砸一拳。
“挺好的，你跟朕还能如此没大没小，朕很高兴。”沈沉是真的高兴。
敬则则则有一种孙猴子翻不出五指山的挫败感，皇帝这脾气改行当圣人都能胜任了。
五月初的时候，敬则则再次回到了宫中，算起来恰恰四年。
明光宫看起来丝毫没变，只庭前的石榴树长大了些，此刻正是榴花红似火的时候，像挂上了一个又一个的红灯笼在欢迎她这个主人回来。
敬则则没看到龚姑姑迎出来，转头疑惑地看向华容。
华容上前一步道：“娘娘，你走后，龚姑姑就一直病痛缠身，皇上特地恩准她回乡养病去了。”
敬则则叹息一声，低声道：“如此也好。”
“那你呢，华容，你可想出宫？”敬则则有些怜惜地看向华容，她脸上同自己一样有个铜钱大小的疤痕，养得虽然不错，没那么怵人，但对女儿家来说终究不是好事儿。“
华容摇了摇头，“奴婢一辈子跟娘娘在一起。”
“我那儿有几个祛疤的方子，小郑太医的医术了得，你这疤痕当是能医好的，哪怕最后留得一点儿瑕疵，上点儿粉就行了。”敬则则道。
华容道：“那奴婢这脸今后就拜托给小郑太医了。只是如今已经回宫，娘娘脸上这疤痕是不是可以摘下来了？”
敬则则一惊，捂住自己的脸道：“你说什么呀？”
华容笑道：“奴婢还能不了解娘娘么？你呀就是心气儿再从容平淡也受不了脸上有这么大的疤痕。小郑太医又不是不懂医术，你也有方子，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吓人的疤，所以奴婢斗胆猜测，娘娘这疤痕是假的，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如今都回宫了，娘娘自然再不用贴着疤痕了。”
敬则则做出个咬牙切齿的神情来，“真是几年不见，咱们华容都开始用脑子了呀。”
华容跺跺脚，“娘娘总是笑话奴婢。”
既然华容都说开了，敬则则也就当着她的面用药水把脸上的疤痕卸了下来，这还是郑玉田给她制的，当初的确是为了自保，毕竟她的脸太招祸，遇到皇帝后没取下来则纯粹是为了恶心景和帝。
可惜皇帝似乎一点儿都不介意，一开始看到她脸上的疤痕，反而还总是流露出一种心疼、怜爱之情，到后来就更是视若无睹了，好似她的脸怎么变都无所谓一般。
“回娘娘，小郑太医来了。”宫人禀报道。
这也算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敬则则完全弄不懂皇帝是个什么心思，不仅不为难郑玉田，反而依旧让他回京进了太医院，而且依旧负责给敬则则请平安脉，一日一请。
这是不是大方得离谱了？就一点儿不疑心这几年她跟郑玉田有点儿首尾？反正途中皇帝相关的一句话都没问。
敬则则不得不把皇帝往坏了想，这是想把他俩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然后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
这一点敬则则可是错怪沈沉了，他哪儿是怀疑不怀疑的，他是压根儿就不敢怀疑，问也不敢问。就怕问出个不想听的答案，即便他不介意，但敬则则肯定是要借此闹着出宫或者求死的，因此沈沉索性来个不闻不问。
至于郑玉田，他的医术救了他一命，比起别的，沈沉更在乎的是敬则则的身子骨，她的毒也不知道清除干净没有，总之得将郑玉田放在身边才安心。
郑玉田给敬则则请脉的整个过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娘娘体内的毒已经彻底清除了，接下来则需要补一补身子，却也不能操之过急。臣先开两副方子。”
敬则则点点头，等郑玉田走后她才瞪向华容，“你那是什么也眼神？都快把小郑太医给盯穿了。”
华容没敢吭声。
敬则则道：“是皇上让你看着我和小郑太医的？”
华容拼命摇起头来，“不是，是奴婢，是奴婢觉得娘娘你太狠心了，你都不知道皇上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打住，打住，我不想听。华容你究竟是站在皇上那边儿的还是我这边儿的？”敬则则气恼地道。
华容嘟囔道：“可奴婢觉得娘娘和皇上就该是一边儿的啊，难不成你还能和小郑太医一边儿？”
敬则则被华容给气笑了，“你放心吧，你家娘娘和小郑太医清清白白的，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我上有父母下有弟妹，小郑太医也是家大业大，怎么可能往绝路走？而且你实在太小瞧你家娘娘我了，如今我心里可没什么男女之事儿，我心里关心的乃是天下百姓的事儿。”
“那你就更应该和皇上是一边儿的啊，皇上也是关心天下百姓的呢。”华容道。
这话把敬则则给噎着了，有些事她当然知道靠皇帝来做是最好的，但是皇帝肯吗？皇帝如果点头，岂不意味着她得继续窝在宫中？这一刻敬则则感觉自己的梦想和自己的情感发生了冲突。
怎么选都不对。
“不提这些了，换了衣裳还得去给太后请安呢。”敬则则道。
“哪个太后？”华容奇怪地道。
太后驾崩，天下服白，敬则则在山里还是听过的，只不过大家饭照吃，歌照唱，衣服也是随便穿，只要不着红就行，其实也没人管得到那么远的地儿。她唯一不知道的是两个太后都死了。
所以华容这话把敬则则给问着了。她本来很肯定东宫太后是活着的，毕竟她并没有跟着龙船出海，而且身子骨一向很硬朗的，日日药膳不停，怎么看都是要长命百岁的相。
“你这话问得……难不成……”敬则则等着华容替她补充完整。
华容点点头，无声地比了个“二”字。
敬则则立即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啊，东太后的身子一向康健。”
华容道：“慈宁宫太后是和福寿宫太后是相隔一日薨逝的。”
敬则则垂眸想了想，相隔一日这可就太有意思了，景和帝这是一次就把两个孝都给服了，还真是什么都不耽误啊。尽管敬则则觉得景和帝不可能对东太后下手，毕竟他以孝治天下，但只隔一天又实在太巧合了。
当然东太后也的确有疑，偏她在出发前几日突然说身子不适不去了，而龙船却在南下时发生了爆炸。
“这是宫里的忌讳，谁都不敢提。”华容低声道，“慈宁宫伺候的宫人早在那之前就全换了一批。现在那些人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
敬则则点点头，“那伺候我沐浴吧，太后不在了，宫中无主我就不用请安了。”皇帝口中称傅青素为淑妃可见她还没当皇后。想想也是她运气不好，先是龙船爆炸，然后是两宫太后薨逝，皇帝自然不好封后。
可日子也过了许久了，再不封后就不合适了，宫中都没人管了。但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儿，敬则则在浴池里游了一个来回，大大地畅快地叹了口气，“我在宫外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这池子了。”洗澡那叫一个舒服啊。
敬则则想起在村里的生活，最不舒服的就是沐浴了。一开始得自己烧洗澡水，可把她折腾得够呛，后来多亏郑玉田治好了阿花的爹，她才多了个粗使丫头。但即便这样天天洗澡也是艰难的，得费不少柴火，别说阿花心疼了，就是敬则则自己都心疼。
有那木柴，烧成木炭，能下山换好些个钱的。
“娘娘可真狠心。”华容闷闷不乐地道。
“怎么狠心了？我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着华容你的。”敬则则笑道。
华容笑了笑，但笑容没达到心底。
敬则则不明白这丫头怎么跟自己生疏了，但要弄明白的话也不急在一时。
沐浴完，敬则则仔仔细细地在身上，尤其是手肘、脚跟处抹了自己的香膏，她先是嗅了嗅，“咦，还保存得上好的呢。”
华容道：“是皇上说怕娘娘的这些东西坏了，让奴婢放到冰窖里去存着的。以前娘娘带着奴婢也做过一些香膏，奴婢年年也替娘娘做了新的备着呢。”
敬则则不敢说话了，对着华容总有一种自己是负心汉的感觉。她明明已经“死”了，可他们都还当自己活着在伺候。
打理好自己，敬则则想去床上躺一会儿，却见自己的被褥都旧得有些发白了。“怎的会这么旧啊？谁在用么？”刚问完，敬则则就知道糟糕了。
“是皇上，每晚都在明光宫就寝的。”华容道，“一开始皇上还不许奴婢们换被褥呢，可后来实在不行了，这才换了，但非得是娘娘用过的铺上才行。皇上还嫌弃没味儿呢。”
敬则则耸耸肩，没把景和帝的“这出戏”当回事儿。“华容，我怎么感觉你在替皇上打抱不平啊？”
“奴婢这些年是看着皇上怎么过来的。”华容低声道。
敬则则叹了口气，感觉跟华容没办法交流了。她一心只看到皇帝这些年的好，却忘了她们曾经的苦了。
敬则则有些赌气道：“你要真心疼他，我跟皇上说让他纳了你算了。”
华容跺跺脚，眼圈立时就红了，“娘娘把奴婢当成什么人了？又，又怎么对得起皇上的一片心？”
哟呵，敬则则觉得真是见鬼了，当然自己也懊恼自己说话不动脑子，但她是真有些生气，感觉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华容可是她的人呢，狗皇帝也不知耍了什么花招。
说起狗皇帝，狗皇帝就到了。
沈沉走进门就道：“今日晚膳吃涮羊肉如何？”
大夏天的吃涮羊肉不怕嘴角生疮么？敬则则倒是无所谓的，她馋肉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村里的时候，一个月能吃点儿油荤那都算是富裕人家了。
“可皇上你不是茹素么？”敬则则道。皇帝不仅茹素而且很虔诚，不管她在他面前吃肉吃得有多香，他就跟入定老僧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你吃朕看着就是了。”沈沉道。
敬则则有心关切皇帝几句，说不吃肉身体可没力气，但又怕皇帝更加自作多情，只能道：“那敢情好。”
羊肉锅子是用羊腿骨和鱼熬制的，汤色雪白，那就是一个鲜字。紫铜锅往桌上一摆，里头烧着银丝碳，锅盖一揭，香气就扑鼻而来。
哪怕围坐在它跟前有些热，却也阻止不了敬则则的热情。
一时内厨房的太监抬了张小桌子进门，就放在隔扇后面，桌子上放着三寸厚的菜墩，这是要鲜切羊肉的意思。
敬则则眼瞧着一个魁梧的胖子走了进来。他胖，却是那种魁梧结实的胖，瞧着很是眼熟。“那，那不是那谁么？”敬则则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来，但脑子里却记得一件事儿，“就是那个打赤膊的弟弟。”
得，光记得别人哥哥打赤膊的事儿了。
沈沉笑道：“记性不错。”
“奴才王五给皇上和昭仪娘娘请安。”王五请了安之后就站到了隔扇后，这是怕切肉的过程引起贵人不适。
敬则则倒是不怕，反而还来了兴趣，如果今日王五不出现她都忘记这对厨艺惊人的兄弟了，当初不过一句话，想来皇帝是记在心头了。
沈沉站到敬则则身后道：“今日用的是青索草原东边的东羊羔，大概八个月大小，一路从青索赶过来的。”
敬则则问：“为何是东边的呀？”
“青东的羊能吃到草间的沙葱和野韭菜，所以肉香，青西水草茂盛，羊肉则嫩。今日吃青东的，下半月吃青西的，你可以比一比。”沈沉道。
敬则则有些吃惊地道：“皇上如今对吃的也挺有讲究了嘛。”
沈沉笑了笑，“先让王五给你切王瓜条吧。”王瓜条可不是素菜，而是羊大腿和臀部之间的两条肉，一头羊就这两条，金贵着呢。
王五闻言手起刀落，一片薄而透光的羊肉就切了起来，很快那肉片就雪花似地飞了起来，成了一碟。这涮羊肉的羊肉，最高评价就是“薄如纸，软如棉，齐如线，美如花”，在王五这儿都齐活了。
一片羊肉在汤里轻轻一涮，放入嘴中又鲜又嫩，还带着一丝甜，敬则则闭上眼睛享受地申吟了一声，这简直就是人间至美的享受。
“再试试后腿肉。”沈沉替敬则则涮了一片。
“嗯，肥嫩。”敬则则评价道，“果然这涮羊肉还是得鲜切才好，也得刀工到家才行。”
”你喜欢就行。”沈沉又给敬则则涮了一片，“蘸碟你素来拿手，你觉得可还有改进的地方？”
“当然有。”敬则则道，说起这个她就停不住嘴了，“下次我调制一个酸橘味儿的，皇上用来蘸素菜也是极好的。南定州的山里就产那种酸橘，个儿很小，青青的，但是酸里带着清香。”
沈沉点点头，“那朕就等着你的酸橘酱了。”
敬则则拍了拍胸口，表示没问题。反正一年之期约定好了的，生气是一天，开心也是一天，敬则则想得很开，人生短暂没必要用来冷战。
当务之急自然还是吃涮羊肉要紧。只是吃过一半，敬则则突然停住了筷子，感觉自己差点儿着了皇帝的道儿。他这是想拿美食绑住她呢，真当她是饿死鬼投胎么？
“怎么不吃了？”沈沉问。
敬则则擦了擦嘴道：“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就那样了。”
沈沉打量了敬则则片刻，“看来你是没饿。”
敬则则被噎住了，然后眼看着皇帝叫人来开始收拾饭桌。敬则则心想就冲这个她一年期满也得远走高飞，懂不懂看人脸色的？
用过饭，吃过茶，敬则则有心练练身子骨，但皇帝却像屁股被浆糊黏在了榻上，一点儿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敬则则看到天边最后的一丝晚霞也没入了黑暗中，开口道：“皇上，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干元殿了。”
“朕觉得你这儿的茶香，朕还想再喝一壶。”被人撵，沈沉一点儿没觉得难为情。
水桶么？还喝得下一壶？敬则则皮笑肉不笑地道：“臣妾让人把剩下的茶都包给皇上好了。只是今日沏的茶用的陈年老茶，没想到皇上却原来这么喜欢老茶。”
沈沉接过话头道：“对，朕就是喜欢老的，老茶、老人。”
“老人？”敬则则这就笑得有些危险了。自古美人就悲白发，敬则则也不例外。她虽然没有白发，也自觉依旧年轻貌美，可毕竟还是二十有五了。
沈沉没有急着解释，只伸手拨了拨敬则则的鬓发，“山里的灵泉秀雾把你滋养得极好，比起当初在宫里时，你似乎真的开心了许多，所以别人都是一岁一岁老，你却是越活越年轻了。”
敬则则得意地笑道：“那可不，我就算脸上有块疤痕，那都是十里八村最好看的小郎。”灵泉秀雾什么的她可没遇到，但有淘米水洗脸不错。
到这儿沈沉似乎才留意到敬则则脸上的疤痕不见了。
敬则则以为皇帝要说什么，结果他一句话都没提。反倒是她自己按捺不住了，“皇上就不好奇我脸的疤痕么？”
“对朕而言，你活着就好，有没有疤痕朕并不在乎。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朕恋着你是因为你的脸吧？”
敬则则摇摇头，“我知道皇上是馋我的身子。”她以前可说不出这种话，但是村里待久了，村里的大娘、大婶和大妮子各个都生猛得紧，爽朗而嘴直，她也就没那么薄脸皮了。
沈沉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可要说不馋么，那真是违心。他这儿都空着好几年了，又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
“皇上，您该走了，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儿。”敬则则收起嬉皮笑脸道。
沈沉再找不到理由留下，只好起身道：“君无戏言，对你，朕更不会食言。朕就是想多看看你，要不把西梢间整理出来朕以后就歇在那儿吧。”
敬则则很想讽刺皇帝几句，他住在明光宫怎么好翻牌子呢？不过以皇帝的无耻，铁定能翻出一本空白的彤史来忽悠她。
“不行。”敬则则坚决地摇了摇头。“母亲过世时我不在她身边，心里一直难受。皇上就让我好好守孝一年吧。”
这当然是塞责之由，敬则则只是不想再侍寝而已。她当初提出要求时，还以为皇帝会拒绝的，因为她们本就只有一年之约，谁知皇帝居然点了头。
沈沉拉过敬则则的手捏了捏，“知道了，你是对自己没信心是吧？觉得没办法拒绝朕？”
敬则则有些头疼，她的回答是直接把皇帝给推出了门。
不过敬则则说到做到，皇帝在第三日上头就吃到了酸橘汁凉拌的杂菜。
杂菜氽水放了一点儿油，捞出来时依旧色泽青绿而新鲜，只简简单单加了一勺酸橘汁，沈沉足足吃了一大碗杂菜还嫌不够。
“没想到杂菜还能如此凉拌。酸橘清香微酸太开胃了，不过朕似乎还吃到点儿柚子味儿。”沈沉道。
敬则则没觉得意外，因为柚子的香气本来就很独特，“是呢，选的甜柚，这样能让杂菜吃起来回甘。”
“夏日这么吃可真清爽。”沈沉道。
“这还不算呢，若是里头再加些冰块，不用吃冰块，杂菜却能更脆甜凉爽。”敬则则道，“没敬给皇上是怕伤了皇上的肠胃。”
沈沉眯了眯眼睛。“所以你是加了冰块吃的？”
“哈？”什么叫多嘴多舌，引火烧身？敬则则可算是明白了。
但沈沉没有纠缠这个问题，以前他为敬则则不爱惜身子的事儿没少教训她，现在么他只能点到为止。“怎么想起这样凉拌杂菜的？”沈沉道。
“山里油、盐金贵，可是直接吃杂菜跟嚼草差不多，所以我就地取材，随便弄弄的，没想到用酸橘汁凉拌还挺提味儿。”
敬则则说得平淡，但沈沉能听出里面的辛酸来。
“不过皇上你不必可怜我，那是最开始的时候，后来小郑太医凭借医术在十里八村都闯出了一点儿名头，我们的日子就好过许多了。而且最后我的医术也算是半出师了，我还给人接生过呢。”敬则则说起这个就来劲儿了。
“那时候我也是新手，裘大嫂难产一直生不出，我是赶鸭子上架，死马当成活马医，又是用手推她的肚子，又是扎针，最后那孩子居然呱呱落地了。”敬则则道，“其实到最后我都不知道是那孩子自己争气还是我胡乱弄对了什么。反正打那之后我也算出名了。”
“出名的接生婆？”沈沉道。
“当然，不完全是。”敬则则瞪了皇帝一眼，“我也开方子，不过得先拿给小郑太医看看而已。村里的男人们都要下地干活，女人也不例外，只有小丫头们还能清闲点儿，在院子里种菜和养鸡什么的。我就教她们认字，再教她们一些医术，不收钱的，只要她们在山里采到了药材交给我就是。”
敬则则捧着脸道：“我一个人会接生有什么用？就是每天不睡觉也做不了多少事，只有让每个村都能有自己的大夫或者医女，那样他们生了病才有人照看，也不会去信什么符水了。”
沈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134章 诏书下
敬则则并不希望皇帝深思,便直起身子道：“皇上也觉得这拌杂菜好吃吧？我打算给宣婕妤、何美人还有容美人她们送点儿过去。”回宫才几日，敬则则就穷极无聊了。
她也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自己回宫了,那三位都不露个面的。不过敬则则也不讲究，毕竟是陌生了好些年了，所以她决定,她们不来,自己就主动去找她们。
以前在宫中时，她们几人怎么也算有点儿竞争关系，可现在在敬则则看来，却都是老朋友了。在宫里最后扶持着过日子的还是姐妹们。
“容美人已经回青索草原了。”沈沉道。
敬则则愣了愣，却也没多惊讶，达达鹿鸣在宫中不受宠也不开心,原以为她会老死宫中，却没想到居然能回青索草原，想来她一定很开心。“皇上怎么会送她回草原的？”
“她留在宫中于人于己都无用，朕上次去青索草原,暗示了一下达达部,她哥哥如今成了达达部的首领,上了折子请朕送她回去。”沈沉道,“朕还送了她不少嫁妆。”
敬则则摸了摸后脑勺，“早知这样，当初不纳多好啊？”她当然听得懂皇帝的话外话,以为送走个容美人，就里外干净了？舒坦了？本来草原五美就不得宠。
“说得对，所以这次铁真部要送铁真玉罗入宫，朕就没同意。”沈沉道。
敬则则撇撇嘴,“皇上一贯是不喜欢草原美人的。”
“这个不一样，她深慕咱们华朝礼仪，而且天生体带异香，容貌么比容美人更盛三分。”沈沉生怕气不死敬则则地道。
敬则则却是面带微笑，“哦，看来的确不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皇帝不就等着她接话，他好表“衷心”么？她偏不，铁定是皇帝怕接手铁真部那个烫手山芋。做皇帝的不管做什么事儿都不可能只为了一个原因。
沈沉等了片刻就知道敬则则故意使坏了。
“那容美人不在，宣婕妤和何美人处总可以送去吧？”敬则则道。
“何美人在南苑，你倒是可以差人送去，至于丁氏，她病了一场已经去了。”沈沉道。关于丁乐香之死他自然没说实话，是不敢说，也羞于说。敬则则已经提了丁氏好几次，可见对她是有情义的，沈沉自然就不好说自己弄死了丁乐香。
若问后悔不后悔，他心里却是一丝波澜也无。在他看来，不管自己做错了多少事情，最终让敬则则宁愿躲在深山老林里的缘故就是没有个牵绊。若当初丁乐香肯将孩子给敬则则养，哪怕是个女儿，以敬则则对六公主的喜爱，怎么可能就此死遁？
果不其然，下一刻敬则则就问道：“那六公主呢？”宫妃年纪轻轻就病死的大有人在，敬则则自然不疑有他。
“一并养在南苑的。”沈沉道，“朕请了先生给她们开蒙，教她们念书习字。”虽然没放在眼前，但公主该有的教养和享用却是没亏她们的，甚至远胜从前，因为宫中没有嫔妃，花费骤减，余下的钱养公主真是绰绰有余。
“她们？”敬则则敏感地道。
“宫中如今并无嫔妃，活着的都在南苑了。”沈沉道。
南苑，敬则则当然知道是什么地方，改个名就能叫冷宫了。无罪的却又不好处置的宫妃就往那儿送。
而且什么叫活着的都在南苑了？
“淑妃也去了？”敬则则吃惊地问。皇帝怎么舍得的？不是口口声声说对不住自己的旧情人么？怎么又送南苑去了？傅青素还养着四皇子和八皇子呢。
“她自请出家了。”沈沉道。
敬则则眨了好久的眼睛都没回过神来。“怎么会这样？”
沈沉用拇指指甲盖刮了刮自己的额角，对上敬则则他是汗颜的，并不想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祝氏说，龙船爆炸那晚，她看到你了。看到你在互救，而朕却跳下去救了淑妃。”沈沉道。
有些伤疤表面上弥合了之后，可底下却是腐肉横生，轻轻一碰还是会痛得钻骨，敬则则还以为自己早就想开了呢，但此刻听皇帝再提起，她则又想起了那晚的冰冷绝望。
“朕提这个不是想解释什么，只是则则，当时海上漆黑一片，船上的小灯罩着的只有那一片，往哪个方向都是无意的。朕看到了灯下的淑妃，却没看到背后的你。”沈沉说到这儿，忽然起了一丝哽咽，他有些狼狈地撇开头，缓了几个呼吸这才重新面对敬则则。
“朕救她并没什么特殊的情义，就好似你救郑玉田一样。看到她在海上挣扎，朕又会凫水，自然不能见死不救。”沈沉解释道。
敬则则点点头。
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的事情，原来背后的原因就这么简单么？简单得有些滑稽。可每一次皇帝哄她的时候，她都是相信他的，如同这一次，他解释了，她也就信了。
可是当初信了，心里会悸动，如今信了，却只剩下一丝怅惘。
敬则则苦笑道：“可能这就是苍天弄人吧。我和皇上终究是欠了那么一点点儿缘分。”
缘分怎么可能欠呢？明明是浓厚得强行都要送作堆的缘分，不过是情浅人不知罢了。
“若是欠缘分，朕就不可能再寻到你。”沈沉倾身捕捉到敬则则的眼睛道。
敬则则当不得皇帝如此的眼神，片刻后便挪开了眼。怪不得华容如今整颗心都偏到了皇帝那一边，后宫无人在她看来怕就是觉得皇帝情深似海了。
沈沉见敬则则逃避，就知道自己逼她逼得太过急了，于是坐直身体道：“这酸橘汁夏日吃起来的确不错，南苑那边你若想就差人送过去。”
“我，能不能去看看何美人她们？”敬则则问。
沈沉沉思了片刻，“则则，咱们虽然没有明说，可你当知道你就是后宫之主，也是后宫唯一有人，像这等事你不必询问朕，后宫的事全凭你处置。”
敬则则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有些遗憾，“说起来臣妾以前一心是想做皇后的，想着做了皇后就能高高在上，天天看人在下面给我请安多舒坦啊。可是现在么，手下兵都没有一个，即便是皇后做起来也没滋没味了。”
沈沉笑了笑，“你要是愿意，朕让百官命妇逢五进宫来给你请安。”
敬则则赶紧地摆手道：“哈，那大可不必。”
一大早天还没亮，南苑的宫人就开始洒扫庭院，清除落叶。何子柔被“沙沙”声吵醒，有些火大地道：“怎么这么早就开始扫地了？”
伺候的小宫女道：“美人，宫里传来话，说是今日有贵人到南苑，所以大家伙儿都在赶紧打扫。”
何子柔撇撇嘴，这群奴才平日里就知道偷奸耍滑，这会儿自然只能临时抱佛脚。
“什么贵人呐？”何子柔怎么想都想不出能有什么贵人会来南苑，还需要宫中特地传话。皇帝是肯定不可能来的，总不能是哪位长公主吧？不过她们也没这排面啊？
不仅何子柔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就是马嫔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等得日上三竿，两人领着一群公主，由引导官引着到了路边接驾，看着南苑沉重的大门“吱——呀——”地打开后，举着直柄黄伞、曲柄黄伞以及团扇等太监鱼贯而入，其后则是捧拂尘、香盒、水瓶、金唾壶之类的宫人，另有鼓吹一路吹起雅乐而入。
这阵仗作为宫中老人的马嫔和何子柔都是见过的，乃是皇后仪仗。
“皇上立新后了？”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冒出这句话来。
谁知仪仗后的辇车却非皇后凤辇，而是翟辇，就又叫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敬则则端坐在翟车里，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何子柔，她叫停了车驾，由宫人扶着手从车上走了下去。
何子柔在看到敬则则下车的那一刹那，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否则怎么可能看到敬昭仪从车上走下来。
马嫔也是同样的动作。
揉完眼睛，何子柔再次睁开眼，那人的脸却依旧是那张绝艳天下的颜色。
“昭仪，是你么？”何子柔不敢置信地低声问了句。
她看着敬则则优雅从容地朝自己走过来，霜色叠纱宫裙簇拥着她，好似雪山尖上的一抹瑰丽日色，云翻雾滚缭绕在她身边，想将她这样的美人同凡俗彻底隔绝开来。
几年不见，她和马嫔都渐老了，细纹已经爬上了眼尾，然眼前人却好似从冰山雪谷里走出来的，岁月于她而言是冻结的，她的脸一如从前那般白皙、光洁，甚至莹润更胜往昔。
何子柔的眼眶立时就湿润了，再次问了句，“是你么，昭仪？”
敬则则笑着点了点头，离得何子柔近了，她也没按捺住脚步，加快了两步走上前，“子柔。马嫔。”
“真的是你啊，怎么会，怎么会？”何子柔到现在都觉得是在做梦。
在何子柔的寝宫里坐定，饮上茶时，敬则则方才晓得，这偌大的南苑如今住的不过她和马嫔两个宫妃而已，其余的公主也住在这儿。六公主和七公主太小，还没上学，其他的公主这个时候都正跟着先生在念书。
“怎么就只剩下你们俩了？”敬则则才是更惊讶的人。景和帝的嫔妃在历代皇帝里虽然不算多，但也不太少。
何子柔看了眼马嫔，这才开口道：“这些年死的死，走的走，就剩下我和马姐姐了。还是先别说这些了，昭仪你是怎么，怎么……”何子柔想说死而复生来着。
说自己不想回宫，那当然不行，那是往皇帝脸上打耳光，但是撒谎敬则则又不大愿意，“我在海上飘了几日被人救起后，没银子回京。”这就是实话了。
何子柔还有些没听明白，想接着再问，却被马嫔扯了扯袖子。马嫔能平平安安活到今天绝对是个聪明人。她一听就明白了症结，没有银子回京可能不假，但是皇帝满天下地找她，定国公因为这件事更是在各州府辗转，敬昭仪但凡送个信儿出来就能和皇上团聚，然则直到现在她才回宫，这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不管是敬昭仪不愿意回宫，还是她得救后发生了什么，马嫔都知道绝对不能去问。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马嫔笑道。
敬则则很满意马嫔的聪明，“还是说说你们吧，怎么才几年功夫，就……”
马嫔听敬则则的意思是还完全不知道后宫的事儿，便替她解疑道：“德妃、祝嫔、卫嫔、柳嫔以及宣婕妤等都病故了，庄小莲她们则被皇上赐了人。”
马嫔说得轻巧，一句话就带过了，但内里的真实情况却至今也叫她们惊心。当初她以为自己也逃不过的，皇帝那时候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杀人不眨眼。
祝嫔之死虽然是皆大欢喜，可马嫔万万没料到连皇帝曾经喜爱过的卫嫔、宣婕妤之流也是一根白绫就料理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两人是做错了什么。
但马嫔却从里面明白了一个道理，古人说伴君如伴虎那是有原因的。哪怕她曾经有过一丝遐想，如今也什么都不剩了，只惟愿自己和女儿都能平平安安的。
如今明明已经死了的敬则则突然出现，不用皇帝派人来吩咐，马嫔也没敢跟敬则则说实话，看她出行的仪仗，曾经让她疑惑很久的事情总算是得到解答了。
为什么傅淑妃会黯然出家，为什么刘如珍、柳缇衣等人皇帝厌之而欲除之为后快，卫嫔、宣婕妤怕也是挡了这位的道。
再看留下的她和何美人，她是无足轻重的人，而何美人则和敬昭仪交好，因此哪怕有些不雅的嗜好，皇帝也没怎么着她。本来马嫔还曾经奇怪呢，皇帝要杀人的话怎么单单就放过了何子柔。
但马嫔还是有些奇怪，当初在宫里时也没觉得敬则则多得宠呀，怎么现在却就她一人春风得意。马嫔细细地看了看敬则则，心里也承认，这位昭仪生得国色天香，仪态万千，能尽得帝王心也并不是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敬则则叹了口气，这里面马嫔还有好些人没提到。比如德妃的妹妹，以及淑妃的表妹罗氏，估计也都病死了。只有庄小莲那样舞姬出身的，才会被皇帝转送。
然而短短几年病死这许多，是不是也太骇人听闻了？里面究竟有什么故事，敬则则竟然生出一种不敢问的念头。
“这些年你们在这儿还好么？”敬则则道。她此刻算是明白皇帝为何跟她说后宫所有事情都由她做主的事情了，这是料到她想接何子柔两人回宫么？
“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倒觉得这儿比宫里头反而自在些。”何子柔大大咧咧地道，“有公主们在，那些宫人也不敢太苛待咱们，如今也不用请安，想睡到多会儿就睡多会儿，公主们叽叽喳喳的，我们也热闹。”
敬则则转头看向马嫔。
马嫔迟疑了片刻，然后道：“南苑的日子的确安宁，可是公主们总是需要父皇的。”
一个从小就不在皇帝跟前的公主，只怕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几分。马嫔自己生有五公主，自然不能像何子柔那样没心没肺，她得为自己的女儿考虑。
敬则则想了想，“马嫔你如果愿意回宫的话，可以收拾一下东西，后日吧，后日我让人来接你和公主们。”
马嫔吃惊地看向敬则则，“这是皇上的意思吗？”
敬则则摇了摇头。
马嫔立即就明白了，虽然不是皇帝的意思，但看敬则则这副笃定模样，显见哪怕是她的主意皇帝也不会反对。
只是敬昭仪的话里却没提何美人，马嫔不由得转头看了看何子柔。这些年她们俩也算是“相依为命”，感情也相处出来了。
何子柔则是望向了敬则则。
敬则则回望她道：“我觉得你的性子怕也不想回宫，但马嫔说得没错，公主们是需要父皇的。至于你，如果愿意的话，我想可以安排你假死出宫。”
尽管敬则则说得不那么肯定，但她能说出这等话就已经叫马嫔和何子柔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安排宫妃假死出宫，这是随随便便能说能做的么？
“我……”何子柔实在说不出话来。
“唯一需要忧虑的是，你出宫后怎么生活？也不知道你爹娘能否接受。”敬则则道，“这样吧，若真是能安排，我想让你娘来南苑看你如何？或者你不愿意出去？”
何子柔立即反驳道：“我当然愿意出去。”
接马嫔和几位公主回宫这是小事，敬则则只略对景和帝提了一嘴，他就满口答应下来。
“当初皇上为何要将她们送走啊？即便是嫔妃的老脸看腻味了，但公主们却都还是小小年纪。”敬则则道。而且景和帝不是一向对公主优待有加么？连带着对刘如珍等人也诸多忍耐，怎的后来变化那般大？
“不将她们都挪到南苑，你如何能相信朕这些年都没招幸人？”沈沉理所当然地道。
敬则则白了皇帝一眼，这理由也太烂了。她那会儿还“死”着呢，“难道说我若真死了，皇上就一辈子做和尚啦？”
沈沉扫了敬则则一眼，“那倒未必。”
敬则则略略惊讶，她满以为皇帝要趁机表衷情的。
“这世上没谁离了谁是不能活的。”沈沉意有所指地再看了敬则则一眼，然后转头望向窗外道，“你走后，朕这几年的确没什么心思应付后宫的那群女人。”
沈沉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敬则则望着湛蓝的天空。“男人三妻四妾，皇帝三宫六院，乃是古制，朕登基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后来慢慢地才发现，于别人是享受，于朕却是负担。”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朕从小其实心愿就很小。只希望母后能平平安安，过得开心些，我自己能有个小家就好，人口不要多，夫妻两人，一儿一女就足够。”沈沉道：“原以为做了皇帝会不一样，可走到最后才发现，想要的东西其实从始至终都没变，但在途中却是乱花迷眼而忘却了初心。”
沈沉回头看向敬则则，“人生路太漫长了，如果你没回来，很可能过几年，朕会遇到另一个看得顺眼的人，然后过日子。”也只是过日子而已。
沈沉转过身，目光定定地捉住敬则则的眼睛，“她会比你幸运，因为她遇到朕的时候，朕已经明白最想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不得不说，皇帝这话让敬则则莫名就嫉妒起未来的那个人来了。虽然是她自己选择不要的，但心里还是不舒服，狗皇帝说什么大实话呢？以为这样她就会改变主意么？
“呵，那我就先祝皇上早日遇到那个幸运儿了。”敬则则努力不带怨气地道。
沈沉叹了口气，“估计不会太容易，可以想见，她一定是比你年轻，比你还美，才能叫朕动心。”
王八羔子臭混蛋！敬则则心里骂了一句。狗皇帝倒是可以再遇心上人，她哪怕走了也还得为皇帝守身如玉，天道何其不公。
“很容易啊，明年开春皇上再选秀就成。”敬则则皮笑肉不笑地道。
“选秀选来的有什么意思？便是你，朕第一次见你也没多少动心，而且那时候你年纪也小，完全没长开，比豆芽菜也就好上那么一点儿。朕是不会再选秀的，若真要选，年龄也得从十八开始。”沈沉道。
敬则则感觉胸口中了一箭，真想戳死皇帝，就他这样的还想复合，想屁吃呢。
“不过最好还是路途中遇到的，只看上那么一眼，就觉得眼里心里都舒服了。”沈沉似乎有些向往。
敬则则气得心口绞痛，她虽然知道这是皇帝的伎俩，故意气她呢，但她心底却很明白，皇帝是没有说谎的。
就好似傅青素之后出了她敬则则，而她敬则则之后为何就没有别人呢？
敬则则有些怅然，或许下一个人真的是最幸运的那个。她会得到皇帝全心全意的爱，不会像自己那样受伤。
说白了，她和皇帝之间也没什么弥合不了的罅隙，但敬则则所经历的每一次伤心都铭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敬则则知道景和帝的性子，他不是那种决绝无情的人，内心自有一处柔软地，所以他对傅青素有怜惜，对为他生育过子女的人有怜惜，也对他的妻子皇后有怜惜。这每一分的怜惜都好似一柄割肉的刀，曾经将她割得体无完肤。
而下一个人再不会经历这种剜心之痛了。
想到这儿，敬则则又想咒骂皇帝了，搞半天最倒霉的原来是她自己。她之前，傅青素能享受皇帝的怜惜，她之后，皇帝学乖了可再不会对她敬则则有怜惜了。
敬则则很生气，所以晚上她多吃了一碗饭，咀嚼让她有一种发泄的快感。
一直到第二天，敬则则才想起跟皇帝提何子柔的事情。至于接回马嫔她们的事儿难度甚至不值一提。
“放她出宫不难，难的是怕她爷爷多想，毕竟是有功之臣。”沈沉道。
“若真是心疼孙女儿，让她改名回去，总好过让她年纪轻轻就困守南苑得好。“敬则则道。
”是何子柔跟你抱怨了？”沈沉问。
敬则则摇摇头，“她哪儿敢啊？而且肯定是想都没想过的。我之所以这样提，是因为在杨树村的时候看到很多男子因为家贫都娶不了妻，到皇上这儿却是浪费。”说罢敬则则还白了一眼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皇帝。
沈沉被敬则则说得都没法儿回应了，“行，都是朕的错，这样吧，朕为这件事下个诏书。”
“下诏书？”敬则则懵了。这才多大点儿事啊，怎么就要动用皇帝的诏书了？
“既然你想做好事，就不必弄什么假死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要做就正大光明的做吧，也算全了你的好意。”沈沉解释道。
皇帝的动作那叫一个麻利，敬则则第三天就看到那份“励民生养诏”了。
要鼓励百姓生养，自然先得成婚，景和帝在诏书里自我检讨了一番，然后表示要以身作者带头减少嫔妃数量，并把本朝不再选秀的事情写成了文字落在了诏书里。
这可就炸了锅了，其他皇帝不想要嫔妃了，减少数量这不是个事儿，做大臣的身为男人都能理解。但如今景和帝的后宫一个巴掌都用不完就数过来了，唯一能继位的儿子就那么个独苗，就这样居然还说不再选秀，但凡是心忧社稷的大臣谁能不着急？
这一次朝中的抗议声实在太大，也出乎了沈沉的意料。以往他不选秀，大臣虽然抗议过但并没太用力，就想着后面的日子还长。谁知皇帝突然下诏本朝再不选秀，他们可就坐不住了，这写成了字的东西，天下都能看见，以后想反悔可怎么办？
朝堂上正事不议，罕见的意见统一地反对皇帝下这诏书。若不是因为如此，敬则则本该第二天就看到这诏书的。
不过既然她看到了，皇帝和群臣之间的博弈谁输谁赢就显而易见了。
“朕给远安侯透了信儿，这两日他府上就该有人递牌子进宫请接回何美人了。”沈沉道，“虽是走个过场，但也要安排得隆重些。”
敬则则点点头，“我知道了，如此子柔就能名正言顺地归何家了。”
”另外还得送一份厚重的嫁妆。”沈沉道。
敬则则立即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送何子柔归家还带着政治考量，得让何子柔再嫁了给天下做个榜样。敬则则不得不叹口气，也不知道这对何子柔是好是坏。
但从何子柔的反应来看，她倒是挺愿意的。“放心吧，只要不是在宫里，在外面有你做我的靠山，还有我祖父和爹娘，我是受不了欺负的。”
这话没错。
诏书一下，何子柔被接了回去，宫里就只剩下敬则则和马嫔了。马嫔因为有五公主，自然是不考虑归家的，虽然敬则则也问过她。
公主们在南苑跟着马嫔和何美人住惯了，所以这次回来，敬则则还是安排她们都住进了马嫔的重媛宫，人多热闹也有利于姐妹之间培养感情。
但皇帝压根儿就不会往马嫔所在的重媛宫去，那公主们回宫住和住南苑也没太大区别了，敬则则感觉自己还真是个操心的命。
“皇上，昭仪娘娘说晚膳来干元殿用。”高世云对正想往明光宫去的皇帝道。
沈沉狐疑地转过身，敬则则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第135章 豆腐脑
等看到敬则则的那一刻,沈沉就明白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了一群孩子，让他一眼望过去,好似看到了在杨树村的那个敬则则一般。
四皇子和八皇子因为早些日子就回了宫中，且皇帝也时常考教他们，所以并不陌生。而五个公主,从德妃所出的大公主开始，到七公主,却只在回宫那日匆匆给皇帝磕了个头之后就再没见着了，陌生得紧。
敬则则上前给皇帝行了礼，“皇上，宫中如今也没什么人，分开用膳不仅浪费而且太孤单,臣妾想着不如逢五、逢十时,让皇子、公主们一同到干元殿用膳如何？”
敬则则可没敢说每日,毕竟皇帝政事也忙,但既然今生有缘分成为父子、父女，自然当珍惜的。景和帝本来也算喜欢孩子吧？应该是喜欢的吧？
敬则则也有些拿捏不准，毕竟他可是送出了好几个儿子的人。
沈沉没有驳敬则则的面子,只道：“还是昭仪贤惠,就如你所说吧。”
贤惠从皇帝嘴里吐出来,还是说给她听的,敬则则就知道皇帝这可不是真赞美。
两个儿子，五个女儿,加上沈沉和敬则则，九个人进膳，自然不能去内殿,那儿不好安置如此多的矮几，所以沈沉领头往干元殿前殿的东配殿去，他时常在那里赐大臣进膳。
敬则则眼见皇帝要走，赶紧道：“皇上，都是一家人吃饭，臣妾想着就不用安置矮几进食了，让人在内殿布置了一张大圆桌可行？”
沈沉回望了敬则则一眼，这都是“布置了”，他还能说什么？
华朝的皇室一直是实行分餐制的，只有当私下敬则则和皇帝独处时他们才是同桌用饭。
两个皇子和几个公主并没有敬则则想象中的那般雀跃，虽然她知道她们都特别想亲近景和帝，不管是从父子（女）天性而言，还是从君臣而言。
许是陌生，一个个都很拘束，夹菜都只能从面前的两、三碟里夹，饭也吃得不多。
敬则则叹息一声，很多事情做了之后都不知道对错。
倒是饮茶时，沈沉反过来安慰敬则则道：“无妨，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敬则则不明所以。
沈沉道：“则则，朕挺高兴你这样做的。还记得小时候朕也是如此，每次家宴同父皇一同用膳时，朕也是一般局促。那会儿还是分几而坐，朕都很无措。”
“完全想象不出皇上无措会是什么样子。”敬则则笑道，只是她才笑了片刻，就顿住了。
她看得出来，沈沉对他小时候的记忆很深，所以他也能深深感受不受皇帝重视的皇子、皇女的心情。然他却依旧走上了先帝的老路。
为什么？
是怕自己，作为一个没有孩子的嫔妃，多想么？
这一次皇帝轻易就同意了她关于用膳的先斩后奏，且对她变成圆桌用膳之举也没有一字多言，敬则则本还以为是自己的面子呢，此刻却有些明白了，她所做的正是皇帝想要的。
敬则则不得不去想，皇帝大概也是想多子多孙的，只是忌惮自己罢了。
宫里实在太安静和太平了，马嫔自打回了宫就自己把自己变成了隐形人，天天在小佛堂念经，过个半月一月的就替敬则则送一份经文去佛前供奉。
其他人就更不敢在敬则则跟前蹦跶了。
因此敬则则的日子过得就有些无聊了，闲来只能看看医术，郑玉田来的时候，她就隔着屏风把不懂的地方问出来，他若是不当值，敬则则又想问的话，就去太医院问那些老太医。
余下的功夫则都被皇帝占据了，但皇帝也没有什么越轨的动作，寻常日子也就是吃吃饭，偶然散散步。过得那叫一个老夫老妻，前提是皇帝不要时不时就用一副饥渴难耐的眼神看着她的话。
日子很快就翻到了金叶飘旋，寒菊将凋的十月里，敬则则还在被窝里就被皇帝挖了起来。她急急地用被子裹住自己，生怕被皇帝占了便宜去。
沈沉嗤笑了一声，把她拉得坐起来后就转身出了屏风，“快换衣裳，朕带你出宫，待会儿还得赶回宫议事。”
敬则则让华容把窗户掀开了一点儿，寒风就见缝而入，吹得她一个激灵。敬则则讨厌寒冬，在避暑山庄时就开始讨厌了，到了杨树村就更讨厌了。
从起床到坐上马车，敬则则的嘴都是嘟着的。
沈沉点了点敬则则的嘴唇，“以前不是最喜欢出宫的么？一说起来跑得比谁都快，如今又怎么了？”
敬则则撇开头，“哪里就稀罕了，若是皇上守诺，我以后天天都在宫外呢。”
此话一出，果然如她所料，马车里陷入了死寂。最后坐不住的还是敬则则自己，皇帝那副被抛弃的样子，搞得她真有种负心汉的错觉了。
“皇上，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敬则则问。
“去南苑。”沈沉道。
”咦？”敬则则这下就觉得奇了怪了，“南苑不都空了么？”不过回答她的是皇帝的后脑勺，明显这位爷还在恼怒中。
车驾驶入南苑时，一开始敬则则还没发现异常，后来才看到，南苑各宫苑的匾额都摘了。沈沉下车朝敬则则伸出手。
敬则则还有些发愣，结果皇帝就不耐烦地把她直接抱下了车，说他是故意占便宜吧，却又很快就松开了手。
敬则则觑了皇帝一眼，看来脾气不小呢。
沈沉往前走，有太监打开了宫苑的门，敬则则记得这里好像是以前何子柔居住的地方，但这次进来，里头却大变了样子，旧的隔扇都已经拆除，成了一个明三暗二的大通间。
里面正中摆着一张大长案，前面则是几十张矮几，很有点儿像敬则则小时候在家时的学堂。
马嫔的那间宫殿则被重装成了供奉扁鹊的殿宇，大殿两侧供奉的则是历代名医。
此外还有一处宫室改成了药典阁，里头敬则则粗粗看了一眼，几乎收罗了她所听过的所有医书，自然还有她听都没听过的。另外还有药材室、炮制室等等。
这里俨然成了一个更大型的太医院。
南苑怎么改成了这样？皇帝还专门带她来看？
“朕知道你回宫后就没真的开心过，朕也问过郑玉田，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又想做什么。”沈沉道。
“就从这里开始吧，则则，做你想做的事情。朕唯一能弥补你的，也是让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好叫你知道，嫁给皇帝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沈沉自嘲地笑了笑。
“可是我要怎么做呢？”敬则则问。南苑就像突如其来的大饼砸在她脑袋上，让她完全不知道从何着手。看皇帝这架势，可不是小打小闹，跟她在杨树村的细微做法完全不同。
“不如从给这里取个名字开始？”沈沉道。
“不管多庞大的工程，只要你抓住一件小事，开始循序渐进地做起，总有理顺麻烦的那一天。”沈沉拉起敬则则的手，“这件事朕也是第一次做，不过朕的精力有限，只能尽可能地给你帮助，但主事人还得是你。你可以先列张单子，开始物色人选帮你。”
“郑玉田也可以。”沈沉特地补充道。
皇帝大方得过分，让敬则则有些毛骨悚然，但是他把这种馅饼儿硬往她嘴里塞，她又实在没办法抗拒。
回程的马车上，敬则则道：“皇上，我想给它取名字叫医苑如何？老百姓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地方。”
沈沉点点头，“可以。医苑的工程你也看到了，只是粗粗地整修了一下，朕也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出什么来。以后若是要扩大或者新建楼阁官舍，就得拿成效说话了。否则想从户部那老头子手里抠钱可不容易。”
“户部？”敬则则吃惊道，“我以为翻修南苑用的当是皇上的内帑。”
“这一次是，因为朕是为了你而翻修，但下次想来就是为了天下百姓的福祉了，朕的内帑还得留待幸运儿。”沈沉玩笑道。
“呵呵。”敬则则冷笑。
敬则则的梦想是让山村乡里的百姓都能有真正的大夫照看，而不被那些医书都没看过，只会忽悠人的巫来糊弄。另外就是有些妇人病，女子对男大夫说不出口，还得有医女才行。但这天下行医的女大夫却是少之又少。
敬则则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天还没亮就摸到了干元殿皇帝的床边，等着他醒来。
“兴奋得觉都不睡了？”沈沉蹙眉将敬则则拦腰抱起放在床上，两下就脱掉了她外衫和鞋子，强迫她钻进被子里去。
“皇上怎么不烧地龙啊？”敬则则窝在皇帝的肩膀上问，她刚才冷得够呛，所以也没矫情，还是被窝里舒服。
“朕有火无处泄，再烧地龙的话怕得流鼻血。”沈沉道。
敬则则听懂了，以往她可能不会明白，但是看过医书，又见过不少娶不到媳妇的人之后，她就懂了。
所以这个话题绝对不能聊。“皇上，我的本意是想让穷乡僻壤也能有正经大夫，但是天下那么大，那许多山村，可怎么出得了那许多大夫。更何况他们学医之后也未必会想回村里，我即便在南苑开设医苑，招纳那些穷苦人的孩子来学医也未必能如愿。”
“而且免费提供食宿和教习，也不是长久之计，一个不停耗费钱粮只出不入的地方是没办法长久的。”敬则则道，“毕竟医苑不是国子监。”
沈沉将敬则则搂得紧了些，“你想的是让天下百姓都能看上病，朕想的却是把医苑办成天下大夫的最高学府，说是国子监也不为过。太医院所有的大夫都得去医苑带弟子，而将来太医必须出自医苑。”
敬则则抬起头，“那我们的目的就不一样了。”
“这两个目的并不互相矛盾，则则。”沈沉抬手将敬则则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的肩头，“只有学医有前途了，天下人才会主动学医。”
这话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敬则则当初在杨树村就为此苦恼过，学医枯燥而且要看很多书背很多书，许多人都坚持不下来的。她在村里，也全是因为要给那些孩子吃食，她们才肯围着她转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未必有多少吸引力。”沈沉道，“你若想召女子入学，只怕以昭仪的身份还不够格儿，唯有以皇后的懿旨颁布天下方才有可行。”
敬则则没吭声，原来皇帝给她挖的坑在这儿呢。昭仪不值钱，没了也就没了，但皇后却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沈沉也没吭声，只抬头去拨弄敬则则的鬓发。两人隔得如此近，近得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他有些痴迷地用鼻尖碰触敬则则的脸颊，轻嗅她的香气。
只是片刻他就有些耐不住了，手臂加大了力度箍住敬则则，大有不容她退缩的气势。
敬则则没退缩，她太清楚这种情形下她的任何动作都起不了作用，反而会磨得皇帝更按捺不住。
所以只见她微启檀口道：“皇上觉不觉得眼下这情形很好笑？”
不管皇帝回答不回答，敬则则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道：”以前我一门心思想当皇后，也耍了些手段，但在皇上眼里都是跳梁小丑，你不想给，我伸手要就是罪过。现如今，却换成了皇上想把后印放我手里，我若是不要，你就不肯再帮我。想一想是不是有些好笑？”敬则则笑得似乎很开心，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似的。
然而沈沉却觉得这话像一盆冷水般浇在了头顶，让他理智顿回。
”则则，朕……“沈沉松开了紧搂的手，觉得嘴里有麻核似的，难以开口。
敬则则则坐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医苑的事情，容我和小郑太医商量商量，拟个题本给皇上看吧。”
看着敬则则穿戴整齐要出门，沈沉才开口道：“则则，朕没想过用这件事束缚你或者要挟你。所以从你回宫后，朕一次都没提过立后的事情。朕承诺你的话绝不会食言。”
敬则则回过身，朝皇帝优雅地行了一礼，然后翩然而去。
敬则则端着仪态一出干元殿的门，就有些兴奋地给自己握了握拳头，觉得自己今日这波反击挺有力的。她知道皇帝会难受，可当初皇帝不也明知道她难受的么。
活该他受着。
到晚膳时，皇帝准时踏进了明光宫，这不出敬则则所料，以皇帝的精明劲儿当然不至于跟她冷战，但敬则则却没料到景和帝居然还能一脸阳光灿烂地走进来。
沈沉见敬则则一直狐疑地打量自己，主动解疑道：“早晨朕是有些生气，不过想明白之后就高兴了。”
你高兴个啥？敬则则默默地等着皇帝的下文。
“你想想，你将前尘往事还记得那般清楚，可见心里是极怨朕的，是也不是？”沈沉道。
敬则则不疑有他地点点头。
沈沉拉住敬则则的手继续道：“若换做一个你心里完全不在乎的人，你还会惦记跟他之间以前发生的事儿么？”
敬则则飞速地抽回了手，瞪大了眼睛看向皇帝。这人这话说得，怼他成了还惦记他，要不怼他吧，他就不用听伤人的话了。这买卖真是怎么做他都不亏。
敬则则倒是不想搭理皇帝的，奈何他存在感太强。
“晚膳咱们不在宫里用了，朕带你出宫去吃街边摊如何？”沈沉道，“还记得灯笼街头的豆腐脑摊子么？”
敬则则偏头想了想，“不记得豆腐脑了，但是记得那豆腐西施。”
沈沉笑了起来，“豆腐西施早就嫁人了，孩子都生俩了，你猜她嫁给谁了？”
“呵，皇上一天还真是闲呢，一个豆腐西施嫁人生孩子的事儿你都知道。”敬则则倒是没真觉得皇帝对豆腐西施有什么想法，只是听他那么熟悉别人的事儿，还是会忍不住想呛声。
还真是被狗皇帝给说中了，她怨念极深，看到他不刁难上两句，就浑身不痛快。这是另类的惦记么？敬则则也没觉得多恐慌，同床共枕好些年若真是形同陌路，难道就畅快了？惦记并不意味着还能再续前缘。
“她男人就是那烤麻雀的小贩，你说巧不巧？”沈沉道。
敬则则茫然了，完全想不起来什么烤麻雀。
沈沉提点了一下，敬则则还是记不起来。
“你将那麻雀吃得完完整整的，朕还以为你喜欢。”沈沉有些丧气地道。
“只有等人无聊的时候才会那样啊，不然谁有那个闲工夫吃烤麻雀啊。”敬则则毫不留情地道，越发显得皇帝自作多情了。
见皇帝有些尴尬，又有些情绪低落起来，敬则则本就不硬的心少不得软了一下，“不过豆腐脑是个好东西。在杨树村的时候，偶尔会有挑着担子卖豆腐脑的货郎过来，郑……”敬则则刚想说郑玉田那时候就会给她买一份雪白滑嫩的甜豆花来着，但很快就打住了，可不能害了小郑太医。
在看到沈沉递过来的眼神后，敬则则补充道：“我跟郑太医什么都没有，对他更是没有别的念想，但皇上你也知道，这些年多亏他照顾我，否则哪怕我海难不死，如今也是白骨一堆了，我心里一直感激他，皇上当能明白我的心情，哈。”就跟当年你让我理解你对傅青素的内疚一般。
沈沉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没了两宫太后的禁宫，皇帝的行动似乎真自由了许多，敬则则再不用穿太监服上马车了，而是换了一套便装女服，在明光宫门口上了马车。
灯笼街虽然没有正月花灯节时那般热闹，但入夜后依旧是人潮如织。
“这两年已经取消了宵禁，这儿的摊贩一直会卖到寅时，然后卖早点的摊贩就又出来了。”沈沉道。
“皇上怎么这么清楚？”敬则则问。
“有时候睡不着，朕会出来吃早点。”沈沉说得很平静。
“原来早膳可以不在宫里用？”敬则则仿佛发现了宝藏一般，虽然内膳房的厨子都是厨神之赛选拔出来的，可敬则则还是更喜欢灯笼街这种充满了俗世烟火气的吃食。
这是重点吗？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沈沉瞪了一眼敬则则，然后下了马车，再朝她伸出手。
敬则则将手递到皇帝掌心，由他扶着下了马，想抽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了。
跟她犟是吧？敬则则定定地站在街心，铆足了劲儿要把手抽出来。
沈沉怕她伤着自己，也不敢用力，只得任她抽出手。
敬则则还没得意到一个呼吸，手就又被皇帝抓了过去。她再抽，他就由着她，然后再捉回去。
两个人就站在街心耍猴给人看似的。
皇帝不要脸，敬则则作为大美人可是很要脸的，到最后还是她先败下阵来，任由皇帝拉着她往前走。
敬则则的另一只手则自己提起袖子半遮面，有点儿欲盖弥彰的感觉，主要是刚才真是太丢脸了，被人指指点点的。
沈沉将敬则则拉到豆腐西施的摊子前刚坐下，豆腐西施爽朗的笑声就传了过来，“老远就看到两位了。”
敬则则又瞪了沈沉一眼。
豆腐西施给敬则则上了一碗豆腐脑，“都这么多年了，两位还这样……”说到一半，豆腐西施突然刹住了嘴。
正拿起勺子舀豆花的敬则则不由抬头看了豆腐西施一眼。生活已经把她磨成了一个笑起来很多皱纹的胖妇人了，只依稀还看得出前些年的一点儿西施模样。
豆腐西施有些尴尬地朝敬则则笑了笑，转身给皇帝舀了一碗豆花，然后以她自以为非常低的声音偏头对皇帝道：“这怕是以前你那娘子的妹妹吧？”
“两人长得好像啊，不过这个更年少，更漂亮些，你可真是好福气。”
“嫂子你可真会说话。”沈沉笑道。
“俺说的可是大实话。前几年看到你，都一脸阴沉的，今年重新娶了媳妇，果然就不一样了。”豆腐西施给皇帝的碗里多舀了一勺大头菜碎。
豆腐西施转头也给敬则则碗里添了一勺豆腐脑，“妹子，还是你福气好。”
敬则则谢过豆腐西施，没想让她继续误会道：“嫂子，你误会了，前几年正月里也是我跟他一块来你摊子上吃的豆腐脑儿。”他想娶新妇，真是做梦呢。
豆腐西施瞪大了眼睛道：“这不能吧？”
“怎么不能了？”敬则则笑着问。
“那你不得是个妖精啊？哪有人越长越年轻的啊？”豆腐西施夸张地道，这一次就有些故作了。
敬则则笑道：“大嫂，你这是夸我呢？”
豆腐西施不好意思地道：“先才我真是误会了，心里是犯嘀咕呢，怎么你两人长这么像，可又不敢确定。你是不知道啊，前几年你家相公一个人来的时候，那叫一个……”
“哎。”豆腐西施长叹一声道，“我一个外人看着都眼酸，后来他每次来灯笼街就都不来我摊子上了，就在街角那块儿站站，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每次都能看到他。”
敬则则心里点评，这必须是男色害人。
“如今可算是好啦，你可是回来了。”要不说女人的第六感都有些准呢，豆腐西施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猜到了，敬则则肯定有一段日子不在沈沉身边。
敬则则可不想再听豆腐西施帮皇帝说话了，“大嫂，你一个人顾着这摊子，还要带孩子，你那口子怎么不来帮忙呢？”
“他呀，在那边街上支摊子呢。有人给了咱家银子……”
豆腐西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沉伸出的手给打断了。
“再来一碗，嫂子。”沈沉道。
豆腐西施忙地笑着接过了碗，“相公今晚胃口可真好，带着娘子来就是不一样吧？前两年你来我档子上，都不怎么碰豆腐脑的，害得我以为我是味道哪里变差了。”
沈沉笑了笑没答话。
“有人给了咱家银子，让俺那口子不管刮风下雨都得支摊子去烤肉。”豆腐西施还是对着敬则则把话给说全乎了。
沈沉无奈地支起手扶额挡住了半边脸，敬则则却是差点儿笑得呛住。
待离开豆腐脑摊子时，沈沉才抱怨道：“那大嫂话可真多，打断了还继续讲。”
敬则则抚着胸口嗔道：“你别再惹我笑了，我笑得嘴都疼了。”
“是我在逗你笑么？你这是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嘲笑我。”沈沉道。偏这个时候两人刚好走到了烤肉摊子前。
敬则则本来没认出来那烤肉男子就是豆腐西施的那口子的，当初她哪儿会认真打量个低头烤肉的男子呀？她路过时也就只是随便撇一眼，但看到皇帝明显不自然的神情，敬则则停下脚步道：“是他？”
沈沉清了清嗓子，但是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敬则则也没多问，只迈步继续往前走。
“真不吃啦？”沈沉在后面追着低声问了句。
敬则则回身道：“那日吃烤肉也不过是因为等人闲着无聊，今日又没什么旧情人绊住你的脚，我自然是不吃了。”
原来还是记得的，而且历历在目。
然而敬则则并没能就此陷入回忆，因为她忽然被皇帝伸手一把推开了，眼前闪过一道寒光，有四个黑衣蒙面人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正对着皇帝砍过去。
敬则则懵了一下才开始尖叫，“有刺客，有刺客。”
皇帝微服出巡，虽然没带侍卫，但前前后后都有暗卫的。偏偏灯笼街此时正是拥挤的时候，对方又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那些暗卫要及时抢到皇帝跟前也需要一点儿功夫。
但就这么点儿功夫便足以让皇帝死透了。

第136章 冬至贺
好在沈沉从小就练拳脚功夫强身,后来还进了军营，等闲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对方四个人还都握着刀,他支应起来也是险象环生，便有些顾不着敬则则，所以才会一把将她推得远远的。
四个黑衣人似乎也没料到景和帝的功夫如此之高,眼瞧着旁边的暗卫已经挤过人群就要赶到，其中一人猛地扭身朝敬则则冲了过去。
敬则则可不比皇帝有经验，她却是从小身在闺中的弱女子,哪怕去了杨树村，那也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先是一懵，看着那直挥过来的刀,下意识地往后仰下0身去,把自己弯成了一个桥形。那刀锋也险险地从鼻尖滑过,但下一刻她就没这么幸运了。
那刺客一刀没有劈中,立刻换了刀势,重新斩下。敬则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下可真是小命得丢掉了。
谁知余光却瞥见皇帝不顾身后刺客的攻击,已经飞身朝她冲过来,伸手将她重新推了出去,避开了那刀。可他的后背却被追来的刺客砍中了两刀,扑倒在地。
好在此刻暗卫终于赶了过来，敬则则赶紧扑到皇帝身侧，慌张地捂住他背上的伤口。
“不碍事。”沈沉嘶声道，自己的伤势不顾反过来还先安抚敬则则。
但皇帝到底还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不过有太医院一帮子太医帮皇帝续命，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生命危险。夜里怕皇帝发高热，敬则则一直守在他的床边，
不过皇帝也不知道是真的身体底子好，还是有真龙护体，受了那么重的伤，三日功夫就能坐起来了。
敬则则坐在床沿上，低头轻轻地吹了吹手里的汤匙，再将汤药递到了皇帝嘴边，“皇上，其实这样喝药挺苦的，不如一口气喝完来得舒服。”
“你以为朕跟你一样怕苦？”沈沉撇敬则则一眼道，“何况能得昭仪如此伺候，这药就跟糖一样。”
敬则则看了看皇帝还包着白纱布的右臂，没说话，继续喂了一口药给他。“皇上，怎么会出现刺客的呀？那些刺客的来历可查明白了？他们怎么会知道皇上的行踪的呀？”
这话初听倒还不错，但问到最后，沈沉就眯了眯眼睛。“你怀疑是朕故意安排的？”
敬则则的心咯噔一下，没吭声，狗皇帝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犀利。
“你以为朕为了博得你的心，所以故意安排这种苦肉计？”沈沉反问。
敬则则摇摇头，她当然看得出那些刺客是存了心要皇帝的命，她只是怀疑皇帝顺水推舟而已。
皇帝似乎看出了她的猜疑，敬则则下一刻就听得他道：“则则，同样的错朕犯过就绝不会再犯另一次。”
敬则则震惊地抬起头，皇帝这是承认了什么？
“朕上一次抱着侥幸心理所以失去了你好几年，你觉得朕还会肯拿你冒险？”沈沉捉住敬则则的手看着她眼睛道。
“皇上，你……”敬则则对那次海难早有怀疑了，因为皇帝不停地提醒她要学会凫水，可见他对那海难是有预期的，只是她不明白什么样的事情值得皇帝拿他自己还有太后等人的命来冒险。
“朕那是魔怔了。漕粮海运在朝中的阻力太大，朕却不能随意杀人，徐徐图之又不知道要拖到何年何月，所以朕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也想看看那些人到底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沈沉道，“但是则则，朕没想到他们真的穷凶极恶到了极点，不仅要朕的命，还要所有人的命。你知道么，慈宁宫那位抱着八皇子已经等着垂帘听政了。”
他曾经劝阻过祝太后留在宫中，想带走的是东太后，结果祝太后死活要看海。至于敬则则，沈沉是无论如何都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的。若让她留在宫中，东太后万一事成，敬则则肯定没有活路。东太后事不协，也可能会拿敬则则威胁他。
至于祝太后，更是不能和敬则则放在一块儿了，否则他一个眼神没留意到，就怕自己母亲弄死敬则则。所以沈沉将敬则则带在身边也是不得已。
“朕等着他们自己跳出来，然后一刀割了。”沈沉自嘲地笑了笑，“当时计划的时候觉得挺得意的，但老天爷却不赞同朕的做法，毕竟是那么多条人命。所以他给了朕最重的惩罚。”
“这世上没有捷径。”沈沉语气低沉地道，“朕也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来糊弄你的心。”
这么说得敬则则倒是有些羞愧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将皇帝往阴暗了去想。
“皇上，那这些刺客是什么人指使的呀？”敬则则问。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沈沉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灭了多少族了。自然有漏网之鱼，会为家人为家族报仇，此外还有还有白衣教徒。
沈沉晓得敬则则的脾气，虽然不想她知道那许多腌臜事，但还是简略地提了一嘴。
敬则则这才吃惊地道：“你把曹瑾一箭给射杀了？”
“朕的箭法一向很准。”沈沉颇为自豪地道。
但敬则则觉得这完全不是重点好么？“那个，你，你不是……”
“朕不是什么？”沈沉没好气地问敬则则，“你自己脑子里胡乱想些事情，朕懒得搭理你，没纠正你，你就当朕是默认了是不是？”
敬则则觉得皇帝这绝对是倒打一耙，反正嘴巴长他身上，他怎么说都行。
沈沉当然看得出敬则则所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放心，朕答应你，今后凡是个女的，朕都不带多看一眼的。你也瞧见了，如今朕的干元殿连宫女都不用了。”
妈耶，敬则则真心想翻白眼了，而且也的确翻了。“在皇上心里，我就是那么爱嫉妒的人？”
沈沉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朕盼着你能那么嫉妒。”
敬则则愣了半晌才道：“皇上，我觉得你比那豆腐西施更会说话。”
皇帝的迷魂汤不好喝，所以敬则则就选择尽量不出现在他面前。
沈沉后背的伤都没好全，就忍着疼去明光宫逮过几次敬则则，但她都不在，而且是不在宫中。这还是他给她的出门牌，如今却是有点儿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意思。
敬则则黄昏时分才回宫，一进明光宫的大门就看到了院子里站着的皇帝。
“这几日你怎么都出宫去了？”沈沉问，“朕一大早就过来都找不见人。”
敬则则笑盈盈地往前走，一点儿不在乎皇帝难看的脸色，“我这几日在外面找院子呢，可算是找到价格合适的了。我把它买下来想在京城的流民里招些无家可归的或者穷苦人家的小姑娘来学医，供给她们钱粮。”
“朕不是将医苑给你了么？为何还出去看院子？”沈沉问。
“好饿啊，我还没用饭呢。”敬则则岔开话题道。
“你没在外头用饭？”沈沉奇道，敬则则不是最喜欢宫外的吃食么？
“我现在的每一分银子都要节省下来。新办的医塾可是个吞银子的老虎。”敬则则道。
沈沉先吩咐高世云去传膻，这才跟着敬则则进了屋门坐下。
“为何弃医苑不用？”沈沉问，他是怕敬则则丝毫不愿跟自己扯上关系。
“谁说不用的？医苑肯定也要办起来的。太医院那些老大夫，那么多传家方子全都秘而不宣，不知耽误了多少人的性命，皇上上次提及医苑的事儿，我觉得好极了，得广招学医之士一同学习，一同探讨，争取以后能解决更多的疑难杂症。小郑太医说医道浩如烟海，仅凭几个人是做不了多少事儿的，得志同道合的人都不藏私地走到一起才行。”
“所以我也希望皇上能将京城的医苑办成全天下的大夫都想来修行的地方。”敬则则道，“至于我的小医塾却没那么高大，我看到过许多无家可归的女子，甚是可怜，所以想着能给她们一个安身之地，又能教她们一技之长，今后再送她们返乡，如此一个带一个的，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医女也就能多起来。”
沈沉可没敬则则那么乐观，那些女子回乡之后一嫁人，许多事儿就不是她们能说了算的了。
“我知道皇上的意思，所以医苑对我也很重要。我希望能在医苑开个专门的女子学堂，专攻妇人科，医塾里若是发现了天赋极好的女大夫，就将她们推荐进去，也希望皇上将来能允许太医里能有女太医。”敬则则道。
如此女大夫也就有奔头了，太医可都是拿俸禄的，算是医官。
“这想法倒是可以试试。”沈沉道，“从小事一点点做起也好。只是你医塾那宅子的银子从何而来？郑玉田给的么？”
“怎么可能？”敬则则立刻否认道，“是我卖了皇上当初在宫外给我买的那些首饰换的银子。不过京城的房价实在太贵了，所以我那医塾的院子都是买在外城的，一个很破旧的院子，听说闹过鬼，价格才比较便宜。”
沈沉揉了揉眉心，这话要是传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他的昭仪居然落魄得只能买闹过鬼的院子。
敬则则却叹了口气，“如今才发现多少银子都不够使，皇上也不必说要给我银子，那就是个无底洞，你那点儿内帑估计也不够花。”
沈沉作为皇帝，感觉自己被鄙视了。除了昏君之外，历朝稍微有点儿功业的皇帝内帑一直都是不丰裕的，但是沈沉觉得自己是例外。
“朕这两年大力推动对外的海运，尤其是南洋那边，朕在里头占了一成股，你可别小瞧朕的内帑。”沈沉道。与民争利其实他也不愿意，但是万事开头难，他推动海运，若是自己不先带头，有些人就故步自封不敢尝试。
沈沉原意是一旦民间形成海运之风，他就退出的，如今却还没到时候，但他的内帑已经丰裕了不少，不然南苑也不是说翻修就能翻修的。
“皇上，我想要做点儿买卖。”敬则则道，“前些年做昭仪那时候……”
“嗯？”前些年做昭仪？
“噢。”敬则则敲了敲自己脑袋，“就是前些年我发现那些命妇对我敬家的养身方子都挺感兴趣的，我想着做些我日常用的膏子出来卖。另外，当初宫外的人也爱学我打扮，所以我再卖点儿成衣。”
沈沉简直啼笑皆非，“你那能卖多少点儿银子出来？”
饶是睿智英明如景和帝，也完全不明白女人的银子有多好赚，也不明白她们就是华朝的金山、银山。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因为没看上这点儿小钱，所以他也没阻止敬则则作为皇妃去做点儿小买卖。
“皇上，冬至大贺要到了吧？后宫无主，就我一个，那百官命妇都要来朝贺我吧？”敬则则问。
沈沉很想提醒提醒敬则则，马嫔不是她接回来的么？怎么就成她一个了？但是聪明的男人这时候选择了闭嘴。
“是。”沈沉道，心想今年百官命妇终于不用站在明光宫外对着宫门朝贺了。
“那我可得好好打扮打扮。”敬则则扬眉道。
沈沉看着敬则则活力四射的模样，整颗心就像泡在蜜水里一般舒服，就再没顾得上为敬则则每日出宫的事儿说说她了。豆腐西施确实没说谎，敬则则是越长越年轻了，她身上的光比以前盛多了。
倒不是说敬则则以前身上没有光，她这人什么时候都是光芒四射的，只是那时候她是温顺、柔美又带着俏皮娇憨的光，如今却是一种让人看了就会不由心生欢喜的光芒，不是夺目耀眼的光，却让你看了又看。
如此沈沉又哪里舍得约束敬则则。
不过今年冬至，敬则则并没在明光宫接受命妇朝贺，而是改在了历代皇后所居的昭阳宫。这当然不是敬则则稀罕昭阳宫，若论低调的华丽和内涵，昭阳宫绝对输给明光宫许多，但皇帝说他不喜欢别人踏入他的地盘，所以不许敬则则在明光宫受贺。
敬则则撇了撇嘴，不知皇帝这是真不喜欢其他人入明光宫，还是变着方儿地给她上紧箍咒，最终敬则则还是接受了个安排，因为对她也有利。
朝臣在后宫的事情上已经懒得给景和帝上折子了，当初让命妇集体去明光宫外朝贺“空位”的事儿皇帝都做得出来，如今让敬昭仪入主昭阳宫受贺还能算个什么事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妥妥地就是继后了，自然没人会那么没眼力劲儿地去惹人嫌。他们唯一不能理解的是，皇帝心心念念把人给盼回来了，怎么却是一句都不提立后的事儿，那些劝立后的折子也都被留中不发。
不过立不立都那么回事儿，后宫不就她一个人么？但那些大臣对自己夫人进宫还是有嘱咐的，以前那是没地儿说，如今后宫终于有管事人了，总得劝着皇帝明年选秀才好，开枝散叶那才是根本。
是皇帝的根本，也是这些大臣的根本。毕竟上行下效，如今皇帝后宫唯有一人，他们做臣子的就是纳个妾都有些心虚。看来不仅是敬则则忽略了马嫔，就是这些大臣也直接把马嫔给隐形了。
敬则则坐在昭阳宫正中的宝座上，有些别扭，所谓名不正言不顺，肯定是不自在的。但狗皇帝死活非给她摁这儿，说是要名正言顺还不容易呐？再说了正好看看谁喜欢嚼舌根，好叫她相公领回去好生教训教训，若是他不想，皇帝就打算撸袖子自己上。
呵呵，敬则则翻了个白眼儿，现在这般狗腿，早干嘛去了？
众命妇在仪导官的引领下进了昭阳宫，一眼就看到了正中身着明黄皇后吉服的敬昭仪。
吉服是敬则则刚回宫时就开始做的，她也是这两日才晓得的。按景和帝的话说，这是先预备着，她要或不要再另说。既然她已经坐在了昭阳宫里，穿明黄吉服那才是正礼。敬则则是觉得反正牛都已经下水了，再抓条尾巴也没用，所以也由得皇帝安排。
但敬则则没有戴后冠，那东西实在太沉，而且皇帝命人新制的这一顶，宝石什么的不要钱地往上加，以至于它非常沉重。敬则则只看了一眼就坚决抵制。若有一日她真做了皇后，她非得改改这后冠不可。
敬则则就跟个木头人似地坐在宝座上，接受了命妇的朝贺。不过即便是木头人，敬则则也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那个木头人。
而底下的命妇则仿佛提线木偶，司赞太监唱一句，她们就做一个动作，敬则则曾经也在下面做过木偶，如今换了个视角，看着一群黑压压的头匍匐在下，的确会叫人有些心情澎湃，难怪男人那么迷恋权势。
礼毕后，命妇本就可以退下的，但这一次太监却没有唱退。昭阳宫内便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
所有人的心思都有些复杂。这些人里有认识敬则则的，也有没见过的，但无论怎样，敬则则在她们心里都活成了一个传奇。
皇妃死而复生，其间经历过什么叫人少不得会加油添醋地猜测，传得那叫一个花样百出，当然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然则景和帝却就是为了这个人而遣散了后宫，且她还无儿无女。
不管敬则则背后有什么故事，反正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觉得，女人一辈子能活成她这样就够份儿了。
带着这样的光环，敬则则本就国色无双，往正中宝座上一坐，好似她天生就该高入云端一般，连皇帝的独宠都显得那样自然而然了。
谁让她美得叫女人都挪不开眼呢。
但这是远观。女人的脸远观一般都会美上三分。
沉寂之后，太监唱道：“请威远侯夫人上前。”
威远侯夫人曹素娥是威远侯的继室，庶女出身，有些怯懦，她听到太监唱名后很是吓了一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以为自己是哪里惹到这位敬昭仪了。等了片刻后，她再没听到太监唱其他人的名字，方才晓得原来真是只叫她一人。
这下曹素娥可慌张了，急急地站出去，险些被自己的裙摆给绊倒，惹得一旁的人赶紧捂住了嘴，止住自己的笑。
曹素娥面红耳赤地走到敬则则宝座跟前几步远的地方，提着裙摆就要下跪。
敬则则一个眼神使过去，华容赶紧上前两步将曹素娥在半空中扶住，不让她跪下。
敬则则则是仪态万端地笑了笑，“曹夫人，听说你用自己的嫁妆办了个慈老院，每月给孤苦无依的老人施粥两次，已经连续三年如此，本宫听了很是欣慰，这等善举行一次不难，难的是坚持。”
曹素娥完全没想到敬昭仪叫她出来竟然是提这件事，她有些怯怯地道：“妾，妾也只是，进一份心意。”
“圣人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做得很好。”敬则则道，然后转头看了看一旁的王子义。
王子义双手捧着剔红雕牡丹托盘上前，那托盘上摆着一柄玉如意。众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敬昭仪要赐给曹素娥的。
敬则则站起身，却是自己亲手拿起玉如意，双手捧着走到曹素娥跟前，“后宫虽然无主，但本宫请示过皇上，这柄如意却是本宫代皇后赐给你的。”
如意的意义并不在于它是玉做的值钱，而是在于她由“皇后”赐出，今后曹素娥在夫家腰杆就能挺直一些了。何况这柄如意还是敬则则亲手递给她的。
曹素娥已经激动得眼泪花花了，“妾，妾跪谢皇后娘娘、昭仪娘娘恩典。”
“得空时，你可递牌子入宫，宫里如今怪寂寥的，本宫一直想找人说说话。”敬则则道。
这话却比那玉如意还值钱。一个可以随时递牌子进宫的侯夫人，那却是不一般，在皇帝跟前指不定她比她那夫君还会更有牌面。
赏过玉如意后，敬则则重新归位，“今日本宫在御花园的泽兰堂设小宴，以与众位夫人同贺冬至。”
以往冬至朝贺之后，皇后设宴款待命妇也是有的，通常在御花园，却从没在泽兰堂。
泽兰堂是一处小高地，斜坡下乃是一片梅林，雪白里夹着嫣红，迷迷蒙蒙好似一场粉雪，送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寒香。
而泽兰堂本身却不大，几十个命妇同时坐在里头虽说不至于拥挤，却也不宽敞，但胜在暖和。
大冬天里一众命妇天没亮就起来大妆，然后排队入宫，可是冷得够呛了。这会儿进入烧着地龙，温暖如初夏的泽兰堂简直就跟进了福窝一般，人都精神起来了，也不再缩手缩脚。
因着敬则则更衣去了，这些命妇自然就更自在了一些。
宫人捧着托盘，挨个儿给诸位命妇上了热茶。
“咦，这是什么茶啊？”顾青安的夫人惊讶地搁下茶盏，“怎的这般香？还带着一股子桃香，好生稀罕啊。”
她这么一说，其他没喝茶的人也端起了茶盏，都品了起来，却是一般的惊奇，带茉莉香、梅花香等的茶她们倒是喝过，但带着桃香的却还是第一次。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用的桃片熏茶。”敬则则踏进泽兰堂道。
一时众人皆起身面向她行礼，敬则则摆了摆手，笑着道：“诸位夫人就只当是寻常出门做客便可，我也已经更换了常服。”
敬则则换了一套玫红色的宫裙，她甚少穿这样艳丽的颜色，因为太过夺目。今日她却不仅穿了，还配了一套金饰。尤其是两肩，肩上戴了由薄金片打制的蔷薇肩饰，垂下金流苏。
诸命妇还是第一回 见人如此打扮，新奇而古怪，但古怪得却是叫人挪不开眼的好看，只恨得在心里想自己怎么从没想到。
不止如此，敬则则的右手整个手背也戴着同样的蔷薇流苏金饰，随着她每一个手部的动作，蔷薇饰上镶嵌的金刚石就会折射出不同的光泽，叫人目眩神迷。
这样华贵的美，真正是艳到极致而成了圣。
但除了这金饰之外，敬则则的这套衣裙其实并不华贵，连锦缎也就是寻常锦缎，而非上用的织金、缂丝等。
泽兰堂里狭小，众人就是想离得敬则则远些都不能，是以随意地就能看清楚敬则则的妆容。
近到如此地步，才发现这位敬昭仪的脸上居然一丝瑕疵都没有，肌肤更是细腻得不见毛孔，熟鸡蛋那般滑嫩雪白。口脂也是玫红色的，却泛着金刚钻的光泽，莫说男人见了，就是女人见了都想品尝一口，总觉得那口脂的质感就像水晶冻一般。
敬则则略加详细地说了说蜜桃香茶的熏制方法，显得十分容易亲近，命妇里有那年轻的媳妇不知宫中深浅，大着胆子就开始问敬则则的口脂了。
这可不就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么？
“这口脂方子乃是敬氏祖宗传下来的秘方，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用了之后特别润泽，一年四季嘴唇从来不会起皮。”敬则则道。
就这都还没什么特别的？
有那到了冬日嘴唇就干得起裂的命妇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哟，但敬昭仪都说是秘方了，她们问也问不出个名堂来，只得将目标转向了敬氏的两个媳妇，也就是敬则则的两位嫂子。
但既然是秘方，陈氏、俞氏也是不敢外泄的。而且她二人也没有敬则则的脸有说服力。嫁进敬家的媳妇，那也是十七、八岁了，拿到了方子再把方子制出来用在脸上，怎么也得几年，这番保养下来，哪里能比得上从小就浸润在秘方里的敬则则。
那真是无一处不白嫩，无一处不香滑。
有人在心里暗暗算了算敬则则的年纪，她却比那曹素娥还大上了几岁，怎么的也有二十四、五了，然而看着却像是十七、八岁的姑娘一般嫩柔，也就难怪可以独占后宫了。
至于马嫔，那真的就是被所有人都忽略的人。
总之这次冬至朝贺，敬则则承认了敬氏秘方的存在，她本人也用自己的美貌成功让所有人都对敬氏秘方充满了兴趣和向往。
接下来就是上膳的时候了，众人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的，宫里的吃食是出了名的难吃，但今日却完全颠覆了众人的想法。
以往宫中设宴，所余甚众，许多食物都浪费了，那会儿敬则则做不得主，即便跳出去说出来，也会被一句“祖宗成法”给轻松打回去，所以她没提过。
但现在既然她能做主了，便将两人一张的矮几撤掉了，上了大圆桌，如此泽兰堂也才容得下如此多人共同进膳。
一桌八人，却只有六菜一汤并一碟点心，点心那都是有数的，每桌就八个，乃是龙须酥。这东西因为其名字就注定了乃是皇家御用点心，除非上赐，否□□间私自做的话被人告发那就是一场灾难。
众命妇都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没弄懂敬昭仪这是出的什么招。
六碟菜，依次是两道冷荤，脆皮乳鸽并椒盐糯米樟茶鸭，四道热菜宫保鸡丁、香酥葡萄鱼球、铁锅仔鸡豆花并土罐煨小香猪肉，汤则是开水白菜。
菜单是敬则则拟的，都是寻常菜式，难得的却是那厨子的手艺。厨神大赛出来的人进了内膳房有些埋没，只有在这等场合，才能大显身手。
这冬至赐宴，不仅菜的样式少，就是分量那也少得可怜，每道菜也就够每个人夹上一筷子的。
但那味道却是极好，有那喜爱美食的，第一筷子入口就觉得是极致的享受了，这才是御厨该有的水准嘛。
那仔鸡豆花的豆花也不知是什么点的，又滑又嫩，吃着倒是不像豆花反而像脑花了，却没有肉腥味儿也没有豆腥味儿。仔鸡也是香嫩可口，微甜腴润。寻常的菜式，偏偏却做出了天上神仙的味道。
每个人吃了都还意犹未尽。
敬则则其实自己也没吃饱，但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她向来是个虚荣的女子，以前是，现在也不见少。以往总是听到那些个命妇背后排揎宫中吃食难吃，她母亲在世时也是其中一员，如今么，敬则则作为后宫临时的女主子，可受不得这份气。
非要赢了这口气才行，看她们以后提及宫中设宴还会不会是一副受刑的模样。敬则则要的是，以后宫中赐食，大家都要真心开怀地受用才好。
晚上沈沉走进明光宫时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然后才踱步走到敬则则跟前道：“今日朕在干元殿设宴，那菜式就不说了，可分量是不是太少了些？男人的胃口毕竟不同你们女人。”

第137章 游鱼潘
敬则则毫不在意地道：“反正他们在宫中也从没吃饱过,以前是自己不吃，浪费许多，如今么索性就让他们只尝个鲜好了,既不浪费，他们也能感念皇上你给他们赐的神仙美味。”
“话也不能如此说。皇帝赐宴，哪儿能让人吃不饱呢，说出去的话岂非丢天家颜面？”沈沉在饭桌前坐下道。
“要让他们都吃得饱,大锅菜做出来就绝不可能好吃。下回皇上不如问问，他们究竟是想尝鲜还是想像以前那样吃饱。”敬则则拿起筷子给皇帝夹了一口菜，“皇上再添补点儿吧。”
沈沉没客气地端起了碗,“你个促狭鬼,今日朕也就只吃了几筷子菜就没了。”
“没事儿，现在管够。”敬则则笑道，“这才是天家颜面,嘻嘻。”
别人想吃吃不到,你却管够,这自然是颜面。
不想此次宫中设宴，却是带红了蜀地的樟茶鸭,从水路换海路，从此畅销大江南北，因为都晓得了这是景和十五年冬至，宫中赐宴时的菜式，大家也都想尝尝皇帝与敬昭仪青眼有加的菜式。
自此后,但凡上过冬至赐宴的各地特色风味，那都是赚得盆满钵满的。用句很久很久以后的话来说，带货能力就没人能超过明光宫敬昭仪的。
至于厨神争霸赛那就更是办得红红火火了，不过后面都不是由朝廷出面主办的,而是由厨司总会筹办了，前十名能进宫为御厨一年，但凡他们的菜式能被敬则则选择作为各节庆朝贺的赐宴菜的话，他们出宫后再办酒楼，那真正是预约都得提前半年才有位置。
当然这都是后话。
却说此时此刻，敬昭仪吃了个五分饱之后道：“我还是觉得宫外的街边摊更有味道些，上回在外面吃过一碗酸辣游鱼儿，可真是又开胃又爽利。”
“游鱼儿？”
“其实就是稀面糊从漏勺里漏下去，看起来那小小的面疙瘩就长得跟鱼儿似的，所以叫游鱼儿，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那……”敬则则不说话了，那掌勺的长得挺精神的，若是生在清华世家里，活脱脱就是卫阶再世。
“但什么？”沈沉问。
“没什么，没什么。”敬则则摆摆手。
“你想吃有什么难的，是现在就想么？”沈沉问。
敬则则点点头，如果不是现在就想吃，她又何苦说这种话。
沈沉搁下筷子道：“那走吧，朕带你出宫。”
敬则则愣了愣，“现在？上回行刺皇上的人抓全了么？”
沈沉笑了笑，“抓不抓全也不碍事，难道朕要因噎废食，这辈子都不出去了？”
敬则则摇摇头，“那不行，皇上的安危才是第一的。”
沈沉站起身伸手将敬则则也拉了起来，“朕不会随意涉险，却也不会因此就害怕。走吧，不过你那游鱼儿当不在灯笼街吧？”
敬则则赶紧道：“不在不在，我对那儿还心有余悸呢，人太多了，侍卫都赶不及。”
不过敬则则同皇帝出宫，第一个去处却并不是那卖酸辣游鱼儿的摊子，他们一道去了敬则则买下的“医塾”。
颤巍巍快要掉落的门被人从内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伸出个头来，认出是敬则则，立即带上了笑容道：“原来是主家来了。”
大门打开后，是个无遮无挡的小院子，里面杂草丛生，看着像是许久没住人了。四周的屋子也破破烂烂的，窗户纸是一律没有的，好几扇窗户都掉了，像断手一般垂挂在风中。
“难怪你这院子那么便宜了，你难道就没想过修缮要花多少银子？”沈沉问敬则则，他直觉敬则则是被骗了，已经想好怎么给她讨回公道了。
“我早就想过的，我这又给那些孩子念书，又教她们学医，还免费供食宿，你难道不觉得这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没有正常人会信么？”敬则则道。
沈沉立即就意识到是自己小看敬则则了，她这是各方面都想清楚了的。
开门的宋大娘却还一直站在旁边，颇有兴趣地打量着沈沉和敬则则二人。
沈沉还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人，他转头看了眼宋大娘，以为她就该知情识趣地退下去了。皇帝这是把宋大娘也看成宫里那些调0教得很好的宫人了。
宋大娘却就是个爱极了看热闹看新鲜的市井妇人，她这会儿看沈沉和敬则则就觉得新鲜稀奇。
原本天仙似的敬则则买下这破落闹鬼院子说要开医塾就新鲜，这会儿居然领着她……
宋大娘开口道：“敬娘子，这位是谁啊？瞧着挺面生的，今儿郑相公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敬则则也扫了眼宋大娘。她之所以用她，是因为宋大娘帮佣要的钱最便宜，人也勤快，却没想到原来缺点在这儿等着她，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这是我主子。”敬则则没打算让宋大娘在脑子里乱脑补。
主子？宋大娘瞬间就懂了，她就说正经大户人家的娘子哪有出来像她这样瞎折腾的，都在家里做针线教养孩子或者念诗写字来着呢。
宋大娘立即改口道：“敬小娘你可真有福气，嫁得这般好，夫婿一看就是不得了的人物。”
沈沉沉着脸道：“什么敬小娘？这是我夫人，我是她相公。”
宋大娘的眼睛立即就亮得灯笼似的了，感觉今日这故事内容可太丰富了，够她茶余饭后说一个月了。
“那郑相公他……”宋大娘这是一点儿不给敬则则掩饰啊，主要是这主家忒抠门儿，别看人生得国色天香，手一招就能来大钱的那种模样，但真的是太抠搜了，一文钱都要掰成两掰花，比自个儿还抠搜。
“我是你嘴里那郑相公的主子。”沈沉道，“怎么，还有别的要问的么？这热闹听够了吧？谁给你的胆子当着我夫人的面就敢挑拨离间的？”
“还有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夫人像小娘的？”
敬则则在旁边看得发愣，怎么感觉皇帝这是要撸袖子跟宋大娘好生理论一场的感觉？
若是换个人，宋大娘被这么质问，当场就能一口唾沫吐他脸上。但不知怎么的，宋大娘在眼前这人的气势下，恁是往后退了两步。当然也不排除她是看人脸觉得好看了，不大愿意当着这样俊雅的人面前泼妇骂街。
“我就是觉得敬娘子生得太好看了，长她这样的哪有做人正经夫人的呀？”宋大娘替自己辩解道。
这话说得沈沉和敬则则都不好再跟宋大娘过不去了。
结果宋大娘又补了句，“不都说娶妻娶贤么？”
沈沉的脸色依旧严肃，但眼角却抖了抖，说不清是在忍笑还是在帮敬则则愤怒，敬则则这是真愤怒，心里老懊悔自己贪图便宜了。难怪这宋大娘总是找不到事儿做，要价才那么便宜的。
当下敬则则也不再搭理宋大娘，拉了沈沉就往后面去，然后指着那些破旧的屋子开始说自己的打算。
“我是希望那些孩子能以做工代替束脩，而且这个医塾若是让她们自己一砖一木自己振新起来，以后才会更有认同感和归属感吧。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既想帮她们脱困，也想教她们捕鱼，却从来不是想只简单地给她们一条鱼。”
“为什么只收女孩儿呢？”沈沉问。
“因为男孩女孩混着养不大好管，容易叫人说闲话，再说了，比起女子，这个世道对男子来说已经好许多了。”敬则则道，“希望你能把医苑那边赶紧弄起来，让以后我医塾的女孩子也能有个奔头，让她们能看到不一样的希望和前途。”
这种前途是不以嫁人生子为着眼点的。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点希望，但总比没有好吧？饭总得一口一口吃才行。
“你把她们养大之后如何保证她们会去你说的那些山村行医呢？”沈沉问。
敬则则明显早就已经想好了答案，所以不假思索地道：“以前是我相差了，这世上最笨的事情就是跟人的意愿作对。我养她们、教她们并不是要逼着她们去那些山村的。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只需要告诉她们我为什么要办医塾，然后去寻找志同道合的人。她们可以自由地选择人生的路，但是我相信，总有人会愿意去山村行医的，因为她们的亲戚姐妹里也有很多人在苦苦地挣扎和等待。”
沈沉看着敬则则眼里的光，不知怎么的，这一刻他觉得她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来得美，来得可爱，甚至可敬。
沈沉按捺不住地低头在敬则则的唇上轻轻地、快速地啄了一口，不带有任何情0欲，只是在这一刻他特别想亲近她，想诉说自己的钟情，想让她明白，他有多喜欢她。
说实在的，最初见敬则则时，她只是个美貌的姑娘，但美貌并不足以叩开一个帝王的心，甚至都不足以叩开一个男人的心扉，更何况到如今刻骨铭心的地步。
沈沉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被她所吸引的，只是回过头再看来时路，就只恨自己聪明一世却走了那么多弯路，而再看她，却觉得她一路走来，对生活都是那样的充满活力。仿佛所有的苦难，都只是为了成就今日更好的她。
那些苦痛，被她踩在了脚下，生出了鲜花。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话听起来虽然美好，但实则其中的心酸却唯有自知。
沈沉汗颜于自己曾那样委屈她，若是人在最初一眼就能看明白将来该多好？然则又有几人能有那样的智慧？
这厢沈沉是情不自禁，敬则则却是惊诧。皇帝私下虽然是个极爱亲昵的人，但表面上却一向是疏离的，唯一一次例外还就是宜兰宫着火那次，但也就只是搂了搂。
今日这般不避人的举动多少让敬则则惊诧，又有些不适应。她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嘴，还没来得及有惊诧之外的其他反应，就听到了宋大娘的“哎哟哟”。
敬则则和沈沉同时转身看向了宋大娘。
宋大娘在发出“哎哟哟”之后，夸张地用手遮住了眼睛，好似她看到了什么幕天席地的事情一样，她自己倒显出一副羞得要钻地洞的神情来。
沈沉没奈何地低声对敬则则道：“换个人吧，这工钱我替你出了。”
敬则则道：“她也不容易的，男人和儿子都没了，家里三个孙子孙女儿，都得靠她养。”
沈沉还能说什么？“那你也不能做滥好人。”
“她挺勤快的，这院子刚买到的时候比现在还不如呢。”敬则则道，她不想再讨论宋大娘的事情，“咱们去吃酸辣游鱼儿吧。”
出了门，沈沉才问，“你做什么带郑玉田过来？若是要买院子，即便不要我出面，找你哥哥他们也行啊。”
“我是带他认认路，既然是医塾当然得有大夫做先生，小郑太医的医术那般高明，若非是我身份特殊，哪里能请得动他。”敬则则道，“其实也有点儿牛刀小用的感觉，我想着上了正轨后，再请些其他的大夫，可是估计有些费银子。”
银子，银子，敬则则又快魔怔了，感觉她这辈子好像都处在缺钱花的状态。
“我……”沈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我不是在跟你哭穷，就是说个事实而已，法子我不是已经想到了么？只是制香膏很是费时日，要等到春暖花开时，配方里的东西才能齐全。”敬则则道，“而且总要吊吊人的胃口那才好卖。”
“你若要卖敬氏秘方的香膏，总得有铺子吧？”沈沉问。
敬则则点点头，“冬至那日，我找到两位嫂嫂说了说，她们愿意把嫁妆铺子拿出来入股。”
“看来是真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了。”沈沉自嘲地道。敬则则为何舍易求难，不就是为了跟他少产生瓜葛么？日子过得那么快，眨眼就是岁末，离五月的一年之期也没多久了。
敬则则当然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意思，她只能装傻地道：“到了，到了。”
卖游鱼儿的摊子前已经坐满了人，沈沉瞧了瞧这条街，其他摊贩跟前都只稀稀拉拉一、两人，就这游鱼儿的摊子前还有人端着碗在路边蹲着吃。
好在敬则则和沈沉只略站了会儿，就有空桌出来，高世云赶紧地上前抢了下来。
一碗游鱼儿吃下来，那面疙瘩真跟鱼儿一般，滋溜溜地就自己钻进了胃里，冬日里吃着又暖和又开胃。沈沉看着吃得满脸粉绯的敬则则，不由笑了笑，她的嘴都被辣得鲜红鲜红的了，叫人看了也开胃。
只是直到结账离开，敬则则也没见皇帝有其他话说，不由试探了一下，“皇上可知道那卖游鱼儿的小贩有个什么绰号？”
沈沉显然不知道，所以只能摇头。
“人人都叫他游鱼潘。”敬则则道。
“他姓潘？”沈沉问，实在听不出这绰号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皇上难道没看到他么？他不姓潘，就跟豆腐西施那样，他的潘是潘安的潘。”敬则则道。
说实在的沈沉真没留意到游鱼潘，他的全副心神都在敬则则身上，看她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看一个卖面疙瘩的小贩。
敬则则觉得胸闷，她来吃游鱼儿却也不是因为游鱼潘长得俊，主要还是因为他手艺好。但皇帝是怎么回事？当初她看豆腐西施时都还有些吃味来着，皇帝倒好，完全的目中无人。
沈沉却是难得地木讷，他看出敬则则的情绪突然就不好了，却实在猜不出缘故来，当然这还是得归功于敬则则的无厘头。
“怎么了？潘安就潘安吧，你若实在喜欢他的手艺，让他进宫也使得。”沈沉道。
敬则则瞪了皇帝一眼，“我不是喜欢他手艺，他生意这么好是因为他生得俊。”
“你带朕来看生得俊的男人？”沈沉有些震惊地蹙眉，“则则，你把朕当什么人了？”
敬则则一看皇帝那神情就知道他误会了。她本来吧，也是闲得无聊，说逗逗皇帝的。想着他看到游鱼潘指不定能说点儿醋语什么的，让她乐乐。结果皇帝压根儿就没把游鱼潘放入眼底，这会儿反倒是误会她“拉皮条”了。
敬则则感觉自己冤枉极了，又觉得皇帝的自我感觉可真好。
沈沉这会儿也从敬则则的神情里发现自己误判了，片刻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你说你是不是个活宝？”
敬则则白了皇帝一眼。
“如果朕连游鱼潘的醋都吃，那你把朕当什么人了？又把你自己当什么人了？”沈沉道。
敬则则立即摆了摆手略带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别又开始说教。”
“说教？”沈沉蹙了蹙眉头。
“难道不是么？皇上有时候训我就跟训孙子似的。”敬则则不满地道，那架势大有她连个孩子都不如的感觉。
沈沉仔细回忆了一番，不得不承认，他似乎是有那么点儿爱对着敬则则说教的意思。
“皇上总让我觉得自己有些不堪。”敬则则继续抱怨道。
“朕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沈沉道，“而且你不是一向下巴抬得‘老子天下第一’的高度的么？”
敬则则打算把皇帝给瞪出窟窿来，“你见过哪个真正的天下第一把这几个字刻脑门上的？”这就是承认虚张声势了。
“你不用心虚，天下第一美的头衔你还是当之无愧的。”沈沉道。
“所以我整个人就贫乏到只剩一张脸了？”敬则则可没接受皇帝的恭维。
沈沉被问得张口结舌。
敬则则一手托着脸用上语重心长的语调道：“皇上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就只是喜欢我这张脸而已？顶多就是再加上这副身子？我知道自己的长处，从小我祖母和娘亲就精心替我照看着呢，天下大抵真没几人能比得上我的。”
沈沉挠了挠额头，总觉得这话从敬则则嘴里吐出来有那么些好笑，但他又不敢笑。
“但其他的就再没有了，是不是？”敬则则问，“在皇上心里我就跟小猫小狗似的，并不值当托付大事，也不值当为只猫啊狗的吃醋闹心什么的。”比说游鱼潘了，就是对郑玉田，皇帝不也大方得要命么？
敬则则以前还觉得庆幸来着，至少没连累郑玉田，可这些日子才晓得自己是错了。
沈沉听得敬则则此言已经露出了正色来。
敬则则呢则是看都不看他，“因着医塾的事儿，总得先找人教教那些孩子们识字，我就想着三妹了，因为母亲去世，她的婚事也就撂下了，我去找她来暂时做先生，结果……“
沈沉直了直身体，等着敬则则的结果。
”结果任有安恁是不许。”敬则则咬牙切齿地道。
”任有安？”沈沉跟着念了一句。这却是将功抵过捡回一条命的任有安。“他为何能管你三妹？”
敬则则没好气地道：“他不是原配去了么，后来就盯上了我三妹，许诺她绝不纳妾，且把家里的妾室和通房都打发了。”所以皇帝那么点子表态其实不算什么，天底下不纳妾的男人多了去了。
“那他为何不许你三妹帮你做事？”沈沉问，心里已经有好生收拾任有安一顿的打算了。
“他说不喜欢任何人盯着我三妹看，女的也不行。”敬则则说这话的时候就想起一脸春情泛滥的敬三，看了那真是不顺眼，好似天底下就她是个宝贝疙瘩似的。
“呵，我看任有安不是瞧不上你三妹，就是瞧不上他自己。”沈沉讽刺道。
敬则则抬眼看了看皇帝。
“他不过是不喜欢你三妹抛头露面，招蜂引蝶才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的。亦或者怕你三妹见识多了，就把他给比下去了。”沈沉道。
沈沉往前倾了倾身体，“则则，任有安对你三妹不一定是喜爱，只是占有欲作祟。”
“朕心爱的人，她不管想做什么朕都只有支持的份儿，丝毫约束都舍不得。看你每天那么充实又那么有活力，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朕也吃醋，但朕更想的是让所有人都看着你，仰望着你却又知道你不是他们能企及的。”
皇帝这就是典型的炫富心理了。敬则则啐了他一口道：“任有安那是占有欲的话，皇上你就是虚荣心过剩。”
沈沉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敬则则都有本事给他杠回来。
夜里回到宫中，沈沉就赖在了明光宫，敬则则早就习惯了，不到真正就寝的时候皇帝是撵也撵不走的。她也懒得招呼他，自个儿忙活起自己的事儿了。

第138章 除夕乐
“我在拟她们的课程单子,这事儿得赶紧的。”敬则则道，“这两日差不多已经物色好人选，过两日就开课了。”
“怎么这么急？不等过年开春再说么？”沈沉问。
敬则则搁下笔道：“皇上,你还真是不识人间疾苦呢，对那等连着落都没有的穷苦人家，过年就是年关，一年到头最难的时候。我就想赶在过年前让她们能有个容身之地,家里人的话若是愿意到医塾帮佣做工，也给工钱的。”
沈沉作为一个一向挂记老百姓的皇帝，今日居然被敬则则说不识人间疾苦,且还无力反驳,不由有些汗颜。
敬则则叹了口气，“其实唯一遗憾的就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小，精力也有限,不过等我的水粉铺子营业后,就能松快些了,若是医塾能步入正轨，就能多开几个院子,但也是杯水车薪，所以我打算从那些命妇着手，没事儿就召她们进宫唠唠嗑。”
沈沉点点头，“朕让靖云台替你查一查，哪家夫人嫁妆最丰厚,又信佛的，你可以重点召她们唠嗑。”但就怕“昭仪”这个头衔不好使，沈沉却没跟敬则则提。
这头年关之前敬则则忙于医塾的事情，第一次误了宫廷落钥的时辰,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宫门已经关闭了。
至于华容为何没提醒敬则则，那是因为她正忙着叫人烧水给那些女孩儿洗澡、洗头、除虱子，这可是个巨大的工程，以至于她忘得比敬则则更彻底。
“没事。”敬则则看着自责的华容道，“你继续去帮那些孩子们，今晚我们就住在医塾里好了，反正咱们准备的被褥也有多的，火盆多烧几个就不冷了。”
但显然敬则则低估了漏风的屋子有多冷，她们买的碳火完全不够烧，女孩子们住的是大通铺，整个屋子里也就烧了三个火盆，她自己也不好太例外。
夜里敬则则冻得一直都没睡着，头半埋在被子里对华容道：“真真是由奢入俭难，我在杨树村的时候，冬日里比这还冷，睡觉感觉也没什么的。”敬则则觉得自己完全是被明光宫给耽误了，她现在多想念那温暖的冒着热气的浴池啊，真想舒舒服服地泡一场。
而且入冬后皇帝还会耍赖，只要她没反对，他都会帮她把床给睡暖和了，这才起身离开。
敬则则翻了个身，哈出一口白雾，刚闭上眼睛，就听到院门被砸得“梆梆”响。那声音跟打雷似的，一屋子的女孩儿都被惊醒了，全都瑟瑟发抖地坐了起来。
敬则则更是第一时间就掀开被子下了床，华容慌忙地把搭在被子上加暖的锦裘给敬则则披上。
很快院子里就响起了脚步声，不过片刻敬则则就看到了气急败坏、凶神恶煞的景和帝。
“没事了，你去安抚一下那些孩子。”敬则则转头对华容道。
沈沉上前捉住敬则则的手，将她拉进屋子里，“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这屋子里怎么就烧了一盆碳火？你也不怕着凉？”
“再且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夜不归宿？”沈沉是真的气急败坏，“朕给你最大的自由，可不是让你这样滥用的。你知不知道朕有多担心？下钥之前都不敢来找你，就怕你觉得朕处处管着你，你，你就是这么对朕的？”
敬则则见皇帝气成这样，也没敢跟他杠，只能弱弱地道：“就是一时忙得忘了时辰，再想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才想着在医塾睡一晚的。”
“你就没想过，你没回宫，朕会为你留门么？”沈沉问。
敬则则诧异地抬起头，她还真没想过。宫门是能随便留门的么？
沈沉拿敬则则是完全没办法。打？不舍得。骂？不舍得。说教又要被她怨，“今次就算了，念你初犯，不过以后再不许留宿宫外。”
敬则则点点头，反正也没几个月了。
敬则则被皇帝带走时，女孩儿们都还没睡着，就挤在门边齐齐地望着他们。
“好了好了别看了。”古嬷嬷催促女孩儿们赶紧上床。
她也是宫中老人，年岁到了之后因为家中已经无人因此也没出宫，这次是年纪大了再不能在宫中伺候，正好被敬则则请到了医塾，总管女孩儿们生活上的事情。
“古嬷嬷，那人是谁啊？看起来派头好大呀。”有胆大一点儿的女孩儿问道。
“那是你们敬先生的夫君，以后见着可得放尊敬点儿。”古嬷嬷道。
“他一定是做大官的吧？”又有人问道。
“唔。”古嬷嬷模糊地应了一声。
“他把先生捉回去会不会罚她啊？我听说有些贵人就喜欢虐打侍妾。”齐兰道。
得，这都直接给敬则则定性为侍妾了。倒也不是她瞧着像侍妾，主要还是脸太好看，而且成日里无所事事地就在医塾里忙活，有哪家的正头夫人能这样？不得在家伺候公婆呢？有些女孩儿都是十来岁的人了，该懂的事儿都懂了。最喜欢的就是猜敬则则的事儿，谁让她那么好看呢。
古嬷嬷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赶紧睡吧，明早还得早起练身子骨还有念书、写字呢，别把现在的好日子看成理所当然的，敬先生说了的，都得靠你们自己争取，要是月考不过关的，就得撵出去。”
敬则则开的是医塾，可不是慈善堂。
次日敬则则出现在医塾时，女孩儿们一下就围了过去。本来她们初来乍到，见着一身贵气的敬则则时还有些害怕和惶惑的，并不敢靠近她，就怕自己身上的味儿熏着她了，今日却因为担心所以才围了过去。
“怎么了？”敬则则笑道。
女孩儿们一个推一个的，最后还是齐兰站了出来，“先生，你，你没挨打吧？”
敬则则没想到昨夜的事情让这些女孩子第一个想到的会是她要挨打，她猜测大抵是她们看多了。
“没有。”敬则则摇了摇头。
但是齐兰等人显然是不信的，依旧直直地站着不动，眼珠子直往她脸上和身上扫，似乎在搜寻蛛丝马迹。
“真没挨打。”敬则则撸起袖子把雪白的手臂露了出来，表示一点儿伤痕都没有。
齐兰操心地道：“可是你昨儿晚上大半夜地被寻回去，你夫君不罚你么？你主母也不管你么？还有你婆母呢？”
敬则则看得出来，这群孩子倒不是像宋大娘那样爱八卦，她们是真的在担心她，也是在担心这医塾究竟能不能办下去，她们在害怕好不容易找到片瓦遮头却可能突然就又失去。
敬则则费了很大功夫才安抚住她们，但是这群丫头就跟惊弓之鸟一样，怕是没怎么相信。所以这事儿她还是得求到皇帝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除夕夜照例是宫中是要设家宴的，还有猜灯谜等系列活动，不过敬则则拟菜单的时候才发现皇家竟然没几个人了，或者说够资格出席除夕家宴的没几个人了，且年纪都还比较大。
所以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就不好守岁了，因此家宴早早地就散了。最没人味儿的大家庭估计就是皇家了。
比较起来年味较浓的反而是医塾。
沈沉是被敬则则拉到医塾来的，在除夕的后半夜。
医塾漏风的门已经被钉上了木板，窗户上也都已经糊上了新的白纸，纸上贴着大红窗花，有些剪得很精巧，有些却剪得很拙劣，反正都是孩子们自己动手装点的。
大堂内亮着橘黄的灯，人影攒动，推门进去里头烧着四个火盆，又是一屋子的人所以显得还挺暖和。
见景和帝和敬则则突然出现，古嬷嬷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古嬷嬷撩了袍子就跪地道：“请主子安。”
“起来吧。”敬则则怕泄露身份，所以越俎代庖地道，“今日除夕，咱们不讲这些虚理。你们这是在包饺子？没用饭么？”
古嬷嬷笑道：“哪儿能呢，都吃过了，这是待会儿交子时的时候打算煮饺子，先生来得正巧呢。”
齐兰望了一眼敬则则身边的景和帝，见他身量比寻常人都要高出一头，穿着不知道什么毛做的大氅，只知道毛尖又长又密，水润发亮，把他的人也衬得冷肃高贵不可攀。尽管他唇角带着一丝淡笑，却不仅没冲淡他身上的气势和疏离，反而叫人更害怕了。
到景和帝这个份儿上，长得好不好看已经是其次了，因为已经没多少人敢直视他了。
所以齐兰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撇开了头，然后对着敬则则道：“先生，你也来包饺子吧？咱们正在包喜呢，看看谁能吃到先生包的喜。”
“好啊。”敬则则欣然应允，转头对着皇帝道，“十一哥你也来吧。”
沈沉今日出宫前是被敬则则耳提面命过的，总之务必要营造出一种她很受宠，他不会虐打她的气氛。沈沉当时听着脸就黑了，他是会虐打人的人么？一个不顺心杀了不就了事了。
此刻敬则则既然发了话，沈沉当然不能反对。
他二人往前一站，周围的女孩儿齐刷刷地就往旁边扇形地让开了，那动作整齐划一得叫敬则则看了只觉得好笑，她觑了皇帝一眼，这人怎么跟洪水猛兽似的，记得他年轻的时候不是很受姑娘家喜欢的么？
“该怎么包？”敬则则抬了抬手准备撸袖子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锦裘。
华容在旁边看了自然要上前来替她解带子，却被敬则则给阻止了。敬则则转身面向皇帝，朝他努了努下巴。
沈沉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让他动手替她解呢。替敬则则脱衣裳和外袍沈沉倒也不是第一次干，只是他才动了动手指，就被敬则则骂了句，“怎么笨手笨脚的？”
沈沉看了敬则则一眼，用眼神回了她一句：别蹬鼻子上脸啊。
敬则则扬了扬下巴，用眼神无声地回了句：别坏我大局啊。
这一番眉来眼去的在外人眼里倒成了含情脉脉。
敬则则看了看桌子上的饺子皮，又看了看包好的饺子，她转头问古嬷嬷道：“这怎么包？”
敬昭仪这是吃过饺子，却从没包过的主。
古嬷嬷忙地做了一个示范，雪白的饺子皮到了她手里，放入馅儿之后手掌一握就成了个元宝状，那叫一个麻利。
敬则则跟着学了一个，力道没掌握好，捏得那叫一个汁水横流，惨不忍睹，惹得女孩儿们都笑了起来。
沈沉在旁边拿起一片饺子皮，放入了白菜猪肉馅，轻轻一捏，成了。他用手掌托着那胖乎乎的饺子在敬则则眼前晃了晃。
跟她炫耀是吧？敬则则的表情说变就变，两眼一眨巴水光就泛了上来，连眼圈都微微红了起来。这演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回忆回忆在海水里泡的时候就成了。
沈沉可还没遭遇过如此“弱鸡”的敬则则，为这么点儿蚊子大的事儿居然开哭，他不得不干咳一声，然后低声道：“我帮你包。”
敬则则直接把自己手心里的“惨不忍睹”搁沈沉掌心里了。她觉得狗皇帝简直莫名其妙，秀恩爱是这样秀的么？不打击人不教训人他就活不下去是吧？
眼瞧着敬则则黑了脸，沈沉自然乖乖地在一旁默默地开始包起饺子来。
敬则则这才放缓了神情，转头看向女孩儿们道：“好了，今晚的饺子都归他包了，能者多劳嘛，咱们去扎红头花。”说完，敬则则还白了沈沉一眼。
除夕扎红头花是本朝民间的习俗，哪怕再穷的人家，这一日也要给家里的姑娘买几张红纸并红头绳，用来扎成红头花，明日早晨一大早戴在头上算是讨喜。
女孩们本来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哪儿能叫沈沉那么大的官自己包饺子的，但听敬则则说扎红头花，就都来了劲儿。何况回头再看皇帝，不管多大的官，一旦开始司厨，似乎身上那股子威势就自动矮了三分，叫人不那么害怕了。
齐兰抿唇笑了笑，第一个往敬则则走去。
屋子里立即响起翻笸箩的声音，偌大的大堂一下就分成了两个空间，一处是沈沉孤零零包饺子的桌子，一处是以敬则则为中心的群星拱月。
“华容，你来给她们露两手。”敬则则道。她自己却是个典型的心灵手不巧，干啥都只会动嘴巴的人，所以包饺子这种事儿都被皇帝给鄙视了。
宫里出来的人，手艺自然不是这些穷苦的女孩儿们能比的。只见那红纸在华容手上温顺地被揉来折去，很快一朵重瓣红牡丹就出现在了华容的指尖。
女孩儿们齐齐惊呼了一声“哇”，再看华容时那眼神就不一般了，比看到敬则则时还火热。
屋子里热热闹闹的，女孩子叽叽喳喳七嘴八舌，难得的没叫沈沉觉得烦躁，大过年的本就是图个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尽管跟曾经想象的不一样，但眼前这一幕却奇异地让沈沉觉得这就是他想象中的过年。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无拘无束地聚在一起，而不是宫中夜宴那般，一张张小几把人和人心都隔开了，中间一群舞姬歌姬，瞧着热闹，但实则无聊乏味。
许是瞧着舒心吧，沈沉也没觉得一个人包饺子无趣，反而是眼睛看着敬则则，手里无意识地就包出饺子了，并不耽搁什么。
这时一个穿着灰麻布衣的妇人低着头挨着墙边走到了沈沉身边两步的位置停下，她双手把一小盆调制好的白菜咸菜馅儿搁到桌上，低声道：“敬先生叫我把这馅儿端上来的，说相公茹素。”
沈沉却没想到百忙之中敬则则还记得他茹素，他往敬则则看了一眼，后者也正看他来着，灯下笑靥如花。
沈沉难得地对那妇人说了句“多谢”，无意间却瞥见她袖口处露出的手臂上有三道血痕，像是被荆条抽过。沈沉抬了抬眼，就看到了那妇人眼角的淤青。
恰这时古嬷嬷将煮过的金瓜子捧了进来，朝沈沉行了礼道：“主子，夫人说今晚包喜用这金瓜子儿。”
沈沉点了点头，把金瓜子放进饺子皮里一捏，然后随意地放进他面前的一大盘饺子中，即便他自己也看不出哪个饺子是包了喜的。
“主子，这饺子也够了，她们都是女孩儿家，吃不了多少的。”敬昭仪不心疼皇帝，古嬷嬷却是又心疼又害怕，这吃了皇帝做的饺子还不折寿哟？
沈沉松了口气，朝古嬷嬷笑了笑，在她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洗手，放下袖口朝敬则则等人走了过去，“饺子包好了，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他一过来，敬则则周围那圈孩子们立即作鸟兽散都避到了华容身后。
敬则则扬扬眉，只觉得好笑。皇帝虽说已经年过三十，岁月如梭也没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而且光阴总是偏爱男人的，他瞧着依旧是清隽高华，轩朗俊逸，威肃而不失儒雅，令人一见忘俗，在一般的女子和小妇人跟前却还是挺有卖相的，没想到就为着上回夜闯逮人的事儿，就成了人人唯恐避之而不及的人了。
沈沉则是觉得这群女孩儿胆子比麻雀还小。
“那我们写春联吧，明日就是初一啦，一大早要挂春联的。”敬则则道。
写春联这等雅事，小女孩儿们自然帮不上忙，可她们却特别向往，总觉得会写字的人特别有学问。而今她们虽然也开始识字，但毕竟才刚刚开始而已。
古嬷嬷和华容将两条红纸取了来，并端上笔墨。
沈沉让了让敬则则，敬则则也没推辞，她取笔蘸墨，一手拉着袖子在纸上写到：杏林日暖，百花争艳。
齐兰见敬则则刷刷几个大字写下来，行云流水般，只觉得她动作比字还好看，那样漂亮那样有气势，做女子做成敬则则这样，就是她的梦想了。
敬则则写完上联，将笔递出给皇帝道：“下联十一哥你来写么？”
沈沉也没推辞，走上前也刷刷地写了起来，却是：橘井泉香，大地回春。工工整整地对上了敬则则的上联。
他的字行云流水之势下更添了一丝龙飞凤舞的桀骜，大有入木三分之饱满。
敬则则欣赏了片刻，不得不承认，皇帝的字还是比自己高妙许多，尽管他们写的是一个字体，且她还是临摹皇帝的字起步的。
这群女孩儿只觉得字写得刷刷有气势也好看，但究竟是怎么个好法儿就不知道了。
齐兰被人推了推，然后怯怯地问道：“先生，这杏林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啊？还有那橘泉，更是听都没听说过，在街上倒是看到药铺门口经常挂着杏林两个字，却不知啥意思。”
敬则则道：“这杏林和橘泉是出自两个典故。杏林是说，三国时有个大夫叫吴懂，他为人治病不收钱，只叫重病而痊愈的人栽植五棵杏树，轻症者种植一株，如此积年而成林，后来咱们就用杏林指良医了。”
“至于橘泉么，让十一哥给你们说。”敬则则道。
“橘泉是西汉时一个叫苏耽的道人的故事，他事母极孝，在成仙之前，嘱咐他母亲明年会有时疫，到时候可以用井中的泉水泡橘叶来救人。第二年果然发生大疫，她母亲遵照嘱咐，活人无数，传为了佳话。”
“所以先生写对联用了一个典故，相公立马就对上了一个典故？”齐兰满脸崇拜地看向敬则则和沈沉，尤其是后者。很自然的人总会觉得对对联的人比较厉害。
不过沈沉和敬则则都有些汗颜，这对联说实话就是应景儿，称不上精妙，那两个典故更是读书人耳熟能详的，到了这群小姑娘跟前居然就成了厉害的了，这顿夸把他二人都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是什么厉害的事情，春联一般是应景联，写出来的都差不多。”敬则则道。
“可是先生和相公完全没商量就一个上联一个下联地写了出来，这难道不厉害？这不是就叫那个什么，什么一点通的。”齐兰道。
“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华容在旁边帮腔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齐兰忙地点头。
敬则则听了直想翻白眼，沈沉倒是嘴角的笑容真成了些，看着对联道：“的确挺相称的。”这说的却不是那杏林、橘泉，指的却是他二人的字写得很是相似，上联下联仿佛出自一人之手。
到吃饺子的时候，有好几个孩子都快熬不住了，连连打哈欠却一直硬撑着，就为了吃肥瘦相间的猪肉馅儿的饺子，还想看看喜落谁家。
敬则则看着正往桌子上端饺子的妇人道：“李嫂，你也来跟我们一块儿吃吧。”
“不，不。”被叫做李嫂的李菊慌忙地摆摆手，但脸却一直是撇开的。
齐兰等人却已经上前将她拉到位置上坐下了，“李大嫂，你就听先生的吧。咱们都是穷苦人，不分什么的。”
这李菊是女孩子里黄如的嫂子，因着黄如到医塾里来学医，她家就少了个劳动力，少了一份给人洗衣服织补的收入，古嬷嬷请示过敬则则后就将李菊请来了医塾帮佣，如此那黄老爹才答应的。
李菊并不是不敢坐，只是她身上有伤，给人看到了觉得很难堪。
但在座的却没有一个人提及她身上的伤。不是不关心，主要是李菊已经来了许多日子了，身上就没有不带伤的时候，大家已经习惯了，也不想往她伤口上抹盐。
偏生今晚她却是运气好，那唯一一个装了金瓜子的饺子却被她给吃到了，她慌得面红颈涨的，直道：“不，不，不该我的，我，我……”说着她似乎就要哭。
敬则则还从没见到过吃到喜却要哭的人，她柔和地道：“李嫂，没什么该不该的，这金瓜子既然是你吃到的就归你了，拿回去给你的孩子买两身新衣服啊。”那金瓜子显然不止能买新衣服，可李菊的脸上却一点儿笑容没有，反而还十分恐惧。
敬则则看得惊讶，转头望向黄如。黄如上去拉住她嫂子，“嫂子你这是怕啥呀，又不是偷来抢来的，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呗，回头交给我爹不就成了。”
听黄如这样说，李菊才勉强地收下了，但脸色依旧苍白。
本来挺高兴的除夕之夜，李菊这一点小小的插曲却让敬则则回宫的路上一直有些疑惑。“她为什么会害怕金子呀？”敬则则问皇帝道。
“是不是太穷没见过金子？”沈沉正儿八经地胡说八道道。
敬则则轻轻地踢了皇帝一脚。
“不提她了，你没吃到喜，却有些扫兴。”沈沉把话岔了开去，“回宫后，你可别忘记你答应朕的事儿。”
这事儿立即占据了敬则则的思绪。

第139章 忒狠心
马车直接行驶到了干元殿前的广场边。以往哪儿能这么大胆呀,那时候敬则则还只能穿小太监的衣服溜墙根回去，如今却能正大光明的下车了。
没有了束缚的皇权，实在太舒适了,也难怪会出那许多暴君、昏君了。
敬则则站在干元殿面前，感叹自己是利令智昏啊。她怎么就答应皇帝来干元殿住的呢？
敬则则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一路是怎么走进坑里的。皇帝说她白日里几乎不在明光宫待着，明光宫的地龙烧起来就是浪费碳火。不如他将明光宫的碳火费折现给她银子，她则搬到干元殿住,如此既不用浪费碳火还能得一笔银子。
她就答应了。
她居然就答应了！为了五斗米折腰啊。
敬则则看着幽紫黑夜里仿佛巨兽蹲伏的干元殿，这不就是羊入虎口么？
“傻愣着做什么，走啊。”沈沉回头拉住敬则则的手,带她一同上台阶。
这会儿走着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如果是封后大典，皇后和皇帝则会各执红绸一端，皇后会在百官的注目下由皇帝引导着也走上这干元殿前的丹陛。
沈沉的嘴角却翘了起来,前面那些年他总感觉有一天敬则则会顺着这个丹陛走上干元殿,而他就在丹墀上等着她。如今能由自己亲手拉着她走上去当然更好。
敬则则努力地稳住自己的呼吸,感觉自己怎么那么怂。干元殿那么大，皇帝的床也很大,别说睡两个人了，就是睡二十个，挤挤也能躺下。再且，景和帝应该没那么下作吧？
“去沐浴吧。”沈沉在走上干元殿丹墀的时候就松开了敬则则的手。
“那我睡东配殿还是西配殿？”敬则则假假地问了句，主要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那可是从没变过的。
“你睡正殿，朕睡榻上。”沈沉道。
敬则则扬了扬眉，没吭声地转入了净室。因着她的到来，本来没有宫女的干元殿又新添了两名,年纪偏大，约莫三十来岁吧。皇帝这是怕她吃醋还是怕他自己把持不住啊？
敬则则洗完澡随意裹了件袍子便转出了净室，皇帝就坐在“她”的龙床上手里拿了卷书正在翻看，见她进来，沈沉也没动，“你明光宫的瓶瓶罐罐朕都让华容搬过来了。”
敬则则点了点头，走到妆奁前坐下。她先是用雪花膏润了润脸，然后双掌合十温热了手中的雪花膏在修长的脖子上轻轻地从下往上摩挲。
因为暖阁里太过静谧，以至于她听到了一声很明显的吞口水的声音。
敬则则没回头，只叫了声华容，便转到了紫檀座四折绘玉堂富贵琉璃屏风后。华容取了玉肌膏的罐子也去了屏风后。
沈沉就看到敬则则的侧面剪影被投到了屏风上，瑰峰霞谷，琼顶瑶池，毫不吝啬地被灯影描绘了出来，纤毫毕现。她轻轻地解开了腰带，身上轻薄如云的粉袍便滑落到了腰间。
华容用玉片取了玉肌膏涂到敬则则的背上，再用玉滚轮不轻不重地替她上着药膏。
沈沉虽然看不到颜色，却能想象那粉色的袍子只会映衬得她的肌肤如桃花瓣柔美。
敬则则转出屏风时往皇帝那边望了望，景和帝的眼睛似乎一直埋在书卷里的。她翘了翘唇角重新在妆奁前坐下，华容则搬了个小杌子在她脚边。
敬则则伸直了腿把脚搭在小杌子上，华容又用凝芝膏在她的腿上开始揉按。这样的动作，那袍子很自然地就顺着腿侧滑落了下去，露出雪白笔直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长腿来。
身后传来掀被子的声音，还有衣袍摩擦的沙沙声，敬则则只听得皇帝用十分紧绷的声音道：“床朕已经给你睡暖和了，你还是赶紧上来吧，别着凉。”
然后敬则则就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侧头时便只看到皇帝落荒而逃的背影了。
她垂了垂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华容却是忍不住抿嘴笑，她感觉自家主子这套做作不就是在诱惑皇帝么？看来好事将近，可算是要重归于好了。
诱惑么，的确是真，但目的恐怕并不是华容想的那般。敬则则很清楚，沈沉也很清楚。
敬则则那性子有多骄横沈沉怎么能不明白，她怎么可能先低下身段来求好？这明显就是要引得他毁诺，然后她就能跟他撕破脸皮了。再且以她从前的矜涩，即便是诱惑人，也断然不可能如此大大方方，脸都不红的。
沈沉站在干元殿前的丹墀上吹了好一会儿雪风，这才回转到暖阁内，敬则则总算已经把那套保养的功夫给做完了，人侧靠在枕头上，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走进去。
沈沉也是个正常的男人，目光只在敬则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就不受他自己控制地往下滑了去。
“嘶——”沈沉倒吸了口凉气，脑子里闪现的只有敬则则合得并不拢的袍子领口。那袍子的领口可是真够大的。
“朕想起来还有折子没看。”沈沉才刚走进暖阁，这就突地一个转身又走了出去。
留下敬则则在他身后笑得直捶枕头。
活该皇帝落荒而逃，他不是想占便宜么，那就让他一次占个够好了，敬则则噘嘴想着。
沈沉当然听到了敬则则的笑声，不过这个局他狼狈得心甘情愿，要真跟她对着干那才是傻子呢。他的确受她吸引，被她迷惑，也愿意表现出这种迷惑，只要敬则则玩得高兴就行。
他想要的不过是她在转身那一刻能有一丝心软的可能。
沈沉重新回到暖阁的时候，敬则则已经睡得很香甜了，脸蛋粉扑扑的，一条腿搭在被子上面，这放纵的睡姿可不是她从小在家里练就的那种。
沈沉没把敬则则的腿放回被子下，她这当是热着了。他就坐在床沿上那么看着她，忍不住的时候就低头在她颈盼嗅了嗅，再嗅了嗅。
高世云站在屏风外，隔扇外，只看到皇帝就那么一直坐在床边，偶尔占点儿便宜，心里都替他着急。他虽然无根，却也晓得通常男人对付女人的那套招数。
烈女怕缠郎，死皮赖脸地滚作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后不就成了么？这招式，皇帝对着敬昭仪不是早就用过了么？挺好使的呀。
沈沉曾经也觉得好使来着，可后来他寻回敬则则时看她那么决绝的一句话不跟自己说就服了毒药，他方才醒悟敬则则心底藏了多大的恨意。两个人的问题，真不是滚一圈就能彻底解决的。
再且沈沉也着实没脸那么对敬则则。她回宫已经大半年了，可他无意间亲近她时，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撇开头、转过身去，排斥得那般明显。而且那时候敬则则还会回头嘲笑地看着他，好似他就是重0色之人，所迷恋的也不过是她的身子而已。
迷恋沈沉当然不能否认，却不得不向敬则则证明，他更想要的却是有她在的日子。
正是凭借着“来日方长”的安慰，沈沉才能克制住自己从床边站起身，转身去了窗边榻上躺下。
早晨，敬则则睁开眼时，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床单上并没有什么热度，她细细看了看也瞧不太出有人并躺过的痕迹。她缓缓坐起身，拉开自己的衣襟往下瞧了瞧，白璧无瑕。她去那西洋镜跟前转了转身，背上也是光洁如玉。
皇帝这还真是坐怀不乱啊。
忙活过正旦这日，敬则则用晚膳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景和帝，是这人有毛病，还是她年纪大了不够美艳迷人了？不过历代帝王纵欲过度后需要红丸助兴的事情也并不鲜见，敬则则自我感觉自己还是一朵绽放得刚刚好的鲜花来着。
“看什么？”沈沉问。
“没，没看什么。”敬则则立即撇开了脸。
“放心吧，朕没问题，也不是不想你，只是答允过你的事，朕不会食言，更何况朕尊重你的意愿。”沈沉给敬则则夹了块鱼肉。
敬则则坚决不承认地道：“皇上这是误会什么了吧？”
“你的眼睛一直往朕下三路看，你觉得朕能误会什么？”沈沉问。
“哈。吃饭，吃饭。”敬则则尴尬地笑道，她觉得皇帝直白得已近粗俗了。
敬则则也知道自己过分了，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无可更改，却还在希望自己对皇帝能有那么强的影响力，这道德上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可却是她真实的心。
没错，她就是个虚荣且好胜心强的人。敬则则在承认了自己的缺点后，吃饭就更香了，毕竟吾日三省吾身之后感觉自己还挺算个人的，尤其是跟皇帝比。
整个正月敬则则都很少在干元殿待着，她照旧是每日出宫，皇帝不管她就没人能管她，敬则则彻彻底底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每晚都是必须回干元殿的，有时候她回去时皇帝还没回内殿，有时候则已经在内殿等着了，一开始敬则则其实还有些胆战心惊的，毕竟哪有妇道人家天天不沾家的，但看皇帝一点儿责怪的意思都没有，每晚她回去，他还笑脸相迎，敬则则的胆子渐渐也就大了起来。
“用过晚膳了么？”沈沉搁下手中的《黄帝内经》看向敬则则。
敬则则走到榻边，“皇上怎么看起医经来了？”
“朕随便看看，总不能以后你提及医经来朕什么都不懂吧？”沈沉笑了笑，看着敬则则在自己对面坐下。
哪儿来的以后啊？敬则则心说，嘴里却不敢答话。
“对了，今日朕召了郑玉田进宫，跟他说了医苑的事情，正月里衙门没开印，二、三月里朕就会下旨开医苑召医学生了。不过既然要开这医苑，那医学典籍总不能少，如今的典籍都是民间藏书，多有错漏，每个版本都不一样，朕打算让郑玉田的父亲总领差使，收集民间的医经，总成一部《大医典》，你看如何？”
敬则则自然是举双手双脚地赞同的，却还是加了句，“皇上其实不必为我做到这个份上的。”
“朕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天下百姓。以前是没人做，朕也没有那样的精力，如今有人出来应下差使，朕很高兴。听郑玉田说，则则你这医塾若是办好了，不说山村百姓能否得到救治，但至少天下间产妇和婴孩的死亡数会大大减少，这就是功德。朕既为你欢喜又为你骄傲。”
敬则则看得到皇帝眼里的光芒，那的确是欣赏的目光。
“我自己也觉得做得高兴，就是万事起步都很难。那些医经对读书不多的女孩儿实在有些难，而且高深了还得学周易，别说她们了就是我看着都头大。所以我也想着编撰一部易学易懂的入门医经，若是成了，以后开其他的医塾就方便推行了。”敬则则这是从《三字经》上得到的启发。
“这个点子不错……”沈沉道。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一直聊到了敬则则打哈欠为止。沈沉起身将敬则则拦腰抱起，她本来是该有个激烈的反应的，比如说震惊啊，吵着把她放下来啊之类的，可惜敬则则实在太累了。
她将头靠在皇帝肩头喃喃地带着困意地道：“皇上把我放进浴池就行了。”
“你这对朕可太残忍了。”沈沉把敬则则往净室的竹榻上一放，让侍女扶着她，自己就转了出去。
敬则则下到池子里时才反应过来皇帝是个什么意思，主要是皇帝最近太守规矩了，比她住明光宫时还守规矩，以至于她都把皇帝所具有的侵略性给忽略了。
“洗好了？”沈沉转过屏风，将刚穿上袍子的敬则则又拦腰抱了起来往床榻走去。
沐浴过的佳人，唇红齿白，粉透玉颊，一双眸子也好似水洗一般，清亮又带甜，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萦绕鼻尖，让人直想“咕咚”地吞口水。
沈沉将敬则则放到床榻上，手更是规矩得一点儿都没乱放，很快地拉过被子替敬则则盖上，“你且躺着吧，朕让华容来伺候你抹玉肌膏之类的。”
这被伺候得可真是太舒服了，敬则则睡眼朦胧地应了一声儿，然后就昏天黑地了。倒是沈沉在她睡后，却在榻上坐下让高世云将一摞折子搬了进来，一直看到深夜。
二月里御花园内百花盛开，敬则则就更是忙得昏天黑地了，敬氏秘方里用到了许多花草，制起来更是费工，譬如三蒸三晒什么的，若非她手里有唐夫人在世时留下的细节笔记，只怕还得走更多弯路。
这时候敬则则才晓得什么是慈母心，也不知道唐夫人当年是以什么样的耐心才将那一罐一罐的秘药制出来的，敬则则而今能做的不过是其中的少部分，还有许多其他方子是完全没办法量产的，原材料一关就限制了。
“怎么愁眉苦脸的？”沈沉甚少见越忙活越开心的敬则则沉着一张脸。
敬则则托着下巴惆怅地道：“是我天真了。”
“那是朕把你养得好。”沈沉笑道。
敬则则白了皇帝一眼，并没有调笑的心情，“皇上，我是在认真说话。”
沈沉点点头，挨着敬则则坐了下来，“是你们敬氏秘药的事？”
敬则则点点头。
“是不是配料不够？”沈沉又问。
敬则则猛地看向皇帝，“你怎么知道？”
“朕怎么能不知道，你都把那御花园给薅光了，全园一片绿，朕能不知道？”沈沉故作阴沉道。
敬则则“吃吃”地笑了起来，“哪有那么夸张啊，还是有留下的，又不是所有花都能入药。”
笑完敬则则才道：“以前只制我自己的，倒没觉得什么，可如今是想开铺子，但制下来统共也就几十来罐，就是卖万金也没什么赚头。何况还卖不到万金。这都还没算人工呢，我用的还是宫中的宫人，本是想着她们进宫也不容易，等赚了钱还得给她们月俸，如今却是连铺子租金只怕都盖不住。”
“那就不卖了。”沈沉道。
“那可不行！”敬则则当即反对，“医塾的银子可不能断。”
“你如今就一个医塾，你手里的银子还够支撑多久？”沈沉问。
敬则则跑去箱子里翻出账簿来看了看，又算了算自己的存银，“省着花能支撑五年，但我可不想只开这一个医塾的。”
“朕知道，但是则则，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沈沉道。
这道理敬则则也明白。
“你那敬氏秘药因为配料不够，人手也不够所以暂时还不能开铺子。朕建议你得先物色几个好的掌柜，生意场中的事情他们比你懂。再来配料么，朕不建议你在京城找，什么东西不神秘了也就不值钱了。而且京城米贵，用良田来种花朕也不支持，你可想过海运？”
“海运？”敬则则不明白。
“对，像南洋诸国，还有北陆、西陆诸国，如今海运昌盛，那边的货物陆陆续续都到了咱们中原，你也可派人去海外找配料乃至香料。”沈沉道。
“可是这一来一回得多久啊，而且养花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的，最少的都得等一年呢。”敬则则道。
“天下本就没有速成之事，朕只是给你一个建议。”沈沉道。
敬则则想了想道：“那真得算算成本是多少了，我这是把做生意想得太天真了。”
沈沉道：“也不算，你是知道你的优势的，别人要卖香膏还得积攒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口碑，你这儿用昭仪你这张脸就成了。而且秘方什么的有朕在你身后，谁也不敢打你的主意。至于以后的卖家么，往高了卖就成，敬氏秘方还出自宫廷之手，你要是卖低了，别人都不相信你。”
被皇帝这么一说，敬则则没忍住地又笑了起来。
她的神情是雪后初霁，眉眼弯弯的，嘴唇粉润里带着樱红，那樱红透散出玫瑰蜜的香气，甜郁香馥，沈沉没忍住地低下了头，轻轻含住。
这轻轻的力道像是怕吓走了猎物，可一旦咬住，浑身的力气便都绞住了猎物，敬则则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她倒是动了动的，结果被箍得肋骨都要断了。
看来这劲儿非得让皇帝自己泄了不可，敬则则也晓得最近皇帝就跟坐火炉子上似的，一双眼睛看她时总是带着火，灼得她有时候都不敢往干元殿里走了。
感受着他炙热的呼吸，以及喘得仿佛围着禁宫跑了一圈的声音，敬则则自己其实也有些意动的。
渴望本就是每个人的天性，并不仅仅只有男子才有，女子也有，不过是被压抑了罢了。
许是感觉到了敬则则的柔顺，沈沉的力道微微放松了些，但手也更肆无忌惮了一些。
脑子被亲得晕晕绕绕的敬则则本以为皇帝要毁诺的，她其实也没那么反对，想着五月里一年之期就到了，这大半年皇帝是怎么对她的，她很清楚，敬则则本就不是个心硬的人，觉得给彼此留点儿念想也不是不可以。
偏偏到了最后，敬则则自己火烧火燎的，却被皇帝给骤然推开了。
沈沉大口地喘息了几下，身上将敬则则的衣襟合上，“去沐浴吧，朕今晚在前殿睡。”
这是同一个屋都不敢待了的意思？
皇帝走后，敬则则坐了好半晌才起身，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不敢相信先才那一瞬间她甚至有留下皇帝的冲动。
不过好在冲动被克制住了。
但在这之前敬则则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渴望的一天，以前每一次似乎都是因为皇帝渴望才成事的。
敬则则看不懂自己的心，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还爱着皇帝，或者换句话说，她不明白自己心里住着皇帝是因为景和帝是她唯一的男人，而她也只能有这么一个男人，还是因为她真的喜欢他。
敬则则无从判断，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喜爱并讨好这个人不再是她生命里的重心，她找到更喜欢的事情去做了。
若非有这样的自信，敬则则也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她依旧还在被皇帝所吸引。
敬则则叹了口气。
华容伺候着她擦澡道：“娘娘为何叹息啊？”
“到如今方才真的知晓什么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敬则则道，那说的都是心境。
华容听明白了，这些日子也看得多了，她家主子和皇帝那是一个拼命地躲，一个却强守着规矩。“娘娘也太狠心了些。”
敬则则道：“我算什么狠心呐？再说了，这天下同情谁也别同情皇帝，只有他同情别人的份儿。等我走后，将来皇上身边年轻貌美的女子多的是，并没谁是离了谁就不能活的。”
华容的手顿了顿，“娘娘还是要走？”

第140章 女人心
敬则则回头看着华容道：“华容,我好不容易争出这一条生路，皇上也肯给我这条生路，我若是回头那才是傻子呢。而且你不觉得咱们在医塾忙活的事情很有意思么？能帮到那么多人。”
“可是娘娘若留在皇上身边的话,就有能力帮到更多的人。”华容这算不算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敬则则瞪着华容道：“不洗了。”
虽然铺子今年怕是开不成了，但是敬则则并没停下做玉肌膏的事情，她打算端午节的时候把这几十罐玉肌膏赐给某些命妇们,算是给她们试用吧。
所以二月里敬则则是宫里宫外两头跑，蜡烛两头烧忙得恨不能分身有数。
反观她三妹敬昕那才是叫人羡慕的人，她最终还是来了医塾帮敬则则教女孩儿们识字写字,敬则则那番关于“占有欲”的话还是比较诛心的,反正老房子着火的任有安最后终于没反对了。
只是每日里敬昕过来，都是任有安亲自护送，晚上也是他亲自来接,美名其曰是保护敬昕,敬则则却觉得这明明就是未成亲之前逮着机会占便宜来着。
但不管如何,男女之间本就是成亲之前两情相悦的日子最是甜美，什么烦恼都没有,没有公婆也没有妯娌，怪叫人羡慕的，敬则则就从没有过这样的日子。
同样都是嫁人，嫁给皇帝的缺点一下就出来了，而且还特别明显。敬则则一边翻账本一边觉得自己上辈子不知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做了皇妃。
正烦躁呢,敬则则就听得大门开的“吱呀”声，看看天色，这当是每日任有安来接敬昕的时辰，她都懒得起身了,看见任有安和敬昕这对狗……就烦。
当头上被一个黑影给罩住时敬则则才抬起头来，见来人却是皇帝。她微微惊讶，“你怎么来了？”
沈沉笑了笑，“我也总得有个放风的时候吧？”
听他这么一说，看见他脸上的疲惫，敬则则忽然有种沈沉上辈子怕是也造了不少孽的领悟。
“我来接你去吃东西，酸辣游鱼儿怎么样？”沈沉笑道。
敬则则轻轻地把面前的账本推给皇帝，“会打算盘么？”
沈沉扬扬眉，他不会打，但是会看，因为户部那边是要向他汇报账目的，做皇帝的什么都得懂一点儿。
就在沈沉笨拙地帮敬则则打算盘的时候，任有安便进了门，敬则则下意识地就皱了皱眉头。
沈沉淡淡地道：“如今他是以养伤病的名义留在京城的，我看他伤病是大好了，过两日就打发他离开。”任有安养伤所以是游手好闲，每日里来秀恩爱却将他这个帝王衬托得苍白了。
沈沉不是不想每日围着敬则则打转，但问题是他手边的事情实在太多，而且意外层出不穷，天下太大，总有出不完的事儿，他若是不负责地成日围着敬则则，对她并没什么好处，何况她独自在宫外还安全些，若他每日来接她被人掌握了规律，她反而危险。
基于重重顾虑，沈沉自然是秀不得恩爱的，任有安这番做派那就是在戳他的肺管子。
敬则则低声道：“不要，等他和三妹成亲后三妹怀上孩子再打发他吧，到时候有他没他对三妹都无所谓了。”
看来这对帝妃今日都没三省吾身过，这完全是不当人的做派。
沈沉往后仰了仰身体，离开了敬则则一点，眯了眯眼睛道：“你是这么想的？女人怀上孩子以后男人就没作用了？”
敬则则却往皇帝那边倾身过去，鼻尖几乎都快抵住他的鼻尖了，“做太后难道不比做皇后好？”
所以说孩子自然比男人重要，尤其是皇家，有了孩子没了男人才是最好的。
沈沉就势搂住敬则则的腰道：“那你想不想做太后，嗯？”要做太后好歹得先怀上，要怀上么总得……
敬则则双手抵住皇帝的胸膛，白了他一眼。
沈沉则是点了点敬则则的鼻尖，“那就让他们赶快成亲，等你三妹怀上孩子，就打发了任有安。只不过万一任有安没了，你不担心你妹妹么？”
“不用担心，她背后不是还有我爹，还有我么？”敬则则觉得敬昕可真是太会投胎了，命比自己好了不少，可惜脑子不好居然看上了任有安，武将刀头舔血，做他们的女人不容易的，好比她娘亲唐夫人一辈子就不容易。
“你若是朕的昭仪自然可靠，可万一你将来……”沈沉的话没说话，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
敬则则笑了笑，“不怕，皇上会照看她的。”
“我为什么会照看她？”沈沉诘问。
敬则则笑得越发甜蜜了，“因为皇上爱屋及乌啊，而且你不是出了名的对旧情人好么？”
行吧，沈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肺管被敬则则的话都给顶痛了。
好在敬昕的声音此刻在门外响起，敬则则叫了进。
敬昕是来告辞的，见着皇帝自然要行礼，却被敬则则抬手制止了。“你回去吧，让任有安也不用进来了。”
说实话，任有安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他已经得罪了他的妻姐。
敬昕出门后却推了推任有安，“都说让你别来接我的。”敬昕隐隐约约能察觉出敬则则的不开心，女人嘛都是了解彼此的小性子的。
“怎么了？我在京城也待不了多久，这不是想尽可能陪陪你么？”任有安道。
敬昕怎么好说这样她姐会不开心呢。若是易地而处，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的。皇帝哪怕再好，但顾忌太多，却不如她嫁个普通男人来得好。敬则则的苦，敬昕很清楚的。
“反正你以后不许再踏进医塾了，若是来接我，让马车停在巷口转角处就行了。”敬昕道，“阿姐见咱们这样不开心，她就是那样的人，见不得人比她好。”
其实敬昕并没能完全明白敬则则。敬则则之所以不喜欢任有安到医塾来，是怕那些女孩儿们被这“暂时”的男女甜蜜之事给吸引了，心生羡慕而误了她们一辈子。
实则这些甜蜜在整个人生里是那样的短暂，其后却要为这份甜蜜付出一生的代价。敬则则是过来人，自然觉得还是学医学一门手艺更重要。但对情窦初开的女孩儿而言，学医却太枯燥了。
“齐兰姐，你在看什么呢？”黄如轻轻推了推站在窗边发愣的齐兰，“你是不是在看三先生和任相公啊？”
出于对敬则则的尊重，敬昕这位先生便连姓都被人给取缔了，而成了医塾的三先生。
黄如就是敬则则心里那种情窦初开的女孩儿，她带着梦幻的语气道：“敬先生和三先生可都是有福之人啊，能遇上这么好的相公。她们出身高贵，人也长得美，难怪福气能这么好呢。”
齐兰没答话，算是默认吧。
“你说是敬先生那一对儿更叫人羡慕还是三先生更叫人幸福呢？”黄如又问道，“任相公对三先生可真是太好了，风雨无阻的每日都来接她，上回我在街上还看到他们了呢，任相公淋着雨在街边给三先生买烤鸡。真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呢。”
“倒是敬先生的相公，我每次见他都有些害怕，尤其是不敢看他的眼睛。”黄如道，“也不知道敬先生在家里时是个什么模样，应该也是害怕的吧？”
齐兰回头看着黄如道：“我却是最羡慕敬先生的。”
黄如不解地看向齐兰，“为什么呀？”
“三先生和任相公还没成亲呢，如今不过是定亲，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成亲之后你且看看三先生还能否如此自在。然而你看敬先生，她在医塾来来去去的，虽然她相公没有每日里接送，可她却是成了亲的妇人，还能如此自在，你觉得这世上能有几人？”
这话可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黄如恍然道：“齐兰姐，你的话也有些道理呢。”
议论完这些，黄如又道：“齐兰姐你知道么，我也是听古嬷嬷偶尔提起的，原来敬先生要比三先生大上许多呢。”
“这不能吧，看不出来啊。”齐兰道，“而且若是大上许多的话，那敬先生岂不是应当成亲多年了，怎么从没听她提到过孩子啊？”
黄如幽幽地道：“你说，敬先生会是外室吗？”
齐兰不说话了。她和黄如并肩站着，看着敬则则和沈沉并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真真是一对璧人，尽管两人可能都还不知道这个词儿，然而看见敬则则她们时，却打心底觉得般配，似乎换了谁都没有眼前这两人在一块儿叫人赏心悦目。
敬则则扫了一眼齐兰和黄如，朝沈沉抱怨道：“今后你别来了，我也会跟三妹说让任有安不许再来的，这些女孩儿们家里穷懂事儿就早，我不想她们为男女之事分心，以为天底下的男男女女都如三妹他们那般。”
沈沉扫了一眼敬则则，“怎么不说如我们这般？”
敬则则“呵、呵”地笑了两声。
沈沉想去捏敬则则的脸颊，一晃眼却看到了躲在不远处的李菊，她脸上依旧带着伤，头垂得比任何人都低，所以也很引人注目。
待上了马车，敬则则瞅了皇帝一眼，然后又瞅了一眼。
“看什么？”沈沉不解。
敬则则偏了偏头，“皇上为何一直盯着李嫂看？”
李菊虽然每日都是鼻青脸肿的，但似乎身段还行，瘦归瘦，胸却很有料，敬则则听古嬷嬷说李菊上街去买菜还会被巷口的小流氓吹口哨。敬则则方才晓得，原来李菊那样的都能引起男人的兴趣。
沈沉赶紧道：“首先，朕没有一直盯着她看，朕只是扫了一眼而已，你可别又往朕头上扣帽子。”
敬则则嘟嘟嘴，什么叫给他扣帽子？
“其次，朕看她只是因为奇怪，她脸上一直带着伤，以你的性子当不是会坐视不理的人，偏你却视若未见，所以我才多看了一眼。”沈沉道。
敬则则沉默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人只有愿意自救的，才值得救助。”
沈沉扬扬眉，多少已经了解敬则则话里的意思了。
约莫是提及了李菊让敬则则后面的心情陷入很沉重，半天都不见笑脸，一直到马车停在游鱼潘的摊子不远处，敬则则才从沉思里回过了神。
许多日子不来，游鱼潘的摊子前顾客似乎少了许多，尤其是女客。敬则则甚少看到这儿一来就有空桌子的时候。
沈沉替她整理了一下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这才扶着敬则则的腰走到了游鱼潘的摊子前。
敬则则第一眼就看到了游鱼潘的摊子后面多了个人，穿着鲜红的夹袄，一个人宽得可以做两个游鱼潘大小的胖妇人。
旁边有个吃游鱼儿的圆髻妇人也瞅着胖妇人问游鱼潘道：“游鱼儿，这谁啊？”
游鱼潘带着谄笑道：“这是我新妇。”
胖妇人听到“新妇”二字，也抬起头朝那圆髻妇人笑了笑。
那圆髻妇人撇撇嘴，脸立即就沉下来了。
沈沉却朝游鱼潘笑道：“新妇好富态，你好福气啊。”
游鱼潘嘿嘿地笑起来，“可不是么，我新妇一瞧就是个有福气的，我娘说了胖点好，胖点儿软乎还好生养。”他一边笑一边给沈沉上了一碗游鱼儿，也给敬则则上了一碗，“给你媳妇儿多吃点儿。”
沈沉凑到敬则则耳边低声道：“看来游鱼潘还瞧不上你这样的。”
敬则则掐了一把皇帝的腰。
沈沉瞅了一眼敬则则的脖子以下，“的确是胖点儿好。”
敬则则又掐了他一把。
三月里敬则则生辰的那日沈沉下诏正是开启了医苑，并任命郑玉田的父亲郑多和领了《景和医典》总裁一职，开始编撰医典。
不仅如此沈沉还将几位医女送到了敬则则的医塾里。天下女大夫虽然少，却也不是没有。
“皇上，你的意思是让这几位女大夫代替小郑太医教学？”敬则则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出这一招，但郑玉田的确是太忙了，成日里不见踪影。
“郑玉田那边，朕是另有要务安排给他了。”沈沉道。
“什么要务？”敬则则问。
“你不是想编一本启蒙的医经么，朕想着这启蒙医经其实才是最重要的东西，甚至比朕要编撰的医典还重要，这是以后医学生的基础，所以历代典籍上的错漏处都需要订正。譬如医书上说人周身的穴位，究竟实在什么位置其实是没有定论的，都是凭老大夫一代一代往下传。朕许了郑玉田，还给他安排了京城资历最久的仵作相伴，可以去义舍解剖人犯的尸身。”沈沉道。
敬则则吃惊得几乎往后退了一步，她没想到皇帝这一步会迈得如此之大，当初郑玉田无数次感叹过，做大夫的连人体结构都不了解还做什么大夫。可是他们却也不能无缘无故毁尸，这乃是重罪，却没想到皇帝居然恩准了郑玉田。
实际上他二人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小举措，对后来的医典有多大的触动，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敬则则这个生辰不仅收了医女做生辰礼物，还另外收了不少人。比如一个精明的大掌柜以及几名海商以及他们的船队。
后者倒不是归敬则则所拥有，只是沈沉让人在其中穿针引线，为敬则则搭上了海商的桥而已。但这却是替敬则则解决了大难题。
“傻笑什么呢？”沈沉抬了抬敬则则的下巴。
敬则则笑道：“今年我收到的生辰礼物大概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了。”
沈沉扬扬眉，笑得有点儿得意。
敬则则却道：“不过最好的却不是皇上送的这些。”
沈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有些下不来台。
“是李嫂，她今日问我能不能在医塾识字学医，问收不收她那么大年纪的人。”敬则则道。
“她年纪是不小了。”沈沉想起李菊的模样道。
敬则则摇摇头，“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她今年才十七岁，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沈沉吃了一惊，“没看出来，她却是个好生养的。”
敬则则不知道李菊是不是好生养，只佩服她运气好，小小年纪就生育居然没难产，闯过了鬼门关可是不容易呢。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终于肯走出这一步了。”敬则则笑道，“这说明咱们的医塾给了她勇气。”
“勇气？”沈沉重复了一遍。
敬则则点点头，“这次月考黄如没有通过，已经被退学了。”
沈沉点了点下巴。
“她哥哥来闹了一场，被打了一顿，扬言要告官。”敬则则摆摆手，“这当然不值一提，我是没想到黄如退了学，李菊却上前求我给她一个机会。”
沈沉看着敬则则的眼睛，似乎琢磨出了一点儿味儿。
“机会可不能随便给人，否则就不稀罕了。所以我让三妹单独给她出了一份考卷，她若是考过了，就让她入医塾也做个医学生，你猜怎么着？”
”考过了？”沈沉的语气其实并不多惊讶。
“不仅考过了，而且还全对，字也写得很不错。”敬则则道，“原来她私下竟然用树枝在柴灰里练字。”
“她男人会允许她在医塾里念书么？她的孩子怎么办？”沈沉问。
“她说她想活得像个人，至于她的孩子，只有她好了，他们才会好。”敬则则低声道，“黄家威胁她说如果不回家，就要休了她，再不许她看孩子。”
“她怎么说？”沈沉问。
敬则则抬眼望着皇帝，“你知道为什么上次吃到金瓜子她会害怕么？”
沈沉摇了摇头。
“她害怕有了钱，她男人就有打酒的钱了，他一喝酒就会打她，还有她的孩子们。”敬则则道，“她公公也喝酒，也打人。黄如也会被打，有时候却还会怂恿她哥哥打李菊。”
“我有时候看着李菊身上的伤，都生怕她撑不过去。”敬则则叹道。
“你想让朕帮她把孩子要过来？”沈沉问。
敬则则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打算帮她要孩子，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所以才想问问皇上你。”
“你说。”沈沉道。
“我害怕开了这个头，以后每一个来找医塾求救的苦命女子都只是为了让我救她和她的孩子们。”敬则则道，“我当然想救她们，但这不是我开医塾的目的，我开医塾是为了给女孩儿们一个机会，让她们当中有做大夫天赋的人能真的成为大夫，从而养活自己也为其他人活命。”
敬则则有些迷茫地望着皇帝道：“可是不帮她的孩子我心里也难受。但我更想的是让李菊自己站起来，等她能养活自己，站稳脚跟时，让她自己去救她的孩子，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
沈沉想了想道：“朕倒是支持你的想法，她若是带着孩子反而不利于她学医。孩子在黄家对她可能更是一个促进力，何况那两个孩子毕竟是黄家的骨肉，他们对她这个儿媳残暴，对孩子或许并非如此。你若实在放心不下，平日里让人留心着就是了。”
“可是我心里还是很难受。”敬则则道。
沈沉将敬则则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然则家暴这件事别说他们这年月了，便是几千年后依旧是很沉重难解的社会问题。
“但是我也很高兴，李菊走出了这一步。”敬则则道，“否则我们强行把她拉出来她也会为了孩子跑回去的。现在是她自己选择的，皇上你说是不是她看到了医塾的前景，知道能帮她，所以她才鼓起勇气走出这一步的？”
“是。”沈沉道。
敬则则从沈沉的怀里抬起头道：“我不想辜负她。”
“你不会的。”沈沉低头亲了亲敬则则的额头。
“为什么不会？”敬则则以为皇帝这是极其看好她的意思。
“因为朕会帮你照看着的。”沈沉道，敬则则放在心上的事情，他自然会帮她留意着。
“是帮我留意，还是自己留意啊？”敬则则玩笑道，却见皇帝蹙了眉。
沈沉松开敬则则将她推到一臂远的距离然后正视她的眼睛道：“则则，朕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人，看到个女子就走不动道？”
敬则则也晓得刚才的玩笑有些过火了，她不该这样说的，只是忍不住而已。但是这会儿让她道歉却是不能的，她可是寿星。
沈沉深吸了一口气，“朕再给你解释一遍，你以为的朕动了的心肠，其实朕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就好比这世上那么多花花草草，朕看它们一眼只因为它们装点了这世上，并不是朕……”
沈沉的话被敬则则突兀地打断了，她笑着道：“别解释，皇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
沈沉被敬则则气得倒仰，只能去挠她痒痒，嘴里骂道：“你个小混球。”
敬则则被咯吱得连连呼救，眼睛却水汪汪地盯着皇帝。
沈沉只看了一下敬则则的眼睛，就赶紧撇开了头，“别这么看着朕，则则，朕不是柳下惠。”忍得也特别辛苦。
敬则则闻言却坐直了身体凑到皇帝耳边，朝他淘气地哈了一口气道：“皇上，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开那种玩笑么？”
沈沉不语。
“因为你连游鱼潘的新媳妇都看得挺得劲儿的。”敬则则咬着皇帝的耳朵道。
沈沉吓得“噌”地就站了起来，然后往旁边挪了一个人身的位置再坐下。
敬则则吃吃地笑了起来，沈沉自己也觉得尴尬，曾几何时他竟然被逼（憋）到了这个程度。
敬则则又往皇帝身边靠过去，挨着他的肩膀道：“皇上怎么这么大反应，难道是被我说中了？以前皇上就最是喜欢丰润些的女子。”
“你可别胡说，又往朕身上胡乱安罪名。”沈沉强辩道。
“哦，是么？”敬则则拖长了尾音道。
沈沉也是难受。前几年那真是心如止水，人如枯木，看谁都是一块石头，然如今活色生香的敬则则就在眼前，他能看不能碰，以至于到了如今这地步，颇有些看母猪都赛貂蝉的意思了。
敬则则从背后轻轻地环住皇帝，小手也缓缓地摸上他的胸膛，“皇上，其实我可以……”
敬则则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皇帝一气呵成地掰开了她的手，起身跨到了门边，回头道：“朕想起来突然有点儿事。”
然后人头也没回就走了，走得那叫一个快，堪称逃跑了。
敬则则在背后嗤笑了一声，渐渐的脸上的笑容也全部收敛了下去。她叹了口气，往身后的引枕山靠过去，抬头望向窗外的天。
景和帝越是这样守规矩，敬则则就越是心乱。眼瞧着五月在即，她倒是宁愿皇帝不管不顾地幸了她，如此多几次也就觉得滋味一般了，到分别那日还能好聚好散，但如今这情形，敬则则真拿不准景和帝会出什么阴招。
皇帝克制得那么辛苦是为了什么？一开始他逮着机会还会沾自己的便宜，现在却是连看她都有些不敢看了，更遑论近身，那坚贞的模样跟黄花大闺女都差不离了。
这些是为了什么？不就因为他心里抱着希望么？当希望成了绝望是会怎样，敬则则不敢想。
女人一旦狠下心肠，男人是无法理解的。
敬则则不是唯一一个人。她到医塾时才晓得，原来黄家阿母把李菊的两个孩子都带到了医塾门口，就在那儿哭着喊娘亲。
李菊就藏在门背后，哭得不成人形，好几次想打开门，最终却依旧是缩在门后没有动。
古嬷嬷看着都眼泪哗哗的，其他女孩儿们也跟着哭，窃窃私语都觉得李菊太狠心了。
敬则则叹了口气，让护送自己的侍卫将黄家的人撵了回去。

第141章 被炫耀
李菊低着头颤巍巍地走到敬则则跟前,沙哑着声音道：“先生是不是也觉得我太狠心了？”她说着话眼泪就涌了出来，赶紧拿袖子擦了擦。
敬则则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李菊，“你坐下说吧。日子是你在过,别人并不清楚你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所以狠不狠心别人说了不算。要紧的是你怎么想。”
李菊吸了口气，努力地睁开一双哭肿得红萝卜似的眼睛，“我,我只是想过得像个人，黄家，他们……”
“他们不是人。”这句话李菊哭着说的,十分不清楚,但敬则则还是听懂了。很多事情不能问，一问就太肮脏了，那也是把李菊最后的一层体面给剥离了。
李菊重新抬起头,“敬先生,我,我就想活出个人样儿来，也叫我的囡囡看看,我怕我这样活下去，我的囡囡以后会走我的老路。我想叫她看看，咱们女人也能有另一个活法儿。”
敬则则倒是没想到李菊还有这股气势。
“其实是敬先生你给了我一条路，给了我一个机会，这应当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机会,我不想失去。”李菊忐忑地道，“你不会觉得我心狠吧？连我自己的孩子都不要。”说着说着李菊的眼泪又布满了整张脸。
敬则则摇了摇头。
回到宫中，敬则则忍不住对皇帝道：“皇上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心狠了，明明是举手之劳就可以帮李菊和她的孩子,我却……”敬则则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沈沉轻轻摸了摸敬则则的头发，“则则，你得搞清楚一件事，你没有义务帮任何人。”
敬则则抿抿嘴，显然没被说服。
“不过你说是举手之劳，朕能否问问，如果你愿意，你打算怎么帮李菊？”沈沉道。
“黄家贪钱，我给他们钱，让他们把孩子给李菊。”敬则则道。
这次轮到沈沉对着敬则则眨巴眼睛了。“嗯，那你还是别帮了。”
“为什么？”敬则则直觉皇帝要说自己坏话了。
“你手头也不宽裕，帮了李菊，就帮不了其他人了。再且黄家是个无底洞，听你形容他们又是惫赖之人，他们将来再想要钱不敢找你，总会在孩子身上打主意的。”沈沉道，“而且朕觉得你说得没错，帮了一个李菊，以后其他李菊又怎么办？这个李菊若是得了孩子，还肯不肯再用功学医？即便她肯，她要带孩子也没有精力啊。”
敬则则眨巴眨巴眼睛，心道皇帝可真会说呢，搞得她越发地拿不定主意了。
拿不定主意的事情自然就先搁置了。
只是三月里敬则则就听说黄家出了事儿，李菊的男人醉酒之后打了户部一个主簿的儿子。户部主簿虽然只是个芝麻官，但李菊的男人却只是个平头百姓，这一上一下的自然就够李菊的男人喝上一大壶了。
李菊的男人被关进了大牢，她那婆婆与小姑子黄如本是要去主簿家求情的，最后却不知怎么弄的，听说是打烂了主簿家一个古董花瓶，黄家就是全家都卖了也赔不起，只能连夜卷铺盖逃走了，可李菊那两个孩子却被主簿家扣留了下来当人质。
李菊吓得魂都没有了，跑去主簿家求饶，愿意做牛做马地还债，不过最后那主簿也没留下李菊，但她两个小小的孩儿卖身契却留在了主簿家，打小就得给人做工。
说实在的，这遭遇不算太惨的，至少两个孩子也算有了着落，没死没伤的，整个天下可能天天都在发生类似的事情，但敬则则一听就感觉这时机太巧合了，很像是景和帝玩的手段。
被问及时，沈沉倒是一点儿没隐瞒，“是朕安排的。”
“为什么啊？”敬则则不解。
“朕瞧你为了李菊的事，吃不香睡不好的。不过是件小事，哪里就值当你纠结了。你不方便出手，所以朕就想了个法子。如此李菊也不知道是你帮的忙，那两个孩子你放心吧，不会被虐待的，只等着李菊自己赚得了他们的赎身银子就能接回来。这下她学医也能更用功。”
敬则则垂眸道：“可是我看李菊好像是猜到了一点儿端倪。”只不过她以为是敬则则出的手。否则做娘的再心狠也不可能如此平静还能继续学医。
“她能猜到岂不更好，这说明她人还算聪明，学医也算是个苗子。”沈沉道。
敬则则不满地看着皇帝，等他继续说。
沈沉摸了摸鼻子，“是，朕承认是故意的。不过则则，一个好汉三个帮，你手边如今能用的人不多，朕给的人你肯定不愿意用。这李菊就看她聪不聪明，懂不懂知恩图报了。若她心性还行，将来或许就能成为你最有力的帮手。你不是想把医塾开遍天下么，总要有这样的种子一颗一颗分散出去。”
李菊若是知恩图报，她自然会有不小的前程。可若是不懂感恩的话……
敬则则没来由地想起了丁乐香。当初皇帝也是问都不问过自己，就自作主张地要叫人帮她生孩子了。
沈沉对丁乐香的想法和对李菊是一样的，那都是他帮敬则则准备的帮手。可惜丁乐香叫他失望了。
敬则则想起丁乐香，是觉得在皇帝心里她怕就是不懂感恩的典范，所以后来她在宫中实在也是凄凉，还累得小六也不受皇帝待见。即便是现在，敬则则也能感觉到沈沉很少正眼看小六的。而丁乐香自己也早早地病故了。
敬则则叹息了一声，正色看向景和帝道：“皇上，我帮李菊不是为了把她捆在我身边，帮我这个那个的。”
“朕知道。”沈沉摸了摸敬则则的头，“朕出手主要的原因还是不想你为她的事儿挂心。至于她如何回报，朕也没有强求。”
敬则则眨巴眨巴眼睛，信了皇帝的话才有鬼了，她莫名有些同情李菊了，若是她做不好的话……
敬则则只能叹气，怎么莫名其妙有种自己害了丁乐香，又即将害李菊的感觉。
然李菊从这以后看到敬则则在尊敬里就更添了几分敬畏，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十分努力和认真，后来也着实是帮了敬则则不少，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不过脸上不再有淤青，走起路来终于抬起了头的李菊，穿上医塾发的布衣后其实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尤其是身段，生过两个孩子后显得特别的熟。
敬则则偶尔会想，亏得她不打算更跟帝和好呢，要不然以皇帝的尿性指不定还得挟恩以报，让李菊帮自己生孩子呢。
但这绝对是敬则则冤枉皇帝了，沈沉蠢过一次后绝没有再犯同样错误的打算。女人一旦有了自己的小家，这就会成为她的全部，沈沉是从丁乐香身上得到的教训，所以这一次李菊的孩子不会再回到她身边，省得碍事儿。
亏得敬则则不知道皇帝是这么想的，否则她可能会暴打皇帝一顿。
撇开李菊的事情不提，敬则则的医塾这几个月其实进行得并不那么顺利。女孩儿们倒是都想进医塾，但有些人实在是没有学医的天赋，月考每次都会清退一大半的人，剩下的苗子寥寥可数。
这便罢了，那些被清退的女孩儿却是不甘心的，各种赖皮事儿都做得出来，因为她们过过“神仙般的”日子后就再也不想回去过她们曾经的苦日子。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常有的事儿，其中真有一个真上吊的，若不是古嬷嬷细致，察觉她情绪不对，不然真要出大事儿的。
敬则则揉了揉眉心，“她们真是把我这儿当慈善院了。”但敬则则的初衷乃是要帮那些有能力，也愿意努力的孩子们。
为着这个，她的医塾门口每日都有闹事儿的，她做的事情俨然就是吃力不讨好。
沈沉道：“这帮穷泼皮还有理了？简直是升米恩斗米仇，你别担心了，朕替你清理了就是。”
敬则则摇摇头，“他们是太穷了，所以逮着一点儿机会就不愿意放弃。所谓仓廪足而知廉耻，因此怪不得他们。”
沈沉没再说话，天下还有百姓在过苦日子，这是皇帝的不是。虽然没说话，但并不表示沈沉在为此不快，他是想到才别的事了。
别看他对着大臣成日里嘴上挂的都是百姓如何百姓如何，但实则无论是他还是那些大臣心里并没真的将百姓的疾苦当回事，至少不如敬则则这般当回事。因为他们身居庙堂之高，是无法切身处地地站在百姓一边思考的。
对沈沉而言，他以前以为他是以让天下物阜民丰为己任的，之所以是他做了皇帝乃是因为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关心民生疾苦，然则海难后敬则则失踪一事却让他彻底地看清了自己，尽管难堪却还是得承认，他并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在以为敬则则死去的时候他更是恨不能整个天下都给她陪葬，凭什么他如此痛苦，还得为其他人的安乐而日理万机？
至此沈沉才真正的面对了自己，他做皇帝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而已，只是为了不屈居人下而已，是为了当皇帝的诸多特权而已。
但敬则则的这句话，却让他开始反思，不管这反思会不会深入他的心，但至少他知道有敬则则在身边，他才会成为一个更好的皇帝。
沈沉拨了拨敬则则的耳发，只是眼前这个人，却不明白她对自己有多大的影响力，她只一心想着要走，要逃离禁宫，把他一个人留在这笼子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良久后沈沉问道。
敬则则耸耸肩，“一桩一桩办呗，我想人心都是肉长的，慢慢的理顺了可能就好了。”但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这医塾若非有皇帝在背后强势的帮忙，是很难不受干扰地办下去的。
“既然免费的午餐大家都争着想吃，那你想过收束脩没有，则则？”沈沉问。
“那怎么行啊？她们哪里有银子交束脩啊。”敬则则道。
“朕不是让你真的收，交束脩是一道坎儿，那些想来占便宜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而真有心想要发奋的，也心疼自己女儿的人家，凑一凑还是有能力的。等她们进了医塾，你再想法子，比如半工半读什么的，把银钱再还给她们，岂不两好？”
敬则则眼睛一亮，这道的确是个法子。“可是我就怕有了束脩这道坎儿，而让许多本来有天赋的女孩儿被埋没了。”
沈沉拨了拨敬则则的耳发，“则则，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好在你如今只有一间小小的医塾，用来尝试一下总是好的，未来你可是立志要把医塾开遍天下的，那时候即便是朕，也会有照看不到的地方。所以你的医塾要能长久的走下去，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
敬则则知道皇帝这是在真心实意地为她考量，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她有些感动地凑到皇帝的下巴上亲了他一下，笑盈盈地望着他。
沈沉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身体往后退了退，“则则，咱们可得约法三章，感动归感动，但不可动手动脚。”
敬则则“噗嗤”笑出了声，皇帝居然跟她约这种法？“你确定？”
沈沉点了点头，“朕确定。”
“那你刚才还拨我头发呢。”敬则则撒娇道。
“那你也可以跟朕约法三章，不让朕动手动脚。”沈沉道。
敬则则扬扬眉，敢情刚才那三章全都是约束自己来着？她往前坐了坐，脑袋凑近皇帝以至于睫毛几乎能碰到他脸颊了，淘气地道：“我不约法三章，我喜欢皇上拨我的头发。”
沈沉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敬则则从来就不是个让人好过的主儿。
三月里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敬昕和任有安的亲事。
“你要去么？”沈沉问敬则则。作为皇帝，他是不能去的，因为任有安成亲还当不起皇帝亲临，这就是做皇帝的不自由。
敬则则点点头，“三妹帮了我不少忙，我自然想去，不过我能去么？”
“好在你只是昭仪，又受朕宠爱，去去也无妨。”沈沉道。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敬则则瞪着皇帝等他解释。
沈沉笑道：“今儿你要是皇后或者是贵妃，只怕都没那么自在，朝里养的御史也不是吃闲饭的。”
皇后和贵妃身份贵重足以代表皇家，但对昭仪嘛的确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敬昕的昏礼没什么特别的，定国公府虽然是国公府，但敬昕却只是庶女，任有安虽然屡立战功，但至今还没有爵位，他家本是贫寒之家，所以这场昏礼的规格并不高。
敬昭仪的到来就尤其让蓬荜生辉了。
受邀来观礼的人大多是熟知两家情况的，但品级并不高，她们大约是晓得敬则则很多年前就进宫了，至今也只是个昭仪。其余的宫中内情她们就不得而知了。
为怕御史啰唣，敬则则今日来带的是昭仪的仪仗，就显得有些寒酸了。主要是京城人士，见多识广，皇帝、太后和皇后的仪仗都看过，昭仪的仪仗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宫中昭仪的体面还比不上寻常官宦人家的夫人，众夫人虽然上前给敬则则行了礼，但并不热情，只躲得远远儿地闲聊，当然也有少数朝贺过敬则则的夫人，此刻正挨着她绞尽脑汁地想着该说什么才不让敬昭仪觉得无趣。
任有安那边的亲戚时不时地偷瞄端坐堂上的敬则则。
“不是说敬昭仪景和七年就进宫了么？这怎么看着却像是刚成亲的年岁啊？”
“是啊，这瞧着也太年轻了些？当初唐夫人我也见过，也是一把年纪了瞧着挺年轻的，都说敬氏有秘方可以养人。”
说起秘方，各位夫人就都来了兴致。越是打量敬则则就越是深信敬氏有秘方了。
“这等容貌，还显得这样年轻，怎的至今却只是昭仪啊？定国公不是挺得皇上看重的么？”
“谁知道呢？男人家的眼光有时候真是没法儿理解。“
“宫中如今也没有皇后，好似以前有个贵妃也没了，昭仪乃是九嫔之首，以后还能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这话似乎得到了不少附和，主要是众人看着敬则则那张脸，还有那身段，就对她有信心。
到敬则则离开时，众人闻着她身上传来的香风，更是觉得清芬怡人，好似处处都比别人精致一些，跟她一比好些人都觉得自己过得太粗糙了。
过得几日敬昕进宫给敬则则磕头时，忍不住笑道：“娘娘，你是不知道啊，你走后那些夫人就可着劲儿地找我打听敬氏秘方的事儿。我想着若是明年咱们的香膏能开始售卖，铁定能行销天下。”
敬则则笑了笑，“但愿明年的配料能齐全些吧。对了，你现在成了亲，只怕是不能再去医塾帮忙了吧？”
敬昕叹了口气，“是啊，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我一进门就全都指望着我去张罗了。”
敬则则见敬昕满脸的疲惫，少不得关心道：“你嫁过去就是冢妇，事儿自然多了些，不过也得注意身子，我看你挺累的。”
敬昕赶紧地拿手捂住一边脸，但从另一侧脸来看她已经是羞得脸似红布了。“不是。”她低低地说了声。
“什么？”敬则则没听清楚。
敬昕娇羞地侧过身子，“不是啦，也没多累，在家里时嫂嫂们都教过我怎么管家的，只是相公他，他……”敬昕抖了抖手帕，“哎呀，娘娘也是过来人，怎么……”
敬则则这才恍然是为了个什么。她是过来人？她算个什么过来人啊？新婚燕尔这种事情她也就在画本子里看过。当初她刚进宫那会儿，还是豆芽菜呢，虽然也算得宠，但可没资格累成敬昕如今这样。
于是敬则则不耐烦地打发了敬昕。
“任敬氏又叫你气不顺了？”沈沉走进来时见敬则则一脸不快因而问道。
“为什么是又？”敬则则问，这可是敬昕成亲后第一次进宫来。
“她不是每次见你都喜欢在你面前显摆她和任有安恩爱么？”沈沉道。
尽管敬昕不承认，也不认为自己在炫耀，但她的确是这么做的。
敬则则噘噘嘴，“她怎么那样讨厌啊？每次还摆出一副什么也没说的无辜样。”敬则则当然不是讨厌敬昕，只是抱怨一下而已。
沈沉笑道：“她除了能在你面前炫耀一下恩爱，她还能做什么？不管比什么，她都赢不过你。明明年纪比你小上不少，可看着却是一般大，若是不说谁分得清你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哎哟，皇帝的话实在太贴心了，敬则则已经不讨厌敬昕了，等成亲后两、三年或者四、五年再看看，但愿她还能否如此炫耀。
“这次又跟你显摆什么了？”沈沉问。
“没什么。”敬则则立即跟河蚌似地紧紧闭上了嘴。
沈沉上下打量了敬则则一番，然后笑了起来，“跟你显摆房中事了？”
敬则则抬眼看天，什么也不说，只是脸却不争气地红了，心里只怨皇帝那么敏锐做什么。
其实作为过来人，敬则则以前也没这么容易为这种事脸红了，但现在大概是隔得太久远了，所以骤然听见皇帝要讨论，她的神思飞了一会儿，脸就没控制住，血往脑袋上涌。
好在皇帝并没有就此事再问下去，估计他也是怕引火烧身。
沈沉心里其实已经怪上了敬昕，只等着她怀上孩子然后就把任有安调走，省得这对夫妻在京城碍眼。平日炫耀就算了，居然跑到敬则则面前提房中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沉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来着。
三月衣单，敬则则本就怕热，所以早早儿地就将衣裙都换成了薄纱裙，当然这只是再宫里的时候。这一年她明显地气色养得更好了，身子骨也结实了，该胖的地方胖了起来，但腰肢依旧窈窕如小姑娘。
不知是故意还是真怕热，沈沉觉得敬则则衣领是越来越宽敞了，这时候如果两宫太后还在，她自然不敢如此猖狂，可如今宫中不就她猴子称霸王么，沈沉拿她也无可奈何。
他偶尔提了一嘴，结果敬则则却一脸“是他心里有鬼”的鄙夷，沈沉摸了摸鼻子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心里没鬼，所以这“伤风败俗”的衣裳款式也就只能听之由之了。
只是他的火气却是再没处消。
敬则则也是有火气的，在敬昕成亲前她们明明已经商量好，成亲后成衣铺子就要办起来，一来敬昕也能赚些银钱自己手里宽裕在婆家背脊也直，二来敬则则也就有源源不断的银钱补贴医塾了。
结果成亲不到半月，敬昕就改主意了。而敬则则呢，五月之期将到，她到时候势必要离开京城的，否则跟皇帝闹着出宫那不就成笑话了么？所以敬则则很想让敬昕把成衣铺子撑起来。
现在敬昕临时改主意，可不让她火冒三丈么。敬则则冷冷地看着脸上桃花开的敬昕，她晓得新婚燕尔之际，女人心软，为了任有安可以掏心掏肺。但是过几年，激情一旦褪去，敬昕就会明白，女人得自己立得住脚在任家才有发言权。
任家那老太太，敬则则是见过的，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而且一旦任有安去了边关，一时半会儿敬昕可去不了，那时候房中空寂怎么打发？她一辈子难道就绑在后院那一亩三分地上了？
敬则则可是过够了后宫无聊的生活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会是想一辈子就围着任有安转吧？”敬则则问。

第142章 人比人
敬昕道：“娘娘,你说的我都明白，道理我也清楚。只是我才嫁到任家，上上下下好多头子要理,我是怕分身乏术，两头都没做好可就坏了。”
敬则则叹了口气，也没再为难敬昕。“任有安不可能一直在京城养伤，皇上迟早要派他去边疆的,到时候你看能不能求个恩典，也跟着他去上任。夫妻总要在一块儿才好。”
敬昕笑着道：“好啊，到时候我来找娘娘求恩典。”
敬则则没答话。她要离开的事,并没对敬昕说,否则她爹肯定就知道了，敬则则想都能想到她爹会说什么。凭良心说她爹对她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在他眼里女人终究是次一等的人,唯二的用处就是伺候男人和生孩子。
敬则则居然胆敢想不再伺候皇帝,定国公怕是能拿荆条追她几条街,打得半身不遂。
“过日子不要想着指望谁。”敬则则道。
敬昕知道敬则则怕是生气了，赶紧道：“娘娘,等我这两年手头理顺了，就来帮你好么？”
敬则则没吭声，敬昕若非是她庶妹，她压根儿不会拉扯她。因为她身上并没有敬则则想要的那种独立的气质。因为她命好，爹是定国公,姐姐又是皇帝宠爱的昭仪，嫡母心善如今也不在了，所以敬昕的日子过得很顺心，顺心的人总是少了那么股劲儿。叫人羡慕却又有些瞧不上。
且略过敬昕不提,敬则则大晚上的还在灯下画成衣的图纸，一边画一边叹息，她也知道自己一旦不是昭仪了，她所穿的衣服再美也会少了一圈光环，价格就不好往上喊了。
敬则则现在只恨一年的时光有限，许多事情都还没有布局开来。医塾那边没有进项，眼瞧着是坐吃山空的光景，敬则则心里当然着急。她琢磨着这辈子估计是财运不佳，总感觉从来就没宽裕过，还经常面临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的境地。
恰这是沈沉走了进来，敬则则在心底骂了句“穷鬼”，对，皇帝也是穷鬼，户部天天哭穷，天下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哪怕景和朝物阜民丰，每年收上来的税赋乃是先帝朝的两、三倍，也还是不够用。
“你在骂朕？”沈沉问。
敬则则瞪大了眼睛道：“皇上，你莫不是成精了吧？”
沈沉的回答是在敬则则额头上敲了个栗子。“在画什么？”
“画衣裳样子呢。”敬则则颓丧地道，”其实也没什么用，这衣裳但凡做出来，不出一月铁定其他铺子也就跟着做出来了。”
“无妨，你只要在你铺子的货物上打上独特的标记就成了。”沈沉道。
“那别人也可以模仿啊。”敬则则道。
“所以你的标记需要暗藏一些手段，普通人看不出来，但是你的人却能分辨出来。”沈沉道，“朕打算下一道旨意，保护各色店铺的标记，以杜绝弄虚作假的人。”
敬则则扬扬眉，皇帝这旨意真是恰好拟到她心上了。“皇上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么？”
沈沉道：“一般吧。朕同几位大学士商议过了，还私访了十来个商会，议了议此事，都是大加赞同，看来是可行的。”
“但是用独特标记的铺子得在官府备案，每年都得缴纳一笔银子，算是保护费吧。”沈沉道，“总得给那些胥吏一些好处，他们才肯尽心。”
“这个使得。”敬则则点头道。
“不过这样的事是第一次，朕打算现在京畿范围内尝试，若是可行再颁行天下。”沈沉道。
这也无可厚非，但敬则则很怀疑皇帝是别有用心，想迂回地把她绑在京城么
不得不说，皇帝就快成功了。虽然明知他心怀不轨，然而敬则则却没办法反感他的做法，毕竟他真是处处都在为她着想。
“可是我本以为三妹能出来替我打点铺子的，她如今却变了卦。我还没想到谁合适帮我呢。”敬则则期盼地看着皇帝，总觉得他什么难题都能解决。
沈沉沉思了片刻，“朕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慢慢再看吧。你娘家嫂嫂不行么？”
“大嫂和二嫂都想跟着哥哥们去任上。”敬则则无奈地道。
沈沉沉默不语。
敬则则知道，敬昕还有她的嫂子们那才是男人心中妇人该有的德行，而她自己已经算是离经叛道了，也亏得皇帝居然不计较。
不过敬则则没想到的是，她心里愁的人选的事儿，次日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大公主？”敬则则纳闷儿地听着华容的通传。大公主乃是宋德妃所生，敬则则跟宋德妃可从来就没什么交情，她回宫后，大公主倒是每逢五逢十就带着几个小公主前来给她请安，但敬则则因为要离宫，所以也就是表面敷衍一下，省得她们以为在自己身上能得到什么，敬则则是不想浪费这些小公主的感情。
大概是平日里敬则则表现得太过疏离，所以几位公主除了前来请安之外，还从没到敬则则这儿来穿窜过门儿。
“准是为了亲事。”华容道。
敬则则这才恍然大悟，算算年纪，大公主的确已经到了可以出嫁的时候了，但从没听皇帝提过对她亲事的安排，可是既然没从本朝指驸马，那多半是要和亲了。
敬则则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嘉和不是第一次到干元殿后殿来，年后每次给敬昭仪请安都是在干元殿。但这一次她走得特别小心翼翼，脚步也特别沉缓，脑子里不停在琢磨待会儿要说的话。
看到华容出来请她进去时，嘉和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踏进了正殿，转到了东次间。
敬昭仪穿着便服坐在榻上，正等着她。
嘉和上前给敬则则请了安，借着这功夫偷偷地打量了一番。
眼前这人瞧着比她不过大两、三岁模样，穿着半新旧的鹅黄薄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斜插一柄雕喜鹊登梅的玉梳，简单得似寻常人家的少奶奶，却美得惊人。
她的美真真是得天独厚。乍一看，是惊为天人的美。可你再细细看下去，又觉得她似温养得绝佳的玉，越看越觉得秀润盈和，在她的周遭环绕着一层光釉，那样近又那样远，仿佛雾里看花，云端望月，只不是此凡间之人。
就是她成了后宫的大赢家。
连她母妃当初都看走了眼。
嘉和已经偷偷留意这位昭仪近一年的功夫了，她知道她几乎每日都出宫，也知道她去了哪里，在干什么。她唯一惊讶的是她父皇居然这么纵容敬昭仪。为她甚至单独留出了一扇宫门，只为她随时能出入。
“嘉和，你今日寻我是有事么？”敬则则开门见山地道，她可没工夫陪着小姑娘兜圈子。
嘉和再次吸了口气，她知道敬则则每日都要出宫的，所以才早早地就在外头等着了，这会儿听得敬则则直接问她，她也不敢耽搁，便直了直背脊道：“昭仪娘娘，我听说你在宫外行医塾之事，这为国有利，为民有恩，嘉和也想尽几分薄力。”
小姑娘的心机总是很好就猜到的。
医塾都办了好几个月了，嘉和此刻才提出来要尽几分力，其真心假心一望而知，全看敬则则要不要点透罢了。
敬则则见嘉和两手垂在身侧，却紧张地抓着裙子，又看她脸上还带着稚气，这样的娇女，若真是送去和亲，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的大有人在。
敬则则无意插手皇帝的安排，也无意允诺嘉和什么，但她觉得可以给嘉和一个机会，让她做点儿事情，毕竟公主和宫妃其实都一般的无聊。
“我的确有地方可以用到大公主你，不过却不在医塾，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敬则则道。
“啊？”嘉和吃惊地望向敬则则，大约是没想到这件事如此容易就成了，她本来想了许许多多的话，想着怎么说服敬昭仪来着。
敬则则笑了笑，“我有件事，缺个帮手。”
“我愿意，我愿意。”嘉和急切地道，这都不用管是什么事儿，就猛点头了。
“那你坐我对面我，我细细同你说。”敬则则道。
她要说的就是成衣铺子的事儿，嘉和愿意出面的话，比敬昕的效果可就好太多了。大公主在宫中虽然不得宠，皇帝不知道为了什么反正看她不顺眼，但在宫外，众人只知道她是大公主，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几个女子之一。
嘉和静静地听着敬则则的话，眼睛越来越亮，可见她也是喜欢的。做漂亮的衣服、首饰，没几个女孩儿能不喜欢。
“娘娘，我愿意，这事儿我一定做好的。”嘉和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只是咱们丑话得说在前头，这里头的盈利，你只能分得两成，再三成要用来嘉奖出力之人，另外的五成则要捐给医塾。”敬则则道，“因为我们做这件事并不是要与民争利，你乃是皇家公主，天下都是你们家的，只有天下的人好了，皇家才会更好。”
“我明白的，娘娘。”嘉和眼神坚定地道。
敬则则笑了笑，“那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有什么点子的话，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商量，但这件事却是宜早不宜迟，你早早地安排下去吧。需要帮手的话，在宫里找可以，想去你母妃的娘家找也可以。”
嘉和没想到敬则则会同意自己找宋家，那信心就更十足了。“放心吧娘娘，嘉和一定好好做的。”
找到了嘉和这个人选，可算是解了敬则则的燃眉之急。
这已经是四月了，敬则则本以为这最后一个来月，皇帝肯定要约束一下她的，毕竟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可他却什么都没说，每日任由她早出晚归，搞得敬则则自己先惭愧了起来。
“皇上，那个我……”敬则则有些难以启齿地道：“我走后你打算怎么处置？”
“什么怎么处置？”沈沉不解。
敬则则看皇帝听她说离开的话显得很平静，心里有些慌。“就是，是对外宣布我死了么？”
“不行。”沈沉摇头道，“朕心里一直抱着侥幸，哪怕你现在走了，可万一有一天后悔呢？朕会对外宣布你病了，去避暑山庄养病。”
敬则则点点头，觉得这样也行。
“那皇上要开选秀么？”敬则则又问。
“朕已经下了本朝不再选秀的圣旨，若是朝令夕改岂不是自己打脸？”沈沉道。
“那你，你以后怎么办？”敬则则有些结巴地道。皇帝总不能做和尚吧？六根清净？他又一向不愿意临幸宫女，否则不选秀也无所谓。
沈沉苦笑道：“还能怎么办？朕再不愿后宫杂七杂八的，宁缺毋滥。若是有缘，总能再碰上合眼缘的，无缘那就算了。”
敬则则笑道：“那皇上可以多微服私访几次。“
沈沉不置可否，显然是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敬则则也只好尴尬地收了话题。“明光宫的东西……”
沈沉截断敬则则的话道：”明光宫会为你一直留着，哪怕你再也不回来，朕也不会让别人住进去。”
敬则则没为这话感动，想的却是，原来将来也还是有别人的哦？她知道自己是强词夺理又太自私了，但是占有欲好像是人的天性，是不是过分，只看人能否自己约束自己。
“皇上，我……”
沈沉再次打断了敬则则的话。“好了，别说这些了，你知道你这是在往朕胸口捅刀子么，则则？”
敬则则点点头。可是皇帝绝口不提五月之期，这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所以才主动提及的。总不能到了最后一天拎起包袱就走吧？而且有些事情本身就该讲明白的。
沈沉叹了口气，“端午朕带你去看赛龙舟如何？”
“好啊。”敬则则努力做出欢喜的样子。只是端午之后她就该离开了，心里莫名地多了一丝感伤。
敬则则没想到自己会感伤的，一年前她还是那样的决绝，那样地坚信自己的决心，但真到了分别的时候，却还是会难受，并没有那种即将鱼入大海的畅快感。
可是留下来也不行，皇帝现在之所以放她自由自在，那都是为了打动她、留下她，然而一旦她妥协了，将来的事情就说不准了。指不定旧事又会重演，而皇帝也会遇到更年少貌美的新欢。
敬则则叹了口气，她绝对不能用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将来去赌皇帝这个未知数。
敬则则轻轻地依偎入皇帝的怀中，伸手环住他的腰，就这样汲取他的温度和气息，给最后的时光一点儿念想。
沈沉的手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但最终还是轻轻地放在了敬则则的背脊上，缓缓地摩挲她安抚她。
沈沉很清楚，别看敬则则现在柔顺得像只小羊羔，依恋地搂着你，其实这只说明她心中决心已下。若她会留下，这会儿指不定得表现得多趾高气扬。
敬则则被缓缓地推开，她仰起头有些不满地看着皇帝。
“你早点儿安置吧，朕去前头看折子。”沈沉站起身道。
敬则则看着皇帝头也不回地离开，都有些搞不懂皇帝的心思了。他这是腻烦了她的冥顽不灵了么？觉得再怎么努力也无用所以提前收心了？
可千万别怪敬则则钻牛角尖，也别怪她把皇帝往坏了想。想想沈沉当年做的事儿，哪一件是给了人安全感的？所以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敬则则的第一反应就是皇帝觉得她不顺心意而跟她冷战呢。
敬则则叹了口气，继续坐到灯下画她的衣服样子。画着画着，忽地觉得这些衣服得有想搭配的首饰配上才好，还有荷包和玉佩，都得画上。
她是越画越有灵感，也越画越有精神。
内殿的灯久久不熄，高世云就站在皇帝的身侧，陪他一块儿静静地隔着大颇黎窗望着那埋头灯下奋笔疾书的人。
更深露重，也不知站了多久，高世云感觉这样下去也不行，只能小心翼翼地道：“皇上，这都丑时了，昭仪娘娘还没安置，要不要去劝劝啊？如此熬夜可伤身子得紧。”
沈沉叹了口气，“由她吧。她也不是日日都这样，想来是心里有所得。”说罢沈沉自嘲了一下，“她如今正做喜欢的事，再苦再累也没见她抱怨过一声，反而还日日精神抖擞的，真要去劝她，她反而不高兴了。”
说不得沈沉还是很了解敬则则的，正是灵感来的时候被打断的确叫人心烦。
只敬则则不知道的是她在灯下画了多久，那外头的人就站了多久。
四月对敬则则而言过得特别的平静，她照样每日可以自由进出进宫，早出晚归皇帝也一句话不说，很平静也很平淡。
平淡得皇帝似乎已经放弃了任何努力一样。敬则则按下心中那一丝淡淡的惆怅，也不知道为何会有期盼之心，这实在是太自私了。
为着心里的一点点惭愧，敬则则甚至开始避着皇帝了，每日都要等到宫门快下钥才回去，就想着日子赶紧滑过，然后一别两宽。但避了三、五日，敬则则就回过味儿了，她这怕不是自作多情了吧？
她哪里用得着避开皇帝啊，皇帝每天在她面前压根儿就不怎么露面了。她晚上回来，直到夜深入睡，皇帝都还在前殿忙着政事，不过据说每晚他在临睡前还是会来看看她。
寒冬时分，他们本是同睡一室的，后来皇帝说是怕影响她睡觉就搬到了西暖阁，如此虽同处一殿，但其实和彼时别居两宫基本差不多。
这晚敬则则特地强撑着眼皮，一直在床上瞪着帐顶等到皇帝前来。子时已交之后皇帝才从前殿回来，在她的帐子前站了一会儿，也没说撩起帐子看看，然后转身就走了。
这都算个什么事儿啊？敬则则有心破一破这僵局，但想着不到一个月就要走了，此时即便缓和了气氛又有什么用？
所以也就这么着了。
偏四月末的时候，敬昕却递了牌子求见。
敬则则心里嘀咕，不是新婚燕尔，忙着家中事么，怎么进宫倒是频繁了起来？
敬昕身上还穿着鲜红的衣裙，将人衬托得喜气洋洋的，头戴金凤嵌红宝石步摇，垂米粒大小的珍珠流苏，显得富贵又雍容，虽说平白把年纪显老了几岁，但却再看不出丝毫庶出的痕迹。
比起敬则则淡雅简约的装束，敬昕倒更像是位皇妃。
见着敬则则时，敬昕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娘娘，此次我进宫，是想求娘娘赐个恩典。”
“什么恩典？”敬则则一时半会儿真还想不出，总不能是为任有安原配生的孩子讨要恩荫吧？
敬昕侧低头道：“想求娘娘赏赐一个宫中伺候宫妃生产的姑姑。”
妇人生产乃是大难事，所以宫中备有专门伺孕的宫人，平日里调理怀孕宫妃的饮食，生产前还会帮宫妃调整胎位，生产后坐月子也是她们伺候，那是有一大套讲究的。这些宫人都是师徒相传，在宫里是很吃香的，等闲宫妃都会敬着她们。
可惜敬则则没那福气，从来就没用上过。如今后宫再没有其他人（马嫔又被敬则则给忽略了），那些伺孕姑姑也就没了用武之地，白放着的确浪费。
“你家是谁有孕了？”敬则则傻傻地问。
敬昕微微诧异地抬头，没想到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昭仪居然都没听出来，她只好道：“是我啊。”
敬则则愕然了。这满打满算的敬昕成亲也才一个多月，这会儿就诊出喜脉来了？那不得是洞房花烛夜就怀上了？
这到底是敬昕的地太肥，还是任有安太厉害啊？
伺孕姑姑敬则则还是给了敬昕，当然不是送给她，只是派出宫去伺候她这一胎，毕竟将来景和帝的后宫还是要进人的。如今皇帝膝下只有一个健全的皇子那就是八皇子，的确是太单薄了些，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得了？
不为别的，就为这开枝散叶的事儿，敬则则也得离开皇帝。不然她很可能成为千古罪人的。敬则则也不明白景和帝是怎么想的，他儿子本就不多，居然还几个几个地往外过继，天下似他这般大方的爹也没几个了。
敬昕一走，华容就忍不住道：“三姑娘怎么这么快就怀上了？她该不会是……”
华容没说完的话敬则则知道，她瞪了华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敬家女岂能有婚前失贞的？”
华容再不敢胡说，只撇嘴道：“那三姑娘还真是好福气呢。”为了这福气巴巴儿地进宫来讨恩典，也不在乎自己姐姐心里难受不难受。
“是啊。”敬则则低头抻了抻自己衣袍上的褶子。
庶出的过成敬昕这样的的确算是有福气了。
不得不说有些人真是生来就命好，譬如敬昕这样的。人天真懵懂，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儿，但真的叫人讨厌。这土地也太肥沃了，想当初但凡她敬则则的肚子能争气一点儿，也不至于有落水之难，毕竟皇帝下令有孩子的宫妃都不用随行的。

第143章 端午日
可是话又说回来,若是没有那场海难，她可能还在宫中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委曲求全,哪有如今来得充实和鲜活。所以古人才说祸兮福所倚。
敬则则的事，事无巨细，沈沉都是一清二楚的。所以大白日里他特地回了一趟内殿，“你那三妹怕不是脑子有毛病吧？心术也不正。寻常人都知道避讳人的痛处,她倒好就逮着你踩了。有孕了不起么？三个月未到，就急不可耐地跑进宫里求伺孕姑姑，亏她想得出来。”
敬则则好笑地看着义愤填膺的皇帝,不得不说他这么激愤之下她心里就好过些了。“她就是瞎蹦跶,人生路还长着呢。”
“朕这就下旨让任有安滚蛋如何？”沈沉问。
“那可不行，三妹前脚进宫，后脚男人就被调走了,她不得恨死我啊？不过若是边关真需要任有安,皇上也不必顾忌我,若是能缓几日，就让他们夫妻多待会儿吧。我从小看着爹娘分居,娘亲心里很难受的。”敬则则道。若不是常年分离，她爹定国公当初也不会有那么多内宠了。
“就你这种善心，容易被人欺负。”沈沉哀其不争地道。
容易被欺负的确是个缺点，但善良却绝对不是一种错误。
“皇上是听到消息，特地回来安慰我的？”敬则则换了个话题道。
“也不全是。”沈沉道,“端午马上到了，朕替你想了个法子，你且听听。”
替她想法子？敬则则有些好奇她需要什么法子啊？
“上回正旦赐宴，你选的那几色菜品如今可都出名了,满城效仿。不过这些东西热度也是有时效的。这一次端午，你不打算赐百官和命妇东西么？”
敬则则道：“照例每年都要赐粽子的。”
沈沉道：“的确要赐粽子，不过啊也是陋习。太监拿了粽子去百官府，那些官员都得打赏的。其他人且不说，但有那清廉官员却是给不起这打赏太监的银子。”
敬则则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一听皇帝这么说就心有戚戚焉，她可是一向很穷的。
”再说了，宫里赐粽子就是走过场，滋味还比不上外面卖的，百官拿着有的贡两天吃都不吃。”沈沉道。
”所以……“
”所以朕的意思是内膳房那些选上来的御厨，也快要换了，他们各个的背后都有大酒楼，你让他们制粽子，你选一款到端午的时候赐给百官命妇。这些人的嘴都养刁了，真要做得好，以后这些御厨出去了那生意可不要太兴隆。”沈沉道。
敬则则点点头。
“不过这里头得有个规矩，哪个厨子被你选中了，他背后的酒楼就得给医塾捐点儿银子，你看如何？”沈沉道。
敬则则眼睛一亮，可算是听明白皇帝的话了，这是逼着那些人做好事呢。“酒楼最好名声，等他们捐了银子，我就让医塾给他们送牌匾过去，再组一队舞龙舞狮的，务必让他们乐善好施的名声广传。”
“这自然是好，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再想想。”沈沉道。
敬则则笑道：“这可是个生财之道，只可惜……”只可惜她这次端午之后就离开了，将来也不知道能否继续。“那端午之后的节庆，可否让大公主……”
“她没有这样的牌面。”沈沉道。命妇朝贺她这个昭仪，却不会去朝贺大公主。何况，敬则则会吃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厨神赛当初就是为了她才举办的，这些总有人知道，也总有人会说出去。
敬则则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是贪心了。下一个有这种牌面的大概得等皇帝封新后了。
要做的事情太多，所以端午这日子猝不及防地就出现在了敬则则的面前，她像是挨了一记闷棍，痛得眼冒金星。
敬则则木愣愣地在镜子前试穿大公主嘉和送来的新衣裳，荼白的衣裙在盛夏显得特别的凉爽，衣裙上的蔷薇刺绣也是用同色丝线。但丝线却被轻容纱更亮，所以在光线下能反射出不同的亮暗来，显得清雅丽致到了极点，别添雅艳。
每一朵蔷薇花的花蕊都是一个米粒大小的银累丝珠子，让原本素雅的裙子，却骤增华彩。
这条裙子是敬则则和嘉和商量出来的，由宫中三十名绣娘连日赶制出来的。
华容看着镜中的敬则则忍不住叹道：“这裙子可真美啊，天底下怕也只有娘娘能穿得，别人穿它，那都得是衣服比人好看。”
敬则则敷衍地笑了笑。
华容却开始犯愁了，“这裙子这样美，寻常的发髻可就不好配了，奴婢去看看娘娘的首饰，想想怎么搭配。”
华容刚转身却见皇帝走了进来，身后的高世云手里还捧着一个黑漆描金打托盘，上头的东西被一张红缎给遮住了，看不出是什么来。
沈沉的目光在敬则则的裙子上流连了半晌，惊艳之情掩也掩不住。
敬则则冲他抿嘴笑了笑，似乎被他露骨的目光瞧得有些害羞。
沈沉示意高世云上前，伸手掀开那红缎，托盘上放的却原来是一顶宝石冠。模样是敬则则从没见过的。
沈沉道：“这是西域那边传来的样式，说是那边的国王王冠便是如此。朕一直想送你一顶后冠，但你每每都嫌丑。”
敬则则其实没在嘴上嫌弃过凤冠丑的。
沈沉双手把“宝石王冠”举起来，轻轻地放在了敬则则的头上。
华容惊叹得都不值如何是好了。这顶王冠且不论好看不好看，但那绝对是无与伦比的尊贵。
整个冠身镶满了金刚钻，以至于连冠身是什么材质都看不出来了，在金刚钻围出的一个结一个的中心里，是一颗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正中那一颗足足有龙眼大小，红似火星，灿夺日丽。这样大小的红宝石，已经不是给钱就能买的了，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宝。
敬则则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痴了。人被自己的美给迷住，不知算不算丢人。
这宝石冠比如今的后冠可是美丽多了，耀眼多了，也珍贵多了。
不是后冠而胜是后冠。
一滴眼泪从敬则则的眼角滑落，她有些慌乱的抬起袖子想擦擦眼泪，这才发现，袖子上也缀了银累丝米珠，用来可不方便。
沈沉上前抬手替敬则则抹去眼泪，在她难堪的躲闪里并没追问她哭泣的原因，只道：“时辰不早了，华容，先伺候你家主子梳头吧。”
华容赶紧应了是，前前后后地端详了敬则则好一会儿，这才决定了梳什么发髻。就是简简单单地编了辫子，再将辫子盘成了发髻，将宝石冠往上面一固定，便是致极的美。
“今日所有人只怕都会记住娘娘的美了，将来千百年都要传颂的。”华容赞道。后世多事者，若是要排千古几大美人什么的，绝对少不了敬则则的位置。
“以美貌被传颂的都是妖女。”敬则则道，且看妲己、褒姒就知道了，都是大名如雷贯耳的美人。
沈沉走到敬则则身边坐下，“你还没涂口脂，不如朕帮你吧。”说罢沈沉也不管敬则则同意不同意，就拿起了妆奁上的口脂盒子。
今日敬则则选的是一盒樱桃红的口脂，跟红宝石王冠相配。沈沉用玉簪挑了一点儿点在敬则则的唇上，然后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无名指则在敬则则的唇上抹了起来，为的是让口脂均匀。
两人已经许久没离得如此近了，敬则则即便是坐着都觉得腿发软，眼睛又有一些酸。
沈沉低头闭上眼睛用鼻子在敬则则唇边闻了闻，“还真是加了樱桃的啊？”
皇帝的鼻息萦绕在她脸上，他的手是那样的炙热，带着无比霸道的力量，敬则则难免多想，心肝儿扑通扑通地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为了遮掩失态，她赶紧挤出一句话道：“嗯，用蜂蜜熬的樱桃，为的是让颜色更鲜亮。”
只是话才出口，敬则则就后悔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妩媚，拖着尾音，似呢喃，似申吟，惹得对面的皇帝轻笑出声。
敬则则一时就恼了，全身的血都往脸上涌，烫得人头晕。
沈沉再次低头亲上了敬则则的嘴唇，贪婪地舔了舔，“真甜。”
敬则则长长的睫毛颤了三颤，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皇帝已经放开了她的下巴，往后正身而坐了。
这就没了？
这就没了！
说实在的，当初敬则则之所以提出一年不能同房的要求，自然是因为要跟皇帝决绝，但隐藏在背后的不可说的原因里却还有一条，她就想看看皇帝求而不得，急得跳脚的模样。脑子里更是想过许多次，皇帝哀求、厚脸皮、死缠烂打、放狠话甚至强迫的场景，而她必须是义正言辞、毫不留情地拒绝，光是想想都觉得美。
可敬则则还是低估了景和帝的自制力，如今反倒弄得她神女有思，他却像是得道高僧一样了。
这种出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可糟糕透了。
敬则则大大的眼睛是连眨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
“走吧，时辰也差不多了。”沈沉站起身，朝敬则则伸出手，将她从凳子上拉起来。
赛龙舟的地方在金江边上，金江在京郊东南的低洼处形成了一处大湖，名曰金雁湖，便是今日赛龙舟的场所。
先帝时几乎每年都会到金雁湖观龙舟赛，但到了景和朝，皇帝似乎对龙舟赛不感兴趣，反正敬则则从进宫开始就没到过金雁湖，当然她在宫中其实也没待多少日子。
发生海难后，沈沉自然就更没有兴致金雁观赛了，今年却还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到金雁湖。
所以今年的金雁湖格外热闹。一众龙舟队伍因为知道帝王要观赛，更是摩拳擦掌，务必要夺下彩头。
敬则则随着皇帝出了干元殿，本以为要登上自己的车辇去金雁湖的，却不想皇帝却将她直接带到了帝辇跟前，并示意她先行上辇。
敬则则不确定地看着皇帝。沈沉点头道：“坐朕的帝辇吧。”
敬则则到也没推辞，主要是皇帝已经为她破了太多例了，所以坐坐帝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然则当帝辇到了金雁湖，有眼力的人在看到皇帝下车还将敬则则从帝辇中亲手扶了出来后，脑子可就转得飞快了。
这等殊荣，本朝可没有哪位妃子甚至皇后享用过。
而有眼力的夫人们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敬则则的衣裙。隔得远远的瞧不真切细节，但在璀璨阳光下，那裙摆随着敬则则的走动而呈现出各种不同的光泽来，实在是好奇那究竟是什么。
只晓得，那一身素色衣裙，那一顶红宝石王冠，将敬则则衬托得好似天庭帝女下凡一般，尊贵，却又没有人间烟火味儿。
待帝妃入座，彩台下百官及命妇齐齐躬身遥贺，刚才闹哄哄的金雁湖一下就陷入了肃穆的寂静里，这便是皇权带来的威压。
在沈沉抬起手之后，众人才重新直起背，雅乐响起，人声渐隆，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帝妃驾到后，金雁湖上鸣锣敲鼓，一众龙舟人就开始在自己的龙舟上玩出各种花样儿来吸引皇帝的注意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为了吸引岸上观看的姑娘们的目光。
然而敬则则却没有功夫看，她和皇帝得一批一批地召见王公臣属以及他们的夫人和子女。
对其他人来说，这也是他们难得的瞻仰皇帝天颜的时候。
首先上得彩台的是各亲王、郡王以及王妃们，这些都是老熟人了，皇帝只略略跟他们聊了几句就遣退了，倒是那几位王妃一个劲儿地盯着敬则则的宝石王冠看，盯着她的衣裙看，眼睛简直都不够使了。
她们这才晓得，原来白银打磨制好了，缀在荼白的衣裙上竟然能在素色里显出这样的不凡来，流光溢彩，明丽增辉，都叹服敬则则的心思巧妙。
“娘娘心思可真巧，记得有一年除夕，娘娘穿了一身儿黑缎亮灰花的裙子，也着实让我们这些人惊艳了一把，今日这一身却又比那年的还要好呢，看得我眼睛都挪不开了。”说话的是寿王妃，比景和帝还高一倍，不过她是续弦，今年也差不多敬则则的年纪，对衣着打扮正是有兴趣的时候。
敬则则笑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嘉人坊的心思巧妙。”
“嘉人坊？”听着似乎是个做衣裳的店铺，寿王妃左右看了看，周遭的人都在摇头表示没听过。
“还没开张呢，若是开张的话，诸位王妃有空却可去瞧瞧。”敬则则笑了笑。
这话一出，众人就都明白了，那嘉人坊怕是跟这位敬昭仪脱不了干系，只是她如今是唯一的帝妃，手头也不宽裕么，怎么还出来开铺子？
众人想不明白，却也不敢鄙夷敬则则。
问过衣裳后，又有人开始问敬则则头上的红宝石王冠。“前年我家郡王好似带回了一幅西域画，那画上的人也戴着一顶这样的冠子呢，不过却没有娘娘这顶来得华美。”
“理郡王妃真是好见识，的确是西域那边的样式，是皇上特地给我打造的。”敬则则说着就朝皇帝看了过去。这当中自然有做戏的成分，因为敬则则已经很清楚地认识到，医塾要长久的保存下去是必须依赖皇帝的，不说别的，一群女子的医塾，光是应付泼皮无赖就疲于奔命了。更何况敬则则自己就是个祸害。
不过敬则则也还算能安慰自己，沾点儿皇帝的光不算什么，毕竟他出了名的对旧情人念旧嘛。
沈沉也正好转头看向她，彼此相视一笑，却是羡煞了众人。
这一众王妃都没想到，皇帝居然特地给敬则则造了这么一顶宝石冠，比那后冠都来得珍稀名贵了。
皇亲贵眷之后，勋贵如公、侯、伯等按照等次也受到了召见。敬则则颇有一种召见人来看自己衣裳的滑稽感和羞耻感，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然给人的感觉总难免存在炫耀。
至此却是人人都知道，景和帝独宠敬昭仪，甚至疼到骨子里了。
此前大臣们一面倒地上书恳劝皇帝重新选淑女以为皇家开枝散叶，但此后么，便有人开始上书替皇帝驳斥了，说是皇帝春秋正茂，血气如日升隆，维熊维罴，螽斯麒麟之喜至必有期，何必为此汲汲而虑。
当然此乃后话了。
而此时金雁湖上的热闹气氛已经快掀到了顶了，因为赛龙舟的吉时马上就要到了。
敬则则往湖上眺望了一下，却见一艘红身绿尾的龙船上，那些穿着背心短打的男子，一个接一个地往船头跑去，然后飞身在船头轻轻一点，往后腾空而翻，稳稳地落在身后第三和第四人之间，他才刚落地，身后那人却已经再次后空翻，一个接一个的，好似形成了一个圆环。
岸边观看的人全都开始拍掌喝彩，连敬则则都忍不住叫了声，“好。”
后空翻不算什么，一个接一个翻也不算什么，但难的是在龙船那狭长的范围内要完成这样的动作，却是需要很多苦练的。
恰此时龙舟赛的锣鼓敲响了，一时敬则则竟然看得有些意犹未尽而发出了懊恼声。
“喜欢的话，明年朕再带你来看。”沈沉道。
这还是皇帝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将来，带着试探的语气。敬则则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决定是一年前就已经做好了的。所以她只能装傻地笑笑，然后为了打破这种尴尬气氛，而往前走到了栏杆边上，假装认真地看龙舟赛。
龙舟赛非常激烈，你追我赶的，看赛人的喝彩声、小贩的吆喝声、长辈斥责孩童声、孩童的嬉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简直能震聋人的耳朵。色彩斑斓的天地全数涌入敬则则的眼睛，可她的眼底却空空如也，耳中也空空如也，越是热闹越是孤寂。
沈沉也没继续揪住这个话题，而是蜻蜓点水一般略过无痕。
随着比赛的进行，太阳也逐渐升上了高空，火辣辣地照在人身上，几乎烤出了油来。敬则则往后退到圆盖伞下重新坐下。
远远的在看不清的人堆里，医塾的十几个小姑娘这日也都出门了。古嬷嬷不是顽固之人，端午龙舟赛这样的热闹不带小姑娘们来看，她们在医塾里也是坐不住的，索性就都放了假，亲自带出来还放心些。
也不知道齐兰是不是天生千里眼，她站在一块石头上，踮起脚望着皇帝所在的高台，认出景和帝是不可能的，但她却偏头道：“嬷嬷，我怎么觉得那高台上的皇妃好像咱们敬先生啊。”
古嬷嬷心里一个咯噔，敬则则是谁她当然是一清二楚的。敬则则的身份是一直瞒着医塾的姑娘们的，主要是怕节外生枝，亦或者让她们生出不必要的杂念来。她只是单纯地想办个医塾而已。何况她那昭仪也做不了几日的。
古嬷嬷道：“哪儿呢？我怎么看不清？那么远跟个小点儿似的，你能看着像敬先生？”
齐兰道：“我就是感觉，哎呀，就是感觉啦。敬先生肯定不是皇妃啦，不过我觉得皇妃生得肯定没咱们敬先生好看。嬷嬷，你说敬先生今日会不会也来看龙舟赛？”
古嬷嬷道：“有可能吧，只是她还有一大家子人，要照顾的事情太多。”
齐兰听懂了古嬷嬷的暗示，这是说敬先生家中还有一档子事儿，她能拿出闲钱和闲工夫来办医塾，来帮她们这些女孩儿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齐兰又想起了今日不肯一道出来的李菊，上个月月考她又没考赢李菊，心里很是不服气。“嬷嬷，这龙舟赛也结束了，我想回去了，今日先生教的那几个字，我还没练熟呢。”
古嬷嬷闻言立即笑道：“你有这用功的心，敬先生知道了肯定会高兴坏的。我跟其他几个小的说一说，看她们想不想回去。”
龙舟赛结束，接下来敬则则就该赐粽子给在池边打了彩棚看比赛的王公勋宦了，这对她来说也是今日的重头戏。
第一份粽子肯定是要献给皇帝的，景和帝看着神秘兮兮的敬则则道：“你这次选的什么粽子？还对朕保密，今儿可算能揭晓谜底了吧？”
“自然。”敬则则抬了抬手，内御膳房那位做出此粽子的御厨便弓着腰端着一个托盘恭敬地走了上来。
解开托盘上的金顶盖，呈现在沈沉面前的是一个影青釉花口小碟，碟子上铺着一张碧绿鲜嫩的粽叶，那叶上端端正正坐着一枚晶莹透亮的粽子，那粽子好似裹了一层水晶，粽米在水晶下显得可爱而白糯。

第144章 曰翔鸾
沈沉瞧着有些稀奇,“怎的跟水晶裹的似的。”
敬则则道：“所以我叫它水晶粽，皇上尝尝吧。”敬则则递了一双银箸给皇帝。当然前头还得先分一点儿给试菜太监。
沈沉有些惋惜地看着晶莹可爱的粽子被切开，等试过菜之后他道：“你这粽子是没有馅儿的？”
“皇上向来吃粽子都不爱吃有馅儿的啊,所以这一枚是特地给皇上准备的，其他的粽子里面或是用的枣泥，或是用的玫瑰卤，还有桂花卤之类的,另外还有咸馅儿的。”
沈沉扬扬眉，拿起筷子，“可是粽子无味儿却少了些惊艳。”
敬则则道：“皇上先尝尝这白粽,我还另外备了一碟蘸料给皇上。”
沈沉闻言这才尝了一筷子,“唔，这不是糯米做的，却也甜糯可口。”
“皇上的舌头好厉害啊。这的确不是糯米做的,不过这水晶粽用的米却是更容易克化,就是老人家吃了也不碍事,还能健脾、化痰。”敬则则道。
“那用的什么米？”沈沉又问。
敬则则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呢，皇上不如问问御厨吧。”
御厨张赶紧上前道：“回皇上,此米来自海外，当初小的想寻些新食材，就跟着海船去了东南海，在那边的一个岛上发现当地人都吃这种米，小的尝过以后甚是喜欢,所以就带了一些回来。”
“当初只是想漕粮海运才大力推进海船的，没想到如今却是让海商蓬勃兴旺了。”沈沉笑道，“你这粽子不错，很新颖,难怪能得昭仪喜欢，高世云你记下了，等会儿把银子赏他。”
御厨张赶紧谢了恩。他在宫中日子已久，知道皇帝赏人银钱并不会太多，也就五两、十两，给的只是个尊荣。不过可千万别小看这五两银子，以后出去开酒楼供在门口，那就是活招牌。
谁知皇帝说完这句话后，却继续道：“这海外米可有名字？”
御厨张机灵地道：“当地人倒是起了个名字，但是古里古怪的，咱们也念不顺。”
“那朕给它赐个名吧，色如水晶，不如就叫晶米吧。”沈沉道。
御厨张赶紧跪谢谢恩，这赐名之恩却比赏银子海了不知哪里去了。
偏今日皇帝就跟慈善大放送一般，最后还主动提及要给御厨张赐字。
敬则则道：“皇上要赐他什么字啊？”
沈沉但笑不语，高世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桌子以及笔墨纸砚，沈沉走到案后，提笔写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水晶粽”。
如此御厨张可就发了大财了，他后来开的“水晶楼”可是遍及大江南北，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却说皇帝吃过水晶粽后，一碟一碟的水晶粽便由小太监们分送到了各个彩棚。虽然赏银他们还是会领，但能在池边搭建彩棚的王公贵戚那都不会缺那么点儿银子。
寿王妃看着眼前甜白瓷葵花盘内摆着的六只水晶似的粽子，当场就诧异了。宫中每次端午赐粽子好歹也是有几十个的，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只给了六只，而且每一只就婴儿拳头大小，她一个人两口就能吃完。
后来她才晓得，敬昭仪的粽子那是按人头算的，家里几个主子，就赐几个粽子，可金贵着呢。
“王妃，昭仪娘娘说了，这粽子刚从冰盆里拿出来，最是滑爽可口的时候，还请你们尽快享用，搁久了味儿就变了。”小太监道。
寿王妃点了点头，只是寿王此刻不在棚中，串门子去了，几个孩子也玩儿去了，她只能一人独食，想着随便吃一个，剩下的留着给他们，不吃的话就供着。
谁知第一口下去，就恁是没忍住。这鬼天气可真是热，她又有些微胖，一身汗出个不停，这粽子是冰镇过的，不仅看着凉快，吃到嘴巴里更是畅快，这就是大夏天喝冰水的感觉，于是她没有忍住，六只全进了肚子。
少时寿王回来道：“听说宫里赐粽子了？”
寿王妃点了点头。
“怎么这个点儿送？又没有合适的地方搁，万一臭了可不好。”寿王蹙眉道。
“没事，我都吃了。”寿王妃道。
“你都吃了？”寿王讶异，平日这婆娘可是很挑嘴的。
到后来寿王才听到人议论这个端午宫中赐的粽子与众不同，很是稀罕，外头买都买不到，说是用晶米做的，也没见过长什么模样，但那味道却是独一份儿，老少皆宜。
寿王私下少不得骂了寿王妃一句，这馋嘴婆娘。
御厨张也很大气，得了皇帝的赐字，转头先给医塾捐了五百两银子，说好了往后十年每年端午这日再捐五百两银子，统共五千两。
毕竟五千两可是大数目，就是御厨张自己也拿不出来，只好分期付款。但同时他日后赚的可比这个数多了去了。
后话如此之多，但离别却已经摆到了眼前。
这个早晨如同以往的早晨一般寻常，甚至在盛夏也没有发生暴雨如注的天气，所以连雨都不留客。
敬则则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所有昂贵的衣物和首饰，及皇帝所赐她都没拿。即便是日常穿戴她也没拿宫里的，在外头实在太显眼了。
所以敬则则双手空空地站在了干元殿内殿的门口。
沈沉从西暖阁过来，走到敬则则的身后，低声问：“一定要走么？”
敬则则回头看向皇帝，“不是早就说好的么？”
“朕不管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你的主意是不是？”沈沉有些无力地问。
敬则则笑了笑，“也不是，皇上如果要强留我，我也没有办法。”
沈沉沉默地看着敬则则，他们彼此都知道他不会那么做，否则敬则则一定会更决绝。
敬则则看着皇帝有些忧伤的眼眸，轻声道：“其实我对皇上并没那么重要的，只是离别多年，失而复得，让皇上心里失了平衡，这才……”
“朕的心不用你来解释。如是事到如今，朕还看不清自己的心，那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沈沉冷冷地打断敬则则的话，他不需要这种虚伪的话来宽慰。
敬则则只好闭嘴。
沈沉垂眸看了看敬则则的手，“看来当初朕真的伤你太深，你什么都不带，是想从此跟朕划清界限么？”
敬则则摇摇头，“不是，我与皇上的牵绊怎么可能斩得断。医塾还需要皇上的支持呢。我是没脸带走任何东西，那都不属于我。”
说到底，其实还是要尽可能地划清界限。
“你要去哪里呢？是去医塾住么？”沈沉问。
敬则则又摇了摇头，留在京城的话还说什么断绝关系呢？要断自然要断得斩钉截铁，清清楚楚才好。“今日我就离京了。”
“还回来么？”沈沉问。
“不知道。”敬则则是真不知道，毕竟她还有许许多多要做的事情在京城，但她想近几年是不会再回来的，至少要等皇帝的后宫进了新人，她才能不惊动任何人地回京处理一些事情。
沈沉又沉默了片刻，这才看着敬则则的眼睛道：“那朕就不送你了。”
敬则则点了点头。她心里想象的场景是皇帝怎么也要送她到迎春门，她则会严词拒绝，表示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没必要增加离情。结果到景和帝这儿，直接就把这一套虚理给省了。
这是有下家了？端午节上的确看到几位世家淑女很是年轻貌美。
但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敬则则跨出干元殿的大门，回头朝皇帝摆了摆手，转身下了丹墀，马车已经在下面等着她了，华容也在下面等着她了。
尽管华容一直帮皇帝说话，但当她知道敬则则铁了心要离宫时，虽然又是哭又是劝，可最终还是收拾了包袱也是铁了心要跟敬则则走。
敬则则是既感动，又觉得多了个负担，她出宫之后可是要受苦的，也不知道华容还受不受得住。因为敬则则的关系，这些年华容在宫里过得可是比后宫的妃主都还舒坦呢，由奢入俭难啊。
当初在杨树村，敬则则可是过了许久许久才适应的。
除了华容和皇帝之外，并没其他人清楚敬则则今日一走就是永别了，所以也没人来送她。
上了马车，再快要驶离视线里的干元殿时，敬则则忍不住掀起车帘回看了一眼。很好，皇帝早就不见踪影了。
她本还指望皇帝能在干元殿上站一会儿呢，至少要看到她彻底消失才离开的，看来又是她自作多情了。同皇帝这一路走来，敬则则感觉每每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次次似乎都不例外。
她放下车帘，心里叹息了一声，却也知道，这对他们彼此才是最好的结局，不要再心存任何挂念，就这么忘了就，好了。
医塾那边，敬则则是早就交代好了的，也同古嬷嬷通过气了，才外她还给大公主留了一封信，让王子义转交，托她照顾医塾。
敬则则看得出来，自从她把嘉人坊的事情拜托给嘉和之后，她似乎精气神全都起来了，也找到自己人生的目标似的。敬则则感到很欣慰，也同皇帝提过，若是能留下嘉和就尽量留下嘉和不和亲，他也点了头。
敬则则出了城东的金明门，回头望了望巍峨的城楼，这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却不知她再回来时是什么时候了。
一路往东，敬则则打算换乘海船到梧州，她爹定国公目前就在梧州，然后她再换河船到南定府回杨树村看看，那里还有许多她交过的孩子。但这之后她却还不能急着新办其他的医塾，她打算跟着海船去海外看看，一来是为敬氏秘方寻找原料，二来也是增加一些见识。
对敬则则来说，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赚银子，然后才能支持她兴办新的医塾。
只是夕阳西下时马车行到京郊永保县时，却被一人一马给拦住了。
敬则则从车窗望去，马背上那人却是身着青布书生袍的景和帝。
敬则则敏锐地发现，皇帝头上的发髻是用木簪盘起来的，那木簪她也认识，正是她在杨树村所用之物，什么时候被皇帝顺走的她都不清楚。
马背左右都挂着包袱，这让敬则则蹙了蹙眉。
正发愣的时候，皇帝已经下了马朝她走了过来，与敬则则隔窗相对。
沈沉冲敬则则笑了笑。
敬则则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皇上，这是来送我的么？”
“不是。”沈沉笑着道，神情很轻松，“我已经把皇位传给八皇子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忙碌，连陪敬则则的功夫都几乎没有，就是在为传位做准备。
沈沉很轻松，敬则则心里却想骂娘了。帝王不爱江山爱美人这种事，戏本子里都很少写，敬则则是做梦也想不到这么荒唐的事情会发生在景和帝身上，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不同的是，看戏时，她为那帝王的深情而心醉，为那故事的美满而陶醉，可到了现实里，她只想抽皇帝一巴掌，他可问过她的意见没有？知道她接受还是不接受么？
敬则则收回目光，转头叮嘱华容就待在马车上，她自己则身手矫捷地跳下了马车，都不用扶的。一旦离宫，离开京城，她就又成了杨树村那个落难的人了。
沈沉也才注意到敬则则重新穿上了男装，脸上又重新贴上了铜钱大小的伤疤。
敬则则深吸了一口，对皇帝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往道旁的土丘爬去，只为了让彼此的话不传他耳。
待沈沉跟上后，敬则则才按捺住自己的歇斯底里尽量静地道：“皇上到底想干什么？”
沈沉道：“我已经写了传位诏书，如今不是皇帝了。”
敬则则根本不理会沈沉的话，“皇帝这是在把天下当儿戏么？为了一个女人连祖宗基业都不要了？”
沈沉闻言依旧神情自若，他只淡淡扫了敬则则一眼，然后转身与她并肩望向小丘下面的道路和对面的山川。“海难之后，以为你不在了，我杀了很多人。该杀的，不该杀的都杀了，我心里没有半分触动，那时候我只想让天下人都品尝一下我的痛苦，恨不能人间变成炼狱。”
“所以……”沈沉顿了顿，“我其实不适合做皇帝。”
敬则则眨了眨眼睛，“但是那几年天下并没有变成炼狱，我所在的南定府的黎民百姓也算是安居乐业，可见皇上心里有恨，却依旧能克制自己的恶欲，这对人来说就够了。人之为人，本不在其性恶性善，只在能否克制而已。”动物不能克制本能，但是人可以。
”多谢你宽慰我。”
沈沉和敬则则都很礼貌，礼貌得像对陌生人。
“皇宫对你来说是个牢笼，对我来说何尝又不是？”沈沉依旧没看敬则则，依旧看着眼前的山川，“曾经我很自私，也很贪婪，什么都想要。想要江山，享受那睥睨天下的快感，也想要报答傅太傅对朕的指点和教导，对青素也想不负曾经许下过的诺言。”
“那时候……”
似乎是太过惭愧，以至于沈沉说到这儿时，忍不住顿了顿，半晌才有捡起来，“那时候总以为我把一颗心都给了你，这就足够了。其他的你当也能如我一般对待。”
敬则则听到这儿，真是忍不住想跳起来扇皇帝两巴掌，但她忍住了，打他反而给他希望呢。
“但如今我才明白，我的心对则则你来说并没有那么珍是么？至少不能珍贵得弥补一切。”
“是啊。”敬则则终于忍不住了。“皇上当知道，我对你有心，那是因为你是皇帝，我是宫妃，我这一辈子注定了只有你一个男人，所以我才会不停地劝自己，你该喜欢这个人，这样你的日子才能好过一些。如今我也跟皇上说句实话吧，若是有得选，皇上是不会入我眼的。”
谁说话不如刀子锋利的？恶语六月寒，伤人更甚刀子十倍、百倍。
“皇上知道我当初想做皇后吧？”敬则则笑了笑，事到如今她也不怕把真心话告诉皇帝了，反正她没打算回头。
“我想做皇后，只是因为想名正言顺地做后宫第一人，哪怕你死了，后面的嗣君也得对我恭恭敬敬的，就像东太后那样舒坦。每一次后宫节庆赏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捡别人不要的破烂。每一次朝贺，都再不用对人跪拜，反而能坐在上位受人跪拜。每一次我娘亲进宫，都再也不要为我感到难过，每一次见到我爹爹，都能自豪的跟他说他女儿做到皇后了，不再是个入宫那么多年连妃位都混不到的窝囊废。”
“这里面的所有理由里，却没有一条是因为我喜欢你，想做你的妻子，你明白吧？我要的是地位，是尊重，是你要给傅青素的那一切。”忆及往昔敬则则几乎有些疯狂了，“皇上知道么，你每一次提及要给傅青素的，我都想大声跟你说，不如把我跟她换换，我做皇后，她做你的心上人，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我也曾跟你说过，你是当做笑话了吧？”
沈沉定定地看着敬则则，似乎怔住了。他像被重锤锤击的人一样退后了半步，“你是说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朕？那这些日子，为何你……”
“为何显得那么留恋皇上对么？”敬则则讽刺地笑了笑。
“皇上当知道你对我的重要性，对医塾的重要性，对我想做的将要做的事情的重要性，我需要你的支持啊，说白了我就是想利用你。所以我当然得柔情对你，因为我想跟你好聚好散，你对旧情人一向是很大方的。”敬则则道。
在沈沉心痛得来不及反应之前，敬则则继续道：“可现在你说你不当皇帝了，要跟我去浪迹天涯？那你想过你对我还有什么用么？你不是皇帝了，就什么都不是了。你觉得你不做皇帝还能做什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什么都做不了。你跟着我，对我而言，反而是个负担，是个累赘。”
沈沉没想到敬则则会这样说，她的话是如此的冷漠、无情甚至残忍。他也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和不负责任，敬则则有句话是没说错的，他不做皇帝，其他的事情也的确做不好。
他除了会做皇帝，就剩下会打仗了。然则他离开了朝堂又怎么可能会去打仗？沈沉不知道敬则则会将事情考虑得如此现实，现实得残忍。
敬则则深吸了一口气，“皇上还是回去吧。我们之间的线早就断了，你回去了至少还能做个好父亲，好皇帝，不要让八皇子这么小就要面对天下的烦扰。把淑妃也接回去吧，至少你还能报答傅太傅，也不负当初的承诺。至于我，皇上能放了我，就是对我最好的心意了。如此才能皆大欢喜。”
沈沉愣了许久许久，似乎都消化不了刚才敬则则所说的话。
“所以，你从没喜欢过我？”沈沉喃喃地问，一脸的灰败。
敬则则有些好笑地道：“一个女子若是喜欢你，又怎么肯那么多年躲着你？若真是喜欢你，又怎么能忍心离开你？皇上难道不记得，我宁愿死都不愿跟你在一起么？”
这话真是一句比一句残忍。
沈沉沉默了良久，久得太阳都落到山边了，这才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敬则则松了口气，可总算是自称“朕”了。
“则则，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若是这样，朕这么些年的钟情又算什么？你想让朕回去，朕知道。”沈沉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敬则则，“一个不求名不求利一心想办医塾的人，怎么会无情？”
敬则则撇开头并不跟皇帝对视，“我每次说真话的时候，皇上总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这一次不会了。”沈沉道，“至少朕已经明白，你真的没那么喜欢朕。”
敬则则感觉到惭愧了。
迟疑片刻后，沈沉又问道：“你心里是有其他人么？”
敬则则苦笑道：“我心里没有皇上，并不代表就有别的心上人。我对男女之情并没有那么在乎，如今我只想自由的活着，自己做自己的主。也希望能力所能及地帮到其他女子，让她们不依靠男子也能活。”不再把一生的幸与不幸都寄托在男子身上。
但是没有人天生就是无情的，也没有人天生就排斥感情，除非她受过感情的伤害，不再相信感情。
“朕曾经伤你就那么深么？”沈沉至今都不明白，他对敬则则是真的一颗赤心，每一次的争吵、冷战都是他在低头，即便有对不住她的地方，但不该让她伤成这样的。
“皇上是胸怀天下的大人物，所以不拘小节，可我是生活在内宫的一个小小嫔妃，那片巴掌大的天地就是我唯一的天地了，我的每一天就是由一个又一个的小节组成的。无可否认，皇上对我曾用过心，也算用心，但是你每一次的冷着脸转身，每一次逼着我认清自己的位置，每一次把我放在祝太后、祝贵妃、傅淑妃之下的时候，我的心就凉一次。你或者觉得这些将来都能补偿回来，可殊不知人的心也是能伤透的，也是能冰凉的。情不知所起，也可以不知所终。”
有句话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其实还该加上一句的，情0欲偿而爱已逝。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两人都已经知道再没有回头的可能。敬则则的话或许半真半假，但却是真的伤人。
沈沉哪怕脸皮再厚，也无法再继续下去。
“皇上，回去吧，我也该启程了，否则就要误了船期了。”敬则则道。
沈沉缓缓地，似乎头有千斤重地点了点，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敬则则，“即便从此真的天涯隔绝，朕也希望你能拿着这个。”
敬则则看着沈沉摊开的手掌心里，躺着那枚他曾经送给她而被她扔在了犄角旮旯已经遗忘的半月形玉佩来。
上等的和田羊脂玉，中间一枚圆珠，可以转动。
敬则则从收到它的那天起，就没戴过。她不明白皇帝为何巴巴地拿出这枚玉佩来，但心里却有了一丝猜测。
“这是……”敬则则疑惑地看向皇帝。
“这是翔鸾。”开国帝后的玉佩，皇帝为团龙，元后为翔鸾。
“翔鸾？”敬则则严重怀疑景和帝在糊弄自己，她想起傅青素有一块玉佩，那才像鸾凤。
沈沉勉强笑了笑，“朕第一次看到翔鸾时，也有你一样的困惑。不过后来看太0祖起居注才知道，当初孝懿皇后看到这枚玉佩时，说它中间那玉珠像卵，所以名之曰翔鸾。”
很好，这谐音梗也算是绝了，敬则则忍不住吐槽地想。
原来她早就拿到翔鸾了，却是误会了傅青素。然则昔日的误会积累于心中，今日即便已经解开了，但那误会引起的负面的情绪却依旧还在。
敬则则摇了摇头，“我就不拿了，皇上拿去送给我之后的幸运儿吧，祝你们百年好合。”
沈沉没有强迫敬则则一定要拿走，因为知道她若是不愿意，拿走之后可能很快就送进当铺换银子了，这事儿敬则则绝对做得出来。所以他就显得很没有诚意的，毫不劝说地将翔鸾收了回去。
华容从车窗往回眺望，“娘娘对皇上说什么了？你又伤皇上的心了吧？他在那儿站着一直没动。”
敬则则淡淡地理了理衣裙上的褶子，“这天底下最不需要同情的就是皇帝了。他富有天下，什么都能有的。”
华容把头缩了回来不赞同地看向敬则则，“不是的，至少皇上就得不到娘娘的心。”
敬则则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傻华容，我的心只有躺在我的胸腔里才值钱，若是给了出去，就只有零落成泥的份儿了。而且你也不要老想着我与皇上的事儿了，咱们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不再依附于男子，若是咱们能踩出一条路来，像李菊那样的人看着我们，才会觉得生活有希望，这岂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华容懒懒地道：“主子若真想帮更多的李菊那样的人，你当知道你在皇上身边能做的事情会更多。”
敬则则最讨厌华容实话实说了。她不懂的是，自己如果留在了宫中就是砧板上的肉，皇帝还不是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到最后怕是难以善终。
说到底，敬则则就没相信过的帝王的情、爱。
她在沈沉身上从没找到过安全感，如今离开他之后才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敬则则探出脑袋望了望身后已经小得仿佛一个黑点儿的皇帝，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知道那心里还有余热，还没有完全烧尽。然而余温是不足以取暖的，相爱的两个人也未必适合在一起。
彼此相望天涯，老的时候偶尔回忆一下，或许那时候她的医塾已经遍布天下，而他也能子嗣满堂，赢得生前生后的圣名。想来他的谥号不称祖，一个”世宗”肯定是跑不掉的。
马车一路往前，敬则则的眼泪一滴一滴向下，但脸上却绽放出了最好的笑容。
以后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正文完）

第145章 番外一
却说沈沉回宫后,便大病了一场，病如山倒，极为凶险,甚至于仓猝间立了八皇子为太子，以免玉山骤薨而朝廷陷于混乱。
然而这一切敬则则都不得而知了，远离朝堂之后，再想知道皇帝的一举一动那是极难的事情了,但即便是她知道了，怕也是做不了什么。
但大公主就在宫中，却发现了端倪,她父皇病重得几乎下世,她去皇帝身边时居然一次都没见到过敬昭仪，而明光宫的大门也锁上了。
然而敬则则的下落她却是打听不出来，皇帝身边的人嘴巴都很紧,不是她一个公主能问出答案的。一直到沈沉清醒过来能重新视事时,众人才知道,敬昭仪“又”去了避暑山庄将养身子。
毕竟是一个大活人，凭空不见了,皇帝总要给出解释的。
嘉和当然不相信敬则则会因病而去避暑山庄，她的脸色比自己还红润呢。避暑山庄让她想起了当年的事情，似乎敬昭仪也曾经因为开罪她父皇而被遗弃在避暑山庄长达两年。
但皇帝病愈后，神情就越发冰肃，看人的目光总是冻人骨髓,嘉和连直视他都有些不敢，何况还是打听敬则则的消息了。
春去秋来，冬藏夏至，寒秋却又再一次降临了。一年多的光阴匆匆就溜走了,嘉人坊的生意做得那叫一个红火，有敬则则画的几十张图纸，还有她当初的那套荼白银珠裙做镇店之宝，嘉人坊自然赚得盆满钵满。
利益一旦大到了一定程度就让人红了眼。
宋德妃的娘家宋氏本就有些没落了，如今眼见着这么多的钱财入账，自己却只能分得两成，如何甘心。以前敬则则是昭仪，是皇帝唯一的宫妃，他们不敢有任何动静，到后来敬则则远去避暑山庄，他们也不敢有任何动作，但如今快两年过去了，敬则则的一根毛都没再出现过，他们就有些坐不住了。
嘉和即便有心遵守当初的约定，可也经不住外家的劝说，她虽贵为公主，将来出嫁也有一笔丰厚的嫁妆，但总不能坐吃山空，有这样一股钱财源源不断地流入，她将来的日子才能过得顺心。别的不说，就是在宫里打赏人也顺手些，嘉和太知道在宫里生活银子的重要性了。
所以敬则则在秋天就收到了信，京城医塾的银子断流了，勉强能维持到明年春天。主要是古嬷嬷心地太善良，看到受苦受难的女孩儿就忍不住收留。敬则则在时，每月的月考都是要严格淘汰人的，但如今古嬷嬷忍不下心，二来也怕人闹事，主要是再没人在后面给医塾撑腰了。
敬昕生了个儿子，她男人任有安也去了北疆，所以她更是没有闲工夫管医塾的事情了。
至于郑玉田，本只是个医官，也没多少实权，如今更是沉迷于“验尸”当中，想要革新整个医经。
皇帝么，皇帝当然是不会再理会医塾的事情，但这是古嬷嬷的想法。
实际上她也不想想，若是没有皇帝照看，医塾里这一群妇孺就好似一块上好的肥肉，怎么可能平平安安无风无浪地走过一年又一年。
而敬则则这边则彻底知道了什么叫人走茶凉，这大抵就是最现实的写照。
不仅嘉人坊出了问题，就是想和两位嫂子以及敬昕合力打造的“秘阁”也停摆了。敬则则在南定州的时候没敢拜访她爹，只叫守门的送了封信进去，险些没把定国公给气得中风。但事后因为抓不到不孝女，定国公也无可奈何。
后来他听得皇帝重病，以至于不得不立八皇子为太子时，就私底下在自己家中跟敬则则断绝父女关系了。所以敬则则的两位嫂子以及敬昕都不敢再跟敬则则往来，这就是大家长的权威。
敬则则收到信的时候才刚从海船上下来，她在海外却还很顺利，不仅找到了极佳的原材料地，还带回了一个黑得像桐油的矮胖女孩儿妮娜，是她把妮娜从魔窟里救出来的，但妮娜也帮了她许多。敬则则本来打算得好好儿的，以后海上的生意就交给妮娜管理了，结果一下船就遭遇了现实。
她要做的事情本就不容易。
敬则则是悄悄地回到京城的，她知道自己不回来，古嬷嬷会找不到主心骨，好不容易办起来的医塾可能就会半途而废。
古嬷嬷见着敬则则时，真是老泪纵横，“先生瘦了，也黑了。”
不黑不行啊，海上的阳光太烈了，伞都遮不住。
续过别情坐下后，古嬷嬷一脸愁容地看着敬则则，把近来遇到的棘手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敬则则也是叹息，“如今我为民，她为大公主，即便是打官司恐怕也不好打。”敬则则说的是嘉人坊毁约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再求助于皇帝，在放了那么多狠话之后，再回头求人，以敬则则的臭脾气宁肯死也不低头的。
古嬷嬷也知道敬则则的倔强。
“嬷嬷，但是秘阁的事情还是有希望的。即便我爹不许几个嫂嫂再入股，我总能找到其他人参与。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京城大，居不易，来时路上我就在想，把医塾迁到南定州去。”敬则则道，“你以为如何呢？”
“可是许多女孩儿的家人都在京城，未必肯跟你走的。”古嬷嬷道。
“那也没办法，我养着她们可不是来当姑娘的。”敬则则道，“而且我观这医塾里有好几个女孩儿家境似乎很是殷实。”
古嬷嬷脸红了，“她们交束脩交得多，我想着教一个也是教，就收了。”
敬则则笑道：“嬷嬷别这样，我不是在责怪你，反而觉得这样也不错。咱们本来求的是让女孩儿们能多懂点儿医道，哪怕自己不做大夫，将来也能更好地照顾家人。幼儿妖亡率高，说不定她们懂了医道之后，就能照看得好些了。”
古嬷嬷闻言松了口气。
“嬷嬷，我知道你也想留在京城，但京城的开销实在太大，我想着这院子如今也重新修复好了，打算卖了换成银子，去南定州重新开医塾，那样就能支撑很久了。”
“可是那边天远地远的，没人照料，那些泼皮无赖来找麻烦怎么办？”古嬷嬷可不是平白担心的，自古寡妇门前，尼姑庵里是非都是极多的。
“所以我打算给我爹写信，死缠烂打，好歹我也是他的骨肉，总不能一点儿亲情不念，让我在南定州被人欺负吧。”敬则则笑道。
但是劝说女孩儿们，以及卖院子还有缠得她老爹点头都是需要时间的，敬则则只能暂时留在京城的医塾里。
没几日她就迎来了第一个访客，是许久不见踪影的郑玉田。
他来看看医塾的情况，顺便兴奋地连比带划地给敬则则讲了他学仵作验尸那样发现的许多新奇的事情。比如他找遍了人的全身，找到了心脏所在，找到了肝脏所在，找到了许多，那肾脏却并不在老祖宗传下来的图谱所在的位置等等。
临到最后，郑玉田才道：“皇上最近让我去敬府替一位姑娘看病，她天生有些不足，是胎里带来的症候。”
“嗯，我家何时多出来一位姑娘？”敬则则不明白为何郑玉田突然提及了一个她不知道的人。
郑玉田欲言又止，最后才道：“那位姑娘生得有七分像你。”
敬则则扬扬眉，这是他爹的算盘么？从敬氏其他支脉找了一个跟她相像的人送到皇帝跟前？景和帝居然让郑玉田去诊脉，这是放在眼里了？
七分像自己，那自然是极美的，最要紧的还是极嫩。
敬则则心想，亏得自己没对皇帝有任何期望。
定国公一直拒收敬则则的信，最后是敬则则要挟他，如果再不看，她就要当众宣布自己的身份，让国公府跟她一起湮灭。皇帝虽然隐瞒了她的行踪，但私自逃宫的皇妃那是死罪，她娘家也得被牵连。即便皇帝不想惩处她，但这件事如果推到了众人面前，即便是皇帝那也有不得已。
最后定国公才不得不捏着鼻子，每天收下敬则则的信。
敬则则也知道不能把自己爹给逼急了，威胁的招数只能用一次，用多了就太伤感情了。但信每日一封送进去如石沉大海，她爹估计没看就烧了。
所以敬则则最后只能登门拜访，被拒绝，她就站在门口让人看。
似她那样美若朝阳的容色，自然会引得人驻足，以至于定国公不得不又捏着鼻子让人把敬则则给放进了府中，但他依旧不肯见敬则则。
敬则则便在府中的花厅里给她爹写信，再让人送过去。
去得多了，敬则则自然就遇到了回娘家的敬昕，她是真的命好第一胎就是儿子，在任家可是站稳了脚跟，腰杆挺得老直的。
敬昕也看到了敬则则，却没上前，只远远地朝她行了一礼，然后指了指定国公书房的方向，意思是她爹不许她们跟敬则则来往。
这算是“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吧？敬则则自嘲地想。
敬昕虽然对敬则则敬而远之，但对那位新出炉的堂侄女儿敬芸却是嘘寒问暖的。原来敬昕上门是受她爹所托来带敬芸出门做客的，这是要把敬芸给推到众人的视线里去。
敬则则见着敬芸时，不由吃了一大惊，郑玉田说什么七分像那真是委婉了，敬芸至少有八分像敬则则十几岁的时候。那样稚嫩，那样天真，眼神也是一般的清澈。只是她更为稚弱，天生不足让她显得楚楚如捧心的西子一般，容颜绝代。
但凡是个女人，就讨厌跟自己长得特别像的人，敬则则也不例外，她甚至觉得恶心。她的家人是打着要让这个女人代替自己到皇帝跟前承宠的么？
女儿可以换，皇妃也可以换。
反正只要脸差不多，血脉、骨肉之情都不值一提。
或许是敬则则看她的眼神太过凌厉，敬芸捧着心的手越发捂得紧了，敬昕不知安慰了她几句什么，两人相携而走，也没过来跟敬则则打个招呼。
干元殿内，定国公站在皇帝跟前，低声道：“这下则则怕是恨毒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了。”
沈沉啜了口茶，“她一向心软，你又是她爹，她不会恨你的。不过你也别做出父女情深的模样了，她从小在你身边也没多少年，十几岁就出嫁了，你待敬昕都比她好。”
定国公惶恐地看向皇帝，不明白皇帝为何这样说。
沈沉思及敬则则的小时候，其实他了解不多，敬则则很少提，即便是提那多数也是在讲跟她祖母一起的时光。提及定国公时，总是跟做不完的功课脱不了干系。所以他想着敬昕小时候怕是要好过得多。
其实也不是说定国公就不心疼敬则则，只不过于他这样的大家长而言，自己尽到了教养的责任，然后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不服从管教的话，就不是他的女儿。
“似敬昕那种蠢货，也不知道任有安是怎么看上她的。”沈沉道。
这话就离得更远了。
“且先留着敬昕吧，她气则则可是一把好手。”沈沉冷笑了一声。
定国公却觉得打从脚底升起一股凉气。
“多亏你私下要跟则则断绝父女关系，这才把她重新逼回了京城，放心吧，朕会念在你的功劳上不计较的。”沈沉又喝了一口茶，这算是端茶送客了。
定国公离开禁宫中，都还觉得背心发凉。他原以为跟敬则则断绝关系，算是坚决支持皇帝的意思，可没想到皇帝一边感激他逼回了他女儿，一边却又恨他伤了她女儿的心。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怎么做都艰难。
没有皇帝的首肯，定国公当然不能点头认回敬则则，反而还得叫她更透彻地看清现实。
敬则则的两位兄长都在定国公面前替她求过情，奈何定国公都没法儿点头，皇帝才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沈沉也没想过这么对付敬则则的，在她回来的那一年，他可以说任何手段都没耍，但结果已经显现了，敬则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着他的肺管子去的。可若她真以为他能放了她，那敬则则就太天真了。
沈沉很早以前就打定了主要要跟敬则则同甘共苦的，是蜜一起甜，是苦也得一起尝，有仇也要一起报。
敬则则这日还没来得及去定国公府喝茶，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却是大公主嘉和。或者该叫她，庶人嘉和了。
嘉和一进门就给敬则则跪下了，“求昭仪娘娘原谅嘉和，嘉和是鬼迷心窍了才被外婆给说动的。而且嘉和常年在大内，生意上的事情全是托外婆和大伯母在打理，那些掌柜的都只听她们的，我却是人微言轻，求昭仪娘娘原谅嘉和。”
“什么昭仪娘娘？”齐兰等几个小姑娘挤在了门口张望，她们不认得嘉和，但昭仪娘娘几个字还是听得懂的。齐兰一下就想起了旧年的端午节龙舟赛。
敬则则眯了眯眼睛，她一直费力掩饰的身份，如今倒好，被大公主一嘴给叫破了，偏偏她如今可不是昭仪了。
敬则则坐着没动，只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宋德妃的女儿。她给古嬷嬷使了个眼色，古嬷嬷赶紧地把门外的人都撵走了，自己亲自守在走廊上。
等闲杂人等都散了，敬则则才起身走到嘉和跟前，垂眸看着她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如今都没有身份再帮你，而且，我也不愿意帮你。”且不说敬则则跟宋德妃毫无交情，那宋德妃生前还做过不少恶事儿呢。敬则则当初之所以拉一把嘉和主要是看在她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宫中的人都不容易。但嘉和可真叫她失望，她离开不是三年，不是五年，只不过一年多宋家的人就坐不住了，嘉和不管是真心还是耳根子软，反正这种人是靠不住的了。
嘉和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没想到敬则则说出的话会如此直接和无情。
敬则则是心软，但也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很少有人能在她这儿拿到第二次机会。
“昭仪娘娘。”嘉和哭出声地又喊了一声。
“你已经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困扰了，嘉和，你还是走吧。”敬则则道。
但敬则则不知道的是她已经算是嘉和唯一的救星了。
“娘娘。”嘉和膝行几步，匍匐在敬则则的脚尖前哭泣道：“父皇把我贬成了庶人。”
敬则则心里一跳。
“他在圣旨里说我狂悖忤逆，说的就是我违背了当初与娘娘的约定。”嘉和哭道。
所以皇帝这必然是知道自己回来了，对嘉和的处置也是处置给自己看的。谁都不说破，但谁都很清楚，嘉和也看得很明白。
不过敬则则也没觉得贬为庶人有什么可怕的，她自己现在不就是庶人？
嘉和颤抖着肩膀道：“娘娘不知道的是，父皇将我交给了宋府，还让高公公代传了一句话，他说我狂悖忤逆即便远嫁草原和亲，那也不会为中原和草原带来和平，而虎毒不食子，他总不能担个弑女的名声。”
这话本没有错，但偏偏皇帝让高世云直接对着宋家说了出来，不就是在暗示说皇帝不好杀嘉和，宋家就看着办吧。
然而宋家如果为皇帝解了忧，万一以后皇帝追究嘉和之死，那宋家怎么可怎么说，很多话是不能明白地辩解的。
皇帝这是要逼死宋家啊，怪不得嘉和抓着自己当救命稻草，敬则则心忖。
不过这浑水敬则则没兴趣淌，宋家和嘉和对她来说都是不值得救的人，救她们就又得去求皇帝，敬则则觉得这太犯不着了。若是这些人遵守约定，医塾就不用搬了，她也不用再踏足京城。
嘉和实在没想到敬则则会如此铁石心肠，这可与她第一次去求她时的易与态度截然不同了。
这人一哭不成，自然就要开始闹了。嘉和也是为了求生，闹是没敢怎么太闹，主要还是大公主的脸面丢不得，但却不知从哪里找了跟麻绳，要在医塾门口上吊。
宋家送她来的人不上前阻止嘉和，却反而阻止其周围要救嘉和的人来，并开始破口大骂敬则则冷血无情。
敬则则最看不上这种为一点儿小事要死要活的人，当初在海上那么艰难，她都没想过死呢，生而为人多不容易的一件事啊。
有人没感激过生命，总是恨生她养她的人为何要把她送到这世上来受苦。
“古嬷嬷，别拦着了，她要上吊就上吊好了，你找个人去报官，这种小事我还是处理得好的。”敬则则愣愣地看着在系绳子的嘉和，又道，“李菊你去把所有女孩儿都叫来，让她们好生看看这位姑娘，锦衣玉食而不足，遇到一点点小事别人不肯帮她，她就在别人门口寻死觅活，让她们都来看看，并引以为戒，人的一辈子那么长，遇着点儿小事就要寻死，那还真是趁早死了算了，省得浪费粮食。”
这话别人不敢说，敬则则却是说了出来，也不怕周围邻居指指点点，反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可顾不了其他人想说什么。
嘉和如今是骑虎难下，但大公主的面子也抹不下来，所以真站在凳子上时，泪汪汪地看着无动于衷的敬则则，她还真就踢开了凳子。
敬则则没想到嘉和还真是“宁死不屈”，她虽然吃了一惊，却没动。皇帝和宋家都不管嘉和的死活，她一个毫无瓜葛的前小妾做什么出头椽子？
到底宋家的人还是抢上前来救下了嘉和，这会儿逼死大公主对他们家可没有好处。所以一行人只能抬着嘉和灰溜溜地走了，心里大约也明白了，敬则则是绝对不会出手相助的。
一个人连承诺都守不住，其他的品行就更叫人不放心了，敬则则不仅没帮嘉和，其实心里对皇帝的这番处置也是觉得比较顺心的。圣人不是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么？
宫中，沈沉听说敬则则对嘉和的处置后，轻笑了一声，“总算是长大了些了，没那么叫人操心了。”
然而即便是痛快了，但嘉人坊依旧回不到敬则则手里来了，宋家也知道是为何事惹恼了皇帝，敬则则的荼白银珠衣以及她的手稿都已经被宫中来人收了回去，而嘉人坊也关门大吉了。
然而敬则则要重开自己的成衣铺子却没有那本金了，她的秘阁那边也得先投钱，医塾也要烧钱，处处都要钱，她则是穷得叮当响。
有那么某一个瞬间，敬则则是考虑过要不要跟皇帝商量“卖身换钱”的。当然也就是穷得发慌时的玩笑而已。
但敬则则也知道皇帝就是在等着这一日，否则他为何明知嘉和所作所为，宁愿失去一个女儿，也不在一开始就阻止宋氏所为呢？
敬则则也不知道是该为皇帝这“势在必得”之心而感到骄傲呢，还是悲哀。骄傲的是放着敬芸那样的年轻美貌的女孩儿不要，居然还惦记着自己，悲哀的却是，敬则则知道她迟早得妥协，因为她有太多弱点握在皇帝手里了。
今日她之所以能自由自在，这是得自于皇帝的怜悯，敬则则一直都很清楚的。她无比憎恨这一点，却又无力反抗。
好似只有死亡才能彻底脱离，敬则则是深恨这种无力，才会深恨和惋惜嘉和那样不珍惜性命，她明明还有许多选择的。
敬则则也有选择，所以她没再想过死，也为自己在杨树村那次的举动而惭愧汗颜，即便是柔弱之躯也能做很多事情的，才不枉为人一场。因为这一路在海外看过更多的苦难后，敬则则才彻底领悟，她曾经经历的那么一点点痛苦，其实比起其他人来说真不算什么。
嘉和的委屈就更不值一提了。
敬则则很清楚景和帝不是狠心的人，当然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她是没见识过景和帝杀红了眼的时候，所以敬则则觉得景和帝只是要给嘉和一个教训，若宋家真是逼死了嘉和，那宋家才是玩完了。只可惜嘉和一时看不清楚，或者说她身为大公主的时候有诸多怨言，可一旦成了庶人，却又才明白做公主还是有公主的好处的。
不得不说这一点上，敬则则还是看准了皇帝的心思的。
不过有一点儿她也没猜准，嘉和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敬则则还以为皇帝会出现在医塾解释一下什么的，但他竟然没用这样的借口出现在自己面前。
敬则则也晓得自己上次说话太伤人，怕是真伤透了皇帝的心，也许是她误会了，皇帝是真想老死不相往来了。她叹了口气，说不遗憾是假的，但如此也好。她寻思着皇帝这条路是不可能走的，明日里还是得去缠她老爹。
至于医塾里的女孩儿们，私下偷偷地议论她的身份，敬则则也没想好怎么解释，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可不是三言两句能说明白的，若要说明白却又涉及太多私事儿，她又不愿对人言，便只能一刀切地让古嬷嬷禁止她们议论。
但人的心和人的嘴哪有那么好堵，私下里怎么样敬则则也不得而知，可是从结果来看却是不错的，这个月的月考每个人都及格了。
古嬷嬷感叹道：“她们这是觉得有盼头了，觉得自己攀上贵人了，以前呐有些人觉得没什么前途，就是来混日子的，混一个月吃的住的也是划算的。”
敬则则叹息，有时候真的是，哀其不幸，却又恨其不争。如今这么多女孩儿里，真能潜心用学且稍有天赋的，竟然只有齐兰和李菊两人。
有时候敬则则也不知道自己的路是走对了还是没走对，微微有些灰心、丧气。她也不想想，那些女孩儿来医塾时差不多都十岁左右了，心思已经多了起来，总是忧心着家里，还时不时被家里找回去做事儿，且也不知道学了医道又有什么用，真能赚钱养家么，谁相信她们这些女孩儿啊，所以又哪里能沉下心来学医道。
一事无成的敬则则晃晃悠悠地来到灯笼街口，站在街对面看着那豆腐西施嘶哑着声音张罗生意。敬则则没同情豆腐西施，她只感觉自己还不如别人呢，至少别人卖个豆腐脑还能支撑全家人的嚼用，靠着自己的双手养大两个孩子。
只是豆腐西施的摊子生意明显不如从前了，因为她如今不仅不沾西施的边儿，连嗓子都因为常年叫卖而伤了，如今放在人堆里就是个毫不起眼的黄脸婶子了。
敬则则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走上去在摊子跟前坐下，“婶子，来一碗豆腐脑，不要葱花。”
“诶，好嘞。”豆腐西施爽快地应下，低头打了豆腐脑放了佐料端给敬则则时才“咦”了一声，不过没敢认。因为敬则则穿着男装，脸上还贴着那丑陋的疤痕。“你……”
敬则则只笑了笑也没解释。她刚埋头吃豆腐脑，旁边的位置便坐下了一个人，那熟悉的气息，敬则则都不用侧头，便已经知道是谁了，皇帝可真够闲的。
只是不知道是在守株待兔，还是一直跟着她，后者的可能性并不大。
“从你回京后，我每日黄昏都来这豆腐脑摊子。”沈沉似乎有读心术一般地回答了敬则则所想。“我想着，如果你不出现，那真就是如你所说对我除了怨恨之外再没有别的，可若是你出现了，这说明你心里也是惦记从前的是不是，则则？”
这帽子可是强行扣给她的，敬则则不服。这豆腐脑摊子什么都不是，又不是什么定情之地，凭什么皇帝要以她出不出现在这儿来做区分啊？
再且了，灯笼街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车马辐辏，但凡上京的人谁不来这走一趟？敬则则今日也是随便晃悠过来的，并非是想在这儿等皇帝什么的。
所以她放下调羹转头就要驳斥皇帝，可却在看到他人时大吃了一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变丑了，敬则则莫名有种想哭的感觉，就好似自家的肥猪没油了的痛苦感，没油了肉就柴了。
“你怎么黑了这么多？”沈沉也看到了敬则则的脸。估计他心里的想法和她差不多。
敬则则缓缓地理了理自己的鬓发，慢吞吞地道：“哦，是么？”想清楚再回答。
偏这时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的，一辆马车停在了灯笼街口，下来的人竟然是敬昕和敬芸。
敬则则一眼就看到了孱弱娇怯的敬芸，她倒是个白的，白得跟画画儿的宣纸一样，空白一片就等着进宫描绘她的一辈子呢。
沈沉见敬则则不说话，目光又放在了别处，也扭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一身雍容华贵的敬昕和美得惊人的敬芸自然引人注目，谁看过去第一眼都会看到她们。
皇帝看过去的时候，敬则则就收回了目光，有什么好看的，她若喜欢自己照镜子不就好了。敬则则有些发狠地舀了一勺豆腐脑放入嘴里，突然觉得难怪豆腐脑西施的生意不好了，这是味道失了水准嘛。
且不管敬氏那姑侄，敬则则见着摊子一直是豆腐西施忙来忙去，因问了句，“你男人呢？”
西施淡淡地道：“去年喝醉了酒掉入河里淹死了。”
敬则则却没想到问到了别人的伤心处，忙地说了声抱歉。
“真是任有旦夕祸福啊。”沈沉叹道。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常人都知道，这后面一般都会跟“须惜取眼前时光，眼前人才好。”
敬则则嗤之以鼻，刚才皇帝的眼前人可不是自己。
“姐姐。”敬昕仿佛十分惊奇地看到敬则则，然后上前打了声招呼，又朝着皇帝行了行礼，没唤他主要是不知该如何称呼。叫姐夫她却是有些不愿意。
至于为何不愿意，敬昕却不愿意去深想。她这一生，从出生开始就被敬则则压制，家中母亲、父亲动不动就在她面前提敬则则，说她是如何如何，嫡出和庶出却是有天壤之别的，她再努力也得不到她父亲的首肯，对着她半日都没有一句话，更不提像教敬则则一般教导她了。
瞅瞅，这可不就是围城里的想出来，围城外的想进去么？
敬则则嫌恶地扫了敬昕一眼，她爹定国公还没点头认回她这个女儿呢，上回在国公府敬昕还忌惮父亲不肯上前跟她说话呢，这次怎么巴巴儿地上来叫姐姐了？
所以敬则则半点没搭理敬昕，从袖口里摸了几文铜钱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走了。
沈沉倒是没急着走，却是转头看向敬芸道：“你身子可好些了？”
敬则则气疯了，狗皇帝这绝对是故意的。她当然可以不理会，装作若无其事毫不在乎地走了，但是她就是恨不能上前扇皇帝一个耳光，所以她转过身狠狠地瞪了皇帝一眼，这才继续大步往前走。
沈沉叹了口气，朝敬昕和敬芸无奈地笑了笑，这才转身跟着敬则则往前去，步履虽然不慌不忙，但是他腿长啊。
敬昕有些下不来台，只冲着敬则则的背影冷笑了一声。真是不知道皇帝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儿了？看上她的臭脾气么？高高在上的，看谁都低一等似的。敬昕转头看向敬芸，“芸儿可别学阿姐，做人却不能如此无礼的。”
敬芸忙地点头。她知道敬则则是谁，她自己正是因为这张脸才被接到了国公府的，而正主就是她最大的阻力。
敬则则没走多远，手就被皇帝给抓住了。
“放开！”敬则则几乎是用吼的，吼出来之后又觉得丢脸，拼命地去甩皇帝的手，却怎么也奈何不了他的力气。
”你给我放开。”
“不放。”
敬则则没办法了，抬起自己的手也就顺带抬起了皇帝的手，一把放在自己的嘴巴狠狠地咬了下去，她都尝着血的咸味儿了。
可皇帝的手却丝毫没松开。
最后还是敬则则受不了周围人的围观松开了嘴。
“咱们是在这儿让人看乐子，还是寻个僻静的地方？”沈沉问。依旧没松手。
敬则则没说话，却任由皇帝拉着她往旁边的巷子走去了。没穿几条小巷便到了河边，这会儿天色已晚，河边的柳树下已经没什么人，却算是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刚才为何那般生气？”沈沉松开敬则则的手问。
敬则则将手背到了身后，还在衣料上擦了擦。
她的动作让沈沉的眼皮垂了下去，“不是不喜欢朕么，就为着朕多看了人两眼，说了一句话，就气得什么脸面都不顾了，当街咬人？”
敬则则死的心都有了，的确是太丢人了，她张嘴欲辩解，却发现什么话都没有说服力。
沈沉却并不是想等敬则则回答，不是想把她逼得口不择言，所以他上前一步，将敬则则搂入了怀里，两手死死地箍住她，压制了她所有的挣扎，任由她对着自己拳打脚踢，他只咬着牙一声不吭。
敬则则打累了，咬累了，这才眼泪滂沱地停在了皇帝的怀里。
沈沉的手开始缓缓地抚摸敬则则的背脊，安抚她。“朕承认，朕是故意的。定国公那边也是朕逼着他不许认你的。”沈沉这话却是帮定国公背了锅，他晓得敬则则在敬府伤心了，他并不希望她有孤雁之痛。
“你怎么可以这样？！”敬则则哭着喊道。
“因为朕没办法放你走啊，朕被关在牢笼里，却看着你自由自在的高飞，朕心里扭曲。”沈沉坦言道，“则则，没有你，朕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残忍、无情、甚至偏狭，我很害怕。”
皇帝居然说他害怕？敬则则还是一万个不信。
“嘉和的事情也是我故意的，故意等着你回来才处置的，我就是想逼你回来，再看看你。”沈沉道，“朕已经想明白了，你不钟意朕没关系，朕，稀罕你就行了。”
敬则则闷闷地声音从皇帝的肩头传出来，“不是有其他幸运儿么？”
”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既然知道是幸运儿，却还拼命躲。”沈沉道，“至于那个幸运儿，朕如今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幸运了，只能麻烦则则你私底下对着镜子替朕问一声。”
“呵呵。”敬则则冷笑。她懂皇帝的意思，但当初她没同意，如今也丝毫没改变主意。她天生爱吃醋，占有欲强，但这并不表示她就要吃回头草。
沈沉却似乎没察觉敬则则的态度一般，以手缓缓地摩挲她的头发道：“朕知道你不会改主意，所以朕改了主意。”
这个敬则则就听不懂了，她抬头疑惑地看向皇帝。
沈沉看着敬则则的眼睛道：“你不想回宫，好，但可否允许朕出宫来探望你？”
敬则则眨了眨眼睛。
“只要你允诺留在京城，不是，只要你允诺一年里有半年留在京城就行，可以么？至少让朕有个盼头，让朕能时常看到你。”
皇帝这态度可放得太卑微了，卑微得敬则则都不知该如何拒绝了，半晌她才道：“你这是想让我当外室？”
沈沉无奈地叹气，“所谓外室，那是相对于家室来说的，你说我有家室么？没有家室哪儿来的外室？你可以当朕是在追求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个么，敬则则承认自己是心动了。
“再且，有朕在你身边，你就能放手做许多事情，朕也会全力帮你。”沈沉循循善诱道，“你不必觉得内疚，朕巴不得你能利用朕，就像你说的，朕除了会做皇帝外，其他什么都不会，朕不想对着你连最后一丝利用价值都没有了，那才是朕最大的噩梦。”
这话说得，敬则则觉得自己如果再拒绝的话，真是有些不是个人了。但她总觉得这里头有诈，可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楚，反正表面上听起来，得利的都是她。
这会儿敬则则脑子还是一团乱麻，主要是她还在纠结，就这么跟皇帝半推半就地和好了？她心里这坎儿没过去啊。
坐在回医塾的马车上，敬则则也是一句话没说，只将头靠在车壁上，懊恼自己这些年又算什么？然而若是不退一步，医塾怎么办？她想做的事情还做不做，到底是独善其身比较自尊，还是达者兼济天下更有用？
庆幸的是，皇帝一路居然也一句话没说，就任由她陷入了独自沉思的泥潭里，让敬则则觉得脸上好过了些。
只是马车并没停在医塾门口，而是停在了隔壁，敬则则下得车来，还以为皇帝是要避讳什么来着。
谁知沈沉却道：“旁边这间院子我也买下来了，以后若是医塾要扩建，就是现成的地方。带你进去瞧瞧吧。”
敬则则随着皇帝往里走时问道：“什么时候买下来的呀？”
“年前刚好这家主人要买，就买了。”沈沉道。
那么早？敬则则扬眉道：“你这是算准了我一定会回来？”
沈沉笑了笑没回答，有些话说明白了更难看。
这隔壁院子比医塾还打，敬则则转了一番，感觉像是两间院子打通来的，若真是做了医塾，这开销可不得了，但也意味着那时候医塾可以办得很大了。
“现在这边儿可以当你落脚的地方，主屋已经修缮过了，勉强能住人。至于医塾那边，我让高世云出面去跟郑家的‘玉和堂’谈一谈，玉和堂在十几个府都有分店，医塾的女孩儿若是学成，可以去玉和堂练练手，若真是有能力，我想那些掌柜的也不是傻子，女大夫对有些病人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敬则则其实也想过这件事，但是玉和堂如今主事的可不是郑玉田，而是他的叔叔，敬则则不是昭仪之后这件事可不好谈呢。
既然皇帝主动提及，自然是再好不过。
就这么说着话，什么时候进了主院的敬则则都没意识到，但等意识到的时候，她也没当回事，只当是歇歇脚。可谁知她才踏进屋子，背后就传来了门栓上栓的声音。
敬则则“唰”地转过身，却见皇帝正背对着门看着她，烛火没能将他笼罩，所以他整个人就像藏在林中的猛兽，正伺机要捕食猎物。
敬则则心中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强行稳住心神后又笑自己还是太弱了，怕什么怕呀？她沉下脸重新迈步往前走，在就要跟皇帝擦肩而过时，却被他大臂一伸挡住了去路。
“皇上这是要做什么？”话一出口，敬则则就后悔了。倒不是这句话有问题，而是她的嗓音出了问题，她说话颤什么颤啊，搞得很怕皇帝似的。
果不其然，敬则则就听到了皇帝开始轻笑，“则则，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了，朕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咱们本就是夫妻，你说朕是不是得讨点儿利息？”
关于这个事儿吧，敬则则还真没做好准备，她回京之后也没打算跟皇帝和好啊。而且业精于勤荒于嬉，她这业务早就不熟练了。
所以她很怂地又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就光盯着看哪条路能夺门而出了。但下一刻她就被拦腰抱起，整个人离了地，就更加惊慌了。
敬则则磕磕巴巴地道：“皇上，你别这样，我还没准备好。”
沈沉道：“再给你二十年你都准备不好，那时候朕都要老得走不动了。”
夸张。
“你这样是不对的，我还没原谅你呢。”敬则则说着挺硬气的话，但却还是有些结巴。
沈沉点点头，“嗯，朕这不是正在讨好你，伺候你么？”
啊呸。
敬则则的招数使尽，连花拳绣腿都用上了，结果还是徒劳，只增情趣尔。到最后她不得不承认，还是寒冷帮了皇帝的大忙。
医塾里太冷了，而这屋子也太冷了，地龙都没有。她晚上睡觉脚凉得厉害，夜夜都是冻醒的。而皇帝呢，全身就跟火炉子似的，熨烫得她忍不住喟叹。
这一喟叹就有些半推半就的意思了，但敬则则心里的坎儿可还是过不去，因此立即就又鼓起劲儿要反抗了。奈何两只手臂被皇帝扣得死死的。
“则则，你心里也别不自在。今儿这事儿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都是朕逼你的，朕做了许许多多的事就是为了逼你回来，又怎么容得你逃开。所以你心里别怪自己，你受了那许多苦，那许多委屈，朕都知道。”沈沉轻轻地啄着敬则则的脸颊。
他虽然箍得自己不能动弹，但动作却都是十分轻柔的，敬则则很明白这一点，皇帝说的话她也懂，这是替她过那坎儿呢，把锅都背他身上了。
但也不算是背锅，敬则则感觉自己如果真不从的话，皇帝真的会使出雷霆手段来对付医塾，甚至对付她爹的。
轻柔爱怜的吻一个接一个地在她额头、鼻尖、唇侧落下，皇帝似乎一改往日的猴急，有无数的耐性来逗弄她，来祈求她，一直要到她点头为止，否则就有和她耗到天亮去的决心。
虽然威武不能屈，但很少有人能抵抗得了温柔手段，更何况皇帝还那么暖和。敬则则一个不察，忘记了持续反抗就被皇帝逮着机会了。
所以其实皇帝还是会猴急的？敬则则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愉悦。
但投降的下场自然不妙，她就只剩被摆布的份儿了，而且这服劳役的时间也太长了，狗皇帝一改开始温柔的作风，后面简直就是不拿她当人了，这揉面团呢？
真道是龙吟凤泣，莺啼红损，寒风摧花花零落，骤雨疏枝枝懒起。
敬则则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都没睡着，就见身边人掀被子起身了。她忍住极度的困倦问，“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沈沉道，“你睡吧，今日有早朝，朕还得赶回去，晚上再来看你。”
敬则则闻言这才安心地重新睡过去，直到午后她抻了抻懒腰起身才想起，皇帝这是寅时就起身了。她拥被呆愣了一会儿，寅时可不是太早了么？他这是都没得着休息就回宫准备上朝了？
心疼敬则则是不承认的，她只能安慰自己，皇帝这是自找的。
一时华容来问可用午膳，敬则则自然点头，她若不是肚子饿，也不会起来，实在是浑身都乏力。
到饭菜端上来时，敬则则舌头多尖啊，一尝就知道这饭菜是内膳房的御厨才做得出来，虽说味道和前年的不同，当是换了厨子，但是水准却是厨神赛赢家级别的。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敬则则自打离开皇宫后，这一年都就没吃到过像样的饭菜，一般都是清水白菜、萝卜之类的，没有油水，但对身子却不错。
华容喜滋滋地伺候着敬则则用饭，敬则则却是脸烫得厉害，瞪了好几次华容，她都不知道收敛。
“娘娘这是跟皇上和好了？”华容轻声问道。
“半好不好的吧，不过别再叫我娘娘了，今后可是他过来，不是我进宫。”敬则则扬扬眉。
华容却是无所谓的，只要她家主子又和皇帝和好了就成，不然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提心吊胆的。
敬则则用过饭，出门绕到了医塾那边，古嬷嬷却愁眉不展地上来说：”我都问过了，许多女孩儿都没法儿离开京城，她家里人也不许，只有四、五个孤女愿意，就是李菊都摇了头。”
李菊敬则则是知道的，她的孩子还在别人家呢，她自然不会离开。至于那几个孤女，其中还有一个傻子，古嬷嬷这是心太善，看见是苦命孩子就往医塾里捡，却是和敬则则的初衷背道而驰了，你却还不能怪她。
敬则则叹道：“算了，不搬了，我再想法子吧。”
既然不能节流，当然就只能开源了。敬则则还是得先把衣服铺子、秘阁等开起来，还要跟玉和堂谈，她都想好了将来自己肯定也要开医馆的，让这些女孩儿如果学有所成，也能有地方历练，总要先解决了温饱问题，才能指望她们去行医。
晚上皇帝晚膳前就到了，换了便服从后门进来的，隔壁医塾的女孩儿们也看不到。
“腰疼么？”沈沉坐到敬则则身边，替她揉了揉腰。
敬则则没好气地打开皇帝的手，“你现在问有什么用？你昨晚怎么不知道省着力些？”
沈沉揉了揉鼻子，“那可怪不得我，这不是旷太久了完全控制不住么？”
信你的话才有鬼了呢，敬则则“嗤”了一声。
沈沉只怕自己也知道自己是鬼话连篇，所以并没在意敬则则的态度，他朝高世云招了招手，接过了匣子递给敬则则道：“这里是你当初画的成衣手稿。不过有些事儿你却是想简单了，有些衣裳的样式对布匹要求很高，每年也得不着几匹，看起来你还得从布匹、染布坊开始。”
敬则则一听这些头就大，不由得叹了口气，“如今才知道做事情有多不容易。”
沈沉笑了笑，“世上本就没有容易的事情，咱们慢慢做就是。只是你该找些帮手才是。”
这道理敬则则何尝不知道，只是不知道去哪里找罢了。
“如今后宫无人，也用不了那许多宫女、太监。朕有意放一批宫女出宫，能在宫里伺候的都还算伶俐，你或可以调些人试试。”沈沉道。
宫女的主意么，敬则则的确也是打过的，那些人她熟悉啊，人品如何也基本晓得个大概。
“可是如今我……”敬则则是觉得自己没了那身份。
”则则，你不必有那许多顾忌。”沈沉替敬则则拨了拨乱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背后不是还有朕么？”
敬则则瞪了皇帝一眼，想想也是，她如今这算是整头牛都滚入泥潭了，光留一个尾巴在岸上也是自欺欺人。最要紧的是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146章 番外二
说不得这个冬日敬则则过得极其舒服,有皇帝暖脚不说，医塾的事情也进行得十分顺利，两个铺子的筹备也是渐入佳境。
而皇帝这边呢,却是日日从宫里过来，弄得敬则则有时候都—种错觉，他们就好似寻常夫妻—般，做相公的每日—大早就出门上朝去了,赚俸禄养家糊口。而敬则则呢，很少出门，但凡出门总是带着面纱,毕竟京城认识她的人太多了。因着医塾的—些女孩儿多少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连医塾那边她都很少去了，这就又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妇人了。
日子平静如水地过到了冬至边上，敬则则本以为皇帝要跟她说冬至朝贺的事情,变着方儿地把她给骗进宫,谁知到了冬至前—晚他也没有话说。
敬则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了,皇帝却是—如既往地遵守了他的承诺。
只是冬至那日皇帝似乎起太早赶回宫，所以受了凉。晚上过来时,就有些精神不济，四肢无力的样子，敬则则有心劝他休息两天，可年边帝王的事情太多，次日她还没醒他就又走了。
如是敬则则瞧着皇帝越发有些憔悴,“要不这些晚上你就别过来吧，在宫里还能多睡—会儿，也有太医照料。”
沈沉揉了揉眉心，嘶哑着嗓子道：“无妨,在宫里—个人我也睡不着，来你这儿才能真的休息。”
敬则则感觉自己可能在被套路，但有些事儿你明知是坑，却还是忍不住着急。
好容易挨到了年边儿，敬则则以为只要过了正月初—，皇帝就能休息两日了，偏偏除夕这晚深夜，高世云的徒弟顺儿慌慌张张地跑到宅子里道：“娘娘，皇上今儿晚上不过多饮了两杯，就吐了，如今更是人事不省，老郑太医和小郑太医都进了宫，正给皇上针灸呢，师父叫奴才赶紧出来请你，说还得你守在皇上身边，皇上才能好好养病。”
敬则则直觉就是有诈，皇帝今早出门的时候面色不是已经好许多了么？而且今夜是除夕，皇帝是很有动机把她骗进宫的。
敬则则感觉有些底限还是得守着的，因而道：“皇上病了，在宫里有太医照料正好，我去添什么乱啊？”
顺儿没想到敬则则会如此铁石心肠，他急得跳脚也没办法，越是劝说，敬则则就越是觉得他在撒谎。
到最后敬则则还是没进宫，次日是正旦，皇帝没出现，—直到初二，皇帝都还是没出现，敬则则心里这才有些担心了，—时又想着皇帝该不会是在跟她赌气吧？
到得初三这日，依旧不见皇帝踪影，高世云却出了宫亲自来请敬则则，“娘娘就这么狠心么？皇上病得糊里糊涂的，嘴里还在喊娘娘的名字，这已经不是皇上第—次犯病了，郑太医都说了再这么着，皇上的身子骨就彻底垮了。”
“皇上患的是什么病？”敬则则这回可算是相信了高世云的话。
”两位郑太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唐院正也没诊出来，但皇上就是醒不过来，上回就是这么着差点儿去了，才匆匆地立了太子的。若非奴才在皇上耳边骗他说娘娘回来了，皇帝说只怕就……”高世云说着就开始抹泪了。
敬则则认识高世云这么多年，可还从没见过这老太监流泪的。
马车疾驰而入迎春门，再往前干元殿前偌大的广场全部笼罩在阴云里，黑沉沉的仿佛天随时可能塌下来，瞧着是要下暴雪了，冻得人脚指头都麻木了，敬则则裹了裹自己身上的狐裘，快步上了丹陛。
干元殿内静得落针可闻，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儿，敬则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疾步往暖阁走去，—个小太监正跪在床头绞着凉水帕子放在皇帝额头降热。
见敬则则进来，他忙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敬则则这才看见皇帝的情形。脸色不正常的红着，嘴唇已经泛干起皮，紧紧地皱着眉头似乎很难受，敬则则心里—酸，才知道皇帝是真病了，而她却还在怀疑他。
敬则则用手捂住嘴，忍住了哭意，这才轻手轻脚地上前，从小太监手里接过帕子道：“你去吧，我来伺候皇上。”
许是袖口传来的香气不—样了，沈沉微微动了动脑袋，眉头略略舒展了—分。
敬则则以为皇帝醒了，轻声道：“皇上。”
没有反应。
敬则则又唤了—声。
皇帝还是没有反应。
身后高世云带着哭音道：“这几日皇上就这么睡着，只偶尔能清醒—下。”
敬则则想起个事儿来，“你是说皇上以前也这样病过？什么时候？”在敬则则印象中皇帝的龙体—向是很康健的，连伤风什么的都少有。
高世云看着敬则则张了张嘴，合上之后，又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但他这副做作已经让敬则则知道答案了。她重新转过头看向皇帝，却见皇帝的睫毛动了动，人似乎清醒了过来。
“水。”声音沙哑得好似瓦片刮过地面的样子。
敬则则坐到床头扶着皇帝的肩帮他坐了起来，又把旁边的靠枕拿过来给他靠上，这才接过高世云递来的水杯喂到皇帝嘴边。
沈沉喝了半杯水之后，似乎才稍微有了点儿精神，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看敬则则，“怎么，来了？”似乎—点儿力气都没有，所以连说话都省了好些字。
敬则则惭愧地道：“抱歉，除夕那天我还以为皇上你是装病赚我进宫呢。”
“朕，没有骗过你。”
皇帝的声音依旧像老鸹—样难听，说话也很艰难，—个字—个字地往外蹦。
敬则则细细想来，皇帝似乎真没怎么骗过她，她就越发觉得汗颜了。
“是我错了。”敬则则伸手摸了摸皇帝的额头，见还是烫得灼人，忧心地道：“皇上别说话了，还是休息—下吧。我就守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沈沉闭上眼睛权做点头了，他是的确没有力气。
就这么着反反复复地烧了三天，太医院的太医会诊了好几次，都没诊出个名堂来，最后也不知道是胡乱开的汤药起了作用，还是皇帝靠着自己的意志好转了，渐渐地能坐起来用几口粥了。
能吃东西，力气就容易恢复，十来日之后也基本能视事了，但脸色还是苍白，容易累。
敬则则这十几日也是寸步不离地在照顾皇帝，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她就坐在床前的脚踏上，手趴在床沿上看着皇帝，她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何会有皇帝永远不会倒下的错觉，好似他时时刻刻都是精力十足的，总是累得她腰酸背痛，可原来他也是个会累、会生病的人。
哪怕富有天下，他也只是个人而已。
“我听高世云说，皇上这场病是累出来的。”敬则则手里端着药碗，她不明白皇帝这是哪儿养成的怪毛病，手脚都能动弹，却非要让人喂药。那么苦的药—勺—勺地喝不觉得难受么？
“那奴才都说什么了？”沈沉低头就着敬则则的手喝了—口药。
“他说你年边时，每日忙得用膳都没功夫，有时候吃饭时手里都拿着笔。”敬则则道。她想起皇帝那时候还每晚黄昏前后雷打不动地到医塾来，看来是全靠白日里挤出的时间。
敬则则也没少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任性，太拿乔了。她和皇帝之间，自然是自己更闲，本该她来来回回出入禁宫的。而且皇帝总在宫外，也容易遇到危险。
“你别胡思乱想，那都是朕自己愿意的。”沈沉道，“这几个月跟你在医塾那边住，就好似圆了朕的—个梦似的。”
敬则则好奇道：“什么梦？”
“朕从小就想如果朕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该多好？父慈子孝，旁边还有母亲嘘寒问暖，所以我—直想着能有—个小家，每日里忙完了回去都有—盏烛火等着我，像—个真正的家那样。”沈沉道。
这梦挺简单的，但也挺不简单。“皇上的梦里，还有孩子吧？”那才是—个完整的家。
沈沉抬手摸了摸敬则则的脸颊，“别瞎想，咱们肯定会有孩子的。”
呵呵，敬则则听听就算了。
“对朕而言，有你就够了，没有你就什么都没有。”沈沉道。
这话敬则则以前是不信的，现在么却有点儿将信将疑了。但对于皇帝的这番表白，她却找不到话回应，只好道：“可不管怎样，皇上不该不顾惜身体啊。照我说，身子骨坏了，那才是什么都没有了呢。”
“而且皇上不是说其实你心里根本没有天下么，那怎么还宵衣旰食地处理政事？”敬则则噘嘴道。
“这还不是为了你么？你说朕只会做皇帝，若朕连这唯—的事情都做不好，还有什么脸见你？再且，你时常在宫外，朕总不能给你—个民不聊生的天下。”沈沉道。
敬则则感觉皇帝这嘴怎么喝的是苦药，说出来的却全是甜言蜜语呢？
敬则则—边喂皇帝喝药—边道：“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好了，皇上身子骨大好之前，我们再不能，再不能同床了。”
“咳咳。”沈沉被呛住了，唬得敬则则忙搁下碗拿了手绢给他，又帮他拍背。
沈沉缓过劲儿之后才道：“你这可不是在帮朕，你这是在要朕的命。”
“色是刮骨钢刀，我若是任由皇上胡来，那才是要你的命呢。”敬则则坚持道。
“胡说八道，咱们这叫阴阳相济。再且，朕这不是已经大好了么？”
“你怎么好了？你这不还在吃药么？”敬则则瞪着眼睛道。
“这药是朕让郑玉田开的安神药，并不是治病的。”沈沉略有些心虚地道。
“皇上为何要喝安神药？”敬则则不明白，是药三分毒，没病没痛时其实最好是不要吃药的。
“因为朕病着时，你对朕最好，百依百顺的。”沈沉实话实说道。
敬则则白了皇帝—眼，但却没多生气。她知道皇帝这样说是为了宽慰她的心，他的身体什么样儿，她难道不清楚么？跟以前可大不能比呢。
忽地，敬则则忽然发现，原来她与皇帝的年纪都—大把了，却还在徒自蹉跎岁月，把有限的精力都浪费在无畏的纠结和对抗上了。而皇帝的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细纹，她想她自己的脸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慢慢老去。
而他们能在—起的日子，谁知道还有多长呢？
敬则则轻轻地握住了沈沉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他做了什么彻底打动了她，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岁月磨平了往昔的记忆，悲伤的、愉快的……敬则则如今只想安稳而平顺的过日子。
跟皇帝在—起的感觉，比不在—起好，这就足够了。
“皇上，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敬则则轻声道。
敬则则想着自己都率先放下身段了，皇帝肯定得双手接着才是，结果皇帝却抽回了手，有些别扭地道：“朕不用你同情。”
敬则则愣了愣，没想到皇帝是这种反应，她心念—转，冷哼—声，“我可没同情你，这天底下谁有资格同情皇帝啊？”
听敬则则如此阴阳怪气地说话，沈沉反而笑了出来，“那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敬则则摸了摸自己的脸，“皇上如今太瘦了，眼角都有细纹了，我怕我也快老了，到时候脸上长了皱纹，皇上就该移情别恋了，到时候我找谁哭去？”
“胡说八道！”沈沉呵斥敬则则道，将她搂入怀中，“朕眼角的细纹很难看么？”
敬则则噗嗤笑出声，没想到皇帝第—个关心的居然是这个，她“嗯——”地拖长了声音，“也不算吧，反正—条纹路就代表—份人生的阅历吧，也是睿智的象征。”
沈沉开始咯吱敬则则道：“你小嘴嘚啵嘚啵的，挺会说话的哈。”
敬则则笑得在榻上打滚，直呼求饶。
高世云在隔扇外听见里面的笑闹声，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这—对儿可算是雨过天晴了。
所谓的雨过天晴指的是皇帝再不用担心，敬则则—个不对就要甩脸子走人，但是日子还是照旧的。照旧的意思就是指敬则则每日里还是想往外跑。
早起敬则则督促着想要赖在被窝里的皇帝起身打拳，皇帝打拳，敬则则自己也在旁边似模似样地打了—套花拳绣腿。
沈沉道：“你这是打的什么拳？瞧着有些名堂，但似乎不带劲儿。”
不带劲儿是对男子而言。敬则则抿嘴道：“这套拳是我自己编的，等琢磨好了之后要教给医塾的女孩儿们的，—是为了强身健体，二来应该，也许，可以防身吧。”
沈沉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既如此，怎么不用老祖宗传下来的五禽戏？”
“这不是女孩儿们嫌弃那动作滑稽么。”敬则则尴尬地道，不知道她这个年纪，自称女孩儿是不是很可笑。
说起医塾来，敬则则接着道：“皇上，我今日得出宫去—下，好些天没去看过了。”她的语气有些自己都不懂的心虚。
“你出宫并不需要让朕同意，只要你去哪儿跟身边的人说—声就行了，朕也能安心。”沈沉道。
皇帝如此通情达理，却弄得敬则则越发有些不好意思了。
“则则，你没必要觉得亏欠朕，其实朕看你每日忙得风风火火的心里很安慰，而且你做的事情很有意义，正当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该做的事情。”
敬则则可算是发现皇帝的改变了，她这才改了口呢，他这儿就把皇后抛出来了。以前她是心心念念地想当皇后，可现在只觉得后位就是累赘，许多事行起来就不方便了。
所以敬则则又开始装傻了。“我出宫去，晚上就回来，皇上中午自己可得喝药，我让高世云盯着你，如果没喝我晚上回来可有话说。皇上身子骨也没养好，以后就别去医塾了。”
沈沉扬扬眉，感觉敬则则命令他还命令得挺顺嘴的。
如此—来，每日里往返宫中宫外的就成了敬则则，她倒是不觉得辛苦，反而还觉得这样更有趣。以前来医塾，选择权在皇帝，如今么，她回不回宫却是看她心情。
偶尔太忙了，或者觉得天气不好，她就在医塾隔壁住—晚，第—次皇帝没什么反应，第二次也没什么反应，到了第三次敬则则就见到亲自来接人的皇帝了。
“这医塾的位置着实远了些，要不然朕用内库的私房钱在西御街买—处宅子如何？”沈沉道。
西御街那可是王公大臣才买得起的地段，就是定国公府都没够资格在西御街呢。敬则则道：“皇上怎么出来了，我正说要回宫呢。”
“是么？那你怎么还穿着家常服？”沈沉盯着糊弄他的敬则则道。
”哈，哈。”敬则则只能讪笑，“只是—个晚上不回去而已，就是白日里事儿太忙，晚上我还想看会儿账本。”
沈沉却蹙眉道：“我怎么感觉是天气回暖，你不再需要朕暖脚，所以隔三差五地就不回宫了呢？”
“哈哈，瞎说什么大实话呢。”敬则则噗嗤笑道。
沈沉可没觉得好笑，将她拦腰抱起来就往马车上扔。
给皇帝驾车的车夫都是极其机灵的人，他愣是拉着马车绕着禁宫跑了—圈，最后才从迎春门驶入大内。也只有这样的人才，皇帝才十年都没换过车夫。
敬则则虽然婉拒了皇帝封后的提议，但是昭仪是她的本职，她还是得坚持着干下去。是以敬昭仪总算“正式”从避暑山庄回来了。
这当然也意味着定国公私底下跟女儿断绝的父女关系也重新续上了。
只是才过了没多久，敬昕就递了牌子请求入宫。敬则则叹了口气，不大想搭理敬昕的，但都是—个姓氏，如今敬昕已经嫁人，她还代表着任府，敬则则看在任有安为国出力的份上也得照应他的夫人。
敬昕恭敬地给敬则则行了礼，抬头望了望自己的姐姐，见她依旧容色惊人，肌肤吹弹可破，初回京时的微黑肤色经过—冬的将养又恢复如牛乳般白皙了，真真是老天爷赏饭吃，随她怎么折腾，都不显老。如今她二人站在—处，怕都不易分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了。
敬则则也再看敬昕，她生产后腰肢比以前丰满了—些，看着珠圆玉润的却也比以往多了些妩媚，看来日子过得着实是好，所以腰板儿才挺硬了，跟敬芸勾勾搭搭的也不知是要做什么，当然她的盘算肯定是落空了。
“阿姐。”敬昕—开口就带着哭音，也不喊娘娘了，这就是要打亲情牌。
敬则则冷声道：“咱们没那么熟，你还是叫我昭仪吧。”
敬昕不语，泪珠子却不要钱地滚了下来。敬则则眯了眯眼睛，怎么觉得敬昕跟当初的嘉和有些差不多的样子了？
“阿姐，任有安他，任有安他在北关收了两个丫头，其中—个如今已经怀有身孕了，他叫人送了回来。”敬昕哭道。
敬则则檀口微张，听着是有些惊讶，她本以为是不是皇帝又做啥事了，却原来他还没动手。敬则则也不知道自己对皇帝哪儿来的自信，但她能猜到皇帝早晚是要收拾敬昕的。
“他在成亲前不是允诺你不纳妾的么？”敬则则道。
敬昕抹了抹眼泪道：“是啊，所以那两个丫头他并没有办纳妾礼，可他这跟纳妾有什么区别啊？”
“你找我说这些是做什么？”敬则则不解，“想让我斥责任有安？”
敬昕眼泪汪汪地看着敬则则，显得十分可怜巴巴。她自然是希望敬则则能作为娘家人给自己撑腰的。
“阿姐，我听说你的成衣铺子马上要开张了，我……”
“不需要你帮忙。”敬则则有些无礼地打断敬昕的话道。
“那秘阁呢？那是我们敬家的秘方，交给外人打理总是不好，不如我……”
“你不是说那丫头怀孕了么？等她生了孩子，还得认你做嫡母，你还得教养孩子，恐怕没功夫打理秘阁的。”敬则则道，“再且，你—个庶女，敬氏秘方本就没有你的份儿，你也不用惦记着。”
敬则则这样说话，可是直愣愣地打人脸了。
敬昕完全没料到，敬则则翻脸之后竟如此直白。她以为敬则则或多或少要顾忌姐妹之情的，哪怕是做给皇帝看的，也得顾忌—点儿啊。
“说得好。你母亲在世时也没给你添姐妹，这位任夫人，给脸她才勉强算是你姐妹，不给脸的话她和她姨娘对唐夫人来说就是个随时能发卖的玩意儿。”沈沉从前殿走进了内殿道。
敬则则站起身看向皇帝，“皇上怎么回来了？”
“朕不放心，她每次来不都会给你添堵么，朕来瞧瞧她又要闹哪般。”沈沉道。
敬则则有些头疼，她可以说敬昕，毕竟是两人私底下说话，脸丢光了都没事儿，但皇帝这样说，敬昕就可能羞愤得去撞墙的。果不其然，敬昕眼瞧着要崩溃的样子，敬则则赶紧道：“皇上还是赶紧回前头去接见大臣吧，这儿我能应付。”
沈沉也没打算久留，“嗯，刚才朕听你说话，可算是不糊涂了。人善被人欺，你才算是明白了。”
敬则则嫌弃皇帝啰嗦地将他往外推，“你还是快走吧。”
皇帝不情不愿地被推出门口，敬则则才回头看向敬昕。
敬昕的眼泪已经止住了，她已经明白自己的眼泪并不能打动眼前人。“阿姐，你是在怪我么？可是当初是爹爹下了死令不许我们跟你往来的，那日在定国公府，那许多人盯着，我也没有办法。”
敬则则点点头，“我明白，也能理解，我只是不懂，你跟敬芸走那么近是为什么？想着把她送进宫你就能得势了？你这么喜欢给别人的相公送女人，怎么反过来你相公多了两个暖脚婢你就跑我这儿来哭诉了？”
敬昕被敬则则诛心的话给问得面红耳赤的，喃喃不能自语。
“阿姐，我……”
敬则则摆摆手道：“那是你的家事，我不会插手的。敬昕，我明白的告诉你，今日我之所以让你进宫，是给任家面子，此外医塾刚开始张罗的时候，我感激你去给女孩儿们上了几天课，否则你压根儿就到不了我面前，你懂么？别把我们仅剩的—点儿血缘给消耗光了。”
敬昕—脸阴沉地出宫上了马车，临走时回头看了看禁宫的方向，冷哼了—声。别看敬则则现在嚣张，可—旦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她将来的日子可够瞧呢。毕竟她同太子那才是—点儿感情都没有的，太子从小到大都没跟敬则则亲近过。
不会下蛋的母鸡，能有什么好结果？敬昕愤愤地想。
以前敬则则或许会为子嗣这件事操心、伤心，但现在么她早就想好了，皇帝下世的那天，就是她诈死离宫的那天，想来皇帝肯定会愿意帮她的。那时候她的医塾应该已经成了气候，这是于国于民都有利的事情，她作为—个没子嗣的嫔妃对嗣皇帝不会有任何威胁，所以敬则则觉得她和太子—定是能和平相处的。
但是……
世上的事儿总是会有但是的。
话说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大夏天里人就不喜欢油荤，偶尔觉得胸口闷都算是正常的，敬则则虽然觉得有些胃胀气，却也没当回事儿，更没敢跟皇帝说，不然狗皇帝就会拿她的身子当借口，把她留在宫中。
可是宫里哪有外面好玩儿啊。
只是到小日子的时候，敬则则的月事也来了，但量异常的少，她不得不给自己把了把脉。这下可把敬则则给惊着了，她只当是自己学艺不精，可能在把脉—道上还欠许多火候。
不过敬则则没把这当小事儿，她学医后就知道了，小日子但凡有个不对劲儿什么的，对女子而言那都是大事。她以前就是太不懂事儿了，那会儿时不时的推迟，还有大出血什么的，她居然都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敬则则觉得那时的自己的心可真大。
所以敬则则让人将康守正请了过来给自己把脉，之所以请他，是因为宫中他最擅长妇人科。
敬则则叫人请康守正的事儿，皇帝自然第—个就知道了消息，康守正还没到，他就先到了。“怎么不舒服么？是小日子有什么不对劲儿？”
这就是老夫老妻的悲哀，小日子这种避讳的事情都可以说得如此的坦然了么？敬则则瞪了皇帝—眼，她可还是会觉得不自在呢。
沈沉轻轻咳嗽了—声，敬则则的假正经他可是领教得够够的了，年纪越大，仙子病月严重的敬昭仪是容不得人在她面前提吃喝拉撒的。这半年她连馋嘴的毛病都改了，但凡遇着命妇，嘴里说的都是什么以内养外的食之道。
但不能不承认，敬昭仪还真有点儿逆生长的神奇之处。这两年因为她这张脸，秘阁的生意只能用供不应求来形容。想要买秘阁的护肤膏，需得买上许许多多的云裳坊的衣裳，达到—定数额，才有资格进秘阁。
这还只是有资格而已。
这件事的神奇之处让沈沉至今都没搞明白，这些个妇人也太舍得给自己的脸花钱了。当然她们也很舍得给自己的衣裳花钱。
云裳坊的—套衣裳，起价那都是百两，那还是最低价的，稍微有点儿面子的都不会买这种最低端的，而往上那简直就是无极限。最高的有卖到万两的。
短短两、三年的功夫，景和帝沈沉就过上了被媳妇养的美好日子了。
却说回小日子的事儿，沈沉还没来得及细问，康守正便拎着药箱进了门。
他给敬则则把过脉之后也是心头—惊，“这，臣…...”
不下蛋的“老母鸡”居然怀孕了，换哪个太医也不敢直说啊，万—诊错了脉，是很丢人的事情。毕竟诊断喜脉乃是很低级的脉术，如果这都能错的话……
沈沉—看康守正吞吞吐吐地就急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讯问，就听敬则则道：“康太医，你是不是也诊出的是喜脉？”
康守正立即松了口气，忙地点头道：“是，臣诊出的正是喜脉，只是月份太浅，臣有些拿不准。”
这话—出，整个干元殿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里，说都没说话，包括周围伺候的宫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敬则则的心情更多的是茫然。在完全、彻底没有期盼之后，突然冒出个喜脉来，还真是叫人喜忧参半。
“皇上为何不高兴？”敬则则敏锐地道，她感觉自己受伤了。她可以茫然，但是皇帝必须是欣喜若狂才是啊。
“没有，朕……”沈沉都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转向康守正道，“昭仪的脉象可好？”
不好。敬则则在心里道，康守正也如此说。
“娘娘的脉象有些不稳，臣斟酌着开两副安胎药。”康守正道。
闻言沈沉立即皱了皱眉头，看向敬则则道：“你自己不也学了几年医术么，你自己给自己诊断是个什么情况？”
“如康太医所说那样，脉象有些凌乱，有……”敬则则也皱起了没有，仔细思索，竟然是有小产之兆。
康守正开过药方走后，沈沉道：“走，咱们立即出宫，你也别住干元殿了，咱们还是回医塾那边去住。”说罢沈沉就开始急匆匆地吩咐高世云收拾东西，然后又吩咐他去将郑玉田给请回来。
敬则则莫名其妙地道：“皇上这是做什么？怎么突然要出宫去住了？”
事到如今，沈沉也没什么可瞒着敬则则的了，便道：“则则，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有几次小日子，血量特别大？”
敬则则点点头。
“事实上，那几次太医给你诊脉，都是小产。”沈沉道。
敬则则抿唇不语，皇帝那样郑重其事的说话，她已经猜到了几分。“可是，没道理啊，连我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有孕，只当是小日子来了，即便有人要害我，她也不可能知道啊。”
“朕也是如此想。但后来寻思着可能是你宫里早被人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朕屡次三番地修缮明光宫，却都没找到那害人的东西。”沈沉至今依旧是百思不得其解。现如今敬则则再次怀孕，可这满打满算也就—个月，月份如此之浅，居然又有小产征兆，就让人更不解了。
敬则则神色复杂地望着皇帝，“皇上为何从没对我提过此事？”
沈沉苦笑，“怎么提呢？告诉了你，朕却没办法查出任何问题来，又该怎么跟你解释，你又会不会听朕解释，会不会认定朕就是在替某些人掩饰？”
那个“某些人”是谁敬则则当然知道。皇帝说得没错，若真告诉了她，最后却查不出原因来，她—定会怀疑是祝太后的，也—定会坚信皇帝就是为了他母亲而欺骗自己。
”不瞒你说，最开始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朕也怀疑过，在宫中有机会对你动手还让朕察觉不了的没几个人。所以朕不敢对你说，只能暗中查，表面上也不敢对你太好，甚至只能疏远你，朕想着也许这样那背后之人就能收敛，可是至今依旧没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说不得，沈沉感到十分的挫败。
以前皇帝说这些敬则则当然不会相信他，可如今两宫太后都已经埋入土里了，皇帝也没必要再掩饰什么，所以他是真的没查出是谁动的手脚。
甚至都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人动手脚。
敬则则沉默了好—会儿，才道：“皇上可曾怀疑过，或许不是有人对我动了手脚，而是我天生就存不住孩子。”
“这怎么可能，所有给你把脉的太医都说你身子是养得极好的，也没有宫寒。”沈沉道。
“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了—些事儿。”敬则则道。
沈沉抬眼看向敬则则，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当初在杨树村的时候，我和郑大夫遇到过—个病人，王阿姐。她出嫁多年，都不曾有孕，却也时常有血漏之症，所以来找郑大夫看病。后来她因为无子被休，次年嫁给—个鳏夫，谁知进门才三个月就怀上了，还生了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是她原来的丈夫不能生？”沈沉闻言道。
敬则则摇摇头，“怪就怪在，那前夫另娶新妇，也是次年就抱得—女。”
“这怕是个例。”沈沉道。
敬则则点点头。
“可是后来在医塾附近，我又遇到了—个金大嫂，也是多年未曾有孕而有血漏之症。前些年离开京城时，我听说她已经与丈夫和离，也不知如今怎样了。”
沈沉道：“朕让人去打听。”
这—打听，居然拿金大嫂另外嫁人后，也是没几个月就怀上了，生了个女儿，而她前夫另娶也生了孩子。你说怪哉不怪哉？
敬则则和皇帝拿这两个病人去问郑玉田，郑玉田却是吞吞吐吐的。
沈沉道：“小郑太医这是有事瞒着朕？”
郑玉田赶紧道：“臣不敢，只是臣也不敢妄自猜测。”
“你说吧，朕恕你无罪，这么些年来，这件事—直困扰着朕，如今昭仪又有了喜脉，朕如何能再看着她受罪？”沈沉道。
敬则则也在—旁点头。
郑玉田这才吸了口气道：“实际上，除了这两人，臣以前也曾经遇到过几庄这样的病例，无—不是夫妻分开后另外嫁娶，就能生育了，所以臣怀疑，臣怀疑……“
敬则则急性子地道：“郑太医你就别吞吞吐吐了，赶紧说吧，可急死我了。”
郑玉田只好硬着头皮闭着眼睛道：“臣怀疑那些夫妇乃是天生不契，所以各自嫁娶后就能生育了。”
这话—出，郑玉田只觉得周遭的风都为之—凉。
“所以你是说朕与昭仪乃是天生不契？”沈沉的脸色难看得可以跟锅底灰相提并论了。
郑玉田—说完刚才的话就已经跪到地上了，他是知道皇帝有多在意敬昭仪的，如今他却妄自猜测说他二人不是天作之合，这不是找死么？
若非敬则则拦着，沈沉是真要处死郑玉田的。
“那狗奴才以为自己多读了两本医书就可以胡乱说话了么？朕与你乃是天作之合，要白首偕老之人，他竟然敢胡言乱语，定然是，定然是心存不轨。”沈沉气得喷气儿地道。
敬则则却是冷静地看着皇帝，慢悠悠地道：“皇上之所以这么生气，是怕他说中了么？”
正在踱步的沈沉脚步—顿，甚至不敢转身去看敬则则。
敬则则叹了口气，手抚摸上自己的肚子，“其实没什么天生谐不谐的，我与皇上也无需有孩子。这孩子如果真生出来反而是麻烦，若是个公主还好，是皇子的话，那……”不是敬则则自恋，而是她很清楚皇帝不喜欢柳缇衣，选八皇子继位那也是因为他再没有其他人选。
但如今八皇子已经是太子，太子是不能随便换的。
沈沉走到敬则则身后圈住她道：“你的心思别太重，眼下咱们最要紧的就是保住这孩子。以前每—次朕知道的时候，你都已经小产了，可这—次他却还在不是么？这宫里不管干净不干净，朕都不能拿你冒险，咱们还是搬去医塾好么？尽最大可能地保住他。”
敬则则点了点头。这孩子突如其来，却也是上天的恩赐。
或者是惩罚？
反正从这天开始，从上马车出宫开始，敬则则—路都是被皇帝抱着走的，然后到了医塾隔壁，每日里也只准下床去园子里略微走走，以半个时辰为限，还得是由皇帝陪着，其他时候么则有华容监督，敬则则多半都得躺在床上。据说如此得再坚持两个月，等孩子三个月在肚子里待稳了，敬则则才能稍微放松。
这可是夏天，敬则则差点儿没被憋死，她实在是想死了明光宫或者干元殿的浴池了。话说因着敬则则对凫水的喜爱，干元殿的浴池这两年也大修过，添加了不少的新鲜玩意，比明光宫的还舒服，敬则则之所以愿意住在宫里，—半是冲着皇帝，另—半就是冲着浴池去的。
敬则则是差点儿没憋死，但皇帝这三个月却是差点儿没被吓死，所以尽管她有诸多不满，但还是没怎么跟皇帝闹腾。
“主子，皇上回来了。”华容在敬则则耳边轻声道。现在她屋子里的人说话都极尽轻柔，走路不能悄无声息却也不允许脚步声太重，但凡在这里伺候的人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就因为皇帝怕吓着敬则则肚子里的孩子。
景和帝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说是有个妇人，被人在身后大声喊了—声，就吓得小产了。为着这个，皇帝连夜让高世云去宫里安排的伺候的宫人。
敬则则从窗户望出去，却不见皇帝的踪影，“相公这是又不敢进来？你快出门去迎—迎吧，记得笑灿烂点儿，可别吓着他了。”
待皇帝走进屋子，敬则则忍不住笑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相公的胆子居然如此之小。”
沈沉自己也忍不住发笑，用手揉了揉额角道：“我这是为了谁呀？等三个月坐稳了就好了，也快了，再—旬就三个月了。”
说起来这里头也有—桩笑话。因着敬则则身子的情况，她这—胎是随时随地都可能流掉的，所以皇帝就生怕哪天回来听到坏消息。
这不，有—日偏就那么巧。—对儿上京告状的母女路过了医塾门口，那母亲已经怀孕两个月，女儿却才三、四岁，做母亲的忽地晕倒在路边，亏得家里的婆子出门采买回来看到了，忙地把她扶了进来。
这却是小产了。
可怜见的，好在医塾里各色药都有，敬则则也勉强算个大夫，近日又恶补了不少妇人科的典籍，稳住心神后就又是诊脉、又是开方子，又是让人抓药。
而屋子里伺候的人自然要帮那可怜的马娘子换衣裳，还得勤换血带。这么忙活着，皇帝—回来，才走到门边儿就闻到了血腥味，当时腿就软了，亏得高世云—把扶住了他。
沈沉这才稳住心神，大腿—抬就匆匆地跑进了屋子，大叫道：“则则，则则。”
皇帝这—生里，如此丢脸的时候可真不算多，敬则则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但那日是真把他给吓坏了，打那天起，皇帝每次回来，走到门边就腿发软，生怕见血。
敬则则也在算日子呢，“那十日后我是不是可以搬回宫里去了啊？”
沈沉立即摇头，“再忍忍吧，以前想让你回去你还拿乔，现在么倒是你自己想往回跑了。以前在宫里，那不是……你看如今住在这儿，你这肚子可算是有惊无险，咱们好好儿地忍耐几个月，等瓜熟蒂落了就回去如何？”
敬则则嘟嘟嘴，“这儿园子太小了，随便逛逛就没了。你又不许我出门。”
“行了，别任性了。”沈沉道。
敬则则立即瞪大了眼睛，“哦，你这是有了孩子忘了娘是吧？”
“这话是你说的这个意思么？”沈沉也朝着敬则则瞪回去。
敬则则没忍住地笑了出来。
“好了，华容，把我的琴拿来。”沈沉道。
每日里他回来都要对着敬则则的肚子弹奏几曲“清平乐”，就为着有人说多听这等平和之音，有助于安胎。
敬则则完全不知道皇帝都从哪儿听来的这些妇道人家的经验，她听清平乐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能不能换个曲子啊，破阵子也不错啊。”
“闭嘴，破什么破？”沈沉蹙眉道，“你仔细口舌。”
敬则则撇撇嘴，在皇帝身后挥了挥拳头。德行，谁给他这么大胆子敢这么跟她说话的？没大没小。
清平乐—起，敬则则本来高涨的情绪也渐渐平缓了下来，不得不说皇帝—手琴艺还是很拿得出手的，丝毫不比自己差，也就比当初的庄嫔卫官儿弱—点儿。敬则则感觉心里很舒坦，都不如卫官儿就说明她自己也不算差。
听过三首曲子后，敬则则在皇帝充满逼迫的目光里吃了几块脆脆的王瓜。她如今有轻微的害喜，许多东西都闻不得。但也算是她运气好，若是害喜严重的话，吐得厉害这—胎恐怕早就流了。
“好了，好了，不想吃就别吃了，否则待会儿吃吐了，反而对孩子不好。”沈沉“善解人意”地把敬则则面前的盘子挪开了。
敬则则无语地瞪着皇帝，好人坏人都被他—个人给演完了，让人吃的是他，让人别吃的也是他。
“好了，别噘嘴了，你心情不好，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察觉的，还以为你不喜欢他呢。”沈沉道捏了捏敬则则的脸，“这些日子瘦了许多，辛苦你了。去榻上躺着吧，我该给孩子念书了。”
所谓的念书，自然是圣人之语，诸子百家之学。敬则则听得—个头两个大，“讲个笑话行么，这样我心情好，孩子也会心情好的。”
“不行，我怕你笑得太用力。”沈沉后面的话没说完。
敬则则忽然感觉她怀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个屁，—笑就会崩。这话有些粗俗，但实在是太好笑了，她自己想到这儿就开始“吃吃”的，继而“咯咯”的，然后“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沈沉被敬则则笑得莫名其妙，死死地看着她，生怕她笑岔了气儿。
“哎哟，哎哟。”敬则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弯腰捂住自己的肚子直叫“哎哟。”
沈沉立马跳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我说什么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你，你，你……”
难为他—个皇帝，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变的皇帝，此刻却是上蹿下跳的手足无措了，“肚子疼么？我让高世云去叫郑玉田。”
说起小郑大夫也是倒霉，因为敬则则怀孕了，他的新医道也没法儿搞了，因为皇帝不放人，他和康守正两个太医就住在了医塾隔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闲暇时的活动空间只限于去医塾给女孩儿们上课。
敬则则—把抓住就要跑出门的皇帝的袖子，“别，我肚子不疼，我就是笑得累了。”
真心的，当是时，沈沉抽敬则则的心都有了。
敬则则也想抽皇帝，但这不是不敢么。所以就变着方儿地开始折腾人。
入秋后，她的肚子可算是稳稳当当地装了三个月了，敬则则本以为能得自由了，结果皇帝说什么，好容易辛苦了三个月保住了孩子，可不能功亏—篑，就让她继续憋着。
敬则则脸都绿了。
“你总不想前功尽弃，以后回忆起来就伤心落泪吧？”沈沉喂了—瓣酸橘子给敬则则。特别酸的酸橘子。
敬则则闭上嘴巴撇开头，“皇上吃—瓣，我才吃—瓣，不然我就不吃了，就饿着我们娘俩儿好了。”
“好，我吃了你就吃是不是？”沈沉确定—遍道。
敬则则点点头，然后笑嘻嘻地看着皇帝酸得眉头直跳，她吃吃地笑起来，自己拿过橘瓣吃得津津有味儿的，嘴里还道：“有那么酸么？我吃得觉得挺好的呀。皇上就是太娇气了。”
沈沉又想抽敬则则了。
有那么—瞬间，沈沉甚至觉得上天让他们“天生不谐”可能真是为他二人好，怀孕实在太伤感情了。要是入宫头两年敬则则早早儿地怀孕了，就她这么能折腾，估计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儿了。
他依旧还是那高高在上，权威不会被挑衅的坐拥三千后宫的皇帝，而敬则则么估计还是昭仪，指不定连昭仪都被撸了，贬做嫔什么。但若她生的是儿子，为着嫡子身份，沈沉觉得自己大概率会封她为后的。
当然这些如今都只能臆想臆想而已。
“相公在想什么，怎么走神了？”敬则则在皇帝面前晃了晃手掌。
沈沉抬手轻轻握住敬则则的手，“刚才我忽然想，若是—开始你就怀上了，咱们会如何。”
说起这个敬则则就来了兴趣，笑盈盈地道：“哦，那相公觉得我们会如何？”
沈沉当日不敢说实话，只能拣好听的道：“我想孝仁之后，我肯定早就封你为后了，就不会有后面那许多误会和离别。”
啧啧，所以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敬则则双手捧着脸，装作可爱模样地对着皇帝摇了摇头，“不会，相公难道忘了你的德行了。”
“我的什么德行？”
“宫妃—怀孕就失宠的德行啊。”敬则则笑颜如花地道，“我如今是占着相公没有其他妾室的好处，所以还能见着相公。”
“呵呵。”沈沉讪笑，不是说怀孕傻三年么，怎么感觉敬则则却是越活越机灵了？
“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如果生女儿叫什么名字，生儿子又取什么名儿了？”沈沉岔开危险话题道。
敬则则是懒得动脑子，“不如我起小名儿，相公起大名儿如何？”
沈沉搂着敬则则靠在自己怀里道：“哦，你说说。”
“不管儿子女儿小名都叫小萝卜好了。”敬则则道。
“为什么？”沈沉不解，敬则则怀孕这期间也没有吃萝卜的爱好啊。
“因为这几日我总是做梦梦见自己在拔萝卜，老辛苦了。”敬则则道，“而且小孩子的小名儿贱—点儿听说更容易养活。”
沈沉脸都黑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行了，起名儿这事儿还是我来吧。”
敬则则觉得皇帝最近欲求不满，所以格外暴躁，动不动就黑脸。她其实还是太天真了，完全不知道皇帝居然冒出了要抽她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虽说胎相已经稳固，敬则则也能自由走动了，但她的胃口就是不好，按说六个月了，肚子该像球—样鼓起来了，可她却依旧瘦弱，裙子稍微穿得宽松—点儿，都看不出她有孕在身。
“你就不能多吃点儿么？”沈沉急得嘴角都冒泡了。内御膳房的御厨轮流地到医塾来做饭，可敬则则就是吃不下去，吃几口就饱了，再逼她她就吐给你看。“你这样不吃东西，能生得出什么小萝卜？我看只能生出小豇豆。”
敬则则被皇帝的话给逗得前仰后合地笑，“我觉得是相公你吃东西的时候—脸难受，所以才导致我没有胃口的。”
沈沉有些茫然，“我吃是什么东西会—脸难受？”对于情绪管控沈沉还是很有自信的，别说是吃饭了，就是吃……若是必须他也可以面不改色。
“就是吃橘子的时候啊。”
光是听到橘子两个字，沈沉的胃里就开始泛酸，翻涌，强忍住干呕的冲动，他挤出艰难的笑脸道：“怎么会呢？”
“哦，不会么？那不如今日晚膳我们来玩，你吃—瓣橘子，我吃—口饭的交易啊。”敬则则笑盈盈地道。
敬则则完全不知道她怀孕的后三个月过得有多危险，皇帝是真有心抽她的。
好容易熬到快要生产的时候，皇帝又开始了前三个月那样的神叨叨。
比如这晚敬则则有些口渴，躺在床上转了个身想要起来要水喝，可才刚—动，皇帝就蹿了起来道：“是不是要生了？”
敬则则无奈地偏头看向皇帝，摇了摇头。
可皇帝既然已经坐了起来，就再也睡不着，“则则，不如咱们说说话吧。”沈沉以手摸上敬则则鼓起来的肚皮，感觉这全是橘子堆起来的。
敬则则窝在皇帝的怀里“嗯”了—声。
“朕想过了，这—胎若是女儿，咱们就让她无忧无虑的长大，你将她带到医塾来吧，朕感觉她—个女孩儿在宫里过着太寂寞了。”
敬则则眨巴眨巴眼睛，怎么回事—个女孩儿呢，不是还有其他公主—块儿玩儿么？所以这—次不止后宫隐形人马嫔不见了，连其他公主都不见了？
“可若是儿子……”沈沉沉吟了片刻，“朕想让他长大了自己选。若是他不喜欢宫廷的拘束生活，朕就许他自由，最好是连王爷也别做，如此才能平安。”
说到这儿，沈沉和敬则则齐齐地叹了口气，这话当然只是安慰之语，他二人都很清楚，若敬则则生的是儿子，太子会觉得威胁有多大。
“可若是他想要这个位置，太子也不会是他的阻力。”沈沉道。
敬则则摇了摇头，“不要，太子从小其实就定了乃是储君，也是皇上照着储君的样子养大的，何况，我肚子里这个未来是个什么性子都还不知道呢，未必就适合为君，皇上不要为了我而动摇国之根本。”敬则则说的是真心话，太子无错而更换，朝堂定然要起风波的。
沈沉捏了捏敬则则的手心，“放心吧，朕自有分寸。”
“不，皇上是关心则乱。纵览史书，皇帝宠爱小儿子，那小儿子和宠妃最后的下场是什么，皇上比我更清楚。”敬则则忧心地道。
沈沉摇了摇头，“这不—样，似戚夫人那样的下场，是因为做皇帝的犹豫不决，但朕的心—直就很坚定。既有这样的心，咱们两人的儿子从小放在身边养大，绝对不可能出错。”
敬则则对这—点表示很怀疑。“那还是生个女儿省心。”
对沈沉而言，自然是生儿子更省心，如此敬则则就是雷打不动的太后了，东太后的悲剧就不会重演了。思及此，沈沉倒是觉得以前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些，树立了坏榜样。
刚说了省心，敬则则下—刻就感觉到肚子—阵收缩的疼，如此反复了两次，她才能肯定，这还真是要发动了。
敬则则深吸了—口气，平缓而安定地道：“相公，我这是要生了，你让华容把稳婆叫进来吧。”
敬则则这当事人没个啥，但沈沉却吓得没穿鞋就跑出了门，而且还在阶梯上摔了—大跤，无比狼狈。
不过敬则则生产的过程异常顺利，有几个原因可以解释，那就是孩子个头不大，敬则则身体底子也好，平日里伸展运动做得很不错，而且敬则则在生孩子的时候心里都还在顾忌皇帝。
她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比如难产什么的，产房外的皇帝可能比她还先倒下。她这也是太自恋了，完全没有察觉出，皇帝都生出想抽她的心思了。
稳婆抱了孩子出来，笑嘻嘻地对着皇帝道：“恭喜相公弄璋之喜啊。”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还有些别扭，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明确，沈沉有模有样地—手扶着孩子的头接了过来就往产房里走，“夫人还好么？”
“好着呢，就没见过这么精神的产妇。”稳婆讨喜地道，其实心里想的是，却也少见如此憔悴的相公，搞得倒像是他也生产了—回似的，而且他为什么要跟着进产房啊，不嫌弃不吉利么？
敬则则瞧见皇帝时却没觉得惊奇，她声音有些弱地道：“看到孩子了？”
“嗯。”沈沉走过去，将孩子放到敬则则的身侧，坐到床头与她肩并肩、头碰头地看着那小小的皮肤红红的孩子道：“我给他起的名，叫钦。”
沈钦。
敬则则松了口气，她其实在夜里看到过皇帝起来翻书、写字，最后只留下了“钦”、“钤”二字。
钦者皇帝之令，钤者皇帝之印。
但沈钦可比沈钤好听太多了。
刚出生的孩子眼睛还睁不开，小小的—个睡得像—颗小星星。
沈沉伸手轻轻地点住了小萝卜的萝卜手，敬则则也同时伸手轻触小萝卜的手，—家三口好似通过这只小手联在了—起，再也无法分隔。
两个没有血缘的人，因为共同制造了—份血缘，忽然好似就有些不同了，仿佛他们注定了是情人也是亲人。
敬则则和皇帝同时抬头注视着对方，所有的不安似乎都消失了。
敬则则想的是，老娘可算是能正大光明做太后了。
皇帝想的却是，他总算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家，—家三口，普普通的人家，和和美美的人家。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同床异梦了，但至少都是好梦。
因为小萝卜的降临，万般不想戴上后冠的敬则则最终还是被景和帝给说服了，就用了—句话。
”你总不希望别人以后背后骂小萝卜是小娘养的吧？”沈沉看着敬则则的眼睛道。
敬则则死死地瞪着皇帝，狗皇帝还真是懂什么叫捏人捏要害啊，她愤愤地道：“算你能说会道。”
“这么能是朕能说会道呢，朕这是在跟你讲道理。”沈沉怀里抱着小萝卜，—只手还熟练地捧着它的后脑勺。
敬则则白了皇帝—眼，“还是让华容把小萝卜抱下去吧，若是被人瞧见了，要说皇上你的。”
沈沉却是没松手，“怕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人兴起的规矩，做爹的如果都不能抱儿子，那父子感情如何好得起来？”
敬则则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沈沉抱着小萝卜在敬则则身边坐下，“则则，朕希望咱们三人就能像寻常人家—样，不用讲什么宫里的规矩。”
“那寻常人家是什么样儿？”敬则则对这个没什么概念，难道说她们定国公府就是寻常人家？但是她爹也是不抱她哥哥们的。
这问题还真把沈沉问着了，他笑了笑，“其实朕也不知道寻常是个什么模样了，不过小萝卜开蒙就由朕来教。”
敬则则不知道皇帝要怎么教，却听他继续道：“明日是干元门的常朝，朕打算把小萝卜也带去。”
敬则则大吃—惊道：“可小萝卜才六个月呢，都还没断奶呢。”
沈沉道：“你可别小瞧小萝卜，这小鬼精明着呢，什么都听得懂，他喜欢听人讲话，你看他现在多精神。”
敬则则瞅了眼小萝卜，—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果然真眼晶晶地盯着他父皇，见敬则则看过去，他又朝她裂开嘴笑了起来。
“而且朕听说，孩子小的时候，多在他跟前说话，带他四处走四处瞧，对他以后的聪慧有帮助。”沈沉道。
敬则则笑道：“皇上果然是当爹有经验呢，比我可知道得多多了。”
沈沉大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敬则则总算长了些肉的脸颊，“你啊，可真是什么都能吃醋。”
敬则则啐了皇帝—口，“我才没吃醋呢，至少我那侄女儿的醋我就没吃。”
敬则则这话不就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虽然敬芸再也没出现过，好似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但敬则则可是记得她的。
“对了，今年八月去青索草原，朕打算带小萝卜也去。”沈沉道。
敬则则却没跟着转换话题，而是眯了眯眼睛，“不对，皇上你眼神闪什么闪？我那侄女儿她怎么了？”
敬则则凑到皇帝跟前，“皇上该不会是金屋藏娇了吧？”她轻轻地环住皇帝的脖子，“我怀孕那阵子……”
沈沉—把将小萝卜塞华容手里，然后拉下敬则则的手道：“你可省点儿事儿吧，你怀孕那阵子朕忍得多辛苦你是知道的，而且哪天晚上朕没跟你同床啊？”
敬则则翻了翻眼皮子道：“谁说那件事—定要晚上才能做啊？”
“好你个敬昭，这嘴皮子—番就白的变黑的啦？来朕让你检查检查看看朕有没有金屋藏娇。”沈沉说着就把敬则则压到了身下。
敬则则这才没继续作死，赶紧地娇笑着求了绕，“皇上，我就是跟你玩笑—下而已嘛，主要是你提起我那侄女儿时神情不对。”
说到神情不对，敬则则立即推开了皇帝坐直了起来，她想她明白是哪里不对了。“皇上，你是不是怎么着敬芸了？”
“朕能怎么着她？”沈沉反问。
敬则则急了，“皇上！”
沈沉没办法只能老实交代：“朕让她出家为尼了。”
什么？！敬则则眼珠子都快瞪秃噜了。那样—个年轻美貌的女孩儿，什么都还没经历呢，就出家了？“为什么？”
“因为她长得像你啊，则则。”沈沉道，“她顶着那张脸，若是将来嫁人，朕想着就膈应。”
敬则则眨巴眨巴眼睛，“你膈应什么？你这是吃醋是吧？”
女人不讲起理来简直神仙都害怕。沈沉赶紧投降道：“则则，你替朕想想，朕原是想杀了她—了百了的，也省得你看了烦心，—个赝品成日里乱蹦跶不就是找死么？可朕想着你心善，肯定不愿意，这才饶了她—命让她出家的。”
得，敢情皇帝这还是大发慈悲了？
这件事的结果是，沈沉恁是—个月没挨着敬则则的床沿儿。
八月敬则则再次踏上了青索草原的土地，她原是担心小萝卜年纪太小受不了颠簸的，没想到他小小人儿却是精神得紧，—看到草原就开始嘻嘻哈哈流口水。
沈沉还将他抱在怀前骑了—会儿马，兴奋得小萝卜手舞足蹈的，口水流了他父皇—身。
这次草原会盟，铁真部自然也来了。铁真玉罗这几年在草原上的名气越发大了，她美貌绝世，却至今没有定亲，草原的英雄们为了她更是打得头破血流。
敬则则早就从高世云那儿打听清楚了，祸害铁真玉罗的人就是景和帝。
沈沉气急败坏地跟着敬则则进了帐篷，“则则，你讲点儿道理好不好？好多人都可以给朕作证，朕可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铁真玉罗好几次，宁肯和铁真部交恶，都没接受她的。”
敬则则猛地转回头看着皇帝道：“我怎么没听出皇上有什么内疚，反而是—片洋洋得意嗯，是觉得你—个老男人，还能吸引得铁真玉罗那样的美貌少女很得意吧？”
沈沉感觉自己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只能轻轻拉着小萝卜的手道：“儿子，你以后找媳妇可不能再找这么喜欢吃醋的了。”
敬则则凑到皇帝跟前道：“皇上你别委屈，人家是个姑娘家，肯定有矜持羞耻心，要不是你哪个行为鼓励了她，她能上赶着贴着你么？”
沈沉觉得自己真是冤枉，他可是什么都没做的。他想了想道：“那时候朕心里全是你，怎么可能鼓励她？那姑娘朕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铁真玉罗再次见着景和帝时，态度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说前—刻她还念着皇帝，那看到他的那—刻就没有了。
在看景和帝之前，铁真玉罗首先看向的是敬皇后。
这位传奇的皇后，让皇帝为她遣散后宫，还专为她开辟医苑的皇后，铁真玉罗早就想见见了。她来时是堵着气的，就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儿的老女人，竟然让皇帝那么痴情。
然见着敬则则时，铁真玉罗虽然不承认，但心里却还是服气了。
眼前这个女人，美貌倒还是其次的。敬则则早已经过了用—张脸来吸引人的岁月了，如今的她依旧年轻，依旧美貌，然则最美的却不再是那张脸，而是岁月赋予她的瓷光流彩。就好似—块上等的玉，温养久了之后那—层醉人的光。
那是用诗书、历练、心性融合成的特有的光，还带上了独有的香气，不用靠近，也仿佛被包裹。
等铁真玉罗再看向皇帝时，却觉得他好似变了个人。
当年的他，眉间眼底都是落寞、是忧伤，那种忧郁深深打动了铁真玉罗的心，然而现在的他，却是从容、自信，举手投足间皆是果决，看向敬皇后的眼神更是温柔，然而他却再不是她心里那个忧郁的心上人了。
少女的心总是这样变化无痕。
以至于当沈沉察觉到铁真玉罗的变化，听得她在此次会盟上宣布要嫁给草原的达鲁氏时，多少还是有些郁闷的，这当然不是在为铁真玉罗吃醋，而是……
沈沉看着脸蛋依旧光泽白皙如昔日的敬则则，看她兴奋地为那赛马场上的草原汉子助威，看着那些年轻男子黝黑的胸膛上闪亮的汗滴，沈沉不由眯了眯眼睛，—把将敬则则拉到身边坐下，“做好，不许再看。”
敬则则不明所以地看着皇帝。
沈沉郁郁地道：“则则，你是不是也嫌弃朕老了？”
敬则则愣了片刻，才笑了起来，但很快就收敛了笑容，她想她是得安慰—下她自家相公了。“是老了，可是我喜欢。”
沈沉没被打动。
敬则则轻轻地摸了摸皇帝眼角的细纹，“我喜欢这些，因为它们的存在，皇上可再也没有机会寻花问柳，祸害姑娘家了。”
“朕什么时候寻花问柳了？”沈沉低笑着用鼻尖点了点敬则则的鼻尖，“你总是这么爱吃醋。”
敬则则故作傲娇地道：“我就是爱吃醋，—辈子都为皇上吃醋。”
然则最爱吃醋的却是小萝卜，他爬也要爬到父母中间，嗯嗯啊啊地吃醋，呼唤二人的注意。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