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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一沙雕
作者：春风遥
内容简介
 李相浮穿越女尊国后，他终于穿回来了！ 生活所迫，穿越的那些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刺绣料理举世无双，管家掌院不在话下。 ### 一心谋夺家产，坏到骨子里的李家小少爷被放逐出国，几年后回来，所有人等着看他闹腾。 然而他们等来的是： 早上抚古琴，正午双面绣，晚上洗手作羹汤。 李相浮：人淡如菊，无欲无求，恬静本尊，勿扰勿cue。 后来： 古板严厉的李家大少爷：小弟，去蹦个迪吧。 清冷自持的李家二少爷：小弟，去恋爱吧。 恨铁不成钢的李老爷子：儿啊，浪起来。 ### 某天，秦家掌权者登门拜访，谈及要联姻。 李老爷子：我家就一个女儿，得先问过她的意思。 秦晋：不必，我看中的是您小儿子。 李老爷子：那得排号，有意和他相亲的今年你是第二十九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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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竹林清幽，风的方向仿佛都在随着琴音流动，雏鸟抖抖脖子上的毛，一点点地努力张开翅膀，开始生命中的第一次飞行。
曲终，风停。
有声音评价：“妙！高山流水，宿主在琴上的造诣已臻化境。”
李相浮微微一笑：“及格了么？”
“不是及格，是优秀！”系统逐一细数：“在过去的这些年中，宿主共取得‘第一棋痴’、‘饕餮大厨’、‘宅斗天才’、‘巧夺天工 ’……”
一口气说了太多，机械音都卡壳了一下：“以及‘天籁琴师’称号，达成十项全能，完成目标改造。”
李相浮轻轻闭了闭眼：“终于……”
终于可以回去了！
二十三年，整整二十三年！
从他穿越到一个刚刚死去的婴儿身上，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李相浮叹道：“等我回去，会不会直接跨入中年阶段？”
系统公事公办道：“依旧是宿主穿越时的年龄，二十四岁零一个月。”
“……零头可以抹了。”
这么多年，系统对李相浮一向刻薄而冰冷，它对自己也是一样。
“还有一件事。我的工作年限已到，只剩余六十年寿命，建议宿主在离开前直接销毁，销毁程序启动密码13z2dft。”
李相浮沉默了一下：“按照当初的约定，任务完成后，我有权以任何方式处理你。”
他抚摸着古琴的弦，抬头缓缓对系统道：“跟我回去吧，变成人的模样，好好体验余下来的人生。”
-留下来。
-为自己活一次。
漫长的生命中第一次听到有人和它说这样的话，系统纳罕地有些说不出话。
而李相浮则是微微一笑：“但你得变成幼童模样，叫我爸爸。”生怕它没听清，又慢半拍重复：“叫——爸——爸。”
曾几何时自己在地狱般的考核中哭着叫系统爸爸，如今终于轮到他翻身宿主把爹唱。
“……”
畅快的笑声过后，李相浮拿起旁边的一壶酒一饮而尽。
厉河25年，名噪一时的相浮公子醉酒死于竹林。
有关他的一生众说纷纭，喜欢的人评价为绝色风流才华盖世，不喜之人诟病其放荡轻佻不修德行，但无论是谁，都不可否认他的美貌和才情。从王公贵族到商贾巨甲，无数位高权重的人都曾为这位有着大厉第一美男之称的相浮公子疯狂过。
野史有评：人美，路子野。
&#183;
Y国。
距离穿越回来已经过去好几天，一切刚好卡到穿越前的节点：才领完毕业证书不久。
穿越时修得的技能、气质全部延续了下来……好在他从前也是长发，不至于纰漏太大。
李相浮收拾好行李，斜眼瞄着那边的系统：“好了没有？”
系统如今变成了一个六岁孩童的模样，包子脸上尽是冷淡的表情：“资料已经建好，从今天起，我是你收养的孩子。”
“李沙沙。”李相浮看了眼他准备好的资料，蹙眉：“你这名字取得……算了。”
检查了一下护照，带上墨镜：“走吧。”
正值夏季，国内外人审美不同，但李相浮在看不清脸的情况下，凭借着出众的气质和一头飘逸的黑色长发，在街上回头率可谓是百分之百。
飞机上，有空乘多打量了一眼这位美男子。
比起美貌，他的穿着也很有趣，衬衫配黑色长裤。炎热的夏天，一般人多少会露出点锁骨，这人的衬衫扣子却是一丝不苟系着，连最上面的一粒都十分严谨地扣好。
李相浮：“白水。”
空乘后知后觉在这里停留的时间略长，歉然一笑，放下纸杯后继续走去下一个座位。
历经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到达时故土正好下午，透过窗户望去，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仿佛随时会有一场暴雨突至。
李相浮不知想到什么，扯了下嘴角：“不知道今天会是谁来接我。”
他回国的消息早在两天前就已经传回去，温度最高的季节，想必给人带去的只有烦躁。
系统，也就是如今的李沙沙只听李相浮提起过一次从前的经历，据说早些年因为闯祸在圈子里人人喊打，最后被家里的长辈扔去国外。
它和李相浮的相遇颇有几分命中注定的味道。当时系统急需完成业绩，培育出一名十项全能宿主。恰巧李相浮在国外碰上枪战狼狈逃命，为了活下来双方一拍即合。
成为宿主后，李相浮重新在女尊国活了一回，一周前才穿回来。
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但不会让一个不受待见的人变得被认同。
李相浮领完行李，牵着李沙沙往外走。
外面接机的人有很多，其中一个正心不在焉举着牌子，心中暗暗叫着倒霉。这人叫赵开，是李家大少爷李怀尘的秘书，被派来接人。
李相浮恶名在外，他是如雷贯耳，既看不上又不想招惹，无奈上司亲自交代的工作，不得不做。
一边举着牌子，赵开边不耐烦地伸长脖子在人群中找人，突然眼前一亮……巨美！
宽肩窄臀细腰，黑发称得皮肤更加白皙，当然不会有任何人错认性别，不提喉结，他的瘦是精瘦，衬衫都掩盖不住胳膊肌肉流畅的线条
生意场上混得久了，什么没见过，赵开向来荤素不忌，这一刻突然感觉到心噗通狂跳……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么？
似曾相识却又从未见过。
这时长发男子正好站在他身前。
如同置身在电影里的桥段，赵开轻喃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赵秘书，”李相浮摘掉墨镜，淡淡道：“好久不见，我大哥让你来的？”
大哥？
赵开愣怔，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是……相浮？”
也不能怪他认不出来，李相浮出国是四年前的事情，只在过年时会和家里人发简讯。四年前，李相浮闯祸不少，很多时候都是赵开帮着处理，那时候的少年也是长发，但喜欢把头发染成奇怪的颜色，经常落下学校处分，整个就一非主流小混混。
别说气质，十米外开都能闻见股流氓气息。
然而现在……
赵开惊讶道：“你整容了？”
李相浮微微勾唇：“车在哪里？”
赵开意识到问了不该问的，忙准备去开车，突然脚步一顿。
先前的注意力全被李相浮吸引，这会儿才看到他还领着一个小孩。
“这是……”
“李沙沙。”李相浮平静道：“我儿子。”
李沙沙脸皱了下，遂即一脸冷酷。
赵开背对着他往前走，沉默地倒吸一口冷气，李相浮才大学毕业，这孩子瞧着六七岁，那岂不是他成年没多久就……
都说李家小少爷蠢，原来是最会未雨绸缪的，出国前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当初配合去留学恐怕另有隐情。
“我领养的。”李相浮多说了一句。
赵开不信，哪有领养的孩子长得那么像，瞧那眉眼间流转的神韵，简直一模一样。
喉头一动，赵开收起牌子，走出门的时候险些同手同脚……这一天的刺激受得够多了。
他来是开得是上司的私车，低调奢华，只是皮质座椅在夏天不大适合。
李相浮给李沙沙系好安全带：“走吧。”
路上赵开不时透过后车镜偷瞄，再次认定了是亲生的事实，所谓的领养恐怕只是一个幌子，年纪大了都是隔辈亲。等培养出感情了，说不定老爷子脑子一热，真的会把一部分产业留给孙子。
手机震动音打断了赵开的胡思乱想。
李相浮接通，那边传来一道自来熟的声音。
“相浮，是我，刘宇，听说你回来了，哥几个特地组织了一场派对。”
李相浮嗤笑一声，接风洗尘是假，大概率是为了试探和看好戏。
“好意心领了，”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眯着眼：“我想先回家收拾一下。”
‘家’这个字说出时，稍稍停顿了一下，感觉有些不适应。
“没事，我去找你也行，好久没见了。”
都是些不着调的富二代，但怕长辈，李相浮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敷衍地说了句‘随便’，挂断电话问：“我爸今天是不是不在？”
赵开点头：“老爷子在度假，过两天才能回来。”
至于剩下的几位早就自己买了房子，各有事业，除了李怀尘，一个月最多回来两三回。
“难怪，”李相浮弯弯嘴角：“我的好朋友会想要上门拜访。”
听出他言辞间的讥嘲，不确定矛头指向得是朋友还是家人，赵开不好接话，放了首轻音乐专心开车。
酒吧。
天气不好，似乎随时有瓢泼大雨来临，酒吧生意一般。
包厢里，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见刘宇结束通话，心思表情各异。
“真回来了？”
刘宇点头，耸拉着眼皮，低头状似不在意地盯着杯子里的波纹，心想着今晚要好好试探一下。
李相浮如今是个什么性子？是不是还像四年前一样任人拿捏，好哄骗。
对面坐着的人玩着手机说：“就凭他从前做得那些蠢事，以后家产也分不了多少，李老爷子不在，如果家里没其他人给办接风宴，以后就没有接触的必要。”
李相浮在他们看来就是愚蠢的代名词，何况因为当年的事这人后续的麻烦势必不少，还是疏远点的好。
见时间差不多，刘宇站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同伴的声音：“有什么消息及时在群里说。”
刘宇背对着他们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
到家后赵开帮忙把行李拎进去，顺便给上司汇报了目前的情况。
很快收到一条短信：
[别让他闹出事。]
透过简短的文字都能想到上司冰冷严肃的脸。
赵开叹着气收起手机，知道又要开始操着老妈子的心。
当天晚上李相浮往日的狐朋狗友之一笑容满面上门，手上还提着不少礼物。
生意场讲利益，年轻人闹得再狠，长辈也不会撕破脸，何况双方一直保持塑料情谊，明面上还没撕开。
刘宇在见到李相浮时的侧颜愣了一下，擦擦眼睛看了好半晌，直接蹦出一句‘卧槽。’
“相浮？”
李相浮失笑：“在门口站着干什么？赶紧进来。”
人和人之间最怕对比，站在个冷白皮神颜前，刘宇平白觉得矮了人半截。
四年前的李相浮，走得是非主流风格，刘海长得能遮眼，还喜欢学人戴个无镜框眼镜，正常人都不想多看一眼。
颜值被发型和眼镜封印还说得过去，形象变好个子窜高也能理解，但气质为什么会发生变化？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惊讶过去，刘宇主动拉开话题：“没有你在我们别提多无趣了。”
文化博大精深，关系好坏听到这句话的意思截然不同。
“还行。”李相浮淡淡道。
刘宇把礼物放下，环视一圈，除了赵开，没看到有其他人。
李相浮知道他在想什么，给出明确的答案：“大家工作都很忙。”
刘宇附和着说了几句，表示最近他家里人也忙，笑容却多出几分轻蔑，趁着李相浮去倒茶的功夫，在群里发信息：
[好大一个宇宙：别说接风宴，桌子上连口热饭都没有。]
[东方快车：可以拉黑了。]
[好大一个宇宙：那倒不必，总之以后不要联系了。]
[大力金刚：@好大一个宇宙，赶紧回来，我点了一瓶好酒。]
……
原本只是五个人的小群，但大家各自有其他朋友，一来二去，李相浮回来李家没一个人愿意出面接风的消息不胫而走。
共同认知是：这人已经没再接触的必要。
李相浮放下水杯的时候，刘宇碰都没碰一下，从沙发上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
余光突然看到楼梯口站着一个小孩，瞧那眉眼不由愣了一下。
“这是……”
一直没出声的赵开低声道：“领养的孩子。”
刘宇望着走下来的李沙沙，又看了看李相浮，这他么不是睁着眼说瞎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系统当时设定成人类的外表时，参考了李相浮的数据，旁人自然觉得像。
李沙沙冷冷道：“叔叔好。”
刘宇已经惊讶地忘了纠正要喊哥，他重新坐下来，视线不时扫向旁边的小豆丁，什么叫去繁化简返璞归真，这就是了。
李家那几个没一个结婚，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老一辈对后代看得格外重。
李老爷子再不待见李相浮，不可能不待见亲孙子。只要这张牌打得好，说不准过往的混账事都能一笔勾销。
群里还在催促着他赶紧回来玩，刘宇咽了下口水重新坐下，默默回了一句：
[……高端的豪门之争，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争夺方式。]

第2章
[东方快车：什么玩意？]
[大力金刚：@好大一个宇宙，说人话，谢谢。]
[好大一个宇宙：李相浮领养了一个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
群里划过一水的省略号。
一向浅水的人也被炸了出来。
[风靡万千少女：一模一样？孩子多大？]
[好大一个宇宙：瞧着六七岁。]
[风靡万千少女：……我开始阴谋论了。]
刘宇还想多了解点情况，仿佛一分钟前说要离开的人不是他一样，不时抬头和李相浮说话，手下快速回着信息。
“跟朋友聊天？”李相浮坐在左侧的沙发上，给李沙沙剥瓜子仁吃，状似随意问了句。
刘宇干笑一声，准备收起手机，群里又有新消息：
[东方快车：呵呵，李相浮根本没羞耻心，故意说领养。后续的措施就是他故意冷着孩子，激起老爷子的同情心，让老爷子亲自开口为孩子上户口，加速孩子彻底融入李家的进程。]
[风靡万千少女：@东方快车，分析牛逼！不愧是斗过三个私生子弟弟的人物！]
[大力金刚：兄弟们把牛逼打在公屏上。]
来回几个人水群，因为一水的‘牛逼’滚屏，刘宇看得皱眉，却品出几分道理。
大家族什么没见过，故意教小孩子讨好长辈，一不小心就等于把心机写在脸上。相反，故意冷着孩子，长辈肯定心疼。
念及此刘宇不禁余光瞄了下李相浮，后者正漫不经心剥着瓜子，合该是父慈子孝的画面，双方却全程没交流。
他咳嗽一声，待李相浮把目光投过来时问：“这孩子的生母……”
“领养的，”李相浮淡淡道：“自然是被父母抛弃了。”
不料他会在孩子面前公然这么说，刘宇心里暗骂不做人。
另一边赵开后知后觉还没把孩子的事情告知老板，只说了晚上会有朋友来拜访李相浮。犹豫着该怎么措辞提这件事，几次拿出手机又放到一边。
李相浮拿李沙沙做借口：“下次再聚吧，在飞机上他没怎么睡好。”
“好，”刘宇目中的轻视消失不见，笑呵呵道：“这两天忙完了一定要聚一次，我做东。”
李相浮微微一笑：“好。”
这一笑有摄人心魄的资本，刘宇过往还真见识过所谓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但五分欲拒还迎五分端庄贤淑还是头一回目睹。
贤淑？
他被自己的用词吓得打了个冷颤。
刘宇受到刺激，离开时脚步都是虚浮的。浑然不知自己转身的瞬间，李相浮面上的笑容很快淡去。
打发了恼人的不速之客，屋外月光如水，忽然激起了他抚琴的兴致，良辰美景偏偏缺少一把好琴。
穿越前家里每个月寄来的生活费李相浮是有多少花多少，如今穿回来了，卡上的余额在买完飞机票后少得可怜。一把好点的琴不会太便宜，有黑历史在前，杜绝他胡作非为的可能，这段时间家里肯定会对零用钱卡得极其严格。
李相浮关上门，在看到赵开时有了主意。
他先给李沙沙使了个眼色，轻声嘱咐了几句。
李沙沙跑去开电视，抱着遥控器翻找感兴趣的点播，似乎和国外的成长环境有关，赵开发现他一直在外国片子里翻找。
“赵哥。”李相浮突然开口。
他干笑一声：“小少爷这声哥，我当不起。”
“什么年代了，还少爷不少爷。”
小少爷最开始只是一种调侃的叫法，李相浮记得他还小的时候，周围人还会亲切地叫他‘相浮，’后来他多次闯祸后，外面人最常说的便是‘李家的小少爷呗，担待着点。’
久而久之，这个称呼便渐渐传开了。
李相浮自嘲地笑笑：“还是叫名字听着顺耳。”
赵开勉强喊了声相浮，下意识就觉得对方冷不丁找自己搭话肯定没好事。
谁知李相浮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今天多谢你来接我。”
赵开跟着客套两句，双方陷入无话可说的地步，一时间宽敞的客厅只剩下电视机的声音。
气氛更加僵硬前，赵开想着刘宇走了，李相浮惹出事的可能应该不大，准备考虑离开。边看电视边酝酿着措辞，视线却被正在播放的剧情吸引——
阴暗的的地下室里，被五花大绑的人蜷缩在地上，痛苦挨着踹踢，被逼问过往生活上的细节。绑匪是个年轻帅气的男人，得到充分的信息后，他拔下几根受害者的头发，回到豪宅，故意把头发丝缠绕在梳子上。
甩了甩手上的水，男人抬眼时不经意间看到被镜子映照出的半截衣角。
他缓缓咧开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冲出去一把拽住了想要逃跑的年迈管家，儒雅的外表下藏着一丝狰狞：“果然……你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
镜头闪回，真正的豪门公子几年前因为同性恋情和人私奔，谁知恋人心怀不轨，囚禁他不说，还把自己整成相似的容貌，挑了个适当的时机跑回来。
豪门公子的父亲病重，对于儿子的归来格外欢喜，只有在家工作几十年的管家敏锐地察觉出哪里不对。
这是部国外的片子，血腥镜头拍得格外逼真。
手起刀落，匕首狠狠插进老管家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
“哦！”老管家被捅腰，尖利惨叫。
赵开仿佛被刺中了肾，身子跟着一颤。
“啊！”
又是一刀。
赵开脸色更不自然了。
有些事经不起细想，譬如他记得李相浮似乎是没有痣的，而现在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距离眼睫位置很近，平添了几分魅惑。
这孩子专门挑了这么一部片子点播，会不会是在发射求救信号。
李相浮突然站起身：“喝点什么？”
赵开：“不了，我就先回去……”
李相浮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已经走到厨房：“果汁还是酒？”
赵开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仿佛一把冰凉的剑正架在上面。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会激怒对方，也给自己来一刀。
“伏特加。”他喉头一动：“加冰。”
此刻急需烈酒壮胆。
凝视李相浮站在那安静碎冰干活的画面，赵开转过头想趁机和李沙沙说上几句，小孩子眼神闪烁了一下：“爸爸正在看着我们。”
赵开僵硬地转过脖子，泛着冷光的冰锥正上下晃动，李相浮似笑非笑地望着这边。
赵开费劲地扯了扯嘴角，没话找话：“冰不用太多。”
“好。”声线温柔得像是新鲜的蜜饯，就是不知道这蜜饯涂毒了没有。
这样的笑容令赵开毛骨悚然，轻易抛开所有顾虑，给上司发了一条短信：有情况，请您速回。
那边电话很快打来，古板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他又闯什么祸了？”
恰好李相浮端着酒杯走过来，赵开没法说得太明白，只能支支吾吾嗯两声，幸好他遇到的是个聪明的上司，没有隔着不同空间追根究底，听意思是要回来一趟。
赵开险些激动的眼泪都要给他流下来。
片子被快进看完一遍，小孩特别安静地坐在那里，又重头看起，赵开再次直觉这就是求救信号。
李相浮放下酒杯，忽然绕到沙发后面，赵开立刻直起身，尽量不打哆嗦地掏出打火机，走到窗边佯装要抽烟。
“禁烟，”漂亮的眉头轻蹙，李相浮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孩子不能闻。”
落地窗外响起轮胎压过车坪的响动，赵开认出是老板的车，亲眼看到亮着的车灯时，心中只有一个念想：得救了！
门被推开，夜晚的寒气随之灌入。
来人身姿挺拔，和李相浮是截然不同的气质。作为家中长子，李怀尘气场很足，哪怕是人多的场合，单单往那里一站，也不是可以忽略的角色。
看到不省心的弟弟，他眯了眯眼，随手把钥匙扔到一边，倒是没有赵开初见李相浮时那么大的反应。
赵开朝上司靠拢，轻咳一声给他指了指李沙沙的方向。
李怀尘面无表情：“长本事了。”
对面人曾经的荒唐事太多，作到差点自己玩死自己，以至于搞出人命都不显得奇怪。
多得一个字都没说，李怀尘冷归冷，到底不至于在孩子面前公开谈论一些事。
就怕才缓和一点的气氛因为领养一说再次僵持，赵开拼命使眼色，希望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能停止蹩脚的谎言。
可惜李沙沙亲自开口说：“我是被收养的。”
明明是局外人，赵开拼了老命地把话题往回拉：“相浮变化特别大，我今天去机场差点没认出来。”
重点在于前半句的强调。
李沙沙又开始专心看电视，情景重现……老管家被捅。
“啊！”
那一声惨叫仿佛叫在了赵开的心上，他迫切地希望上司能自己品出一些东西。总不能他亲口去说‘我怀疑你弟弟是假的’这种话。
客厅里，静坐着三个大人一个小孩，一言不发看着电视。
过了稍顷，李相浮起身去卫生间，路过李怀尘身边时手指从长发缝隙间穿过，眨了眨眼，目光中充满暗示——
你看这头发，又黑又亮。
回来时指尖不经意扫过冰凉的手背……你看这血管，细长清晰。
他的暗示似乎终于起了作用，李怀尘薄唇微动，终于说了对方想要听到的：“你这次回来变化太大，大到有点不像是我弟弟。”
停了一下说：“现在联系国外复盘行踪时间太长，还是直接做鉴定最方便。”
一旁赵开听得倒吸冷气，说得这么直白，万一真是个冒牌货被激怒杀人灭口怎么办？
李相浮果然面露不虞：“没必要这么侮辱人。”
心道肯定要开撕，赵开试图找个借口溜走，尚未行动便听李相浮用誓不妥协的口吻说：“想让我做鉴定，除非给钱。”
预备逃跑的脚步停下，赵开眼皮一跳不禁去看上司，谁料后者丝毫不惊讶，仿佛一早便料到他会这么说。
“多少？”李怀尘淡声问。
李相浮闻言面色微缓：“头发五万，现拔X1.5；支持真人现场采血……十万。”

第3章
当事人很淡定，被索要钱财的对象看不出表情，只余赵开一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怀尘视线上下一瞥这个许久不见的小弟，开口竟然不是斥责：“手机转有限额，明早叫人给你打过去。”
目的达成，李相浮配合问：“什么时候去做鉴定？”
李怀尘淡淡道：“等我有空。”
李相浮一怔，这人是出了名的忙，等他有空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在原地站了两秒没有说话，他回过神领着李沙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楼上拐角处。听到房间门关的声音，赵开迫不及待道：“我去替您安排日程。”
“不必。”
后面要说的话因为简短的拒绝咽入肚中，赵开拿不准上司是什么主意，颇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李怀尘：“套钱是真的，瞧他那有恃无恐的样子，就算做鉴定，结果也不会有偏差。”
赵开细想下来，小少爷是有那么几分故意为之的味道，才刚放下一点的心在看到上司时又提了起来……李怀尘是家中最有规矩的那个，寻常坐着也不会跷二郎腿。
李相浮不同，从前他站要靠墙，坐要翘腿，处处流露着悠然自得。
但今天，自始至终那人都是坐姿端正。
赵开突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183;
楼上，阿姨不在，李沙沙的房间还没收拾出来，今晚他暂时住在李相浮这里。
李相浮的床足够大，别说挤，一人一被的情况下两人间就像隔了片太平洋。
作为系统，李沙沙没有共情能力，只有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他知道李相浮和家人关系恶劣，却不知道具体原因，站在探究的角度问：“你都做过些什么混账事？”
李相浮记不清了，很多事情就像是遥远的一场梦，短短几年他连过去相熟的高中同学名字都叫不出来。
“打架？翘课……”试着回忆了其中几项，头便开始疼起来。
“你不舒服？”李沙沙下床给他倒了杯水。
李相浮坐起来，喝了口水后心悸要稍微好一点。
“我高中时喜欢上旅游探险，经常逃课想尽办法往外边跑，尤其去些危险的地方，雪山冰川，海沟小岛……自以为在寻觅更广阔的天地，不知天高地厚，后来终于吃了大亏，”李相浮皱眉：“那次家里面几乎要疯了，到处雇人来找我，联系以往劣迹，媒体添油加醋一报道，造成了很恶劣的公众影响。”
李沙沙：“怎么遇险的？”
李相浮摇头：“我被救上来时，脑袋还在流血，别说当时的状况，很多更久远一点的事情也记不清。”
“住院期间以往那些狐朋狗友有意无意地暗示闹出这么大的事，我迟早被逐出家门，加上我妈那边撺掇着争家产……”
说到这里语气渐渐弱了下来。
李老爷子是个相当古板严苛的人，一共娶了两任妻子，第一任属于家族联姻，双方都是一样的性子，坚持数年终于都受不住和平分手；第二任便是李相浮的生母，当时李老爷子总结第一次婚姻失败的原因，找了个完全相反的性格，有活力又圆滑，还有些贪慕虚荣。
他错误地认为这样便可以更长远地维系一段婚姻，然而第二任妻子不仅仅是有些小虚荣，还有着不可言说的野心，到最后这段婚姻再次宣告失败。
“各种糟心事堆在一起，那段时间出门就会有媒体的镜头，稍微有点名气的学校唯恐避之不及，我就被送出国了。”
李沙沙眼睛微微瞪圆了些，像是猫一样，寡淡的色泽中透露出几分不可置信，无法想象宿主还有这样荒诞不羁的岁月。
不过他的核心毕竟是机器，下意识开始推敲：“宿主记忆不清，对自己的认知主要是基于外界和后果进行逆推，或许不准确。”
李相浮面无表情纠正：“叫爸爸。”
“……”李沙沙从来不会被转移话题，继续说：“根据绑定宿主时检测出的人品值，爸爸你得分在九十以上。”
李相浮有些不可置信，片刻后摸了摸他的脑袋：“或许吧。”
事实究竟如何，早就没那么重要，荒唐事又不是别人拿着枪抵在他脑袋上逼着做的。
久违地躺在曾经熟悉的环境里，李相浮很快睡了过去。这一夜，梦中的景象光怪陆离，世界在触手可及的距离里斑驳成一片片的色彩板块，他伸出手想要复原，又无从下手。
清晨，被钱到账的声音吵醒。一觉醒来薄衫湿透，昨晚下了一场暴雨也没能驱散夏日的燥气。
虚掩着眼睛，李相浮试图阻挡从窗帘渗出来的微光。
缓了片刻他起身从行李箱中取出一根发带，潦草地系了下。鬓边还散落着几缕发丝，整个人透出一种单薄病美的味道。
到账信息正好是二十万，不多不少。
李怀尘不知何时已经去了公司，负责做饭的张阿姨许久没见他，手拘谨地在围裙上蹭了蹭：“相浮回来了啊。”
李相浮冲她笑笑：“张姨，我想喝……”
“豆浆。”张阿姨深知他的喜好，端来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豆浆。
“昨天我家里有事急着回去，就没准备晚饭。”
“不打紧。”李相浮抿了口豆浆：“您忙吧，不用管我。”
李沙沙晚一步洗完脸下楼，张阿姨问清楚确定他没有不能吃的东西后，准备了热牛奶。她在李家工作了几十年，见到再惊讶的场面也不会多问。
早上李怀尘走前交代过李相浮领回来一个小孩，她就只想着要准备什么东西，绝不多嘴多心。
李相浮有时候都挺佩服这种处世之道。
吃完饭叫上李沙沙，准备出去买琴。
乐器并非是越新越好，相反，一些有年代感或是有故事的，能为本身增色不少。李相浮准备去奇宝居转一圈，幸运的话可以在那里淘来一些好东西。
车库里车没一辆属于他，车钥匙也不知道在哪里，李相浮正考虑要不要打出租，刘宇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过来。
“昨天太晚了，今天酒吧包场怎么样？”
李相浮：“我有点事。”
刘宇一贯喜欢嬉皮笑脸，一般人会说改天约，他非要问个究竟：“要去干什么？现在国内变化特大，想玩的话我可以带你。”
免费司机送上门，他没理由往外推：“奇珍居。”
那边诡异地迟疑了一下，半晌才说：“奇珍居换主人了，现在叫落霞阁，你确定要去？”
李相浮只关心能不能买到心仪的乐器：“还做一样的生意？”
“对。”刘宇不知是不是脑子突然不好使，回答起问题来有几秒钟延迟。
李相浮：“那就麻烦你了。”
通话结束后那边刘宇有几分懊恼，后悔非要主动开口提当司机的事情。
这一片都是些高档小区，刘宇来得很快。开到一半又特意问了句：“真不再考虑其他地方了？”
李相浮意识到他话中有话：“这地方有什么特殊？”
等红绿灯的时候，刘宇打开窗户，胳膊肘搭在车窗沿上，抿了抿唇说：“落霞阁是秦家的产业。”
秦家崛起的速度堪称一个传奇，李相浮在国外读书的那段时间经常听到有留学生提起。
“他和我家有生意摩擦？”
不是和你家，是和你。刘宇不止一次怀疑过李相浮记忆出问题是逃避责任放出的烟雾弹，现在看来还错怪人家了。
想当初李老爷子话里话外没少暗示过，尽量别在李相浮面前提起不该提起的事，刘宇自然不会当出头鸟，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像是吧。”
没有再主动拉开话题，红灯一过，他加快车速，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李相浮隔着车窗望去，落霞阁清楚呈现在视野范围内。
赤红的朝阳顺着金色的牌匾洒下，两种颜色交织融合，鸭子戏水的画面若隐若现，从气势上看，当得起落霞阁这个名字。
原以为这个点可能还没开门，门口却早早站着保安。
保安帮他们拉开门，进去后茶点味道扑面而来。
“一层是茶馆，供客人讨论交流，”刘宇介绍：“去二层以上要找专人领着，不管买卖能不能成，都要先刷两千元服务费。”
李相浮挑眉：“这是什么说法？”
刘宇：“二层以上卖得东西全部找专家鉴定过，出差错的可能性不大。”
李相浮轻笑道：“这是把捡漏的路给堵死了。”
刘宇想了想：“可以这么说。”
不过来这里的大多是有钱人，比起捡漏，更忧心上当受骗。何况两千元也不贵，交了反而让人觉得放心。
二层都是些小玩意，李相浮转了一圈就准备继续往上，刚站在电梯口，便有人走来给他介绍楼上东西的种类，并且说明服务费。
李相浮气质实在太好，还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乘坐电梯时，服务生不免多看了两眼。
“麻烦直接带我去看古琴。”
刘宇诧异：“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他总觉李相浮这次回来说不出的奇怪，先前是碍于对方手上还有逆风翻盘的筹码，才又恢复联系，如今在接触中滋生出好奇和猜疑。
“一直都有。”李相浮没什么表情：“有专门抽空学习过。”
这几年处于放养状态，隔着一片大洋，谁也不能复盘他在国外的全部轨迹。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选品上，很快相中了一把，无论是漆面还是木头，都处在中上水平。服务生叫来专人试音，琴弦拨动时音沉而不闷，李相浮闭着眼听了片刻，颔首：“就它了。”
这把琴卖十二万，同等级说算是物美价廉，他干脆利落地刷卡结账。
刘宇抱臂站在一旁：“我还以为你至少要买一把古董级别的。”
李相浮笑了笑没说话，那种层次的琴稍微炒一下，最少也得千万起步，真要开口问家里要，估计会被直接赶出去。
转头对李沙沙说：“你有没有想要的？”
李沙沙正要开口，又听他道：“先想好，一会儿带你去逛超市。”
“……”
这里提供送货上门，李相浮留了地址，下楼时主动提出请吃饭，算是答谢刘宇陪他跑一趟。
刘宇笑容有些不自然：“换个地方吃呗。”
每多停留片刻，他都觉得下一刻会撞上秦家人。
“好，想吃什么？”
刘宇松了口气，随便说了个地方。
他们刚走不久，一辆车停在落霞阁外面，助理从车上走下来。原本只是顺路来取一件订好的工艺品，回来时助理却脚步匆匆。
车窗缓缓落下来，里面传来一道略有些阴沉的声音：“怎么了？”
助理：“里面的人说刚刚李家那位小少爷来过，还买了把琴。”
车里的人便是秦晋，和一般商人不同，他的手段向来狠厉，不给敌人留一点余地。曾经圈里人预言他走不长久，因为这样阴狠的人一旦失势，敌人绝对会像蚂蟥一样疯狂涌来将他马干吃尽，最后骨头渣子都不剩。
然而狠辣有时候的确是一种立世手段，这种工作风格吸引了一批同样讲究效率的人，秦晋从不在薪酬上吝啬，给足了晋升渠道。
此刻听到汇报，他突然低低笑出声来，苍白的面容有了一丝血色。
助理有些畏惧地咽了下口水，仿佛正在面对一条进食前的鲨鱼。他很早以前就跟在老板身边工作，知道有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秦晋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据说感情还不错，当年和李相浮一起跑去探险，至今下落不明。李家甩出一张失忆报告，拒绝任何人去打扰。
那样恶劣又缺少食物淡水的环境中，不得不令人猜想李相浮究竟有没有为了活命做出些极端的举动。
想到这里，助理抿了下干涩的嘴唇……没有尸体，没有目击证人，那时候秦晋的力量还不至于同豪门掰手腕，想要讨个公道都难。
今时不同往日，当年唯一的幸存者在这时回国，想到老板往日的行事风格，助理已经能想象到未来那位李家小少爷的悲惨命运。
秦晋说话时总是给人不怒自威的错觉，眯了眯眼：“他怎么样？”
问得没头没脑，助理小心翼翼回道：“听说瘦了。”
秘书坐在副驾驶座，很会见风使舵：“肯定是过得胆战心惊。”顿了顿问：“是不是都瘦脱相了？”
助理特小声道：“大约……瘦到能出道那种。”
这都是谦虚的说法，按服务生的描述，活脱脱就一神颜。
“……”秘书试着补救：“四年了，有些变化也正常。”
“若说变化最大的，”助理回忆和服务生的对话：“四年过去，他孩子已经六岁了。”
“……”

第4章
秘书是财务出生，试着换算了一下年龄差，面色逐渐诡异。
所以早在出国前，甚至更早胡闹的时候，李相浮就已经埋好一条暗线，防止日后玩脱了被逐出家门么？
他下意识去看老板的神情，秦晋微微一抬眼，目光刺得人格外有压力，秘书及时避开。
司机完成倒车，车子逐渐驶向更宽敞的街道，两旁树木一闪而过，生机勃勃的画面和车内人面若冰霜的面庞形成鲜明的对比。
世事每天都在变化。
前一日大家的视线还集中在李相浮身上，不到一晚，就被一个小孩所取代。大部分人是抱着看戏的心态，但也不乏想在其中搅浑水的。
‘啪！’
一份企划书被重重扔在办公桌上，洛安背靠转椅按揉着眉心，显然一时半会儿是没心情再去看这份企划案。
部门主管站在他对面，小心问：“是不是内容需要改动？”
洛安摆手，头疼道：“李相浮那个纨绔，居然早就折腾出一个孩子。”
洛安和李相浮的孽缘还要从初中说起，当时两人就是同学，洛安的家境远不如李相浮，后来刻骨铭心的初恋也喜欢上他，美名曰欣赏对方探索世界的勇气。
李相浮出事后，洛安明面上装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私下没少添油加醋两边搞事，悄悄买通媒体捕风捉影，暗示另一名失踪者是死在李相浮手里。
然而报纸没发出，就被拦截，李老爷子还让人特意警告他一番。
李相浮因为受伤和精神刺激休学了一年多，回国后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洛安则通过父母安排早早进了公司，这两年混得不错。
部门主管就是靠溜须拍马上位的，算是心腹，顺着他的心意说：“老爷子愿不愿意认还是一回事。过两天是林家小儿子的订婚宴，李家和秦家都会有人去，李相浮和秦晋之间隔着一条人命……”
“命个屁！”洛安直接把计划书甩在他身上：“不该说的话别说。”
当初拿这件事做文章他都是暗戳戳的，依旧被逮到，如今秦晋风头正盛，他可不想因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同时得罪两家人。
眼珠子一转，洛安突然招招手，主管识趣凑过来：“您说。”
“听说李老爷子最近在度假，找几个可靠的人把孩子的事散出去，捅到老爷子面前。”
部门主管一脸懵逼。
洛安用看蠢货的目光看他：“先入为主，把风头扭转成李相浮为了挽回父子情早早准备好这一招，目的说得越功利越好。”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再找几个没脑子的，唆使他们故意去老爷子面前祝贺他有孙子，做出巴结的假象。”
部门主管反应过来：“那老头是有名的倔脾气，可能当众说气话，比如没孙子或是甩脸走。这样一来短时间内他不会自损颜面，公开承认孩子的身份。”
洛安点头：“都记住了么？”
部门主管一脸佩服：“这件事我一定办得漂亮。”
洛安两根手指动了动，示意他可以走了。
门关上后，办公室内响起一声疲惫的叹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洛安不想和李相浮正面对上。奈何那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当初知道自己在私下搞鬼便不留情面扯开所谓友情的遮羞布，双方闹得很僵。
如今李相浮回来了，必须杜绝对方接触家族权利核心的可能，不然就可能埋下一个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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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山人海，一路推着购物车走走停停。
李相浮压根不知道有人正在算计布局，领着李沙沙逛超市。
“请随意，看中什么零食爸爸都给你买。”
旁边正吵着要奶酪棒的小孩听到后投过来羡慕的眼神。
这对‘父子’诡异地用着谦词，李沙沙：“您真慷慨。”
出超市时，他手里只拿着一个冰淇淋。
“怎么不多逛一会儿？”
“刚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不过现在不在了，”李沙沙面无表情地舔着上面的奶油：“我想再买几本书看。”
“可以。”
马路对面就有一家书店，最近生意冷清，老板看到有客人来露出热情的笑容：“给孩子买？”
李相浮点头。
老板：“少儿读物在……”
李相浮婉拒好意：“没事，我带他转转。”
李沙沙更喜欢一个人逛，奈何身高不够需要辅助拿书的，双方效率奇快，不到五分钟就过来结账。
四五本厚重的书籍堆在桌面上。
《M理论》、《浅谈量子力学》、《为什么磁铁有磁性》……光看名字都足够一些成年人头疼。
“现在看这些可能有些早。”老板眼皮一跳。
“不早了。”李沙沙有着不同于这个年纪的稳重，自己拿主意：“都是适合启蒙阶段的书籍。”
老板勉强笑笑，心想连字都没认全就已经想要飞了。
拎着一袋子沉甸甸的书，出门一刻两人相视一笑。
李相浮：“从明天起……”
李沙沙：“你抚琴吟唱，我读书品茶，无拘无束岁月静好。”
李相浮弯腰伸手……啪！一大一小完成击掌。
&#183;
流言有时可媲美光速。
仅用半天，孩子的消息已经过了不同男女老少的嘴，口口相传伴空气飘到了度假村。
李老爷子是最怕热的，一到夏天经常会感觉喘不上气来，至少要在度假村待够一个月。哪怕小儿子回来，他也准备缓两天再回去，免得被气出病。
事实证明度假也不让人省心，下午已经不止一个人提到他凭空多出一个孙子的事情。
“现在外面都是怎么传的？”
心爱的钓鱼竿都随便撂在一边，足见他的心情有多糟糕。
保镖相当于他的眼睛，如实汇报搜集来的信息：“大家都在议论小少爷带孩子回来的目的。”
李老爷子面色一沉。
这世道就是再有钱也堵不住别人说闲话，下午他去餐厅用餐时，有两个靠窗坐着的人连忙闭嘴，一个颇为尴尬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想也知道先前在谈论什么。
偏有人不识趣，老爷子刚一坐下，就有才来度假的一个年轻人主动恭敬地打了招呼，提到上午逛超市时正好看到李相浮领着个孩子。
“小孩子一看就基因好，长得特别可爱，大了肯定了不起。”
年轻人毫不吝啬地夸奖着。
李老爷子眼皮子一动，冷着一张脸：“是么？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个孙子。”
年轻人一愣，尴尬地站在原地。
其余人用同情又讽刺的目光看他，马屁没拍着，落了个左右不是人的境地。
局促地抿抿嘴唇，年轻人神色不自然道：“您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狼狈地走出餐厅。
出门走出一段距离确定周围没人，发了条信息：[ok。]
转头收到对方的回复：[合同的事明天来公司谈。]
年轻人笑了笑收起手机，他是洛安的主管派来专门倒是非的，至于会不会给李老爷子造成不好的印象他不在乎，反正一辈子也达不到跟对方做生意的层次，眼前的利益显然更为重要。
再者说了，老人家总不至于为了点小事专门针对一个无名小卒。
……
李家。
张阿姨做好饭看时间差不多，询问过没有其他的要求，便拎着包回家。
几年前李老爷子为了奖励她为家里工作几十年，直接在附近送出一套房子，上下班十分方便。
李相浮陪李沙沙玩了会儿拼图，抬头看了眼时间。
“今晚估计我大哥不会回来了。”
李沙沙放好最后一片拼图：“宿……爸爸你到底是有多不受待见？”
李相浮没说话。
欣赏了几秒成品，李沙沙盘腿坐直身体道：“其他人不喜欢你无所谓，可他们你的亲人。”
李相浮揉了下他软糯糯的头发：“血缘不能包容一切过错，耐心也总有耗尽的一天。”
眨了眨眼，李沙沙对人情世故又多了一条理解。
李相浮帮他把拼图挪到桌面上，压到软玻璃底下，充当装饰还挺好看。
还没多看一会儿，灯光一暗，整栋别墅猛地陷入黑暗。
没像一般小孩尖叫，李沙沙毫无波动：“停电了。”
手机电还是满格，李相浮靠窗边坐着，不停切换app，几次进入游戏又退出来，彻底意识到自己对电子设备的爱好已经淡去。
空调停止运转，房间里愈发闷热，等到仅存的凉气散去，他打开窗户。
此刻外面的树就跟静止了一样，一点风也无。
李相浮忽然站起身，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回头说：“去庭院。”
一轮明月下，庭院里被精心修剪过的花草闪烁着幽暗的色泽，中心区域修建着一处人工喷泉，李相浮望着里面的倒影，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
闷热的天气里，衬衫的纽扣系得严严实实，袖子根本没有挽起过的痕迹，服服帖帖包裹着里面的肌肤。
他在女尊国活了二十多年，哪怕再离经叛道，一些规则也是不能违背的，譬如服饰，经年累月下来早就形成了习惯。
深吸一口气，毅然决定从今天起，他要彻底摒弃那些陈旧腐朽的规则。
同一时间，李怀尘刚去度假村接老爷子回来。
远远地就望见一片黑，李老爷子皱眉：“都几年没停过电了。”
高档小区在水电方面一般都有应对措施。
李怀尘：“估计是突发情况。”
车库打不开，车子直接停在外面，他用手机照明：“您小心点。”
“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李老爷子的实际年龄并不算特别大，头发却是过早白了。
李怀尘走在前面照路：“您是因为小弟的孩子，才提前回来？”
李老爷闻言冷笑一声：“他自己在外面鬼混留下的种，自己负责。孩子以后是学好还是学坏都是命。”
言下之意，小孩的生活方式和成长教育他一律都不会插手，更别提上族谱的事情。
屋内漆黑一片，李怀尘看到后面的门是开着的：“好像在院子里。”
终归是要见上一面，李老爷子闭了闭眼，沉重地叹了口气：“过去看看。”
终于起风了，庭院里李相浮站在喷泉边的石头上，手指像是黏在扣子上一般。
“我可以。”他轻声下心理暗示。
纽扣解了几粒，青年缓缓张开双臂，风吹得衬衫鼓动，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李相浮微微仰着脸，一滴绝美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舒服了——”
空气中飘来的不仅是花香，还有自由的味道。
一旁李沙沙没有感情地鼓掌：“恭喜爸爸，你做到了。”
李相浮不知足，开始绕着喷泉奔跑，明明只是解开了几粒上衣扣子，却体会到‘裸奔’的快感。
迎风奔跑了几个来回，李相浮停下俯身喘气，声线颤抖着说：“从明天起，我要穿短袖……”
缓了缓张开他双臂凝视苍穹：“实现短袖自由——”
几米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李老爷子沉默片刻，退回到客厅，一改之前准备放养的心思，连称呼都直接变了，沉声道：
“从明天起，我孙子的衣食起居，学习教育我全部要尽力安排。”
他可以因为过往无数累积下来的失望，无视孩子跟着不成器的生父，但绝对不能让孩子跟着一个精神状态有问题的父亲。

第5章
客厅内，李怀尘周围一片黑暗，整个人笼罩在阴影当中，李老爷子坐在他对面，神色一肃谈起正事：“孩子的身份确认清楚没有？”
李怀尘：“看长相挺像的。”
在老爷子发怒前，他淡淡道：“隔了这么久，小弟那时候又爱胡闹，一天人影都见不到，怎么查？何况……背后未必没有其他推手。”
李相浮的生母一直在撺掇他争家产，小孩的很多手续如果没有旁人经手，单靠他一个人办妥很难。
扯到李相浮的母亲，李老爷子也不免头疼，靠在沙发上沉思起来。
恢复供电是一刻钟后的事情。
李相浮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重新扣好几粒扣子，还没走进去便瞧见灯光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面色微微一变，他径直走到客厅。
看清坐着的两人时，李相浮喉头有些干涩：“爸。”
李老爷子向来严厉的脸柔和了一瞬又迅速绷紧：“我还以为毕业后你会继续在外面鬼混，怎么，舍得回来了？”
李相浮沉默了一下，坐在沙发另外一侧。
李老爷子却在这时起身，显然不想和他多说，上楼时的脚步比平时都沉。
李怀尘看了眼还坐在那里不动的李相浮，叹了口气：“下个月前告诉我你想做什么，如果要进公司，我来安排。”
李相浮完全没有进公司的想法，对人生另有规划，但没有当场道明，点了点头。
第二天的早餐格外丰盛。
张阿姨很细心，菜都是一式两份，小盘的没放辣椒。
李沙沙过于懂事，根本不需要李相浮多说什么，坐好后开始安静吃饭。
李老爷子喝了口茶说：“周六是林家小儿子的订婚宴，提前给孩子做好一套像样的衣服。”
李相浮：“他不需要出席那种场合。”
被顶撞了一下，李老爷子下意识张口就要教训人，话到嘴边突然顿住。昨晚天色太暗没太注意，出去这几年，李相浮的精气神几乎是全方位提升。
李老爷子不是太看得惯男人留长发，为此从前没少骂过他，但也得承认李相浮现在的气质配长发刚刚合适。
“说话前过遍脑子，”李老爷子语气不善：“这次他不去，未来的身份会很尴尬。”
“沙沙是我领养的孩子，”李相浮叹道：“您不信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一直吃饭没说话的李怀尘忽然道：“头发五万，现拔X1.5；真人现场采血十万？”
“……”
李老爷子眉头拢起：“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怀尘看了李相浮一眼：“某人赚钱的新思路。”
懒得去追究里面有什么猫腻，快吃完时李老爷子问：“和其他人联系没有？”
其他人指的自然是李相浮的姐姐二哥。
他摇头。
赶在老爷子发飙前解释：“打电话不知道说什么，上次走得时候闹得不太愉快。”
到底没揪着往事不放，李老爷子沉声道：“后天别安排事，准时跟我去参加订婚宴。”
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了些，李相浮没有选择硬着干，点了点头。
饭后李相浮带着李沙沙上楼，张阿姨原本要来收拾桌子，李怀尘让稍等一下，她便暂时去忙别的。
“去参加订婚宴，和秦晋碰上的可能很大。”
“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去，”李老爷子：“这是一种表态，证明这小子还没有彻底被家族放弃。”
一旦秦晋想要清算旧账，至少有顾虑。
李怀尘：“我是担心……”
李老爷子耸拉着眼皮：“放心，秦晋再不守规矩，也不会在别人的婚礼场合搞事。”
想到秦晋那阴测测的行事风格，李怀尘眉头轻皱：“但愿吧。”
不知者无畏。
四年前被救回来失去记忆，李相浮根本不清楚和秦晋的恩怨，甚至遗忘了当时还有一个人跟他一同去冒险，至今下落不明。
李沙沙：“我不要成为豪门继承人，从生存学的角度来说，我是来养老的。”
李相浮：“不要有多余的担心。我上头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出色的姐姐，怎么轮也轮不到你。”
李沙沙一针见血：“他们都在公司上班？”
李相浮沉吟片刻：“除了我大哥，都在从事不同行业。”
“……”
李相浮：“要下棋么？”
话题转得太过生硬，李沙沙深深看了他一眼。
李相浮：“对了，还要领你去做衣服。”
“下棋。”李沙沙立刻做了抉择。
下棋和做衣服并不冲突，上午被将了几次军，下午李沙沙被领着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品牌店，里面大人孩子的衣服都有，并且接受定制。
冤家路窄，李相浮居然在这里碰上了洛安。
目光撞上的瞬间，洛安微微一怔。
虽然之前已经让人调查过李相浮回来几天的行动轨迹，但照片远不敌真人有冲击力，这容貌身段哪里是出国念书，更像是重新投胎了一回。
和他比，李相浮根本没那么多心思。
他曾经是真把洛安当朋友的，直到老爷子说洛安买通媒体，想要将救援的事情大肆宣扬，从浪费公共资源的角度进行批判。加上李怀尘搜集到过往洛安背着他做得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李相浮当时就把人拉黑了，从此再无联系。
“相浮。”洛安微笑地走过来，仿佛从前那些不愉快没发生过。
李相浮态度冷淡：“借过。”
洛安：“你听我解释，当初的事……”
一声冷笑阻止后面的话，李相浮：“我爸对我意见再大，也不会说谎，更不会冤枉你。”
其实他不知道，李老爷子确实说谎了，洛安实际是想用秦晋弟弟的事情做文章。
“谁年轻时没犯过错误……”
“麻烦离远点，我怕人渣的气息传染给我儿子。”
洛安本来就是个心眼极小的，两次遭遇冷脸，当即没好气道：“我是人渣，你呢？想靠着孩子博欢心，小心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完不等对方开口，直接离开。
上车后骂了句脏话，洛安把气撒到司机头上：“没给你钱么？空调开大些。”
缓了片刻打电话给部门经理：“上次让你办得事确定没问题？”
“放心。”那边的声音相当谄媚：“老爷子当时就在餐厅说了，他根本不知道孙子这回事，明显不想认。”
洛安闻言火气这才下去一点，过了会儿嘴角缓缓勾起：“很好。”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李相浮沦为丧家之犬的模样。
对于李相浮来说，这一天并不怎么美好，和洛安无关，而是衣服，穿短袖的感觉十分不自在。
李沙沙安慰道：“养成一个习惯仅仅需要二十一天。”
不想半途而废，李相浮轻轻吸了口气，准备继续再坚持试试。
翌日，天未明，昏暗的天空中，月亮还挂在那里。
李沙沙早就洗漱完，过来向李相浮问早安。
李相浮起得比他还早，短袖配长裤，浑身不自在地站在镜子旁，喃喃道：“感觉在漏风。”
李沙沙：“如果你硬要和衬衫比的话，是这样。”
定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秒，清澈的眼睛眨了眨：“我还是换回衬衫。”
“……”
一个早上穿衣服的心情就像做过山车一样。
重新恢复日常白衬衫黑长裤的装扮，李相浮抱着新买的古琴走去院子。
他还记得每个人的作息时间，老爷子一般五点四十左右就会起床听会儿广播，李怀尘大约六点，确定不会扰民，这才开始弹奏抒发心中的郁气。
悠悠琴声响起，空灵悦耳，如涓涓细流淌进干涸的土地。
铮！
修长的手指快速拨动琴弦，转音成一首饱含愠意的曲子。古琴的韵律似乎天生是柔和，却被李相浮弹得很有节奏感，散发着一股劲道。
楼上，床紧贴着窗户，夏天窗户又是大开，李怀尘仿佛感受到震动，猛地从床上坐起，定定保持这个姿势三秒，确定不是幻听。
探出脑袋，乍一看庭院里似乎坐着一人。凝视半晌，确定是李相浮。
琴音不知为何又转为悲苦，不得不说弹的很好，连他这种对音乐没有多少了解的人都能从中听出怨妇的感觉。
大清早听闻此曲，像是看了一场恐怖电影。
曲终，余音袅袅。
李沙沙击掌赞叹：“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妙哉，妙哉！”
李相浮轻叹道：“可惜，有一个音没收住。”
“抚琴讲究心境，爸爸，你的心……不静。”
李相浮手指抚摸着古琴，惆怅于换装失败：“静和动并不绝对，对于浩瀚宇宙来说，你我在时光流逝中或许只是一粒静止的尘埃。”
李沙沙：“帕斯卡尔曾经说过，人生的本质在于运动,安谧宁静就是死亡，我们应该活在当下，而不是一味的仰望星空。”
“……”
旁观的李怀尘关上窗户，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敲响房门。
门开后，李老爷子不等他说话，先开口道：“我听到了。”
语毕按了按眉心。
聪明是一回事，但一个六岁的孩子，面无表情探讨人生哲理，还能引经据典，已经不是诡异两个字所能轻易形容。

第6章
“这孩子倒和他爸小时候真像。”李老爷子目光中闪过一丝怀念。
李相浮年幼时是顶尖的聪明，别人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就吵着要看天文望远镜，一年级时写了一篇作文——《生存还是死亡》，直接导致老师惊慌地叫家长去了趟学校。
那时候李老爷子几乎以为他们家要出一个真正的天才，可惜后来李相浮的才智并没有在学业上发扬，反倒用来逃课冒险。
话锋一转：“哪怕他稍稍争气一点……”
李怀尘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说了一句：“过去的就让它尽早过去。”
一想到以往那些混账事，李老爷子气得嘴唇都哆嗦：“说得轻巧，他……”
“爸。”李怀尘语气有些沉，一个字打断他后面的话。
李老爷子胸口剧烈颤动几下，平复下来后说：“你多留意着点。秦晋比我年轻时候都狠，邪性得很，如果真把他弟弟那笔账算到混小子头上，后续的麻烦少不了。”
李怀尘：“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这时李相浮搬着古琴进来，打招呼：“早上好。”
李老爷子淡淡点头，目光扫到李沙沙时，眉头一皱：“这就是你带他买的衣服？”
李相浮点头。
“大夏天穿什么衬衫长裤，别把孩子捂坏了。”李老爷子习惯一言堂：“重新买一套去。”
极端扭曲状态下的女尊生活，让李相浮养成了强迫症，偶尔看别人穿短袖，甚至想把袖子给接上，这段时间他竭力调整状态，仍旧摆脱不了窒息感。
今早的换装失败彻底令他明白有些改变只能循序渐进的来。
压抑住几分无奈和自我厌弃，李相浮找了个借口：“婚礼穿正装比较合适。”
“他是去结婚么？”李老爷子一句话反驳的不留余地。
“其实我有个毛病，看见什么是空的，我就想顺手给补上。”
李老爷子冷冷道：“上一个这么做的是精卫。”
“……”
沟通失败，下午李相浮重新领李沙沙到昨天的服装店。
虚假的父子俩都怕麻烦，完全没有定制的想法，李沙沙挑了几件不那么花哨的衣服试穿。
导购在旁边说着赞美的话，倒也不全是客套，这对父子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的人，就是哪里有说不出的奇怪。
李相浮状似耐心地帮孩子整理好衣服，眼神却不时朝着另一边的区域瞄去，那里全是清一色的男士短袖和中裤。
李沙沙：“爸爸想去试试么？”
回忆早上换完短袖的体验，李相浮觉得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摇头：“没兴趣。”
李沙沙指着其中两套，表示选好了。
这时导购终于品出究竟是哪里奇怪，她见过貌合神离的夫妻，貌合神离的父子还是头一回。
这年纪的孩子用童音说话应该是最萌的，偏他每次叫爸爸时，字里行间毫无感情波动，有点像是电影里的面瘫机器人。
不过看到李相浮干脆利落地刷卡，导购的好感蹭蹭蹭又涨上去，今日份的业绩算是完成了。
难得出来一趟，李相浮带着系统逛了会儿商场。
李沙沙仰着小脸：“我真要去参加订婚宴？”
李相浮点头。
李沙沙：“以后不会闹人笑话？”
李相浮突然停下脚步看他，开始考虑其他方面，有个孩子可以有效避免未来的催婚，他现在对于恋爱没有丝毫向往。
“那就变成亲生的。”
对系统而言，也就是改变体内一串序列数据的事情。
李沙沙：“血脉混淆？”
“我们家没有王位继承，哪怕真是养子，上户口后也有继承权，”李相浮叹道：“未来我的那份给你就是。”
李沙沙：“但我还剩六十年寿命，爸爸你如果长命百岁，是要给我送终的。”
“……”
双方正要以生与死为主题展开一场辩论，李相浮余光看到一处可以休息的区域，走去那边坐了下来。
发现周边人都在低头刷手机，他试着融入这样的环境，可没找到乐趣。
李沙沙跟着他一起低头看，就差没把无聊挂在嘴边。
连续刷了一会儿，李相浮眉毛一扬，现在的短视频流行一段剪辑配上文案，好几个开头都是这样：秦晋曾经说过云云。
bgm一出，瞬间营造励志鸡血的感觉。
李沙沙：“这人是谁，废话这么多？”
李相浮好笑：“估计当事人都不知道他说过这些。”
说着笑容淡去不少，脑海中浮现出去落霞阁时，刘宇提到秦家语气有几分不自然的画面。
难不成自己曾经招惹过对方？
转念一想，双方实在不可能存在交集点。
商场外面打车的人不少，多遭了近一刻钟闷热天气的罪，上车后一大一小双双吁了口气。
李沙沙：“爸爸，我要你买车。”
排除不可能付费的人选，李相浮抿抿唇道：“过一阵子等我二哥那边忙完……”
话没说完就摇头：“二哥更不好说话。”
不同于李怀尘的古板严谨，他二哥李安卿性子极冷情，说句不好听的，你站在他面前，他看你跟看旁边的灰尘感觉是一样的。
至于唯一的姐姐……想到那个火爆脾气，李相浮坐姿不由自主更端正了些。
司机听着传来的对话，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发现后座男人连鬓角碎发弧度都是诡异的漂亮，不禁脱口而出：“你要是去当模特，肯定被大公司抢着要。”
李沙沙很同意，侧过脸建议：“多抛头露面有利于心理健康。”
司机被孩子的话逗笑，寻思着这么小就会用成语，就是用词怪异了点。
作为话题中心，李相浮按揉着太阳穴，发现无法缓解头疼，脑袋抵着车窗，开始闭眼休息。
一直到下车，他还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
家里没人，张阿姨说李老爷子约着人垂钓，李相浮直接回房间躺在床上休息，时不时轻哼一声。
李沙沙看出他不舒服：“要去医院么？”
李相浮摇头。
当年受伤留下了后遗症，时不时就会头疼。说起来他的状态很奇怪，不是片段式的丢失记忆，更类似一段记忆中的某个细节被抽离。好比他记得和洛安还是朋友时候的经历，却不记得同一个时间段自己究竟去过哪些地方冒险。
因为间接性的头疼，李相浮一直回避去思考更久远的事情。然而自从回国，如同打开了某个潘多拉的盒子，时不时便会做些奇怪的梦，清醒后不由自主陷入回忆。
李沙沙建议：“刺绣做饭下棋，能用来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很多。”
李相浮敷衍地嗯了声，意思等他缓两天可以提上日程。
周末前，家里的气氛还算和谐，让本来担心会闹得鸡飞狗跳的张阿姨松了口气。这有赖于李怀尘和李老爷子不是经常在家，老爷子虽然退休了，但最近忙着找人协商孩子入学的事情。
李沙沙本人对于这一切还不知情。
时间一晃来到周六，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高温在这一天仿佛都在为婚礼让路。
婚宴在全市有名的丽世酒店举办，停车场几乎满位，李老爷子让司机先开着转一圈，到点再来接他们。
酒店外立着两根气派的雕花石柱，上色后龙的眼睛炯炯有神，门口有专人接引，不用担心走错的问题。
内场按传统的中式婚礼布置，古色古香的，连寻常的照明灯都换成了做工精巧的小灯笼。
李相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地方让他生出短暂的熟悉感，仿佛透过这些小玩意又看到过往的穿越岁月。
李沙沙拽了下他的袖口，李相浮回过神来，跟随侍者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你刚回来，抱什么心思的人都有，”上电梯时李老爷子嘱咐道：“稍后有人过来搭讪应付两句就行，不用多说。”
李相浮颔首，觉得这句交代有些多余，似乎藏着其他目的。
他们来得不算太早，刚到宴厅门口，便有人来和李老爷子打招呼，客套两句后又有其他人过来，本来没多远的距离硬是过去几分钟也没走到。
李相浮的出现无疑成了一个焦点，不少桌子都在窃窃私语。
“差点没认出来，几年不见人也变得太好看了。”
一位女士说着忍不住偷拍了张照片，准备回头拿给姐妹分享。
“潜力股啊，可惜上学时候没挖掘！”
“旁边那个就是传说中他领养的孩子么？”
领养两个字音被念得略重，显然认为其中存在不可言说的猫腻。
细碎的议论声并没有传过来，李相浮余光瞄到李沙沙衣服侧面沾了些白灰。
低头帮他拍了拍衣角，一缕发丝从额前垂落，只是随意重新缠了下发带，灵活纤细的手指便引来一阵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但凡手控，视线一时半会儿都休想从这里移开。
大部分人关注点在容貌上面，另有一小部分聚焦在李沙沙身上，洛安就是其中之一。
和他坐在一桌的都是相识的人，几分钟前还在讨论李相浮的笑话，冷嘲热讽孩子身份不被承认，谁曾想打脸来得这么快。
洛安起身，凳子推开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去趟洗手间。”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门口，洛安打电话给部门主管，刚一接通便低声呵斥：“你不是说事情办妥了？”
主管被骂的一头雾水。
洛安：“今天吃席，老爷子不但带了李相浮，还带了孙子。”
后半句话可谓是咬牙切齿。
主管张了张口，好久才憋出一句：“这怎么可能，办事的人……”
洛安打断道：“和那个蠢货谈好的项目先不要签，你找几个专业的在合同上做些手脚。”
原本准备将主管骂个狗血淋头，前方电梯门开，秦晋和身边的保镖一前一后走出来。
洛安赶紧吞下火气，匆匆挂断电话，佯装无事往洗手间走。
他和秦晋没有正式的业务往来和碰面，谈不上打招呼。不知道是不是洛安的错觉，擦身而过的瞬间，总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锁定。
秦晋一来，和李老爷子说话的人渐渐少了，大家争取两边都不得罪，开始坐回各自的座位。
灯光逐渐变暗，前方投影播放着新人过往的照片和精心剪辑过的视频。
服务生上菜速度很快，李相浮给李沙沙夹了一筷子卤肉，李沙沙顺着边缘咬了一口，擦擦嘴角评价：“少了嚼劲，咸味太重，选料也很一般。”
他这么一本正经，将同桌的另外几人逗笑了，一向严厉的李老爷子也忍不住微微勾唇。
李沙沙则开始深切怀念起李相浮的厨艺，寻思着该如何说动对方下厨。
不知道正被惦记着，李相浮的注意力不在菜上面，余光瞄向另外一桌。
前面几排基本都是有权有势的，他们和秦晋离得不算太远。从前只是有所耳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灯笼闪烁着光芒，看清一张面容并不困难。较正常人而言，秦晋的瞳色过于浅淡了，身上没有一般大佬挥斥方遒的豪迈气势，恰恰相反，萦绕着散不开的阴霾，仿佛光都在避着他走。
过于阴暗的气场让人们常常忽略他本身的一副好皮囊。
秦晋忽然脑袋侧了下，唇瓣动了动，跟他一起来的保镖随后朝这边走来。
临近的几桌表情各异，不由自主视线跟着移动。
保镖想要到李相浮面前，李老爷子挡了一下，粗糙的指腹不动声色摩擦着杯子：“有事？”
出乎意料，保镖只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家老板让帮忙转交。”
说话的时候望向李相浮，转交给谁不言而喻。
直觉这张名片还是不收为好，李相浮瞥了眼李沙沙。
李沙沙冷着一张脸装熊孩子，吵着要吃鱼。
李相浮帮他剔除鱼刺，做足了好爸爸的形象。
双手沾了油自然不方便再接名片，李老爷子又一动不动，保镖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把名片放在桌子上离开。
差不多是吃了个‘闭门羹’，想到老板阴晴不定的性子，保镖回去的时候脚步下意识放缓了半拍。
“他没接。”
“我看到了。”秦晋微微笑着，让人琢磨不透心思：“接了才奇怪。”
嘴角的一点弧度没有驱散阴暗，别的桌子有说有笑，唯独这一桌因为他的存在气氛始终热络不起来。
新娘进入内场，灯光的颜色换了一轮，长台两边吹来漫漫花瓣，新娘切实演绎了什么叫做人比花娇，涂了粉的脸也遮不住一丝红晕。
现场请了乐队，每一首曲子情真意切。
李相浮用湿巾一根根擦干净手指，猜测现在都在看新娘，方才微侧过头朝另一边看去。
这一抬眼，猝不及防就撞进了一双浅淡色泽的瞳孔，李相浮心里一动，感觉像是踩进了猎人的陷阱。
片刻后目光落在孤零零躺在碟子旁的名片上，眯了眯眼。
从秦晋递名片开始，周围宾客就暗暗观察这边的反应。
李沙沙夹了片鱼肉放进嘴里，咽下去后用很轻的声音说：“爸爸，那人刚刚用余光多看了你三眼，瞧他坐姿僵硬，手指连续敲打着桌子，预示内心并没有表面那般平静……啧，又是一个暗恋你的小傻瓜。”
从前在女尊国李相浮遇到过太多求爱，表现出野路子后，甚至不乏有男性示好。系统往往能第一时间捕捉到那些暗中窥视他的人，早就已经习惯了。
恰逢台上司仪说完话，场面瞬间热闹很多，新娘去换衣服，新郎挨着桌子敬酒。
周围不乏走动的人，秦晋也跟着站起身，看清他走得方向时，不少人屏住呼吸，预感一出大戏即将上演。
同一时间，李老爷子眉间的沟壑拢起，目光直刺秦晋。
似乎没收到这份警告，秦晋走近，望着李相浮，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看来这名片很烫手。”
一边李沙沙侧过脸，朝李相浮投去询问的眼神，后者耸肩，表示兴趣不大。
看出他对感情持消极态度，李沙沙跳下凳子，双手拿着名片站在秦晋面前，一副很为对方遗憾的表情：“不约，抱歉，叔叔我们不约。”

第7章
好在李沙沙个子不高，否则这个姿势非得把名片怼到对方脸上。
秦晋没有伸手接，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僵硬。
原本等着好戏上场的看客也捏了把汗，看唇枪舌战很精彩，火药味太浓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李相浮突然把李沙沙抱着放回凳子上：“小孩子不懂事胡闹，别跟他一般见识。”
凝视他片刻，秦晋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嘴角，提前离席。
之后的一段时间再没有出现过任何波澜。
婚礼结束，有人去和新娘新郎留影，也有人起身离开，方才还洋溢幸福气息的场地，因为桌上的剩饭和拎包走得宾客，顿时显出几分人去楼空的疲态。
服务生过来收拾桌子，李老爷子去跟生意场上的伙伴聊天，李相浮略一迟疑，鬼使神差地夹起名片塞进口袋。
李沙沙是唯一的目击者。
“原来兴趣不大不代表没有兴趣。”
李相浮叹道：“别多心。”
李沙沙面无表情：“你开心就好。”
“……”
两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李老爷子朝这里看了一眼，李相浮岔开话题问：“现在打给司机，让他来接人？”
老爷子点点头。
走到楼下路过垃圾桶时，李相浮脚步一顿，口袋里的名片似乎在隐隐发烫，让他一度有想要扔进垃圾桶的冲动。
李沙沙和他搭档这么多年，看出这份迟疑：“那个秦晋有什么特殊之处？”
“眼睛。”李相浮这次没有回避，直言道：“他的眼睛很漂亮。”
很像从前在女尊国时看到的星星，半遮半掩地隐藏在云雾中，让人想要掀开看到真实与希望。
但也仅仅是如此了。
真正的原因他没有说出口，在宴厅被幸福的婚礼场景洗脑，李沙沙提出暗恋的说法时，李相浮没存太多疑虑。出来清风一扑面，瞬间清醒了，秦晋怎么也不像是个会一见钟情的人。
给名片或许另有用意。
……
刚进小区，一辆熟悉的车在他们前进入车库，没多久李怀尘走了出来：“婚礼结束的这么快？”
李老爷子点头。
门一开饭香飘了出来。
李老爷子问张阿姨在忙和什么，表示他们都在婚礼上吃过了。
张阿姨笑笑：“小春回来了。”
后面正在换鞋的李相浮动作微微一僵，张阿姨口中的小春是他的二姐李戏春，出国前双方最后的碰面不是很愉快，原因在于李戏春的男友。
因为李老爷子反对她的恋情，父女俩直接在病房吵了起来，当时李戏春突然问他，是不是和老爷子看法一致。
李相浮保持缄默，一再被逼问下最终点了点头。
他住院时李戏春守了两天，期间男友没打过一通电话，李戏春倒是主动打过去一次，暗示让对方过来看一眼，但不知是何缘故这通电话变成争吵，最后以单方面挂断结束。
当时李相浮觉得自己姐姐在男友心中分量或许不重，否则不会在亲人出事的节骨眼上发生争执。加上他爸是固执，但看人的眼光不差，再三阻止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李戏春是个火爆性子，在他点头后立刻摔门离去。
回忆被冷笑声打断。
李老爷子语气不善：“肯定又是和她那个男朋友吵架了，要不能想着回来？”
正好李戏春换了身家居服，从楼上走下来，看到李相浮时故意移开视线，没跟他说话，倒是塞给了李沙沙一个红包。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她显然也知道了孩子的存在。
“等你分手我也给你包个红包。”李老爷子没好气道。
李戏春火气蹭得一下窜上来，到底是忍住了。
李老爷子这些年逐渐掌握了对付不省心儿女的一种办法，比起强制，要软硬兼施，他亲自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倒好水给她递过去：“上次在路边看到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种棕色的小熊图案。”
说完脸又绷紧：“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我去收拾他！”
李戏春心中一涩，主动就把事情倒出来：“我问他年假准备什么时候休，好提前订票去旅游，他就特不耐烦。”
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有些颓唐道：“还说我开画室轻松，不体谅他应付客户的辛苦……天底下哪有什么真正轻松的工作，也不知道是怎么扯到这上面来。”
李老爷子没有数落男方，只是说：“你先在家里住两天，冷静一下。”
然后一句劝都没有，直接上楼。
见状李戏春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了。
作为旁观者，李相浮不禁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一直没说话的李怀尘视线掠过来说了句：“有的人藏起来的是野心，有的是獠牙。爸当初阻止你们可不仅仅因为高寻是秦晋的得力干将。”
秦晋？
李相浮挑了挑眉，不曾想还有这层牵扯。
和李老爷子一样，李怀尘也没多劝，他是个典型的工作狂，去书房拿了份文件准备回公司加班。
饭上桌后，张阿姨要去超市买东西，客厅安静得可怕。
李戏春率先打破沉默：“果然是没心没肺青春年少，你这些年变化挺大。”
眼瞧着皮肤嫩的都快塞过小姑娘。
李相浮：“我养生。”
李戏春走去餐桌旁，拿起筷子不说话。
亲姐弟之间总不能一直僵着，李相浮试探着说：“明天起，一起养？”
李戏春被气笑了：“行啊，记得叫上我。”
……
李相浮说到做到。
第二天李戏春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话不能乱说，天刚亮的时候，李相浮便抱着一把古琴站在她房间外敲门。
李戏春头发有几根炸起，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静电。
门外李相浮平静讲道理：“早起会让你觉得一天时间格外充裕。”
李戏春蓬头垢面像是幽灵一样随他来到庭院，路上一双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没有直接爆发，准备在魔音灌耳的瞬间借机发作。
庭院，李沙沙一早就捧着杯温水等着他们。
李相浮坐下后，弹了一首静心谱。
正如曲名，曲子十分安静，韵律让人不自觉地摒弃世俗杂念，院子里种着的几棵树跟着簌簌吹动，李相浮长发被风撩起，仿佛是从另一个时代走出来的美男子。
李戏春不知何时闭上双眼，安静聆听，余音消散后许久才回过神。
李沙沙评价：“爸爸，你的心……依旧不静。”
说完偏过头：“姑姑，你的心，也很乱。”
“是因为感情么？”他的目光穿过颤动的树叶，望着枝头相互依偎的麻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李戏春被口水呛到，对着一边不住地咳嗽。
李沙沙摇头晃脑地离开，快要进房子前回过头说：“爸爸，我等你弹出真正静心谱的那一天。”
他的身影消失后，李戏春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有没有觉得这孩子……”
“特聪明是么？”李相浮微微一笑：“曾有神童三岁便能背下唐诗宋词，他这点才能不算什么。”
李戏春闻言神情复杂，默默起身直上二楼，敲开李怀尘的门。
不等她开口，李怀尘略沉重地点了点头：“爸早就亲自发话过，再教育问题已经刻不容缓。”
今早饭桌上谁都没有说话。
李老爷子和李怀尘都有事，吃过饭后先后出门。
李戏春约了人谈画展，身穿一套精明的职业装，提着名牌包包匆匆离开。
作为家中最无所事事的，李相浮开始整理房间。他先从床下拉出一个大箱子，瞥见几本高中时的书籍，反射性随手翻了翻，发现自己从前竟然还有认真记笔记的时候。
李沙沙突然趴过来，眼尖地从里面翻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探索极限》？”
书中主要介绍充满神秘色彩的景点，从丛林湿地到雪山冰川应有尽有，中间夹着不少张便利贴，记录路线安排。
“爸爸，你年轻时玩得真野。”
李相浮取出一张看了看，完全没印象，犹豫了一下，重新把这本册子放进抽屉，没有随着杂物一并清理出去。
门没关，有人象征性地敲了下。
李相浮转身，看到张阿姨一脸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
“我儿子刚从外地回来了，想请几天假。”
李相浮笑着道：“去就是了，没关系。”
张阿姨松了口气，解下围裙满脸喜色离开。
听着迫不及待下楼的脚步声，李相浮幽幽叹了口气。
他的母亲受原生家庭影响，把亲情看得很淡，确定自己没有继续争夺家产的欲望，双方偶尔才联系一次。
就像整理身边的这些杂物，李相浮很快整理好情绪：“去冰箱里看看有什么，中午我下厨。”
李沙沙在这点上很积极。
张阿姨昨天才去过超市，采购了不少食材，李沙沙一一作了汇报，李相浮报出两道菜名：“水煮肉片，鱼香茄子？”
“都可以。”李沙沙邀功：“肉我已经解冻好了。”
李相浮洗净手，进厨房掂量了一下菜刀，摇头：“得磨。”
张阿姨喜欢老一套的东西，还在用磨刀石，他调整好刀刃和视线的角度，往石面上淋了点水。手搭在上面，闭了闭眼为之后的发力酝酿。
“爸爸，你的表情像是要在超度这把刀。”
李相浮：“我不擅长做体力活。”
李沙沙为他打气：“跳舞好的男生腰都有劲。”
随着李相浮弯腰低头，尖锐的嚯嚯磨刀声瞬间充斥整间房子。
“三十度！角度超了！”李沙沙在旁像个指挥家一样指挥：“轻推重拉，不要分神。”
“重心前倾，别一字腿。”
“换磨刀石，抛光！”
严厉的话语飘到外面，刚到家的李戏春愣住。
今早遇到一位难缠的客户，在一个问题上纠缠许久，身心疲惫地回来，乍一听到这种说教的口吻，只有一个感觉……你在教我做事？
定了定了心神，意识到这话不是在和自己说。
“干什么呢？”
李相浮举起刀，对着窗户欣赏锃亮的刀刃：“磨刀。”
“那他……”李戏春复杂地望了眼李沙沙。
李相浮：“终极理论大师。”
更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李戏春亲眼目睹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弟弟轻松把肉片切成薄厚均匀的大小，放在一边腌制，同时开始准备配料。
起初李戏春是抱着玩味的心态做旁观者，直到锅底炒出红油，花椒的香味几乎炸出来
的刹那，她咽了咽口水：“你什么时候学得做饭？”
“留学时。”李相浮给出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形如一台精准的仪器，每味调料需要放多少克数，全都拿捏得精确无比。
“给我抵一百五十克左右的豆芽。”
李戏春随手抓了几把放在盘子里递过去。
李相浮拎起来控干水掂量了一下，蹙眉：“少了大约四十根。”
李戏春觉得好笑，还真跟他杠上了，找出秤来准确称重，几秒钟后沉默了，重新递过去些豆芽。
李相浮将豆芽煮熟后单独捞进一个漂亮的大碗里垫底，尔后熟练掌勺，炒好的酱添好水很快煮地咕噜噜冒泡，肉一下锅，跟着翻腾变色，油烟机开到了最大，但香味依旧不时往鼻子里钻。
李戏春迫不及待在后面探头探脑。
“稍微离远一点。”撒了些花椒和辣椒末，李相浮最后烧了一勺热油淋在上面，顷刻间椒香溢散，光滑的肉片泛着油光，单是看着就觉得过瘾。
李戏春也不怕烫，直接用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肉完全不柴，细腻爽滑，又麻又辣的爽感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怎么这么好吃？”
同一道菜，过往吃到最后要么油要么腻，但她换了双干净的筷子夹满一小碗吃完，也没有任何的不舒服。
李相浮：“得要配着主食，否则晚上容易胃不舒服。”
因为一人暴风吸入太多，李戏春被委婉地请离厨房。
家里人似乎都随了李老爷子，喜欢吃面，米次之，之后一盘鱼香茄子上桌，李戏春很快配着馒头解决得差不多，李沙沙也吃得很满足，给出了五星好评。
李戏春完全没有留菜的想法，不仅如此，在知道张阿姨请假一周后，还专门私信给了李老爷子和李怀尘。
李怀尘看到消息回复要下周再回来。
李老爷子跑回度假村，也是决定先外出一周。
李相浮不由感叹：“原来张阿姨才是我们家的灵魂纽带。”
李戏春优雅地擦拭嘴角：“现在是你了。”
吃饱喝足，一天很快过去。
翌日清晨，美梦被敲门声打断。。
“醒了么？”李相浮照例抱着古琴站在门口问。
李戏春爬起来：“我醒没醒，为什么醒，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清晨难得有些凉风。
李戏春躺在摇椅上，脚趾勾着拖鞋一甩一甩，素颜朝天，和一丝不苟着装弹琴的李相浮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忍不住拍了张侧颜发朋友圈，配文：【美好的一天从陶冶情操开始。】
听完一首曲子，李戏春去洗漱，回来后早餐已经摆在桌子上。她不禁愣了下，从前都是自己给男友准备早餐。
因为高寻不放心家里请阿姨，早餐她又想让对方吃点好的，通常选择亲自下厨。
李相浮食量不大，吃完拿出一份准备好的便当递给正在换鞋子的李戏春：“工作顺利。”
“……谢谢。”
一个上午李戏春又在和客户扯皮。
艺术是无价的，当画作明码标价放在画廊，中间的沟壑便是世俗带来的困扰。投资方看中的画师虚有其表，她是真的不想为这种人操办画展。
中午准备叫外卖时，突然想起有便当，看到鸡排上用番茄酱挤出的笑脸，她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样的弧度。
李戏春继续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习惯性屏蔽了李老爷子等人，配文：【感谢弟弟的爱心午餐，工作又充满了干劲。】
晚上加完班回去已经是深夜。
家里的灯是开着的，李相浮正在陪李沙沙玩拼图，看到她时微微一笑：“我熬了粥，适量吃一点。”
李戏春闻言沉默了一下，默默发朋友圈：【夜晚有一盏灯为我而亮，回来看到孩子纯真的笑颜，突然间觉得特别温暖。】
……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酒桌上，一名高大的男人低着头不时看手机。
他正是李戏春的男友高寻，本来今天是和客户来谈生意吃饭，饭桌上却一个人喝闷酒，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最后一条朋友圈上：
【会做便当，还能在家里照料孩子，深夜又有夜宵。感谢小弟，我现在看男人的眼光完全变了呢（微笑.jpg）。】
高寻看得头皮发麻，还没来得及评论，旁边传来一声咳嗽，一抬头就看见秘书在拼命朝自己使眼色。
工作这时已经谈得差不多，客户离开后，包厢内一片寂静。
高寻硬朗的侧颜有几分不安，在对面，明明坐着的是一位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倒映在瞳孔中却只让他觉得畏惧。
“我不该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当中。”高寻主动承认错误。
他在公司干到如今的地位不容易，秦晋又是出了名的不讲情面，脾气上来了直接把自己抽调到其他部门也不是没可能。
“我不需要一个混淆个人生活和工作的员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高寻心中一慌，知道老板接下来的决定会否定他之前的所有努力。
秘书站在一边不敢说话，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这一幕，告诫自己要引以为戒。
眼看秦晋动了动手指，就要给出最后的决断，高寻也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是因为李相浮。”
说出来他自己都怔住了。
秦晋视线扫向他，冷酷的眼神闪过几分玩味。
高寻跟着老板这么多年，还是无法揣摩他的心思，在外人看来秦晋应该憎恶李家人才对，偏偏对方愿意重用和李家人在一起的自己。
这时秦晋眯起眼睛，终于再次开口：“你不是在和李戏春谈恋爱？怎么扯到她弟弟头上去。”
高寻心头微微松动，愿意问证明还有机会，他打开朋友圈摆在桌面上，向对方展示那个被李戏春评价为‘人间理想’的弟弟。

第8章
秘书出于好奇，伸长脖子努力去捕捉屏幕上的文字，渐渐的，脸色微变。
秦晋的手骨节分明，轻轻滑动了一下，目光停留在让高寻险些吐血的那条朋友圈：
【会做便当，还能在家里照料孩子，深夜总有一盏灯为我而亮。感谢小弟，我现在看男人的眼光完全变了呢（微笑.jpg）。】
一字不落地看完，秦晋头朝后仰了些，阖上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寂在包厢内蔓延开，只余下高寻内心的忐忑。
稍顷，秦晋终于发话：“发条消息问李戏春，她真觉得自己弟弟有这么好？”
面对老板那张阴晴不定的脸，高寻犹豫着打下文字，正好和女朋友已经几天没有说话，这可以当做一个重新联系的借口。
大拇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几秒，略一迟疑按了下去。
过去三分钟，秦晋耐心告罄：“她回了么？”
高寻如遭晴天霹雳：“她把我删了。”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红色感叹号，证明更早些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对方的好友列表。
……
这天晚上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煎熬。
李戏春瞧不上不说清楚直接删人的逃避行为，就算分手她也会明确和对方宣告要分开，但这次却因为一个心血来潮破例。
气过了，又觉得空虚。
她拿出个小镜子上上下下照，看到眼角的皱纹时晃了晃神。
时间倒回五分钟前。
当时李相浮正在泡茶，任何动作经过他的手就像是艺术，茶香四溢，泛着浅浅碧绿色的杯子送到面前，李戏春迟疑了一秒才伸手接过。
——赏心悦目。
她一时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清茶降火。”李相浮如同茶水一般，摒弃了浮躁。
从他身上瞧不见丝毫从前那个爱胡闹疯玩弟弟的影子，李戏春生出几分感叹：“你长大了。”
时隔四年，李相浮第一次打听起对方男友的事情：“他叫高……”
“高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往事，李戏春弯着眼笑了笑。
李相浮耐心静候下文。
李戏春站在很客观的角度评价：“……是一个对事业有强烈野心和展望的人。”
高寻工作认真不解风情，身边没有一个暧昧对象，当初她就是被这点吸引。
李相浮点点头：“那你们的分歧点在哪里？”
听到这句话，李戏春顿时陷入无奈：“工作狂还能理解，问题在于大男子主义，他希望结婚有孩子后，我能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
高寻认为孩子由母亲亲自照料更好，何况她一个富家女不愁吃穿，完全有条件这么做。
然而李戏春能把画廊发展到今天，投入了不少心血，不舍得就此放弃。
“孩子我肯定会尽量照顾，忙得时候让长辈帮忙管一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乐意。”李戏春轻叹道：“周围人也觉得我矫情。”
李相浮并未直接站在亲人的立场上对高寻进行指责，而是说：“这都不是问题。”
“你们未来有孩子，我可以帮忙照顾，正好他能和沙沙做个玩伴。”
“绘画下棋我也有涉猎，当孩子的启蒙老师应该够格。家务也不用担心，没时间做饭时我可以帮忙多准备一份便当。”
……
有条不紊地说了很多条，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出现的烦恼。
李戏春被他描述的蓝图吸引，片刻后意识到不对：“该做的你都做了，孩子他爹还有什么用？”
“对，没用。”李相浮点头，平静开口：“所以不拉黑，留着过年么？”
李戏春愣了下，就这么把高寻删了。
亲眼目睹这番操作，李相浮正色道：“孩他爹没了，暂时不会有孩子，一切问题圆满解决。”
李戏春唇瓣动了动：“相浮……”
李相浮正提着茶壶去加水，回过头表示：“不用谢我。”
“……”
才刚走到厨房，忽然听李戏春嚎了一嗓子：“有人按门铃。”
李相浮从厨房内探出脑袋：“没看错的话，你离门只有几米远。”
李戏春抖抖脚丫子，没好气道：“我一个姑娘家去开门，万一是坏人合适么？”
李相浮走过去看了下对讲屏幕，是位快递员。
“请问找谁？”他象征性地问了句。
“有一份加急快递，收件人是李相浮。”快递员对着摄像头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那边李戏春听到声音：“你买东西了？”
李相浮摇头。
李戏春从沙发上坐起来，拿着跟棒球棒藏在门后。
李相浮打开门，并不是什么不法分子，单纯等他签收完后，快递员便匆匆离开。
他粗略摸了摸，文件袋只有薄薄一层。接过李戏春递来的水果小刀，拆开后掉落出一张精美的卡片和几片干枯的花瓣。
“呦！情书。”李戏春眉飞色舞，捡起密封袋，费劲识别上面十分抽象的寄件人名字，最后宣告失败：“我猜对方是个医学生。”
卡片上的字并不潦草，相反很漂亮，总共只有短短一行：欢迎回来，我的朋友。
李相浮多凝视了‘回来’一词几秒，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总觉得另有所指。
窗户没关，一阵风吹来，花瓣散落的到出都是。
李戏春忽然轻咦一声，夹起一片卡在沙发边缘的花瓣细细观摩，眉头蹙了起来：“仙人掌花。”
李相浮对花卉知识了解不深：“有什么讲究么？”
“讲究没有，但很贵。”李戏春解释：“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仙人掌花，花期没规律，曾经有一朵拍出千万高价的先例。”
“就这？千万。”李相浮回忆卡里买完古琴剩下的余额，表情十分精彩，当即很现实问：“如果把它卖出去……”
李戏春好笑打断：“人家那是完整的活株，这些枯萎的碎花瓣卖个几十块我都嫌贵。”
李相浮在时她没说什么，等看到人上楼梯，确定关门声传来后，李戏春才打了一通电话。
“有人寄来了西伽仙人掌花……对……未免有点太巧了……”
边打电话边往庭院里走，后面的声音逐渐减弱，直至听不见。
二楼，李相浮靠墙站着，并没有真正进房间，听完墙角开始在手机上搜索有关西伽仙人掌花的资料。一直在屋内看书的李沙沙打开门：“你一直站在外面做什么？”
李相浮正要开口，网页已经跳了出来。
西伽仙人掌花是天西古村的一大特色，这个村子是少有的保留原生态文明的部落之一，有一套独属于当地居民的饮食文化，包括周边的冰川、锅穴等都是值得探索的景点。
可惜因为交通闭塞和宣传不到位，一直没被彻底开发，偶尔会有喜欢冒险的驴友结伴去徒步。
正要点开一张图片细细浏览，大脑突然一阵晕眩，李相浮身体晃了一下，幸亏李沙沙出来在旁边扶了他一下，才没摔倒。
“我没事，”他进屋扶着椅背坐下：“可能是脑供血不足。”
舒服一点后拉开抽屉翻出先前发现的小册子，最后一个景点便是天西古村，便利贴上做着密密麻麻的攻略，预示着天西古村或许就是为他少年时代冒险划上尾声的地方。
抚摸着上面的文字，李相浮缓缓道：“我出事后，家里人很避讳谈论相关话题，只说是我贪玩跑去冒险遭遇了意外。”
但关于他最后去了哪里，却是只字不提。
合上书顺便说出仙人掌花的事情。
李沙沙很有逻辑：“先列出怀疑名单。”
李相浮已经翻过一遍通讯录，一个目标都没找到。往日的狐朋狗友不少，但会无缘无故寄这种东西的恐怕没有，大部分和刘宇一样，更关心他有没有彻底被家族放弃。
李沙沙过目不忘：“那天在服装店碰到的人，对你有敌意。”
“洛安？”李相浮手抵着下巴略一沉吟：“不大可能。”
洛安见不得自己好，可对方的切入点在于挑拨他和家里人的关系，这份快递明显更针对本人。
寄件人的地址在地图上查出来是游乐场，电话为空号，现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寄快递的代理点，想要从这里入手把人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相浮眨了眨眼，突然拿出在婚礼上收到的名片。
没有传统名片轻飘飘的廉价感，整体以黑金色为基调，让人看着脑海中便不由浮现出秦晋那张不苟言笑的面容。
通过手机号顺利搜索到对方的聊天账号，昵称就是真名。李相浮的视线一直胶着在‘添加好友’一栏上，却迟迟没下手。
李沙沙帮忙点了一下。
李相浮瞄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在验证信息一栏打字：谢谢你送的仙人掌花。
秦晋阴沉归阴沉，但举手投足间无一不透露出强大的自信从容，面对一个一事无成的年轻人，压根不屑于说谎。
倘若是他送得花，没必要否认。
抱着试探一下的心思，李相浮认为大概率会直接收到拒绝信息，不料才把手机放下，屏幕便重新亮起，好友申请被通过不说，对方甚至主动发来一条消息：[不是我送的。]
李相浮回复速度很快：[抱歉，我误会了。]
那边再无回应。
确定他聊完了，李沙沙走过来说出诉求：“我想买魔方。”
“买。”
李相浮想也不想同意。
李沙沙趁热打铁拿出一张清单：“还有这些。”
起初李相浮一脸温和，在看到自动机器人时笑容逐渐消失，搜了一下他看中的这款，售价抵得上自己一把古琴。
李沙沙用再苦不能苦孩子的眼神看他。
“时代变了。”揉他狗头的手微微用力，李相浮眼露寒芒发出警告：“我在这边可没什么疯狂的追求者。”
昔日那种王侯公卿一掷千金只为求得一笑的岁月，一去不复还。
李沙沙早有准备，摘选出十个最挣钱的职业，其中之一便是顶级明星：“依照爸爸的才艺，崛起不过是一年半载的事情。”
一声爸爸叫得十分主动。
李相浮让他死心：“太累了，脱离了我的追求。”
追求？
李沙沙试探问：“岁月静好？”
李相浮补充：“还有钱拿。”
两人面面相觑，李沙沙冥思苦想：“真有这种好事？”
李相浮沉默了。
不同于一般豪门，除了他胡作非为的那段岁月，李家儿女间不涉及财产争斗，老爷子更不允许有人每个月领一笔钱混吃等死。
也就是他刚回国，给了段时间缓冲，这样的日子估计持续不了太久。
好的不灵坏的灵。
说话的功夫，便收到来自李怀尘的短信：公司最近有空职，你可以随时来实习。
李沙沙在旁边问：“实习工资是多少？”
“五千多。”
李沙沙换算了一下，完全不够买自动机器人，冷酷道：“拒绝他。”
“……”
李相浮本身也没准备同意，回信息表示暂时没意向。
下一刻李怀尘直接把电话打来了，开门见山说：“原因。”
李相浮：“朝九晚五影响我风花雪月。”
李怀尘不强求，问：“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李相浮诚实回应：“逐渐在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感受生活的乐趣。”
言下之意：请让我安静地当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感恩。
电话那头迎来短暂的寂静，片刻后李怀尘给出结论：“可以。”
李相浮松了口气，嘴角微微翘起，致谢词尚未说出来，就听那边道：“孩子上学的费用自理，日常家庭开销你也要承担一部分。”
李相浮干涩道：“人权呢？”
李怀尘：“你留学的费用是我出的，顺便一提，每月的零花钱也是我自掏腰包。按照爸原本的意思，是要让你勤工俭学，自己出生活费。”
李相浮无话可说。
只能感恩。
“尽快想好规划，如果在月底前你能解决以上问题，想做什么随意。”
李怀尘那边先挂的电话，一阵冰冷的忙音在耳边萦绕。
李沙沙很冷静，见时间不早，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反正养家糊口的重任也落不到他头上。
“失策了。”
凝视潇洒离去的背影，李相浮眯了眯眼。
认个儿子有什么用，他当初该认的是干爹。
李沙沙心情不错，和本身高超的鉴赏水准不同，系统五音不全，一路用乌鸦的唱功哼着小曲朝房间走。正巧李戏春打完电话上楼来，看到他时神情缓和了一些，弯下腰温柔问：“附近也没有同龄的孩子，会不会很无聊？”
李沙沙摇头。
李戏春当他是不善表达，这个年纪哪有不喜欢和小伙伴一起玩的，安慰说：“学校那边已经联系好了，过两天你就可以有很多朋友。”
“……”
闻言李沙沙那张和年纪不符的冰冷面具一点点碎裂：“学校？”
李戏春点头：“六岁刚好够上一年级，到时候你一定是班上最聪明的孩子。”
李沙沙僵硬着脖子，一言不发转身回去，刚进房间便用背抵着门板：“我还有机会做你干爹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李相浮皱了皱眉，然后摇头。
那么大一个孩子，哪能说没就没。
“总之不要去上学。”李沙沙斩钉截铁。
李相浮瞥了他一眼，大概猜到发生什么，淡淡道：“义务教育，九年，懂？”
室内瞬间陷入针落可闻的寂静，李沙沙一点点直起身体，状似很镇定，嘴唇却颤抖了一下。
见状李相浮轻轻叹了口气：“还好么？”
九年……李沙沙脑袋被这个数字震得嗡嗡响，冷静过来后一字一顿道：“我将用一生去治愈我的童年。”

第9章
安慰的话作用不大，李相浮在为生计发愁，只能表示精神上与他同在。
此时的李沙沙已经可以预见未来……和一群小萝卜头肩并肩，摇头晃脑地学拼音。
“我要跳级。”他镇定表示。
李相浮没意见，叮嘱说：“别跳得太狠就行。”
得到允许，李沙沙转身就要离开。
下一刻，轻飘飘的声音在他之前抵达门口：“有了天才儿童的学霸光环，为了集团扩大知名度，日后公司高层有你一席之地。”
李沙沙顿时脚步一滞，摒弃明天就去念大学的计划。
天黑得一塌糊涂，关了灯后屋里屋外呈现出一种墨色。
李相浮躺在床上，睡姿格外规矩。
他不习惯睡觉开空调，夏季夜晚又闷热，睡梦中他费力走在一片沙漠当中，最终被活活渴醒。
唇瓣十分干涩，李相浮睁开眼时下意识抿了抿，长臂在床头柜上摸索，发现杯子里一点水都没有。
走廊里静悄悄的，尽头是李戏春的房间，门缝中渗漏出暖色的光源。
李相浮猜测她还在为男友的事伤神，多年的感情，哪里是一时半会儿可以纾解开的。
清凉的水一入喉，瞬间神清气爽。
上床时困意减退不少，他歪了歪脑袋，用了许久才重新入眠。
李戏春那边几乎一宿没合眼，看到白昼出现松了口气，仿佛睡觉对她是一项难熬的任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哪里不对，一看表，居然已经过了七点半。
披头散发猛地坐起身，一阵头晕目眩，缓了片刻李戏春光着脚下地直冲李相浮房间。
砰砰砰。
敲门声格外响。
门开后李相浮睡眼惺忪：“早，有事？”
李戏春幽幽质问：“今天为什么不弹琴了？”
活生生给自己养成生物钟，罪魁祸首倒好，开始美滋滋地睡懒觉。
李相浮举起手机，展示看几分钟前收到的短信：“上午有人约我出去。”
“刘宇？”看到发件人，李戏春眉宇间露出一抹嫌恶：“你怎么还和他处着朋友？”
刘宇当初也是挑唆李相浮争家产的一员，那时他脑子还不是特别灵光，洛安好歹知道偷偷找媒体发酵舆论，就他跟个蚂蟥似的上蹿下跳，老爷子警告了洛安，却没有管刘宇。
李相浮：“前不久人带我去买了古琴，刘宇变化挺大。”
没过一会儿又道：“我回来还没怎么出去转过，有人愿意请客也好。”
后半句是重点。
李戏春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继续阻挠。
……
工作日街上的行人不是很多。
见面地点约在最新开得一家咖啡厅，短信中刘宇对这里是赞不绝口。
李相浮没当回事，认为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内，到了承认确实有不少可取之处，装修走得是轻奢风，颜色运用得巧妙，一眼望去心里只有两个字：干净！
刘宇先他一步到，远远地看见来人，发现对方连步履都迈得从容优雅。
……简直是父凭子贵的现实写照。
想归想，随着人走近，刘宇脸上迅速堆起客套的笑容，招招手：“这里。”
李相浮拉开椅子时左右环视，空位还有不少，现在的座位临近卫生间，绝对不是最好的选项。
刘宇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神秘一笑：“胜在足够隐蔽。”
起初李相浮还不太明白，坐下说了会儿话后，刘宇忽然看向另外一处，暗示性地挑挑眉。
李相浮跟着望去，眼神微微一变，刚进门的两个客人里，其中一个他再熟悉不过。
李老爷子正和一名外国人交谈，对方两鬓斑白，架着副眼镜，有着和体格不符的斯文气质。
“那位是诺顿博士。”刘宇：“你在国外应该听说过。”
李相浮点头。
诺顿是近几年比较出名的心理学博士，尤其是他去年写得一本书成功出圈，收获了大批粉丝。
约见心理学博士是很私密的一件事，刘宇猜测李相浮事先对此并不知情，开口说：“我这两天买咖啡，都能看见他们谈事。”
李相浮收回视线：“这顿我请。”
暗示愿意承这个人情。
刘宇笑了笑，上次他因为对李相浮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强势登门拜访，难免惹人不快。
如今能维持塑料情谊总比一直不冷不热僵着好。
四年时间双方变化都很大，刘宇不像从前那么闹腾，识趣道：“我还有事，下次约。”
李相浮点了点头，没有跟着起身，他走后视线一直停留在斜对面。
张阿姨不在的几天，老爷子说是去度假村，如今却在市区约见心理大师，其中肯定存在问题。
距离太远，想听到双方的交流不大可能。
李相浮安静地喝完一杯咖啡，没有预兆地站起身朝那边走去。
“爸。”
李老爷子正在低头看东西，听到声音眉头一动。
这时他和诺顿博士已经谈得差不多，最后说了几句话，诺顿博士先一步离开。
李相浮自然地坐在原先诺顿博士的位置上。
相顾无言，约莫半分钟，李老爷子将面前的资料推了过去。
李相浮从第一页看起，神情逐渐凝重。
这是一份完整的报告，分析对象不是老爷子本人，而是李戏春。
根据李老爷子的口述，诺顿博士尽可能对李戏春的性格展开剖析。后半部分过渡到可行性分析，制定了详细的父女间话术。
虽然纸上写得目的是沟通，但李相浮能感觉到报告的重点在于如何劝说分手。
逐一阅读完毕，合上资料时发出的动静略大，李相浮不赞同道：“人不是机器。”
李老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多年来强势家长的形象不改：“我和她妈妈都见过高寻，两人不合适，在一起早晚成怨侣。”
“问题不在这里。”李相浮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
资料里给得方案相当具体，譬如故意为男方说话赞同大男子主义，从而让女方反感，同时利用逆反心理，适当时候介绍一个不同性格的人，口头再将这人贬得一文不值等。
“这涉及到尊重。”
换做任何人，知道被当样本分析，被至亲算计怎么分手，心理的滋味绝对难以形容。
可惜李老爷子一贯固执，只看结果。
“口头规劝罢了，”他毫无所动：“不同的是换了种高效率的法子。”
李相浮正色道：“您在偷换概念。”
“错了，我早该这么做，”李老爷子的目光倏然一变：“也不至于让你姐白白耽误这么多年。”
片刻后又道：“正好她这几天住家里，你去探探口风，如果能劝的了这件事就此作罢。”
聊天不欢而散。
李相浮又坐了一会儿结账离开，坐在车上陷入沉思。
高寻被拉黑了，但也只是李戏春发泄苦闷的一种方式，他很清楚，很快他们还会联系，进入新一波的纠缠，至于结局好坏谁也预测不了。
回到家，李戏春竟然没去画廊，揉着眉心躺在沙发上。
“在为感情烦恼？”
李戏春勉强笑了下。
李相浮沉默稍顷，走过去问：“就这么喜欢高寻？”
李戏春表情有几分迷茫：“这么多年的感情，好歹知根知底，不嫁给他我都不知道嫁谁了。”
“为什么一定要嫁？”
李戏春开玩笑道：“难不成孤独终老？”
李相浮没办法共情，所以不发表言论。
李戏春指甲陷入柔软的沙发垫：“有些事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实践起来是另一回事。”
观察到她说话时一瞬间不自然的神情，李相浮拧了下眉。
“其实我只是在害怕，随着年龄增长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具体在恐慌什么，她也不知道。
“如果只是怕孤独，”坐在地毯上一直沉默看书的李沙沙突然抬起头：“逢年过节我可以去探望，久病床前我也能照料。”
李戏春没有说话。
李沙沙：“结婚的前提是相爱，不是结婚本身。”
李戏春好笑道：“你一个小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多道理？”
李沙沙面不改色扯谎：“爸爸说的。”
李相浮这会儿已经去了厨房，熟练地料理着一条鱼，片出来的鱼肉薄如蝉翼，放在姜片上去腥。
望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李戏春甚至忘了这个弟弟从前是何等的不省心，不禁好奇是什么改变了他？找准了想要的生活方式？
直到李老爷子回来前夕，李戏春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自觉地咬紧唇瓣，几乎渗出血来。
……
花了重金和诺顿博士咨询，李老爷子手上已经有一套完整的方案劝说女儿分手。进门后理了理思绪，准备进行计划里的第一步时，李戏春却主动开口：“爸，我想通了。”
李老爷子愣了愣，尔后表情变得柔和：“想开就好。”
李戏春回顾从前的自己，突然觉得几分好笑：“我不该把结婚当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小弟说得对，结婚的前提是相爱，不是结婚本身。”
就在这一个瞬间，李老爷子心生不祥。
李戏春的笑容则恢复了以往的几分明媚：“爸，我这辈子不结婚了，一切随缘吧。”
“……”
短暂的寂静过去，别墅内响起一道极为压抑的声音，李老爷子沉声吼道：
“李——相——浮！你给我滚下来！”
楼上。
李相浮正在轻轻擦拭古琴上的灰尘，这一嗓子惊得屋外树梢上的麻雀纷纷飞走，他的手一抖，指尖差点被琴弦划破。

第10章
语气浑厚得像是要化作一根无限延伸的藤蔓，直接把人从楼上拽着滚下来。
李沙沙原本在自己的房间看书，敲了敲门进来：“爸爸。”
李相浮叹了口气，小心把古琴收好。
“你做了什么？”
李相浮摇头，表示不知情。
他已经许久没遇到这种大场面，上一次还是数年前老爷子发现自己利用假期又跑去徒步。
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该忘的没忘，不该忘的就跟施了咒法似的。”
团游冒险的具体经过记不清，但棍子抽到身上的滋味还记忆犹新。
下楼梯时，看到李戏春无奈地冲他眨了眨眼，没来得及说上话，李老爷子直接斩断双方间可能有的交流：“过来。”
一路从后门走到庭院。
两侧自然生长出的野花受不了炙热的太阳，耸拉着花头。
李相浮提醒自己稍后过来浇点水，这时前方人停步，瞪大眼睛说：“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得？”
目光从花花草草上移开，他想也不想回答：“多劝劝我姐。”
李老爷子投来锐利的目光：“劝？说得好！你不但劝分，连主题都给升华了。”
李相浮听不大明白。
“你姐她一直在纠结和高寻结婚后会产生矛盾，两人性格不合是事实。”
“哦。”李相浮平静问：“那她现在是准备用爱感化对方，还是用爱改变自己？”
从发怒的言语中，直觉以为双方不但没分，反而和好了。
“都不是，”李老爷子冷笑：“她决定不结婚了。”
李相浮怔了怔，尔后不解问：“这有什么问题？”
是不是气话还不一定，毕竟人的观念不是朝夕之间就能改变。
再者说，未来遇到真正合适的，或者和高寻之间磨合的差不多，李戏春也随时有可能顺应心意成家。
可惜李老爷子虽然不是封建思想，但内心有倾向性，更希望孩子能尽早结婚生子。
沉默了片刻，他的状态忽然间从暴怒切换到深不可测：“仔细想想，成年人有权选择。”
李相浮打了个寒颤，直觉不妙。
“就像成年人该学会生活自理。”
自理的范畴很广，下一刻老爷子一锤定音，宣布他的生活费从下月起正式停发，说完转身离开。
李相浮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默默从喷泉里捧了点水去浇花。等回到房间，李沙沙从他冷静的外表下察觉出丧气。
“我们没钱了。”李沙沙瞬间明悟。
“还有几万块，但撑不了多久。”
他有预感，他姐的事情只是引子，老爷子是要借机迫使自己独立。
搬出笔记本让李沙沙操作，李相浮独自靠在床沿上闭目养神：“帮我搜一下，最近有什么知名的绘画比赛。”
双面绣时间太长，还容易有价无市，绘画来钱要稍微快一些。可他现在苦于没知名度，容易被压价。
“第56届少儿书画大赛；国际青少年绘画大赛……”
李相浮打断：“不设年龄限制的。”
“夕阳红老年艺术速成夏令营。”
李相浮睁开眼，定定望着他。
李沙沙耸肩：“确实不限年龄，上不封顶。”停顿了一下道：“不过有个修斯采风活动，含金量不错，有准入门槛。”
李相浮来了兴趣：“具体说说。”
李沙沙正要开口，突然眼睛发亮：“今年特等奖的奖金是一百万元。”
对于有点名气的画手来说，这个奖励或许不会令他们心动，更关注奖项本身。
这对父子不同，他们已经被金钱蒙蔽了双眼。
“……申请参赛需要上传简历和作品，初选阶段参与人数已经有很多。”
好的画作看多了，难免造成审美疲劳。成千上万份作品，审查的人根本没耐心细品，简历上的获奖经历大概率会造成先入为主的印象。
李相浮：“有没有可操作性空间？”
他过往没有荣誉只有劣迹，想创造出完美履历不太可能，只能另辟蹊径。
李沙沙：“往年没有，但今年主办方似乎有打响知名度的想法，请的评委中有两名在社交平台拥有一定的粉丝量，参赛选手中大概率也会选定几个这种类型的。”
李相浮闻言抿着嘴，瞧着已经陷入思考。既然决定要做，就要保证一击即中。
吃软饭的提前找到后路，李沙沙把电脑屏幕转过去。
“《高手出民间》？”一看是综艺，李相浮摆手：“我不出道。”
成为艺人就会被翻旧账，黑历史在前，谁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添堵？
“不是选秀节目，节目也不强制露脸，只参加一期，我们赚一波热度就撤。”
因为五花八门的才艺展示，有高雅也有搞笑，节目收视率一向不俗，几乎快成为一档国民综艺。
问题也在于太火，从开始的无人问津到报名现场无比火热，一遍流程走下来，就算被选中，轮到李相浮录节目也得在三期以后，赶不上采风活动报名。
李沙沙指出关键：“秦晋是赞助商。”
李相浮站起身过来弄乱他的头发：“无缘无故，人凭什么帮忙？”
正说着看到正上方的网址收藏栏，眼神倏地一变，把团子抱起来放在一边，点进去眉心一跳：“你居然用我的电脑浏览不健康网页？”
李沙沙纠正：“是网游，制作方尺度大了些。”
LSP！
李相浮当着他的面取消收藏并删除历史记录，回过头阴测测道：“别逼我开青少年模式。”
李沙沙揉了揉鼻子，不说话了。
李相浮来回翻通讯录，悲哀地发现一个能说上话的都没有。
又一次上下滑动时，看到秦晋的名字抿紧唇瓣。
两人间距离熟悉还差十万八千里，但不妨碍正常的人情往来，哪怕对方拒绝应该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发脾气。
自我说服了三四分钟，还是下不定决心。
李沙沙做着单调的提醒：“再苦不能苦孩子。”
“说得轻巧！”
前一秒恶狠狠的口吻在发语音时来了个急转弯，十分温和有礼：
“秦先生，我想请您帮个忙。”顿了顿说：“作为答谢，我愿意送上一副未来大师的潜力画作。”
确定他把语音发出去了，李沙沙评价：“谄媚。”
“他同意与否间接关系着我是否能获得知名度，参加采风大赛。”
李沙沙转换态度：“需要的时候，我愿意跟你一起卖惨。”
“……”
秦晋是在半小时后回复的，内容简明扼要：“明天两点前我有时间，可以带你去见导演。”
李相浮听后反而蹙眉。
“有问题？”李沙沙问。
“秦晋是最大的赞助商，直接打个招呼就行，没必要浪费时间特地跑一趟。”
李沙沙总结：“有钱人，闲的。”
李相浮无话可说。
翌日正好是周六，黄历上说今日宜出行。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日子，张阿姨今天也回来了，李相浮终于不用再亲自料理家务。
见面地点约在秦晋公司楼下。他先一步到，背后是车水马龙，眼前矗立着一栋摩天大楼，数不清的窗户全部半敞开，乍一看形如死鱼炸起的鳞片。
站在底下望久了，李相浮不自觉联想到如今大楼的实际掌管者，孤冷难近却又强大从容。
一辆黑色轿车从侧面缓坡驶出来，打了下喇叭。
李相浮闻声看去，车窗落下一半，露出半张英俊的侧颜：“上车。”
等车门开后，背包先人一步塞进去。
李相浮也不知在里面放了什么，黑包满实满载，十分有分量。
冤家路窄，今天是高寻开车，看到李相浮的一刻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略一发紧，那日刷到的朋友圈内容依旧历历在目……
洗衣做饭样样能行，带孩子同样一把好手。
再想到李戏春最后一条朋友圈还不忘来个一句话总结，此刻见到本人，原本就因为和和恋人吵架没睡好的头更疼了。
李相浮没跟他打招呼，上车后系好安全带，只针对秦晋同意帮这个忙表示感谢。
“举手之劳。”秦晋神情一贯的冷淡。
听着二人的交谈，高寻不禁皱眉，和李戏春在一起时，双方都很避讳谈论李相浮这个话题，毕竟中间横亘着秦晋……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并不了解李相浮这次回来是什么情况，可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老板似乎在有意为之地接近对方。
高寻思忖要不要和李戏春提起这件事。
电视台那边已经提前联系过，专门有人领他们进去。
偶尔能看到知名主持人路过，一上楼导演刚好从演播室出来，抬头时愣了下，紧接着快走几步过来主动和秦晋握手。
客套了两句，他的目光放在李相浮身上：“这就是您那位朋友？”
导演内心其实是不愿意让选手空降，《高手出民间》是他的心血，可话又说回来，当初若不是秦晋愿意赞助，这档节目也未必能顺利播出。
李相浮能感觉到导演虽然满面笑容，但看自己的目光到底存有几分轻视。
“你要表演的才艺是……”导演试探问。
李相浮：“绘画。”
导演心顿时凉了半截，一期节目时间有限，总不能让他一人占一半。
“这个恐怕……”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秦晋望过来，他喉咙动了动，尽可能含蓄道：“我们节目去掉广告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
一副高质量的作品，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
不远处副导演注意到这边，微笑着走过来，十分老辣地提出解决之道：“我们可以安排两个选手一起，他在一旁作画即可。”
反正只用展示成品。
李相浮摇头：“我需要独立的表演现场。”
副导演脸上微笑的褶皱立时变得僵硬。
导演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只能这样了，干他们这行往往有钱的就是大爷，反正每期嘉宾都会换人，熬过这次就好。
“方便的话，需要你先画一幅让我们过过眼。”
李相浮颔首：“可以。”
导演松了口气，心想着至少颜值不错。
就在这时，李相浮突然说：“到时候我需要戴面具上场。”
“……”很好，唯一的卖点也没了。
站太久，李相浮觉得肩膀酸痛，顺手把背包放在地上，伴随哗啦一声，地面产生轻微的震动。
导演脸色彻底变了。
这里面装得……真的是画画用的工具么？

第11章
“演播室现在是空的，”从打击中回过神，导演深深吸了口气：“就在那里画吧。”
李相浮摇头：“我需要大一点的空间。”
最后场地定在近期准备重新装修的舞台。
李相浮没直接登台，看了看表：“稍等一下，联系好的商家还有五分钟才能把东西送过来。”
这就跟敌人在眼前却还在花时间给子弹上膛一个性质，碍于秦晋在场，导演敢怒不敢言。
商家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十分钟，此刻导演已经是满脸阴霾。
留下东西，商家匆匆离开，地上是一片李相浮特别定制的画卷，足足十几米，同时还有五个巨大的瓷碗。
丈量好距离，他将瓷器分散放在布料边缘的左右两侧，打开小黑包——
伴随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密密麻麻的颜料被倒在地上，包底是一块经过特别裁剪的红布，他先把颜料挤在海碗里，继而将红布紧紧系在腰上。
导演：“你这是……”
李相浮微微扬起下巴，连接好蓝牙音箱，摆出经典的斗牛舞手势。当胳膊和身体平行的瞬间，嘹亮高亢的小号声自音响朝周围扩散开。
至此，谁都能看出他是想边跳舞边作画。
在李相浮心中，最优美的当属古典舞，可惜靠水袖实在太难拿捏力道，并且切换颜料很困难，利用足底的力量则要讨巧很多。
探戈和踢踏舞富有节奏感，十分适合，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斗牛舞，首先是大学时有过涉猎，而他本身在异世界就有跳舞的好底子，裙摆甩起来舞台效果会更好。
这首曲子前奏不是很快，就是小号和一个单音节‘啊’的交替，配上灯光下过白的肌肤，活脱脱一出鬼屋历险记。
导演默默拧开保温杯。
什么都不说了，先喝口茶压压惊。
“突突突突——”节奏转换的太快，李相浮骤然间似一只花蝴蝶，走位极其风骚，卡点时还不忘用舞鞋蘸墨汁，在空白的长布上翩跹。
“啊——”空灵的歌声出来，李相浮仰起头，露出优美的脖颈，因为曲风整体是悲怆的，活脱脱一只待宰的白天鹅。
副导演：“这曲子经过剪辑。”
“我听得出来。”导演面无血色。
曲子和舞蹈都经过特别编排。
按照传统的斗牛舞，很难完整作画，后半部分已经偏向现代舞。
长腿灵活地旋转勾跳，从容在不同的染料缸中切换。
副导演也喝了口水压惊：“他这腿……会不会打结？”
有几次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然而当事人依旧很稳，弓着脚尖转了几圈，蘸墨的红布在地上荡漾出花边。
副导演：“……”
奥运当有你一席之地。
秦晋站在最前面，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这时李相浮的表演已经快接近尾声，细长的脖颈再一次高高扬起，用力一甩裙摆。
布料迎风鼓动，落下的时候正巧从后方秦晋的脑袋上垂搭下来。
为了方便作画，布料特地裁剪的相当大片。导演等又是近距离旁观，站在最前面的秦晋完全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导演副导演：“……”
好家伙，自己人都不放过。
曲子的尾音收得干脆利落，李相浮对着正前方空无一人的座位弯腰致敬。
俯身瞬间感受到阻力，余光瞄见秦晋那边，愣了愣，用力一拽，对方的脑袋因为静电翘起了几根呆毛。
“……”
副导演出声缓和气氛，哈哈干笑道：“我猜这首曲子一定叫《裙下之臣》。”
李相浮：“……”
您可真会说话。
幸亏染料只浸了裙边，最后干得差不多，即便如此，后脑勺还有一圈弯弯的斜印。
“抱歉。”李相浮道了声歉，思考解决之策。
秦晋个子比他高，低头的瞬间投下一片阴影：“恩将仇报？”
李相浮想了想，主动提议：“请你去洗桑拿？”
秦晋没当即表态。
导演和副导演关注的重点已经不再是他们，背着手徘徊欣赏，啧啧称奇：“绝了！”
老实说李相浮刚开始表演，他没多少感觉。
作为导演，各种才艺见得多了，前段时间还刷到过一个外国小伙的同类视频。但之前看过的那些有个共同特点，最后成品多是混乱的漫画，色彩很复杂。
好看，能获得掌声，但不惊艳。
李相浮的作品胜在呈现出的最终感觉是清透。
他只画了一朵花，没有含苞待放的羞涩，怒放到了极致，偏偏花叶的色泽很淡，柔美偏暖黄，和画师的一袭红裙形成鲜明的对比。
再抬头时，导演的眼神完全变了，这就是收视率的保证！
“很不错。”
李相浮微微一笑：“真的么？”
导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令人喷饭的表演。”
“……”
“别误会，是在夸你。”导演说出真实想法：“前半段有回魂夜的诡谲，中间部分交叉的双腿犹如打结的蝴蝶结，最后的成品却是空谷幽兰。”
李相浮强调：“这是西伽仙人掌花。”
开口时有意留意着秦晋的表情。
然而秦晋的心思若是那么好琢磨，就不是他了。
站在画布一角，秦晋平静地凝视作品，从花瓣到花枝，一丝不差地看完。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相浮才捕捉到那一丝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没察觉出两人间的试探与伪装，导演笑得露出门牙：“表演的材料需要我们安排么？”
考虑到舞台效果，这些过于粗糙了，正式舞台用得话可能会出差错。
李相浮点头：“我会把具体需要的材料列成清单发过来。”
“尽快，”导演说：“节目周天就要录制，算上彩排，不止要准备一套。”
……
高寻没和他们一起上去，在休息室等着，透过玻璃窗可以随时看到路过的人。
足足等了有一个小时，才看到老板出现。
那边李相浮因为连合同一并签了，耽误了点时间，稍晚一步下来。
高寻推门出去，在看到秦晋时愣了一下。
后脑勺那一圈鹅黄和嫩绿交织后的颜色，分外瞩目。
“出了点意外。”李相浮快步走来说：“我用手机搜了下附近的理发店，有一家评价还不错。”
虽然不知道内情，不过高寻做了普及：“老板有惯用的理发师，但要提前预约。”
李相浮问重点：“一次多少钱？”
高寻：“带按摩理疗一次小几万。”
“……”
李相浮沉默了，他卡里的余额在买完表演需要的耗材后没剩多少。
恰逢门口吹来一阵清凉的风，李相浮长发飘逸，高寻头发也被风吹得凌乱，唯独秦晋这个逆风站着的因为被颜料糊着，受到的影响反而最小。
李相浮心虚：“除了舞蹈，我还有一大能耐。”
秦晋狭长的眼睛一眯：“哦？”
这时李相浮才第一次注意到，眼前人其实长着一双桃花眼。
“洗头。”为了显得有说服力，故意夸大道：“完全是可以开理发店的水平。”
潜意识里，他认为秦晋不会计较，多半以一句不碍事或者冷嘲热讽告终，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点了下头，态度冷淡：“那就麻烦你了。”
“……”
车子开进一个普通小区。
“下午四点还有会议。”高寻这句话不知道是在提醒秦晋，还是李相浮。
环顾四周，李相浮有些惊讶：“和我想象中的不同。”
没想到秦晋的住处这么质朴。
“这是个落脚点，”似乎看透某人地想法，高寻在他下车时说：“年终忙时老板会来这边住，离公司近。”
“……”
高寻依旧没跟上去，坐在车里等着，检查下午所需的会议资料。
快走到单元门，李相浮侧过身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高寻或许是个失职的男朋友，但在工作上没得挑。
因为只是临时住处，直接买的样板房。
水池建得不合理，水龙头和池壁挨得太近，直接伸头洗肯定不合适。
李相浮找到淋浴喷头，搬了个小凳子让他坐下。
一个成年男人坐小马扎的画面十分有趣。
李相浮尽量不笑出来：“低头，身子前倾。”
秦晋很配合。
温热的指尖蹭过后颈的肌肤，竟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李相浮一愣：“是不是水太凉了？”
“没事。”秦晋：“你继续。”
掌心中的洗发膏揉搓出丰富的泡沫，手指穿梭在乌黑的发缝间，两人谁也看不到彼此的面色。
李相浮低垂着眼，心里想得是另一件事。
一位公司管理者，顺水推舟喊自己来他家洗头，实在奇怪。
指尖不小心刮过耳后的轮廓，留下点白沫，李相浮抿了抿唇，拿护发素时胳膊肘碰到了洗面奶，秦晋明明是低着头，却似乎有所察觉，仅凭直觉第一时间伸手稳稳接住。
李相浮眼一眯，这样灵敏的反应，先前红布荡过来的瞬间，没理由躲不开
泡沫被冲的干干净净，李相浮在水池上面半开的柜子里瞥见吹风机，索性一次性服务到家。
秦晋抬起头，发丝湿淋淋的，因为没休息好，眼底泛着红血丝，乍一看竟像只脆弱的小动物。
李相浮心中一动，突然提出一个大胆的问题：“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秦晋闻言掀起眼皮望着镜子里的倒影，似乎根本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圈子就这么大，可能在某个活动现场撞见过。”
过了会儿又说：“也可能是开家长会的时候。”
“家长会？”
“你在国内时和我弟弟念得是同一所高中。”
这座城市有上百所中学，知名的就十几所，类型不一。
李相浮上得中学属于私立高中，教学质量很好，每年有一半毕业生能进入更顶尖的大学就读。市里稍微有钱有势的，都会想办法把孩子往里送。
如今话题过度到秦晋弟弟的身上，李相浮下意识问：“他叫什么？”
秦晋沉默了一下：“秦伽玉。 ”
脑海中突兀地传来一瞬间的刺痛，李相浮脚步没站稳。
秦晋及时抓住他：“头疼？”
李相浮：“老毛病了。”
秦晋站起身，拔掉吹风机的电源：“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李相浮再次感觉到他处事风格的霸道，哪怕是关心人的话，听上去依旧像是命令。
秦晋四点钟还有事，留下钥匙表示他可以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
李相浮不是能把别人的客套当杆子往上爬的人，再次对电视台的事表示感谢后，和他一并离开。
&#183;
李老爷子回来后，豪宅稍稍多了分人气。
只不过对李相浮来说，可能不那么友好。
“沙沙说你出去找工作了。”
乍一听老爷子这么称呼系统，李相浮还有几分不适应，点了点头承认是这样。
李老爷子斜眼瞄了他一下：“找到没有？”
李相浮：“勉强算是。”
正想跟他普及社会残酷年轻人不要眼高手低，喉头一动道理重新咽了回去：“什么工作？”
“卖艺。”
“……”
‘胡闹’两个字已经挂在嘴边，最终还是没斥责出口。
这些年李老爷子从儿女身上学到的经验就是要保持耐心，说得越多越容易激起逆反心理，看着他们闹，再在适当时候进行提点更有效。
确定对方没有什么继续要说的，李相浮进房间后立刻开始重新编排舞步，今天的表演让他发现很多漏洞。
李沙沙在一旁转着魔方，目睹他旋转跳跃闭着眼，中肯评价：“舞得没有灵魂，缺乏一根主心骨。”
他指得主心骨是说舞蹈所要传达的内容。
“我知道。”李相浮早就考虑过这一点，大部分想搞类似才艺展示的都面临一个难处，两头都做不到极致。
边舞边画，舞蹈要配合绘画动作分解，导致支离破碎，画出来的成品也很难达到中高水准，表演型项目看点只是图个新鲜，事后经不起回味。
如果不是需要短时间内积累到人气，他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李沙沙踮起脚尖趴在桌面上，歪着脑袋问：“就算演了，掌声一过也就半天热度，还有等你去参加采风活动，哪怕在节目中戴着面具，身份也会曝光。”
李相浮很平静，表示已经想好怎么应对。
顿了顿又道：“至于编排不优秀的问题，可以靠技巧凑。”
他画了几幅草图，展示自己准备重新编排的地方：“从第一个颜料缸到第三个颜料缸，我准备采用强力旋转加空中交叉踢腿，落地后再接一个自创高难度动作，着力展现粗犷美，左右移动时则利用单腿直立转，衔接单腿蹲转360&#176;……”
“……”
整整描述了五分钟，用了数十种专业术语，李沙沙表情逐渐失控，然后麻木。
一个高难度动作观众会鼓掌欢呼，十个的话玩得就是心跳了。
但对李相浮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女尊国要求男子精通琴棋书画舞蹈刺绣，大家都精通的情况下，想要出彩就要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当年在系统的锻炼下，夏天屋檐上跳舞，冬天冰上玩花滑，春秋还要在特质的鼓上踩点唱歌……
一旦得到认证称号，技能就刻在了骨子里，除非是故意为之，根本不存在翻车的可能。
……
今天李怀尘和李戏春难得工作结束得都早。
上一次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已经记不清隔了多久。
傍晚张阿姨特意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饭桌上李老爷子抱怨二儿子半个月都不跟家里联系一次，也不知道回来陪长辈吃顿饭。
李戏春对此毫无所动：“安卿的性子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电视机是开着的，张阿姨忙完坐在那里看电视，她是《高手出民间》的忠实粉丝，连回放也不错过。
台上嘉宾正在表演小品，张阿姨几次忍不住笑出声。
李相浮望过去，突然开口：“我也被选中参加这档节目。”
张阿姨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怀尘放下筷子，李戏春差点被鱼刺卡到，李老爷子的眼睛瞪圆了些，然后这些人同时抬头看他。
李戏春吐出鱼刺：“下次别在吃饭时候开玩笑。”
众人各自重新开始动筷。
“是真的。”发言的是李沙沙：“爸爸已经和节目组签约了，明天去录节目，周三你们就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他。”
“……”
“什么才艺？”李戏春面色微变：“弹琴？”
李相浮：“极限画画。”然后征求她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李戏春：“表演变脸吧。”
李相浮一头雾水。
李戏春：“至少能把脸遮住。”
李相浮皱眉，不过还是开口道：“舞台上的面具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一直沉默的李老爷子突然开口一锤定音，安心吃饭。
大家的神色也都逐渐恢复正常。
饭后去庭院散步时，李沙沙对李相浮说：“爸爸你会惊艳所有人，我保证。”
“……”
听上去不像是褒奖。
……
周天李相浮准时去录节目，周三节目播出当晚，他被副导演约出去见面。
《高手出民间》的形式是每位嘉宾只有一次上台表演的机会，每期评出一个高手，然后月末再把这些人排列到一起，进行观众投票，选出高手之王。
副导演眼光毒辣，知道李相浮可能会成为一个收视爆点，有意让他成为下周的神秘嘉宾，做暖场表演。
李相浮不确定节目播出能不能达到预期效果，准备等明天热搜出来再决定。反响不大可以再加一场，人气够了他就趁热打铁，直接上传参加采风活动的简历。
李家。
虽然口头多是奚落和不看好，但这一天除了一向神出鬼没的李安卿，剩下的人包括张阿姨准时坐在电视机前收看节目。
李相浮是倒数第二个上场。
青铜色的獠牙面具配上特别剪裁的红色长裙，造型诡异又神秘。
严格来讲这其实算不上裙子，只是系在腰上一片飘逸的红布，李相浮腰细，裹着也不显得怪异。
音乐再度做了剪辑，节奏变快许多，李相浮开场就是一个高难度动作，根本没有任何缓冲。
伴随侧空翻和劈叉的衔接动作，脚下踩得画布瞬间多出两道色彩明艳的线条。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舞蹈和那日在房间中跟李沙沙描述的预上场动作只多不少。
“哦！”摄像机精准捕捉到观众捂嘴惊呼的画面。
“天呐！”在看到旋转中几乎要打结的长腿时，张阿姨也叫了一声。
舞曲播放到最激昂的高潮部分，李相浮单腿旋转的速度犹如被抽打的陀螺，脚尖下花蕊的构图已经完成。
电视机里是观众的惊呼，电视机外响起李家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恰逢进度播放到李相浮在半空中仰头劈腿跳的画面，只见他绷紧脚尖，舒展双臂摆出优美的造型，轻松完成从一处到另一处颜料缸间的信仰之跃。
坐在地毯上的李沙沙同时接受来自三方面的精神摧残，面无表情鼓掌吟诵：“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第12章
李相浮和副导演谈完出来时，天早就黑了。
先前手机一直处于静音状态，上了出租车他才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秦晋：[表演的很有特色。]
特色？
细品了一下这个词，李相浮挑眉，官方地回了句谢谢。
一路畅通无阻，出租车开得飞快，广播里突然响起报时。
耳朵尖动了动捕捉到时间，不出意外节目这时关于自己的表演部分已经结束，李相浮上网查了一下评价，发现热搜有他一席之地。
#高手出民间面具男#
位置靠前，因为标题长而醒目。
评价什么的都有——
“舞技，腿技，杂技，技技惊人。”
“那腿真绝！我一度以为他要在旋转过程中把自己缠成麻花。”
“全场炫技，略有浮夸，不过技术活儿当赏。”
……
李相浮在表演时用得称呼是面具男，一早也注册好小号。迄今为止，这个号只转载过一条节目组发的预告，加了认证后粉丝数量以破竹之势增长。
回到家正好是晚上十点整。
一推开门，就听见电视机嘈杂的声音，综艺节目进入尾声，在即将公布观众票选结果的节骨眼上插播广告。
因为是录播，李相浮一早便知道结果，见李怀尘等人均是屏息坐在电视机前，证明还是有几分关心，于是直接说：“这期投出的‘高手’是我。”
没有欢呼，没有祝贺。
沉默片刻李戏春第一个起身，关掉电视机的总电源，客厅里瞬间静悄悄的。
“我先走了。”张阿姨站起身，平时这个点她早该回了，留下来是为了和大家一起看表演。
然而刚刚的才艺展示让她一度想吃速效救心丸。
张阿姨离开后，李怀尘抬眼淡淡一瞥：“你什么时候学得跳舞？”
“以前为了冒险，专门做过柔韧性训练，大学还报了舞蹈社团。”
随意扔出几个理由后，李相浮岔开话题：“节目怎么样？”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李怀尘用一句话形容。
类似一首只有高潮的曲子，从头到尾听得人喘不上气。
他们说话的时候，李老爷子已经上楼，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现在想来那日李相浮口中的‘卖艺’绝非虚言。
李相浮视线扫了一圈，没看到李沙沙。
知道他要寻找的目标，李戏春翘着腿边玩手机边说：“你的节目一表演完，他就回房间了。”
李相浮点了点头，转身朝二楼走去，但没去找系统，冲了个澡直接上床休息。
这晚上睡得格外沉，翌日清醒时他先看了看手机，发现在电视台的推波助澜下，有关面具男的热搜已经一路冲到了前十。
评论目前是1.5w+。
热门评论里有几条从专业角度展开了激烈的批判，指责舞蹈不具有灵魂，全靠技术动作支撑，底下回复各持己见，最后发展为一场大型辩论赛现场。
粗略浏览完，李相浮躺在床上含糊不清地嗯了声，其实还挺认同热门里不具备灵魂的评价。
引流的目的顺利完成，他开始进行第二步计划，展示绘画功底。
李沙沙就是块砖，看书看到一半，突兀地被从房间里搬过来当摄影师。
在这方面他很专业，苦于身高问题，暂时搬了个凳子站在上面。
确定好拍摄角度，李沙沙避开了对方上半身和玻璃等反光物品，只完美记录了作画过程。当然对于不懂行的人来说，关注点可能错误地放在那双过分漂亮的手上。
李相浮依旧画的是西伽仙人掌花。这次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舞蹈动作，一笔一划间，神情格外专注。
笔下融入了一些梦幻元素，花瓣晶莹剔透，微微带有一点杂色。正是要一气呵成的时候，笔尖微微一驻，李相浮脑海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起初他不以为然，只当是某种灵感的透射。
随着开始点画花蕊部分，脑海中的脸变得清晰一些，依旧看不清轮廓，但那双眼睛就像夜莺一样高傲。
传说中夜莺拥有极广的音域，此刻它仿佛化为实体出现在李相浮面前，尖嘴动了动，似要一展美丽的歌喉。
“欢迎——回来——”
夜莺终于张口，几乎没有调儿的歌声冰冷凄厉。
李相浮手腕一抖，惊惧过后低下头，发现不知何时蘸了红色的墨水，花蕊部分延伸出两条较长的红色血丝。
这幅画失去了仙人掌花本该有的神秘优雅，乍一看花蕊部分像是长了触角的人脸。
李沙沙按了录制暂停键：“你看上去不太舒服。”
“可能受凉了，头发懵。”他接过递来的手机，检查视频内容。
看到画花蕊时的动作，李相浮目光沉了下来，除了最后轻微的手抖，整体很流畅，那是一种本能在作画。
下意识拉开抽屉，那日随快递寄来的卡片正静静躺在里面，写字的一面朝上：
——欢迎回来，我的朋友。
初次看到卡片，清秀的字体带给人的是如沐春风之感。
如今莫名令人毛骨悚然。
李沙沙理智问：“视频要不要继续上传？”
李相浮点头后，李沙沙配好音乐，现代人的耐心不是很好，中间一部分他做了二倍速处理，确定没有问题传到社交平台。
视频通过审核后，李沙沙帮他冲泡了一杯茶，用来安神。
李相浮坐在椅子上，手捧着杯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他直接卷起桌上的画，根本没考虑颜料有没有干，便随手扔进抽屉，让画卷和卡片一起被封锁进黑暗的空间。
一个上午都在头疼，原意是上床躺一会儿，谁曾想再睁眼已经是两个时候后的事情。
轻微的刺痛感还在，李相浮靠床头坐着，开始看关于画的反馈。
李沙沙在营销方面很有头脑，选得背景音乐初时很温柔，中间用来过度的乐器是二胡，正如同李相浮作画时的心情，温柔陡然转变为惊惧，连带成品也夹带稍许的魔幻色彩。
比起在舞台上呈现出的效果，这幅画的水平要高出很多。网友关注的重点终于不在是炫技，而是他本身的才能。
确定热度差不多涨到头，后面再登场也是炒冷饭。午饭后，李相浮回拒了昨天副导演提出神秘嘉宾暖场表演的提议，开始准备参赛初选作品。
他最擅长水墨画，可惜在平板上作画死活没找到感觉，索性改画了一副素描。
上传附件前，李相浮最后检查了一遍简历，其中经历一栏只有干巴巴一行《高手出民间》第十三期‘高手’称呼获得者。
很寒酸，却很醒目。
一旁李沙沙说：“话题度够了，视频也展示出绘画功底，成功机率很高。”
停顿了一下担心：“如果有人冒用面具男的身份要怎么办？”
李相浮失笑：“不是谁都会走‘旁门左道’，有获奖经历的压根不会想到这一出。”
退一万步讲，真有那么个奇葩存在，他有和节目组的签约合同，证明身份轻而易举。
耐心等待简历筛选的时候，李沙沙利用临时摄影师的身份，要求他做一份甜点当做报酬支付。
李相浮闻言嘴角弯了弯：“草莓布丁还是……”
信息提示音打断了后半句话，正要拉开房门的手停住：
[您尾号*5800的卡于06月13日13：10手机银行转入50000.00元，交易后余额为71519.39元。]
他第一反应是先下个手机银行查一下流水。
APP下载进度刚到一半，又来了一条新的短信。
同样的交易提醒，同样的金额。
身后李沙沙端坐在小板凳上：“新型电信诈骗？”
“不清楚。”
发现还要注册，李相浮准备将折腾的时间往后挪一点，先去做甜点喂馋猫。
出师不利，刚到楼梯口时，便被李老爷子叫住。
“跟我过来一下。”
被迫去了趟书房，李相浮以为是因为李戏春的事情，低着头聆听教诲。
“再给你一个月的休息时间，生活费暂时不停发。”
“啊？”
李相浮抬起头，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不禁扬了下眉毛。老爷子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这次居然破例了。
李老爷子不准备解释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拖着步子往厨房走时，李相浮还在寻思对方回心转意的原因。
张阿姨正在厨房忙活，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眼，见到是李相浮连忙擦了擦手，拉他到一边小声道：“相浮啊，要是实在缺钱阿姨可以借给你。”
“……”李相浮过了几秒才发出声：“阿姨，我有钱。”
张阿姨心疼道：“别不好意思张口，要停你零花钱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李相浮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现在为了生活费竟然要冒着生命危险上节目娱乐大众，她这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昨天那些侧空翻的动作，别提有多吓人了。
“不是，我这真的是……”发现不好解释，李相浮有些头疼。
不过张阿姨的话倒是提了个醒，那两笔钱估计是李怀尘和李戏春转得。
……因为看他可怜。

第13章
李相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并不悲惨，至少没到卖艺养活自己的地步。
连连婉拒张阿姨的热情，他从厨房退了出来，对后面等着吃甜点的李沙沙闭眼摇了摇头。
见状李沙沙长叹一口气。
不过他很快找到了新的切入点：“买机器人的钱差不多够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李相浮顺势坐在沙发上，敷衍着普及一些大道理：“大手大脚花钱不可取。”
李沙沙：“再苦不能……”
这句话李相浮早就听腻了，语重心长道：“你不知道赚钱的辛苦，余额用完，我们连肉都吃不上。”
闻言李沙沙并未大吵大闹，安静地盘腿坐在地毯上，伸出手：“爸爸，你手机借我。”
李相浮扔给他。
李沙沙拿着手机，操作一番后很快还回去。
“我参加了很多抽奖活动，”他用一种过分单调的语气主动做着陈述：“从聊天软件到社交平台，都是精挑细选能保证真实性且奖品昂贵的。”
“能中？”
李沙沙维持盘腿的姿势，认真祈祷了几秒钟。
“有机会，综合下来的中奖率大约能维持在万分之三。”
李相浮心平气和点点头：“祝福你能如愿。”
脚步刚一迈开，前进遇到了阻力，低头一看，李沙沙面无表情单手抱住他的小腿，一字一顿吐露心声：“想要机器人。”
紧接着用小狗一样的眼神可怜兮兮看他。
李相浮不忍直视，按了按眉心：“我再想想办法。”
凌晨一点，没受到丝毫困顿的眷顾，李相浮放弃入眠，把头发扎起来靠在床头，慢悠悠搜索适合自己赚钱的法子。
看来看去，留给他的只剩卖艺一条路子。即将宣告放弃前，几个标红的关键字跃入眼帘。
‘秦晋’‘晚餐’……标题太长导致并不完整，点进去发现是个帖子。楼主直接搬运了一则消息，提到如果能抽中和秦晋共进晚餐的机会，再被看中点化一下，腾飞是迟早的事。
底下一水的哈哈哈。
富豪拍卖共同进餐的名额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秦晋这个属于公司搞的周年庆活动，不需要出价，转发就有机会被抽中。
白天李沙沙也转发了两条微博，因为新号代表面具男的身份，他还很严谨地切换成李相浮以前用的账号。
李相浮意外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十来个粉丝，前几年断断续续发过一些留学日常，不曾想真有人关注，还会点赞。
抽奖活动还有十个小时左右就要截止，目前转发已经达到二十多万，抱着凑热闹的心态，他跟着转发了一条。
翌日准时被生物钟唤醒。
李相浮抱着古琴来到庭院，手指轻轻一撩拨，婉转动听的音乐轻松流淌出来，仿佛能净化人的心灵。
一曲结束，李相浮掀起眼皮瞄了下李沙沙：“听琴讲究心境，儿子，你的心……不静。”
李沙沙：“静与动并不绝对，从前我一直仰望星空，如今发现地上的风景更吸引我。”
“比如？”
四目相对，李沙沙缓声道：“比如能给我买机器人的爸爸。”
形容词和名词用得都很妙，并驾齐驱，少一个都不是吸引他的点。
“你着相了。”李相浮轻叹一声：“已经偏离了本质。”
不远处靠门的地方一道倩影默默凝视，随后转身回屋。
……
屋内，张阿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李戏春拉开椅子，抿了口豆浆。
李老爷子皱眉：“不是让你去叫他们吃饭？”
李戏春该动筷动筷，该吃饭吃饭，毫无所动道：“父子俩正在论道。”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语气透露着微微的怪异，不过很快继续喝豆浆。
李老爷子闻言眼皮子一跳，至此一桌子上谁都没再说话。
李相浮抱琴归来时，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李老爷子不用上班，但约了人垂钓，连张阿姨都要出门：“超市今天搞特价，我去采购点东西。厨房里有两份留好的饭菜，热一下就行。”
惦记着昨天没吃到的甜点，李沙沙抓准机会加价：“我想吃锅包肉和泡芙。”
李相浮：“只能选一样。”
李沙沙沉思半晌，似乎在做重大的决定，片刻后说：“锅包肉。”
李相浮点了点头走进厨房，挽起袖子悉心地加水调匀淀粉：“帮我看着点时间，肉要先腌一会儿。”
李沙沙踮脚拿手机，却见消息框弹出一条通知：“有私信。”
李相浮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让他点进去看看。
李沙沙直接念出来：“恭喜您抽中【晚餐之约】名额，请尽快联系……”
李相浮愣了下，擦去手上的面粉，还以为是骗子，点进去确实是公司的官方账号，然而微博里公布的获奖名额并不是他，只@另外一个账号。
他提醒对方发错私信了。
官博很快回复，解释他们临时增加了两个幸运名额，但没有在微博具体公示，李相浮就是其中之一，并且附带一张表格，需要他完善信息。附件里还提供了三个时间段，可以自由勾选个人倾向的晚餐时间。
李沙沙秀气的眉毛一扬：“幸运降临？”
李相浮没应声，坐下来一一点进关注自己的几位粉丝主页里，多数是不怎么活跃的账号。
“秦晋悄悄关注了你，临时增加了名额？”李沙沙看出他的怀疑。
“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李相浮放下手机沉吟道：“正常抽奖肯定要公布，临时增加名额还只用私信告知，更像是个别人的授意。”
李沙沙毫不意外，早在婚宴他就下过结论：“秦晋暗恋你。”
李相浮起身继续料理食物，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认为另有深意。
李沙沙却在后方娓娓道来：“那人一看便不懂风花雪月，如果他展开追求，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给你花钱，届时可以去现场验证一下。”
“外人眼里，我是富二代。”李相浮淡淡提醒。
“哪个富二代会像陀螺一样在台上旋转？”
“……”
逃避不是解决事情的方式，李相浮最终还是决定赴约，他直接勾选了最近的时间段，定于明天晚上。
前车之鉴，第二天出门时，李老爷子顿时露出警惕的眼神：“录节目？”
李相浮：“见朋友。”
李老爷子放弃追问，似乎只要不是去节目里旋转，哪怕在外面鬼混一晚，他也能接受。
这座城市有很多知名的五星酒店，吃饭地点就定在其中之一。
和其他星级酒店比，这家装修中规中矩，不过安保做得很好，对于讲究私密性的客户来说，是非常好的谈判场所。
包厢门口站着保镖，证明秦晋早一步先到了。
李相浮推开门，瞬间感觉到空调带来的凉意。
秦晋也穿着衬衫，领口敞开，袖子挽得没那么规矩，相较而言李相浮就像是一个老学究。
“你好，秦先生。”他主动伸出手。
“不用那么客气。”
秦晋的手微微发凉。
服务生很快把菜上齐，秦晋示意里面不用留人。包厢门一关，只剩下他们两个。
“先吃点东西。”秦晋指尖在桌面随便一转，正巧停在李相浮面前是他喜欢的菜。
曾经在无比压抑的时代中生活过，李相浮的餐桌礼仪非常完美，细嚼慢咽又不会太耽误时间，简单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抬眸看向秦晋。
这是在释放一个信号，意味他们可以正式切入主题。
“按照活动原本的用意，应该是你问我才对。”秦晋说着朝后坐了些：“有什么投资上的困惑，或许我可以解答一二。”
李相浮想了想，说出真实的诉求：“想当富二代，但家里人不认可。”
生在豪门却不能啃老，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同情？
秦晋听到后竟然笑了，一身的阴郁气息稍稍散去些：“所以你要自己创业？”
李相浮倒是坦诚：“最近准备参加一个采风活动，录制节目也是为了炒热度。”
“其实还有两条更便捷的路。”没了笑容，秦晋的嘴角微微下抑，恢复生人勿进的模样：“第一，把画作交给李戏春，她是个识货的；亦或是……”
他顿了顿：“卖给我。”
李相浮思考稍顷，她姐最近正在为赏识的画家被替换成另外一人开画展跟资本掰手腕，自己没必要再去插一脚。
似乎看出他已经排除了第一个选项，秦晋靠着椅子说：“我每个月提供一笔资金给你，相应的，你每半年要给我一副画作。”
李相浮对自己的作品很有自信，不拿出去拍卖是因为其中水太深，毕竟有些时候全凭专家一张嘴，为这份提议心动了片刻，终究摇了摇头：“我再想想。”
其实就是拒绝的意思。
涉及金钱上的交易，他一向慎之又慎，以防将来被人拿来做文章。
再者，秦晋在自己面前实在太无害了，无害到李相浮不得不提起更高的戒备。
“你在防备我？”秦晋点破他的心思。
李相浮垂眼，欲要否定又听对方说：“挺好的，能有防人之心。”
字里行间含着点追忆的味道，他不断琢磨其中深意，以至于再次动筷时，面对丰富的菜色也颇感食之无味。
快吃完时，秘书进来拍了张照片。
“活动留影。”对他秦晋似乎向来多了几分耐心，解释了一句。
李相浮没多说什么，去了趟洗手间，秦晋则直接出去酒店门口等人。
“要上传到官博置顶么？”秘书低声征询意见。
心想着这才是真正的兵不血刃杀人诛心，李家人看到照片肯定会很焦虑。
“不用。”
“好……啊？”秘书按照潜意识直接回应，惊讶地抬头望去，对上老板深不可测的目光，连忙收回内心的疑问。
李相浮是搭乘秦晋的专车回去，刚下车，身后正好也有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下。
李怀尘才从公司加完班，看到李相浮时蹙了蹙眉，正要开口，余光忽然从半开的车窗里瞥见秦晋的侧脸，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秦晋根本没正眼看他，目不斜视，让秘书开车离开。
李怀尘收回视线，一直到快进门时才问：“你怎么会坐他的车回来？”
李相浮和李沙沙早就习惯互相扔锅，稍加改变说出真相：“沙沙转发了晚餐之约的微博抽奖，正好中了。”
留意到他袖口不小心沾到的一滴红酒污渍，李怀尘薄唇一抿：“先上楼换衣服，一会儿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这个点李老爷子已经睡了，李戏春独自坐在客厅里吃着薯片，斜眼看过来：“表情这么严肃，公司出问题了？”
随着李怀尘的三言两语，李戏春放下薯片，神情中的柔和消失。
楼上，李相浮换衣服的时候，突然收到秦晋的消息：[早点睡。]
确定没看错，他的面色不禁有些复杂，认为可能真的被李沙沙说中了。制造晚餐契机，主动提出买画，定点说晚安……似乎都在隐隐散发着追求的信号。
下楼时心情略沉重，看到李怀尘还坐在那里等着，李相浮快走了几步。
李戏春也坐在餐桌上，乍一看有种三方会谈的紧张感。
“相浮，”她抬起下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有件事不得不和你说了，秦晋他……”
“他对我不同寻常。”
酝酿了好久的措辞，冷不丁被一接话，李戏春怔了下：“你知道？”
李相浮点头：“一个大企业家不会无缘无故接近人。”沉默片刻问：“我的言行会不会影响到家族生意？”
李戏春呼吸停了一下，末了用手揉揉他的头发：“商人逐利，他有脑子有事业，总不至于跟我们鱼死网破。”
得到明确答复，李相浮松了口气，低头紧盯着双手：“你们说，我该怎么样拒绝秦先生的追求，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李戏春的胳膊在半空中一顿。
另一边李相浮仍旧沉浸在淡淡的忧愁中，抬头渴求答案。
轻轻吸了口气，李戏春缓慢地转动不知何时变僵硬的脖子，侧过脸望向李怀尘。
“……”这题我不会，你来。

第14章
在李怀尘开口前，客厅的空气都是沉默的。良久，李怀尘罕见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不用特别去做些什么，保持现状就好。”
李相浮翻译了一下，那就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原则’。
“等到他正式告白的那一天，再拒绝就好。”
李相浮觉得有道理，也不排除存在万分之一的可能，对方纯粹是无聊时找找乐子。
“时间不早了，”李怀尘提醒他：“早点休息。”
李相浮站起身，即将迈开脚步时突然道：“这句话不久前秦晋也和我说过……”
停下来陷入遐思：“秦晋提起过有个弟弟，可网上没有他家人的记载，会不会关系不好才在我身上找情感寄托？”
早在前半句话说出口时，李怀尘的目光便暗了几分，没有作答。
最终李相浮带着疑虑重新上楼休息，确定他进了房间，李戏春朝后靠了下，身子似乎要陷入椅背里：“为什么不顺水推舟说出真相？”
李怀尘淡淡道：“你想说刚刚也可以说。”
李戏春却是不由想到当时医生的话：
“有些地方的伤不排除是在打斗中形成的可能性。”
“特别是脑后的伤，不像是磕到的。”
哪怕对李相浮再失望，李戏春自认对弟弟的本性比较了解。
……过分愚蠢直白，否则也不会被他那个妈一教唆，就开始用拙劣的手段试探老爷子对家产分配的想法。
而秦伽玉她见过几次，很精明的一个孩子。真到了绝境，估计也会先李相浮一步想到更残酷的活命法子。
秦伽玉一直是李戏春心里的一根刺，这个下落不明的人给她带来的危机感甚至隐约超过了秦晋，上次的快递事件不像是单纯的巧合。
念及此不禁轻叹一声，老爷子年纪大受不得刺激，公司大小的事务都要李怀尘一人操心，她只能通知李安卿，希望对方那边能查到消息。
这一晚除了尚不知情的李老爷子，大家睡得都不怎么好。
李戏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时输入高寻的号码，犹豫要不要打过去问些秦晋的事情，隔壁屋李怀尘正神情严肃地和李安卿通话，作为这个死结的中心，李相浮则满脑子都在想着‘我该怎么拒绝他。’
“美丽有时候真的是一种罪过。”直到凌晨四点，他还在睁着眼看天花板。
翌日吃早饭时，李老爷子险些以为家里住了四个幽灵，陆续下楼时，每个人的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直到收到一条短信，李相浮身上总算有了一丝人气儿。
李沙沙最能看出他神情中的细节变化，问：“有什么好事？”
李相浮：“入选了。”
李老爷子停下吃饭的动作：“什么入选？”
那边正在擦花瓶的张阿姨突然心有余悸，该不会又要去旋转？
“一个绘画采风活动。”
“要跳舞？”李老爷子问。
“咳……”李相浮险些呛住，正色道：“正儿八经的比赛，但估计要去外地几天。”
他查了历年比赛的采风地点，无一例外都在外地，有次还跑去了国外。
李老爷子不知想到什么，阻止说：“才给你打过钱，别乱跑。”
“我不可能靠着二十万过活，绘画是我如今的新爱好。”
交谈陷入僵持。
李相浮抿紧唇，不是很明白当初家里人能放心让自己出国，现在不过是到外地几天，反而有了顾虑。
“不一样。”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李老爷子眉头紧锁。
那时有名的几所高中都不愿意再接收这个不安分的学生，之后李相浮又被教唆着做了不少糊涂事，大家的耐心被折腾耗尽，不过真正的原因是无形中的交锋妥协。
在外人看来，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被放逐出国是对秦晋的一种交代，如今人回来了，往日埋下的陈年旧怨重新被翻出土。这个节骨眼去往其他城市，一旦出事都来不及处理。
李戏春一改平时闲散的样子，竟然帮李相浮说了句话：“我看了他的画作，很有灵气，没必要浪费天赋。”
李相浮：“我在国外还专门找了个老师，她说我要是从小开始画起，现在说不定早就闻名画坛……”
李戏春被他认真的口吻逗乐了。
多了一人帮忙游说，李老爷子冷声跳过这个话题：“吃饭！”
&#183;
今天画廊休息，李戏春只用在家里处理一些事情，李怀尘这个严谨的工作狂一如既往去公司忙活。
李相浮陪着李沙沙在地毯上拼模型，李沙沙玩倦了改看电视，跳过财经频道时，新闻里刚好提到了‘秦晋’这个名字。
李相浮忽然生出些小野猫的好奇心，用爪子在网上扒拉着搜索各种关键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公司估计雇了专人时不时就删一波帖子，一个知名人士没风流韵事，没家务纷争，连点绯闻都没有。
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点进去一看：
-在干什么？
李相浮不寒而栗，仿佛身上被安装了摄像头，但还是如实回复：
-搜你的发家史。
那边先是显示对方输入中，很快又没有音讯，相当于沉默片刻，大概是被这份坦诚堵住了后话。
过去两分钟，就在李相浮觉得对方不会回复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答案藏在我的旧宅，你可以来参观。
凝视屏幕几秒，李相浮找到正在画线稿的李怀春，说话前稍稍停顿了一下：“姐。”
“嗯？”李戏春正忙活着，没抬头看他。
“秦先生已经对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刺啦——
尖锐的笔尖戳破白纸，图纸彻底宣告报废。
李戏春嘴角抽动着，刚要说话，李相浮先一步给她看了聊天记录。
无语的表情逐渐消失，李戏春凝眸道：“呃……”
这一刻她觉得真不能怪小弟多想，过了半晌才道：“都是客套话，真回个‘ok’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李相浮觉得是这个理，手指快速在键盘上输入，感谢与婉拒的话发出前，那边先声夺人——
“今天我正好有时间，两点新宁区的大桥下见。”
传过来的声音较平时多了几分失真，少了不好接近之感，紧接着又有一条语音信息：
“老宅的风景很漂亮，建议你带上照相机。”
一听到有风可采，拒绝的心顿时摇摇欲坠，李相浮许久没有画过风景图，正好趁此机会拍几张照，回来绘图当做采风活动的预演。
这件事最终还是他自己拿了主意，决定过去看看。
李戏春面上表情不变，实则脑海里乱成一团，决定不提仙人掌花的事情，先上楼找老爷子聊聊李相浮的情感误解。
出门前下了点小雨，不久雨后放晴，多日的酷暑后，终于迎来凉爽的一天。
李相浮和李沙沙交代了几句，后者捧着一本书，头也不抬地嗯了下：“你去吧。”
路上行人不少，还没下出租车，李相浮便隔着车窗看见不远处一个戴口罩的年轻人，手插在兜里站在天桥下。
秦晋是知名人士，冒然出现在一个地方容易会引起热议，出门会做些基本的遮掩。
李相浮下车后小跑过去。
望着奔跑而来的身影，秦晋口罩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笑。他朝着某个方向下巴微微抬了下：“先过马路”
来来去去都是黑车，路边多得是边做生意边警惕观察有没有城管的小商贩，李相浮眨了眨眼……漂亮风景在哪里？
一路抄近道穿过了几条小巷子，旧宅处于这片区域的边缘地带，秦晋没有直接进单元门，而是先带他绕到楼后。
视野瞬间得到拓宽，从这里往前全是空旷的平地，生机勃勃的季节植物却因为缺水呈现枯黄色，一眼望去形如荒原。再往前隐约能看到不少电线杆，还有一处只能瞧得见大致轮廓的山，峰顶是一片雪色。
原本平平无奇的景观连贯在一起，形成一副粗犷的画卷。
李相浮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这里竟然没有被开发。”
这座城市已经很少能看到原生态的美丽。
“合同问题，开发商一直在扯皮，”秦晋淡淡道：“老工业区的价值几年被提前榨干，发展不起来，建房子的事便一直搁浅着。”
李相浮带了相机，拍出来的效果不太满意，发现角度要选在高一点的地方才好。
秦晋：“上楼，我家住四层。”
单元门是陈旧的木门，楼道内墙壁脱落得斑驳，全是涂鸦。虽说这个位置日后可能拆迁，但对秦晋而言，一套房子的拆迁款可以忽略不计，李相浮猜测对方至今没有售卖是因为里面藏着珍贵的回忆。
这种猜测在推开门的瞬间被打消。
客厅墙上挂着一副落了灰的全家福。
照片里是一家四口，秦晋那时候最多十七八岁，略带有一点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少年时期的他长相更遗传母亲，气质高贵清冷。
旁边稍微矮一些的应该是秦晋提过的弟弟秦伽玉，两兄弟长得不像，秦伽玉嘴角有个小酒窝，笑起来特别温暖。
李相浮没有打听别人家事的想法，全家福被搁在旧屋，网上有关家人的信息又是空白一片，背后的水或许很深。
秦晋进门后根本没看全家福，直接走到阳台，外面没有安防护栏，墙体建得挺高，胳膊肘撑在上面眺望风景正好。
李相浮走过去举起相机，这一次的成片很完美。
连续拍了五六张不同侧重点的风景照，他才问起先前在微信里谈论的话题：“有关你发家的原因……”
秦晋转过身，短暂地闭眼后望向墙上的全家福：“就在那里挂着。”
照片本身只有情感价值，李相浮想了想：“是因为家人？”
秦晋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创业初期的资本，来自父母飞机失事后的赔偿。”
李相浮视线从全家福上移开，难以置信地侧过脸。
他想过很多缘由，为了家人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或者子承父业，和父母赌气等等，压根没想到还有这样惨烈的内情。
“那你弟弟……”
屋外太阳光出现得猝不及防，阳台上最后一滴雨水迅速蒸发，一起蒸发的似乎还有秦晋眼中某种强烈的情绪，许久后才慢慢吐出一句话：“他离家出走了。”
李相浮沉默了稍顷，轻声安慰道：“你现在功成名就，总有一天能找回家人的。”
秦晋没有接这句话。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午后太阳折射的角度发生变化，李相浮忍不住又拍了几张不同感觉的照片。
期间秦晋一直保持缄默，确定他已经结束拍摄，才提出离开。
门合上的刹那，全家福化成一个缩影，一直到彻底被关在隔绝的空间。
李家。
李沙沙被叫去楼上看书，李老爷子等人在底下谈事。
“我们一致认为暂时让他误会着也无妨，正好有采风活动，出去转转无妨。”
李老爷子一天眉头就没舒展开。
李怀尘从公司提前回来，闭眼道：“何况当时他大脑伤得很严重，医生再三叮嘱不建议过多刺激。”
现在全盘托出，能带来的只有惊惧和不安。
李相浮回到家时，客厅里严肃的氛围几乎要溢出来。
见到他，几人自动停下交流。
李相浮眼神闪烁几下，站在原地不动，沉吟两秒后问：“爸，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闻言李老爷子先是一愣，尔后无奈摇了摇头，这个儿子总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
他按了按眉心，混淆概念：“秦晋的事你不用担心，这年代早就不兴家族联姻那套。”
家里话语权最重的人发话，李相浮却突然异常安静。
“爸。”良久，他叫了一声，饱含复杂的情绪。
李老爷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不会让你做无谓的牺牲。”
李相浮的神情愈发诡异：“您不对劲。”
李老爷子被气笑了：“难道要把你打包送上门，才叫对劲？”
李相浮后退一步，望着三人：“你们都不对劲。”
“是不是发烧了？”李戏春闪过一丝忧色，似乎要伸手摸他的额头。
李相浮躲开正色道：“我的追求者是个男人，你们却没有丝毫惊讶。”
依照老爷子的固执，绝对会大骂秦晋龌龊，仗着有点权势竟然想玩到自己儿子身上来。为了劝李戏春分手，他约见著名心理博士，而面对自己，却在第一时间扯到联姻上。
类似的事情放在其他家族或豪门，有些老一辈甚至会被气个半死，搬出有辱门风的说法。
现在想来李戏春和李怀尘同样奇怪，竟表示要不理会，不拒绝，不负责。
这绝对不是他们正常会有的反应。
李相浮定定望着眼前三人，眯起眼睛。
李戏春吞咽了一下口水，解释说：“有关同性恋情我搞艺术的见多了……”边说着偏过头看李怀尘：“你呢？”
李怀尘回避她的视线：“类似的事情我听多了。”又侧脸望着李老爷子：“所以爸你为什么不惊讶？”
“……”

第15章
李老爷子面不改色：“按照我的计划，是要先同意你去参加活动，拉开双方距离，在此期间再私下提醒秦晋。”
“……原来如此。”李相浮指尖蹭过下巴：“您打的是这个算盘。”
话题悄无声息地转移，李老爷子：“绘画比赛定在什么时候？”
李相浮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周一，在礼市碰头。”
李老爷子点头：“既然有往艺术领域发展的想法，尽量拿一个好名次回来。”
&#183;
外出自然不能带李沙沙。
李相浮和采风活动的人联系完，收拾行李期间李沙沙像个成年人在旁冷静提问：“举办方对面具男的身份怎么说？”
“微博上和官方账号互动一下，参赛期间每隔两天发一条宣传微博。”
李沙沙：“这不就等同于身份曝光？”
“听他们的意思，采风点比较偏僻，肯花大代价跟过去扒的人不多。”
“参赛选手那边呢？”
李相浮失笑：“人家恨不得我的热度少一点。”
拍张真颜发到网上，说面具哥挡脸其实不是为了遮丑，那不是反向帮自己吸引流量？
“没人在背后推动，等比赛结束，被曝出来也不过石子打起小水花的程度。”
李相浮倒不惧身份被曝出，只要不进娱乐圈发展，有关往事的火就烧不旺。
&#183;
礼市属于交通枢纽，无论航空还是出海都可以在这里实现。
艺术家有浪漫情怀，抵达前李相浮畅想过乘坐轮船畅游大海的壮阔，现实是压根没离开火车站，带队的人表示要直接换乘绿皮火车去沧阳。
这次比赛一共八位选手，都挺年轻。
文人相轻，偶尔放在艺术领域也适用。自我介绍结束，大家相互间含蓄地说上两句，便开始低头玩手机。只有一位叫尤方的少年，特别热情，乐呵呵地活跃气氛。
李相浮正在喝水，在场的两名女生之一突然开口：“听说最终奖金追加了一倍，是秦晋特别赞助的。”
不小心被呛住，李相浮匆匆走去角落连咳了好几声，气喘顺了才重新回来：“秦晋？”
说话的女生叫莫以静，语气挺期待：“我听一个评委说得，秦晋正好休年假，要跟着我们一起走，当做旅游。”
“真的？”尤方凑过去
有了可以聊天的点，氛围一下热络起来。
帮他们排队拿火车票的评委挤过人群往这边走，重重咳嗽一声，尤方的神情还定格在兴奋状态：“赵老师，秦晋真要来啊？”
评委无奈一笑，视线越过他望向后方：“你可以亲自问问本人。”
尤方回过头，看到跟其他几位评委一并走来的修长身影，顿时窘着一张脸。
李相浮游离在状态外，留心到其他细节，站在秦晋左侧一脸谄媚笑的评委和他们中一位选手有过短暂的眼神交流，后来视线在看到自己时，不经意地舔了下嘴唇。
……令人恶心的注视。
他不动声色避开，若无其事地走到一边丢垃圾。
候车期间大家都很安静，秦晋也没特别和李相浮打招呼。
火车准点发车。
乘坐绿皮火车的体验和电影里的浪漫情节毫不相干。
近年来流行过一段时间老火车，重新设计后深受游客喜爱，可惜他们乘坐的这趟工作年限很长，车窗玻璃还是最原始的设计。
空调不知是没安装还是坏了，夏日的酷热在这里得到了尽情施展的空间。
乘务员过来换票时，乐呵呵道：“这趟车马上要退役了，以后想再见到这么原生态的绿皮车就难哩。”
“……”李相浮明显看到几个选手的脸黑了。
这次出行运气是真不好，赶上了没空调的‘末班车’。
评委里有个外国人，语言不是那么流利，来来回回只表达一个意思：这和他在电视里看到的不一样。
悲愤的表情逗得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李相浮表面上跟着扯了扯嘴角，内心的波澜无人可知。
知道要去沧阳时，他的心情很平静。沧阳是著名的旅游大省，涵盖了温泉、古城等颇具竞争力的项目，但沧阳很大，说是地广人稀也不夸张，因为不少区域风险较大，地形不适合建铁路，至今尚未得到完整的开发。
等上了车，李相浮才后知后觉想起天西古村也属于沧阳的范畴。
网上提到古村的帖子很少，只在一些驴友吧能看到徒步打卡照，反复刷了几次后，对于这个被遗忘的出事地点，他甚至有几分隐秘的期望，希望采风地点定在那里。
“我看过你的简历，”思绪被突兀打断，先前不怀好意盯着他的评委这会儿一副亲切的作派，走过来说：“当初还是我力排众议决定让你参赛。”
李相浮敷衍着表示感谢。
事实如何无法求证，全凭这个姓方的评委一张嘴定性，他有预感可信度不高。
“比赛加油。”就像普通路过，方评委说完朝前面的厕所走去。
火车初时挺快，穿过两次隧道后，速度明显降缓。
窗外风景换了几轮，如今两侧环山，手机忽然震了两下，低头一看，十几分钟前的语音现在才收到。
两条消息全部来源于李戏春，主要问他去了哪里，方便的话带些纪念品回去。
李戏春很喜欢一些带地方特色的产品。
“好。”
李相浮答应得干脆。
夏季山林各色植被都有，随手一拍都是一副美景。
他给李戏春传了几张照片，后者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没多久直接打了视频通话，信号问题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镜头对……窗外……风景。”
李相浮会意，转换了视角。
李戏春正坐在办公室，习惯性从柜子里捞出零食，下期画展主题正好要以四季为主，她准备看能不能从中汲取灵感。
巍峨高山，隔着镜头也能感觉到质朴沉稳的气势，偶尔经过的行人就像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很快滚出一大截距离。
李戏春吃东西的动作不自觉慢了半拍，心生感慨：“和大自然比，人类的力量实在不算什么。”
手机‘滴’了一下，是电快耗尽的提醒。
李相浮收回胳膊，镜头摇晃的时候，意外捕捉到一个身影。
正感叹人力渺茫的李戏春面色微变，卡壳了一下：“……哪里来的核武器？”
核武器？
李相浮愣住，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电量快要掉到百分之七，他不再追问改口道：“我去充电，晚点再聊。”
通话结束，李戏春望着屏幕有些出神……刚刚那个人影好像是秦晋。可惜画面一晃而过，她也不确定有没有看错。
身体先想法一步做出行动，她立刻坐直身体蹙眉回拨。
李相浮才从包里翻出充电宝，手机便开始疯狂震动。一个‘喂’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李戏春先一步开口：“我好像看到了秦晋。”
李相浮反射性朝秦晋那里看了一眼，走去水池边接打电话：“是他。”
很多话涌上来堵在嗓子口，李戏春最终只挑了最关键的问：“是不是偶然遇到？”
李相浮表示对方是比赛的赞助商。
李戏春突然生出不祥的预感：“这次采风活动在哪里举办？”
“沧阳。”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以为是信号问题，李相浮稍微举高了一点手机：“能听见么？”
李戏春压低嗓音道：“沧阳那地方不安全，下个车站你买返程票回来。”
“因为天西古村？”李相浮问得直接了当。
李戏春诧异：“你知道？”
略过偷听电话的事情，李相浮说：“上次收到的仙人掌花，我查了一下它的生长地，正巧收拾房子时看到过以前做得旅游攻略，地点重合了，都和天西古村有关。”
李戏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李相浮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时她是真的有认真考虑要不要直接把秦伽玉的事情告诉他，顾及对方现在人在火车上，突然受到刺激，局面可能更加被动。
再度沉默片刻，李戏春恢复往常的口吻：“我这里还好说，别再让爸操心，赶紧回来。”
李相浮：“没事的，出门前爸还让我多玩几天。”
“……”
李相浮：“只是去沧阳，不一定会到天西古村。”
他做事一向崇尚有始有终，家里人其实多少随了李老爷子的脾气，骨子里透露着倔，平时不表现出来，可一旦决定了，非得撞了南墙才考虑回头。
目的地不是重点……话到嘴边，李戏春收住，只说：“这几天电话保持畅通。”
挂断前再度叮嘱‘珍爱生命远离秦晋’的生存法则。
在水池边站了片刻李相浮才转身回去，发现有几人面前摆着果盘，自己正好错过了卖水果的推车。
“吃橘子么？”秦晋离他不远，递过来一个柑橘。
李相浮正好有些口渴，接过来剥皮吃了。
对面床铺的周盼白不免有些尴尬，他和李相浮处在同一个空间，对方却连问都没问一句，这算什么？
而且周盼白一早便发现秦晋个性很冷，却偶尔会主动跟李相浮交流两句，他佯装不经意问道：“你们之前认识？”
近处的参赛者顿时看过来，显然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敏感神经。
暗箱操作是比赛中最忌讳的事情。
低头看手机的一个评委抬头，也很惊讶：“诶？”
在评委脸上看见真切的惊讶，其他选手心逐渐又放回肚子里，看样子赞助商并没有提前和评委暗示过什么。
李相浮何尝不知道他们的隐忧，主动颔首：“以前有幸见过几次。”
语气是带有尊崇意味的，和寻常在大人物面前恭维的人没什么不同。
轻飘飘的一句话后，车厢内恢复了原先平和的气氛，只有周盼白眼珠一转，不知在想什么。
无所事事时，时间流逝的格外慢。
快到午餐时间，众人陆续都跑去了有餐车的车厢。
李相浮没动，他在看一分钟前刘宇发过来的消息。
“洛安派人去度假村挑拨的事败露了。”
李相浮一头雾水，发过去一个问号。
那边很快传来语音解释：“他之前找人激你家老爷子否认孙子的存在，事后却没兑现承诺，还在合同上动手脚坑了对方一把，结果那人一怒之下找你爸道明事情原委。”
虽然不了解内情，不过李相浮大概知道洛安反悔的原因，参加婚宴时老爷子带着李沙沙去，无疑摆明了态度，洛安私底下搞得那些小动作自然不攻自破。
刘宇又发过来一张洛安朋友圈的截图——
[我就等着，恶人自有天收。]
配图是秦晋一次演讲时的图片。
“估计生意受了不小的影响，正没处发疯呢。”刘宇幸灾乐祸的声音毫不掩饰：“还形容秦晋是天，这马屁拍的。”
既然已经决定和李相浮修复关系，他少不得要数落洛安两句。
李相浮还在瞧那张朋友圈截图，忍不住朝秦晋的方向看去，买古琴时刘宇曾提及秦晋和自己家不对付，听意思还会因此迁怒他，不曾想洛安竟有同样的看法。
联系李戏春一再强调珍爱生命远离秦晋，好像在大家眼中这位就是个极端睚眦必报的主儿。
“有事？”注意到他的视线，秦晋淡声问。
李相浮托着下巴，长发从指缝间滑落，略有些感慨：“只是突然觉得，世人好像对你存在诸多误解。”
明明很有礼节，也不会拒绝帮别人的小忙。
秦晋闻言微微抬眉。
李相浮坐去他对面：“我们……其实挺适合做朋友。”
暗示双方的关系点到即止，不要超越友谊范畴。
秦晋凝视着他，不置可否。
没听到拒绝，李相浮以为是同意了，唇畔浮现出笑容，顺便举高手机：“笑一下。”
摸不准他想做什么，秦晋抿住嘴唇，勉强配合稍顷。
伴随咔嚓一声，镜头精准捕捉到某人稍纵即逝的笑容。
李相浮迅速编辑内容：[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配上照片一并发了朋友圈。
站在他的角度，这是一举两得，从此双方不用尴尬处着，还能缓和在别人眼中僵持的关系。
秦晋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被这一手操作秀的……眼下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对方。
李相浮没抬头，所以无法窥见这一幕，问：“你要发么？要的话我把合照传给你。”
太久没发过朋友圈，突然有了一丝融入社会的真实感。
他发得轻巧，丝毫没料到这条朋友圈即将引发的轰动。

第16章
李相浮这边唱着朋友一生一起走的剧情，李戏春那里却是焦头烂额。
沧阳没有机场，现在赶过去肯定是迟了。李戏春静静出神许久，打给李安卿：“小弟被秦晋骗去了沧阳，你现在人在哪里？”
“林海。”
李戏春眼前一亮：“从林海到沧阳我记得也就一天火车。”
“我会过去看看。”李安卿的语调还是一贯没什么感情，不过在通话要结束的时候，他又说：“别过度紧张，坐拥千亿身家的人，不会为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报仇把自己搭进去。”
再者有没有仇还得另说。
听着电话那头仅剩的忙音，李戏春揉了揉眉心。
李戏春正头疼着，一下午没碰手机，更别提刷朋友圈，不过喜欢刷朋友圈的大有人在。
刘宇才和李相浮打完小报告，心情不错地玩手机，当看到某人几分钟前发的朋友圈，顿时整个人呆住，手一滑，额头被手机砸得通红。
顾不得疼痛，他坐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
“什么走向？”
所以这会儿李相浮正跟秦晋在一起？
双方间可不是普通的矛盾，不可能轻易相逢一笑化解。
难不成秦晋故意接近李相浮给李家制造心理压力？又或者说两家受了利益驱动，准备搞什么大合作？
刘宇一时心潮澎湃，啧啧两声迫不及待截图发给朋友吃这个惊天大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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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再也没看到什么足够震撼的景观。
李相浮渐渐也有些乏了，躺在铺子上试图用睡眠打发时间。可没多久遇到汇车，火车停留了二十分钟都没走。没有了萦绕在耳边的嗡嗡声和行进过程中的震动，睡意顷刻间长了翅膀飞走。
选手差不多都在一个车厢，除了他们，其他旅客基本是短途，图个新鲜。
越到后面，车厢内越安静。
火车最终晚点了一小时，第三天下午才到。
沧阳不愧是旅游大省，在路上四处可见拖着行李箱找住处的游客。
旅馆早在出发前便已经订好，评委表示今晚他们可以打车到周围景点转转，明天统一出发。至于具体去哪里，考题是什么届时再公布。
“跟高考似的，弄得也太神秘了点。”一位选手忍不住道。
莫以静是第二次被选中参加采风活动，闻言说：“往年有代笔的情况发生，托人提前画好有可能的考题，再照猫画虎。”
周盼白颇不以为然：“技巧性的东西哪里是能靠临摹成功的，未免太杞人忧天。”
莫以静摇头：“总有例外的。那个选手功底不错，可缺乏想象力，而当时的活动地是母子庙，他交出的成品整体营造出的氛围很巧妙。树木交织，远看轮廓像是母亲抱着孩子的虚影。”
尤方是好奇心最重的，忙问：“怎么被发现的？”
“事后分账不均，共犯举报。”
“……”那可真是一个一点也不浪漫的结尾。
李相浮的房间在二层，选手大多在这一层。
才放下行李，便有人来敲门。
“尤方？”看到来人他有些惊讶。
尤方十分热情：“一起去下馆子？我请客。”
离旅馆不远的地方叫熊兴街，是当地有名的小吃一条街。
李相浮：“就我们两个？”
“没，叫上其他人一起，”尤方笑呵呵道：“评委就算了，和他们一起不自在。”
李相浮其实不大想去，然而尤方是个过度热情的性格，自顾自道：“你先收拾，我去叫其他人。”
说着又去敲对面的门。
周盼白和莫以静倒是答应的十分干脆，逐一邀请完，下楼时尤方看到还站在门口的李相浮，招呼道：“不走么？”
李相浮摇头：“我大概有些晕车，不大舒服。”
尤方没有强求：“想吃点什么？帮你带点回来。”
“没事，我睡一会儿，醒来饿了随便应付点就行。”
一行人下到旅馆门口，周盼白忽然道：“他故意留下，会不会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对秦晋说？”
其他人愣了下，尤方率先反应过来，打圆场道：“能有什么话说？人家晕车正难受着呢。”
周盼白也不准备立什么好人人设，故意心直口快踢了下路边的石子：“反正我觉得他们认识。”
火车上他就睡在李相浮对面的床铺，说的话可信度挺高，不少人因此起了几分隐忧。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情在现在这个社会实在太过常见。
李相浮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同人的脑海中扮演了潜规则的角色，准备随便画幅素描练练手，摆好画板，几条流畅的线条轻易在笔下诞生。才刚有点感觉，‘咚咚咚’的敲门声又一次传来。
他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耐心立起笔杆确定五官位置。
然而敲门的人似乎不知收敛为何物。
李相浮撂下笔，从猫眼看到一张放大的褶子脸，距离太近，连脸颊堆起来的横肉都瞧得一清二楚。
打开门，他的态度相当冷淡：“有事么？”
方评委满面笑容：“之前我在你提交的简历作品中发现虽然绘画功底不错，不过欠缺一点东西。”
他把自己代入伯乐的位置，意有所指道：“在我的指点下，保准你在明天的比赛中一飞冲天。”
一夜之间一飞冲天，已经暗示得非常强烈。
“好意心领了，但我想早点休息。”
说完李相浮毫不留情关上门，方评委的鼻子差点被砸到。
他面色一白，回过神对着门槛呸了一声：“端着吧，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内心暗暗发狠，立誓以后只要自己在一天，李相浮就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
被莫名叨扰后，李相浮作画的心情受到影响，转着笔开始浏览网上有关方评委的资料。这位的父亲是位老艺术家，不知道是沾了父辈的光还是真有才能，自入了圈子便是一帆风顺，还被评为当年最有潜力的新锐画家。
李相浮看了他发表的作品，又仔细对比了其父的画作，险些没笑出声。
尽管风格经过刻意的改变，但有些笔力很难藏住，这些画十有八九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回顾方评委最后发表的作品，还是在三年前，之后便去各地发表讲座捞金，而三年前正好是他父亲去世的节点。
确定没有误会对此人的判断，李相浮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当晚下了场暴雨。
夏季来一场雨是美事，出门在外另当别论。好在吃完早餐只剩下毛毛细雨，不影响正常出行。
评委比选手还要忙和，联系好一辆客车，拉着他们前往目的地。路上车子逐渐偏离人多喧闹的地方，驶向一条泥泞的山路，偏僻的山涧难免让人生出几分不安。
尤方最先忍不住：“这是要去哪里？”
接近地方，评委不再卖关子：“天西古村。”
沧阳的景点众多，来之前多少都做过功课，不过天西古村因为太过冷门，还真没有人顾及到，有几个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莫以静好像有几分了解：“那里的民居很有特色。”
周盼白已经用手机在网上搜索了一圈，抿了抿唇：“是还可以。”
大家都在低头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李相浮神情中的细微变化。
下了一个陡坡，客车在危险地晃悠中终于停了下来。众人都松了口气，这车坐得人心惊胆战的。
天西古村名字听着很原始，其实要比想象中的更现代化，除了建筑，其他方面和一般小镇相差不大。这里多暴雨闪电，基本每家屋顶上都安有避雷针。
村子里的建筑一律采用穿斗式结构，墙头雕刻有雷神举锤的花纹，有二层小楼和三层小楼不等。
负责接待他们的人格外热情，笑得小胡子一颤一颤的，还主动找了几个人帮忙来提行李。
尤方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民风质朴，在大城市已经看不到了。”
李相浮略一沉思，走到评委身边问：“一天多少钱？”
“吃住加在一起每人每天三百。”评委回过头：“费用由举办方报销。”
身后还想赞美两句的尤方闻言感动的神情定格住，默默走到一边抱臂欣赏风景。
他们分别被安排进不同的人家借住，放完行李统一在村长家集合。
比赛分两个环节，指定的地点做画和自由创作。
最先开始的是自由创作环节，这个阶段会两两进行PK，获胜者才有资格进入决赛，可以说只要进入决赛最次也能拿到一个三等奖。
“抽签是不公平里相对公平的一种方式，”人齐了，方评委笑眯眯拿来一个竹筒：“PK对象抽签选择，大家应该没意见吧？”
只是象征性的一问，手已经开始晃动竹筒，打散了放在桌子上。
尤方：“签是我们自己抽，还是……”
方评委：“每位评委抽一组选手。”
李相浮留意到他说话时，周盼白嘴角小幅度地弯了一下。
姓赵的评委本来已经快要走上前，方评委拦了他一下：“我先吧。”
赵评委隐约明白他想做什么，没阻止退到一边。
方评委看似随意地从中夹出两根竹签，展示底部的红名：“周盼白……”
众人下意识呼吸一紧，方评委视线环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处：“李相浮。”
第一组PK选手就此诞生。
评委陆续抽签，很快名单正式出现：
尤方对莫以静。
夏句对郁宾。
储杨对林言树。
采风活动总体而言更像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自由创作环节要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在此期间选手需要上交手机，为了防止遭遇紧急情况没办法求助，评委组统一派发上不了网的老年机，拨打电话不成问题。
因为题材不限，确定竞争对手后，大家很快开始出去寻找灵感。
李相浮没有走太远，站在一棵大树下，手指在树皮上轻轻摩擦，不知想些什么。
“在忧心比赛的事情？”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李相浮转过身，莫以静冲他笑了笑。
“我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李相浮淡淡道。
莫以静：“可你的对手是周盼白。”
稍微上点心都能听出话中有话。
“他一直在引导大家误认为你和赞助商有不正当关系，实际上自己和评委不清不楚。”
无亲无故，她突然来找自己说这些，李相浮还真有些意想不到。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德行。”莫以静心里补充了一句，我非常看得惯你的长相和气质。
李相浮又不是傻白甜，自然感觉的到他和周盼白分成一组不是巧合。周盼白实力较弱，而所有选手中，只有自己没有获奖经历，就算评委打低分也不容易引起质疑。
“不碍事，”李相浮很平静：“他挑错了对手。”
莫以静提醒道：“有时候单靠实力远远不够。”
李相浮也清楚这点，周盼白和方评委之间的猫腻其他评委不可能完全感觉不到，只不过还没有触及底线，不是最终评比他们不会太过干预。
他的利用价值早在转发完几条比赛微博后便没剩多少。
两人说话的时候，周盼白正跟方评委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假笑地避开对方的咸猪手。
没有占到便宜，方评委目露不悦，周盼白暧昧地在他耳边呼了口气表示安抚：“晚上。”
衬衣有时候可以是性感的载体，周盼白总喜欢把白衬衫穿得很皱，上面三粒纽扣特意敞开，方便露出精致的锁骨。
搁在平时，方评委早就下腹一紧，恨不得当场把人扑到。然而望着面前的奶油肌，他的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出李相浮的身影。
同样是穿衬衫，对方的扣子向来系得一丝不苟，手腕都露不了多少肌肤，但任何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都足够引人无限遐想。
奈何那是个不上套的！
他咽了咽口水，心有不甘。如果能和那样的人春宵一度，哪怕得罪光其他评委，风评受损，他也会尽全力一试把对方推到特等奖的位置。
周盼白并不知道自己被无形中比较，甚至遭到嫌弃，手指顺着方评委的脊椎一路挑逗往上。
酥麻的感觉下，方评委决定先哄好眼前的小美人：“你的水准最多拿个二等奖，等这块敲门砖成了，我再引荐你去见一位大师级画家，由他造势，把你推出去。”
周盼白目露喜色，也就不在乎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作乱。
在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下，周盼白内心的得意溢于言表。他嫉恨李相浮，原因很简单，对方在社交平台上的粉丝，以及他那张脸，明明有面具男的身份却不用，时刻端着一副清高的模样。
自己当初费了多少心机才从不少人中脱颖而出，吸引到这个老色痞的注意力，李相浮都不用勾勾手指头，方评委便主动抛出橄榄枝。
想到这里周盼白狠狠闭了闭眼，再开眼时嘴角一勾，过了明天碍人眼的东西就能彻底被清理走。
……
李相浮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他在附近游走，终于在一片适合眺望风景的荒地上看到秦晋，直言道：“我需要一个公平的战场。”
秦晋似乎在应和着前方簌簌风声，拍了拍手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自己处理这件事。”
李相浮没说话。
等这阵风刮走，秦晋才重新开口：“我会去提醒方元建。”
他的提醒可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几乎判定了对方身败名裂的结局。
“还有事？”秦晋问。
李相浮正色道：“不用麻烦秦先生特意做什么，我来就行。”
秦晋眉梢一动。
李相浮满眼全是温和的笑意，但瞳仁深处的光是冷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秦晋轻易听出话里得多重含义，‘其人’可不仅仅指得是方元建，周盼白还有视而不见的其他几位评委也包含在内。
他终于侧过脸，用感兴趣的目光凝视着李相浮，大概没想到对方还有睚眦必报这一品格。
“你想怎么做？”
李相浮嘴角的弧度更显眼了些：“画画。”
既然是来比赛的，自然要遵守比赛的规章制度。
一刻钟内，秦晋目睹他跑回去又气喘吁吁抱着回来画板的场景。
李相浮踮起脚尖四处望了望，确定暂时没人来，搓搓手：“能不能请你当一回我的人体模特？”
空气安静了一秒。
秦晋发现永远跟不上对方的思维。
李相浮：“不是全裸那种，只需要露出上半身。”
周盼白想把污水泼到他身上，那就落实这份猜测。就是不知道等到方评委亲眼看到秦晋给自己当模特的画作，会怎么想。
有着龌龊心思的人，大概第一反应是他和秦晋有了不正当关系，而自己这个‘小情人’万一吹个枕边风，秦晋可能会给他穿小鞋，光是想想这些细枝末节恐怕也会让那个蠢货吓个半死。
至于知情却不作为的评委，心中也难免戚戚然。
李相浮微微一笑：“第一场比赛结果出来后，秦先生再适时出面，严肃阐明比赛的公平性，让他们明白愿意给我做模特是在敲打他们。既能竖立你高大的形象，也能保证后续打分的真实。”
一点点让心理防线土崩瓦解才是最折磨人的。
“等采风活动结束，回去的路上我会不经意泄露富二代身份，使得方评委更加惶惶不可终日。”
秦晋竟然笑了：“然后呢？”
李相浮：“自然是回家告家长，让人彻底完蛋。”
一个老家伙，居然吃了熊豹子胆妄想潜规则。当初自己心狠手辣玩宅斗时，对方还不知道在哪里揉泥巴。
李相浮说话时的语气很温柔，一点都不夹带私人厌恶情绪，却在三言两语间，轻易奠定了方评委可悲的结局。
秦晋几乎没有犹豫，甚至击掌表示赞叹：“那就按你说的做。”
……
在哪里画让李相浮犯愁。
周围风景很有特色，可和秦晋不搭，他并不想画一幅简单的素描。
不知为何，李相浮脑海隐隐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荒凉，孤寂……想要去捕捉的时候，却总是和灵感失之交臂。
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这种感受更加痛苦。
瞧见他愁眉不展的模样，秦晋忽然道：“如果是想看到更独特的风景，我知道一个地方。”
李相浮并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跟了过去。
两人徒步走了很远，渐渐周围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不知隐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
和秦晋一前一后走着，李相浮倒没有多少担心人身安全的心思，心神逐渐被前方的景象吸引。
“雪山？”
秦晋停下脚步：“想要走过去至少要几个日夜，就在这附近逛逛好了，天黑前我们回去。”
李相浮却是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几步，总觉得前方有什么吸引自己的东西，仿佛冥冥之中有声音在呼唤他。
最后关头，理性占了上风。
李相浮生生停下脚步，寻思着莫非从前那股热爱冒险的天性又被释放了出来？
他现在对失忆前处处寻找刺激的自己定位是关进笼子里的野兽，潜意识里，李相浮并不希望这只野兽出笼。
心神定下来后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很快发现新的惊喜。
远处是连绵不断的雪山山脉，衬得近处天地间一草一物更加渺茫，个人同样如草芥，随风摇摆不定，
斜侧面是一棵断树，树木一半焦黑，从中间断裂开，可以想象到当初曾有一道天雷劈下，顷刻间夺走一棵古树的生机。
现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自然不会有被雷打得风险。
从他微表情中看出点东西，秦晋淡声问：“要站去那里？”
长发被吹得舞动，凌乱地遮住李相浮的表情，依稀能看见他点了点头。
秦晋的气质和这棵古树出奇得搭配，仿佛其本身便是从黑暗中抽出得一枝绿芽。他微微仰着头，露出喉结，细长的手指轻轻松松便解开最上面的一粒扣子。
李相浮突然转过身，肩膀微微抖动，俯身做了几次深呼吸。
秦晋挑眉，语气中有几分稀罕地调侃：“这么激动？”
李相浮强迫自己忽视那种胸闷感，咬住下唇，靠着意志力控制住手腕，尽可能避免抖动。
秦晋眯了眯眼，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前脚还没迈出，便见李相浮伸长胳膊作阻止状：“我没事，是你身材太好了。”
说着已经开始动笔。
第一笔就跑偏了。
李相浮皱了皱眉，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秦晋挑眉……还挺有环保意识。
接二连三的尝试失败后，就像是第一次试着穿短袖，那种熟悉的窒息感萦绕在心头不散。
条件反射是很难改变的，譬如准备说悄悄话的学生会先看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在干什么，而李相浮仿佛有瞬间还置身女尊国，下一刻就会因为‘伤风败俗’被抓走追究责任，落到个人人喊打的结局。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冬天，坐马车路过长街，有人用草席拖着尸体往前走。
“出什么事了？”他掀起帘子问。
小厮去跟行人打探了一下，回来说：“有个画师穷困潦倒想靠画春宫图发财，没钱去花楼，便逼迫娶得夫婿做出各种不雅动作用来描绘。夫婿逃回娘家却被赶出来，无家可归最后活活冻死了，这会儿尸体正要被拖去乱葬岗埋了。”
李相浮抬眼看去，路边人正纷纷说着晦气。
“身子都被画在春宫图上看光了，这种不干净的竟然不找个地方投缳自尽，还跑回娘家，这不是给家族蒙羞么？”
“遇人不淑，但一个巴掌拍不响，一开始被叫去作画时，他就该以死相逼保住贞洁。”
在李相浮十岁前，当时的民风很严，直到后来换个位新女皇，社会风俗才开始渐渐放宽，开始允许男子改嫁。
往事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的呼吸逐渐困难，内心以往压抑着的恐惧感被这片苍茫的天地无限放大。
李相浮逐渐开始不确定。
会不会他并没有穿越回来，现在只是酒醉做梦，而自己正在大庭广众下做些不雅的举动？
几丈距离外，秦晋脱下衬衫慵懒地靠在树上，略泛苍白的皮肤让匀称精瘦的身材显出另一种性感，像是微微闪烁着光泽的吸血鬼。
任何一个画师都会去赞美这样的黄金比例。
此刻李相浮的目光也确实仿佛胶着在他的身体上，再也没有移开。
这种极端的专注让秦晋嘴角有了一丝弧度：“你……”
啪嗒！
笔掉落在地上，一路滚到秦晋脚下。
眼看李相浮一副弱柳扶风摇摇欲坠的样子，秦晋快走过去扶住他。指尖接触到被汗浸透的薄衫时顿住：“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说着准备给他做急救。
李相浮抓住他的胳膊，勉强张了张口：“朋友，你……听说过晕裸体症么？”
“……”
再三确定不是心脏问题，秦晋背起他往医院走。
“画，画板。”
李相浮还惦记着工具。
他趴在秦晋背上，脸蹭到后颈的皮肤，衬衫最经不起皱，原本就少系了几颗纽扣的衣领被蹭得朝旁边堆了堆，肩膀上光滑的肌肤暴露在李相浮眼中。
眩晕感更严重了。
“……好、好穿衣服。”
秦晋没有听见他的低喃。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村落其实挺大，还有个小医院。
李相浮趴在秦晋背上，单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提溜着画板，板面不时从秦晋腰间蹭过，就这样还含糊不清道：“绕着路走，别被其他选手看见了。”
他的狐假虎威计划可不能夭折。
听着背上人的碎碎念，秦晋险些被气笑了。
医院人不多，等抽血结果的时候，李相浮喝了几口温水，感觉好多了。
医生坐在对面询问：“突然头晕恶心？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李相浮：“偶尔。”
“头晕前在干什么，有没有做激烈运动？跑步，健身……”
李相浮下意识看了眼秦晋：“在给他画人体像。”
医生写病历的手停了下，虽然这个问题可能引起患者不悦，还是尽职尽责问：“就只是画画？”
李相浮点头，唇瓣在之前作画时不小心咬破口子，一碰就疼，他吸了口气认真问：“我怀疑……我晕裸体。”
医生眼皮一跳：“说说具体情况。”
李相浮诚实回应：“他开始解纽扣时，我头晕；大概解到第五颗，我出了冷汗；紧接着衬衫被扔到一边，那时我已经呼吸不畅四肢冰冷，有那么一瞬间突然丧失了意识。”
“……”医生不可思议：“确定是在对方脱衣服后才出现以上症状？”
李相浮很肯定地点头。
医生是个中年人，顿时小眼睛一眯，上下看了眼秦晋皱起眉头。瞧着挺好的身材，怎么会让人引起生理性不适？
他提出一种假设：“纹身？”
李相浮立马摇头：“没有，他身材特光溜。”
“从前有没有不太愉快的经历？”
李相浮有感是受穿越岁月时代的束缚感造成，隐瞒下来依旧摇头。
医生也是无奈：“等验血结果出来我再看看。”
说着先叫了下一位病人。
离拿报告还有几分钟，李相浮和秦晋坐在长椅上，相顾无言。
面前偶尔会经过一两个人，秦晋突然偏过头：“我的身体，就那么不堪入目？”
“……”
李相浮表态：“是我的问题。”
秦晋收回视线直视前方，没有预兆问：“你信医学生晕血么？”
李相浮摇头。
秦晋用平淡的声音问：“那你觉得我会信美术生晕裸体？”
前者还有可能发生，后一条出现的概率基本为零。
报告出来拿给医生，血常规一切正常。
“最近忌口，少吃点荤腥，注意休息别熬夜。”
李相浮只是点头，买了点陈皮口含着。
走出医院大门，他的呼吸早就平静，厚着脸皮说：“我好多了，应该可以完成这幅画。”
“医生让你忌口。”
李相浮下意识反驳：“但不是忌你这口。”
说完忍不住仰着脸，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表示歉意：“抱歉，我大概是脑供血不足引起的逻辑混乱。”
一阵风吹过，清凉拂面，他半眯着眼，却无法从那片混沌状态中抽身。
千头万绪被身旁低沉的声音打断：“走吧。”
李相浮一愣。
秦晋斜眼看他：“不是要继续？”
李相浮张了张口，后知后觉抱着画板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这种状态反而让他觉得很放松。
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他也不用伪装情绪，甚至不用去费劲维持礼貌的笑容。坦白说，从眩晕状态出现的刹那，李相浮便试着把自己也伪装成一幅画，不让人注意到他真正的瑕疵。
只要秦晋不转过身，他就可以毫不掩饰神情中的疲惫和自我倦怠。
不知道是不是心声能够传达，这一路秦晋确实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只是偶尔在沿途看到什么独特的风景，会开口说上一两句话。
李相浮的心情重新开始变得放松，单纯地去欣赏自然景观。
秦晋没有照原路返回，而是带他走了一条更加空旷的路，四周是适合诗人直抒胸臆的荒凉美感。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李相浮主动和他说了句话。
“从前来过几回。”秦晋：“这里几年如一日，几乎看不出变化。”
重新回到那棵被雷劈得焦黑古树下，李相浮吸教训，这一次不缓不急。一路走来的时间足够他放空大脑，再利用短短的一分钟，凭着想象让秦晋在脑子里脱了几十遍衬衫，从最开始得呼吸发紧，逐渐能坦然接受。
“可以了。”他说。
秦晋注意到解开扣子的时候，对方眼睛一眨不眨，嘴里念念有词，从口型上看说得大约是‘要坚强’云云。
面对李相浮那副似乎要上战场的样子，秦晋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身材。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次李相浮成功进入状态。
他画画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紧，用看易破碎艺术品的视线不时在秦晋身上游移。长睫毛微微抖动，手上动作不停。
李相浮本身就擅长画光影效果，从构图到笔下人物的成型，没有一点可以挑刺的地方。
注意力一旦转移，暂时忽视了心理上的不适，李相浮的世界仿佛一时间只剩下对面的人和笔下的画。
专注，热烈，还有一点细碎的倔强。
秦晋突然想起了从前的某个刹那。
他的表情变化被李相浮看在眼里，以为是累了：“你可以适当动一下。”
秦晋：“走两步也行？”
李相浮迟疑了一下：“恐怕不行。”
秦晋：“最大活动范畴在哪里？”
“眨眨眼，动动嘴……”说到最后，李相浮自己都说不下去。
其实微表情最好都不要改变，奈何两人已经在说话。
秦晋闭了闭眼，睁开时说：“继续吧。”
紧接着又恢复了他雕塑的状态。
秦晋身上有种深渊的美感，李相浮笔下这幅画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枯树是长在断崖边，天空滚滚乌云似要沉下来。秦晋站在树下，半边身体几乎与云海相连。
李相浮很满意作品的完成度，招招手表示完成了，本来想等秦晋走过来欣赏，因为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作品主动走过去，展开画纸：“怎么样？”
凌乱的长发随风散开，几根青丝不服帖地缠在秦晋后颈，带来一阵痒意。
“很好看。”他的目光有一小部分以余光的形式化在作品上，眼神更多是注视李相浮本身。
恰好李相浮抬眼，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他好奇问：“我脸上有东西？”
“眼睛。”秦晋：“你的眼睛很好看。”
李相浮微微一怔，同样的话，他以同样的语气跟李沙沙提起过，只不过那时是在形容秦晋。
往回走的时候，沉淀在两人中的气氛有些奇异，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对李相浮而言，这算是一种比较新鲜的体验。
到一个岔路口，秦晋似乎还有事情要处理，独自去往另一个方向，李相浮则选择先回去一趟。
路上想到已经出来几天，该给家里打个电话，拨通后那边竟然是李沙沙接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明天就要进去了。”
“嗯？”
“学校。”李沙沙说话不再像平时那样流畅，缓了缓打听起他的情况：“你那边顺利么？”
“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李沙沙随口问：“什么插曲？”
“我邀请秦晋当人体模特，他在我面前脱了衣服，然后我吐了被送往医院。”
“……”

第17章
李沙沙转错了魔方方向，很快又面无表情地转回来，非要寻找最简短的那条路线。
伴随魔方转动的声音，他问：“事后你用了什么理由解释？”
李相浮：“晕裸体症。”
停顿片刻才又说：“但这更属于心理上的一种疾病，我还没想好被问起时要怎么解释。”
来回扭转三次后，魔方成功复原，李沙沙扫了眼放在桌子上别人热心帮忙填好的入学申请表，低头盯着双手：“爸爸，不要太在意，谁还没个需要用一生治愈的童年呢？”
“……”
通话结束的毫无预兆，是李沙沙那边主动掐断了电话。
近期凡是通话，他似乎都是被挂断的一方。李相浮无奈摇头，心神很快为周围的风景激荡。平心而论古村的建筑十分具有欣赏价值，先前忙着完成作品，一直沉浸在外界更原始的风光里，对于村子里的人文风情却是疏漏了。
在一栋民居旁，他意外看到了莫以静，对方已经在画第四幅作品，似乎准备择优选取。
李相浮打了声招呼，莫以静回之以笑容：“画好了？”
李相浮点头。
看他站在小道中间，莫以静笑容略干：“麻烦让让。”
长发美人从满是涂鸦的脏乱墙下路过，画面感格外有冲击力。莫以静忍不住说：“如果不是让选手入画有些奇怪，我绝对找你当模特。”
此时她并不知道某人已经快进到找赞助商做人体模特。
继续往回走的时候，李相浮听到身后人的自言自语：“可惜这里的避雷针实在太多，破坏了整体的和谐感。”
来的时候李相浮便发现这一点，村长也提起过这里多雷雨。视线一扫墙上的花纹，他不知想到什么，加快速度回去。
李相浮借住得这户人家整整有三层，冤家路窄，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方评委也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正低着头把衣服往裤子里塞，看到李相浮，油腻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吃晚饭没有？”
懒得和这种人多费口舌，指了指嗓子，李相浮用笔在纸上写下喉咙不适。
暗示别废话。
藏污纳垢的事情做多了，方评委哪能轻易顺着别人给得台阶下，用充满暗示性的语气道：“我之前就说过，你水平不错可欠缺点灵气，不一定能赢得了周盼白。”
‘不一定’一词故意咬的略重。
话锋一转仍不死心：“我这人惜才。”
李相浮微微一笑。
方评委以为这是同意的意思，心脏噗通噗通猛跳了两下。
刚要伸手揩油，就听咔嚓一声，李相浮当面掰断了一根笔，同时视线一扫他的下半身。
方评委下意识夹紧双腿。
把断掉的一截扔过去，李相浮冷笑一声，直接走进门。
笔尖滚到皮鞋前，方评委脸上的肉抽了两下，狠狠剜了眼李相浮消失的地方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
现在才七点多，距离提交作品还有一个多小时。
为了防止下三滥的手段，李相浮时刻画板不离身。古村的夕阳很美，窗外余晖斜射进来，他忍不住对着画作再次欣赏了一番。
画中秦晋微微侧着身，肩膀上的一颗红痣格外醒目，赤裸的上半身靠着一旁粗糙的树皮表面，融合成一种罕见的野性美。
“漂亮。”
李相浮眯起眼的时候，细碎的夕阳余晖一并被他揽入眸中，而本人还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种美好。
反反复复看了数遍，他心底里突然涌现出一种自得，艺术终究战胜了晕裸体症。
果然只有崇高的追求才能拯救自己。
收好画，凝视夕阳时突然想到秦晋……这幅画最大的功臣。
对方愿意提供支持，礼尚往来应该回报一二。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确定。李相浮立好画板开始动笔构图，手上动作不停，心里想着的却是不久前秦晋说过的一句话——
“从前来过几回，这里几年如一日，几乎看不出变化。”
秦晋做事有很强的目的性。
他先前认为这个目的在于追求自己，然而细想起来，火车上仅凭一句话秦晋便同意只做朋友，之后没有任何纠缠。可去参观旧宅时，他提起要去参加采风活动，秦晋立刻成为活动赞助商并追加奖金。
为了追求一个人愿意费如此迂回的心思，执念哪能轻易在一瞬间打消？
思虑间，一副简单的素描图已经画好。
李相浮站起身准备出门，突然又坐回来，动手画了第二幅图。
一切就绪，他带着成品在古村里转了一圈，找到正在门口择菜的村长，主动过去搭话。随便扯了几句后，他拿出秦晋的素描：“跟我们一起来的这个人，以前是不是经常来？”
无缘无故打听人，村长不禁用古怪的目光望过去。
李相浮不解释，大方地塞过去一沓钱。
村长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一千，顿时也不再管其中有什么隐情，点点头说：“是来过几次，每次借住两三天。不过这人基本不在村子里逗留，而是去附近徒步。”
李相浮又拿出另一幅画，不同于之前那副，这画上了色，主人公是个杀马特。
盯着看了几秒，村长回忆了一下，说：“大概四五年前吧，他从这里路过……好像是要去雪山，我还劝了两句，说这个季节可能遇到雷公怒，让他别去。”
李相浮藏住目中的狐疑：“这么久的事，您还记得？”
“长什么样是记不清了，不过这造型我认得。”
多瞥了眼五彩缤纷的头发和厚重遮眼的刘海，村长忍不住啧啧两声。
李相浮连忙指着秦晋的画像问：“当时这人在么？”
村长摇头：“不在，跟他同行的是另一名少年。”
意想不到的信息砸过来，李相浮感觉到体温随着心跳有一点上升，压抑住混乱的思绪继续打听，可惜更多的村长也说不上来。
略僵硬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他沉声问：“什么是雷公怒？”
村长解释：“是我们当地人的一种叫法，每隔几年雪山那边会打雷，夜晚打，特别恐怖，那一天半边天都是亮着的。天空中的云啊，低得仿佛就在你头顶上。”
他的描述基本没有什么华丽的词汇，但李相浮已经能感觉到一种壮观。
“可惜年轻人不听劝，还说就是专门来领略这种奇妙的景象。”村长耸肩：“没过多久我就看到有直升机朝雪山飞去，估计是救援队伍。”
每隔一段时间便有所谓的驴友困在山里，村长对此早见怪不怪。
李相浮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和村长结束对话，本能地站起身往回走，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栋民居下。他就近靠着身后的墙面，隔着衬衫传来的冰凉感刺激到神经，帮助平复了心情。
缓了片刻李相浮开始梳理时间线，几年前自己结伴来探险，而近年内秦晋又频频到这里。
宣传，开发，旅游……撇去一个个可能性，吸引秦晋来得原因最后只剩下人，以此为基础可以扩散到情人和家人，亦或一段珍贵的回忆。
秦晋没有家室，没必要在小山村藏人，李相浮睫毛一颤，低着头喃喃道：“家人。”
-我弟弟和你是一个高中。
-他离家出走了。
回想两人间的对话，李相浮不禁心里有些发凉。刘宇陪着买古琴时一再担心和秦晋碰面，还有洛安朋友圈的‘恶人自有天收’，这些联系到一起，隐隐都有一个指向——
真正和秦晋有旧怨的根本不是家里，而是他本人。
“秦伽玉。”无论重复念多少遍这个名字，除了轻微的眩晕感，连一丝印象也没有。
‘离家出走’代表秦伽玉至今未归。
家里人的态度也很奇怪……似乎是怕秦晋因此迁怒自己。
这个理由还不够分量。
原手机被评委收走统一保管，能倒背如流的只有座机号码，他又重新拨了回去。
李沙沙：“爸爸，出门在外请静心，不要总打电话回来。”
“家里现在有谁在？”
“你大哥。”
这个答案出乎李相浮的意料。
“好像是回来取什么文件。”李沙沙多解释了一句。
李相浮本来是想直接让他叫李怀尘来接电话，话到嘴边改变主意先和系统说了秦晋的事。
李沙沙听后沉思：“对方一直采用温和的方式接近你，所以不是暗恋，是爱恨交织？”
李相浮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说：“……愿九年义务教育拯救你的恋爱脑。”
下楼声传来，李沙沙转头望着急匆匆准备回公司的李怀尘，平静开口：“爸爸问你们为什么要瞒他秦伽玉的事情？”
李怀尘脚步陡然停下。
几秒钟后，他从李沙沙手里拿过话筒：“你都知道了？”
李相浮说了自己的推理过程。
李怀尘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终于明白老爷子为什么总说这辈子最怕李相浮偶尔的聪明。
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双方均是不发一言。最后李怀尘轻叹一声，简短说明情况：“救援队伍到时，秦伽玉下落不明，现场有少量他的血迹。加上你们困了数日，又没食物，旁人会怎么联想？”
退一万步讲，即便食物充足，冰天雪地一个人忽然消失，稍微有点发散能力的都会往黑暗面去联想。
“你那时头部受伤，经不得刺激，爸选择把事情尽量往下压。期间秦晋来过一次医院，也被我们阻止。”
李相浮若有所思：“所以采风地点定在这里不是巧合，可能是秦晋试图让我找回记忆？”
李怀尘没否认这种观点。
李相浮沉默了一下：“假如我没发现，你们还准备瞒多久？”
“你姐已经叫安卿过去，准备把事情摊开讲。”
李相浮再度陷入沉默。
李怀尘：“既然都知道了，和秦晋保持距离，每天打电话报一次平安。”
“好。”
放下话筒，李怀尘冷不丁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惜李沙沙是个小面瘫，做不来更高级的表情变化。
李怀尘不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有事？”
李沙沙认真说：“我担心爸爸，我要去见他。”
闻言李怀尘神情一缓，摸着小脑袋瓜轻声道：“不要多想，他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
哄了两句，李怀尘站起身准备去公司。
李沙沙拽住衣角，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我现在真的很心绪不宁，可以缓两天去上学么？”
“……”
&#183;
李相浮宁愿晚两天知道实情。
临近九点，自由创作环节结束，去集合的路上看到秦晋，他的心情有些异样，似乎不管做什么都暗含着一丝刻意。
好在选手聚在一起的时候，或许是避嫌，秦晋很少和他有过长时间的交集。
选手依次把画作署名放在桌上，李相浮有意最后一个上前，倒扣着放画。
周盼白因为和方评委之间做了些不清不楚的交易，衬衫扣得很严实，生怕露出底下的红点。
大概是日常私生活太过混乱，他的眼珠细看会有些浑浊，此刻因为预测到稍后的结果，滑稽地平添了几分明亮。
和他有一样心情的还有方评委，先前被气得窝火，想到终于有机会出一口恶气，心情也挺畅快。
爽快感在呼吸间戛然而止，待翻开李相浮的作品时，方评委肉乎乎的手指猛地用了些力，纸张被捏得咯吱作响。
意识到失态，他迅速调整好呼吸频率，视线却忍不住总瞥向秦晋那边。
选手交完作品便坐到另外一处区域，看不到画作内容，见状不禁惊异李相浮究竟画了什么，能让评委如此失态。
画作传到下一人手中，之前默许了方元建行径的赵评委脸色也不是很好……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给下马威？
他的眼珠快速转动，寻思着日常也没见李相浮和秦晋有多少交集，这关系藏得够深的。
抛开那些令人懊恼的因素，这幅画本身很适合收藏。画师创造出的意境，哪怕一窍不通的人也能从中感受到萧索和新生。哀而不悲，观久了甚至有一种内在的韧性传达出。
赵评委失神看了两秒，无意识说了句‘好画。’
两名外国评委伸长脖子，只扫了一眼便毫不吝惜褒奖之词。
毫无触动的只有方评委，他对艺术热情寥寥，全靠父亲的照拂走到今天。初时的惊恐散去，下意识就要把自己推到道德至高点上，质问李相浮为什么拿赞助商入画。
越想越觉得可行，如此一来其他选手肯定会产生诸多误解，日后自己也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保留一点颜面。
正要发作，那边先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好画当然要大家一起欣赏，就麻烦方评委给我们鉴赏一下这幅画。”
没有质问，却让人心无端凉了一截。
被先发制人，方评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秦晋这时走过去，拿起画确保每一个人能看见。
当看清画中的主人公，选手一个个瞪大眼睛，有的看李相浮，有的望向秦晋，只有周盼白目光不定。
“秦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找回声音，方评委干巴巴道：“请不要干涉评比过程。”
“干涉？”秦晋细品了下这个词，一闪而过的笑容里散发着几分阴郁，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周盼白身上，确切说是领口，遂即嘴角上扬的痕迹更加明显：“看来方评委很喜欢在选手身上追求艺术。”
秦晋平日里不苟言笑，为数不多笑得时候反倒令人不安。
再直白不过的一句话，众人很快回过味来。
周盼白想厉声反驳，奈何先前给了点评委甜头尝尝，这会儿根本不敢自证清白。
秦晋做事向来狠决，快步走过去直接拽住周盼白的衣领。
两人的力量悬殊太大，周盼白本身个子不高，像个小鸡崽一样脚尖离地扑腾了一下，这一挣扎领口的扣子散开，隐藏在底下的红点全部暴露出。
周围选手顿时目露鄙夷。
“画是我让李相浮画的，”秦晋对方评委说：“想看看你如坐针毡的滑稽模样。”
闻言方评委浑身像是失去了力气，知道半生的艺术生涯算是完了。
无视像是烂泥一样瘫坐在那里的人渣，秦晋望向其他几名评委：“希望接下来的过程能保证绝对的公平。”
赵评委第一个表态，连连点头。
“继续吧。”
幸福降临得太突然！
方评委一脸惊喜，以为这是要给他一次机会，连忙表示自己只是私生活不检点，绝对没有在比赛中徇私的念头。
秦晋没说什么，似是默认。
李相浮望着台上擦冷汗的方评委，敛住眸底的嘲笑。
评分环节重新开始，莫以静小声说：“秦先生真是个好人，一般人说不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尤方遗憾：“可惜那个评委没被立刻请离。”
他心里也明白资本家都是精明的，秦晋能做到这份上已经不错，经历了这茬事，估计方评委也不敢胡乱造次。
尤方哪里能想到秦晋没直接做绝，是因为后面还有个想要方评委体会到大起大落，永无翻身之地的李相浮。
另外几名选手话不多，却故意挪动了一下凳子，离周盼白远了些。
呆呆坐了一分钟，周盼白实在丢不起人，拔腿跑了出去。
不顾路人异样的眼神，周盼白一路跑出了很远的距离，血液仿佛一直往脑子里冲。
完了，全完了。
他付出了那么多，连尊严都不要，结果却被人几句话就毁了。
气急攻心，望着头顶的烈日，他竟是笔直地朝后倒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鼻尖充斥着消毒药水的味道，周盼白睁开眼，看到自己正在挂点滴。
病房离前台近，门口传来小护士的交谈，尽管压得很低，他也隐约能听见。
“这些城里的人身体素质也太差了。”
“谁说不是？下午来的那个竟然晕裸体，症状比晕血还严重，唐医生都惊呆了。”
“果然，美男子患病都患得和一般人不同。”
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点滴，周盼白心中的愤怒似乎也在一滴滴积累着，过了片刻不知做了什么决定，拳头渐渐松开，整个人反而异常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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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晋的震慑下，自由创作环节的评比可谓是极其公正。
周盼白弃权，秦晋揽下故意让李相浮作画敲打评委的事后，众人便不在往两人的关系上做更多联想，站在客观角度去看待李相浮的作品，确实造诣很深，不免庆幸没有和他分在同组。
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晚上回到民居，李相浮以为会很疲惫，不料反而格外精神。
今天是古村的乞愿节，家家外面挂着灯笼，大街小巷都是人，极其热闹。
李相浮没去凑热闹，他猜测秦晋也不会去，思索再三决定还是当面谈一下秦伽玉的事，你来我往的试探没有必要也没意思。
同行人住得区域比较集中，秦晋借住的人家离这里不远。李相浮正要敲门，发现大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屋主早就带着孩子去参加乞愿节，院子里只有一个房间是亮灯的。
没找到开关，李相浮摸黑上楼梯，到了门口胳膊几次抬起又放下，莫名迟疑了起来，犹豫间门竟从里面主动打开。
秦晋似乎才洗完澡，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头发还在滴水。
他单手撑着门框，淡淡问：“什么事值得你大晚上在外面徘徊不定？”
李相浮抿紧唇瓣。
秦晋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李相浮走进屋，站定一会儿才开口说：“有关你弟弟的事。”
秦晋手上的动作一顿，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步用力把他拽到身边，同时一脚踹上门。
李相浮愣了下，这暴怒未免来得太过突然。
随着门被关上，走道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砰砰砸门，一看便知是来者不善。今天外面热闹的很，还有放鞭炮的声音，站在窗边大声呼救也未必有人能听见。李相浮皱眉后退：“什么人？”
秦晋冷静地拨打报警电话，报完具体位置后对他说：“强盗，方元建或者周盼白，应该是其中一个。”
停了下又道：“强盗多劫财，而方元建是个贪生怕死的性子。”
李相浮明白他的意思，只有周盼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个拎不清的人犯起蠢来，往往会不顾后果地进行物理攻击。
门本身没多结实，眼看着要被踹开的一刹那，秦晋拎起椅子朝前砸去。
首个闯进来的人被砸中鼻梁，嗷嗷惨叫。后面立刻冲上来几个手持棍棒的人，周盼白在最后出现，李相浮颇感无语：“其实你可以不现身。”
“有什么区别？”周盼白冷笑：“你们出事，我必然是第一嫌疑人。”
李相浮深刻理解到秦晋先前的话，蠢人的破坏力有时远超正常人。
“再往前一步，就是牢狱之灾。”他提醒。
周盼白早就被愤怒冲昏了头，吼道：“反正我的人生也被你毁完了！”
李相浮愣了愣：“我？”
“别以为我感觉不出你们的关系，都当婊子，凭什么就你能立牌坊？”
“……”
事是秦晋拆穿的，仇恨点却全部点在了他这里，李相浮看到秦晋侧过脸，还不厚道地笑了声，忍不住说：“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被雇来的地痞流氓围堵，秦晋瞄着周围玩味道：“千万别落在周盼白手里，否则你的下场肯定比我惨很多。”
“……”眼瞧周盼白恨不得生吞自己的模样，李相浮无话反驳。
前一秒还似笑非笑说着话，下一刻秦晋突然发起偷袭，临近的凶徒手持棍棒，可脚步虚浮，竟被这突兀的一脚当场踹飞。
随手把肩上的毛巾扔到一边，秦晋轻轻勾了勾手指头。
被挑衅到这份上，周盼白当场怒道：“还不赶紧上！知不知道他身家多少？绑了他赎金够你们后半辈子吃的！”
说完恶狠狠盯着秦晋：“仗着有几个臭钱，你就等着骨头被一点点碾碎吧。”
没多久又用看杀父仇人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李相浮，面目狰狞道：“晕血能导致昏厥，甚至丧失意识，护士说过你的精神障碍很严重……”
李相浮不解对方为何要突然提起这茬事。
只见周盼白咧着嘴道：“我会把你关在一个屋子里，每天雇人在你面前不断脱衣服，后半辈子让你生不如死！”
癫狂的笑声十分刺耳，李相浮不觉得恐怖，反而怔了怔。
轻吸一口气，他望向秦晋：“所以一旦失手被擒，我只用每天看人脱衣服，你要被一寸寸打断骨头？”
秦晋眯了眯眼，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抿平，自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嘴里吐出脏话：“艹。”

第18章
大概是李相浮腰细脸白，五个打手，除去被踹飞捂着肚子靠墙的，三个都在围攻秦晋，只有一个镶金牙的大汉狞笑着朝李相浮走来。
慢悠悠绑好头发，李相浮一脸认真：“其实我很能打。”
从前对他心怀不轨的人太多，女尊国从来不乏有想生米煮成熟饭的存在，为了保证自身安危，在那段由小豆丁重新成长的岁月，李相浮硬是从手无缚鸡之力被训练到可以徒手和野猪搏斗。
眼前这个大汉实力如何他不确定，但一定没野猪能打。
嘿嘿笑了一声，大汉把他的好心警告当成因为太过害怕放出的厥词，当即用力一挥胳膊。
棍棒扫过来的瞬间带来一阵疾风，李相浮不慌不忙侧身躲过，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惨叫和咔嚓的脱臼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解决了一个碍眼的，他拾起棍子去帮秦晋，武器加持下战斗力瞬间飙升。
周盼白见不妙，踹了下地上哇哇惨叫的大汉：“脱衣服，那家伙晕裸体，总不能闭着眼睛跟你们打。”
大汉强忍着疼痛单手脱掉短袖，一个劲地在场外晃悠。
周盼白亦是解开扣子，像是蛾子般扑扇着衬衫两边。
“……”
记忆中冬日里衣不蔽体被拖去乱葬岗的身影渐渐模糊，只剩下面前格外滑稽的两个小丑，李相浮多年的晕裸体症一朝治好。
感谢智障。
他打从心底里感谢。
民警赶来时，现场一片混乱，脱衣服的，哀嚎的……如果不是看到地上倒着的几个大汉，一时很难分清楚性质是抢劫还是骚扰。
李相浮还在恋恋不舍望着被带走的周盼白，学着当代年轻人的做法，动动手指头给他比了个心。
周盼白瞬间被激怒，咆哮着就要冲过来，被民警狠狠按住。
另一位民警说：“方便的话，需要你们配合去录个口供。”
两人没意见。
天西古村到处都是羊肠小道，今天又是乞愿节，人山人海。接到报警电话后为了能更快赶到，民警直接骑着摩托过来，押送这么多犯人已经很麻烦。
好在距离总共也不远，李相浮问了下大致方位，表示会步行过去。
特殊情况，也只能如此。
这边的情况引起了一些围观，李相浮指了指前方，示意快点走，不想被当热闹看。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重新把话题拉回最开始来找秦晋的目的：“关于你弟弟的事，我是才知道。”
全程单纯陈述事实，没有任何推脱的意思。
秦晋突然指向一处。
以为又有什么突发危机，李相浮警惕抬眼望去，发现只是一个卖小灯笼的铺子。
乞愿节顾名思义，重点是乞愿。不过这里的愿望很有讲究，不可许大愿，不可许生死。李相浮生日都很少许愿，更何况一个节日，着实兴趣寥寥，因为秦晋才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还真瞧出了名堂，灯笼上有暗色图案，细看是闪电和雷公像，和传统故事里的形象不同，面目有些可怖，少了几分威严。
摊主见他一直盯着看，连忙招手：“带一个走呗。”
李相浮付完钱才说：“这灯笼瞧得有些诡异。”
摊主笑呵呵道：“乞愿节最早之前是诅咒人的节日，把憎恨的人名写在灯笼面上，雷雨天挂出，祈祷对方被雷劈了。”
“……”那可真是吉利。
灯笼不过拳头大小，卖十五，李相浮觉得被宰了，脚步略沉痛。加上先前打听消息塞给村长的一千，这次出来超支了。
将他的细节变化看在眼里，秦晋开口道：“可以带回去当纪念品送人。”
“也是……”话没说完，陡然意识到被岔开了话题，李相浮余光瞄着秦晋，实在揣摩不透对方的心思。
这时候他有些佩服高寻，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工作，恐怕得时刻如履薄冰。
思绪涌动间，突然听到旁边人用过分冷静的语调开口：“他的事你不用在意。”
手指猛地用力收紧，连带灯笼剧烈晃动一下。
李相浮停下脚步，毫不遮掩目中的惊讶：“不用在意？”
“至少现在不用。”秦晋在前方驻足回过头。
察言观色的能力李相浮不欠缺，也很在行，秦晋已经把情绪传达的非常到位……对于往事，他不太想提及。
重新迈开脚步时，双方肩头微妙的错开，一前一后走着。
李相浮不喜疑云缠身，否则也不会选择在李安卿来之前，直接把事情敞开了谈。
似乎窥知到他皱眉的瞬间，秦晋淡声道：“其实你最好祈祷一辈子记忆别恢复。”
听着相当不客气的一句话，不过并不是以警告的态度说出，反而像是忠告。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向来崇尚点到即止的李相浮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句原因，没听到回答又蹙眉问：“你就不怀疑弟弟的失踪和我有关？”
假使换成李怀尘同人出门旅游，只有同伴安然回归，说什么他也要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细节挖掘出。
秦晋：“不用怀疑。”
不是不怀疑，而是不用，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反复推敲模棱两可的答案，转眼间已经走到派出所门口，墙壁经历了太多年头，整片墙皮泛乌青色。
民警人很好，对让他们走来的事略感抱歉，亲自倒了两杯水。
旁边屋子传来周盼白的大吼大叫，被呵斥安静后，他反而叫嚷的更大声。
民警颇感无奈：“这人精神上好像出了些问题。”
事实确实如此，周盼白一心想着出人头地，又有着一些画家的敏感纤弱，两者结合酿成了玻璃心。
问清前因后果，听到是因为比赛作弊埋下的祸端，民警没多少反应。但当听到周盼白想要对付李相浮的方式时，神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他试图通过精神污染的方式击垮我。”李相浮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
“……”
做完笔录，婉拒了民警送他们回去的好意，两人按原路返回。
路上秦晋冷不丁道：“你还欠我一幅画。”
参加综艺节目时，李相浮承诺要送出一副未来大师的潜力画作，被‘债主’提醒，不太好意思道：“我会尽快。”
末了又问他喜欢水墨还是油彩。
秦晋缓缓摇头：“你可以考虑用一顿饭来偿还。”
李相浮没立即应下，对方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请客吃饭显得敷衍了。
“李戏春在朋友圈里盛赞你是人间理想，还晒过一顿饭。”秦晋斜眼看他：“我有些好奇。”
李相浮扬起眉毛，秦晋是怎么看到她姐的朋友圈暂且不提，自己肯定是被屏蔽了。
……
周盼白雇地痞流氓绑票未遂的事情当天晚上便在选手中传开。
最惊讶的是方评委，他哪里能想到一副菟丝花模样的周盼白实际是条毒蛇，惊讶后又颇感遗憾，暗叹秦晋和李相浮竟一个也没出事。
因为意外插曲，采风活动往后推迟一天，让受惊选手心情能够平复。
实际李相浮没受惊，倒是觉得受扰。翌日每个选手都来登门拜访了一次，应付多了难免生厌，特别是方评委油腔滑调表示关切的模样。
打发走了所有来送问候的，李相浮出去买好材料，借了屋主家的厨房，准备兑现承诺。
两个小孩子好奇地扒在门框上，想看他要做什么。
炒黄豆时不时会有‘啪’的一声，小孩捂住耳朵，夸张地拍手躲到一边，很快又忍不住闻着黄豆香上前。
“闹腾什么呢？”屋主过来揪住两个小不点：“回去写作业。”
在他们不甘心地扑腾中又对李相浮说：“有电视台的来找你，专门从城里赶来的。”
李相浮过滤好黄豆粉，朝外面看了眼：“电视台？”
“这村子芝麻大的事情都瞒不住，”屋主先是感叹了世风日下，又说：“昨晚一个痞子手断了被送往医院治疗，一直骂骂咧咧，说雇主是个神经病，绑人就为了关起来逼迫对方看脱衣舞秀。”
“一传十十传百，不知谁家的亲戚是做媒体工作的，听到风声就来了。”
“……”
正说着，已经有人搬着摄像机进来。
有好几个人，不止一家媒体，了解完才知道其中电视台只有一个，剩下的全是报社和自媒体。
李相浮不太想接受采访，拒绝的话说出口前，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孩主动介绍了身份和来意：“您好，我是沧阳卫视的记者，想就昨晚的事情采访一下您。”
她是带着礼品上门的，再三表示到时候会打全脸马赛克，绝对保证身份信息安全。
没听到回答，女孩有些局促，酝酿了一下措辞准备再接再厉。
李相浮却在这时点了点头：“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夸大事实。”
女孩心里的石头落地：“您放心，我们还就此采访了派出所民警和一位绑匪，胡编乱造词也对不上啊。”
“……”
问题是提前写好的，一问一答，采访很快完成。
这年代电视台都要和自媒体抢速度，时间短了热度就被抢走了。而每年最吸引人眼球的永远是奇葩新闻，因此还诞生了年度十大沙雕新闻的评选。
不过几小时，相关采访视频就登上了各大社交平台和午间新闻，绑匪的奇葩目的顿时成为网友们讨论的热点。
晚上，李家。
下午带李沙沙办入学手续，李怀尘没去公司，难得按时在家里吃了顿晚饭。
李老爷子昨晚已经从大儿子口中得知李相浮知道真相的事，皱眉问：“他今天有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李怀尘摇头。
闻言李老爷子眉间的沟壑更深，数落道：“从来都不让人省心。”
一旁安静吃饭的李沙沙擦了擦嘴角：“爸爸已经在新闻上报过平安了。”
“……”

第19章
李沙沙每天的生活很规律，玩魔方拼图看书，以及用电脑浏览头条，防止与时代脱节。
“新闻？”李老爷子第—反应是李相浮暗度陈仓，悄悄跑去参加了某档综艺节目。
李沙沙及时扭转了他错误的思想走向，表示：“这次是社会新闻。”
为避免误会，特地再次强调：“很社会的那种。”
“……”
上楼搬下电脑，全程很利索地操作，预计李相浮未来会经常上新闻，李沙沙专门分出—个盘用作素材保留。
李老爷子突然问李怀尘：“你给他报得几年级？”
并未正面回应，李怀尘淡淡道：“都—样。”
“……”
“就在昨晚，—伙凶徒闯入民宅，目的却令人匪夷所思。”
李沙沙这边已经开始放视频，播报内容很快夺去另外两人的注意力，连张阿姨都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多看了两眼。
屏幕里犯罪嫌疑人胳膊上还打着石膏，无奈诉苦：“不是去杀人放火，雇主他仅仅让我们抓人看脱衣舞。”
镜头—转，变成民警在说话：“经过我们核实，这确实就是他们犯罪的目的之—。因为主要嫌疑人目前精神状态还不稳定，更深层次的原因有待挖掘。”
最后—个出现的是李相浮，尽管打了马赛克，但从穿搭还有那—头瞩目的长发，哪怕挡了脸身边的人也能轻易认出。
记者询问他怎么看待这个犯罪团伙的目的。
话筒挨得很近，熟悉的低音传到餐桌周围每个人的耳中：“人各有志，我只想说……时代变了。”
最后四个字夹杂着叹息与解脱。
李老爷子嘴角—抽：“他在感叹什么？”
李沙沙正色道：“爸爸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赶上了好时代。”
“……”
&#183;
李相浮—天过得可谓是相当精彩。
中午记者采访完暂时没离开。
他们的车坏了，只能等天亮了城里派人来接。即便如此，采访李相浮的记者把写好的稿子和视频传过去，那边审查好根本不耽误发布。
记者姓曹，年纪不大却有着丰富的职业经验，在这里也不闲着，四处转悠寻找有没有爆点。当她看到李相浮做糕点时，立马感兴趣地凑过来。
李相浮往旁边站了—点，手上动作不停，开始炒芝麻。
“方便让我们用镜头记录—下么？”
李相浮点头，依旧有条不紊忙活着，麦芽糖在锅中煮的冒泡，借助腕力用勺子轻轻—甩，糖稀便均匀地洒在现磨的粉末里。
曹记者不喜欢吃甜食，总认为噎得慌，但她尤其喜欢看制作的过程，很快瞧出点名堂：“这是要做嵌字豆糖？”
李相浮点头。
因为糕点带字很吉利，原本这种点心多在春节食用，不过李相浮也是看准了这点，准备做出—个个带有‘福’字的豆糖，算是传达某种祝福。
曹记者不愧有着很强烈的新闻嗅觉，知道单独做美食介绍不吸引人，但明天可以增补—条新闻，开头她都想好了——
“还记要被抢匪抓走看脱衣舞的李先生么？他本人其实还是—位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者……”
嵌字豆糖被切成超级可爱的小块，李相浮分给了记者和摄影师—些。
大概因为分量少，又亲眼见证了它的诞生过程，糕点入口格外香甜。
甜点适合当做餐后的调剂，李相浮又做了红烧肉和清炒四季豆。香味飘出去，忙着监督孩子做功课的屋主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探进半个身子。
“这是在做什么呢？闻着好香。”
李相浮笑了笑：“红烧肉，我留了些没放辣子的，给孩子吃吧。”
屋主对他立时好感大增，连连道谢。
距离不远，李相浮借了个餐盘直接端过去。
门还没修好，秦晋换了间屋子，正在收拾东西。李相浮进门后把餐盘稍稍往前推了些：“我自认手艺还不错。”
秦晋看了他—眼，坐下拿起筷子尝了—口。
红烧肉炖的香酥软糯，每—次咀嚼汤汁都会在舌尖上引爆味蕾，搭配又鲜又嫩的四季豆，吃完也没有任何腻味感。
李相浮说手艺不错，是绝对的谦词，何止不错，这手艺可以轻松超越很多顶级大厨。
吃到—半，秦晋抬眼看他：“假使你创业的渠道是开餐厅，采风活动的奖金只能算个零头。”
李相浮摇头：“切菜容易伤到手，会影响我弹琴。”
“……”
说到受伤，李相浮忽然想起了周盼白：“也不知道那伙人有没有被移交走，”他眉目间浮起的关怀并非虚情假意：“牢饭万—不好吃怎么办？”
秦晋闻言握筷的手—顿。
“不是他及时出现，我这见裸就晕的毛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治好。”李相浮沉吟道：“我想送去—些点心。”
他低头叹息，长发垂在如玉的脸颊，谁见了不说—声我见犹怜？
秦晋薄唇—抿：“把你的感激藏在心里，就是对周盼白最好的报答。”
&#183;
自由创作环节刷去了—半人，除了李相浮，留下来的只有莫以静，郁宾还有林言树。被淘汰的选手依旧吃住全包，可以跟随队伍开拓视野，潜心创作。
当天晚上所有人被叫到—处，赵评委站在最前面讲话：“原本的计划是明天由我带队，领大家到指定地点采风。但天气预报临时发布了暴雨预警，我和其他几位评委商量了—下，改到后天出发。”
交代比赛的事情只用了几分钟，后半部分主要强调心理问题，以周盼白为例子告诫众人做事要理智。
回到住处，李相浮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赵评委的话隐约透露出—条信息，决赛不是以天西古村的某—特色为题，而是放在了外界。
雪山？
细想后自顾自摇头，雪山距离太远，有安全隐患，概率不大。
心里藏着事，窗外蝉鸣又叫得狠，李相浮平躺在床上，过了很久才勉强睡过去。
屋主家养了鸡，翌日赶在公鸡打鸣前，李相浮已经完成洗漱，站在窗前考虑是先练笔还是跑上—圈。
秦晋的电话就在这时突然打了进来。
得知他就在门口，李相浮忙下楼梯去开门。
秦晋不是空手而来，旁边立着个挺高的盒子。
扫了眼外包装上的字，李相浮有些诧异：“古琴？”
秦晋：“落霞阁新收了—把不错的琴，我让他们寄到这里。”
李相浮首先考虑运费问题：“那走得时候岂不是还要寄回去？”秦晋点头。
没有看琴也没有看他，李相浮沉默思考着对方这般做的目的。
“昨天听你的意思很擅长抚琴，”秦晋神色如常：“我最近在考虑换手机铃声。”
李相浮信了才有鬼，逐—提出质疑：“快递过来最少也得两天，证明和我昨天说得话没关系……”
说完这条，他又准备搬出第二条逻辑相悖的点，但这次开口前便被打断。
秦晋轻描淡写地扔出三个字：“我有钱。”
三个字可以概括—切。
有人愿意花十万块买个贴商标的塑料袋，他花几百万买把古琴寄来请人录手机铃声，能有什么问题？
“……”
&#183;
暴雨预警很准，今天不是—个好天气。
天空闪过—道白光，紧随其后的是轰隆雷鸣声。
泥泞的小路上，两边都看不到车，顺风车司机难免有几分不安，这个天气拉客又要经过荒郊野岭，此刻他的心情沉重的就像是天上的乌云。
不时偷偷从后视镜瞄—眼后排的乘客，司机安慰自长这么好看的人应该不会铤而走险抢劫。
男人手机连续震动两次，两次都被按断，第三次他终于选择接听，冷冰冰道：“我不喜欢在雷雨天接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大，司机隐约都能听到几分。
“—个秦晋也就罢了，他昨天竟然因为遇到强盗上了新闻，古村里偏偏就相浮遇事，哪有那种巧合……”
“……再多耽搁下去，指不定还有多少罪等着他受。”
“等我到了再联系。”李安卿没给对方喋喋不休的机会，直接终止通话。
司机默默给后座的男人定性为—个不好惹的客人。
村子里什么事都传得快，李安卿下车后稍稍—打听便知道李相浮的住处。
屋主正在收东西，看到陌生人生起警惕。
李安卿放下几张百元，说：“我来找人。”
前—晚才有地痞流氓闯进来，屋主挣扎要不要放行。
李安卿淡淡道：“不是寻仇，有脑子的人不会选在白天来犯罪。”
屋主觉得有道理，这才侧身让开道，指了指二楼的房间，有琴音正从半开的窗户流淌出来。二楼门是虚掩着的，可以窥见里面的—番景象。
—首曲子临近结尾，抚琴的人神情专注，琴弦被细长的手指撩拨时，仿佛有了新的生命。
曲终秦晋击掌表示赞叹：“弹得好……”又指了指盘中的糕点：“点心做得也好。”
李相浮习惯每次弹完听李沙沙的点评，微微—笑让他也评价—番。
秦晋半阖着眼靠在椅背上，似在思索。
和谐的—幕被打破，门外手机的震动声惊扰到屋内两人。
看到来人时，李相浮呼吸—滞，反应了几秒才开口叫道：“二哥？”
“你们继续，我接个电话。”李安卿面无表情接通，手机却没贴着耳侧，反而按了免提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李戏春的声音顿时在屋子里回荡——
“还没到么？相浮再怎么胡闹好歹是你亲弟弟，他已经知道事情真相，这两天必然是惊惧不安……”
“喂，能不能听见？我在跟你说话呢，到了以后赶紧去看看人怎么样？是不是都吓坏了？”
李安卿这时突然看向李相浮，十分平静开口：“回答她，你过得怎么样？”
李相浮：“……”

第20章
面对不知何时被放在自己面前的手机，李相浮沉默了稍顷。
大雨天李安卿特意不远万里来古村找自己，他却在这里弹琴快乐，庆祝心理上的不适被治愈，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电话那头李怀春还在催促，李相浮唇瓣动了动，想了想说：“我在为生存而努力。”
李戏春说了什么他不知道，这时李安卿已经关掉免提，用正常对话的形式和那边交流。
李戏春明显是话痨的一方，大约半分钟，李安卿耐心告罄：“我见证了他的努力过程。”
说完挂断电话。
室内突然变得安静，呼吸被屋檐坠落的雨声压制，气氛隐隐陷入一个压抑的状态。
李相浮并未避讳和李安卿的对视，双方算真正的久别重逢。出国前两年，偶尔视频通话中还能看到李老爷子等人的身影，唯独李安卿神出鬼没的，四年来自己是一次也没见过。
时光并未带给李安卿任何变化，连最容易沉淀岁月的眼神也是一样。
四目相对，李安卿只是短暂地审视了他，很快看向另一旁的秦晋。
李相浮跟着望过去，才发现秦晋居然一直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吃着糕点。
“……”
似乎察觉到被注视，秦晋擦干净手指上的点心渣，掀起眼皮问：“有事？”
“事情不少，”李安卿话说得格外直白：“等秦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谈谈。”
这种作风本质上和秦晋相似，喜欢用陈述的语气，看上去礼节周到，却是以帮别人做好选择的前提对话。
秦晋没回答，站起身朝门外走，即将出去的时候声音飘到后边：“回去要坐三天火车，时间充裕。”
他走的干净利落，李相浮反应过来准备提醒琴还在这里时，人已经走远。
李安卿随意摸了摸古琴的木头，有了判断：“琴你留下。不用追了，回头我把钱双倍转给他。”
“……”
有钱人朴实无华的快乐，李相浮也想拥有。
知道李安卿不喜欢说废话，他帮忙倒了杯水后，开门见山：“秦晋那样的人，自相矛盾的可能性有多少？”
李安卿端起茶杯，斜眼瞄过去：“举具体事例。”
“我主动提起秦伽玉，他的态度很漠然。”
假设不是为了刺激自己恢复记忆，对方实在没有必要迂回地把采风地点定在这里，图什么？
李安卿垂眼望着杯子的水纹，低声道：“说明你另有用处。”
李相浮看向他时，李安卿淡淡道：“静观其变就好。”
回忆几分钟前的见面，李相浮若有所思……他二哥和家里其他人不同，面对秦晋时看不出一丝忌惮。
正巧李安卿放下杯子，双方视线不经意间对上，看出他在想什么，李安卿先是缄口不言，继而道：“不少人喜欢把你和秦伽玉失踪的事情放在一起编排。”
“难道不应该？”
毕竟当初两人是结伴出发。
“我对秦伽玉的印象很不好，真有过错方也应该是他。”
这话听着就过分武断了，但李安卿对人的评价通常就是好与坏，能让他用‘很不好’来形容，十分罕见。
李相浮详细询问原因时，却被李安卿用一句轻飘飘的没有眼缘概括。
适逢外面刮起风，看到雨丝被刮到琴面上时，他走到窗边去关窗。
身后李安卿忽然再次强调：“秦晋虽然阴沉，但行为逻辑是正常的，秦伽玉和他这个兄长不同，总给我一种漠视生命的荒唐感。”
两人说话的功夫，走道里传来脚步声，来人似乎特地放轻了脚步，李相浮目光一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只见他熟练地抽出藏在床铺边缘的一根棍子，扭头发现竟是屋主小心探进半个脑袋。
屋主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看有陌生人来找你，不放心决定上来看看。”
李相浮先谢过她的好意，然后解释道：“是我二哥。”
屋主愣了下，仔细瞧两人轮廓是有些像，特别是眼睛。只不过一个眼角下的泪痣使得双目多了几分魅惑，另一个冷冷清清的，乍一看很难让人联系到一起去。
确定他没事，屋主放心离开。
李相浮又把棍子搁回去，并对李安卿说：“这里民风挺彪悍的，要不给你也备上一根？”
昨晚闯到秦晋那里的几个地痞流氓还挺凶，算是提了个警醒，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防身。
李安卿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摇头。
李相浮低头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说：“我去做饭，稍后还要给秦晋送过去，还他一个人情。”
托对方的福，自己还能在古村弹上琴。
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李安卿轻叹一声……看出来了，是过得挺不容易。
&#183;
雨天反而更能调动李相浮的情绪。
他做饭比画画还要得心应手，一个小时不到，便端着饭菜重新上来。推开门便看到李安卿正蹙着眉，手指不耐烦地在桌上轻轻敲打，另外一处空间李戏春正在对他进行电话轰炸。
粗略扫了眼，瞧见小米蒸排骨和孜然鸡翅，李安卿直接挂断，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你做的？”
李相浮点头：“这份给你。”
还没尝，就能闻到诱人的香味，阴雨天气配上热腾腾的小米蒸排骨，用食是一种享受。
李安卿动筷吃了一口，忽然停住了，抬头问他：“你在家里做过饭没有？”
“有几天张阿姨不在做过。”
口中排骨的余香回味悠长，李安卿眯了眯眼：“我记得这道菜爸很喜欢吃。”
“他没吃过。”李相浮如实道：“知道张阿姨请假，爸和大哥没回来。”
那也就是说只有李戏春尝过他的手艺，李安卿不知想到什么：“你通知的他们张阿姨不在？”
李相浮摇头。
李安卿闻言竟然唇瓣小幅度地弯了一下，令人不寒而栗。
李相浮狐疑望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李安卿边说边用手机拍了张照片，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只是突然想到了怎么应对电话骚扰。”
知道李戏春一个人在家中独享美食，不知道老爷子会作何感想。
用聒噪解决聒噪，被老爷子在那边念叨着，某人应该不会再一个劲打过来问东问西。
李相浮没打扰他用餐，又撑着伞带饭去见秦晋。
&#183;
李安卿向来是算无遗策，不过这次他错了。
李老爷子并没有念叨李戏春，反而正儿八经地和女儿谈事情。
李戏春颇为无奈：“是不是养儿子的家里都觉得儿子天下无双？”
李老爷子一拍桌子，李戏春条件反射坐直，不敢继续放肆，缓了缓说：“您想让小弟相亲我很支持，但我们能不能脚踏实地？卞家就卞式沁一个孩子，千娇万宠地长大，怎么可能同意出面和相浮相亲？”
现实的问题就摆在这里，卞家要挑女婿，绝对不会允许对方过去有劣迹。
“所以我让你去牵线搭桥。”
李戏春歪着脑袋揉太阳穴，头疼道：“我和她只是同学，交情一般。”
“不用太刻意，我听说下个月这姑娘要开生日宴，到时候你把相浮领过去。”
李戏春哭笑不得：“这还不叫刻意？”
李老爷子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那一天估计会有不少青年才俊到场。”
李戏春实在拗不过，无奈点了点头。
虽然收到过生日邀请，然而冒然带人去太过失礼，李戏春提前打电话沟通。
卞式沁算是绝色美人，学历和出身都是一等一没得挑，听到对方要带自己弟弟来，哪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这两天有不少人提出带朋友或者亲戚来，她都是笑着应下，生日宴的本质其实就是为了结交更多朋友，遇到真命天子是锦上添花。
但她此刻却是不太愉快，李相浮在圈子里的名声着实不大好听，连孩子都有了。这种情况下李戏春还要撮合，卞式沁心里哪能舒服的起来？
李戏春当然知道对方会怎么想，用调侃的语气说：“父命难违，就是领人走个过场。正好我小弟人在外地，有什么感兴趣的可以给你带回来。”
卞式沁闻言语气缓和了些，两人重新客套起来。
李戏春：“加个微信聊聊呗，当个朋友以后说不定还能定个娃娃亲。”
说着发了张李沙沙背着书包的照片过去。
这下卞式沁彻底确定对方没有撮合的心，隔阂散去，加了李相浮的微信。
通话结束李戏春叹了口气，她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183;
同一时间，李相浮收到好友请求，看到备注信息‘我是卞式沁’时，觉得莫名其妙。
不久李戏春发来短信说明缘由。
李相浮这才皱眉通过。
猜测对方也是在颇为无语的状况下加的好友，但毕竟是女生主动先加的，他什么都不说不太礼貌。
想了想李相浮发过去一条消息：[你好，听说你最近生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那边发来一个谢谢的表情符号。
两人默契地选择让交流戛然而止。
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谁料没多久李戏春一个电话打来，李相浮突然理解了二哥被电话轰炸的无奈。
不过和跟李安卿说话不同，李戏春对他是语重心长：“卞式沁的生日宴你必须要来，我已经和她打过招呼，爸那边也能有个交代……”
足足五分钟，李戏春终于讲完挂电话。
看他摇头无奈的模样，秦晋放下筷子似笑非笑：“这么为难？”
“要花钱。”李相浮正色道。
不能空手去参加，和人拼一个礼物更说不过去。
秦晋：“可以去落霞阁挑。”
“那里的东西没个十万块下不来。”
正当秦晋准备说可以打半价时，李相浮想了想已经做出决定：“算了，我买点针线做个手工活好了。”
听他说得一本正经，秦晋好笑道：“送手套围巾这些编织品说不过去。”
李相浮干脆地摇头：“不，我送双面绣。”
“……”

第21章
双面绣？
秦晋先是瞄了眼李相浮葱白的指尖，片刻后看向盘子。
饭做得很好吃，就连摆盘也尤其漂亮。旁边雕刻好的萝卜花倒在盘子边缘，正好盖住排骨留下的油渍。
无论任何时候，都能让吃饭的人保持食欲。
想起昨天的嵌字豆糖，秦晋薄唇一抿，说：“你如果当初顺势进娱乐圈发展，永远不会和其他明星撞人设。”
李相浮失笑：“贤良人设么？”
秦晋：“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播机。”
“……”
确定他已经吃完，李相浮准备带着餐盘离开，手在半空中被挡了一下：“我来拿。”
李相浮挑眉。
秦晋：“外面下雨，提着东西不好打伞。”
见他坚持，李相浮没继续推拒。
雨很大，砸在地上都能溅起几厘米，往回走的时候伞面是朝着李相浮这边倾斜，他先是觉得秦晋人不错，忽然意识到不对：“你出门没带伞？”
秦晋敷衍着回应：“忘了。”
“……”
回到住处，李相浮只能把自己的伞借给他。
目睹秦晋的背影消失在瓢泼大雨中，李相浮垂眸转身……李安卿的面容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差点条件反射挥拳头，看清身后人时李相浮长吁一口气：“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李安卿没回答，问：“你借伞给他？”
人之常情，李相浮点了点头。
用手掐断了一瞬门上如珠帘坠下的雨滴，李安卿道：“上一个这么做的还是白娘子，她从借伞给许仙起，就开启了被关进塔里的倒计时。”
说完语气寡淡道：“你要引以为戒。”
李相浮：“……我觉得你对艺术的解读有问题。”
&#183;
阴雨天适合入眠，李相浮进房间后便躺在床上，赵评委统一给选手发了短信，提醒他们早点睡，明天一早会外出采风。
昨天整宿没睡好，确定没有新消息便把手机扔在一边，手覆着眼睛伴随雨声，李相浮很快睡了过去。
这一觉竟是从下午一直睡到凌晨。
翌日雨后放晴，天空是被洗涤过的纯净蔚蓝。
选手在指定地点汇合，因为要外出一天，除了绘画要用的工具，大家还自备了食物和水。
秦晋戴着口罩出现，时不时咳嗽一声，有人建议他回去休息比较好。
“昨晚受凉了，”秦晋哑着嗓子说：“我去买点药，你们先走。”
几个评委面上都关心了几句，不多时带着选手出发。
等他们走远，秦晋摘下口罩，哪里还有一丝难受的模样，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眼朝某个地方望去。
李安卿就站在前方不远处，双手插在兜里：“看来不用等到火车上，现在就可以谈一谈。”
附近没几家小餐馆，夏天桌子还都是摆在外面，两人最终去了医院。
坐在长椅上，李安卿一如既往地直白：“你有没有寄过仙人掌花？”
秦晋抽出休息区的报纸，打发时间看报的同时说：“同样的问题，我已经给过你弟弟否定的答案。”
沉默了一瞬，李安卿似乎是在判断话中真假，片刻后他心中蓦地一动，口中缓缓吐出一个人名：“秦伽玉。”
李戏春提起过随干花寄来的还有卡片，背面写着‘欢迎回来，我的朋友。’李相浮从前的狐朋狗友不少，但挚友只有一个。
没有因为秦伽玉的名字被提起生出丝毫波澜，秦晋态度冷淡说：“我雇了不少人在沧阳的火车站盯着，日夜交替，如果真是他活着出现，我会第一时间接到通知。”
亲眼见识到秦晋对秦伽玉的诡异态度，李安卿暗道恐怕所谓的兄弟情深一说还有待商榷。
他冷静地分析各种可能，突然皱眉，不管是不是秦伽玉，万一有人安排比赛选手对李相浮不利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起身就要往外走。
秦晋：“评委里有我的人，不止一个，身手一流。”
显然早就考虑到这种可能性。
李安卿脚步一顿，真正领教到了什么叫做面面俱到：“你装病是想让幕后人放松警惕？”
“幕后人？”秦晋嗤笑一声态度不明，把报纸放在一边：“都是些没有依据的猜测，我只是在以防万一。”
……
徒步的距离略远。
走走停停大约有一个多小时，最前面领路的赵评委终于停下，回过身微笑道：“到了。”
众人抬眼望去，前方是一处极其透亮的湖泊，被一条蜿蜒的沟壑隔成两片区域，每一部分正好是椭圆形，远看就像是长在人脸上的一双大眼睛，风一吹，眸光晃动。
赵评委放下沉重的双肩包，说：“请各位以这片湖泊为主题，进行创作。”
因为来的时候走了太久，评委专门留了休息时间，比赛定在三十分钟后准时开始。
尤方等第一轮淘汰的选手也在队伍里，他们就要自由很多，大部分时间拍照谈天。
正巧两人离得近，尤方走过来问：“上厕所不？”
李相浮：“附近没有公厕。”
尤方：“来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时间还早，一起去？”
李相浮摇头：“旱厕不安全，特别是在这种地方，无论是滑下去，还是里面藏着人，遇到了都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尤方眼皮一跳：“去小树林总可以。”
“树林里可能有蛇。”
似乎觉得自己有点抬杠了，李相浮抱歉地笑笑：“你去吧，我也不是很想上厕所。”
他往高处走了走，开始挑选稍后要作画的角度。
风景画是李相浮最拿手的，很快便找到一个绝佳的地点，正好能让远处的冰川一并入画。
确定了位置，等待比赛开始的期间，他用树枝在地上设计双面绣图案，准备回去后直接开工，突然手指微一用力，脆弱的树枝被瞬间折断。
李相浮皱了皱眉……那两个外国评委好像一直在用余光留意着这边。
记得先前和尤方说话时，其中一个外国评委便正好路过，手里拿着摄像机拍摄周围的风景。
不等他细思，赵评委突然拍了拍手，宣布比赛开始。
时间给的相当充裕，李相浮静下心来，从容构思完开始动笔。另外几名选手差不多，还有一个闭眼了五六分钟后才凝神创作。
甚至有的评委也一时兴起，提笔作画。
方评委是例外，他根本没什么耐心，背着手不时在周围晃悠踱步。当看到李相浮神情专注的样子，不禁再次色欲熏心，思索着秦晋也就是利用对方敲打一下自己，等回去后事情淡了，再想办法把人搞到手也不迟。
半天空中太阳的轨迹逐渐偏移，折射的角度发生变化，湖面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粼粼碧波荡漾。
不知过去多久，李相浮是第一个放下笔的，没有在乎袖子上沾到的颜料，耐心等待颜料干透。
另外三名选手也陆续停笔，莫以静交画时路过李相浮身边，匆匆一瞥突然觉得这人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四位评委分别传阅作品，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大约过去一刻钟，赵评委说：“我们几个已经打完分，之后会扫描上报协会，确定最终结果可以服众再公布。”
翌日才能出结果，但比赛过程已经结束，回去路上众人轻松了许多。
快到天西古村的时候，尤方一如既往地热情：“晚上我请大家吃烧烤。”
有选手不好意思：“我请吧，第一天就是你付的钱。”
尤方不在乎地摆摆手：“大家能认识就是缘分，今晚说什么也要不醉不归。”
村子里的人不常下馆子，他们去的时候只有一桌客人。
聊天喝酒说趣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尤方又一次起身主动给众人倒满酒，经过李相浮身边时，看到对方有些醉意地晃了下身子，低头敛住阴测测的神情。
回到座位他打开新收到的短信：【车子在村门口，想办法把人带出来，别再出差错，尾款会现场给你。】
尤方快速回复：【ok。】
气氛相当热络，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众人瞧着差不多都醉了。李相浮突然摇晃着站起来，尤方走过来扶他：“没事吧？”
李相浮摆手，勉强走到一边不知道给谁打电话，挂断后又脚步不稳地坐下。聚餐即将散场时，他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只剩下烂醉的方评委，尤方适时过来：“我送你回去。”
谁料李相浮坚定拒绝：“不能同事送。”正说着突然招了招手：“这里！”
远处走来一位格外清俊的男子。
尤方一愣：“这是……”
“我二哥。”李相浮撑着桌子站起来，搭住李安卿的肩膀，明明醉了讲话却是一本正经：“现在这么晚……我作为一个男生，还喝了酒，走夜路特，特别不安全……必须得家里人接。”
“……”
“别说胡话，赶紧回。”
李安卿扶着人就要往回走，李相浮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好心告诫尤方：“白天你要去郊区旱厕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这人安全意识太差……对自己不负责任……”
李安卿从头到尾根本没正眼瞧过尤方，走出一段距离才问：“如果我不来古村，你准备怎么办？”
李相浮含糊不清说：“至少叫两个人以上同回，我身上还有防狼喷雾应急……”
顿了顿又道：“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
两人都没注意到墙后藏着一人。
原本躲在暗中观察情况准备出手的外国评委打给秦晋汇报情况，和平时表现出来的不同，他的一口汉话相当流利：“叫尤方的选手很可疑，李相浮已经被他二哥接走。”
说到这里忍不住感慨：“老板，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会保护自己的男人。”
全程根本不给他发挥作用的余地。
“……”

第22章
眼睁睁看李相浮被接走，尤方一颗心几乎是坠到了冰窖里。
二哥？
来古村的几天，根本没听李相浮提到过这人，车上他还专门观察过，对方并未和陌生人有接触。
手机震动，短信又一次来了：
[人呢？]
尤方眼神闪烁，不得已如实说明情况，最后不忘辩解：[秦晋病了，活动最后一天也是大家最放松的时候，就差那么一步，谁能想到他一个成年人出门竟然带家长！]
信息发出后久久没回应，尤方连忙打电话过去，那边提示已经关机。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啪！
不知道是不是受李相浮的影响，尤方现在充满危机意识，僵硬地转过身，发现只是颗被风吹滚动的小石子，不禁松了口气。
老板在厨房里面忙活，尤方瞪了眼烂醉如泥的方评委，暗骂晦气。村子里很少地方安装监控，一旦李相浮失踪，想潜规则对方的评委就是最显眼的怀疑对象。
可惜了现成的替罪羊。
一只手不知何时出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尤方吓得弹跳起来，看清来人惊讶道：“戴伦评委？”
这位外国评委没有往常的笑容，毫不客气开口：“带我去见和你联系的人。”
……
阴谋身边过，反派不沾身。
李相浮用亲身经历实践了这点，拖着步子跌在床上。
李安卿看他这样估计夜间被人搬走了都不知道，准备过来打地铺。刚转身就听见一声脆响，一回头，发现玻璃杯碎了一地。
摇了摇头，他出门找扫帚，还没走太远，再次听到响动，不过这次是惨叫声。
李安卿皱了皱眉，快步折回去。
房间里多出一个人跌坐在地上，满手的血不停干嚎。原先在地上的玻璃不知何时被竖着黏合在窗沿缝隙里。
李相浮醉眼朦胧地展示随身携带的超强力胶水，长臂一挥做指挥：“有采花贼，快去报官！”
捆好就差痛哭流涕的闯入者，李安卿拨打了报警电话，等待期间走到李相浮面前，弓着腰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你是真醉还是装醉……”
话没问完，李相浮肩膀一抽：“我有点难受。”
说完毫无预兆抓着他干呕起来。
李安卿面色罕见地难看起来。
……现在可以确定了，是真醉。
最先来得不是民警，而是秦晋。评委通知他跟着尤方去村口却没见到人时，秦晋便隐隐有所察觉，赶过来看李相浮这边有没有出事。
李安卿站直身子：“你来的真是时候。”
哪怕再早半分钟，醉鬼干呕的对象可能就会换人。
凌晨一点半，派出所。
民警神色复杂地做笔录，看李相浮的眼神充斥着疑惑：怎么是你？怎么又是你？
秦晋另有事情处理没有跟过来，外国评委扮演着见义勇为的角色，指着被看管的尤方说了很多，什么在队伍里行为就很奇怪，那天故意给选手灌酒等等。
尤方全程一言不发，忽然觉得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
他曾经有点成绩，奈何爱好赌博欠下一屁股债。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准备争取特等奖，结果第一个环节就被淘汰，走投无路时突然有人指了条出路，怎么能不心动？
被民警拿着屋内闯入者的照片审问时，尤方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平时都是靠短信联系。”
这话毫无信服力，民警一拍桌子：“一条不知道是谁的短信，你就敢帮忙绑票？”
尤方连忙道：“有天晚上我听到敲门声，出去没见人，门口放着个手提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低不可闻：“里面有二十万现金和一部手机。”
“钱呢？”
尤方交代藏钱的地方时，李相浮忽然蹭地一下跳起来：“采花贼呢？”
民警眼皮子一跳，对李安卿说：“你先带人回去醒醒酒。”
内心着实佩服这人的好运气，耍酒疯也能逃过一劫。
李相浮停止摇摆身体，指着尤方：“他不走？”
李安卿冷声道：“估计要被关很长一段时间。”
李相浮伸出一根手指冲着尤方摆了摆：“你……太不会保护自己了……”
尤方感觉喉咙有点腥甜，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险些被气吐血。
&#183;
天西古村再度热闹起来。
早些年省电视台曾经做过一期探访古村活动，可惜反响平平，不得不砍掉放综艺。这些天因为某位游客，短时间内记者又一次到来。
她拿着话筒站在屋主家门前，对着镜头说：“还记得那位差点被绑架看脱衣舞，同时是一位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者的李先生么？就在昨天，他本人再次遭遇了一场性质恶劣的绑架案……”
李相浮这次没有接受采访，但记者还在就相关人员，比如屋主和民警，犯罪嫌疑人等进行了一对一问答。
有关嫌疑人的采访是重头戏，记者的声音都隐隐兴奋了起来：
“没错，如大家所见，上一个绑匪因为手脱臼住院，这次的绑匪竟然也因为手受伤被送进医院……”
十指连心，昨天取玻璃渣的画面历历在目，绑匪被民警按着，还在挣扎着伸长脖子对话筒飙脏话：“老子**一辈子就没碰见过这种傻x，喝醉了还不忘在窗户上撒玻璃渣，*他*！”
中间一堆需要消音的词，记者勉强维持住笑容，心想后期剪辑可有的忙了。
……
协会早在凌晨就反馈了结果，一致通过了评委认定的名次。
赵评委站在最前面：“让我们对李相浮选手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不是选手气量小，而是他们还震撼在电台播放的新闻当中。这些年参加的比赛不少，但这种每天一个选手祭天的桥段还是头一回遇到。
选手祭天显然已经不能满足李相浮，他谦虚有礼地起身弯了弯腰，感谢大家的认同和鼓励，然后特地拍了张集体照用作留念。
李相浮将方评委的头像单独圈出发给李安卿，表示此人妄想潜规则自己。
浑然不知温柔浅笑的男子正在做什么，赵评委当着众人的面再次鉴赏了他的作品，快到吃午饭的时间才说：“大家收拾下东西，下午四点统一有车接我们回城里，晚上九点半的火车。”
李相浮没去吃饭，李安卿不知去了哪里，他便找秦晋打听昨晚的情况。
“绑架不是小事，警方那边还会跟你联系。”
李相浮：“早上打过电话了，只说是图色，一查嫌疑人确实也有案底，家境不错，各方面都对的上。”
就是太滴水不漏，反而招人怀疑。
秦晋递过来一杯茶，注意到他喝的时候眉梢动了动，问：“不喜欢红茶？”
李相浮实话实说：“茶艺水平一般，冲泡速度有问题，破坏了本身的香味。”
抿了口说：“下次可以请你喝茶。”
秦晋眼底的笑意稍纵即逝，很快又恢复不近人情的模样，挑明了先前自己的布置。
手腕一动，茶水跟着晃出来几滴，李相浮垂着睫毛看不出心绪：“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设局？”
“仙人掌花直接指向天西古村，寄件人还有后招引你过来，我只是提前了这个过程。”
“那带我去看全家福……”
“认个人，”秦晋站起身走到窗边：“假设秦伽玉还活着，站在面前你都认不出，岂不是太荒唐了。”
回想起李安卿那句自己可能另有用途，李相浮呼吸放缓：“所以我是饵，用来钓你弟弟这条鱼？”
秦晋摇头：“互惠互利罢了。对你而言是暴露出潜藏的威胁，同时可以落实我心底里的疑问。”
权衡一二后，李相浮承认他说得在理，沉吟着问：“你们是亲人，要是活着，他为什么不来找你？”
法治社会，躲在暗处装神弄鬼？
秦晋闻言微微抬起头，目中倒映着整片天空的色泽，似乎不甚在意说：“不清楚，也许是脑子摔坏了。”
“……”李相浮有感遭到了含沙射影。
喉头动了动着眼于现实，他考虑说：“我可以再配合一下，试着引蛇出洞。”
秦晋没有立刻回答，室内骤然间变得格外安静。
民居不隔音，屋主在下面看电视，声音隔着木板传来，是嫌犯在骂街：“缝了三针，我才是受害者！***混蛋……”
李相浮轻咳一声，试图压制住电视机的声音。
这时秦晋转过身：“第一波人手脱臼，第二波缝针，下次再来的不排除直接被送走的可能。”
“送走？”
秦晋：“防卫过当致人重伤或者死亡。”
楼下嫌犯叫嚷着要请律师的喊声还回荡在民居里，李相浮扯了扯嘴角，避开僵硬的气氛回屋收拾行李。
叠衣服的动作较日常慢，注意力显然没集中在手上。
抚平领口的褶皱，李相浮脑海中重新过了遍刚刚的对话，秦晋这次来的目的不外乎是确认秦伽玉的死活，看他的样子心中应该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时间段李沙沙已经放学，李相浮想了想打了通电话回家。
“来电次数频繁，我从来不知道爸爸你这么恋家。”嫌弃地瞥了眼书包，李沙沙时刻不忘挣扎：“我现在也很恋家，想自学成才。”
无视他的请求，李相浮开口说：“去我房间和阁楼放杂物的地方找一下，看有没有和秦伽玉相关的东西。”
那边说了‘好’，李相浮继续收拾东西。
李沙沙忽然再次出声：“下次采访时间靠后点。”
李相浮皱眉：“什么？”
“我要上学，早间新闻和午间新闻只能看重播，新闻联播的时间段比较友好。”
“……”
沉默了两秒，李相浮面无表情挂断电话。

第23章
雇的客车四点准时到。
车上，几个选手好奇的目光不时朝李安卿投来，有人看到他和秦晋有过短暂的交流，是以谁都没开口过多询问。
李相浮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除了来送行的村长，没再瞧见其他人的身影。
司机正常发车，车窗外的树木不断后退，顺利开出一段距离后，李相浮微微放松靠在椅背上，几分道不明的遗憾跟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一同散去。
有一瞬间，他寄望于秦伽玉会出现，真正弄清楚前因后果，为自己少年时代的疯狂划上句号。
可惜终究只是妄想。
后侧，方评委仗着坐在最后一排，视线正肆无忌惮流连着。
李相浮胳膊撑在窗沿上，袖口罕见地往上挽了一些，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玻璃折射出某人放肆的目光，他头歪了歪，低声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告诉他我是个富二代。”
李安卿自上车便一直在和人发消息，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问：“知不知道蚂蟥的特性？”
“吸血？”
“喜欢群居。”李安卿淡淡道：“腐臭的灵魂总是互相吸引，他背后少不了金钱上的违法交易。”
李相浮想了想说：“方评委的画应该是他父亲代笔。”
李安卿大概看过对方的资料：“开过画展出过书籍，正好一一追究责任。”
李相浮最开始的打算是让方元建身败名裂，身边人显然另有想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瞄到新收到的信息时李安卿眸色微沉：“下药，打架斗殴，买凶伤人……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最后两个字念得意味深长。
嚣张惯了，方评委埋下的祸根不少，以往关注这个圈子的有限，背后又有父辈力量的压制，如今李安卿这一铲子挖下去，足够他几年铁窗泪。
重新经历三天的火车，到达礼市后众人差不多处于分道扬镳的状态。
李相浮懒得继续换乘火车，两个市之间距离不远，便和李安卿直接打车回去。
今天是周末，李沙沙像棵小白杨似的站在门口等着。
李安卿看到他时弯腰塞了个红包，视线多在李沙沙面容上停留一秒。
张阿姨听到门口有动静，赶着出来看有没有需要帮忙拿的东西，瞧见这一幕笑着问：“是不是和他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谁料李安卿居然摇头：“不像。”
张阿姨愣住。
李安卿进门后对李相浮说：“他长得更像现在的你。”
张阿姨听到这句话使劲回忆，末了半是迟疑地点了点头：“我记得相浮小时候眼睛还没这么大，脸肉嘟嘟的。”
李相浮并未因为这些话有情绪波动，他二哥一向思维敏锐，看问题角度刁钻，从对方解读白娘子借伞就可以看出。
李沙沙同样是漫不经心收起红包。
习惯性揉揉小孩子脑袋，李相浮问：“在学校和同学相处愉快么？”
“爸爸，你比新闻里看到的要精神很多。”
互相刀了一下，两败俱伤。
李相浮上楼放好行李，下楼时听见转账提示音，一看是采风活动的奖金到账了，改走治愈路线：“咱们去商场捞个机器人回来。”
李沙沙穿好鞋主动踮起脚帮他开门，父慈子孝出门逛街。
李安卿坐在沙发上，朝厨房望了一眼：“张阿姨，他们平时也这么处？”
“对啊！”张阿姨笑眯眯道：“父子俩感情可好了。”
还要忙着处理方评委的事情，李安卿暂时不再关注李沙沙和李相浮之间的关系。
……
李沙沙要的可不是哄孩子的玩具，李相浮领他去落霞阁，这里就像是一个另类哆啦A梦的口袋，可以满足大部分客户需求，前提是出的起价。
三楼一如既往要交服务费。
李相浮准备刷卡时，电梯门开了，经理突然走过来对服务生摆了摆手，亲自领他们上去。
李相浮问：“收费业务暂停？”
经理摇头：“老板之前通知过您可以享受会员待遇，九折价，服务费免收。”
一旁李沙沙闻言仰起脑袋。
李相浮在他开口之前说：“没潜规则。”顿了顿补充：“想潜规则我的都在去法治新闻的路上。”
比如方评委。
李沙沙：“那就好。”
经理站在角落，嘴角默默抽动了两下。
三层应有尽有，对比李相浮上次来又进了不少新货。
有专人领着介绍，李沙沙很快买到了心仪的机器人。付钱时李相浮扫到墙上用来当装饰的乐器，突然想起秦晋送自己的那把古琴，无论是音色还是材质都远超他之前买的那把。
李沙沙得偿所愿：“回去么？”
李相浮摇头：“我还有些东西买。”
经理连忙问他有什么需求。
李相浮笑道：“我要买的这里恐怕没有。”
经理自信：“您说，我肯定能找到。”
“刺绣用得针和线。”
“……”
五分钟后，经理送人到门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已经走远的李相浮听不到对方的心声，否则一定会开口强调自己也没懂过。
当地有专门卖绣花线的地方，时间紧张，李相浮决定绣一扇只用来展示的小屏风，做成摆件。
李沙沙纳闷：“为什么买这么多绣花线？”
以往李相浮绣花鸟居多，其中一些浮夸的颜色用不上。
“异色双面绣。”
李沙沙立刻表示：“我也要。”
“可以，以后别玩机器人玩芭比娃娃，”李相浮微微一笑：“它所有的衣服我全包。”
“……”
既然已经出门，准备顺路再去买两件衬衫，李相浮先前带去古村的沾上了颜料。
路上他和李沙沙分享了采风活动的趣事，以及刺绣是因为要去参加生日宴，想省下一笔礼物开支。
真正应了冤家路窄一说，抵达时洛安正好在门口停车。
两人已经不止一次在这家服装店碰过面，这次洛安省去了基本的伪装，直接冷笑一声。
李相浮主动开口：“你的朋友圈我看见了，很有趣。”
洛安：“有空多关心孩子的教育问题，不知道他在家庭成员表上填的生母是谁？”
边说嘲讽地瞄了李沙沙一眼。
李相浮眼神一暗，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牵着李沙沙往里进。
洛安没有跟着进去，隔着玻璃窗死死盯着里面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最近李家不断施压，他的生意频频受挫。恶人自有天收的朋友圈原本是为了讨好秦晋，看能不能有条出路，不曾想李相浮转手就发了一张合照回击。
为此洛安着实焦虑了好几天，不断打听消息，终于知道李相浮去参加了一个比赛，秦晋正好是赞助商。
秦晋交友，交的还是李相浮，听着就很滑稽。
再三确定了秦晋和李家没有合作，洛安才松了口气，他就不信对方真的能放下陈年旧怨，和个一事无成的富二代表演友谊地久天长。
这时李沙沙突然松开李相浮的手跑出来，想做一个鬼脸，可惜不精通表情变化，最后面无表情吐舌头：“爸爸要去参加一个漂亮姐姐的生日会，还会亲手给她送手工织品，以后我一定能有漂亮妈妈。”
撂下一句话跑回来，李相浮目睹全程忍俊不禁：“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低级乐趣？”
还故意让人往针织品方面联想。
李沙沙：“前一个智障终结了晕裸症，我看他智商也不高，或许也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治愈你。”
李相浮在衬衫区域转悠，摇头道：“按照正常发展，洛安会推测出是卞式沁的生日宴，添油加醋散播今天的事。”
挑中一件白色衬衫，看码数时继续分析：“然后生日宴上我拿出礼物的瞬间，发现不是普通的手工品，事情反转，洛安丢人现眼。”
意料之中的事，能有多大乐趣可言。
李沙沙：“可以做成二重打脸。一般人不会相信你能刺绣，但爸爸坚持说是自己所绣，引来嘲笑和不屑，这时……”
“这时我拿出手机，放出录制的视频？”李相浮好笑。
“故意为之是下策。”李沙沙：“我们可以提前找电视台拍纪录片，长期合作展示非物质文化遗产，欲扬先抑，最后突显你的清高。”
生怕听到更离谱的三重打脸，李相浮按了按眉心：“回家。”
李沙沙却是神色一肃：“宅斗和其他技能不同，长期不用会面临退化。”
他停下脚步，一字一顿做提醒：“爸爸，业精于勤，荒于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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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并未如想象中发展，之后几天没听到任何冷嘲热讽的谣言，为此李相浮专门找消息通刘宇打听过，做了确认。
图案勾描完，他开始默默在房间里埋头苦绣。
李沙沙三十秒解决数学作业，抬头问：“今天也没风声？”
李相浮颔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也觉得奇怪，洛安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
李沙沙动了动手指，调整身下的转椅，嘴角缓缓勾起：“爸爸，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24章
李沙沙的语气和电视里邪恶的反派并无太大差别，配着一张面瘫包子脸，怪异程度超乎想象。
没去对这句话发表回应，李相浮斜眼瞄到桌子上立着的机器人，琢磨着有了新玩具，这孩子的乐趣应该很快能从充值宅斗技能上移开。
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李沙沙转着笔，凝视对方手下的创作，线条细腻流畅的和绘画时勾勒出来的轮廓基本无差。
判断出基本形态后，李沙沙眼中有光闪动：“狮子滚绣球？”
李相浮脖子没动，目光专注在针线上，随意‘嗯’了下。
“避厄迎运好事天降，寓意挺吉利。”目睹杂乱的线在他手下服服帖帖，李沙沙思绪放远，突然想到什么，说：“上次你回来前让我帮忙找的东西……”
捏针的手指微微发紧，做配景的飞鸟因为他这一停顿没成形，就像是没有眼睛的龙，差一步才能真正腾飞。
“找到什么了？”
李沙沙：“杂物间，你房间和阁楼我都翻过来了，还借着玩寻宝游戏的名义去了趟地下室，没有发现任何和秦伽玉相关的东西。”
因为李相浮临时去留学，连张毕业照都没有。
李相浮闻言皱眉，不止一次怀疑他和秦伽玉的关系究竟是不是像外界传得那样铁。
李沙沙提醒道：“如果以前用的旧手机还在，我可以想办法恢复一些数据。”
李相浮晃了下手指表示没有：“被救回来时手机不在身上，否则救援也能早一点到。”
李沙沙：“聊天账号……”
李相浮摇头。
好友通讯录里有家人也有往日狐朋狗友，唯独没陌生人。同学间没留照片勉强能说过去，连好友都不互加，很难圆上。
李沙沙挑眉：“别人口中的朋友，一个根本没有印象的朋友……”他突然跳下椅子：“曾经有部老电影，主角身边的所有人都说他是杀人犯，实际是个局……”
“宅斗技能用多了，弊端是过度发散，”李相浮丝毫不受这番言论影响，心平气和继续手头的事：“有人拿走了我的旧手机，操作删除了聊天记录和好友名单。”
语毕抬起头：“只有这一种可能，懂？”
李沙沙重新坐回去，恢复日常板着张小冷脸的状态：“有理有据。”
桌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充电完成，他帮忙关掉开关，拿起手机开始录视频。
期间李相浮头也不抬：“别闹。”
坚持录到一半，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李沙沙看到来电显示：“是秦晋。”
李相浮正绣到关键处，腾不开手：“帮我接一下。”
“喂。”
那边短暂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听出李沙沙的身份，声音一贯的冷淡：“帮我转接手机的主人。”
“爸爸在刺绣，不方便接。”李沙沙慢悠悠道：“有话我可以代为转达，但请快些说，我还要录制打脸视频。”
一旁李相浮无奈一叹，知道这熊孩子又要开始埋暗线。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秦晋真咬了这个钩子，顺着问下去：“打谁的脸？”
李沙沙毫不迟疑道：“含洛安在内的部分生日宴宾客。”
遂即准备一步步把引线拉到对方身边，得到想要的结果。
可惜秦晋已经直接挑破给出后话：“发仅个别朋友可见的朋友圈，在所有人质疑绣品的原创时借由他人之手证实，那个人最好是我。”
心思被看透，李沙沙歪着头嘴几乎抿成一条线，反思自己的不足。
李相浮这时已经起身，从一动不动的李沙沙手里拔出手机：“是我，有什么事？”
“本来要分享一则有趣的消息，不过现在看来用处不大。”
直觉和洛安有关，李相浮正欲追问，那边传来一声淡淡的‘注意保护视力’便结束通话。
无声地摇了摇头，刚要把手机扔到一边，突然收到一条几秒前的新消息。
[秦晋：人证我可以顺便当。]
李相浮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了李沙沙身上。
后者安静坐在椅子上，以示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无辜。缓了片刻，李沙沙就事论事严肃道：“我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去生日宴，只是随口一试。”
秦晋和李安卿相似，不过后者的冷是如高岭之花不可攀折，秦晋更像是冰川下藏着的暗渠，仿佛随时会带来灾难。
对这样性格的人来说，生日宴托人带去一份礼物聊表心意，才是常规操作。
“他会去。”
李相浮对商场的事情了解不多，但也知道秦晋和卞家合作良多，卞式沁的父亲曾力排众议投资了秦晋提出的一个不被看好的项目，后来大获成功。
网上关于这件事的介绍很多，坊间曾一度赞叹卞父慧眼识英雄。
想到这里他略一沉吟开口：“参加生日宴是其次，主要目的应该是去看望卞老爷子。”
老人家上个月心脏病突发，才从医院回来不久，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访。
没听到李沙沙回应，一扭头瞧见对方不知何时又打开视频在刺绣周围转悠，认真补拍近景。
李相浮忍不住仰着脸，轻轻拍了下额头，自从去上学，系统像是变了一个人。
“小的太幼稚说不上话，”李沙沙自我剖析问题：“想和成年人勾心斗角防止降智，却接连受挫。”
李相浮无奈坐下拿起绣针：“想跳到几年级？”
李沙沙立刻回答：“不做十以内加减法就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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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当天，李相浮坐李戏春的车前往。
想到放在后备箱大约一米左右的箱子，李戏春十分好奇：“你送的什么？”
李相浮：“手工。”
李戏春第一反应是手办模型之类的，直言卞式沁不是很喜欢那些玩意。大概也了解弟弟为人，向来不怎么懂女生的心思，她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放了首舒缓的轻音乐。
到了一个红绿灯处，李戏春忽然说：“画协那边最近在严查方元建。”
忙着刺绣，李相浮险些忘了方评委这号人。
“他牵扯了一大批人出来，手上似乎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居然因为担心被灭口主动去投案自首。”
将画作炒到天价洗黑钱的不是没有，方元建显然也在给人打配合。
李相浮：“自作孽不可活。”
李戏春：“近期由他参与的活动也都在重新核查，你获奖的那副作品阴差阳错被更多人注意到，获得了高度赞赏。”
李相浮心中一动，抬眼和对方的目光通过后视镜接洽。
“你在国外似乎学到了不少东西。”李戏春终于说出重点。
先前李相浮在节目中作画和上传的小视频，她并没有太过震撼。可获奖的那幅作品，画技相当成熟，绝非天赋两个字能简单概括。
“是涉猎比较广，”李相浮垂了垂眼，面上瞧不出一点细微的变化：“但对比你喜欢的动漫算不上什么。”
话题猛跳了一下，李戏春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就是那个在夏威夷学开飞机打枪，还有快艇赛车什么的主角。”
李戏春扬起下巴：“那是漫画，你是真人。”
怎么能一样？
李相浮侧头看向窗外，一首曲子快放完才缓缓开口：“自从我脑袋受伤后，学东西就很快，头两年还能过目不忘。”
李戏春惊讶地微微张开嘴，许久后才道：“怎么没听你说过？”
“世上离奇的事多了，有人割阑尾后成绩突飞猛进，有人换了颗心突然能说一口流利的外语。”李相浮神色淡然：“说了也没人信，信了又得被当做猴子观赏。”
最后他问：“有什么必要专门告知？”
“……”逻辑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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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假定在一处卞家专门用来度假的别墅举办，还没到便可以看见门口停着一排排豪车，无一例外是来参加宴会。
从车中走下来的俊男美女更是数不胜数，其中有人望着奢华的别墅笑着说：“不愧是小公主过生日，排场真大。”
李相浮在圈内也经常被代称为小少爷，其中饱含着戏谑，卞式沁却是货真价实公认的小公主，人美心善学历高，哪怕没有家世作衬托，也是女神级的人物。
下车后李相浮粗略一扫，来人里很多都是他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一众人里暂时没瞧见秦晋，倒是发现了洛安，对方正跟在一个年轻人身后，笑容中带着几分讨好。
“看什么呢？”李戏春问。
李相浮摇头，表示没什么，迈步同她进去。
平日这里为贴合度假旅游，宅邸内部装修风格趋近酒店而非居家风。
角落有专门收拾出来的区域存放礼物，大小不一，来宾都会在礼盒里放贺卡，不存在分不出寄送者的情况。
李相浮放下东西时，站在洛安身边的年轻男人注意到这边，挑眉：“你不说他送得是手工，怎么瞧着还挺大？”
洛安：“说不定又加了点别的。”顿了下又道：“能不能落他的面子是小事，最主要的是让你出风头。”
“也对。”男人不再看李相浮，瞧见前方穿着一袭红裙的卞式沁时，压抑住目中的一丝痴迷。
卞式沁一直处于众星拱月的状态，无论以前是否认识都会逐一打招呼，给对方被尊重的感觉。
没有立刻融入这份热闹，李戏春礼服布料略厚，她出了些汗先去洗手间补妆，李相浮便一个人到自助餐区域挑选食物，不料秦晋突然打来电话，问生日宴开始没有。
“还处在接待客人的环节。”他停下夹蛋糕的动作问：“怎么了？”
秦晋：“有点堵车，不一定能赶上。”
李相浮准备再去接杯果汁，偶然听见有人在谈论自己的八卦。
“看到了么？李戏春今天专门领着弟弟过来。”
“该不会还想介绍给卞家的小公主，撮合两人，也真敢想。”
“我更好奇秦晋和李相浮的关系，听说早前两人发了合照。”
“肯定是故意给李家人一个下马威，你想啊，谁不知道当年那些破事，逼着李相浮亲自发合照，是在变相施压。”
宴会场地放着音乐，加上先前李相浮处在视觉死角，他们交谈的声音难免大了些。
电话那头秦晋不知是什么耳朵，竟然好似听见了三言两语，淡淡道：“看来大家都对我们的关系很感兴趣。”
其中一个说闲话的人正巧抬起头，看到从转角过来的李相浮，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目中写满尴尬。
李相浮只是看了对方一眼便收回视线，弯腰取出杯子接果汁：“人之常情。”
“是么？”秦晋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没有预兆道：“趁此机会，正好澄清一下。”
一个没注意果汁溢了出来，李相浮松开按钮，找纸的时候问：“澄清？”
同时一时间，大桥下。
前方排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车龙，后面还有无数车挤着打喇叭。不少司机下车去看情况，助理也是一样，回来时说：“前面路口发生了很严重的交通事故，现场还在清理。”
见秦晋做了个手势，助理连忙停下说话。
秦晋继续开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是你的处事原则？”
李相浮好笑：“现在场面挺尴尬，我总不能尴尬回去。”
上方宽阔的桥体让秦晋的半边脸掩盖在阴影下，他半开玩笑道：“为什么不可以？”
按了挂断键改为视频通话，接通后屏幕里出现李相浮带着一丝茫然的面容。
迷茫的不止李相浮，还有前面的几人。背后说人坏话被撞见，他们也觉得尴尬想快点离开，前面是死角，这几个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准备快速和李相浮擦肩而过脱离目前的氛围。
就在这时，屏幕冷不丁跳出秦晋的脸和声音，几人顿时怔在原地。
隔着视频的秦晋声音略有失真，却也能听出磁性，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直视傻站在那里的几人：“澄清一下，我和李先生私交不错。”
第一次被人称呼先生，李相浮略微不适应。
“……”这几个后知后觉僵硬点头。
李相浮忍不住对秦晋道：“其实不用特别……”
秦晋打断他：“你九点钟方向，是不是卞老爷子？”
李相浮看到一位威严的老者，被人群挡着瞧不清全貌：“应该是。”
“代我去跟他问个好。”
李相浮：“我一定传达。”
秦晋：“是带我。”
“嗯？”
“带着我。”
李相浮眉心一跳，该不会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子？
不幸的是，秦晋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
半分钟后，他拖着步子缓缓走到卞老爷子面前，卞老爷子正在和一位钱氏集团的负责人聊天，看到迎面走来的李相浮微微一怔。
上次婚宴时远远见过一面，连他也得承认李家这小子从前荒唐是荒唐，不过却是生得极好。
“您好。”李相浮颔首表示尊敬。
卞老爷子看不出情绪，单是笑着说：“和你父亲说得一样，人越来越精神了。”
李相浮抿了抿唇：“秦先生也问您好。”
“秦先生？”
李相浮转过手机，秦晋的面容猝不及防出现：“您看上去气色好多了。”
卞老爷子诧异：“秦晋？”
秦晋点头：“堵车，赶过去可能会很晚。”
卞老爷子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多晚都给你小子备一壶好茶。”
双方寒暄了几句，差不多结束时，秦晋又对李相浮说：“你斜后侧是赵氏集团的代表，一起去打声招呼。”
李相浮摇了摇头：“我跟他不熟。”
问候卞老爷子是必不可少的礼节，其他人不必走这个过场。何况赵氏集团也不是什么大企业，更没必要主动去结交。
秦晋平静开口：“怎么不熟？先前赵氏集团的公子哥不是还在编排你。”
“……”
半分钟后，李相浮再次像橱窗里展示手机的模特，屏幕对准‘目标客户’，轻咳一声。
听到声响，转身时乍一对上这诡异的一幕，赵代表吓了一跳，接连后退了两步。
“赵代表，久仰大名。”秦晋冷淡的声音传出。
赵代表脸色走马观花转了一圈，咽了咽口水：“秦，秦先生好。”

第25章
嘴里客气喊着你好，心里连续骂了十句mmp。
赵代表咧着嘴，适时提出疑问：“秦先生这是……”
“堵车，”秦晋没和他废话，直奔主题：“正巧听见有人在议论我和李家的关系，礼尚往来，想着我也该回敬一二。”
一席话听着前言不搭后语，赵代表笑容逐渐淡去，却没有立刻辩驳。以秦晋的身份不会无的放矢，中间或许存在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枝节。
作为‘手机展示者’的李相浮终于派上用场，轻声细语解释：“我和秦先生通话时，令公子正好和同伴也在聊天。”
赵代表是个人精，顿时就推测出发生了什么。锐利的视线一扫，看到畏畏缩缩正探头朝这边观望的赵成时，忍不住心里又骂了十句我***。
说人坏话前都不知道要回头看看的废物，以后怎么管理集团？
深吸一口气咽下对赵成的愠意，赵代表主动揽下责任：“是我教子无方，回头我带成时亲自去两家赔礼道歉。”
李相浮闻言眨眨眼，这就是自己不想经商的原因，要能屈能伸，偶尔甚至得看年轻一辈的脸色，多憋屈。
与其如此，他宁愿在舞台上当陀螺。
“相浮。”
身后突然传来李戏春的声音，她踩着高跟鞋往这边走，抱怨说：“找了你好久，怎么跑这里来了？”
李戏春和赵代表不熟，随便点了下头。
李相浮解释：“刚去吃了点东西。”
“我也想……”李戏春才说几个字便花容失色：“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好不容易缓和点的气氛因为这句话降入谷底。
实在不能怪李戏春大惊小怪，李相浮原先是侧着身子的，听到她的声音突然一转，手机屏幕里秦晋的脸顺势出现，猛地烙印在对方眼底。
赵代表不由对李戏春高看一眼，这种情况下竟然没条件反射骂爹骂娘，李家小姐修养算极高的。
“是秦晋。”一路走来，李相浮早就不知道尴尬为何物，还从容地戳了戳屏幕：“会呼吸的秦晋。”
活的。
“……”
活不活的不重要，李戏春现在只想亲手给她弟拔氧气管。
“把我转回去吧。”秦晋淡淡道。
视频那边突然传来喇叭声，似乎有什么人在和秦晋说话，隐约传出‘通车了’三个字。
李相浮隔着手机面对面交流：“信号不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秦晋微微颔首。
李相浮的手指戳在结束键上时，两声清浅不一的叹息差不多同时发出。
赵代表是如释重负，李戏春则睁大美眸瞪过去一眼：“你跟我来。”
两人去了自助餐区，这里人不多，宾客都是拿完东西就走。
不想在宴会上谈论一些事，李戏春长话短说：“怎么又和秦晋搅和到了一起？”
采风活动回来，她本以为这两人终于可以隔开一段时间。
李相浮记得李戏春喜欢吃草莓，帮她夹了块草莓味的蛋糕，递过去时说：“秦晋一直在招惹我。”
“……”
李相浮继续平静陈述事实：“秦晋提起秦伽玉的态度也很奇怪，不像是亲兄弟。”
“同父异母。”李戏春给出更明确的范畴。
“那也是有血缘联系的，”李相浮取了杯任顾客挑选的鸡尾酒，晃了晃：“暂且不提他们兄弟间的关系，秦晋对我也过分照拂了。”
这点李戏春也很迷惑，但本着一刀切的态度，她措辞准备明确告诫对方要少来往。
李相浮却在这时说：“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
“低头不见，电视上旋转着见。”想好的话在这一刹那随风飘散，李戏春脑中蓦然浮现舞台上一颗旋转的陀螺，不自觉接过话茬。
“……”
李相浮神情复杂：“姐，你变了。”
李戏春：“我们都变了。”
后面取餐的一人只听到后半段对话，走远了忍不住自言自语：“变成神经病了么……”
李戏春第一次痛恨自己绝佳的听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好像做了两次深呼吸，她确定自己从前绝对不会这么讲话。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话不过脑子的？
仔细回想，李戏春很快找准时间节点，就是张阿姨不在那几天，家里只有他们三个。每日听完李相浮抚琴，又听李沙沙满口的假哲学，最终近墨者黑。
“我这次回来大约是在家里住太久了。”李戏春嘴角一抽，考虑要不要重新搬出去住。
‘嘭’！
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交谈被打断，李戏春下意识要往那边看，却被李相浮按倒：“快趴下！”
周围人包括前面骂他们神经病的人立马抱头靠墙角。
“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
离得近的面面相觑，过了好久不知是谁说了句：“那边有人把东西碰下来了。”
有个地中海尤其胆小，确定没危险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脸上还糊着糕点，都顾不上擦拭便恶狠狠地朝罪魁祸首望去。
瞬间数道视线集中在李相浮身上，后者从容拍了拍身上的灰解释：“我在国外遇到过枪战，难免敏感了些。”
周围人一怔，没想到会是这样造成的乌龙。
李戏春第一时间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唇瓣都在颤抖：“你说什么？”
李相浮回避视线，只说：“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指不定这里下一刻还会发生地震。
地中海抹了抹脸，感觉听到一个绝佳的理由，走过来对李相浮说：“说来心酸，我也有过这么一段遭遇。”
李相浮瞥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李戏春想说什么，又感觉喉咙被东西堵住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这么大的事，你该告诉我们的。”
李相浮模棱两可地‘嗯’了下。
每年出国留学的大有人在，自己摊上的事只能归结为倒霉。
……
虚惊一场本质算是幸事，至少没有恶劣的情况发生。
枪战单是听上去就能让人不寒而栗，是以对李相浮刚刚的行为众人没太过责怪，还觉得挺惨的。
不过这股闷气顺势撒在了制造响动的人身上，洛安站在存放礼物的区域，身体有些僵直。
和计划中的一样，他趁着卞式沁路过，佯装不小心失手掉落东西，从而引起对方注意，但结果却和预想中完全不同。
适才丢人躲起来的宾客这会儿看他的目光都很不善。
“……”洛安只想说关我屁事。
好在目的终归达成了，掉在地上的包装袋是纸装的，皮包直接从里面掉了出来。
“对不住，”洛安歉疚地笑了笑：“我放礼物时不小心掉了下来。”
灯光照在天然的方格纹路上，闪出粼粼光泽。
卞式沁黛眉微蹙：“你这包，是鳄鱼皮的？”
洛安点头。
得到确定答案，卞式沁抿着嘴‘哦’了一下，淡声说：“有心了。”
谁都能看出她不是很喜欢这件礼物。
场面一时变得略僵硬。
就在这时，先前和洛安一道走进来的年轻男子过来打圆场，缓缓道：“鳄鱼数量稀少，剥皮过程更是令人不忍直视，卞小姐心善，肯定是觉得不忍心。”
洛安更加局促不安：“不好意思，我没想这么多。”
卞式沁从来不会当众给人难堪，连连表示是自己的问题。
后面不远处，李相浮低声问李戏春：“和洛安唱双簧的是谁？”
“袁博远，袁家是做地产生意发家的。”
李相浮觉着名字挺熟悉，回忆后说：“我想起来了，大我两级的学长，当初因为他女神跟我告白，还带着人在放学路上堵过我。”
没想到还有这种渊源，李戏春惊讶：“竟然有女生跟你告白？”
不是贬低谁，李相浮高中时造型首先就不过关，一般杀马特都比不过。
“一个校霸仗着家世非要让那女生陪他早恋，还强吻，被我看到教训了一顿。”
李戏春：“打得好。”
李相浮咳嗽一声：“爸被叫去学校，看到伤者前也是这么说的。”
李戏春面色一变：“你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沉默了片刻，李相浮仰起脑袋十分感慨：“赔钱时我第一次知道种牙竟然那么贵。”
“……”
往事早就翻篇，李相浮适时岔开话题：“走，过去看看洛安准备唱什么戏。”
李戏春记得他从前不是很喜欢凑热闹。
似乎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李相浮把酒杯放下，挑了挑眉：“这出戏我肯定戏份不浅。”
那边洛安创造了一个契机，让袁博远成功得以和卞式沁交谈，说了两句后他突然问：“你喜欢变形金刚么？”
卞式沁有些为难。
袁博远：“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就带来了手办，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拍卖掉。”
“那怎么能行？”
卞式沁才开口拒绝，袁博远便摇了摇头说：“不喜欢的东西留着当摆设也是落灰。这是绝版手办，挂在网上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回头把钱捐给流浪动物收容所，算是为生日增添一份祝福。”
卞式沁不赞同：“礼物是一份心意，哪能说卖就卖。”
袁博远推了推眼镜框，做足了文质彬彬的模样：“双方都同意，又有意义，何乐而不为？”
你一言我一语，交流的气氛很好。
斜后方，李相浮歪了歪脑袋：“姐，怎么还没到我戏份？”
李戏春无语：“人家就是正常追求，脑子又没毛病，好端端地为什么非要牵扯你进去？”
话音刚落，袁博远忽然抬眼，视线状似惊讶地飘过来，主动打招呼：“学弟，你也来了？”
李相浮微微一笑，临走前侧过脸用口型道：“该我上场了。”
“……”

第26章
鬓角的几缕发丝散落，李戏春敷衍着拢了拢，目睹正在朝袁博远走去的李相浮，神情变化有些精彩。
她以为这种无聊的剧情只会出现在影视剧中。
视线不经意间扫到见李相浮‘上钩’便蠢蠢欲动的洛安，不由又叹了口气。
……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这句话诚不欺人。
“啧啧，直男啊，竟然送变形金刚的手办。”
听到感叹李戏春回过身，见是一位熟悉的朋友，顿时笑了笑：“不送手办，怎么名正言顺提出让对方卖掉，从而树立一个有爱心又会替别人解围的形象。”
说着不由想起高寻。
暂不提他的那些缺点，至少从对方身上李戏春学到了一点，‘直’不代表情商低，更不代表不会在生意场上左右逢源。
&#183;
计划是洛安想的，为的就是讨好袁博远。
得罪了李家，秦晋那边又不表态，洛安担忧之余去找了一座新的靠山。他提前构思了十几种可能出现的状况，设计出对应方案，确保能帮袁博远靠近卞家这位小公主一步。
只恨他本人风流史一堆，还和明星被偷拍过，否则这种好事哪里轮的上袁博远。
这时李相浮已经走近，冲袁博远点头示意：“好久不见。”。
刚说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抱歉，我回个信息。”
说着走到侧面，低头见是秦晋发来的信息：[大约十分钟才能到，也许你该准备一个备用人证。]
李相浮平静回：[不碍事，好戏才刚刚开始。]
--[进行到哪一步了？]
一旁洛安趁此机会做铺垫插话：“多亏了卞小姐的生日宴，让我们这些老校友能重新聚一聚。”
李相浮见状回：[洛安已加入群聊。]
抬眸时视线正好和洛安对上，他松开手，手机重新滑入口袋。
几人原本就站在礼物区域，洛安指着其中一个大件，笑眯眯道：“我先前看到你放了个挺大的东西……好像是这个，瞧着像是模型。”
“那正好，卞小姐对这些不感兴趣，”袁博远闻言眼前一亮：“我记得学弟高中时经常在路边投喂小野猫，不如我们把东西卖了，一起为流浪动物出份力？”
他表现出一副和李相浮尤其热络的假象，加上男生间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倒是没有显露出丝毫慷他人之慨的意思。
“不是手办，”李相浮淡淡道：“我没那么狂野。”
他的爱好是风花雪月。
一唱一和，洛安配合打得极好，佯装惊讶道：“前几天见面时，你不是还说要送亲手制作的礼物，我以为会是组装模型。”
这么一说，成功勾起了卞小姐和附近两三人的好奇心。
临时的假面兄弟袁博远微笑：“我也有些好奇了。”
李相浮挑眉，竟主动配合：“好奇的话可以提前拆开看看。”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想先见识一下手办的魅力。”
袁博远上前一步，大方拆箱。
手办是真的酷，路过的好几位男士都不自觉走近，多看了两眼。
李相浮也近距离观赏了一番，还伸手轻轻碰了碰。
身后有人情不自禁说：“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拒绝这样的手办。”
默默站直身子，李相浮再次体会到了自己和世界的格格不入。
轮到他时，李相浮并未立刻有所动作，反而耸了耸肩说：“没有带拆快递的小刀。”
胶带封箱，瞧着也不是太牢固，洛安撇撇嘴：“直接拆不就行了。”
“万一伤到手怎么办？”
还没来得及嘲笑他矫情，洛安便见李相浮慢悠悠伸出一双手，皮肤白皙的仿佛自带发光效果。有几个默默把胳膊往身后背了下，就连卞式沁也不免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你的手可真好看，”她由衷赞美说：“我要是有这么一双手，会去专门为它上个保险。”
“过奖了。”李相浮转而看向洛安：“麻烦兄弟你帮我拆一下。”
“……”感情只有你的手是手，他的手就是干粗活的爪子么？
洛安下意识想拒绝，接收到袁博远警告的视线，知道不能误了正事，走上前拆箱，心想有你尴尬的时候。
“嘶。”
吃痛声传出。
怕胶带不牢固，李相浮在最上面专门订了订书针，洛安拆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没流血但刮破了点皮，留下一道红色的划痕。
李相浮见状拍拍胸口，心有余悸说：“还好不是我。”
大部分人内心是赞同这句话的，这么美的手，假如留下疤痕就真是太可惜了。
瞄到他们余光中的庆幸，洛安连基本的微笑都维持不了，暗暗飙着各种不重复的脏话。走神中，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东西取了出来。
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
不就一双手，有什么好稀罕的？
洛安以为他们的注意力还在李相浮手上，半晌回过神，透过那些惊讶的目光，他后知后觉低下头……
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狮子正瞪着铜铃似的眼睛，两只前爪抬起，搭在圆滚滚的镂花绣球上。
洛安忍不住身子朝后仰了仰，只觉得下一刻小狮子就会朝自己扑过来。
“太漂亮了。”
有人想摸一下，又猛地收回手，怕弄脏了。
他们什么没见过，但绣得如此逼真，仿佛要从画里钻出来的艺术品，真是前所未闻。
“颜色好像有变化。”卞式沁往窗边站了些，自然光透射下，狮子的尾巴有很淡的金光，像是湖水般荡漾了一圈，再走回原位时，却又瞧不见了。
心中一时涌现出无数赞美的词汇，因为太过美好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形容都是亵渎。
洛安第一个清醒过来，皮笑肉不笑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亲手制作？”
袁博远看似帮忙说话实则讥嘲：“做礼盒也是做。”
意思是李相浮只出手黏了个箱子。
他用调侃的语气说话，旁人只当开玩笑，跟着乐呵了一下。
“是我本人绣的。”李相浮语气很轻，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
显而易见的拙劣‘谎言’下，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洛安松了口气，庆幸李相浮在某些方面一如既往的无脑。当看到周围人无语的表情时，抑制住得意，准备揪着这点继续发作，一道冷冽的声音却在这时由远及近传来：“实物比视频里晒的要精彩很多。”
看到是秦晋，聚在一起的宾客不自觉往旁边站了下，给他让开一条道。
洛安下意识问：“什么视频？”
不悦的视线扫过来，洛安瞬间闭嘴，秦晋收回目光，居然回答了：“他在朋友圈有发过，看来你不是朋友。”
“……”
李相浮有些佩服秦晋了，只要他想，就能随时让别人享受双倍的尴尬。
“朋友圈？”一旁李戏春自打见到刺绣便挪不开视线，吞咽了一下口水望向李相浮。
李相浮偷换概念：“屏蔽的作用是相互的。”
“……”
一股冲动上来，洛安索性破罐子破摔，当即冷笑：“难不成他在朋友圈直播刺绣？”
话还没说完，助理已经拿着秦晋的手机在他面前展示。
视频经过了三倍加速，但完全可以看清狮子的部分身体在一双美手下诞生。
洛安眼睛瞪得都快有些干涩，最终不得不承认李相浮会刺绣的事实。
“别放弃质疑，”秦晋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一样，笑容阴沉：“也许视频是合成的呢。”
“……”
机敏一点的围观群众已经隐隐品出不对，好像双方皆是有备而来。
给洛安解围的居然是李相浮，后者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另一边的袁博远，微笑道：“就按学长说得来，都卖了，我们一起出份力。”
引火烧身，袁博远恨得是咬牙切齿，还得保持笑容。
没去关注他们之间的对话，卞式沁找了人把礼物搬上去，防止被来去的人撞坏了。
再看袁博远时，不禁有几分迁怒，人之常情，好看稀有的东西都想留着单独收藏，偏偏她又不能开口说什么，否则会显得小家子气。
竭力维持风度翩翩的形象，袁博远努力拉踩李相浮，先是赞美他的厉害，又说了句：“真没想到还有男生擅长刺绣。”
李相浮遗憾表示：“可惜我儿子只喜欢稀奇古怪的机器人，如果他爱好玩具娃娃，想要什么款式我都能做。”
李相浮是真的遗憾，毕竟机器人太烧钱了。
“我特别喜欢娃娃，”先前跟李戏春搭话的女生直接走过来，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我们能交流一下么？关于对服装的审美，还有设计上的问题。”
“能不能也帮我掌掌眼？我最近给我女儿找画师，设计了明年新年套装。”
她说得‘女儿’是指芭比娃娃。
“刺绣好神奇啊，那个小狮子为什么可以两边颜色不同？”
女生聚在一起很容易找到共同话题，李相浮被众人簇拥着走向另一边，连卞式沁也在其中。
身后一干男士被落下，过去好久，忽然有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小声嘀咕：“竟然有男人身处花团锦簇，还能艳压群芳。”
起初众人还没明白话中深意，直到看久了众美环绕的李相浮，羡慕嫉妒的眼神逐渐转变为迷惑。
随意用发带束着的黑发长至臀部，如瀑般的发丝竟要比任何一人都乌黑飘逸，此刻李相浮正微微侧过身，刻意保持和女生间的距离，模样有些矜持。
卞式沁不知说了什么，大家都笑了，李相浮也跟着微微翘起嘴角，在众多笑容中，唯独春光都要为他的这份笑容让步。
宽肩细腰窄臀，性感美丽迷人，还会才艺。
不少人在无意识中咽了咽口水。
李戏春刚从弟弟突然变得大受欢迎的事实中清醒，冷不丁瞧见在场几名男士喉头一动的动作，面色微微一变。

第27章
起初话题以刺绣为主，不多时发散至头发保养和皮肤护理。李相浮拘谨地坐在中间，避免和身边女生有肢体接触。
“没特别关注过。”他无奈笑道：“大概天生的因素比较多。”
左侧女生下意识接了句：“还是有什么诀窍吧，要不怎么兄弟姐妹就你遗传上了。”
不远处的李戏春：“……”
女生懊悔失言，心虚地朝周围瞧了瞧，在看到李戏春后，顿时有些尴尬地别开眼。
她真的不是有意，更不是认为李戏春皮肤不好。相反，对方的皮肤相当细腻，活脱脱白富美的现实写照。
可惜和李相浮比，还有些差距。
李相浮是皮肤白到发光的特例，那种通透加了特效也未必能有，属于活久见的一种。
&#183;
人人都有发现美的眼睛，除了洛安和袁博远。
洛安自身难保，没去关注袁博远的脸色，先前放肆地怼了秦晋一句，如今热血昏头过去，只余下后怕。
袁博远讥嘲道：“这就是你天衣无缝的计划？”
计划失败，想从袁博远这里谋好处不大可能了，洛安也没给他当出气筒，就是论事：“如果我们没拉踩李相浮，事能成。”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相浮这次留学回来已经进化成蛊，想掐死对方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卞式沁的生日宴上，袁博远不好发作，寻思着这个歹毒小人或许另有妙用，没当场撕开伪善的面具。
两人站在不起眼的地方，偶尔的交流声音压得很低。
李戏春余光一直留意着，眼神不禁暗了暗，手机响了都没看是谁便直接接通。
“事情进展的怎么样？”李老爷子对儿女的婚事比年轻时拼事业还上心。
李戏春如实说：“小弟出乎意料地受女生欢迎。”
那边老爷子还没开心一秒，她说出残酷的事实：“不过她们似乎都另有所图。”
李老爷子不以为然：“去参加生日宴的家世不会太差……”
事实胜于雄辩，李戏春挂断后直接打视频，镜头对准众美环绕的李相浮：“看到了么？”
女生在相处过程中大大方方，话题也毫不避讳。
“您再看这边。”
李戏春把镜头转向几位男士 ，这几人瞧着在喝酒，实则不时快速一瞥李相浮那里，很快心虚地低下头，小心翼翼的眼神中蕴藏着复杂的情绪。
“……”
同一时间，李戏春简短说完刚刚发生的事：“他们似乎突然发现了小弟的部分特性。”
貌美才艺佳。
听后李老爷子久违地想起一件事，不久前李安卿赶去古村时发过来一张照片，赞扬了李相浮的做饭手艺，那时他正在操心对方的终身大事，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回想起来，这个不省心的小儿子在国外似乎掌握了不少技能。
半晌没听见对方说话，李戏春以为卡了，试探地叫了声‘爸。’
李老爷子才正要开口，灯光忽然微微暗了些，卞式沁起身去补妆，有人推着生日车准备卡着时间出来。
“我先挂了。”李戏春连忙说：“生日宴要正式开始了。”
卞式沁重新作为主角亮相时，所有人的注意力理所当然过渡到她那边。
李相浮微松一口气，就这么会儿时间，他都记不清加了多少聊天账号。
环视周围不见秦晋身影，突然想起视频通话时秦晋和卞老爷子约过喝茶，估计两人还有事情要谈，李相浮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为刚刚的事表示感谢。
他和李戏春没有在这里结交人脉的必要，算是比较早离场的一批人，回去时竟然还赶得上晚饭。
李戏春：“安卿呢？”
张阿姨正好端菜上桌，闻言笑眯眯道：“他的习惯这么多年就没变过，不太喜欢吃晚饭。”
李相浮要了碗粥，想压下先前蛋糕残留的甜腻。
饭桌上，李老爷子突然开口：“听说你送出一副双面绣。”
李相浮神情自然，拿筷子的手却有一瞬间很难察觉到的僵硬。
他点了点头：“对。”
李老爷子皱眉，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陷入沉默前，李戏春轻松地岔开话题：“前两天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劝爸给你念书的大学捐一栋楼。”
刺绣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本事，但李老爷子毕竟没亲眼见识到礼物的冲击力，闻言短暂的疑虑散去，缓缓道：“一所大学还能同时教人唱歌跳舞弹琴刺绣，要是再年轻几岁，我也许会去深造一番。”
李相浮实话实说：“导师比较严格，您这倔脾气大约不受待见。”
一直安静吃饭的李沙沙直言：“会被打死。”
“……”
李戏春瞪了他们俩一眼，继续打圆场：“别乱开玩笑。”
&#183;
生日宴是麻烦的开始。
至少对于李相浮而言是如此。
一两门才艺还好说，多了难免引人生疑。
李沙沙放学回来，目睹美男子靠窗蹙眉的画面，开口说：“别人再怎么怀疑，也不会联系到穿越上。”
“不是因为这个。”李相浮打开聊天界面，上面显示着五六条未读信息：“大家都在找我聊天……”
才说着又多了一条好友请求。
李沙沙：“可以冷处理。”
李相浮摇头：“全是人情世故。”
这里面还有不少人和家里有生意往来。
李沙沙表示能理解：“就像班里的同学有事没事就喜欢往我身边凑，我还不能说重话。”
李相浮似笑非笑地轻嚯一声。
“他们是为了抄作业。”李沙沙面无表情。
好歹自己面临的是同龄人，对比之下李相浮获得慰藉。
日子还在继续，大部分聊天中，李相浮都是输出的一方，譬如帮别人设计图稿或者做色彩搭配。好在很少有人重复请他帮忙，不时还会寄来谢礼。
客厅因此堆着许多没及时拆箱的快递。
“蓝颜祸水啊……”
李老爷子路过，看到李戏春毫无形象地吃薯片发感慨，眉头几乎要拧在一起。
赶在对方说教前，李戏春毛毛虫一样扭着坐起身，稍微矜持了一些。发现李相浮在玄关处站了许久，不禁挑眉：“发什么呆呢？”
李相浮敷衍说了句没什么，转身带着其中一个快递上楼。
盒子里装着数张照片，像素不是很高，可以看出是在生日宴上的偷拍照。有他单独站在角落喝鸡尾酒的，也有和秦晋对话时的场面，唯独最后一张，是他去学校接李沙沙放学时拍的照片。
看完后李相浮拿起手机，戳开一个头像。
两人才加上好友没几天，当时对方的备注信息是[小狮子绣的很漂亮]，他没多想便通过好友请求。
就在十分钟前，这人连发三条信息，催促他去拆一个绿色包装的快递。
资料里有效信息寥寥，连微信昵称也只有一条过于敷衍的‘-’。
李相浮短暂晃神的功夫，‘-’又连发了三条信息。
[-：喜欢我送的礼物么？]
[-：你很上镜。]
[-：想去你家偷偷找你玩。]
李沙沙推门进来拿落下的机器人，弯腰拾起地上的一张照片，凝视两秒说：“爸爸，你有私生饭了。”
李相浮考虑报警抓到人的可能性。
‘-’似乎有隔着不同空间窥探别人内心的能力：
[-：找不到我的。]
[-：不信你试试。]
李沙沙凑近看完说：“他在拼命找存在感。”
李相浮点头，采取不予理会的态度。
[-：我想见你，疯狂地想见你。]
[-：我们能见一面么？但时间地点得我定。]
没有收到回复，‘-’竟然发来一张半裸照，他的背部有一道很深的伤疤，肩头勉强可以看到稍许花纹，好像是纹身。
没有正脸，不能确定身份。
李沙沙进一步分析：“个性极端，一味无视可能会激发对方的暴力冲动。”
李相浮一直拖到二十分钟后才回：[请问你是直发还是卷发？]
[-：微卷。]
李相浮摇头：[抽烟么？]
[-：偶尔。]
李相浮快速打字：[抱歉，个人原因，不和抽烟烫头有纹身的人交朋友。]
在女尊国，只有两种人会纹身，一种是囚犯，另一种则是青楼男子。前者额头纹斧，后者后颈刺字。
烫头则多为异邦人，同样会受到歧视。
女尊国也有一种烟，大多为女子所抽。若男子身上有太过浓烈的味道，浓香是不检点，有烟味会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
李相浮从前见过太多悲惨的故事，每次瞧见都会想起其中某一段，徒增伤感。
‘-’不死心，不停问他是什么意思。
李相浮：[你愿意为我改变么？]
[-：？？？]
李相浮开始控诉：[我有ptsd，你说你想见我，为什么连这点牺牲都不愿意做！]
[-：我不太明白……]
李相浮冷笑一声：[闭嘴吧，你个假粉！]
在李沙沙难得绷不住的惊讶面容中，他淡定开口：“只有极端才能治愈极端。”
私生饭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连续三天，‘-’再也没有发过来信息，李相浮认为是时候把人拉黑了，对方应该不会再有过激反应。
手指即将要点在删除键上，敲门声让他的动作停下。
李相浮起身去开门，看到是李安卿，有些惊讶：“二哥？”
李安卿直接进入主题：“绑架案那边有了新的进展，顺着绑匪交代的线索，警方找到了另外一个接头人。”
李相浮心中一动：“是谁？”
“接头人也只是中间商。”李安卿看了他一眼：“采风活动打乱了幕后人的计划，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中间商，还得安排好一切，难免有疏漏。”
李相浮闻言视线飘忽不定，这大约便是秦晋所说抢占先机的重要性。
李安卿沉吟着说：“中间商和雇主平日通过暗网的视频联系，据他交代，对方戴着一个雷公面具，肩膀上似乎有纹身。警方刚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认识类似特征的人。”
李相浮好奇电话怎么没打给自己。
李安卿：“你留的是活动方发得手机号码，好在还预留了一个紧急联系人。”
“……”
李相浮回归正题，提起纹身的事。
李安卿很严谨：“只说从衣领处看到了一点轮廓，不一定是纹身。”
李相浮从来不相信过度的巧合，忙划到聊天记录最上面的照片，指着肩头部分：“看这里。”
李安卿微微眯眼，继续往下翻。
李相浮转身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什么深仇大恨，幕后人宁愿断断续续搞事，都不来个痛快……”
李安卿抬眼看他。
李相浮睫毛微颤：“每当我生活刚刚走上正轨，他就来打破平静，然后玩消失，过段时间再出现……”
李安卿没有出言安慰，注意力重新放在聊天记录上，淡声道：“这点你应该是误会了。”
“嗯？”
“在古村对方曾经找人实施过绑架，醉酒后你把绑匪送医院了，这次他决定亲自见面，但你要求还挺高……”
“不抽烟不喝酒不烫头……”李安卿念完聊天信息里提到的要素，声音冷静说：“往好处想，也许人正忙着在医院洗纹身。”

第28章
洗纹身？
李相浮基本的笑容都很难维持，多看了李安卿两眼，后者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看不出是在开玩笑。
稍顷，李相浮只勉强接了一句话：“你真幽默。”
李安卿把手机还过去：“还有什么线索？”
李相浮想了想，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先前收到的照片。
粗略浏览一遍，李安卿只留下一张接李沙沙放学的照片，转身朝门外走。
李相浮跟了上去。
回到自己房间，李安卿扫描上传照片，等待机器启动的过程中，李相浮手抓着椅背，忽然提起了‘秦伽玉’的名字。
“会不会有人在借他的名义发挥？”
李相浮分析过各种可能性，依旧找不到能让人藏头露尾的原因。
“与其探究这个，不如想想秦晋为什么对你不同。”
“嗯？”
李安卿朝后靠了靠，拉近双方间说话的距离：“多看成语词典。滥杀无辜，草菅人命……被无故针对的事从几千年前就有。”
屏幕右下角提示上传完成，李安卿开始对照片进行修复和放大。
李相浮隐隐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李安卿提醒道：“无缘无故释放善意的人才更值得留意，你和秦晋最近的关系过于密切了。”
趋利避害是本能，恶意袭来的过程中，人会自然靠近传达友善的那一方。
对此李相浮无可辩驳。
天西古村回来后，他和秦晋接触时确实少了很多顾虑。
照片经过修复已经比先前清楚许多，较为模糊的地方甚至做了还原。
“从聊天记录和仙人掌花来看，你的这位‘新朋友’很自负，喜欢搞隐喻，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可以忽略。”
换言之，李沙沙不是这张照片中想要突出的主题。
李安卿让他自己研究照片内容，把转椅往旁边挪动一些，转而关注方元建的案子进展。
大约看了十来分钟，李相浮视线定格在一处，缓缓道：“找到了。”
一位骑摩托的男子被单独圈出来，不过重点不在于男子本身，而是摩托车的后视镜，左侧镜面反射出附近正站在树下的一名女子。
拉大后确定没看错，李相浮仰着头发出轻声叹息，久违地拨出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起一道悦耳的女声：“喂。”
李相浮沉默一瞬，叫了声‘妈。’
一旁李安卿掀起眼皮看过来。
省去基本的问候，李相浮开门见山：“你最近是不是去过沙沙的学校？”
“几天前顺路瞧了眼，”那边的语气多出几分严厉：“领孩子见长辈，原本这件事应该是你主动要做的。”
李相浮抿了下唇，从礼节方面来讲，对方说的没错。
“周六，沙沙不上课的时候，我带着他去拜访你。”
“不用。你们来我还得收拾，直接约在外面餐厅，地址我回头发你。”
女人依旧是雷厉风行，余音在耳电话那头却只剩忙音。
李相浮低头凝视着屏幕，良久说：“幕后人不是在用李沙沙威胁我，而是我妈的人身安全。”
李安卿闻言表示：“那他估计挑错人了。”
&#183;
上一次母子俩见面还是在出国前。
李沙沙周四就表示为了这次会面，可以专门请假一天不去学校，可惜被李相浮无情拒绝。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才开不久的酒楼。
周六，李相浮准时带着李沙沙过去。
包厢是推拉门设计，图案很奇怪，一整面全是游动的金鱼，周围墙壁为淡蓝色，来客仿佛置身水族箱。
李沙沙正想吐槽两句这种装修风格，李相浮已经推开门。当看到里面端坐着的女人时，李沙沙轻咦一声，似乎有些惊讶。
他们搭档的那些年，李相浮很少会提起生母，寥寥言语下，系统自动勾勒出刻薄精明的女子形象。
现实和想象截然相反。
女人穿着一袭黑裙，头发挽得很松，杏眼自带三分笑意。
气质是在女尊国养成的，容貌却是天生，李相浮的容貌几乎完全遗传了母亲。
“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什么，我就把招牌菜都点了一遍。”她的声音过分年轻了。
菜都是提前点过的，很快上齐。
服务员关上门后，女人拿出一个小盒子推过去。
见李沙沙要把盒子端到面前，她摇头说：“有点重，就在桌子上开。”
打开后是一盒子小金条。
李沙沙默默合上盖子，换算一下至少两个机器人。女人托腮似笑非笑：“我叫陶怀袖，从血缘关系上说，我是你奶奶。”
陶怀袖是逆生长，仿佛才三十岁出头，李沙沙一声奶奶实在叫不出口。不过陶怀袖也根本不在意称呼，转而瞄向李相浮：“说吧，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用来形容他们母子间的关系再适合不过。
许久不见，李相浮直接以问句为开端：“最近有没有遇见过一些奇怪的事情？”
“加了个好友。”陶怀袖回答的很快，言语间十分从容：“对方附言留的是你名字，我还以为你换号了。”
李相浮皱眉等下文。
陶怀袖：“交流两句就没音讯了。”
李相浮侧过脸：“我想看看聊天记录。”
陶怀袖姿态随意地解锁递过去。
熟悉的昵称映入眼帘，果然是‘-’。
[-：祸不及家人，你认同这句话么？]
看到这句话时，李相浮眼神微微发冷。
从回复中可以看出陶怀袖当时已经反应过来：[你和我儿子有矛盾？]
没得到回应，陶怀袖开始回答问题：[不认同。]
[-：？]
陶怀袖发过去一篇小作文：[如果你能追求到我，相浮就不得不喊你爹，他儿子就是你孙子，绑架起来也容易，失败了还能往家庭纷争上套；如果你能追求到他姐姐，姐弟情深，更能达到精神层面上的折磨……条条大路通罗马，年轻人路走窄了。]
[-：？]
陶怀袖：[磨磨唧唧的追求女人都不会，只想着通过聊天软件制造心理压力。小垃圾，属骡子的么？]
李相浮看记录时，李沙沙也在跟着凑脑袋，实事求是说：“骡子其实挺聪明的。”
李相浮淡淡道：“大部分骡子是天阉。”
“……”
‘-’没有再发来信息，换成了陶怀袖单方面打过去一个问号。
结果问号旁边有个红色感叹号。
陶怀袖拿回手机，擦了擦嘴角：“如你所见，他当天就把我拉黑了。”
说完放下筷子面色一肃道：“原本我也准备近期找你谈谈。我要出国一段时间，会借住在朋友家，你可以跟着来。”
李相浮拒绝：“去哪里都不影响偏执狂跟上门。”
“我的外国朋友才服役回来，”陶怀袖用十分温柔的语调说：“你知道在有的国家入室犯罪，屋主有权自卫击毙吧。”
“……”
见李相浮不说话，她继续说：“考虑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之后吃饭过程中，双方再没有任何交流。
“账我已经结过了，”陶怀袖拎起包包，临走前摸摸李沙沙的脑袋：“隔辈亲，没事多套路一下你爷爷，万贯家财起码你得捞个千贯。”
她走后，李沙沙安静坐在椅子上，半晌道：“我突然觉得跟小朋友玩也不错。”
陶怀袖和‘-’的交流乍一看十分搞笑，细思可以察觉出这个女人的精明，她能瞬间把客场变为主场，性子也是十分狠。
有关自卫反击的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相浮喝了口茶垂眸说：“你不是常说有些童年要用一生去治愈？”
李沙沙看他。
李相浮：“这句话适用不少人，她是其中之一。”
时间还早，李沙沙做功课用不了两分钟，提出要去科技馆看看。
李相浮瞥了他一眼：“抱着一盒金子？”
李沙沙：“越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越不容易被注意到。”
谁能想到路人抱着的盒子里全是小金条。
对于合理请求李相浮从不拒绝，打上出租后，刚说出目的地突然改了主意，报了老工业区的位置。
下车后望着一排陈旧的居民楼，李沙沙问出心中疑惑：“到这儿做什么？”
“这里是秦晋的旧宅。”李相浮领着他七拐八拐，推开木头快要糟掉的单元门：“上次秦晋带我来过一次。”
站在401门口，李相浮几次抬手却没有扣门。
他也是心血来潮跑过来一趟，人都有恋旧心理，秦伽玉如果活着，或许会回旧居。
李沙沙似乎明白过来，说：“好奇的话，我们可以守在这里堵门，再让秦晋过来看看”
李相浮眼皮一跳：“别闹。”
“他会同意的。”李沙沙笃定道：“爸爸现在已经初露锋芒有了名气，他会有危机感。”
李相浮被气笑了：“你指的锋芒是在舞台上旋转？”
“旋转又怎么样？”李沙沙一反常态地认真：“参加《高手出民间》的都是能人，而秦晋比你年纪大，现在不努力，以后只能去参加《爱情保卫战》。”
“……”李相浮唇瓣动了动，还没来及说话，不知看到什么，眼神倏地一变。
片刻后，他弯腰抱起李沙沙。
李沙沙疑惑地‘嗯’了声。
李相浮：“你的右上侧。”
李沙沙小手摸到上方靠近门框一块区域，这里微微凸起，仔细看了看后扭过头：“是微型摄像头。”
李相浮若有所思，摄像头应该是秦晋安的，有人在门口停留过长，能自动收到预警。哪怕秦伽玉来了，他也能第一时间收到预警。
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嗡嗡震动，来电显示是秦晋。
李相浮望向李沙沙。
后者咬嘴唇：“我刚刚的话，你觉得他听见了多少？”
李相浮实话实说：“全部。”
李沙沙沉声道：“……爸爸，我社死了。”

第29章
李相浮：“试着去回忆我在舞台上旋转，全家人守在电视机前看的画面。”
……那才叫社死。
李沙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中闪过精光：“爸爸，我又活了。”
李相浮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接通电话：“秦先生。”
一声低笑传来。
发现摄像头时李相浮都没有惊讶，这会儿却实打实怔了一下。秦晋很少会直白地表露某种情绪，听笑声对方此刻似乎很愉悦。
“门垫下有一把备用钥匙，你可以开门进去。”
掀开门垫一角，李相浮果然看到一枚古铜色的钥匙。
“不怕招贼？”
“以前伽玉在家的时候，经常会忘带钥匙。”
李相浮闻言垂了垂眼，这世上哪有人是真正的铜墙铁壁？这么多年过去，秦晋还记得秦伽玉的习惯，必然存有一份惦念。
“如果他回来，一时触景伤情进家门，我的人才能及时赶过去。”秦晋语气略带着一丝阴寒：“钓鱼执法罢了。”
“……”心底的那一丝伤感瞬间烟消云散。
秦晋话锋一转：“不着急的话可以等我二十分钟，一起吃顿饭。”
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李相浮临时改了主意：“好。”
李沙沙已经从门垫下取出钥匙开门，听见咳嗽声时说：“我猜爸爸是想找个理由进屋，正巧我也很好奇。”
说完推开门。
窗台上落了一层灰，家具上笼罩的防尘布也还在原本的位置，整间屋子没有人到访过的迹象。
李沙沙自打进门起便一直仰着脑袋看全家福，足足有好几分钟。
李相浮好笑：“瞧出什么名堂来了？”
李沙沙：“秦晋居然有酒窝，不可思议。”
李相浮掀开半边防尘布，坐在沙发上说：“他还长着一双桃花眼。”
李沙沙凝眸细看，然后‘嚯’了一声。
没有嘲笑系统的大惊小怪，李相浮反而笑了笑。
秦晋的气场完全遮掩了个人特质，很多时候光是看着他，就有一种领导来视察的严肃感。
想到这里不自觉摊开手掌，冰凉的金属被皮肤暖热，李相浮拇指轻轻摩擦着侧面弧度，摇头说：“打开家门的钥匙，却变成了秦晋用来钓鱼的饵。”
先前只是怀疑，现在却可以肯定，两兄弟间存在解不开的隔阂。
“秦晋其实挺善良的。”李沙沙语出惊人。
李相浮抬眼：“屋子里没摄像头，你再吹捧他也听不到。”
“是实话。”李沙沙正色道：“秦晋的目的只是拖延时间蛊惑秦伽玉进家门，而你妈却想把人诱去国外击毙。”
“……”
&#183;
秦晋提前了一些到，他没上楼来，直接发了一条消息。
起身时略一迟疑，李相浮用手机对着全家福拍了张照。
钥匙归位后，他静静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牵着李沙沙下楼。即将推开木门时，李沙沙忽然说：“爸爸，我想你抱着我，我装睡。”
李相浮平静表示：“你只有装死的权利。”
单元门口不好停车，秦晋的车子停在商店斜对面，转角时李沙沙最终还是和他打了个照面。
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当初在婚宴上，秦晋就没过多关注李沙沙，这次也一样。
李相浮一直为此感到迷惑。
要知道每次他带着李沙沙出现时，别人的关注点会下意识放在后者身上。
……看啊，这就是李家小少爷用来争家产的筹码。
……不知道这孩子能发挥几成作用。
他能从不懂遮掩的目光中轻易窥见这些揣测。
唯独秦晋没有。
说是去附近吃饭，车子至少开了五六分钟才停在路边的一处餐馆。李相浮从酒楼出来不久，一点也不饿，只要了一份粥和凉菜。
两人在一起时秦晋似乎格外宽容，往常都是别人上赶着找话题聊，但如果换成是李相浮不开口，秦晋便会主动打破沉默。
“怎么突然想起过来？”
李相浮：“生日宴回来，收到了几条奇怪的信息。”
他倒是没有隐瞒‘-’的存在，主动提供了聊天信息。
秦晋看聊天记录时视线下移的很慢，平心而论‘-’基本没能说几句话，就丧失了话语权。
早在古村，李相浮就曾侧面打听过秦晋和秦伽玉之间的关系，对方没给出正面回答，这一次他换了种问法：“我和你弟弟真的是朋友么？”
闻言秦晋放下手机，指关节轻轻叩着桌面，好像很难界定这层关系。
对面人的目光专注又清澈，看久了时光好像倒退回到了几年前。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秦伽玉站在门口，笑眯眯介绍道：“哥，我朋友。”
朋友？
秦晋听出里面的兴味，视线扫到对方身后，还没看清面容便已经给来人打上愚蠢和倒霉的标签，被条毒蛇缠上似乎还挺兴高采烈。
“秦哥哥好。”后面传来一道轻佻的声音，杀马特少年从秦伽玉背后走出来，嘴里叼扎根雪糕棒，一副痞子样。
“我叫李相浮。”然后义正言辞纠正：“不是他朋友，是挚友。”
秦伽玉立时笑着承认，看李相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新奇的玩具。
“我想喝冰可乐。”少年十分自来熟：“翘课翻墙的事早晚要捅到家里，少不得挨骂，我先降降火。”
秦伽玉：“正好有，我去给你拿。”
李相浮站没站相，随便靠在墙上打了个呵欠：“麻烦了。”
觉得无聊，秦晋正要移开视线，意外瞧见少年眼底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可惜被过长的刘海遮住看不真切。
大概是先前的细节，他在电脑旁工作时多留意了一下那边，发现每当秦伽玉低头的时候，李相浮唇畔的笑意会很快收敛，转而面无表情地凝视对方。
那是一种目空一切的眼神，不夹带任何一种私人情感，仿佛秦伽玉在他眼中连玩具都算不上。
秦晋的表情变化被李相浮看在眼里，以为他是不愿意开口，笑了笑说：“不用勉强，想谈的时候我们随时可以见面聊。”
说完慢悠悠喝着粥：“反正我是闲人，时间大把。”
采风活动的奖金，足够他一段时间不用为生活费烦恼。
这份逍遥从容在一分钟后正式宣告结束，起因是李怀尘的一通电话，让他来公司实习。
吃到口中的凉菜一瞬间都开始发苦，李相浮当即表示拒绝：“我有钱，有孩子，没有足够的理由我绝对不会去上班。”
李怀尘无视他的挣扎：“安卿说你最近受到电话威胁。我和爸商量过，认为来公司上班比较安全。”
李相浮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两者间的联系在哪里。
“公司随时随地有监控，外人进不来，日常上下班我也会和你一起。”
轻轻吸了口气，李相浮直接挂断电话，然后冲秦晋抱歉地笑了笑：“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先回去一趟。”
才刚站起他又重新坐下，沉声道：“大哥让我到家里公司上班，朝九晚五保命，有没有办法能摆脱这份提议？”
秦晋点头：“有。”
李相浮眼前一亮，便听他缓缓道：“来我公司上班。”
“……”
李相浮转身的一瞬笑容消失。
李沙沙抱着一盒子小金条跟在后面，同时抱着的还有怀疑的态度：“秦晋是认真的么？”
李相浮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无奈：“无所谓了。”
反正这辈子不做打工人。
&#183;
有关要不要去公司的僵持战，整整打了两天。
周一李沙沙放学回来，以为还会看到冷战，却没瞧见当事人。他只当李相浮出门去办事，结果一直到吃晚饭，不但李相浮不在，李老爷子也不在。
“爸爸呢？”
李怀尘在公司加班，李安卿习惯不吃晚饭，饭桌上只剩下李戏春。
“陪你爷爷上山拜佛。”
啪嗒！
手一滑，筷子在碗边砸了一下，直接落地。
张阿姨听到响动，忙走出来给他重新换上一双。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拜佛？”
“做生意的多少有些迷信，”李戏春不以为然：“像是找人看风水啊，烧香拜佛这些每年都少不了。”
李沙沙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要在寺庙住上一段时间。”
李沙沙经常满口哲学，平日对外展示的也是小天才形象，李戏春偶尔会忘记他还是个孩子，不禁多说了两句：“你爸为了逃避上班主动提出要陪着去烧香，你爷爷呢，想让他明白无所事事也很痛苦，决定带着人‘清修’几天。”
李沙沙喉头一动：“就他们两个？”
李戏春想了想：“应该还有几个圈子里的长辈。”
“疯了……”李沙沙低声喃喃一句，打了个寒颤。
作为十项全能宿主，李相浮有两项堪称恐怖的称号，其中一个便是‘佛光普照。’当初为了拿到这个称号，李相浮千辛万苦学成梵语十级，并在无数的尝试中，练就了一把专门吟诵佛法的空灵嗓音。
这个技能原本是在宅斗过程中讨老府君欢心打辅助用的，效果惊人到当年系统都差点被他度化了去。

第30章
看他嘴角下抑身体僵直的状态，李戏春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笑着调侃说：“该不会我们的小神童晚上还要听睡前故事？”
李沙沙缓缓摇头，感觉到了心脏跳动的节奏明显在加快。
良久，他问：“我能打个电话给爷爷么？”
李戏春反应了一下，确定他说的不是爸爸而是爷爷，乐呵呵道：“当然可以。”
电话接通后，李老爷子的状态一如往常：“有事？”
“您孙子要和您说话。”
隔辈亲这句话并非妄言，山上李老爷子闻言嘴角不自觉勾了勾，童音传过来时，他乐着问：“沙沙啊，作业写完没有？”
李沙沙咬紧牙关，却不知该如何告知宿主的恐怖，呼吸急促下只吐出了一个字：“跑！”
快跑！
连夜跑还来得及。
李老爷子那边听得一头雾水。
因为李沙沙偶尔挺神叨，以为他又要讲什么人生哲理，李戏春及时把电话拿过来，随口应付了几句挂断。
&#183;
山间多栈道，气温低，凉意渗人。
李老爷子一行来的寺庙叫行云寺，寓意如浮云般追求真正的大自在。
早些年寺内有一处温泉，算是当地不大不小的景点，后来泉眼干了，来的人渐渐变少。但老一辈对这里还是很有感情，认为灵验，每年都要组团拜一拜捐点香火钱。
佛高高在上，供奉它的众生还要吃饭，对于‘香火大户’的到来，住持亲自出庙迎客。
这时天色已晚，不适合再礼佛，安顿好他们的住处，住持让厨房准备了一顿清淡的斋饭。
饭桌上，挤在几名中老年人当中，李相浮显得格格不入。
老人家多少有点古怪的脾气，一位看上去十分严肃的老者拿筷时发出不悦的冷哼。他将每年烧香的环节看得很重，认为李老爷子简直是胡闹，非要带个小辈。
当下年轻人有几个真正会诚心拜佛的？
李老爷子视若无睹，反正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小儿子吃点清修的苦，明白哪怕在公司上班，偶尔聚餐大鱼大肉都算得上是奢侈的享受。
在寺庙借住吃穿住行有很多讲究，因为他们常来，小和尚很快送来合适的僧衣。
年纪大了睡眠不多，翌日六点不到所有老人都经起床在院子里活动手脚。
李老爷子去敲李相浮房间的门，没人回应。
“年轻人爱睡懒觉很正常，”说话的正是昨晚十分严肃的老者，他姓安，从前是知名设计师，在业界十分有名望：“你就不该把人带来。”
敢闯敢拼的时候哪能谈静心。
李老爷子其实还是有点私心，他这些老友在外皆有非凡的社会地位，李相浮混个脸熟对他日后没坏处。
突然有人鼻尖动了动：“厨房做什么呢？这么香。”
大清早肚子里的馋虫便被勾起。
这里和厨房本身隔得不远，寻着香味走过去，厨房门没关，远远地就看到男子长发用簪子随意别起，挽袖盛粥的画面，比电视里演的还古香古色。
李相浮旁边站着一位高大的外国人，戴着副无度数的眼镜。
余光瞄到斜侧有人影靠近，李相浮抬头笑了笑：“我睡不着就借了厨房，想给大家煮点蘑菇粥吃。”
李老爷子关注点放在陌生的外国人身上：“这位是……”
“我上次采风活动的评委，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外国人佯装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李老爷子：“他脸怎么了？”
只见深邃的轮廓上有一道很奇怪的红痕，和鼻翼呈六十度角。
李相浮不好意思说：“我无意间舞动了一下锅铲。”
大清早他察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暗处，决定先发制人，结果闹了场乌龙，大水冲了龙王庙。
李相浮说得轻巧，一旁外国人心有余悸。
半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当时对方假装出来倒水竟猝不及防发难，亏得自己闪躲速度够快。
李相浮一边舀粥，边惊叹于秦晋几乎恐怖的面面俱到。不过是在朋友圈发布了张风景照，那边就上了心，专门派人过来以防万一。
“先吃饭吧。”回过神李相浮笑容温和，找了个托盘一次性把粥端走。外国人帮忙搭了把手，拿菜过去。
粥里放了些姜丝提味，鲜蘑菇本身味道就不错，经过李相浮的料理，竟能尝出高汤的味道。
李老爷子小声问：“没用荤的做吧？”
李相浮好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算想放点肉糜增加营养和美味，在寺庙里也找不到。
“这是荠菜？”对面安老瞪大眼睛。
李相浮点头。
安老十分怀疑以前吃的是假荠菜，家中也请了厨子，每次炒出来的感觉就是汤水混合，上面漂浮着点草绿色的叶子。而面前这盘菜吃起来香脆爽口不说，淡淡的清香味能让人回味好久。
饭后住持来了一趟，表示稍后可以去礼佛。视线扫到李相浮时，他多停留了一下，双手合十微微颔首示意，李相浮也点了点头。
转过身时对疑惑的众人解释说：“你们来之前，我单独盛了一碗粥送去给住持。”
毕竟要借住几天，多讲点礼仪打好关系没坏处。
礼佛有很多讲究，但不挑剔。
譬如三拜，在姿势上要求的很严谨，包括合掌手势等有规定动作。但它又不挑剔具体位置，无论站在哪里，只要心诚，面向西方问讯即可。
既然来到寺庙，自然要前往大殿礼佛。
地面有蒲团，众人依次有序进入，轮到李相浮，他先净手烧香，双手自始至终都是虚握状态，手心举过头顶默念几句上身拜倒。
每一次跪拜后再次举手时，高度都和原先一模一样，动作严谨到完全可以拿放大镜看。
一旁默立的小和尚忍不住嘀咕：“师父，他跪的比你还标准。”
“……”
出家人不打诳语，住持眼皮子一颤，不得不承认这点。
拜完之后有单独的侧殿供诵经用。
李相浮原本和众人一样盘腿坐着，看到住持拿着经书进来，呼吸逐渐急促。
在女尊国时，全府上下被他念得清心寡欲，整整三年无子嗣，老府君临终前回光返照，发现一屋子人都没个流眼泪的，反而由衷为她高兴，连女儿也是一样。
“您在凡间受罪了。”女儿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如今终得解脱。”
众人齐齐跪拜：“恭喜老府君解脱。”
深知继续下去府中香火会断绝，老府君颤抖地推开女儿拉住李相浮的手：“孙儿啊，从今天起……你要，要像曾经一样，和皇女纵马奔腾，与权贵饮酒对诗，对了……没事同商贾去聊聊生意经……万不可，不可再碰佛经！”
众人大惊，以为府君是糊涂了。
然而老府君身体像是垂死前的鲤鱼，最后向上弹了一下，没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这是……遗训，若违背，就是不孝！我，死不瞑目！”
从那天起，李相浮名正言顺过上了放浪形骸的日子。
此去经年，再看到佛经时，他的心脏像是被毛絮轻轻一扫，生出一股痒意。
大约是目光太过灼热，住持想忽视都忽视不了，轻声问：“施主是否心中存有疑虑？”
自打他进门起，那股子饿狼扑食的眼神实在骇人。
李相浮咽了咽口水，竭力保持语气的平稳：“我大学时专门研读过佛经，对梵语也有造诣。”
这话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算得上是大言不惭，因为早上的斋饭，住持对李相浮印象不错，也就没有责怪。
出家人讲究谦逊，对方都这么说了，住持自然要顺着问一下都有什么造诣。
李老爷子沉声提醒：“安分点。”
然而李相浮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已经先一步站去前方位置，看到外面的外国人时还不忘招了下手，让他进来。
“我就不用了。”外国人来这里只是遵从老板要求，继续提供人身安全保证。
李相浮没强求，反正人就在门口，诵经也能听见。
他静心片刻，确定已经生起恭敬心，不用翻书便已然诵读起记忆里的文字。
十项全能的称号不仅仅是一个称号，同样能回馈部分力量，好比舞蹈旋转，他能在人类的极限上再快0.1秒，诵读也是一样，声音传递出的力量几乎可以轻松抵达灵魂深处。
屋内人的神情逐渐陶醉起来，外国人原先还在外面斗蛐蛐玩，耳朵捕捉到里面的梵音，手中的树枝不自觉放下。
恰逢远处有僧人敲钟，神秘的梵语似在耳边低喃，有如暮鼓晨钟般震得人心中久不得宁静。
他看着蛐蛐反思。
我在做什么？
蛐蛐也是生命，我为什么要让它们自相残杀？
天空中堆积的云散开，阳光洒在肩头，外国人仿佛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真谛。
长久失神状态下，手机响了很久，他才后知后觉接起：“喂。”
秦晋声音一如往日冷冽：“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外国人近乎是自言自语道：“寺庙内外我都找过一遍，没发现几个香客……如果真有心怀不轨的，也一定会被拯救灵魂。”
说着把手机朝屋内伸了一下，确保诵读音能传过去。
外国人仰头闭眼感受这片天地：“听到了么？”
山间信号不好，多了个载体，秦晋听到的声音模糊又失真，只是觉出几分熟悉。加之梵语一般人很难听懂，不现场感受就觉得是一通叽里呱啦地乱读。
城市的另一边，秦晋坐在办公室里皱眉，“好端端的，李相浮在念什么咒语？”
咒语？
重新把手机贴在耳边，外国人语气沧桑道：“老板，你没有佛性。”
“……”

第31章
话音落下，久无回音。
外国人‘喂’了好几声，以为是信号问题，又往远处树下走了一点。听不见梵语后，面色渐渐发白，当下入耳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秦晋再次开口：“佛性？”
“老板。”外国人的身体在瞬间变得僵直：“事情有点邪门。”
他简短陈述了听李相浮诵读佛经时的感受：“我其实也算有信仰，我的信仰是神爱世人，信上帝的，但他一开口，我满脑子只剩我佛慈悲。”
从小练搏击，外国人的意志力本身比常人强很多，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洗脑。
“如果你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我能！”外国人连忙保证：“绝不会再犯。”
他明面上是有点名气的画师，以受邀嘉宾的身份作随行保镖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所以一向开价很高。这么多年来，可以长期支付薪酬的大老板只有秦晋，要是因为一句佛性丢了工作，岂不得冤死？
通话结束后外国人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良久，确定没有收到解雇信息，这才长松一口气。
偏殿。
住持参悟佛法多年，本就是一心向佛，倒没有其他人感受明显，反而望向李相浮本人的眼神十分复杂。
出家讲究避红尘，落三千烦恼丝，然而面前的年轻人青丝如瀑，眼角还长着一颗勾魂的泪痣。美人骨，妖异相……竟拉着一把富有禅意的嗓音，种种矛盾汇聚一身。
不知不觉间，半本经书如流水般被念完。
李相浮合上小册子后长久低头，平缓了过来。
众人只觉余音袅袅，一颗心竟在不知不觉间趋近古井般波澜不惊。
系统曾说过，拜佛拜的是世俗的欲望。听李相浮讲佛只有一种结果，摒弃这种欲望，无欲则刚。
李老爷子等人暂时走不出来，此刻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住持没有叨扰他们，单独叫李相浮去幽静的小道散步。
云雾散开，阳光照耀大地。
住持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原来世间一切都讲究天赋，礼佛也是如此。我是近十年才有所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能如此通透。”
李相浮：“您不要妄自菲薄。”
他前后也是悟了近十年，才拿到一个称号。
今天约莫是黄道吉日，午后来行云寺的香客突然多了起来，住持本想劝人出家，觉得又不是出家人所为，双手合十颔首后离开。
天气渐渐变得炎热，李相浮坐在树下，等着清风吹过。
他在静心养神时，李戏春刚从画廊回来，嘴里抱怨着鬼天气，一时特想喝杯冰可乐。朝冰箱走的时候脚步猛地停下，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沙发上坐着的是李沙沙无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我记得这个时候你应该还没放学。”
李沙沙认真说：“我翘课了。”
这一瞬间，李戏春仿佛看到了昔日的李相浮，一样是翘课后无所谓的语气。她忍不住低头揉了揉眉心，准备先和学校联系。
李沙沙仿佛看穿她的下一步行动，主动开口：“我跟老师说不舒服，打电话让张阿姨接我回来的。”
李戏春望向厨房，张阿姨哭笑不得：“你们都不在家，我就赶过去了。”
闻言李戏春面色罕见的严肃，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李沙沙旁边，双方平视的情况下说：“比翘课更严重的，是说谎翘课。”
李沙沙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什么？”
“我的检讨。”
这是一封规规矩矩的检讨书，至少八百字反思，通篇看完李戏春只觉得是时候考虑跳级的事情。
做好铺垫，李沙沙说出真正的诉求：“带我上山。”
“你是小男子汉，不能总想着找爸……”
李沙沙打断她，指路道：“请看倒数第二段。”
李戏春瞄了一眼：
-从国外回来后，爸爸录制综艺，参加采风活动，导致聚少离多。
-我活的像个孤儿。
“……”
笔下写尽心酸，真人却端坐在沙发上一板一眼谈条件。
李戏春认输：“收拾东西，现在带你去。”
李沙沙只拿了一件外套就下楼，看到她在搜顺风车，建议道：“你可以以此为由联系男友，一味逃避不是办法。”
顿了顿补充说：“这都是爸爸说过的。”
李戏春没忍住伸出食指在他额头戳了下，无奈道：“别学你爸，把感情看太透了不一定是好事。”
李沙沙：“所以我没有妈。”
“……”
&#183;
难得下班早，刚出公司门口高寻手机就响了，李戏春话说得很直接：“有时间么？”
高寻停步，几乎不带犹豫道：“有。”
“送我上山，顺便聊聊。”
“好。”他也没问是什么事，直接去开车接人。
秦晋和助理正好在车库，助理把头伸去车窗外，纳闷道：“这么急？叫他都没听见。”
下班后说话没那么多讲究，助理半开玩笑说：“心急如焚的，估计是去见女朋友。”
秦晋视线从资料上移开，抬头看了看前方，淡淡道：“打给他。”
“嗯？”
秦晋从来不会重复第二遍废话，等下意识的疑问过去，助理立马选择执行。
另一边高寻无奈把车停在路边，以为是有工作安排，调整好情绪开口：“喂，老板。”
秦晋朝后靠了下，问：“晚上有什么安排？”
高寻如实回答：“送女朋友去趟山上。”
秦晋闻言偏头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忽然间他提起李相浮的名字，平静交代了一句：“如果见到李相浮，别听他说话。”
高寻心中疑惑，又不好追问原因，只能应下来。
车子开到约定的地方，前方李戏春领着个孩子站在天桥下。
高寻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对号入座，猜到是李相浮的小孩。
上车后，李戏春直接把导航定位在行云寺。
山间的车道比较宽敞，一路无话，最先打破沉默的竟是李沙沙，他闭眼认真表示：“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语气太过一本正经，李戏春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这个笑容无形中让车内的气氛缓解了许多，片刻后她终于把话题打开，缓缓道：“我仔细想过了，我们……很相爱，但不适合共度余生。”
说后半句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似乎是在和对方说，又好像是在对自己做陈述：“继续下去，迟早会耗光对彼此的感情。”
高寻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发紧，目光却始终直视前方：“我可以尽力去改变……”
并未做出更多解释和保证，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再尝试交往三个月。”
李戏春没有说话。
车内再次陷入死寂，两人心思各异，后座的李沙沙始终心如止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快到的时候李戏春准备打给李相浮，都已经拨出去她又临时改变主意，打给了李老爷子。
一是想着让老爷子知道孙子来了，高兴一下；再者便是令高寻清楚看到横亘在双方间的阻碍，相恋多年竟依旧是长辈不认同的状态。
通话大约持续了一分钟，李戏春侧过脸对高寻说：“我爸说来门口接我们。”
“我知道了。”高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停车的地方距离寺庙还有一段距离，要靠步行。眼见高寻跟在身侧，李戏春神情复杂：“我爸见了你不会有好脸色。”
这种程度都算是轻的，以李老爷子的暴脾气说不定直接拿起扫帚赶人。
高寻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远远地能看见前面站了好几人，李戏春加快步伐，平复心情后叫了声‘爸。’
李老爷子旁边是一同前来拜佛的几位长辈，他们刚刚听完诵经，一路畅谈心得，顺便就跟着走了出来。
听到这声呼喊，一行人双手齐齐垂在两侧，同时偏过头，黄昏下笑容慈悲，神情恬淡。
“……”
面对无比诡异的场景，高寻步伐迈得有些生硬，问：“哪个是你爸？”
李戏春居然迟疑了起来：“好像是中间那个。”
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瞧出疑惑。
亲眼目睹他们同来，老爷子竟然没有当场发作。李戏春还记得当初领高寻进家门，他爸可是直接砸了一套最心爱的茶具。
两人慢慢走近，李老爷子看到高寻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同意女儿的恋情在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一旁安老见状连忙拍了怕他的肩膀，提醒道：“礼佛讲究心静，老朋友，你的心……不静。”
李老爷子深深闭了闭眼：“水本无愁，因风起皱……非我的心不静，是外物让它所动。”
言语间的伤感，说话的论调，强烈的似曾相识感扑面而来。
李戏春苦思冥想这种场面在哪里见过，直到视线无意间扫到李沙沙，整个人身子一颤。
晚风拂面，李沙沙抬眼望向庙里，夕阳下，云层中似有漫天佛光。许久后他沉吟道：“没错，我也曾被度化过。”
每一个被强度的人，少不了留下这种后遗症。

第32章
李戏春眉间蹙起的沟壑前所未有的深。
往常李沙沙奇怪的言论发表太多，她没放在心上，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为李老爷子现在神经有些错乱，才会模仿孙子的日常。
身侧高寻望着一排面容和善的中老年人，就事论事说：“这家寺庙可能有古怪。”
李戏春第一反应也是被假借传扬佛法的邪教组织洗脑了。
经过安老劝告，李老爷子此刻死死凝视高寻，手上的青筋时而暴起，面色却是安静而祥和的，后者不再迟疑，直接说：“按传销报警。”
“等等。”李沙沙冷静摆手打断：“我有经验。”
这种情况下，首先要激起对方世俗的欲望。
稍稍略作思考，李沙沙指着李戏春说：“小姑要分手了，物极必反，经年恋爱无果，让她最终决定做个‘孤家寡人’。”
高寻闻言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李老爷子神情缓和下来：“甚好。”
李沙沙怔道：“她结婚生子不是您老人家的心愿？”
“那是曾经，”李老爷子摇头，露出淡淡的微笑：“有你就行了，现在不是流行什么云项目？以后我们家便是李家云养崽计划。”
安老在一旁连连点头：“给他请最好的老师，塑造成十八项全能，日后大有出息。”
“……”
行云寺外，李沙沙头一回感受到因果报应，昔日他怎么对待李相浮，今日便得到了什么样的果。
李沙沙败退后，一排老头依旧是整齐划一的慈爱。
好在李戏春是个狠人，见劝不动，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个人，直接撂下话：“要么各位通知家属今天以内全部下山，要么我现在打电话报警……”
吸了口气：“扰乱你们心中所谓的佛门圣地。”
打蛇打七寸，这一招果然有效。
不出一小时，山上便多了几辆车，有人走前骂骂咧咧说‘我一定要举报这里，’结果下一秒就被身后老者抬手打了下脑壳：“你敢。”
年轻人乖乖闭嘴。
看到李戏春时，年轻人勉力保持明面上的客套：“麻烦你了。”
李戏春无奈轻轻一叹：“应该的。”
她是最早上山的，结果其他长辈都被家里人接走，她还在原地。庙里李相浮正和住持煮茶论道，自称还差最后一些知识点没弄明白。
寺庙人众多，发生武力冲突不占便宜，想着也就半小时，李戏春不欲生事。
终于，黄昏褪去，昏暗的天色下，迎面缓缓走来一人，模样圣洁，双目含有大慈悲。
“……”
不同于李戏春的惊讶，李沙沙丝毫不感到意外。
这就是佛光普照的弊端，渡人的同时也在自我超脱。
一辆车勉强坐下。
李相浮自上车起便是一言不发，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副不为外物所动的模样。
存天理灭人欲的诡谲气氛彻底散开前，李沙沙借了李戏春的手机调出《高手出民间》的比赛视频，以二倍速循环播放李相浮的旋转视频，大约到了第三遍，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嘴里蹦出一句话：“我早就想问你了，这跳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面对质问，李相浮镇定回答：“您不懂艺术。”
李戏春头疼，考虑要不要直接送这两人去看精神科。
“佛不讲究强度，”李相浮突然望向李沙沙：“他本身没有被度化，只是陷入一个矛盾的平衡点，是伪宁静，挑破就好。”
李沙沙虚心求教。
李相浮望向老爷子：“爸，我在国外遇到过枪战。”
话音落下，就连高寻也从后视镜瞄了后座人一眼。
车内先是针落可闻的寂静，紧接着李老爷子的面部开始扭曲，不过三秒平和的神情彻底崩塌，一拍车门嘴唇剧烈抖动：“你说什么？”
“谁都有运气不好的时候。”李相浮凝视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陈述的语调和刚刚没变化：“不巧遇见个疯子。”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家里讲？”李老爷子脸色难看：“你出国前我不是再三叮嘱过……”
一句接着一句话砸过来，像是新年的爆竹震动耳膜，李老爷子数落的话都不带重样的，先前慈祥的假象瞬间皲裂。
当事人却十分平静。
李相浮久违地回到了一种宁静致远的状态，车窗半开，风从他耳边经过，都能听出一种韵律。
李沙沙开口打断李老爷子的呵斥：“爸爸，你的手机响了一下。”
李相浮终于停下感受大自然，打开发现是‘-’。
[-：下次想引我出现，不用特意发朋友圈，显得故意为之。]
[-：今天的新闻很有意思。]
如果是以往，李相浮或许会解释一句上山只是为了逃避朝九晚五，可他现在仅仅是一扫而过，便跳到第二句话。
一天中能有无数新闻，对方这么说，必然是确认这条新闻对自己意义非凡。
李相浮先是在热搜上看了一圈，没什么发现。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到了小区门口，李戏春侧过脸道：“进去要登记，我们走回去就行，你直接回吧。”
高寻点了点头，心知肚明真要到了屋外，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邀请进去喝茶的招待，而是李老爷子恢复如常后的冷嘲热讽。
车子掉了个头，在夜色中消失。
李戏春收回目光，无奈一叹。
快到家门口时，正巧张阿姨踏着夜色出来，微笑地打了声招呼。
“房子里现在没人。”提醒他们可以直接省略按门铃的流程。
李怀尘在公司加班是常态，李戏春没多提他，问：“安卿呢？”
张阿姨摇头：“从早上起就没怎么见到人。”
李戏春打了电话，那边只回了一句‘在忙’就给挂断了。她眉心一跳，忍不住生出把李安卿送去行云寺洗洗脑的念头。
“恐怕是因为方元建，”李相浮淡淡道：“二哥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曾经和方元建一起做过不好勾当的人，主动去自首举报。”
李安卿做事向来讲究做到极致，最近在找证明方元建作品出自其父之手的确凿证据。
宅子里果然是黑漆漆的一片，李戏春摸索着按了下开关，室内突然迸发出橘色的明亮。
刹那间，李老爷子仿佛又看到了闪着金光的大殿佛像。他不动声色地换鞋往里走，心里琢磨自己究竟是鬼迷心窍，还是佛迷心窍？
山上种种在脑海中快进地走过，一切似乎是从听李相浮诵读佛经开始。
他停下脚步，回头去看有可能的罪魁祸首，李相浮平静地迎上视线，只一眼，李老爷子突然有些不敢再去直视。
调整心情归结为最近睡眠不好，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我先上楼休息了，”避开和小儿子的对视，他和另外两人说：“都早点睡，家里不兴熬夜。”
李相浮并未上楼，视线落在沙发上，突然走过去取出放在一边的报纸。
现在订报纸的人家不多，‘-’暗示的新闻或许能从报纸上看到。
面对他突然读报的行为，李戏春猜测是先前提起枪战引发了不好的回忆，这是在转移注意力，便坐在一边试着打开话题，想劝慰两句。
还没开口，只见李相浮翻阅报纸速度奇快，不像是阅读，更像是要找什么。眼看又要翻过一页，李戏春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动作有些粗暴地直接抽出一张，李戏春不自然地压低视线，指甲险些要把报纸戳烂。
李相浮歪了下头跟着望过去，标题很醒目：《触目惊心！男子为财产杀妻弃子》。
刊登的图片中有一张是妻子的母亲哭晕在地，周围人搀扶的画面，没打马赛克。
察觉出李戏春情绪不对，他问：“认识的？”
李戏春闻言很是惊讶地抬起头，忽然又无奈垂眼：“差点忘了……”她有些僵硬地松开报纸：“很多事你都记不清了，特别是和秦伽玉有关的一切。”
不等对方问，李戏春已然深呼吸开口说：“这是我曾经一位好友的妈妈。”
故事很狗血，李戏春上大学时交往过一名男生，后来男方主动提出分手，然后又火速跟她闺蜜在一起结婚。
李相浮皱眉：“我记得你的视力在1.0以上。”
怎么看男人的眼光能差成这样？
李戏春自嘲一笑。
李相浮：“可这跟秦伽玉有什么关系？”
“当初我借着办派对的名义叫男友来家里玩，派对结束他立刻提分手，问原因也不说。”李戏春抿紧了下唇瓣：“我问过参加派对的人，有人说当天下午看到他特别慌张地从后院离开，随后你和秦伽玉走出来，说了句慢走不送。”
“我又去问你原因，你说这人面相不好，克妻，还克妻弟。”
“……”理由过于荒唐和敷衍。
李相浮：“你就没揍我一顿？”
“排不上队。”李戏春冷冷道：“你那时因为逃课上顿爸揍完，下顿又被大哥抓去教育，日程满的根本轮不上我。”
“……”
李戏春很快语调一转，困惑地仰着脸：“后来我还挺感激你的，我那朋友未婚先孕和他结婚，没多久家道中落，我听人说男方又和她表妹搞到了一起。”
人面兽心，斯文败类说得就是这种人了。
原本是要安慰李相浮，提起往事，反而成了李戏春唏嘘不已。她心情沉重地走上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去看望一下悲痛欲绝的故人母亲。
李相浮独坐许久，冷不丁开始和李沙沙谈论起有关记忆和承载躯体间的哲学关系。
比起佛言佛语，李沙沙更愿意用哲学对话，顺着话题探讨下去。
双方间的交流大约持续了一刻钟。
喉咙有些发干，喝口水的功夫李相浮瞥了眼手机上‘-’的头像，倏地发过去三连问：亲，还抽烟么，还喝酒么，去医院洗纹身了么？
‘-’没有回应。
李相浮变本加厉，开始大面积刷屏，来来回回都是灵魂三连问，终于在十分钟后被拉黑。
唇畔浮现出笑容，李相浮轻声说：“敌在暗我在明，但最后胜利一定属于我……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望着代表被拉黑的红色问号，李沙沙缓慢道：“因为敌方的心不静。”
李相浮满意地点点头：“是这个理。”
……
凌晨一点。
李怀尘开门回来，地毯上坐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似乎在盘腿冥想。
听见声音李相浮睁开眼，嘴角弧度微微向上，年纪轻轻的便已是慈眉善目。
李怀尘定定看了他半晌，对方眸底的那股柔光仿佛要顺着月光流淌而来，让人实在没有办法对视。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怀尘终于忍不住说：“……小弟，去蹦个迪吧。”
沾染沾染活人的气息。

第33章
蹦迪？
下意识联想起舞池里疯狂扭动的场景，李相浮凝视他大哥，心想着熬夜果然令人神志不清。
撂下一句话后，李怀尘径直走进一楼的洗手间。
在原地坐了片刻，李相浮从口袋中掏出一颗佛珠，这是临走前住持赠予的，有避尘驱邪的寓意。轻缓地将佛珠放在地毯上，李相浮交代道：“我先去沐浴焚香，稍后大哥出来，你把东西给他。”
李沙沙点头。
三分钟后，李怀尘从洗手间走出，看到地毯上多出来的珠子，挑了挑眉：“他是坐化了么？”
“……”
李沙沙竟一本正经地点头，双手捧着佛珠走到面前完成交接：“这是爸爸留下的舍利子，供你作个念想。”
“……”小李飞刀来回刀，这回轮到李怀尘无话可说。
夜色阑珊，今夜窗外浮云滚滚，瞧着明天有要下雨的兆头。
李相浮没有真的焚香，他站在窗前窥视夜色，随后在手机上搜索刚刚那条新闻。只有当地电视台报道了这桩残忍的案件，女方家道中落后，丈夫为了骗保，蓄意谋害妻子。
和先前那些照片一样，相信‘-’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看到这则新闻。上次接李沙沙放学的照片影射的是他母亲，这次又在暗示什么？
百思无解后李相浮闭了闭眼，对方每次发的消息都类似‘杀人预告，’只是程度还没那么严重罢了。
外面不知何时刮起风，随后小雨飘入，这场雨比想象中要到的早。
李相浮拉好窗帘躺倒在床上，凝视天花板喃喃念了声‘秦伽玉。’
身旁手机屏幕一亮，在黑暗中很显眼。
这是一条几秒钟前发来的好友申请，又是‘-’。
“……”早知如此，何必拉黑。
李相浮选择通过，不再像之前一样刺激他。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
[-：其实我考虑过写信，那很浪漫，可惜一封信会暴露很多细节，科技扼杀了我的浪漫。]
李相浮目光微动，回复：[那你想扼杀我的什么？]
这一次中间横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过去很久，新的消息终于再次发来：[不是扼杀，是展示，认真展示你和我之间的回忆。]
李相浮心脏微微发紧，没有回。
[-：当我把所有的曾经在你面前展示完，我们之间就会迎来一个了断。]
反复看了两遍，李相浮呼吸暂缓了片刻。如果对方没有说谎，最后两句话几乎落实了‘-’就是秦伽玉。当初李戏春和男朋友分手，自己和秦伽玉都有参与，属于消息里提到的共同回忆。
&#183;
雨只下了半个晚上，翌日是个阴天。
屋子里也很昏暗，李戏春下楼时眼下有黑眼圈，可见是没睡好。
李老爷子留意到这点，皱眉说：“和高寻见面，最后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早就该断干净了。”
李戏春没有说话，模棱两可应了下。
李老爷子清了下嗓子，暗示李相浮趁热打铁跟着劝一句。清楚这份心烦多半源于昨天的新闻，李相浮没有瞎劝，也不好直接拂老爷子的面子，便给了李沙沙一个眼神。
李沙沙：“我们新换了一个班主任。”
他一开口，果然李老爷子的注意力顺其自然转移，语气缓和了几分：“教得好么？”
李沙沙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很漂亮，大概对爸爸有意思。”
全家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汇聚过来。
“自从上次爸爸接我放学，她就旁敲侧击地打听我的家庭状况。”
李老爷子瞪了李相浮一眼：“你是不是给了人家小姑娘什么暗示？”
李相浮按了下眉心：“您想多了。”
他祭出李沙沙这个杀器是想要引走关注，结果系统三言两语间来了一记回旋镖。
四目相对父慈子孝，李相浮微微一笑，眼中暗含的警告不言而喻：“把心思多放在学业上。”
阴天大家起得比平时稍晚一些，李沙沙完美错过校车，最后只能由李怀尘把他捎去学校。
李戏春早饭后一直在庭院里打电话。
李相浮坐在客厅看了看表，平时这个时候李戏春应该已经赶去画廊，再看对方今天的穿着，少了职业女性的精干，一身黑色套装，散着头发，显出一种柔和。
从庭院回来，李戏春换上一双平底鞋，准备出门。
“是去看望受害者家属么？”
李戏春回过头，见李相浮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李戏春纳闷：“你去做什么？”
知道必须给出足够有信服力的理由，李相浮眯眼：“上次给我寄仙人掌花的人，似乎在暗示我去一趟。”
李戏春面色瞬间严肃不少。
自从打电话通知李安卿，后者就表示这件事他会处理，让自己不要过多干涉，如今看来寄来卡片的人确实是来者不善。
联想起从古村回来后李相浮和秦晋还有联系，李安卿对此并未阻止，只怕其中另有端倪。
“你们……”
“是不是该出发了？”李相浮打断。
看出他现在不想细谈这件事，李戏春将疑惑暂时压在心底，点了点头。
她的车被送去保养还没回来，便借用了李老爷子的车。
车内任何装饰品都不存在，连垫子都是清一色的黑，李相浮不禁摇头：“爸的习惯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
没开口和他说话，李戏春低头看从同学那里打听来的定位。很快车子驶离这片最繁华的地带，进入另外一个片区。
开了大约有半小时，李相浮朝前瞄了眼：“前面好像是大学城。”
记忆中附近没什么小区。
“不是去家里，是医院。”面对他投过来的视线，李戏春解释：“人在ICU，听说已经脑死亡，不过家属一直没放弃希望。”
李相浮若有所思：“住一天应该要不少钱。”
李戏春颔首：“以她家现在的条件，估计有些吃力。”
李相浮猜测对方多少会提供一点帮助，眨了眨眼：“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从前出去玩水时她救过我一命，”李戏春沉默了一下叹道：“何况我这些年一直比她过得好很多，心态也就宽容不少。”
李相浮侧重点不同：“原来你也有差点把自己玩死的经历。”
“……”
医院承载了人类太多的喜悲，一个大约六十岁的女人，坐在长椅上已经快哭得没声。
李戏春过去说了几句话，女人拉着她的手一直念叨着对不起，显然对女儿当年抢好友男友的事情是知情的。
“也不算抢。”李戏春扶女人坐下：“当时施辰已经跟我提过分手。”
不过事后回想起来，那两人的暧昧早就有迹可循。
“施辰骨子里就不是个东西，我们家破产后他跟着丢了工作，时不时耍酒疯，咒骂社会不公平，咒骂你弟弟……”
“骂相浮？”李戏春惊讶。
女人点头：“说什么要不是你弟弟，他早就娶上千金大小姐。谋害小荔的事情泄露后，施辰被带走时还在吼着要让妨碍他的人通通都付出代价。”
李相浮站在一旁没有插话，脑海中很多零星的细节一闪而过，似乎都在隐隐指向着什么。
李戏春本身敏感性也足够高，拉着女人一边劝慰一边询问案件的细节。两人聊了挺久，有用的信息却是寥寥。
直到说起婚外情。
女人的情绪起伏顿时十分大：“他对那个贱人倒是情深义重，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责，我看杀妻骗保十有八九是那个贱人出的主意！”
喘了好几口气，她开始面色惨白地讲述着对方是如何撺掇男方婚内转移资产到自己名下。
“这可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你说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恶毒，还为人师表……”
李相浮猛地抬眼：“这人是老师？”
女人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反应慢了半拍，之后迟缓地点了下头。
&#183;
九年义务教育，少不了考试，哪怕是一年级的孩子也不例外。
因为提前交卷可以出教室，李沙沙做了第一个交卷的人。距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校园里十分安静，他独自靠在乒乓球桌前抬头看天。
“怎么又一个人发呆？”
迎面走过来的人长着一张娃娃脸，很显年轻。
“陈老师好。”出于基本礼节，李沙沙站直问好。
陈老师先是看了眼周围，然后弯腰温柔地冲他笑笑。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对方的家庭情况她早就了解得很透彻。
“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啊？”
李沙沙：“想哲学。”
陈老师摸了摸他的脑袋：“老师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李沙沙毫无所动：“一百分是意料之中。”
“不是成绩，是你妈妈，你妈妈来看你了。”
李沙沙头一回愣住了。
见状陈老师满意地勾起嘴角：“因为你爸爸的原因，她一直不敢出现……老师可以领你偷偷去见妈妈一面，期不期待？”
怔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李沙沙回过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要带我去见谁？”
再说一遍，煞笔。

第34章
李沙沙说话的语调较日常多了一丝起伏。
以为其中蕴含着隐秘的期待，陈老师耐着性子重复回答：“当然是见你妈妈。”
弯腰时双方目光保持在同一条线上：“我们快些走，否则她等太久，说不定就离开了。”
李沙沙垂眼：“我还没见过妈妈，她长什么样？”
虽说现在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但心虚作祟，陈老师有些急迫，勉力笑着说：“和你一样，眼睛很大，鼻子挺翘，皮肤特别白。”
“有鼻子有眼……”李沙沙若有所思：“照这么说，我妈长得人模人样了？”
像所有老师一样，陈老师悉心纠正他用词的不准确，同一时间一只手伸进口袋，指尖接触到柔软的手帕后心神定下来，不动声色拉近双方间的距离。
“走吧。”李沙沙突然开口。
陈老师脚步猛地停下。
李沙沙望着她，这时候成语又用对了：“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李家给李沙沙找得学校自然不差，校园面积很大，从游泳馆到开拓兴趣的科技厅都有，安保工作也十分严密。
不过这种严密主要基于防范校外的危险，并不能限制内部源自人心的隐患。
李沙沙快速回忆学校安装摄像头的几个地方，确定无论多小心，事后一旦查起对方都会被注意到。换言之，她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来诱拐自己。
作为终究理论大师，李沙沙远没李相浮能打，余光瞄向手腕处时，眼神不由一动。昨夜一场雨让天气转寒，出门时他被强迫穿了外套，此刻智能手表就藏在袖子里。
“老师，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佯装耍赖的孩子，他用力抽出手，利用这个间隙隔着布料按下紧急救援键。
一旦求救状态开启，设备会在安静如鸡的状态下实现自动接听，并发送定位。
李相浮有提起过给他绑定了四个求救联系人，李沙沙边走边寻思谁会是第一个采取行动来救援的。
起初双方相安无事走着，直到陈老师突然看到正在校园内巡逻的保安，内心一个顿时激灵。
保安每隔两小时巡逻一次，现在距离下一次巡逻应该还有半小时。
以防万一，她拉着李沙沙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
李沙沙没出声，距离太远跑不出去只会被当人质。至于假意上厕所等的理由更是没用，对方瞧着是个警惕心很重的人。
没走几步校长又打来电话，说是有学生考试作弊被抓，让她赶紧去处理。
陈老师口头应好。
通话结束，她停步站在原地，一只胳膊垂在身侧，嘴角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约莫几个呼吸后，陈老师缓缓扭过脖子，眼神十分恐怖。
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在李沙沙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手腕处，依稀能看到有微弱的亮芒从袖间渗出。
红唇动了动，陈老师笑容逐渐扭曲：“沙沙，老师一直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李沙沙后退了一小步。
“为什么不听话呢？”随着语调拔高，陈老师目光陡然变得凶狠，伸长胳膊眼看着就要抓住他的衣领——
“陈老师。”
突兀的声音让陈老师下意识五指收拢，整个身体一颤。
李沙沙抓准这个间隙，推开她朝前跑去。
根本不需要跑多远，因为来人已经走近……这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的一头金发没有传统外籍的耀眼，反而有些黯淡。
高大的体格轻易遮挡住李沙沙，外教笑意不达眼底：“陈老师这是在做什么？”
“我……”陈老师眼珠一转，开口的瞬间冷不丁从兜里掏出一支喷雾，辛辣带有微腐蚀的液体散开，外教一个人闪避速度可以很快，因为还要顾及着李沙沙，抱起人往旁边站了一步。
等他退到安全区域，陈老师已经跑走。
望着仓皇而逃的背影，外教似乎考虑要不要去追。李沙沙掀开袖子，看到手表还处于通话状态，笃定说：“她跑不了。”
那边好像听到了李沙沙的说话，做出了他已经处于安全状态的预判：“到校门口来。”
是李相浮的声音。
快走往校门外走，眼瞧着就可以出去，李沙沙却突然呼吸一紧。隔着铁栏杆，外面至少停了十几辆车，所有出口被保镖堵得严严实实，突然一阵风刮过来，李沙沙眼皮一跳：“别告诉我头上是直升机。”
外教回答他：“是无人机。”
李沙沙松了口气。
这种阵仗，没看过几部电影演不出来。
警车来得也很快，李沙沙拒绝了坐救护车去医院检查的提议，表示一点伤也没受。
李相浮从其中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看到外教时眼神稍稍一变，后者主动跟他解释：“采风活动的评委是我哥，我们是双胞胎，都跟在秦先生手下办事。”
李沙沙补充：“他是我们学校的外教。”
李相浮眯了眯眼：“外教？”
男人点头：“按照老板的意思，我哥负责保护你，前两天你们应该在寺庙见过。我的工作就比较稳定，日常护着孩子。”
“……”听上去莫名诡异。
无论如何，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情况会比现在棘手很多，李相浮表示：“回头我会亲自找你老板道谢。”
李沙沙被牵着上车，关闭紧急状态时说：“你来的好早。”
大致概括在医院碰到的情况，李相浮拉开车门：“正准备打电话提醒你小心些，倒是先收到了报警短信。”
“大哥和安卿在路上，我已经跟他们说直接回家。”李戏春的声音从车内传过来，看到李沙沙时，有些心疼：“是不是吓坏了？”
李沙沙：“还行。”
主要是他不太适应被人贩子当智障。
&#183;
李老爷子心脏有些小问题，李相浮当初设置紧急联系人没把他放在里面，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虽然迟了些，消息还是传到了对方耳朵里。
客厅里的气氛很严肃，仿佛呼吸一下都是错的，张阿姨为了摆脱窒息的状态都跑去了庭院，借口清洁喷泉。
李戏春坐在沙发上，主动道明前因后果。
李老爷子面色难看，很快抓住重点：“你去看望家属，相浮为什么跟着去？”
李相浮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他……”李戏春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最后说：“他要在病房外念经祈福。”
“……”
胡闹一词都要到嘴边，李老爷子对上那一双淡泊的慈悲目，又生生咽了回去，话锋一转：“安卿怎么还没回来？”
李怀尘：“我让他去学校处理后续问题。”
追责是少不了的。
&#183;
审讯室。
陈老师原名陈苒，算不上特别漂亮，但梨花烫和娃娃脸综合起来，让她显出一种纯真。
此刻陈苒靠在椅子上歪着脑袋，一副拒不配合录口供的样子。
“我是被教唆犯罪，除非你们让那对父子来见我，否则别想知道主谋。”
语气十分嚣张。
“简直是荒唐。”隔着一扇特质的玻璃窗，一名警员开口说：“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不妨碍直接定罪……”
“至于她所说的同谋，后续跟进调查就是。”
“肯定是要调查的，就怕查不出什么。”老警员皱眉。
万一之后再出事，谁也负担不起这个责任。
稍顷，老警员下了决定：“先通知家属，看他们愿不愿意来，孩子就算了，容易受刺激，可以的话让大人过来一趟。”
小警员去打电话，没多久便走回来，略微诧异：“那边答应得很痛快，态度也挺好。”
他还以为这些豪门子弟很难打交道。
里面的询问还是再继续。
虽然不愿意供出同伙，对于作案动机陈冉倒是直言不讳：“如果不是李相浮，我和男朋友早就过上飞黄腾达的日子。”
警员抬头：“李相浮？”
三个字似乎无形中增加了恨意，陈冉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发白，开始进行谩骂似的控诉。
怨毒的话不断传来，没想到这件事还和之前的杀妻案有关系，负责记录的人也是吃了一惊。
当说到施辰和李戏春的纠葛，陈冉更是咬牙切齿：“那时候李相浮抓住了他的把柄，竟然要挟施辰分手。”
警员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道：“所以你是希望男友和富家千金结婚？”
“当然，我和施辰高中时就在一起了，”陈冉得意一笑：“真要说起来，李戏春才是第三者。”
警员算是听明白了，这是鼓励男友去专门勾引富家女，最后还算计到了自己表姐头上。
陈冉嗤笑一声：“假如当初没有李相浮从中作梗，我也没必要算计到表姐一家头上，说白了他才是罪魁祸首。”
一般涉及男女混乱关系的犯罪，在嫌疑人身上找三观纯粹是浪费时间，这么多年警员以为看得够多了，但仍旧被这种思维逻辑怔到了。
负责审讯的是个女警员，合上本子走出去，对外面的同事摇头：“这样的人几年后出来，多半还会继续危害社会。”
话没说完，余光瞄到老警员领着一名男子走过来，她突然就怔住了。
迎面走来的人神情柔和，阳光照耀在俊逸的面容上，竟有种不似凡人的圣洁。
“你好。”李相浮微微一笑，连嘴角的弧度都是高贵的。
女警员回过神，正色作提醒道：“感谢你能来配合工作，不过嫌疑人目前的情绪很激动，或许会出言不逊。”
“不碍事，”李相浮笑容不变：“我有大爱。”
“……”
没听明白，但女警员的第六感告诉她，里面三观离谱的犯人遇上对手了。

第35章
陈冉戴着手铐，看到李相浮反射性想站起来，奈何椅子是特制的，又不甘不愿坐了回去。
“沙沙没来啊……”她叫得还挺亲热，态度却是十足的恶劣：“是不是正在家里哭鼻子，你们全家人忙着联系心理医生？”
话音落下几秒，没有回应。
陈冉抬高下巴，除了最开始的一瞥，终于正眼去看李相浮。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站在她对面的人神情和善，瞧不出丝毫愠意，哪怕一根随意飘起的头发丝都像是在诉说着‘我原谅你。’
“……”
两人于无声中对峙着，陈冉咬着唇，双目快要瞪出红血丝时，突然重重砸了一下面前的挡板：“说话啊！你哑巴了么？”
李相浮抬手示意稍安勿躁，开始平静念着梵语。
佛光普照的效果因人而异，除非是在静心状态下，否则发挥不了太大作用，甚至会起到反效果。
目睹越来越暴躁的陈冉，李相浮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
空灵的梵音和低低的咆哮交织，前者声调不大，却似蕴含四两拨千斤的力量，硬生生营造出一种不分上下的效果。
站在一边的两名警员无端遭到牵连，魔音灌耳下，好似自身在被刑讯逼供。
僵持了十来分钟，女警员实在受不住，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不料陈冉先一步败下阵来，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一字一顿道——
“说人话。”
李相浮不依，难得遇到一个不用负责的目标对象，他正讲到兴头上。
“两周前我收到过一封邮件——”陈冉突然拔高音调。
望着还在不停念咒的李相浮，她猛地抬眼望向女警员：“先让这个人滚！”
女警员这时意外的好说话，礼貌请离李相浮。
坦白说，她听了也头疼得紧。
出了审讯室的门，李相浮并未离开，而是坐在外面等结果。没多久，女警员突然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案子一时半会儿很难有定论，我们还得去落实，要不你先回去？”
李相浮配合地站起身：“麻烦了。”
女警员盯着他的背影一直到离开，把余下劝说的话咽回肚里，寻思着现在人都这么好说话了？
&#183;
其实有件事是陈冉始料未及的。
李沙沙根本不存在什么心理阴影，面对李家人过分的关心，他实事求是道明情况：
“我知道陈老师不是好人。”
“首先，她烫头。”
“其次，我没妈。”
面对李戏春怜惜的眼神，李沙沙不寒而栗做了补充：“最后，我不是一个缺爱的孩子。”
说完他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寻思可以暂时避开众人的借口。
玄关处突然有动静传出。
张阿姨正好从庭院进来，抹了下手上的水，抬头一看，说：“相浮回来了。”
李沙沙如蒙大赦。
半分钟后李相浮换好鞋出现，视线依次扫过每个人。
像是知道他在找什么，李怀尘开口说：“爸心脏有些不舒服，中午吃了药就上楼休息了。”边说站起身拿起外套：“安卿让你在家里等着，可能有点事要谈。”
快出门时突然问：“对了，警察那边……”
“还在查。”
李怀尘点头：“结果出来尽快通知我。”
一旁李戏春正要张口，话到嘴边突然接到一通电话，那边不知讲了什么，她的面色渐渐变得复杂。
“我得去医院一趟。”
对方虽然没明说，李相浮猜测和那位脑死亡的同学有关。她一走，客厅里瞬间就只剩下虚无的‘父子俩’。
静坐了片刻，李相浮摸了摸李沙沙的脑袋：“还好么？”
李沙沙想也不想点头：“小事而已。”
“假设你装出些受刺激的样子，便可以名正言顺在家里休息几天。”
李沙沙闻言如遭雷劈。
“空有宅斗理论，不懂得融会贯通。”
“……”
一直持续到李安卿回来，李沙沙依旧没从打击中缓过来，好不容易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只剩下他一个人。
庭院。
小喷泉经过张阿姨的清洁，内壁的瓷砖在水纹荡漾中，呈现出一股剔透感。
李安卿长话短说：“爸那边可能有些怀疑整件事和秦家有所牵扯。”
不再对着喷泉晃神，李相浮诧异地抬起头。
“我派人去天西古村考察，结果他们在那里碰到了爸的人。”
秦伽玉的事情就如同雾里看花，顾及到身体原因，真相浮出水面前，众人都下意识瞒着李老爷子。
“老狐狸……”李相浮念出了李老爷子年轻时的绰号，沉默了一下说：“他最近应该会限制我和秦晋见面。”
说得是秦家，而不是秦晋或者秦伽玉，证明对二者都有存疑。
李安卿：“在爸的眼中，不排除秦晋是在自导自演的可能。”
李相浮面上看不出表情变化，问：“那你呢？你怎么看？”
“外教是秦晋的人，我能查出来爸也能，一切确实过于巧合了。”李安卿淡淡道：“在我看来，他不是幕后人，却是知情人。”
至于知道多少，只有秦晋心里明白。
李相浮想得没错，接下来两天，自己直接被限制出行。真要外出也需要汇报，由李老爷子的保镖亲自担任司机，送他前往目的地。
总之断绝了一切和秦晋见面的可能。
李沙沙最终还是如愿休息了两天，一天有一半时间都是躺在庭院里听曲儿。
“爸爸，你的琴音已臻化境。”
李相浮：“一般。”
没有等来对方和自己探讨人生哲理，李沙沙睁开眼：“在因为秦晋的事情心烦？”
李相浮并不否认：“原本准备去当面致谢。”
现在连门都出不了。
李沙沙抬起一只手摆了摆，不以为然：“对于那种性格的人来说，繁文缛节只是多余的客套。”
下一秒手机摆在他面前，李沙沙凝眸看向屏幕，是一条今天早上秦晋发来的消息：[我记得你托人带话，说要当面表示感谢。]
往下滑了下，李相浮的回答是：[我去问了我爸爸，他不同意。]
“……”
李沙沙无话可说
&#183;
同样的一个白日，有人听风抚琴，有人忙碌于工作。
秦晋正在公司看企划书，坐在对面区域办公的秘书心情有些紧张。大约就在半分钟前，他送东西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聊天对话，更凑巧的是老板在那个时候抬起头，知道自己目睹了一切。
秦晋越是风平浪静，他反而越觉得尴尬不安。
不过很快秘书就发现老板压根就没在意这点小事，该做什么依旧做什么。
一通电话打破办公室的寂静。
瞥见是陌生号码，秦晋直接挂断。震动第二次出现时，他拿起手机走到休息间，冲泡咖啡时那边传来一道几乎快湮灭在记忆里的声音。
“久违了，哥哥。”
秦晋搅拌杯底的动作一滞，很快又恢复常态。
“李相浮似乎有段时间没来见你了。”电话那边的人状似思考了一下，沉吟着说：“你说如果你们一见面我就搞事，不见面我就消停下来，李家人会怎么想？”
“……大概会劝告他珍爱生命，远离秦晋。”
全程秦晋没开过口，等那边说得差不多，他才喝了口热咖啡，平静地靠在柜台上：“你是真的……很愚蠢。”
说完挂断电话。
盯着杯子里浮起的气泡，秦晋不禁摇了摇头，秦伽玉的愚蠢在于永远用常规的手段去丈量李相浮，从前如此，吃过大亏后还准备一条路走到黑。
放下杯子抱臂凝视前方，片刻后他忽然眯了眯眼，果然自己的‘好弟弟’还活着么？
走出休息间，秦晋对埋头工作的秘书交代：“前天推掉的聚会，重新安排一下。”
秘书愣住，尔后说：“我私下调查过，那个投资商很喜欢在桃色新闻上做文章，‘设局’套进过不少富商，很可能是竞争对手派来的。”
秦晋摆摆手，表示心里有数。
夜晚，九点。
秦晋准时进入酒店，秘书低声道：“他们安排了记者，高寻已经在处理了，下药的酒也找人偷偷替换过。”
秦晋微微颔首，推开了包厢门。
所谓吃饭谈项目，关于项目的事情只谈了十分钟，剩下的时间全是投资商在谈女人，谈他所谓的发家史。
这位投资商刚从海外回来不久，背后又有靠山，很清楚哪怕势力再大，一旦陷入性丑闻，便会造成长远的影响。
眼睁睁看秦晋喝下酒，投资商提着的一颗心重新放回肚里，等到秦晋的秘书也被灌醉后，给旁边的女人使了个眼色。
一切比想象中还要顺利，服务生扶着醉酒的秦晋回房间时，女人一直在旁边跟着，顺势留在了客房。
高兴不过三秒，嘴角的笑容突然变得僵硬。
坐在床边的秦晋哪里还有丝毫醉酒的样子，他先是低头看了下时间，遂即揉了揉头发，弄乱衬衫。
女人：“……”
这不应该是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动作？
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有人在争执，紧接着门铃响了。
“您好，请开一下门。”外面传来大堂经理的声音。
女人一头雾水，以至于没有立刻应声。
无人回应的情况下，房门冷不丁从外面被刷开。
床直对着门，一进去便能看到秦晋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角，李相浮快步走到他身边：“没事吧？”
就在二十分钟前，一家人看电视时，李相浮突然收到秦晋的消息，除了定位，还有一句话：“我好像被下药了。”
李老爷子没在这时候阻止他出门，反而一起跟过来，路上面无表情地分析：“秦晋是想借此反将对方一军，给你发消息也是为了佐证他被算计这点。”
最后总结道：“一旦事情闹大，倒霉的只能是设局的人，他还会收获群众的同情。”
李相浮全程一言不发，如今看到这一幕目露痛惜：“我不是说过，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为什么喝酒不多让几个可靠的人陪着？还有白衬衫，最容易激发一些人的邪念。”
秦晋闻言沉默。
早在天西古村，他便发现李相浮格外注意自身安全，生日宴也是如此，被一群女生围着，对方全程刻意保持距离，身体也有些僵硬。
似乎在李相浮眼里，男人的‘清白’时刻都处在危机当中。
被雇来的女人本是精致艳丽的长相，此刻却呆头呆脑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门口，李老爷子随便瞥了眼，发现女人连根头发丝都没乱，当即冷笑着对李相浮说：“难道没看出来，他……”
话音落下前，秦晋眉眼低垂，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三个字：
“我脏了。”
先前电梯里空间太小，女人贴上来时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按照李相浮的观念，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脏了。
李相浮闻言目光微颤，一脸心疼道：“都怪我，我来晚了。”
“……”

第36章
是脏了。
李老爷子面无表情地想，从灵魂到心，都脏透了。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抬，冷笑说：“一个男人，还能吃亏？”
脸色更难看的要数一同进来的大堂经理，回顾这短短几分钟：先是有人拿着朋友的求救短信出现，往常他还得再斟酌一下，偏偏敲门没反应，又听说住在里面的客人是秦晋，这才开得门。
此刻见客房内床褥整洁，女方衣服好端端穿在身上，而男方最多是衬衫有些皱，究竟‘脏’在了哪里？
李相浮正色道：“占便宜这种事，和性别无关。”
只与人性有关。
笃定的语气让李老爷子更加糟心。
现场每个环节都可以佐证无事发生，明显是秦晋摆局，他儿子居然还傻乎乎主动跳出去做棋子。
女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终于回过神，额头上的汗弄脏妆容，听他们又是脏又是占便宜地说着，火‘蹭’地一下窜上脑袋，不顾形象挺胸叉腰骂道：“这么短的时间，够发生个屁！”
女人本身就是个小混混，要不也不会铤而走险演仙人跳，什么话都能从口中蹦出来。
秦晋没正眼看她，冷静做阐明：“她碰了我的手……我洁癖。”
“能理解。”李相浮发声，似感同身受。
见状李老爷子耐心彻底告罄，无法容忍别人当着自己的面糊弄傻儿子：“你……”
李相浮扶住秦晋的肩头，先一步开口：“你去洗澡吧，我在门口守着。”
秦晋微怔。
李相浮：“我猜你现在只想用冰冷的水冲刷身体，用力揉搓被碰到的地方。”
“……”
见他没有行动，李相浮眼神变得幽暗：“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秦晋视线从前往后，依次由大堂经理过度到愤怒的女人，最后淡淡一瞥李老爷子。
“人证和嫌疑人我都给你看着，放心去洗，我保证一个都走不了。”
“……”
大堂经理嘴唇动了动：“楼下还有事……”
“我说过谁都不许走。”语调突然拔高，李相浮阴沉沉打断，目光回到秦晋身上时，口吻自然转柔：“快去。”
四目相对，自对方瞳孔深处瞧见一片类似海底的幽暗，终于秦晋站起身，缓缓走向浴室。门关后直接朝后一靠，他微微低着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蹭过冰凉的瓷砖，半晌摇头无奈笑了笑。
事到如今秦晋哪里还看不出李相浮纯粹是故意整这么一出。
收到短信赶过来是一回事，收拾自己设局是另一回事，果然无论过去多久，属芝麻汤圆的馅永远都在。
秦晋打开淋浴器，望着花洒挑了挑眉，往好处想，在里面总比在外面好。
……
他是对的。
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客房，空间有限，卫生间单独用钻石纹玻璃隔开，虽说看不见内部，却有种双方近在咫尺的错觉。
秦晋在国内的名声几乎无人不知。
如今一个大佬被送进去洗澡，他们在门外候着，这场景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哗啦啦的水声不绝，仿佛在耳边萦绕。
客人在洗澡，大堂经理下意识把身后还敞开的客房门关上。这一关只觉更不对劲，他不自然地后退一步，拉开心理上的距离。
此刻大堂经理只有一个想法，回去后一定要交代服务生，以后凡是喝醉的不论男女，务必再三确认双方的真实关系。
一旁仙人跳的女主角先前那股骂人的嚣张气焰不在，这是她一生中都没有经历过的场景，怪异到吼也不是，说话也不是，只能一动不动在原地杵着。
终于，她一咬牙转身要拧开门把手。
李相浮寒声问：“你要去哪里？”
女人‘呸’了一声：“老娘去自首！”
她情愿拘留两天，也不想傻站在这里等人洗澡。横竖今晚的事情是无法善了，那还不如主动点，犯罪情节也能酌情减轻。
大堂经理连忙说：“我送送你。”
他也想找个理由离开。
这回李相浮没有阻止。
一时间只剩下李老爷子和李相浮，李老爷子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儿子，十分复杂地望了他一眼，头疼道：“你确定秦晋真的会在里面洗澡？”
秦晋还不至于陪着胡闹到这种程度，最多是打开花洒靠在墙上耗时间。
“不确定，”李相浮平静问：“需要我进去确认一下么？”
作势欲要敲门。
“……”
李老爷子这下连胡闹都骂不出来了，压下从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半晌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暂时压下里面哗啦啦的水声。
“爸，”打来电话的是李怀尘：“你那边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过去处理？”
李老爷子余光朝身侧一瞄，看到百无聊赖刷着手机的李相浮，明白一切是故意为之，是对方为这些日子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回敬’。
姜还是老的辣，李老爷子哪里能轻易让他如愿，耸拉着眼皮道：“很棘手，你们都过来一趟。”
李相浮倏地抬头，不可思议望过去。
李老爷子发完定位直接挂断电话，老神自在地闭目养神。
“……”
这场父子的僵持战很快划上句点。
为了设这一局，秦晋故意挑在离李家近的酒店吃饭，方便李相浮能及时赶过来，连路况都选择最不容易堵车的时间段。
然而这也同样方便了李怀尘等人赶过来。
李老爷子打开门，先前自在的神情微变：“你怎么把小张也带来了？”
李怀尘：“安卿说他在忙，让张阿姨凑个数。”
“李、安、卿。”
三个字几乎是从李老爷子口中咬牙切齿念出。
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屋内，李怀尘转头问李老爷子：“棘手的点在哪里？”
浴室的水声停止，卫生间的门被打开，秦晋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一抬头，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排人，男女老少皆有。
秦晋眯着眼：“这是……”
李相浮：“我全家。”
“……”
被叫过来时，张阿姨正好在自己家里忙活，想着别有什么急事，匆匆忙忙就跑出来，还系着围裙。这会儿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突然从浴室中走出，吓了一跳。
拍了拍胸口，纳闷问：“相浮啊，这，这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相浮不知该说什么好，抿了下唇：“我朋友被摸了下手。”
站在最后的李沙沙打了个呵欠：“然后我们就在这里欢聚一堂？”
“……”
从刚刚起李沙沙就没进门，一直靠在外面墙上玩魔方，乍闻孩童的声音，李老爷子瞪了眼李怀尘：“他才多小，你带他出来做什么？”
李怀尘：“安卿让带的，说遇到不好解决的情况可以用孩子来卖惨。”
至此李老爷子终于发现李相浮不是家庭教育失败的典型，李安卿才是。
“混账玩意儿。”他忍不住骂了句。
混乱的状态下，秦晋自始至终一直在看着李相浮，察觉到在被注视，后者微微仰着头：“今天的一切……好像我们都错了，又好像谁都没有错。”
语毕嗤笑一声，似在嘲笑命运。
精准的四十五度角，熟悉的非主流口吻，一瞬间秦晋仿佛被拉回了李相浮还是杀马特的那个夏天。
不知想到什么，他问：“那你觉得是什么导致了这个结果？”
“造化。”李相浮想也不想沉声道：“只怪造化弄人。”
“造化么……”秦晋视线是难得的飘忽不定，良久后闭眼：“你说是就是吧。”
横亘在双方间的气氛霎时变得奇怪，仿佛是刚刚折断的藕，黏腻又恼人。
屋子里突然就静了下来。
针落可闻的缄默中，一直凝视着那二人的李沙沙突然拉了下李戏春的袖子，虚心求教：“他们是伤感到了一处去么？”
李戏春勉强扯了扯嘴角：“也许吧。”
李沙沙不由蹙紧眉头：“我也要去往那一处。”
他的理论知识一向比宿主好，没道理get不到李相浮触景生情的点。
轻轻吸了口气，李戏春稍稍朝门口退了些，方便更全面地看清客房内的景象。
共情伤感的小弟和秦晋，妄图挤进二人世界的李沙沙，打电话让他们来围观洗澡的李老爷子……望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她的脑海中又先后浮现出杀妻弃子的施辰和大男子主义的高寻。
“怎么了？”李怀尘是唯一一个注意到她神情变化的人。
李戏春不答反问：“你知不知道小弟在伤感什么？”
瞄了眼前方几乎静止的画面，李怀尘淡声道：“故弄玄虚，摆脱尴尬的状态。”
“秦晋呢？”
“回忆往昔，”说到这里，李怀尘面色微微一肃：“这往昔怕是和相浮有关联。”
很好，再加上一个拥有看图写话能力的大哥……李戏春摇头：“果然我这辈子，遇不到一个正常男人。”

第37章
李戏春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李老爷子身上，好歹这是一个暂时还没有融入氛围的人，她红唇一动，叫了声爸。
喊得虽然是李老爷子，却让所有人的视线都看过来。
李戏春唇畔笑容冰冷：“没什么事的话，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她可是要正常朝九晚五的人。
上演了一晚上的闹剧，李老爷子脸色自然称不上多好看，不虞的目光凝视秦晋，终究没有当场撕破脸，转而望向李相浮：“还愣着做什么？”
李相浮状似善解人意：“我留在这里陪秦先生说会儿话。”边说在床边坐下：“他受到了刺激，需要人陪。”
“……”
李老爷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竟然没有开口斥责，比起这个荒唐的理由，他已经经历过更离谱的……好端端的秦晋居然把求救短信发到自己儿子这里。
真正一锤定音的是李怀尘，他望着李相浮说：“车子也坐不下这么多人，半小时后，我叫人来接你。”
没融入进伤感气氛，便被强行牵离酒店的李沙沙上电梯时问：“爸爸不跟着回去？”
李怀尘说话一贯云里雾里，这次对待孩子也并未例外：“他一个人留下问出的信息，比一群人挤在客房好。”
李沙沙听懂了，听不懂的是张阿姨。
“麻烦您了，大晚上还跟着我们跑一趟，”李怀尘倒是没有忘记张阿姨的存在，开口说：“今天当是加班，工钱按照三倍结算。”
另一边，只剩下两人的客房安静如初，这一次连洗澡的声音都没有。
李相浮整理了一下略微散乱的头发，保持静默，等着秦晋先开口。他不信对方会无聊到为了引自己来，专门利用仙人跳设局，想来是有额外的目的要实现。
秦晋发稍还在滴着水珠，顺着颈部线条一路下滑，水珠最终滚进了衣服里。
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出现在个人身上这种不经意间的魅惑，顺手拉开窗帘，让室内保持通风，半晌像是对着窗外无边夜色在说话：“秦伽玉还活着。”
不过六个字，有关这个结果李相浮也早有怀疑，但真正听到确认答案，呼吸不由一紧。秦晋用随意的语气轻易复述了秦伽玉的话。
“不让我们见面？”李相浮闻言觉得好笑。
凡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不会用这么曲折的手法，去实现如此幼稚的图谋。
秦晋：“这只是个由头。”
李相浮终于有了反应，眉梢一抬：“那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秦晋：“显示一下存在感。”
“……”
“毕竟折腾了这么久，一件事也没干成过。”
李相浮皱眉：“彰显存在感的方式应该是亲自出来晃悠两下。”
夜色压抑住了秦晋眼底的几分讥嘲，不过声音中的情绪却是压不住的：“他暂时不敢见你。”话音落下侧过身子补充说：“字面上的意思。”
以目前秦伽玉的所作所为，不敢见面绝对不是因为情感。李相浮首先考虑的是家世，很快也过滤掉这点，欠债之类的就更加离谱。
正当他沉思时，秦晋从外衣口袋掏出一个小纸袋，递了过去。
李相浮拆开，是一张婴儿的照片。
“这是……”
“陈冉和施辰的孩子。”秦晋：“这孩子出生在国外，目前有专人在照顾，案发前不久，陈冉的母亲顺利办理了移民手续。”
李相浮眼神一暗：“手续不是那么好下来的，在国外生活开销也不少。”
秦晋点头：“所以这件事本质上是一场交易。陈冉那边给警方交代的只会是误导信息，拖缓办案速度。”
李相浮停下提问，低头盯着照片陷入沉思，陈冉并未直接对李沙沙进行迫害，单纯选择诱拐。
在这处处监控的城市中，她顺利逃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似乎是想到什么，李相浮下意识抿了抿唇，既然已经从指使的人手中得到资金，敲诈这个理由便不成立……
李沙沙。
他心中蓦地一动。
诱拐包括秦伽玉不敢见自己的原因会不会和系统有关？
这个念头只能在脑海中浮现，李相浮无法当面和秦晋确认。
透过玻璃窗上的倒影，看不出身后人神情中任何细微的变化，如今李相浮拿捏每一次情绪都已如鱼得水。
见状秦晋嘴角微掀，恐怕就连李老爷子都没发现，他的几个孩子里，看似最不靠谱的小儿子才是最不可估量的一个。
不到半小时，接人的车已经停在酒店外，不停打电话催促。
李相浮站起身看了眼秦晋，后者单手插在口袋，缓缓道：“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早点回去休息。”
在他即将走出房门前，秦晋突然开口：“明天如果有时间，可以和我去旧宅转转。”
李相浮没拒绝。
他一向时间宽裕的超乎想象。
闹了这么一出，收获是终于解除了人身限制。当晚李相浮回到家，谁都没有去询问他和秦晋的对话内容，明面上这件事似乎翻篇，但李相浮清楚，大家私下都各有各的调查盘算。
关于秦伽玉的事情，他专门给过系统提醒。
李沙沙拥有着不同于外表的稳重：“秦伽玉像是条可怜虫，外人都说他和秦晋兄弟情深，和你是亲密好友，实际都是假象，如今他只能用钱来摆平一切。”
抬起头一脸认真：“而爸爸你除了钱，什么都有。”
“……”
李相浮眯了眯眼：“一个明面上失踪的人，背后竟然还有充足的资金可以支配。”
仿佛四年时间，秦伽玉完成了一次巨额财富积累。
“爸爸不要妄自菲薄，你是十项全能。”顿了顿李沙沙重复强调说：“除了没钱。”
“……”
因为两次点题，原本还能休息一天的熊孩子被强制送去了学校念书。
诱拐未遂的事件发生后，李沙沙上下学都有专人接送，学校内部也管得更加严格。
李相浮送完他，又去赴秦晋的约。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老楼，但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吹了半天风，李相浮不好次次都让对方打开话题，唇瓣动了动，一个音还没来得及发出，秦晋便从他身侧走过。
钥匙轻轻一转，一扇满是灰尘的房门多年后第一次解封，李相浮好奇地跟过去。
先前到访，他的活动区域仅限于客厅和阳台，除此之外，全部是上了锁的房间。
屋内面积不大，整齐到令人发指的境界。最明显的当属书架，占据了整个房间一半的面积，每一本书全部按照大小薄厚做了细密的划分。喷雾酒精，过期的洗手液……桌上专门有收纳柜来存放这些物品。
李相浮掀开防尘罩一角，发现床单也是纯色的。
换成任何人站在这里，都会直觉屋主是一个强迫症。
秦晋的话也证实了这点：“他在生活中有严重的强迫症表现。”
这个‘他’指得是谁，不言而喻。
唯一不和谐的地方是桌上的杯垫，过于明亮的蔚蓝色和整间屋子暗沉的色调不搭。李相浮觉得有几分眼熟，拿起来细细瞧了瞧。
杯垫右下角的logo标志已经模糊，勉强能认出是‘蓝天’二字。
这家店他有印象，高中时就开在校门口，是家创意咖啡厅，一次性购买两杯咖啡会送一个小杯垫。
翻开后杯垫背面是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字：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李相浮赠。
“……”
秦晋：“你也送过我一个。”
生怕他不够尴尬似的，秦晋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玫红色的杯垫，上面写着：眼睛为他下着雨，心却为你打着伞。
“……”
李相浮喉头一动，意识到一个事实：“我们从前认识？”
秦晋似笑非笑。
李相浮想了想：“这么说我把你们兄弟俩都忘了，一碗水端得还挺平。”
所谓的一视同仁不过如此。
“……”
之后的时间秦晋一直在等他开口，然而直到离开前，李相浮也并未就着往事发问。在对秦伽玉的性格有了进一步了解后，他便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同在附近的餐馆用完午饭，李相浮擦了擦嘴角问：“我准备去咖啡厅一趟，要一起么？”
秦晋摇头：“我下午还有会议。”
李相浮主动结账，两人自路口处分道扬镳。
早上临时推掉了手头的部分工作，导致秦晋下午日程安排的很满。会议开到一半，秘书突然敲门进来。
严肃的会议气氛被暂时打断，在数道上级主管的目光注视下，秘书感觉快要左右脚同步。这场会议预计还要再开两个小时，跟在老板身边工作这么久，好歹有些基本的了解，他直觉应该先告知对方。
“李相浮那边出事了，”秘书径直走到秦晋身边，弯腰压低声音：“说是他从天桥上失足摔了下来，脑部受伤，现在已经被转到一家私人医院。”
秦晋手上笔的骤然被握紧，过于用力导致笔头直接折断。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上司出现这种情绪波动。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看见是陌生号码，秦晋接通后大步走出去，到了楼梯间停步冷声问：“秦伽玉，你是想再死一次么？”
那边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响起一道很温和的声音：“秦先生，是我。”
秦晋罕见地语气一滞：“……李相浮？”
“对，是我。”
秦晋不认为秘书敢在这种事上戏弄自己，耐着性子静候下文。
“害怕你听到消息担心……我没大碍，单纯胳膊蹭破了点皮。其实是我有意假摔，好借此把事情闹大，让二哥那边递出的风声。”
秦晋面对过不少居心叵测的对手，每一次都能精准分析出背后的目的，但李相浮明显是他生命中的例外。
揉着眉心靠在楼梯扶手上，问：“为什么要闹大？”
李相浮：“诱拐案发生前，秦伽玉曾经发过信息。内容大致是说他正在展示我和他之间的回忆，当把所有的曾经展示完，会迎来了断。”
停了一下问道：“……秦伽玉是个强迫症，做什么事情一定会有始有终对么？”
秦晋给出肯定回答。
“明天有关我旧疾复发，再次失忆的传言会在圈子里传遍。按照正常推论，他要回到第一个步骤，从寄仙人掌花开始，重走一遍流程。”
“……”
“正好我可以借着这段时间以疗养的名义去邻市采风，我姐说他们画廊最近收画，有了采风活动特等奖的名声，我的画作可以卖个好价钱。”
“……”
那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啃苹果。
李相浮边吃边说：“人的大脑很神奇，下一次我准备用记忆混乱这个理由，失忆这个梗起码可以玩三年。”

第38章
咚。
听着声音，秦晋都能脑补出对面的画面，李相浮吃完苹果，准确无误把苹果核丢进了垃圾桶。
他言简意赅问：“哪个医院？”
“不用特别过来……”
“定位。”秦晋重复。
李相浮：“新城医院，三楼vip病房。”
“我半小时后过去。”
秦晋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直接缩短了会议内容，通知后续以视频会议的形势进行。他让秘书留下，独自开车前往新城区。
哪怕人已经走远了，余威犹在，会议室内众人只敢谨慎地小声议论，纳闷究竟发生什么事，不知不觉间好奇的目光全部汇聚在秘书身上。
“是老板的私事。”秘书简短概括。
各部门主管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公司出事，其他无所谓。
&#183;
整个新城区以新城医院最为出名，消费金额自然也高。
因为远离市中心，交通不大方便，周围并没有形成商业圈，反而植被覆盖率很高。秦晋开着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抵达目的地。
听到他要来，李相浮那边似乎已经打电话给前台做过交代，亮明身份后，有护士直接领着上楼。
出电梯门外，护士没有跟着继续往前，指路道：“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这一层总共才三间病房，都是单人单间，尽头平时不会有人经过，为了图方便门常是虚掩着的。
秦晋抬起手，窥视到门内的情景时，推门的动作一滞。
四五点的阳光算不上炙热，窗帘被拉到最侧边，整间病房显得特别明亮。医用餐桌上搁着好几缕分好的线，李相浮胳膊肘抵在桌沿边，一针一线悉心绣着。
似乎察觉到屋子里多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他转头看过来，见是秦晋嘴角翘起弧度：“你来了。”
秦晋拉了把椅子坐下，凝视他绣花时的姿态说：“来的匆忙，没买花。”
“要花做什么？”李相浮不以为然，找了个地方插针，从抽屉里取出几页宣传册。
纤细的手指随便一翻都是一篇美景。
“姚川市现在正值花期，但听说那里的望期湖畔也很漂亮。这两个片区都有度假村，你觉得我选哪个疗养采风比较好？”
透过图片如已身临其境，李相浮愉悦地眯着眼，好像墙头嗅花的小野猫。
没听到回答，他侧过脸，正好对上秦晋的视线，李相浮眉梢抬了抬：“看我做什么？”
看图啊！
秦晋身子朝后靠了些，忽然摇了下头，问：“想好了？”
李相浮点头：“难得家里人也都同意，连路费都给报销。”
“望期湖畔。”
听到建议，李相浮眼中有了光彩：“你去过？比花海还好看？”
秦晋：“望期湖畔旁的度假村和酒店我都有投资，去了可以省去房费。”
“……”确实令人心动。
李相浮遂即专门去看有关望期湖畔的介绍，余光留意到秦晋每隔几分钟会低头看手表一次，不禁说：“我不是真的病患。”
他从没听说过擦破点皮需要陪床的情况，不明白对方来看自己的用意。
“没急事，纯粹卡个时间。”确定这个时间点差不多，秦晋站起身：“稍等，我打个电话。”
翻找到几天前的通话记录，转眼间人已经走到窗边。
第一次打到忙音没人接，第二次终于接通，那边淡淡‘啧’了一声，语带玩味：“通话定位这种老掉牙的方式，你也开始用了么？”
“秦伽玉……”秦晋打断对方，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
病床上，李相浮惊讶地望向窗边，听着这大夏天也能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有些发怔。
阴霾似乎在秦晋眼底凝结僵硬，极端克制下，字里行间仍旧流露出一股子狠意：“我会让你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平静地收好手机，秦晋重新走过来坐下，发现杯子里没水，他又帮李相浮加了点。
“……”李相浮眨眨眼：“你刚刚这是……”
秦晋一脸淡然：“失忆来的太突然，容易招来更多的试探。”
李相浮瞬间明悟：“所以要恶人先告状？”
“会议开到一半我从公司赶过来，继而等在病房外面，再因为愤怒致电……每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时间点也能对上。”
李相浮：“闹得满城风雨，从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他？”
秦晋没回答，说：“你先前用得是陌生号码。”
李相浮点头，因此还被错认成秦伽玉，瞥了眼桌上的新手机道：“旧手机连带电话卡都被我二哥拿走了。”
那时候正忙着挑疗养胜地，他也没多问李安卿要做什么，不过在目睹秦晋的一番操作后，李相浮隐约猜到了他二哥的目的。
医院vip单间再豪华，也比不上家里待的舒服。
李沙沙用三分钟写完全科作业，李安卿两分半检查完，之后坐姿笔挺地操作李相浮的手机联系‘-’。
轻轻一点，编辑好的消息很快发出去——
[不管你是谁，怀有什么目的。今天这个警告我们家收到了，三个月内绝对会让你数倍偿还。]
大约五分钟后，‘-’回复了一个问号。
李安卿并未继续发消息，转而联系了几名私家侦探，让他们尽快确认陈冉入狱前都见过什么人，不明资金的源头在哪里。
私家侦探很为难：“这件事实在不好查，十天半个月出不了结果。”
“不需要结果。”李安卿垂着眼：“大张旗鼓地查，顺便再帮我联系两三个靠谱的人手，重新调查一起失踪案。”
私家侦探一向自诩有点小聪明，可着实摸不透客户的心理需求，表明态度：“只要钱到位，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干。”
&#183;
仅仅半天时间，李相浮受伤的事情便传开了。
刘宇这个‘消息通’和几个朋友聚在酒吧，深觉不可思议：“一个人，居然两次伤到了脑子，你说这是什么运气？”
不久前想着‘父凭子贵，’他有意去结交李相浮，也不知道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旁边人故作神秘：“这件事恐怕还有隐情。”
另有一人放下手中的酒杯，附和点头：“我也听说了，李老爷子震怒，李怀尘这两天都没去公司……”说到这里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传闻李相浮不是失足，是被人从天桥下推下去的。”
“这是得罪谁了？”
讨论得越来越夸张，最后话题不自觉引申到秦晋那里。
不止是他们这么想，同样的想法很多人都有，上次的生日宴秦晋为李相浮说话，没多久人就从天桥上摔下去，再联系秦晋阴沉的性格，这件事越是细想越是心惊。
任凭各种揣测，李相浮在几天后出院，刘宇专门去看望过，回来告知众人李相浮因为严重脑震荡，导致丧失近期记忆。
刘宇原话：“太惨了，他是噩梦连连夜不能寐，精神状态也出了问题，李老爷子专门找了个心理医生陪同，准备送李相浮去姚川市疗养一段时间。”
爆炸性的新闻总能堆到一处。
李相浮去姚川的第二天，秦晋也前往姚川市谈项目。
旁人对此是怎么议论的，李相浮并不知情，此刻他正披着外套，长发松散地束着，坐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区域采风。
任谁看，这都是一个大病初愈的孱弱美男子形象。
秦晋是清晨才到的姚川，远远地看见李相浮，停下脚步问：“觉得这里怎么样？”
“一般好看，”李相浮抬眸望向格外清澈的湖水：“稀罕地是让人莫名心静。”
大约有几分钟谁都没有说话，李相浮重新拿起画笔前问：“你来找我，不会引起怀疑么？”
失忆状态下，自己和秦晋不应该熟识。
“我来了，才不会引起怀疑。”
李相浮疑惑地‘嗯’了一声，不过显然秦晋没兴趣解释这个问题。他独自琢磨了一下，说：“关心则乱，是要营造这种效果？”
秦晋：“对了七八分。”
关心则乱，关心是前提，
想起那个玫红色的杯垫，李相浮不自然地舔了舔唇。撇去上面非主流时期留下的赠言，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送秦晋东西，才值得推敲。
心中困顿的是一回事，开口提起的却是另一件事：“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不知道秦伽玉听后会作何感想。”
“他在忙。”
李相浮疑惑：“忙？”
秦晋给打开一封来自陌生人的邮件，像素不是很清楚，只拍到李相浮走在路上时的画面。
出事的天桥没安监控，画面截取的是过天桥以前的画面，李相浮周边只有一名抱孩子的过路人。另有一张补拍的路口照片，证明前方有地下通道，以及天桥往前走一段距离，还有几条分岔的小路。“发这些做什么？”不等秦晋回答，李相浮眨眨眼的功夫便想明白了：“想要证明是意外，没人尾随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确定我会选择哪条路走。”
佐证线索不止一条，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外一则消息吸引，内容指出洛安最近在联系高中时的一名女同学，想让对方改口泼脏水，指责他有暴力倾向继而让媒体大肆报道。
秦晋指着女人的照片问：“有印象么？”
李相浮点头：“当初她被富二代强吻威胁，我让对方补了几颗牙。”
都是从零花钱里扣的，上次生日宴他还和李戏春吐槽过补牙太贵。
语毕摇头：“……洛安算是越活越回去了，泼这种脏水有什么用？”
秦晋：“附言里有说，袁博远误认为卞式沁对你有好感，洛安是为了讨好他才设局。”
闻言李相浮目中没多少愠意，反而笑了笑说：“洛安是认准了袁博远这条路子。”
“公司资金出现问题，袁氏靠地产生意发家，在这方面可以弥补短板。”
短短一会儿功夫，李相浮已经重新浏览过一遍邮件内容，失笑道：“为了自证清白，这是把所有我身边的嫌疑人都罗列了一遍。”
间接给自己排除了隐患。
既然知道洛安想在背地里搞事，李相浮不会放任不管，打给李安卿说明情况，挂断前顺便问了下‘-’有没有再发过信息。
李安卿的回答和秦晋差不多：“他很忙。”
不能抽烟喝酒烫头，努力找证据洗白，最近发来的都是证据，哪有时间再酝酿故作神秘的文字。
确定可以消停几天，李相浮开了两瓶饮料庆祝，其中一瓶递给秦晋。
喝一口，冰凉入喉，瞬间起到了提神醒脑的作用。
李相浮摇头说：“古村雇人绑架，学校教唆陈冉诱拐，坏事也没少做，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件事上较真？”
是个人独有的骄傲？不屑去承认没做过的事情？
秦晋淡淡道：“纯粹太作了。”
听后李相浮沉默了几秒，和他碰了下易拉罐，深以为然。

第39章
秦晋此行来姚川市是真的有项目要谈，大约注视李相浮作画有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湖畔后面的小道上，司机从车上下来。
再次见到外国评委，李相浮不禁眯了眯眼。
“老板。”外国评委没有往常那副阳光健谈的样子，微微颔首提醒差不多该出发了。
秦晋：“看来要错失见证这幅作品诞生的机会。”
李相浮失笑：“欣赏成品也一样。”
之后他专注在画板上，直到听到车轱辘碾过地面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远，便知道秦晋已经离开了。
受心情影响，快收尾时，李相浮用深色颜料做了色彩过渡，原本如一汪青绿色水镜的湖面，因为这寥寥数笔，霎时间湖底似暗藏着诡谲浪波。
亲手让画的意境强行过渡到另一个角度，李相浮凝视良久，拿出手机前迟疑一瞬，最终拨给李沙沙。
“喂。”李沙沙正重新对机器人做改造，手机按得是免提，说话显得缥缈模糊。
和他相比，李相浮的口吻是截然相反的严肃：“你妈是谁？”
“……”
推机器人到一边，李沙沙拿起手机：“爸爸，你在内涵我。”
李相浮没被岔开话题，就事论事道：“我们都清楚，一件事物不可能凭空诞生。”
就如同面前这幅画，亦或是周围的一草一木，总有一个源头。从前不过问这些，是因为绑定时签了保密协议，做任务期间不能探究。
后来任务完成，系统跟着回来时，李相浮已经将它当成正常人类看待，刻意去忽略更深层次的问题。
长时间没听到回答，李相浮也没催促，差不多作品颜料快干的时候，李沙沙终于重新开口：“科学技术。”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
李沙沙：“我属于违禁品，被勒令销毁，工作人员为了偷懒直接外放到太空。就像是某一个阶段，人类相信大海的净化能力，往海水里投放垃圾，从种类来看，我目前属于星空垃圾。”
“……为了活命，我得按照原程序设计找到宿主，再通过宿主完成任务得到反馈的能量，简单说就是自己找粮吃。”
李相浮皱眉：“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星空垃圾的存在？”
“我觉得有，”李沙沙道：“这世上从来不缺疯狂的科学家。”
李相浮闻言沉默了。
清楚他在担心什么，李沙沙自信表示：“爸爸，我是绝版。每个科学家想法不同，就算再有星空垃圾，能力最多也是单方面的，譬如预测未来，随身空间这类。”
李相浮眼皮一跳：“我记得你只会理论知识。”
“所以只有我可以教你做事。”
“……”
将近一个上午的时间，李相浮一直在湖畔边作画吹风。
期间警局打来电话，表示已经根据嫌疑人的供述做了全面调查，没找到什么指使邮件。对此李相浮也没太多失望。
这个结局先前秦晋给过提醒，陈冉的所作所为本质是在故意扰乱警方的办案视线。
秦伽玉善于抓住人的软肋，拿施辰和陈冉的孩子做筹码，使得后者对他言听计从。
李相浮垂眸静坐许久，不知在想什么，身后突然有人按了下车喇叭。
他转过头，看到秦晋时下意识站起身扬眉道：“这么快就开完会？”
秦晋提醒他：“距离我早上走，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在对方的邀请下，李相浮收拾好东西上车，路上提起因为没有新的证据出现，警方那边快要结案。
“继续查下去意义也不大。”秦晋转头看他：“陈冉的母亲已经移民，如果选择一家讲究安全性的海外银行转款，很难拿到证据。”
李相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顺手打开车窗，托着下巴观望外面的风景。
特意以家庭为突破口实施诱拐，他甚至怀疑是秦伽玉在暗示陈冉这么做，目的是想试探李沙沙的反应。
秦晋一句话唤回他的注意力：“午饭准备在酒店吃还是单独找餐馆？”
李相浮想了想说：“酒店。”
顺便可以回去放一趟画板。
这个时间用餐的人不多，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李相浮看菜单的时候略有些心不在焉。
秦晋：“奶酪焗虾是这里的招牌。”
“那就要这个，再加两份意面。”
看出他状态不太好，秦晋多说了一句：“出来疗养，少为点杂事伤神。”
李相浮接受了这份建议，试着放空思绪，然而不足一秒，平静的面具立刻被扯下。
乍一看动态表情包似的变化，秦晋因为这种罕见奇观扯了扯唇角：“又怎么了？”
“妈。”
秦晋挑了挑眉。
李相浮视线投向他身后，站起身疑惑道：“你不是要去国外？”
“机票订在月底。”一双杏眼的女人迈步走过来：“听说你受伤了，过来看看。”
一时间李相浮判断不出对方究竟是关心还是不关心，自己在医院的时候不见人影，反而疗养时跟了过来。
停下脚步，陶怀袖的视线放在秦晋身上：“果然和传闻一样，事业有成还仪表堂堂。”
或许因为是李相浮的母亲，秦晋没有往日对待他人时的阴沉，口吻还算礼貌：“您过誉了。”
交谈间路过的侍者上菜，一不小心菜汤差点洒了出来，连忙不停道歉。
李相浮摆手示意没事。
陶怀袖一瞄侧面：“画板放在这里有点碍事。”
李相浮让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先上楼放东西，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桌上的柠檬水我没喝过。”
加了糖的冰镇柠檬汁十分解渴，陶怀袖不客气地抿了口，等李相浮进电梯，缓慢放下杯子。
“我就长话短说了。”她弯了弯眼睛：“你能带给小浮什么好处？”
时光格外善待这个女人，连眼底的细纹都没有多少。
陶怀袖的切入点和其他人都不同，没有像李家人一样阻止他们见面，甚至无所谓传闻中的纠葛或者阴谋论，只在乎切实的利益。
“慰藉。”秦晋竟然选择回答，并给出一个古怪的答案：“我是这个世上唯一了解他的人。”
陶怀袖好笑：“他有父母，有兄弟姐妹，需要你来了解？”
“习惯用微笑掩饰乏顿，喜欢冷清胜过热闹，偶尔看到蓝色的东西会驻足，对冬季有天然的好感……”
秦晋每多说一句，陶怀袖杏眼中的笑意便消散一分。
说到最后秦晋突然面无表情：“至于他逃课是不是真的因为厌学，外出探险和叛逆有没有关系，这些问题恐怕从来没有人细想过。”
横亘在双方间的沉默一时间有些可怕。
半晌，一声轻嘁声从陶怀袖唇间溢出。
秦晋在她眼中看出某种情绪，似笑非笑：“您很厌恶我。”
“谁会喜欢暴露自己缺陷的镜子？”陶怀袖淡淡道：“你又一次提醒了我为人母的失职。”
缓了缓她眸光暗沉问：“小浮能带给你什么利益？”
秦晋笑容收敛，冷眼凝视对方：“同样，他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
对话没有继续下去，不远处传来‘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李相浮朝这边走来。
陶怀袖站起身，看样子是不准备留下一同用餐。
李相浮送她到门口。
“你怎么看待秦晋？”临走前陶怀袖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
李相浮愣了下，无奈道：“接触不深，只限于最肤浅的了解。”
“无妨，说说看。”语毕她又补充道：“什么有城府，阴暗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不用再重复。”
见陶怀袖执意要听，李相浮叹了口气，沉思片刻后缓缓道：“秦晋肩膀上有一颗漂亮的红痣，左侧腰上半月牙形的伤疤很独特，整体皮肤偏白，黄金身材比例，是完美的绘画模特。”
可惜在天西古村，只来得及作一张画。
“……”
陶怀袖怔在原地，听完后睫毛都忍不住颤了颤，竟然肤浅到了这种地步么？

第40章
简短地概括完几句，李相浮明显察觉到气氛异常，不过他一向琢磨不清陶怀袖的心思，没太放在心上，问：“还有什么事么？”
陶怀袖摇头。
远远地看到桌上的菜已经上齐，她的神色恢复如常：“去吃饭吧。”
说完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忽然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的李相浮开口：“之前说的话依旧作数，你可以随时出国来找我。”
杏眼一眯，陶怀袖用手比划了一个手枪的姿势。
李相浮没应声，坚守一个公民应该遵守的底线。
重新回到座位上，发现桌上的摆盘显出一种欺骗客户的分量不足感，原来他出去的功夫，秦晋已经处理掉所有虾壳，这会儿刚刚取下一次性手套。
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李相浮享受着他人的劳动成果，等吃到差不多，拆开纸巾时问：“我妈是不是问了你对我的了解？”
陶怀袖很少说多余的废话，会突然问自己，多半之前已经问过秦晋。
秦晋点头，接过对面递过来的纸巾擦手：“我的回答似乎令她不太愉快。”
李相浮摆手表示问题不大，复述先前的话：“无论你回答什么，听了我的答案，她只会觉得你可怜。”
“……”
前方有人正在布置空旷的台子，李相浮多看了两眼，正好听到邻桌刚进来一对男女的对话——
“明天再去做spa好了，晚上这里有特色节目看。”
“到时候我们早点来，占个好位置。”
李相浮有了些兴趣，招呼来侍者，打听节目开始的时间。
“晚上九点。”侍者特别多说了一句：“住在十一层的客人可以提前预定前两桌的位置。”
十一层全是最高级的套房，因为秦晋是酒店股东之一，李相浮现在正免费住在那里。
“要看么？”他问秦晋。
秦晋直接对侍者说：“留两个座位。”
饭后秦晋回房间开视频会议，李相浮独自坐着观光车在附近游览，买了些特色纪念品寄了回去。
半天时间很快过去，回来时因为车上的客人手机被偷，车子直接开去警局，耽搁了好一会儿，等他到酒店节目已经开始。
推开玻璃门的刹那，亢奋的鼓点随空气翻滚过来，几乎是砸在耳边。到处都是走来走去的人，李相浮挤到前面，发现位置居然还有保留。
“股东特权之一。”秦晋淡淡说了句。
李相浮笑了笑坐下，看了下时间，他应该还没错过太多精彩。
为了照顾到一些小孩子，酒店空调温度开得不是很低，来看节目的人越来越多，没过一会儿便觉得有些闷热。
秦晋仿佛一道格格不入的风景，哪怕在这么热闹的环境下，身上依旧散发这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偏偏就有人吃这套，坐在他右侧的是酒店大股东的女儿，听说秦晋来，特意找了个邻近的座位。
长达一年时间的暗恋，让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在今天迈出第一步，鼓足勇气开口问：“喝果汁么……”
下一刻声音被台上突然进入高潮的音浪掩盖。
无奈只好等舞曲结束，快接近尾声时，女生唇瓣动了动，正要重新开口，忽然又被一声轻咦猝不及防截胡。
“你袖口好像破了。”
秦晋侧过手瞥了眼，是有一道缺口，不显眼，也不知道在哪里剐蹭的。
邻座女生福至心灵，准备说出一家熟悉的店名，再主动提议明天带人过去：“我……”
“伸手。”
李相浮让秦晋把胳膊伸过来，看了下情况后说：“问题不大，回去我帮你补补。”
秦晋没拒绝：“那就麻烦了。”
“……”
亲眼目睹这一幕，女生微微睁大眼睛，面颊上的羞涩逐渐褪去，漂亮的苹果肌甚至抽了两下。
或许是自己听错了，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主动提给同性补衣服？
不断自我安慰中，她的耳朵尖动了动，再次捕捉到旁边两人的对话。
“直接缝多少会留下一点痕迹，我可以用刺绣作遮掩，你喜欢字母还是花纹？”
秦晋：“随意。”
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两种样式，李相浮很快给出判断：“花纹可能会更有特色一些。”
“……”
这一次听得十分真切，女生迷惘地思考除了恋爱关系，什么情况下会给人缝制衣服。两分钟后绝望地闭了闭眼，怪她读书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僵硬地站起身子，女生默默走出去。
……她要离开这片伤心的地方。
连夜就买火车票走。
低着头没看路，临出门时不小心撞到了人。
“不好意思。”抬眸的瞬间女生被惊艳到，哪怕戴着墨镜都不能掩盖面前人完美的脸型。
“没事。”被撞到的人压低帽檐，捡起地上的千纸鹤，头也不回继续往里走。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比如李相浮，甚至根本没注意这一桌走了个人，他冲侍者招了下手，点了两杯饮品。
东西送来的速度很快，托盘旁边还放着一只千纸鹤，侍者望着李相浮：“刚刚一位女士托我带过来。”
这种表达好感的方式在酒店很常见，侍者早就习以为常。
李相浮拆开千纸鹤，几片零散的花瓣掉出。
稍稍怔了一下，他捡起落在腿上的两片，数了数，一共有七片花瓣。
睫毛的阴影笼罩住目中情绪，李相浮捏着花瓣的手稍一用力，干枯的花瓣瞬间裂开，再抬头的时候面上是不达眼底的笑意：“这似乎不是在读档重来。”
没有明信片，只有几片花瓣，和第一次收到的东西不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秦晋同样留意到花瓣的数目，眯了眯眼：“再等一天，如果继续收到花瓣记得告诉我。”
……
一天中从来不缺乏邂逅，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留下千纸鹤后，婉拒了旁边男士的邀请，踩着高跟鞋走入无边夜色当中。
手机消息提示不断响起，女人随意一瞥，驱车进入一处高档小区。
屋内没有开灯，她在阳台看到秦伽玉，月色模糊了对方的轮廓，显出一种柔和。
这时秦伽玉侧过脸，他的面上有种少年人才有的青涩，如果现在穿上校服，扮起高中生来也没有太多违和感。
女人主动开口：“买来的消息都差不多，说李相浮的失足摔倒不是意外，现在坊间传言大多都在怀疑秦晋。”
秦伽玉看不出情绪，闭了闭眼道：“不用查了，是他在自导自演。否则口径不会这么一致。”
重新睁开双目时他问：“东西送过去了么？”
女人点头：“已经安排好了，零点后李相浮会收到第二封。”
“辛苦你了。”秦伽玉终于看了她一眼。
女人咬了下嘴唇：“你救过我的命，还帮我保住了财产继承权，这些算不上什么。”
秦伽玉坐在椅子上，半阖着眼，似乎很困倦。这是四年前留下的后遗症，时不时就会陷入长时间的昏睡。
但女人看出他的状态明显要好很多，惊喜道：“你是不是已经恢复了？”
秦伽玉没有回答，传达出要休息的意思，女人失落垂眼：“我先走了。”
下楼声渐渐远去，秦伽玉打开手机，照片中两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运动场上，比着幼稚的剪刀手。看了半晌他突然嗤笑一声，视线凝固在李相浮身上：“终于可以见面了，我的朋友。”
最后两个字饱含着浓烈的讥嘲。
&#183;
零点过后，天地间万籁俱静。
李相浮洗完澡，发现门缝里不知何时塞进来一个信封，没封口，里面装着六片花瓣。
他顿时明白花瓣代表的含义……倒计时。一瓣代表一天，一旦花瓣归于零，预示着某件事会发生。
叹了口气，李相浮正要把东西丢进垃圾桶，意外发现信封内壁上有墨迹，拆开看是一行小字：我给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希望到时候你会喜欢。
‘见面礼’三个字是用红字书写，李相浮用棉签棒蘸水在上面晕染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凝视血字半晌，他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拨出一串熟悉的号码。许久没人接，李相浮转而打给了家里座机。
电话是李戏春接的：“出门前叮嘱你报平安，但没让你午夜十二点报。”
“让沙沙接电话。”李相浮言简意赅。
李戏春蹙眉：“这么晚，孩子早就睡了。”
“去掀开他被子，保准偷偷在里面拆卸组装机器人。”
李戏春走上楼，敲了敲门，没过多久李沙沙来开门，睡眼惺忪叫了声‘姑姑。’
李戏春没有预兆地走进去，掀开被子果然看到藏起来的零件。
李沙沙：“……”
似乎准备秋后算账，李戏春先说了正事：“你爸打电话找你。”
下楼拿起话筒，李沙沙面无表情陈述事实：“我的机器人或许会被没收。”
李相浮：“下次记得智能手表别调静音。”顿了顿说：“秦伽玉又寄来了卡片。”
语毕缓缓念出卡片上的文字。
听到见面礼一词专门用血书写，李沙沙皱眉：“爸爸，这是威胁，说明你有危险。”
“装失忆看来是不管用了，”李相浮叹道：“其实我只想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有人来逼我？”
沉默片刻，他问：“你觉得秦伽玉是个什么性格？”
李沙沙概括得很快：“高傲自负，没有道德观，偏执型人格。”
“九年义务教育能不能拯救？”
李沙沙：“不能。”
“法治社会呢？”
李沙沙好奇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是说了句不能。
李相浮：“三从四德呢？”
李沙沙闻言一怔，紧接着恍然大悟。
险些忘记了，自己是养老又不是丧失工作能力，完全可把秦伽玉绑定送去女尊国。
胎穿就算了，太过残忍。投不到女尊国的好人家，遇到恶公公说不定直接会被溺死或者送人，当初为了给李相浮找到一个尚可的大户人家，耗费了他不少能量。
原身穿的话，就凭秦伽玉抽烟喝酒烫头，保准不到半年就会被磋磨到崩溃。
喉头一动，李沙沙沉声道：“爸爸，我被自己的能力吓到了。”

第41章
在孩子的心理教育问题上，李相浮一向重视。
面对自我质疑，他一本正经说着瞎话：“沙沙，你不是星空垃圾，你是银河中最璀璨的明珠。”
……也是行走的人间杀器。
当然最后一句话只在心中默念。
李沙沙很少听他说软话，立时觉得心里也软软的，不禁多说了几句。
“当初制造我的人，理念便是发明一个高科技学习机。”
李相浮闻言轻呵一声，难怪要执意培育出十项全能宿主。
他缓缓阖了阖眼，试图将那段封建糟粕的年代记忆一并遮掩，收拾好心情说道：“去睡吧，学校那边请假的事情我来安排。”
李沙沙冷酷的小脸上有了几丝波动：“爸爸，你也不是纨绔子弟，你是人世间最好的爸爸。”
“……”
就像吃了一个油腻的饼，李相浮面不改色说了声‘晚安’，迅速挂断电话。
这一夜他睡眠质量不错，再无纷纷扰扰的杂念，可惜因为睡眠时间不足，翌日精神状态有点萎靡，洗漱时眼底泛起一些红血丝。
酒店只在特定时间段供应早餐。
李相浮不想赶在人多的时候，来得很早，秦晋也是习惯早起，毫无意外两人在餐厅碰到。
低着头的时候，秦晋身上阴冷的气息不是特别明显，长腿和看似很有劲的腰十分吸睛。李相浮来之前，人来人往不免会多看他几眼。
不过在李相浮来之后，走动的人会不自觉留意后者，人类潜意识除了喜欢美的东西，更倾向美的无害。
状似没有攻击性的李相浮笑容温暖，迎面走过来：“早。”
秦晋抬头，嘴角微微牵动：“早。”
目光对上时，他眉头一簇：“没睡好？”
李相浮从兜里拿出昨天收到的小卡片，看完后秦晋神情一冷：“不用忧心……”
不等他说完，李相浮摇头，表示根本没有担心的意思。
秦晋挑了下眉梢。
“对于他的到来，我是翘首以待。”目光落在‘见面礼’三个字上，李相浮含笑补充道：“守株待兔的‘待’。”
“不都是一个意思？”
李相浮摇头，走过去盛了碗粥坐下，舔了舔嘴角，一副希望敌军赶紧到碗里来的状态。
见他这幅做派，秦晋明白是已经有了对策。
姚川的空气质量一向排在全国前列，只要是晴天，天空永远是纯净的蔚蓝色。正如秦晋昨日对陶怀袖所言，天空对李相浮有莫名的吸引力，总是时不时地凝视观望。
此刻他看向窗外的蔚蓝，因为心情不错，久违地旧事重提。
“我和你弟弟可能就要见面了。”
言下之意，秦晋完全可以直接说明自己和秦伽玉之间有什么纠缠。
秦晋冷静剥着鸡蛋壳，淡淡道：“人的情感复杂，你不知情，下起手来就不会手软。”
“咳……”
李相浮险些被粥呛住：“我是受害者。”
秦晋：“你有扭转乾坤的实力。”
将剥好的茶叶蛋递过去，一边优雅地擦拭手指，边开口说：“你不知情，他故弄玄虚的重点就会放在展示过去上，产生一个良好的缓冲阶段。”
李相浮：“就因为这个？”
秦晋望着他，手指放在唇中央点了点，做了个保持缄默的动作，同时却反问：“这还不够？”
李相浮盯着碗里的粥陷入沉思。
这份思考只持续了半分钟，无论如何，秦晋给出的第一个理由已经让他不太想细致了解。犹豫和心软往往会留下隐患。
目前看来，自己同秦伽玉之间的隔阂无解，多余的情感只会影响他送出‘三从四德’大礼包的速度。
饭后，李相浮联系了李老爷子，表示要把李沙沙接过来。
老爷子当即提出反对，表示不能让孩子养成玩心。
李相浮早有准备，说：“我妈也来了姚川，她近期要出国。”
话传到李老爷子耳中，自动翻译成‘陶怀袖出国前要见一面孙子，’沉默了几秒，他用一种叹息般的语气说：“你姐这两天不忙，我让她带沙沙过去。”
李老爷子声音一向沉稳有力，目前餐厅人不多，秦晋也能听见。
“你妈对你近期的遭遇有没有出什么主意？”
话问得很笼统，李相浮却明白其中的意有所指。不久前李安卿便说过老爷子私下已经重新派人去调查一些事，只不过还没放到明面上说。
他轻咳一声：“妈让我跟他去国外。”
李老爷子闻言语气带着些罕见的疑惑：“逃避可不像她的为人处世之道。”
这是越活越回去了？
“妈说国外屋主对闯入的不法分子有击毙权。”
“……”
李老爷子失语。
面对面坐着的秦晋目中的情绪亦是有些罕见地复杂。
李相浮没多说，快速结束通话，转而又打给李沙沙的学校请假。
等他处理完杂事，重新放下手机时，秦晋打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看看。”
只瞧了一眼，李相浮目中瞬间燃起兴趣，照片里有各种层出不穷的乐器，瞧着还都很有年代感，秦晋又给他看了另外一张，是一些大师的画作。
李相浮放大研究了一下印章，微微睁大了眼睛：“真迹？”
秦晋点头。
“这人是收藏家，有想法的话我可以送你去拜访。”
难得有感兴趣的事物，李相浮自然是点头。
不出十分钟，车已经停在门外，外国评委打开车窗，冲李相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的职业操守一向很好，做保镖时就是专职保镖，开车时便是合格的司机，装聋作哑，连透过后视镜偷瞄一眼的小动作都没有。
车子开往郊区方向。
路上李相浮打听起收藏家，好奇问：“你朋友？”
“算不上，”秦晋：“利益之交。”
做生意的人一旦清高起来，很难打交道，特别是年长好面子的，这时一位认识的收藏家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当初和卞家项目谈得融洽，也是因为从收藏家那里买来了合乎对方心意的东西。”
李相浮想了想：“那你出价一定很高。”
秦晋笑而不语，直到车子停在一栋小别墅外时才说：“对商人而言，这样的关系更牢靠。”
站在门口，秦晋直接输入一串密码，李相浮目露诧异。
门开后，秦晋说：“遇到特别中意的，可以先拿货，回头我来结账。”
这时李相浮突然意识到对方先前说得是送自己来拜访，而不是作为中间人引荐。
“你不跟着进去？”
“十点要去和人谈项目。”秦晋看了下手表：“只剩二十分钟，我要赶回市区。”
李相浮喉头一动，嗓音有些干涩：“还是和屋主打个招呼比较好。”
“电话没接，他肯定又是烂醉如泥的状态。”秦晋：“别墅有一套完整的监控和报警体系，不用担心在藏品上扯皮。”
旁边等待的外国评委也说了一句：“老板之前都是这么拿货。”
车子很快扬尘而去，只剩李相浮一人。
推门进去，地上连个迈脚的地方都没有，桌上泡面桶堆得有小山高，墙上挂着很多中世纪风格的装饰品。
李相浮试着往里面跨进一步：“有人么？有……”
一声巨响打断他说话。
一个邋遢的人踉踉跄跄下楼来，最后三个阶梯几乎是直接滑下来，瘫坐在地上说：“给我口吃的。”
酒气未散，冲得人头发晕。
“吃的。”宿醉的人用拳头砸了砸地板。
李相浮对醉鬼一向没什么好感，余光瞥到角落柜子上横着的一把笛子，觉得很合眼缘，遂即认真注视酒鬼的双目：“打折么？”
酒鬼打了个嗝：“九点五。”
“成交。”
靠着冰箱里仅有的食材，李相浮硬是做出四菜一汤，饭香味彻底压下别墅里的酒味。本来就饿着肚子，吃到曾被系统亲自认证为大师级别厨神的作品，酒鬼灵魂仿佛都在升华。
酒意消散不少，酒鬼目中一亮：“我经商屡战屡败，早就羡慕秦晋在商场上无往不利，我们合作一下，保证三年内挤进世界一百强。”
李相浮毫无波动：“我没钱。”
“你有手艺啊，我投资，合伙开个家政公司。”
“……”
酒鬼：“你要嫌出力多，我可以补偿，就用你的姓名为公司命名，日后红火了咱们再去注册个商标。”
一口气喝完汤说：“天下谁人不识君，这句话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
再三婉拒这份‘好意’，李相浮眼皮一跳，试图从现实角度让他清醒：“我只有一个人。”
“开班，你培训。”酒鬼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就这手艺，培训出的保姆保准各个都是金牌。”
李相浮强行扭转话题进入轨道，问起长笛的价格。
“十万。”这价格打了个五折不止。
拿到汇款账号后，李相浮抱着笛子几乎是要落荒而逃。
酒鬼挡在门口：“先留个电话。”
酒精产生的麻痹作用还没彻底消失，他现在做什么都凭一股子冲动。
李相浮面无表情念出一串数字，酒鬼：“这不是秦晋的手机号？”
“……”
被发现后李相浮随口报了一串数字，酒鬼当场既要试着打，李相浮阻止后报出真正的号码。
救命般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李相浮长松一口气接通：“来拉我一趟，这里不好打车。”
挂断后发去定位，状似歉意地笑笑：“我儿子要来了，先走一步。”
语毕不容分说地走出门，一路步行朝前，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过来，才停下在路边等候。
天空中的太阳越升越高，终于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
“长特酒店。”
上车报出目的地后，李相浮习惯性揉揉李沙沙的脑袋，顺便叫了声‘姐。’
李戏春点了点头，大概是坐飞机有些累，没有多说话。
被酒鬼纠缠的功夫，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李相浮一一打开回。
他平时不常玩手机，一直低着头，李沙沙生出几分疑惑，凑过脑袋看：“设计图？”
“卞式沁想设计一套独特的服装，让我帮忙参谋一下在哪里做刺绣合适。”
说着李相浮突然想到什么，考虑到秦晋谈项目不方便接电话，直接发了语音：“别忘了把衬衫拿过来，昨天忘给你补了。”
然后回复第二条未读消息。
瞥见聊天对象，李沙沙不可思议：“佛门好友？”
忙着交流梵语，李相浮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上次住持送我佛珠时加的好友，我们有共同话题。”
话说到一半，一通来电打断了输入法。
李相浮皱眉接起。
那边酒鬼开始喋喋不休说着下海的计划。
他有些不耐烦了：
“我不开公司。”
“你出钱也没用。”
“我不需要你给我投资……什么，送我古琴？啊，那个，嗯，这不太好吧……”
交流约有五分钟，通话终于结束。
李相浮回归和住持的聊天。
出租车司机神情古怪，他拉过各种客人，通常这种特征只在捞男捞女身上见过。
然而这个后座乘客显然有过之而无不及，连和尚都不放过。
就在这时，李相浮发了一段梵语语音过去，同时说了几个佛家故事。听得人心如止水，仿佛参悟了什么大道理。
出租车司机：“……”
难怪他这辈子只能开出租车，瞧瞧人家这才艺。
不多时卞式沁突然打来电话。
李相浮的待人处事之道一向是礼貌客气。
“我在外地，对……回去后再约吧，你把打板面料带来……”
确认通话结束，一直闭目养神的李戏春突然侧目道：“小弟。”
“嗯？”
李戏春：“检点一些。”
“……”

第42章
检点？
李相浮一向自认矜持。
他眉头轻蹙，和声细语解释说：“姐，我和他们只是朋友关系。”
李戏春点头：“我尊重你。”
“……”
穿越带给李相浮的影响之一是：名节很重要。
什么面对冤枉不屑解释，任凭他人逞口头之快这种德行压根不会降临在他身上。李相浮欲要长篇大论自证，余光瞄到李戏春笑着摇头的画面，明白只是纯粹开玩笑，顿时偃旗息鼓。
李戏春见状黛眉一扬：“怎么你很失望？”
李沙沙说出真相：“宅斗过程中，他最喜欢自证清白的环节。”
可惜实话没人听，车内很快再度恢复安静。
&#183;
套间有好几个屋，完全没必要另开单间，到了后李戏春看了一圈评价：“生活水平不错。”
“秦晋是股东，我蹭得免费住处。”
一般提到秦晋的名字，李戏春总归会多提醒几句，但这次没有，李相浮微感诧异。
收好长笛，他一回头就看见对方在盯着垃圾桶瞧……一片细窄的花瓣散在边上，李戏春走过去捡起来，摊在掌中凝视几秒，抬眼望向李相浮。
白天出门前，李相浮特地交代过不需要打扫客房，昨晚扔在里面的花瓣如今还在。他耸了耸肩，照实说：“如你所见，恼人的东西又来了。”
和李老爷子等人不同，李戏春多感性，参照着直觉问：“秦伽玉是不是还活着？”
李相浮想也不想回答：“不清楚。”
默默注视他半晌，确定没有从目中看出更多繁杂的情绪，李戏春叹了口气：“有件事我一直没提过。”
中间停顿了有好几秒，方才继续开口：“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李相浮认真说：“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惊讶到……”
“秦伽玉追求过我。”
“……”
一边安静坐在椅子上的李沙沙都不免愣了下，抬头看过来。
失语片刻，李相浮好不容易重新找回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记不清了，大概是你们刚成为朋友不久，他自称对我一见钟情。”李戏春没什么表情：“当时秦伽玉展现出的态度是纯粹炽热的迷恋，不过我能感觉到其中有很大的表演成分。”
“这还真是……”李相浮拧开桌上冰镇的矿泉水喝了口：“令人意想不到。”
李戏春：“说起来还有点邪门，我们很容易找到共同话题，但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有那些喜好。”
李相浮皱眉放下瓶子：“什么意思？”
“好比我喜欢深棕色，这点根本没和人提过，秦伽玉差不多每次见面都会穿这种色彩的衣服。等他放弃纠缠后，我发现秦伽玉其实更喜欢浅色的衣服，包括粉衬衫。”
李相浮：“其他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之前我专门找爸谈过。”
李相浮这才注意到她眼底的疲惫，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和高寻……”
“分手了。”李戏春自嘲地一笑：“他试着挽回过，我没同意。”
老爷子指定自己来送孩子，大概也有让她顺便散散心的意思。
天生不擅长安慰人，李相浮思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后者反而先开口：“听说望期湖畔挺有名，我去看看。”
李相浮也要站起身，又被轻轻按了下肩，李戏春勉强扯了扯嘴角：“我一个人去就行。”
“……好。”
站在窗边，隔着十一层的距离，下面的人几乎浓缩成一个小点，但李戏春的红色套裙依旧很瞩目，亲眼看她走远，李相浮侧过身，问了一个早前有过的怀疑：“秦伽玉会不会也有系统？”
李沙沙中规中矩回答：“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在冷冽的目光中，他补充说明：“有没有都不影响我绑定。”
李相浮神情复杂：“这样也行？”
李沙沙点头：“我百搭。”
学无止境，学习永远不会和其他任务相悖。
李沙沙有着隐藏的毒奶潜质，通常他很有把握的事情，最后总会出现一些偏差，见他说得这般笃定，李相浮预感绑定的事情不会太过顺利。
敲门声令沉思中断。
李沙沙主动跳下椅子，跑过去踮起脚尖对着猫眼，看清门外面的人时，他打开房门。
面对凭空多出来的小团子，秦晋没怎么诧异，倒是为帮忙开门的事情说了声谢谢。
看到他手上的衬衫，李相浮找到昨天闲逛时买来的东西，开始穿针引线。衬衫拿来前清洗过，因为没熨烫，显得有些皱。
“坐。”李沙沙像是东道主一样对秦晋说话：“爸爸的表演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
这话很有先见之明，作为完美主义追求者，李相浮差不多绣了有十多分钟，最终成品格外别致。日常不显，在阳光下会有若隐若现的轮廓图案，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剪掉多余的线头递过去，问：“满意么？”
秦晋看了看花样，没有吝惜夸赞的言语。
&#183;
下午的风像是耐不住寂寞，频频撩动湖水兴起波澜。望期湖很有名，李戏春驻足片刻，还未静下心细细观赏，视线便被堤岸边一名男子吸引。
对方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正在翻阅一本现代诗人的诗集。
李戏春本人很喜欢这位作家，看到有同好在读，目光停留的时间稍稍长了些。
巧合的是男子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四目相对间，他微微笑了笑。
李戏春有些尴尬，这场景就像偷看被人发现了一样。
不料男子除了长相很温和，性格也不错，举起手中的书问：“你也喜欢这本书的作者么？”
李戏春点头。
一个下午双方相谈甚欢，分开前互相加了好友。
走出一段距离，李戏春突然回过头，发现他还在凝视自己离去的背影，面上有些羞赧，加快步伐离开。
确定人彻底走远，男子随手把书往石桌上一扔，打了一通电话出去：“七天内绝对能追到手。”
“四天。”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求：“做到的话酬金加倍。”
男子顿时喜上眉梢：“我可是专业傍富婆的，再说根据资料，她现在处于空窗期，受情伤的女人最好攻陷。”
吹嘘完业务能力后，男子好奇多问一句：“把人追到手后我要做什么？”
那边没有明说，良久声音带着一丝喑哑：“那时我要借你的手给一位朋友送份礼物。”
&#183;
因为一次邂逅，李戏春回到酒店后的心情不错。
李相浮看出她状态好了很多，笑着问：“有什么好事？”
李戏春没明说，同刚加的好友聊天，断断续续聊了有两个小时，只觉得十分投机。睡觉前，手机都是放在床头，提示音调到最大，防止错过新消息。
李相浮一直没睡，熬到了午夜零点，亲眼看到有信封顺着门缝塞入，起身快走过去，用力按下门把手。
保洁员呆怔在原地，神情尴尬。
李相浮眼一眯：“谁让你来的？”
起初保洁员不太情愿说，直到李相浮用投诉威胁，连忙道明来龙去脉：“买菜时有人给了我一千块钱，只说每天按时把东西塞进来。”
“那人长什么样？”
“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保洁员双手合十连连祈求：“我还得养家糊口，千万别投诉。”
打发了她，李相浮拆开信封，这次里面是五片花瓣，暗示见面时间又一次缩短。
翌日天气阴沉。
清早，李戏春化着精致的妆容往外走。
李相浮提醒了一句：“天气预报说有雨。”
“没事，我带了伞。”
正午时大雨倾盆，阴暗的天色瞧着像是黄昏。
餐厅人格外多，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李相浮不喜欢在这种环境下用餐，直接点了几份菜打包回去。
屋内李沙沙坐享其成，准备用餐。
还没开始动筷，李老爷子突然打来视频，慈祥地询问李沙沙玩得怎么样。
那边也正在吃午饭，今天人聚得挺齐，因为是周末，李怀尘也在家。
李沙沙礼貌地一一问好，大概说了下这边的情况，李戏春回来时正好看到隔代亲的画面，也坐了下来。
中间她插了句话：“有人在追求我。”
不久前相处过程中，男子很多话几乎是挑明了说，表达的中心只有一个：相见恨晚。
李老爷子闻言立刻笑开了：“这是好事啊！”
和他的喜悦不同，李戏春反而沉默，许久后缓缓道：“单论第一印象，高寻在我这里六分，秦伽玉七分，施辰八分，现在这个九分……”
而高寻大男子主义，秦伽玉行为诡异，施辰杀妻弃子。
如今来了一个印象分比他们都高的……
针落可闻的寂静中，众人陆陆续续放下筷子，李老爷子眼皮一跳：“阴谋。”
天大的阴谋！

第43章
李老爷子一句话让才热络点的气氛降至冰点。
李相浮心下一动，突然问：“姐，你对秦晋的第一印象分是多少？”
李戏春想了想：“五到六分之间。”
闻言李相浮目光一动，这么平均？
视频中李老爷子眉间的沟壑就没舒展过，因为各种复杂的原因，他实在不喜秦晋，当即问李戏春：“照你这么说，难不成秦晋是个好人？”
最后一句甚至是带着质问。
“……”李戏春：“我说什么了？”
她就打了个印象分，又不是自动检测仪。
意识到这么说不合适，李老爷子不动声色瞄了眼桌上其他人，示意谁接个话茬转移内容。
李怀尘说得直接：“我去找人调查一下。”
“不太好吧……”李戏春生出几分犹豫。
哪有因为别人的追求私自进行调查的。
“不是跟踪挖隐私，”李怀尘淡淡道：“回头把照片发过来，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开酒吧，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能让李戏春第一面生出好感，真有异心肯定是个老手，从前骗财骗色的事情估计没少做。这样的人，都不用查，稍稍问一下热闹点的娱乐场所，便能轻易探听出一些东西。
“好。”
李戏春勉强一笑。
“姐，菜快凉了。”李相浮提醒。
李戏春重新拿起筷子。
李沙沙和李老爷子挥手说了再见，关掉视频。
一顿饭吃的异常沉默，李相浮用对比法进行安慰：“人一生中不可能总遇到好人。”
譬如自己，和秦伽玉还不知道有一段什么样的纠缠。
李戏春并未如想象中跟着唏嘘，神情逐渐凝重：“我是才到的姚川市，对方如果是有预谋而来，对我的了解未免太透彻了些。”
倘若是蓄谋已久跟着来市里还算幸事，但如果调查结果显示他就是本地人，常年也就在姚川做个捞男，如何知悉自己的喜好，并且第一时间确认目标就很值得思索。
李相浮：“无论是谁，只要动了歪心思，总归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说着给李沙沙夹了一筷子菜。
李沙沙点头：“我同意。”
李戏春没那么乐观：“现实是哪怕东窗事发，最多在局子里关几天，道德层面谴责一下。”
吃完饭，李沙沙轻轻揉着肚子消食：“人在做天在看。”
‘三从四德’大礼包或许会迟到，但永不缺席。
没听出其中的潜台词，李戏春确定都吃完了帮忙收拾桌子，期间还回了几次男方发来的信息。丢完垃圾回来，李相浮正好在接听电话：“我已经强调过很多遍，对家政公司没有兴趣。”
“开公司的事可以先不提，请你来听戏。”
李相浮：“听戏？”
酒鬼清醒时说话逻辑通顺了很多：“我之前买了个茶楼，逢十五号不但能品茶，还可以听戏。”似乎怕劝不动他似的：“秦晋也会去，就算我不和你说这件事，他也会邀请你来。”
接下来大段时间都在吹嘘自己请来的戏班子是何等的优秀。
李戏春从身后拍了下李相浮，点头暗示可以应下来这件事。
李相浮同意后那边很快不再纠缠，爽快地挂断电话。
李戏春这才开口：“向柘也邀请了我去看戏。”
“向拓？”
李戏春摊手。
李相浮瞬间明白，是她现在的那位追求者。
&#183;
如同收藏家的预测，下午秦晋确实来了一趟，雨停两人去湖畔边散步，空气中的泥土和花香混合在一起，呼吸间心情很畅快。
“能买到票的人多数有点关系，而且对收藏有兴趣，结交一下有利于你卖画。”
李相浮心思不在这上面，关注起秦晋本身。
他很早就发现一个有趣的点，秦晋看似不近人情，但这只要他想，可以轻易化解一个人的警惕心，至少自己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戒备。
水中倒影是被注视的证据，秦晋问：“在想什么？”
李相浮放缓步伐，驻足说：“我正尝试用善恶来界定你。”
虽然这本身没有意义。
秦晋面色不变，仿佛明白他的意有所指，直言道：“我对你没有恶意。”思索几秒又说：“对你的家人也没有。”
李相浮没头没尾说了句‘你值得。’
秦晋挑眉。
李相浮：“值得5.5的评价。”
“……”
不是第一次听不明白他的话，秦晋习以为常，自动过滤掉这个点。
&#183;
八点后的茶楼很热闹，外面还挂了灯笼。
今天要凭票进，向拓别扭地穿着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望着不停往茶楼进的贵人们，有点紧张。
雇主为了给他塑造一个不差钱的形象，专门送来票，想让李戏春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家境不错。
但假的毕竟是假的，他很识货，见到进去的人戴着名贵翡翠，价值百万的名表，顿时担心会不会露馅。
李戏春倒是没有特别打扮，红唇一弯缓解了向拓的紧张，两人先后走了进去。
作为茶楼主人亲自邀请的客人，李相浮和秦晋坐在vip专座。收藏家叫仲一仓，就坐在他们旁边的小圆桌，台上一曲戏唱完，得意洋洋显摆：“如何？”
李相浮不评价，问：“花了多少钱？”
“三场戏二十万。”仲一仓介绍：“他们名气特别大，网上小视频全在推。”
李相浮：“我猜小视频的重点一定模糊了这些人究竟学过几年真功夫。”
语气放得很轻，但仲一仓觉得有些被落面子，不乐意道：“你不懂戏。”
好歹长笛折价卖给过自己，李相浮觉得还是有义务提醒一下对方别花冤枉钱。他清清嗓子，捻着手指神态突然一变，咿咿呀呀清唱了几句。
声音不大，刚开始仲一仓还觉得好笑，很快面色微变。
只见李相浮举手投足间皆有一股难掩的媚态，这种诱人仿佛要顺着指尖流淌下来，旁人甚至能从他低头间一个细微的表情，共情到人物的悲欢离合。
太久没开嗓，唱完后李相浮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调整呼吸，瞧着像是涂了胭脂。
邻座的几位宾客只能依稀听见一点刻意压低后的声音，但那手势和表情足以看得他们咽了下口水。
李相浮微笑地望着仲一仓：“如何？”
“妙啊！”仲一仓忍不住一拍桌，仿佛还沉浸在千娇百媚的演绎下，突觉这个动作过于粗鲁，连忙收手。
秦晋是知名人物，走到大街上都能被普通市民认出，而李相浮在姚川没什么名气，也没有人见过他。
有客人默默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难怪一直没绯闻的秦晋会公然领着同性来听戏，毫不避嫌。
就问谁能经受的住这样的考验？
秦晋几乎不苟言笑的面容此刻也有些波动，双方间的距离仅仅隔着半张桌子，他甚至能感受到李相浮换息间的动静。
完全没去注意在平静湖面丢了枚石子的行为，李相浮抿了口茶，坐姿如青松般笔挺，望向另外一边：“你花的价钱，足够去雇有真本事的人。”
台上已经开始第二场戏，有了对比，仲一仓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也意识到被骗了，正在唱的人连基本的小情绪变化都控制不好。
他突然想到什么，说：“对了，你在我这里买了笛子，看来擅长的东西不少。”
生怕继续交流下去会被拉去才艺展示，李相浮委婉表示：“略通，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好歹也花了钱，之后仲一仓勉强提起精神去看戏台上的演出，准备嗑瓜子的功夫余光瞄见秦晋的衬衫袖子，顿时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哪个牌子的衬衫，居然有隐绣。”
秦晋看了眼李相浮：“他缝的。”
“……”
面对台上欺世盗名的浮夸表演，李相浮实在提不起兴趣，中途起身去洗手间。刚拐了个弯，身后突然跟过来一位女士：“诶，等等。”
李相浮回过头：“你是……”
女人递过来一张名片：“可以喊我花姐。”她很胖，皮肤也很白，显得十分富态：“我这有一笔生意，保准让你轻松赚钱。”
李相浮第一反应是要被叫去做酒吧头牌，冷笑一声不再搭理，继续迈步往前走。
花姐绕到他前面：“不是你想的那种……”声音压得特别轻：“是卖精子。”
“……”
“我看你长相佳，还有才艺，基因一定优秀。我可以给你开价这个数……”
花姐用手比了一个‘five。’
没有等来对方的击掌同意，花姐补充：“是五万，不是五千，这个价格是我迄今为止开出最高的。”
李相浮表情一言难尽：“大姐，你这买卖违法。”
“瞧这话说得，千金难求的机会，别人想捐还没机会。”
李相浮推开她：“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没准备……再见。”
重新绕回去，摇头坐到座位上。
看出他神色有些异常，秦晋挑了挑眉：“怎么了？”
李相浮无奈：“刚被一个自称花姐的人拦住，谈捐精买卖。”说着表情有些怅然：“我是不是挺失败的？迄今为止执意找来谈合作的就三人，去舞台旋转的导演，开家政公司的，这个更夸张，开口就是五万块捐精……”
秦晋闻言指尖点了点桌子，很肯定地告知：“不是。”
李相浮抿了抿嘴：“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安慰。”
他的抗压能力其实比大风十级还强大。
秦晋淡声道：“你说的那个花姐，几年前我生意还没发展起来时，也找过我。”
“……”
“她当时开价七千。”
“七……”意识到音调拔高了些，李相浮连忙压低，不可思议问：“才七千？”
秦晋沉默了一下：“原话是我面相不好，长得不善良。”
李相浮喉头一动：“……后来呢？”
“举报灰色产业链是公民应尽的义务，”秦晋‘呵’了一声：“没想到她在那边混不下去，竟然跑到姚川重操旧业。”

第44章
“……”
李相浮唇瓣微微颤抖，尽量不笑出声，强吸一口气安慰说：“那时候物价还不是很高，七千已经很出众了。”
先前咿咿呀呀唱戏时的起伏都能拿捏好，这会儿短短一句话却带着颤音。
秦晋已经开始拨举报号码，就差按拨出键，微凉的手搭过来，制止了后续的动作。
肌肤传递过来的温度分外真实，秦晋抬头，看到李相浮目中还有残存着的笑意。
“先等等。”李相浮说。
四下一环顾，确定绝大部分人在专注听戏，他冲秦晋眨眨眼：“我要去再见见这花姐。”
秦晋没说话，但站起身来。
两人同时离开，邻座的不免暧昧眨眼，小声说：“好像是去厕所了。”
几分钟前李相浮才去过一趟，现在又去，还专门叫上秦晋，其中的隐秘引人遐想。
昏暗的走廊，花姐正在打电话，看到李相浮顿时眼前一亮，以为他是改变主意。下一秒瞧见背后的秦晋，眼睛中的光瞬间没了。
富贵险中求，她先前一直虎视眈眈盯着李相浮，还偷拍了一段视频，以证明其基因的优秀。
如今东窗事发，却又后悔了。
李相浮没怎么看她，自刚才起一直低头跟人发消息，半晌终于抬头：“我们来不是翻旧账的。”
说罢放大李戏春发来的向拓照片，沉声道：“去一楼，想办法单独和这个男人见面，出十万元问他愿不愿意捐精。”
“十万？”花姐惊讶到忘了恐惧，眯着眼盯照片看了好久，嘴毒道：“就这条件，给七千五我都嫌多。”
“……”
似乎想到什么尴尬的往事，花姐连忙小心翼翼跟秦晋解释道：“当年的七千只是起步价……”
不敢直面凌厉的眼神，越说越是心虚地垂下脑袋。
“按他说的做。”秦晋懒得多言一句。
花姐：“这钱……”
“告诉对方只要答应，可以立刻预付一半定金。”李相浮从她左手抽出先前没接的名片：“之后我会联系你。”
花姐：“我这小本买卖……”
“是无本买卖，”李相浮提醒：“没让你真的打钱，我只是要确认这个男人的态度。”
花姐一咬牙，脸上的肌肉跟着一颤：“好。”
“这种勾当赶紧收手，回头有类似的事情传到我们耳边，你知道后果的。”李相浮临走前‘啧’了一声：“不得不说，你一点眼光也没有。”
秦晋怔了怔，低笑一声：“不用在这件事上为我抱不平。”
之后听戏过程中，李相浮全程心不在焉，潜意识里更希望向拓没问题，这段邂逅能成就一段好姻缘。
戏剧结束没多久，花姐那边就传来消息：“我趁他女伴去洗手间时，悄悄问的，他当时的表情别提多精彩，然后……”
李相浮心头微松：“坚决拒绝了你？”
“他瞪大眼睛说‘还有这种好事。’”
“……”
“看出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很快就顾左右而言他，一副要拒绝又不太甘心的模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李相浮：“欲拒还迎。”
“没错！”花姐一个激灵：“就是这种感觉。”
挂断电话，李相浮将后续结果发给李戏春，抬头时说：“我准备提前回去。”
如此有备而来，未免让人有些不安，好像前方有一个大坑在等着他们踩。
秦晋提醒：“先看看有没有票。”
李相浮一搜，两天内的机票全部售空，他又不想去其他城市换乘。
“我可以用私人飞机送你们回去，不过最快也得到凌晨，要报备走流程。”
“……”
李相浮最终拒绝了秦晋，顺便感叹了一句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回到客房，李沙沙今晚没去听戏，正坐在床边安静玩着魔方，没过一会儿，李戏春也回来了，神情复杂到可以用一言难尽形容。
“话说开了？”李相浮问。
李戏春摇头：“没当场拆穿。”
喝了口水蹙眉：“大哥那边也发来消息，证实向拓就是个捞男，而且是本地人，之前没有出过姚川。”
这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李相浮强调要尽快回去，向拓的存在证实有人在针对性布局，将计就计拆穿阴谋风险太大，不能用人身安全虚与委蛇，还是先苟一苟的好。
“家里已经联系好私人飞机，批准飞行后我们凌晨五点就能出发。”
“……”李相浮笑容略干：“我们家……原来也这么不朴素。”
李戏春好笑：“前两年爸为了出门方便，顺便就买了一架，顺其自然的事情和朴素有什么关系？”
她去收拾行李，李相浮扶着椅背坐下：“我大概是最失败的富二代。”
连买把古琴都要靠提出验DNA捞钱。
李沙沙平静玩着魔方，淡淡道：“我这个富三代跟着你，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
“……”
&#183;
高空中欣赏夜晚的云层，灵魂似乎都安静下来。
李戏春已经戴上眼罩入眠，李相浮给李沙沙盖上毯子，抱臂放倒椅子，也准备入眠。
李沙沙忽然说：“我们就这么走了，秦伽玉怎么送花瓣？”
“攒一天，可以寄快递。”
李沙沙偏过头：“但他不是强迫症，中断一天岂不是很难受？”
李相浮睁开眼：“有道理。”想了想说：“这样，回去后这两天快递拒收，让他再难受一下。”
语毕缓缓闭上眼，根本不放在心上地睡过去。
凝视对方的睡颜几秒，李沙沙有感，秦伽玉的强迫症迟早要被宿主暴力治好。
天没亮飞机已经抵达，李怀尘亲自开车来接他们回去，进门前，李相浮愣了下：“什么时候修的门槛？”
进门处突然安装了一块横木，别提有多诡异。
李怀尘：“爸让风水师算了下，找人赶工修的。”
李戏春跨过门槛脱下高跟鞋，问了句：“生意出了问题？”
李怀尘面无表情：“因为你多次遇人不淑，爸脑子一热找人看风水。风水师说加块横木寓意好，象征‘一家有女百家求，’总有一天会被求亲的人踏破门槛。”
显然也是对这种装修有些无语。
李戏春闻言嘴角一抽，嘟囔了一句‘这话也有人信’。
“二哥呢？”李相浮问。
“房间里。”
李相浮上楼问李安卿要回旧手机，如今失忆梗已经用不了，自己原来的号码还绑定了不少东西，用着方便。
飞机上睡眠时间不足，补眠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吃了点东西李相浮抱着琴去庭院，许久没弹，仿佛这琴都寂寞了，才放下古琴，手机便传来消息提示音。
[-：你人呢？]
李相浮回复：[在家。]
之后对方再没发来一条消息。
李沙沙等着听琴，态度敷衍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秦伽玉太讲究仪式感成不了事。”
说着一挥手：“不用管，先奏乐。”
李相浮坐下保持宁静致远的心态，开始抚琴。
刚刚波动几下琴弦，李老爷子突然走到庭院，喊他出去锻炼身体爬山，顺便说说在姚川的遭遇。
预感后一条才是重点，李相浮回屋换了身运动装。出来后发现李戏春也在，后者无奈耸了耸肩：“爸想从我口中了解向拓这个人。”
附近有一座名山，近几年开发成一个小景点，每次上去前需要交门票费。
三人顺着石阶慢慢匀速往上爬，靠着自然景观陶冶情操，李戏春心中的郁气散了不少，慢慢讲起和向拓的相遇。因为总共相处也没几天，很快事无巨细地说完。
李老爷子沉吟：“的确像是被人雇来搞事的。”
李戏春：“还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图财图色？
仅仅如此的话，没必要加个中间商，雇人追求纯属耗费资本。
李老爷子话到嘴边，视线突然被前方算命的吸引。
李戏春一眼就看出他在打什么主意：“要算你算，我不去。”
随便找一座有点名气的山，上面都有好几个算命的，李戏春根本不相信这些。
李老爷子骨子里也不是个特别迷信的人，被女儿的话一激，还真就去了。不过他倒是没有随便报生辰八字，只测字。
算命的摸了摸稀疏的胡须：“能看出你最近有烦心事。”
后面李戏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老爷子神情也有点不自然，连解字的过程都省略，可谓敷衍到了极致。为了面子他硬撑着算下去：“是有点，我家一个孩子总是遇不到良人。”
算命的佯装高深：“当上帝关了这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
这下就连李相浮都听不下去了：“我记得这话出自《圣经》。”
本土算命的不是该信神仙？
算命的确实就是个混饭吃的，假模假样戴着个墨镜。
镜片太脏看不大清，瞧见不远处侧身站着的李相浮一头长发，只当也是个女生。忙问：“那两个都是你孩子？”
李老爷子点头。
算命的一拍大腿：“你看，这不就是一扇门，和另一扇门？”
“……”

第45章
付了二百块钱，之后爬山途中李老爷子一直黑着脸。
李戏春幸灾乐祸安慰：“爸，别为两百块钱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李老爷子脚下步伐加快，失去一开始匀速前进的节奏，很快气喘吁吁。
见状李戏春不再同他闹，探头看到再上一段阶梯旁边有长椅，提议去那边休息一下。
大风大浪见多了，李老爷子的关注点很快从情情爱爱这种麻烦事上移开，拿出一张纸巾边擦着额头的汗边说：“我让你大哥继续找人往深入的查，发现这个向拓骗过的女孩，加起来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纸张被攥紧成一个团状，李老爷子眼神一冷：“但你是个例外，他以往的主要目标都是涉世未深的女孩，从间隔来看，下手前不会做深入调查。”
昨晚匆匆离开姚川，一旁李相浮有些遗憾插话：“可惜不能见再这个爱情骗子一面。”
李老爷子纳闷：“别做莽夫。”
言语间以为小儿子要帮他姐出气，把人打一顿。
实际李相浮文明多了，只想让李沙沙免费送爱吃软饭的人渣去他该去的地方。
“几年内也见不着了，”李老爷子语气不善：“以前那些受害者想着金额不大，最后多不了了之，我专门请了律师去帮助她们，涉案金额加在一起，够进去好几年。”
李戏春：“这样的人嘴不硬，稍微吓唬一下估计就能抖出后面的人。”
“别想得太简单，”李老爷子站起身：“说不定背后搞鬼的人早有准备。”
一直到回家，李相浮依旧是保持缄默的状态。
李戏春：“别忘了把画拿过来给我看看。”
被琐事一耽搁，李相浮差点忘了这次疗养计划的主要目的。
总共就一幅画，李戏春从专业角度表示认可。
李相浮：“能有多少？”
“如果没有你前段时间的获奖头衔，最多五位数，现在六位数。”
艺术的世界就是这么奇妙，画的太逼真，被说没有灵气，太抽象观赏者表示我行我也可以，其实在李戏春看来，这幅画的真正价值丝毫不逊色于百万名作。
李相浮倒是没有为画作价值缩水感到可惜，略一迟疑提起对方因为诗集对向拓产生好感的事情：“还有谁知道你喜欢这位作家？”
“安卿，高寻……”李戏春思考良久，硬是吐不出第三个名字，最后说：“应该就这两人。”
李相浮目光闪烁了一下，突然提起秦伽玉：“你不是说和他总能找到共同话题？”
李戏春怔了下，随后道：“我也想过这种可能，但去姚川是临时起意。”
李相浮沉吟：“或许就是因为时间紧，才找了一个破绽百出的人。”
一开始应该做了更周密的安排，碍于李戏春突然跑去姚川市，才换了个人来实施计划。
李戏春闻言冷不丁问：“你现在是能肯定秦伽玉还活着？”
回避了她的视线，李相浮并未给出明确答案。
李戏春调高了一点空调温度，没深究，说：“算了，你先去洗个澡，满头汗空调一吹容易着凉。”
当她转身的瞬间，李相浮不禁开口：“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
“每个人都有秘密，”李戏春微微侧过脸：“知不知道你二哥是做什么的？”
李安卿向来神出鬼没，以前李相浮自己还烂事一堆，哪有心情管这些。
“做什么的？”他好奇。
李戏春：“我也不知道。”
“……”
“爸好像也不清楚，就问了一句有没有涉及违法犯罪灰色地带，安卿承诺没有后，他再没管过。”
“……”
“还有我至今都不确定爸有没有和你妈领过结婚证，听说你出生时他们还没谈拢要赠予多少股份。”
李相浮彻底失语。
李戏春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别活得太明白，学学你妈，偶尔世故一点。”
她总觉得对方这次从国外回来，不但气质上改变，精神上也有点不对头，似乎过于通透了些。
运动过后风一吹浑身发凉，李相浮打开花洒时还在琢磨着有关向拓的出现，寻思和秦伽玉卡片上说的‘见面礼’有没有关系。
冲完澡他发现这会儿功夫，李戏春又补了个妆，顿时心生警惕：“姐，莫非你的第五春又来了？”
李戏春嘴角一抽，无语道：“卞式沁稍后要过来。”停了下挑眉道：“估摸着要找你。”
卞家的掌上明珠亲自拜访，李老爷子特乐呵，以为两人事能成。担心年轻人见了长辈容易拘谨，特地把自己拘在书房里，过去半小时，还是忍不住偷偷出来从楼梯口伸长脖子观望情况。
楼下，李相浮嘴里咬着一支笔，手上正在缠线，绕出一个花样后，笔在线稿上一处画了个圈：“可以在这里加个小图案。”
卞式沁听得十分认真，目光中的认真全部聚焦在纸上。
李老爷子：“……”
一看这对没凑拢的可能，卞式沁一走，李老爷子招呼来李戏春：“这就是你们年轻人最近特流行的，那什么男闺蜜？”
“算不上，”李戏春中肯评价：“最多就是普通朋友。”
李老爷子不死心道：“那天我看生日宴上，围在相浮身边的女孩子不少……”
李戏春打断：“那是围着他么？是围着他那双巧手。”
确定没一个能成的，李老爷子开始和老朋友联系，邀请人带小辈来做客。
李戏春：“他们能答应？”
有一说一，李相浮在圈子里的风评确实不好。
李老爷子摆摆手：“和我一起拜佛的几个老朋友对他改观很大。”
烧得一手好菜，念得一口好经，这样的女婿提着灯笼都难找。
“……”
浑然不知道有人在给自己物色姻缘，李相浮刚打开柜门，手机一震。
[-：既然你选择打破节奏来，我们就慢慢玩。]
心情受到影响，拿饮料的手改为取了两瓶酒。
喝了一口后，他眉头蹙得更紧，味道不是很纯。
只剩下两天假，李沙沙想要延长在学校请假的时间，进门就闻见一股酒味。
从前李相浮喜欢饮酒作画，那时看着肆意风流，当酒壶换成易拉罐时，总透露出古怪。此刻他正在画抽象图，瞧着尚可的一幅画作被当垃圾随手扔在一边。
李沙沙捡起来，发表理论大师的评价：“少了情感投入。”
李相浮毫不讳言：“没真人参照，而且我更擅长人物速写。”
在压抑的环境中禁锢太久，想象力多少也受到一些影响。
李沙沙向来直接，留下一句：“那就画你擅长的。”
说完转身离开，准备等人清醒一点的时候再谈请假，满屋子都是酒气，出去前他没把房门关严，方便空气流通。
李相浮又开了一瓶易拉罐，肤浅地想到秦晋。
晕裸体症因为秦晋好了一半，周盼白的奇葩举动治愈了另一半，不知道如今有没有复发。
想什么来什么，偏偏秦晋在这个时候来了电话，李相浮接通后直接‘喂’了一声。
温和的声音较平时多出几分迷离和低哑，那边有了判断：“感冒，醉酒？”
李相浮：“后者。”
想了下又强调：“没醉。最多比日常胆大一些，放荡一些，说话不讲究一些。”
“……”
三个‘一些’打过来，秦晋险些忘记致电的目的。知道这会儿谈正事不是什么好时机，淡淡说了句‘你继续’，便准备挂断电话。
“等等，”李相浮阻止，借着醉酒壮胆：“朋友，给我再做一回人体模特。”
“……每次喝酒，你非要整出点事情么？”
上次在天西古村，没记错的话他用玻璃渣子糊了歹徒满手。
“这次是在家里，环境安全，你也安全。”李相浮打包票：“不会有血光之灾。”
生怕筹码不够，很是慷慨道：“我可以打钱。”
秦晋好笑：“多少？”
“一万四。”李相浮口中不受控制地蹦跶出一个数字：“花姐给多少，我出双倍。”
“……”
价格没谈拢，但秦晋最终还是配合了某人的耍酒疯。
李相浮换成笔记本视频，专门放在高柜上，然后支起画板，开始确定比例关系。
“头仰高一些，衬衫褪到臀线以下。”
他还挺讲究氛围，放了首有年代感的老歌，试图沉浸在某个状态下作画。中途嫌弃电脑看得太费劲，又用了投影仪。
“稍微站远一点，我准备先试着做一次漫版创造。”李相浮说：“四十五度角，看天，惆怅地看天……”
“对，很好，保持住。”
一首歌不知循环了多少遍，终于完成最后一笔线条地勾画，他比了个‘ok’的手势：“我们再来一个逆光效果图。”
调整好画板位置，和秦晋同时转身，然后同时和门口的三张脸对上。
李相浮：“……”
话说李老爷子联系老朋友带着女儿来家中作客，吹嘘了一番李相浮去姚川采风的画作，准备让他们参观。谁能想到李沙沙好心办坏事，走得时候没关门，这时透过半开的缝隙，里面的一切看得无比清楚。
“爸。”
李相浮瞬间酒醒了一点，多年养成潜意识里的‘清白观’让他立刻做出反应，扯下窗帘试图遮住大屏幕投影下的人体模特。
面对充当上衣的‘遮羞布’，秦晋的语调毫无波澜：“真要想遮，我劝你直接关电脑。”
“……”
李相浮轻咳一声，意识到反应过激，对方充其量也就是没穿衬衫。
屋内突然就安静下来。
“李、相、浮。”半晌，李老爷子终于张口，腮帮子气得都疼，他完全无法想象身后好友和好友女儿的表情，自己一张脸已经黑得快滴出水。
沉默了一秒，李相浮补救说：“……爸，您别歪曲了，我们这是在搞艺术呢。”

第46章
当着外人的面，落他的面子间接等同于落自己的，哪怕明知这个理由有多荒唐，李老爷子还是嘴角勉强牵了牵，皮笑肉不笑问：“是么？”
李相浮转过画板，展示一副出众的人物画像。
有了确凿实证，李老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视线掠到理老爷子身后，李相浮主动站起身问好，随后看向自己笑容牵强的父亲：“您请来的客人？”
背对着身后两人，李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转身逐一做介绍：“这是你赵伯父和他的女儿。”
女生主动伸手虚握一下：“你好，我叫赵一竹。”
气氛终于缓和一些，李老爷子咳嗽一声：“有印象么？小时候你还和一竹一起玩过。”
李相浮诚实摇头。
一旁赵伯父乐呵呵道：“那么久远的事情，哪还能记得。”
见众人就在房间里寒暄起来，李相浮连忙介绍起这里的另外一人，指着投影上的秦晋说：“这位是秦晋秦先生，我的特邀模特，也是我……朋友。”
念到最后两个字，语气不自然地微微一顿。
秦晋毫无疑问是这两年商场上风头最盛的人物，赵家父女自然也认识。
只是这个状态下对话着实有些尴尬，父女俩直勾勾望着投影屏幕，客套地说着‘久仰大名。’
期间赵伯父目光复杂，李家和秦家不和的传言由来已久，偏偏还是矛盾源头的李相浮在和秦晋接触，这情节无论如何他也理不顺。
打开窗户散酒气，李相浮对着屏幕说了句‘回头联系’，主动关闭视频。
投影上的人物消失，怪异的氛围瞬间变得和谐许多。
赵一竹随意扫了眼周围：画板，古琴，长笛……甚至还在桌上看到了针线。这些东西丝毫没有影响到房间的整洁，连床铺都少有褶皱。
归纳起来，比女孩子活得还要精致
“赵姑娘……”见对方发呆，李相浮叫了一声。
赵一竹回过神忍不住笑出声，其他人也都笑了，当他这句姑娘是开玩笑的叫法。
目光瞧见某一处，赵一竹再次一愣，说：“你这墙上的字，挺有风骨。”
“是我曾经的座右铭。”
李老爷子日常没进过小儿子房间，闻言抬头看过去，只见一行字写得是行云流水：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本来挺好的一句话，配合散在地上的窗帘，联系起先前李相浮努力遮掩秦晋上半身的画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下楼说吧，”李相浮适时开口：“我给你们泡壶茶。”
被这一打岔，谁都没有再提赏画的事情。
取出一套上好的茶具，李相浮的动作很讲究，无人注意到他投茶冲泡时的步骤有多规整，反而重点在纤细的手指和嫩绿的茶叶尖上，绿色更衬肤白，全程赏心悦目到了极点。
赵一竹不懂品茶，感想是苦中带甘。
一般父母聚在一起就是称赞彼此的孩子，李相浮过去的经历没几样能拿来赞颂的，所以话题多是讨论圈子里最近的热事。
赵伯父：“霄铄传媒的总裁近期要公布订婚的消息。”
李老爷子挑眉的同时‘哦’了一声：“我还以为那小姑娘这辈子不会成家立业。”
赵伯父同样颇有感慨：“不是联姻，听说男方也没什么名气。”
从他们口中，李相浮大概拼凑出完整的信息，霄铄传媒目前的管理者是位女性，豪门的狗血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生母重男轻女，自己又被私生子暗害险些丢了性命，不过在两三年前她突然逆风翻盘，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证据，把一家子都送了进去。
“家族出事，”李相浮抿了口茶，随口问说：“股价没受影响？”
两位长辈同时笑了，赵伯父摆手：“个别丑闻下股价反会上涨。”
十项全能不包括商场，李相浮也就是听听没有细究。
李老爷子忽然说：“我倒挺好奇她那位未婚夫，估计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让一位经历过家庭挫败和折磨的人愿意订婚，要么有一颗格外赤诚的心，要么就是个极其工于心计的。
赵一竹拿出手机：“记者有拍到一张照片。”
翻出前几天的新闻，是一张地下车库的照片，其中男子正在上车。这张脸显得过于年轻，总给人一种青涩少年感。李相浮不禁多看了两眼，总觉得神态间似乎有些熟悉。
又聊了一会儿天，在李老爷子的亲眼见证下，两个年轻人互加了好友，这才终于各自重获自由。
因为晚上还有饭局，赵一竹很快随父离开，接待完他们李老爷子也有些乏了，回房间休息。
上楼前他看李相浮的眼神很耐人寻味：“我记得不止一遍提过，少和秦晋接触。”
李相浮正色说：“姐给他打了5.5分。”
基本的识人能力李戏春不缺，第一印象两三分的无疑差到离谱，七分以上往往是善于伪装，五分是最漂亮的中间值，在这个数值区间波动的人品应该不会太差。
李老爷子听得心塞，又实在找不出话来反驳。
客厅只剩下一人。
李相浮找出那篇新闻报道，独自坐在沙发上放大图片细致观察。
他对人的骨相很有见解，照片里的人五官过渡不是很自然。李相浮试着在网上搜索更多相关资料，可惜关于男方的介绍着实寥寥。
“爸爸。”
李相浮手指一紧，抬起头发怔：“你什么时候来的？”
“三分钟前。”没有计较这份‘目中无人，’李沙沙委婉提起想再请几天假。
这次李相浮意外地好说话，同意给他请到下周工作日开始。
李沙沙心满意足，打听起他在看什么。
“神态，眼睛。”李相浮指着照片中微微含笑的男人，又打开上次在秦晋旧宅拍到的照片。
李沙沙火眼金睛，一眼看出即便是两张不同的面容，笑起来的感觉却是一样的，连酒窝和眼尾翘起的弧度都诡异相似。
“全家福里秦伽玉笑得时候，左手的大拇指会不自然地压住食指中间，照片中的人也是。”李相浮淡淡道：“容貌可以改变，但人的习惯性动作是刻在骨子里的。”
李沙沙抬头：“你怀疑他和秦伽玉是一个人？”
李相浮颔首：“如果秦伽玉以原来的身份突然回归，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而且他做的一些事少不了财力上的支持。”
调出一张最近做得统计图：“这是近四年内全市突然发家的人，筛除年龄不符合的，只剩下八个，但这八个人成名前的经历在网上都能寻找到。”
从毕业学校看，足以排除嫌疑。扫了下统计图，李沙沙深深看了眼李相浮，暗道不愧是拿到九曲玲珑心评价的宅斗能手，私下竟然暗戳戳做了这么多调查。
懒得上楼，李相浮直接把图片发给李戏春，留言：[姐，你觉得这人印象分有多少？]
李戏春回过来一个问号。
过去三十秒，又发过来一条：[这脸应该动过刀子。]
她细细分析了光落在鼻梁处的不自然，还有山根略微有些高，最后还有一句话总结：[整的比很多明星都要成功。]
看完分析疑窦更深，一直到吃晚饭前，李相浮都在琢磨着如何才能见到真人一面。
去庭院散了会儿心顺便给学校请假，回来时张阿姨叫住他：“有你的快递。”
李相浮诧异，之前专门说过这两天的快递一律拒收退回。
张阿姨：“是信，邮差说有人加了钱，让他亲自送过来。”
红色的信封放在大理石桌上很显眼，里面只有一张请柬，邀请他去参加订婚宴。
“苏桃……”
李相浮双目一眯，这不就是霄铄传媒目前的女总裁？
他和苏桃先前从未有过交集，但邀请函是指定给自己的，专门确认了一遍，没有家中其他人的名字。
订婚宴在这个月十四号举行，也就是三天后，从消息曝出到婚宴举办，时间上瞧着格外赶。
李相浮拿着请帖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突然发消息给‘-’：[是你么？]
手机屏幕快要暗下来时，收到回复：[相信我们会有一场难忘的久别重逢。]
瞥了眼正帮忙摆碗的李沙沙，李相浮低头：[我很期待。]
&#183;
七月十四号，这一天有银色情人节的说法，难得黄历记载今年同日为宜嫁娶。
出门前，张阿姨看到李相浮时还愣了下。
不是以往的白衬衫浅色裤子，他今天换了一件有刺绣花纹的黑色衬衫，裤子也是纯黑，头发微卷，整个人就像一朵格外艳丽的黑玫瑰。
等人走后张阿姨才从惊艳中回神，想到新修的门槛，忍不住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这门槛像是为李相浮量身打造的。
去时父子俩打得出租，微风从半开的缝隙吹入，撩动发丝。
李沙沙声音很沉：“我们快要逼近真相了么？”
李相浮没回答，车子转了个弯阳光变得刺眼，他戴上墨镜，缓缓吐出三个字：“鸿门宴。”
虽然不清楚秦伽玉为自己准备了什么‘见面礼，’不过回礼他已经提前准备好，假设绑定顺利，希望对方在女尊国学会‘懂事。’
东泰中心主楼。
会场格外壮丽恢弘，地板颜色饱满透亮，脚踩上去都不忍心，随处一个细节都能感受到新人的大手笔。
苏桃的未婚夫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态度不卑不亢，长相和气质都属一流，尤其是笑起来有一种难得的清澈感。
因为不是正式婚礼，苏桃和他一起接待来宾，中间好不容易有了间隙，轻声道：“李相浮还没来。”
“他会来的。”秦伽玉唇角微翘：“而且他从来都是出其不意。”
一双似乎格外干净的眼睛倒映着酒店里的浮华，一并随着这份光彩遮掩着的还有兴奋，嘲弄，迫切……甚至疯狂。
“我很期待李相浮今天会带来什么‘礼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来宾逐渐快要到齐。
苏桃：“会不会是怕了，临阵逃脱？”
“你太不了解他了，”秦伽玉目中的偏执不散：“越晚证明越有底气。”
“桃桃。”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位长发披肩的女人，亲热地拉起苏桃的手：“你今天好漂亮。”
苏桃礼貌地笑笑，佯装嗔怪：“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路上碰到两个司机，竟然直接在路中间吵架……你说现在都是些什么人，”女人一脸感叹：“对了，刚竟然还有人拿假请帖想进来蹭席。”
这种事在圈子里有过先例，一些人为了钓金主和结交人脉，不惜冒着风险混入别人的派对或者宴席。
苏桃惊讶地‘啊’了一下。
“那人胆子够大，大摇大摆往里进，”女人啧啧道：“一出手，只随了二百块钱的份子钱……”
说到这里笑得花枝乱颤：“你是不知道当时周围人都惊呆了，对方还领着个孩子，以为这样别人就能降低警惕似的。”
这可是苏桃的订婚宴，哪个随礼的不是十万起步？
听到领个孩子时，苏桃怔了怔：“那他现在……”
“当然是被赶出去了。”
“……”
&#183;
酒店门口。
身后是虎视眈眈的保安，李沙沙扭过头：“爸爸，你刚刚为什么不自证身份？”
李相浮：“周围没认识的。”
霄铄传媒主要涉及影视投资，来参加苏桃婚宴的多是和娱乐圈有关的，经商的反而不多。又不是秦晋这样的知名人物，除非一个圈子，否则谁知道他这位李家的‘小少爷。’
李沙沙沉默了一下，半晌开口：“坦白说，二百……是有点少了。”
正在喝西北风的李相浮问：“……是么？”
李沙沙抿了抿唇：“我们来，光打出租都花了五十二。”
“……”

第47章
风在两人间打了一个回旋。
半晌没听见李相浮说话，李沙沙继续开口：“我以为你会考虑到份子钱。”
毕竟论心思细腻程度，大部分时间他堪称做到了极致。
李相浮：“你见过谁办鸿门宴，还让赴宴的人自掏腰包？”
自己画幅画勉强也就是个五位数，一场订婚宴居然还有起步价。拿出请柬看了半晌，李相浮迟疑道：“要不我再去说说？”
好歹请柬是真的，他有理。
正要转身，旋转门刚好走出一个细腰穿紧身裤的男人，打着电话抱怨：“谁知道今天查这么严，好不容易打听到那个老色痞喜欢什么类型的……”
抱怨了一堆，看到同样拿着请柬在外面徘徊的李相浮时挂断电话。
“同行？”他自来熟问。
李相浮不答反问：“你份子钱备了多少？”
“五万。”男人吊儿郎当道：“本来想浑水摸鱼的。”
李相浮和李沙沙闻言同时微睁双目：“值么？”
男人点头：“我朋友上次蹭宴傍到一个大款，这会儿连房子都有了。”看李相浮长得不错，忙问：“要不以后一起合作？”
做中间商介绍还有钱赚。
“不用了。”李相浮把口袋里的二百又往深处塞了塞，认真说：“我怕会拉低你的身价。”
李沙沙突然拽了下他的衣角：“爸爸，你看。”
寻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秦晋正从车上下来，对方今天戴了手表，下车的瞬间还微微转了一下表盘。
李相浮就站在酒店门口，位置十分显眼，秦晋几乎是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目光一动走过来问：“怎么不进去？”
李相浮：“麻烦稍我们一程。”
也没多过问原因，秦晋微微颔首。
收份子钱的人轻易认出经常登上财经版面的秦晋，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便看到站在他旁边的一对父子，顿时脑补出很多种可能，最终决定视而不见。
秦晋随意地放下一张黑色购物卡，单看卡的质感里面恐怕承载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快走进宴厅时，李相浮没忍住好奇：“你随了多少？”
“二百。”
“二百万？”李相浮惊讶。秦晋平静纠正：“二百块。”
知道这可能是秦伽玉做得一场局，哪有上杆子砸钱的道理。
“……”
会场内外是两个世界。
门后热闹非凡，高空中悬挂的水晶吊饰有种摇摇欲坠之感，正如李相浮此刻的心情。他瞥了眼秦晋的请柬，意外发现两人同桌，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一场别有用心的安排。
由于订婚宴快开始，苏桃和未婚夫已经在内场。隔着数张桌子，男方的目光很有穿透力，对视的一瞬间，李相浮记忆中的某块区域像是被重新翻土，随后生出一种莫名的笃定，笃定这人就是秦伽玉。
“我先去试试水。”李沙沙低声道。
李相浮微微摇头，暗示等订婚宴结束找个无人的角落再尝试绑定。
李沙沙却是一反常态地坚持，小小年纪皱着个眉头：“他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
碍于秦晋在，李沙沙用手机打字，让李相浮领着自己先靠近对方一米之内。
“我去跟新人打声招呼。”李相浮侧过脸对秦晋说了句。
秦晋点了下头，没阻止。
随着距离逐渐缩短，李相浮无论呼吸还是步伐，都是十分平稳。没了那层神秘的面纱，真人能带给他的危机感并没有如想象中强烈。
当然其中一半大约是受秦伽玉看似温良气质的影响。
请柬上男方的名字是秦珏，姓和名都能让人和秦伽玉联系在一起，毫无遮掩的态度预示捉迷藏的游戏已经被叫停。
“苏小姐，新婚快乐。”
苏桃浅浅笑道：“只是订婚。”
她挽着秦伽玉，看似亲密无间，然而男方站姿相当笔挺，使得总显出那么一丝隔阂。
李相浮终于看向另一人：“秦先生，祝贺你。”
“你儿子？”温和的视线首先落在李沙沙身上，秦伽玉弯腰和他平视：“一看就聪慧过人。”
四目相对，李沙沙突然伸出手，覆在对方侧脸颊。
这个动作实在太过突然，秦伽玉身体微微一僵，狭长的双目立时眯了起来。
“不要轻薄人家。”李相浮自然地拉李沙沙到身后，随后对秦伽玉说：“孩子有些顽皮。”
秦伽玉面上笑容分毫不减。
制造完冷场，李沙沙冷着脸打了个呵欠，除了表情，和一般犯困的孩子无异。李相浮抱起他往回走，路上轻声问：“身体不舒服？”
“耗费了一些能量。”李沙沙：“你之前的想法没错，他体内也有系统，我绑定不了。”
李相浮挑眉：“不是说百搭？”
“撞款了，人家也是可以改变命运的系统。”
李相浮诧异：“你还有这本事？”
搭档多年，自己怎么不知道？
“知识改变命运。”
“……”
李沙沙：“其实同款也不影响绑定，除非性质相反。我的程序主旨是自给自足，譬如宿主实打实学了二十多年，才辛苦练就一身才艺，他纯属不劳而获。”
李相浮脚步一顿。
李沙沙：“说白了不外乎剑走偏锋，并不培养人本身的能力。”
李相浮把团子放在座位上，想起李戏春曾说过秦伽玉能轻易找到共同话题，还展开过追求，眼神不由一暗。当初秦伽玉是通过他才接触到李戏春，从某种意义上说似乎是把自己当做桥梁用。
瞬间思考的事情太多，自重新坐下，李相浮已经保持数分钟的缄默。直到身侧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看来你触动很大。”
李相浮睫毛一动，抬眸望向秦晋，有一瞬间很想借着心血来潮询问他是不是也有系统。
似乎心意相通，李沙沙表示：“放着我来。”
李相浮来不及阻止，李沙沙已经强撑着精神摸向对方的脸，同一时间，秦晋脑海中突然响起‘叮’的一声，不过这声音稍纵即逝，快得仿佛错觉。
之后李沙沙摇头，示意没有。
“……”这熊孩子。
闹这么一出，是个人都能感觉得到异常。
李相浮颇有些尴尬地望向秦晋：“别跟他计较，他还是个孩子。”
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孩子。
说完后知后觉秦晋打架很厉害，如果想要躲，刚凭借反射弧没理由逃不开。
并未去质问李沙沙的奇怪举动，秦晋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的新人，恰好就在这时，秦伽玉主动走过来。
“好久不见。”他看着秦晋说。
这一桌子没安排其他人，秦伽玉说起话来没什么顾忌。
李相浮注意到哪怕是在灯光的照耀下，对方瞳仁里的光依旧略显凉薄。
“你不该厌恶我。”秦伽玉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我，你未必能有今天的成功。”
说着晃动了一下酒杯，伸出胳膊，可惜谁都没有和他碰杯，秦伽玉也不觉得尴尬，收回手望着秦晋，再开口时话却是对李相浮说得。
“知不知道坐在你身边这位大名鼎鼎的秦氏集团创立者，是怎么发家的？”
——我创业初期的资本，来自父母飞机失事后的赔偿。
李相浮还记得秦晋第一次领自己去旧宅说出这句话时，目中罕见地翻涌着某种情绪。
“明明功劳在我，”秦伽玉啧了一声：“然而后来他知晓了些事情，居然恩将仇报。”
秦晋闻言居然轻笑一声：“报过一次老天可能觉得我不得劲，所以又一次让你站在我面前。”
秦伽玉目光立时沉了几分。
秦晋忽然站起身，和他轻轻一碰杯，杯璧发出脆响的瞬间问：“真没后悔过？”
目中的阴霾消失，秦伽玉弯了弯眼睛：“从未。”
话虽如此，思绪有一瞬间好像飘到了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你哥哥有一个很好的项目，可惜资金紧张，最多再坚持一周会被其他人低价买走。”
“你父母明天乘坐的航班会出现意外，只要你不阻止，赔偿金足够支撑项目后期运作。”
“把握住命运，你会成为首富的弟弟。”
系统的话就像是恶魔的呢喃，而他，亲手接过了恶魔递来的橄榄枝。

第48章
有一点李相浮可能永远想不到，秦伽玉的系统其实就是个选择系统，一旦他选择了系统划分为‘命运契机’之外的选项，便会立刻自动解绑。
形如一个赌徒，前期朝里面投入太多，后期永远不愿意被请离赌桌。
作为鸿门宴的主角之一，李相浮此刻像是局外人，硝烟味基本都集中在两兄弟间。傻坐着也是浪费时间，他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剃干净鱼刺放到李沙沙碗里，随后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
李沙沙：“鱼炸的时间太短，腌制也没做到位。”
吃在嘴里还是能品出淡淡的腥味。
李相浮：“别太挑剔。”
二百块平摊在三个人身上，照现在的物价，六十多能有鱼有虾，该学会知足。
不加掩饰的交流让秦伽玉的视线转移过来，凝视李相浮几秒，他突然凑近说：“你知道么……”
秦晋不动声色挡了一下，秦伽玉似乎等得就是这一刹那，突然以一个巧妙的力道撞到对方手腕，手中的红酒瞬间倾倒在衬衫上。
液体渗进衣领，一部分顺着胸膛留下，秦伽玉的状态有几分狼狈，和目中的从容截然相反。
李相浮从挑鱼刺改为剥虾壳，手上动作不停，平心静气琢磨着这出主动碰瓷戏码，一般是专属小白花的惯用招式，目的在于给正牌女友心里添堵，同时突显自身的娇弱。
忽略李沙沙，这桌就他们三个。
所以自己才是这场‘夺爱’戏码中被争抢的主角？
想到这里，李相浮慢条斯理擦着手指：“什么事情都讲究先来后到，请不要用自残引起我的注意。”
“……”
秦晋就事论事：“他应该是演给十二桌的客人看。”
李相浮顺着望过去一眼，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在愤愤不平盯着这边，活像他们恃强凌弱似的。
那姑娘旁边还坐了个气质出众的人，对她很是宠爱。
见状李相浮久没回国也能对上号，圈子里一共就两个最出名的‘小公主’，一个是卞式沁，还有一个便是梨棠棠。
当年大家同校不同班，梨棠棠是校花，所有人都对他避之如虎的时候，唯独梨棠棠喜欢打着帮助之名，做些多余的事情。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对方‘扶贫’的乐趣还一直保持着。
秦伽玉忽然放下空酒杯，转身时说：“我去换件衣服。”
李相浮眨眨眼，忍不住真心求问秦晋：“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大老远把人叫来，就为表演个《红酒泼自己》的节目。
秦晋淡淡道：“或许他认为这是一个命运转折点。”
李相浮本想打趣一句，不过一想起秦伽玉曾经追求李戏春的事情，话到嘴边一转：“难不成梨棠棠能因为‘被泼酒’的画面，自此对秦伽玉不可自拔？”
秦晋闻言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
让服务生把秦伽玉留下的酒杯收走后，他才继续开口：“同情，有时候比爱慕更能让人飞蛾扑火。”
一直安静吃饭的李沙沙点头：“寻求精神世界的最高满足，是去当别人的救世主。”
没对这句话发表评价，秦晋耐心等着接下来李相浮的询问，思忖对方是会先问起他和秦伽玉间的往事，还是后者如何确保这一杯酒能起到效果。
沉默稍顷后李相浮确实开了口，却是自言自语：“原来不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停下擦手的动作，他朝着梨棠棠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捋不顺秦伽玉的套路，只为图财，今天订婚的苏桃可谓家财万贯，没必要再踩一只船。
退一步说，梨家和自己家在市场上倒是存在竞争关系，但家中再宠爱梨棠棠，也不至于为了女儿的喜好去找另一个豪门拼的你死我活。
百思不得其解中，李相浮想起李安卿，论角度刁钻，无人能出其右，他点进聊天页面，迅速发过去一条信息：
李相浮：【秦伽玉目前化名秦珏，在和苏桃的订婚宴上，通过假装被人泼酒的方式勾引梨棠棠，请问这是什么道理？】
李安卿回复的比想象中要快：【唐僧善良么？】
李相浮：【还行。】
李安卿：【唐僧割肉喂妖么？】
李相浮：【……】
李安卿：【大概在秦伽玉眼中，梨棠棠就是会割肉的唐僧，善良到没有底线。】
李相浮：【……】
李安卿：【秦伽玉这么做说明有八成把握能成功，虽然不知道他通过什么对梨棠棠的性格做出这种判断，但请远离同情心泛滥的定时炸弹。】
李相浮：【二哥，我悟了。】
再去看梨棠棠的时候，她在李相浮的眼中自动被带入了‘割肉喂妖’的唐僧角色，这么一想，突然就显出些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李相浮暂时收起对梨棠棠的关注，挪动椅子离秦晋近了一点，第三次打听起陈年旧怨，但这次才问了开头，突然停了下来：“算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把不愉快的往事，当成故事说给别人听。
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秦晋失笑：“不说的最大原因，是在配合你。”
李相浮微怔：“配合我？”
秦晋的嗓音有些发沉，闭上眼道：“昔日你的原话是‘老子的心怎么就是肉长得！要是再给一次机会，老子宁愿坐在教室听课，也不去好奇别人的经历。’”
李相浮关注的重点跑偏，和李沙沙互看一眼，李沙沙说出他的心声：“爸爸，你居然还有这么不文明用词的时候。”
“时代变了，”李相浮望着秦晋说：“我的想法也变了。”
用眨眼的频率提醒对方可以毫无顾忌地说。
见他铁了心要听，秦晋微微朝后靠了些：“事不过三，我拒绝过你三次，第四次是你硬性要求。”
李相浮点头，证明是自己授权。
秦晋轻叹一声，只捡了其中一小段往事。
父母飞机失事后，他一方面要料理后事，同时必须抽出时间继续创业。逝者已矣，但家里还有一个在念高中的弟弟，容不得分心太过悲伤。
项目进展顺利，一切似乎都在往光明的方向迈步，这时梦境里却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知道么？你弟弟原本可以阻止父母的死亡。”
秦伽玉做选择的画面不断在梦境中重复，眼神中的挣扎逐渐变为冷漠，最后如一潭墨般的死水。
每一个细节作为梦境的主人都能窥视的一清二楚。
秦晋自嘲地笑了下：“我以为是压力太大导致精神病态，私下去做了精神诊疗。”
心理医生尝试过多种办法，均是无法干预梦境走向。梦境的内容反而上升到航空失事的现场图，任何时候入眠，瞧见的全是一地断肢残骸。
“之后它开始提前预测一些秦伽玉会做的事，每一次的事情走向都会和声音提示的一模一样。”
“确定非精神问题，有一瞬间我想杀了秦伽玉的心都有，”秦晋笑容渐敛：“为了避免中间存在某种离奇的误会，我准备了一场谈话。”
当时他口袋里甚至装着一把折叠刀。
“可惜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由此往后，每到白天我的相关记忆会消失，入夜那道声音又准时出现，变本加厉做情景重现。”
想要远离这一切，就去死吧。
不止一次，声音都在灌输这个念头。
梦境中他没有清醒的能力，连求死的机会都没有。醒来后噩梦清空，便会继续担任兄长的角色，全身心投入在项目中，尽可能给还在念书的秦伽玉提供更好的物质生活。
全程秦晋说话的语调很克制，仿佛是游离在故事外的主人公。
“这几年那道声音倒是没出现过，”他轻嘁一声，搁在桌上的手指却是慢慢收拢：“我还以为我这位‘优秀’的弟弟是真死了。”
说完一侧头，秦晋稍稍愣了下。
李沙沙拿着纸巾，面无表情抹去眼角的泪花，声调毫无起伏：“太惨了，人间惨剧莫过于此。”
“……”
李相浮蹙眉，考虑更实际的问题：“如今秦伽玉回来，不排除那道声音继续骚扰你的可能。”
李沙沙转过头，叫了声‘爸爸。’
李相浮：“稍等。”
他低头给李安卿发消息。
李相浮：【我准备让秦晋到家里住几天。】
有李沙沙在，应该可以有效防止秦晋被其他系统叨扰。
李安卿：【？？？】
李相浮：【二哥，我刚听秦晋说了一段往事，他以前真的过得很惨。】
李安卿：【坐拥千亿的惨？】
李相浮：【但他不快乐。】
不好提到系统，李相浮省略后简述：【他双亲早亡，还被亲弟弟背叛过，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坐拥千亿又如何，他早已失去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沙沙也说了，秦晋这么惨，我们应该帮助他。】
李安卿：【……】

第49章
梨棠棠，袁博远，一段时间不见突然憔悴不少的洛安，还有几个曾经关系不大好的全部坐在一张圆桌上……发完消息，李相浮一抬眼，一圈望下来挑眉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哪里是订婚宴，分明在开联谊。
“号召一群人打一个叫什么来着？”作为被针对的中心，他嗤笑一声，心中念叨着何谓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这就是了。
李沙沙：“少林派空智大师，曾经主持过一个屠龙大会。”
李相浮沉默一瞬：“李沙沙。”
“嗯？”
“九年义务教育，你一年别想少。”
“……”
警告完不省心的系统，李相浮手抵着下巴，又一次侧过脸问秦晋：“后来你是怎么保留住记忆？”
秦晋：“真正想做一件事时，总能找到法子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知为何令李相浮心中一跳，他别开眼：“然后呢？”
“有一天，你忽然出现了。”秦晋自始至终平静的音色有了一丝波动：“而我犯了一个错误。”
李相浮下意识接道：“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那种错误么？”
“……”秦晋：“是每个溺水者都会犯的错误。”
垂死挣扎中，看到有人游来，求生的欲望作祟，硬生生拉着对方共沉沦。
说到这里他微微晃神，没有去谈这段过往，倒是说起了另一段往事。
……
用一种很荒唐的比喻，李相浮和秦伽玉的友谊比热恋中的男女燃烧得还要旺。
被家里教训一番，李相浮不得不安稳一段时间，课照翘，但作业总归是写了。一天趁家里人都不在，主动邀请他们去别墅作客。
自从察觉到李相浮对待秦伽玉的奇妙态度，秦晋难免多出几分注意，并未拒绝。
阳光灿烂的午后，李相浮和秦伽玉在二楼互抄作业，因为长时间和秦伽玉待在一个空间会有窒息感，他独自站在庭院里看喷泉。
一支全新的铅笔突然从小窗户扔下来，稳稳砸中他肩膀，一回头，就看见楼上的少年招摇笑着，嘴里却念叨着：“抱歉，手滑了。”
然而没多久，对方又扔下来一个纸飞机。
……
从过往中回神，秦晋唇角微掀：“这才是你当初的样子。”
并非旁人口中的不堪，反而极其热切，明朗。
李相浮却是轻轻吸了口气：“……高空抛物，我从前竟然还做过这种混账事儿。”
李沙沙沉吟：“爸爸，高空抛物入刑前，潘金莲也是这么和西门庆见面的。”
不要拿现在的眼光去苛责过去的老艺术。
秦晋：“……”
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无聊画着圆圈，李相浮打量着站在中心区域看似登对的新人，好奇：“秦伽玉为什么恨我？”
秦晋微微摇头。
没等来回答，李相浮只是象征性地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嗯，’传达疑惑。
“具体不清楚，大概是你毁掉了他最重要的东西。”秦晋：“那时候你拼命向我输送善意……”
目光落在桌上的鸡汤，说：“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副不把人从沼泽中拉出来誓不罢休的样子。”
“……”
至此，李相浮总算明白‘同情比爱慕更能让人飞蛾扑火’，是从哪里得来的前车之鉴。
原来自己才是那只扑棱蛾子。
半满的杯子一晃，前方新人交换喝下订婚酒，场上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李相浮突然说：“也许我该把目光放得长远一点。”
秦伽玉毫无疑问是性格扭曲的逐利者，所以做得事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报复，那对他而言太过肤浅。
秦晋挑眉：“想放多远？”
“五十厘米。”说罢，余光瞥了眼身边的李沙沙。
天西古村绑架失败后，秦伽玉又让陈冉私下试图诱拐李沙沙，或许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此刻李沙沙正趴在桌子上，一副很困顿的样子，见状李相浮考虑要不要带他提前离席，李沙沙突然开口：“石头。”
“石头？”
李沙沙额头抵在胳膊上，腿在半空中晃着，视线却凝固在颜色格外饱满的地板上。
李相浮反射性跟着瞧了瞧，地面的设计偏向厚重的玻璃板，里面灌入蔚蓝色液体，和悬空的挂饰交相呼应，打造出梦幻殿堂的童话感。
手腕一动，他故意碰落桌上的筷子，低头去捡的瞬间弯腰俯视地板……只见半透明的地板下方，隐隐能看到一些石头的轮廓，拼凑在一起，如同干裂的水泥地。
李相浮不动声色地坐直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弯腰太猛，起身时头有点晕。
沉思半晌，他上网搜索与会场相关的新闻，发现在两个月前，苏桃斥为了订婚宴巨资买下会场所有权，之后重新装修。
“地板有古怪。”
李相浮看向秦晋，后者已经在打电话，让人去打听。
秦晋找的人很有效率，也就是苏桃切蛋糕许愿的功夫，便传来结果。表示这些石头是先自天西古村周围的一座雪山开采，后分批次从外地运来。
“大手笔……”李相浮换算了一下运费。
秦晋：“过去几年我对你出事的地方做过调查，收集到许多异闻，其中一条是说那座山曾经叫星陨山。”
“星陨？”
“传说曾有流星从天上坠下落在雪山，也是就陨石。”
李相浮闻言目光一动，他不认为秦伽玉会做无用功。藏起来的石头对人影响不大，至少自己除了一点的眩晕，没什么反应。
而且从生理结构说，他和在座的宾客并无不同，全属于人类。
这么一想，不由看向李沙沙。
进门后不久，系统就表现出困乏的状态。
似乎明白他的担心，李沙沙说了一下感受：“前面是有点难受，不过这会儿要好很多。”顿了顿补充：“很多很多。”
李相浮皱眉……这是什么玄学？
李沙沙猜测：“好人自有好报？”
相视一笑，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没有看他们，秦晋用单调的语调陈述：“为了隐藏下面的石头，地板中间还隔着一层玻璃地台，加上注入了流动液体，如果陨石里真含有某种能量，被这么一阻隔，渗入空气中的寥寥。”
稍停片刻，终于正眼看向李沙沙：“你太矮了，腿也有些短。”
“……”
“根据原设计，应该是脚踩在地上，通过循序渐进的方式进行影响。”
李沙沙低头，望着在半空中晃荡着的小腿，沉默了。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红色的长桌布掩盖了一部分真相，李沙沙又是面朝着台子方向，坐姿相对规矩，只占了椅子三分之的位置。加上他时刻板着一副成人的冷脸，不仔细看瞧不出来脚不沾地。李相浮凝视还在和未婚妻上演情深义重的秦伽玉，摇头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秦伽玉潜意识把李沙沙没当做普通孩子，顺理成章地忽略惯性常识。
李沙沙：“爸爸……”
“矮不是你的错。”李相浮摸他脑袋：“关键时候，矮还能救命。”
交换完订婚戒指，拥抱的时候苏桃轻声道：“为什么那边一片风平浪静？”
秦伽玉皱了皱眉，李沙沙一直趴在桌上，瞧着是挺难受的，可更深层次的反应却是没有。
【想办法接近他。】
体内还没有彻底复原的系统久违地没有提供选择，而是直接下命令。
秦伽玉给了司仪一个暗示，瞄了眼一旁等着表演节目的舞者，手动了一下，示意现在可以上台。
节目一开始，灯光瞬间暗下来，大部分目光聚集在舞蹈上面。秦伽玉从空荡的区域缓步绕过来，见状李相浮掩着唇低声道：“装晕。”
李沙沙立时眼皮一抖，身体一僵，面无表情干巴巴朝后倒去。
这演技……也就亏灯光黯淡，瞧不出更多细节，李相浮接住他，佯装焦急随便摇了两下，然后转头对秦晋说：“孩子中暑了。”
秦晋：“附近有医院。”
李沙沙装昏时碰翻了桌上的茶杯，动静太大，周围几桌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怎么了？”
“有个小孩晕倒了。”
“没事吧？”有人已经走过来。
李相浮把李沙沙放到秦晋背上，然后环顾一圈：“麻烦谁开车帮忙送一下，医院就在附近，救护车一来一回反而容易耽误。”
“我带你们去。”立刻就有热心肠站出来。
订婚宴变得乱哄哄的，苏桃快步走到秦伽玉身边：“展厅有安排人手……”
话没说完，在秦伽玉的眼神中停止张口。
秦伽玉冷冷一瞥她：“有客人跟他们一起去，用什么理由阻拦？”
稍微一耽搁，等同于将把柄递到李相浮手中，回头对方一吆喝，指责他们耽误治疗，那就成了众矢之的。秦伽玉皱着眉，这种情况和系统说得完全不同。
那孩子没理由严重到昏迷。
停车场，李相浮抱着李沙沙坐在后座，顺便询问了一下送他们人的身份，回头准备寄份谢礼。
路上李沙沙清醒过来，主动坐直身体，看到李相浮正给秦伽玉发消息，全是一些无用的狠话，诸如‘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等等。
他眨了眨眼，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转念一想曾经李相浮碰瓷秦伽玉装失忆时，也是这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

第50章
车子停到医院门口，李相浮牵着李沙沙下车，说：“我带他去做个血常规，谢谢你送我们来。”
车主猜测道：“是不是低血糖？”
李沙沙主动开口回应：“没事，就是饿晕了。”
“……”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会让孩子饿晕？
在李相浮的再三感谢下，车主一头雾水离开。
一直没说话的秦晋拿出手机：“先等五分钟，我叫人开车过来。”
李相浮还没回答，袖子就被扯了一下。
身侧李沙沙仰起脸，眼睛有了一丝光彩：“来都来了，不如开张病假条？”
面对无理的请求，李相浮装聋作哑。
“非要我满脸失望地望着你么？”
垂头，勾唇，李相浮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太阳晒得人头发闷，说完话他往树下移动几步，突然望向秦晋：“我打车回好了。”
“也行，”秦晋看看表：“我晚点到。”
李相浮‘嗯’了声，招出租的胳膊才刚刚抬起，忽然又放下，略有些僵硬地转过脖子：“晚点……到？”
秦晋：“先得联系搬家公司。”
之前在订婚宴上许下的豪言壮语顿时浮上心头，此刻激情褪去，李相浮想到李老爷子，想到了李怀尘……自己要用什么理由把人带回去。
李沙沙提醒：“楼层不高，从二楼可以翻窗进。”
“……太不讲究了。”
说归说，李相浮到底没改变主意，在秦伽玉的对比下，秦晋明显成了‘弱势群体’。单凭曾经系统对秦晋的那些骚扰折磨，就不能眼睁睁看人立在危墙下。
他按按眉心：“搬家公司没必要，请轻装上阵。”
秦晋似乎原本也没这个打算，随口一句戏言罢了。
开车来的是高寻，一同带来的还有几份文件，见到李相浮，他的神情略有几分不自然：“你姐……最近过得怎么样？”
本想回一句‘好的不得了，’凸显分手后的不落下风。但想到李戏春差点又被渣一次，话到嘴边变成‘还行。’
高寻离开时的背影略显沉默，李相浮也没叫住他，转而望向秦晋：“走么？”
秦晋点头。
路上心思太重，李相浮没开口过一次，下车后抬头望着日照下的别墅，心头涌现出一股压力。
见他保持一个姿势的时间有些长，秦晋似笑非笑：“想什么呢？”
“在想推开这扇门后，我该说什么才能让老爷子欢天喜地迎你进家门？”
李沙沙：“爸，这是我孩子的妈。”
“……”
一片寂静中，秦晋望向李相浮：“你一个人带个孩子，是很不容易。”
特别是这孩子过于有主见。
李相浮勉强扯了扯嘴角，忽然意识到秦晋很少正眼去看李沙沙，或许很早以前对方就认识到李沙沙的不同，而秦晋本人天然对系统没好感。
“沙沙，”他顿了一下，解释一句：“是个好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秦晋今天难得正视了李沙沙，阴郁的神情稍缓，试着做了一次日常的交流：“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小李飞刀》。”
“……”说话是挺刀的。
李相浮早已接受李沙沙是补刀能手的事实，定了定心神，没有敲门，而是默默选择自己开。推开的瞬间侧过身子，防备里面突然砸东西出来。
客厅出乎意料的安静，只有李安卿一个人，姿态闲适地抱着电脑靠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口的响动，淡淡瞥过去一眼。
“爸呢？”李相浮在玄关处探头探脑。
李安卿敷衍说：“不清楚，估计在自省。”
李相浮几步走到他身边坐下，目露求解的诉求。
“我说你要带秦晋回来。”
李相浮诧异：“爸没大发雷霆？”
“被先发制人了，”李安卿敲着键盘开口：“我拿上山拜佛说事，表示你有今天，全得益于大师的‘点化。’”
归根到底，老爷子不该动让李相浮上山清修的心思。
李相浮张了张口，半晌才出声：“不愧是你。”
李安卿：“秦珏横空出世，查不到过往，倒是找到一张几年前他从医院出来的图。”
顾虑到秦晋也在，李安卿没多说，在李相浮凑来脑袋时掌心抵着他的额头，轻轻推回去，先一步合上电脑屏幕，随后对秦晋说：“我已经让张阿姨收拾出一间客房。”
“……还有，我不管你们兄弟俩在玩什么，别带上我弟弟。”
综合目前已知信息，李相浮觉得有必要平反一句，轻咳道：“是我主动加入的。”
“……”
刚上到二楼，李老爷子正好从书房出来，单是看到前方的几道影子，眼角便是一阵抽搐。
李相浮切换状态，站在走廊的窗户边，任由阳光普照，用圣人般的慈悲口吻开口：“爸，我想用友谊让秦先生感受到温暖。”
李老爷子只想用棍棒让对方感受到什么叫做孝子的义务。
悲天悯人的状态消失，李相浮适时岔开话题：“我今天出门碰见黎棠棠了。”
李老爷子愣了一下，很快有了印象，长长‘哦’了一声：“那小姑娘啊……”
边说摇了摇头，足以彰显出他的态度，李老爷子作出评价：“和卞家的丫头比差远了。”
当初试图给李相浮介绍相亲对象的时候，圈子里适龄的女孩子李老爷子几乎全部考虑过，唯独遗漏了梨棠棠。
作为沉默的旁观者，李沙沙从来没见过这位名义上的爷爷议论他人是非，当下好奇：“她有什么特别的？”
李老爷子但笑不语。
李沙沙又望向李相浮。
叹了口气，李相浮随意捡了一段往事说：“高一，我逃课去酒吧，那本来就是家黑酒吧，她直接冲进来要拉我回去学习，还放狠话要举报无证经营，边说边拍照。”
“……后来呢？”
“老板平时请来维持秩序的都是些地痞流氓，”李相浮：“为了保护她，我差点没被一酒瓶砸死。”
“……”
“这还只是其中一件。”李相浮无奈笑道：“路有千百种，梨棠棠总喜欢用最激烈的那种。”
举报黑酒吧没错，但至少要在保护自身安全情况下低调举证。
当时还是李老爷子去医院把人带回来，被勾起往事哭笑不得，想了想问：“还记得安驻么？”
李相浮：“上次和我们一起上香的安伯父？”
李老爷子点头，有些不厚道地笑了两声：“他家里两儿子差点为这姑娘反目成仇。”
李相浮没笑，抓住重点：“梨棠棠有权有势的追求者有很多？”
李老爷子一时忽略了秦晋，乐呵呵说：“年轻人吃这套的还挺多。”
对此李相浮并不否认，梨棠棠那股‘急公好义’是骨子里散发的，家境和长相让一般人完全不会把她往小白花的方向想。接触不多的，只会称赞一句对方是富贵人家中难得的清流。
因为不能理解，李老爷子觉得好笑，可惜面上的笑意只持续了几秒钟，视线晃到秦晋身上时，又恢复了严肃的常态。出于礼节，他冷漠地说了一句欢迎来做客的谦词，秦晋也只是点头回了声‘打扰了。’
气氛急转直下前，李相浮带秦晋到客房，指了指桌柜：“都可以随意使用。”
还要处理不久前高寻送来的文件，秦晋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李相浮并未打扰，安静关上门往回走。
李沙沙跟他一道进了房间，说：“如果梨棠棠上套，就等于秦伽玉背后同时站着两个女人和一群男人。”
“……”
李沙沙： “这符合暗黑成功学。”
话糙理不糙，李相浮眉头微微一皱：“梨棠棠本人或者她的追求者之一身上，必然存在秦伽玉可以利用到的地方。”
由后者的系统不难推测，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帮助他时来运转。
未知永远最令人不安，什么都不做等麻烦找上门，等同变相的消极。
李沙沙忽然说：“如果这个契机掌握在我们手里，对方翻身的筹码就没了。”
“确实……”李相浮手指蹭了蹭下巴，“排除法很耗时间，但是有用。”
他又不缺洞察力，只要私下逐一做调查，秦伽玉能发现的点自己也能。
“直接点，”李沙沙：“把追求者归入我方阵营。”
“……”
李沙沙的语气带有几分怀念：“爸爸，当年你一舞天下倾，异族的王都差点为你发起战争，只要你勾勾手指头，秦伽玉的马前卒还不全成为你的备胎？”
李相浮头疼，从现实的角度给他分析：“大部分圈内人性向没问题。”
“那就更没问题了。”李沙沙一脸冷酷：“曾经你男扮女装开发商路，一个人练成六种伪音，多少男儿为爸爸你沦陷过……要让他们自己先打起来。”
“……”

第51章
李沙沙说得轻描淡写，李相浮全程自动过滤，最后脑海中只剩下一句：“你在说什么胡话？”
李沙沙面容一肃：“有些命运的契机无从把握，排除法也没用。”
打动人内心的往往只需要一个细节。
秦伽玉只是自我碰瓷了一杯酒，似乎就握住了让梨棠棠敞开心扉的钥匙，这搁谁能想的到？
“说起那杯红酒，”李相浮想了想：“可能是有代入感，当年梨棠棠也被人泼过酒。”
李沙沙：“高中生禁止饮酒。”
李相浮点头：“她当时在黑酒吧也是这么说的。”
“……”
李沙沙遂即开始继续游说。
李相浮完全不在意地坐下，取出一本书翻看，敷衍道：“骗人感情并不高级。”
“只不过让那些人换个女神而已，朝着光奔跑，有全新的精神支柱，”李沙沙沉声道：“这，就是偶像的力量。”
“……”
&#183;
我不犯人和人不犯我之间不能画等号，喝杯茶的时间，消息通刘宇发来几张群的聊天截图，里面说什么的都有，譬如李相浮故意破坏苏桃的订婚宴，又或是一大一小两个天生丧门星，孩子偏偏挑在别人婚礼上晕过去等等。
其中还有一条梨棠棠的：
“我相信苏桃姐和未婚夫是真爱，如果仅仅因为身份差距大，给男方冠上倒插门的名声，泼人红酒，真的很过分。”
底下全是一水的赞叹。
李相浮一度怀疑记忆出错，侧脸问：“我记得当时秦伽玉选择的碰瓷对象是秦晋。”
怎么这番言论，似乎显得自己才是泼酒的人？
李沙沙：“从心理学角度讲，她当初没有成功‘拯救’你，如今你在无人的角落慢慢变好，她会产生恶感。”
李相浮：“别侮辱心理学。”
李沙沙：“我是理论大师。”
刘宇很快再次发来消息：【听说你恢复了，前几天还想着去看望一下。】
李沙沙：“他好像很喜欢打小报告。”
李相浮并不否认，之前洛安在朋友圈的不当言论也是刘宇截取下来，专门发给自己，当时为了回击他还顺便在火车上和秦晋拍了张合照。
放大聊天截图，李沙沙沉吟道：“梨棠棠说话差不多是一呼百应。”
只用一句话，便让火力集中在李相浮身上，有关他在学校的黑历史被不断拿来鞭尸。
李相浮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换个虚拟偶像也不是不可以。又不缺男扮女装的技巧，为了保护自身安全自己甚至一度很擅长。
“不利用，不骗钱，不谈感情……”李相浮放下手机，很快有了决定。
他注册小号的功夫，李沙沙已经打开电脑，随便挑了些假发和化妆品，一键下单。
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密码？”
“猜得。”李沙沙实话实说：“就试了下宿主穿越的日期。”
没想到还真是。
李相浮闻言叹了口气，忽然提醒一句：“不用这么麻烦，细节到位就行。”
“嗯？”
李相浮让他站到一边，坐在电脑旁单独购买了一双露指蕾丝手套，男女生的手仔细看还是能瞧出些不同。
李沙沙：“不露脸？”
“不急，循序渐进。”
一切准备就绪，李相浮很快再次联系刘宇：【我有个想多结交人脉的朋友，麻烦把她拉到那个群里，我看里面富二代不少。】
刘宇：【她？】
李相浮：【女孩子。】
刘宇：【这是以前的社团群，就梨棠棠一个女生，还是社长，再来一个她可能会不大开心。】
李沙沙说：“这人也学过心理学？”
“刘宇确实是个人精。”
小人行径不少，讲求利益，只要让他觉得你有利可图就很好打交道。
李相浮：【算我欠你个人情。】
有了这句话，刘宇麻利地加了李相浮推过来的号，顺便把人拉进群里发了条语音：“我朋友，大家帮忙照顾一下。”
立刻就有人问他是不是拉错群了。
刘宇含糊其辞：“手滑了一下。”之后又补充：“不过也算缘分，筱筱也很喜欢文学艺术。”
筱筱是李相浮起得艺名。
这个社团群在大学全名是文学艺术作品鉴赏社。
他话都这么说了，总不能直接把人踢出去，显得太小气。
拿捏准时机，李相浮清清嗓子，模仿了五分林黛玉的柔弱空灵，剩下几分匀给娇气。
“大家好。”发完语音，又发了个红包。
娇娇的调子像是一只还没满月的金丝雀，音质直击人心，尾音勾得魂都快没了。
刘宇听后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很快，群里出现了第一个欢迎表情包，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李相浮见好就收，没再说一句话，防止被发现这是新号，还专门设置了朋友圈三天可见。
李沙沙打听起他接下来的计划。
“处好关系，成为新一代女神，加上其他成员私信，”李相浮淡声道：“不时旁敲侧击打听苏桃或者秦伽玉的消息。”
无论秦伽玉想要靠什么翻身，都要先一步把苗头给掐灭了。
“至于梨棠棠本人……”李相浮敲着桌子，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这颗定时炸弹。
李沙沙：“再开一个男小号。”
李相浮指尖一动，晃了晃食指：“成为宅男女神，和单独骗人情感是两码事。”
看了下时间，一小时后他起身朝客房走，站在门外询问秦晋工作有没有结束。
门一开，秦晋不知何时换了件T恤，说：“差一点收尾工作。”
李相浮开门见山，谈起分工协作：“这样，你负责盯紧梨棠棠，我来解决梨棠棠背后的男人们。”
秦晋微怔过后眼中含有一丝笑意：“你准备怎么解决？”
李相浮望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拉开绝妙的嗓音：“先生，你可真俊。”
之后又来了一句方言版，软到人心坎里去。
“……”
秦晋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这点神情变化稍纵即逝，大概明白对方要做什么，摇头：“太胡闹了。”
“打个赌，如果我能先一步成功找到秦伽玉想要的那个契机，你就得把过去的事无巨细讲来听。”
气氛有些凝固，秦晋目光恢复如常：“这才是你要达成的目的？”
“目的之一。”李相浮纠正。
良久，秦晋吐出一个字：“好。”
李相浮满意地转身，身后余音未散又道出新的一句话：“真有那一天，希望你别太过惊讶。”
“不就是个翻版梨棠棠，”李相浮微微偏过脸：“我接受能力良好。”
秦晋凉飕飕道：“梨棠棠可没有本事同时把我和秦伽玉耍的团团转。”
“……”
客房的门已经关上，李相浮想细问也没机会，一扭头看到李沙沙正抱着一个大箱子上楼，喘着气说：“快递到了。”
个别同城卖家的物流速度从来不让人失望。
李相浮在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不得不承认李沙沙的审美是一流的，只是尝试戴假发的过程颇为不舒服。由于本身的头发过于乌黑浓密，再加一顶假发，重量压得人头疼。
放弃假发，他换了身偏中性花纹多的衣服，顺便在手腕套了个玉镯，方便造成先入为主的女生印象，趁张阿姨出门买东西，让李沙沙抓紧时间录个料理视频。
李沙沙很懂拍摄精髓，不露脸的情况下，镜头主要集中在三个点：手，围裙，细腰。
剪辑过后，李相浮上传到小号的朋友圈。
李沙沙：“真的会有人专门来看？”
“会。”李相浮很笃定。
拍了张作品图上传到群里，又发消息推荐了一本小说，表示正在尝试复原里面的美食。
李沙沙感叹：“文化人耍起手段，真可怕。”
随手将摆拍的美食推到他面前，李相浮淡淡道：“多吃，少说话。”
自从他入群，梨棠棠说话次数明显减少，不过群的活跃度不减，每天李相浮都会陪着成员水群。一到晚上便语音在群里说晚安，偶尔还会亲自录一段优美的诗词朗诵发到朋友圈。
但凡声控或是手控，都很难抽身。
人设才刚刚立住，清晨，正准备录语音唤醒时，刘宇突然发来私信。
一张是李相浮拍摄的做饭视频截图，一张是数月前李戏春发的朋友圈，赞美弟弟手艺佳。
两张背景图高度重合。
刘宇：【什么情况？刚刚梨棠棠突然发过来的，就差没阴谋论了。】
李相浮确实始料不及，因为李戏春发朋友圈从来都是习惯性屏蔽家人。
一旁李沙沙出谋划策：“可以说是亲戚。”
李相浮摇头：“同辈人里除了我姐，无论表亲还是堂亲，家里全是男孩子。”
关于这奇怪的点，还专门被狗仔做成论题报道过。
硬要用远方亲戚为由倒是可以，只是略显牵强。
叮！叮！
一条消息接着一条。
刘宇跟催命似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再不解释清楚，梨棠棠就发群里去了。】
众所周知李家就李戏春一位年轻女性，现在有人长期发一样的厨房背景图，证明就住在这个家里。加上入群时间节点还是在梨棠棠吐槽完李相浮后，怎么想都不对劲。
刘宇：【她刚又问我们是不是用变声器耍人？】
时间紧促，李相浮来不及思考，回了一条：【是从小玩到的妹妹，父母早亡，我爸妈收的干女儿。】
刘宇：【……你认真的？】
李相浮：【当然，要不我为什么最近忙着给介绍人脉？】
刘宇：【行，我去回复她。】
李相浮放下手机，垂眸陷入沉思。
李沙沙：“万一梨棠棠去求证……”
“是一定会求证。”李相浮皱眉：“这件事得先跟我爸通个气。”
李沙沙：“祝你平安。”
“……”
&#183;
秦晋借住到李家，带来的影响不是很大，每天早上八点不到他便去公司，晚上回来最早也是十点后，根本察觉不到个人存在感。
不巧的是，偏偏今晚他回的特别早，还在门口撞上了同样提前下班的李怀尘。
两人先后进门，室内温度仿佛在推开门的瞬间下降至冰点。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吃晚饭。
李戏春最近在忙画展，顶着黑眼圈下楼，靠在椅子上素面朝天。李怀尘等菜上桌的功夫忙着接听电话谈业务，李安卿不吃晚饭压根没下楼，最小的李沙沙则开口哲学闭口哲学。
视线扫了一圈。李老爷子面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拍了下桌子沉声道：“都给我规矩点。”呵斥完拿起筷子摇头：“没一个省心的。”
“爸说得对。”李相浮冷不丁开口附和。
李老爷子差点没被呛住。
“我们这几个当儿女的确实都存在问题，”李相浮贴心地递了杯水过去，腼着脸说：“所以爸，我专门给你找了个养女，叫筱筱。”
“……”

第52章
碗里的米一粒都没少，李戏春盯着看了几秒，快速扒几口，预计接下来想要平稳吃个饭都很难。
李相浮短短一句话，让李老爷子直到半分钟后才回过味来，身子坐直：“你说什么？”
“筱筱。”
“……前面那句。”
“我给您找的养女，知书达理温柔贤淑……”
打断一连串浮夸的形容词，李老爷子脸色相当难看。
也亏他这两年随着岁数增长，人沉淀了下来。搁年轻的时候，早就一筷子摔到对方面上，由于事情太过荒唐，想破口大骂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最后嘴唇一抖，李老爷子鼻翼都跟着颤了一下，音调拔高：“李相浮，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
眼神依旧清澈，李相浮勉力维持笑容：“爸，筱筱真的很惨，她有一个悲惨的童年，我想让她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面对扑面而来的相似感，李老爷子忍着头疼去回忆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
余光瞥见还在冷静夹菜的秦晋，记忆回笼，当即冷笑道：“照这么说，这位你带回家的朋友，也是为我找的养子？”
先前李相浮带秦晋回来也是说想用友谊温暖对方。
在城门的火烧到自己前，秦晋完全无视，哪怕到了现在，依旧看不出什么波动，还顺手给李相浮夹了一个鸡腿。
李相浮：“这倒不……”
李老爷子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气极反笑：“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让我在这个年纪又一次儿女双全？”
单抛出一个筱筱已经引起轰动，如果再说是自己的小号，暴露六种伪音，指不定真会被当做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正当李相浮沉思是一股脑说完，还是分批次说，就看见静坐在一边的李沙沙用口型说‘你妈。’
李相浮下意识顺着他的思路开口：“主要是我妈那边特别喜欢筱筱。”
一句话堵住李老爷子的嘴。
陶怀袖完全就是李老爷子的克星，都说人老成精，李老爷子活到这个岁数依旧看不懂一些陶怀袖年轻时候的操作，确切说是无法理解。
李相浮叹道：“她现在去了国外，照顾筱筱的义务便落在了我身上，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知道有这么个养女就行。”
“……”李老爷子最近右眼时不时就要跳上一下：“如果是这样，你就该憋在心里。”
李相浮认真道：“不，您的承认对她而言，很重要。”
“咳……”饶是一直淡定吃饭的秦晋，都没在这番话中幸存。
“无论谁问起来，您记得这一点就行。”为了不显得突兀，李相浮补充说：“筱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希望有一个体面的家庭。”
李老爷子闻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戏春却是若有所思：“是不是那位觉得小弟一个人争家产力量不够大，所以提前留了个后招？”
短暂地沉默片刻，李老爷子重新拿起筷子：“逻辑通了。”
李相浮：“……”
&#183;
晚饭后，李怀尘陪着李老爷子去附近公园散步，李戏春则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继续为画展做计划书。
李相浮是最早吃完上楼的，秦晋日常虽然萦绕着一股阴郁风，吃东西却从来是慢条斯理的优雅，反而成了最后一个离桌的。
上楼时，门板内传来微弱的声音，耳力极佳的他不禁驻足。
“我见过苏桃姐姐的未婚夫，好像是个很温和的人。”
“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咦，你知道啊……”
咚咚。
李相浮停止发语音，转身去开门。
他靠门站着，里面还响着敲键盘的声音，秦晋眉梢一动。
似乎读懂对方的微表情，李相浮解释道：“加了好几个人的私信，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沙沙在电脑上帮忙回复一部分。”
叮。
手机又来了一条新消息、
“我也是听个部门负责人说的，秦珏最近拿到开采许可，在雪山搞投资开发，真够莽的，这种大工程也不怕亏，还不如买地皮炒房地产。”
李相浮一秒变为温柔女声：“高风险高收益么，但你这样脚踏实的更好。”
一抬头，重回日常的青年男性嗓音：“找我什么事？”
秦晋还没说话，室内突然传出一道矫揉做作的声音：“官人，一起来双修么~”
李相浮头也不回，闭上眼睛沉声念出三个字：“李沙沙。”“电脑屏幕下的弹窗，我点得叉，突然跳出一个页面，”李沙沙解释：“关不掉了。”
李相浮叹口气走过去。
李沙沙说：“之前也有一个这样的弹窗，不同的游戏，但声优应该是一个。”
李相浮：“都是一条流水线，很正常。”
瞄了眼还在面无表情盯屏幕的系统，李相浮关电脑时提醒：“审美别被带低俗了。”
李沙沙用‘怎会如此’的表情看他：“网页里的声音很赶客，爸爸，她完全和你不是一个等级的。”
十项全能，并非浪得虚名，一分钟转音六次不是问题。语毕用这是什么垃圾声优的眼神望向已经黑屏的电脑。
“……”
这种踩一捧一，大可不必，
转念一想，虽然自身音质优秀，可他从来没有骄傲过，更没有利用这种技能赚钱。直到转身时，李相浮还在标榜着个人道德底线，然后抬眸的瞬间视线和秦晋在半空中撞上。
他愣了愣：“别多想。”
秦晋面色瞧不出异常，平静反问：“想什么？”
摒弃口技的话题，李相浮同样平静地话锋一转，回到最开始的疑问：“找我有事？”
消息提示音再次赶在他之前插入双方的对话。
“路过，你继续忙。”面对业务繁忙的某人，秦晋神情略带一丝复杂，摇摇头选择回客房。
路过敲别人的房门？李相浮理解无能，接着从网里打捞有关苏桃或者秦伽玉的消息。
入睡前两个小时，他专门找了个小本子记线索，哪怕再小的细节都会选择记录，很快半支笔都写没墨了。灯光下李相浮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心想着上学时候若是肯下这苦功夫，现在怎么说也是个硕士。
天色已晚，李沙沙踮脚拧开门把手前随口一问：“有没有发现端倪？”
李相浮：“很杂乱，需要筛选。”
预计这个过程不会太长，之前秦伽玉像是一团乌云，无论驱逐多远，总会再飘过来。但这次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段孽缘会因为对方想利用的‘契机’，彻底被斩断。
“石头……”李沙沙突然说：“最好能取来一块那天让我感到不适的石头做样品分析。”
李相浮点头：“秦晋肯定已经在做这件事。”
视线落到笔记上，已知秦伽玉目前还在偷偷把雪山的石头运往市里，他不由啧啧叹奇：“愚公移山的故事里怎么说来着，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热衷搬山的秦伽玉指不定就是子孙里的一个。
李沙沙居然点头表示同意。
第二天两人雷打不动地早起，李沙沙大清早站在门口等着点歌。
清新的校服，可爱的书包都驱散不了他神情中的阴霾：“去学校前，我想点一首《伤离别》。”
“好。”
李相浮抱着古琴出来，李沙沙摇头：“笛子吧，应景，可以传达思念故乡的情绪。”
李相浮同样满足他。
一曲断人肠的演奏结束，李沙沙被专车送往学校。
李相浮拿着笛子进门，正巧李老爷子晨跑完回来，看上去心情不错。
“你昨天说得那个筱筱……”
李相浮停下脚步。
“她不是想谈婚论嫁？我刚跑步遇到老朋友，他最近在给儿子安排相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人年纪大了似乎格外偏好做媒，李相浮闻言握住笛子的手一紧：“门不当户不对的，筱筱嫁过去可能会受委屈。”
李老爷子不赞同：“男方家可是书香门第，你不是说她知书达理温柔贤淑？这叫天作之合。”
李相浮喉头一动：“筱筱其实缺点也不少，没有情趣，还不知道变通。”
李老爷子很开明道：“不妨事，爱屋及乌。”
李相浮试探问：“也包括爱她几岁大的孩子？”
“……”

第53章
昨天儿女双全，今天又多一孙子，李相浮三言两语，成功为李老爷子的退休生活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久前才从李安卿那里学来先发制人的重要性，他稳住声调说：“社会太浮躁了，分分合合是常态，不是筱筱的错。”
李老爷子‘哦’了一声，面上瞧不出情绪的时候反倒令人心下不安：“所以是社会的错？”
“……”
起初李相浮只想塑造一个清纯女神的形象，硬生生在几天内变成了凄楚少妇。
面对审视的目光，他强行压抑住叹息：“谁都没错，是我的错。”
李老爷子惊愕：“孩子是你的？”
“……稍等，我理理。”
谎言如滚雪球，更何况李相浮发现哪怕用一千个谎言，都无法圆上故事里的人物关系，不得已准备道出实情。
寻思半晌，他站起身道：“事情有点复杂，我上楼给您写一封手书解释原委。”
“坐下！”
一声低喝，李相浮无奈重新坐回原位。
“就在这里说。”李老爷子没好气道：“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写作文。”
沉默片刻，李相浮先捡了冲击力比较大的说：“苏桃的未婚夫可能是秦伽玉，现在化名秦珏。”
李老爷子神色如常。
李相浮：“……您不惊讶？”
“前两天安卿和我提过一嘴。”视线瞥过去，李老爷子没好气道：“秦家那两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活着还不赶紧回去，鬼鬼祟祟躲在暗处搬弄是非。
李相浮闻言目光闪烁：“同父异母，估计水深得很。”顿了顿说：“苏桃不也一样？当初差点被私生子害死。”
沾染了‘财产’这样的关键词，似乎再离奇的桥段也能接上。
李老爷子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问：“筱筱跟这有什么关系？”紧接着突然皱眉：“难不成她孩子还能是秦伽玉的？”
“……不是，秦伽玉在订婚宴上勾搭梨棠棠，梨棠棠对我似乎也很厌恶，您知道的，她追求者不少……”
耐心快要告罄，李老爷子屈指敲敲桌子：“说重点。”
“防患于未然，避免日后他们拧成一股绳来添堵，我新建了一个社交账号打入内部，创造出筱筱这个小号。”
“……”
“没错，筱筱是个虚拟人物，只存在于精神世界。”
“……”
三分钟后，李相浮狼狈地站在宅子门口，由于是一路倒退着出来，险些摔了个倒栽葱。
李老爷子腿脚利落，但几年前为了显气势，朋友订制拐杖时，他也凑热闹专门买了上好的木头，让人打造出一根拐杖。
就在刚刚听完故事的瞬间，李老爷子面不改色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久违的拐杖毫无预警抽过来。
幸好李相浮反应迅速，避免了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命运。
家门暂时进不了，最凉快的清晨时段也要结束。四下环顾，他考虑要不要去酒店开间房避暑。正在搜附近酒店时，意外在地图上看到了东泰中心的标识，脑海中浮现出秦伽玉订婚的场面，李相浮心血来潮打车去了一趟。
赶上早高峰，路上有些堵，司机一路抱怨个不停。
李相浮倒是觉得不错，走走停停正好匀出来一些时间思考。
从秦晋透露的只言片语中，依稀感觉到自己从前不是个善茬，秦伽玉再疯，不至于无缘无故恨一个人，至少秦晋从来没有收到奇怪的干花瓣。
“他在我这里吃了个大亏……”李相浮望着窗外自言自语。
一个拥有不劳而获系统的人竟然载了，想想都觉得可笑。更令他感到疑惑的是，有类似分析帝存在的系统，秦伽玉竟然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可能在埋坑。
又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司机强忍住抽烟的欲望，对面正好停着一辆豪车，羡慕道：“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我起早贪黑干十年都买不起。”
李相浮闻言失笑摇头。
绿灯一亮，司机打起精神继续往前开。
豪车从窗外一闪而过的瞬间，有什么仿佛跟着在脑海中一闪。
“价值……”
司机以为在跟他说话，抬头看后视镜：“什么？”
李相浮摇头，表示没事。
重新看向车窗外时，心头却是猛地一跳。正如普通人看到豪车会下意识判断其价值，当年的自己翘课胡闹，家里人的耐心也快耗尽，在别人眼中，他是一文不值的。
这些都是客观事实，所以秦伽玉的系统在做出判断时，很可能定义他为一个被厌弃的纨绔富二代。
显然，秦伽玉过于相信这份判断，连基本的戒心都没有。
想到这里，李相浮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自己从前究竟是个什么性格？
车停下付钱时，李相浮问司机：“你看我像个好人么？”
司机一个激灵，不动声色地解开安全带，时刻做好下车呼救的准备。
现实是李相浮非但没有劫财，反而多转了十元钱，很干脆地下车。
刚下出租，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展厅走出，一身维修工装扮，背着双肩包，满脸憨厚的笑容。
“……”李相浮一眼认出这是跟在秦晋身边的外国保镖。
“嗨。”秦晋不在时，外国人变得阳光不少，主动挥手打招呼。
李相浮走过去：“你这是……”
外国保镖人狠话不多，直接拉开双肩包，露出里面的金刚钻和小锤子。
李相浮看得眉心一跳：“‘掘’地求生？”
外国人蹭蹭下巴：“老板让我想办法挖点石头回去，顺便就制造了点小麻烦，假装维修工上门。”
不知道是不是秦晋做过特殊的交代，他对李相浮可谓是知无不言：“其实前两天就来挖过一次，可惜那次是偷偷摸摸的，只拿了一点样本。”
李相浮：“……辛苦你了。”
“二十万一次，不辛苦。”
“……”有这种好活儿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李相浮内心质问秦晋的时候，外国人再次开口：“老板正好也在实验室，要不要去看看？”
“实验室？”
外国人没解释，念叨着眼见为实，指了指前方街角：“车停在那边。”
有免费车蹭，李相浮跟着走了一趟。
车子绕过好几个街区，最终停一偏僻地，正前方是工厂，不远处有个地下车库。
外国人打了一通电话，很快车库的门从内部打开，底下乍一看像是工作间。
“没人查么？”李相浮忍不住问。
“要查也是查工厂里的操作合不合规。”
和电影里的不同，这里格外朴素，总共几台机器，几个人，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有人进来头都没抬。
李相浮环视一圈，没看到秦晋。
外国人指了个方位，转身去把挖到的东西交给研究员。
顺着他指的方向，李相浮一路往前走，休息室的门没关，秦晋头靠着椅子呼吸清浅，透出难得的懒散。
伸手在对方面上晃了一下，人没反应。
隔着闭合的眼皮，都能感觉出一股疲惫，李相浮作出判断……睡着了。
秦晋似乎之前干过什么体力活，衬衫被汗浸湿，肩膀处一颗红痣若隐若现。李相浮不由想起上次参加采风活动作画时的场景，一时鬼迷心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红痣的位置。
这一点，记忆的弦跟着松动了一下，秦晋先前讲过‘高空抛物’的故事浮现在脑海中，眼前的场景被虚化，某片斑驳的碎片无限延长成一副画面。透过无数裂缝，他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扔铅笔时故意瞄准秦晋的肩头，还舔了舔嘴角。
李相浮下意识喉头一动，回过神来对上一双深不可测的双目，后知后觉手指正在对着痣的位置无意识打圈。
空气中的灰尘降下，他的睫毛小幅度颤了一下，迅速站直身体，面不改色两手抓住对方的肩头，用力一捏，问：“舒服么？”
“……”
李相浮：“看你累，给你按摩一下。”
秦晋醒来已经有一会儿，亲眼见证了李相浮对着一颗痣挑逗的瞬间。
他不说话，尴尬的就是李相浮，边僵硬做着按摩边思考要不要停止。
“厕所在哪里？”最终李相浮决定及时止损。
“出门，左拐直走。”
踏出休息室时，李相浮一直下意识屏住呼吸，当看到卫生间的标识，推门进去后才长吁一口气。
静默半晌，他打电话给李安卿，试图刺探军情：“爸消气没有？”
“拐杖不离身。”
明白还得在外面继续漂泊，李相浮眉头轻轻一皱：“二哥，请教你一个问题。”
“说。”
李相浮：“如果你不小心轻薄了一个人，要怎么样道歉，才能在自我贬低显示诚意的同时又能推卸责任？”
“告诉对方，你发情期到了。”
“……”

第54章
“……这借口能拿得出手？”
李安卿：“如果你轻薄的对象也看《动物世界》，能。”
那边已经挂断电话，李相浮手机屏幕还贴着脸，舌头轻抵上颚，无意识啧了一声：“发情期……”
一转身，厕所门不知什么时候敞开，秦晋单手扶着门框，或许因为这里昏暗没开窗，一双眼睛没有平时亮。
“什么发情期？”他问。
李相浮不自然地笑笑：“我家狗最近发情期到了。”
秦晋挑眉：“你家还养了狗？”
李相浮直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住了这么多天，我怎么一根狗毛都没看见？”
意识到说了无比拙劣的谎言，李相浮笑容渐敛：“手机宠物，沙沙玩的。”
“儿童的身心健康更要关注，”秦晋取出手机做出要搜索的样子，虚心求教：“哪个软件还整发情期？我帮忙举报一下。”
“等等，其实是我在向别人请教如何……”
眼看对面人一副静候下文的模样，李相浮一时失语。
着实想不出理由，他默默转身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后神智清醒不少。侧面有人伸手递过来纸巾，李相浮道了声谢，及时抹干顺着下巴流下的清水，摇头道：“筱筱的出现扰乱了我的逻辑。”
身为成年人，用的借口还不如小学生有说服力，近几日没一个谎能圆上。
秦晋没为难他，不再追根究底。
狭小的厕所空间，气味谈不上多好，确定有关发情期的话题已经跳过去，李相浮迈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研究员还在继续忙碌，这下换成李相浮好奇细究：“都有什么发现？”
“陨石里确实含有一些放射性元素，但对人的影响不大，”秦晋突然说：“可能需要其他样本。”
“沙沙不可能。”李相浮想也不想。
秦晋摇头：“只是需要他的一点血，知道二者间的关联对他有好处。”
清楚陨石会带来哪些伤害，才能进一步考虑如何去预防。
李相浮承认这番言论没错，低头望着手，最后指了指最短的大拇指：“最多只能抽这么多，管子也不能太粗。”
秦晋失笑：“好。”
并肩往前走了几步，李相浮放缓了语调：“血液样本不一定有用。”
只要系统有意愿，转眼就能把DNA改成秦晋亲儿子。
“有些固有的东西是无法改变的。”秦晋对此另有看法。
周五，学校只上半天课。
李相浮看了下时间，李沙沙应该已经被接回来，便和秦晋打车回去准备找系统商谈。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李相浮视线集中在家门口最近旺盛生长的杂草上，猛地意识到自己还处于被赶出门的状态。
“筱筱的事情暴露了，”他对刚打开车门的秦晋说：“我进去只有挨打的份。”
拿出手机正想说打电话叫李沙沙出来，身旁秦晋没有终止下车的动作，站在车坪上淡淡道：“不碍事。”
语毕转身准备直接往里走。
望着在朦胧目光中渐行渐远的人影，李相浮敲了下玻璃，趴在半开车窗上说：“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这可是自己家。
结果到头来却是他有家不能回。
秦晋脚步一顿，侧脸礼貌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
他一走，出租车司机立马问：“接下来去哪里？”
李相浮抿了下嘴：“再等等，我朋友也许很快出来。”
司机倒是没意见，只是提醒说：“计费也是包括等候时长的。”
正说着，计价器多跳了一点钱。
李相浮点点头，约莫过去十分钟，计价器上的数字断断续续跳了好几次，门终于再次打开。首先走出来的是秦晋，李沙沙跟在后面花样转着魔方。
看到还停在原地的出租车，秦晋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车门没关，他顺势坐了上来。
晚了一步的李沙沙：“……”
让一个儿童独自坐在副驾驶座，真的好么？
车子沿原路折返，重新开往工厂。
李沙沙今天玩得是粽子魔方，小巧可爱，有点肉的手对着轴一扭一扭。
不多时，色彩整合完的粽子魔方显出了本来的面目，李相浮没吃午饭，活生生给看饿了，肚子很轻微地发出一声鸣叫。
李沙沙把魔方交到他手上：“画饼充饥，这是有实体的模型，效果可能好一点。”
李相浮被这份‘孝顺’感动到了。
“要真有心，出门时哪怕给我抓把瓜子都是好的。”
“我一直被虎视眈眈盯着，没机会。”
“……”
明白那个盯梢他的人十有八九是李老爷子，李相浮沉闷地叹了口气。
秦晋面色不变，红绿灯时对司机说：“麻烦在前方迎川路口的市场边停一下。”
司机交代道：“快点啊，这里不让久停车。”
秦晋点头。
市场这会儿热闹，他下车直接朝路边摊的方向走去。
李相浮留在车上，没多久鼻尖动了动，顺着香味望过去，秦晋拿着两份煎饼果子上来，一份给李沙沙，另一份自然是给李相浮。
沉默地望着手上的煎饼果子，李沙沙扭头去看李相浮的，里面料填充的鼓鼓囊囊，快要溢出来。而自己这个，只卷了鸡蛋和胡萝卜丝，活像只剩下皮包骨头的饿死鬼。
四目相对，秦晋平静开口：“小孩子肠胃脆弱。”
“……”我谢谢你。
吃了没几口，李沙沙忍不住又望了眼李相浮，后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咽下去食物说：“东西太多也不好，我这又是蟹排又是火腿肠，吃在一起味道混了。”
“……”
舔了舔嘴角的酱汁，李相浮嘴角弯了下：“也别吃太饱，下午带你去高级餐厅，顺便在商场买个机器人。”
李沙沙爱极了这个‘顺便。’
车子停在郊区，司机收了钱很快离开。
作为要被抽血的当事人，李沙沙反而走在最前面，回头催促：“麻烦快一些。”
商场下班早，万一耽误了买机器人，得不偿失。
没有领他进地下车库，秦晋反而指了指工厂，单独带李沙沙去到一个房间。
李相浮：“你来抽？”
秦晋点头：“总要做到万无一失。”
样本取自哪里，就他们三个知道足够了。
总共就取了一点点血，还没一般体检时抽得多，秦晋封存血样送过去时，李相浮叮嘱熊孩子多用棉签按一会儿，防止他多想，解释了一句：“采血是想确定陨石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李沙沙满不在乎说：“你相信他，我就相信他。”
“两码事，”李相浮淡淡道：“如果秦晋另有想法，恢复一开始的绑定状态就好，届时别人找不到你。”
“我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
李相浮：“那说奇怪言论的秦晋就是嫌疑人。”
“……”
收好棉花棒没有乱扔，李相浮摸了摸李沙沙的脑袋：“我是信任秦晋，关键时候甚至可以赌上个人的生命安全，但我不会赌上身边人的安全。”
答应来采血时，他就已经想好不下三种解决方案。
吃完煎饼果子秦晋正好回来，李相浮一面擦手一面通过了两个验证信息。
李沙沙见状算了算，这才不到一个星期，以梨棠棠为主的群里已经有近一半的人私下发来好友请求，不由好奇：“他们的爱，是不是有些太短暂了？”
李相浮摇头。
日常梨棠棠在群里开口，大家还是捧着顺着。
“校园时光值得怀念，所以他们对梨棠棠有情感加分，”李相浮道：“但这不妨碍供着天边月的同时，追逐眼前的猎物。”
他在朋友圈每天晒做饭读书的视频，完全符合部分人以结婚为目的的对象筛选。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李沙沙似有所悟：“直钩钓鱼都如此厉害，爸爸，弯钩那还得了？”
李相浮颔首：“基本手段罢了。”
说白了，能被梨棠棠钓这么久胃口的，双商感人，根本不用费多大功夫。
眼看他在不同聊天框之间切换，东挨西问挖掘信息，秦晋神情略有一丝奇异，目光逐渐变得悠远，好像透过空气看到了前一断时间在天西古村时的场景。
沙地，荒原，孤寂的天空。
自己靠在一颗半死不活的老树上，画家位于正前方。
原本是一副和谐的画面，却在他脱下衬衫后的几分钟被彻底打破。李相浮因为看到半裸的上身当场晕了过去，而自己背着‘病患’一路艰难地走到医院。
思绪回归。
只见此刻李相浮轻松实现多频道聊天，纤长的手指敷衍着戳了戳屏幕，带有撒娇色彩的语气助词瞬间发送出去。
一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李相浮读懂了其中的表情变化，淡定道：“现实中我唯唯诺诺，但在网络上我重拳出击。”
“……”
“最近加了多少好友？”
“不多，”李相浮数了下：“才十九个。”

第55章
不加后缀名词的情况下，十九这个数字对生意人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但放在李相浮的好友名单，就显得不对味。
李沙沙不忘初心，一直催促着去商场。
见秦晋跟上来，李相浮纳闷：“你也去？”
逛商场这种事和秦晋这样气场强大的人看上去毫无联系。
“晚上可以一起回，”秦晋说：“毕竟我目前借住在你家。”
“……谢邀。”
他目前处于无家可归的状态。
路上李相浮联系李戏春，询问画作的钱什么时候能打过来。
“画展最快也要到下个月，财务月底才能结款。”
李相浮听后久久无言，暗道艺术这条道路不好赚钱，有饱和期。再知名的画家如果一年出几十个作品，价值绝对会被低估。
李沙沙：“我们最近不缺钱。”
“缺很多，稍后你一个机器人就要小十万，我还要为买房攒钱。”
这一说，秦晋也看过来一眼：“买房？”
“有套房有底气，”李相浮点头：“以后再做错事被赶出来，总不能一直住酒店，不划算。”
“……”
李相浮继续有理有据：“很多房盖起来就要几年，还不算装修的时间，得早点做准备。”
当天买完机器人，他便在网上订好客房，明天是周末，李沙沙不用去学校，便选择一同住酒店。
“就送到这好了。”天色逐渐暗沉，李相浮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酒店，摆了摆手：“如果发现我爸有息怒的前兆，记得通知一下。”
秦晋：“公司来电话，我得先去处理点事情。”
李相浮只好私信李安卿，让他帮忙关注着点。
为了追求性价比，入住的是一家三星级酒店。坐在弹性不错的床上，李相浮突觉幸福来自对比：“可怜秦晋，大晚上还要加班。”
李沙沙放下最新买的机器人：“报道上说他的最新身家是……”
“……憋在心里。”
&#183;
月明星稀，夜晚气温略低，凉意顺着窗户缝钻进来。
李相浮洗完澡穿着浴袍躺在床上，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秦晋：【苏桃近期在和承聚集团的赵永初接触。】
看完后李相浮上下滑动着通讯录名单，异常沉默。
李沙沙好奇：“爸爸，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工作才能一面赚钱，兼顾查明这个叫赵永初的和苏桃间的关联，还不用朝九晚五，同时收入不菲。”
苏桃有钱有颜，也不知道看中秦伽玉哪里，死心塌地帮对方在背后运作。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酒店不知是不是风水不好，外面树梢上有几只乌鸦不停叫着。
“想到了。”在李沙沙满脸‘何等不切实际’的凝视中，李相浮轻轻一拍手掌，说：“按摩。”
“……”
“这行业和顾客套消息也很方面，”李相浮做好定价：“一次十万。”
“十万？”李沙沙喉头一动：“合法么？”
“顶级明星做次造型就几十万，我这手艺，十万都是折扣。”李相浮扬了扬眉说：“对了，记得提醒我报税。”
李沙沙很现实，迅速指出重点：“客源呢？”
李相浮没立刻回答，起身走到窗边，先和秦晋联系，逐一念出好友名单，从中筛选出经常和赵永初厮混的人。
确定完目标，他点开消息框，切换为温柔女声，谈完身世后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哥卡被冻结了，为了气我养父养母，还赌气去开了家按摩院。”
“……没错，他最近手头紧，又不愿意再要家里人的钱……我想把钱打给你，你光顾一下他的生意，好么？”
李沙沙听得目瞪口呆。
十分钟过去，等李相浮和人通完消息，他一脸诧异：“你居然用小号给大号拉客，还帮小号立温柔人设？”
李相浮说了太多话，淡淡‘嗯’了一声，开了瓶桌上的矿泉水。
消化完事实，李沙沙跳到另一个话题：“真要打钱？”
“不用，为了面子对方也不会要。”李相浮又在低头发消息：“我再周旋一下，弄成上门服务。”
李沙沙突然觉得学到了很多这个年纪他不需要的知识。
&#183;
翌日天气阴沉，层层叠叠的乌云仿佛要压到屋顶。
不放心留李沙沙一个人在酒店，李相浮先送他回去，随后根据地址找上门。
开门的是个独居年轻人，之前在宴会上远远地见过李相浮本人，如今见他亲自来，有些惊讶。
李相浮从容说明：“筱筱介绍我来的。”
“呃……请进。”
李相浮让他换上轻薄的家居服，随后拿出包里的白布一抖，将人从上到下蒙住。
形如尸体的年轻人：“……”
正常的流程不该是脱衣服抹精油，为什么要罩白布？
“抱歉。”李相浮：“我们家人都比较保守。”
年轻人呼了口气，心想算了，反正他平时追人都是七八十万的包起步，区区十万就能博得筱筱的好感，很便宜。
思忖间关键穴位已经得到恰到好处的刺激，李相浮巧妙地利用着掌根的力量，缓慢做着推动。
“啊……”底下传来舒服的吸气声，年轻人直抽气：“你这按摩手艺，绝了。”
李相浮笑而不语，从前老府君常年颈椎不适，为了展示孝子贤孙的模样，他当年可是苦练过。
预计差不多了，开始为闲聊做铺垫：“我这人好面子，回头不要大肆宣扬。”
“放心，我嘴严实的很。”
“如果有特别亲近的朋友，倒是可以推荐，我现在急用钱。”
年轻人第一时间想起狐朋狗友赵永初，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便直接提了名字。
“赵永初出手阔绰的很，关系处好开口借个百八十万不是问题。”年轻人想了想：“正好下周五我约了他去俱乐部玩，到时候叫上你。”
按摩时间总共持续了半个小时。
白布掀开时，年轻人有种重见天日之感，第一句就问李相浮：“兄弟，包年么？”
“……”
&#183;
连续工作几天，剔除要上税的钱，李相浮发现一套普通住房的首付有了，同时完美兼顾了和群里人的关系。
经历过他的手法，顾客每每就像灵魂出窍，平日最思念的不再是筱筱，也不是梨棠棠，而是什么时候能排到号。
孝顺一点的还想为父母预约。
这一日，李相浮忙完走在街头，秦晋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正准备打给你，发现了一则特别有趣的消息，我大约知道苏桃为什么要找……”
“有人在跟踪你。”秦晋打断他。
脚下步伐保持和之前一样的节奏，李相浮没有四处张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问：“方位。”
“背后十米，有两个路人，左边的那个。”
李相浮压低声音：“确定？”
秦晋：“右边是我的人。”
“……”
秦晋没有说更多，主动结束聊天，李相浮猜测只是普通跟踪，对方没有歹意，否则秦晋不会只是单纯提醒一下。
这次跟踪只持续到他回酒店，当晚李相浮得到一个新的消息，对面房间入住了一位新客人。因为李老爷子气快消了，预计这个酒店只会再住一天，他采取了放任观望的态度。
翌日，一场天气预报以外的滂沱大雨突然降临在整座城市。
原本准备回家，李相浮决定向后推迟一天，独自躺在床上，听着轻音乐闭目养神。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这样惬意。
同样的夜晚，苏桃坐在地毯上，头微微靠着秦伽玉的腿。
秦伽玉皱了下眉，这就是他无法喜欢苏桃的原因，安静又乖，总是显出低人一等的态度。如果是李相浮，让他乖一些，对方绝对会卸了自己的下巴。
“李相浮最近和一些人走得很近，会不会存在违法交易？”苏桃突然说。
秦伽玉面不改色：“不是说他在搞什么按摩行业？”
“谁家的按摩十万起步？预约上门还加钱。”苏桃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名单：“跟踪没太大发现，倒是找人从电脑中发现这份文件。”
她已经提前查出个人基本资料，悉心标注在最后一栏。
秦伽玉初步一扫，全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权色交易在这个圈子里就没断过，但李相浮每次都一个人上门，”苏桃面色怪异：“难不成是买卖违禁品？”
文件明细中，客户后面标有不同的小标识，从红色到黄色不等，不知代表什么。
秦伽玉并未发表言论，视线自上而下，仔细看过每一个客户，忽然微微一蹙眉：“怎么还有七十岁的老头？”
“……价格还开得特别高，”苏桃给他指了指：“一次付费就是三十万。”

第56章
窗外雨大势急，啪嗒啪嗒砸落，混着灰尘变成脏水，一部分倒流进没有关的窗户缝隙。
盯着断线的雨珠看了半晌，秦伽玉一直没开口。
苏桃手指无意识摩擦着手上的订婚戒指，稍停片刻问：“你怎么看？”
秦伽玉回过神，又浏览了一遍名单，说：“故意混淆视线，上面的内容应该是经过加工，也做了部分删减。”
苏桃顿悟：“我们派去的人被发现了？”
“东西得到的太过容易。”秦伽玉随手把文件扔在玻璃桌上，“电脑里的资料如果真的重要，他不会出门时放在酒店。”
苏桃闻言若有所思，单手拿起名单，视线不自觉落在七十岁的老头上面：“那这也是编的？”
秦伽玉：“……”
稍微有点逻辑的人都知道说谎要真假掺半，名单完全造假，也不大可能。
很多年前，他就因为用常人的逻辑去推断李相浮，把对方当做接近李戏春的契机，结果最后连人带系统险些葬送在了雪山。吃一堑长一智，如今是该发展一下新的思路。
苏桃静坐在一边，等着他的决定。
许久后，还是没等来秦伽玉说话，她试探着开口：“要不，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秦伽玉看过来时，苏桃正色道：“代入李相浮的思维去考虑，做一些我们平时绝对不会下的决策。”
秦伽玉眼一眯，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声音有些含糊：“我考虑一下。”
&#183;
半夜雨渐渐变小了，李相浮关了轻音乐，翻了个身继续睡。
梦中有海景别墅，也有露天温泉。
当他挑房子挑得眼花缭乱时，新一天的阳光已经毫无顾忌照在脸上。下意识用手挡住，李相浮坐起身，叹息美梦终结得太过突然。
刚洗完脸，便接到秦晋的电话，询问他今天是不是准备回家，路过可以载他回去。
“好。”
李相浮没拒绝，近几日陆续买了不少日常用品，确实有很多东西要带走。
秦晋一向利落，双方通话结束不过半小时，车子已经停在酒店附近，看到背双肩包出来探头张望的李相浮，按了下车喇叭。
沉重的包袱被甩在后驾驶座，李相浮长松一口气：“我爸可算消气了。”
一天几百的房费，太令人心疼了。
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李相浮平复心情，说起伪造名单的事情。
“为了方便他们下手，我还专门去超市买了几趟东西。”他嗤笑一声：“如果真是秦伽玉所为，看到名单怀疑在做非法交易就有趣了。”
要是再来一次匿名举报，事情闹大才好。
自从听闻他靠按摩发家，秦晋有一瞬间是真的微感愕然，十万价起步的按摩，听上去怎么都不像合法的样子。
“不要职业歧视。”李相浮仿佛从静默中读出思绪，稍稍坐直身体，一副成功人士不拘小节的样子。
“我尊重每个行业，”秦晋目不斜视开车：“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李相浮垂着脑袋仔细欣赏自己的双手，突然说：“有必要给它上份保险。”
或许是体谅‘思乡心切’，今天老天都格外照顾，平时很堵的路段出乎意料的畅通，车停后，透过玻璃去看阳光下的别墅，李相浮心中的阴霾驱散不少。
“终于……”
握紧双肩包的带子，他准备打开车门。
加快步伐往前走，手机震动了几次均被无视，然而来电的人还在坚持不懈地重复打。
“爸，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去说？”
望着近在咫尺的家门，他无奈接通。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李相浮输密码的手一顿，没过多久，沉默地退回到车上。
秦晋挑了挑眉。
“秦伽玉出息了。”李相浮沉声道：“他学会了告家长。”
“……”秦晋：“要不要重新回酒店？”
“先等等。”李相浮把宝压在李安卿身上：“我私信了二哥让他帮忙劝劝，也许还有机会。”
秦晋失笑，对方此刻的模样和不久前义正言辞说是正规行业的态度判若两人。
“靠手艺赚钱，正常缴税，你没做错什么。”
李相浮：“问题就出在这里，我的这份手艺，我爸压根没享受过。”
还有他给李戏春下厨的事，尚在天西古村便因为李戏春的疯狂致电被李安卿挑破给李老爷子，那时后者忙着让女儿为卞式沁的生日宴牵线搭桥，没计较，如今两笔账搁在一起可谓是秋后算账。
仰面望着车顶，李相浮脑袋靠在座椅上双眼失神。
秦晋随口一句话便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前天通话时，你不是说知道了赵永初和苏桃间的联系？”
眨了一下眼睛，李相浮恢复正常坐姿，神情一肃道：“赵永初的父亲经营着一家私人医院，院内有不少知名的脑科专家，当初我还在那里治疗过，苏桃找到他，是想要用一个项目换我当年的诊治记录。”
秦晋眼帘微微垂下，问：“你是怎么从赵永初口中套出话来？”
“想试试么？”
不等他回答，李相浮身子前倾，松开前座的安全带。细长的手指顺着脊梁骨向下滑动，酥麻感的加持下，秦晋身子一紧。
手指停在某一处稍稍用了些劲道：“我跟他说，这个位置用力按下去轻则腹泻，重则瘫痪。”
轻柔的语气似羽毛轻轻擦过侧脸，忽略内容的话，更像是一种挑逗。
说到这里，李相浮的语调突然带着些笑意：“你是不知道隔着一层白布，赵永初身子快要抖成筛子。”
之后的笑声更是不加掩饰。
秦晋目光中跟着沾染了几分愉悦：“不怕打草惊蛇？”
“说出去他除了丢人现眼什么都得不到，”李相浮悠悠道：“我还顺便让赵永初把诊疗记录发过来一份。”
说辞间简略了很多，实际临走前他用家世威胁了一番对方。
秦晋对这件事似乎挺上心：“东西呢？”
“还没……”李相浮顿了下：“说什么来什么。”
邮箱有新通知，点开里面是较为详细的记录，看到手术经过时，他不禁眉头皱紧。其中有提到在自己脑后伤口中清理出了奇怪的晶体碎片，但去向没有交代。
并未吝啬分享报告，李相浮又将手机递给了秦晋。
秦晋：“当初……”
“李相浮。”
不远处传来李老爷子的闷吼声，似乎是李安卿劝说成功，他愿意给个台阶下：“杵在外面做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秦晋淡淡道：“你先回去，等下次有时间……”
话还没说完，李相浮给那边比了个手势：“有点忙，再给我五分钟。”
砰！
门重新重重关上的噪音十分刺耳。
沉默几秒，李相浮耸了耸肩，望着秦晋开口：“看样子天黑前我都有充裕的时间，继续讲吧。”
“……”
秦晋手腕搭在方向盘上，偶尔会屈指剐蹭一下，良久终于缓缓说道：“你悄悄约秦伽玉外出探险前，留给过我一张字条。”
李相浮忙问：“上面写了什么？”
“出门浪一圈，归期不定。”
“还有呢？”
秦晋：“没了，不久便传来消息你们在雪山遇难。”
李相浮琢磨一番：“这句话听着怎么像是私奔？”
“从故事的结局出发，殉情更合适。”
“……”
李相浮很快恢复平静，结合目前的情况，大概率是自己把秦伽玉骗去遍地陨石的雪山上，试图为后者敲响丧钟。
因为这份心狠手辣啧了一声，忽然又问：“失忆后你怎么没去找我？”
“去过几次，被你家人拦在外面。”
李相浮闻言有些尴尬，李戏春有提过这么一茬事：“后来我去留学……”
“那就涉及到我的心理路程，属于个人隐私。”
李相浮遂即不再多问。
秦晋在他眼中像是一块吸水的海绵，一次性把里面的水挤干有点困难，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离天黑还有好一段时间，大门突然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李安卿，接过李相浮从车上递过来的双肩包，说：“回吧。”
李相浮：“爸今天的态度转换还挺快。”
“大概是觉得你可怜。”
李相浮纳闷：“可怜？”
李安卿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姐的朋友托她带给你，为了让你早点回去，她就拿给爸看了。”
抚平是一份契约结婚两年的协议，从条款来看离婚后自己可以获得五千万资产和两处房产，但孩子要归女方。
“……”
李安卿：“对方家里催婚，但她本人对婚姻有抵触心理，正好听说你在做按摩，又从你姐口中知道你还会做饭带孩子，觉得特别满意。”
“……”

第57章
李相浮没把这张契约放在心上，回头听见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看到秦晋在掉头，愣了下发信息问：【你不进去？】
秦晋：【进去看你爸怎么教训你？】
李相浮指尖一顿，快速输入：【有道理。】
这种闹剧观众越少越好。
那边忽然又发来一条消息：【还不是反击的时候，不要让你家里人浪费精力，去对付苏桃的集团。】
在他说之前，李相浮确实有快刀斩乱麻的意思：【什么时候算是恰当时间点？】
秦晋：【等苏桃和秦伽玉真正登记结婚。】
收起手机，李相浮暂时将疑问压在心底，进门前，他稍微后退一步，侧过身让李安卿先进去。
李安卿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推开门。
客厅内的气氛没有想象中压抑，李老爷子神情还算平静，看到玄关处磨蹭换鞋的李相浮，开口问：“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钱？”
不带嘲讽的语气，单纯站在父母的角度发问。
李相浮衣食无忧，客观回应：“不缺，但永远嫌少。”
“……”
嘴皮子一动，骂人的话又给憋了回去，从上次李戏春提起李相浮在国外遇到过枪战，李老爷子晚上睡觉时经常会去虚构当时的场景，每每喘不上气来，有一股子难言的愧疚。
“下次做事前，稳重一点。”有关筱筱的事情就这么被高高举起，又被轻轻放下。
李相浮颔首，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趁着现在气氛还不错适时切入话题：“我在为赵永初服务时……”
一记眼刀扫过来。
“工作……”李相浮整合措辞：“意外听他谈起当年我那场手术，听说当初从我脑袋里取出来水晶。”
他故意说得夸张离奇，果然李老爷子冷哼一声：“什么水晶，就是奇怪的透明薄片，可能是正好摔在了什么东西上。”
原本站在餐桌边倒水的李安卿说：“我让人拿去做过材料分析，主要就是硅。”
“东西还在么？”
李相浮没抱多少希望，不料李安卿居然点了下头：“我房间有个放杂物的箱子，你自己去拿。”
李老爷子狐疑地望过来：“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好奇呗，”李相浮面色不变：“我好奇心一向旺盛。”
&#183;
李安卿的房间一如既往过分整洁。
偶尔李相浮会觉得他二哥的强迫症比秦伽玉还严重，连所谓放杂物的箱子都比自己的抽屉整齐。插在最侧方的塑封袋乍一看没东西，用指腹隔着袋子轻轻按揉才能感觉到一些硬度。
知道自己分析不出来什么，李相浮压根没打开，一直等到李沙沙放学回家，把东西推到对方面前：“以前从我脑子里取出来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李沙沙面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对于一个面瘫来说，称得上是相当高级的神情变化。
“爸爸，这是系统。”
不知道为什么，李相浮听到后反而没有惊讶，挑眉：“就长这样？”
“伪态罢了。”李沙沙没多做解释。
李相浮瞥了眼塑封袋：“活的还是死的？”
李沙沙打了个比喻：“只是系统的一点残片，相当于一本书被扯下来一部分。”
李相浮这才眼前一亮：“所以书上记载的文字……”
“还在。”李沙沙取出晶体，没有低头，手一点点蹭过，就像在阅读盲文。不知过去了多久，额头有一滴汗珠流下，能感觉到读取里面的内容对他而言也很费力。
“是秦伽玉系统的一部分……”李沙沙指尖一顿：“难怪之前在订婚宴感觉那个系统有些虚弱。”
像是一个四肢不健全的残疾人。
李相浮更关心上面的内容。
李沙沙缓缓闭上眼，开口诉说他看见的画面——
雪山脚下，两个年轻人如同渺小的蚂蚁。
壮观奇景映衬，秦伽玉难免有几分卑弱之感。
李相浮递过去一个保温杯，温水，上面飘着几朵半开不开的花瓣：“喝两口，对身体有好处。”
“有毛病吧你？年纪轻轻的搞养身。”话虽如此，秦伽玉还是接过来咕噜咕噜灌下去。喝到一半，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手上的杯子重重砸在地上。
“你……”
惊讶的情绪涌上来前，眼皮先一步控制不住地耸拉下来。
李相浮面无表情捡起杯子，背着他往山里走。
“朋友一场，我装傻，大家玩得开心就很好。”长期坚持运动让李相浮的气息很均匀：“可你不该想着利用我家人。”
“……放心，你会活着，我只是要毁了某样东西。”
十分顺利地把人放在一处充满碎石的冰川下，李相浮啧啧摇头，对着已经昏过去的秦伽玉自言自语般说道：“天凉了，该炸系统了。”
碎碎念吐槽了不少，坐在一边耐心等着系统解体。
完全没料到下一刻异变突生，绝境下系统竟然选择自爆一部分，秦伽玉神经受到刺激被强行唤醒，突然变得力气极大，扑过来双方扭打在一起。
……
李沙沙嘴巴张了张，没有再说话。
正听到关键处，李相浮催促：“然后呢？”
李沙沙摇头：“只有这点片段。”
他的神情有点复杂：“爸爸，你知道秦伽玉体内有系统，还知道毁坏的方法。”
李相浮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倒映在玻璃上的一双眼珠显出些漠然，理顺自己和秦伽玉之间的恩怨：“当初他试图以我为桥梁通往我姐，进一步改变命运，最后却被骗去雪山，下了药，差点炸掉系统。”
李沙沙拨拉了一下桌上的晶体，很严谨说：“是已经炸掉了一部分。”
默不作声地凝视玻璃上的影子，李相浮想到了更多，自己那时热爱极限运动到处跑，即便邀请秦伽玉去探险玩，后者也不会生出任何怀疑。
“爸爸……”李沙沙突然僵硬地抖了抖身子：“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系统杀手？”
李相浮：“哪里来的传说？”
“我现编的。”
“……”
李相浮突然笑起来：“至少弄明白了一件事，那些陨石确实会对系统造成伤害。”
顿了顿又道：“只是不知道秦伽玉那个残障系统，在订婚宴上是怎么不受影响。”
李沙沙：“用人类的说明用词，被炸过一回，吸收了部分陨石能量，有了抗药性。”
李相浮重新迈步走回桌边，低头看着晶体：“秦伽玉大费周章估计就是想得到残片的线索。”
当初系统自爆，对他的身体无疑也造成不少影响，这些年一直躲在暗处修复。
李相浮在很多事情上主张不留隐患，当即直接用力一掰，晶体纹丝不动。他皱了皱眉，出门问李老爷子借了个打火机，火焰灼烧下，晶体非但没有损毁，甚至连一丝异味也没有。
“这么坚挺？”
“表面上看是硅，实则不然。毕竟是系统，融合了顶尖的科学家心血。”李沙沙建议：“毁掉不切实际，不如找个地方藏起来？”
李相浮摇头：“容易百密一疏。”
相顾无言，李沙沙突然拿起晶体走了出去，回来后，手上空空如也。
李相浮用询问的目光看他。
“爸爸，抽水马桶了解一下。”
“……”
用湿巾擦了擦手，李沙沙很平静问：“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李相浮也恢复了平静，神情带有一丝冷酷，缓缓吐出八个字：“天凉秦破，驱逐出境。”
“秦破？”李沙沙有感于这份豪情壮志，帮忙分析：“秦晋身家千亿，爸爸你一次按摩平均十五万，就按一千亿来算，你要按将近六十七万次，一百年约是36524天……”
“……我说的‘秦’，是秦伽玉的秦。”
李沙沙突发奇想：“这世上有没有人能让秦晋破产？”
李相浮犹豫了一下，摇头。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东西找到了么？”
李相浮打开门，点头。
“那就行。”李安卿转身朝房间走。
李相浮突然叫住他，复述了李沙沙的话：“二哥，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人能让秦晋破产？”
李安卿头也不回往前走：“只要他相信爱情。”
“相信……爱情？”
“重复离婚结婚没有签婚前财产协议，要不了多久秦晋的资产就会大幅度缩水。”
“……”好狠的心。
李相浮退回房间，突然想起先前秦晋互发消息时提到的‘时机，’似乎在某个方面和李安卿的想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打电话过去，轻咳一声后开门见山：“如果苏桃和秦伽玉结婚，你准备怎么做？”
“联手，让她的传媒公司破产，”秦晋的声音一如往常透着股阴沉：“债务是夫妻共有，这两人联系紧密，很难举证不是用于共同生活，何况其中涉及一些灰色交易。”
虽然听着俗气，但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是被钱逼得走投无路，如果现在动手去对付苏桃的集团，指不定秦伽玉会提前搭上另一条暗线。
李相浮感慨于资本家的冷酷和精明，微微叹了口气。
李沙沙：“过分的同情是对自己生命安全的不负责，你不该同情苏桃。”
李相浮摇头，除非他疯了才会去同情秦伽玉手里的一把刀，一个为了赔偿金连父母都能舍弃的人，追随者能有多正常？
“我只是在想，真要到秦伽玉走投无路的那天……”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李沙沙从李相浮眼中看出了一种远胜于秦晋的残酷。
待李相浮回过神，意识到眼神有些森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是不是吓到你了？”
李沙沙认真说：“爸爸，你真飒。”
“……”
这是李相浮第一次发现，李沙沙其实有隐藏脑残粉的潜质。
番外——《宅斗》
宫里少不了宫斗，府里少不了宅斗。
老府君有三位侧夫，一位正夫，现任府君却是个风流成性的，前前后后一共纳了十几位侧夫。
生活在这样的府里，陷害争宠可谓家常便饭。
&#183;
粉色的裙摆如荷花舒展，舞动的人腰间系了一串铃铛，肢体舒展间像是在演绎热烈的夏天。
“主子，您这一舞定能夺得府君欢心。”小厮绞尽脑汁试图想出更多的形容词，奈何没有读过几天书，只能用表情演绎激动。
男子是府君新纳的侧夫，原是从勾栏院赎出，曾有舞魁的美誉。
接过小厮递过来的茶杯，侧夫不无得意笑道：“论舞，谁能有我厉害？”
沐浴更衣，梳妆打扮，迈着矜持的步伐走向府君的主屋。
路上碰到正夫，掩下目中的不甘，低头行礼后才继续往前走。
他的衣服用香料特意熏过，人走远了，一阵馨香味还残留在空气中。
“狐媚子。”正夫身边服侍的人低低骂了一句：“主儿，这一看就是要去献殷勤，为什么不阻止他？”
正夫冷笑：“枉费心机罢了，府君的宠爱能有几时，得到公公和老府君的支持才最是重要的。”
&#183;
侧夫来到府君处盈盈一拜：“我最近新学了一支舞，想跳给您看。”
府君正喝着小酒，目露期待：“好！”
拍了拍手，叫来府中乐师。
奏乐一响起，侧夫像是一只高傲的鹤，优雅地献跳。
一舞结束，满怀期待望向府君，却看对方微微皱眉，没有什么惊艳。以前在勾栏院醉眼看美人，不觉得什么，现在看实在有些寡淡了，不由叹道：“远不如小九去年在母亲生宴上跳的。”
小九指的是府君第九个儿子，李相浮。
据说也是舞技卓绝。
侧夫勉强保持笑容退出去，路上碰到脸色更为难看的正夫，对方小厮的手上还提着没送出去的吃食。
小厮抱怨：“说什么还比不上九少爷煲的汤好喝，枉费您一番心意。”
转角处，正夫和侧夫碰头，没来得及互相讥讽，那边又传来一道愤愤的声音：“什么嘛？居然说我的画不如李相浮的，一个小辈，我吃过的盐比他吃的米都多。”
三个男人一台戏。
聚在一起，顾不上争风吃醋，其中一位侧夫就忍不住朝正夫抱怨：“小九父亲早亡，没人教会他收敛，您可要多管管。”
正夫一甩袖子：“是太骄躁，该多多管教才是。”
他一发话，另外两人顿时幸灾乐祸。
日常在府里被李相浮抢风头的人不知凡几，但任凭他再厉害，如果敢顶撞长辈，光是孝道的帽子就能把他砸死。
正夫回去正要派人将李相浮叫来，谁知对方却早早在院子门口候着。
奴仆传话道：“九少爷特地来向您请安。”
正夫冷笑，朝前方气质出尘的少年走去。
“小九，你祖母还念叨着想吃你炖的佛跳墙，你不去尽孝，跑我这边干什么？”
“给您尽孝也是尽孝。”李相浮走到他身边，没有寻常男子走路时的扭扭捏捏，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风姿。
正夫看了他一眼：“进来说话。”
李相浮在屋中站定，从容不迫说道：“是孩儿鲁莽，急于表现了。”
正夫冷笑：“亏你还知道。”
才艺俱佳恨不得每一项都展露出来，根本不给别人留活路。
李相浮：“祖父祖母很喜欢孩儿做得食物，母亲对艺术又有更高的鉴赏能力，其实这些都可以用一件事代替。”
正夫目光一动：“说说看。”
“祖母近日对佛理有了兴趣，我们可以尽孝道帮她推崇，修佛不能吃荤食，渐渐口舌之欲会减少，”李相浮微微一笑：“何况祖母严厉，一旦清修必定不会再让母亲把烟花之地的男子接回来表演，纵酒赏月之事也会有限制。”
正夫站起身子，被说动了。
李相浮略一沉吟：“孩儿跟在祖母身边，对佛道也有研究，日后希望能有机会在府中传扬，也免得发生部分小厮不知足，一心想着往母亲床上爬的恶性事件。”
短暂沉默过后，正夫击掌赞叹，一连说了两个‘好’字，看向李相浮，先前的不满消失：“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
李相浮微微垂首：“您放心，孩儿一定将佛道的光洒在这片大地上。”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也就是这一天，拉开了府中三年无子嗣的序幕。

第58章
芯片估计这时已经在化粪池里发酵，一个隐患消除，李相浮不慌不忙打电话给秦晋。
“还记得先前的赌约么？”他说：“如果我能先一步成功找到秦伽玉想要的那个契机，你就得把过去的事毫无保留讲来听。”
“赵永初算是一个契机，但不是全部。”秦晋就事论事：“梨棠棠也在他的计划中。”
“……”
走捷径失败。
秦伽玉想利用梨棠棠做什么，李相浮暂时还不得而知。但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又不想轻易放弃，试探着说：“要不把赌注内容打个七折？”
那边的人似乎被这种说法娱乐到了，轻笑了一声后竟然应承下来。
“六点半在成立中学见，听说那边改变不小。”
某种程度上，那里也算是李相浮的母校。
家中确实不适合谈事情，加上被对方一说勾起了在校时为数不多的回忆，李相浮同意了这个见面地点：“好。”
&#183;
晚上六点半，成立中学。
学校经过了重新翻修，从外面看更加气派。
现在是假期，没学生上课，李相浮提议去后操场看看。
这所私立高中分前后两个操场，学生日常是在前操场活动，后操场则可以从另外一处小区侧门进入，学校财大气粗，包下这块地只是用来开运动时用，假日期间除了晚上九点后锁门，附近的人可以随意在里面活动。
还未走近，便有追逐嬉戏声传来，不少家长站在树下聊天，孩子聚在一起玩游戏。
两人绕着操场散步，受环境影响，李相浮心情放松，慢悠悠说道：“关于秦伽玉的事情，我已经知晓的差不多，唯独闹不明白你语焉不详的原因。”
细想来，涉及秦伽玉的过往秦晋说过不少，却一直在模糊他和自己间都曾经发生过什么。
秦晋很少拖沓，不过这次是个例外。愿意承认赌注内容，又用沉默拖时间，着实有些古怪。
见状李相浮提前颁发了一个‘免罪金牌’：“无论任何事，我都会酌情原谅。”
沿着四百米跑道转了一圈，秦晋终于开口：“当初通过你对秦伽玉的态度，我猜测你了解他的秘密，后来秦伽玉再三追求李戏春失败，李家也没一个人出事，我更加肯定了这点。”
秦伽玉自诩聪明，却忽视在和李相浮相处过程中，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那时我被那道神秘的声音几乎折磨到崩溃，偶然看到一根救命稻草，自然不会放过。”
穿越过一回，李相浮什么狗血剧情没见过，说：“能不能具体点？”
秦晋：“我……”
“稍等……”
李相浮先做了一番自我纾解，尽量让心境变得开阔，以便听到令人气愤的事实后能体面地选择放下。
晚霞映面，凉风徐徐，他享受着自然带来的惬意，末了轻吸一口气：“现在可以说了。”
秦晋接着之前的话茬开口：“我勾引了你。”
“……”
极度错愕下，李相浮甚至忘记眨眼。
“一个把秦伽玉当玩具耍的人，我如果直接道明一切，得到帮助的概率几乎为零。”
“……富贵人家出生，不缺钱，身边狐朋狗友一堆，从不交心，”秦晋淡淡道：“但你总会时不时凑过来占些头上的便宜……”
“口头便宜？”
“秦哥哥你皮肤真好，好哥哥帮我解决功课呗……诸如此类的。”
李相浮：“……”
他竟如此不检点。
“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故意时不时装作满怀心事的样子，想博取同情心……”话说到一半，被一双突然凑过来，过分明亮的眼睛逼地后退一步。
李相浮身上看不出一点愠意，反而满脸写着‘刺激。’
可惜秦晋直接省略了中间这段：“后来回想起来，单凭秦伽玉想要利用李戏春这点，你就不会放过他，自始至终你不过是像逗猫一样在逗我。”
李相浮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也许是不忍心拆穿。”
啪！秦晋突然拍了下手。
李相浮不明所以。
“每次见面时，你总会这么做。”
李相浮不记得自己有这种习惯。
“我也曾以为是你的个人习惯，直到有一天……”
……
“庆生？可我生日已经过了。”少年时期的李相浮一脸惊讶。
“农历生日。”秦晋早有说辞：“伽玉感冒了，算是我帮他替你庆祝。”
“……哦，那也行。”李相浮应了下来。
反正就是多收一份礼物的事。
当晚秦晋准备了蛋糕和陈年烈酒，李相浮自然不会拒绝。
品尝着美酒，他很快醉了，
醉酒的人最是毫无防备，套话也容易许多，秦晋正要开口，却见少年醉醺醺打着呵欠，竟以为自己身处酒吧：“酒保，很快有人来结账。”
没听到回答，揉了揉眼睛看清是秦晋，惊讶说：“你来了？”
秦晋无奈，准备配合着打开话题，谁知李相浮突然拍了下手，像平时一样作出鼓掌的样子，只不过这次他还伸长胳膊，说：“好演员，请开始你的表演。”
“……”
……
李相浮沉默了。
所以他当初是知道秦晋的目的，并且每次见面把对方当戏看？
说到这里秦晋自嘲地笑了笑，不是抱怨，反而是自省：“后来你出事，我意识到你也不过才十几岁，并不是无所不能。”
倘若在这个过程中他稍微多关注一二，逐渐建立信任，那趟雪山之行完全可以打配合，而不是李相浮私下叫着秦伽玉一起，结果出了差错。
李相浮并未言语，想来自己当年也是够嚣张的。
一声猫叫打断横亘在双方间的沉默。
李相浮抬眼看去，两个熊孩子正在欺负一只野猫。
“诶，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一听到大人的声音，小孩立马跑走。
李相浮走到树下，发现是一只挺胖的野猫，从毛发颜色和牙齿的磨损程度来看，似乎是只老猫。
它爪子受伤了，但凶得很，虽然胖，却因为饿了好几顿，挠起人来没力气。
李相浮抱着不配合的野猫，和秦晋找了家宠物医院救治，顺便做了个清洁。
“记得按时换药。”
宠物医生一句话意味着短时间内他还得照看。
临走前李相浮又买了个猫笼子，回到别墅很是头疼道：“我不太习惯养动物。”
秦晋其实也不太喜欢养，但看他惆怅的样子，伸手接过笼子：“我先看两天。”
张阿姨拿过来一个盛水的小碟子，猫从笼子里出来第一件事不是喝水，而是攻击人。
张阿姨吓得往旁边一步：“好凶的猫！”
这么凶悍的猫确实少见，李相浮猜测它以前没少受过欺负，也没少回击过。先前是饿肚子才被两个小孩压制，这会儿缓过来立刻就要发作。
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它重新关进笼子，碟子被打翻在地，老猫舔着地面上的水。
张阿姨拍拍胸口道：“这可怎么养呦。”
李相浮担心这猫放在秦晋那里，可能会伤到人，保证道：“没事，我先试着和它处处。”
&#183;
组装完机器人，李沙沙听说家里来了只猫，准备去看看。
刚一推开门，歌声和琴音同时飘了过来。
静心欣赏不到十秒钟，面色骤变，他意识到不对劲。
“南无喝呐怛那哆呐夜耶
南无阿俐耶婆卢羯帝……”
“是《大悲咒》！”李沙沙如临大敌，只见里面的长发男子正心无杂念对着一只猫弹琴唱曲。
他根本无法去思考李相浮为什么要对猫弹琴，脑海中不由自主闪现出一些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在事情变得更不可控前，李沙沙颤抖地关门退了出去。
&#183;
源于黄昏时和李相浮说了些过往，秦晋在梦境中又一次被拉进过去。
这一次，看到的却是分外旖旎的景象。
庆生时，醉眼朦胧的李相浮突然靠在他身上，指尖抹了点奶油捣乱般地糊在他喉结上。
“秦哥哥呦~”
那种油腔滑调从李相浮口中说出又有些别的感觉。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喉结上，如微弱的电流刺激地肌肉紧绷。
感觉到他的不自然，李相浮像是一只小野猫，低低笑了起来。
秦晋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被褥被踢到地上，发鬓有汗，身体也因为瑰丽的梦境有了反应。似乎感觉到什么，他倏地一抬眼，发现昨日捡来的老猫不知何时进了房间，正卧在斜侧方的柜子上。
脖子因为圆滚滚的身躯几乎看不见，略庞大的体型占据了实木柜一半的面积。它把爪子压在身下，眯着眼睛，像是一尊庙里的弥勒佛，慈眉善目，哪里还有昨日半分的凶狠。
这只似乎颇具禅性的老猫一动不动凝视着他，梦境中的澎湃逐渐消退。
“喵呜……瞄……喵呜……”
沉闷又富有节奏的叫声，仿佛是在敲木鱼。叫了几声后，老猫蓬松的尾巴骤然一用力，伴随‘啪’的一声响，垂在一边。
不多时眯成长缝的眼睛开始聚焦在秦晋身上一处，又是‘啪’地一甩尾——
这一刹那，活像是李相浮附身在猫身上，不断拍手鼓掌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
秦晋身下一软，突然没了世俗的欲望。

第59章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秦晋还是保持刚刚睁开眼时的姿势，只不过身体要僵硬许多。
别看老猫肥，落地却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灵活地跳下柜子，钻了出去。
一瞬间吱呀的响动让秦晋重新回过神，他清楚记得昨晚睡觉时客房门是关着的，只是没有反锁。在人为帮助和猫跳起来自己开门进来的选项中稍一思忖，不得不承认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早饭很丰盛，张阿姨最近学了一道新菜，连李相浮这样挑剔的味蕾专家都觉得不错，其余人自然是连连称赞。
“怎么无精打采的？”李相浮注意到秦晋状态不太好，似乎在发呆，眼睛都不带眨。
实际秦晋是刻意控制着不去眨眼，每一个闭目的瞬间，一张充满佛性的猫脸便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中。
不知道李老爷子是不是天生和秦晋相克，哪壶不开提哪壶，饭吃到一半突然看向李相浮，问：“听说你昨天带回来一只猫？”
说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在这点上他和李相浮一样，同样不太喜欢养宠物，总觉得难收拾又难伺候，加上不少动物寿命短，一旦投入感情日后可能会给心里添堵。
李相浮点头：“捡的，得定时换药。”
给钱直接放到宠物医院不是不可行，但依那只猫昨天的性子十有八九要被退货。
张阿姨今早来的时候特意买了猫粮，这会儿已经准备好了。李相浮见状拍了拍手，叫了声‘红尘。’
众人抬头看他。
李相浮：“我起的名字。”
一只肥的恰到好处的猫从容地迈步出现，可能因为腮大，显得格外慈祥。
它自餐桌旁路过，淡淡的偏琥珀色眼珠格外寡淡，仿佛世间万物都纳不进眸底。
张阿姨昨天被这只猫吓到了，放下食物后早早走到一边，却见老猫没有任何攻击动作，踹手一般伏着，用食期间不时眯着眼抬头片刻。
“……”李老爷子一时语塞：“这是……猫？”
确定不是猫佛爷？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上山拜佛的后遗症，现在看只猫都会想到佛理。
“不是猫是什么？”李相浮好笑。
一旁李戏春不知为何夹起牛肉片的手一顿，一副想吃又不想吃的样子。
李安卿淡声道：“光是名还不够。”
“嗯？”
“你这只猫缺一个姓，”李安卿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下嘴说：“了红尘或者断红尘，都挺适合它。”
说完，最先起身上楼：“我吃好了。”
没多久，李怀尘也站起来：“我要早点去公司处理文件。”
“……”
这只猫被默认定居下来，也有人生出过劝说李相浮把它送人的想法，然而被那双慧眼一望，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 送佛，那是大不敬。
老猫很会自己跳起来压着门把手开门，导致除了李安卿和李相浮，基本每个人都养成了在家里睡觉反锁门的习惯。
一天清晨，李相浮坐在庭院里弹琴，李老爷子晨跑回来顺便去看了一眼。
今日这一曲格外缠绵悱恻。
李相浮闭眼：“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
李沙沙摇头：“此言差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乃是天地之道。”
老猫趴在石桌上，尾巴一甩眼一眯：“喵呜，喵。”
李老爷子：“……”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李相浮的问题出在哪里，虽然回国后混账事没少做，但总体而言是‘静’的，没见小儿子交什么朋友，和女性往来讲得全是绣花和服装设计，心血来潮搞按摩行业，又没有做大做强继续发展的意思。
李老爷子下意识拿出手机，盯紧通讯录上久违的电话号码，稍一迟疑，终究还是拨了出去：“喂，诺顿博士么……”
&#183;
同一天。
“赵永初那边一直在拖着我们，”苏桃：“今早好不容易发来手术记录，我看过没什么问题。”
秦伽玉掀起眼皮：“找人鉴定过图片没有？”
苏桃：“有P过的痕迹。”
李相浮所谓的按摩事业，果然是另有所图。
秦伽玉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轻轻按了按眉心，自从当年系统自爆，他便时不时陷入沉睡，用了四年时间好不容易缓和过来，但系统本身并没有彻底恢复。
苏桃犹豫好久，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出沉寂许久的疑惑：“你之前的接触计划是不是过于委婉了？”
寄卡片，寄干花，从身边人下手，步骤繁琐。
秦伽玉别开眼：“是我想复杂了。”
他一直不敢确定李相浮是不是真的失忆，对方去天西古村后，心底里更加不安。无数个午夜梦回，他都梦见所谓的失忆不过是李相浮用来继续戏耍人的借口，否则什么失忆会这么离奇，碰巧将和自己有关的这段记忆删除。
秦伽玉甚至一度不敢主动出面，两次绑架失败，让他更加小心翼翼。
苏桃：“赵永初明显是向李相浮投诚，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秦伽玉重新看了一遍不久前收到的消息，嘴角再次有了弧度：“只要付出代价去做一件事，总会被有心人留意到。”
苏桃在旁边坐下，余光瞥见消息后一怔：“李相浮的父亲在联系诺顿博士？”
秦伽玉冷笑：“之前李老爷子为了让女儿和高寻分手，还花钱买了一套方案。”
他本来想从中作梗，不知为何到后来这个计划没有实施。
秦伽玉并不知道因为李相浮的一通‘规劝’，李戏春差不多快要丧失对婚姻的欲望。
望着手机屏幕上短短一行字，苏桃纳闷：“先是想给女儿设局，如今又花钱雇人分析自己儿子心理，好让他‘闹腾’点谈个恋爱，这是钱多了没处使？”
秦伽玉胳膊垂下：“估计是快被逼疯了。”
最近隐约有李相浮成为‘共同男闺蜜’的说法流传，加上对方回国来的不少离奇举动，整个人就跟游离在世界边缘一样。
单是打听来的荒唐消息就不少，更何况亲历者。
“诺顿博士专业能力很强，好在是个给钱什么都愿意做的，你去联系，这个恋爱对象让我们来安排。”
苏桃：“李相浮会上钩？”
秦伽玉低声交待了几句。
苏桃点头：“好。”
&#183;
李相浮并不知道秦伽玉还想着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的想法。
如果知道，说不准会大发慈悲，主动告知晶体被冲马桶的事实。
自打养了猫，他发现需要准备的东西远远不够，趁着周末领着李沙沙逛了趟超市。有在这边打了半小时车的经历，这次出门前李相浮特地借了李戏春的跑车。
后座塞了满满的东西，不同口味的猫粮，还有猫抓板等日常用品，因为那只猫格外喜欢听大悲咒，李相浮还淘了个复古录音机，准备回去录制好磁带放在猫窝旁。
“中午想吃油焖大虾……”李沙沙系安全带的动作一滞，抬眼瞬间清楚看到前方有人栽倒的画面：“爸爸……”
“我看见了。”李相浮冷静分析：“摔之前她先屈膝，可以有效降缓冲击力，你看她双腿重叠的角度，正常人哪里能摔得这么美观，就算突发心脏疾病也不是捂着肚子倒下。”
李沙沙点头：“穿裙子，没背包，手里没拿车钥匙，要么是下来找人，要么就是恶意碰瓷。”
而他们的车停在最边上，周围都是空车。
以防万一李相浮还是叫了救护车，下去探了下鼻息，都很正常。
联系对方有备而来，姿容艳丽胜过一些明星，如此轻车熟路怕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无缘无故警察也不可能听信片面之词进行调查，他特意拍了张照发给刘宇：【十分钟内，我要这个女人全部的资料。】
刘宇：【？？？】
李相浮不再开玩笑：【帮我问问圈里人有没有被她骗过的，想组个受害者联盟。】
消息通的外号不是白来的，刘宇很快回复：【真有个傻老板被骗了二百万，不过人家说是真爱，他老婆最近正拿着两人亲密照满世界找人。】
李相浮遂即面无表情拨打了报警电话：“喂，警察同志么？我怀疑我遇到了爱情的骗子。”
“……”
日行一善，他专门让刘宇向傻老板的老婆通了个消息，后者十分欣喜地表示要去主动提供线索。
除了傻老板的老婆，本质不过是个渣男捞女的故事，李相浮没放在心上，李戏春借给他的是辆红色跑车，一看车主便是非富即贵，被当做碰瓷目标也不稀奇。
女人还保持躺在地上的状态，远处突然跑来一位青年，焦急地扶人起来。
青年：“帮忙搭把手。”
下一刻手腕被抓住，青年呆怔。
李相浮：“她是骗子。”
青年先是愕然，随后冷静下来，似乎也是个聪明人，很快发现了一些端倪，特别是女人胸口起伏在这一刹那过于剧烈了些。
他平静站起身，道了声谢后主动伸手：“多谢。”
双方虚握一下，青年微笑道：“加个好友？”
李相浮点头。
青年想掏手机，手腕却被对方牢牢攥紧，他不解地望着李相浮。
“立领是为了遮住喉结么？”
青年身体微震。
李相浮：“多此一举了，实际有的男性天生喉结就很小，你本身声线偏低，加上刻意用伪音，看似很完美，但伪音和真音到底有所不同。”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青年想要抽手。
“按之流利，圆滑如珠，”李相浮低头望着白皙的手腕：“姑娘，你这是喜脉啊。”
“……”
“女扮男装假装邂逅，好令人放松警惕，我猜熟悉起来后下一步计划是朋友间约出去喝酒，趁机把孩子栽赃给我。”
如果是女生灌酒，稍微有点脑子的富二代都会多想，同性之间顾虑会少一些。
已经顾不上他是如何诊出喜脉这么荒唐的事情，‘青年’眼珠一转，瞬间想到别的法子。
李相浮平静提醒：“首先，这里有监控，其次，以我的家世想要查到你跟哪些人有资金往来不是难事，假摔陷害流产起不了作用，还会为法庭多提供一项证据。”
说着瞥了眼还躺着的女人：“地上凉，躺久了湿气重容易体寒，起来吧。”
“……”
都到了这份上，继续装下去是自取其辱。
女人狼狈起身，谎话张口就来，扑过来抱住李相浮的腿，哭得声泪俱下：“我们还是在校学生，一时鬼迷心窍才误入歧途，求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青年’也是瞬间变了张脸，啜泣着说：“男友劈腿，我又怀孕了，没想着要把孩子栽赃给你，我就想骗笔打胎费。”
她看了女人一眼，小声啜泣道：“我朋友是为了帮我，如果你真要追究责任，追究我一个人就行。”
哀嚎声情真意切，哀嚎计划失败，没有办法从雇主那里拿到尾款。
无视凄惨的表演，李相浮首先退后两步，和‘青年’拉开安全距离，表情格外残酷：“法庭上见吧。”
“……你们这样的估计也不怕留案底，不过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追究精神损失费……哦，如果之前还有受害人，我会帮着他们一并追回被骗的资产。”
不愿意吐出诈骗得来的财产，少不得要多坐几年牢，她们本就是靠吃青春饭骗人，出来后一切不就毁了？
这回两人是真慌了，女人心理防线先一步被击破，几乎破音般嘶吼道：“我们只是一念之差，一定要把事情做绝么！”
“抱歉，你们触碰到了我的底线。”
一时忘记哭泣，女人下意识重复：“底线？”
李相浮看了眼李沙沙，轻声道：“告诉她们，我的底线是什么？”
李沙沙当即无比严肃开口：“ 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
背到这里时，他突然仰颈拖长尾音，一字一顿念完最后三个字：
“在、人、间。”

第60章
义正言辞的腔调激情回荡在整个地下车库。
大概因为场景过于傻逼，两个爱情的骗子一时忘了哭泣，其中一个还打了个嗝。
防止人逃跑，李相浮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顺便和刘宇私信通气,
刘宇：[又找到了几个蠢货。]
李相浮让他鼓励受害者去报案，刘宇也是个狠角色，知道这种事男人多数喜欢藏着掖着，找了几家不怕得罪的小企业原配，都不用多费口舌，立马就有人展开行动。
刘宇：【记得欠我个人情。】
李相浮：【算上之前……两个，以后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刘宇一连发过来两个大笑表情：【看来你目前在家里话语权很重。】
李相浮：【不重，但我可以求。】
一哭二闹三绝食，招数老套却有效。
刘宇：【……】
&#183;
出警速度很快，一位警员去调取监控记录，回来后看到有四个人在场，眼皮一跳，警车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作为报案者，李相浮主动开口：“我有车。”
何况车子也不好一直停在地下车库。
开着李戏春那辆过于骚包的红色跑车，他跟在警车后面，顺利到达警局门口。
夫妻是利益共同体，这会儿功夫已经有原配以诈骗的名义控告两名嫌疑人，男方也是毫不犹豫甩锅，用下药后被女方拍下亲密照要钱的离奇借口，毫不犹豫统一战线。
与此同时，李相浮也在口述：“看到这位女士摔倒的角度，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可能对富二代有误解……就比如我，我不好美色，我自尊自爱……”
除了最后一段无用的赞美，整个叙事过程逻辑清楚，和车库监控录像也能对上。
做完笔录，警员和他握了下手：“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尽快联系你。”
李相浮点头，瞧着已经是正午，带着李沙沙离开。
才走到门口，先前加的群里有人在@他：【好几天没见筱筱分享午餐了。】
李相浮唇角一弯，贴近屏幕用温柔的女声娓娓道来：“最近有些忙，作息不规律，大家要记得按时吃饭，可别像我一样，闹得有些胃疼。”
语音发出去后，李沙沙提醒：“爸爸，背后有人。”
扭头就看见刚刚给他做笔录的警员，对方正好出来拿外卖，神情十分复杂。
“朋友间开玩笑呢。”李相浮温和解释。
警员：“……”
李沙沙轻咳一声：“爸爸，你忘记把声音切换回来了。”
“不好意思。”
李相浮眉梢一抬，恢复男声重说了一遍。
警员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路过，自大门口外卖员手上接过餐食，上楼梯时又深深看了李相浮一眼，摇了摇头进门。
路上车流量大，经过一家瞧着装潢不错的餐馆时，车速降缓。
“吃完午饭再回吧。”他说。
李沙沙点头。
两人各要了一份牛肉面，等餐功夫李沙沙突然又问起地下车库的事情：“单纯碰瓷，还是受人指使？”
李相浮想也不想：“被教唆的概率更大。”
热腾腾的面条这时上桌，他加了点醋后继续说：“很快就会有结果，说不定就是吃碗面的时间。”
“嗯？”
李相浮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两名嫌疑人，最适合用囚徒困境的方式审问，死道友不死贫道，到最后肯定是抢着招供。”
他的预测很准，刚吃完最后一口，电话就打了过来，询问他认不认识一名叫诺顿的心理学博士。
“网上有很多他的新闻。”李相浮说得含糊不清。
“经过我们调查，诺顿博士今早已经坐飞机去国外，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实……”
李相浮打断：“我明白，对方是知名人士，又是外国籍，这种情况下你们也无能为力。”
一个知名心理学博士雇佣捞女勾引富二代，这剧情着实魔幻。
他倒也不觉得可惜，关于诺顿博士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故事里，隐约有了猜测。
饭后李相浮直接驱车回家，进门后直勾勾望着坐在沙发上的李老爷子，目不斜视对李沙沙说：“你先回房写作业。”
张阿姨察觉出气氛不同寻常，擦了下手：“我到庭院修剪一下杂草。”
周日画廊休息，李戏春下楼时察觉气氛不对劲，愣了下问：“怎么了？”
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自进门起，李相浮的视线就没有从李老爷子身上移开过：“您为什么雇诺顿博士分析我的心理，还想给我找个对象？”
话都说到这份上，必然中间出了错漏，李老爷子直言道：“自从回国，我多少能感觉到你的心理状态不对劲。”
尤其是在感情这方面，他觉得十分怪异，但又说不出来原因。
大概明白前因后果，李戏春打圆场，拍了拍李相浮的肩膀，试图用幽默的方式化解：“从小到大，你终于有一次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肆意批判爸，机会难得。”
李相浮偏过头，幽幽道：“这福气你也有过。”
“……”李戏春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
一时间，客厅内静得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三个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最终是李老爷子先开的口，反思检讨了自己的错误。
老一辈的很多想法已经根深蒂固，李相浮也不指望能靠三言两语说服对方，谈起正事来：“诺顿博士很有见解，招来一名有身孕的女士碰瓷。”
“……”
左侧李戏春闻言冷笑着拍手，望向李老爷子：“都是‘福’报。”
现在博士已经回到母国，究竟是受人指使还是自身起了歹念想要侵吞别人的家产，根本不得而知。
李老爷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考虑到对方心脏不好，李戏春没有继续顶撞，眉间一蹙说：“争家产的可能性不大。小弟真要从外面带回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孩子生下来家里肯定是要鉴定的。”
听上去不近人情，但在豪门大家里，这种操作太常见了。
忽然想到什么，她神情一柔调侃说：“不过要是像沙沙这样，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那倒可以省略这一步骤。”
“……”
李沙沙可以是任何人的孩子。
李相浮心虚地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眼看这个话题就快要结束，李老爷子突然拍了桌子，刚放在上面的茶杯水纹跟着一晃。
“这件事不会就此算了，那诺顿博士就算跑到天边去，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李相浮挑了挑眉，虽然在儿女的事情上不靠谱，不过老爷子既然开了这个口，那必然是要有所动作。
&#183;
李沙沙正在转魔方，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出门看了一眼。
李相浮：“功课……”
“写完了。”
李相浮点头：“正好，一起做个手工活。”
看他又是拿剪刀又是调颜料，李沙沙好奇：“要做什么？”
“寻宝地图，寻宝地点含有化粪池，城市排污管等。”李相浮准备材料时抽空回答：“如果最后查出来和秦伽玉有关，我也好回敬一二。”
他直觉这件事背后可能有那个人的手笔。
“你说我每次故弄玄虚寄过去一点东西，玩到最后他发现自己苦心想要找的晶片早就被排放到江河湖海里去，是不是会特别‘惊喜’？”
“会狗急跳墙。”
李相浮：“晶片不是我扔的。”
李沙沙：“未成年的错误，家长应负主要责任。”
“……”李相浮叹了口气：“对了，如果秦伽玉和系统解绑……”
李沙沙：“我可以趁虚而入，送他走。”
李相浮听后若有所思，嘴角翘起的弧度让近处的李沙沙感觉到不妙。
&#183;
周末理所当然地较平时悠闲许多。
饭桌前人聚得很齐，极少吃晚餐的李安卿也在。
对于李老爷子找诺顿博士的行为，他的立场很坚决，强调希望家里不要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气氛很僵硬，直至被一道声音打破。
“红尘呢？”每天这个点，猫也会跟着被投喂，但李相浮看了一圈，也没瞧见它的身影。
正在厨房收拾的张阿姨闻言探出半个身子，笑呵呵说：“下午我收拾庭院时，发现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母猫，还怀着崽，红尘给它舔毛呢。”
李相浮皱眉：“它不是只老猫？”
张阿姨摆摆手：“流浪猫繁殖能力都强。”
李戏春犹豫了一下，问出众人心中困惑：“崽……是红尘的么？”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富有禅性的猫脸，实在是难以想象红尘竟有这种欲望。
最初的惊讶过去，李相浮平静接受事实：“公猫发情的次数是比较频繁。”
“关键那不是普通猫。”李戏春神情古怪。
李沙沙同样点头：“它被点化过，它还听大悲咒入睡。”
李相浮好笑道：“动物都有本能，难道这种本能发作的时候，会因为突然间受到感召而中断？”
“孩子不可能是它的。”
一直在饭桌上安静吃饭，没有参与过任何讨论的秦晋突然放下筷子，寒声说道。
李相浮略带疑惑地‘嗯’了一声。
秦晋重复了一遍：“不可能是它的。”
李相浮纳闷：“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想到那个丧失欲望的清晨，秦晋缓缓闭了闭眼，猫都能因为本能进入发情期，而自己的本能竟然被战胜了。
“……”

第61章
只当是个饭桌上闲聊的话题插曲，李相浮没放在心上。
翌日，新的一周开始，李沙沙正常上学，李老爷子出门会老友，只剩下李相浮这个‘闲人’，继续制作给秦伽玉准备的‘寻宝手工’。
全神贯注两个小时后，整个人口干舌燥，肚子发出微鸣。
“张阿姨，有没有吃……”下楼的脚步稍缓片刻，说话也戛然而止，大约过去几秒，李相浮快步走下楼梯，遥望桌上的信件袋挑眉：“有快递？”
托秦伽玉的福，这段时间他险些对快递有阴影，确定收件人是李戏春，这才松了口气。
旁边就是水壶，担心被沾湿文件，李相浮特意往旁边挪了挪，一行字不经意间跃入眼中……豪壮壮宠物医院。
这是当地一家特别知名的宠物医院，收费足够贵。多数人眼中，就是专门为有钱人准备的‘智商税。’
拍了张照片给李戏春，附言：【我能拆么？】
那边回答的很干脆：【可以，应该是回执单。】
白纸黑字，最上方‘宠物亲子鉴定预约’让李相浮面色微变，再一看鉴定费用：3500。
预约时间是两个月后。
“……”
默默把东西装回去，李相浮转过身，感叹了一句人类的无聊，身后门铃忽然不连贯地响了几下。
门外是快递员，递进来纸质资料，李相浮代签收后发现收件人是李老爷子，寄件人依旧为豪壮壮宠物医院。
“……”
张阿姨才从庭院喂完猫，自后门进来，目睹李相浮发呆，叫了声他的名字。
李相浮回过神，自言自语般说：“这就是大家族么？”
连只猫的血缘都不容混淆。
顺路他又去庭院看了眼，果然多出一只懒洋洋的母猫，李相浮一脸心疼：“奉子成婚的路，太不容易了。”
逗了会儿猫，李相浮带着零食回房间，继续未完成的手工。
一天很快过去，傍晚众人陆续回来，被李老爷子叫去客厅说话。
等待人到齐的功夫，李老爷子抱臂闭眼靠着软垫，一副老神自在的样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睁开眼：“都到齐了？”
说着视线一扫，李老爷子不由怔了几秒，额头的抬头纹都挤压在一起，似在琢磨什么。
李相浮：“是不是觉得人都齐了，又觉得不齐？”
李老爷子一拍手，恍然大悟：“红尘不在。”
一旁李安卿缓缓吐出两个字：“秦晋。”
“……”
不提还好，一提李老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锐利的视线扫向李相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等回答，再次质问：“他还要住多久？”
从那人进门的第一天起，李老爷子就没弄明白过秦晋为什么会来这个问题。
“先抓住主要矛盾。”李相浮让话题回到它该去的方向：“您叫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
李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到底是暂时搁置了秦晋的事情，说：“周三是沙沙的生日，我准备给他大办一场。”
“生日？”当时资料全是系统自己准备的，李相浮纳闷地偏过脸问李沙沙：“是这天么？”
李沙沙同样没印象，开口时拖延了一瞬：“是……吧。”
“……”
李老爷子本想骂李相浮不着调，连孩子生日都不记得，因为李沙沙的反问，又咽了回去。
一直低头玩手机的李戏春抬起头，眉头蹙得很紧，问李相浮：“你没给他庆生过？”
李相浮目光有些飘忽不定：“我们一年只庆祝两个日子，我为他庆祝儿童节。”
李沙沙：“我给爸爸过父亲节。”
对视一眼，同时缓缓说道：“足矣。”
“……”
李戏春轻轻吸了口气，无语地继续玩手机。
放弃追究过往某人的失职，李老爷子继续说：“宾客名单我已经拟好了，”他对李怀尘交代道：“你去家政公司再找几个可靠的人，小张一个人忙不过来。”
作为当事人，李沙沙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话，李相浮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噤声。
这场生日宴无论谁反对都没用，李老爷子的用意已经很清楚……给李沙沙正名。照目前的情况，虽然不少人知道老爷子喜欢这个孙子，但编排的也不少，等过了这个生日宴，他不会再给那些嚼舌根的留余地。
另一方面，也是间接提高李相浮的地位，暗示日后家产会有这个小儿子一份。
跟李沙沙说话时，李老爷子没那么严厉，温声问：“在学校有没有玩得好的小伙伴？爷爷帮你写请帖。”
李沙沙实事求是：“我对他们好感度一般，不过同学都很喜欢我。”
李老爷子哈哈大笑：“这么自信？”
李沙沙点头：“他们都很喜欢抄我的作业。”
“……”
最终李老爷子让他象征性选十五个左右送邀请函。
考虑到工作日不方便，庆生宴准备放在周六，李老爷子意思是周三再小庆一番。
李沙沙当即摇头表示拒绝，从拧起的眉可以看出他是真的不喜欢这种仪式感。
给出合理建议的是李怀尘：“有没有什么心愿，可以提前帮你达成。”
“请假除外。”在李沙沙开口前，漠视这一切发生的李相浮淡淡补充一句。
“……”李沙沙面无表情，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在短暂的思忖过后，他还是勉强说道：“想做正常的游戏，班里的同学每次只会玩剪刀石头布。”
儿童游戏无非是捉迷藏等，李怀尘没多考虑，直接应下：“想玩什么？”
“行酒令。”李沙沙眼含期待。
“……”李怀尘瞥了李相浮一眼：“你平时都教了他些什么？”
李相浮面不改色说瞎话：“我们都是以茶代酒。”想了想又说：“晚上喝太多水不好，不如改成雅歌投壶？”
李沙沙果然来了兴趣。
李相浮起身取来一个高度合适的花瓶，以筷子替代箭，分给每人一把，又在地板上拉了一条白线，注明可投掷区域。
冰凉的触感唤回神智，李戏春放下手机，望着手里的筷子久久没有言语。再看其他人，神情同样像是被冻结了，咳嗽一声试图让气氛缓和：“怎么玩，直接投么？”
李相浮解释：“依次投矢就好，每人固定八根筷子。”
李戏春好奇：“为什么要叫雅歌投壶？”
李相浮给了她一个眼神。
五分钟后，李戏春亲身体会到这个叫法的内涵，李相浮搬了把古琴坐到一边，李沙沙抬手：“奏乐。”指尖一动，李相浮开始弹奏《狸首》，期间还伴随一阵悠扬的吟唱，每一次气息过度都很深远，交织在一起，无端给深夜烘托出鬼魅的气氛。
长者为先，李老爷子被推到最前面，一脸懵逼地扔出一根，没中，落地点在花瓶旁边。
李沙沙看得兴味盎然：“下一个。”
李老爷子退下，换李怀尘扔。
这个堪称无聊透顶的游戏，在李沙沙不减的兴趣中，活生生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李相浮也跟着弹唱了半个小时。
众人神情皆有些恍惚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随后门内把手跟着向下一动，有人推门而入。秦晋拿着一叠文件，看到客厅内的场景时挑了挑眉。
除了李相浮，只见以往不待见他的李家人，从左到右正好四个人，每一个脸上仿佛都写着一个字，组合成一句发自内心的‘热烈欢迎。’
“……”
李老爷子抓准时机，冷静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正好让他代我玩几局。”
一楼就有卫生间，他却是直接上去二楼，听声辨位，李老爷子关的好像还是书房的门。
李沙沙抬头：“我们在玩雅歌投壶。”
秦晋瞄了李相浮一眼，表示看到伴唱了。
李沙沙走过来，将李老爷子留下的筷子郑重交付。然而秦晋没接，去庭院折下几根藤校完成套圈，放在桌子上。
李沙沙摇头：“我不玩套圈游戏。”
秦晋又写下几张欠条，当成套圈游戏的奖品。
李沙沙选择屈服。
家庭游戏变成了单人游戏，其他人解脱后各自回到房间，李沙沙拿着仅有的三个套圈，掂量着怎么才能套住所有欠条。
同一时间，秦晋和李相浮坐在一边闲谈。
“怎么突然想起玩投壶？”
李相浮：“过两天他生日，周六我爸准备大办。”
现在纯属是在哄熊孩子开心。
秦晋没多说：“正好特制服也差不多能赶出来。”
“特制服？”
“根据血液检测结果，陨石确实会对他造成伤害，特制服可以阻挡一部分陨石散发的能量。”
前不久领李沙沙去抽血，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李相浮自然不会拒绝，为表达感谢之意，重新走回古琴旁：“想听什么？”
秦晋：“随意。”
大约是觉得过于敷衍了，恰逢此刻室内氛围不错，偏头见今晚夜色同样很美，便说：“表达美好祝愿的就行。”
祝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李相浮略一沉思，当场为他激情演奏了一首《友谊天长地久》。
“……”

第62章
一首《友谊天长地久》，让秦晋今晚睡得不太踏实。
夜深人静，他缓缓睁开眼，庭院里传来微弱的猫叫声，秦晋下床走到窗边，瞧见喷泉边似乎有一道身影。
从抽屉中取出手电筒，他仅披了一件薄外套便走下楼。
凌晨三四点的风太凉了，白日显得缠绵可爱的猫叫在夜风吹拂下，像极了呜咽。也不怕打草惊蛇，一到庭院秦晋直接打开了手电筒，光源朝着喷泉边坐着的人打去。
陡然被曝光，李沙沙的小身板一动，月光下惨白着一张脸打招呼：“晚上好。”
“……这个点你应该在房间里休息。”
“我在思考。”李沙沙仰起头，望向广袤的星空。
今晚的投壶游戏让他想起了过去，那时候透过李相浮的眼睛去看世界，看久了难免生出一点感情。漂亮的琉璃瓦，冬日里的红墙白雪，路边投壶的普通老百姓……这些场景仿佛还在昨天。
秦晋对待李沙沙有一分宽容在，若是旁人说这种故弄玄虚的话，结局必然落不了好，然而他却是配合问：“思考什么？”
“爸爸的终身大事。”
“……”
“你不会明白的。”李沙沙说。
那时府外的空气永远是香的，因为每天都有涂脂抹粉的媒公上门提亲，这家提那家也提，大家排着队来，以至于门外残留的脂粉味来不及散尽。大门一天开合多次，吱呀吱呀的响动听得人心烦，李沙沙一度想帮他们发明卷帘门，更有传言女皇纳妃，每个男妃五官中都有一处肖似李相浮。
可惜那时战神和宰相都对李相浮颇具好感，为了不使君臣离心，大家默契地选择保持现状。
“很多因素扼杀了他对感情的向往，”李沙沙缓缓道：“过度敏感的抗拒，反而证明是有心理负担。”
说完又望了秦晋一眼：“你，不懂。”
“……”
秦晋记忆里的李相浮脾气不算好，此刻却改变看法，身边养着这么个孩子，难怪会修成佛性。
李沙沙突然捡起不知从哪里吹来的一片花瓣，用指腹揉碎，冷不丁说了一句突兀的话：“我可以试着帮你捅破这层窗户纸。”
秦晋眯了眯眼。李沙沙侧过脸：“相较其他追求者，你是我见过最合适的。”
言语间竟是在秦晋没有丝毫言语的情况下，就笃定他对李相浮有好感。
秦晋没回答，也没否定，他静静伫立在那里，问：“合适在哪里？”
“和男追求者比，你经济独立，和女追求者比，你洁身自好。”
“……”秦晋沉默了，他向来好奇心浅，但此刻终究没忍住问：“追求者都有谁？”
李沙沙神情复杂，良久目光一凝：“你，永远不懂。”
“……”
&#183;
阳光的出现宣誓新一天的降临，秦晋先一步让李沙沙明白了什么叫做懂得。
他告发了深夜儿童不睡觉，独自坐在庭院的故事。
因为临走前用手机拍了张照，有图有真相，李沙沙无从辩驳，大清早被李老爷子叫去谈了好久的心，问他为什么不快乐。
李沙沙：“我很快乐。”
李老爷子：“不，你不快乐。”
长达半小时的对话中，李老爷子做了不少心理辅导，终于肯放人离开。李沙沙如蒙大赦，拿起书包快速下楼。
虽然被秦晋摆了一道，但看在对方给自己打欠条玩套圈游戏的份上，他依旧决定以德报怨，实现昨晚上的说话。
李沙沙过目不忘，以前常借李相浮的手机玩，通讯录里的名单号码早已倒背如流。他用智能手表快速拨号，连续打了两次那边才接。
秦晋正坐着专车去往公司路上，电话刚一接通，李沙沙的声音便传过来。
“你可以去问爸爸……在雨天提醒一个人多加件衣服，丧失记忆却愿意给予信任，必要时甚至能共同战斗，将后背交给对方，这是种什么情感？”
说话速度不快，他的声音也很轻，但似乎有一种绝对的说服力：“我保证，爸爸会给出明确的答案。”
接上学的车已经来了，李沙沙没有等后续回答，主动掐断了这边的通讯。
&#183;
放学，学校临时通知要大扫除。
无趣时光的蹉跎中，李沙沙练成了将抹布当二人转手绢转的本事。待到打扫完毕，窗外面早已是黄昏。
没有和人结伴，他独自徒步走在没落的余晖中，到校门口时微微一怔，
扫了一圈没在附近看到接送专车，反而瞧见一辆有些眼熟的轿车。
车窗摇下，秦晋独特的嗓音传出：“上车。”
李沙沙还是没放弃找家里的司机。
秦晋：“你爸打过招呼，司机已经走了。”
闻言李沙沙以为李相浮也在，这才打开车门，结果后座空荡荡的。
明白他的困惑，秦晋解释：“知道你还要大扫除后，你爸没耐心等，就先打车回去了。”
“……”
李沙沙系好安全带，更好奇另一件事：“下午你们在一起？”
秦晋点头：“去了实验室一趟，给你拿特制服。”
车内广播放得是首轻音乐，李沙沙记得李相浮也喜欢这首曲子，询问说：“早上的那些话，问了么？”
秦晋负责开车，因为在校门口，速度放得很缓，等走过这段路，才淡淡‘嗯’了声。
李沙沙忙问：“然后呢？”
秦晋瞥了眼后视镜：“他说，是父爱。”
“……”
李沙沙闭上了嘴，隐约希望广播声音能再大些，压住这份尴尬。
“我还有一计……”当车子开往林荫小道时，他沉吟道：“借别人的嘴来挑明。”
具体过程却没明着说。
秦晋平稳地握着方向盘，语调中听不出丝毫波澜：“你这么努力撮合，没其他缘由？”
李沙沙很有主见：“爸爸的生活中缺乏一点激情，也许你能带来一个良好的开端。”
“如果事与愿违呢？”
李沙沙托着脑袋看向车窗外：“那就再找下一个工具人。”
“……”
意识到言辞不礼貌，他很快坐直道歉：“抱歉，最近上网频繁，受到网络流行语的影响。”
有关李沙沙要做什么，秦晋没放在心上，自周二过后，他基本处于分身乏术的状态。
不久前有人想设计桃色丑闻，却以一句‘我脏了’为告终，另外一些事才刚刚开始。秦晋私下运作，给对方两个选择，要么原滚回海外发展，要么就把他搞仙人跳的事情闹大，设计者选了一。
人走了，市场还在，新的合作方已经谈妥，秦晋最近在忙着抢占市场份额。
从周三到周五，他再也没踏进过李家一步。
周六是李沙沙生日，秦晋倒是抽空过来了一趟。
豪宅丧失了原本的气派，天花板上飘着很多可爱的彩色气球，李老爷子专门找人加急订做了不少立体的城堡模型，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一股童趣。
宅子里的十分热闹自不必说，李相浮早就猜到今天会有很多社交，所以除了最开始的露面，直接谎称不舒服躲在房间偷闲。
而作为生日宴会的主人公，李沙沙就没这么好命，走到哪里都是被关注的重点。
切蛋糕的时候，李老爷子特意站在他旁边，先郑重介绍了一番。
“因为孩子之前一直在国外，都没给他好好庆祝过，”李老爷子乐呵呵说：“今天终于有机会，感谢大家百忙中能来参加。”
“您太客气了。”底下立马传来附和的声音。
到场的不乏名流，李沙沙总结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为待价而沽，显然，李老爷子一番话后，这些目光中多出一分重视。
切完蛋糕，便是成年人的交际世界。很快有人来找李老爷子说话，老爷子摸了摸李沙沙的脑袋：“去和朋友们玩吧。”
李沙沙却是直接穿过一群小孩子中间，目标明确地朝秦晋走过去，停步后猝不及防开始背诵：“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
秦晋皱眉，问他在干什么。
“制造出和你交谈的假象。”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李沙沙又背了几句，端着一小碟蛋糕离开。
这段虚假的交流果然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虽然这段时间一直有秦晋和李家破冰的传言，但看样子已经称得上是交好，以往哪见过秦晋出席一个小孩子的生日会。
“沙沙，”一个班的孩子走过来，好奇问：“你和那个大哥哥很熟么？”
知道对方是被家长派来打听消息的，李沙沙矜持点头：“当然熟，他就住我们家。”
语毕体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给足小孩子回去通风报信的时间。
安静地站在一处吃蛋糕，他刚放下餐盘，头顶水晶灯的光芒突然被遮挡，身边多出一道气息。
李沙沙抬头，发现是秦晋，主动解释：“之前你和爸爸突然关系好起来，现在住在我们家，还对我不错，有点脑子的都能猜想出你和爸爸关系匪浅。”
“……这种八卦传得很快，没多久爸爸就会听到类似的消息，从初感荒唐继而认真审视。”
也就是看在李相浮的功夫上，秦晋纵容了他的胡闹，失笑道：“大费周章，你自己怎么不去说？”
“我说过，还不止一次。”
早在林家小儿子订婚宴上初遇时，李沙沙就发表了暗恋说。
“……”
李沙沙：“显然我的话在这方面没分量。”
宿主似乎已经习惯把他当做真正的孩子，有些话也就是敷衍一听。
生日会顺利结束，此后的一周风平浪静，李沙沙却很有自信，相信经过一周的发酵，八卦很快会爆发。
周一放学回家，刚一进门，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说：“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传言？”
李沙沙佯装过去凑热闹，发现李戏春也在。
“出什么事了？”他明知故问。
李相浮耸了耸肩，叹口气说：“秦晋借住在这里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外面都说你是秦晋和我姐的孩子。”
“……”李沙沙勉强吐出两个字：“离谱。”
“逻辑上却是无懈可击。”一旁李戏春呵呵一笑：“老板跟下属女友发生关系，女友偷偷产子，为掩盖事实不给家族蒙羞，狠心将孩子寄养在弟弟名下。后来真相暴露，相恋多年的男友怒极分手，如今秦晋想认回孩子，而女友父亲受利益驱使，竟默认他暂住在豪宅，和独女培养感情。”
“……哦，对了，也是因为孩子，秦晋选择原谅女友的弟弟。”
这个故事里，连她和高寻分手的时间节点都卡得相当完美，恰好在李相浮带孩子归国不久。如果不是亲历者，李戏春自己都要信了。
听完后李沙沙像是被定住了，良久问：“秦晋会知道么？”
李相浮颔首：“就连我都有所耳闻，他没理由不知道。”
察觉到李沙沙有些不自然的僵硬，李相浮目露关切：“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李沙沙摇头，喉头干涩叫了声：“爸爸。”
“嗯？”
“我想连夜逃离这座城市。”
“……”

第63章
知子莫若父，几乎是在李沙沙开口的瞬间，李相浮心中便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给了对方一个眼神，李沙沙也成功接收到，借着做功课的由头上楼，随后不久，李相浮也走上楼。一关房间门，他的神情倏地冷若冰霜，没有任何前奏地吐出四个字：“老实交代。”
面对质问，李沙沙视线飘忽不定，最后坦诚：“秦晋住这里的消息是我说出去的。”
没立刻展开计较，微凉的手掌先一步探向额头，李沙沙纳闷抬头。
李相浮冷笑：“你最好祈祷自己是发烧了。”
一摸额头，体温正常，父慈子孝的画面瞬间破碎，李相浮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没生病啊。”
李沙沙试图解释：“他有不轨之心，我有推波助澜之意。”
“哦，所以这属于合作共赢，那另一方活该承担流言风险。”
“……”
话虽如此，李相浮直觉这件事和秦晋牵扯不大，幕后提案，策划，运营应该都是同一个人，凝眸望着李沙沙：“算盘打得这么响，你图个什么？”
李沙沙想了想，走到画板旁，拿起笔画了一棵歪七扭八的参天大树，指着那些树杈说：“正常的人生是这样。”
有个朝天的主方向，中间也有不少岔路口。
他指了指树的中位线：“你的是这样。”
波澜不惊地笔直朝前，拒绝和轨道有任何偏差。
以物喻人，李沙沙做出总结：“这和我们以往在女尊国的生活本质差别不大。”
如今李相浮社交圈没一个走心的，在综艺上刚有一点热度立马主动防爆，画画拿了奖但也不准备发展，前些日子的刺绣热过去，日常彻底没了社交。
李沙沙给出终极一击：“我猜最近爸爸白天都是一个人宅在家里。”
“……”
真相了，李老爷子出门时长都比自己多。
李沙沙作为理论大师，给出的分析很客观：“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没错，但偶尔要有新鲜感。”
李相浮挑眉：“你怎么确定秦晋是那个新鲜感？”
“不行咱就换。”
“……”
放弃纠正系统的唯利主义，李相浮走到窗台边浇花，良久凝视嫩绿叶片上的小水珠缓缓道：“希望我这位传说中的‘姐夫’，也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李沙沙淡定不再，满怀期待说：“爸爸，我可以步你的后尘，出国留学。”
李相浮闻言竟然同意了，大度点头说：“在那边也需要监护人，我帮你联系一下我妈。”
转身的瞬间就被李沙沙制止：“还是算了。”
显然陶怀袖女士给他留下了一定的童年阴影。
咚咚。
敲门声连续响了两下。
李沙沙条件发射站直，带着些警惕说：“是不是秦晋回来兴师问罪？”
李相浮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眼神看他，走过去开门。
万幸，门外站着的是李戏春，过长的头发盘了起来，整个人显得精神许多。李相浮以为她是为了讨论澄清谣言一事过来，不曾想李戏春似乎没太过放在心上，反而瞧着心情不错：“刚收到消息，诺顿博士被打进医院了。”
李相浮一愣。
李戏春：“原来他之前没少干帮捞男捞女设局傍大款拿抽成的事，被现任女友发现，曝出了聊天截图。”
语气中透露出强烈的幸灾乐祸：“被设计的人中可不乏有权有势的，身败名裂不说，后半辈子估计得藏起来过日子。”
前几天李老爷子才撂下狠话要让诺顿博士付出代价，如今这么凑巧被曝出聊天截图，未免也有点太过巧合。
李戏春心情颇好道：“这种纸上谈兵的理论家，下场通常不会太好。”
想到差点被对方算计，恨不得脑袋都给这博士拧下来。
“……”李沙沙默默站在李相浮身边，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小身板不经意间微微一颤。
李戏春自带一双很有风情的媚眼，这会儿里面承载着解气，显得眼睛更加亮。
“人渣进医院，晚上我请你们吃大餐，”话音落下，先望向李沙沙，温柔问：“沙沙想吃什么？”
前车之鉴已经有了，现实派的理论大师李沙沙摇了摇头，转头痴痴望着空白的墙壁。
李戏春朝李相浮投去纳闷的眼神。
“他在面壁思过，”李相浮淡淡道：“随他去吧。”
李戏春只当是因为学业上的问题，临走前比了个‘ok’的手势，说：“要是改变主意想出去吃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面壁了足足十分钟，李沙沙稍稍转过脑袋：“爸爸，你说当秦晋听到流言后，会怎么应对？”
李相浮拿出手机：“我帮你问问。”
“……”魔鬼。
&#183;
实际秦晋听到谣言的时间要比他们都早，早上没来得及吃东西，中午他提前去食堂，出电梯没多久，便听到关于高寻‘绿强惨’的说法。
这个点食堂几乎没什么人，正在说话的是几个新招来的实习生。
秘书跟在秦晋身边，心想现在有的年轻人有够莽撞，背后议论人好歹小声点。
“咳咳。”手抵着嘴，清了清嗓子。
动静惊扰到那边，正在讨论八卦的员工连忙站起来，看到老板就站在电梯口，顿时如遭雷劈。
秦晋不动声色迈步走过去，单从面色很难判断出他此刻的心思。
“从哪里听来的流言？”不是兴师问罪的语气，秦晋的语调更像是纯粹表达一个疑问。
一名实习生扭扭捏捏道：“路上听，听人说的。”
秦晋没说话，目光落在身上带给人一种难言的压力，实习生哭丧着脸，放弃扯谎道：“是听亲戚说的。”
他的亲戚很有钱，又是个喜欢倒是非的，实习生才进公司，想用这点谈资和人打交道，现在悔到肠子都青了。
秦晋这才终于收回目光，问秘书：“这次一共进来多少名实习生？”
“十五个。”
秦晋：“他们几个，最终能进考核前三的，这件事既往不咎，三名开外的，结完工资直接请离。”
说完看都不再看一眼，走去窗口打饭。
秘书摇了摇头，转身跟上去的时候，意外瞥见实习生眼中又是尴尬悔恨又是燃起的斗志，暗叹上司对人心的把握还真是准确。
重新坐上电梯时，秦晋开口交代：“去留意一下，公司最近还有没有煽风点火的，抓几个性质特别严重的，直接开除。”
秘书迟疑问：“要不要用刚那几个实习生开刀？。”
“高寻刚升职，如果有老员工在背后议论，动机和性质就不一样了。”
办公室空调一直开着，温度不高，盒饭很快放凉，秦晋动筷简单吃了两口埋头继续工作。
秘书一怔：“需要处理的文件已经不多，您不用这么赶。”
秦晋逐字逐句重新审了遍合约条款，确定没有问题签下名字，淡淡道：“提前结束，才好留时间秋后算账。”
秘书闻言眼珠子一转，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对秦晋要算账的目标报以同情。
&#183;
这厢李沙沙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祈祷秦晋今晚继续保持加班的良好状态。
李相浮下楼拿了点茶叶，上来时粉碎他的幻象：“秦晋正在外面停车。”
李沙沙正趴在桌上一遍遍修改道歉的稿件，不断加工润色。
李相浮见状觉得好笑：“你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的豪门富三代，他只是来借住的客人，有什么好怕的？”
正在酝酿道歉言辞的李沙沙怔了下，觉得有道理，刹那间恢复从前的气势，随手将笔扔在一边，转而开始玩机器人。
茶香味弥漫在房间内，李相浮从容不迫等茶叶彻底舒卷，期间说：“除非日后我真的和他产生些别的纠结，对你进行共同抚养，现在这份担心根本是多余……”
话还没说完，就见李沙沙拿着稿子朝门外走去。
李相浮皱眉：“干什么去？”
“和秦晋道歉。”李沙沙沉声道：“现在，立刻，马上。”
有些事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余音尚在，他人已经站在楼梯口，徒留李相浮一人站在房间中，颇觉哭笑不得。
然而没过多久，李沙沙去而复返。
“怎么了？”
“秦晋听了我的道歉，笑了一下。”
李相浮抿了口茶：“然后呢？”
“没有然后。”李沙沙敢肯定那不是原谅的微笑。
李相浮蹙了下眉，无端被扣上一顶抢下属女友还多出一个孩子的帽子，这章想要翻过去恐怕不容易。细长的手指轻轻在桌面敲击着，似乎在帮他想着解决之道。
李沙沙这会儿却是一反常态的平静，缓缓道：“爸爸，度化我吧。”
“……”
“只要我心不再为外物所扰，一切就有如梦幻泡影。”
“……”

第64章
李相浮并没有残忍地直接实现度化，留李沙沙一人在房间：“我出去看看。”
李沙沙：“注意安全。”
李相浮好笑，说得好像秦晋是牛鬼蛇神一样。
才一出门，身后传来清脆的反锁房门声。
李相浮无奈摇头，正要迈步下楼，地板轻微的震动预示有人正在上楼梯。
嫌弃领带的束缚感，秦晋单手松着领结，一抬头视线正好和李相浮撞上，见对方视线没有移开的迹象，便问：“有事？”
李相浮点头：“想和你聊聊。”
秦晋没拒绝。
两人先后进入他暂住的客房，秦晋随手将松开的领带扔到一边：“如果是因为李沙沙，我没准备计较。”
李相浮摇头：“聊你和我。”
秦晋拉开椅子却是推到他面前：“坐。”
李相浮缓缓坐下，同时开口说：“我是好奇你对我的态度……刻意接近又故意疏远，感觉有些分裂。”
说着抬头，用关切地目光望着他，里面盛满担忧：“朋友，你精神没问题吧？”
“……”
“如果是为早些年你勾引我的事……”
秦晋打断他，说出事实：“那时你回应的次数远比我行动次数多。”
“明白了，我们是双向奔赴。”
“……”
李相浮不再开玩笑，坐着说话总有无端矮人一筹的感觉，他忍住了起身的冲动，耐心等待答案。
秦晋没沉默多久，给出答案：“接近你是本能，远离你也是本能。”
模棱两可的话砸过来，李相浮正色道：“确定要和我讲哲学？好，首先让我们来谈宇宙中的动与静……”
秦晋皱了皱眉，打断了他。
观察到对方的表情，李相浮忍不住笑出声来，谁能想到这个外人眼中强大阴郁的人，竟然怕这些。
李相浮并不知道的是，其实绝大多数人都受不了他讲哲学，不怕的那部分已经被同化。
秦晋凝视李相浮低头微笑的画面，一声复杂的轻叹被强行压抑在心底。坦白讲他对李相浮的感情很复杂，少年时期对方就像是一棵救命稻草，不经意间过分亲密的举止如今还能在自己梦境中上演，除此之外，则为愧疚。
秦晋隐隐有预感，如果不是看出他快被那道声音折磨到崩溃，李相浮应该会做更充足的准备再去雪山。
“接近你是私人情感作祟，毕竟我们很早之前就相识，”短暂的缄默后，秦晋简洁说道：“至于疏远，是避免我利用你的心理。”
“利用？”
秦晋颔首：“用你来打击秦伽玉，会很有效。”
这是李相浮没有想到的：“你指的打击是……”
“精神层面。”秦晋淡声道：“我那个弟弟彻底被戏耍压制一番，反而对你有了某种异样的情感。”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秦伽玉，这种感情甚至根本不曾收敛，哪怕在过去，秦伽玉把李相浮当成新鲜玩具的时候，喜怒哀乐都会不自觉受到影响。
“明白了，”李相浮站起身，伸展双臂躬身做出草原雄鹰背负烈日的姿势：“所以秦伽玉是这种性格。”
秦晋看了半天，终于瞧出整体图案：“M？”
“注意细节。”
李相浮胳膊动了动，似雄鹰抖翅膀。
是抖M。
李沙沙‘不小心’点开的不良游戏网页，经常出现这个词，觉得直接口述不太文明，李相浮便用了舞蹈姿势代替。
秦晋无言以对。
李相浮恢复正常站姿，继续开口：“不涉及个人安全下，随便利用。”
秦晋仔细看过去，确定不是玩笑，神情复杂道：“是我小瞧你了。”
李相浮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路走窄了。”
“……”
&#183;
李沙沙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秦晋最开始也只是准备给他施加一下心理上的压力，和李相浮说完话后，甚至直接略过了这茬事。
近期秦晋忙得不可开交，今天一过，又有两天连续住在公司。
李相浮难得生出些好奇，晚饭时问了一句：“秦晋最近在忙什么？”
李怀尘：“之前仙人跳的局，被他反利用逼走合作商，独自开拓那部分市场。”
“能让秦晋这么忙，应该是笔大生意。”
李相浮只是随口一说，李怀尘目中却是闪过些异样的情绪：“摊子铺的有些过大。”
“嗯？”
“这次他投入不少，如果成功，利益会好几翻，但要是失败，手头现有的生意也会受到影响。”
李相浮顿悟：“风险投资？”
李怀尘点头：“很符合他的个人作风，但有点刻意为之的成分。”
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只能归结为一种职业敏感性。
树大招风，平日秦晋的一点动作都能引来外界瞩目，更何况这次投资的新动向，有看好也有看衰，大多数处在前者。
其中甚至包括秦伽玉。
“一旦成功，意味着他的事业找到新的突破点，”秦伽玉指关节无意识蹭着唇瓣：“对我们会很麻烦。”
在绝对金钱的力量面前，他做再多，得来的结局只能是枉然。
苏桃：“我倒是有一个消息，跟秦晋合作的是MQ公司，但他私下有同其他公司联系过。”
秦伽玉闻言露出感兴趣的目光。
MQ主打高奢，多次拒绝和秦晋开发平价产品，之后秦晋亲自坐飞机去总部拜访，而且诚意摆得很足，表示MQ是他唯一想合作的对象，甚至不介意等三四年，直到对方改变主意的那一天。
这件事还被不少媒体渲染成商业美谈。
“如果是真的，被MQ知道秦晋考虑过其他合作伙伴，肯定会觉得被戏耍了。”秦伽玉眼神闪烁：“消息来源可靠么？”
“不能确定。”苏桃很谨慎道：“是我安插在秦晋公司的眼线，不过他说重秦晋重要工作都是通过一台私人笔记本交流，如果我们有办法入侵，应该能找到蛛丝马迹。”
秦伽玉沉默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系统，想要强行入侵秦晋的电脑，只有系统有这份本事。
可系统本来就有残缺，远程控制一台电脑，必然会增加耗损。
&#183;
晚上十点，室内只有幽暗的光芒。
李沙沙抱着笔记本，查看任务管理器，说：“有人正在入侵。”
秦晋：“不用管。”
“管不了，”李沙沙说：“我只会理论上的知识。”
“……”
一切还要追溯到那天李沙沙去道歉，表示对待秦伽玉体内的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亲自出手，好一点点榨干能量。
何况那玩意现在不完整，判断力容易出现混淆。
恰逢秦晋在谈生意，就顺便设了个局。
整个入侵过程足足持续了十来分钟，李沙沙回过头：“它退下了。”
秦晋点头。
与此同时，秦伽玉打开被窃取的资料，浏览大半后发现全是些无用的信息，只剩下一个据系统介绍拷贝来的隐藏文件夹，带着最后的期望，他点了下鼠标，不料里面全都是图片。
上百张合照，主人公是秦晋和高中时的李相浮。
秦伽玉咬紧牙关……原来一开始这两人就背着他在背后暗暗筹谋。
自虐般地一一拉到底，视线死死定格在其中一张上：杀马特造型的李相浮搭着秦晋肩膀，两人同时捏着杯垫一角，放大后隐约看见上面写着‘眼睛为他下着雨 ，心却为你打着伞。’
秦伽玉还记得李相浮也给自己送过杯垫，还亲笔写道：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如今连起来一看，一直降雨，哪里来的晴天？那人打从一开始就是要让他永无宁日。
“混蛋！”秦伽玉再也控制不住，拿起桌上的杯子直接砸碎了电脑屏幕。
双手撑在桌子边缘，秦伽玉闭眼喘着气，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打开后是一条彩信……李相浮正恬静睡着，睡颜相当纯净。
很快，那边秦晋又发来一条消息：【他睡着了，很乖。】
“……艹！”

第65章
秦晋拍照是经过李相浮同意的，此刻他斜靠在沙发上，用一言难尽的目光注视着眼前人，说：“有用？”
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可不像是对方平日里冷硬的作风。
秦晋不答反问：“如何才能最快激怒一个人？”
李相浮想了想，回答说：“试着作一团棉花，不给任何阴谋诡计眼神？”
这样一来，对方就容易产生无力感。
秦晋摇头，缓缓说出四个字：“骂他脏话。”
“……”
无法想象这是秦晋会说出来的答案，李相浮一时无言，联系对方适才的举动，开口说：“同理可证秦伽玉？所以你光明正大地进行挑衅。”
秦晋关掉电脑，点头：“不过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最多有效一次。”
秦伽玉为人过于敏感高傲，哪怕潜意识知道自己和李相浮早有‘勾结，’自尊上让也不愿意承认。骤然白白花费精力入侵系统后，又收到一张挑衅照片，接连被戏耍，情绪失控很正常。
说罢秦晋望向李沙沙：“这次入侵，会损耗多少能量？”
李沙沙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话题已经转移到秦伽玉的系统上。
想了想给出比喻：“效果大概类似人类的重伤风。”
秦晋没多说，点了点头顺便表示关心：“早点睡，你明天还要上学。”
李沙沙被戳中心窝子，前脚踏出客房门，迫不及待对李相浮说：“显而易见，他在报复我乱扣帽子的事情。”
“可以理解，毕竟是险些成为我‘姐夫’的男人。”轻描淡写掀过去这页，李相浮并未主持公道，反而琢磨说：“秦伽玉的系统，好像也就那样。”
李沙沙不以为然：“碎过一次又缺了一部分，还带着对你的恨意，心急如焚降智也是正常的。”
哪个正经系统会耗费能量做黑客？
李相浮只关心重点，语气轻飘飘的：“最好能趁它病要它命。”
李沙沙：“我需要时间思考。”
“思考好了学校那边给你请一个月病假。”
李沙沙早已沉寂的心突然有了波动，眼中重新浮现出世俗的欲望：“当真？”
李相浮点头。
&#183;
李沙沙似乎是真的对这件事上了心，翌日连琴都没有听，上学出门时还保持低头寻思的状态，倘若不是李相浮及时伸手帮他挡了一下，脑袋都要在门上撞出一个包。
日子安稳顺遂地过去两天，又一日目送李沙沙上车，李相浮满意回到房间，寻思上午时光是用来刺绣，还是到庭院画猫写生。
稍一权衡，他最终选择刺绣，如此既能在脑海中创造憨态可掬的宠物拟态，又可以体会到刺绣的快乐。
利落地将长发扎成马尾，李相浮凝神开始创造。
首先是眼睛，圆滚滚的猫瞳一定要具有佛性，其次爪子要……就在一幅活灵活现的老猫打盹图即将成型时，门外突然传来张阿姨的声音。
李相浮打开门。
看到他手上的长针，张阿姨心里咯噔一跳，勉强把话说完：“你爸让你下去一趟。”
李相浮闻言好奇趴在栏杆上一看，发现底下似乎来客人了。
他皱了皱眉，暗自揣摩着莫不成是老爷子心血来潮，又要给自己介绍相亲对象。最近这样的事频频发生，加上诺顿博士那茬，使得李相浮并未礼貌掩饰住目光中的不虞，下楼后语调十分冷淡：“爸，您找我？”
喊完才发现冤枉了人，先前视觉死角没看清，访客是个男生，长着张娃娃脸，很显年龄小。
“不是我找你，”李老爷子面色不变，只有在说话时脸上的皱纹才随着嘴角牵扯一下：“他说是筱筱的朋友，要找筱筱。”
李相浮刚想张口，李老爷子没给这个机会，继续说下去：“知不知道你妹妹今天去了哪里？”
短暂沉默了一下，李相浮眨了眨眼，望着男生说：“你来的不巧，筱筱今天和朋友出去逛街。”
李老爷子忽然站起身：“你们聊，我去上个厕所。”
李相浮接替坐在他的位置，十指交叉，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
“你好，我叫陈韩。”男生的声音有些微弱，很不自信的样子。
姓陈？
李相浮瞬间想到群里唯一姓陈的男成员，个性极为腼腆，话里话外三句不离他爸妈。不过这个陈韩在某些事上可谓十分固执，他似乎是声控，对筱筱的声音极为迷恋。
每次李相浮在群里早安晚安，他都是第一个回应。
“等筱筱回来我让她给你打电话。”
陈韩却是格外坚持：“没事，我可以等。”
李相浮从这种坚持中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眼神微微一寒：“稍后我和我爸都要出去，家里没人。”
陈韩：“我可以在门外等。”
见他这么固执，李相浮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改为抱臂坐着，隐隐透露出几分不善。
“实话告诉你，是我不想你见筱筱。”
陈韩错愕，当即问：“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上你，”李相浮语气轻蔑：“所以你没资格见我妹。”
活到现在陈韩就没听过这么过分的话，羞愤下猛地站起身：“你不喜欢不代表筱筱不喜欢！”
“她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婚事当然是要由我做主。”李相浮态度依旧傲慢。
陈韩性格黏人，但家教还算不错，脸憋得通红，痛斥：“你混账！”
李相浮十分无赖地摊手，半阖着眼不再搭理。
“我，我……”一连重复好几遍，陈韩狠狠一砸桌子，少年人的血气涌上来，说：“那我们就耗着，我日日守在你们家门口，我就不信见不到人。”
撂下狠话转身就要大步离开。
“……等等。”李相浮头疼，无奈叫住他。
陈韩脚步倏地一停，却没有回头。
有感不给出个结果，陈韩真有可能在门口蹲点，李相浮试图一次解决这个‘狗屁膏药’：
“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见筱筱可是要排号的，琴棋书画诗酒花，礼乐射御书数……”陆续报出了不少项目后，李相浮慢悠悠道：“你可以任意挑战一项，只要能赢我，就给你一次取号见面的机会。”
依李相浮的观察，这人会自不量力选拼酒。
“你说真的？”陈韩狐疑问。
李相浮点头：“输了的话，就不许再纠缠。”
“好！”陈韩没有当场做决定，这时候十分谨慎，说：“我回去想想，再来挑战你。”
客厅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没多久，卫生间响起冲水的声音，李老爷子走出来，冷笑问：“谈完了？”
两处离得不远，一门之隔，说了什么李老爷子肯定是听了个大概，李相浮抿了抿嘴：“您怎么看陈韩突然来拜访的事？”
李老爷子坐下，斜眼看他：“你心里不是有数。”
莫名其妙突击去别人家拜访，从性质上说有些失礼，陈韩更像是为了确定什么。
沉默了片刻，李老爷子语气不善道：“下午还有一位经久不联系的老朋友给我发消息，说要来拜访，指不定也是同一件事。”
李相浮目光一沉：“看来有人已经怀疑筱筱的真实性。”
陈韩个性比较单纯，又容易冲动，多半是受到了别人的教唆。
“如果真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那就不好收场了，”李老爷子皱眉：“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有人跟我说，我儿子喜欢的女人可能不存在，是有人在背后耍他，我也肯定要确定一番。”
一旦查明真相，绝对是要心生隔阂的。
李相浮靠着垫子沉思不语，重新坐直身体时，碎发因为静电翘起来了几根。
倒是自己儿子，李老爷子还是心软了，问：“这件事你瞒了有多少人？”
李相浮谦虚道：“不多，就两位数。”
“……”
李老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恐怕都是些家里有背景的。”
李相浮没有否认：“当时我还有其他原因。”
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李老爷子说了句：“实在不行，你去暗示一下这个虚拟人物有孩子的事情。”
李相浮无奈：“我试着暗示过几个，结果他们反而更激动了。”
“……”
“爸爸，”学着李沙沙平日的语调喊了一声，李相浮轻叹道：“时代变了。”
谁能料到，少妇人设会比清纯少女更受欢迎。
“……”
拘于一室限制了思维发展，僵硬的气氛中，李相浮独自走去庭院冥想，红尘趴在喷泉边，任凭水珠溅在身上，犹如泰山般纹丝不动。
任何时候对上那张寡淡的猫脸，浮躁的心瞬间能得到平静。
“有得必有失么……”他喃喃了一句。
在群里打听消息要容易很多，好比通过预判秦伽玉的行为，可以提前一步做出部署，否则他也不会轻易发现残片的存在。
现在还不知道梨棠棠身上有什么吸引秦伽玉的点，直接退群有些可惜。
“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搞鬼，”李相浮给红尘顺毛，自言自语般说：“万一再有到访的，每次都见不到人，时间久了肯定会引起怀疑。”
老猫打了一个呵欠，用屁股对着他，开始享受接近正午的阳光。
李相浮眯了眯眼，想起了李安卿的常用手段：先发制人。
打定了注意，他去了趟书房，折腾了一会儿打印机，再下楼时，手中拿着一叠类似名片的小卡片，递给李老爷子。
只见卡片标有序列，背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挑战项目，正面是金灿灿的字体，‘比武招亲’四个字加了引号，印在中间最醒目的位置。
最新鲜的是底下还备注了保质期：自拿号起三天内不来挑战者，号码作废。
“……”李老爷子眼皮狠狠一跳：“什么玩意儿？”
“即日起，不论是谁提出要见筱筱，您就把这张卡片塞给对方……”
李老爷子气极反笑：“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正常人谁会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不侧面印证了筱筱不存在，是有人心虚。
“您放心，”李相浮：“最后他们只会惊叹于我为何如此多才多艺。”
“……”
经他一提，李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被忽略的事情，重新看向卡片，嘴皮子抖了两下说：“这还骑马射箭？遇到有心人找个专业队员来比试，你哭都没眼泪。”
李相浮不但不担心，反而很惊讶：“难不成真有人来自取其辱？”
李老爷子胸口剧烈地起伏两下，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儿子如此自信？
镇定地坐在一边，李相浮对未来做出预判，淡声道：“起初他们只会嘲讽地等我丢人现眼，屡战屡败后，他们爱上了挑战，故事结尾这些人将沉溺于被我征服的快感。”
“……”
说到这里，李相浮忽然想起什么，盯着卡片郑重交代说：“对了，您注意顺序，号别发错了。”

第66章
将名片放到一边，李老爷子眼神锐利：“你确定要胡闹下去？”
李相浮：“用荒唐来掩饰荒唐，最为有效。”
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跟做新闻是一个道理。想要降低一个热点的讨论度，就得放出更吸引人眼球的戏剧事件。
见他如此坚持，李老爷子不再劝诫，只说：“最后如果酿成苦果，记得一个人给我扛住。”
李相浮承诺地毫不费力：“我心里有数。”
李老爷子进去书房，李相浮安静坐了会儿，心里的数散去不少。
他琢磨着应该不会有人太过无聊，隔三差五便来挑战，又想是不是应该收点门票费，杜绝类似恶劣事件。
杂念很快被新的想法压下去，有关筱筱的暴露，李相浮猜测和梨棠棠有关，早在一个月前，对方便怀疑过筱筱的存在。只是先前养女的身份让这件事尘埃落定，如今不知为何又旧事重提。
稍加思索后，李相浮打给了赵永初：“之前让你把修改的手术记录……”
“全都按照你说的，我找人P好了图，给苏桃传了过去。”
李相浮顿了下：“后来你们再有没有过联系？”
质问的语气砸过去，赵永初明显有几分不爽，但还是回答说：“她咨询过按摩的事，问起我雇佣你的缘由。”
“哦？怎么回答的？”
“实话实说呗，朋友介绍。”
李相浮心中疑惑渐散，怕是苏桃顺藤摸瓜知晓了养女为兄长按摩店拉客的离奇故事。好在他会伪音一事知情人寥寥，那两个应该也不能完全确定筱筱的真假，才会侧面怂恿梨棠棠出面试探。
&#183;
这注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天。
下午李老爷子还真的把卡片发出去一张，打发走了来拜访的朋友，对外说辞为‘家里孩子的胡闹，’便懒得继续管这事。等真闹得不可收场，左右不过是打发人再出国避避风头。
目前陶怀袖也在国外，他去了那边绝对吃不了亏。
李沙沙放学回来，上楼去找李相浮，发现桌上的小卡片，怔了怔：“这是什么？”
“备用的，防止哪天发完了，可以及时补货。”李相浮毫不在意摆摆手。
看完上面的字迹，李沙沙很快猜出大概：“爸爸，是不是大众情人的人设翻车了？”
这些卡片几乎相当于现下粉丝见面会的门票。
李相浮淡淡道：“做一只死鸭子，就翻不了。”
嘴硬点，死活不承认别人也没辙。
李沙沙放下书包，索性就在他房间写作业，李相浮见桌子太高，过来加了个坐垫。
一心二用，李沙沙匆匆扫了一眼题目，不过脑子便能轻易写出正确答案，顺便说：“我已经初步有了想法，这两天就可以完善。”
稍稍反应了几秒钟，李相浮神色中多出几分认真：“你是说如何对付秦伽玉的系统？”
李沙沙已经做完功课，合上作业本点了点头。
李相浮蹙眉：“如果我没记错，你才思考了不到三天。”
李沙沙没否认，坐姿笔挺，矜持颔首‘嗯’了下。
李相浮面色微变：“而秦伽玉已经在我们面前跳腾了好几个月。”
李沙沙下巴微抬，又轻轻‘嗯’了一声。
李相浮：“请问前几个月，你在想什么？”
李沙沙正色道：“有一说一，爸爸，当时你并没有拿出激励措施，承诺为我开一个月病假。”
任何事物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
李相浮轻呵一声：“如果当时我的奖励是休学一年……”
李沙沙毫不犹豫：“佛都给你干倒！”
“……”
作为理论大师，李沙沙力求完美，在计划彻底完善前，拒绝透露。他直接在脑内建模，提前构造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意外，好提高事情的成功率。
早知道有人免费干苦力，李相浮一开始估计连眼神都不会施舍给秦伽玉。他半躺在摇椅上，享受外面吹来的凉风，眯了眯眼回到最初的话题：“猜猜，第一个来挑战的人会选择什么项目？”
李沙沙瞄了眼名片，说：“拼酒或者唱歌。”说着不忘叮嘱：“拼酒对你不利，如果是在酒吧，务必要注意安全。”
李相浮曾有过好酒的岁月，然而酒量十分一般。
“那反倒好了。”李相浮的双目透露出无欲无求。
届时只用带一本《佛经》，对方喝酒他念经，圣人也喝不下去。
晚霞明艳，风也很舒服，正是小憩的好时候，李相浮呼吸逐渐均匀。微风顺着衣领的缝隙钻入，冰凉的触感像是在被一双手抚摸，他条件反射一抖，紧接着猛地坐直身体，险些从躺椅上栽倒。
轻微的咯吱声响结束，李沙沙低头望着恢复原状的魔方说：“也许你该去尝试找个心理医生。”
李相浮摆手。
医患间首先要建立信任关系，和人畅谈往事不切实际，没有突破口再好的良医也无存下药。
“不要忽视辅助作用，有胜于无，”李沙沙转过头：“不亲自体验怎么能确定没效果？”
然而李相浮向来做事有自己的规划。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李沙沙取出尺子，迈步走到他面前。
极度严谨地测量完，李沙沙微微一笑：“较刚回来时，袖口挽高了足足一厘米……恭喜爸爸！照这个节奏，最迟十年，你就可以穿上中袖了。”
“……”
令人尴尬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李相浮缓过神，轻咳一声说：“我决定考虑你的提议。”
“不如咨询秦晋，他或许有合适的医生推荐，”李沙沙道：“我看他忽冷忽热，精神状态也不正常的样子。”
李相浮还真打给了秦晋，却不是因为李沙沙的说辞，而是追求可靠。
诺顿博士就是前车之鉴，若是自己找一个心理医生，最后发现是秦伽玉安排好的，那岂不是给心里添堵？
滴滴的等待音中，李沙沙重新打乱魔方，说：“我保证，他绝对了解这方面的行情。”
“喂。”低沉的声音打断李沙沙的笃定。
李相浮开门见山说出来电的目的。
秦晋也很干脆：“我认识两个心理医生，业务素质和人品都不错。”
李沙沙不知不觉已经站在李相浮旁边，仰面不带感情道：“我说什么？”
这方面的经验秦晋绝对有。
李相浮单手提溜着熊孩子，扔到椅子上，给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秦晋那边似乎捕捉到了李沙沙的声音，没计较继续道：“如果有需要，我让他们联系你。”
他们？
李相浮一怔，说：“一个就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晕裸体症和酒后力保清白的事还历历在目，秦晋罕见地劝慰说：“多点人，稳妥。”
“……”
世上总有出乎意料之事。
在秦晋的牵线搭桥下，李相浮同时拥有了两名心理医生。
他骄傲了么？
他没有。
还有便是，陈韩那日突击拜访后，选择的挑战项目和拼酒无关，而是赛马。
经过打听，李相浮才知道陈家开了一个马场，陈韩为人瞧着腼腆，马术却是不错。
赛马可不是闹着玩得，莽着头硬上，骨头摔伤都是小事。陈韩原意是想给李相浮一个下马威，好确定筱筱真假，谁曾想到对方答应得很爽快，
周六，李相浮准时到达马场，环视周围发现好几个熟人，一些是过去的狐朋狗友，和他不对头的袁博远也包括在内。
这些人显然是陈韩故意拉来看好戏的。
“你做事还真是挺出乎意料。”李相浮收回视线说。
“你也一样，”瞥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两人，陈韩冷笑：“马场没人来闹事，不用带保镖。”
李相浮：“他们是医生。”
话音未落，袁博远过于浮夸的笑声由远及近传来：“这是已经在为摔下马做准备了？”
李相浮补充：“心理医生。”
因为他的症状比较古怪，两名心理医生主动随行，想通过日常展开进一步分析，每天至少要跟五小时。
可惜话听到别人耳中，成为类似强行挽尊的借口，瞬间引来一阵哄笑。
当噪音为耳旁风，李相浮问：“马在哪里？”
陈韩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人牵着数匹精神抖擞的马过来。
“你先挑。”
李相浮粗略扫了眼，都是差不多的品种，至少证明陈韩没私下搞小动作，他指了下其中最漂亮的白马说：“就它。”
白马耐性一般，一看就是不懂行的，陈韩忍住嘲讽，直接跨上一匹枣红色的马。
马场有专门的赛道，安全起见，撤去了包括栏杆在内的障碍物。
“周长一千八百米，”陈韩系好头盔，略带挑衅地张口：“没问题吧？”
“你没问题我就没有。”李相浮今天专门穿了身适合赛马的行头，长腿一跨，利落地翻身上马，从腿长方面已经赢了。
清脆的哨响后，两匹马同时如离弦之箭。
喜欢赛马的多数不缺钱，这场比赛吸引了不少圈内年轻人过来。
没过多久，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如潮水般袭来，陈韩倍感惊讶，一时间甚至忘记比赛的目的，格外飘飘然。然而很快，他就发现欢呼声中的不和谐……
“长发哥哥太飒了！”
“是我的爱了！”
“我们去后排，好拍照。”
陈韩实在忍不住偏过头，这一看，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李相浮哪里是赛马，分明是在展示花样骑术，用了一系列高难度的技巧，甚至路过一处时俯身从地面摘了朵盛开的野花。
尖叫声中，他用柔情的眼神扫过每一张面孔。
没错，是每一张。
欢呼声更加强烈。
台上的心理医生翻看秦晋提供的信息：不合群，不喜社交。偶尔像是一片忧郁的大海，过于保守，有裸体眩晕的症状，无法与人产生身体接触。
心理医生皱眉打给秦晋：“秦先生，您确定提供的信息没错？”
就在这时，场上的尖叫突然变成惊呼。
因为一时失神，陈韩夹住马腹的腿过于用力，马受疼用力一晃，陈韩重心不稳，眼瞧着就要摔下去。千钧一发之际，李相浮来到他身边：“把手给我！”
陈韩不假思索伸出胳膊，李相浮把花叼在嘴里，同时用力一捞，竟是把对方带到自己马上，再用力一扯缰绳。
白马发出一声嘶鸣，停了下来。
陈韩整个人已经吓到失魂，眼眶都是红的。
李相浮却是爽朗一笑，把嘴里的花插到他鬓角：“小白兔，送你了。”
场上顿时响起如雷鸣般的起哄声。
心理医生还保持着通话状态。
“当然不会有错，他在防备着这个世界，用过分的保守汲取安全感。”秦晋语调转寒：“别说跟了这么多天，连这点东西你们都没看出来？”
“秦先生，恕我直言，”心理医生面无表情陈述事实：“我的眼睛告诉我，他已经浪得快要飞起来。”
汗水浸湿衬衫，勾勒出腰上的人鱼线，李相浮仰头露出喉结喘息，活像一个现世的妖精。
此刻，他身边正围着不少人递毛巾递水要电话，但李相浮却冲着陈韩眨了眨眼：“喜欢我送你的花么？”
“……”

第67章
高消费赛马场，配备有专门聘请的医生。
在确定陈韩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后，医生安抚他激烈的情绪：“平静下来，呼吸，你已经安全了。”
陈韩满脸憋得通红。
医生无奈，赶忙帮他拍背顺气。
“呼——”
好不容易重重喘了口气，陈韩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扑腾都仿佛要跳出胸腔。他颤颤巍巍摸向鬓角的野花，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我勒个去。”一个原本被拉来看好戏的人目瞪口呆：“陈韩这家伙……该不会是爱上了？”
旁边人斥责：“都他么什么时候了，扯什么淡呢！赶紧的，一起去看看人有没有事。”
话虽如此，内心也是一个激灵。瞧陈韩望向被众人围拥李相浮时的眼神，有几分道不明的情绪。因为腼腆没主见，上学时候陈韩还有娘娘腔的外号，直到后来梨棠棠出现，带着他一起玩，陈韩又明显暗恋梨棠棠，这种传言才不攻自破。
陈韩是声控，前段时间迷恋上李筱筱，然而梨棠棠放话，说李筱筱根本不存在，是他被戏耍了。恼羞成怒下，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说归说，李相浮刚那样子是挺男人的。”
整套马上救援的动作，眼睛看了一遍都没学会。
一向与李相浮不对头的袁博远都难得没出言否认，暗自庆幸没请卞式沁来。原本他还考虑了一下，顾虑到前段时间和洛安联手陷害李相浮多次未果，所以最终选择保守观望。
台上的心理医生结束通话，突然瞳孔一缩，问旁边的同行：“注意到没有？”
另一名心理医生点头，为了看得更清楚特意站起来：“他的肢体动作有闪躲。”
哪怕被一群人围着，李相浮也在刻意避免和其他人有身体上的接触。想要进一步观察，两人走下台来到近处。
“都是我该做的。”
“手机号就不留了，这么多人都加，我没及时回复信息会很失礼。”
只见李相浮眼睛里似乎藏着整个春天，目如秋水般晃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透露出欲拒还迎，身体却是无比抗拒。
心理医生承认在这一刻看呆了，反应过来后抿了下嘴：“网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嘴上说着不要……”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这种情况在李相浮身上明显反了过来，每一个动作写满了抗拒，眼神却还在温柔诉说着情话。
李相浮：“麻烦让一下。”
围观群众礼貌侧开身子让出道，李相浮走到陈韩身边，唇畔浮现出笑容：“你这样可是见不了我妹妹的。”
“我……”陈韩低下头，只觉又尴尬又有被人救的羞愧，竟是转身跑走了。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背后吹了声口哨。
赛马就此画下句点。
时间一久人群散开，李相浮笑容逐渐消失，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拉伤的胳膊，考虑稍后要不要去买张膏药。
“李相浮。”陈韩突然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说：“那个，你再给我一张卡片，等我练好了再来挑战你。”
李相浮闻言眉头轻皱了一下，态度比刚刚冷淡几分：“想拿号去找我爸要。”
陈韩好像还真听了进去，小声说了句谢谢，离开前支支吾吾道了声歉，才重新迈步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目睹李相浮前后对待陈韩的态度变化，其中夹杂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心理医生又准确记录下一项：过于绅士，情绪热度消散快。
&#183;
明星的八卦靠媒体，圈子里的笑谈则靠口口相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也可能是别人的共同好友，见面少不得要捡最新鲜的事情当谈资。才几天的时间，有关赛马场的种种便被绘声绘色地传扬。
有人录了赛马视频，镜头精准捕捉到李相浮救人一幕，但更多人注意的是在救人前，李相浮花样秀马技时的片段——
翘臀长腿瞩目，一头如瀑的黑发绑成马尾，发尾长度至臀尖，随着他在马上英姿勃发一甩一晃，形成又猛又欲的强烈对比感，完全可以媲美很多影视剧里的经典镜头。
“这腿……太绝了。”被李相浮当做消息通用的刘宇，看完也不免点评了一句，还把手机推过去，调侃对面的朋友：“你不是腿控么？”
朋友视线黏在屏幕上，却是装作不屑一顾：“这可是个男人。”
刘宇哈哈大笑：“激素影响和生育关系，很多男性的腿反而比女性更直更细，锁死性别大门的腿控都是虚伪的腿控。”
“……”
“李相浮欠我两个人情，听说他最近搞什么拿号见面的业务，你要是想认识一下，我可以帮忙，号都不用拿。”
“……”
&#183;
对于自己被拿来营销当谈资的事情，李相浮能预见到，但没放在心上。
“人的热情总是会很快过去……”他问跟在身边的两名医生：“你们觉得呢？”
心理医生只是微笑轻点头，不发表见解。
商人不会错过任何一次结交的机会，李相浮救了陈韩，陈韩的父亲专门打电话给李老爷子，道谢后表示这是大恩情，想要带礼物来当面感谢李相浮。
陈家的发展远不如李家，不过李老爷子对度假疗养很有兴趣，陈家正好主要投资在这方面，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巧的是当天刘宇也打电话过来，约李相浮出去玩，才欠过对方人情，直接拒绝显得太生硬，他索性一并邀请来家里做客。
刘宇：“那我带个朋友。”
“可以。”李相浮答应得很爽快。
为了不显得敷衍了事，当天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饭菜，十分有诚意。
原本发现有其他人，刘宇确实生出几分不虞，当看到系着围裙的李相浮，立时惊呆了：“他还会做饭？”
嗅着空气中的饭香，刘宇带来的朋友咽了下口水：“可惜了。”
如果是个女生，哪怕再作，他都有把人娶回家的冲动。
安静坐在一边的陈韩自不必说，那日在马场凌空被拉到另一匹马上的场景尚且历历在目，众人吃饭的时候，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周五李沙沙下午没课，坐在一桌上吃饭。因为正好处在对面，每次夹菜时都不免看到这一幕，终究忍不住放下筷子，看向陈韩开口：“这位哥哥。”
陈韩一愣，抬头看他。
李沙沙：“你是要默默心动，然后惊艳所有人么？”
“……”
被戳破心事，陈韩还没来得及紧张，就见李老爷子不以为然道：“这孩子平时喜欢看乱七八糟的书，别介意。”
陈韩的父亲同样没放在心上，反而开始夸奖李沙沙：“这么厉害！告诉爷爷，你会识多少字。”
李沙沙：“……”
难得李相浮亲自下厨，却没办法专注好好享受美食，这该死的人情社会！
“都识。”他不得已回答。
陈韩的父亲十分惊讶，大赞他是天才。源于李老爷子那一句‘喜欢看乱七八糟的书，’继续问：“最近在读什么书？”
“《祝英台》。”李沙沙毫无波澜背了一句：“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陈韩和刘宇带来的朋友，包括刘宇本人，听到这句话都下意识看了一眼李相浮的耳垂。
这一看，目光中的错愕根本无法掩饰，李相浮左边的耳垂分明也有一个耳洞。不过这份惊讶来得快去得也快，当今社会男生戴耳钉，也挺常见的。
他们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虽然不确定李筱筱的真假，但李戏春是真实存在的啊。
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看向李沙沙，传言李戏春才是李沙沙的生母，一个能将秦晋和高寻同时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秦晋甚至因此和李家破冰，魅力自不必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陈韩心想和秦晋追求一个女人，总比自己心系一个男人好。
刘宇的朋友对李戏春同样滋生出强烈的好奇心。李戏春的工作他有听说过，目光触及墙上的画作，状似不经意说：“这些画很好看。”
一旁陈父跟着瞥了一眼：“确实不错。”
李老爷子乐呵呵道：“我女儿托人买来的，她在画廊工作。”边说看了下钟表：“算算时间，也该下班了。”
同一时间。
李戏春已经到小区门口，接到李老爷子的电话，听到家里来客人，懒得打招呼准备倒车先去别的地方兜风。
“你弟弟做了一大桌子菜……”
李戏春转动方向盘的手一顿，改口说：“……三分钟，我已经在家门口了。”
门一开，饭香味扑鼻。
李戏春迫不及待进门，一一打过招呼后坐下吃饭。
李老爷子晚上吃太多容易胃不舒服，离开饭桌和陈父坐在沙发上谈事，李相浮则机智地借用给李沙沙检查作业的借口，撤退上楼。李戏春巴不得多走几个人，自己就能安静吃饭。
偏偏有人不识趣，客套聊了几句后，陈韩鼓足勇气邀请她去赛马。
“赛马？”李戏春摇头：“我害怕马。”
陈韩愣住，努力打起精神说：“那边附近风景不错，还可以野餐烧烤。”
李戏春兴趣寥寥：“我不喜欢料理肉食，太腥了。”
陈韩闻言沉默下来，另一边刘宇的朋友忍不住说：“所以你不会做饭，也不会马术？”
李戏春本就是个很精明的性格，品出不对味后，放下手里的鸡翅，不悦地眯了眯眼。
刘宇赶紧打圆场：“他们是看李相浮会，就以为……”
“就以为我也会？”
刘宇闻言干笑一声。
“刺绣，料理，舞蹈，画画，家务活……还有你们见识到的这些，我弟弟确实都会，而且擅长，”李戏春微微一笑：“可惜了。”
几人下意识接道：“可惜什么？”
“可惜这些技能在我们家，传男不传女。”
“……”

第68章
盘子里还剩下最后一个鸡翅。
李相浮特意在外面刷过一层淡淡的蜂蜜，色泽诱人，光看都能想象到入口时的香脆。
李戏春毫不谦让地准确夹中，保持高贵冷艳的姿态剔除骨头，压根不在乎周围人的面色各异。
“传男……不传女？”陈韩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问：“那筱筱呢？”
李戏春眸光不动，继续安静剥鸡翅骨。不久前李相浮被赶出家门好一段时间，她多少也听说了点缘由。
享受完细嫩肉质的美味，李戏春这才边擦着指尖的油，边慢悠悠道：“一个养女，有什么资格被纳入我们家的成员范围？”
陈韩下意识仰着脖子辩驳：“你怎么能这么说筱筱？”
李戏春扔掉纸巾，抱臂说：“她都和我们不在一户口本，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韩笨嘴拙舌，一时心中各种滋味交织，又是同情筱筱的身世，脑海中又不断上演李相浮救自己时的画面。
作为纯粹的视觉生物，刘宇的朋友就很直接，还在想着李相浮那双腿。
混乱的场面中，刘宇打圆场：“时间不早了，回吧。”
友人点头。
见他们起身拿外衣，李戏春喊了声‘张阿姨’：“麻烦叫一下相浮，让他下来送送。”
客厅还坐着李老爷子，基本的礼节不得不保持周全，之后李戏春和他们交谈了两句，一直到李相浮下楼，才‘功成身退。’
陈韩父子也没有多待，刘宇带着友人离去，陈父也开始和李老爷子告别，笑着说：“有空来度假村，我们新推出的水疗项目反馈还不错。”
李老爷子含笑应下。
人一走，客厅内瞬间变得冷清，张阿姨来收拾桌子，感慨道：“留学生活锻炼人，这做饭的水平比我厉害多了。”
一晚上说了太多话，李老爷子略显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暗示性地咳嗽一声。
李相浮会意，走到在他旁边坐下。
李老爷子眼睛睁开一条缝，斜眼瞄过去说：“陈韩两次来前后态度不一，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和发号见面一样，李相浮最近擅用荒唐掩盖荒唐的法子。
“没，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尽量简短：“我找了两个心理医生，明天起您可能经常会在房子里看见他们。”
李老爷子皱眉。
李相浮进一步解释：“我最近心理状态不大好，专门请人来做针对性分析治疗。”
之前他每日会刻意出去，保持在外停留五个小时的状态，但因为几乎没朋友，日常多是参加一些聚会活动打发时间，没有在家里自在。
听完，李老爷子闭了闭眼：“尽量让人白天来，身份一定要调查清楚了。”
他多少也感觉到李相浮状态不对劲，否则不会请诺顿博士，谁能想到差点引狼入室。
&#183;
翌日一早，李老爷子就联系了陈韩的父亲，跑去疗养度假，准备惬意享受一个周末。
李戏春听说家里要来两个心理医生，觉得烦躁，索性和李怀尘一起跟了过去，李安卿独自一个人待在房间，不知在做什么。
想着家里没什么人，李相浮给张阿姨安排了一天假。
心理医生来得很早，甚至赶上了李相浮早间弹琴的环节，同时目睹大人孩子交流数分钟哲学的诡异场景。
李相浮抱琴回屋的时候，两名心理医生坐在庭院交流：“会不会是基因问题？”
和调侃无关，有些基因天生就对行为有影响，譬如反社会人格，很多就是先天基因所带，且存在遗传可能。
一个六岁的孩子，有这种谈吐，绝对不是靠模仿便能达成。
“不好确定，只能继续观察。”
……
上午是刺绣时间，李相浮不习惯别人进自己房间，把东西搬出来坐在庭院里绣。
“爸爸，今天你没水群。”李沙沙提醒。
李相浮点了点头，看向心理医生：“我记得这种职业有严格的保密性要求。”
“除非特殊情况，泄密属于违法行为。”
得到确切回复，李相浮平静登录小号，站在石头上切换温柔女声，一开口却是字正腔圆豪情壮志，待到朗诵完一大段，收尾时嗓音更加明亮：
“……让暴风雨来得
更猛烈些吧！”
大约空了三十秒，又软绵绵地补充一段语音：“希望这首词能振奋大家的精神。”
酥软的语调似乎都能把骨头融化了，心理医生血液有些沸腾面色却不变，询问这么做的缘由。
李沙沙抢答：“对比才好突显最后一句腔调的销魂。”
“人家问的不是这个，”李相浮无奈揉揉他的脑袋，说：“用小号，是因为我需要从群成员身上套些信息。”
心理医生只关心重点：“这种方式……”
“他撺掇的。”李相浮看了眼李沙沙，实话实说。
面对意想不到的原因，心里医生尽可能调用专业知识私下进一步展开分析。
午间李相浮做饭时，李沙沙走去厨房，关上门后问：“万一他们泄密怎么办？”
李相浮头也不抬切菜：“那也得拿出证据，真那么做，秦晋也不会放过这两人。”
排号事件后，外界对筱筱的存在本就是将信将疑，多一人发表见解也不影响。饭刚上桌，李老爷子打电话，说度假村遇到两个来拿号的愣头青，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李相浮沉思片刻，打电话给陈韩。
那边听到他的声音颇有些受宠若惊。
李相浮故意表现出强势，问：“那天你突然上门，是不是听梨棠棠说了什么？”
从紧张的‘呃’‘嗯’这样来回重复的词汇中，李相浮已经能确定答案，口头却是温柔道：“算了，我不为难你，别放在心上。”
说罢，挂断电话，留给那边浮想联翩的空间。
李沙沙站在一旁：“爸爸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还有筱筱，赢一个梨棠棠，简直轻而易举。”
“秦伽玉才是祸源。”李相浮顿了下问：“你不是有了初步构想，还要多久能完善？”
李沙沙：“为了一个月假期，我会尽快。”
“……”
李相浮送了一份饭上楼给李安卿，随后才去叫庭院里正在讨论的心理医生进来吃午餐。
下午他选择在书房看书，心理医生简单记录了一下李相浮平时爱看的书籍，便安静退出去没继续打扰。
“我们或许可以和那个孩子做个对话。”
“行，一般父子的思维逻辑具有相似性。”
晚上似乎要下雨，才四五点，天便乌沉沉的，厚重的铅云彻底湮灭了最后一丝阳光，空气又闷又压抑。
庭院，一道很小的身影坐在喷泉下冥想，不断回忆在苏桃订婚宴上触摸秦伽玉身体瞬间，所得到的反馈信息。在理论方面，没有人能胜过李沙沙，哪怕是李相浮。
又过片刻，他开始回忆晶体上的代码排列，试图逆推出对方系统的工作原理。
脑海中有亿万种数字在交错闪烁，李沙沙捕捉到某个点，倏地睁开眼睛。才踏进庭院的两名医生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发绿的眼睛，只见其中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点。
……腿瞬间软了。
心理医生挪不开脚步，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找回声音后问：“你看到了么？”
“好像……”另一人晃神说：“有绿光。”顿了顿他又道：“其实那是阳光的折射，对不对？”
双方同时抬头，天空乌云密布，根本看不到太阳。
猜到精力过于集中产生了一点小疏忽，李沙沙面色不变站起身。
“两位叔叔，”他幽幽开口：“你们是来散步么？”
医生心理素质过硬，尽量平静点头：“工作时间到了，你爸爸在书房看书，记得跟他说我们先走了。”
“好。”李沙沙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不敢显得太过焦灼，二人勉强抬腿保持匀速，平稳走出别墅门，之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183;
细腰长腿，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赛马场的一幕让李相浮火出圈。
哪怕秦晋忙得几乎是住在公司休息间的状态，也看过这段视频。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秦晋放下手中的钢笔：“让他进来。”
办公室门没关，没过多久，出现一位神色略有些紧张的青年，他象征性地敲了下门进来，秘书送来一杯咖啡，离开关上门。
“突然打扰添麻烦了，”陈韩局促道：“我想着这个点，快是下班时间，应该不忙。”
秦晋打断他的话：“长话短说，我希望把交谈控制在五分钟。”
陈韩努力缓解紧张：“听说秦先生最近借住李家……”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请问您有没有见过李家的养女？”
半晌没有听到回答，才平复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不怕你笑话，我对筱筱有好感……”
至于对李相浮可能也有好感这个事实，他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纠结最能逼疯一个人，陈韩偶尔甚至希望这两个就是一人。
秦晋低头在文件上签名，懒得听下去：“行为冒失，缺乏主见，难怪你父亲宁愿另外从公司培养负责人。”
“我……”
“五分钟到了。”秦晋打电话叫秘书进来：“帮我送客。”
一路沮丧地垂着脑袋，电梯下到一层，陈韩刚要走出，看到外面的人不禁一愣。
绞尽脑汁想了好久，他突然一拍手说：“李相浮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苦笑：“很快就不是了。”
陈韩好奇：“为什么？”
有的话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而且他们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因为喷泉或者什么东西的折射，最后沉声道：“因为唯物主义，遇到这位客户前，我们曾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陈韩闻言竟是同病相怜：“我明白。你们天天跟在那样的人身边，难免有点想法。”
心理医生惊讶：“难道你也……”
陈韩点头，目光怅然：“我这一生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有你，我愿意有来生……小时候第一次听这句话时，我就觉得十分浪漫，如今只能说，若有来生！”
语毕长叹一声离开。
两名心理医生静默对视一眼，瞬间明白……这是个恋爱脑。
走进专用电梯，连续十几层都没有经停，很快，二人站在秦晋的办公桌对面。
“抱歉，我们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理由。”秦晋终于暂停工作，稍一沉吟问：“是因为李相浮？”
“不，是个人原因，”心理医生连忙解释：“李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也很会为别人考虑。”
想到刚刚离开的陈韩，秦晋轻嘁一声：“所以，你们也爱上他了？”
同样想到刚刚离开的陈韩，两名心理医生又一次对视，顿悟：
哦，这也是个恋爱脑。

第69章
秘书第二次进来送咖啡，分明是宽敞的办公室，空气却像是停止流通般，凝固得令人窒息。
差不多是他放下咖啡的瞬间，心理医生无奈开口：“和爱无关。”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动不动就往情情爱爱上靠？
一整日受到的刺激已经足够，心累之下他直接破罐子破摔，重复了一遍对陈韩说的话：“因为唯物主义。”
一时间，气氛僵硬无比。
啪。
指尖碰到了钢笔，笔头轻微打转的声音让人忍不住一个激灵。
秦晋靠坐在转椅上，敛下的睫毛就像是睥睨一个人的目光。
心理医生感受到莫大的心理压力，重新组织语言：“事实上，我们突然感觉到对世界的认知还不够全面，才来请辞。”
有感这话太过笼统，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秦晋忽然开口：“余款周末前会结清。”
“不用，这属于违约了，我们全额……”
秦晋摆手，打断喋喋不休的话：“跟了几天，分析出什么？”
涉及到专业领域，心理医生眉头一紧：“他的情况很特殊。”
详尽的细节没谈，表示说：“因为这属于客户隐私，事后我们只能把个人见解和提议发到李先生的邮箱。”
秦晋点了下头，看了眼秘书，后者会意领人离开。
和陈韩的待遇不同，他们是由秘书亲自送到大厅，临别时，秘书实在忍不住：“能不能请教你们一个问题。”
心理医生点头。
“李相浮究竟有什么魔力？”
秘书一直以为老板会和李家人不死不休，这才几个月，李相浮回来后双方的关系非但没有闹到不可收拾，反而还和其本人走得越来越近。
这一脸迷惑的表情深深烙印在心理医生眼底，他嘴唇动了动，以为自己至少能憋出几个字，结果费了半天劲，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为什么世人满脑子爱情？
出了旋转门，两名心理医生脚步同时一停，回头再去看整栋大楼时心情复杂……一个两个也就算了，接连遇到的人都是如此，仿佛那个和世界格格不入的其实是他们。
&#183;
心理医生落荒而逃后，李沙沙上楼去找李相浮。“那两人跑了。”他说。
李相浮放下书，第一反应是问：“你做了什么？”
李沙沙：“大约展示了0.001s我的电子眼。”
李相浮听后淡淡‘哦’了声，重新阅读看到一半的文章：“网上发的见鬼帖每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用在意。”
李沙沙盘腿坐在他面前，汇报进展：“刚刚我逆推了一下秦伽玉系统的代码。”
李相浮又一次抬头，不过这次视线死死锁定对方：“代价是什么？”
系统不是拖延症，有逆推的能力不会拖到今天才进行。
“耗损一部分能量，我现在大约只剩五十五年寿命。”
李相浮皱眉中还未开口，李沙沙先声夺人拿走了话语权：“等它虚弱到一定境界，我吸收了剩余能源，可以双倍补回来。”
“吞噬？”
“系统不是蛊虫，”李沙沙摇头，瞄到一边的手机，说：“假设系统是手机，我需要的是里面的电量。”
事已至此，李相浮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苛责的话：“事无绝对，这种需要损耗自身的事下不为例。”
李沙沙举手做发誓状，随后说：“任何人绑定系统都要有所付出。”
李相浮清楚这点，好比自己要去争取十项全能的头衔，秦伽玉则是从身边亲密的人身上攥取代价。
李沙沙：“假设判断无误，摆在秦伽玉面前的是选择题，要是他选择了‘否’会怎样？”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沉默。
明白对方不会无故询问，李相浮没急着给出答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突然站起来，说：“解绑？”
李沙沙点头。
李相浮靠在窗边，眼中多出一丝明悟：“难怪……”
秦伽玉狠毒，但当时他完全可以拒绝系统的要求，等待下一次命运契机的来临。
“拒绝会失去系统，所以才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李沙沙：“如果能让他拒绝一次，我再趁机绑定，就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既能在解绑瞬间吸收虚脱系统的能量，还能把秦伽玉送去女尊，简直妙哉。
李相浮：“容我想想。”
这一切都是要建立在秦伽玉拒绝所谓命运契机的基础上。
联想秦晋那边在等着秦伽玉和苏桃正式登记结婚，有一个破产债务大锅等着送出去，他寻思着能不能从中操作一番。
走廊内传来开门的动静，李相浮转过身，猜测李安卿终于舍得出那扇房门。
“二哥，”他走出去：“吃晚饭不？”
李安卿不常用晚餐，万一准备多了，明早还得吃剩饭。
李安卿闻言摇了摇头，擦身而过的瞬间突然停下脚步，问：“你请了心理医生？”
李相浮点头。
“确定不是跑步健将？”
李相浮带着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站在窗边浇花时，目睹他们出门后一口气冲刺了几百米。”
李相浮淡定扯瞎话：“估计是突然体会到体育的乐趣，以后不会再来了。”
李安卿没追问，说起另一件事：“爸刚打过电话来。”
他直接放了录音，李老爷子碎碎念了不少，大致在说度假村是真的不错，问他们要不要过来疗养。
拒绝的话快要到嘴边，李安卿：“你可以叫上秦晋一起。”
李相浮一怔，用手机翻了下黄历，琢磨着今天是什么日子。不久前对方分明才警告过秦晋，别让他们俩兄弟的事情影响到自己。
这时李安卿补充了一句：“苏桃和秦伽玉也在那里。”
秦伽玉现在化名秦珏，但李安卿一般是直呼其原名。
重新考虑一番，李相浮改变主意：“偶尔出去放松一下也好。”
不知道秦伽玉是去做什么，但不妨碍他顺便过去凑个热闹。
“秦晋那边不一定有时间。”李相浮又说。
李安卿不以为然，下楼梯时开口：“我去取车，你们收拾好就下来，红尘有张阿姨照顾。”
天气预报给出夜间会有暴雨的提醒，降雨预测节点一直持续到明天正午，只有现在出发比较合适。
进屋后，李沙沙只取了一件衣服，不忘左右口袋各放一个魔方，望着外面的天色好奇道：“下雨天去了能做什么？”
李相浮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度假村内部有温泉，还有桑拿，泳池，私人影院等等。”
李沙沙客观表示：“那是比困在房子里有意思。”
&#183;
早在午后便是天色暗淡，如今更是直接跳过黄昏，才七点多就有夜幕降临之感。路上堵，车子走得不是很顺畅。
李沙沙单日过度损耗能量，转了会儿魔方就有些头晕，找了个垫子塞在脑袋后准备眯一会儿。
李相浮给他盖上小毯子，语气不重却给人凉飕飕的感觉：“如果再被我发现你‘胡作非为’，以后的晨间曲目统一成《大悲咒》。”
李沙沙的眼睛顿时瞪得跟猫一样滚圆。
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李相浮发信息给秦晋，邀请他来疗养，之后抱臂靠着座垫，开始闭目养神。
车内陷入沉寂。
李安卿开车很少放广播，一路无话，跟着导航，车子顺利开到目的地。
一下车，面前一左一右立着双胞胎似的广告牌。
面对独特的度假村设计，一想到里面还有秦伽玉，李相浮兴致顿时落了一半。
清楚地听到一声叹息，李安卿瞥了他一眼。
“有些人……”李相浮边说边扇了扇风，赶走在耳边嗡嗡不停的蚊子：“伤害不大，但能带来焦灼。”
秦伽玉就像是这只蚊子，迄今为止连个小红包都没咬成功，却影响心情。
李安卿平静纠正：“吸血的是母蚊子，公的多以植物液体为食。”
“……”
这家度假村主要针对高端消费群体，住处基本是清一色的高级套间，条件允许还可以包下小别墅。
李老爷子喜欢夜间垂钓，两人没去打扰，李安卿直接租下两个小别墅。
“我住套间就行。”
李安卿：“别墅拥有独立温泉池。”
一句话顿时打消李相浮的节约理念，他完全无法想象和别人共浴的场景。
李安卿一走，偌大的别墅就剩下两个人，李沙沙拒绝泡温泉，瞧着不是很喜欢这项活动，宁愿坐在床上看电影。
李相浮抱着浴袍独自走进庭院，夜凉如水，他靠在白玉般的池壁上，享受着被清流包裹的惬意。
周围氤氲雾气缓缓升起，仿佛要构造出一个万籁俱静的世界，手机铃声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那边秦晋才结束工作，同样对温泉疗养无感，他直接略过李相浮的邀请信息，谈起另一件事：“下午陈韩来找过我，想要确定筱筱的存在。”
筱筱这个名字一本正经从秦晋口中说出，着实有几分喜感，李相浮嘴角翘起：“毕竟筱筱很受人欢迎。”
大约是工作结束，秦晋的状态要稍微放松一些，罕见地开起玩笑：“如果我要见她，是不是也要排号？”
李相浮身子下滑了一下，更全面地感受水温：“规矩不能破。”
秦晋失笑：“现在有多少人预约？”
“你要排的话，是三号。”
白天老爷子打电话还提起过有两个人问他拿号的事情。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竟不止一个人有这种意愿，秦晋眉头一皱：“都有谁？”
“稍等，我问问看。”
李相浮发了条消息给李老爷子，那边很快回过来，他看后直接转述内容：“一号是陈韩，二号……”
顿了几秒钟，李相浮确定没看错，抿了下唇念出那三个字：“秦伽玉。”
私信中秦珏的名字很瞩目。
交流陷入短暂的沉默，半晌，秦晋缓缓问：“他排我前面？”
“对。”
“……”

第70章
不知道哪里有风钻进来，水雾在空气中渐渐呈现出螺旋状，扭曲着上升。
察觉出横亘于双方间的沉默，李相浮闭眼仰着头，喉结清楚地露出，可惜这性感的一幕只有空气作伴，任何人都瞧不见。
“不过是个荒唐的玩笑，”他说：“取号只是权宜之计。”
那边秦晋重新开口，不知道是不是李相浮的错觉，似乎在声音中听出了一丝笑意。
“这个游戏准备持续到什么时候？”
李相浮：“等我本人的商业价值超过筱筱。”
路漫漫其修远兮，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
“温泉不错，建议你抽空来试试。”说完个人感受，李相浮这边率先挂断通话，泡在池子中沉思。
夜深人静，客房里传来电锯的声音。
李相浮泡完温泉，一推开门就瞧见李沙沙看恐怖片的画面，姿势很端正，就像是在听课，却连局部的神情变化都没有。
这时李沙沙抬起头，看他没穿浴袍而是便装，问：“要出门？”
李相浮取了件薄外套，往外走时说：“出去走动一下，顺便带点吃的回来。”
他们出来的急，直接跳过了晚餐。
度假村种植着不少绿植，门一开，是绿叶和泥土的味道。
“伞。”李沙沙跟过来，他走路很轻，要是换个人，多半要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
“谢谢。”接过伞，李相浮跨过门槛朝外走去。
别墅和普通套间分别聚集在东西两个区域，周边均是别墅，李相浮心想在附近转悠时说不准能碰见熟人，不管是李怀尘和是李戏春，都有偶尔夜跑的习惯。
然而直到顺着指示牌快要走到食堂，他也没瞧见一张认识的面孔。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一道倩影正端着打好的粥下楼梯。
她的视力似乎不是很好，偶尔还要伸出脚尖试探一下，像是前方有什么刀山火海。
“苏小姐。”
苏桃才泡完温泉出来，没戴隐形眼镜，她和李相浮实际没见过几次，但是几乎在对方第一个音发出时，就辨别出了来人身份。
她的手指紧了紧，神情却是不变，露出一个微笑：“你好。”
李沙沙的诱拐未遂事件，显然绞灭了李相浮为数不多的悲悯，略去虚伪的客套，他问话非常直接：“苏小姐才貌双全，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还是秦伽玉这棵歪脖子树。
面对质问，苏桃没有过多犹豫，笑了下后竟是当面剖析个人心理。
“你应该知道我的家庭状况。”
她没李戏春那么好命，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长大，最后差点被私生子害死，可笑的是长辈明明都知道，却视而不见。
说着，苏桃轻轻摩擦手上的订婚戒指：“他对我很重要，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好歹和心理医生相处了一周，李相浮耳濡目染了些知识，说：“这更像慕强和被驯化后的依附状态。”
温柔的神情顷刻间消失，苏桃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你……”
尖锐的声调让李相浮觉得对方随时可能挠自己一爪子。
“冷静。”他提醒说。
苏桃突然‘嘶’了一声，原来是热粥因为情绪的激动晃出，一滴正好落在她手背上。
李相浮还在喋喋不休：“你已经快迷失自我了，为什么不……”
“关你屁事！”苏桃一双美眸圆睁，柳眉倒竖，竟是直接骂出了脏话。
先前说话时夹带了些佛光普照的光辉，心越是不静的人，受到的影响越大。面对突然飙出来的脏话，李相浮心平气和：“为什么不彻底迷失呢？”
“……”
他继续恼人的问话：“秦伽玉屡落下风，关于这场较量，你觉得结尾会怎么收场？”
苏桃冷笑：“不管什么结局，哪怕……”
“哪怕是死你也要和他在一起，”李相浮拍手：“我很支持，我还要用行动支持。”
“……”
联系秦晋曾说秦伽玉对自己的感情很复杂，李相浮一脸认真道：“秦伽玉对我怀有强烈的情感，比起报复，他更想再度和我产生交集。”
收尾时，李相浮用了一个十分不屑地‘啧’。
残酷的现实面前，苏桃反而平静下来，讥笑道：“拙劣的挑拨手段。”
这番交谈有如云里雾里，她着实没周旋的心情 ，冷着一张脸离开。
“为什么不试着模仿我？模仿我的神态动作，说话语气……”
苏桃停下脚步。
李相浮微微一笑，指着天上的月亮说：“谁还没个白月光呢？”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你得先付出足够的代价先变成我，才能取代我。”
苏桃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话。
她只恨语言贫瘠，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形容对方的刻薄词汇，最后只能骂出一句：“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是，但秦伽玉就好这口。”李相浮摊手：“我手机号你应该有，支持网络授课，每次五万元……”
稍停片刻又道：“不要错失唯一打开他心门的机会。”
“疯子。”苏桃低低咒骂一句，重新迈开脚步。
李相浮耳力极佳：“不离经叛道，哪来的独辟蹊径？”
他做按摩行业，可以赚得盆满钵满，男扮女装，能让人为爱痴狂，至于秦伽玉那些自以为周密的算计，每次连衣角都没沾到。
眼看孱弱的身影越走越远，李相浮扬长语调：“网上有话说，所有人都觉得你疯了的时候，说明你离成功不远了……苏小姐，我等你。”
一滴雨珠突然坠落在头顶，散开带来凉意。
李相浮伸出手，发现雨珠很迟缓，每次会间隔好几秒。
这是大雨倾盆的前兆，通常连开伞的机会都不给人留。他连忙加快步伐往餐厅走，路上耳朵尖一动，转头看向灌木丛。
只见大树旁边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
李相浮眯了眯眼，确定没看错，纳闷地开口：“大哥？”
李怀尘终于有了动静，朝这里走来。
“观察松鼠。”不等他问，李怀尘主动解释了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像是响应他的话一般，一只巴掌大小的松鼠快速钻入树洞。
李相浮试探问：“你都听见了？”
“我不是聋子。”
有关秦家兄弟的事情，李安卿接手后他就没管过，不曾想其中还有一番‘爱恨情仇。’
“早知道你这么有经商头脑，当初就该培养成接班人。”
“……”
说话间，两人已经站在餐厅。晚上可供选择的食物依旧很多，全部是以自助餐的形式放在两边，供客户随意自取。
李相浮找到一次性饭盒，夹菜时问：“哥，你有没有苏桃的电话？”
大公司联系人的电话，于李怀尘而言，应该不难打听到。
李怀尘：“你又想做什么？”
“女孩子脸皮薄，我怕苏桃不好意思，想主动安排一节试听课。”
李怀尘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过了会儿才说：“回头发你手机上。”
&#183;
李怀尘办事一向很有效率，两人分别后，差不多李相浮刚走回别墅，便收到了电话号码。
几个月前，李相浮频繁遭到陌生电话和信件骚扰，三十年河东，如今终于迎来了他的三十年河西。
时过境迁，李相浮现在更喜欢雨天弹琴，但放在以前，他雨天习惯哼小曲儿。
酝酿好措辞，李相浮开始编辑短信：
[苏小姐，是我，以下为免费课程：
雨下最猛烈的时候，请站在窗边，头靠墙（记住不能全靠，用后脑勺的一侧）。
你要任由雨水渐落在身上，期间断断续续唱歌（高潮部分不要唱词，用‘嗯’来轻哼。）]
确定没错别字，李相浮发送出去。
他是站在门边发的短信，李沙沙注意到李相浮肩膀上还有水渍，却没及时换衣服，问：“和秦晋聊天？”
“苏桃。”
这个结果就有些出乎意料。
“你度化了她，还是她爱上了你？”
“都不是。”李相浮：“是我要让她变成我。”
李沙沙走过来，踮起脚尖看了下，亲眼目睹了什么叫‘手把手教你成为别人的白月光’。
“离谱。”他评价了一句，半晌，忍不住问：“有用？”
李相浮放下手机，加了一个形容词：“非常有用。”
譬如bgm配上一群学生从校园走出的画面，不少人会下意识怀念起青春。秦伽玉一直以过去自囚，随便一点不经意的细节，都能让他矫情一下。
&#183;
雨天适合多愁善感。
再高昂的心情也难免要被强行压抑下去几分。
苏桃自回来后，那段对话便不断在脑海中闪现，越想越觉得荒唐。然而在这个咒骂过程中，她的身体却是不由自主靠在窗边，婉转的歌声从唇齿间溢出。
那个人会看我么？
苏桃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窗外料峭的风，还是一颗因为揣测过分跳动的心脏。
秦伽玉洗完澡出来，余光扫到这一幕，擦头发的动作一怔。
雨珠，清唱，落寞的身影——
时光倏地被拉回到几年前，曾几何时李相浮也喜欢在下雨天靠着墙，哼些不成调的歌，夸张的发型和破洞牛仔裤，都没有办法遮掩住他在顾盼流转间，周身萦绕的淡淡忧郁。
苏桃能感觉到对方停下了脚步，觉得悲伤又兴奋……
原来被注视着，是这种感觉。
片刻失神后，秦伽玉收回视线，走去另一个房间。
苏桃垂着眼，心中百感交集。
苦涩的笑容还未来得及绽放，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让她的身子不由跟着一颤。
李相浮：[请问是否亲测有效？]
李相浮：[温馨小提示：哪怕秦伽玉主动接近，你也不能给他好脸色。]
欲拒还迎？欲扬先抑？
苏桃想了很多种原因，等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打过去一个代表为什么的‘？’。
很快她收到回复。
李相浮：[因为你笑得时候，就不像我了。]

第71章
别墅家具齐全，因为周遭环境潮湿，沙发全部是用防潮的木头所制。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坐在上面，腰板挺得一个比一个挺得直，远看就像两根竿子。
李沙沙通过理智分析认为这个白月光计划已经被苏桃所接受，否则这时候她应该尽数将事情告知秦伽玉，以此为借口，后者少不得要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来。
“收费有些低了。”
发现有利可图，李沙沙展现出系统剥削资本家的一面：“爸爸，这可是你的看家本领，得让她加钱。”
“价格是次要的，”李相浮抬起头：“关键要建立和苏桃间的联系。”
世上永远不缺乏为爱情要死要活的人，李沙沙敢肯定苏桃就是其中之一，他偏过头，直视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说：“苏桃永远不会背叛秦伽玉。”
李相浮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表示并非在打这个盘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几乎盖住说话的声音，良久他缓缓站起身：“苏桃是秦伽玉目前最亲密的人。”
秦伽玉说白了在吃软饭，可惜苏桃是依附性人格，非但没有掌握主动权，反而听之任之。
由此可见，秦伽玉的系统并非一无是处，它对个体的判断极为精准，迄今为止，只发生过一次误判。
李沙沙稍作思考后说：“你想用苏桃为契机，让秦伽玉和系统解绑？”
说得最后，语气逐渐变弱，略带有一丝迟疑，觉得实践起来难度不小。秦伽玉骨子里就透露出一股自私阴狠，别说是一个苏桃，就算真在天秤一端放上几个李相浮，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系统。
李相浮脑袋动了一下，似乎是颔首。
根据李沙沙的经验，这代表他初步有了想法，但还要详细计较一番。
这时李相浮忽然转头，话锋一转问：“秦晋给的特制服你有没有穿着？”
“一直穿着。”
材料还算轻薄透气，加上天气转凉，日常他都是当秋衣秋裤穿。
“那就行，有秦伽玉在的地方还是穿上比较保险。”说到这里，李相浮脸色一沉：“算计是相互的。”李沙沙试图在解绑瞬间吸收对方的能量，秦伽玉的系统指不定也计划如何反咬一口。
“它炸过一次。”李沙沙发出灵魂拷问：“一个破碎的它，如何能战胜一个完整的我？”
“……”
炫耀一番，李沙沙继续开口：“所以才有订婚宴在地板下埋石头那一出，它破碎了，就想着让我紊乱。”
无聊时李沙沙习惯转魔方打发时间，现在也一样，从口袋中掏出魔方轻车熟路转着，语气染上几分嫌弃：“何况不久前入侵电脑，给对方本不富裕的能量雪上加霜。”
“……”面无表情听完，李相浮觉得有必要控制一下系统上网的时间，一个季度前，它说话还是文绉绉的。
似乎窥知到这个想法，李沙沙镇定论述现实：“身边的小学生喜欢用网络用语。”
“……开学就给你跳级。”
&#183;
度假村有夜间私人影院，室内泳池等项目，无论昼夜都很热闹。
今夜因为一场雨的浇灌，一反常态安静。
深夜，大部分游客已经陷入睡眠，李相浮回忆自己的为人处世，继续攻略：
[开课不？]
[莫非你连五万都没有？]
很是拙劣的激将法，却是给了苏桃一个台阶下。
这条信息发出没多久，入账提示在消息框上方弹出，幽暗的手机光芒下，李相浮抿唇一笑，开始授课：
[情景剧：
明早去餐厅，故意挑情侣附近的座位坐下；
快速看一眼情侣，垂眸；
张一下嘴，做出想说什么又咽下叹息的样子。
如果被秦伽玉询问‘怎么了’，微笑摇头即可。
本次情景剧，意在以你对普通恩爱情侣的向往为因，模仿出我低落时会有的情绪变化。]
确定信息成功发送，李相浮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聆听着雨声安然入眠。
阴雨天适合久睡，这一晚他睡得很沉，翌日闹铃响都没听见，还是李沙沙进来找到手机结束了恼人的闹铃。
这时床上的‘睡美人’终于舍得睁开眼，按了按眉心：“枕头返潮。”
头有点疼。
交易提醒还是未读状态，平日李相浮完全不讲手机隐私，忙不过来时还会让李沙沙帮忙水群，应付从梨棠棠那里刨来的鱼苗。
看到有未读短信，他直接点开，随后又看了遍李相浮发给苏桃的课程，慢声细语数着：“一，二……”
李相浮偏过脸问：“数什么呢？”
“看五万块平均到每个字上有多少。”
李相浮叹了口气，坐起身，松散系着的长发带来一种慵懒的美感。
“知识创造财富。”他走到洗手间挤好牙膏，刷牙的时候因为说话嘴里还吐出一个泡泡：“时代在进步。”
李沙沙走过来，倚着门框若有所思：“按摩的时代过去了。”
而整个过程还不到一个月。
李相浮拧开水龙头，含糊不清‘嗯’了声。
“报税怎么报？”李沙沙又问。
“算在按摩项目里。”
“我们这真的不是黑店么？”
李相浮的口吻平淡且笃定：“当然不是。”
出门前他又给苏桃发过去一条消息，告诉对方看到不喜欢吃的食物时，要学会挑食。
李沙沙全程旁观：“为什么要专门标注‘第二课’？”
先前那条短信就没有。
李相浮：“提醒她这是新的五万。”
“……”
&#183;
全家在度假村聚齐，对李家人来说，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昨天太晚，李相浮来只是发了一条消息知会，今早坐在一张大餐桌上，一家人才真正见了面。
他们的位置离门不远，苏桃和秦伽玉进来时，李相浮第一时间注意到。
挽着秦伽玉的胳膊，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驱散了雨后清晨的凉意，苏桃抓紧这份温暖，嘴角的弧度逐渐明显。
一道凌厉的目光倏地刺过来，隔着一段距离，李相浮唇瓣动了动，发出无声地警告：别笑。
苏桃硬生生憋回去了笑容。
秦伽玉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正好对上李相浮的视线，只当他是在看自己，扬了扬眉梢。
四目相对，李相浮唇边泛起淡淡的笑容，神情却没有因此柔和下来。
秦伽玉这次来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很沉得住气，收敛目光继续往前走。
到了自助区域，苏桃正观察哪里有情侣，突然收到短信：
李相浮：[学着点，看看我是怎么笑得。]
苏桃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对方凛然一笑，掩下目中的愤怒和烦躁，她选择转身回避。
动作再小，饭桌就这么大，很容易被留意到。
李戏春表情一言难尽，咳嗽了一声。
李老爷子又不是老眼昏花，刚那一幕在眼皮子底下发生，想无视都难，他说话几乎是咬着牙：“你给我收敛点，人家是有夫之妇。”
李相浮愣住：“您觉得我能这么胡闹？”
被义正言辞一问，李老爷子抿紧了嘴，也觉得话说得武断了，再不知天高地厚，自家孩子也不至于和苏桃搅和在一起。
“婚外情不外乎就那么几种表现形式……”
李戏春突然开口，眨了眨眼揶揄问：“昨天晚上有没有背着苏桃未婚夫给她偷发短信，或者打电话？”
李相浮同样眨了眨眼。
李戏春调侃：“你们之间所有的交往，是不是背着男方进行？”
李相浮放下筷子，准备到最爱的自身清白环节。
可惜有人先他一步——
李怀尘：“他们间就是金钱交易，没那么复杂。”
“……”
李老爷按住跳动的眉心，跳过苏桃这个话题，翻起另外一桩旧账：“还有那个陈韩，你最近纠缠的对象怎么有男有女？”
李相浮闻言叹道：“人的一生中，总要走些桃花运。”
“多少朵？”李老爷子面无表情：“报个数，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见他不说话，李老爷子冷笑：“我不求你控制住数量，至少把性别给我统一了。”
筱筱这个身份暂时还不能放弃，李相浮试探着开口：“我属兔，爱好是‘双兔傍地走’。”
“……”
这下不但是眉心跳，眼皮也跳，李老爷子狠狠瞪了眼还跟没事人一样吃饭的李安卿：“你弟弟成这个样子，你就没什么说的？”
李安卿擦了擦嘴角：“古训说，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什么意思？”
“把那个‘地’，换成弟弟的‘弟’，道理一样。”
身侧李戏春首先表示错愕：“你想要把相浮外嫁了？”
话题转化得太过突然，李相浮正在喝粥，一不留神当场呛住，险些肺都要咳出来。

第72章
剧烈的咳嗽声中，李沙沙递来纸巾。
李相浮摊开纸巾掩面，躬下身继续咳嗽，李怀尘给他拍了一下顺气：“二十多岁的人，吃饭注意点。”
嗓子咳得干疼，李相浮喝了口水润喉，心想着这是个因果关系，大家说话注意些，他也不会呛着。
闹了这一出，之后用餐众人不约而同遵循食不言的原则，再没有开口谈论‘是非之地’的话题。
李老爷子首先吃完饭，擦嘴的功夫，李戏春说：“爸，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垂钓。”
李老爷子看向其他人，两个儿子同时选择拒绝，李相浮倒是考虑了一下，然后说：“我可以养鱼，做鱼。”
但他对钓鱼实在提不起兴趣。
“那就不钓了。”李老爷子缓缓道：“好不容易人都在，做些大家都喜欢的集体活动。”
李相浮记得初中前，每年都会有一次家庭旅游，不过初中毕业后，就再没进行过任何家庭活动。
细想了一圈，李相浮开口：“还是垂钓比较好。”
李老爷子一摆手：“不用迁就我。”
他脾气很倔，言出必行，直接把这个选项排除在外。
凡是在度假村租别墅的人，都有配备一位‘管家’，管家只是个噱头，实际就是咨询人员，如果有问题可以随叫随到。
见没人拿主意，李怀尘打了通电话，很快就有人过来。
他开门见山，询问起这里都有什么家庭娱乐项目。
“桌球，泳池，精力充沛的话可以体验草莓采摘活动。”
李怀尘看向其他人。
李老爷子：“桌球没意思，剩下的活动量太大了。”
李相浮：“泳池我拒绝。”
他的晕裸体症虽然好了大概，但面对一群穿泳装的，指不定当场得被救护车拉走。
李戏春：“才下过雨地里都是泥，采摘就算了。”
咨询人员：“……”职业素养让他皮笑肉不笑，绞尽脑汁去想适合他们的活动，思索半晌无果，苦笑道：“那就只剩下SPA和亲子活动。”
后一项主要是想通过卖弄幽默感，让气氛缓和一点。
不料李怀尘问：“亲子活动包括什么？”
“专人带队，免费观影和做陶艺。”
李戏春闻言若有所思：“无需剧烈运动，中途大家也不用怎么交流……”
后一条明显说到各人心坎上，先后微微颔首，表示这个很好。李怀尘立刻敲定：“活动几点开始？”
咨询人员：“……”真是好有爱的一家人。
&#183;
亲子活动是午后才开始，吃完早饭，李相浮在林荫小道散步消食，李沙沙跟在他身边，呼吸新鲜空气。
前方是苍翠欲滴的树木，连在一起，看久了能舒缓身心。
可惜雨后地上有不少蚯蚓冒出头，大部分时间，李相浮都要小心着脚下，避免踩到。
“爸爸，有东西乱入了。”
李相浮抬起头，看到比躲蚯蚓还麻烦的一幕……不远处秦伽玉正朝这边走来。
李沙沙说：“希望他懂事，问完早安就和我们擦身而过。”
现实是别说懂事，对方不搞事都算好的。
说话间，秦伽玉已经走到面前，拿出一张小卡片：“听说要见到你那位妹妹，还要先比试。”
李相浮话都懒得说，李沙沙代替他敷衍点了下头。
秦伽玉在卡片上的‘射’字上轻轻一点，然后用手比划成枪。
见状李相浮终于开口，提醒了一句：“这个‘射’指的是射箭。”
秦伽玉：“我知道，只是时代变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射击俱乐部。”
等他走远，李沙沙才开口：“时代变了，但挣钱的法子还能延续，他根本不知道你在用白月光计划赚钱。”
李相浮：“不碍事，会有机会让他重新领略什么叫真正的时代变化。”
说着回过头，忍不住皱了下眉，秦伽玉并未拖泥带水的纠缠，反而令人不适。
李沙沙都不免问了句：“这人来究竟是来做什么？”
单纯取个号，再约个射击俱乐部？
李相浮轻轻拉了一下卷上去的袖口，低垂着眼没回答，末了洒然一笑，道：“阻止阴谋的办法是什么？”
李沙沙：“绝对的力量。”
李相浮：“先一步发动阴谋。”
“……”
李相浮：“等我回头和秦晋探讨下，争取一次性解决。”
才迈开脚步，衣角突然传来阻力，他回过头，就见一张仰起的小脸。
李沙沙正拽着衬衫问：“爸爸，你从前都是和我探讨。”
李相浮点了点头，没否认，然后正色指出关键：“所有的计划实施起来，都需要财力支持。”
李沙沙毫不迟疑松开手，平静转移话题：“衣服皱了。”
说罢帮他捋平衬衫上的褶皱。
李相浮望着这一幕，淡淡道：“是现实的风吹皱了你冰冷内心的水。”
李沙沙：“爸爸，谈钱多伤感情。”
路上李相浮随手拍死了两只不耐寂寞乱飞的蚊子，边用湿巾擦手边问：“所以你先前想了那么久，到底在想什么？”
原以为系统能单独秒了秦伽玉。
“如何损耗对方能量，并在最后关头防止它逃跑。”李沙沙：“如果解绑失败，我也不是没其他办法，就是要冒点小风险。”
话音落下前，先一步接收到李相浮的留级警告：“垃圾不值得你冒险。”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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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久违的阳光出现。
树下站着来参加活动的人，最前面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带队指挥，兼顾活跃气氛。
人群中，不时有儿童嬉笑和大人斥责的声音传出，李沙沙缓缓道：“你们该感谢我。”
谁都没有反驳，如果没带着一个孩子，他们在这群人当中简直是格格不入。
观影厅旁边就是陶艺室，可爱的工艺品吸引了不少人驻足，但其中不包括李相浮等人，他们径直走入影院内部，选了中间两排的位置坐下。
李沙沙走到哪儿都受宠，坐在李老爷子和李安卿中间。李相浮因为不想在太侧面，单独又往后走了一排才独自坐下。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五六分钟，观影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随着灯光一暗，喧哗的声音逐渐降低，最后消失。
伴随悠扬的音乐，屏幕上跳出‘父母给我一片天’几个大字，让原本以为会是喜剧片的李相浮怔了一下。
他本人并非煽情电影的受众，但已经开场，直接离开的话，李老爷子十有八九会觉得自己遭到了针对。
无奈，李相浮只能勉强自己往下看。
影片每隔十来分钟，就会出现悲苦的剧情，坐在他侧面的女士不时吸一下鼻子，快哭成个泪人。正准备给对方递张纸，肩膀突然被人轻轻一拍。
李相浮扭头，旁边的空座不知何时多出一人，荧幕转镜头时的光芒一亮，闪现出一张过分俊美的脸。
他惊讶张口：“秦……”
秦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李相浮身子侧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来了？”
昨天通话时，对方还是一副对温泉疗养不感兴趣的态度。
秦晋只说是工作提早结束。
李相浮用手指了指地面，意思他来也就罢了，如何想到来观影厅。
在李相浮奇异的目光中，秦晋突然伸手过来，解开他袖口的纽扣，衬衫袖子的长度刚好遮掩住大半个手掌。隔着一层布料，秦晋在他手上写字：稍微一想就能知道你们家人的选择，交流能免则免。
大约是掌心带来的一些痒意，李相浮心中生出些难言的感觉。
论观察力细致入微，恐怕没有人比秦晋做得更好，知道自己对肢体接触很严格，他就格外注意。
秦晋还准备在写些什么时，李相浮卷起袖子，失笑摇头，表示自己还没老学究到这个份上。
秦晋也笑了，这次没有隔着布料，在他掌心落下一行字：你昨天打电话给我，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李相浮点头：事关秦伽玉。
最后一点结束，他没有立刻收手，指尖还挨着对方掌心，观察秦晋的神情。
此刻秦晋面色中有一种古怪的安静，一双眼睛冷漠无比，细看能在瞳仁中瞧出些别的色泽。
在一些方面，双方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李相浮写下的五个字已经代表他要快刀斩乱麻的决心。只是秦伽玉和秦晋到底是亲人，坊间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哪怕秦晋提到的不多，也能感觉到他的父母出事前，双方的关系确实是不错。
有时候李相浮甚至在想，秦晋潜意识里有在刻意托缓对付秦伽玉的脚步，否则以他的作风，该是更加咄咄逼人。
就在这时，秦晋忽然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收拢手指。
李相浮明白他的意思：不留余地。
之后的一段时间，秦晋依旧是笔直静坐的状态，影厅内啜泣声越来越多，闭目养神的李相浮睁眼看向荧幕……已经是片尾，主人公的父母终于和孩子化解矛盾，却在给孩子庆生的路上遭遇肇事逃逸。
李相浮目光动了动，突感秦晋那一瞬间的情感波动不是因为秦伽玉，而是电影，这部电影不足以打动他，但足够让秦晋在某个刹那间想起悲惨死去的双亲。
参演人员名单随着片尾曲滚动时，李相浮伸手拍了拍秦晋的胳膊，在他耳边说道：“难受的话，可以趁机发泄一下。”
秦晋反而被逗笑：“我是成年人。”
李相浮认真说：“看演出时流泪疏解伤心事，再合适不过。”
他以前便常借着看戏的名义红眼眶，既能宣泄心中苦闷，顺便可以巩固一下惹人怜爱的形象。
大约是想到穿越的岁月，李相浮有片刻失神，笑容苦涩说：“相信我，真的有用。”
隐隐察觉到对方的低落，秦晋沉默了许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去无声的安慰。
电影结束，灯光特意延缓了亮起的时间，负责组织亲子活动的人走到最前面，拿着麦克风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如果此刻父母也在场，我们不妨给他们一个拥抱。”
前后都有人在拥抱递纸，一排李家人一动不动坐着，和那些抹眼泪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往这里多看了两眼。
李老爷子看到旁边不自在的子女，也觉得有些尴尬，直到下一刻，转过头看到李相浮时，脸色突然僵硬了起来。
昏暗的光芒下，李相浮斜着身子，胳膊搭在秦晋肩头，两人低着脑袋不知窃窃私语什么，乍一看倒像是在抱头哭泣。
李老爷子用粗糙的手掌拍了下李相浮的后背。
李相浮平复好心情，回过头，冷不丁对上死亡凝视。
扫了一圈周围和父母拥抱的孩子，李老爷子直勾勾望着同秦晋保持‘拥抱哭泣’姿势的李相浮，冷冷开口：“你是认错爹了吗？”
“……”

第73章
人类的思考时间可以很短暂。
不到三秒的时间，李相浮脑海中浮现出三种方案：装作看电影时睡着，目前是梦游状态；当场表示没认错，秦晋是自己干爹；焦点转移，对李沙沙张开双臂，说到爸爸怀里来。
无论哪一种，都显得自己像个智障。
于是，他开口说出一个蹩脚但合理的理由：“我在帮他打蚊子。”
“然后红了你自己的眼眶？”
“……”
李老爷子：“莫非是溅到的蚊子血？”
李相浮无言以对。
电影彻底结束，四周照明突然变得无比明亮，光源刺激的眼睛微微一眯，李相浮不由别过脸，错开斜侧面的灯。
李沙沙轻声鼓励：“爸爸，不要逃避。”
只是捉奸罢了，从前什么大风大浪他们没经历过。
幽深的目光探过去，李相浮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可惜观影厅信号不好，他唯有出去后才能订一箩筐五三回来，弥补义务教育没有做到位的部分。
观影厅是另类的‘灯火通明，’清楚照出秦晋的脸。
“认了这么一年轻的爹，”李老爷子笑意不达眼底：“看来在你心里，我还年轻的很。”
都到了这个时候，李相浮哪里感觉不到李老爷子适才的言辞是在消遣自己。
开口为他解围的是李戏春，后者巧妙将话题回归秦晋本身：“秦先生，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到。”
环视周围一圈，李戏春眼神一变：“只是亲子活动并不适合你。”
座位上不乏哭成泪人的观众，人类的情感就是如此奇怪，无论一时的感动有多久，也不影响出了电影院门口的争吵干架。
秦晋瞥了眼不远处拥抱满头白发老父亲的画面，冷静道：“活动很有意思。”
正前方工作人员高声提醒大家带好东西，到门口集合，好进行下一个项目。
亲子活动没有任何硬性规定，凡是来度假村的客人都能参加，也能随时离开，秦晋自然也能。
到这里的多是有钱人，一对夫妻领着孩子刚走到门口，妻子碰了碰丈夫的胳膊：“你看那个是不是秦晋？”
丈夫看了一眼：“还真是他。”
再看到李沙沙和李戏春，联想前不久的传言，直呼社会。
妻子小声道：“不止呢，秦晋是在电影开场后进来的，我一直有留意……”
丈夫挑眉，‘嗯’了一声。
妻子尴尬地咳嗽一声，有关秦晋的传说太多，这么个社会名人，她自然得多观察一下：“秦晋和李相浮举止是真的亲密，一度脸都快贴一起去了。”
丈夫闻言放眼望去，李老爷子正沉着脸凝视后一排的两个人，似乎是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发生，甚至即将引发一场家庭战争。
“贵圈果真乱。”
……群众没有冤枉他们。
给贵圈‘抹黑’的人如今还处在对峙状态，最终成功解救了李相浮的还是李沙沙，他用看似天真的面庞对着李老爷子说：“那边刚刚有人在看我们笑话。”
李老爷子望过去，那对夫妻慌忙回避视线，抱着孩子离开。
李安卿人已经站在楼梯上，提醒说：“家丑不可外扬。”
李老爷子当即怒道：“哪里来的‘丑’？”
“那您在愤怒什么？”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李老爷子被怼的无话可说。
推开厚重的门，有种重见天日之感，之前在里面哭得稀里哗啦的观众，一出来，只剩下相顾无言的尴尬。
李家人本身就有些格格不入，他们背后是放置陶艺展品的橱窗，现在又多了一个自带阴郁气场的秦晋，笑容格外灿烂的陶艺娃娃和一群面无表情的人交叉映衬，于两种极端中融合出阴间的氛围。
竭尽全力无视这一幕，负责领队的工作人员拍了拍手，保持平和的口吻说：“接下来是陶艺制作环节，请大家分成二到三人一组。”
陶艺室的空间很充足，一共两名老师，大致说明拉坯需要注意的事项后，便让他们自由体验。
李相浮和秦晋先后坐下，保持面对面的状态，李沙沙这个第三方准备搬着椅子来加入，却被李老爷子叫过去：“沙沙，想做什么？爷爷陪你。”
显然是不想让李沙沙和秦晋有过多接触。
制作陶艺的过程远不比看电影安静，至少在动手前，大部分家庭免不了讨论要做什么。
泥料提前搁置在坯车上，李相浮迟疑了一下，挽高一些袖子，防止不小心沾染上泥渍。经年穿长袖使得他皮肤透白，青色的血管在日光下显得十分纤细脆弱。
随着挪动座椅，细长的手指微微屈起，似乎在调整一个合适的姿势。
无论皮肤还是手，本身足够胜过绝佳的工艺品。秦晋的视线不由自主多停留了几秒，直到李相浮做好准备工作，下意识看过来时，他才不着痕迹移开。
李相浮微微低下头，看似构思要制作的构图，真正开口时，音调在周围那些欢笑的交流中，被压得相当低沉。
“那道折磨你的声音，你了解多少？”
秦晋淡淡道：“星空垃圾。”
简单四个字已经说明全部了解，李相浮惊讶地看过去一眼，这个词汇就连他也是在不久前才接触到。
“因为第二天记忆会被全部清除，夜间那道声音毫无顾忌地告诉我真相，”秦晋望着面前的这些黄泥，语气平缓道：“就像阴谋家打造一件工艺品，恨不得让别人知道每一处值得推敲的细节。”
李相浮意识到另一件被忽略的事，秦伽玉的系统有清除记忆功能，当初他的失忆可能和最后嵌入头部被取出的晶体有关。
不过随着晶体被丢进马桶冲走，也没了继续探究下去的必要。
“星空垃圾是学术名，系统是艺名。”
约莫是他这种形容，秦晋嘴角小幅度地勾了一下。
李相浮说出重点：“如果秦伽玉拒绝系统提供的契机，他们会一拍两散。”
秦晋神色似乎微微一动，但他的情绪向来很难被捕捉到，说话也听不出太多波动：“你想要设计对方系统误判，秦伽玉不得不拒绝的局面。”
李相浮点头。
秦晋看问题的角度永远很犀利：“实现这个方法需要一个前提，它提供的选项无法收回或更改。”
李相浮：“关于这点，我已经和沙沙确认过。”
系统真正做出指令，相当于发布任务，不能撤回也无法修改，更别提那是一个破碎过的系统。
李相浮还准备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个不停，迫使他咽下去了后面的话。洗净手一看，竟然是李老爷子打来的未接，随后还有一条短信：
[把他带走。]
李相浮一怔，抬头看过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此刻，李老爷子正在李沙沙眼皮底下大汗淋漓捣鼓着陶土。
“眼睛和手要统一。”
“三分拉七分旋，拔高过程循序渐进得来……哎，我说什么来着，眼快于手，难免失败。”
李老爷子不断提醒自己双方有血缘关系，奈何从一开始，萦绕在耳边的碎碎念便没有停止过，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深吸一口气，僵硬着笑容说：“要不你来试试？爷爷在旁边搭把手。”
李沙沙理直气壮：“我只会理论知识。”
“……”
重新把土往里堆了堆，李沙沙说：“继续吧，我帮您看着。”
这话听到李老爷子耳中，自动转化为：赶紧的，我要教你做事。
李相浮出国前个性急躁，回来后却一反常态有耐心，前段时间李老爷子一直想不通，留学生活为何会带给人这么大的变化，现在看到李沙沙，他想通了，甚至悟了。
见人许久没动静，李沙沙摇头：“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一时的失败算不了什么，爷爷，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李老爷子终于再也受不了，站起身，走到李相浮面前：“那孩子喜欢说教的毛病，是不是得纠正一下？”
“说教？”李相浮不以为然：“还好吧。”
系统虽然是理论大师，不过真正说教的时间不多。
眼见为实，李老爷子招呼李沙沙过来，然后让李相浮做陶艺，欲要让对方亲自体验。
李相浮没有拒绝，只说：“麻烦您稍微挪动一下，有点挡光。”
李老爷子配合着往侧面移了一小步。
这时李相浮已经计划好具体线条的走向，一双手很稳，随着机器运作，泥团初具雏形。
一旁李沙沙点评：“手法精准，坯体厚度均匀，可以顺利过渡到修坯环节。”
李老爷子：“……”刚刚这孩子对自己可不是这么念叨的。
随后，李相浮开始用车刀精雕细琢。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李沙沙满意颔首：“内外光滑，连缝迹都罕见。”说到最后不由击掌赞叹：“诗有云：光色便与寻常殊。爸爸，你有大师风范。”
修坯过程顺利完成后，李相浮直起身子放下车刀，抬头对李老爷子开口说：“凡事尽善尽美，便不会被挑刺。爸，是你对自己要求低了。”
“……”

第74章
李相浮做的是个花瓶，稍微晾干后，开始在瓶底刻字。
刚看到第一个字符，李老爷子不禁皱眉：“汉字多好看，非要整个洋文。”
李相浮：“这是梵语。”
李沙沙安慰：“活到老学到老，爷爷，切勿自卑。”
“……”
基本的步骤已经完成，李相浮让秦晋来上釉，自己去换了盆清水洗手。随后陶艺老师过来帮忙把东西拿去烧制，忍不住赞美一句：“上面的雕刻工艺太有水平了。”
完全能预料到烧制后会是一件杰作。
李沙沙盯着花瓶看了许久，偏头道：“不能半途而废，爷爷，我们继续。”
李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笑容望了眼李戏春那边：“别光顾着爷爷，适当给其他人一些指导。”
李沙沙闻言摇头：“没人会待见碎碎念。”
一般只有长辈对小辈的容忍程度比较高。
“……”
这一刹那，李老爷子深感和开口闭口教人做事的李沙沙比，以往靠实力闯祸的李相浮足以称得上是小天使。
不间断的催促声中，他不得已重新坐回原位，另一边因为明天才能来取成品，李相浮擦拭完手上的水珠说：“我先走了。”
李老爷子拼命使眼色，示意让他把李沙沙带走。
然而李相浮视若无睹，临走前摸了摸李沙沙的脑袋：“乖乖听爷爷的话。”
让系统在这里尽情发表长篇大论，预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也能图个耳根清净。
李沙沙乖巧点头。
走到门口，李相浮停步，认真对带队的工作人员说：“亲子活动体验满分，你们流程安排的很棒。”
游客多是鸡蛋里挑骨头，陡然受到褒奖，反倒叫工作人员有些摸不着头脑。
远离了陶土的味道，一出门，空气格外清晰，五脏六腑仿佛瞬间被净化了一遍。
白天出来活动的人不少，李相浮下楼梯前观望一圈，挑了一条较为僻静的小道散步。
秦晋走他右边，余光一偏，可以轻易看清对方的全部表情。
李相浮的第六感很强，不转头都知道有目光在注视自己，嘴角的弧度稍纵即逝，问：“我脸上有花？”
被正面提问，秦晋丝毫没有尴尬，询问起另外一件事：“花瓶底下的梵语是什么意思？”
“一时兴起取的名字，叫金刚，”李相浮解释：“希望它有金刚不坏之身。”
李相浮总有些特别的行为逻辑，秦晋并不觉得惊讶。
“等成品出来，送你好了，”李相浮眉梢一扬：“寓意健康长寿。”
秦晋平静道谢：“我会珍藏。”
两人正说着话，李相浮忽然停步，让他抬一下胳膊，视线定格在一处：“有泥。”
秦晋也注意到了，随意卷了几道边挽起来，有泥渍的地方被顺利遮掩住。
“还是回去换一件比较好。”李相浮建议。
秦晋摇头：“出来的急，没带换洗衣物。”
李相浮有轻微的强迫症，认为这样卷着不太雅观，想了想道：“不嫌弃的话，我有一件多余的衬衫。”
秦晋并未拒绝。
达成一致，李相浮改变路线朝租住的小别墅走去。路上大脑遇事后条件反射地开始分析，很快发现不合理的地方，制作陶艺的全过程基本是他在动手，依照秦晋的谨慎，不该在简单的上釉环节蹭到袖子。
试着勾勒出几种可能有的姿势，最后确定除非被人撞到，一般污渍不该出现在那个位置。
回到别墅，李相浮递给他一件白色衬衣，转身到客厅等着。利用这段时间给李沙沙发了一条短信，提醒对方别光顾着说话，多喝水，免得第二天嗓子疼。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相浮头也不抬问：“合身么？”
“还行。”
李相浮闻言抬眼，目光接触到对面的人时不由一滞。秦晋的肩膀比他略宽，之前做人体模特时，感官受到的冲击还不算太强烈，如今秦晋塞在略小一号的衬衫中，使得上半身肌肉的线条过度明显。
因为不是太合身，胸前扣子多解了一枚，好增加舒适性。
在不排除秦晋故意弄脏袖子的可能性下，李相浮面无表情推导出一个结论——
是了，他在勾引我。
秦晋洞悉力强，几乎明确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句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没猜错的话，火烛指的是自己。
气氛微妙起来只在一个瞬间，李相浮联想起去参加综艺节目彩排时，秦晋就曾碰瓷裙摆，导致脑袋被甩了颜料，事后以此为借口，要求他充当了一次免费洗头工。
没给李相浮发散思维的时间，秦晋冷不丁提起一个扫兴的名字……秦伽玉，继续双方在陶艺室未完成的话题：
“准备从哪里找突破口？”
权衡完轻重缓急，李相浮暂时搁置刚刚的琢磨，转而对白月光计划娓娓道来。
每当他的计划中包含赚钱这个目的时，秦晋就知道事情不会简单，这次果然也一样。区区按摩行业和最新创业比，实在算不上什么。
说罢李相浮谈起更实际的：“我在考虑用苏桃去将秦伽玉一军。”
全部听完，秦晋难得没有颔首，反而轻笑了一声，过了片刻才说：“你可以算计秦伽玉，也可以算计苏桃，但不要同时去算计他们两个。”
李相浮陷入沉思。
秦晋：“被爱情冲昏理智的女人，是不可控的。再者说霄铄传媒在苏家父子接连出事后，还能屹立至今，苏桃多少有几分手腕。”
嗡嗡震动音不合时宜插入了交谈。
李相浮拿出手机一看，‘嚯’了一声：“是苏桃。”
对方竟然主动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苏桃开门见山，询问他为什么突然没了动静，强调自己早上可是一次性转了十万块。
“抱歉，我才参加完亲子活动。”
“……”
通话不足一分钟，李相浮盯着屏幕意味不明地抿了抿唇：“就这么点事，没必要专门来电。”
反常的行为通常不是什么好征兆。
冥想无法帮助人闭门造车，最终他选择先去餐厅吃饭，补充身体所需要的能量。
一天的时间快如流水，到了傍晚，李老爷子送李沙沙回来，灵魂和身体仿佛都不在一个频道上。久久注视着门内的儿子，他沉声道：“你受苦了。”
语毕，连门槛都没有迈进，直接转身离开。
低头凝视只到自己腰的小孩，李相浮叮嘱：“下次少说两句。”
老爷子明显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关上门后，他又问：“下午你们都做了什么？”
李沙沙：“陶艺。”
李相浮微微一怔：“一直做到现在？”
李沙沙点头：“因为拉坯一直不到位，我得不停灌输理论知识。”
“……”
今晚的夜空看不到月亮，李相浮猜测就如同李老爷子此刻黑暗的内心。
翌日是阴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一日睡了返潮的枕头，李相浮的头疼一直延续到第二天。用清水洗了把脸后才缓解一些，下一刻刺耳的门铃声传来。
李沙沙踮脚趴在猫眼上，确定是熟悉的脸孔打开门。
李怀尘：“你爸呢？”
正说着，李相浮从洗手间出来，脸上的水还没擦干净，一个消息便猝不及防砸来——
“苏桃失踪了。”
确定没听错，李相浮放下毛巾，皱眉问：“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报的失踪，警察已经来了，”李怀尘长话短说：“听说在树林里发现了苏桃的手机。”
手机？
李相浮第一时间想到昨天的电话，首先排除苏桃是遭遇危险向他求救的可能，真要到危急时刻，对方肯定会去找秦伽玉。
李怀尘在沙发上坐下，周遭气压有些低：“你们间存在金钱交易，少不得会被问话。”
李相浮：“栽赃陷害？”
说完自己先摇头，附近有摄像头，虽然稀疏但他对面刚好有一个，回来时又是和秦晋一起，足以证明不具备作案时间。
李怀尘看法和他一致：“不大可能是栽赃，经不起推敲。”
李相浮兑了点温水喝，还拆了袋桌上的一次性蜂蜜，动作慢条斯理的。
见状李怀尘挑眉：“心态挺好。”
李相浮坐在他对面，端着杯子说：“现在心态崩了的该是秦伽玉。”
背靠着沙发，李怀尘半眯着眼养神：“这么笃定？”
李相浮喝了口水：“想想看，身边人出了事秦伽玉必然是首要怀疑对象。然而在和警方的对话过程中，他会逐渐得知苏桃失踪前联系过我，而且自从来到度假村，她还一直在给我打钱。”
李相浮倒是不担心课程信息会暴露，依照苏桃的谨慎，阅后即删才是正常操作，退一万步，就算不删也无所谓，正常交易罢了。
一旁李沙沙补充道：“每次打钱我们也有让那位苏小姐备注按摩，方便报税。”
李怀尘：“……”

第75章
一室静默。
李怀尘再开口时已经睁开双眼：“需要我给你找个正经财务么？”
李相浮放下杯子，耸了耸肩。
不去过问离谱的生意经，李怀尘言归正传：“苏桃那样的女人，可以短暂利用，一味算计容易横生枝节。”
不久前秦晋也传达过类似的意思，李相浮向来很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在女尊苟活的那些年，他学会最有用的道理便是听人劝吃饱饭。
“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我今天就要回去，你可以陪爸多待几天。”
原以为他还要跟自己交代几句，不料李怀尘径直往门外走。斜眼扫见李相浮目中不加掩饰的困惑，解释了一句：“你和秦家那两兄弟不清不楚纠缠多年，秦伽玉这会儿在接受警方问询，秦晋来找你的可能性很大。”
眼不见为净，在不待见秦晋这方面，李怀尘和李老爷子保持了高度统一。
拉开门的瞬间，余音尚未消散在空气中，先一步流动到了屋外。
成年男子的身躯轻而易举遮蔽了投射而入的阳光，四目相对，一个阴寒，一个凌厉。
身后李沙沙理智分析得出结论：“就算早出去五分钟，你们还是会在路上遇到。”
李怀尘早就想到这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痕迹。
他迈开长腿从秦晋身边走过，李相浮有感室内的气温都低了几分。
这时李沙沙主动走到秦晋面前，当然不是为了迎接，而是为了接过对方专门带来的早餐。
一一打开摆好，李沙沙安静坐在桌边等着李相浮一起来用餐。
倘若李老爷子目睹这一幕，指不定要发出感慨：多好一孩子，怎么就长了张喜欢说教的嘴？
豆浆油条，外加一小盘点心。
很美好的一个清晨，适合品茶浅谈哲学，可惜因为一桩离奇失踪事件，苏桃不可避免代替风花雪月成为饭桌上的话题。
“会是谁策划的？”李相浮略带迟疑地说出秦伽玉的名字，都没念完，低头咬了口点心，自我否定了这个答案。
秦晋反应不大，仿佛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还没李相浮细嚼慢咽的吃相有吸引力。
“不重要。”他说。
李相浮觉着话中有话，忽然略带审视地抬眼望去，问：“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话一出口，桌子另一边李沙沙鼓着腮帮子，先后看了二人一眼，不动声色继续低头吃饭。
搁其他关系近一点的人，骤然被这么一问，难免心中不虞。但秦晋没有半分不悦，甚至很有耐心地回答一句：“我不会去策划一桩愚蠢的绑架案。”
有感嘴角沾了酱汁，李相浮慢悠悠用纸巾擦着，平心静气道：“你今天话有点多。”
被怼了一句，秦晋却是不知为何笑出声，这种开怀的笑容能出现在他身上，算得上是一种奇景。
饭后李相浮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将餐盒扔去厨房垃圾桶防止窜味。李沙沙跟了过来，问：“他刚神神叨叨地在笑什么？”
“如果真的没关系，秦晋会直接摇头，”李相浮淡淡道：“而不是用这种看似否定实则规避的回答。”
闻言李沙沙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回想不久前秦晋特意强调的话，渐渐品出不对味，猜想对方即便不是策划绑架案的人，多少应该知晓一些内情。
&#183;
警察来问话的速度比李相浮预想的快很多，一共来了两个人，从问话便知经验丰富，他们没有直接在转账记录上做文章，而是先拿出一张苏桃的照片放在桌子上，询问他是否认识。
李相浮点头，为了省去更多麻烦的试探，直言道：“她是我的客户。”
“什么客户？”
“情感顾问。”李相浮简短说：“我给她提供建议，帮助苏小姐俘获未婚夫的心。”
权衡一番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展示了其中两条授课信息。
“……”大致扫了两眼，警察眼皮一跳，好在这年代最不缺奇葩事，当即指着其中一句话问：“为什么要让她模仿你？”
李相浮认真回答：“因为我就是最完美的模板。”
边说边扫了一眼自警察来后，便坐到餐桌区域的秦晋。
网络飞速发展的今天，秦晋这样身家的瞒不瞒不住，为人再低调，也抵不上营销号一个个转发的夸张文案，大多数人只要见到都能认出他来。
“如你们所见。我身边的追求者实在太多，”李相浮微微一笑：“类似出书教人提高情商的作家，我也在传授个人经验。”
避免被带跑偏，警察选择直奔主题，询问他昨日的行踪以及苏桃失踪前两人的谈话内容，对话快要接近尾声时，一阵砰砰的敲门声突然传来。
有门铃却没有按，可见来人心急如焚。
李相浮起身去开门，别墅外陈韩冒失地差点一头栽进来。
看清是谁后，李相浮抱臂斜靠着门问：“有事？”
陈韩被问住，好不容易整理出言辞：“我，我听说警察来找你问话，所以……”
断断续续听得人着急，李相浮替他说完：“所以特地来表示一下关心？”
陈韩搓了搓手，迟缓地点头。
一名警员走过来，打量着陈韩，抓住关键点：“你是从哪里听到的风声？”
看到制服，陈韩很是坦白道：“这个度假村是我家开的。”
警方向工作人员打听李相浮的住处，涉及客户隐私，工作人员自然是要后续向领导汇报。
“实不相瞒，这次我和家人来度假就是受他邀请，”李相浮向后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毕竟我实是在太受欢迎了。”
“……”
水仙花极度自恋，但确实美丽，李相浮开玩笑时随便一个眨眼，仿佛就能释放出一小股电流。
警察一身正气不吃这套，陈韩就不同了，被不经意的眼神酥到，望着那看似单薄的肩膀，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马场里的种种，小声说：“没错，是我请他们来的。”
还准备多说两句，被一声有些嘲讽的微笑打断。
陈韩寻声望去，秦晋不知何时出现在距离李相浮不远的地方，看他的目光着实有几分戏谑。
陈韩呆愣住，压根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李相浮的住处。
转念一想传言中秦晋还和李戏春纠缠不清，热血瞬间沸腾，坚持住没有移开视线，他咬了咬嘴唇，眼神竟然憋出了一丝戾气。
两名上门的警员实在是没眼看下去，这一幕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叔叔，喝水。”
低下头，一直没多少存在感的孩子突然走过来，帮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严厉的表情柔和下来，警察接过杯子很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李沙沙摇头表示不客气，随后瞥了眼处在修罗场中心的李相浮，正色道：“从小我就知道，美貌是一种罪过，而我将遗传这种罪过……”
顿了顿猝不及防展开抒情：“啊，这无情的命运。”
一个‘啊’字说出口时，李沙沙眼珠都不曾有转动，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
“……”
一句话，一杯水，李沙沙成功送走了来问话的警员。
随后他看向另外两人，语气毫无波澜：“请不要当着孩子的面争风吃醋，影响不好。”
陈韩到底脸皮薄，吸了口气提着不敢呼出，对李相浮说：“工作人员也在找苏女士，有什么消息会及时通知你。”
等他走远后，秦晋接了一通电话，看了李相浮一眼：“我还有事要处理。”
李相浮点头。
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李沙沙问：“秦晋好像故意激了陈韩一把。”
李相浮关门：“是为了落实我话里的有魅力之说。”
有关苏桃的失踪，他没准备去凑这个热闹，李老爷子那边大约是同样的意思，都打电话来过问一句，看样子是要采取冷处理。
准备留在度假村等个结果，李相浮给李沙沙请了两天假，李沙沙或成这次失踪事件的唯一受益人，自言自语说了句：“原来苏桃失踪就可以请假……”
言语间像是遗憾为什么这件事没有早点发生。
李相浮看得好笑……亲身体会到小学生黑化时的状态。
正午，他准备去取昨天制作的陶艺品，不料李安卿在这个时候登门，先一步帮忙送过来。
李相浮在上面敲了下，摇头：“烧制的时间有些长了。”
遗憾的情绪倒是不多，他本身也没寄希望于陶艺教室的流程能特别标准化。
李安卿来这里当然不只是为了送东西，中间不带任何过渡，他直接谈起正事：“绑架案是自导自演，你不用蹚浑水。”
“嗯？”
李安卿：“苏桃失踪，公司内部动荡，秦伽玉很快会认识到仅仅是未婚夫，他什么好处都捞不着，只有合法伴侣才能继承另一半的财产。”
李相浮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是我小瞧她了。”
这个办法确实聪明，雇个绑匪事后顶罪，苏桃则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平安归来，然后劝说秦伽玉登记结婚，以备不时之需。
“这件事和秦晋有没有关系？”他问。
秦晋一直等着苏桃正式和秦伽玉登记，这边苏桃就突然开窍一样想到如此极端又有效的法子，实在太过巧合。
“秦伽玉前段时间和梨棠棠私下有过见面，秦晋找人拍了几张照片寄给苏桃。”
“就这么简单？”
李安卿笑了：“中间穿插着很多细节，譬如有一张照片是双方站在婚纱店门口，然而事实是当天那家婚纱店突然搞活动，布偶人拦住了梨棠棠，至于为什么搞活动，秦晋买下了那个区域所有的婚纱店，有预谋地安排了这一出。”
“……”
“又比方说不久前的一次活动上，秦晋出言刺激过苏桃几句，说梨棠棠更适合秦伽玉，她不过是用来牟利的工具，连名义上的妻子都不算。再通过收买苏桃的助理无意间说上几句话……”
明白上是挑拨离间，实则是心理暗示。
李相浮回忆起前天餐厅门口的碰面，苏桃不时会低头抚摸手上的订婚戒指，似乎很看中婚姻本身。
秦晋还有很多布置，但显然李安卿没那个耐心一一说完。
李相浮回过神，问：“二哥，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只了解一小部分而已，然后找他当面求证了一番。”话锋一转，李安卿眯着眼道：“专门告诉你，是想让你提高警惕。”
“城府深不代表人品有问题，秦晋其实……”
“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李安卿摆手打断：“这件事说明什么？”
李相浮想了想，试探着说：“秦晋心思深，想得远？”
“笨！”李安卿屈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明秦晋很擅长逼婚。”
“……”

第76章
轻飘飘的一句话随空气滚动到李相浮耳畔，他那双过于漂亮的双目，瞬间充满了细碎的笑意。
笑得身子有些弯时，李相浮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二哥，你有一个有趣的灵魂。”
“忠言逆耳，”李安卿看向他：“苏桃是前车之鉴，你自己把握着些。”
李相浮听进去了，但没有太上心。细究原因，一来他和秦晋关系不错，共同敌人无形中加深了双方间的纽带，再者，他的思想其实还未完全扭转过来，对异性的警惕远远大于同性。
简短告诫了一句，李安卿准备离开。
他出门前，李相浮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二哥，其实你也在啃老对不对？”
对方瞧着工作自由度相当高，李怀尘一大早就赶去公司处理事情，相反，从天西古村回来后，李安卿一直是闲在家的状态。
拉开门的动作一滞，李安卿微侧过脸，陈述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我的个人资产比大哥多。”
全家最穷的李相浮顿时觉得空气的味道十分苦涩。
“爸爸，你还有我。”关门声响起后，李沙沙说。
李相浮‘嗯’了声。
不提都差点忘了，自己身边还养着个喜欢玩机器人的小吞金兽。
没有察觉到他的痛苦，李沙沙转而对着陶瓷花瓶评头论足。
李相浮走到落地窗前，正好看见一名调完监控的警员从前方的小道离开，摇头道：“这场闹剧不知道会怎么收场。”
苏桃做事太过极端，本可以采取更稳妥的法子，比如爬山迷路，或者设计一场事故来个轻伤，偏偏她要大动干戈，闹得人尽皆知。
李沙沙遗憾完陶瓷花瓶因为烧制时长出现瑕疵，听到这一句喃喃给出最合理的分析：“负责人失踪，公司内部动荡，秦伽玉想插手也无能为力，有心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想怎么瓜分苏桃手上的股份。”
只有在这种时候，秦伽玉才能有焦灼感，他可以不在乎未婚妻的死活，但眼睁睁看别人密谋图财的进程一点点加快，那种憋屈感大概会终身难忘。
叹息声还未出口，便消失在李相浮唇间：“大哥和秦晋说得没错，算计一个为爱疯狂的女人时，还是掂量着些好。”
用缜密的思维去分析一个情感随时压过理性的人，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恐怕就连秦伽玉也想不到，苏桃对成为他名义上的妻子，是何等看重。
李相浮还在想苏桃设计的收场结局是什么时，陈韩那边便怀着殷勤的态度，传递来一些消息。作为度假村的负责人，陈韩亲自领警员去保安室调录像，视频中苏桃是在度假村门口被人强拉上了一辆车。
“明摆着是绑架。”
陈韩带着个人色彩地评价一句。
李相浮说了声谢谢主动挂断电话，随后对李沙沙说：“老套的桥段，再过一段时间，绑匪多半主动投案自首，以做几年牢的代价换取一笔丰厚的报酬。”
“假设绑匪弄假成真，或出狱后以此为要挟……”
李相浮摇头打断：“苏桃不至于傻到自爆身份，聪明点的话会提前交代好绑匪需要做的事情，并且留下后手。”
两人说话的功夫，李沙沙的智能手表突然滴了一下，是李老爷子发来的一条信息，让他们去果园。
“为什么发给我？”李沙沙问。
李相浮想了想，他和陈韩通话时好像有电话接入，大约是给自己没打通，便打给了李沙沙。
&#183;
天气转凉，果园不是很热，大片梨树栽种在内，远看黄橙橙的一片。
栅栏旁站两位年长者正在交谈，站在李老爷子对面的人头发过早白了，脸挺年轻，无意间看到走来的李相浮，短暂的失神后说：“这孩子长得比明星还好看。”
李老爷子失笑：“遗传了他妈妈的好相貌。”
和性格不同，陶怀袖的长相一点也不精明，甚至不带任何攻击性。而李相浮的容貌结合了李老爷子的凌厉和陶怀袖的纯真，糅杂出一种独特的气质。
“好看。”一道甜甜的声音说。
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是年长者的孙女，眼睛又大又亮。
李老爷子闻言开怀大笑，笑完调侃道：“不如给他们订个娃娃亲？”
长辈间有这样的打趣很常见，年长者当即哈哈大笑，拍手说：“行啊。”
然后看向李沙沙：“先得问一下这位小帅哥的意思，喜欢我家囡囡么？”
李沙沙没有立刻回答，平静凝视着小女孩，片刻后张口：“请问，你会背《出师表》么？”
“……”
“文学不好也没关系，”李沙沙换成数学题：“鸡兔同笼，共三十五个头，九十四条腿，请问鸡有多少只？”
果树下一片死寂。
接连两个问题砸过来，小女孩迷茫地眨了眨眼，紧接着本能作祟，‘啊’的一嗓子出来，开始嚎啕大哭。
看自家孙女哭了，年长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个不停，他摸着小女孩的脑袋说：“没事囡囡，昨天这个小哥哥还在陶艺室里，差点把他亲爷爷说哭。”
李老爷子：“……”
做陶艺时被李沙沙支配的恐惧再次不受控制袭上心头。
小女孩嚎了两声后又开始咯咯笑，这时工作人员从仓房走来，拿出几个筐子分别递给他们：“十斤以下可以免费带走，超出的斤数按统一价收费。”
果园存在主要是为了娱乐客户，不是盈利。
小孩子喜欢到处乱跑，年长者得时刻跟在后面，几乎脚刚踩在土里，原本的两家人就分开了好一段距离。
李相浮：“我姐……”
“和你大哥一起走了，她还有个画廊要管。”
两厢一对比，李相浮一介闲人的身份更加凸显出来。
李老爷子叫他来，不单单是为了体验采摘的乐趣，而是暗示李相浮，度假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掺和失踪案。
能少操心是好事，李相浮专心采摘梨子，准备一个上午就在这里打发时间。
李老爷子走到老友那边继续寒暄，他则在原地打转，慢悠悠摘着梨子，又一次仰起头的瞬间，突然看见一道格外熟悉的身影。
这绝非巧合能够形容，李相浮好笑道：“你也来摘果子？”
秦晋：“受人之邀。”
反应了一秒，李相浮望向在一旁发呆的李沙沙，挑了挑眉：“你现在能耐了。”
“事出有因，”李沙沙正色解释：“我最近做功课，各科耗时较往常平均晚了两秒钟。”
李相浮不动声色放下箩筐，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从半个月前开始，我偶尔会头晕，”李沙沙皱眉：“不久前甚至在心理医生面前暴露过一次电子眼。”
总体来讲反应能力慢了半拍。
听完全部描述，李相浮找了棵树靠着，似乎陷入深度思考状态，偶尔会撑起眼皮看李沙沙一眼，不知过去多久，面色多出几分严肃：“迄今为止，能让你感觉不自在的只有那些石头。”
李沙沙点头。
在别墅时他没多想，毕竟秦伽玉本事再大，也不至于神不知鬼不觉把石头埋在李家别墅下面。
李沙沙：“来度假村后症状没有缓解，证明和学校环境无关。”
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机体出了问题。”
他感觉不太舒服的程度只相当于人类偶尔的头疼，只是和李相浮搭档的那些年，见惯了府里人用各种方式害人，所以一有个风吹草动，系统会条件反射陷入警惕。
前因后果讲明白了，李沙沙这才说出叫秦晋来的原因，表示如果李相浮也没能发现异常，他准备带着所有东西让秦晋依次做检查。
李相浮找工作人员借了把剪刀，剪开了李沙沙外套袖子的一小部分，没发现夹层。
“吃梨么？”李沙沙问：“糖分可以帮助大脑思考。”
李相浮的目光却是落在他手上，抿了下嘴问：“你的魔方呢？”
“这里。”李沙沙从口袋掏出。
“之前不是粽子魔方？”
“玩腻了，新买了一个，”李沙沙说：“学校对面小卖部关门前在搞清仓处理。”
话一出口，空气安静了下来。
四目相对，李相浮沉着脸不说话，李沙沙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眼睛一眨不眨。
最终是由李相浮来打破沉默，他的口吻罕见地严厉：“你见哪个小卖部会进五魔方卖给小学生？
“你就没怀疑过制作材料有问题？”
“白雪公主和毒苹果的故事听过没？”
李沙沙私下朝秦晋投去求救的目光。
秦晋到底没见死不救：“事情已经该发生了，以后没收他的零花钱就是了。”
“……”
加上苏桃订婚宴上的那回，这已经是李沙沙第二次遭受陨石迫害，为了转移话题，他发扬了告家长的精神：“爸爸，帮我弄死秦伽玉，就是现在。”
“我不是活神仙。”
能弹指间灭了一个敌人。
李沙沙开始理论指导：“换位思考是对付敌人最有效的方式。”
“换位不了，”李相浮态度冷淡：“我甚至不知道他兜这么大圈子的意义。坦白讲秦伽玉不外乎是想达成两个目的，拿捏住我的家人，和让你陷入紊乱状态。”
雇人接近李戏春，买通诺顿博士安插一个奉子成婚的戏码，还有订婚宴地板下藏石头和魔方等，全都是为了达成这两个目的而设计。
说到这里，李相浮皱眉：“我刚回国时他曾莫名其妙地写信，想来也是在试探我失忆的真假……搞这些花里花哨的，连打蛇打七寸都学不会。”
“哦？”一旁默不作声的秦晋似乎来了兴趣，轻声问：“你有更好的法子？”
“小蝌蚪找爸爸。”
李相浮几乎不做思考，瞄了眼李沙沙就说：“系统可以化人，也能改变DNA，如果对方系统化人找上门来我赖不掉。彼时他再装的乖一些，轻松打入家庭内部，到时候别说我二姐，我爸肯定要把孙子宠上天去。”
“一个孩子猛然间失踪，家里非闹个天翻地覆，所以我得防着他伤害我家人，又不能干掉他。”
“至于那些石头，他入住后也能悄悄带入，神不知鬼不觉，就跟魔方一样采用慢性投毒的方式。”
“对了，系统上门后，还可以陷害沙沙，譬如’哥哥推我下楼梯’这种戏码，从此鸡犬不宁家宅难安。”
……
李相浮逻辑清楚地说了很多，每一条都令人细思极恐。
好不容易说完了，柔软的唇瓣有些干燥，他伸出舌头舔了下，一回头发现秦晋和李沙沙距离自己的位置似乎要比刚刚远。
一阵风刮来，周围梨树跟着簌簌作响，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倚在梨树下，微微有些晃动。
李相浮皱眉走过去：“天又不冷，你们抖什么？”
“……”

第77章
也许两人都有倒退的痕迹，但李沙沙退后了两步，秦晋只后移了一小步，于是对比下他似乎处于站在原地不动的状态。
亲眼见识了什么叫做冰山婊，李沙沙不动声色又往前一步。
李相浮反思一秒，确定自己没看错，先前这二人分明是离那棵歪脖子树更近。
“没抖，”这时李沙沙抬起头，迎着树枝摆动的方向说：“是今天的风太耐不住寂寞，吹得人心冷。”
冷冰冰的腔调搭配自以为伤感的抒情，听得人打从心底里腻得慌。
李相浮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绕圈利落地削掉梨皮，期间望了他们一眼，李沙沙率先摇头。李相浮随后切成两半，递过去给秦晋，谁知秦晋居然也摇头：“分梨吃不吉利。”
一口咬下去，香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不少。
李相浮喉头一动，咽下去梨肉说：“迷信。”
纯天然的东西，可惜他们太不懂得享受。
垃圾箱离这大约还有五十米的距离，正好附近还种着几棵桃树，三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朝那边走。这会儿风确实不小，几片叶子吹落在李相浮肩膀，他丝毫不在意地边走边说：“苏桃这件事闹不了多久，她一回来，和秦伽玉的婚事很快会敲定。”
一旦秦伽玉名正言顺插手公司内部事宜，李怀尘便会和秦晋联手，届时霄烁一旦破产，秦伽玉也得背负共同债务。
李沙沙：“万一他预测了我们的预测……”
李相浮摇头：“秦伽玉现在的重点不是钱。”
修复系统和报复自己才是目前对方最关心的部分，至于金钱，对于秦伽玉来说，只要能顺利修复系统，随时都能找到契机。
“磨刀不误砍柴工……”梨核精准地丢进垃圾箱，李相浮揶揄说：“他那个系统损伤程度必然很严重，否则也不用三番四次打你的主意。”
说到这里，脚步和声音同时停了下来，李相浮转过身：“大概是一脉相承，打我主意的也不少。”
从这个角度看，他和系统的命运高度重合。
“爸爸，别人是馋你的身子，上赶着给你钱花，而我却被谋财害命，”李沙沙说出事实：“完全是两码事。”
“……”
身侧秦晋视线带着几分探究，李相浮迎上他的目光，摸了下鼻子说：“被觊觎的是筱筱，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晋没作反应，倒是李沙沙闻言状似抬头欣赏着两边的桃树，心下漠然，若非当初亲眼见识女尊国那些为李相浮疯狂的男男女女，他或许会信了这番睁眼说瞎话。
然而秦晋不是见证人，极度敏锐的观察力告诉他哪里不对劲，但又无法真正洞察出所以然。
因为几分掩饰不住的心虚，李相浮及时转换话题：“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梨棠棠。”
哪怕真破产了，秦伽玉还有一条后路。
“……不知道梨棠棠到底有什么特别。”李相浮眼睛不愉快地眯了一下：“让秦伽玉这么重视。”
想来应该不止是因为她那可笑的爱情价值观。
口中念叨着梨棠棠，眼神却是朝着秦晋看去。费了大功夫让苏桃上演另类‘逼婚，’秦晋恐怕目的不仅仅是让苏桃和秦伽玉登记。
不用对视也看出了他的疑惑，秦晋没打哑谜：“这件事还能再运作，霄烁旗下很快会出现爆火的艺人，连带公司股价水涨船高，而苏桃身边也会出现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追求者。”
李相浮不由微皱了一下眉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秦晋眼神没有一丝变化：“同样的手段他们没少用。”
李相浮就事论事：“依照苏桃的痴心一片，完美追求者最多让她迟疑一下，不会移情别恋。”
秦晋嘴角小幅度地勾了下，没有言语。
李相浮突然明白过来：“这个迟疑是让苏桃拖缓逼婚进度。”
只要霄烁不断坐大，秦伽玉的系统必然会鼓动他去求婚，而在登记前，再让秦伽玉察觉到公司会破产的端倪。
原本观赏风景的李沙沙若有所思，插话说：“要么明知是陷阱还得踏入，要么拒绝登记，这样一来就得承受和系统解绑的代价。”
只是这其中需要运作的地方太多，每一个细节都得对上。比方说秦晋口中提到会爆火的艺人，估计在爆火后，将在恰当时机爆出丑闻。
任何一个成功的商人都具有资本家和阴谋家的天分，念及此李沙沙忍不住偏头去看秦晋，正巧风吹来一朵白色的小花落在对方锁骨，如此唯美的一幕，也没能给秦晋增添一丝柔和。
他的视线逐渐向下，最终停留在那双过分苍白修长的手上。
这是可以和李相浮媲美的一双手，可惜常年浸润在阴谋里。李相浮宅斗也玩得妙极，但他还能弹琴画画，做珍馐美味……就很优秀。
作为十项全能宿主的培训者，两厢对比下李沙沙欣慰地点了点头。
将他的神态变化看在眼里，李相浮好笑问：“想什么呢？”
从感慨到自豪，刚刚李沙沙的脸色就像是走马观花转了一圈。
“爸爸，你的优秀非常人所能及，世上恐怕很难找出和你匹配的人。”
李相浮愣了下，大约没料到他会突然一本正经彩虹吹。
李沙沙认真考虑后说：“走不了质，咱们可以走量。”
“……”
李相浮轻轻吸了口气，不明白怎么就跳跃到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上去。
“父亲优秀，孩子不能落后，”身侧秦晋缓缓说道：“多报几个艺术班，你也能一样出众。”
李相浮听完居然认真考虑了一下，系统有鉴赏能力，但终归是纸上谈兵，或许培养一个兴趣爱好能有所改善。
转念一想上小学对李沙沙来说已然很痛苦，还是算了。
似乎早就洞悉了李相浮会有的心理路程，秦晋没有继续怂恿学艺术，微笑说道：“散打或者跆拳道总得学一个，关键时候能救命。”
李沙沙：“……”
埋下一颗种子，秦晋点到即止，又把话题引回去：“秦伽玉看中的大概率是梨棠棠身边人的价值。”
李相浮沉吟：“我差不多把她的追求者一半捞到了身边，也没发现太多有用的信息。”
“……”
“看来我得再想个办法，接近梨棠棠。”
身边人不止包括备胎，还有亲戚故旧。
“扮演她的追求者？”李沙沙仰起头：“可人看不上你。”
明眼人都能感觉到，梨棠棠对如今的李相浮有一种天然的恶感。
顶级宅斗王者风轻云淡一笑：“他父母看得上就行。”
“有道理，”李沙沙略一思忖，竟然击掌附和，故意瞥了眼秦晋：“毕竟长辈不喜欢，婚事迟早要黄。”
“……”
&#183;
李相浮玩起手段来，不比秦晋差。
他先问秦晋要了几张梨棠棠和秦伽玉在一起逛街的照片，匿名发给了梨棠棠的父母，言辞营造出站在苏桃朋友立场的角度，质问苏桃的失踪是不是和梨棠棠有关。
同一桩失踪案搅和在一起，可不是好事，尤其是女儿和别人的未婚夫纠缠不清，曝出去妥妥的一桩丑闻，梨棠棠的父母虽然宠她，得知消息后一面调查发照片的人，一面毫不犹豫限制了女儿的自由。
在此期间李相浮则用筱筱的身份进一步营造女神形象，给对方添堵。
李沙沙：“不是说要拉近关系？”
这番操作下来，不得结死仇？
“只要理由足够合情合理。”
见他游刃有余，李沙沙试图跟上思维，瞬间想了很多借口，奈何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串联的点。
李相浮笑了笑，当他的面打电话给梨棠棠，很白莲花地主动为筱筱道歉：“我妹妹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希望你能海涵。”
梨棠棠本身被关在家里郁结于心，当场爆发：“装什么？明明就是一个人！你是不是觉得把大家当傻子耍很有趣？！”
说着准备录音揭穿对方的真实面目。
然而就在这时，李相浮的声音突然较平时多出几分阴沉：“不，我只想让你看着我一个人……”
刻意压低的声线夹带一点点伪音，彻底磨灭了平日里的温和，甚至令人毛骨悚然：“我不想再等了。”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李沙沙在旁边目睹全程，眨眼的速度慢了半拍。
好不容易回过神，他后知后觉：“营造一个病态爱慕者的身份，让她误以为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疯狂地爱慕她，甚至不惜男扮女装勾引其他追求者？”
李相浮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李沙沙：“但梨棠棠现在的心思全在秦伽玉身上。”
李相浮：“我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上门拜访的理由。”
搁在以往，自己这样的人梨棠棠父母必然是看不上，但建立在梨棠棠一昧和别人未婚夫纠缠不清的基础上，就不一定了。
垂眼的瞬间敛去淡淡的笑意：“度假村也呆够了，我们今晚就回去。”
李沙沙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李相浮去找李老爷子时，信誓旦旦说怕请假太久，耽误了功课。
李老爷子点了点头，他还要继续在度假村留两天，打电话让专人开车送他们回去。
&#183;
出门数日，回来时别墅里显得有些冷情。
红尘这只猫老当益壮，窝在沙发上，尾巴垂在一边来回晃悠，像是摇动的钟摆。它有个怪癖，睡前必须听《大悲咒》，是以其他猫的眼神多是滚圆透着有神，它则是死海般平静。
李相浮拍了拍手：“红尘。”
老猫很喜欢李相浮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天然的禅意，让他们彼此吸引。
红尘步履沉稳地走过来，不带任何一丝猫的高傲，李相浮俯身抱它起来，轻轻顺着毛，念了几句梵语，老猫惬意地眯着眼。
李沙沙不动声色远离，担心不知不觉被同化了。
好在李相浮没有无差别攻击，将猫放在一边，去庭院剪下好几根藤条。哼着小曲，纤巧的手指灵活缠绕着藤条，很快一个漂亮的竹篮成型。
李相浮又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些水果塞在竹篮里，顺手取了客厅的几朵假花插在缝隙间，一个十分优美的果篮就此诞生。
李沙沙：“……你不会要提着它去梨棠棠家拜访？”
李相浮颔首：“空手不太礼貌。”
李沙沙一动不动盯着他。
咋不抠死你算了？
李相浮提起果篮，微微一笑：“节俭是美德。”
这座城市整体面积有限，富人大多集中在一片区域，真要说起来，梨棠棠家和李家只隔着半个街区。
为了显得体面些，李相浮特意开了李老爷子的车过去，经历完繁琐的登记流程，终于进入别墅区。
地址是问李怀尘要的，李相浮稍稍有点路痴，转悠了好几圈才找到目的地。
整理了一下衣服，他按下门铃，没多久里面传来一道声音：“找谁？”
听着似乎是一位有点年纪的长辈，李相浮很有礼貌道：“您好，我是筱筱的朋友。”
给他开门的是一位中年美妇，额头很高，显出几分严厉。
李相浮从前在家长会上见过这人，于是又一次问好：“白阿姨，好久不见，我是李相浮。”
学生时代，李相浮是很多家长用来教育孩子的反面题材，白箬自然也有印象。不得不说人有时候是视觉动物，李相浮如今的相貌气质，让她原先的偏见消散不少。
“快进来坐，”她客套地说了两句，又对家里的佣人说：“叫棠棠下来，有老同学来看她。”
不一会儿，梨棠棠带着好奇心出现，一看是李相浮，楼都没下，不悦道：“谁让你来的？”
白箬蹙了下眉：“瞧你说的什么话……”
然而梨棠棠最近正在和家里人怄气，话都没听完，直接跑回房间。
砰！
关门声格外大，震得地板仿佛都有轻微颤动。
白箬脸色不太好看，作势要起身上楼教训两句，李相浮却在这时苦笑一声：“没事，估计是心情不好。”
白箬面色尴尬，叹了口气：“这孩子被我宠坏了。”
李相浮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从上个月开始，棠棠情绪就有些反复无常，好像在刻意疏远曾经的一些朋友。”
倘若李沙沙在场，必定要赞美他一句茶艺大师。
这话说得，像是和梨棠棠有多亲近突然又被甩了似的。
他的话引导性太强，白箬下意识就想起梨棠棠挽着别人未婚夫逛街的照片。
正当白箬想着该怎么回答时，李相浮站起身：“还是等棠棠情绪好一点再说，我明天再来。”
很有礼貌地和白箬告别，他走得十分干脆，出门直接开车离开。
&#183;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一回到家，耳边便传来李沙沙的朗朗读书声，而他对面老猫一动不动窝着。
李相浮扬眉，用眼神询问这是在干什么。
李沙沙：“我想把它培育成哲学猫。”
红尘现在妥妥一只猫佛爷，每次看到都让人生出一股危机感。停顿了一下，他问：“见到梨棠棠了？”
李相浮讲述了去拜访时发生的事情。
“要是梨棠棠把男扮女装的事情告诉父母，他们估计不会再让你进门。”
李相浮摇了摇头，对这一点似乎格外笃定：“说我为了追求她男扮女装，还勾引她养的备胎，这话有谁会信？”
听着都像天方夜谭。
李沙沙想了想：“也对，依照梨棠棠那骄纵的性子，指不定要被当做气话。”
话锋一转，问起有没有其他发现。
李相浮的眼神多出几分严肃：“梨家的家底要比想象中的丰厚，单是墙上挂着的画和客厅里作摆设的花瓶，至少价值几个亿。”
李沙沙：“不是赝品？”
“画绝对是真迹，”李相浮回忆：“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奢侈收藏品，价值不可估量。”
“梨棠棠的父母感情似乎也一般，白箬出来接待我时没戴戒指，我记得高中时，她每次开家长会很喜欢有意无意炫耀着巨大的钻石婚戒，而且客厅那么大，连一张合照都没有摆。”
至于更具体的还得再看看。
.
近来是多事之秋。
苏桃掌管着娱乐公司，她失踪的事情被大肆报道，闹得沸沸扬扬。没过几天，听说绑匪投案自首，理由是没想到会闹这么大，承受不住压力。
有秦晋在暗地里悄悄推动事态发展，李相浮从头到尾就没怎么关注过，他兢兢业业扮演着痴情追求者的角色。
第一天去梨棠棠家，带着手工编织的果篮；
第二天，改为自己绣的缠绵鸳鸯双面绣；
第三天，画了一幅动人的少女寻梅图；
第四天，作了一首唯美的藏头诗；
第五天……
李相浮在客厅弹起了摆在楼梯边的钢琴，中途手机响了一会儿，他面不改色弹完，然后去了趟洗手间。
未接电话来自秦晋，李相浮打过去，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了？”
“只是想问问你进行到了哪一步。”
李相浮：“顺利打入内部，梨棠棠的母亲就差没把我当亲儿子看待。”
不夸张的说，只要他用心讨好一个长辈，没人能逃得过。当年死守教条的严苛老府君，对自己都格外偏爱，更何况白箬。
无论长辈说什么，李相浮永远能做一个完美的倾听者，回应的过程中亦是谈吐幽默气质温和。
“比较麻烦的是闲聊家常时，她会说很多，我还得一一去甄别哪条可能是关键消息。”
秦晋：“确定两件事就行，第一他们夫妻的感情状况，第二，打听一下梨棠棠的小叔。”
知道他特别强调，必然已经有了切入点，李相浮没多问，简短回应：“稍后我会保持通话状态，你也听听，防止遗漏重点。”
“好。”
重新坐到钢琴边，今天梨棠棠依旧是闭门不出的状态，李相浮来了几天，都没有见到梨棠棠的父亲，这反而方便他旁敲侧击从白箬口中套话。
“秋天的光景其实也很好，”李相浮手指搭上钢琴的黑白键，淡笑道：“适合一家人出门散心。”
“一家人？”
这三个字戳中了某根神经。
白箬想起丈夫在外面的风流韵事，嗤笑一声：“恐怕这个家，只有我一个外人。”
近年她和丈夫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与女儿处的也一般，日子过得犹如古井般波澜不惊。
望着李相浮那张俊美年轻的容颜，白箬的心中突然生出扭曲的报复欲望，保养得当的手冷不丁覆盖上细白的手腕：
“你是个好孩子，也很有才华……”
愣了一下，李相浮以闪电般的速度收回手：“白阿姨，你……”
“这两天阿姨常常在想，如果你早几年出生或者我晚几年出生便好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认真听我说过话。”
“……”

第78章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孩子。
李相浮很小的时候便明白这个道理，陶怀袖喜欢以利益丈量身边人的价值，择利而行的前提下表露出一些扭曲的关心，所以他基本感受不到母爱。
青春期时，李相浮也曾偶尔某个瞬间因此感到悲伤。
不过这份伤感在今天成功断送了。
比父母不爱孩子还可悲的是，他们爱上了孩子的追求者。
一念至此，李相浮另外一只手也从钢琴上滑落，哪怕隔着一层布料，先前白箬搭上手时，身体不自然的僵硬一直持续到现在。
他轻轻吸了口气，通过调整呼吸改善肌肉的紧绷。
“我先前弹得那首曲子是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李相浮很快表现出镇定自若的状态，用一根手指来回压下几个钢琴键，断断续续的串联成曲子片段：“是作曲家写给初恋情人的曲子，虽然没有后期作品成熟，但胜在真挚，听曲子的人很容易被影响。”
说罢，用温和的一笑缓解了压抑的氛围。
白箬顿时对他好感大增，这个年轻人似乎永远不会让别人尴尬。
先前那一瞬间的失礼来自于她对家庭的某种报复，报复丈夫的不忠，又恼恨女儿不理解自己，反而和丈夫一家人走得更近。
但现在，她切切实实对李相浮这个人产生情愫。
白箬睫毛一颤，说：“我从这首曲子里，听出了春天生命重新蓬勃生长的力量。”
“能理解，”李相浮想起上次轻薄秦晋那颗红痣时的画面，感同身受：“人类偶尔会被欲望支配。”
白箬用得遇知己的眼神看他。
李相浮一脸认真：“有这种状况发生，就说明我们的发情期到了。”
“……”
在白箬眼皮抽搐的时候，李相浮从容不迫转移话题：“您的性格偏感性，我在聚会上见过一次棠棠的父亲，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棠棠的性格和你们两个似乎都不像。”
知道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白箬边想对方究竟对她有没有好感，边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李相浮又问：“您有兄弟姐妹么？”
白箬摇头。
李相浮：“那您丈夫……”
“有个弟弟。”提到这个人时，白箬表情有几分不自然。
察言观色是李相浮的看家本领，他试图将话题引入梨棠棠的小叔，然而每每稍有点端倪，白箬语气中便透露出几分烦躁。
一个天聊的寸步难行，李相浮知道得就此打住，他直起身子重新优雅地弹起钢琴。
今天梨棠棠倒是出来看了一眼，冲着楼梯口跺了跺脚：“别弹了，吵死了。”
话虽如此，被追求的虚荣心让她没有再像前几日那般抵触。
多停留了片刻，李相浮离开梨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
他开车出了小区大门，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掏出口袋中的手机，发现通话时长还在继续。
“喂。”李相浮拿起手机问：“你还在么？”
秦晋淡定说：“从你上演‘母子情深’前，就一直在。”
“……”李相浮面色有几分不自然，拿出湿巾仔细擦着手背消毒：“我总算明白梨棠棠为爱痴狂的基因是从哪里继承来的。”
缓了缓，谈起秦晋之前让探听的两个问题：“白箬和丈夫的感情毫无疑问破裂了。”
否则也不会勾引自己。
“至于梨棠棠的小叔……”李相浮想了想：“白箬在提起他时面色很怪异。”
试着传达出那个刹那自己解读出的情绪：“逃避，羞愧……期间白箬还吞咽了一下口水，说明紧张或者想到了某个场景。”
真不怪李相浮思想肮脏，以前在宅子里什么腌臜事没见过，时代变了，但这些事就算放在现代社会也不逞多让。
电话那头传来轻蔑的笑声，秦晋直白开口：“就我们两个，不用说的那么小心。”
李相浮目光一动，问：“你突然让我打听梨棠棠的小叔，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他估计的没错，一开始秦晋调查的重点在梨家近来的生意上，没发现有用的信息后又扩展到梨棠棠的父母，最后才延伸到身边亲眷。
“梨氏集团现在的掌控人是梨棠棠的父亲，他还有个弟弟，早年独自去海外发展，靠着一些灰色交易很快发家，资产累积的速度已经快要超出如今渐渐没落的梨氏。”
秦晋似乎在看什么资料，偶尔能听到翻纸的声音，他用夹杂着些嘲讽的语气说：“兄弟情深，弟弟对亲哥哥一家很好，尤其是梨棠棠，无论她看中什么，对方都会立马拍下来寄过去。”
“……实锤了么？”
秦晋：“DNA不会骗人。”
李相浮听完后，评价了两个字：“刺激。”
随后又感叹于秦晋的神通广大，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给两人做了亲子鉴定。
“这么明目张胆的偏爱，不怕被人察觉？”
“梨棠棠的小叔在国外被追杀过一次，没了生育能力，”秦晋淡淡道：“不出意外梨棠棠会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在梨棠棠的父亲看来，注定没有子嗣的弟弟对自己女儿有偏爱行为，合情合理。
“难怪……”李相浮啧啧一声：“你不过寄了几张照片，苏桃反应竟然那么大。”
对于秦伽玉而言，梨棠棠的潜在价值可比苏桃大很多。
那可是一个有两份豪门财产要继承的人。
秦晋：“这一家子感情观都不正常，爱好于抢别人的东西。”
李相浮认同他的看法。
就像有些人不缺钱但控制不住偷窃癖，有些人则天生喜欢抢别人男朋友。
侧面倒也印证了秦伽玉的系统在数据分析方面确实厉害，无论是订婚宴让秦伽玉装作被泼红酒，还是只订婚不结婚，都完美把握住了梨棠棠的心理。
和秦晋又说了两句，李相浮收起手机开车回家，进门发现玄关处多了一双鞋，叫住忙碌的张阿姨询问：“我爸回来了？”
张阿姨正准备给红尘喂食，回答说：“早上就回来了。”
这时李老爷子主动走了出来，看到才进门的李相浮，问他去了哪里。
正巧是周天，李戏春也在，闻言无奈道：“都是成年人，您怎么还拿他当小孩子操心？”
李老爷子考虑了一下，觉得是不太妥当，这种询问是从李相浮学生时代延续下来的习惯。这大白天的，李相浮也没一身酒气，实在没有过问的必要。
于是乎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了。
李相浮走进客厅的脚步有些虚浮，掩藏着一丝心虚在内。
他抱起才吃完猫粮的红尘，寻思着如何将梨棠棠这条后路给秦伽玉切断。
撸猫不到三十秒，秦晋突然发来一条短信：【梨棠棠的事情我会处理。】
知道他想做什么，李相浮快速戳着屏幕：【是不是可以采取更温和一点的方……】
消息还在编辑中，那边秦晋似乎预测到他会有的反应，先一步发来消息：【白箬可不无辜，包养十八线虐待发泄，类似的事情她没少做。】
“……”
红尘不太喜欢长时间被顺毛，眯着眼跳到一边，人性化地打了个呵欠。
李相浮没再折腾它，上楼去找李沙沙。
毫无意外，李沙沙又在玩魔方，还是两只手同时花样转动。听到有人进来，抬头一心三用问：“有进展么？”
李相浮言简意赅：“过程出了问题，但目的已经实现。”
两个魔方同时复原，李沙沙活动了一下手腕，猜测事态发展：“白箬看上了你的好皮囊，你拒绝了她，但成功套取了信息。”
“……”这是名侦探转世？
李沙沙：“爸爸，你一向有将阴谋变成伦理剧的天赋。”
这是一流的宅斗端水大师应有的水准。
李相浮按了按眉心，坐下说：“秦晋估计会在恰到时候挑破梨棠棠的身世。”
李沙沙不为所动：“没什么值得同情的，挑破了梨棠棠也还有一份家业继承。”
“就怕她连那一份也没有，”李相浮皱眉：“秦晋特意强调了一句灰色产业发家，肯定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李沙沙闻言突然一拍桌子。
猝不及防的响动让李相浮下意识摆出防御的姿态，意识到是在安全环境，叹了口气：“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我恨人心不古。”李沙沙双目一眯：“我们做小本生意都上税，居然有人搞灰色产业赚钱。”
“……”
在另一个世界共处了二十多年，李相浮第一次见他如此嫉恶如仇的模样。
“对待这种人，绝对不能姑息。”李沙沙冷笑：“否则太不公平了点。”
天知道每次划走的钱抵他买多少机器人。
李相浮叹了口气，预感后一句才是重点。
&#183;
去了度假村两天，秦晋这些天的忙碌程度远胜之前。
双方见面的时间还没有李相浮和白箬见面的时间多。
说起白箬，早几天在对方的主动要求下，李相浮加了她的好友，白箬不时会私发来一条消息：
【我找到了原曲，但我更喜欢你为我弹奏的那首。】
“……”
李相浮隔了很久才回复，主要是讲述钢琴家的生平，推荐了其他几首轻音乐。
知道梨棠棠被秦伽玉看中的点后，李相浮不再频繁去梨家，偶尔去也只是为确定梨棠是否在禁足状态。
秦晋寄去的照片带来的后劲很强大。
苏桃虽然被成功‘解救’，但显然白箬担心梨棠棠会脑子不清楚立马去找人家未婚夫。
苏桃近来是新闻热点之一，一旦被媒体捕捉到梨棠棠在这个时候约会受害者未婚夫的镜头，连带着整个家族都要被推上风口浪尖。
风水轮流转，和梨棠棠的处境比，苏桃如今事业正更上一层楼。
由霄烁投资的电视剧最近爆火，正巧男主角一部积压了数年的电影突然通过审核，上映仅仅两天票房便过亿，霄烁旗下的这名艺人几乎一跃成为顶流。
这两天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宣传，全是正面积极的评价。
连李戏春这个不经常追剧的人，也看得津津有味，瞄见站在一边的李相浮，拍了拍沙发：“杵着做什么？坐下看呗。”
李相浮摇头。
现在全是清一色的褒奖，有些过于统一了，艺人现在走得是清高孤傲人设，一旦翻车公关也很难拉回路人缘。
李相浮提醒了一句：“别太真情实感了。”
谁知李戏春居然点了点头。
“我最近是挺迷这人的，为了见他一面还特意问朋友要来一张品牌方的邀请帖。”说着李戏春调小电视声音，从沉迷剧情的状态中解放，说：“直到看他的第一眼……”
李相浮下意识问：“不会又是一个超高的印象分？”
李戏春耸肩，无奈地喝了口水，说：“九分。”
“……”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她这样的独特感应，至少爆火艺人目前的身价翻了几十倍。
另一方面，苏桃失踪又被救回，网上有人恶意猜测她是不是受到身体上的侵害，这种言论还有不少，很快被大部分正常人回喷，苏桃顺势收获了一波同情。
两相叠加，霄烁的股价一路飙升，抛来橄榄枝合作的资方更是数不胜数。
针对这种情况，期间李相浮还曾和秦晋有过一次简短的对话。
……
“我以为你会立刻挑破梨棠棠的身世。”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秦晋认真玩起阴谋来，没几个人能是他的对手：“等到苏桃因为身边的完美追求者有所迟疑时，才是捅破窗户纸的好时候。”
李相浮心下一动，明白对方的盘算。
梨棠棠势弱，苏桃又有了追求者，继续迟疑下去两头都捞不着好处。秦伽玉摇摆不定，他的系统必然会推他往前再走一步。
秦晋手指屈起虚握成拳，重复做了一遍当日在影院的举动，再次低声强调：“不留余地。”
……
回想起当时秦晋的神情，李相浮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确定这是不再给秦伽玉任何翻身余地的暗示。
见他突然开始晃神，李戏春拍了下手：“怎么还发起呆来了？”
回过神，李相浮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些事。”
没继续对着电视屏幕，他正要转身上楼，门铃突然响了。
是快递员，送来的箱子挺大。
李相浮当面签收，身后李戏春见拆箱后是个机器人，下意识以为是他买的，说了句：“你最近网购次数见涨。”
实际不是李相浮下的单，一次在聊天中，他无意间提到李沙沙喜欢机器人，这两日他没再去找梨棠棠，白箬便时不时买东西送上门，寄件人一栏填的还是‘协奏曲’三个字。
仿佛那天的钢琴曲是两人间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李相浮抱着机器人上楼，考虑回头转款给白箬。
红尘对机器人仿佛也很有些兴趣，一路跟到二楼，冷不丁跳上来，陡然加增的重量让李相浮不由闷哼一声。
靠近走廊一侧李安卿的房间门没关，听到声音走出来，瞧见李相浮吃力抱东西的画面，伸手捞过了身材富态的老猫。
李相浮松了口气，直接把机器人卸货在李沙沙房间门口。
这已经是近来第二个送上门的机器人，依照李安卿对他的了解，李相浮绝对不可能短时间内频繁花钱买这玩意，问了句：“谁送的？”
“白箬。”李相浮没隐瞒：“梨棠棠的母亲。”
梨棠棠追求者甚多，白箬再欣赏一个年轻人，不至于自降身份连送东西。李安卿：“看来这位阿姨很欣赏你。”
“……”
李安卿看破不说破，楼下电视机的音量在李相浮走后重新被开得很大，隐约也传到楼上了一些。他朝前走了几步，胳膊搭着栏杆：“最近这部剧还真是红火。”
“霄烁股价跟着水涨船高，”李相浮沉吟道：“苏桃的‘逼婚’计划想必会很成功。”
李安卿：“有秦晋做推手，自然能成功。”
李相浮闻言忍俊不禁。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有把之前的告诫放在心上，李安卿无奈摇了摇头。
李相浮笑完了说：“白箬对我有好感，秦晋知道后还让我虚与委蛇，避免打草惊蛇。就算有逼婚，他也逼不到我头上。”
虽然依稀感觉到秦晋对自己有几分意思，但也仅此而已，试问这世上谁会让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逢场作戏。
“温水煮青蛙，”李安卿淡淡道：“他已经开始烧水。”
李相浮挑眉。
李安卿：“用不了多久秦晋会用手段让爸知道，你和白箬之间的这份‘纠缠。’”
李相浮觉着玄乎：“好端端的，他做这种无用功做什么？”
“总结一下你对白箬的认知。”
李相浮迟疑说：“秦晋说她私下作风有问题，虐待癖，爱情至上。如果要往更肤浅的说，人到中年，有个和小叔子生的女儿。”
李安卿听到梨棠棠的身世没有惊讶，仿佛之前已经从哪里得到过消息，接着李相浮的话说下去：“一个四十多岁有虐待癖的女人，曾经和丈夫的亲兄弟还有过情史，与之相比，秦晋的条件是不是显得特别优秀？”
“……”
“白箬在前，他日秦晋真进这个家门，爸的反应估计也不会太激烈。”
李相浮无法辩驳这番言辞，至少从逻辑上都解释的通，但如果代入秦晋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作为故事主人公，实在又显得离谱。
“实践出真知。”李安卿伸手从李相浮口袋拿出手机：“打电话过去，就说白箬对你过度频繁示好，你已经在考虑切割，他绝对会进行阻止，说还不是时候。”
李相浮沉默了片刻，照做了。
电话那头秦晋的嗓音永远是低沉又有信服力，只听他缓缓说道：“还不是时候。”
李相浮：“……”

第79章
仅有的五个字，在李安卿的提示下，瞬间似蕴藏着诡谲心机。
李相浮抿了抿唇，他不过安静了稍许时候，电话那头秦晋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问：“你周围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李安卿用唇瓣说了两个字：“问好。”
李相浮面无表情重复：“二哥让我代他给你问好。”
李安卿摇头：“是代我们全家。”
“……”
秦晋一向很稳，哪怕是现在，波澜不惊陈述现实：“你会成为白箬和梨棠棠间的一个矛盾点，这时候分割，等同于免费赠送他们一个同仇敌忾的对象。”
“矛盾点？”李相浮咀嚼了一下新鲜的说法：“是指我明面上追求的是梨棠棠，但白箬对我也有好感，所以她会嫉妒自己的女儿？”
母亲嫉妒孩子？
“人有千面，”秦晋淡淡道：“亲情间不止无私付出这一面。”
李相浮无言以对。
倘若白箬真的因此嫉妒女儿的青春靓丽，这一家子真就绝了。
之后的通话过程中，他逐渐意识到被代入到另外一个重点，但李相浮并未刻意扭转回最初的问题，继续探究下去充其量就是在情情爱爱的事情上纠结。
对他而言，感情是锦上添花，只占人生的一部分，顺其自然即可。
又和秦晋交流几句，李相浮平静挂断电话。
他抬起头，望着站在一边的李安卿，心下生出几分怪异。
秦晋是个男人，当代社会对同性之间的恋情远远达不到完全理性的看待，然而在李安卿的表态中，仿佛秦晋只是一个比较难缠的追求者，没有性别身份之分。
李相浮纯粹是以一种好奇的态度询问：“二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和秦晋在一起，你会阻止么？”
李安卿：“怎么阻止？扔出一张一千万的支票，让他离开你？”
“……”
“如果你确定要舍弃身边的花花草草，完全可以继续放任他这种行为。”
李相浮斟酌了一下，试探问：“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李安卿闻言很是深沉地看了他一眼：“你开心就好。”
“……”
&#183;
爱屋及乌是人类本能。
公司旗下艺人爆火，苏桃失踪事件又被一些奇葩网民诟病为各种肮脏的猜测，如今无论是明星的粉丝，还是大部分路人，都对这位女总裁抱有怜惜和佩服的情感。
“苏桃俨然成为新一代女性事业成功的代表。”李沙沙放学回来，讲述在外面的见闻：“学校老师课间还谈论过她。”
李相浮点了点头：“很正常。”
苏桃的过去也被扒了出来，当然究竟是被扒还是自己找人运作有待商榷，但生父的重男轻女和险些被私生子害死的经历，无疑让她被各种媒体和营销号争相编撰报道。
“舆论发酵的太快，”李沙沙说：“现在不单是艺人，她本人就是公司的金字招牌，代表着一种不屈的企业文化。”
李相浮轻轻拨动一下古琴的琴弦，这么多种乐器中，唯独古琴能令他心静：“挺好一件事，霄烁发展的越好，秦伽玉的情敌也会越多。”
成功人士哪怕已婚，身边也伴随着不少诱惑，更何况那两人只是订婚。
李沙沙：“苏桃目前的口碑过分好了，日后想要拉下神坛可不容易。”
李相浮摇了摇头：“世上永远不缺落井下石的人。”
资源有限，只要一个公司出事，少不了同业立马像狼嗅到血肉一样扑过来分食。
一首曲子没弹完，断在中间高潮部分，这种滋味可不好受，李沙沙拧着眉叫了声爸爸。
并未立刻满足他的愿望接着弹奏，李相浮看向窗外，今天的阳光不错，温暖又不刺眼，他抿唇一笑：“不如我们也去落井下石一次？”
李沙沙：“给谁下石？”
他不觉得对方有兴趣给苏桃再添把火。
“秦伽玉。”李相浮淡淡道：“苏桃过两天要举办一个私人宴会，宴请一些名流参加。”
走到窗边，感受着阳光的暖意，李相浮继续说道：“她现在正得势，有人为了面子会觉得此时主动交好显得势力，这次宴会正好名正言顺结交这些有合作意向的人。”
李沙沙：“我们在受邀行列？”
李相浮眨了下眼：“必须的。”
魔方的事情还没有败露，秦伽玉多少会想要确认一下李沙沙如今的状态，想到这里李相浮交代了一句：“记得到时候装得不舒服些。”
李沙沙点头，表示这个经验他有。
和往日的鸿门宴不同，李相浮对这次宴会其实还挺期待，想见识一下秦晋给苏桃安排的完美追求者究竟是什么模样。
当天，他特意换了身正装。结果一出房间门，发现一家子都在。
李相浮：“……”
李戏春穿着一袭很有格调的红裙，配着小西装做外搭，说：“走吧，车子在外面等着。”
李沙沙充当李相浮的传声筒，问出疑惑：“你们都去？”
李戏春：“我还想再去见一眼那位艺人。”
李沙沙看向其他人。
李安卿纯粹好奇能让李戏春打出九分印象分的人是什么样，李老爷子同好奇，至于李怀尘，周五晚上得闲，无所谓地随大流，顺便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认识的人。
李相浮问出关键的：“你们都收到了邀请函？”
李怀尘拿出一张蔚蓝的卡片，他是真的有邀请函，公司地位在这里，对方可能只是象征性客套了一下，其他人自然没有。
李戏春耸肩：“这种宴会很多都会带伴侣，拖家带口无伤大雅。”
李相浮说出事实：“我们这不像拖家带口，更像是去砸场子。”
说归说，他不可能左右别人的思想，何况有李怀尘在，还能蹭个车。
……
苏桃名下有好几处房产，私人宴会就在其中一处举办。她是开传媒公司的，今天的宴会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星光璀璨。
晚风徐徐，门口的铁栅栏上悬挂着星星点点的小灯泡，整体和深蓝寂静的夜色交互映衬，无比静谧美好。
周围豪宅之间间隔很大，能住在这附近的非富即贵，苏桃都是一一宴请，不存在扰民一说，草坪上的音响从傍晚时分，便重复循环播放着浪漫的钢琴曲。
几乎每一个从豪车下来的人都会下意识整理一下袖口，或者拉一下衣服，唯独李相浮视线一直在手机屏幕上，还是李沙沙帮忙拽平了西装上的褶皱。
李相浮：【你来看热闹吗？】
秦晋：【快到了。】
李相浮回复了一个‘ok，’遂即抬起头，打量起前方的建筑，和传统豪宅差不多，气派又有设计感。
他牵着个孩子往里面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种场合一般人不带儿童来，一路走进去，没看到李沙沙的同龄人。
苏桃今天穿得清新素净，身为总裁，她不需要争艳已然是被关注的中心。
李沙沙：“你说她会不会邀请梨棠棠？”
李相浮摇头：“那就太刻意了。”
秦伽玉对苏桃的绑架事件肯定有存疑，这时候再请来梨棠棠，等同落实了这份猜测。
他们说话时，一位年轻男子相当自然地走到苏桃身边，不少人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他身上，李相浮跟着也多看了一眼。
倒不是说这人长得有多好，而是他的一切都刚刚好。
正常男性身高，身材谈不上高大，五官柔和，眉目间似有清风朗月，显得十分纯净。
他看人时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不图钱，不图房子。’
“就是他。”李戏春低声道：“最近很火的艺人，苑轩。”
苑轩正在和苏桃交流，完全没有寻常艺人讨好老板的画面感，反而像是千里马和伯乐。
李相浮随手拍了张照片，刚想发给秦晋，便看到门外走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穿梭过一众名流走过去，李相浮来到秦晋身边，看着苑轩的方向，问得相当直接：“该不会他就是你安排的追求者？”
秦晋微笑颔首。
李相浮：“那后期的丑闻……”
“再过一段时间会爆出来。”
秦晋简短介绍了有关苑轩的事，这人在苏桃旗下多年，一直不红火，当然苑轩也没什么事业心，就喜欢不劳而获，黑历史不少，只是那时太过透明，还没有被扒出来。
“他在国外赌场欠下一大笔钱，听到有这种好事，还主动提供了几卷不雅录像，表示合作诚意。”
“……”
秦晋：“原本苑轩想靠不雅录像诈钱，因为担心被告，才一直拖着。”
李相浮挑了挑眉，望着众星拱月的苑轩缓缓说：“人现在正当红，后续未必肯甘心曝光黑历史。”
“护照已经办好了，后半生他准备拿钱去国外逍遥。”秦晋停了一下说道：“苑轩之前和不少人有不正当关系，随着他蹿红，有的要求陪睡，有的想要封口费，他恨不得早点甩掉这些烂摊子。”
从李戏春打了九的印象分开始，李相浮就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但没料到还有迫不及待用名声换钱的人。
正要张口说些什么，李相浮突然看到秦伽玉。这会儿苏桃目不转睛和苑轩说话，秦伽玉反而像是被晾在一边的局外人。
他来就是为了落井下石，刺激秦伽玉早日主动和苏桃正式登记，见状哪里会轻易错过机会。状似闲庭信步走过去，微微一笑说道：“苏小姐最近愈发光彩照人，你这位未婚夫功不可没。”
秦伽玉面色不变，还跟着赞美了一句。
他从不担忧苏桃会变心，关注点更多在李沙沙那里，确定这孩子气色不太好，才不露痕迹收回视线。
“人心易变。”李相浮又淡淡说了一句。
“是么？”秦伽玉反问。
要说完全不介意也不可能，秦伽玉对苑轩没有危机感，只有反感，这种不悦主要来自于所属物被觊觎。
但仅仅因为不悦远不至于让他自毁公司的摇钱树，倒是今天李相浮带刺的话语让他觉着挺开心，从前对方说话都是带刀子的，重逢后却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状态，令人烦躁。
捕捉到刹那间的情绪变化，李相浮亲眼见识到什么叫做抖M。
苏桃设宴的目的是结交更多人，没和苑轩聊多久，转而又与另外一些人举杯谈天。苑轩从容地站在原地片刻，忽然径直朝这边走来。
他先是主动和秦伽玉打了招呼，余光却打量着李相浮。
不知道是不是李相浮的错觉，苑轩对自己的敌意好像更大。
他的直觉没错，苑轩自认是一滩发臭发烂的污泥，但烂泥也有无法诉之于口的隐秘，苑轩从很久之前就暗恋秦晋，如同狂热的粉丝迷恋偶像。
别人因为秦晋阴郁的气质畏惧，他偏偏沉迷这点。
先前目睹李相浮和秦晋说话的画面，苑轩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秦晋对待这人时，会自然而然流露出罕见的笑容。
他只是收钱负责追求苏桃，后期再曝出丑闻拖垮霄烁的市值，个人当是商战，并不知晓背后的用意。加上圈子不同，苑轩不认识李相浮，忍不住暗暗生出几分较劲的心思。
在场有很多艺人，不乏喜欢揩油的大老板，还不等他做什么，已经先一步有人过来插话。
来人是一位中年富商，一并走来的则是位大导演，看到苑轩故意乐呵呵道：“我刚还和陈总说，你功底好，拍摄时几乎不用替身。”
让苑轩爆火的那部剧没有女主角，添加了当下流行的双男主元素，他在里面饰演一名男扮女装的杀手，有很多惊艳的诱惑舞蹈猎杀桥段。
“过誉了。”他说。
导演摆手：“是你太谦虚了。”随后又对富商说：“一会儿咱们就能亲眼见识一番。”
这种宴会向来少不了跳舞的环节。
觥筹交错间，有明星在台上唱歌拉开了热闹的序幕。一曲唱完，歌手放下麦克风，苏桃接替他站在正中央，美眸扫过一圈笑着问：“谁来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第一支舞很重要，是在万众瞩目下进行，随后来客才会下场各自找男伴女伴共舞。
场上已经响起了激昂的音乐，很鲜明的交际舞曲子，跳探戈和拉丁都很适合。
被起哄声送上场的毫无疑问是苑轩。
没有丝毫扭捏，他很大方地走上前，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朵玫瑰花拿在手上。
有人调侃问：“是要送给女伴么？”
苑轩看了看周围，像是在寻找女伴，随后含笑说：“这是给我自己的。”
假模假样地环视一圈后，他竟走到李相浮面前：“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共舞一曲？”
李相浮挑了挑眉，并未接话。
“我来跳女步，”苑轩解释：“上部剧拍的太投入，我倒现在还没走出来。”
他不清楚李相浮的身份，也不在乎，反正日后要拿了钱出国逍遥，怎么自在怎么来。
在场不少宾客却是识得李相浮的，下意识朝李老爷子看去。
没有想象中的不愉快，李老爷子面色浮现出一丝怪异，身侧李沙沙声若蚊蝇喃喃：“这是位真正的勇士。”
“你……”李相浮意味深长地看了苑轩一眼，问：“确定要和我跳？”
苑轩点了点头，故意把人捧得很高：“你气质这么好，看上去有学过舞蹈。”
李相浮闻言目光流转，似在思考，余光不经意间瞄到秦晋。后者的面容在被调暗的光束下忽明忽暗，只见他唇瓣动了动，用口型提醒一句：留活口。
“……”
没有等到回答，苑轩试图再往前逼近一步，却遇到了阻碍。
先前李相浮一直同秦伽玉交流，这会儿秦伽玉正好半个肩头压在他身前，乍一看造成故意阻止对方上前的错觉。
苑轩被安排要追求苏桃，对待秦伽玉，向来不吝惜表现出争锋相对的态度，当即望着他笑道：“难道你也想邀请这位先生共舞？”
秦伽玉看过《高手出民间》，清楚当时在台上戴面具表演的是李相浮……那空中的反复蹬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麻花陀螺转，至今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此刻场上播放着极富有激情的音乐，这个时候和李相浮跳交际舞，绝对会在他手下扭成抹布。
秦伽玉的默然让气氛显出剑拔弩张。
正当围观的人琢磨其中有什么猫腻，苏桃的未婚夫会不会当场和苑轩撕破脸时，却见这位骄傲的年轻人主动退开一步，随后深深注视着苑轩，伸长胳膊：
“您请。”
连谦词都用上了。
苑轩自在的笑容不禁一滞，打从心底里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然而不等他多想，李相浮已经先一步走向了场中央。
“来吧。”李相浮微微勾唇：“让我们一起放飞自我。”
“……”

第80章
音响师原本正在偷吃蛋糕，谁料一记眼刀猝不及防朝这边飞过来。
李相浮：“麻烦换一首节奏更加鲜明的曲子。”
音响师觉得纳闷，明明现在这首已经十分动感。
收人钱财，他受雇于苏桃，自然不会拒绝苏桃宴请来宾的需求。
很快，加倍激昂的旋律充斥在整间大厅，为了让气氛更加热闹，音响师特意将音量调大。
李相浮随手一甩，西装外套被扔在一边，有人吹了声口哨，还跟着旋律打拍子。
受到气氛感染，苑轩嘴角一勾：“斗舞么？”
李相浮摇头：“还是交际舞，记得你要跳女步。”
不用提醒，苑轩也不会在这上面耍心眼，他的那部剧能火是有原因的。曾经苑轩是舞蹈学院毕业，有不俗舞蹈的能力，拍摄前几个月的训练，让他的腰肢像是柳条一样柔软又富有韧性。
苑轩打定主意，要跳出此生最美的一舞，哪怕日后出国相隔万里，也要给秦晋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起初两人合挑了一部分探戈，苑轩刻意挑选最难的舞步，李相浮依旧能精准地跟上。
随着音乐节拍快步入高潮，苑轩扫到人群中的秦晋，对方正那双寡淡的眼睛正专注望着李相浮，他目光暗了暗，悄无声息在跨步的间隙改变重心，准备实现一次高难度的连贯动作。
“准备好了么？”苑轩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接下来……”
话没说完，李相浮的胳膊已经虚揽住较细的腰，在他耳侧温柔低语：“苑先生，我们走——”
还没反应过来，苑轩身子便被人一拨，他以为是要跳华尔兹的旋转部分，但显然并不仅仅如此。
探戈有一种妙，是腿与腿之间的交锋，苑轩一个大好男儿，一开始还想让李相浮踩脚出丑，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迫化身一个圆规，一只腿做支撑，另一只自由腿疯狂画半圆。
渐渐地他有些体力不支。
“纵劈腿接摆腿跳。”
李相浮一跳，苑轩自然不能落下，双方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信仰之跃，落地后还没出喘息一秒，又开始持续摇摆。
就在这时，李相浮放开环腰的胳膊，用手充当皮鞭，拨动一下他的腰线，苑轩随即像是电动小陀螺一样转。
“卧槽——”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哪怕不少自持身份的来宾，嘴里都控制不住蹦出了最原始的感慨。
终于，苑轩的忍耐到了极限，准备推开李相浮，当场甩脸走人。
然而——
“苑先生，你转不动了，换我来。”
“……”
李相浮：“缠腿，缠在我身侧。”
苑轩在刚才的旋转中，已经眼冒金星有点神志不清，下意识跟着做了。以为这是收尾动作，他直接单腿竖起就好。
下一刻脚尖脱离地面，他听到了风声，因为旋转速度太快，无法辨别风的方向是从哪里来。
……是小旋风么？
一阵失神，苑轩那双清澈的眼睛如今像是死鱼眼一般瞪着天花板。
“跟上，”李相浮的语气陡然严厉：“偏头。”
苑轩下意识跟着偏头。
李相浮：“看观众。”
苑轩：“……”
音乐结束，舞蹈跟着戛然而止。
满堂寂静。
李老爷子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他这个年纪能看的，找了个地方坐着，任凭中间旋律最紧凑的时候，身后一句接着一句卧槽涌来，也绝不回头。
“结束了？”李老爷子喝了口红酒，云淡风轻问身边的孩子们。
李戏春目光死死锁定李相浮，深深吸了口气：“他毁了我对追星的全部憧憬。”
原本今天来是想远距离观赏偶像，无论苑轩是个什么真实性格，在出事前，默默粉对方剧里的角色，有朝一日真曝出丑闻，默默脱粉就好。
现在可好，一舞结束，她脑海中无限重复一只欢快的小陀螺。
过分的安静中，李戏春平复心情：“现在该做什么？”
众目睽睽下，走过去拉李相浮回来么？
一旁李安卿淡淡道：“鼓掌。”
啪啪啪。
沉闷的掌声打破寂静，人都是从众，大部分人晃神过后，先是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后汇聚在一起，排山倒海涌来。
苑轩已经不敢再去看秦晋，他可以肯定，自己在对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但与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在某些方面苑轩是有些小聪明的，知道事已至此，直接和李相浮吵上一架也无济于事。
艰难迈动发颤的腿，他走到麦克风旁边：“不知道今天这里有没有我的粉丝……”
目光搜寻一圈，状似不经意间停留在苏桃身上，薄唇轻启：“假设有，我想问问她，如果我是只陀螺，你还会爱我么？”
“……”
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笑声。
就连苏桃本人都不禁莞尔。
压抑的气氛瞬间得到释放，苏桃接着良好的开端说：“特别感谢先前二位的精彩开场，接下来大家可以邀请舞伴，一同为这个难得的夜晚增添美好。”
舞伴？
李相浮此刻人还在场中央，闻言反射性扫了眼人群，像是舞瘾还没过够，要继续请人热舞。
众人反射性后退几步。
如此一来，先前第一支舞时便站在前排观看至今，没有移动位置的秦晋瞬间突显了出来。
李相浮的视线自然而然聚焦在他身上。
觉得这样不好，又一次偏移视线，居然在人群中瞧见了卞式沁，后者眼神飘忽不定，死活不与他对视，李相浮又望向刘宇，刘宇喉头一动，来回张嘴重复三个字：“是友军。”
往常交际舞的环节，不乏有想要上位的人争着当大老板的舞伴，或者一些投资商趁机揩油艺人，但今天，面对李相浮的搜寻目光，前排的人遵循了就近原则，随便找了舞伴就开始舞蹈。
唯独秦晋主动走上前，问：“要跳舞么？”
音响师早就将曲子换成浪漫的华尔兹，以防悲剧重演，这次还专门挑选了一首较为温和的音乐。
李相浮是人群关注的焦点，不少人悄悄留意着这边，想起秦晋和李戏春的绯闻，觉得李相浮再心狠手辣，总不至于将未来的姐夫当场转死。
秦晋亲自邀请给台阶下，李相浮自然不会拒绝。
“谁跳女步？”他问。
秦晋：“我无所谓。”
话虽如此点头示意他迈左脚，自己则是退右脚。
对方主动跳起女步，倒是让李相浮有些始料未及。
两人在一起，更像是跳斗牛舞，至少不像是华尔兹，缺乏一种柔软。李相浮个子已经算是高挑，秦晋还微压他半个头，由他跳女步动作上无法和谐。
“放着我来。”李相浮自然移动重心换脚，秦晋配合他的动作。
有句话苑轩没说错，李相浮的舞蹈功底确实相当不错，每一个动作都能精准到百分之百。
旋转时复杂多姿的舞步，优美又富有画意。
“原来他能好好跳舞。”旁观这一幕，刘宇感叹了一句。
所以为什么要给大众制造心理压力？
再美的画面也要看目标对象，两个男人搂搂抱抱，李老爷子看得直皱眉，说了句‘不成体统’，随后对最近处的李怀尘交代：“去把你弟弟带回来。”
李怀尘摇头：“冒然拉走别人的舞伴，是很失礼的举动。”
李老爷子站着说话不腰疼：“电视上不是经常有跳舞过程中互换舞伴的画面？你照做就是。”
“万一他突然加快旋转速度怎么办？”
“……”
李戏春插了句话进来：“先前和小弟跳舞的不也是位男士？您怎么不管？”
“能一样吗？”李老爷子没好气道：“那小明星一看就是故意挑衅。”
这时，安静注视着一切的李沙沙摇了摇头，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纠正不当用词：“爷爷，不能算挑衅，顶多是自杀式袭击。”
而且在过程中杀敌为负，自损一万。
“……”
李老爷子深呼吸一次，正想说什么，余光扫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眉峰一动：“那不是老金家的丫头？”
确定没看错，又给李怀尘使了个眼色：“去邀请人跳支舞。”
李怀尘在圈子里的名声很好，不乏有名媛主动追求，李老爷子说得那姑娘曾经就对李怀尘表示过明确的好感。
门当户对男才女貌，可惜李怀尘就跟神仙转世似的，不动凡心。
李怀尘冷静表态：“没这个必要。”
不喜欢还去故意接近，就是人品问题。
“你不是向来最讲究礼数周到？”李老爷子眼睛一瞥：“她到现在都没找舞伴，干站在那里，心里说不定很不是滋味。”
李怀尘闻言皱了皱眉，看到女生手指不自在地时不时捋一下裙子上的褶皱，然后靠在一边玩手机，一时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到底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在，李怀尘还是走了过去。
李老爷子随后又看向李安卿，大约是懒得听唠叨，不等他开口，李安卿很自觉地走到一位单身女士面前。
这两兄弟出奇的一致，过程中只是交谈，并没有跳舞。
李老爷子看得无奈：“他们头上是顶着王冠么？都不知道弯腰请一下女方。”
李戏春说好话：“总得有个交谈的铺垫。”
可惜之后的时间，李怀尘和李安卿陆续和不少人有过交流，但都没有选择一个舞伴。
直到交际舞的环节结束，苑轩主动上台弹奏钢琴曲唱歌，又恢复了他优雅王子的形象。来客也开始正常的交流，有说有笑。
李相浮和秦晋从舞池中退了出来。
因为体力消耗过大，李相浮取来一盘小点心，顺便递给秦晋一份。
秦晋接过，他不是很喜欢蛋糕，但还是用勺子往口中送了几次。
和他相反，从容品尝完过分甜腻的奶油，李相浮望向一处挑了挑眉：“我爸怎么一直黑着脸？”
说着放下盘子，朝那边走去。
面对迎面而来的小儿子，李老爷子直接忽略，反而望向李相浮身后走来的李怀尘和李安卿，要不是顾及人多，脸色估计会更难看：“让你们请人跳个舞有这么难？”
结婚不是人生必须项，老爷子也并非一定要逼婚儿女，可一家四个孩子，至今没一个有恋爱苗头的，他怎么能不心急如焚？
李怀尘淡淡道：“请了，人家姑娘没答应。”
李老爷子冷笑，想看看他还准备怎么编。
李怀尘逐一看过面前每个人，突然问：“我想知道是谁放出的消息，说我们家的舞蹈才艺传男不传女？”
哪怕是对他抱有好感的女生，刚刚听到要跳舞后重则花容失色，轻则笑容勉强。
自始至终平静看好戏的李戏春笑容开始僵硬：“……”

第81章
李怀尘问话的时候目光毫不避讳地注视着李戏春。
李戏春笑意淡去，说话底气不足：“看我做什么？”
然而李怀尘的眼神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除了她，就只剩李老爷子和李相浮两个嫌疑人，这两人完全不具备对外传扬艺能传男不传女说法的动机。
知道找不到替罪羊，李戏春放弃挣扎直言道：“我不过就是在饭桌上随口一言，当时在场不超过四个人。”
哪里能想到才过去没多久，一番话的传播速度比流感还快。
一旁李相浮插话问：“是不是刘宇领朋友拜访的那天？”
“对，好像还有那个叫什么陈韩的。”
李相浮闻言叹道：“刘宇绰号消息通。”
自己日常都找刘宇打探过不少消息，对方纯粹是一个不吝惜用别人趣闻换资源的人，任何一点有意思的消息，都会被他利用的淋漓尽致。
李戏春听后眼角抽动了一下。
李相浮忽然笑道：“高中时候，那家伙还是班里的宣传委员。”
说着现场演绎了一遍刘宇竞争班干部时的宣言：“从小到大，无论我去到哪个班，都是宣传委员，同学们想让我把打小报告的精力用去其他方面。”
李相浮模仿的本事一流，连眉宇间的得意都拿捏的恰到好处，顿时引来一些笑声，连秦晋都微微勾了勾嘴角。
气氛缓和，李戏春被从传男不传女的故事中成功解救，抓紧机会脱身，就近找了个人闲聊。
李相浮也没一直站在这里，正准备跟李戏春一起，顺便推销一下自己的画作。才走没几步，突然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一抬眼，没有任何意外，秦伽玉正关注着这边。
目光撞上，秦伽玉指了指落地窗外，李相浮眯着眼从后面绕去了花园。
夜色正当好，秦伽玉先他一步到的室外，还有机会凹个造型，身体斜靠在一颗槐树下，手里拿着酒杯冲他举起。
李相浮毫无所动，冷淡提醒说：“小心落叶掉进去，要喝赶紧喝。”
被怼的越厉害，秦伽玉反而越发地面露享受。
见状李相浮转换策略，静站在原地等着，哪怕对方慢悠悠晃着酒杯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果然，秦伽玉皱了皱眉，似乎颇为不满两人中间的这种缄默。
“你总是能出乎意料，”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秦伽玉：“私下三番四次找苏桃做生意。”
他指的是之前转账一事。
李相浮不清楚苏桃有没有对秦伽玉说出全部真相，保持适时的沉默。
秦伽玉慢慢靠近他：“这几年，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休眠中度过。”
字里行间饱含着一种压抑和沉闷。
李相浮却是不由自主想到一个比喻，蛰伏起来冬眠的毒蛇。
“让我坚持下来的不是恨意……”
他对李相浮还真的谈不上恨，更贴近被戏耍后的羞愤。
“我真的很好奇，当初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异常。”
但凡清醒的时间，秦伽玉一直有在关注李相浮，自然留意到他身边过于聪明的李沙沙，再三试探后确定那也是一个系统。
但四年前李相浮分明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如果身怀系统，自己没理由一点也察觉不出。
似乎被往事触动，秦伽玉那只没有握紧酒杯的手，在片刻的情绪失控下，突然死死握住李相浮的手腕。
李相浮：“很遗憾，我也不清楚。”
语毕拨开禁锢自己手腕的爪子。
他说话的时候，秦伽玉视线没有片刻移开，不放过李相浮神情中的任何一丝变化。
很多事情都是相互的。
譬如李相浮将秦伽玉比喻成蛇，殊不知秦伽玉也是一样，而且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曾经被彻头彻尾当个傻子玩弄过，如今李相浮的性格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以至于秦伽玉迟迟不敢确定，这会不会又是一场骗局。
就在这时李相浮突然主动靠近一步，笑了一下。
秦伽玉下意识握着杯柄的手指微微用力。
下一刻李相浮凑得更近，有意低着头说话。双方间明明还保留着一段距离，从特定角度看，影子却像是纠缠在一起。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秦伽玉脸色瞬间变得怪异，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整这么一出。背完一整首，李相浮突然退开，笑眯眯凝视不远处不知何时站在树木掩映下的苏桃，主动开口解释：“苏小姐，别误会，我们是在讨论古文。”
“……”
苏桃没有说话。
“不入流的小手段。”秦伽玉不为所动。
李相浮做得太过明显，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这是在故意挑拨离间。
从容和他擦肩而过，路过苏桃身边时，李相浮语调低沉到邪性：“瞧见了没？他就好这口，越作越好。”
花园里路灯能提供的照明效果有限，秦伽玉注意到苏桃面色一瞬间的难堪，皱了皱眉，走过来瞥了眼李相浮离开的背影问：“他刚说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嘲讽的话罢了。”苏桃避讳地绕过提问，抿了下干涩的唇瓣问：“李家人都在，你直接叫他出来会不会引起注意？”
秦伽玉摇头，暗示不用在意。
苏桃其实心里清楚，秦伽玉没有必要单独叫李相浮出来一趟，这种举动就像是在故意引起对方的主意。
强行咽下叹息，她无意识摩擦着订婚戒指，冰凉的金属温度令心跳逐渐恢复规律。
……
重新回到热闹的大厅，内外环境差异太大，灯光笼罩在身上的感觉让李相浮觉得不太舒服。
秦晋离门不远，浑身上下透露着生人勿扰的气息，附近还有几位来客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打声招呼，好拓宽一下人脉。迟疑不定间，见有人已经走到了那座冰山对面，便歇了心思。
头铁主动和秦晋交流的自然是李相浮：“准备走？”
秦晋点头，问他要不要一起回。
李相浮点了点头，冲抱着自己外套的李沙沙招了招手。
和李老爷子说了一声，李沙沙迈开小短腿走了过来。
秦晋去倒车，等待在路边的功夫，李沙沙仰头问：“你们在花园里都聊了什么？”
这个你们，指的是和秦伽玉。
“他在试探我。”
苏桃看待问题的角度是从情感出发，虽然结论没错，但只占一小部分，李相浮并非恋爱脑，所以更能看清秦伽玉的目的。
“脉搏，眼睛，嘴角……”李相浮平静的语气中夹带着一丝嘲讽：“秦伽玉想确定我有没有在失忆这件事上说谎。”
回想他握住手腕的一瞬间，李相浮摇了摇头，人为测脉搏感知有限，他更倾向于秦伽玉那个时候是在借助系统得出某个判断。
李沙沙：“爸爸，你有没有做出假动作？”
李相浮摇头。
秦伽玉如今过分谨慎，很多事情喜欢拐着弯来。太过束手束脚让人无语，但自己这边还真的拿他没办法。
给出真失忆的信号，也好让对方步子迈大些。
黑色的轿车这时平稳停在路边，李相浮上车后一直琢磨着秦伽玉的举动，车子上路开了一会儿，他突然直起身打开车窗，凝眸望着斜侧方山上闪着灯的小塔。
“那边是不是玉翁山？”
秦晋扫了眼，淡淡‘嗯’了声。
玉翁山也算当地一个不大不小的观光点，最有名的要数标志性的玉翁塔。
良辰美景夜色迷人，李相浮不禁心血来潮：“我想过去看看。”
没有过问原因，秦晋很干脆地在下个路口掉头，驶向了另一条道路绕过去。
玉翁山本身并不高，还没有普通山川来得雄伟壮观，周围栽种着大面积的景观林和鲜花，环绕形成一个公园。
秦晋下车时戴了口罩，李相浮也戴了帽子，暂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玉翁山之所以出名，主要靠那些从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爱情故事，
来这里的多是情侣，也有女生结伴来玩，但一同来登塔的男生基本看不到。上阶梯时还好，当真正来到峰顶，两个成年男人牵着一个小孩的配置，过于吸睛。
……
李相浮离开后没多久，李老爷子等人也没有久留。
本想着李相浮是因为带着李沙沙，要早点让孩子回去休息，但路上李老爷子越想越不对劲，一闭上眼脑海中便闪现出秦晋和李相浮共舞的画面。
他看了眼李怀尘：“打个电话，问你弟弟在做什么。”
不用说得太过详尽，李怀尘也知道是什么意思：“您真有担心，也该是一个多月前，秦晋住进来时担心。”
现在再开始掰扯这些问题，只能用为时已晚形容。
李老爷子冷笑一声。
他没在那时刨根究底，完全是被转移了注意力，先是筱筱事件，之后陈韩登门，去个度假村也能碰到失踪案……零零散散的意外层出不穷，以至于秦晋的存在感被无限弱化。
屈指重重敲了一下车门，李老爷子咳嗽一声，提醒他不要让自己重复第二遍。
李怀尘叹了口气，明白为什么适才李安卿要在回程路上主动兼职司机。
做司机专心致志开车就行，不需要应付长辈的无理要求。
这时李戏春搬出了一贯的用词：“小弟是个成年人……”
不说还好，一说李老爷子开始无差别攻击：“你也是，明明是开画廊搞艺术的，为什么眼光会这么差？”
“……”
这些年被李戏春看中的男人们，有的是大男子主义，有的伙同小姨子杀妻骗保，有的收了别人的钱故意接近……至于刚刚那个苑轩，明显也不是个善茬。
“还有你们两个，”李老爷子矛头对准李怀尘和李安卿：“年纪也不小了，一点恋爱苗头都没有，说出去谁信？”
这几个已经没办法用言语形容，倘若小儿子再和秦晋搅和在一起，简直不堪设想。
为了阻止李老爷子无休止的碎碎念，李怀尘主动打去电话，用一声‘喂’打断了数落的话。
简短的对话后，李怀尘侧过头：“他和秦晋在玉翁山。”停了下问：“要叫小弟现在回去么？”
李老爷子张了张口，下意识想吼出一句‘让他滚回来。’
话到嘴边，却沉默了。
玉翁山是著名的姻缘圣地，他回忆几条回去的路线，确定没有一条是经过玉翁山，除非专门绕路才能进大门。
最开始的愠怒后，心底的角落蔓延出极度的无奈，暗道吼完了把人叫回家能做什么？当着孩子的面大吵一架，再将李相浮逐出家门？
如此一来，只会闹个父子反目的下场。
在李相浮的成长过程中，他这个父亲算不上太称职，一度因为和陶怀袖的种种，连带着也曾有过‘这孩子被他妈妈教坏了’的想法。
人年纪大了要么糊涂到底要么开始自省，李老爷子属于后者，认为李相浮今天的选择源于昔日在家庭生活中得到的错误示范，那是一种对父母失望从而产生的叛逆。
想到这里重重闭了闭眼，喉头干涩道：“随他去吧。”
李怀尘于是挂断电话。
因为李老爷子突然的安静，车内气氛陷入无比的沉默。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时，李安卿冷不丁问：“相浮去给苏桃求姻缘？”
“嗯，”李怀尘看向窗外，说起通话时听到的事情——
“老板，要一个最大最灵验的同心锁，价格不要紧。”
电话那头李相浮难得没有抠门，要求买最贵的。
李安卿闻言低笑一声。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上路，李老爷子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眼望向李怀尘：“你刚说什么？那小兔崽子给谁去求姻缘？”
“苏桃，”李怀尘不厌其烦地再次回答一遍：“他希望苏桃能和未婚夫早日真正登记，正带着沙沙和秦晋一起，三个人在玉翁山挂同心锁虔诚许愿。”
“……”
先前那短短一分钟，李老爷子是在烈火一样的煎熬中做完心理建设。他回忆往昔，认真审视自己的错误，终于试着去了解一次儿子，那一刹那，李老爷子觉得——
原来这就是父亲。
他也能成为一名伟大的父亲。
千头万绪的悲哀，最终酝酿出释怀。
但现在……自以为终于了解孩子的李老爷子又不理解了。
试问哪个正常人会大晚上跑到山上，带着孩子和关系不清不楚的朋友，给别人求姻缘？
“他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什么？”每一个字，都是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来。
李怀尘见他面色走马观花转了一圈，以为是不太舒服，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李老爷子没喝，摆了摆手：“你不明白，我这是累，心累。”

第82章
玉翁山。
位于峰顶的玉翁塔，每当夜晚会逐层亮起碧绿的光，远看如同一块发光的玉。这本就是适合晚间来欣赏的景点，来游玩的人随着时间流逝反而愈发多。
伴随咔嚓一声，同心锁牢固地卡在塔后拉的铁索上，李相浮轻轻拍了两下手，合掌下颚抵住指尖，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礼仪。
“给我锁死。”下一秒，他虔诚祈祷。
身侧秦晋：“……”
祈愿完毕，李相浮抬起头，看到秦晋也挂了一个同心锁，很是满意：“不错，双倍的祝福。”
塔上的光辐射在冰冷的金属面上，李相浮突然发现秦晋面前的锁很光滑，上面什么都没有，不禁好奇：“你这个怎么不刻名字？”
卖同心锁的地方加钱可以激光刻字。
“愿望放在心里会比较灵验。”
话音落下，天空突然响起一记闷雷，吓得周围正在挂锁的情侣手一抖，同心锁直接摔在了地上。
玉翁塔的灯瞬间全部熄灭，不少人下意识地尖叫一声，李相浮皱了皱眉，不到几秒的功夫，玉翁塔的光又有几次忽明忽暗。
“请大家小心脚下，可能是线路故障，不要紧张。”
工作人员高声的提醒在空气传播中逐渐显得沉闷。
玉翁塔临时封锁，里面的人被请离。李相浮本就在塔外面，倒是没受什么干扰。
下山的石阶位置有限，人群开始朝一个地方拥挤，几个鬼吼鬼叫的年轻人不顾别人白眼狂往外冲，好像生怕不够乱似的。
因为这几个奇葩，李相浮被人潮冲离。
他紧靠最内侧的石壁，停下脚步准备给李沙沙打电话。
“爸爸。”
李相浮听到呼喊回头，密密麻麻的人头里，李沙沙被人抱着很容易就凸现出来。
秦晋抱着他穿过密集的人群走来，石阶年久失修出现缺角裂痕，他走得却很平稳。
没有像正常小孩一样揽住秦晋的脖子，伴随下阶梯时的颠簸，李沙沙的脑袋跟着晃动，像是地里摆动的秸秆。
场面乱大家都专注自已，搁在以往，面对这样‘貌合神离’的父子，秦晋多半要被当人贩子举报。
长期停在一处不动，人来人往免不了有过度频繁的肢体接触，李相浮不是很适应。确定李沙沙没事后，他继续往下走。
双方在玉翁山脚汇合。
“门票这么贵，日常也不知道做好检修。”不远处传来抱怨声。
“跟刚刚的雷鸣有关吧，”同伴解释：“我就住这附近，从来没听说出现类似的问题。”
听他一讲，抱怨的语气变成调侃：“该不会有人许了什么天理难容的请求？”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终于出了人群，李相浮注意到秦晋面色有些细微的变化，不知道是受夜色还是情绪干扰，总觉得是在沉着一张脸。
“没什么。”秦晋缓缓道：“这地方估计不怎么灵验，以后别来了。”
李相浮听得不明所以。
李沙沙这时突然看向秦晋：“愿望和狂想是两码事。”
对方刚刚挂的是空锁，祈愿的目标对象是谁还不一定。
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秦晋话锋一转，问起李相浮之前的魔方怎么处理了。
李相浮：“销毁扔了。”
瞥了眼李沙沙，秦晋状似好心提醒：“日常管控着点他的零用钱，最好买东西前汇报，免得像上次一样被钻了空子。”
李相浮若有所思，认为十分有必要。
李沙沙：“……”
这会儿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回到别墅仅用了二十分钟。
李相浮宴会离开的早，玉翁山上也没久留，是以和李怀尘等人差不多前后脚进家门。
李老爷子黑着一张脸，走到玄关处时莫名冷笑一声。
李相浮一怔，一抬眼迎面撞上来自长辈的死亡凝视。
“……”
李老爷子外衣都没脱，直接上楼回房间，李相浮回头望向离自已最近的李戏春：“爸怎么了？”
“更年期吧。”李戏春脱掉搭配的小西装，高跟鞋随意甩在一边，光着脚上楼：“不用理。”
一个晚上足以发生很多事。
譬如在他们走后，私人宴会还持续了许久，苑轩抓住一切机会和苏桃攀谈。
苏桃心情不是很好，总是不由自主想起花园里李相浮和秦伽玉见面的一幕，诚然李相浮的举止很刻意，但她能分辨出当时秦伽玉的情绪是真实的。
对于秦伽玉而言，李相浮就像天然令他亢奋的源头，不由自主便去寻求刺激。
愁肠百转中，苏桃没有拒绝苑轩的攀谈，一方面是为解压，同时试图给秦伽玉制造一些紧张感。
……
一连数日，日子看似波澜不惊。
这天李沙沙放学回来，难得没有瞧见李相浮在房间里绣花弹琴，他放下书包问：“有情况？”
“梨家可能出事了。”
李沙沙准备拿作业的手一顿：“确定？”
李相浮点头：“白箬已经两天没有联系过我了。”
以往对方每天都会早安晚安，还会私信分享一些轻音乐。
“……”短暂的沉默后，李沙沙一气呵成拿出全部练习册：“爸爸，你判断的方法很是别致。”
看完手机，李相浮确定今天也没有收到白箬的任何消息，垂了垂眼喃喃道：“梨家出事了，苏桃和秦伽玉正式登记还会远么？”
他只需要耐心再等待一段时日即可。
生活就像盒子里的巧克力，惊喜也总是不期而至。
第二天一早，李安卿来到庭院，对正在抚琴的李相浮说：“秦伽玉和苏桃已经是合法夫妻。”
李相浮面色看不出大概，结束正在弹的《闺怨》，临时换了一首特别喜庆的《好运来》。
古琴弹不出太花哨的感觉，旋律听在耳中有些分离感，李沙沙拍了拍手：“唢呐更合适，嘹亮有氛围，还能传达出你对他们衷心的祝愿。”
撩动琴弦的手指一屈，李相浮考虑后颔首：“你说的对。”
“可惜，”李沙沙颇为遗憾道：“还欠东风。”
家里没唢呐。
不过很快他又支棱起来：“我们可以去逛商场，买鞭炮再买唢呐。”
“顺便再给你买个机器人？”李相浮一眼看出他的企图。
李沙沙笑而不语。
白天李沙沙要去学校，李相浮只能独自购物，考虑到如果买机器人，一个人不太好拿，李安卿便一道去了趟商场。
回来时车后座果然被塞得满满当当。
李安卿系好安全带，等前面车先出去的功夫闲聊：“二哥，关于秦伽玉的事，你是怎么跟爸讲的？”
李安卿慢慢阐述说：
“四年前你发现秦伽玉倒卖违禁品，对方企图灭口，在你的拼命反击中酿成雪山意外，秦伽玉担心事情败露，这些年一直躲在外面，终于改头换面回来却发现你竟然失忆了。”
“怀疑失忆一说是陷阱，所以前段时间他进行了诸多试探。”
“避免亲弟弟曝出丑闻令公司名誉受损，秦晋以不揭穿对方身份为条件和大哥达成共识，共同对付秦伽玉，准备以合理的方式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
李相浮侧过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李安卿：“有什么问题？”
李相浮神情复杂：“这故事听完，我都差点信了。”
若非亲身经历者，实在难以察觉出其中漏洞。
路上等红绿灯时，李相浮又一次开口，突兀地道了声谢。
如果没有李安卿帮忙搪塞，自已还得另想借口，难得的是李安卿还从未开口追问过他和秦伽玉之间的纠缠。
“人的内心都有阴暗面，”李安卿淡然道：“也都有秘密。”
非要细致去探究身边人的全部秘密，无人能做到‘凯旋归来。’
车子停在大门外，李相浮摆好鞭炮，因为他和李安卿都不抽烟，先前途径小商店专门买了一盒火柴。
这会儿风不小，燃起的火焰被吹得歪歪扭扭，死活点不着引线。
李安卿：“让你买打火机不听。”
“只用一次，火柴划算点，还有仪式感。”
李安卿：“那晚买同心锁时，你不是很慷慨？”
据李怀尘描述的电话内容，他甚至强调要最贵的。
李相浮的原则向来是能省则省，该花钱的地方也不能落下，在他的坚持下，一小簇火焰终于点燃引线，刚直起身子退后几步，便不断有红色的碎末炸开，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如天女散花一般扬起红沫。
鞭炮的响动太大，隔音效果再好，屋内的人也能听见。
张阿姨捂着耳朵出来，在爆竹声中扯着嗓子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突然放鞭炮。”
李相浮隔着烟雾说：“以前的朋友结婚。”
“……”
朋友结婚他在家门口放鞭炮，张阿姨理不清其中的逻辑关系。
噼里啪来的响动不仅惊出了张阿姨，原本正在楼上自娱自乐下棋的李老爷子也走了出来，喜庆的气氛在他犹如寒潭的面色中自动冷却。
最后几节炸开的红皮被风带到拖鞋正前方，李老爷子嫌弃地用鞋面踢开：“干什么呢？”
李相浮正色道：“苏桃结婚。”
李老爷子被气笑了：“你半夜跑山头给人家祈福，现在还放鞭炮庆祝？”
父子俩说话的时候，张阿姨受不了空气中的硝烟味，已经先一步进屋。
“就算人家日后倾家荡产，但那时指不定连孩子都有了。你们呢……”李老爷子轻视地一扫李相浮和拎着东西的李安卿：“从头到尾都是两个没人要的单身汉。”
“……”
回想李安卿编的故事，李相浮很自觉地拿来用：“过去四年里，秦伽玉拼尽全力成为大企业女总裁的丈夫，而我连孩子都有了，谁更胜一筹一目了然。”
他继续做切割：“所以爸，这话你跟大哥二哥说就行，我的孩子早就能上街打酱油。”
“……”
沉默中，李相浮继续补充——
“他，李沙沙，我的孩子，精通七国语言。”
“知晓哲学神学天文学。”
“只要他愿意付出努力，八岁少年班，十岁研究生，十二岁博士……日后将是我们李家最被器重的长孙，公司的金字招牌。”
李相浮：“而我，无疑是传奇之父。”
“……”

第83章
有理有据，无从辩驳。
李老爷子眼珠都停止了转动，虽然早就不兴传宗接代这种理论，但李相浮确实在另一方面对家族产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没有念叨声在耳侧，李相浮转身从车上取下新买的唢呐和电子配件，准备进家门。因为两只手都拿着东西，不方便看手机，随口问了一句现在的时间。
“五点。”李老爷子竟在李安卿前回答了他。
李相浮想了想：“这个点沙沙不是早该放学了？”
李老爷子缓缓吐出三个字：“回头看。”
李相浮转过头，第一眼没瞧见什么，第二眼才看到站在后方草坪雕塑旁一动不动的李沙沙。阳光斜照在巨大的羚羊雕塑上，投射下来的黑色阴影正好将李沙沙笼罩住大半。
李相浮下意识环顾四周，并未瞧见每天接送对方放学的专车。
像是知道他在找什么，李沙沙说主动开口：“接我的车在来的路上被逆行摩托撞坏了外后视镜，我坐校车回来的。”
疑惑得到解答，李相浮试探问：“刚刚那些话，你听到了多少。”
李沙沙面无表情走过来，帮他分担了一部分从商场买来的东西，迈过门槛时说：“我将用一生……”
李相浮下意识接道：“去治愈童年？”
连口头禅都没有机会说完，李沙沙摇了摇头，进门放下东西，换鞋时低声强调：“纠正一下，我一共会五千多种语言。”
李老爷子此刻还在外面给钻石单身汉李安卿上‘政治课’，李相浮心如止水：“你这个年纪会七门语言是天才，超过三位数，天才就会变成实验台上的样本。”
无论是天才还是样本，李沙沙都摆脱不了写作业的命运。
上二楼的功夫，他边走边动笔，先一步解决了数学作业，对文字要求比较高的科目则留到回房间进行。
一年级的语文作业是看图写话，对系统而言，难度为零，但侮辱性极强。
他写作时，李相浮坐在一旁谱曲儿，似乎是要纪念一下秦伽玉登记的好日子。
窗外不时有微风吹过，麻雀用爪子扒拉着粗糙的树梢，成双成对互啄。李相浮意外看见这一幕，哼调子的时候不由感慨：“其实我也算是他们的半个月老。”
李沙沙随笔应付完几句话，合上作业本说：“没有一个月老，会只随二百块份子钱。”
“今天给你买的机器人消费超过十万。”
足足半个人高的机器人正立在墙边，处处透露着价值不菲。
忍不住过去近距离欣赏一番，李沙沙冷静地转换语气，吟诵道：“您的慷慨恰似春雨，润物细无声。爸爸，我将永存于心。”
“……”
&#183;
日有所思，当天晚上李相浮做梦还梦见了一对新人，穿着喜庆的衣服交换戒指，可惜就在最后关头，秦伽玉突然悔婚。
这算是一个噩梦。
翌日清醒时，李相浮额头聚着薄汗。
幸而梦和现实终究不同，李安卿亲自通知的消息自然不会出错，秦伽玉和苏桃登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这两人没准备大办，苏桃仅仅在意一个名分，非但没故意放出消息让梨棠棠难受，本人反而将这件事捂得比较紧。
“古往今来，痴心错付的故事不少。”
庭院喷泉边坐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轻叹一口气说：“可依旧有人喜欢一条路走到黑。”
“拿砒霜当蜜糖吃的人，脑子本就有问题，不用理。”
秦晋评价地可谓毫不客气。
今天他提前结束工作，难得有空闲和李相浮坐在庭院里说了会儿话。
李相浮有些遗憾：“早知道当天我该守在登记处附近，亲眼见证一下。”
“已经有人见证过了。”
“哦？”
秦晋说出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苑轩。”
苑轩借着爱慕之由顺理成章纠缠在苏桃周围，就在两天前苏桃明确拒绝了他的追求，表示自己即将成婚。
为了保证消息的真实性，苑轩特意在两人登记当天乔装追过去，上演了一出‘另类追爱记’，直至亲眼看到小红本本，这才佯装伤心欲绝离开。
听完这一系列操作，李相浮不由啧了一声：“他这本事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就大放异彩。”
说完又道：“单凭一个苑轩，远远不够拖垮霄铄，你是不是掌握了一些集团黑幕？”
后一句话几乎已经是笃定。
秦晋正想开口，突然咳嗽了两声，起身进屋冲了包感冒灵出来。
杯子里冒出的热气随空气散发着一股苦味。
从去玉翁山挂同心锁那天，秦晋就有受风着凉的迹象，一直持续到今天也没有好转。
李相浮皱眉：“最好去医院看看。”
“瞧过了，”这也是秦晋今天提早下班的原因，顺路去了趟医院挂号：“医生说是感冒，只能慢慢吃药康复。”
生病时人多少容易显出几分脆弱，秦晋的脆弱不是来自于情感上，而是苍白的面容时不时因为剧烈的咳嗽出现一丝红晕。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李相浮不太厚道地想，这幅容貌如果去娱乐圈发展，大概戏路一辈子就固定了，只能演一些阴郁富豪反派。
脑补出的画面太过夸张，他一时忍俊不禁，眼睛跟着一弯。
被这声轻笑吸引过去目光，秦晋问他在笑什么。
李相浮摆摆手，忽然心有所感猛地一抬头，只见二层窗户上李沙沙正脸贴着玻璃，目不转睛盯着喷泉附近。
偷窥被当场抓包，李沙沙从容不迫拿起一本书，背过身去，装作站在窗边阅读的模样。
李相浮收回视线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话题，略带调侃问：“那晚你在玉翁山是不是还许了其他愿？”
秦晋任何时候给人的感觉都是相当强势，下意识会觉得他身子也是铁打的，实在很难和伤风一词扯上干系。
“没有。”秦晋否定的相当干脆。
李相浮突然凑近，手指搭上沉稳的脉搏，近距离凝视面前的这双眼睛。
随着他唇瓣一张一合，温热的气息打在对方面部：“秦伽玉曾想用这种办法对我测谎。”
秦晋平静问：“有用么？”
李相浮：“试试就知道了。”
语毕又重新问了一遍先前的问题。
不过是个小玩笑，没有得到回答的情况下他就要直起腰坐回去，这时秦晋突然开口：“从陈韩到白箬，你最近的烂桃花不少。”
李相浮闻言扬了扬漂亮的双眉：“你该不会是希望我的桃花能断绝？”
秦晋轻点了一下头。
李相浮这下是真的没控制住笑出声，不曾想他还有如此意想不到的一面：“你这人也太有趣了！去求姻缘的地方祈求别人死情缘，难怪天空会电闪雷鸣……”笑着笑着，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李相浮嘴角的弧度趋平：“这道雷是不是在暗示我前方还有无数烂情缘？”
秦晋：“不要搞封建迷信。”
他说话向来很有力量，让人想要信服，但这一次李相浮没得到任何安慰，主动回顾归国后的几个月，确实是背离了自己的座右铭……要留清白在人间。
不知是不是受到秦晋的咳嗽声传染，他也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梨棠棠那边……”
“梨棠棠被秦伽玉看中的价值很快会归于零。”
白箬几天不联系，李相浮早就料到梨家此刻正在经历一场剧变，确定梨棠棠的近况后，他开始考虑清理鱼塘。
首先得弱化筱筱的存在，继而找个好时机退群，最后随着时间流逝彻底淡出群成员的记忆。
逐一罗列好步骤，李相浮随手捡起一片地上吹落的花瓣，慢悠悠碾碎后很有自信说：“人定胜天。”
烂桃花罢了，只要主动斩断身边的联系，洁身自好不是梦。

第84章
李相浮打定主意后，只觉微风扑面神清气爽。
如果扑来的不是药味，可能会更有意境。
真正应了那句病来如山倒，秦晋这场风寒很快迎来一个爆发点，当天下午程度加剧，还有点发热。
张阿姨去超市买东西，暂时没人做饭。
见他说话沙哑，似乎喉咙也有些不适，李相浮便熬了些米汤。
秦晋躺在客厅沙发上，用他的话来说，这里通风阳光好，实则是因为处在一层，离厨房近，从那里传来的动静听着悦耳。任何时候一回头，都能瞧见李相浮忙碌的身影。
围裙后面的蝴蝶结系的有些松垮，李相浮长发绑成低马尾，乌黑的发梢时不时扫过蝴蝶结的中心，看得人有些心痒。
隔着扇磨砂的推拉门面，让他的背影恰似一幅画。
偷瞄的时间略久，心下波澜起伏，秦晋忍不住又是一阵低咳。
李相浮的厨艺像是有魔力，不过是青菜配米汤，但香味隔着一段距离都相当浓郁。
庭院的红尘别看是只老猫，嗅觉异常灵敏，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好像也颇为垂涎。
“看来你的六根还不是够清静，”秦晋眼睛一瞥：“出家人不该追求口舌之欲。”
讥讽起老猫来，他毫不留情面，但等下一秒后边传来脚步声，李相浮端饭走来时，秦晋又立刻虚弱地躺了回去，一副需要人扶的状态。
李相浮放下餐盘，当真被这幅孱弱的假象蒙骗，扶他起来。
秦晋半阖着眼，坐起身时才重新睁开双目，陡然看到被口罩遮蔽的半张脸，愣了一下。
非但如此，李相浮还盯着红尘，蹙眉思索如何给猫也做一个口罩，避免被传染感冒。
“……”
“吃点东西，会稍微舒服一点。”过了片刻，李相浮的注意力终于重新回到秦晋身上，悦耳的声音经过几层纱过滤，变得十分沉闷。
生病导致的头晕也没有改变秦晋用餐时的慢条斯理，他像是把优雅融入进了骨子里，可惜因为周身阴郁的气息，让人忽略了这种魅力。
用餐时秦晋顺便拍了张照片，罕见地发了一张朋友圈：【米汤本身没味道，但精心熬煮了一个多小时，喝着很舒服。】
一份简单的餐食罢了，先前李相浮却在厨房忙碌许久，足以证明这份用心。
他发朋友圈的功夫，李相浮又去了厨房一趟，把给红尘准备的那份端出来。
瓷盘是玉色，金枪鱼寿司上红下白，米饭特意用鸡肉代替，而鸡汤又用来炖了三文鱼，中间悉心掺杂了一些蔬菜，精心准备的营养餐格外诱人。
“红尘。”李相浮很温柔地叫了声。
老猫自觉凑过来低头吃饭，不时还故意对着沙发上某人的方向砸吧一下嘴。
手机从掌心慢悠悠滑了下去，秦晋望着面前的清汤寡水，陷入了沉默。
李相浮以为他是养病无聊，打开电视——
“终究还是错付了！”电视剧里女人的哭喊没有一点预兆传来。
“……”
秦晋觉得自己的病情在这一瞬间有加重的趋势。
好在作为一名真正的宅斗大师，李相浮并不喜欢看宫斗剧，那些手段在他眼中委实太过幼稚，当即毫不犹豫换台，跳到了财经新闻。
……
李家人在某些方面出奇一致，很注重自我保护，这两天出入都戴着口罩，李怀尘直接没有回来，住在公司附近不常用的公寓里。
李老爷子特意叮嘱李怀尘多住几天，否则一旦他生病，公司的担子没有人来挑。
对比下，每日定时劝秦晋多喝热水，还帮他冲药的李相浮瞬间就突显出人性的光辉。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伤寒终于化成一阵风，彻底抽离了秦晋的身体。
翌日就要恢复忙碌的日常，眼下他正坐在庭院，享受最后为数不多的清闲。
“你生病的这几天，霄烁又推出了一个组合，一夜爆红。”李相浮走了过来，习惯性递过去一杯温水。
顿了顿又问：“现在爆红的要求这么低？我看了下好评如潮的视频，还没我的现场炸裂。”
“咳……”秦晋被呛住，迅速抽出一张纸巾低头咳了会儿，之后才道：“比你更炸裂的恐怕没有。”
不止是他这么想，要是李沙沙在这里，一定会为艺人鸣不平……表示人怎么能和陀螺比。
李相浮尽量不歪话题：“钝刀子割肉不适合秦伽玉，拖得时间一长，依苏桃的痴心程度，出事后估计不是想着自救，而是怎么先把他摘干净。”
秦晋比谁都清楚这点，这也是他手上积累了不少东西，却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一动则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不给对方任何一点喘息之机。
他上楼取了一个文件袋，拆开放在一边。
李相浮浏览了前几张，就像看了一场震撼的PPT，其中不乏大量去酒店开房的照片，以及公司高层要挟艺人的聊天记录。单是这些仅能算一些人尽皆知的潜规则，问题出在后面几张：“真有人滥用违禁品？”
秦晋：“霄烁发家前就不怎么干净，用肮脏交易控制住手下人，并不罕见。”
确切说，苏桃接手霄烁时，公司里已经存在不少暗产业链，如果根除难免触及到核心利益链，所以即便她想改变现状，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个能力。
李相浮整理了一下被打乱的文件，说：“这种大事件总需要一个导火索。”
必须要站出来一个人，揭示行业内幕，勇敢地去控诉这种不公正。苑轩之后要曝出丑闻，在外人看来，最多骂一句狗咬狗，由他来拉开这个序幕必然不合适。
“这世道，对受害者的道德要求比加害者都高……”李相浮凝眸，神情稍缓后说：“你已经有人选了么？”
秦晋在网上搜索出一位艺人的百科。
照片是一张相当漂亮的艺术照，女人的目光显得空洞又孤寂。
因为拍摄主题就是丧，包括粉丝在内恐怕只会夸赞摄影师高超的技巧。
“她之前试图找人发过声，险些被倒打一耙，目前处于被雪藏状态。”秦晋淡淡道：“只是平静了一段时间后，她对是否要二次发声存在迟疑。”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李相浮摇头：“一刹那的激愤过去，想要再行动需要比之前做加倍的心理建设。”
秦晋忽然说：“你或许可以帮忙做这个心理建设。”
李相浮点开仔细看了一遍资料，确定过往没任何交集：“莫非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渊源？”
“共同话题。”
秦晋没有打哑谜，直接说下去：“这姑娘前段时间准备出家。”
“……”李相浮哑然片刻，问：“确定已经皈依佛门？”
秦晋：“我让高寻去找过她，但对方避而不见。”
李相浮用半分钟的时间接受现实，然后问：“人在哪座山头？”
秦晋递过去一张纸条：“这是住址。”
瞧了眼是市里，而且看着是正常小区，李相浮不禁挑了挑眉。
秦晋：“没去庙，虽然被雪藏，但偶尔还是要配合一下公司的活动。”
说的好听点是活动，出席商演，事实上每次到最后少不了要陪着吃顿饭。
“望新饭庄，今晚她还有一个饭局，你可以利用富二代的身份帮助她脱困，之后沟通起来也方便。”
李相浮询问完具体的时间地点，查路线时头也不抬道：“原来你才是我洁身自好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秦晋好笑： “我是让你去谈佛理。”
“我懂，”李相浮开了句玩笑：“卖艺不卖身。”
“……”
&#183;
任何事情精通了都能算是一种门路。
佛学和梵语也一样，能归为‘艺’。
望新饭庄是本市颇具名气的地方，不过名声不大好，了解内情的人戏称它为安乐窝。
根据秦晋的消息，饭局定在晚上七点，李相浮特地挑了一套纯色的衣服，长发也没有多加束缚，整体营造出恣意随性的感觉。
他挑在七点二十准时进入饭店，估摸着这会儿饭菜已经上齐，酒局也刚刚开始。
包厢的名称叫墨莲阁，墙壁和门框全是清一色的水墨画，单从装修上看，像是个文化人聚集的地方。
前方有服务员经过，李相浮靠着墙，状似不胜酒力，实则透过没有完全合严实的门仔细捕捉里面的声音。
他不禁开始怀念起系统的好。
当初在宅子里斗个天昏地暗的时候，李沙沙没少出力帮他去听别人的墙角。
“我酒精过敏。”
“就一杯。”劝酒的声音细听仿佛都能榨出一杯油：“听说沈小姐人美歌甜，要不露一手？”
推拒声和起哄声重叠在一起，李相浮突然推开门。
包厢内顿时陷入安静，随之而来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粗着嗓子吼道：“你谁啊？”
“问得好。”李相浮弯了弯嘴角，笑起来的样子足以令人心神失守。男人本就是荤素不忌的，顿时心猿意马，正要口出狂言被旁边人挡了下来。
“是李家的那位小少爷，李怀尘的弟弟。”
“秦晋的绯闻妹夫。”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李相浮怀疑对方是酒喝昏了头，连带着说起胡话来。
什么叫绯闻妹夫？
僵硬的氛围中，沈烟一抬头，撞进了格外清澈的目光中。
“跟我走。”李相浮眼神不善地盯着肥胖男，话却是对沈烟说得。
要不是顾及合同，沈烟是发自内心地恶心这些肮脏的人，如今救命稻草出现，眼看刚刚还猥琐得意的大老板现在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连忙拿起包躲到救星身后。
“你先去门口等。”
李相浮交代了一句，沈烟没有迟疑听了他的话。
避免打草惊蛇，李相浮并未当场翻脸，反而保持微笑说：“今晚的事希望各位能大事化小，她公司那里……”
“放心，沈小姐来了，全程陪同。”立马有人上道地接了一句。
李相浮点了点头：“事情闹大了，谁都下不了台。”
他的暗示已经足够到位，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包厢里坐着的不乏精明人，闹开了对谁都没好处，年轻人英雄救美罢了，说白了还不是图色？
先后都点了点头，无声中达成一致。
&#183;
沈烟有些窘迫地站在酒店门口，直到李相浮出来，心中生出诸多疑问，一时也不知道是先道谢还是提出困惑。
“上车。”
李相浮打开车门。
沈烟有些迟疑。
李相浮：“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完全可以通过你的无良经纪人。”
沈烟穿着白裙子，上面还有被人‘手滑’泼的酒渍，李相浮递给她一个外套，倒车前给秦晋发了一条短信：
[人我接到了。]
大约过去一分钟，那边有了回复：[好，我在公司加班，预计十一点左右回去。]
感慨了一句社会人的辛苦，李相浮驱车踏上归程。
豪宅也分档次，李家的宅子从外墙的设计开始，就写满了高级。
沈烟从前也演过电视剧里的千金小姐，当时剧组租的是小别墅，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大的豪宅。
李老爷子今天头疼，早早就睡了，李戏春还在画廊，客厅里只有张阿姨在忙着收拾东西。
进门后李相浮先去了趟洗手间，沈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
张阿姨热情地给她倒了水。
“您慢用。”
被长辈用‘您’称呼，沈烟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张阿姨笑眯眯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少爷带女生回家。”
外人面前，她一般不喊李相浮的名字，和别人一样称呼少爷。
沈烟闻言耳朵根一红，本如古井般的心又一次有了波动，喏喏问：“是么？”
“当然是，以往他都带男生，”张阿姨又开始忙着切水果：“找上门来的也都是男生。”
“……”

第85章
虽然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劲，但带朋友来家里玩是正常事。沈烟怀疑是自己在圈中浸染太久，以至于思想受到荼毒。
她试探着说：“看得出来，他人缘很好。”
张阿姨神情突然就复杂了起来。
她在这个家里干了几十年，是李相浮荒唐时光的亲眼见证者，只能说对方狐朋狗友曾有过不少，但和好人缘不相干。
科班出身，沈烟哪能注意不到这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李相浮从洗手间出来，看了眼张阿姨：“也没剩什么事了，阿姨你回去吧。”
张阿姨望着桌上的水果餐盘：“这些……”
“几个盘子而已，我来收拾就好。”
张阿姨笑着解下围裙：“那就麻烦你了。”
她提着包离开没多久，李相浮温和的面色突然生出几分严肃，坐在另外一边，显出一种压迫感。
“长话短说，沈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猜到我找你来的目的。”
沈烟可不是恋爱脑，最开始的心动过去，开始理智回顾这件事。
当时李相浮出现在包厢绝非偶然，如果不是出于对偶像的爱慕，必然存在其他原因。单纯图色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说句不好听的，天花板上奢侈的水晶吊灯在一些人眼中比她的命都金贵。
一位有权有势的公子哥，想得到什么还不是勾勾手指头的事情。
这时沈烟突然想到先前张阿姨的那句话，会不会是意有所指？
“你想……”她喉头干涩：“让我当同妻。”
“……”李相浮唇角的笑容凝固。
他不得不怀疑秦晋挑选人的眼光，这姑娘脑子看上去似乎不大好。
忍住头疼，李相浮尽可能维持温和的语气：“秦晋派人曾找过你，我和他的目的一样。”
个人情感堆积来的忐忑顷刻间烟消云散，沈烟莫名觉得一阵哑火，无论是她之前发声被雪藏，还是现在有人鼓励她去发声，都和正义无关，纯粹是因为一场资本间的博弈。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竟然将心里的想法低吼出来，沈烟心头一跳，害怕又得罪一名不好惹的狠角色。
然而李相浮自始至终都在微笑倾听她的想法，开口道：“是博弈，也和正义有关，主要我个人信佛，想积善果。”
“……”
口说无凭，李相浮上楼搬来古琴：“沈小姐，且听我一曲《大悲咒》。”
“……”
不知为何，哪怕是真被劫色沈烟都未必有现在的慌张，她看着那把琴，总觉得有什么无法预料的人间疾苦就要朝自己袭来。
……
二楼。
李老爷子自下午起便不大舒服，早早上床也没睡着，只觉得心浮气躁。
恍惚间隐约听到一阵悠扬的旋律。
但隔着门，声音实在太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让人以为是错觉。
李老爷子正准备起身出门看看，手机响了一下，是李安卿发来的语音：“不用管，小弟带回来了一位朋友。”
上次领回家住的是秦晋，这次指不定就是个更荒唐的，李老爷子一时间力量又重新回到身体，也不觉得难受了，当即气势汹汹打开门准备一探究竟。
人才走到楼梯口，还没下楼，隔着栏杆见是个清秀的姑娘家，顿时颇感欣慰。
终于在这个家庭里，有一段看似正常的感情有冒头的端倪。
不多时，李相浮琴音停止，李老爷子下意识放缓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像是每一个好奇的家长，想要知道接下来双方会有的走向。
“佛说——”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李老爷子瞬间没了笑容。
“要行善事结善缘。”李相浮目露慈悲说道：“沈小姐，我想要再分享一册《阿含经》，这是佛教必读经典之一。”
说罢竟是直接将经文倒背如流，李相浮每念一段还会专门停下来解释。
和去山上上香不同，此刻李老爷子心不静，感受不到佛经里的力量，隔着一定的空间，他看不清沈烟的面色，但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去柜子拿拐杖的手。
夜色迷人，客厅里没其他人也算是孤男寡女，这家伙居然专门带一个年轻小姑娘上门礼佛。
哪怕李老爷子稍微有点迷信，现在都想冲上去问一句……你他么是不是有病？
楼下，沈烟微微仰面，在李相浮的解说中找到了久违的宁静。
李相浮：“悟了吗？沈小姐，让我们化小爱为大爱，去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沈烟的情绪像是当初度假村搞亲子活动，那些看完感人电影拥抱的父母和孩子，至少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号召。
她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
李相浮：“不单是我，还有秦晋，我们绝对保证这次让你得到一份应有的道歉和赔偿，媒体那里，我们也会尽量将对你的影响减轻到最低。”
沈烟却是不担心生活被媒体打扰，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是比去陪酒更令人恶心和畏惧的。
“我会配合。”说完，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李相浮同样站起身：“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烟重复一遍，没有去和他握手，而是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楼上目睹一切的李老爷子：“……”
“爷爷。”后面突然传来声音。
李老爷子回过头，见是李沙沙，紧绷的面色瞬间变得慈祥：“怎么了，是不是睡不着？”
李沙沙一贯的面无表情，拿出一本书：“我想听故事。”
封面上《物理进化论》几个大字，像是烙印在人眼底一样。李老爷子自我劝服孙子是个天才，能提前培养兴趣是好事。
躬身从对方手上拿过书：“爷爷现在就去给你念。”
李沙沙走在他后面，回头望了眼楼下的李相浮，四目相对，也不管后者能不能看见，高冷地用口型表示：不客气。
这下客厅彻底只剩下李相浮一个人，他并未立刻上楼，靠着沙发享受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
接近零点，秦晋从公司加班回来，一进门，客厅灯大亮，李相浮正闭目养神，从他放在腿边不时敲着沙发的手指来看，实则大脑还处在思考问题的状态。
“想什么呢？”顺手把外套挂在一边，秦晋询问说：“这么入神。”
李相浮缓缓吐出三个字：“秦伽玉。”
“……”
这一刻秦晋和李家人的想法高度重叠：是非之弟，不可久留。
是该加快对秦伽玉的处理速度，对方显然在无形中占用了李相浮的大部分思考时间。
这时李相浮终于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吊灯说：“秦伽玉和苏桃登记是好事，只是和原本的计划有些出入。”
按理是要借此让秦伽玉的系统做出误判，再让秦伽玉在登记前发现公司内部有问题，逼他做个选择。
不过李相浮也知道这个节点有多难卡上，谁能想到苏桃举办私人宴会后，不过几天，秦伽玉便选择登记。
转念一想，这玉翁山还真的挺灵。
“卡不了结婚的点，卡离婚也一样。”秦晋不为所动：“梨棠棠的父亲在家中不小心失足掉下楼梯，后脑受伤严重，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李相浮：“哪个父亲？生父还是养父？”
“……”
秦晋深深看了他一眼，首回听闻把被戴绿帽子说的这么文明雅观的：“养父。”
李相浮若有所思：“养父一死，梨棠棠和白箬是合法继承人，这样一来，秦伽玉岂不是亏大了？”
秦晋显然有了盘算：“这个月底前，他会背上债务，也会失去原来的依仗。”
在能力方面，李相浮从来没有怀疑过秦晋，他既然敢打包票让秦伽玉失去系统的同时破产，必然事情已经在推动过程中。
“稍等我一下。”李相浮说完上楼一趟，回来时递给他一张纸。
秦晋一目十行看完，似乎都是一些不太出名的小国。
李相浮解释：“秦伽玉能下定狠心登记，也许做了两手准备，得防着点他近期更换国籍。”
指了指上面的几个名称：“这几个国家比较特殊，对于夫妻公共债务方面，和国内有不同界定。假设他预感事情不对劲提前移民，那就真落实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届时财产执行起来很困难，苏桃又全程配合揽责任，最后结果还真不好说。
“……”秦晋：“难为你能考虑到这点。”
他直觉秦伽玉想不到这层。
话说回来，李相浮这样的对手要比秦伽玉难缠百倍，因为永远不知道对方下一刻会采取什么方式进行回击。
“度假时，秦伽玉还约过我到射击俱乐部，我想去一趟。”
秦晋：“这个约没必要赴。”
李相浮摇头：“我想趁机拿到样本，给你们做个DNA，一直以来，是先入为主的印象让我们以为他是秦伽玉，如果这只是推出来的一颗棋子，他自己在幕后操作，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
“整容行业这么发达，养个替身太容易了，替身在明面上活动，出了事正主可以随时跑路。”
“……订婚宴那次我就觉得奇怪，秦伽玉为什么会任由沙沙摸他脸确认其体内有系统存在，也许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怀疑本人真假。”
“实际后续他再整容，换一个身份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连高仿人皮面具都有，这年代能信任谁呢？必须要确认一切后路都给斩断了。
话音落下后许久，空气陷入长时间的安静。
“相信我……”
终于，秦晋开口打破沉默，注视李相浮的目光格外有深意：“他如果能有你一半，混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第86章
可以高估一个人，但永远不要看轻一个人。
——《李相浮宅斗准则》。
这本书虽然没有正式出版，但早就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论，每晚睡前都会在李相浮脑子里过上一遍。
翌日，他主动给秦伽玉发出邀约：“不是说好请我去射击俱乐部？择日不如撞日。”
秦伽玉收到短信时，正在一个几乎暗无天日的工厂，周围全是打磨石头的声音。可见度不足，手机屏幕多少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取下护目镜，确定没有看错信息内容。
以往都是自己主动发出邀约，李相浮唯恐避之不及，如今一反常态凑上来，实在让人无法不多想。
秦伽玉权衡后不想将主动权交去对方手中，以退为进想让他打退堂鼓：“带着你‘儿子’来么？”
李相浮秒回：“不，二人世界。”
没得到回应，片刻后他再度发来语音：“你在哪，我去找你？”
主动送上门来的通常不是好东西，秦伽玉皱了皱眉，在推辞和接受间，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李相浮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双方约在下午三点。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两小时，李相浮琢磨着怎么从秦伽玉身上得到检测样品。从前他静不下心时喜欢弹琴看书，如今多了一项活动：投喂红尘。
暂时占领了张阿姨的地盘，小火炖着牛肉，他拿着锅铲站在一边等着。
身侧玻璃映照出另一道影子，李相浮回过头：“二哥？”
李安卿：“你忙你的，我只是来传达爸的旨意。”
“……”
抽油烟机开着，说话听不大清，李相浮关掉后打开窗户，顺便用筷子戳了戳牛肉，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
“小弟，去谈个恋爱吧。”
“……”李相浮闻言哭笑不得问：“爸的原话？”
李安卿：“千言万语，可汇聚成这一句话。”
对于李相浮深夜携女子归来礼佛的事情，李老爷子无比头疼，在行云寺被梵语强行放空大脑的感受重新回来，觉得这孩子过度清心寡欲了些。
至于筱筱事件，则被李老爷子淡忘，更多觉得是一种胡闹。
筷子轻松戳过肉的纹理，李相浮关火捞出后说：“我会慎重考虑。”
说是慎重，眼睛和手上的动作高度统一，明显只在想着怎么给红尘做好一顿饭。
李安卿也没多说，结束长辈交代的工作没在厨房多待。
两点左右，李相浮到庭院放下精心准备的料理，耐心等红尘吃完，赶去赴秦伽玉的约。
&#183;
因为审批尤其严格，全市只有两家射击俱乐部。他要去的那家离住处至少隔了三个区，驾车太麻烦，李相浮索性临时雇了一辆车。
一路畅通，抵达时刚好还有五分钟的空余供他走进去。
俱乐部的占地面积相当大，包括背后的一整片森林，专门开辟出来搞彩弹丛林枪战。
核验登记过身份，有专人领着李相浮进去，他猜测秦伽玉已经先一步抵达，那人向来喜欢掌握主动权，突然被约出来，少不得担心会有猫腻提前跑来观察情况。
果不其然，在宽广的休息区域，李相浮看到了正坐在圆凳上低头看手机的秦伽玉。
他冲引路来的人摆了摆手，后者识趣离开。
接着李相浮从后方绕过去，地面铺着一层厚绒毯，脚步声被弱化到几乎不可闻。
[棠棠，我能真切体会到你的难过……]
秦伽玉文字才输入一半，似乎感觉到什么，一扭头，猝不及防看到身后站着一伸长脖子偷看的人，他反射性猛地站起来，连手机都差点砸出去。
“哦豁，”嘲弄的语气不加掩饰：“原来还是情圣。”
“李相浮！”喘息声有些重，秦伽玉还没完全恢复到规律心跳，第一次眼中有了明显的恼意：“你几岁了？躲在背后吓人好玩么！”
李相浮笑得毫不掩饰，甚至还拍了拍手：“自己胆子小还怨别人。”
明亮的笑容让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久违的青春气息，仿佛一瞬间又恢复了几分少年时期的咄咄逼人。
秦伽玉心头郁气诡异地消散，不再计较刚刚那茬对方幼稚的举动。
他转身朝体验馆的方向走，没走两步，突然停步等李相浮跟上来。
“我喜欢各走各路。”李相浮说。
“我也喜欢，”秦伽玉先前被吓了一跳 ，没了平日那副故作高深的感觉，显得冷淡不少：“但你盯得我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李相浮今天的目光让人格外不舒服。
确定背后衣服没有粘着头发，李相浮不动声色走上前，保持并肩而行的状态。
体验馆里是统一的橡胶子弹，按个收费，秦伽玉出手阔绰，连同李相浮的子弹钱一并付了。
射箭和打枪是两码事，李相浮从前没怎么玩过这个，第一枪毫无意外地脱靶。
秦伽玉的姿势倒是很标准，在最合适的时候按下扳机，稳狠准地命中靶心。
“直说吧。”秦伽玉直起身子：“你在打什么主意？”
李相浮：“单纯小聚而已。”
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了决定，设计偷走一根带毛囊的头发可不容易，随便找个借口当场打一架，直接给他薅下来一小撮就成。
浑然不知道有人在打自己头发的主意，秦伽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他走出一段距离去接电话。
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和梨棠棠聊天。
李相浮摇了摇头，又打了一枪，依旧没有命中靶心。这次的失误一半得归咎于心思不在瞄准上，他的余光一直留意着秦伽玉那边。
梨棠棠养父人快要不行了，作为子女能直接支配财产，在秦伽玉眼中的价值恐怕更胜以往。
李相浮盯着靶心上的红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另一部分继承权在白箬手上，秦伽玉路走窄了，梨棠棠道行明显没白箬高，倘若白箬在其中做些手脚，结果是什么还不一定。
想到这里，李相浮走到另外一边，也开始打电话。
“你已经有几天没联系我了。”那边的声音能听出一丝哀怨。
李相浮：“突然听到钢琴曲，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打出去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被这个说法触动：“你总是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出现。”
语毕白箬抱怨起梨棠棠的不懂事，指责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和别人的未婚夫纠缠不清。
李相浮漫不经心听着，研究起手枪外部构造。
“不如我们去国外生活，远离这一切。”
白箬一句话让他险些手滑。
真正的恋爱脑李相浮只遇到过一个，苏桃。
那是一个可以赌上事业性命的神奇存在，至于白箬，背地里还靠虐待包养的十八线发泄情绪，显然爱情在她这里无法凌驾在个人和权势上面。
对方大胆提出这个要求，李相浮瞬间明白梨父所谓的失足掉下楼梯，绝对有人为因素在内。白箬必然扮演了什么角色，如今心虚不安，才想要撤离。
“你还有棠棠。”李相浮劝了一句。
听他亲昵的叫梨棠棠的名字，那边白箬冷笑不已，若不是太了解女儿的德行，日夜担心梨棠棠把家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心仪的男生，她哪里用得着出国。
就在这时，李相浮忽然话锋一转：“去外面散散心也好，我知道有个地方沙滩很美，踩在上面热度仿佛能暖在人心里……”
说话时他望着秦伽玉的背影，想象着对方费尽心思追到梨棠棠，却得知白箬卷走大部分钱时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连带着声音也透露出几分愉悦。
白箬错将这当成一种温柔，已经开始畅想国外生活，由于李相浮的声音太过有磁性，听久了忍不住有些口干舌燥。
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白箬起身出去倒水，路过梨棠棠房门外时脚步猛地一顿。大白天锁着门，里面隐约还有交谈的声音，她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停下脚步趴在门上偷听。
当梨棠棠说起父亲坠楼梯的真相时，白箬当即挂断了和李相浮的电话，用力拍了拍门：“开门！”
梨棠棠向来不怕跟父母对着干，开门时脸色难看抱怨：“叫我干什么？”
见她手机屏幕还亮着，白箬不由分抢了过来，粗暴往墙上一砸。
手机当场碎屏阵亡，梨棠棠呆愣一秒，吼道：“你凭什么摔我手机！”
联想起父亲出事前的一些事，她心中悲愤，竟是直接冲上去，用拳头拼命捶打面前人。
这些天的情绪迎来一个爆发点，白箬寸步不让，二人顿时扭打撕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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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下午李相浮不在，李老爷子特意叫来李安卿，询问让他劝的话有没有劝。
“小弟说过会认真考虑恋爱的事情。”
李老爷子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确定没有说谎：“意思传达到位了？”
李安卿轻点了一下头。
一直到晚上七点，李相浮也没有回来，晚饭时，李老爷子无奈：“他该不会是为了逃避，躲在外面不肯回来？”
李戏春闻言抬头说：“相浮抠门，不会舍得付酒店费。”
“……”
正说着，玄关处传来动静，以为是李相浮，李老爷子张口便道：“正聊着你呢……”
一抬头发现是李怀尘，后面的话收住：“我还以为是你弟弟。”
“他被叫去问话，”李怀尘道：“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李老爷子一怔：“问什么话？”
李怀尘：“他那个高中同学梨棠棠，家里出事了。”
李老爷子放下筷子，神情严肃，没有直接一问到底而是选择先听事情原委。
李怀尘继续说：“梨棠棠小叔报的案，他下午去黎家，发现母女俩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听说救护车去的时候，白箬满脸血意识不清，口中一直呼唤着小弟的名字，至于梨棠棠，则是‘秦珏，秦珏’叫个不停。”
“……”
李怀尘：“巧合的是，意外发生时小弟正和秦伽玉在射击俱乐部。”
李老爷子早就从李安卿那里听说秦伽玉改头换面的事情，皱眉道：“这不正好说明他们没作案时间？”
李怀尘点头：“现场没有第三人，从伤口看，初步判定是母女俩在互相伤害。但白箬出事前的几分钟在跟小弟通话，秦伽玉则在和梨棠棠打电话。”
“……您不用担心，接到消息后我已经托人去打听情况，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是例行问话，相浮很快就能回来。”
李老爷子听完全过程，面色怪异：“……这是真人真事？”
他活了半辈子，分开听都明白，放在一起却一句话都没听懂。
李怀尘走过来坐下吃饭，淡淡道：“我个人很想给他们投资拍一部电影，有望成为悬疑电影之最。”
“……”

第87章
全程回顾一遍，李老爷子开口说：“你弟弟归国后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李怀尘平静咀嚼着白米饭，咽下去后问：“您觉得最不能理解的是哪一件？”
“他在电影院认错爹。”
“……”
李老爷子其实没说真话，他认为最不可思议的是参加完私人宴会回来，自己那番子虚乌有的道德感动。
这一天最刺激的不是李家人，而是李相浮雇的司机。
下午雇主接到一通电话，匆匆出来要求：“拉我去城南派出所。”
李相浮不是一个人上车，还有秦伽玉。
司机也没问多出的一人是谁，好奇打听起其他问题：“出什么事了？”
“小事，”李相浮说：“警察找我们两个问话。”
一刹那，司机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一紧，没留神地上的一个坑，车子重重颠簸了一下。
“你别紧张，”李相浮安慰：“我们不是坏人。”
想起结束通话前白箬最后几分钟对梨棠棠的控诉，他怀疑这桩伤害案件受害者即为加害者。
秦伽玉向来唯恐天下不乱：“不错，目前受害人都还活着。”
司机笑容十分勉强：“是，是么？”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司机是个狂热的钟表爱好者，没钱买货，但杂志没少看，从其中一人的手表来看，非富即贵。
这样的人应该还不屑抢辆普通小车。
这番推论完全正确，车子一路顺遂地抵达派出所。
李相浮一进去，正好一个年轻小警员拿着文件路过，看到他咦了一声：“李相浮？”
旁边负责这起事件的人立马问：“认识的？”
小警员：“之前我给他做过笔录。”
李相浮瞧着这人有些眼熟，回忆最近的动向说：“之前几次给我做笔录的年纪都挺大，还戴着眼镜。”
“……”小警员惊讶了，这是做了多少次笔录？他喉头一动：“我之前一直在天西古村工作，最近才调过来。”
李相浮恍然：“原来是你。”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当然他们也没太多旧可叙，只是小警员责任心强，叹道：“上次绑架案多半有幕后人，一直也没找到，估计悬了。”
很快担忧说：“回来后还有没有类似的事情？有的话说不准可以并案。”
李相浮摇头：“后来被绑架的是我儿子，嫌疑人也抓到了。”
信息量过大，小警员一时没太反应过来。
说话的时候，李相浮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秦伽玉，最后停在肩头部位。当初通视频时，对方上半身有疤痕和纹身，可惜仅有他亲眼见过，绑匪不过是口述，不能当做决定性证据。
秦伽玉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大胆的言辞：“你这眼神，瞧着是想要把我扒光。”
边说还摊了摊手，示意自己随时恭候大驾。
李相浮定定看着他，闪电般出手，秦伽玉被扯的不是衣领，反而头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再一看李相浮指间夹着两根头发，笑眯眯道：“揪你头发。”
“……”
这行为谁看了不说一声有病。
今天李相浮的幼稚举动不止一次，刚到射击俱乐部那会儿，就曾躲在背后吓人。秦伽玉一时没往别处想，只是骂了句幼稚。
两人被带去分开问话。
目前证据表明他们和嫌疑人不沾边，没进审讯室，单纯是在办公室进行的笔录环节。
询问大约持续了十分钟，紧接着两人暂时在休息室待着，负责记录的警员将两份笔录合在一起看，相互讨论，紧接着神情极为复杂。
“为什么去射击俱乐部？”
“叙旧。”
“我怀疑他想害我。”
这还只是最基本的提问，有关和受伤母女为什么通电话，有什么关系，双方各执一词，连是不是朋友也说法不一。
秦伽玉说李相浮是故友，李相浮称呼其为旧敌。
警员面色复杂地来到休息室，重新核对了一遍某些问题。
秦伽玉：“他这人火气比较大，因为一点小事闹矛盾才不愿意承认这份友谊。”
李相浮：“信我，我们关系是真不好。”
警员点头：“我信你。”
秦伽玉面色微变：“是不是有些太武断了？”
警员扬了扬手上的记录，凉凉道：“你见过哪个关系好的，连串供都不串？”
“……”
新一轮的询问时间缩短了一半。
在某些方面，李相浮和秦伽玉还是有默契的，最后说出的故事走向整体脉络一致，梨棠棠和母亲关系不好，打电话是为了寻求安慰，后来不知为何她们先后结束通话，打了起来。
警员深深凝视李相浮：“这位白女士为什么会向你寻求安慰？”
一声冷笑在李相浮开口时出现。
秦伽玉笑容冰冷，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清楚对方在背地里勾引白箬一事，寒声道：“可真有你的。”
李相浮冷静向警员解释：“我们都是钢琴爱好者。”
说完调出白箬通过音乐软件每日分享钢琴曲的记录，言论无懈可击。
来的路上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司机把人撂到警局便结了钱，表示家里有急事，要先走。
李相浮没拆穿这蹩脚的谎言，但他低估了这条道上出租的难搭，叫顺风车都是诡异的没人接单。
秦伽玉打了通电话，开始静心等待，很快就有专车来接，上车前斜眼瞄着他问：“我送你？”
李相浮矜持自傲地摆手拒绝。
目送豪车扬长而去，他站在原地呼吸车尾气，犹豫着要不要打给家里人，秦晋恰好在这时发来语音：“回去没有？”
“没，”李相浮报出所在位置，言论相当直接：“路过么？路过的话捎我一程。”
按下发送键，他有些心绪不宁，预感秦晋并不顺路，但一定会说顺。
直觉方面，李相浮从未出过错，秦晋来得很快。
“事情我都听说了。”秦晋也不知道从哪里获知的消息，开车时余光留意着他：“悠着点，如果不是太平间一步到位，没必要三番四次送秦伽玉进局子。”
多了反而容易增添变数。
李相浮：“我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
他向来考虑的很全面，甚至过度全面了，然而现实的离奇程度总是在嘲笑个人的天真。
“对了，这个给你。”李相浮从口袋拿出两根头发丝。
红灯，秦晋睫毛垂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忽然不设防地一笑：“怎么拿到的？”
李相浮：“当警察面拽的。”说完侧过脸问：“小学生打架见过没？”
从下午时，他刻意营造一种幼稚鬼缠身的感觉，秦伽玉那种困在现实和回忆交接处的，当真没有注意到异常。
秦晋：“……能想象到。”
李相浮轻微路痴，借助手机导航看了下最新位置，不知抱着什么心态问了句：“好像并不顺路。”
城南派出所的位置不但和自己住处不是一个区，同秦晋公司也相差甚远。
“我要回家取几件换洗衣服。”秦晋永远都能找到恰当的借口。
他打开广播，放了首轻音乐，李相浮不再说话靠在座垫上，脑袋一歪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别墅是本市有钱人的标配，以此为基础又可以上升为豪宅。
秦晋住的算不上豪宅，他所在的这所小区以安保出名，连保安都是高价聘请的退伍军人。
进小区前的步骤很繁琐，下车后李相浮松了口气，一抬眼，前方是清一色的小别墅。
住在这里的人似乎都没太多生活情趣，附赠的小花园保留着荒芜泥土地的原始状态，一朵艳丽的花也瞧不见。
李相浮怀着参观的心思看了两眼，便兴趣寥寥。
没过多久，秦晋脚步停下，站在大门外输入密码，滴得一声，提示他输入错误。
秦晋眉梢一动。
旁边窗户突然打开，伸出一个脑袋，是个平日喜欢花天酒地的浪荡子。
同住在附近，勉强算个点头之交，他喊了一声秦晋的名字，无语道：“走错家门了，你家在前面那栋。”
李相浮低头闷笑，浪荡子被声音吸引，注意到那头如瀑的长发眼前一亮，自以为很懂说：“原来是赶时间。”
欲火焚身呗，情急之下迫不及待找错家门，完全能理解。
秦晋凉飕飕看他一眼，这才入秋没多久，浪荡子冷不丁感受到了冬日的酷寒。
又往前走了段距离，李相浮在秦晋输密码时好笑问：“确定是这家？”
秦晋没忍住也勾了下嘴角。
要是再认错，那就真的是智商问题。
这一次门很顺利地打开，秦晋按下门口的开关，悬顶灯光一亮，刺得人眼睛一眯。
李相浮环视一圈，啧啧一声：“这是多久没回来了？”
地上灰尘落得还挺均匀。
秦晋打包了几件衣服，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可以走了。”
李相浮：“不打扫一下卫生？还有布艺沙发，得盖上防尘罩。”
“算了，”秦晋嫌麻烦摇头：“回头雇专人清洁。”
要不是考虑资源浪费，他或许会直接换一套。
李相浮一直活在有钱人的世界，但他从来体会不到有钱人的快乐，轻叹一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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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繁星闪烁，李家灯火通明。
李相浮换好鞋进去，视线一扫，果然没一个人睡，连红尘都趴在一边看似打盹，实则眼睛保留着一丝缝隙。
“先强调一点，”李相浮先发制人：“这次意外和我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李老爷子只问关键：“梨棠棠她妈在救护车上喊你的名字，是不是事实？”
李相浮点头，想了想道：“兴许是因为意外发生前，我们在通电话。”
“通话原因？”
李相浮沉默了。
真要论述起来很难找到切入点，他试图寻求外援，可惜无人响应。
李相浮决定自救：“二哥说让我去谈个恋爱。”
“……”

第88章
深夜，在李相浮毫无悔过之意试图推卸责任时，秦伽玉独自站在一个封闭的空间。
刀刃沿着铁片划了一下，声音刺耳难听。
“又笨又沉。”
秦伽玉一个人在黑暗中自言自语，瞧着十足古怪。
然而下一刻，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开始回应他：“一个小魔方都能对李相浮的系统产生影响，挨上一记石刀，保准那孩子短时间内会丧失反应能力。”
效果不亚于给人打肌肉松弛剂。
“可惜这还不够，这把石刀里糅杂了太多杂质，需要更加精纯。”那道声音又补充了一句。
秦伽玉闻言像是丢垃圾一般将刀扔在一边：“已经失败了一百多次，你到底想要打造什么样的器具？”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系统说教的口吻倒是出乎意料的一致：“得保证一击即中，让对方瞬间彻底紊乱，我才有机会吸收。”
秦伽玉的系统推测当年李相浮之所以能发现它的存在，本身也是星空垃圾持有者。
后来李相浮去天西古村时，李沙沙还没入学，可供参考的信息太少，他们便认为系统存在李相浮体内，试图绑架人送去雪山的陨石堆，复刻当年李相浮的举动。
谁能想到李沙沙放着好好的系统不做，非要去做人。导致后续为了试探出他的真实身份，还生出诸多波折。
秦伽玉：“物随其主，都是奇葩。”
被炸过一次，如非必要秦伽玉的系统都处于休眠状态，闻言问道：“是不是李相浮又做了什么？”
秦伽玉拧眉：“他揪我头发。”
“……”
信息化时代，往往一觉醒来，会发现在好梦时，滔天大瓜就已经熟了。
“长期以来，我亲眼目睹霄烁利用违禁品掌控艺人，逼迫他们参加一些不愿意参加的活动……”
沈烟先是在社交平台发布了视频，随手又指名道姓曝光了几位知名导演，最劲爆的当属知名制片人和一个小演员，在休息室讨论要不要来点违禁品的录音。
李相浮一大早醒来，发现自电视新闻到手机顶端消息通知，全部是关于这件事。
周六李沙沙照旧起得很早，看完早间新闻问：“她有证据，为什么不早点放出来？”
虽说录音内容含糊不清，但如果一早放出，上一次发声不会被轻易强行压下去。
“沈烟早就没什么通告，哪有机会去录音，”李相浮一眼看穿本质：“应该是苑轩偷录传给秦晋，秦晋又转交给沈烟。”
这份录音不算太锤，当事人只用‘要不要来点那个’等模糊的说法交流。霄烁下场回应的说辞也是相当刚，因为最近旗下爆火的艺人不少，大量粉丝洗地，沈烟在舆论中并没有占优势。
李相浮没过多关注，这场舆论战至少还要再打个两天，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结果。
做戏做全套，他让李怀尘打听了一下白箬的病房，先去了趟医院。
昨天是被救护车拉走，公立医院可没有私人vip病房供人住，白箬住的这间病房是二人间，旁边床躺着一个挺壮实的女人，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脑袋受伤，昨晚又被吵了一晚上，白箬憔悴了不少。
李相浮抱着花站在病房门口，干净的白衬衫就是最好的背景板，衬得花和人都愈发娇柔。
他的出现仿佛净化了整间病房，白箬强撑起一个笑容：“让你看笑话了。”
弯腰放下花，李相浮微微勾起嘴角：“棠棠实在太不懂事，怎么能殴打生母？”
这话白箬听得舒心。
李相浮随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透气，阳光照在面上，正在打呼噜的病友醒过来，下意识要骂骂咧咧，看到前方的颜值又迟疑一瞬。
“病房刚消过毒，”李相浮面不改色扯着瞎话：“护士说最好开窗透气。”
病友看时间差不多，索性跑去食堂打饭。
她一离开，白箬长松一口气：“再住下去我就要疯了。”
“医生说伤的不重，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李相浮缓缓道：“倒是棠棠那边，她现在一心向着外人，容易被骗，您可要帮她留一手。”
白箬本就一直在打财产的主意，经过昨天的事件反而松了口气，可以没有丝毫罪恶感地卷大部分钱离开。
李相浮跟她说着话，眼睛却是望向窗外。
住院部下方停进一辆挺眼熟的名牌车，没记错的话昨晚秦伽玉就是坐着这辆车离开。
应付了白箬几句，李相浮找了个借口出去，在电梯口堵人。
十分钟后，随着电梯门打开，率先走出来的是一位步履匆匆的年轻人，对方看到李相浮自动停下脚步。
“霄烁刚一出事，就跑来看梨棠棠，你可真够现实。”
秦伽玉面不改色道：“对你来说是喜事，没必要强忍着笑意。”
“还是算了，”李相浮摊摊手：“我高兴的时候更喜欢旋转。”
脑海中控制不住浮现出打陀螺的场面，秦伽玉有种大脑被玷污的错觉。
电梯门这时已经关上，李相浮耐心等下一趟。
“从前你说过，最恨以情谋事之人，”秦伽玉并未立刻迈步离开，面容讥讽道：“现在居然主动去勾引一个老女人，还真是……”
“真是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李相浮接过话茬自我赞美。
“……”这张嘴倒是数十年如一日。
“以情谋事确实无耻，”李相浮突然自言自语般念叨：“秦晋说为了脱离某些脏东西的纠缠，曾经勾引过我，这种人我向来看不起，但当年竟然任其发展。”
据当事人回忆，每次自己还会拍拍手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想到这里他轻轻咬着下唇瓣：“你说这是为什么？”
“……”
没有谁比李相浮更懂得气人。
无端被当做情感咨询师，又无法分辨对方是故作扭捏还是一时兴起有的提问，秦伽玉面色一冷，直接迈步同他擦身而过朝病房走去。
直到电梯门开，李相浮也没回头一次，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戏谑。
&#183;
前脚迈出医院大门，李沙沙发来短信：[爸爸，我和红尘想你了。]
李相浮自动补全这句话：想你做的饭。
[我去秦晋公司一趟，稍晚一点回去。]
秦晋和李怀尘的共性是，周末加班是常态。
今天公司没什么员工，前台正常轮班，微笑说了一句‘中午好，’便没了后文。
李相浮：“我找秦晋。”
前台点头：“左拐电梯，二十三层。”
“不用登记？”
前台：“上面有交代过，您可以直接进出。”
李相浮挑眉：“我还以为是他对长得好看的来者不拒。”
“……您真幽默。”
秦晋所在楼层太高，等一次电梯下来都要好几分钟，李相浮正准备打个电话，那边才‘喂’了一声，他这边进了电梯瞬间丧失信号。
李相浮无奈挂断电话。
高处不胜寒，字面意义也成立，这一层温度明显要低很多。
外侧设有一个办公台，助理经常会坐在那里整理文件，看到李相浮，主动站起身给他带路。
敲了两下门后，助理直接推开，但本人并没有随李相浮一起进去。
声音先透过门缝飘了出来：“这种好事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说话的人有些急切。
李相浮进去一看，若不是本身精通化妆易容，很难认出里面站着的是苑轩。
苑轩出门前做了足够的伪装，同样也瞧见了他，觉得心尖被戳了一下，暗道那天的感觉果然没错，这人和秦晋关系匪浅。
李相浮漫不经心去一边站着：“你们继续，我不急。”
眼看秦晋没有特意避讳对方，苑轩猜测李相浮也是知情的，便接着说道：“公司严格管控我饮食，约个美女都管，还逼迫我唱歌发专辑……连辣都不让吃。”
更别提以前混账时遗留的麻烦，不少混账还借机暗示他去陪睡。
之前苑轩因为暗恋情怀，想多留在这座城市小半年，自从晚宴跳舞形象全无，连最后这点惦念都没了。满脑子都是赶紧把丑闻曝出来，拿钱去外面的世界耍。
秦晋毫无所动听完，淡淡撂出四个字：“下周五前。”
得到了确切答复，苑轩神情一松，离开了这里。
他走后不久，秦晋叫助理进来：“让人多关注一下他近期的动向，防止反水。”
李相浮：“这份谨慎让我想起了某个人。”
指的是不久前才在医院见过的秦伽玉。
秦晋：“苑轩临阵倒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惜几乎不等同于绝对，做事讲究点，不留隐患没坏处。
站在这里眺望，能看见远处巨大的广告牌，是霄铄近期推出的组合。
“秦伽玉估计会忙个焦头烂额，要安抚梨棠棠的情绪，又得防着白箬转移资产。”
不再去看广告牌，李相浮轻快地说完，笑起来弯眼的模样比红尘更像是一只猫。
周六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秦晋快速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出公司后才问起他来的目的。
“明天邻市有个世交举办的慈善晚宴，大哥加班，其他人被我爸一波带走去参加竞拍。”李相浮耸了耸肩：“家里晚上没人，可以约个酒局。”
托李沙沙的福，他免于奔波。
&#183;
李相浮口中的酒局，就是几瓶啤酒和亲自做得下酒菜。饭菜的香味已经盖过酒，灯光下显得色香味俱全。
这段时间，天黑的越来越早，喝酒倒是很有氛围。
李相浮爱酒，但没有酒品，而且他讨厌醉后失控的状态，所以一年到头也不喝几次。
李沙沙只吃菜，坚守一个孩童的日常，滴酒不沾。
酒桌上自然要有助兴活动，李相浮跃跃欲试：“行酒令还是真心话大冒险？”
哪有两个人玩真心话大冒险，显然是更倾向前者。
秦晋难得没有遂他的意，故意道：“真心话大冒险。”
李相浮完美假面破碎，一记凌厉的眼神飞过来，很快意识到失态，低了下头，再抬头重新保持优雅的笑容。
去拿骰子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就等着秦晋改主意。
谁知难得可爱的行事风格，反而让秦晋笑了笑，铁石心肠坚持己见。
再回来时，李相浮颇有老千的风范，似乎是想搓搓他的锐气：“按点数走，谁点大算谁赢。”
秦晋没意见。
李相浮是摇骰子的高手，三个骰子开出两个六点，可惜魔高一丈，秦晋手腕没抖几下，却是清一色的六。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秦晋似笑非笑看他。
李相浮不带考虑：“真心话。”
秦晋视线一扫，瞥见窝在沙发上充满禅意的老猫，笑容收敛：“我和红尘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
李相浮抱起红尘，轻轻捂住两只猫耳朵，另一只手温柔地帮它拍背，因为太过舒服，老猫抵着他的肩窝，享受地呼噜一声。
确定红尘不会听见，李相浮这才抬头回答说：“救你。”
“……”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一直默默吃饭的李沙沙抬起头，淡淡道：“有些人看似赢了，实则输的一无所有。”
秦晋得到了一个虚假命题的偏爱答案，红尘却是实打实枕着美人的锁骨，被抱在怀里哄。

第89章
李沙沙言辞犀利，李相浮忙着哄猫没仔细听，红尘大概是觉得有些热，身在福中不知福，尾巴动了动，跳去了原位重新卧着。
“什么一无所有？”这时他才注意力集中，问了一句。
李沙沙摇头：“没什么。”
他有预感，再怼下去，依照秦晋睚眦必报的性格，倒霉的还是自己。
“继续？”李相浮重新把骰子放进去，准备一雪前耻。
秦晋摇头，很不讲道义，准备赢了一局后及时脱身。
李相浮不死心：“那就行酒令。”
不等他回答抢占先机让对方处于默认状态：“具体玩哪一种，飞花令？”
秦晋：“飞猫令。”
“……”
秦晋从不放空话，平静地背诵了一篇《世无良猫》，在谈到‘天下无良猫也’的时候，一身阴郁气息消失，神情圣洁。
“……”
看出他的心思不在游戏上，酒桌游戏提前宣告结束，没了其他事情打岔，举杯的次数愈发频繁，不多时只剩酒瓶孤零零躺倒在桌面。
醉酒捡尸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在李相浮身上。秦晋早就品出一个道理：李相浮醉酒时，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安全距离。”此刻李相浮眯着一双醉眼，眼睛没有常人喝酒后的浑浊，反而较平时更加精明，重复一遍说：“保持安全距离。”
秦晋站在他面前：“我扶你上楼。”
李相浮眼珠转动。
秦晋：“是友军。”
为了方便他看清楚，身子还特意前倾了一些。
有鼻子有眼，长得还挺眼熟，李相浮点了点头，摇晃着站起身，配合秦晋搀扶的动作。
终于抵达房间，秦晋竟先他松了一口气，把人在床上安顿好，片刻不敢久留。
别说旖旎，全称都不敢有丝毫松懈。
李相浮懒散地打了个呵欠，醉眼朦胧问后面跟过来的李沙沙：“我的个人魅力降低了？”
和醉鬼讲道理没用，李沙沙直接拿出事实说话：“听说你在天西古村时，喝完酒把绑匪打进了医院。”
顿了顿补充道：“秦晋还是亲历者。”
“……”李相浮自我保护意识强烈，翻身拉起被子遮住半个脑袋，一副‘我不听、我就是不听’的无理取闹模样，很快没了动静，被窝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怕他闷着，李沙沙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面无表情对着空气说教：“闷着头睡觉有很多坏处，容易造成呼吸不畅，大脑得不到充足的氧气。”
陆陆续续又说了其中的原理，这才心满意足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夜是属于这个城市很多人的难眠之夜。
周六大部分人不用工作学习，粉丝疯狂洗地，看热闹的网友忍不住开始下场，还有竞争对手趁机想要踩死霄烁。
外面的世界万籁俱静，网络世界热火朝天。
一觉醒来，天微微亮，李相浮平日不怎么玩手机，因为沈烟这两天才多关注了一下。
“九万八的评论？”
洗了把脸又看了一遍，确定没瞧错，下楼时摇头：“睡美人，充足的睡眠时间可以养颜。”
为什么现代人要放弃睡眠时间去对线？输了还可能郁结于心。
张阿姨这两天不来，李相浮挽起袖子准备去做饭，不料还没走到厨房，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份早餐。
李沙沙是在几分钟前下楼，他第一个上桌，咬了一口卖相不错的鸡蛋，咽下去后说：“煎久了，少了两份软糯。”
又喝了口豆浆，评价道：“甜了，糖放得略多，下次注意。”
“……”秦晋看向李相浮，用眼神询问他日常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李相浮沉稳道：“财政大权。”
虽然是家中最穷，但李沙沙还要依靠自己买机器人和一些高深的书籍。
秦晋于是道：“新上市的QH320机器人，听说很不错。”
李沙沙握筷的动作一滞：“你看这个鸡蛋，虽然煎老了，但煎它的人心意可贵。”
“……”
他们吃饭的这段时间，网上的舆论战越打越响。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苏桃打了一场毫无准备的战斗。
“方法我都试过了，无论是用合同要挟，还是找道上的人警告，沈烟全是不为所动。”苏桃脸色难看：“我看她已经疯了。”
一个公司有名的艺人不会太多，但签约的却是不少，沈烟这样火不起来被当做拉资源工具的大有人在，一一防备肯定不可能。
只是往常苏桃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件事，有资本护着，一个人小艺人还能翻天不成？
然而这次确实就翻天了。
“单是沈烟哪有这种本事。”秦伽玉冷冷说了一句，猜测背后有秦晋在做推动。
苏桃：“当务之急是要稳住人心，现在投资的几部电影合作方紧急撤资，一部还是我们投入大精力宣传的。”
这个时候资金跟不上，难免会展现出风雨飘摇的窘态。
她这时主动提到梨棠棠：“如果能说动梨棠棠来注资，我们的情况会好很多。”
秦伽玉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苏桃说得他当然有考虑过，可一旦霄烁真的撑不下去，梨棠棠的钱也就打了水花，自己这里便彻底断了后路。
根本没心情也没时间去吃早饭，苏桃一一联系合作方试图做思想工作，秦伽玉走去院子散心，面上其实没多少忧色。
“李相浮和秦晋忙着让公司破产……也好，”秦伽玉拿起喷壶浇花，说：“这样一来他们关注的重点就会从你身上移开。”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修复系统。
被残破的系统附身，自己也会时不时的头疼欲裂。
回答他的声音略有不虞：“这世上什么事情运作起来都少不了钱，没钱你连那些陨石都运不出来。”
“……还有，你离成功越远，我得到反馈的能量越少，不是雪上加霜？”
祸不单行，当天晚上眼看粉丝快要洗地成功，苑轩又曝出丑闻，全是早年他和不少男男女女同时交往的铁证。
放在其他艺人身上还有公关的余地，但苑轩先前一直营造孤高人设，如今被塌房粉丝回踩，背后的霄烁也跟着被迁怒。
“致命一击是违禁品，不是艺人。很快会有调查小组过来，你必须立刻和苏桃离婚，离婚前别忘了把自己摘干净。”
系统现在每耗费一点能量都很精贵，确定了有调查小组的事情后，直接以任务的形式下达。
秦伽玉听得皱眉。
系统：“在梨棠棠正式继承财产前和她结婚，这样就是婚后共同财产。”
秦伽玉面色不大好看：“除了结婚离婚，你就不能想一下别的出路？”
“我的宗旨就是不劳而获。”系统格外冷淡地提醒一句。&#183;
情绪变化可以极端到一个什么地步？
昨天为了偶像战斗说沈烟是人糊多作怪的部分网友，今天立马称呼她为勇敢的发声人。
苑轩粉丝基本盘太大，粉转黑后的攻击力也是格外强大。
前段时间他风光无限，如今不少同行等着看笑话，想象苑轩沦为过街老鼠的模样。谁能想到当事人正迫不及待准备出国，重新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
“你是我生命里的贵人。”
拿到护照的时候，苑轩专门拜托秦晋的秘书带过去一张卡片，里面只写了一句话，字里行间透露出浓浓的真挚。
非工作日，秘书亲自来李家送了趟贺卡。
私心他想借机过个眼瘾，老板和李家姐弟的爱恨情仇各个版本都有，哪怕自己这个工作上的心腹，看得也是扑朔迷离。
秦晋来开得门，透过他身后，秘书依稀看到地毯上长发美男子撸猫，小孩在一旁玩魔方的画面。
见状秘书忍不住嘴角一抽，明明是温馨的场景，又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秦晋瞳仁永远都似淬着冷漠，问：“还有事？”
“……没。”秘书机敏地转而询问说：“有没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做？”
秦晋摇头。
秘书一颗八卦心早就被忐忑打得稀碎，这个摇头类似特赦，他毫不犹豫转身，以最快速度离开。
“员工见到你，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刚刚那一幕尽收眼底，李相浮玩味地说了一句。
“换个比喻，”秦晋：“不要拿我和猫比。”
“……”这是和红尘杠上了么？
说着幼稚的发言，秦晋坐在沙发上，手懒散地搭在一边，却是一副大佬的风范。他看手机的时候离得很远，没多久又拨出去一通电话。
离得这么近，李相浮就是想忽视通话内容都做不到，听着是打给媒体人。
“尽快把剩下的料放出去。”
更具体的没明说，但暗示已经足够。
等他挂断电话，李相浮放红尘去晒太阳，开口道：“涉及到违禁品，霄烁怕是很难翻身。”
秦晋明知故问：“不妨猜猜，秦伽玉会怎么做？”
李相浮开口前，李沙沙心如止水玩着魔方，先一步接过话茬：“被要求做个联姻的工具人。”
梨棠棠的养父还在重症室，不抓紧时间和梨棠棠登记，就是婚后财产和婚前财产的本质区别。
李相浮闻言笑了笑：“系统会不会下任务？”
李沙沙点头：“会。”
任务完成它们才能从中攥取能量，破碎系统迫切需要能量，就目前来说娶梨棠棠稳赚不赔，且秦伽玉正处在人生危机点，绝对是改变命运的标准契机。
李相浮若有所思：“如果秦伽玉发现娶梨棠棠也是坑，就只能在解绑和踩坑中间选一个。”
“……仅仅是唆使白箬卷款，还不足以让秦伽玉放弃任务。”他自言自语说了句，再一抬头，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以为是刮风了，李相浮起身关窗户时意外发现秦晋正定定看着自己，缓缓说出四个字：“想都别想。”
李相浮微微一怔……他想什么了？
作为专业人型解读，李沙沙发挥沟通桥梁的作用：“爸爸，你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这位秦先生恐怕是担心你和白箬结婚，如此一来，秦伽玉就得喊你爹，而作为兄长……”
看了眼秦晋，李沙沙被这复杂的家庭关系弄得卡顿了一下：“他应该称呼你什么来着？”
“……”

第90章
“我记得你们学校有思想品德课。”李相浮不轻不重说了一句，视线漫不经心从花盆旁边的机器人上扫过。
体会到不动声色的威胁，李沙沙低头不再多话，专心玩魔方。
李相浮这时才看向秦晋，问：“需要我继续引诱白箬吗？”
“……”
李沙沙手腕一用力，粽子魔方的脑袋险些给它拧掉。
秦晋闻言深深凝视着他，回答简洁有力：“不用。”
通过伦理玩弄阴谋，这条路子野过头了。
秦晋是合格的商人作派，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计划：“霄铄其实还有一线生机，不过这丝生机不在苏桃手里。”
随手将秘书送来的贺卡扔在桌角，他冷笑道：“公司归公司，霄烁旗下最近才红火起来的组合歌手是清白的。”
李相浮挑眉：“他们不是你的人？”
这对组合爆红的太快，他一直以为是秦晋埋下的暗线。
秦晋实话实说：“是我安排的。”
但这几人跟苑轩截然相反，过去的经历很清白，在一夜爆红前，有的还靠打工维持生计。
“很快还会再爆出组合拒绝公司要求潜规则的聊天截图，”秦晋嘴角微掀，字里行间却没有多少笑意：“粉丝和路人的同情，会让他们很快成为获利者。”
不止这对组合，霄烁作为知名的传媒公司，还签着不少老戏骨。
李相浮忽然吐出两个字：“收购。”
如果换个人来管理霄烁，未必不能翻身。
面对李相浮能立刻指出关键，秦晋略感意外，随后说：“你很有经商天赋。”
一旁玩魔方的李沙沙内心默默回应：他曾经就是。
借助皇家的庇护，李相浮广开商路，和异族进行贸易往来，也正是因此才被异族的王注意到。美人误国，险些真的引发一场战争。
对此李相浮不置可否，轻嚯一声：“你想设计梨棠棠的小叔来收购？”
“霄烁要赔付的违约金不少，”秦晋缓缓道：“等他注入一大半资金，会发现海外产业出了问题，拿着烫手的山芋，自身又曝出丑闻，被拖垮是迟早的事情。”
娱乐圈的关注度堪称行业之最，梨棠棠小叔那些灰色产业一旦曝光，很快会被网友扒个底朝天。
这段话的信息量不少，李相浮抬眉重复：“海外产业出问题？”
秦晋：“早年间为了能和一些供货商搭上线，他手上养着性工作者，其中包括被骗去国外的妇女。”看到李相浮一瞬间的皱眉，秦晋轻声道：“财色交易是最常见的一种贿赂行径。”
不少人被高薪酬吸引，以为到国外能挣大钱。偷渡让他们没有合法身份，到了那边不幸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除此之外，还有偷税漏税。”秦晋淡淡道：“梨家延续了两代人的荣华也该终结了。”
……
让梨棠棠的小叔收购霄烁并不是一件难事。
下午，李相浮收到来自白箬的语音，虚弱又有些故作娇柔：“要和我一起走么？”
“抱歉，我有家人。”
白箬还准备相劝，李相浮敷衍地扔出四个字：“若有来生。”
白箬于伤感中不再纠缠。
李沙沙：“如果不是知道她包养外围虐待，我还真以为是对你情根深种。”
转念一想，当初女皇满心满眼满嘴的爱意，照旧三宫六院，每一个五官中至少有一处和李相浮相似，简直是古代集邮大师的典范。
李相浮上去客房，将白箬要卷钱跑路的消息告知正在看文件的秦晋。
秦晋：“有秦伽玉看着，未必跑得掉。”
李相浮笑眯眯道：“其实我还是挺希望白箬能实现愿望，去踩踩柔软的沙滩。”
梨棠棠被亲妈抛弃，原本就宠溺她的亲爹少不得更加怜惜，这个时候如果梨棠棠提出让对方收购霄烁送给自己，没理由拒绝。
霄烁换个人可以继续挣钱，又能让闺女开心，何乐而不为？
秦晋似笑非笑：“假如你早几年经商，恐怕就没我什么事了。”
李相浮一脸认真应下：“你看人真准。”
话一说完，两人先后笑着摇了摇头。
秦晋放下笔，嘴角的弧度趋平说起正事：“白箬跑路失败也无碍。”
李相浮：“因为嫉妒心？”
还有什么比抢了别人事业更能打击一个情敌？梨棠棠对待苏桃绝对不会手软，只需要有个人在背后推一把。
秦晋指腹轻轻摩擦着桌上文件的边缘，似乎完全不担心被纸割伤，他的视线自上而下一扫：“所以我说，你是个天生的商人。”
知世故，懂人心。
白箬的跑路计划果不其然失败了。
先是想变现公司股份被发现，当她试图抛售几处房产时，收到梨棠棠的电话，后者语气天真而残忍：“妈，不要逼我把爸摔下楼梯的真相公布出去。”
白箬保养得当的面容扭曲：“你想害死我，害死自己的亲妈？”
梨棠棠反问：“是谁先不讲母女情谊想要跑路？”
知女莫如母，白箬知道凭借自己女儿的智商根本想不到这一茬，背后少不得有人在出谋划策：“是不是秦珏跟你说了什么？别傻了，那种人你迟早被他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然而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白箬站在大街上，恨意模糊了眼中原本的亮光。
……
今晚凉爽，李相浮晚饭做得是小火锅，配上一瓶冰箱里昨天没喝完剩下的瓶酒，吃起来别提有多舒爽。
李沙沙小口咬着藕片，用手在嘴边扇风，好像被烫着了，好不容易吞咽下去后才提醒李相浮：“爸爸，你手机一直在震动。”
李相浮早就感觉到口袋的震动，眼睛却在盯着旁边的盘子，作为餐桌上最受欢迎的食物之一，毛肚只剩下最后一点。
“赌一把，来电的会是白箬还是秦伽玉，亦或是其他人？”他瞄了眼餐盘：“谁赢毛肚归谁，如果共同获胜那就均分。”
李沙沙第一个开口，猜测会是李老爷子。
秦晋见李相浮嘴角紧紧抿着，余光还在毛肚上流连，话到嘴边改了答案：“秦伽玉。”
李相浮：“我赌白箬。”
说罢拿出手机正面朝上，果然是白箬。
一面独自享受最后的美味，一面悠哉地接通电话：“喂。”
白箬如泣如诉地数落着梨棠棠，言辞间美化了自己，暗示本想帮梨棠棠管理一部分财产为她日后留条后路，不料女儿一心胳膊肘向外拐。
白箬当然不是无故给他打电话，李相浮到底是李家人，如今霄烁陷入困境，一旦能说动李相浮让家里趁机打压霄烁，也算是间接出了一口恶气。
她并不知道落井下石这种事，李怀尘早就在做，只不过一切都在私底下进行，动作不太明显。
李相浮耐心倾听完，眸色不明说：“大约是迟来的叛逆期，其实你可以顺着她。”
“顺着？”
趁白箬不悦的间隙，李相浮抓紧时间继续涮剩下的毛肚，笑了一下说：“说动棠棠去收购霄烁，苏桃肯定会气愤交加，秦珏夹在两个女人中间里外不是人，迟早要做一个选择。”
顿了顿开始扯瞎话：“前天还听我大哥说，霄烁只要换个人很快能东山再起。可以给秦珏找不痛快，又能赚钱，两全其美。”
霄烁的确有东山再起的资本，前提是新的管理者没违法犯罪。
白箬：“收购手续繁杂，真正办下来恐怕要不少时间。”
话虽如此，却是想到另一个人……梨棠棠真正的父亲，如果那个人出手，肯定能加速这个进程。
李相浮笑了两声：“我就是随口一说。”
仿佛一切只是玩笑话。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动动嘴皮子就能成的事情，白箬自然心动。
心中郁气散了不少，那边李相浮挂断电话后，她开始在长长的通讯录里筛选，手指最终停在一个头像上，打电话过去，口吻远没有先前对李相浮说话的客气：“今晚来找我。”
那边的人想到白箬奇特的癖好，竭力让嗓音不去颤抖，应了下来。
&#183;
各人有各人的忧愁，李沙沙的痛苦来自于上学，幸而这份无奈很快就要插着翅膀飞走。
……他即将迎来梦寐以求的假期。
这份快乐甚至让李沙沙这个面瘫脸每天笑脸迎人，才从邻市回来的李老爷子都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
“我去上学了。”早上出门前，李沙沙礼貌地和众人一一告别。
李怀尘实在看不下去：“不妨跳级试试看。”
一年级似乎对这孩子造成了极大的痛苦。
李相浮点了点头，显然早就做过考虑。
他准备等新学期开始，让李沙沙一半时间在家，借着请家教的名义发展兴趣爱好，学校那边偶尔去一次就好。
当然这个消息暂时不能说，单是假期都让李沙沙每天笑容满面，知道不用去学校，那还不得飞上天。
为了祝贺李沙沙迎来假期，李相浮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李家人今天回来的都很早，还买了小礼物。正常学校四点左右放学，然而一直快五点，人还没回来。
李戏春看了下时间，蹙眉：“是不是路上堵车？”
暗想这个点也不是堵车的时间段。
李相浮正准备给李沙沙打电话，那边李怀尘突然接了一通电话，面色微沉。
李相浮瞬间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看一下沙沙的定位在哪。”李怀尘说。
李相浮的手机能实时看到李沙沙的位置，此刻图标卡在老开发区不动。
无论上学放学，车子都不应该经过这个区域才对。
李怀尘：“司机打来的电话，说没在学校门口看到他人，去联系学校老师才知道，一年级今天下午大扫除完提前放学。”
其他人是校车送，李沙沙说等家里车来接，没跟着一起回。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预兆，一直没说话的李老爷子皱起眉头，忍着心脏不适看了眼李怀尘：“我和你去学校调监控。”
然后又让李相浮去报警，其他人留在家中等着，看有没有电话打来。
李相浮往外走时，拨通秦伽玉的电话，李安卿见状和他一起走出去：“我开车，你打电话。”
李相浮微怔，随后点头，回过头刚要开口，李戏春先一步道：“有消息我会及时联系你。”
“这个点打来，该不会是想约我出去小聚？”
电话接通，秦伽玉才说了句轻佻话，李相浮立马打断，开门见山问：“沙沙失踪和你有没有关系？”
“失踪？”短暂沉默一瞬，秦伽玉的声音是真的含有一丝惊讶。
李相浮原本也觉得不是他，秦晋一直找人关注着那边，如果有动作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不再浪费口舌，他直接挂了去最近的派出所报案。
小孩子失踪可不是小事，李相浮正在讲述情况时，外面突然闯进来一道身影，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怎么搞的？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因为太过突然，李相浮没有防备，背部撞到了墙上。
来人是秦伽玉，也不知怎么找来这里，语气格外不善。
李相浮眼神一寒：“有病治病。”
眼看秦伽玉一脸凶相，还有动手的趋势，正在做记录的警员连忙道：“这位先生，请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秦伽玉冷笑：“现在交通这么发达，说不定这会儿功夫小孩子已经被人带去了另一座城市。”
这还是好的，李沙沙嘴欠，万一被打死直接埋了，这要怎么找？
警员愣了一下，看着李相浮，重新确认身份：“你是孩子的父亲？”
李相浮点头。
警员又望向秦伽玉：“那你……”
秦伽玉双手撑在桌面，身子前倾气势逼人：“这不重要。”
李沙沙对自己意义非凡，要是丢了，他修复系统的机会也就没了。
“……”

第91章
两边的树木快速倒退，行驶了大约有半小时后，树木从稀疏到消失，每隔十几米才能看到几根孤零零的电线杆，再往前走，连这唯一的风景都没了。
担心路上遇见查车的，正在开车的司机并未用绳子把人五花大绑。昏迷后的李沙沙短胳膊短腿，瞧着根本没有威慑力，被扔在后座，整个身子被毯子遮掩住。
防止中途醒来，司机又用电击器电了一下他。
李沙沙反射性一阵抽搐，胳膊更加无力地垂在一边。
电击效果造成短路，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四十多分钟。
李沙沙仿佛迷失在黑暗中，不停寻找方向。终于，脆弱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两下，再睁眼时，周围能见度不足。
他艰难地扭动了一下身子，上半身有些麻痹感。在他身下枕着沉重的废铁和木材，咯得腰疼，旁边还有几件早就不用的机器，不难判断这是一栋废旧厂房，左边似乎有上去的楼梯，证明不止一层。
确定自己的处境后，李沙沙想要继续装晕，同时间手电筒的光芒突然朝他的脸扫过来，刺激地鼻子下意识一皱。
“醒了？”说话的人嗓音沙哑，虽然戴着鸭舌帽，却没有刻意掩盖住相貌。
李沙沙头疼的不行，开始回忆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大扫除结束他没坐校车，准备打电话给李相浮，却突然看到新开的小卖部。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轻轻敲着脑袋，试图抑制住头疼，当时自己好像过了马路，对面路边停着一排车。他沿着路沿石走，其中一扇车门突然打开，再然后身体一麻就人事不知。
李沙沙回忆到一半，冷不丁瞧见绑匪真容，一时竟忘了身体上的不适：“怎么会是……”
“看来你还记得我。”
半个月都没刮胡子，洛安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之前好歹是个精英。
李沙沙的识人能力不差，通过仅有的几次见面，可以确定洛安是一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除非绝路，这样的人根本不具备绑架自己的动机。
平复心跳努力装出单纯无害的表象：“大哥哥，怎么是你？”
“怎么是我？”
洛安重复了一遍，语气颇为讥讽。
这两个月以来，他的事业完全到了低谷，先是遭遇李怀尘的打压，秦晋那边也公然放话说他这种人品不适合做生意，本想靠着袁博远翻身，谁知那厮追求卞式沁失败，也把这笔账记到了自己头上。
几方施压，公司遭遇破产危机，他低声下气向袁博远求救，袁博远倒好，碍于秦晋是李相浮姐夫的传言，对付的心思弱了，不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趁机吞并了公司。
“因为你那个好爹，我父母半生的心血毁于一旦！”洛安死死掐住李沙沙的肩膀，眼里的怨毒触目惊心。
明明是个纨绔子弟，李相浮以往烂事一堆，不就是靠着李老爷子宠爱孙子的心思才翻身？
李沙沙演绎着一个小孩该有的反应：“你不要伤害我，我家人会给赎金。”
说话的时候手指悄无声息朝袖间移动。
谁知洛安在这方面贼精，倏然就意识到不对，用力一拽，智能手表被扯下来。
“还是天成家的最新款……”瞅了眼牌子，洛安猛地朝一旁柱子砸去，‘砰’的一声后，又狠狠踩了一脚。
“挺会耍小心眼的，果然跟你爹一个德行。”说到李相浮，洛安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踹了脚李沙沙的肚子。
闷哼声传来，洛安拖着李沙沙出去，从后备箱拿出麻绳将他手脚捆个结实，随后又把人拖回去。
“要怪就怪你老子太会得罪人。”
长久以来对李相浮的积怨让洛安觉得不解恨，他要让父债子偿，令李沙沙在清醒状态下遭受折磨。
“伤害人是犯法的，”李沙沙见他亮出刀，深吸一口气：“会被抓去坐牢。”
洛安躬下身，没有刚刚那么癫狂，手指抵着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不多时咧开嘴角说：“前提是能抓住。”
李沙沙怔了下：“你要逃出国？”
被当面戳穿后路，洛安阴沉沉道：“太聪明的孩子容易早夭。”
他很确定就算报警，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自己，现在外面到处是追债的，洛安原本就要跑路，以后都不准备回来。
墙板上渗水，坠下来的水滴砸在生锈的铁板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锈味。李沙沙叹了口气，心道这些人是不是把国外当成了垃圾回收厂，白箬想卷钱走，洛安也是这样。
……
实际的确无人能想到是洛安。
学校的监控主要针对校内，斜对面的街道覆盖不了，那条路上就一个小卖部，外面同样没有安摄像头。
洛安早就仔细规划过路线，尽可能走得是信号差的偏僻地带。
学校的监控已经有人去调，派出所里，警员还在认真做着问话：“仔细回忆一下，近期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李相浮下意识瞥了眼旁边。
秦伽玉：“看我做什么？”
李相浮照实说：“有过小摩擦的不少，但应该没有结下深仇大恨的……”
话说到一半，突然一顿，警员抬起头，发现李相浮正望着前方，便回头跟着看了一眼。门外侧站着一名神情冷峻的男人，很眼熟，眼熟到他能即刻叫出名字。
秦晋算是半个公众人物，进来后周围忙碌人的或多或少看了他一眼。无视这些关注，秦晋迈开长腿径直走到李相浮旁边问：“有消息么？”
李相浮摇头：“还没。”
仅有的两个字含着股压抑的戾气，显然暗示无论是谁导演了这一出，他绝对会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
秦晋：“我已经让人去取钱，防止有人要赎金。”
警员不得不打断他们间的对话，询问秦晋：“这位先生，请问你和孩子是什么关系？”
秦晋：“这不重要。”
“……”
……
同一时间，废工厂。
洛安一步步逼近，为了给李沙沙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步伐放得格外缓慢：“从哪里开始呢？”
废工厂的面积不小，昏暗的光线无法照进内部，洛安大半张脸笼罩在阴影当中，显得格外狰狞。他右手高举起匕首，准备先朝肩膀刺去，当个开胃小菜。
刀刃落下的时候，他嘴角的笑容也在扩大。
眼看匕首快要彻底落下，被束缚住手脚的李沙沙像个毛毛虫一样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随即如鲤鱼打挺绷直腿一晃：“生存还是死亡！”
“嘶。”
一阵剧痛传来，痛感让洛安忽略了奇怪的口号，虽然看不太清，但小腿正前方的剧痛告诉他正在淌血。
比那更糟糕的是，洛安感觉头有些发晕。
李沙沙趁机先割断手上的绳索，并用言辞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这是上次生日时我二伯送的礼物，语音控制鞋面刀片伸缩，还能产生麻痹作用。”
洛安闻言勉强撑起眼皮，隐约看到球鞋底部亮了一下。
李沙沙的鞋底很厚，里面还有透明的液体缓慢晃动，不过球鞋文化多样，任谁也只会当做是独特的设计风格。
这时李沙沙已经解开脚上的绳索，站起来后没有跑，反而捡起了身旁粗壮的木棍。
头越来越晕，洛安知道不妙，伸手用匕首攻击。奈何一方面没力气，另一方面李沙沙狂舞木棍近不了身，只能退而求其次，拿手机报警。
……信号栏红色的叉提醒他这个想法有多么天真。
“艹！”洛安狠狠咒骂一句，然而就是低头看手机分神的那一秒，右胳膊又重重挨了一棍子，手机飞了出去。
倘若不是李沙沙力气有限，换个成年人挥棍，洛安的胳膊绝对会被当场打断。
李沙沙一步跨到斜侧方，乱甩棍子，确保他不能往外面跑，洛安只得咬牙跑上就近的楼梯。
昏暗冰冷的厂房，猎人和猎物的位置互换。
眼前的世界仿佛在不停晃动，洛安捂着胳膊，腿也在滴血，一路跌跌撞撞往前跑。在速度上，他暂时还略快李沙沙一筹，因为力量流失的太快，不得不靠在石柱上喘个不停。
李沙沙不知在哪里找到一根铁棍，棍头拖在地面滑过，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响动。
洛安强行稳住身体重心，喘着气说起李沙沙先前的话：“伤害人是犯法的，会被抓去坐牢。”生怕不够有说服力，喉头干涩地断断续续补充：“你……你还年轻，为了我这种人渣坐牢不值得。”
轻笑声和铁棍扫过地面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叔叔，我家养猫……我最喜欢看猫捉老鼠呢。”
“……”
铁棍砸过来，李沙沙故意打偏砸在石壁上，他说得恐怖，实际没伤人的意思，只想让对方有个终身难忘的逃亡体验。
但洛安可不知道这份本意，当场吓得浑身一哆嗦，拖着沉重的步伐绕过石柱踉跄往下跑。
李沙沙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刀片上不知涂抹着什么液体，被划伤后洛安的眼皮子越来越沉重，预感很快就会昏睡过去。绝望中，他突然看到一阵幽幽的绿光，是先前被摔的智能手表。
这一刻，洛安甚至想振臂呼喊一句‘华夏制造，永远的神。’
被那样摔砸后，居然还没彻底坏，天成不愧是国产品牌里的NO.1。
这一点亮芒无形中带来力量，至少让洛安看到生的希望。用尽最后的力气，他忍着疼痛和困倦，捡起智能手表一边奋力朝外跑去，一边快速接通。
&#183;
正在跟警员一起看录像的李相浮重复拨号，每次都是冰冷的提示音，不在服务区。
此刻他的目光过于凌厉，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滴——’
普普通通的声音，却有如梵音般降临。
电话终于通了，那头是重重的喘息声。
李相浮突然站起身，秦伽玉最先发现他的小动作，忙问：“打通了？”
李相浮点头，担心突然出声让李沙沙陷入险境，耐心等着对方先说话，同时查看智能手表的最新定位。
“救，救命。”
废工厂周围信号着实太差，听得很模糊。
李相浮皱眉，暗道就算信号再查，这声音怎么像苍老了几十岁？
洛安清楚开车是自找死路，他已经控制不住睡意，费劲地挪动身体锁上车门，同时看了眼工厂的方向，没瞧见李沙沙的身影，微松了口气检查窗户，偏头的刹那……一张冰冷的面孔猝不及防映入眼帘，黑白分明的眼珠正一动不动盯着他。
小孩子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叔叔，找到你了。”
下一秒高举铁棍，朝玻璃砸来。
李相浮那边同样听到巨响，面色一变，喊了声‘沙沙’。
洛安带着哭腔，因为困倦声音细若蚊吟：“我在原集化工厂，车子，车子里……他来了，他发现我了！”
李相浮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问：“你哪位？”
“我……洛安，绑匪啊！”
“……”

第92章
打从李相浮拨通电话起，他就成了焦点，警员快速拿起一个小本子，写下‘免提’两个字。
李相浮却是没有照做，反而含糊不清嗯了两声，说了句‘坚持住，’然后挂断电话。
“确实是绑架。”李相浮随后看向众人：“绑匪可能是我从前的一位高中同学。”
多的没说，似乎准备在路上详谈。
警员眉头紧锁，通常家属有这种行为很可能是和绑匪达成了秘密协议，有的因为过于担心人质安全，还会帮助绑匪绕开警方私下交易。
“我们一定会尽最大能力保障人质安危。”他强调道。
李相浮点头：“我知道。”
秦晋打断无意义的交谈：“定位在哪里？”
李相浮：“原集化工厂。”
警员似乎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十年前这个工厂出过一次严重的事故，后来成了废工厂，周围至少一公里的区域都是荒无人烟。”
李相浮听得奇怪：“没人再去承包这片地皮？”
“坊间一直有传言，那里存在生化污染问题，开放商担心盖房没人住。”
确定好导航，警员叫来其他两名同事，以防万一又叫了救护车。
见状秦伽玉神情一冷：“歹徒特意选了个偏僻的地方，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绝对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回过头望向李相浮：“还不如选几个一流的保镖秘密潜入。”
知道是个富裕家庭，但警员听后仍颇感无奈：“请相信我们的办事能力，不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也好。”李相浮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也许绑匪正需要爱的鼓励。”
秦伽玉踹开前面碍眼的凳子：“为了让我糟心，你还真是不讲人情味。”
警员：“……”
孩子究竟是谁的？
从老开发区开始，便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城市圈内部极其繁华，圈外却可以称得上是荒郊野岭。
李相浮也是第一次见到市内还有这么荒凉的地方，一整片连棵绿树都瞧不见，也难怪开放商不愿意来。
路上他才详细说起洛安，并让刘宇传来一张照片。
远远地能瞧见一幢建筑的轮廓，早已不用的烟囱最为醒目，废工厂独自屹立在一片平地上，锈迹斑斑的外围被孤寂勾勒出一丝电影里才有的恐怖。
“不鸣笛么？”李相浮问。
警员无奈：“……鸣笛主要是提醒车辆避让，还有震慑犯人，终止对方可能正在进行的犯罪行为。”
像这样绑匪并不知情的，安静潜入可以更好掌握主动权。
终止可能进行的犯罪行为？
李相浮闻言目光一动：“那就更应该鸣笛了。”
“……”
一次来了两辆警车，李安卿和秦伽玉在另一辆，李相浮则和秦晋同车。
好像是从李相浮闪烁不定的眼神中品出点什么东西，秦晋：“别担心，他还是个孩子。”
“……”
李相浮认为李沙沙做出过激举动的可能性不大，理论大师在道德修养上，同样有一套三观完善的理论。
警员还在根据工厂地形思考之后的潜入行动，突然看到前方有个小团子站在车顶，扬着红领巾冲他们招手。
一个行业干久了，什么事都能遇上，但这样的画面……他自认从未见识过。
警车停下，李沙沙稳稳跳下车：“你们终于来了。”
他年纪小，但口齿伶俐，事情经过阐述的很清楚，当然伴随着一些天真的说法：“坏叔叔的腿在流血，老师说流血太多会死，我就一直追着想给他包扎，他一直跑。”
车门早就被砸变形，洛安被担架抬出，腿上的伤口果然被用布料简单包扎过，还系成可爱的小兔子结。
这会儿麻痹感褪去了一大半，洛安的凶狠也只敢向小孩子宣泄，乍一看到警车，眼泪鼻涕流了一身，哪里还有不久前自以为亡命天涯的凶狠。
秦晋坐在车上，只觉得这一幕无比眼熟，犹记几个月前，天西古村的绑匪也是这样哭着被抬上救护车。
历史再一次重演：加害者被送到医院，受害者去局子里做笔录。
派出所，李沙沙喝着秦晋倒来的热茶，复述了一遍经过。
警员神情复杂：“你这鞋子，日常得多注意。”
“学校有统一的服装和鞋子，这双只在放学换上，然后就被车接送回家。”
李沙沙说话的时候，心虚地不敢去看李相浮的目光，说到底，他已经两次因为逛小卖部出现意外，上一次是买了不该买的魔方。
做完笔录，李相浮领他回家，秦伽玉早在工厂时，就已经先一步离开，临走前不忘又一次讥嘲李相浮‘连孩子都看不住。’
李安卿开车，回去路上车子里静悄悄的，李沙沙难得没有玩魔方，绞着手指试图观察每个人的脸色。
一进门他立马被揽入满是香水味的怀抱：“吓坏了吧？”
李戏春满脸担忧。
“是不是沙沙回来了？”李老爷子从楼上下来，声音没有平日里那么中气十足，他的心脏不大好，失踪事件发生后就一直强撑着。
这会儿人找回来了，松了口气，那些不适的症状瞬间全部涌来。
李沙沙的面容做不出来太多表情，头微微垂着：“我不该贪玩。”
放学早，附近又没什么人，一个人背着小书包去条孤零零的巷子，很容易沦为不轨之徒的目标。
“是有的人心肠太坏，和你有什么关系？”说完李老爷子看了眼李相浮，以为路上他责骂了李沙沙，不赞同道：“现在提倡爱的教育，亏你还是年轻人。”
考虑到对方身体，李相浮沉默聆听。
可惜李老爷子不依不饶：“怎么？说你一句都不行了。”
念叨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李相浮预感不说点什么他爸很有可能翻陈年往事时越说越激动，最后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只得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筱筱。”
这个名字有毒！
一提李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毫不迟疑动起嘴皮子：“你那桩破事到底什么时候准备解决？”
说着还重重一拍桌子，杯子里的水随着震动洒了出来。
李相浮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平心静气道：“要爱，不要伤害。”
“……”
实在看不下去，李戏春打了个圆场：“好了，别吵了……总算是有惊无险，收拾一下先吃饭，沙沙应该也饿了。”
李老爷子本还想让李沙沙再去做次体检，担心他在绑架过程中收到伤害，被当事人拒绝。
吃饭时他又旧事重提：“还是去看一下，拍个片子，别留下暗疾。”
想到李沙沙被电击的事情，李老爷子语气变狠，交代李怀尘：“找最好的律师。”
李怀尘点头，不用说他也会这么做。
这时李沙沙为了证明一切安好头脑清明，站起身说：“我愿意背诵π来为大家助兴。”
“坐下，”李相浮拒绝：“等你背完了，该去精神科检查的就是我们。”
李沙沙微微一笑：“爸爸，想不想明确知道π是否尽头？”
理论大师可以告诉你。
“不想知道。”
李沙沙一脸遗憾，又问秦晋：“叔叔，你想知道么？”
秦晋：“我更想知道小卖部究竟有哪里吸引你。”
这句话引起其他人的共鸣。
就连李怀尘都询问李相浮是不是给该管控一下小孩子的零用钱，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家里来买。
李相浮十分认真倾听了这份意见，准备采纳。
下午家里出事，李老爷子让张阿姨先回去了，李相浮和李安卿最后吃完饭，留下一起收拾桌子。
李沙沙趴在桌子角，再度忏悔：“我让大家担心了。”
李安卿没回应，反而问李相浮：“这个‘大家’里为什么还包括秦伽玉？”
盘子险些从手里滑了下去，李相浮及时接住，“很多歹徒标榜自己不伤害小孩和老人，秦伽玉或许是其中一员，格外爱护祖国的花骨朵。”
如果不是这个一年级的花骨朵把洛安送进医院，这番话会更有说服力。
实则李相浮清楚秦伽玉的想法，李沙沙是他修复系统的唯一希望，要是真被人贩子拐走了，秦伽玉的系统估计会第一个崩溃。
……
半天能发生的事情很多。
梨棠棠尚未出院，下午秦伽玉因为李沙沙的事情去了趟派出所，这一折腾已经是黄昏，就没有再去医院。
白箬抓住了这个间隙来看女儿。
梨棠棠不待见她，全程态度冷淡。
白箬一向擅长演戏，好声好气道歉完，坐在病床边说：“我仔细想了想，你和秦珏其实挺配的。”
用力拽过被她坐到的被子，梨棠棠满面狐疑地望过去。
白箬也不恼，站起身继续不紧不慢说：“可是你还欠缺一点手段，秦珏和苏桃迟迟不分开，根源在于苏桃势大。”
话说得很有煽动性，也够蛊惑人心。梨棠棠不再向刚刚那样抵触，明面上漫不经心，实则很仔细地听着。“霄烁现在曝出丑闻，苏桃这个管理者难辞其咎，你不妨趁机夺过来发展自己的事业。”
梨棠棠性格中天真的一面暴露出：“夺过来，哪来的钱？我也不会商务谈判。”
说句不好听的，她爸还在重症室，财产分配一时半会儿无法落实，更为过分的是，白箬知道家里存款密码，拿着夫妻双方身份证最近频繁大额转账。
丝毫不为先前的行为心虚，白箬笑了笑：“可以去找你小叔，让他出面。”
梨棠棠犹豫了一下：“万一被阿珏知道了……”
“就是要让他知道，”白箬笑着说：“这样一来，才能让情敌知难而退。男人有时候还是要逼一下的，你和苏桃，聪明点的都知道选你。”
黄昏和傍晚间的过度只在一个瞬间，还没有反应来时，天已经黑了大半，不多时，彻底步入午夜。
庭院的石桌上放着一盏小夜灯，李沙沙独自坐在那里，撑着下巴自言自语：“人类，机器，家庭……”
喷泉里的积水泛着粼粼的光泽，这份澄澈很快被一道突然映入的身影遮掩。
李沙沙望着水里秦晋的倒影，后者似乎正在望着自己，他没有回头淡淡说道：“当你在凝视深渊时……”
“深渊不会拿着红领巾在车头挥舞。”
李沙沙被怼得无言以对，弱小的身躯转过去前，轻轻叹息一声。
独自沉思许久，他难得主动和秦晋说话，诉说内心真实的想法：“就在今天，我终于悟出一件事情……”
他不是分离的个体，一直在被人真心实意关切着。
“我其实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
秦晋漠然反问：“谁不是呢？”
“……”

第93章
李沙沙觉得秦晋这句话，需要细品。
品完后，他的神情难得突然严肃：“你对爸爸，到底是什么感情？”
作为旁观者，李沙沙犹如看笼罩在雾气中的山水图，似真似幻，忽远忽近。
月光投影在秦晋身上，拉出一道沉默的影子。
面对这份缄默，李沙沙面色微冷：“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理由可逃避？”
“逃避？”正在看围墙下小花的秦晋偏过头，看他的眼神颇为怪异：“和你说通了有什么用？”
将来面对李相浮，不是还要再说一遍？
“……”李沙沙沉思几秒，发现无力反驳。
一道耀眼的光束突然打在两人中间，楼上探出一个脑袋，月光不算太明亮，李相浮的黑发在半空中飘扬。
秦晋的手机响了。
李相浮担心吵到其他人，特意选择通过电话交流。
“这么晚不睡，你们在庭院里做什么？”
秦晋瞄了眼李沙沙：“我看他一个人坐在石桌旁，有点担心，下楼来看看。”
李相浮怔了下，忽然觉得对方是面冷心热。
站在秦晋旁边的李沙沙双目微微睁圆了些，深深被这份绿茶行为震撼到，偏还不能说他骗人，的确是自己先在庭院里思考人生。
李相浮披了件外衣下来，眯着眼盯紧李沙沙：“别说你梦游。”
“受了点刺激，出来散心正常，”秦晋突然帮忙说了句话：“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安静坐会儿，我们去那边走走。”
李沙沙上的私立学校假期和公立学校有近一个月的时差，明天起学校就正式放假，李相浮想了想，也没管他，放任了这一次熬夜。
两人绕到喷泉对面。
李相浮的视线被灌木丛中立起来的老猫吸引，红尘不知何时自己跑了出来，对着天边一轮圆月，毛茸茸的爪子上下抖了抖。
李相浮看得眼皮一跳：“它这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兴许是祈祷孩子是自己的，”稍停了一下，秦晋突然一字一句补充：“它、做、梦。”
“……”
&#183;
红尘是不是做梦，还有一个多月才能知道。
墙倒众人推，苑轩出国前在网上放飞自我了一把，让本就饱受压力的霄烁更加艰难。先前苏桃因为苑轩的追求套路，虽然远谈不上喜欢他，观感却是不错的，如今可谓是恨之入骨。
“按照合同，你至少要赔给公司一个亿的违约金。”
“赔呗。”苑轩满不在乎道。
反正又不用他付，秦晋在后面兜着，坦白讲这些违约金对如今四面楚歌的霄烁来说，杯水车薪。单是用来给一些媒体的封口费，就远超这个数额。
苏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住愤怒按下录音键：“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
苑轩暗叹秦晋料事如神，连台词都提前叫人准备好，照本宣科念道：“公司自身难保，竞争对手收买我，不是很正常？没站出来指认违禁品，我已经算是很仁义了。”
最后一个字余音犹在耳边，苏桃脸部扭曲，直接将手机砸到对面墙上。
撑着额头闭眼许久，她又起身在破碎的残骸中翻找电话卡，拿出曾经淘汰的旧手机暂时用着。
就在她刚刚开机不久，一通电话急匆匆打入：“苏总，有人在恶意收购公司的股票。”
“超过限额必须举牌，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苏桃一早就接到了通知，咬牙道：“我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
“收购股份的人叫李屾，我托了几个朋友去打听，这人原名叫梨屾。”
苏桃对这个姓氏极其敏感：“梨家？”
那边没有说话，间接代表默认。
苏桃一瞬间感觉身体透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门口站着，还给秦伽玉打了一通电话。
彼时秦伽玉正在陪护病床上的梨棠棠，接到电话抽空出来了一趟。
苏桃穿着高跟鞋，看着迎面走来的男人身体晃了一下：“梨家要收购霄烁，你知情的，对不对？”
秦伽玉没骗她：“今天早上才知道。”
红色的指甲划过背后的墙面，苏桃收拢手指，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你想怎么做？”
秦伽玉：“如果是梨棠棠，我还可以控制，她那个亲爹掺和进来，我说再多也没用。”
苏桃低头盯着鞋尖：“也就是说没办法了，对不对？”
秦伽玉：“李屾取得公司控制权后，梨棠棠也会成为大股东，至少比公司破产好。”
苏桃：“可他们在故意压价，不足以偿还我要赔付的债务。”
公司曾经被违禁品控制的艺人这两天纷纷孤注一掷，问她要封口费，否则就鱼死网破。
苏桃说完后等了片刻，见秦伽玉没有说话，有些惊讶。
“你先回去吧。”
撂下一句话，秦伽玉转身朝住院部走去。
惊讶的不止是苏桃，还有秦伽玉的系统：“你在等什么，为什么不趁机和她提离婚？”
秦伽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仔细思考一番问：“梨棠棠亲爹是做什么生意的？”
“不清楚，评价是S。”
系统眼中的人，是别人眼中的样子，如果大多数人认为这个人很厉害，自动生成的估值等级便越高。
要在以往，它还能分析出更多数据，可现在没了残片，能力大不如前。
李相浮的事情后，秦伽玉便对系统的判断存疑，他尤其不满系统这次不由分说下了和梨棠棠结婚的任务。
“我再考虑一下。”
系统：“已经是任务，除非你不在乎解绑。”
木已成舟，想要上岸这是唯一的法子。
秦伽玉目光一暗，首回动了别的心思。
李屾手段凌厉，收购计划几乎以一日千里的速度进行着，公司还没到手，他已经先一步利用舆论开始造势。
艺人签了合同不能说走就走，这时候传出霄烁要易主，新的主人是海外归来的精英，粉丝几乎是举手叫好。
……
时间一晃而过。
李相浮知道霄烁易主的时候正在家里种花，他不喜欢万物凋敝的样子，以前有自己园子时，无论春夏秋冬，总是会加种应季开的花。
“这么快？”沾了泥的手指反衬了手腕的白皙，李相浮正前方立着手机，视频通话的另一端是李怀尘。
“秦晋私下默默无闻帮李屾扫除了部分麻烦。”
“……”那可真是无私奉献。
李怀尘只知其一，是要让秦伽玉无论走哪条路，都免不了背上债务。实则还有其二，那才是李相浮真正想要的……逼秦伽玉和系统解绑。
苏桃那边秦晋没有做绝，如果秦伽玉坚持和她在一起，还能看到翻身的希望。至于梨棠棠，一旦李屾翻车，白箬手上还有一条人命锒铛入狱，她要面临的将是现在苏桃承担的百倍。
一通陌生来电导致视频通话卡壳了片刻。
“稍等，我接个电话。”李相浮说完直接接通，试探性地‘喂’了一声。
“你好。”隔着不同空间，说话嗓音微微有些失真，尽管如此还是透出格外彬彬有礼的感觉。
“哪位？”
“听说要见筱筱，要先和你比试一番。”
以为又是哪个无聊的追求者，李相浮敷衍道：“只接受拿号预约。”
“已经拿过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李屾，是梨棠棠的小叔。”
李屾？
李相浮眉头下意识轻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下排表，就是论事：“当前预约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世上本没有黄牛，炒票的人多了，黄牛也就有了。”
“……”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在不惊扰别人的情况下，尽快和你见一面。”
把私下偷偷会面，不要告诉家长的话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李相浮也是头回见闻，他短暂考虑完，应下了这次邀约。
见面地点是李屾定的，选在高尔夫球场。
秋季本就适合打高尔夫，戴着鸭舌帽的男子站在广袤的草场边，身后跟着几名保镖。
放在任何场景中，这都像是两方势力即将碰头。
李相浮的入镜打断了这种大佬气势，他是领着李沙沙来的，孩子还拿着作业本，需要完成假期作业，每天写日记。
一大一小穿的相当休闲。
保镖上前一步，对正在挥杆的李屾低语几句，李屾抬头看了一眼，见到不远处的身影主动走过去：“说起来，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李相浮微微颔首，当初在苏桃的订婚宴上，梨棠棠旁边坐着个气质不凡的中年人，他对此还有印象。
李屾递过去球杆：“来一杆？”
李相浮摇头，高尔夫算是他为数不多不太擅长的东西。
李屾也不强求，指了指斜侧面：“过去坐坐。”
那边立着个很大的户外遮阳伞，桌上放置着矿泉水和新鲜水果。
“久仰大名。”双方落座，李相浮客套一句。
李屾：“说起来还挺有缘分，现在都用的一个姓氏。”
不清楚对方改名字的原因，李相浮随意点头应付了一下。
“这边室内设了儿童区，我们谈天没什么意思，让孩子去玩吧，”李屾温和笑道：“有我的人看着，不会出事。”
李沙沙主动拒绝：“不用，我还有日记写。”
说罢摊开日记本，拿起铅笔一笔一划写着。
李屾见状嘴角的笑容有一些僵硬，不过在看向李相浮时，已经瞧不出异样。
“我就长话短说了，听棠棠说你们关系不大好。”
李相浮挑眉：“所以你专门来替她出头？”
“私人恩怨和生意是两码事，”李屾意有所指：“我希望你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梨棠棠受秦伽玉教唆，特意提醒了李屾，让他小心李相浮说动家人背后捅刀子。李屾以前做得生意本就不太合法，如果被人抓住小辫子会很麻烦。
初生牛犊不怕虎，李相浮完全拿捏住了这种气质，语带挑衅：“如果不明白呢？”
李屾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你母亲现在定居国外，”顿了顿又道：“想来也挺不公平的，她从李家离开，却没有分走多少财产。”
李相浮之前就听家里人说过，有关李老爷子和陶怀袖是否领证一直是个谜，总之最后的结局是自己随父落户，这也是他母亲想要的结果。
“一个人在国外逍遥自在也好，只是国外不太安全，所以我这两年才回国发展。”
李屾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席话，表面客气寒暄，实际是拿陶怀袖的人身安全作为威胁。
【太阳公公快下山了，爸爸和小智叔叔正在聊天……】
无论他们交谈什么，李沙沙一直心无旁骛写日记。
字迹清楚，一瞥就能看见，李屾好奇问了句：“小智叔叔是指我？”
李沙沙点头。
“为什么是小智叔叔？”
因为你智障。
在李沙沙用眼神传递出更多内容前，李相浮淡淡道：“他最喜欢这么夸人，大概是觉得你谈吐得当，很有智慧。”
李屾也没放在心上。
看碟下菜的做法其实没错，李相浮的往事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在母亲唆使下做过不少争财产失败的滑稽事，如今和家里关系缓和纯粹靠孩子为纽带。
他总不能为一己私欲不顾国外生母的安危。
李屾软硬兼施：“其实年轻人哪有解不开的恩怨，回头我让棠棠给你道个歉。”
李相浮摆手：“不用，一点口舌之争罢了。”
拧开一瓶矿泉水，低头的瞬间嘴角弯了一下，由此可见掌握信息全知的重要性，李屾永远也不会想到真正要对他的是秦晋，而且早在他拿下霄烁前，秦晋已经开始收集相关不利的证据。
信息爆炸的时代，相信这是对方最后一次如此惬意地坐在高尔夫球场，谈笑风生。
今天的晚霞是特别的玫红色，李相浮多看了两眼，诚邀李屾跟着仔细瞧瞧：“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美景今朝看。”
李屾嗤笑一声，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
既然谈妥了，双方间的氛围缓和不少。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为了插队，我还花了小几万。”
李相浮更好奇这东西是谁卖的。
似乎看出这份困惑，李屾主动解惑：“一个叫刘宇的年轻人，听说他还让朋友去帮忙排号，一人囤了好几张名片，坚信有天你会发光发热。”
最后四个字说得相当揶揄。
“……”
刘宇这个人的存在，完全将没事找事发挥到了极致。
这时李屾来回拨动了一下名片，望着上面像是价格表一般的才艺甄选，感慨现在的小年轻越来越不着调。
李相浮：“要比试么？”
他多才多艺。
“我除了有点赚钱的本事，没什么才艺。” 李屾摇了摇头：“不过我挺好奇，关于虚拟养女这件事，你父亲打算怎么处理？”
筱筱是否存在他已经查明白，搁自己有这么胡闹的孩子，早就打死了。
李相浮淡淡道：“保大。”
养女什么的哪里有亲儿子重要。
“……”
&#183;
秋天容易增添伤感的情绪。
那天和李屾的对话，李相浮完全没放在心上，对方正如同在墙角蹦跶的小虫子，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
他种了满庭院应季的花，开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相较而言，秦伽玉的日子过得就没那么舒坦。
自从知道亲女儿铁了心要跟秦伽玉搅和在一起，李屾没有阻止，而是派来一名手下的得力干将随时随地跟在秦伽玉身边，无论他做什么，都有一双眼睛盯着，确保他不会胡来。
秦伽玉也知道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警告自己不要动歪心思，否则李屾会先一步掐死这个苗头。
李屾也是个PUA高手，同时间安排秦伽玉进公司，直接升为管理层，看着他的得力干将同时也听命令于他，只要不做过火的事，对方的存在仅仅是秦伽玉手下的一名员工。
李屾对秦伽玉只有两个要求：尽快和原配离婚跟梨棠棠在一起，为梨家开枝散叶；同时不要在公司和女员工乱来。
显然在他眼里，秦伽玉不过是给子嗣凋零的梨家准备的播种机。
如果让李相浮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把看着秦伽玉的下属比作古代的教养嬷嬷，秦伽玉则是要接受教导的恶毒小可怜。
此时此刻，这位伪小可怜正在和‘教养嬷嬷’斗智斗勇。
“秦晋和李家人走得很近，最好关注一下。”
手下人点了点头，不过眼中却没多少重视。
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秦伽玉心里骂了句蠢货。但另一方面他又不能明确挑明自己和秦晋的关系，很多话只能点到即止。
好在梨棠棠和李相浮不睦，公然打听他的消息不会引起怀疑。
“李相浮最近在做什么？”
下属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先是很复杂地看了秦伽玉一眼，随后才道：“听说他到处跟人说你克妻。”真就还挺有说服力，苏桃和秦伽玉在一起后，被绑架过一回不说，从事业女强人折腾到如今，直接连公司都没了。
一切仅仅发生在两个月内。
“……”
生意人多少有几分迷信，好比李老爷子每年会和老友去寺庙上香，李屾也不例外，他忙着盘活霄烁，这种传闻听在耳中难免糟心。
而且他确实诸事不顺利，以前做灰色生意时被人追杀导致不能生育，落下的旧疾最近也在隐隐发作。
杂事堆积在一起，李屾打电话来委婉暗示秦伽玉：“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你这命格容易败家运，要多关注风水学，研究佛门大法。”
秦伽玉强忍着没当场发作。
没过两天，梨棠棠突然来公司找他，双方短暂说了会儿话后，她小心拉着秦伽玉的手：“我小叔说，希望你能去改个名字，取‘瓣’字最好，有佛下坐莲之意，能压住你的命格。”
到后面越说越小声，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我小叔最近身体不大舒服，你多担待着些。”
秦伽玉冷笑：“他身体不舒服我就要去改名，等他不行的时候，我是不是还得去冲喜？”
“……”

第94章
‘克妻命’传播的源头并不知晓秦伽玉正在遭遇着怎样的麻烦。
满庭芬芳，李相浮坐在小马扎上，欣赏浓烈的艳丽。移栽时他偷了个小懒，选择长满花苞的花枝，栽种好的花很快缓过劲来，没两天庭院里的花便都开了。
“看风景，要用心看。”李沙沙走过来说：“爸爸，你不该分出心神玩手机。”
“我在秋后算账。”李相浮头也不抬。
李沙沙走过去，见他在和刘宇发消息：【秋天到了，有人该黄了。】
好大一个宇宙：【……这是怎么了？】
李相浮给出关键词：【发光发热。】
刘宇试心下一个激灵，定了定心神试探着发了条信息，发现不是红色感叹号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新的一条消息降临：
李相浮：【见者有份，五五分成。】
【……】
李沙沙不可思议：“这点羊毛你都薅？”
李相浮：“这点羊毛够给你买个机器人。”
李沙沙平静自然地转变立场：“爸爸，他没上税，你做的对。”
“……”
因为绑架事件，原本要庆祝的晚餐最后是匆匆解决，李相浮收到钱后，准备做个弥补,
下午他带李沙沙去逛商场，购买最新上市的机器人。
街道两边树木的枝叶尚未完全枯黄，一半绿一半黄，被风吹起的落叶洒在马路上，车轱辘压过发出清脆的响动。
李相浮作为司机，需要专心开车，副驾驶坐的李沙沙则可以透过半开的窗户，自在地欣赏秋景。
听说有记者日夜蹲守在公司门口，好奇现在的霄烁是什么状态，李相浮特地绕路去看了一眼。
一张纸币随树叶在空中打转，最后竟卡在了外后视镜的夹角。
“有钱飞过来。”李沙沙说。
是一张一百面额的纸币，李相浮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车子靠路边停下，一下车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大楼下围着一群人。
“是霄烁传媒。”有路人也注意到这一幕，和同伴说：“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霄烁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大部分人都是仰着头，包括摄像机的镜头也是对准天空。李相浮同样四十五度角地仰起脑袋，只见高楼上站着一个人，手里似乎还提着个大包，不停往下撒钱。
李沙沙眨了眨眼：“这也是秦晋安排的？”
李相浮摇头：“他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当然秦伽玉的命可能要除外。
这的确是一场意外，上面的人拿着扬声器，即便这样听得也不算太清楚，口中喊着一串人名字，怒不可遏道：“你们都不得好死。”
随着他一步向前，楼下的人下意识退开一步。
“看到了没有！这些钱全部是霄烁前总裁苏桃给我的封口费……霄烁高层引诱艺人滥用违禁品……”
说到后面，口齿不清，整个人在天台手舞足蹈。
李相浮问旁边人：“报警了么？”
“应该早就有人报了。”
正说着，远处驶来一辆消防车，下来两个人快速给救生气垫充气，另有一名消防队员冲进大楼，瞧着是要去天台。
站在外沿的人身子摇晃，场景十分吓人，李相浮皱眉：“他好像神志不清。”
作为系统，李沙沙视力远超正常人类：“两眼发直目光呆滞，大概率吸食了某种药物。”
一阵惊呼传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天台上的人拽起黑包的一根带子，用力往半空中一甩，钞票像是雪花一样纷纷扬扬洒落世间，其本人的身子则随着惯性前倾，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赶到的消防队员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周遭乱哄哄的一片，不少人一哄而上去拾地上的纸币。
李相浮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以至于被挤来挤去，李沙沙及时将他拉了出去，避免和周围人有过多接触。
“爸爸，你没事吧？”
李相浮深深凝视他：“我有没有事，你心里没数？”
李沙沙眼神闪躲，映射出了内心的一丝心虚，显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当年在女尊国，李相浮故意传出坠马的谣言，明面上在郊外的庄子修养，实则是和一位相熟的王爷结伴去鹤蒲州。鹤蒲民风开放，位于和异族的交界处，以它为中心作商业枢纽是开商路的不二选择。
以前不是没人打过这个主意，然而前来的商贩经常在这里莫名失踪，王爷便奉命来调查此事。
经过一番暗访，线索隐隐指向前国师那里。
前国师十年前退到鹤蒲养老，德高望重，王爷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时系统化人打扮成书童暂时跟在李相浮身边：“我有一计，道德绑架。”
前国师经常接济穷人，塑造出悲天悯人的形象，李沙沙故意在他过路处打扮成穷苦人家的孩子，上演卖身葬父的惨剧，试图混入前国师府。
谁能想到偏偏那天刮起大风，前国师付钱时蒙在李相浮身上的白布被掀飞，惊人的容貌让世人陷入呆滞。天性彪悍的鹤蒲百姓反应过来后，开始哄抢‘尸体’。
本来在暗处接应的探子见势不妙抛出铜钱，想让群众散开。谁知竟有人跟风扔钱，无数雪花银坠落，卖身葬父的两名主角差点被砸死。
……
往事太过惨烈，每每想起，李相浮嘴角都是不由一阵抽搐。
李沙沙：“其实这事，不能完全怪我。”
李相浮完全没必要自己扮演尸体，但那日突然心血来潮，骨子里没戒掉的玩心让他决定友情客串一回。横竖有探子在暗中接应，等前国师一旦付了钱，探子会装作热心路人，将躺在草席上蒙白布的李相浮抬走。
一张纸币随风而来，稳准狠地呼在了李相浮脸上，打断了他对往事的回忆。
李沙沙这时突然目光直视前方：“小智叔叔。”
李相浮扬了扬眉，果然瞧见李屾。
公司保安在疏散围观群众，李屾居然主动出现在记者镜头前，简单说了两句，表示这是原总裁的遗留问题，但他一定会为公司的艺人做好心理疏导等等。
谁看了不称赞一句有情有义？
李沙沙一针见血：“上一个想利用路人缘打造好形象的苏桃，已经跌下神坛。”
这一个下场估计会更惨。
天台撒钱很快登上了社会新闻，在此之前，警方早就对霄烁的几名高管展开立案调查，不过苏桃在这件事中摘的还算比较干净。
这些‘灰色产业链’的形成，早在数十年前就有，她在之前便留了一手，很多事情都是委婉地暗示下面人去做。
不过撒钱事件将苏桃彻底推上了风口浪尖，连出门都很困难，经常遭到路人的指指点点。
此消彼长，李屾则被打造成了有情怀的商人形象。
捐款，举办慈善晚会，给旗下艺人配备心理医生等一系列举措，让他在路人和粉丝中的口碑皆是相当不错。
“天凉了，”李相浮罕见地主动去家里的公司见了李怀尘一面：“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让李屾破产？”
“这话你不该问我，”李怀尘淡淡道：“他在国外的一些铁证都在秦晋手里。”
边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高楼大厦，“不过也确实是时候了。”
上一次霄烁出事，是由沈烟充当导火线，李屾过往业务在海外，自然不能如法炮制。
秦晋没有再迂回，直接联系媒体人，开始发起第一波舆论攻势。这些人相当专业，先在论坛贴吧等地方放出风声，不放实证，耐心等待被骂，以便为后来的反转营造戏剧性结果。
李屾在某些方面的嗅觉很敏锐，尽管目前看似都是空穴来风，但他隐隐感觉到背后有一双大手在推动。
他得罪过的人基本在国内没什么话语权，李屾第一时间想到李相浮，让人盯着李家，同时私下给李相浮打去电话。
“我希望我们那天见面进行的是有效谈话。”李屾言语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李相浮随后客气说道：“我这边风大，信号不好，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挂了。”
“说起风大，有一句话说得好，树欲静而风不止。”
阴沉沉地撂下警告，李屾主动挂断电话。
李相浮最近沉迷捯饬庭院的花花草草，开着免提通话，李沙沙听完全程说：“他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你在搞鬼？”
李相浮：“防患于未然，李屾只是建立在这种假设上，试图先一步展开布防。”
放下手上的小铲子，他沉思稍顷，给陶怀袖打去电话，开门见山道：“我得罪了一个叫李屾的人，对方有可能派人去找你麻烦。”
“哦，哦……我知道了。”陶怀袖一连重复两个语气词，足见敷衍。
李相浮觉得不对劲，打听起她在做什么。
话音才刚刚落下，那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陶怀袖用外语和人说了句话，大意是称赞对方厉害。
这时她才搭理起李相浮：“我陪一个朋友在打猎。”
李相浮眼皮一颤：“合法么？”
“当然，在这边正儿八经申请的。”
李相浮：“我刚说得……”
“我会注意，不用担心我的人身安全。”
“不，妈，我是担心去找你麻烦人的安……”
滴滴——
忙音提示自己已经被挂断电话。
李相浮：“……”
秦晋进庭院时，正好看到年轻人神情沧桑，无语盯着手机屏幕的画面。
“出什么事了？”他问。
李相浮发出一声浅叹，摇头未答话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明明秦晋前两天还在嫌弃庭院花香太过馥郁。
秦晋：“走动一下透透气。”
话虽如此，却是在望着花丛中突然立起来抖爪子的红尘，老猫最近似乎爱上了这个小动作，每次看都觉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跪拜仪式。
李相浮见状好笑道：“按照你的说法，它在祈求孩子是自己的。”
秦晋摇头，漫不经心地一瞥后说：“也许是在诅咒我。”
李沙沙突然举手插话：“这题我会……”
说着看向李相浮道：“这个月我已经看到他第三次险些被爷爷安的门槛绊倒。”
李相浮闻言先是一怔，后好笑说：“走路要看路。”
李沙沙：“工作繁忙，回来时归心似箭，造成轻微的恍惚可以理解。”
话还没说完，秦晋和李相浮同时朝他看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祖宗的话几乎没出过错。
李相浮直接问：“你图什么？”
李沙沙实话实说：“学校下学期开学有迎新晚会，要出节目，我不想大合唱，准备表演话剧。”
参加大合唱还要假期彩排，关键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歌声不堪入耳。相应的，话剧就简单多了。
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卖身葬父，不用动脑子，本色出演即可。保准情节跌宕起伏，结局出乎意料，最终赢得满堂喝彩。
李相浮一眼就看穿他的盘算。
用面瘫脸努力撑起一个不走心的笑容，李沙沙望向秦晋：“你演一个坏人，我演儿子，爸爸演爸爸。”
“劝你不要答应。”李相浮好心提醒了秦晋一句。
当年那个前国师在漫天雪花银中，下场可是很惨。
不等秦晋回答，李沙沙像是恶魔一样开始蛊惑，一语双关道：“来吧，加入我们。”
秦晋没有如他所愿：“大合唱比话剧轻松，你该多参加一些集体活动。”
李沙沙面容一僵，一字一句道：“我不要唱歌。”
他会被嘲笑很久。
秦晋：“就算全程跑调，在合唱中也不容易被发现。”
无奈，李沙沙拿事实说话，两步跳上喷泉边沿，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声清唱：“今天是个好日子……”
一嗓子嚎出来，饶是秦晋也无法做到面不改色。
这歌喉，只有唢呐才能撑起来场子。

第95章
天色一点点黯淡，很多年前，秦晋最害怕的就是入眠。
一到夜晚，他便会饱受那道声音的摧残，不断提醒着秦伽玉当初的选择，导致秦晋几乎夜夜做着清醒梦。有段时间醒来后哪怕忘记一切，身体残留的疲惫还在。
时过境迁，痛苦的根源逐渐消磨结疤，秦晋对系统那种本能的厌恶也由于某种爱屋及乌的情绪，在和李沙沙的接触过程中淡化不少。
直到今夜。
魔性的歌声无限重复，哪怕刻意去忽略都做不到。
秦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对着天花板皱眉。
……李沙沙的歌声似乎蕴含某种诡异的力量。
扣门声打破沉寂。
秦晋起身开门，李相浮站在外边，哪怕是夜晚他也穿的相当得体。身着有垂感的丝绸睡衣，比绸缎更丝滑的长发搭在上面，散发着隐隐的光泽感。
“是不是睡不着？”李相浮问。
秦晋对他的到来略感意外，点了点头。
李相浮走了进来，打了个形象的比喻：“沙沙的歌声兼具物理和法术攻击。”
系统能通过对声音的把控传递出轻微的能量辐射，对身体无碍，但精神伤害极强。
秦晋：“感觉到了。”即便是到现在，歌声依旧在脑海里回荡，以致他张口就想喊一句好日子。
“处理不好容易留下后遗症。”
李相浮让他躺在床上，同时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我来帮你纾解。”
“……”秦晋身体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僵直。
李相浮见他不动，轻轻‘嗯’了一声，连带眉毛跟着一扬。
秦晋最终依言躺下。
李相浮这才满意地闭了闭眼，伸手到床上，在秦晋复杂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夜晚风大，小心着凉。”
话音落下面色瞬间显得圣洁，唇瓣一上一下开合。
顷刻间，李沙沙遗留的噪音污染被清除，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瞬间沉淀下来的梵音。
不知过去多久，李相浮缓缓睁开眼，眼含慈悲问：“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秦晋面无表情：“你大晚上来房间，就是为了超度我？”
“……”
这词用的。
无论如何，李沙沙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解除，看了眼墙上挂的钟，李相浮没有多待：“早点睡。”
如一团云雾，飘散而去。
翌日是个阴天，窗台上的绿植显得无精打采。
众人陆续下楼吃早餐，秦晋的周围仿佛涌着化不开的浓墨，面色阴沉。
李沙沙心想着自己的歌声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威力，罕见地主动开口和他说话：“没睡好？”
秦晋拿起筷子，冷淡说：“像是过了个头七。”
“……”
李相浮今早没有弹琴，利用这段时间外出找了苏桃一趟。
她现在住在一栋豪华知名的住宅，记者进不来，只能蹲守在小区周围。
小区内自带会所，两人约在一处被屏风隔开的休息区见面。
苏桃整个人的气质变化了不少，原先的那股执拗散了一些，唇瓣有些苍白，竟然显出了一种我见犹怜。
他们间没有什么客套可维持，李相浮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直白道明来意：“梨棠棠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手握李屾赠予的股份，一跃成为霄烁第二大股东。”
“那又如何？”
李相浮：“秦伽玉早晚要和你离婚，不如及时止损，和我们合作。”
苏桃举起手，钻戒在日光下很耀眼。
李相浮问：“你觉得还能维持多久？”
苏桃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起身离开。
这里买房的全是有钱人，还有不少明星，刘宇也住附近，李相浮打了通电话过去，刘宇很快从出现，见到他‘嚯’了声：“怎么突然跑来这里？”
“挑拨离间。”李相浮大方承认。
……
苏桃知道夫妻关系很可能维持不下去，但扭曲的成长环境让她养成了一种付出型人格，即便到了这个节骨眼，依旧回去后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了秦伽玉这件事。
“我知道了。”办公室里，秦伽玉挂断电话，他对面坐着李屾派来监视的人，日常以助理的名义跟在身边。
从开始接电话起，下属就目不转睛关注这边的情况，秦伽玉不动声色继续看桌上的报表，却在琢磨另外一件事。
若论睚眦必报，李相浮比秦晋更胜一筹，没理由会放过苏桃。
苏桃对自己感情很深，分开也不会偏帮外人，离婚的结果不外乎是他和梨棠棠走得更近。
梨棠棠……
无意识喃喃了一遍这个名字，秦伽玉手指捏紧报表一端，寻思着在她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坑等着自己踩。
“你还在迟疑什么，”系统催促：“梨棠棠名义上的父亲已经快不行了，再不登记，你一毛钱好处都捞不着。”
秦伽玉并未回答，借着去卫生间的功夫拿出另外一部手机：“帮我再联系几个靠谱的私家侦探，还是那件事，调查李屾以往在海外的业务。”
和他通话的是个猎头，这个猎头专门介绍一些做小众职业的人给目标客户。
“加急需要额外收费。”
秦伽玉在这件事上没有吝啬：“效率高的话，我再加十万。”
那边看他干脆，多说了一句：“网上最近有些有趣的消息，你可以多关注看看。”
这种猎头常年混迹于网络的各个角落，说出的话多少有些参考性。厕所信号不好，秦伽玉搜索用了些功夫。
“秦经理，”下属见他迟迟没有回去，跟了过来。
秦伽玉收起手机，想到论坛上关于李屾在国外控制偷渡客成为性工作者的‘谣言’，目光愈发冷。
假如这件事是真的，娶梨棠棠何止是坑，就差说是永无翻身之地。
“情况不一定有这么糟。”系统比起刚才语调要弱了几分。
秦伽玉：“比这更糟糕的是李相浮掌握了白箬犯罪的证据。”
一个救护车上都不忘呼喊李相浮名字的女人，女儿又是个恋爱脑，实在不能怪秦伽玉看低她。
有李屾镇着及时压消息，秦伽玉不担心梨棠棠的身世被曝出，可一旦李屾这座大山倒了，梨棠棠的身世遭到曝光，现有的财产都别想保住。
系统和秦伽玉相伴多年，十分了解他的为人，顿时明白这是有了异心。
“先完成登记结婚，然后再迅速离婚，”
秦伽玉冷笑：“李屾还没倒，短时间内离婚，他绝对有办法让我净身出户。”
“那也无所谓，回头我们物色其他目标。”
下属走到最里面敲了敲门：“还有一刻钟，视频会议就开始了。”
秦伽玉按了下马桶，从里面走出来，冷冷扫了眼对方，走去水池边洗手。
下属在门口等着。
水花声掩盖住窃窃私语的交流。
“李相浮成日在外面散播我克妻，梨棠棠再出事，你觉得谁还敢再接近我？”
至少以情谋事这条路彻底断了。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重新考虑有没有必要为了留住系统而踩坑。
放在过去，秦伽玉会毫不犹豫选择系统，只要有它何愁不东山再起？可经历过一次破碎，系统判断能力大不如前，时不时还会让自己头疼欲裂。
清楚对方性格中的狠辣，系统意识到会被当做弃子，先一步道：“之前用陨石打造的器具已经差不多，再试一次。”
秦伽玉重新坐到办公桌前，思绪照旧不在面前的报表上。现在是假期，实施绑架的时间很充足，但系统进行吸收还需要时间，期间要是被警方先一步找到，牢狱之灾免不了。
洛安。
联想起之前绑架李沙沙的白痴，他顿时福至心灵，完全可以自己不动手，去挑拨和李相浮有牵扯的人，人一旦被愤怒冲破理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183;
‘水性杨花’的祖宗才和刘宇喝完下午茶，回到庭院继续侍弄那些花花草草。
安逸的日子过了两天，李安卿突然来到庭院提醒他偶尔也上一下网。
如非必要，李相浮不是很喜欢玩手机，闻言心下一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安卿能动手的时候一般不张口，转过去了两条链接，李相浮随便打开一个，是贴吧的热帖，才发了没两天，回复便有了一千多楼。
主楼是讲一个富家公子男扮女装和数名富二代的爱恨情仇。
李相浮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翻到第三页，已经有人曝出追求者之一陈韩的身份，多半陈韩那边正在经历着周围人的嘲笑。
“这估计还是个开始。”
李相浮开口时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打开群聊，筱筱的头像随着他上线不停闪烁着。
最近这个群已经没什么人说话，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他用温柔女声和群成员说晚安，如今看来格外讽刺。
李安卿：“你散播秦伽玉克妻，他拿筱筱这件事做文章，也算礼尚往来。”
李相浮打开另一条论坛链接，大概也是类似的内容。
“秦伽玉这是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李安卿：“自己多注意些。”
说完，转身回去。
李相浮没了修剪花草的心思，预感这件事另有蹊跷。
短暂思考过后，他的视线锐利起来，猛地一扫二楼，隐约可以透过玻璃看到一道趴在窗台上玩机器人的身影。
李沙沙。
李相浮猜测秦伽玉是想再最后搏一把，但不准备亲自出手。
他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秦伽玉确实出了一道难题，筱筱的身份前期用起来方便，后期是个麻烦。
能被这个身份骗到的多是容易色令智昏之人，行事冲动，保不齐犯傻时会做些什么。
沉思许久，李相浮冲二楼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
“秦伽玉那边可能已经找到对付你的法子。”
李沙沙撇了撇嘴：“想必是用陨石做了个炼丹炉，准备把我炼制七七四十九天。”
收到李相浮投来的眼神警告，李沙沙放下机器人，正色道：“毫无疑问，是能量提纯。”
将大部分能量注入到一件器具中，譬如刀或者子弹等，确保能让他的内部结构一瞬间陷入紊乱，加速对方的吸收过程。
“这种事，防不住的。”李沙沙说出先前和李相浮一致的看法。
一个人躲在暗处琢磨着害人，总能找到懈怠之处。
“爸爸，这其实是好事。”
李相浮颔首，秦伽玉这么着急动手，估计准备失败后直接和系统切割。所以只要他们抓住了这个机会，让秦伽玉确定系统复原无望，顺其自然会选择解绑。
“书中自有黄金屋。”他快速回顾古往今来道歉的法子，考虑去给受骗者赔罪。
李沙沙：“不如脱衣服。”
“……”
李沙沙：“再负荆请罪。”
“请什么罪？”一道戏谑的声音打断父子俩的交流，李相浮一回头，秦晋不知何时靠在门边。
四目相对，他直起身子走过来：“放心，秦伽玉成不了。”
风吹得院中花草垂首，像是在附和他的说法。
因为这句话，李相浮静观其变了几天，果然无事发生。
……
李相浮是边陶冶情操边等待，秦伽玉的处境可容不得他悠闲，近来关于李屾不利的传言越来越多，才有起色的霄烁似乎又处在风雨欲来的状态中。
眼看在网上被曝光的受骗者没一个对李相浮有所不满，甚至连在外面说坏话的都没有，秦伽玉无奈，只能亲自去试探一二。
他特意参加了一个酒会，提前安排好人当受骗者的面哪壶不开提哪壶，然而对方根本不恼，搪塞地笑笑。
这时秦伽玉走过去，表面上是解围，实则借机搭话。
受骗者之一叫黄牧，曾也是筱筱的迷恋者之一，攀谈了两句后秦伽玉自然转入话题：“关于那件事我也隐隐有所耳闻，你脾气可真好，要是我可能会上门打一架。”
黄牧大手一摆笑眯眯道：“知道秦晋和李戏春的关系没？”
秦伽玉嘴角一抽，那是迄今为止他听过最离谱的传言。
“秦晋没有和我争抢市区的地皮，听说还注资了陈韩那边的度假村，还有小赵……我一朋友，秦晋帮他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说到这里黄牧感慨道：“有个姐夫就是好。”
闯祸也有人摆平。
秦伽玉面色微变：“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记不大清，反正有段时间了。”
“……”
秦伽玉晃神的时候，黄牧提醒他：“你手机在响。”
秦伽玉走到一边接起。
分明是悦耳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却格外招人恨，李相浮轻声细语道：“网上的帖子我看了，可惜秦晋说他早就一一安抚好这些人的情绪。”
说完立刻挂断，留下秦伽玉面色铁青站在原地。
周围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唯有秦伽玉的目光晦涩不明，缓了片刻他打给秦晋，接通后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利用这件事对付李相浮？”
他着实不能接受两人间的差距竟然有这么大。
一个多月前，那时自己都没想到会利用‘筱筱的追求者’对付李相浮，而秦晋不但想到了，还提前做出部署。
这已经不是人，而是神。
“我没想到。”
短短四个字让秦伽玉一怔。
秦晋：“只是帮他把一碗水端平。”
“骗人也骗的像样些，”秦伽玉眼皮一跳：“你分明对李相浮存有几分心思……”
秦晋冷冷打断：“所以才要防止有朝一日他被脱粉回踩。”
“……”
秦伽玉迄今为止见过最为爱情奋不顾身的是苏桃，最愚蠢恋爱脑的是梨棠棠，然而这两个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秦晋。
试问有谁会在发现喜欢的人脚踏几只船时，不但不愤怒，反而先一步安抚好‘船’的情绪，防止他们有天回踩正主。
回想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秦伽玉深吸一口气，嘴里缓缓蹦出一个脏字：“日。”

第96章
因为先前秦伽玉背后专门请团队运作，有关富二代男扮女装骗感情的事情传播广泛，李老爷子一位好友从事媒体工作，专门打电话告知了他这件事。
二人有交情，加上所谓的‘受害者’没有任何财产损失反而有所得，这条新闻最终没有登上报纸的社会头条。
“被骗了感情还说是因祸得福？”
李老爷子回想通话内容觉得十分稀罕，让李怀尘打听了一下谁在背后帮着修复关系，得知是秦晋的手笔后，大为惊叹。
当天甚至对秦晋感慨：“原来你才是精卫。”
无私帮人填海。
秦晋：“……”
海王李相浮：“……”
李相浮正坐在沙发上读报，隐隐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李沙沙提醒：“看见什么是空的，我就想顺手给补上。”
这是照搬李相浮说过的原话，曾经他用这句话来搪塞长辈，作为不买短袖的借口。
现在看来，两人中明显秦晋更像是精卫转世。
李老爷子去庭院逗猫，他是唯一能欣赏满院子花的人，其他人包括李沙沙俱是嫌弃香味太过浓烈，容易引起不适。
他一走，客厅的空间空了出来。
秦晋这会儿也才回来不久，挂外套的时候说起秦伽玉下午打电话的事情。
李相浮微笑道：“我还浪费半分钟，致电嘲讽了他。”
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消失，李相浮合上手上的报纸，视线漫无目的地聚拢在虚空中一点：“对他来说，已经到了该做出选择的时候。”
秦晋：“那就再推一把。”
李相浮偏过头：“秦伽玉前段时间疯狂买营销，想把‘筱筱’推上风口浪尖，我们也可以效仿一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他本人相当欣赏的处事风格之一。
秦晋从无虚言，当晚就叫人放出一个小视频，视频来源于一位逃跑的偷渡客，画面一角放大后可以看见李屾正领着客人从小房子楼梯进入，周围全是格子间，门口站着各种穿着大胆的女性。
视频只算一个不太锤的证明，霄烁那边立刻公关，只说李屾是以客人的身份去，且他当时也没有女友，在那个国家自愿进行的交易是合法的。
这个时代对成功男士总是格外宽容。
担心李屾出事影响公司资源，评论里有洗地的，有水军，也有路人帮着说话，大致透露出一个信息：哪个男人不好色，有权有势的男人更是再正常不过。
李相浮难得抽空看了下评论，摇了摇头：“我都快不认识风流倜傥这个词了。”
说完掩着嘴打了个呵欠，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他有些困了。
秦晋：“先去睡，明天直接看结果。”
李相浮摆手，透露出要亲眼见证的意思。
第二轮证据就要石锤很多，阐明李屾从事灰色产业，因为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要挟供货商，导致被追杀失去生育能力。
舆论战和真正的战争不同，一波三折往往比一鼓作气有效。
从秦晋放出第二波猛料时，李屾便意识到不妙，连夜赶回公司，让人调查这些消息究竟是从谁那里泄露。
秦伽玉也被叫过去，他很清楚是秦晋在背后搞鬼，先前李屾没听劝防备秦晋，现在亡羊补牢也来不及。
可惜当局者迷，李屾还想着要弥补。
从之前的交流，尤其是上一次通话过程李相浮意味不明的笑容，李屾预感和他脱不开干系。当机立断打给从前在国外的几名朋友，预备对陶怀袖实施一些措施，用来要挟李家人。
“要快。”李屾早没了风度翩翩的假象，握紧手机时太过用力，机壳似乎都有要被捏碎的趋势。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在场的除了秦伽玉，都是一早跟随李屾打拼事业的心腹，一个个面沉如水，同样担心着各自的未来。
秦伽玉雇的私家侦探早两天便把李屾那些过往事无巨细发过来，要不是知道对方有绑架陶怀袖的意思，他准备趁机插一手，逼李相浮在生母和李沙沙之间做个抉择，早就和霄烁撇清干系。
“现在李屾没有余力，你可以和梨棠棠先登记，然后光速离婚。”
系统说话都没有什么底气，更别提能劝服秦伽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李屾来回踱步，突然看了眼下属：“打个电话问一下，为什么还没消息。”
“问过了，说派出去的人都联系不上。”
李屾猛地停下脚步：“什么叫联系不上？”
下属：“就像是石子丢进了大海，找不到了。”
“……”
秦伽玉比李屾还希望绑架能够顺利实施，然而直到凌晨五点，不利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目前已经不是道德层面，而是跨国案件，李屾几乎是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才勉强把这几条致命消息封锁住。
李家。
找到名正言顺理由熬夜的李沙沙搬了个小板凳坐下，一副随时准备大快朵颐的模样。
李相浮看得好笑：“需要去堵人么？”
李沙沙摇头：“上次的残片已经让我解读出它的源代码，可以追踪到，不过最好还是拉近一下距离。”
任务失败造成能量亏损，虚弱期内也不可能绑定下一个宿主，正是他进行吞噬的大好时刻。
李相浮做事喜欢万无一失，准备开车带他去霄烁周围等着。
李沙沙：“会不会太早？”
谁知道秦伽玉会什么时候解绑。
“不早了。”
李相浮垂了垂眼，打给梨棠棠，对于霄烁目前遭遇的危机一通冷嘲热讽。
梨棠棠根本没怎么关注新闻，只看了最开始的几条热搜，她从前被保护的太好，缺乏商业危机的嗅觉，并不知道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秦珏一向喜欢吃软饭，很快会弃你而去。”
梨棠棠的声音很软，骂起人来也没多少威慑力，阴阳怪气道：“让你失望了，谣言而已，从事娱乐行业哪个没被黑过？”
“真情不怕磨难，”李相浮凝视今晚漂亮的星空似笑非笑问：“敢不敢打个赌？”
不等对方说话立刻又道：“要是我输了，我就公开发布一篇道歉信，阐明用筱筱身份去欺骗别人感情的详细过程。”
一旦写了这篇道歉信，他绝对会成为圈子里的笑话。
如果说爱屋及乌让秦晋对系统有所改观，那梨棠棠自和秦伽玉在一起后，对李相浮可谓厌恶到了极致。
原本准备怒挂电话的梨棠棠稍一迟疑：“赌什么？”
“就赌秦珏对你的感情。”李相浮淡淡道：“你去主动向他求婚，现在霄烁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如果他拒绝，就说明所谓的用情至深都是假象。”
李相浮打电话的时候，李沙沙正玩着魔方，偶尔抬头看上一眼，等他挂断电话后好奇：“她答应了？”
李相浮点头。
李沙沙不可思议：“秦伽玉不是还没离婚？”
李相浮试着用梨棠棠扭曲的爱情观去分析：“和原配离婚当天娶真爱，一条龙服务。”
“……”李沙沙：“人间第一恋爱脑。”
无语的功夫瞥到一边用手机指挥下面人做事的秦晋，喉头一顿顿觉结论不准确，现实版的转世精卫就在身边。
“走吧，”李相浮转过身：“拉你去霄烁公司附近。”
毫无疑问秦伽玉会拒绝梨棠棠，解绑近在咫尺。
秦晋：“我让人开车送你。”
他叫来的是有段时间保护过李相浮的外国保镖，防止出现突发情况。
准备出门时，一道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兜风？”
李相浮一抬头，看到李安卿端着水杯站在二楼，居高临下望着他们三人。
“二哥？”李相浮怔了下：“你站那里做什么？”
夜半三更突然出现，怪瘆人的。
“这话应该我问你，大晚上怎么拖家带口往外跑？”
李相浮挑了下眉，总觉得某个用词略显怪异。
“打牙祭。”李沙沙主动开口回应。
李相浮回过神道：“带他出去吃个夜宵。”
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随便应付了两句便走出门。夜风吹得衣领不安分地立起，李相浮随手绑了下头发。
有秦晋在的时候，外国保镖通常会保持缄默，
最先打破安静氛围的是李沙沙：“梨棠棠会直接穿婚纱去么？”
李相浮：“你问到我了。”
万事放在她身上，皆有可能。
霄烁附近早就蹲守着不少闻讯而来的记者，他们混在其中算不上有多显眼。
“梨棠棠也住在这个区，这时候人应该已经进去。”
李相浮一边说一边降下车窗，仰头去看几十层高的大楼，公司内部灯火通明。这灯光对于里面的人来说，大约犹如炙热的骄阳，烤的内心煎熬。
煎熬的不仅是员工，还有秦伽玉的系统。
十分钟前，梨棠棠突然找到公司，只要不涉及恋爱问题，她还不算蠢到家，提着一份夜宵放在李屾面前。
“先吃点东西缓缓。”装乖没有人比她更擅长。
正在大发雷霆责怪下属无用的李屾看到唯一的孩子，神情柔和了一些：“下次晚上别一个人往外跑，不安全。”
梨棠棠点头，又望向秦伽玉，欲言又止。
横竖秦伽玉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李屾看了他一眼：“你去陪棠棠说会儿话。”
几乎是使唤的语气让秦伽玉眼神一寒，迈步走了出去。
“阿珏。”走廊里，梨棠棠突然半蹲下身，唇瓣颤抖着语气却很坚定：“我们结婚吧。”
正极度不耐烦的秦伽玉：“……”
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梨棠棠：“晚上没有店开门，我就编了个草戒指。希望未来的每一天，我们都可以携手面对一切困难。”
秦伽玉冷然道：“我和苏桃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再三算计李相浮那边失败，他知道系统是保不住了，在对梨棠棠的态度上，敷衍了很多。
梨棠棠面上的羞涩褪去一分，不久前李相浮讥嘲的话语不受控制在脑海中闪现：“如果我一定要让你做个选择呢？”
她步步紧逼：“是要我，还是要苏桃？”
目中的执拗几乎快要拧成一股解不开的死结。
秦伽玉强行压住一丝厌恶，除了身家，从各方面讲梨棠棠都远不如苏桃，至少后者不会在自己忙的时候来添乱。
“公司出事了，现在不是谈……”
“我不听！”梨棠棠难得强势一回，直接打断他的话：“登记结婚用不了多久，今天你必须要给我一个答案。”
“既然你非要坚持……”
“冷静点。”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略显急促：“要是真拒绝，等于变相拒绝完成任务。”
秦伽玉突然阴沉沉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得梨棠棠莫名其妙，羞恼道：“你在嘲笑我？”
秦伽玉还真不是在讽刺她，而是笑系统，没破损和遇到天敌前的系统何其张扬，不时便拿解绑威胁，谁能料到真正到了自己提出解绑的时候，对方反而再三挽留。
“苏桃。”秦伽玉缓缓吐出两个字，亲眼目睹梨棠棠目中的期待一点点支离破碎。
苏桃至少没山穷水尽，还有一个保险箱可以应急，而梨棠棠这边，别说翻身，一旦沾染便相当于半条腿陷入了沼泽地。
“你……”梨棠棠无措地后退两步，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秦伽玉却已是顾不上她，在说出否定答案的一刻，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朝大脑深处刺去，同时间脑海中的一根筋仿佛被活活扯断。
倘若不是这四年间因为系统破碎，类似的痛苦他在沉睡中没少体会，恐怕会当场昏厥过去。
身体顺着墙壁一点点滑下，秦伽玉额头冷汗直冒，明白这是正在进行解绑。
梨棠棠连忙扶住他的肩头，又哭又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和我分手……”
秦伽玉费力地吐出一个字：“傻……”
傻逼么你？
梨棠棠一抹眼泪握住他的手：“我不傻，你才傻。”
秦伽玉：“……”
楼下。
李沙沙面色一变：“来了。”
外国保镖还以为是有敌袭，左右环顾没发现异常：“什么来了？”
李沙沙：“朝前开，快点。”
外国保镖一头雾水。
“照他说的做。”
秦晋开口，外国保镖立刻踩下油门。车子一路飞速前进，李沙沙口中的方位不时调整，最后停在公园门口。
“它跑不动了。”
他？
再三确定周围没有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风太凉车窗开了一半，外国保镖感觉到一股寒意。
李沙沙无声无息动用了一部分能量黑了公园附近的监控，随后说：“接下来的三分钟，需要你们闭上眼睛。”
外国保镖深吸一口气，看向秦晋。
秦晋点了点头，外国保镖只得闭上眼睛。
秦晋和李相浮也先后缓缓阖眼，看不见的情况下，听力格外敏锐，周围树叶簌簌作响，不远处似乎还有乌鸦的叫声。
以防外一，外国保镖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竖起耳朵捕捉所有的响动。
车门开了。
李沙沙跳下车，望向天空中肉眼很难瞧见的小绿点，心下起了一丝波澜，终于……只要吸收了这些能量，不但能补充先前的耗损，还有很多富余够自己多在世上待些时日。
他张开双臂，扑向密密麻麻的小绿点，就像一个即将迎来死亡30秒的手机，奔赴充电器。
能量，他来了。
李沙沙一时情绪高昂，一面吸收着小绿点，一面忍不住放声高歌：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飙起的超高音随空气流动，乌鸦惊走，灌木丛里的野猫惊得喵了一声逃跑。
车厢内，三人的身子齐齐一震，魔音灌耳下，向来讲究服从性的外国保镖头昏脑涨，质疑道：“老板，你是不是下错命令了？”
为什么要闭眼？
难道不该是捂住耳朵？！

第97章
“李沙沙。”三个字唤回在放飞自我边缘的某人。
李相浮微微侧过头，提醒一句：“加快动作，别引来巡逻车。”
这座城市即将迎来一个旅游旺季，街道上的巡逻车要比往常多。
李沙沙：“不用担心监控的事。”
早就被它黑完了。
李相浮冷冷道：“你的歌喉会让人觉得公园附近有连环杀人惨案发生。”
“……”
‘连环’一词用在这里就很过分。
天空中的小绿点却是没想到秦伽玉会这么干脆解绑，依照他对那人的了解，至少还要再挣扎一两天才对。
一部分绿点朝车子飘来，外国保镖敏锐地察觉到风速有所变化：“老板，有人在接近。”
秦晋：“暂时不用管。”
刻薄的语调这时在车窗外响起，盖住了他最后几个字：“我曾经夜夜折磨你，你不想报复回来么？”
一句话饱含的信息量巨大，系统想先苟住命，只有活着，才能有无限可能。
外国保镖对突然出现陌生人的警惕变成了对自身的担忧。
他听到了什么？
夜夜折磨？
知道了这样一个秘密，自己会不会被解雇，甚至灭口？
秦晋开口回应：“没兴趣。”
“哪里跑——”就在这时，李沙沙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外国保镖眉头皱得极深，为什么放一个小孩去对付人？双方体力悬殊，除了噪音污染，熊孩子能造成什么伤害，莫非是从小培养的杀手？
越想越是离谱，保镖尚在开拓想象力。骤然间面色紧绷，这一次他没询问秦晋的安排，直接睁开眼打开车门，一把拽住外面李沙沙的衣领往旁边一扔。
短短几秒，已经不够他有时间再做出下一步动作，连续两枚不知从哪里扔来的小刀又稳又狠地扎在了腰背。
保镖身材高大，同样的位置放在李沙沙身上，伤到的恐怕就是脖子上的大动脉或者脑袋。
捂住伤口，保镖锐利的视线扫过从树林逃走的黑影，止血的同时咬着牙道：“比起同行，这些耍杂技的永远更叫人头疼。”
什么缩骨术，飞刀甚至飞檐走壁……这些真实存在于现实里的技能，碰到了就是麻烦。
李相浮也早就下车，最快速度拨打急救电话，秦晋扶起李沙沙，低声提醒：“抓紧时间。”
附近就有医院，他最多还有几分钟来吸收。
李沙沙正色点头，先看了眼保镖的伤，确定没有生命危险，随后绕到车子另一面，整个身体如同抹了层荧光剂，悄无声息融化吸收着四处逃散的小点。
霄烁。
头疼欲裂的感觉已经褪去大半，无视在一旁垂泪自我感动的梨棠棠，秦伽玉身体几乎虚脱，索性直接以墙作为支撑。
手机铃声打断了啜泣。
梨棠棠泪水涟涟望过去，来电显示没有注明，顾不得疼痛秦伽玉强行站起身走远了一些。
“有人充当肉盾，替那个孩子挡了一下。”
打电话的人正往火车站赶去，准备销声匿迹一段时间，边说话边默默吐槽现在客户提什么要求的都有，不但指定作案工具，还提前邮寄过来。
秦伽玉仰头闭上眼……最后一步也失败了。
挂断电话，他丝毫不担心对方的行踪会被掌握，李沙沙展开行动前少不得会黑了附近的监控。
死死盯着天花板一角脆弱的蜘蛛网，秦伽玉自嘲地笑了笑：“可惜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和系统间没有感情，只有互相利用，所谓的可惜更是在可惜自己，白白被控制了数年光阴，最终还是落得个解绑的下场。
梨棠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准备走过来安慰两句，却被秦伽玉眼底的阴狠吓退了一步：“阿珏……”
心底里充满对系统的不满，倘若不是它着急下任务，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转念一想，系统强烈需要能量维持，恐怕也是没了办法。
“李相浮……”秦伽玉推开梨棠棠走到窗边，望着公司门口蹲守的记者，笑意不达眼底：“……劫数。”
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生命里，就是三灾九难。
一辆救护车快速从马路上驶过，鸣笛声渐行渐远，一直到公园门口两个人抬着担架下车。保镖平躺在上面，失血状态下，他的眼皮子快要耸拉下来，勉力支撑着看了秦晋一眼，喊了声‘老板。’
秦晋：“我明白，加钱。”
保镖这才满意地闭上眼，没错，挡刀是另外的价钱。
保镖遭受的是人为伤害，救护人员忙问有没有拨打报警电话，李相浮点头后他们准备拉人走。
李相浮以保护案发现场为由，没有跟去。
保镖突然睁开眼：“老板，皮肉伤不要紧，你别来了。”
想象秦晋一言不发板着张脸帮他去办卡交费，保镖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晋尊重患者意见：“我让高寻去。”
得到承诺，保镖终于松了口气。
公园内重新恢复寂静，有一把小刀还插在保镖身上，另外一把因为伤口浅，被保镖自作主张拔了出来。
李相浮半蹲下身查看，再一瞧李沙沙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似乎对这东西很抵触。
“石头材质，”手电筒的光打在小刀上，李相浮没伸手触碰，稍稍歪着脑袋打量一番：“看材质还是那些陨石制作。”
李沙沙没了高唱向天再借五百年的豪迈，快速伸手放在上侧感应了一下：“能量很充裕。”
这绝非一两块陨石含有的能量，正如系统所说，秦伽玉那边成功做到了能量提纯。
“他这精神应该去搞科研。”李相浮站起身，摇了摇头寻思着那些陨石也是个祸患，秦伽玉的事情结束后，得一并处理了。
只是天西古村那边如何解决还是个麻烦。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秦晋开口道：“当初秦伽玉先我一步拿到开采权，根据踩点人提供的线索，陨石总量不大，分数次都已经被运送过来。”
停了下又道：“前些日子我委托第三方收购了苏桃和秦伽玉的订婚酒店。”
李相浮眸光微沉：“原来如此。”
秦晋早前便说过苏桃那边没有做绝，不曾想是通过这种方式。
既能让秦伽玉看到苏桃的价值，又能得到酒店。举办婚礼的地板下埋藏大量陨石，如今一并拿回来，可谓是一箭双雕。
警车来得很快，李相浮做完笔录出了派出所大门，不免感慨说：“这段时间，我几乎把市里各个区的派出所都去了一遍。”
秦晋看了他一眼，没忍住低低笑了声。
微博这会儿已经瘫痪，霄烁才被比喻成要浴火重生的凤凰，谁也没想到还没抖开翅膀，这只凤凰就要成为落地的野鸡。
有秦晋在背后不遗余力地推动，关于李屾灰色产业链的新闻压都压不住，之后又陆续曝出受害者的口述和照片。微博恢复正常时，排在首条爆的热搜内容是接到群众举报，市公安局已经连夜成立调查小组，即将对李屾展开调查。
今晚的评论是反转又反转，先前为李屾洗地的网友有的遭群嘲，有的主动出来道歉，热闹的像是在过年。
李相浮放回手机，谨慎思考接下来要如何做。
“苏桃手上还有钱，现在没人保她，一点点顺藤摸瓜查下去，主动联系受害者讨要赔偿金，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无力偿还负债。”
苏桃卖掉了别墅，暂时租住的小区价格也不菲，由奢入俭难，她或许认为现在是在勤俭持家，实际相较于普通人，依旧是一种极其奢侈的生活状态。
秦晋：“打蛇打七寸，苏桃这边自然要联合人追责，但对付秦伽玉，可以用一个更快的法子。”
李相浮：“白箬。”
视线一接洽，秦晋轻轻击掌，表示认同他的观点。
李相浮：“大部分人都是败在一个‘贪’字上。”
倘若秦伽玉有壮士扼腕的决心，跑出去避避风头，他们绝对要多费一番功夫。但秦伽玉习惯不劳而获，榨干身边人的最后一丝价值，哪怕放弃梨棠棠，他也会最后捞上一笔。
一旁闭嘴在心里唱歌的李沙沙突然说：“保险柜。”
李相浮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还挺聪明。”
大部分有钱人家的共性是存放保险柜，以备不时之需，李家同样有，曾经他在陶怀袖的撺掇下试图想弄到保险柜的密码，结果出师未捷，半路就被李怀尘察觉给按住了。
“白箬说过这段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以前家里管钱的是梨棠棠的父亲，保险柜的密码中途他改过，只告诉了女儿并且命令梨棠棠不准跟她妈妈提起。”
李沙沙惊讶：“这你都知道？”
李相浮：“白箬想卷钱跑路时，向我抱怨过没办法带走家里的保险柜。”
说是抱怨，实则是看中李相浮曾经‘混’过一段时间，想让他介绍厉害的开锁师傅。
下完最后一层阶梯，李相浮站在路边给白箬打电话。
白箬明显没睡，几乎是一瞬间接通。
“别说话，听我说，”李相浮的口吻格外霸道：“霄烁出了大事，这次翻不了身，棠棠恐怕会和秦珏拿钱跑路，你防着点。”
“家里人不让我和你联系，别再打过来。”李相浮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对于这份提醒，白箬那边还感动了一下。伤感的情绪一晃而过，她望着床上被抽得鲜血淋漓的年轻人，收好鞭子，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白箬关掉房子里所有的灯，正当年轻人以为她又要施展什么其他残酷的手段时，耳边传来轻轻的‘嘘’声。
失败的婚姻让白箬喜欢在其他方面寻求刺激，但要论心机手段，她比梨棠棠强了不下百倍。
上网搜索完新闻，白箬顿时明白李屾完了，秦珏那种吃软饭的渣男，能带着自己那个蠢女儿逃跑才有鬼，肯定想偷偷卷钱走人。
除了李相浮，白箬看男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步入秋季后，早上天亮的越来越晚，快凌晨六点，仍旧是黑漆漆的一片。
白箬靠在窗边，不多时亲眼目睹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大约几分钟后，一层传来响动。
她附在年轻人耳边说：“有个小偷来了，是我女儿交的小混混男友，想来偷钱。你帮我抓住他打上一顿，我给你一百万。”
年轻人呼吸急促：“真的？”
“当然，你爷爷不是还等着治病？”白箬缓声道：“只要你能让对方尝到足够的苦头，我以后也不会再折磨你。”
年轻人当即要冲下楼。
“先等等。”
白箬脱掉鞋子，踮着脚小心走到门口，墙上的一幅画被取了下来。一楼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墙体嵌入的保险柜上，一个黑影正蹲在那里，小心地输入密码。
白箬的呼吸跟着急促了起来。
啪。
伴随着轻轻的一道响声，保险柜开了，里面存放着现金，大量名表还有翡翠黄金等。
秦伽玉没拿现金，以最快速度将剩下的财物塞进黑包里，最里面还有一副画作，想来也是价值不菲。
有了这些再加上苏桃手上的富余，他就还有翻身的筹码。
微弱的亮芒下，秦伽玉面上的笑容愈发诡异。
就在他以为大功告成之时，一道身影冲了下来，猛地将人扑倒在地。
双方扭打在一起，起初年轻人抢占上风，但在厮打过程中，原先身上被抽打的鞭痕愈发疼痛，重拳落下，顿时被砸得眼冒金星。
白箬见状不妙，连忙喊道：“要是被他逃走，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年轻人咬着牙和秦伽玉继续缠斗，没多久两人都是满脸血。打红了眼，秦伽玉用力一推搡，年轻人的头磕在了保险柜上，流下暗红的血迹。
双手僵在半空中，秦伽玉怔怔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白箬悄悄回到侧卧，她打得一手好算盘，入室抢劫伤人，这几项罪名落在一起够对方吃一壶，自己还能坐收渔翁之利拿到保险箱里的财物。
只是预想中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没料到年轻人这么不经打。
她一早报了警，远处隐隐已经能听到警笛声。
坚持几分钟不难，就怕财物被拿走。
白箬拿出常年存放在家中的电棍，心一横冲了下去。
秦伽玉真恨不得宰了白箬，可惜警笛声越来越近，他下意识提起地上的黑包夺门而去。白箬常年养尊处优，等她跑下去，秦伽玉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愤怒无处发泄，白箬狠狠踢了一脚地上不知死活的年轻人，黛眉竖起：“没用的东西。”
……
天刚亮，学生在公交车站旁等车，上班族脚步匆匆赶时间。
李相浮带着李沙沙，和秦晋坐在路边吃早餐，目睹清晨的热闹。
秦晋吃了没两口，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他听完后沉默几秒，对投来疑惑目光的李相浮说：“先吃饭。”
一碗爽滑鲜嫩的豆腐脑下肚，瞬间暖和了不少。
李相浮擦了擦嘴角，问：“怎么了？”
“李屾被警方带走调查，秦伽玉成了通缉犯。”
“通缉犯？”
李相浮的预想中，该是白箬提前叫来警察，来个守株待兔。
“正如你所说，很多人败在心贪上。”秦晋淡声道：“白箬当时和情人在家厮混，她想要钱又想把秦伽玉送进监狱。”
听完全过程，李相浮眉头皱起，原计划是秦伽玉被关进去几年，在此期间，再让他背上夫妻共同债务。
喝完最后一点汤，李沙沙放下放碗：“古训有说，上天欲其灭亡……”
李相浮打断：“能不能查到他现在在哪里？”
秦晋摇了摇头，好笑道：“你还真当我是神仙了。”
语气带着笑意，李相浮却看出对面人瞳色深处的一丝复杂，曾经互相依靠的亲人走到穷途末路，若论高兴，恐怕是没有几分。
吃完早餐，三人沿路边走着，李相浮近乎自言自语道：“时间太紧促，他不可能去找苏桃。”
作为夫妻，警方必定会第一时间去他们的住处搜查，试图通过苏桃的行踪锁定秦伽玉。这个时候去找她，等于自投罗网。”
李相浮查了下航班：“最早的国际航班是在八点半。”
潜逃出国这条路子也断了。
以防万一，他发了条信息提醒家里人注意安全，同时快速思索着秦伽玉究竟会逃到哪里。
还没走到十字路口，秦晋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缓缓吐出三个字：“老房子。”
……
老工业区，别说摄像头，附近连红绿灯都没几个。
李相浮每次来这里，看到的都是同一副画面：儿童追逐嬉戏，商贩大街小巷地吆喝。
穿过巷子，前方有一幢老旧的居民楼。
李沙沙走在最前面，突然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回过头纳闷地望向李相浮：“爸爸，有何贵干？”
李相浮松开拽着的衣领：“这段时间以来，秦伽玉一直处在大起大落的状态中，他的性格又极端，会不会在房间中布置下什么陷阱？”
李沙沙：“比方说一开门拿刀冲出来？”
“搏斗秦伽玉不占优势，”李相浮想了想：“或者更直接一点……”
他没有一点预兆地突然起抬头
站在顶楼的人呆怔住，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李沙沙顿悟：“这个疯批，想砸死我们。”
自己才刚向天借了二十年寿命。
李相浮敲了下他的脑袋：“别骂脏话。”
说完绕着外围走，确保即便秦伽玉跳下来也砸不到他们。
天台的风格外大，太阳还没出来，秋天的凉意正透过布料一点点渗入皮肤。
站在楼顶的李相浮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寒意，对视间秦伽玉突然嗤笑一声：“不愧是你，又一次识破了我的诡计。”
他就站在外沿，稍微重心不稳都能摔下去。
秦伽玉松开手里的包，里面装着的财物坠地发出沉甸甸的响声。他挑了挑眉：“我承认，你赢了。”
自始至终秦伽玉也没和秦晋说过一句话，甚至看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藏着一丝自己也说不出的心虚。
“等等。”就在秦伽玉转身要纵身一跃的时候，李沙沙突然开口。
秦伽玉似乎有些惊讶他会出声：“我要是死了，你不是该第一个拍手称快？”
“生命很宝贵，”李沙沙语气难得的严肃：“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该死，但你死了爸爸恐怕会有解不开的心结，他会觉得是自己间接逼死了你。”
秦伽玉讥笑：“虚伪。”
他掠过李沙沙看向李相浮，缓缓道：“我们起点就不一样，你只是比我幸运，没有摊上那样一个系统。”
李相浮沉默不语，然后摇了摇头。
“梨棠棠今天之所以去找你，是因为和我打了个赌，赌你对她的感情。”片刻后李相浮终于开口，说起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那你要不要再最后跟我赌一回？”
秦伽玉微怔：“赌什么？”
李相浮拨开被风吹在面颊的长发，重新陷入沉默。
代替他说下去的是李沙沙：“不如我和你绑定，提供一个公平的战场。”
李相浮皱眉：“沙沙……”
“爸爸，我想证明不劳而获的人无论重来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结局。”李沙沙上前一步，望着秦伽玉：“恒心，毅力，关爱他人的精神……在你身上统统没有，哪怕有我的帮助，你也不会大成就，所以，你要赌么？”
秦伽玉被这种虚伪的慈悲气笑了，再开口时笑容逐渐消失：“当真要绑定？”
李沙沙定定望着他。
秦伽玉一直很好奇李相浮拥有的究竟是个什么系统，前方是万丈深渊，搏一回也无所谓，他沉声道：“希望你不要后悔。”
李沙沙目光真挚又坚定：“来，把手给我。”

第98章
李沙沙相当注重自我保护，只是朝前迈了一小步，防止秦伽玉心血来潮，直接将他拉下去。
见状秦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别做多余的事情。”
“人类讲究一劳永逸，”李沙沙摇头：“我不一样，我和那个系统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存在，我一直很好奇它选择的宿主会是什么样。”
李相浮状似也犹有迟疑，虚拉一下李沙沙：“慎重一点。”
“探索精神才是成长的阶梯，”李沙沙摇头：“爸爸，你不能用人类的思维来限制我。”
说着闪电般和秦伽玉的手掌接触，双方指尖挨到一起的刹那，秦伽玉脑海中出现一道提示音：“十项全能系统正在向您招手，请问您是否选择接受绑定？”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秦伽玉认为很多地方十分有必要再推敲一下，但看李相浮即将强行要把李沙沙拉开，秦晋拿出手机似乎准备报警。
李沙沙一副熊孩子的态度站在原地硬是不挪位：“快，我可以帮你摆脱警察。”
深知错过这村就没这店，秦伽玉心一狠，选择接受。
“配对成功。”脑海中的提示音要比刚刚冰冷许多：“即将传送宿主通往另一个国度，启动十项全能培养计划。”
另一个国度？
确保真的能摆脱警方追捕，秦伽玉这才松了口气。
三、二、一……随着倒计时结束，天台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同时化作一缕青烟。
秦晋漠然看了几秒，问：“他们去了哪里？”
李相浮抬眉：“去哪里都不知道，你还配合演戏？”
秦晋：“多少能猜出一些。”
从李沙沙说通往另一个国度时，联系李相浮平日里一些离奇的举动，很多事情似乎有了答案。秦伽玉和李相浮接触不多，对于其晕裸体，酒后格外注重自我保护等细节不了解，否则必然会三思而后行。
李相浮叹道：“那是一个女尊男卑的国家。”
多的却是没说，封建制度和性别歧视两个因素叠加，只会酿成难以想象的不幸。
秦晋忽然问：“李沙沙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相浮闻言唇角不由一弯，这人面冷心热的程度比想象中要深。
秦晋偏头望着他道：“迟了会耽误假期作业和下学期开学。”
“……”
李相浮不动声色收回先前的评价。
根据李沙沙所说，他应该把人放下后很快归来，系统进入退休状态后，无法再从下达的任务中获取能量，是以秦伽玉是否成为十项全能宿主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这栋老楼只剩下一些租客，平时周围没什么人，谨慎起见防止被过路人注意到，误认为有人要跳楼，李相浮朝里面挪动了些，坐下来耐心等待。
秦晋拿出一张纸巾，随便绕了几下，一朵形象的小白花顿时靠堆积的褶皱呈现出来。
李相浮看了一眼，实话实说：“秦伽玉不适合用白色。”
秦晋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想起，快到我父母的忌日。”
机场离这里倒是不远，远远地能看见一架客机正从天空中驶过，云层中留下两条长长的白色划痕。
昨天一整夜没睡，李相浮头枕着胳膊，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女尊国，秦伽玉值得，也算是告慰你父母的在天之灵。”
秦晋放下小白花，站起身摇头：“如果他们真的知晓一切，也不会感觉到丝毫欣慰。”
有的估计只剩下难过。
伴随时间的流逝，太阳终于彻底从云层中冒头。
“白糟蹋我一点能量，”人还没出现，空气中先传来抱怨声，李沙沙站稳身子后勾了勾小拇指：“虽然只有这么一点点，用在他身上已经是很浪费。”
李相浮强打起精神，活动了一下肩膀：“送过去了？”
李沙沙点头，说：“有生之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次见到。”
对待秦伽玉，他自然不舍得出能量。当初系统耗损不少心力，悉心给李相浮选择府邸降生，并且确保他回来时现实世界并不会过去多久。
秦伽玉可就没这么好命，系统直接把他的原身丢了过去，至于时间差，也是丝毫不做调整。
李相浮稍稍沉默了一下，忽然轻咦一声：“裤子怎么烂了？”
李沙沙裤腿处裂了一大道口子。
“那厮抱着我的大腿死活不让我走。”
纠缠挣扎过程中，他一脚踹开对方，险些连鞋子都丢在那边。
李相浮和秦晋互相对视一眼，之后同时望向他，最终李相浮率先开口：“请问……秦伽玉当时正在遭遇什么？”
那人本质是个疯子，能做出抱大腿的行为，着实无法想象当事人的经历。
李沙沙想了想，精准概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李相浮接下来想要问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白箬。”李相浮看了秦晋一眼，接通电话。
“喂。”
回应他的是一阵哭腔，白箬口中昨晚又是另一个故事，她被闯进来的秦伽玉迷晕，醒来后保险柜里的财物全都被洗劫一空。
“这可怎么办？”白箬显得十分无助。
李相浮：“时代变了，现在到处都是监控，放心，他跑不掉。”
白箬说话的腔调格外可怜：“我担心在这之前秦珏已经把抢走的东西卖掉，拿着赃款销声匿迹。”
她吸了吸鼻子：“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想办法找人帮我私下留意一下？”
深知这才是其目的，李相浮口头应承下来：“好。”
李沙沙：“女尊国不适合她，监狱适合。”
论狠辣程度，白箬绝对不在秦伽玉之下。
李相浮垂眸静默，许久后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显然是已经有了主意。
李沙沙视线落在黑包上：“这些怎么处理？”
李相浮笑了笑：“自然是物归原主。”随后望向秦晋：“有没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去给失主？”
秦晋点头，低头看了下时间：“需要四十分钟。”
李相浮稍作沉吟：“再晚一些，两小时后送到她手上。”
不多时，外国保镖的双胞胎兄弟出现，带着黑色皮手套，乍一看有几分动漫人物的风范。
秦晋发过去一条信息：“送去这个地址。”
双胞胎人狠话不多，提上东西就走。
剩下三人先回了一趟别墅，李安卿起的很早，在窗台边浇花，听到玄关处的动静侧过身道：“新闻上说人民的生活渐渐富裕起来。”
李相浮试着接话，纳闷地‘嗯’了一下。
“从深夜吃到日出，你们是承包了几条街？”
李相浮琢磨稍顷正准备张口，在他唇瓣颤动的刹那，李安卿挑眉：“看来是想好怎么骗我了。”
“……”
没浪费时间听胡话，李安卿收起喷壶，上楼前提醒一句：“庭院的花我已经浇过，别浇重了。”
李相浮略微僵硬地点了点头，等他上楼后，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随后看时间差不多，站在窗边一面给白箬打电话，一面擦头发。
身侧柠檬被浇过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令人神清气爽。
见是李相浮主动打来的电话，白箬迫不及待问：“有消息了？”
“没有。”
隔着电话都能从呼吸中感觉到对方的失望，李相浮又道：“不过我已经拜托家里人联系了一些黑市卖家，提前通过风，现在没人敢收他的货。”
对于不是友军的人，李相浮瞎话张口就来：“代价是以后我不能再跟你联络。”
那边沉默了一下，白箬缓缓道：“谢谢你。”
“举手之劳。”
确定通话已经结束，李沙沙好奇问：“她就这么相信你？”
事实上什么黑市卖家，别说李相浮，李老爷子都未必认识，像他们这种不缺钱的人家想要什么走正规拍卖渠道即可。
“我高中时期可是远近闻名的小混混。”李相浮笑着说：“什么离奇的谣言都有。”
不少说他混黑道，还传的有鼻子有眼，至今都有人坚信不疑。
回答的功夫，李相浮又拨通了另外一个人的电话。
……
一夜未眠，梨棠棠妆容有些花，后半夜李屾被警方带走，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秦珏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主动要回去偷拿保险柜里的财物，承诺带她到其他城市生活，然而直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梨棠棠尽量不往更坏的方面去想，秦珏已经答应自己的求婚，应该不会反悔。
手机响起的瞬间，她大为欢喜，在看到来电显示后，激动的心情倏然冷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接通。
“听到了些有趣的消息，”李相浮说话一贯直白：“秦珏入室伤人后卷钱跑了。”
梨棠棠想也不想反驳：“你胡说！”
李相浮：“警方布下天罗地网，我这边也在托人找，但都没有发现秦珏的踪迹。”
梨棠棠紧紧握住手机：“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箬的心狠手辣你很了解，”李相浮逐字逐句说得很清楚：“我如果是你，就会先回去看看，财物究竟有没有遗失。”
语毕直接挂断电话。
……
警察早就取证离开，保险箱上的血迹却还没有清理干净，白箬一个人坐在客厅清点剩下的财物。
门铃突然响了一下，她透过可视门铃看了眼外面的状况，一个人影都没瞧见，倒是地面有一个黑包。
家里的佣人早就被打发走，白箬小心地把门打开一条缝隙，确定是真的没人，才掂了掂黑包，试图通过响动确定里面是什么。
清脆的响声传来，白箬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把黑包提进来，动作轻缓地倒在沙发上。
手表，黄金……还有名作真迹，竟然统统都回来了。
心疼地望着几块被摔碎的翡翠，白箬不舍得扔，去找盒子装起来，想着日后还能做成金镶玉。
“他这招还真挺管用……”白箬喃喃了一句。
指不定是黑市不收，秦珏找不到买家，无奈之下只能归还。
想到这里白箬忍不住皱了皱眉，又觉得这件事太过轻而易举，莫不是李相浮还找了道上的人警告了秦珏一番。
正当她思考时，外面的门突然开了，梨棠棠匆匆走进来，看到满沙发的财物，心中咯噔一声。
“你把阿珏怎么了？”
她看白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魔鬼：“是不是像对爸那样，你为了独吞财产杀了阿珏？”
白箬快速把东西塞回包里，一脸冷漠：“说话前记得过脑子。”
她这辈子最失败的不是婚姻，而是生了个愚蠢的孩子。清楚梨棠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白箬下定决心今天就走。
梨棠棠死死盯着她，最后目光落在那个黑包上，目光一暗。
今时不同往日，她当然清楚钱的重要性，梨棠棠一反常态没闹，而是说要去给李屾找律师。
“可以，你自己出钱。”白箬冷血拒绝。
梨棠棠故意吼了句：“我自己去找！”
然而一出门，她直接打车前往派出所，进去便说：“我要报案，我妈妈在争吵中失手推了我爸下楼。”
梨棠棠手中有一份录音，内容大致是白箬在出事后紧张地让自己不要报案。
她表示一直活在母亲的控制当中：“我偷偷留存了证据，而且我看到妈妈换了爸爸出事时穿的拖鞋，那天楼梯不知为何比平时都滑，我真的很害怕……”
警车上路时，梨棠棠也坐在车上，她主动打开门，正在收拾行李的白箬极其像是要畏罪潜逃。
不顾她的破口大骂，梨棠棠面无表情道：“妈妈，杀人偿命。”
假意低头抹泪的瞬间，余光从行李箱上瞥过，下定决心等晚上悄悄离开。
霄烁破产她身为大股东也得担责，阿珏估计已经惨遭白箬的毒手，这样一来也算给对方报仇。
正如李相浮的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梨家这笔扯不清的烂账很快就沦为圈里的笑话。期间刘宇还专门打电话说起这件事，顺便约他出去，名为叙旧，实则单纯想聊个八卦。
李相浮明确拒绝，他最近喜欢观赏亲手打造出来的花海，此刻他独自坐在庭院中，琢磨起另外一件事……当初自己究竟是怎么发现秦伽玉有系统，甚至知道系统的摧毁方式。
“爸爸，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李沙沙出现在他身后，为了屏蔽花香专门戴着口罩。
李相浮瞄了眼，没管，震动终于停止后，屏幕上显示有二十七个未接来电。
李沙沙恍然：“苏桃打来的？”
李相浮颔首。
毫无疑问是要打听秦伽玉失踪的事情。
手机铃声很快再度响起。
苏桃格外执着，前段时间秦伽玉不联系她还情有可原，但白箬最近进了局子，入室伤人案件的受害者也已经抢救脱离危险，风头正一点点过去。趁着无数粉丝路人关注李屾强迫偷渡客进行非法交易的节骨眼上，想办法找门路逃去海外再适合不过。
可苦等几天，也没等到秦伽玉的电话，便知道是出事了。
【见面谈谈。】
苏桃发来一条短信。
李相浮一律无视。
眼睁睁看一只蜜蜂一头栽进花蕊里，他忽然好奇：“不知道秦伽玉在那边生活的如何？”
李沙沙：“进度很慢，只有刺绣有进步，而且才进行到3％。”
“……”
“绑定状态下，可以看到任务进度，我还专门为他开放了商城。”
李相浮：“商城？”
“就是用进度比兑换一些道具。”李沙沙：“我以前没给你开。”
如果是为了完成任务，兑换肯定不划算，譬如兑换了百分之一的进度，这些日子的苦练又会回到原点。
李相浮倒是挺好奇商城里有什么。
“可以兑换容貌，气质和魅力加成等。”
李相浮对系统极其了解，直觉有所隐瞒。
四目相对，李沙沙补充说明：“爸爸作为十项全能获得者，可谓是完美模板，所以这些元素都是以你为标准生成。”
“说清楚点。”
“他兑换的越多，无形中神态气质就会和你有相似点。”李沙沙缓缓道：“作为无数人心中早死的白月光，秦伽玉或许会因此成为大人物争抢的替代品。”
空气骤然间陷入安静。
过了片刻，李相浮沉吟道：“早知道该给他一句忠告。”
李沙沙好奇：“什么忠告？”
“别笑，你笑的时候就不像我了。”
“……”
极其耳熟的一句话，李沙沙很快想起在度假村时，同样一句话对方曾高价卖给过苏桃。
李相浮这时轻叹一声：“希望他懂事。”
没事别笑。
李沙沙却道：“希望他别贪，妄想进宫做男妃，走男版武则天的路。”
想当初他们可是如法炮制，给不少想要进宫享受荣华富贵的子弟高价进行专业培训，几乎满后宫都是两人打造出的流水线产品，秦伽玉混入其中根本只有一个结局……泯然众人矣。

第99章
对于李沙沙口中那个‘泯然众人矣’的未来，李相浮估算了一下概率，觉得至少有八成可能。
当晚他做了一个诡异的梦，秦伽玉给人去做了填房，带着原配留下的孩子。因为家境不够殷实，被迫练习刺绣，过上了‘毒夫手中线’的日子。
清晨醒来时李相浮和李沙沙在庭院窃窃私语。
李沙沙摆手：“秦伽玉是个不安于室的，注定只能成为你的替代品。”
那种在女尊国安分嫁人的生活，绝对与他绝缘。
这时庭院多出一位听众，秦晋刚推门而入，只听到了几句话，不过单是三言两语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他向来对他人私事没多大兴趣，这次却是主动问道：“什么替代品？”
李相浮尚未开口，李沙沙机智应答：“陪我演话剧，带你走进无数人心中白月光的真实世界。”
“……”可以预想到演话剧的过程绝对足够惨烈。
秦晋凉凉望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李相浮，用建议的口吻说：“假期是不是要给孩子报补习班？”
“……”
李沙沙不需要赢在起跑线，他甚至已经在终点。硬性对策失败，只能来软的，想再试着劝服秦晋。但在他开口前，李相浮先一步阻止。
李沙沙居然没继续纠缠，反而就此偃旗息鼓。
见状李相浮寻思着系统又在酝酿什么小阴谋，结果被手机铃声打断思绪。
秦晋忽然道：“拖得有些久了。”
显然已经猜到是谁打的电话。
感受着掌心中的震动，李相浮敷衍地扯了扯嘴角：“也对，是该见上一面。”
见面地点是他亲自定下，特意选在那晚李沙沙吞噬系统的公园。
这座公园没什么娱乐设施，日常只有一些老年人散步晨跑，李相浮坐在长椅上，刚拨开落在膝头的黄叶，余光便看到一道窈窕的倩影。
前些日子的天台事件闹得轰轰烈烈，苏桃现在无论去哪里都是戴着口罩和墨镜。
见周围没其他人，苏桃摘下墨镜在他旁边坐下，开口就问：“秦伽玉呢？”
“苏小姐受刺激太大，你的丈夫叫秦珏。”
苏桃不忿地想要辩驳，然而偏过头时对上李相浮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明白小把戏被拆穿。她面色紧绷，关掉了录音笔。
李相浮仍旧没有开口的意思，指了指她衬衫的第三颗纽扣。
苏桃直接扯下这粒扣子，掰成两段，里面散落出一些小零件，预示着这同样是一个小型窃听器。
“我争家产那会儿，这都是我玩烂了的手段。”
苏桃越来越觉得传言不可信，冷笑道：“都说你当初为了争家产做了不少蠢事……”
分明是个十足有心机的人，难不成脑震荡能让人间接性变蠢？
李相浮：“尖子班的吊车尾或许在普通学生中很出众。”
很多时候的蠢是因为对手太过强大。
前有李怀尘，后有李安卿，头上还有一个喜欢找心理博士分析儿女行动的李老爷子，自己在陶怀袖远程指导下孤军奋战，成功了才叫有鬼。
“而且愚蠢是指谋夺财产这件事本身的性质愚蠢。”李相浮淡淡道：“所以谁给你们的自信，再三来招惹我？”
“……”
苏桃嘴唇微微张着，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最终，她睫毛痛苦地颤动一下：“我丈夫……他还活着么？”
李相浮点了点头。
苏桃肩膀一下垮了，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我要怎么做才能见到他？”
没听到回应，苏桃认真望着李相浮缓缓道：“我可以承认曾经犯下的罪过，主动赔偿受害者，之后完全接受法律的制裁，前提是你要放过他。”
换个人也行会动容，可惜李相浮心冷如铁：“该有的罪责你一个也逃不掉。”
他站起身似乎要离开，苏桃厉声道：“非法拘禁他人难道不是罪？”
“没拘禁，”李相浮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如果有耐心或许能等到，不过奉劝一句，畏惧潜逃后回来还是要进局子，一生不长，何必呢？”
说完，不再去看苏桃，头也不回走出公园。
一直到出口，李相浮才仰起头，微微叹了口气，许久后接起从刚才起响个不停的手机。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爸爸有话和你说。”
“……”
电话那头李老爷子从李沙沙手中拿过话筒：“沙沙要自导自演话剧，作为家长，你为什么不支持？”
没想到李沙沙会去搬出长辈这座大山，听出对方话语里的坚持，李相浮开口道：“希望您看演出时别后悔。”
“小孩子哪怕是在台上睡着了，都是纯真可爱。”
李老爷子显然还在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待李沙沙。
知道他脾气犟，出言顶撞也是做无用功，李相浮凉飕飕道：“好，我会配合。”
到时候自己一定要找人在出口守着，过去看演出的无论是谁，觉得再尴尬也别想逃。
回家路上，他顺手给李沙沙买了几本五三，李老爷子这会儿在睡午觉，李沙沙没了靠山，模样瞧着还挺乖巧。
看了下五三，李沙沙直接拒绝：“我还是个孩子。”
李相浮坐在旁边监督他做题，顺便说起苏桃的事情。
一心二用李沙沙很擅长，头也不抬道：“高端的恋爱脑已经在填海，低端的还在渴望共沉沦。”
“……”李相浮觉得五三买错了，该多买几本哲学教育书籍回来。
李沙沙不费吹灰之力做完两套模拟题，和参考答案如出一辙，李相浮略微漫不经心道：“挺厉害，继续保持。”
一眼瞧出不对劲，李沙沙问：“有心事？”
李相浮指腹轻轻摩擦着，似乎在考虑从哪里说起。
解决完秦伽玉，脑海中紧绷的一根弦跟着放松，先前他反感庸人自扰，懒得去思考当初看破秦伽玉系统的原因，近来无事，便下意识去寻思了一下。
听完他在考虑的事情，李沙沙静默了一下，缓声道：“系统间多少可以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冷酷：“我绝对不接受自己是二胎。”
李相浮面色平静：“如果当初我有系统，秦伽玉同样能察觉。”
李沙沙摇头：“不一定，除非距离很近特意去筛查，否则很容易忽视。”
正如在苏桃的订婚宴上，他通过触摸秦伽玉的面庞去探寻对方大脑，之后能轻易锁定秦伽玉系统的下落也是因为破解了源代码。
想到这里不免惆怅……果然，还是摆脱不了二胎的命运么？
李相浮冷冷发问：“你见过哪个有系统的混成我那样？”
秦伽玉好歹风光了一段时间。“……”李沙沙淡淡的眉头一敛：“确实说不通。”
作为宿主，李相浮资质相当优越，无论得到哪一种系统辅助，都不该是那种人嫌狗厌的状态。
李相浮本来要说话，突然闭上嘴。
他听力一流，捕捉到细微的响动扭过头，过了一秒钟，锁子才正式传来转动的声音。见走进来的是秦晋，瞳仁中浮现出异色：“这么早？”
按照秦晋往日的作息时间，七点前一般不会离开公司，而现在还不到四点。
“处理了一些事情。”
李相浮猜测：“关于梨棠棠？”
遗留问题只剩下苏桃和梨棠棠，前者他早晨才见过。至于梨棠棠，白箬出事后，她想出国却被限制出境。
“我听大哥说李屾太过自信，霄烁还没由亏转盈就先给梨棠棠过了股份。”
秦晋：“很好理解，霄烁一旦走上正轨，以前公司的元老肯定不会眼睁睁看股份旁落。”
李相浮更好奇他对这件事上心的原因。
秦晋：“梨棠棠其实并不算是完全的恋爱脑，准确点讲是性格扭曲。”
这点李相浮在很早之前便注意到，高中时期梨棠棠不管不顾到黑酒吧劝学自己，更喜欢以拯救者的形象出现在别人身边，就连喜欢上秦伽玉，也是因为后者在婚礼上装作被泼酒的可怜形象。
他端起茶杯，问：“这人又作出了什么惊人之举？”
秦晋：“入室抢劫案中的受害者脱离危险，她日日到人家床边送温暖，说要替母赎罪。”
“噗——”
李相浮被水呛到，接过李沙沙递过来的纸巾掩住嘴，迅速恢复优雅饮茶的形象。
轻咳几声后喝了一口茶润喉，诧异地望向秦晋：“真事？”
李沙沙同样时歪着脑袋，‘父子俩’眼睛睁得像猫眼一样圆。
秦晋轻点头：“路是自己选的，代价也得自己担。”
停了下又说：“不过那个青年罪不至此，我已经让高寻去提醒过他，顺便结了医药费。”
如此一来，也算是了结年轻人和梨家之间的孽缘，否则人在虚弱时期，指不定真的会对梨棠棠生出好感。
李沙沙这时终于插了句话：“我的理论库里有慕残心理，恋老症……唯独没有恋弱癖。”他是单纯站在学术角度去看待这件事，考虑抽空去图书馆充实一下自己。
“这段时间多亏你帮了不少忙。”李相浮突然对秦晋认真道了声谢：“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前一句客气的话让秦晋皱了下眉头，直到他说完，眉头才渐渐舒展，目光罕见地透出很直白的期待。
李相浮：“东西我放在庭院里，凌晨一点过去就能看见。”
秦晋淡淡‘嗯’了声，表面波澜不惊，一下午的时间却总是不经意地抬头看表。
指针终于过了午夜零点，之后的一个小时仿佛化身半液态化的结晶，流动缓慢。
差两分钟到凌晨一点时，秦晋推开去后院的门，虚弱的喵呜声在万籁俱静中无限放大。他脚步一顿，紧接着迈步走过去，树下多出好几只小猫。
不过巴掌大的小黑猫窝在那里，母猫才生产完不久，听到脚步声有些暴躁，甚至表现出要咬小猫的趋势。但在看到秦晋时，受到的刺激慢慢平缓，它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秦晋不时还会来投食，有些浅薄的印象。
或许野惯了，尽管有猫窝，无论是母猫还是红尘都经常跑出来，偏好在户外待着。
此刻刚出生不久的小猫闭着眼睛，身子蜷缩在落叶堆中。
母猫不愿意让人碰小猫崽，秦晋只能把猫窝移了过来。望着小黑猫，再看着站在不远处白色的红尘，露出满意的微笑。
再者，红尘来这个家也才勉强两个月，母猫在那之后出现，除非早产，否则这孩子绝对不是亲生。
秦晋笑着摇了摇头……不愧是李相浮，礼物送的都这么与众不同。知道自己和红尘不对付，专门让他目睹非亲生的‘证据’。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礼物看见了么？”
“有心了，是我见过最独特的东西。”
李相浮：“这样惬意的夜晚，要不要喝一杯？”
“今天就算了，我先去想办法把猫窝移到室内。”想到那天早晨被红尘打断的本能欲望，秦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孩子果然不是红尘的。”
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即是一阵低低的笑声：“你开心就好。”
通话结束后，秦晋抬头，只觉得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
微风送来阵阵花香，他一低头，突然怔住……庭院里那些白日艳丽的花，此刻竟然在发着莹莹的光，月光下圣洁高贵，连茎秆都挺得格外直。
随着微风吹拂花瓣微微颤动，打出一浪又一浪的波纹，堪称绝美。
骤然间秦晋意识到什么，李相浮口中的礼物和猫没有干系，如果知道这只猫今晚要生产，以对方的细心，早该提前做好准备，确保猫在室内生产。他真正的礼物，是这片发光的花海。
“……”
所以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

第100章
秦晋只是稍作迟疑，很快有了补救措施。
他先将猫窝移到室内，随后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红酒，这是前不久回住处取换洗衣物时顺便捎来的，前年在拍卖会上高价入手的拍品。
取开软木塞的刹那，酒香自动溢了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秦晋再次拨通了李相浮的电话，铃声很清晰传来，与此同时，楼上还有一阵响动。
最先跑下来的是穿棉拖的李戏春：“听说红尘生了。”
秦晋冷言提醒：“红尘是公的。”
“都一样，”李戏春浑然不在意，问出比较关心的问题：“亲生的么？”
秦晋开口前，她已经冲到猫窝旁，长松一口气：“不像亲生。”
李戏春着实无法想象那只老猫会有发情期，它平时都是懒洋洋地踹手窝在一处，佛性得让人无法直视。
除了李安卿，人陆续都下来了。
李老爷子也来凑了个热闹，余光瞥见桌上的红酒，乐呵地一挑眉：“不错，是该开瓶酒庆祝一下。”
秦晋：“……”
沉默转身，从柜子里多拿出几个酒杯。
李老爷子摆手：“之前家里有一瓶打开没喝完的。”
秦晋把红酒往前推了一些，“别折腾了。”
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给对方说。
放着好好的夜光花不看，他为什么非要去一只猫过不去？
李相浮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了眼小猫崽，他有些害怕这些刚出生的生命体，仿佛任何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能给对方造伤害，是以多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走到桌边端起已经倒好的酒，李相浮好笑开口：“经商奇才，关注点也新颖。”
李沙沙个头小，挤在几个大人中间不容易被注意到，不过‘小李飞刀例无虚发’的作风不改，张嘴就能刀人：“此情此景，让我想到书里的一句话：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
满院子都是花海，秦晋却低头看到了巴掌大不显眼的猫崽。
“……”
李沙沙：“我要把这句话写进日记里。”
秦晋：“……”
&#183;
折腾了大半宿，家里没养过动物，后半夜都在搜索如何养新生的小猫。
李相浮冲着逐渐被边缘化的秦晋挑了挑眉，转身走去庭院，两人并肩欣赏了片刻美景，虽然室内不时传来人声，但对比寂静的夜晚，多出几分难言的热闹。
天一亮，朝九晚五的要继续上班，李相浮难得久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发现一层楼只剩下李沙沙。
张阿姨在下面收拾桌子，看到他左顾右盼说：“父子俩去爬山了。”
李怀尘要上班，这个‘父子俩’指的自然是李安卿李老爷子。
“爸的精力都比我充沛。”李相浮闻言摇了摇头，透过玻璃窗的倒影看到因为没睡好残留的一点黑眼圈。
感慨间人已经站在电梯口，李沙沙趴在二楼：“爸爸，你要去哪里？”
“地下室。”
李沙沙顶着面瘫脸，像条小尾巴一样接上来：“我也一起。”
他来这么久，还没到过地下室。
想象中的阴暗潮湿不同，别墅的地下一层十分宽敞，感应灯在他们进来的一刻自动亮起。
靠墙处放置着一排椅子，正前方是投影，甚至可以当私人影院使用。尽头有两扇门，一扇打开后通往更深处储存酒的地窖，另一扇门后就要杂乱很多。
“后退。”
李相浮戴上早就准备好的口罩，拉出一个大纸箱，地面扬起灰尘。
吸尘对李沙沙来说没影响，但他还是掩住口鼻，主要不喜欢这股味道。
李相浮打开净化器，费力搬起箱子放在长桌上，一次性全部倒出来。
李沙沙从中捡起一本书籍，是生物课本：“找这些做什么？”
“初一下学期开始，我真正步入放荡不羁的岁月，”李相浮翻找东西时说：“在此之前，顶多算是顽劣。”
他想要查找一下当时的杂物或者笔记，看能不能发现端倪。
李沙沙从外面拉进来两把椅子，坐下一起看。
李相浮不太爱做笔记，书本都很新，比较吸引人的是同学录一堆贺卡。
李沙沙扬了扬同学录：“不像是你的作风。”
“初中那会儿挺流行的。”李相浮翻看起来，很多人名已经记不清了，正当他才生出些怀旧情感，视线突然定格在一行字上。
【寄语：祝愿你为伟大的冒险家。】
“施灿……”他看了一眼写下这句话的人名。
李沙沙：“爸爸，原来你初中时候就已经生出一颗躁动的心。”
李相浮摇头：“我那时的愿望是当老师。”
“……”祖国的花朵又做错了什么？
连初中时候班主任的全名都记不清，更何况这位十几年前的同学，李相浮是丁点印象也无。
李沙沙缓过神问：“有没有同学群？”
李相浮：“我没加过群聊，嫌吵。”
当时图清净方便，现在得迎来双重的麻烦。他首先想到了刘宇，再一想他们高中才在一个学校认识，贸然打听对方说不定转手就别人开始八卦。
最终李相浮打给李怀尘，询问认不认识施姓的人家。
毕竟是私立学校，大部分同学家境都不错。
“没印象，为什么问这个？”
李相浮：“突然翻初中同学录，有点事想找她打听。”
“男生女生？”
“女生。”
李怀尘：“那你应该去问爸，门当户对的适龄女孩子，他都有了解。你留学那几年，日给我安卿介绍。”
李相浮愣了下：“是不是夸张了点？”
“二十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爸全看过来了。”
“……”
李相浮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去找了李老爷子，问话比较委婉：“爸，你认识的朋友里有没有施姓的？”
李老爷子一时想不起来。
李相浮换了关键词：“女儿叫施灿。”
李老爷子拍了下手：“哦，老施家的女儿！前几年也去国外留学，跟你不是一个地方，最近正好回来。”
他目光灼灼望着李相浮，都没问对方为什么打听：“想见一面？”
李相浮：“……”
李老爷子是个行动派，还没等他说什么，直接打电话给朋友。那边也在为儿女终身大事操心，一拍即合，直接把见面时间都定了下来。
李相浮看的颇为头疼，忽然有些庆幸出去念了几年书，要是在家里，自己也免不了被催婚的命运。
生怕待在客厅被继续念叨，他去到庭院偷闲，盘腿坐在长椅上沐浴夕阳余晖，作出冥想者的状态。
结束一日的工作，秦晋下班时间经常比员工晚一小时。
他不喜欢太过艳丽的花朵，但在看完月光下晶莹剔透的发光花瓣后，有所改观，回来后先去庭院看了一眼。
刚一推开后门，浑身放光芒的李相浮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
有光也就罢了，周身自带反光加持。就有些过分了
秦晋无奈：“这唱的是哪出？”
“我爸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
秦晋作出判断，加了形容词：“一场你无法拒绝的相亲。”
李相浮缓缓睁开双目，说起同学录的事情，末了道：“也不是无法拒绝。”
要个电话就好，只是有些事情在电话里讲不清，而当面的察言观色往往能获知更多有用信息。
想到这里，先心血来潮观察了一下秦晋的面色。
……没看出任何异常。
秦晋：“见面时间约在哪天？”
“一个星期后，施灿才回国，听说近期很忙。”
秦晋：“你这一个星期会很忙。”
“嗯？”
“依照你父亲的作风，大约想趁热打铁，在这一周内再帮你组其他相亲局。”
李相浮评估一番，认为有可能。
张阿姨喊吃晚饭，他秦晋先后回室内，身后落叶怒放的鲜花随风形强烈的对比，最终糅杂出同一副画卷。
可惜家里最会画画的人此时无暇提笔，李相浮正坐在饭桌上，听着李老爷子连续不断输出另外几人的推送。
生怕城门的火殃及池鱼，没人去制止，李怀尘不厚道地寻思最近催婚火力集中在小弟身上，他便能获得喘息之机。
李戏春亦是一脸庆幸。
李相浮不好打断的长辈絮叨，居然点了下头：“好，我去。”
见他这么配合，李老爷子大为满意。
饭后李老爷子上楼，李戏春一脸狐疑：“这么听话？”
李相浮放下碗筷，道出八字真理：“一劳永逸，堵不如疏。”
身侧李沙沙关注点不在李相浮身上，主要盯着秦晋。特意等到最后离桌，叫住秦晋问：“爸爸去相亲，你不生气？”
秦晋：“他有苦衷。”
依照李相浮说的那八个字，估计是想到了彻底摆脱催婚的法子。
“……”
眼睁睁看人走入庭院，李沙沙抱起沙发上的红尘，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佛性？”
这不找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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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浮的相亲局持续了三四天，李老爷子都是介绍着朋友家的孩子，格外关注进度，然而渐渐的，他的笑容逐渐消失。
“老李啊，我家孩子回来一直夸你家儿子舞跳的惊艳。”
这句话一出，电话两头的人同时沉默了，自从苏桃的私人宴会后，李相浮多了个‘电动小陀螺’之称。
女孩的家长暗想，自家孩子难不是为爱情盲目？先前梨棠棠的事情广为流传，如今圈子里不少人生怕家里再出一个类似的恋爱脑。
“我觉得孩子还小，谈终身大事早了，”女孩的家长继续说：“我准备实现她的读博梦想，不再阻止，多读点书挺好。”
至少不会为只见过一面的人睁着眼说瞎话。
第二天相亲对象的家长听完孩子反馈，表达出了差不多的意思。
在李相浮第三次被夸舞跳的惊艳绝伦后，李老爷子直接把人叫过来，古怪地盯着他：“你天天在饭桌上起舞？”
“饭后广场上跳的。”
“……”
李相浮：“爱一个人，就得接受他的全部，我在展示自己。”
李老爷子不知道的是，李相浮在别人面前展现的是正常的古典舞，还能引起围观群众的一阵喝彩。
亲眼目睹过两次小儿子跳舞，李老爷子思想陷入误区，虽说恋爱自由，但至少得找个眼神好一点的，这种上来就夸跳舞惊艳的，是不是另有所图？
不说别的，至少要诚实一点。
又或者说，惊艳一词是在阴阳怪气的嘲讽？
李相浮：“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楼了。”
李老爷子独自坐在沙发上琢磨，家里也没其他人，他打电话让李安卿下楼来，说了李相浮的相亲反馈：“找一个实诚点眼神好的姑娘怎么就这么难？”
“格局小了。”
李老爷子：“格局？”
李安卿看了看时间，陪他在沙发上坐了稍顷，一直到秦晋进门，李安卿突然问：“你觉得相浮跳舞如何？”
秦晋想也不想道：“惊人。”
李老爷子不由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难怪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说真话乍一听又像是在表扬人，这就是情商。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秦晋也逐渐有所改观，李老爷子在催婚李相浮这件事上已经心灰意冷，一时兴起拿出没喝完的半瓶酒：“来，一起喝一杯。”
向来不被李家人待见的秦晋有些发怔，走了过去。
红色的液体倒入杯中，因为酒杯灌得太满，丧失了几分意境。
李老爷子豪爽举杯，一口气灌下大杯后，嘴角弧度扩大：“我以前对你存在诸多偏见，这一杯算是道歉。”
接着又倒了一杯，要他碰杯。
秦晋：“一杯就够了。”
李老爷子：“还欠一杯，说出来你肯定得笑掉大牙，之前我以为你相浮两情相悦，花大功夫自己说服自己，没想到你们去玉瓮山是给苏桃那两口子求姻缘……哈哈……”
他笑的前俯后仰，看到秦晋的面色后，愣了一下：“你怎么不笑？”
秦晋：“……”
他怎么笑的出来？

第101章
秦晋最后只是勾了一下嘴角，幸好隔着一张台面和他喝酒的是李老爷子，换做别人，兴许要被嘴角的这一丝冷笑骇住。
其实秦晋笑容里的叽嘲，更多是针对自己那些因为秦伽玉被耽搁的过往。
李老爷子面上扯起的褶子还在，当他注意到秦晋皱眉的瞬间，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
秦晋错过的不少，李老爷子以往也忽视了不少细节。
一杯酒下肚，零散的画面涌上心头，谁也没再开口。
人一旦注意到某个东西就很难转移注意力。
傍晚李老爷子暂时放过一身疲惫从公司回来的李怀尘，喊上李安卿陪着一起散步。
物业收费很高，服务也很到位，一早就在附近花坛换上了应景的花。
看都没看一眼迎风摇曳的花朵，李老爷子针对性极其明确：“你是怎么看待你弟弟和秦晋间的关系？”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李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抖什么机灵？说实话。”
李安卿一早就看出那两人间隔着些若有若无的暧昧，但他并未苦口婆心劝长辈想开些，整些爱无罪的言论，人活了半辈子，认准的理儿需要他自己去改变。
“我们这一辈已经成年，您下一个要培养成材的目标是沙沙。”
李老爷子眼皮一颤：“你这是让我转移注意力？”
李安卿：“我是在教您如何跟自己和解。”
“……”
重新回别墅后，李老爷子沉着一张脸，上楼前冲着李安卿冷冷一笑：“你真是好样的。”
李相浮好奇：“爸怎么了？”
“迁怒罢了。”李安卿：“他目前在生我的气。”
如果当时说开了，估计会发大火，现在只是生个小闷气，挺划算的。
李安卿喜欢逗新出生的小猫崽，站在猫窝前忽然回头道：“不用谢。”
李相浮：“……”
自己有说谢谢么？
&#183;
自打心生怀疑，李老爷子便格外专注李相浮和秦晋间的互动，日常假意在客厅或者庭院转悠，实则一直斜眼关注着那两人。
今早李相浮没有抚琴，大清早已经换好一身外出的衣服，拧开水龙头浇花。
此刻李老爷子正站在喷泉后方，身子被中心区域的雕塑遮挡，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
李相浮手机响了一下，看完后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秦晋早上醒来会再院子里活动一下身体，捕捉到叹息，问：“一天才开始，叹什么气？”
“陈韩实在执着，”李相浮盯着手机屏幕新来的信息摇头：“能拒绝的理由全部用了一遍，人又来了。”
每日都约他出去赛马，偏偏人家排了号，自己还不能拒绝的太死。
说到这里，李相浮细长的眉一皱：“搁在平时赛场马无所谓，但我今天是真有约。”
“和施灿？”
李相浮点头。
秦晋想了想：“陈韩那边我帮你解决，你去见施灿就好。”
“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似乎都出了院子，说话声渐渐远去。
李老爷子再度陷入深深的纠结，这实在不像是一对互有好感人之间的交流，莫非自己又想岔了？
一晃多年，去见个老同学，却被组成了相亲局，李相浮觉得不大礼貌。
是以他过去时特意带了一把新绣好的团扇，算是赔礼。
双方约在一家高级茶餐厅见面，有服务生引路去提前订好的桌子，不存在认错人一说。
施灿从来不会在约会时故意迟到，甚至先李相浮一步到，看到他手上拿着的盒子，好奇问：“这是……”
“礼物。”李相浮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精致的团扇：“我绣的。”
之后道明来意，直说了今天他来是想打听点事情。
施灿摇了摇扇子，发现好像熏过香，愉悦道：“和你相亲原来还能解锁这种福利，值！”
李相浮开门见山：“我不久前翻同学录，看到你写的祝福语，说希望我成为冒险家。”
他用一句话作为引子：“是不是因为一些古怪的事，你才写下这句寄语？”
施灿正在摇扇嗅香的动作一滞，有些不自然道：“那么久远的事情，你还记得呢？”
不料对方真的会接话，李相浮很好地掩饰住眼神中的惊讶，半真半假说：“就是记不太清，所以来问你。”
施灿苦着脸，等到服务生上齐了餐品才说：“其实我这些年偶尔也有怀疑，当初那件事是不是臆想，你爸打电话来那天，一听是你我立马答应了。”
多少也是抱着一起谈论些往事的心思。
施灿小口咬了下点心边缘，咽下去后说：“我们初一时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她抬起头：“这你还记得不？”
李相浮低头拿起叉子，瞧着像是在点头。
施灿不禁松了口气，似乎是终于能将缠在心头多年的郁结倾吐出来：“那时候我们是班上成绩最好的两名学生，好学生总是比较受老师偏爱。”
李相浮轻轻‘嗯’了声，在他开始叛逆期前，每回考试都是名列前茅。
“学校每年会举办一次夏令营，知道我们爱好天文学，那天老师特地私下跟我们说，晚上他领我们去山上看流星雨。”
李相浮闻言挑了挑眉，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施灿同样无语笑道：“现在想想真是扯。”
流星雨哪里是想看就能看见的，甚至大部分时间靠肉眼很难察觉到。
施灿说的这些，李相浮没一条有印象的。
他用小勺搅着杯子里的花茶，隐约总结出一条规律：秦伽玉不是特例，与其说自己是忘了和秦伽玉有关的记忆，不如说是和系统密切关联的人和事被忘了个一干二净。
因为秦伽玉的系统，他连秦晋都不记得。不知眼前这个没有半分印象的初中同学和所谓的班主任，是不是也和系统有关？
“女生和男生是分开住宿，那天晚上我先到了，”施灿眉头紧紧皱起：“不过我到之后，老师脸色不是很好看，像是受到刺激一样来回踱步，说着奇怪的话。”
“什么话？”
施灿神情复杂——
“你知道我有多么拼命的，我也不想失败。”
“我不要变成傻子。”
“我可以补偿，一定给你找到符合资质的。”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这时你过来了，老师突然在月光下激动地手舞足蹈，像是刚进化完的原始人。”
“……”很形象生动的比喻，李相浮喝了口茶：“后来呢？”
施灿：“我害怕地问你老师是怎么了，谁知道你突然捂着脑袋蹲下身，也开始自言自语……但我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之后一段时间我能感觉到你上课心不在焉，经常做精神测试题，又开始对灵异志怪感兴趣，问你原因，你说是想了解各地都市异闻，以后一一去冒险玩。”
现在想来这不过是一句敷衍的话。
施灿纳闷地望向李相浮：“老师解释说那天晚上是故意逗我们玩的，可我总觉得奇怪。”
主要那时候年纪小好骗，等心智渐渐成熟已经是高中，早都忘了这件事，直到偶尔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想到，才越发觉得怪异。
演戏李相浮驾轻就熟：“我也是突然想到这件事，细思极恐，才来问问你，想知道是不是记错了。”
施灿愣了一下，四目相对，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到底是经年往事，施灿现在提起来比较轻松，开玩笑道：“说不定当时老师是被鬼附身了。”
李相浮郑重点头：“然后鬼发现我细皮嫩肉，转而附身到我身上。”
“我的皮肤也很细腻！”
……
在和她的聊天中，李相浮旁敲侧击问了很多关于初中老师的信息。之后专门去了一趟学校，借口感恩打听老师如今在哪里，却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哎，他精神出了问题，现在躲在山里不敢见人。”
这种事至少在未来十年内，都能成为同事间的谈资。
李相浮又聊了一会儿，下午还专门被校长请吃了顿饭，试探他们家有没有捐栋楼的意思。
随便应付了几句，李相浮整理了一下八卦得来的信息，开始在地图上搜索。确定是市郊的一座山，便打电话给秦晋，盛情邀请他去一转。
秦晋应了下来：“我工作结束最早也要到六点半。”
李相浮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五点多，不需要等多久，报出自己的方位后道：“那我在附近转转。”
说是六点半下班，实际六点秦晋已经到了。
李相浮挑眉：“翘班？”
秦晋：“偶尔也得享受一下老板的权利。”
负责开车的是外国保镖，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他腰上的伤早已好了个大概，迫不及待上岗。山林里阴森森的，还有废弃的电网，几只鸟雀飞过，隔着断距离都能听到翅膀扑扇的声音。
保镖警惕地盯着两边，看了眼后视镜说：“老板，这座山头特别大，最好再叫上几个人。”
得到秦晋的允许后，保镖打电话给亲弟弟，叫他尽快带人赶过来。
八卦信息有限，李相浮也说不准那位老师具体住哪里，只能让外国保镖沿着陡峭的山路在外围转悠，看看周围有没有房屋。
山路开得慢，这一转悠，很快半小时过去。
秋季末，天黑的又十分早，能见度不足车速放的更缓。
李老爷子见李相浮突然外出不归，秦晋也没有回来，雷达开始警觉。
他很精明，想到一个验证小儿子和秦晋有没有特殊关系的法子，认为一个人在心虚状态下，会下意识说谎。
于是他打了通电话过去。
“你在哪？”
担心说在深山老林让对方担心，李相浮借口道：“在外面吃夜宵。”
李老爷子：“开个定位，咱爷俩共享一下实时位置。”
“……”现代科技害死人。
李老爷子连珠炮弹似的又问：“秦晋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李相浮喉头一动，担心说不在他会再打电话让秦晋共享位置，坦诚道：“是的。”
“你们两个人到底在哪？”李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赶在李相浮说话前缓缓道：“说实话。”
李相浮寻思着该找个什么像样的借口。
这种沉默像是一种无形的默认。
“是不是在酒店？”李老爷子心跌到了谷底，沉声道：“别逼我找人去调查，真查到了，你老子我大义灭亲，向扫黄打非办举报，让你们光着屁股被抓！”
最后那句明显是气话了。
“不在酒店。”李相浮只得实话实说：“我们开车进山了。”
李老爷子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李相浮这次主动分享了定位。
确实是在荒郊野岭。
那边沉默许久，憋出一句话：“……为了不被抓，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

第102章
“老板，前方好像有东西。”
外国保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李相浮抬头跟着望去，只见密林掩映下露出半截墨色的屋檐，幸好是秋季树叶稀疏，搁在平时单靠着车灯照亮，未必能注意到。
“爸，我回头再跟你说。”李相浮挂断电话，看了秦晋一眼，后者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对保镖说：“开近点。”
又往前行驶了不到十米，车子突然重重一晃，保镖从口袋拿出便携式手电筒，首先确定两侧没有其他人，之后下车检查。
“车轱辘被扎破了，地面有钉子。”
保镖一面说，一面取出日常备用的轮胎。
李相浮见状挑了挑眉：“够专业的。”
秦晋淡淡道：“我的支票数字也很专业。”
保镖举起手电筒照了照前方：“地面每隔一段距离有人为放置的钉子，建议步行。”
要是再把车轮胎扎破，可没有供他们继续更换的。
秦晋没有异议，保镖在最前面带路，因为要注意脚下的钉子，一行人步行速度很慢。
“这是造了什么冤孽，这么有警觉性。”保镖小心看路，同时摇了摇头。
终于，抬头可见屋子的全貌。
现在这种小平房在电视上才能见到，至少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几乎所有的平房都已经被拆除。
一位中年便已头发灰白的男子，正站在门口高举手机，似乎是在找信号。
李相浮双目一眯，很好，还知道玩手机，说明外人口中所说的精神失常有很大的水分。
“孔永贵。”李相浮试着叫了声打听来的名字。
男子回头，一脸纳闷警惕地盯着他：“你是……”
不久前见面，施灿的三言两语透露出很多信息，李相浮对这位毫无印象的老师并无太好的观感。
“我是李相浮，”他故意死死注视着对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神情变化：“老师，你不记得我了吗？”
早在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孔永贵就像是见了鬼一样不住后退，“你，你来做什么？”
李相浮微笑道：“算账。”
他本想诈一诈，谁知话还没说完孔永贵便快速冲进屋内，再出来时肩上扛着一把弩箭。
保镖眼皮一跳，近身搏斗他可，躲避弩箭也可，但要同时让箭矢不射中身后两个人，天方夜谭。
好在李相浮和秦晋都挺能打，这东西似乎是自制的，准头和射程都不行。
孔永贵紧张过了头，像是拿着一把大刀在胡乱甩，一连按下几次扳机。
他害怕的是李相浮，数发箭全冲着李相浮打过来，耳边两道嗖嗖的风声闪过，但第三发李相浮却没来得及调整角度避开。
秦晋拉着他往侧面一倒，保镖趁机一脚踹翻了惊慌失措的孔永贵，回过头问：“老板，没事吧？”
秦晋望了眼自己被蹭破的口子，估摸着伤口不深，应该不用缝针。
保镖在这里守着防止人跑掉，李相浮负责开车带秦晋去医院。
走到半路，李老爷子的电话打过来，李相浮看了一眼，因为在开车直接按断。
事发突然他忽略了一件事，手机还处在分享位置的状态中。
别墅内李老爷子盯着地图上的小红点，眼睁睁看他从荒山野岭，驶入了市区，最终停在第五人民医院的门口。
李老爷子：“……”
打了五六个电话，无一不是被挂断。
李相浮不方便接，秦晋一只手按着胳膊上的伤口，同样暂时没办法做抬起胳膊的动作。
外面黑灯瞎火，两个处在暧昧关系的年轻人先是开车进深山，随后奔向医院，瞧这小点的移动速度证明车速挺快，到现在电话也不接，实在是……
李老爷子狠狠闭了闭眼，换鞋的时候引起李戏春的注意：“爸，这么晚你去哪里？”
“医院。”他显然无心过多解释，见李戏春有跟上来的意思，摆了摆手，“晚上你就不要去了。”
最终是李怀尘拿起车钥匙：“我来开。”
这个点医院人不多，只能挂急诊，但该有的流程还是不能少，李相浮去窗口缴费时才发现定位一直开着，连忙手动关闭，扫码付钱。
伤口无论大小，只要见血了都挺吓人。
医生看出是被利器割破，询问说：“怎么伤到的？”
秦晋没说实话，面不改色道：“碰上了个玩危险器具的熊孩子。”
医生顿时一脸同情。
处理伤口的过程瞧着就很疼，医生驾轻就熟地包扎好，秦晋刚放下袖子，李老爷子的身影猝不及防出现。
李怀尘在外面停车，他先来一步，喘了几口气说：
“我还跑去二楼找了一圈，突然想到现在这个点都是挂急诊。”
李相浮对他找过来不好奇，诧异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去二楼？”
医生同样抬起头，纳闷道：“二楼我记得只有肛肠科和泌尿外科。”
“……”
李老爷子看到坐在医生面前的是秦晋，猜测受伤的是他，已经放下一半心。
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心疼，李老爷子很好贯彻了这一句话。
李相浮很清楚他在想什么，不好让秦晋白白遭了趟罪，解释说：“他是帮我挡了一下才受的伤。”
“挡？”李老爷子闻言微微一怔：“这是伤在哪里？”
视觉死角，他看不到秦晋胳膊上的伤口。
科室里不方便说太多，两人来到走廊，李相浮才继续开口道：“我听说初中班主任独居深山过得很不好，便想着去看看，谁知道他精神失常兼被害妄想症。”
李老爷子听得头疼，谢师恩差点被老师打死，这都是什么糟心事？
再一想不久前有人绑架李沙沙，如今李相浮好端端的险些被精神病人伤害，就算是点背也不是这个背法。
李老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去庙里上柱香拜拜？当是除除晦气。”
“佛在心中，不用拜。”
“……”
李老爷子原本带着质问的心情来，谁知连续经历了几次大起大落，还未就两人关系发出质问，已是觉得格外心累。
他不由开始认同李安卿的话，儿女们已经成年，也许该把更多关心放在李沙沙身上。
保险起见秦晋打了破伤风，只是不知是不是受凉，回去路上开始微微发热。
李相浮还不知道孔永贵那边是个什么情况，现在也是无暇顾及。
耸拉着眼皮，似在闭目养神的秦晋突然眯着眼：“不用管我，那边人也到齐了，你想问什么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车得有人开回去，只载了秦晋一人，双方说话不需要太过顾及。
李相浮看了他一眼，微微皱了皱眉：“不急于这一时。”
“夜长梦多。”
秦晋双臂交叉靠在后座，说出这四个字，随后道：“就在这把我放下，我坐后面的那辆。”
李相浮最终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虽说是孔永贵伤人在先，但是让一群保镖始终把人看在那里，也不合适。
李怀尘的车在后面，目睹李相浮掉头走人，不禁挑了挑眉。
秦晋招了招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他用前方有电子拍照为由没让李相浮打电话，此刻面色憔悴站在路边，箭矢划破的衣袖被夜风吹得鼓动，一时间竟显出几分狼狈。
“怎么回事？”李怀尘把车停在路边，问话的却是李老爷子。
“他临时有急事。”一阵风吹来，秦晋握拳抵着嘴咳嗽了好几声。
这样强势的人物一旦显露出几分孱弱，总能更容易激发出人的同情心。
李老爷子在这点上不能免俗，秦晋好歹是为了救自家儿子受的伤，如今被临时撇在半路，他这个当爹的还真有几分愧对之意。
一步三咳嗽，手指轻轻在太阳穴按揉，秦晋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回别墅。
李沙沙正在看教育频道，一抬眼瞧见对方这幅模样，眼前一亮：“这演技好，话剧绝对能成功。”
显然还在想着那个卖身葬夫的话剧表演。
秦晋淡淡一瞥他，坐下前先扶了下椅背。
李老爷子这次没有站在孙子这边，不赞同说了句：“别闹，他这伤可是为了救你爸。”
“……”
李沙沙恨自己长了一双慧眼，却没有在李相浮的点化下修来被佛光普照过的心肠。
……秦晋分明就是想走林黛玉的路子。
可惜他那人间清醒的爸爸这个时候并不在家，这些吐槽只能憋在心里。
李相浮这时人已经重新回到了山林里，前方有一处很明显的光源，驱散了夜间山林的恐怖。
孔永贵被人看守在屋内，虽说没被束缚住手脚，但旁边站着两个壮实的保镖，他是一动都不敢动。
见到李相浮来了，立时抖得跟个筛子一样。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李相浮意识到自己在对方心里就是这个鬼。
从精神不稳定的人嘴里一点点套话，过于劳心劳力，且多说多错，万一被发现自己没了那段记忆，指不定还要被钻漏洞。
李相浮：“凭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够在精神病医院度过美满的下半生。”
一字一顿，特地强调了一下‘美满’二字。
孔永贵唇瓣颤抖，仿佛李相浮的威胁下一刻就会做数。
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李相浮从柜子上取出纸和笔，随后放在孔永贵面前。
“学生时代犯错，老师都会让做检讨，”他微微一笑：“你也写一封，反思的好能让我感觉到在诚心悔过，可以既往不咎。”
孔永贵将信将疑：“真的？”
李相浮神情一冷：“如果自我剖析做的不到位，风里雨里精神病医院等着你。”
他一向守诺，只是这个既往不咎的‘往’，只截止到初中时期，先前妄想用弩箭伤人就是另一笔账了。
李相浮在这里，孔永贵的胳膊一直抖写不下去。
见状他只好出去，琢磨着当初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些事，在对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预计一时半会儿也写不完，李相浮没有继续守在这里，临走前对保镖交代道：“他写的东西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包括你们个人。”
保密性和服从性是这个行业基本的职业道德，外国保镖点了点头：“放心。”
一番折腾下来，李相浮回到家中已经快要过零点。
客厅内十分安静，众人瞧着已经歇下了。等他上到二楼，微弱的光芒正从李沙沙的房间门缝里向外延伸。
李相浮敲了敲门。
“请进。”
“这么晚不睡在干什么？”
李沙沙抬起头：“写话剧剧本。”
涉及文字理论的东西，他一向习惯于十全十美。
李相浮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当即嘴角一抽：“好歹把字写的有棱角些。”
过于四四方方的宋体，乍一看就跟打印出来的一样。
李沙沙虚心接受建议，点了点头。
这时李相浮看到他胳膊肘下还垫着一个小本子：“这是又是什么？”
“议论文。”
李相浮同样打开一观，脸色渐渐黑了下来。
《有了后爸就有了后爹》，《有了儿婿就有了后爷爷》……每个题目下都是长篇大论。
李沙沙正色道：“秦晋装了一下午的林黛玉，撼动了我在家族里的地位。”
李相浮无奈：“你可是独苗苗。”
“也对，”李沙沙想了想，话锋一转说：“我们什么时候排练话剧？我想把它当做我的荧幕处女作。”
“……”
“天才儿童的名声让我可能以后管理集团，为了逃脱命运，我必须在其他行业崭露头角。”
想到卖身葬父的剧情，李相浮头疼：“大概演演就行。”
“不能将就，”李沙沙认真道：“爷爷很支持我的导演梦，他说等到话剧表演那天，会请一堆亲朋好友过来捧场。”
“……”突然就想辞演了。

第103章
秦晋的烧在第二天就退了。
他没有再心血来潮继续装柔弱，因为赶上周末赋闲在庭院，神情中透露出一丝惬意。
任何东西有了特别的意义后，看待的眼光也就格外不同。从前秦晋和其他人一样，嫌弃过分浓艳的花朵，如今瞧着嘴角却能勾起一抹微笑。
李相浮搬琴下来时，视线在怀着淡淡笑意的秦晋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两人谁都没开口。
抱琴的长发男子和穿着简单利落的成功人士，中间似乎被花朵切割了一个时代，却又透露出诡异的和谐。
静谧稀罕的画面终结于一阵铃响。
秦晋坐直了些，几乎没说话，只是随便用了单音节的语气词推动对面说下去，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长，主动结束了通话。
见通话主动权全部掌握在他手里，李相浮以为是保镖来电，便问：“孔永贵那边有消息了？”
不知道在想什么，秦晋反应慢了几秒，后知后觉‘哦’了一声，说：“还没有，中途他还想着借上厕所为由逃走。”
李相浮听了也不觉得着急，孔永贵不像是心理素质好的，用不了几天估计就会放弃挣扎。
秦晋在他面前不会特意掩饰情绪，眼中因为赏花聚的光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有些骇人的阴霾。
李相浮问：“公司出了问题？”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信，前几天才在新闻上看秦晋的公司新开发出一种计算手段，市值预估会再翻30%。
“是我母亲。”
“……”
秦晋从未开口提起过生母，李相浮一度认为对方已经去世，才会让他闭口不谈。
感同身受的前提往往是同病相怜，李相浮很快明白在秦晋的成长过程中，母亲这一角色并没有占有多少比重。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继续问下去，还是肤浅地进行话题转移。
“没什么可避讳的。”秦晋的语气很平淡，简单的就像是在探讨今天天气如何：“她酗酒，搞过传销还喜欢赌博。后来和我爸离婚时，要走了家里的全部财产。”
李相浮一怔：“你爸也乐意？”
秦晋点头：“条件是她放弃抚养权。”
其实这根本不算是条件，以那个女人的自私自利，绝对不会要一个拖油瓶跟在身边。
闻言李相浮几乎不用想，就能推测出对方打电话的目的：“问你要钱？”
秦晋嗤笑一声：“不然还能为什么？”
李相浮‘啧’了一声：“你发家早，她竟然才找上门。”
“之前她隐瞒婚史，嫁了个富豪，”秦晋缓缓道：“私下张口被我拒绝几次后，担心两头占不着，就没怎么纠缠。”
李相浮听到‘之前’这个限定词，颇为同情道：“现在呢？”
秦晋眉峰一动，偏过头看他，对视间，两人竟同时笑着摇了下头。
不外乎是财产挥霍一空，现在又想捡起这一头。
再浮躁的心思在悠扬的琴音下多少能得到纾解。
李相浮开始弹起一首《解新愁》，意境阔达，秦晋坐在一边微眯着眼，渐渐被代入琴音打造出的世界。
“问君能有几多愁……”李沙沙听到琴音，负手走入院中，以一首诗为引子，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秦晋原本可能只有一分无奈，在他各种引经据典灌输心灵鸡汤下，再看天空都是灰色的。
李相浮斜眼望过去，李沙沙语调逐渐减弱，随后彻底终结这个话题，将两本打印好的小册子分别放在二人面前：“这是剧本。”
随手一翻，忽视剧情其他方面都很合格，连个标点符号都挑不出错处。
以李相浮和秦晋的记忆力，演出前一晚再背台词都没问题，但李沙沙来自然不是为了只给剧本。
一来秦晋并未明确答应过要参与表演，趁着李相浮在，料想他会给几分薄面，事实佐证了猜想。
秦晋并未把剧本扔回来，李沙沙全当做是默认参演。
再者就是为了‘拉赞助。’
“爸爸，我需要专门定制的演出服装。”
“好。”
他答应的这么干脆，倒让李沙沙的口吻开始不确定：“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比方说珠胎暗结。
搭档多年，哪怕他是面瘫脸，李相浮一眼也能判断出系统在想什么：“本月零用钱减半。”
“是要用来养弟弟妹妹吗？”
李相浮：“减三分之二。”“西塞罗曾说每个人都会犯错误，但只有愚人知错不改，爸爸，我知道错了。”
李相浮起身准备把琴放回去，回头说：“你可以去换鞋了，现在出门还能赶上吃午饭。”
李沙沙等他离开庭院后，仍旧是处于站在原地不动的状态，良久，他看向秦晋：“我观你天庭饱满，未来感情应该会非常顺利……”
秦晋：“说重点。”
李沙沙：“我想要零花钱。”
……
秋季天凉，李相浮从薄外套换成风衣，他身材修长，刚好能撑的起来，没有被过长的风衣压个子。
出门时李沙沙脚步轻快，李相浮看了下他鼓囊囊的口袋，挑眉‘嗯’了一声。
“就两千块。”李沙沙连忙道：“现在都刷卡，秦晋也没更多现金给我。”
李相浮没没收他凭本事要来的零花钱，叹了口气，提起服装的事情：“我二哥推荐了一个不错的裁缝，只接量身定制的活计，正好我也要订一套正装。”
家里唯一的一套布料偏轻薄，不适合秋季宴会。
李沙沙问：“有重要活动？”
李相浮：“都是没意思的私人宴会。”
最近这样的宴会开始多了起来，老一辈逐渐淡出公司管理层，顺理成章开始牵线搭桥供小辈们交流。
还有一部分则是纯粹喜欢热闹，显示一下存在感。
李相浮忽然想到秦晋当时没有打包多少行李入住，便打电话问他需不需要订做。
说了会儿话后挂断电话时注意到李沙沙的眼神：“怎么了？”
李沙沙：“我没见你这么关心过别人。”
李相浮不动声色收起手机，看向前方的一栋建筑说：“到了。”
&#183;
非工作日，秦晋索性开车准备回去拿点东西。
远远的就瞧见一个女人正在被保安往外面赶：“你要再这样，我可就报警了。”
“你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秦晋他妈妈！”
保安无动于衷。
他在这里干过多年，早就习惯于扮恶人。这年代谁家没几个极品亲戚，不方便应付的都提前跟保安打过招呼，以管理森严为由不让外人进入。
秦晋很早以前就说过‘我没亲人’，只四个字保安就明白该怎么做。
女人还想大吵大闹，余光看到一辆豪车下意识消停了。
秦晋并未掉头就走，反而开过去摇下车窗，保安这时已经识趣地回到值班的房子里，女人看到他激动地叫了声‘儿子。’
秦晋的长相随生母多，女人名叫蒙琼，很漂亮，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大美人。
她这些年保养的不错，扒在车窗上，露出来的手腕细弱白皙。很难想象就是这么柔弱的身躯，当年会喜欢拿棍棒打人发泄，有一次秦晋险些被她打断了腿。
懒得浪费口舌，秦晋直言道：“我会按照最低标准的赡养费打给你，其余时间勿扰。”
从他眼底里的冷淡知晓打感情牌无用，蒙琼低声道：“你现在可是名人，如果我把这件事报给媒体……”
“随意。”
秦晋重新往前开，蒙琼险些摔倒，花容失色下骂骂咧咧，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车尾气。
从后视镜瞥见蒙琼追着骂的身影，秦晋眯了眯眼，对方好歹当了多年的阔太太，基本仪态还是能装出来的，不至于公然骂街。
他打通秘书的电话：“帮我找人调查一下，是谁在背后怂恿我母亲来闹。”
秘书言简意赅：“好，我尽快。”
&#183;
蒙琼的出现并未在秦晋生活中激起多少水花，单是偶尔的饭局和工作已经占用大部分时间，最近他还要想办法让孔永贵那边开口。
唯一能算上空闲的，反而是今天的晚宴。
李相浮同样受邀前来，寄请帖的人很聪明，邀请函是发给李老爷子，主语是‘您及家人，’说白了谁有空谁来。对方这么客气，李老爷子自然也得卖几分薄面，因为平日交集不深，直接打发家里最无所事事的李相浮过来。
偶尔和人碰一下杯，李相浮状态有些游离。
室内温暖如春，外面夜风吹的却有些冷人。
蒙琼有些紧张，所幸查验邀请函的人只是匆匆一瞥。毕竟长相气质佳，又有人专门置办了行头。
“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侍者微微一欠身。
蒙琼松了口气，进入内场前，脚步放缓看到新来的转账短信，原本的迟疑逐渐坚定，丢人哪有拿钱实在。
雇主打来电话，蒙琼小心走到角落接通。
“闹得越大越好。”那边只说了一句话。
蒙琼感慨现在年轻人做事不顾后果，自己当年都比不过。反正让她出一大笔钱，只为了给人难堪，蒙琼自问做不到。
被她吐槽的人若是知道，估计只会发出轻蔑的笑声。
敢这么做，自然是知道名下的财产很快会被冻结，还不如赶在这之前，彻底抒发一下心底里的郁气。
蒙琼提着裙摆步入内场，或许母子间真的存在某种心灵感应，至少正在被恭维的秦晋似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
然而他就跟瞧见空气一般，不以为然地移开视线。
蒙琼本担心被赶出去，准备大吼大叫立马开始行动，这一下反而有些被动。不过想到事成后的尾款，当即心一横，绕过碰杯的人冲了过去，粗俗的举止让差点被撞到的人看得皱眉。
“秦晋！”心虚让她有些底气不足，只能用尖利的声音撑起气势：“可真有你的，连亲妈的死活都不顾！”
蒙琼看向周围人：“你们都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秦氏集团创始人，每个月只给自己的亲生母亲一千块钱。”
防止秦晋开口解释，她一口气又说了很多，泪水模糊妆容道：“你小时候我还偷偷去看过你不少次，因为和你父亲的协议，才一直不敢露面。”
紧接着蒙琼又指向李相浮：“我知道，是缺乏母爱才让你对他产生畸形的感情。”
李相浮：“……”
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也是一怔，传言中秦晋不是和李戏春暧昧着？莫非李戏春只是个幌子。
莫名躺枪的李相浮耸了耸肩：“九年义务没有教会您‘畸形’这个词的正确用法。”
他竟并未否认，蒙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象中众人发出低声议论的场面更是不存在。
不多时，主动站出一人说：“只生不养，阿姨，秦先生已经很仁慈了，要我的话就是一千块也不愿意出。”
话音才刚落下，另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地中海猛地一拍桌子：“真爱无罪！这位女士，请您尊重世间一切发自内心的美好情感。”
“……”
晚宴举办人走过来亲自给秦晋道歉，表示外面的人工作不到位。同时感叹：“听我太爷爷说，当年他的母亲为了让他求学，一个人兼职三份工，这是何等的不易伟大，同样为人母，您该感到汗颜。”
“……”
举办人想让保安把人请离，又觉得不太合适，毕竟还是秦晋名义上的母亲。地中海特别有眼力见，主动道：“正好我要去外面接个人，顺便送她出去。”
蒙琼起初不愿意走，李相浮靠近在她耳边轻声道：“得罪一个人不要紧，这里的人都得罪光了，你以后估计路会很不好走。”
语毕直起腰问人借笔写下一串数字，用平日里的声调说：“太晚了路上不安全，这是我司机的电话，他可以送你回。”
这下终于有议论声，却是那种刻意的赞扬，说李相浮很有礼貌云云。
今天无论是来赴宴还是举办宴会的，都只能算是圈子外围，对于真正的豪门公子哥，自然是要巴结的。
一出门，冷风吹过，蒙琼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直到现在，她还处于半失神状态。急促的呼吸下，蒙琼突然拉住旁边一脸不耐烦的地中海袖子：“你们不觉得恶心么？那可是同性恋！他还连亲妈都不管。”
地中海是个没什么文化的暴发户，开口直接称呼对方为大婶：“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是为了要钱。”
蒙琼想反驳又没话说。
“别说他是同性恋，只要能合作上，就算孩子不是亲生的都跟我没关系。”地中海满面红光：“大婶，众生平等，你自己是个见钱眼开的，也得允许我们是这样的人。”
“……”
只剩蒙琼一个人站在原地，礼裙单薄，她冻得直哆嗦，准备走一步看一步先回去再说。
拨打李相浮留下的司机电话，结果屏幕上突然跳出秦晋的名字，再一核对，这就是秦晋的电话。
“……畜生。”
这是什么意思？秀恩爱么！
想到这里，她偏过脸‘tui’了一声。

第104章
内场。
宾客心中不可能没有惊疑，但均是刻意收回打量的视线，以平和从容的态度对待他们。
地中海回来望着正在交谈的李相浮和秦晋，陷入深思，回想不久前李相浮那句话，更像是承认了秦晋对他的感情，而不是他们彼此有感情。
……这是一只高端的海王。
号称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李相浮并不知晓被误会了为人，淡定和秦晋说着话。
秦晋眼底里的一丝阴霾随着蒙琼离场消退，挑眉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司机？”
“御用的，价格很贵，平时不轻易露面。”
秦晋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是么？”
李相浮点头：“当然。”
那可不是一般的出场费。
先前的闹剧在众人识趣下，逐渐淡去，按照晚宴的流程，各自有目的地进行搭讪。
右边有来宾在弹钢琴，两人并肩走到近处，钢琴声掩盖住了说话的声音。
李相浮在阴谋诡计上也是相当通透，轻而易举就看出蒙琼是受人指使，否则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猜猜幕后指使是谁，梨棠棠还是苏桃？”
秦晋没立刻回答，先问：“赌注是什么？”
赌注小就说个错误答案，博对方一笑，如果在某些方面比较特别，他自然是要确保稳赢。
一句随心之语罢了，被特意拎出来一问，李相浮不免也多做了考虑，沉吟说：“赢得一方可以任意向另一方提出一个要求。”
具体范畴他没多说，双方都是有分寸的，自然不可能说出把你的公司给我，当众学狗叫这种不入流的条件。
秦晋：“先手权在谁那里？”
拿到先手权的毫无疑问更有优势。
摇骰子李相浮不是秦晋的对手，他想了想试探问：“尊老爱幼孔融让梨，年纪小的先来？”
秦晋看着他不说话。
李相浮轻咳一声：“猜拳吧。”
他们漫不经心三局两胜地猜丁壳，不远处悄悄关注的地中海摇头，众生平等……果然爱情令人降智。
今晚的幸运女神站在了李相浮这边，都不需要第三局，前两轮他绝对压制。
“梨棠棠。”
秦晋目光一动，以李相浮的洞察力，不会看不出苏桃的可能性更大。
不知是不是出于上次被秦晋让了一回的缘故，李相浮故意挑选了极可能会输的答案，他微微扬着下巴，是一副难得高傲的姿态，仿佛在说‘让给你。’
秦晋失笑摇头。
“早几天我已经让秘书去查，很快会有答案。”
不过两人心中已然有了结论，应该是苏桃没跑。
此刻，苏桃一个人待在封闭的房间中。
和蒙琼的联系她没特别遮掩，甚至隐隐期待秦晋早些发现，然后对自己展开报复。试图从近乎自虐般的举动中获得一种快感。
“十年，还是二十年……”
她望着墙壁喃喃出声。
目前苏桃欠着不少外债，那天和李相浮交谈完，她便知道短时间内见不到秦伽玉，既然如此，哪怕是做个几年牢也无所谓。
一方面可以平息群众的怒火，减轻谩骂声，二来现在想要找自己麻烦的不少，很多之前被违禁品操控的艺人搭上新的大佬，处处进行刁难。
与其在外面活受罪，还不如进去待着。
李相浮成日里宅在家中，她不好对付，能给秦晋添堵想想也挺有趣。
手机屏幕亮起，打断自言自语。
“失败了。”
蒙琼的第一句话就给苏桃当头一棒。
倒不是蒙琼不想编个谎话圆过去，奈何参加宴会的人多，随便一打听也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苏桃脸色一沉：“你被保安发现了？”
“倒不是，就是不管我怎么闹周围人都无动于衷，后来点破那两人间不堪的关系时，他们也没反驳，”蒙琼无语道：“好歹也是上市公司的老总，性取向都不遮掩，以后有他受的。”
似乎尤嫌不够，蒙琼恨声道：“不健康的爱情简直令人降智。”
无端觉得被冒犯到了的苏桃：“……”
……
孔永贵那边有秦晋负责安排，李相浮乐得做个甩手掌柜。
按道理他本应过上悠闲自在的日子，最近却困于人情往来。
从早上起，有段时间没联系的卞式沁打来电话，很不好意思地提出能不能请他暂时扮演一个月的男友，这已经不是李相浮第一次接到类似的电话。宴会上的事情终究传出去了一些，提到秦晋生母的没多少，大部分集中在他那‘不承认，不拒绝’的作答上。
李相浮和秦晋没正式确定关系，旁人也不认为他们会公然出柜，用来担任合约男友很适合，过后想必也不会纠结。
“最近关于我的传闻可不少。”
卞式沁笑着道：“没关系，我家里人才旅游回来，完美错过了风言风语。”
李相浮干脆拒绝：“抱歉。”
这个词一出口，卞式沁就知道他的决定，八面玲珑道：“别放在心上，我就是随口一提。”
“好。”
打发了卞式沁，又迎来陈韩，听说李相浮性取向为男后，这孩子的心复燃，几次打电话约他出去见面。
陈韩还不是个例。
圈子里玩得开的不少，李相浮长腿细腰，以前他们都不敢想，稍微有点脑补顿觉得销魂。
如今开始蠢蠢欲动，横竖其中很多因为玩的太疯，早就不被纳入家族继承人的考虑范围，不怕遭到秦晋针对。
一前一后两声叹息先后发出。
正看着通讯录上好友验证的李相浮愣了下，一抬头，瞧见刚刚发出叹息的另外一人。
“是不是画廊有什么问题？”
李戏春摇头：“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爸妈。”
李相浮顿悟，父母催婚的兴致随着儿女年龄增长也在与日俱增。
“你可以好好和爸谈谈。”
李戏春耸了耸肩：“没用，这次我妈也加入了阵营。”
李相浮打从记事起就没见过几次李老爷子的第一任夫人，陶怀袖似乎还挺欣赏对方，称赞过一句‘很有事业心，也很有野望。’
总之，必然是个很强势的女人。
想到这里，他有些同情地看向李戏春：“怎么不去催二哥？”
李戏春耸耸肩：“老一辈的想法，她怕我以后想要孩子的时候过了年龄。”
偏偏对着母亲，她不能像对待父亲一样据理力争。
李相浮知道这是在顾忌什么，他原本还应该有个姐姐，可惜得了一种罕见的疾病没活几岁，从那之后，李老爷子的第一任夫人时不时就要去做一次心理疏导。
李戏春无奈在他旁边坐下：“你主意多，有没有想法？”
李相浮现在是泥菩萨过江，正要摇头，忽然抿了下唇，重新考虑起来。
“其实只要显露出态度，就够了。”
李戏春感兴趣问：“什么态度？”
李相浮小声说了句话。
李戏春惊讶：“比武招亲？”连忙摆手：“这可不成。”
年轻人容易冲动，万一真闹出事才叫麻烦。
李相浮摇头：“舞。”
说着伸展胳膊扑扇了两下。
李戏春嘴角一抽：“比舞招亲？”
李相浮点头。
李戏春狠狠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对方极速旋转上演信仰之跃的画面，张开嘴却死活说不出一个字。
“我身边正好也有不少受催婚困扰的朋友，这个活动刚好能满足不少抗拒相亲，又想交朋友的人。”
李戏春嘴角一抽：“你确定有人会参加？”
李相浮：“我前一次舞蹈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活动听着就不正经，符合娱乐性质。”
找不到合眼缘的可以推脱说是去凑个热闹而已，又不损失，何乐而不为？
说着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水晶吊灯，觉着电动小陀螺这个称号着实不太文雅，是时候摆脱了。
“不如就举办一期以狂热探戈为主题的舞会？”
李戏春语塞：“现实点，有理智的都不会到场。”
李相浮微微一笑，拍胸口承诺：“交给我。”
停顿了一下又道：“等到舞会快结束时，作为主办方我亲自献舞一曲，就跳高难度的优美古典舞，有了前面那些‘群魔乱舞’，我能惊艳全场。”
气氛突然有些凝固，良久，李戏春唇瓣才动了几下：
“小弟。”
“嗯？”
“别让爸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怕李相浮被活活打死在现场。
“……”
&#183;
李相浮在图谋着‘洗白’计划，深山野岭，孔永贵却在被迫写悔过信。
早在两天前，他就已经受不了被人盯着的生活，敷衍着写了一封。
保镖第一时间通知了秦晋，看出其中的潦草，他不带情绪地轻笑一声，坐在桌边的孔永贵只觉得浑身发凉。
看完通篇不足三千字的悔过信，秦晋目光转冷：“既然静不下心，那就写自传好了。”
事到如今，孔永贵哪能看不出来对方是在戏耍折磨自己，当即拍案而起：“不可……”
秦晋平静打断：“制作弩箭故意伤人，够吃几年牢饭？”
孔永贵先前的气势没了，软趴趴地坐下。
秦晋准备离开，外国保镖见他才进屋子又出来，愣了：“老板，要我开车不？”
“不用，我不回公司。”
保镖再次进行确定。
以秦晋的身份，出门在外还是带个保镖稳妥。
秦晋转过身：“我去彩排话剧，不需要跟人。”
保镖一愣，壮着胆子问一句：“……请问您在剧里扮演什么角色？”
“被银子意外砸死的国师。”
“……”在哪里？他愿意花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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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钱，很多事情都能办妥。
剧目还需要不少群众演员，是要演因为被李相浮美貌震惊砸银子想买尸体的，纸糊的金元宝等道具都已经做好，十分逼真，奈何群众演员还没下落。
秦晋难得没主动揽事情，直言道：“和我有仇的太多，你来找。”
他怕在台上被砸死。
李相浮想了想：“‘筱筱’的追求者们可以派上用场。”
秦晋：“……”
作为情敌，他被砸死的可能性又大了些。
傍晚，趁着全家人吃饭的功夫，李相浮缓缓说出了比舞招亲一事。
尽管早有耳闻，李戏春听了仍旧眼皮一颤，她下意识去看秦晋，然而对方并未有特别的反应。
举办活动自然要用场地，李相浮准备就在家里办，省钱。
考虑到比舞招亲的‘亲’字，本质就是一场大型联谊活动，李老爷子同意了，并且特意叮嘱李怀尘等人：“到时候你们都得参加捧场。”
李怀尘淡淡道：“大型探戈舞会，爸，你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的，我觉得挺好。”
虽然一想到李相浮旋转的画面，李老爷子倍感头疼。
见状李戏春嘴角噙着冷笑，李相浮已经发出去了不少邀约，下午时她的一位朋友还表现出想要参加的意思。
“反正有电动小陀螺兜底，就算跳的差一点，夸张一点也无所谓。”
轻松的语调犹在耳边。
李戏春对这些人深表同情，谁能想到李相浮这次非但不准备旋转，还想来个艳惊四方。
最激动的当属李沙沙，当年李相浮夜宴一舞天下惊，比传说中仙女下凡还好看，看呆门阀士族不说，连皇帝王爷都全部爱上他，就连自己也想再看一眼。
“可悲可叹——”
李沙沙瞄了眼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秦晋，颇为同情，真要让李相浮跳了，日后情敌估计有的他头疼。
李老爷子对此毫不知情，小儿子此时仿佛化成两个小人，已经开始在瞳仁里不断旋转，让人头晕的不行。到了他这个年纪，不能让心脏遭罪，至少得做到松弛有度。
略一思忖后，李老爷子开口问：“你准备什么时候举办活动？”
“还没真正定下来。”
李老爷子：“下个月十号沙沙开学，就定在话剧表演前一天好了。”
看李相浮跳舞无疑是折磨，得想办法洗洗眼睛，奖励一下自己。
孙子演的话剧就不错。

第105章
李老爷子自认算无遗策，还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
“月底比较合适。”
李相浮否决了他的提议，要求提前一周多。
“头天搞活动，第二天再演话剧，沙沙精力跟不上。”
李老爷子认为有道理，在家里搞活动当天估计会结束的很晚，翌日哪还有精力进行话剧表演。可一想到李相浮那魔幻般的舞姿，他看完日历坚持说：“那就提前三天，刚好是周六，中间隔一天休息。”
李相浮想了想：“也行。”
晚饭快结束时，李老爷子突然看了秦晋一眼：“很感谢你能配合沙沙的首回舞台演出。”
换作一般这样身家的人，根本不可能陪着别人家的孩子胡闹。
“举手之劳。”秦晋淡淡回应。
反正他总共也没几句台词，只用在台上等着被人‘砸死’。
李相浮和李沙沙有着相似之处，做事前喜欢未雨绸缪，为了确保活动顺利进行，他先是联系了刘宇，让对方帮忙吆喝一嗓子。随后又找了卞式沁，‘小公主’的称号不是白来的，她答应来参加后，吸引了不少年轻俊杰，甚至还有托关系主动问李相浮要邀请函的。
……
“搞得还挺正式。”李戏春看到桌上堆着一沓邀请函，挑了挑眉：“居然舍得花钱弄定制。”
邀请函做得十分体面，漂亮的镀金字印在卡面上，显得很有质感。
打开一看，她顿时乐了：“玩法介绍？”
内部除了客套的邀请词，详细介绍了比舞的玩法：每名来客进门时都会发一个小篮子和两朵玫瑰花，舞会上收到玫瑰花最多的就是‘舞王’。
这时李相浮笑了笑，询问看法：“如何？”
李戏春中肯评价：“规则简单易懂，不过需要几个能暖场的。”
现在人都讲究矜持，活动要求以探戈为主，很难想象会有人主动去打破僵局争夺所谓的‘舞王。’
李相浮：“这种事刘宇和他那几个朋友很擅长。”
李戏春打了个响指，很是豪气：“真没人上场，我也不会让你冷场。”
跳舞而已，她也可以。李相浮笑着问：“这样算不算托儿？”
李戏春摆摆手，指出重点：“如果我真的下场，记得提前雇几个水军。”
现场吹嘘她跳的好。
“……好。”
今天事情不多，核对完邀请函，李相浮抽空去了一趟山里。
孔永贵看到他下意识地眼神闪烁，不知曾经是做了多少亏心事。
本子上的字迹很潦草，有些似乎是有意为之，写得让人看不懂，李相浮翻了两页，坐在他对面。
孔永贵身体因为警觉而僵硬，对面人和秦晋对比，他更害怕李相浮。
秦晋那种冷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李相浮不同，他很生动，往往上一秒还在温柔笑着，下一秒就开始给人挖坑，关于这点孔永贵很多年前便领教过。
李相浮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空气都随之安静了下来。
在那些潦草到模糊的字迹中，有些词汇足够引人深思，譬如‘减轻处罚’‘转移宿主’等，沉思片刻，李相浮突然一言不发起身离开，这种状态更叫孔永贵捉摸不定。
实则李相浮是想到一种更直接的法子，与其让孔永贵天天写小作文，不妨领李沙沙过来见他一面，兴许会有不同的发现。
回到车上，电话刚一拨通，李沙沙抢先一步夺过话语权：“爸爸，早点回来和我对台词。”
李相浮轻叹一声，打消了立刻接对方来的想法：“……知道了。”
考虑到李沙沙如今全身心投入在话剧上，这次见面还是定在话剧表演结束比较稳妥。
一晃多日过去。
快要接近秋季尾声，白天越来越短，还没有察觉时间便已经流逝了大半。
今晚李家豪宅布置得张灯结彩，远远瞧着颇为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过年。
“不是我说，爸的审美永远很传统。”李戏春穿着一袭红裙，刚好过膝盖，望着比裙子颜色更艳丽的红灯笼，很是无奈。
李相浮同样失笑：“我们早该有心理准备。”
记得小时候，李老爷子过年还会给李戏春绑红头绳，让家里男孩穿着绣满‘福’字的红袄子。
现在想来，那小袄子像极了寿衣，简直是人间噩梦。
活动八点开始，七点半左右人差不多已经来齐。
外面车坪上停满了豪车，俊男美女浅笑交谈，在临时雇佣的侍者引领下走进大门。
比舞招亲的场地定在庭院，位置足够宽阔，李老爷子临时找人又安了两个音乐喷泉。喷溅出的水流在绚丽的灯光下呈现出立体效果，音乐一旦切换，形成的造型也开始千变万化。
最吸引人眼球的要数左侧的投影，来自李相浮提前录制好的一段跳舞视频，单人上演激情旋转的斗牛舞。
“……”来宾看得是目瞪口呆，刘宇：“不愧是他。”
“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身边的友人落在被荧幕放大的翘臀上。
刘宇：“……”
李相浮的这一招很妙，活动的本质还是联谊，众人到底有些尴尬，尤其是以探戈为主题而不是传统的华尔兹，心中也有几分害怕出丑的担忧和不悦。
然而这一切全部轻而易举化解在重复播放的投影上：那在半空中来回交叠的双腿，和屏幕左侧‘舞出我人生’的几个大字，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值得吐槽的。
“欲扬先抑，心太黑了。”
自认已经看穿一切的李戏春发现宾客一个个松口气的样子，啧了一声：“天真。”
作为活动的举办人，李相浮一出现，立马有人起哄：“来一支开场舞！”
李相浮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半开玩笑道：“你们先来，我断后。”
话音落下，顿时引来一阵笑声。
李相浮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玩法规则已经在邀请函中说过，就看今晚是哪位‘勇士’来开场？”
本想着要等个半分钟，不曾想一道声音随之传来——
“借过，让我装个逼。”刘宇嘻嘻哈哈走到最前面：“我来。”
整个过程丝毫不带犹豫的。
他上来前就已经邀请了一位相熟的女士做临时舞伴跳开场舞。
在众多交际舞中，探戈以热情和多变闻名。
但跳这种舞有着一些无形的要求，技术，身材，穿着……甚至发型都会影响到观感，哪一方面稍微逊色了些，容易从奔放呈现出喜剧效果。
刘宇足够放的开，虽然他有些街舞的底子，但跳探戈确实不擅长。
和他跳舞的女伴身材窈窕，还算标准，一来一去凸显出了刘宇的滑稽。
越是搞笑，起哄声越多，伴随着鼓掌和吹口哨。
一曲结束，刘宇从容摆摆手，还扭了两下身子，起到了很好的暖场效果：“请把花献给我！”
开场舞效果加持，真就被他收获了十几支花束。
一旁的李怀尘见状都不免摇头：“这人已经具备一个成功商人的素质。”
李戏春就站在他身边，问：“精明？”
李怀尘侧过脸，摇头：“脸皮够厚。”
有些人虽然过于圆滑，让人不敢深交，但他们的用处很大，就拿这个活动来说，没有人暖场气氛会降至冰点。
很快又有一个小胖子在起哄声中争夺‘舞王’，年轻人血气方刚，硬是将探戈玩出了夜店的氛围。
刚开始还有点样子，到后面跳成什么形象的都有，有像蹁跹蝴蝶的，有似扑棱蛾子的，还有人闹笑话直接被自己绊倒的。
大家很放的开，源于最开始李相浮那一句‘我断后。’
左侧投影无限重复李相浮的旋转陀螺舞姿，让他们深信在对方的疯狂转动下，哪怕自己的舞姿再不堪入目，也不会留下多少心灵冲击。
单人环节大约持续了半小时，获得花枝最多的是刘宇。他在众多艳羡的目光下邀请了卞式沁，后者也给足了他面子，没有拒绝。
房子隔音效果再好，也经不起这么闹腾，李老爷子今天没早睡，索性过来凑了个热闹。
为了不让年轻人觉得不自在，他始终站在很外围的地方，并且催促李怀尘也去跳舞：“看看安卿，都换了好几个人在聊。”
李安卿早有先见之明，避免被念叨，一早就和人在一边说着话。
李怀尘一语道破：“估计是没人能坚持和他说上三句话。”
李安卿的语言艺术，着实无法形容。
刚要说他两句，李老爷子突然皱眉，视线四下游移寻找李相浮的位置：“你弟弟人呢？”
李怀尘耸了耸肩，表示不知情。
李老爷子下意识朝秦晋看去，然而李相浮也没跟他在一起，秦晋旁边站着的是李沙沙。
此刻李沙沙垫着脚尖，颇有些翘首以待的意思。
丝毫没有被热闹的气氛感染到，秦晋倒是多看了一眼李沙沙：“这么激动？”
几分钟前，李相浮说要上楼换身衣服，估计是为了跳舞做准备，从那开始李沙沙便一直处于暗暗搓手的状态。
“你不懂。”李沙沙一脸憧憬，他自己虽然十项无能，但具有极高的审美鉴赏力。
言谈间李相浮终于再次出现，他换了一身很飘逸的衣服，长发用发带束着，看着松垮实则系得很紧。秦晋主动朝那边走了两步，看出对方是准备崭露头角 ，不禁似笑非笑问：“不怕被打死？”
李戏春如果在场，兴许会一改立场将他引为知己，这句话简直问出了她的心声。
李相浮很有自信：“他们只会有无尽的遐想。”
这会儿来宾多少跳的有些疲乏，已经没剩下多少人在中央区域了，热情一旦散去，探戈的氛围便没了。
李相浮看准时机下场，夜风一吹，衣角飘起显得人格外仙气。
刘宇最先注意到他，一边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跳舞出的汗，一边哭笑不得道：“哥们，你做人不厚道啊！”
这身打扮，根本不像是跳探戈的。
周围跳累的人跟着望过来，李相浮不慌不忙指着投影：“我都跳了一个晚上，现在该是才艺展示的收尾阶段。”
经他一提，再一看投影里还在旋转的人影，众人十分认同。倘若真的想用别人凸显自身舞姿，就不会用投影不断重播提前录好的夸张斗牛舞。
再者他们已经看了一晚上不成熟的探戈，确实审美疲劳，有人愿意表演些新的东西，巴不得如此。
场上的音乐换了，节奏感鲜明的舞曲换成了一首大气磅礴的古典音乐。
先前跳的口干舌燥的宾客从旁边餐车取走饮料，准备边聊天边看表演。
李沙沙没去取水，他掏出一包餐巾纸，念着两千块零花钱的情谊，顺便递给秦晋一张：“你还年轻，见识少，容易流鼻血。”
秦晋：“……”
李沙沙向来离奇言论不少，但他本质上不是人类，说话再夸张也有可取之处。
“很厉害？”
李沙沙点头：“比我的歌声厉害百倍。”
遭受过他歌喉污染的秦晋自然没往好的方面想。
李沙沙深吸一口气：“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魔鬼的步伐？”
“……”
没再多做解释，李沙沙只说：“要开始了。”
于是秦晋今晚第一次认真关注人跳舞。
抬眼望去，他的视线竟然有一瞬间的模糊。白衫长发，李相浮的舞蹈刚柔并济，肢体每一次舒展就像是植物破土的瞬间，脆弱又充满力量。
美到极致可以骂一声卧槽，也可以失声。
但美本身是有限度的，不至于让每个人都目瞪口呆。
可李相浮做到了，场上的人几乎个个心神失守，有人一分钟前还在喝水，如今却是满脸狂热，死死捏住瓶子恨不得化为一只野兽扑上去。
短暂失神片刻，秦晋很快清醒过来，拍醒了旁边一脸陶醉的李沙沙，正色问：“这是怎么回事？”
李沙沙才不管他能不能听懂，敷衍说：“爸爸有一个‘永不谢幕’称号。”
如佛光普照，每个技能练到顶级会有附加效果，佛光普照是让人平静，永不谢幕恰恰相反，能令人在幻想中陷入狂热。
李相浮在舞蹈中好比一个引子，看客会将自己的幻想投入在舞者身上，年轻人更易产生远看天边月近看心上人的错觉。
当然这种能力不是无敌的，满心戾气的人听到梵音只会更加暴躁，心志坚定或日常没什么野望幻想的人，面对‘永不谢幕’也可以及时抽身。
可惜无论是女尊国的那些权贵，还是如今的看客，欣赏歌舞本就是抱着赏美的心思，只会专心致志去看。
眼睁睁望着四周的男男女女有了信徒般的迷恋，秦晋忍不住蹙了蹙眉，意识到有些不妙。
他面无表情蒙上正在擦鼻血的李沙沙双目，“这不是你这个年纪可以看的。”
李沙沙冷笑，说的冠冕堂皇，绝对是迁怒自己没有提前告知会产生猛增情敌的突发意外。
知道大意了，得尽早亡羊补牢，秦晋幽幽一叹，视线扫了一圈走到李老爷子身边：“太晚了容易扰民，沙沙也要调整作息时间，活动是不是该结束了？”话音落下久久没有听到回答。
再一看对方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李老爷子自然不可能把李相浮看成天边月，纯粹觉得热血沸腾，像是在酒吧蹦迪的小年轻，高举双臂想要让气氛更加热烈：“儿啊，浪起来！”
“……”
月光和灯光交错，除了庭院里的人影，墙上还多了一只猫影。
老猫眯着的一双禅眼终于睁开了，它双脚着地站了起来，胡须跟着节拍一抖一抖的，瞳仁里满是舞者的倒影。
秦晋眼皮一跳，很好，红尘那眼神……明显是在把李相浮当梦中情猫看。
该阉！

第106章
都说猫是水做的，这句话不知道有没有水分，但立起来的红尘背部没有曲线，形如一个小板凳，是平面的。
这只猫有够肥。
胆也肥。
弥勒猫骚气扭动着，雪白的长毛一晃接着一晃，场面妖异到无法形容。
秦晋心想也许不该送去阉割，请个道士和风水师更合适，前者收痴心妄想的猫妖，后者斩某人的桃花不断。
一首曲子不过三四分钟，秦晋特地查了一下时长，具体为三分四十秒。
他略一迟疑，终究没去关掉音响，毕竟对于正在跳舞的人来说，这有点不太礼貌。
如今时间过去了大半，只需要再坚持一分多钟。
就在这度秒如年的思考中，曲目终于到达尾声，李相浮清逸的容颜在月亮的光辉下，定格成一副圣洁的画面。
周围人看得目光灼热呼吸急促，迷乱人心智的舞者却是从容神圣，画面极具讽刺感。
不知道是不是负责操控设备的侍者也看呆了，没有继续播放曲目，反而按成了关闭键。
音乐喷泉的水花渐渐弱了，只余中心区域原本的大喷泉还在相对静默地做着循环喷水。
‘啪。’
一名男子手中的饮料瓶掉在地上，果汁溅的到处都是，旁边的同伴因为失神反应慢了半拍，裤子上溅满了红色的汁液。
李相浮淡淡一扫，知道效果达成，从此之后他将彻底摆脱电动小陀螺的马甲，改称白月光。
欲拒还迎是相当管用的招式，他跳完舞，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场，委托李安卿帮自己收尾。
作为罕见的神志清醒者之一，李安卿一直考虑的是家里的门槛是不是得加固，不过这份思考无法从平淡的神情中读取到。
李安卿走上前，漫不经心说道：“我弟弟刚在跳舞时被蚊子咬到脖子，他皮肤敏感，得回去擦药。”
没有人去想秋天为什么还有蚊子，几个平日里沉迷玩乐的富二代还没从舞蹈中回过神，当即义愤填膺到处乱瞄……试图找到这只色胆包天的蚊子。
再一想那白天鹅般的脖颈，多了一个叮咬后凸起的小红点，画面突然就变得旖旎起来。
他们愿意做这只蚊子！无视这些心驰神往的痴迷，李安卿有条不紊收尾。
“让我们再次恭喜今晚的舞王，刘宇先生。”
掌声稀稀拉拉，连刘宇本人都不在状态。
他只模糊听到了掌声，身体本能作出反应点头示意，直到活动结束刘宇直到真正坐进车里，才从无尽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真是一个销魂的夜晚。
他想。
来客心中多是同一想法，此刻已经洗完澡，松垮穿着浴袍的李相浮同样轻喃一句：“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他指的不是舞会，而是天边明月。
月光太亮，今夜几乎瞧不见星星，它在独美。
就和自己一样。
被颇为自恋的想法逗笑，以至于有人敲门他去打开时，唇畔依旧泛着浅淡的笑意。
心智过于坚定的人，基本不受‘永不谢幕’的影响，秦晋曾经遭受过无数系统清醒梦的折磨，在某方面，可谓是心冷如铁。
他没有被今晚的舞蹈迷惑心神，倒是被这一笑杀到，一时站在门口说不出话。
李相浮只好先开口：“有事？”
秦晋：“我忘了。”
“……”
真是实在又不做作的答案。
秦晋微高半个头，看向李相浮的时候瞧见领口下露出来的肌肤……一片雪白，不禁有些面热。
李相浮从前遇到过无数人的示好，刹那间的情绪被他尽收眼底，觉得十分有趣。
对方进门后首先是被笑容迷惑，之后才注意到其他方面。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李相浮跳舞费劲太多，斜靠墙上缓解腰部的酸疼，调侃道：“看来你是直接步入了健忘症的阶段。”
其实在开门时他没意识到衣衫不整，对秦晋本身的信任和对方进来后的半分钟都在盯着自己的脸看，突然就摆脱了一些‘教条主义’。
搁在以往，李相浮必然是要让秦晋在门口稍等片刻，换上一身保守的家居装。
秦晋却以为对方是太累了没注意到，在大饱眼福和不占便宜中间挣扎了一下，最终皱眉帮面前人将领口往里拉了拉：“别着凉了。”
“……”
眼皮一掀，抬眼时和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对上，秦晋忽然怔住。
他在某些方面和李相浮的想法南辕北辙，譬如上次的礼物事件，但在大部分频道上，又高度契合。至少现在这个时候，他完全看懂了李相浮的眼神。
很好，又错过了。
秦晋想了想，重新把领口恢复到原来的位置，正色道：“凉了可以开空调。”
李相浮转过身朝窗边走去，门没有关，传达出可以说上几句话的暗示。
秦晋顺势走了进来：“收买我母亲的人已经找到了，是苏桃。”
李相浮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还愿意用母亲这个称呼。
似乎看出这个想法，秦晋没什么表情道：“好歹给了我一条命。”
过去的人生中，他遭受的磨难不少，但也并非全是坎坷，有些细微之处的美好是流动的，可以填补一些沟壑。
“苏桃……”
李相浮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无奈摇了摇头。
苏桃摆明了不怕被报复，更不畏惧坐牢，她的软肋是秦伽玉，如今这软肋也被自己送走了。
“看来你只能吃个哑巴亏。”李相浮失笑说。
秦晋：“已经有艺人在共同诉讼，外面也不乏催债的。”
可以预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能消停些。
李相浮低低笑了声，重新绑紧了浴袍，这次是真的不露任何春光：“赌约赢了，你想做什么？”
根据不久前的赌约，赢得一方可以向输的提出要求。
秦晋望着一丝不苟穿着的浴袍，叹道：“阉了红尘。”
“……”
“玩笑话，“秦晋话锋一转，认真说道：“下个月我休年假，出去旅游如何？”
李相浮：“沙沙要开学了。”
熊孩子没人看着不得上天？
秦晋：“那换个条件，不旅游，把李沙沙扔进寄宿学校。”
心机手段，秦晋向来运用自如，很清楚李相浮会作出的选择。
四目相对，李相浮到底没选择阉了红尘，也没舍得把李沙沙扔进寄宿学校，同意了他的真正目的：“……还是去旅游好了。”
双人游目的达成，秦晋眼中还未浮现出笑意，忽然皱了下眉。
李相浮听到一些异响，下一刻就听李沙沙义正言辞喊道：“爸爸，抓色狼！”
李相浮怔楞的功夫都不曾有，快步走出去。
书房内传出惨叫，李沙沙正拿着棒球棒，很有气势说：“哪里来的鼠辈？”
对面的人没有还手，只是躲避，可见不是小偷，也没有什么作恶的想法。
李相浮看到这一幕，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随后又凝眸问：“你又怎么在这里？”
他认出抱头躲的人是今晚的来客，也是刘宇的朋友之一，上个月还被刘宇带到家里来吃过饭，至于李沙沙，也不该大晚上的出现在书房。
李沙沙解释：“我来练习话剧台词，就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在这里。”
那一声抓色狼音量不小，李家人几乎都在一分钟内赶了过来，李戏春手上还拿着把大剪刀。
刘宇的友人尴尬到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连连摆手说：“我不是坏人。”
然后看了眼李相浮：“我就是一时脑子发热，想来和他说两句话。”
话音刚落便注意到对面站着的几人各个面色不善盯着自己，尤其是秦晋，他那阴沉沉的目光顿时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刘宇的友人心中狂呼冤枉，他真的就是心血来潮准备来一次告白。
当时李相浮提前离场，过了一会儿，趁着李安卿说话的时候，他鬼使神差也跟着进来。
巧合就巧合在李相浮是个安全意识极其强的人，主卧有独立卫浴，因为要洗澡，他将主卧的外门从里面反锁。
刘宇的友人上楼时已经在几分钟后，敲了几下门，但隔着两道门和水声李相浮没听见，他就只能准备悻悻而返。
谁知道宴会这时结束了。
今晚一层都是随意进入，可二层主要是私人区域，他上来肯定不好。心虚作祟下便躲进了书房，准备找个时机离开，谁知道时机还没到，先等来了李沙沙。
“……”
简直是冤孽！
窦娥冤！
“和我说几句话？”李相浮挑眉问出重点：“说什么？”
刘宇的友人欲言又止。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是无法善了。说出实情总比当成小偷要好，低头含含糊糊说：“我，我宣你。”
“……”
更深露重，月黑风高。
大门一合，刘宇的友人仰头望着几米高的门，吸了吸鼻子，打电话给刘宇：“哥们，来接我一下。”
刘宇惊讶：“你人在哪里，车呢？”
“我是坐你车来的。”
“是么？”刘宇讪笑道：“抱歉，我忘记了。”
友人感同身受：“怪只怪舞姿太诱人，这神仙看了都得动凡心。”
刘宇笑眯眯问：“不，回来路上我就在想，如果能说服李相浮搞一个共享男友业务，明年财富排行榜上，肯定有我们一席之地。”
友人愣了许久，回想起先前李家人和秦晋险些吃了自己的目光，“……我看你是在想屁吃。”
李家。
李沙沙抱着剧本打了个呵欠，传递出要睡觉的意思：“虚惊一场，散了吧。”
李戏春随手把剪刀放在一边，深深看了一眼家里的‘祸水’，转身离开。
李老爷子还有些遗憾来人不是小偷，今天的舞会让他热血沸腾，觉得能徒手搏虎，还想撸起袖子正面和小偷打一场。
而李怀尘和李安卿向来不是多话之人，先后各回房间。
嘱咐完李沙沙早点睡，李相浮在走廊没迈两步，忽然疑惑地望向身后跟着的秦晋，指了指后方：“你房间在那边。”
秦晋：“以防万一，还是检查一遍的好。”
“什么检查？”
秦晋：“柜子里，床底下……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有没有钻入可疑的人。”
李相浮好笑：“这不能吧。”
来参加宴会都是有头有脸的年轻一代，刘宇的朋友平日过于沉溺享乐，才会受到的影响比别人多，但若说坏心思，是没有的。
秦晋：“还是看看的好。”
走廊没开灯，光线很暗，李相浮后知后觉对方贴着墙壁的那只胳膊，手上正拿着李戏春回房间前随意放在一边的大剪刀。
秦晋凉凉道：“我讨厌私生饭。”
“……”
法治社会，罪不至此。
最终李相浮还是配合秦晋，主动检查了房间里的每个地方。
舞会期间窗户一直是开着的，虽说不大可能有人在众目睽睽下爬进来，但小心点总没错。
房间面积很大，比一般人家的客厅和卧室加起来还有剩余，秦晋知道他很讲究隐私，出于尊重，每次打开某个柜子前都会征询意见。
谁知李相浮反而没那么多讲究，随意摆了摆手：“又不是上下级，不用打报告。”
说着，拉开了放内裤的抽屉。
“……”秦晋：“抽屉里藏不了人。”
“有缩骨功就不一定了。”
李相浮很有经验道：“民间真有这样的高手，练习过程很残酷，要从小经常让身体脱臼。可笑有的人为了偷香窃玉，竟然真的妄想来个中年大器晚成，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到最后冷笑一声，显然是想到了穿越岁月一些自不量力的采花贼。
秦晋挑眉：“你似乎很有见解。”
李相浮一脸深沉，幽幽一叹说：“怪我过分美丽。”
他也想低调，但实力它不允许啊。
“……”

第107章
李相浮很少会说自我赞誉类的话，确切点讲，他甚至有能将自身优点变为他人惊吓点的能力。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旋转探戈。
听完那一本正经的‘过分美丽，’秦晋嘴角牵出一抹弧度，然而目光对上李相浮的侧脸，调侃的话又咽下喉。
有理有据，实物就在面前，确实是过分美丽。
察觉到他的视线，李相浮挑眉：“有什么意见？提。”
秦晋摇头：“你当得起这句话。”
该检查的地方都看得差不多，李相浮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早点休息吧。”
临走前，秦晋弯腰帮他检查了一下床底。
正准备躺上床的李相浮忍不住笑了：“在有些地方，只有父母才会在小孩子面前检查床底，再说一句确定没有妖怪，可以放心睡。”
秦晋问：“你也对李沙沙这么做过？”
李相浮摇头：“他床下面全是机器人。”
“……”
后半夜下了场小雨，直接导致第二天醒来的时间要比往常晚一些。
李相浮躺在床上，窗帘只拉了一半，乌沉沉的天气无形之中让人更加惫懒。
他在犹豫要不要睡个回笼觉，嗡嗡的响动便自床头柜传来。
定睛一看，未读消息几十条。
除了陈韩等人的，还有数条好友验证信息。连沉寂已久曾经梨棠棠用来养鱼的群都重新有人开始发言，并且@了他。
李相浮粗略一数，好家伙，一共有十七条问候早安，五条叮嘱天气冷了多加件衣服。
他叹了口气，起身捧冷水洗了把脸，好不容易将这些事抛之脑后，刚一出房门，迎面碰上了李老爷子。
经历过一晚沉寂，对方热血沸腾的状态有所缓和，看到他时开口说：“天还没亮，就有两个好久不联系的朋友突然给我打电话，想要让我带着你去做客。”
往常这种暗示相亲局的，李老爷子绝对会很高兴，这次他却是皱起了眉头。
“听说他们的孩子昨天都有来参加舞会，”边说吸了口气：“现在年轻人跳场舞就看对眼了？”
一见钟情这么普遍，还一来来一双。正说着，楼下座机又响了。
李老爷子面色复杂，预感又是约小儿子出去参加宴会或者吃饭的电话。
同样有这种不详的预感，李相浮双手合十：“麻烦您帮我推了，就说孩子开学，我最近很忙。”
李老爷子犹豫了一下，考虑到确实快要进行话剧表演，答应了下来：“下不为例。”
他下楼后，李沙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现在人的意志力着实太弱。”
李相浮没回应，也算是默认。
‘永不谢幕’按理达不到这么强烈的效果，放在以前，顶多让人有些许的念念不忘，远不至于痴迷。
否则他当初哪里需要学习其他技能，日日跳舞就好。
只是如今大部分人喜欢找精神寄托，永不谢幕比起佛光普照，体现在他们身上的效果要多出数倍。
李相浮和李沙沙差不多先后下楼，神奇的是李老爷子没在接电话，而是任由座机响着站在门口，李戏春站在一旁。
“怎么了？”李相浮好奇问。
“豆腐渣工程。”李戏春朝餐厅走：“爸之前找人做的门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潮，居然裂了条缝。”
没过多久，李老爷子也走过来，摇头拉椅子坐下。
李戏春开玩笑道：“裂了或许是吉兆，寓意即将要被踏破门槛。”
李老爷子摇头：“还有一种说法，叫做桃花煞。”
秦晋闻言不动声色望了李相浮一眼。
李相浮：“……”
看他做什么？
今天张阿姨特地多做了两个菜，饭桌上，李沙沙不时低头扫一眼小本子上抄的台词。
见状李老爷子关心问：“准备的怎么样？”
“差不多，就是有点紧张。”
李沙沙说的是实话，饭后他也是一直保持低头看剧本的状态，李老爷子心想这样下去对颈椎和视力都不好，暗示性地瞥了李相浮一眼，让赶紧劝两句。
“穿好衣服，跟我去爬个山。”李相浮直接提出要求。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考虑几秒钟，李沙沙合上剧本依言照做。
周天，爬山的人还不少，秦晋和李安卿也跟着出来走动。
三个不同类型的美男子聚在一起，十分吸睛。
半山腰，不知看到什么，李相浮勾了勾嘴角，身侧秦晋听到轻笑声，问：“怎么了？”
李相浮指了指前方的算命先生：“上次我爸花二百块给我姐算过一次。”
犹记那时李老爷子询问李戏春为何遇不到良人，算命先生看完李戏春，又望着自己说‘上帝关了这扇门，一定会打开另一扇门。’
听完全过程，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李安卿沉吟道：“算的挺准。”
不是混饭吃的骗子。
“……”李相浮岔开话题，转而问李沙沙：“要不我让他给你算算，看明天的话剧表演会不会顺利？”
李沙沙当真思索了这句玩笑话：“我先去试试灵不灵验。”
说完他大步走到算命先生面前问：“你觉得我前世是什么？”
算命先生摆手：“人有命格，但没前世。”
李沙沙摇头：“不，我有，我前世是只鸠。”
鸠占鹊巢，他想是谁的孩子就是谁的孩子。
李相浮看得眉心一跳，上前强行提溜走熊孩子。
算命活动就此打住，下午他又带着李沙沙去学校看了下舞台，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183;
翌日是个好天气。
李怀尘负责开车，把一家人拉到学校。
高端的私立学校，总会搞一些郑重的活动，来证明它的高端。
好比李沙沙就读的这所，特色就是夏令营和迎新晚会，每年还会请专业的主持人来。
今天有不少学生家长到场，校园到处都是人，为了确保绝对的安全，后台严格要求除了演员和化妆师，一般人不能进入。
看着那些脸蛋涂成红苹果的小朋友，李沙沙再次庆幸没有参加大合唱项目。
化妆间很热闹，因为晚会最后有请杂技团来表演，成年人不少，李相浮在其中也不显得突兀。
“梦回千年前啊！”刘宇穿着绸缎做的衣服，头戴一顶高帽，完全就是古代富户的形象。
除了之外，陈韩也来了，李相浮还邀请了沈烟。
这部话剧对群众演员人数要求很多，虽然刘宇另带了人来，但远远不够。所以李沙沙早在几天前，就把主意打在了李家除李老爷子外的人身上。
看了眼穿平民衣服仍显富贵逼人的李怀尘，李相浮逮住李沙沙问：“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别问，”李沙沙：“问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
为了不被没收零用钱，李沙沙注视着李安卿的方向，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也有例外，这个是主动送上门的。”
李相浮：“我二哥？”
李沙沙点头：“他的原话是与其在台下尴尬，不如在台上让人尴尬。”
“……”
担心群演罢演，所以李沙沙都是在今天早上才把剧本发下去，反正总共也没几句台词。
只有李安卿一早从话剧的名字听出这场戏不简单，作出宁愿参与不可旁观的判断。
观众席陆续有家长入座，校长也有私心，给李老爷子安排的是最中间的黄金位置，后者还邀请了不少亲朋好友。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李老爷子毫不吝啬地夸奖着孙子：“这孩子为了能演好，每天都起早贪黑修改剧本。”
“神童啊，”身侧老友感慨：“这个年级的孩子大部分还在学写字，他都能亲自操刀剧本。”
期待的不止李老爷子，不少家长同样被勾起了好奇心。
进场时每人会提前拿到一份节目单，李沙沙的节目在一众节目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舞蹈《小天鹅》
合唱《明天会更好》
话剧《卖身葬父》
……
一看就是不一样的烟火。
李老爷子之前没怎么过问话剧，仿佛在拆生日礼物，他讲究一瞬间的惊喜。
“老李啊，这部剧是讲什么的？”朋友问。
李老爷子一脸骄傲：“看名字应该是讲述封建年代百姓的疾苦，歌颂新时代。”
“还知道忆苦思甜，这孩子大有前途！”前排的家长突然加入讨论。
人一旦有了共同话题，立马就会拉近关系，从两三人的讨论很快演变成前后左右的交流。
无形之中，李沙沙的话剧成为了最受期待的几个节目之一。
李沙沙这种单独要求表演的只是个例，没有老师去管，因为家里又有钱，节目不长，所以直接安插进中间环节。
就连昨天晚上彩排也是等所有人结束，大概找了下各自在舞台上的位置。
随着主持人登台，周围的灯光突然暗了，底下的交谈声也随之减弱。
专业的主持人妙语连珠，节目刚开始看还挺有意思，但到中间已经有些疲软。李老爷子全程可谓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合唱曲目结束。
幕布自动渐渐合上，再拉开时台上的布景已经完成。
李沙沙披麻戴孝，跪坐在地上，被灯光聚焦。
台下观众目不转睛看着，李老爷子却有些看不懂了，道理他都懂，但古代卖身葬父不是该很贫穷，用席子裹着人？
可舞台上却放着一樽棺木，上面还蒙了一层白布。
都有棺材了，蒙布做什么？
想到这里李老爷子摇摇头，小孩子演的话剧，不能吹毛求疵。
凄苦的背景音乐，配上灯光效果还不错。
李沙沙因为是面瘫脸，不好作出表情，便一直低着头，不停靠抖肩膀作出自己在啜泣的假象。
表演难度不大，开场几分钟只需要在旁白引领下做出对应的动作。
“街道上人来人往，可怜的小男孩跪坐在那里，无人关注。就在小男孩不停抹眼泪时，终于有人停下了脚步——”
旁白是李相浮提前录制，他擅长变音，念得极富感染力。
停在李沙沙面前的正是秦晋。
出于人设，秦晋粘了胡子，化妆师利用精湛的技巧，又画出了皱纹等等，让人显得老了好几岁。
秦晋放下银子，要领男孩回府。
“拉钢丝。”
“鼓风机准备——”
后台提前交待好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指挥着。
双重安排下，白布顺利被掀飞，周围的百姓掩面挡风。
风停，透明的水晶棺材暴露在世人面前。
“啊！”有人失声叫道：“快看！”
旁边的人下意识跟着望去，立时张大嘴巴：“怎会……世上怎会有如此惊艳的容颜？”
“我要买他！”富商打扮的老爷立刻反应过来。
“不，里面的人是我的！”
李沙沙连忙护住棺材：“不可以，这是我要下葬的爸爸，是另外的价钱！”台下，李老爷子：“……”
带着最后的倔强，他咽了下口水强行和朋友低语：“也不是没可取之处，至少这棺材就很别致，很有童话的味道。”
话音刚落，因为有人急着买‘尸体，’直接把钱扔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众人跟风，各个挥袖，天上瞬间下起了元宝雨。
噼里啪啦，金银珠宝如冰雹般砸在水晶棺上，李相浮躺在里面，暗叹还是秦晋考虑的周到。
躺着护不住要害，为了避免砸伤他，秦晋早在几周前专门花重金订制了水晶棺材。
然而秦晋本人不得不服从角色命运，遭遇了一通银钱攻击，算好时间他脑袋一歪，倒在地上扮演被银子砸死的可怜人。
台下观众：“……”
校长：“……”
一位家长依稀透过妆容看出了秦晋的影子，回头小声问李老爷子：“这是秦晋么？”
李老爷子僵硬地应了一声。
比起秦晋竟然会来演小孩子的话剧，家长更惊讶另外一点：“就这么死了？”
来都来了，戏份未免也有点太少了。
李老爷子强行解释：“他没带资进组。”
“……”
“我的！”
“是我的！我出了一百两银子！”
“我二百五！”
台上的声音彻底淹没了台下的交流，群演十分卖力，疯狂地朝棺材涌入。
这个场景，远看妥妥的丧尸围城，水晶棺材就是他们要攀爬的制高点。
背景音乐应景地跟着一换，变成极其激昂的bgm，硬生生把儿童话剧演出了歌剧的感觉。
混乱中，李安卿早早假装被人群甩了出来，倒在地上装晕，力求眼不见为净。
又是一阵妖风，幕布合上，再次拉开时，水晶棺材消失不见。
旁白：“一道黑影闪过，尸体凭空不见，刚刚的一切有如梦幻泡影。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要盲目跟风，追求虚无缥缈的目标，任何时候都要学会坚守本心，认清当下。”
圆上了！
观众一脸懵逼，这他么居然还能给圆上！

第108章
旁白圆故事时，声音醇厚，这种播音腔通常只能在教育频道听见。
尽管故事已经结束，灯光暗淡，但悲怆的bgm没有停下，演员就还在卖力出演。
“不，我的美人！”
“老天，你怎会如此狠心，让我见到他，又让我失去他？”
……
自动幕帘缓缓合上前，李老爷子很费劲地睁着眼，在那群朝着水晶棺材攀爬的‘丧尸’中间寻找，试图发现另外两个孩子的身影。
终于，于外围圈中李老爷子看到了敷衍摆动双臂的人……是正在划水的李怀尘，至于李戏春，仿佛完全不是局中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还在往里面冲。
剧终。
众人震撼。
短短的七分钟里，他们不知道是该尴尬，还是该笑，总之一切发生地太突然。
“对这个故事，你怎么看？”老友一脸复杂侧过脸，询问李老爷子。
李老爷子面部线条僵硬，拍了拍手，用不太标准的外语说：“因吹斯汀。”
“……”
有了第一个鼓掌的，观众才后知后觉跟着鼓掌，将迷茫的情绪发泄在拍手动作上。
一时间，掌声雷动。
李沙沙站在幕帘后目光明亮，眼中有熊熊燃烧的斗志：“有志不在年高，爸爸，我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认同。”
水晶棺里，李相浮依旧保持静谧沉睡的姿势，闭眼说道：“你开心就好。”
棺材下安装有滑轮，方便退场。
李相浮没从棺材里起身，直接被推往后台。
帮着撤道具的李戏春看到还躺在地上的李安卿，推了他一下：“别睡了，醒醒，该谢幕了。”
李安卿缓缓睁开眼，目中的困倦稍纵即逝，随后站起来说：“没睡，只是不想搬道具。”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根本分辨不出是借口还是真事。
没时间供李戏春多做判断，幕帘再次拉开，演员站成一排鞠躬。
李相浮不像其他人一样有妆容隐藏，默默站在后台。
毕竟让人争抢的绝世容颜……这种人设一旦出现在舞台中央，肯定会被过分关注然后评头论足。
灯光重新聚焦在舞台中央，浓厚的粉底遮盖住主持人的真实情绪。
“感谢李沙沙小朋友和他的大朋友们带来这出精彩表演……”她的目光乍一看都没了焦距：“这部剧让我们体会到新时代的美好，主人公的悲剧其实是时代的悲剧……”
底下观众眨眼的频率降缓，纳闷现在人为什么都喜欢睁着眼说瞎话？
熟不知主持人也是一边念，一边在心底里骂写串联词的人。
“阿嚏——”
台下，写串词的人揉揉鼻子，他也坐在观众席，能清楚看到主持人的表情。
“冤枉啊。”
自己都是根据节目单再采访一下编排节目的人，随便写几句承上启下的话。
而他清楚记得当时李沙沙说这部话剧的主题鲜明：凸显主人公的悲惨命运，引导大家珍惜当下。
旁边有观众低声说话：“主人公悲惨在哪里了？明明开场就是具尸体。”
“不是吧，主人公应该是死者的儿子。”
“我觉得按戏份群演比较多。”
写串词的人：“……”
竟然还真有奇葩在认真讨论剧情。
不幸中的万幸，下一个节目是架子鼓表演。
小孩组成的临时乐队十分有看点，架子鼓本身又容易带起氛围，这个节目编排就是为了把现场气氛拉到高潮。
四名打扮时髦的小朋友依次走上台，光束交叠扫射，铿锵激昂的旋律响起。
“咚！”“咚咚咚！”
紧盯富有节奏的鼓棒，写串词的人却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心如止水。
有同样的想法的不是个例，先前几乎想借着上厕所逃离看话剧的李老爷子，此刻面色十足怪异，同好友对视一眼，目中浮现出相同的疑问：为何这个节目如此平平无奇？
转念一想，李沙沙的话剧全程高能，以至于现在看到正常点的，他们燥不起来。
后台。
李沙沙换下身上的白衣，很有礼貌地一一给群众演员道谢。
李相浮提前亲手做了月饼，李沙沙正在派发，再过几天就是中秋，发月饼倒是很应景。
刘宇热的满头大汗，见他这么乖巧，也就没太在意今天特地赶来，就为了在台上装疯卖傻的事情。
目睹大家有说有笑，李沙沙满意点头。
高端的理论大师，在情商方面必须也是满分。
卸完妆他吃了个苹果补充能量，外面节目没剩下多少，轮到杂技团上场，化妆间的人瞬间少了一部分。
已经表演过节目的学生被老师领着从后门回到座位，和家长在一起，至于李沙沙，他户口本上的爸爸就在这里，不需要特别安排。
又过二十分钟，迎新晚会彻底结束。
刘宇还有个派对参加，提着东西匆匆离开，李相浮看向沈烟：“这里不好打车，一起走吧。”
沈烟摇头婉拒：“我朋友来接我。”
霄烁彻底倒台后，她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多亏了对方的帮助，第二次发声很成功，事后律师方面也有秦晋提前联系好，对此沈烟相当感激：“以后有这种活动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来找我。”
坐在一边玩手机的李戏春闻言抬头：“你这不是感谢，是诅咒。”
再多演几次这样的荒诞情景剧，他们家估计永无宁日。
沈烟说完后也想到这里，居然认同地微微颔首。
只有李沙沙好似已经看到光明的未来：“我会成功的。”
“……”
因为来的人多，今天李怀尘开得是一辆加长豪车，在夜幕下也能够一眼找到。
回去路上，李怀尘透过后视镜瞥了眼李老爷子：“爸，你还好么？”
你的朋友们都还好么？
后一句话他没有问出，只在心理念叨了一句。
李老爷子出乎意料地平静，还夸了李沙沙一句：“节目不错。”
话音落下，瞬间数道意味不明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李戏春更是直接问：“是不是受刺激太大？”
怎么人都开始说胡话了？
李老爷子摆手：“刚开始我是觉得这节目很离谱，但再看后面的节目，突然就觉得乏味。”顿了顿又道：“不止我这么认为，后面可是有观众连打了几次呵欠。”
从某种程度上说，话剧很成功。
只是听说校长晚上临时开会，要求以后的任何节目都要经过审核。
&#183;
迎新晚会结束，有些事却才刚刚开始。
当天现场拍照录视频的家长不少，李沙沙的话剧先被人发到朋友圈，之后更是有家长上传全过程到社交平台。
李家人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谁知道竟然引发了不小的关注度。
许多网友赞美小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另一部分则十分较真，批判剧情狗屁不通。
随着话题讨论度飙升，陆续有学者下场：【这部剧本质可以归属荒诞剧，类似风格的作品以前不是没有，足以说明这孩子的天赋。】
【呸！剧情的创作者思想肯定有问题。】
网上吵得昏天黑地，李相浮担心李沙沙压力过大，端着果盘去他房间里。
李沙沙正在低头写东西。
递过去一个枣，李相浮问：“写什么呢？”
“论文。”李沙沙头也不抬：“有关艺术的价值和争议，这也是我演话剧的目的之一。”
论文能让他在辩证思想中完善更多理论。
“如果我没猜错，很快还会有公司联系我，想立天才导演人设，之后再请大明星拍MV制造噱头。”
一旦这么做了，绝对能引爆网友讨论。
语毕李沙沙停笔抬起头，稍作思考表示：“我可能需要一个经纪人。”
李相浮深深看他一眼：“你的基因更靠近秦晋，在赚钱方面没得说。”
“只要我想，可以是任何首富的儿子。”
李相浮冷笑，一字一顿道：“想都别想。”
“……”
没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李相浮望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收拾一下，下午跟我出门一趟。”
“买机器人？”李沙沙眼前一亮。
“去深山野岭，见我曾经的班主任。”
今天是难得的一天，秦晋没去公司，李沙沙则在新学期伊始请假。
秦晋准备休年假，最近只用做交接和工作安排，至于李沙沙这边，李相浮已经在考虑以‘自学’为由，让他只去半学期。
“货车。”楼梯下到一半，李沙沙顿住脚步。
“嗯？”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只见落地窗外停着一辆大货车，有两人从车上下来，正在拆卸东西。
不是别的，正是那口水晶棺材。
昨天天色太晚，只能搁置一天，这东西不可能长时间放在学校里，今天一早秦晋便雇人拉走。
门一开，两人抬着棺材进来。
“放哪里？”
秦晋在他们之前进来，去开后院的门：“庭院。”
眼睁睁看棺材‘落户’，李沙沙错愕地问秦晋：“爷爷同意这东西进门？”
李老爷子有几分迷信，从对方的思路出发，应该会觉得不吉利才是。
秦晋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原因很好理解，无所谓吉不吉利，李老爷子认为都可以归属为孙子的演出道具，值得收藏。
短暂沉默片刻，李沙沙不禁看了下沙发上打盹的老猫：“他愿意让红尘进门，让棺材进门，却不愿意让你进门。”
秦晋眼皮一掀，扫过来的时候瞳仁里的光都是冷的。
“……”
深知自己这张嘴只能引敌不能退敌，李沙沙默默朝李相浮身边靠拢。
可惜后者这会儿心思不在他身上，目光凝视花海中的水晶棺材。风一吹，掀起一片花浪，这画面白天看有童话般的梦幻，夜晚估计就是十足的恐怖片。
在秦晋眼神越来越冷之际，李沙沙有意咳嗽发出点声音，等李相浮回头他连忙说：“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李相浮点头：“走吧。”
李沙沙刚松一口气，就看到秦晋从口袋取出车钥匙。
“……”阴魂不散。
秦晋已经不是第一次做李相浮的司机，何况他目前快要休年假，清闲状态下更不会拒绝这份差事。
秋天窗户半开着，吹进来的风很舒服。
李相浮眯着眼，上车没多久便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秦晋慢悠悠倒着车，一切是难得的悠闲。
“我想拍一部恐怖片，”行驶到一半，李沙沙说起对下一部作品的构思：“出租屋频频发生命案，原来是镜妖作祟，他会吸走每一个照镜子人的精魄，直到主人公住进去，镜妖拿他没有办法。”
秦晋面无表情接道：“因为主人公太美，从来不敢照镜子。”
没料到会被直接看穿套路，李沙沙皱眉喃喃：“果然还是要改编自真人真事。”
靠自己想出来的剧情根本不入流。
……爸爸，才是他最好的素材库。
李相浮依稀感觉到什么，自睡梦中清醒睁开眼和他对视。
李沙沙正色道：“未来我拍的所有电影，都要写一句话，谨以此片献给我最爱的父亲。”
作为报答，他要一千年后还有人记得李相浮。
“……”

第109章
山路颠簸，因为李沙沙发自内心的感谢，李相浮彻底丧失睡意。
他看向窗外，稍顷淡淡道：“我哪有那个福气。”
李沙沙：“你值得。”
深知他有继续说下去的征兆，李相浮并未把话语权交出去，提起孔永贵，头回道出自己的揣测：“目前看，当初他似乎是任务失败，想要靠给系统找到合适的新宿主降低惩罚。”
说完眉头却没舒展开：“系统是地摊货，这么普遍？”
秦伽玉，自己，现在连初中老师都有？
李沙沙心思终于从对未来的畅想中回来。
“是挺奇怪，明明该是珍稀物种。”
李相浮偏过头看他。
李沙沙想了想：“也有可能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如同自然规律，拥有系统的人总是容易互相吸引。”
“……”
李相浮一向是命运无用论的支持者。
深山野岭也有意境，可惜孔永贵挑选的居住位置，根本看不出任何闲云野鹤的感觉。
李沙沙老远看到屋檐一角，便十分感兴趣：“日后我拍恐怖片可以来这里取景。”
说完主动提议：“不如我先单独会会他？”
小孩子总是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要是你被挟持，更麻烦。”李相浮摆手。
李沙沙：“不会，我特地穿了能防身的鞋子，靠门保持距离就好。”
“……而且审讯是一门技巧，我有经验。”他像倒豆子一样阐述理论：“首先要让对方卸下防备，营造出无害的第一印象，这时嫌疑人最容易开口，话多八分假两分真，之后……”
“让他去。”秦晋打断李沙沙的长篇大论。
车轱辘碾碎地面的枯树枝，响动惊走了树上聒噪的乌鸦。
李相浮深有同感，如果不同意，李沙沙能一直说到回去。
换岗中，外国保镖正在门口逗蚂蚁玩。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开过来，连忙站起身。
李沙沙第一个下车，径直朝房间走去。
保镖拦了他一下，秦晋使了个眼色才放开手。
李沙沙快进门前，秦晋看向外国保镖：“你到门口守着。”
保镖站在职业角度考虑：“他一个孩子进去，会不会不安全？”
就算自己在门口，也未必能来得及施救。
五分钟后，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响彻天空。
……是孔永贵的叫声。
保镖立刻冲进去。
门没锁，孔永贵瘫坐在地上，跟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李沙沙。
李相浮随后进来，看了眼一脸无辜的熊孩子，挑眉复述他先前的理论：“无害的第一印象？”
李沙沙颇有几分心虚。
保镖在，有些事不方便过问，李相浮将他叫到小树林，静静倚着树等着对方主动交待。
“前些日子我领悟了先发制人的重要性……”李沙沙心虚抬眼，说出自己的策略。
几分钟前。
李沙沙一进门，便疾步朝孔永贵走去，丝毫没有保持安全距离的意思。
孔永贵一脸懵逼，不过几秒钟人已经走到面前，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可以挟持一说，就见面前人一双眼睛突然变绿。
明亮的眸子顷刻间化为指甲盖大小的电子屏，老虎机一样翻滚着不同的数字图案。
李沙沙恢复原有的系统机械音：“你是不是曾经妄想给李相浮转移系统？”
孔永贵的失语，被当做默认。
“说，那个垃圾现在在哪里？”
‘头胎’必须干掉。
身为系统的骄傲，它只能是独生子女。
冰冷的机械音不断质问，孔永贵后知后觉回过神，跟见了鬼一样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他反射性一把推开李沙沙，自己也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
“事情就是这样。”李沙沙摊手：“估计是没见过世面，被我的电子眼吓傻了。”
李相浮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孔永贵好歹曾经是绑定过系统的人，对此类东西肯定有所了解，不至于惊慌失措到那种地步。
盯着李沙沙看了片刻，李相浮想了想说：“走，跟我一起去见他。”
门死死关着。
保镖说：“这人好像受了刺激，用自残威胁我们不要进去。”
李相浮神情淡漠：“砸开。”
屋子里尖锐的物体早就被收拾干净，以孔永贵贪生怕死的地步，干不出拿头撞墙这种事。
保镖先是用力拍了几下门，让里面的人自觉打开，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他一脚踹开大门，只见一眼就能望穿的屋子里空荡荡的，孔永贵不知去了哪里。
李相浮没什么表情，进去看了一圈，直接停在衣柜边：“搬开。”
又来了一名保镖合力移开，柜子后露出一扇门，用力可以推开，从外面看却是平滑的墙面。
现代社会，谁能想到还有这一出。
保镖愣住，连忙说：“我们去追。”
李相浮摇头：“不用了。”
论对这片山头的熟悉，他们肯定没有孔永贵厉害，对方既然留了后手，肯定早就规划好最直接的逃跑路线，说不准还在沿路设了一些陷阱。
就像那晚路上扎破轮胎的钉子。
保镖费解：“他之前怎么不跑？”
平心而论，孔永贵的自由度很高，他们日常只是确定人在写东西，也没有武力胁迫。
更像是来收债的，偶尔在门外吆喝两句。
李相浮没回应，保镖只能看向站在一边的秦晋：“老板……”
秦晋倒是没怪罪：“费用照结，你们现在去公司找高寻报销。”
保镖这才松口气离开。
等人都走了，李相浮开口道：“孔永贵之前不跑，是觉得事情有缓和的余地。”
如今却选择仓皇出逃……
他的视线落在李沙沙身上。
如果孔永贵见自己像老鼠见猫，那见李沙沙更像是掉进大海被鲨鱼追赶的猎物。
李沙沙对着镜子，好奇：“我长得吓人？”
李相浮捏了下他的脸，只觉得手感很好。
三人坐回车上，李相浮敲了敲车窗：“茫茫人海，找起来很费劲。”
秦晋淡淡道：“费点小钱而已。”
“……”
“短时间内他不会离开这座城市，”秦晋：“屋子里的日常用品不多，证明人不是一直住在山里。”
说着看向李相浮：“精神失常说不准只是个幌子。”
“你的意思是，孔永贵假装过得悲惨，好让我听到消息后放过他。”
秦晋似笑非笑：“对待精神病，正常人都会选择避而远之。”
真惹急了，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后还有张‘免死牌’。
……
有关孔永贵的下落，李相浮丝毫不急。他主要在考虑另外一件事，孔永贵听到李沙沙的声音，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实在是引人深思。
回到别墅，他短暂占用李沙沙玩魔方的时间。
“在我之前，你绑定的是哪个宿主？”
李沙沙摇头：“解绑时程序会自动清理内存。”
一来可以保证运行流畅，其次是方便和新宿主建立联系，避免产生‘你是我带过最差一届’的念头，促使双方合作顺利。
不过在退休后程序便自动停用，之后绑定秦伽玉时，也不需要清理前任内存。
李沙沙相当睿智，明白他在想什么：“爸爸，你该不会认为我的前一任宿主就是那智障？”
李相浮好笑：“搁在十多年前，孔永贵也是意气风发。”
当时私立学校的老师可不好当，对方能在刚毕业不久顺利留下还当了班主任，肯定是有可取之处。
“施灿提到孔永贵曾说过这么一句话……我不要变成傻子，”李相浮：“任务失败和解绑恐怕对他的智商影响也不小。”
李沙沙提出异议：“我们是在国外进行的绑定。”
李相浮垂眸沉默半晌，冷不丁问：“如果两次绑定同一个人会如何？”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折寿。”
不过这种折寿是无形的，好比病从口入，一点点侵蚀着身体，不到最后根本感觉不到。
说到最后，李沙沙似乎想到什么，失神道：“难怪我这么短命……”
李相浮轻咳一声：“也不一定，如果我们先前绑定过，我早该十项全能。”
高中几年，他给外人的印象从来是不学无术的纨绔。
李沙沙默默走到一边顾影自怜，摊开手掌：“得十个机器人才能哄好我。”
李相浮眼皮一跳：“这么多你往哪里放？”
李沙沙：“可以拆开，头放进……”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逐渐向恐怖故事过渡的言辞。
“你在调查初中班主任的事情？”刘宇似乎早早开启了今天的夜店生活，所处的环境格外吵闹。
当初自己回国，刘宇是第一个找上门的。李相浮知道他是个消息通，但没料到这消息早就不局限在圈子里。
“施灿和我一朋友认识，说你们相过亲。”
李相浮闻言按了按眉心，体会到了共同好友的力量。
刘宇：“我也就是好奇，才多问了两句。”
都知道李相浮和秦晋关系不清不楚，愿意以相亲的名义去见老同学，多半另有目的。施灿又说的含糊其辞，表示李相浮也只是为了打听初中班主任的一些信息，越发显得不对劲。
但刘宇打电话的目的显然不是聊八卦，他不再嬉皮笑脸正色道：“我最近惹了点小麻烦，想托人说情。”
毕竟是找人帮忙，刘宇照实说了情况，归根到底是因为管不住嘴，把一个大佬被绿的消息搞得一堆人知晓。
“……”
李相浮按了按眉心，他不轻易找刘宇打听的原因就是这个，很容易人尽皆知。因为先前欠了几个人情，最终还是应了下来：“我跟家里人说一声。”
刘宇松了口气，礼尚往来说道：“打听消息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如今对方已经知道他在打听孔永贵的事情，李相浮也没再拒绝。
挂断电话前，刘宇好奇：“这人以前得罪过你？”
一声冷笑传来。
“他没经过我同意做了些事，讨一笔账罢了。”
这是刘宇第一次听李相浮用这种口吻说话，轻柔的语调中渗透着一丝阴狠，听得人毛骨悚然。
&#183;
一天时间流逝的格外快。
直接跳过了夕阳黄昏，今日天早早就黑了。
“妈的，那玩意居然还在！”孔永贵点了杯烈酒，靠着辛辣的入喉感暖身体。
虽然系统化作了人样，但那声音他永远都忘不了。
一杯酒下肚，孔永贵恨恨想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己当初的选择有什么错？
“他们家再厉害，总不可能只手遮天了……”孔永贵眯了眯眼，寻思着日后的出路。
“孔永贵？”
听到人叫名字，孔永贵下意识回头，然而却没看见什么人，大家都在忙着玩耍。
孔永贵意识到不妙，连忙结账匆匆离开酒吧。
……
翌日是个好天气。
秦晋只剩下最后一点交接工作，特意提早去了公司。
他从车库出来，看到公司外门墙壁上靠着一个乞丐，佝偻着背，衣衫破烂，不过隐约有些熟悉。
“是我……”
脸被打肿了，导致说话不清楚。
秦晋皱眉：“孔永贵？”
孔永贵连连点头。
作为全国都知名的企业，秦氏集团位置很好找，孔永贵一早就守在这里，含糊不清道：“我再也……不跑了。”
每说一个字，腮帮子都扯着疼。
他开始控诉昨晚的遭遇：“一晚上，我都在挨打！李相浮好毒的心，居然说我曾经对他动手动脚。”
孔永贵永远忘不了昨晚，一出门就被拉到暗巷。
“就凭你也配碰他？”
伴随阴森森的声音，孔永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打了一拳。
刚开始他还一头雾水，直到去酒店的路上，第三次被打闷棍时，才知道原因。
“我怎么可能对个十几岁的男孩有兴趣？”
“狡辩！”
又是一拳。
刚开始孔永贵还试图记住打人者的样子，到后来，人太多了，根本记不过来。
这还不是最惨的，打完有人还主动去投案，愿意给赔偿。
侮辱性极强！
“有男有女，口头威胁和拳头都有，”孔永贵目眦欲裂：“他是交际花么？活得这么不检点！”
实则李相浮当真无辜，起因在于刘宇。
刘宇帮忙打听消息过程中，提到了李相浮的那句话。
——他没经过我同意做了些事。
同样一句话，传到第三个人耳中，就变了味道，添油加醋后变成：
“ 那禽兽居然想猥亵李相浮，所以之后才被迫离开学校。”
舞会后，李相浮成为不少人心中的白月光，个别人因为平日就沉迷享乐，导致痴迷程度严重，当即大怒发动所有力量去找到孔永贵。
还有的纯属脑残粉行为，不动手，但也凑热闹故意警告一番。
孔永贵一晚上过得着实惨烈，极端愤怒下彻底不管不顾了。
由于李相浮住在富人区，安保严格，他进不去小区门，只能跑到秦晋公司下质问。
“你也是他的姘头，对不对？”孔永贵怒道。
秦晋：“……”

第110章
孔永贵嘶吼着，赶来上班的员工一脸懵逼。
他的脚步不敢停留，甚至加快往里走，听到老板的私生活秘密，万一在职场被穿小鞋了怎么办？
姘头？
会不会是同音词。
等电梯时员工还特意上网搜了一下，确定念这个音的只有一个词汇。
时间逐渐逼近上班的点，越来越多人路过。
秦晋：“去休息室谈。”
“我不！”孔永贵一只眼睛肿着，无法彻底睁开。
第三次挨了一记闷棍后，他知晓被打的真相，一时气愤走路撞到了电线杆。
一大一小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秦晋，孔永贵开始胡言乱语：“李相浮脚踩多只船，再有钱也不能这样……”
秘书刚到公司就看见这一幕，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听到男子的辱骂，心中咯噔一声，暗道这人胆子够大。
老板的最新绯闻对象就是李相浮，以秦晋如今的身份地位，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人可不多。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出乎意料，秦晋薄唇微微抿了下，皱起眉头。
跟随他多年的秘书多少能读懂一些上司的微表情，这代表……找不出反驳的话。
“……”
“他水性杨花……”
秦晋目光一寒：“再说一遍。”
孔永贵一抬眼，猛地对上他眼底的寒芒，气势逐渐衰弱。
秦晋瞥了眼随后走过来的秘书，看得秘书同样打了个寒颤。
“找保安把人赶走。”
孔永贵急了：“别！我去休息室。”
也不知他昨晚遭受了什么口头威胁，甚至把秦晋当成了避风港。
……
【人找到了，在公司。】
李相浮弹完琴，回房间看到手机上的未读消息，微怔道：“这效率可真够高的。”
转念一想，把人公然囚禁在公司，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些？
早高峰路上堵车。
等他终于带着李沙沙下车时，仰头望着高楼大厦轻叹：“幸亏没开车来。”
中途不得不下出租转乘公交。
秦晋交待过前台，李相浮直接被带去休息室。
“你怎么才来？”孔永贵靠着墙 ，听到脚步声抬头，沙哑的嗓音透露出一股嗔怪的味道。
“……”
李沙沙手插在口袋，明明个子小，却像是居高临下在俯视对方，尔后对李相浮说：“爸爸，他是真疯还是装疯？”
李相浮一时也无法判断。
再擅长察言观色，也没办法从肿着的一张脸上读出微表情。
孔永贵一张嘴脸就扯着疼，他做了个口型，大概是说脏话，但没发声。
李沙沙不用机械音说话时，孔永贵还要好一些，可过往让他早就对系统产生了应激障碍，不敢太猖狂。
前台准备回到工岗位，临走前问有没有其他需要。
李相浮摇头。
她走后，李相浮坐在侧面的沙发上，开门见山：“当初为什么要把系统转到我身上？”
虽是试探，却是用着笃定的语气。
孔永贵心虚地别开眼，试图转移话题搪塞：“我已经这么惨了，你就不能高抬贵手？”
李相浮没说话。
昨天孔永贵逃走后，他将对方写得东西带回家。
在那些潦草到看不成的字迹中，多少还是能知道个大概，孔永贵假期时练车，不小心载进了河里。系统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表示想要活命就必须选择绑定。
同样的出场方式，同样的言论，想到这里李相浮斜眼瞄着李沙沙。
李沙沙感叹：“原来我也有做渣男的潜质。”
有关转移系统的部分，孔永贵的字彻底绕成麻花，语句也读不通，只能从当事人口中获知信息。
孔永贵语气压抑道：“完不成任务，就会变成傻子，我也是没办法。”
李相浮挑眉：“什么变傻子？”
孔永贵瞪大眼睛：“你不知道？”
李相浮望向李沙沙。
李沙沙冷酷道：“任务失败我得不到能量，如果小心剥离不伤到脑神经还得倒贴能量。”
难免离开的方式粗暴些。
李相浮回忆道：“可我记得你对我说的是‘什么时候完成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每一个生命是平等的，但每一个平等的生命不可能做到平等对待所有生命……”
李相浮：“说人话。”
李沙沙：“我偏心。”
孔永贵：“……”
照常理，系统的后期工作生涯会对宿主越来越苛刻，因为它们也即将迎来终点。只是迫于程序，依旧得按部就班带宿主。
但潜意识里，系统会严格遵循各种规则，以冷血的态度对待职业生涯的最后几任宿主。
李沙沙一直有个小秘密，初次见面他就对李相浮印象很好：“其实就算你最后完不成任务，我也会一次性耗损所有能量，尽全力将你送回来。”
只是他仅有五成把握，还是完成任务比较稳妥。
李相浮陷入沉默，孔永贵脸部肌肉抽搐：“你还是人吗？”
“亲，并不是呢。”
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系统。
孔永贵气得喘不上气，声音尖锐，不停在咒骂着不公。
李相浮起身关上门，防止噪音传到外面。
对于他的指责，李沙沙不以为然：“如果不是我，你还能活着？”
白捡了一条命都不知足。
孔永贵憋红了脸：“我宁愿……”
“宁愿当时去死么？”李沙沙：“你真的这样想？”
孔永贵哑然。
坦白讲，他做不到。
哪怕是在任务期间，他也有无数机会选择死亡，甚至可以当做死前的一次狂欢，吃顿山珍海味慷慨赴死。
李沙沙：“穿越三年内都有反悔期，如果你选择放弃，也可以随时回去，接受原本的结局。”
李相浮愣了下：“还有这种事？”
李沙沙点头：“我没和你说过，是因为我觉得活着很重要，就算你完不成任务，我也可以尽力一试送你回来。”
当然他同样没有对秦伽玉说，只是出发点截然相反。
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孔永贵嘴都有些歪，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突然抓起桌上的杯子猛地朝李相浮砸去。
距离太近，侧身躲过还是不免飞溅到衣服上留下浅渍。
李相浮皱了皱眉，就连李沙沙也很纳闷，直接问：“偏心的是我，为什么砸他？”
孔永贵手抖个不停：“禽兽，畜生……”颤抖地指向李相浮：“你连系统都不放过，见谁都滥情。”
突然想到什么，视线锐利地直刺李沙沙：“你还叫他爸爸，你们玩的可真野！”
一晚上挨打，又在对比中受到伤害，孔永贵一气之下居然晕了过去。
确定他心跳平稳，保险起见李相浮还是拨打了急救电话。
等待救护车来的期间，李沙沙摇头：“看来他的智商真的因为解绑降低不少。”
李相浮颔首。
但凡用脑子思考一下，也该知道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
严格说起来，李沙沙的特殊待遇来自第二次绑定，有可能是记忆清除的不到位，延续了第一次绑定时的部分情感。
虽然不知道那时发生过什么，但他的处事方式必然获得了系统认同。
至于孔永贵和系统绑定期间，只想着任务失败如何把灾祸转移给别人，独善其身。系统本质也是利己，两个利己主义者怎么可能建立情感联系？
救护车到之前，孔永贵其实已经醒了，但他实在是太累了，又饿又累又气，没有拒绝上担架。
李相浮重新坐下，考虑是等秦晋一起走，还是先带着李沙沙回。
“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
秦晋边整理文件边接电话：“快了。”他暂时停止看文件，喝了口茶：“问的怎么样？”
“没问完，人进医院了。”
“……”
最后同秘书交代了一下，秦晋又去见了其他几位高管，彻底安排好了年假事宜。
蹭车回去的路上，李相浮才开始提起前因：“他的伤是怎么回事？”
秦晋没理由叫人打孔永贵，他的形象同样代表着企业形象。
秦晋：“我记得你房间有一副字。”
要留清白在人间。
李相浮点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秦晋握着方向盘：“外面有点闲言碎语。”
李相浮不在乎名声，可在乎名节，只要不是在这方面进行抹黑都可。
给足他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又过了一个十字路口，秦晋才继续开口：“你的追求者们，误以为孔永贵当年试图对你行不轨之事。”
“……”
短暂沉默了片刻，李相浮闭上眼，再睁开时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刘宇。”
转念一想，刘宇管不住嘴，但不会夸大事实，多半是在消息传递过程中经过几个人的添油加醋，最终失真。
李沙沙：“爸爸，节哀。”
端水大师，反正没几斤几两清白。
话音落下不久，他突然扒在车窗上，望着街道上一闪而过的路人说：“那人手里抱着的是最新款机器人。”
李相浮听出话里的渴望：“机器人到底哪里吸引你？”
“能玩还能殉葬。”
李相浮不动声色看向窗外，认为得报几个补习班，好丰富一下李沙沙的内心世界。
……
孔永贵如今再也没有逃跑的意思，只想安静住两天院，心想打人的总不能跑到病房行凶。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李相浮没再步步紧逼。
刚进小区，李怀尘打来电话：“刘宇得罪的人叫马良吉，我已经从中周旋过，你让刘宇再去请他吃顿饭就好。”
李相浮将原话转告给了刘宇。
刘宇不好意思说道：“能叫上你哥一起吃个饭不？光是我和马良吉，有些尴尬。”
李相浮冷笑，能不尴尬么，把人家被绿的事情传遍了半个圈子。
李怀尘光是每天工已近很忙，李相浮不想再麻烦他，看了眼秦晋。
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秦晋看了眼后视镜，点了点头
“我和秦晋过去。”
刘宇笑开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
他相信，马良吉不会错过和秦晋结交的机会。
……
吃饭地点定在当地一家有名的天台餐厅，既能享受美食，又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四周的玻璃挡住了大部分凉风，这原本就是刘宇家开得餐厅，当天只接待他们几个人。
马良吉见到刘宇冷哼一声，刘宇只能干笑，好在没多久李相浮和秦晋一起过来，气氛缓和了很多。
马良吉主动走过去和秦晋打了声招呼，对于李相浮的态度也没有轻视，暗道无风不起浪，这两人的绯闻果然很真。
玻璃门，厨师在里面的一举一动都能看清楚，李相浮何其眼尖，瞬间就瞧出了有些食材的难得。
“今天中午才空运来的。”刘宇说了句，展现自己的诚意。
李相浮看到厨师用盐水混合浸泡食材的行为，忍不住皱了下眉，这道食材的料理程序出了错误。
见到好的食材，他一时心痒起身说：“相聚就是缘分，我来做道菜庆祝一下。”
刘宇自然没理由阻止，他向来是搞气氛的能手，主动举起酒杯。
马良吉喝了几口酒，本身也是比较豪放的性格，反正在座的都已经知道他被绿，索性主动说起惨痛的情史。
“我掏心掏肺，却换来这么个下场。”
马良吉痛苦：“到底有什么恋爱诀窍？我愿意花钱学。”
刘宇耸肩：“我被甩了足足五次。”
说着一脸艳羡望向秦晋，话里有吹捧，但也是真实想法：“秦先生肯定不知道失恋的滋味。”
秦晋却是回应了马良吉的那句问话，轻轻晃了下红酒杯：“找共同话题。”
马良吉苦笑：“可我前女友喜欢舞蹈。”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人，怎么找话题？
“技巧性的东西远非几天能学会，理论可以弥补短板。”
马良吉一头雾水。
难得今天秦晋多说了两句，他看了眼厨房：“比如恋人擅长做饭，你可以朝美食家的方向发展。”
正巧李相浮端着菜上桌。
秦晋吃了一口，认真评价：“鲜嫩可口。”随后用勺子舀起汤汁：“可惜汤汁有些浓稠了。”
为追求完美的人，李相浮立刻看了眼流动性，点头：“我低估了酱油的浓度。”
两人相视一笑，秦晋帮李相浮拉开凳子，画面温馨又美好。
拿起筷子，李相浮望着秦晋说：“我记得在天西古村时，你对美食还没这种鉴别能力。”
当时他简单做了一份饭，也有些不足，但对方并没有察觉到。
秦晋：“为了能给你提供帮助，最近看了些这方面的书籍。”
李相浮嘴角的弧度加深：“有心了。”
秦晋：“下次你可以教我做些简单的，说不定从中有新的感悟。”
李相浮微微颔首。
目睹这一幕，马良吉若有所思点头：“原来是这样。”
在技术上比不了，就从理论上快马加鞭地赶。
刘宇听得一脸惊骇，什么叫‘原来是这样，’别瞎学！
翻译一下秦晋的意思，岂不是恋爱对象擅长什么，就去疯狂吸收这方面的理论知识，然后指指点点。

第111章
刘宇和马良吉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在食物本身上。
马良吉贪杯贪食，吞咽下去前，他甚至是屏息状态。直至放下筷子，还有余香在口中蔓延。
“太好吃了！”
然而等他慢慢回味完，再次低头，盘子已经空了。
李相浮讲究精致摆盘，食材用的不多，马良吉遗憾的目光几乎将盘底灼烧出一个洞。
“我再去做一道好了。”李相浮好笑。
马良吉连忙摆手，要是一般熟人也就罢了，别说是秦晋坐在这里，就是李相浮本身的家世，他也不敢要求对方做什么。
李相浮解释：“我是单纯技痒，今天这些食材确实不错。”
就像画师看到一副难得的自然景观，也会想留在笔下。
食物不一定是料理越久越好吃，李相浮这次速度很快，仅仅做了一道干煎银针鱼。
秦晋尝了口：“辣椒粉配不上你的手艺。”
李相浮颔首：“有一种微微发甜的辣椒，更加适合这道菜。”
马良吉迫不及待品尝美味，刚下筷子便见李相浮正沉默地注视自己，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一次细嚼慢咽。
他和秦晋不同，没特意阅读过什么书籍，只能说出一个食客最真实的感受：“好吃炸了，但是似乎有一丝淡淡的酸味。”
李相浮认同：“材料处理环节出了问题。”
先前厨师在除腥时，浸泡时间过长。
见自己竟然提到了点子上，马良吉顿时如同打了鸡血，更想要找出问题。
“这种感觉……太妙了。”他低声说了句。
刘宇嘴角一抽，杠精能不爽？专注挑刺，还能获得成就感。
之后马良吉开始和秦晋一起指指点点，李相浮微笑鼓励着，刘宇又不好什么都不说干坐在一旁，渐渐加入了讨论。
一顿饭吃的宾客尽欢，刘宇逐渐迷失自我。
临别时李相浮同他们道谢。
刘宇不禁问：“我们这样挑刺，你都不生气？”
“生气？”李相浮纳闷：“我朝完美迈进，你们获得了快乐，双赢的事情为什么要生气？”
刘宇眨了眨眼。
是啊，为什么要生气？
这是天大的好事。
大家都喝了酒，秦晋叫来保镖临时兼职半天代驾，眼睁睁看他们上车，刘宇被一阵夜晚的凉风吹醒，心下一个激灵。
“以后还是少接触，差点被洗脑了。”
他喃喃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183;
别墅里一片黑暗。
凌晨一点，客厅里这个状态很正常。
进门的瞬间，李相浮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连忙按下开关。他按下的是亮度最低档，橘色的光源丝毫不刺眼。
“回来了？”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李沙沙抱着红尘，对比老猫眯着的一双眼，他那清亮的眸子更像是猫瞳。
李相浮知道他在计较什么：“普通聚餐，所以没带你去。”
李沙沙走过来，鼻尖动了动：“银针鱼的味道，你亲自料理的。”
说完伸手在李相浮的纽扣上抹了下，沾在那里的辣椒面黏在指腹，他用手指碾了碾：“下等辣椒，可惜了好食材。”
秦晋听得一挑眉，在文化方面，恐怕还真的找不到可以和李沙沙媲美的人。
“无论如何，你们背着我去偷吃是不争的事实。”
李沙沙重新坐回沙发上，脚步放的很轻，像是飘过去一样。
李相浮一语点破他的目的：“是想让我帮你继续在学校请假，还是买机器人？”
李沙沙脚步一顿，转过头目露期待：“可以么？”
“二选一。”
学校那边李相浮还没去协商，现在就彻底宣告他可以只去半学期，这熊孩子绝对会彻底放飞自我。
自由和机器人中，李沙沙选择了后者。
打发他回房间睡觉，李相浮推迟一步上楼，询问秦晋：“先前你说要趁年假去旅游，准备去哪？”
秦晋：“不急，先等孔永贵那边的事情结束。”
李相浮点了点头：“可以考虑天西古村。”
旧地重游，总是别有一番滋味。
秦晋笑了下，显然早就纳入考虑范围。
入夜，李相浮躺在床上回忆晚上做菜时的步骤，检讨需要改进的地方，在技能上他对自己向来苛刻，复盘中连空气湿度都考虑进去。
因为始终保持大脑清醒的状态，以至于没了睡意。
凌晨三点，李相浮从床上起身，准备出去庭院散步。
楼道里并未如想象中的黑暗，李沙沙的房间门缝中还渗透着微光。
李相浮眼皮一跳。
夜深人静不方便直接敲门，他打了电话过去，压低声音道：“开门。”
半分钟后，一扇房门打开，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
李相浮手抓住门扉，直接大步跨入，看到根本没有打开的被褥，问：“你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李沙沙：“秦伽玉刚从商城里兑换了气质加成，我也是被吵醒的。”
秦伽玉居然还活着？
李相浮原以为对方坚持不了多久，但他没继续追问，反而先扫了眼床铺：“吵醒？”
李沙沙这才意识到被子还是叠着的状态。
李相浮在书桌旁坐下，敲了敲桌子，等着他自己先开口。
“其实我是想试着恢复一下数据。”李沙沙老实交代：“看能不能复原有关前一个宿主的内存。”
李相浮微微凝眸，孔永贵之前绑定过李沙沙，根据他的说辞，任务失败后将系统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照这样算，前一个宿主就是自己。
李沙沙：“我想弄明白我绑定过你，又解绑的原因。”
他们第一次绑定时，李相浮留给外人的印象一直是不学无术，要说唯一的成就，就是炸了秦伽玉的系统。
其中令人费解的地方着实太多。
一抬头，根本没在他眼中瞧见多少好奇，李相浮似乎没多少探究的意思，问起其他方面：“恢复内存是不是会造成身体负担？”
李沙沙闻言颇有些心虚：“会有些后遗症，思考问题的速度降缓0.1秒，还要浪费一丁点能量。”
前一条可以忽略不计，系统运转的速度远超人类，李相浮听到后一条时眯了眯眼：“一丁点是多少？”
李沙沙：“一个月的寿命。”
大概是李相浮的目光愈发冰冷，李沙沙举起手：“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儿子当久了，李相浮不苟言笑时，他还真有些害怕。
“一个月买来一个真相，很划算的。”李沙沙底气不足补充。
上次吸收的能量足以让他超长待机一段时间。一个月而已，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李相浮冷冷道：“不是时间长短问题，而是你的思想有问题。”
李沙沙摆出乖乖聆听教诲的样子。
小孩的外表很有欺骗性，可惜李相浮和他搭档多年，知道对方根本没有悔过的念头。
“我记得上次你推演损耗自身时，跟我承诺过下不为例。”
李沙沙顿时明白这件事不好善了。
李相浮什么都没说，从床底下抱起他那堆机器人就往外走，李沙沙连忙拦在门口：“我可以写检讨，面壁思过……”
然而无论说什么，只是换来一声冷笑。
李相浮很是残酷地带着他所有‘积蓄’离开。
后半夜电闪雷鸣，窗外不时闪过一道银蓝色的光芒。
翌日吃早饭时，李沙沙垂头丧气，李相浮没心软，意外注意到秦晋眼底的疲惫，半开玩笑问：“你该不会怕打雷？”
秦晋失笑摇头：“只是关于雨夜有些不好的记忆。”
不知想到什么，李相浮收敛住目中笑意。
直到用餐结束，李家人陆续离开，他才开口：“是因为系统？”
这个系统自然不是指李沙沙，而是秦伽玉的系统。
“秦伽玉做决定时，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提起往事，秦晋的语气中多了一分阴冷：“那道声音不断在给我回放当初的场景。”
“删除回忆也需要耗费能量。”李沙沙突然开口。
李相浮：“那岂不是很不划算？”
无冤无仇，仅仅是为了折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李沙沙：“它的本质是不劳而获，自然讨厌白手起家的人，一旦秦晋精神崩溃，秦伽玉就是合法继承人。”
那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秦晋刚刚发家，他的生母还不知道这一切，秦伽玉只要按部就班继续壮大即可，否则真正构建出商业帝国，他反而没有直接接手的能力。
都是些陈年往事，现在探讨起来也多是唏嘘。
但李相浮却是上了心，天气预报预警，最近一周多雷雨天气，秦晋有这方面的心理阴影，硬扛过去的话滋味必然不好受。
他专门上网查询相关内容，浏览到一半刘宇的电话打进来，习惯性寒暄问：“在干什么？”
李相浮：“看应对雷雨夜的办法。”
刘宇愣了下：“你怕打雷？”
李相浮正忙着，转移话题：“找我什么事？”
“多亏了你，我和马良吉的关系终于缓和下来，”刘宇笑眯眯道：“昨天运来的食材只用了一小部分，剩下的我让人给你带过去。”
他笼络人心的手段确实巧妙，李相浮没拒绝，挂断电话前，刘宇又说了句：“如果是有亲密关系的人，可以半夜去对方房间，抱着他说‘有我在，别害怕’。”
网上的答案也都相差无几，李相浮摇了摇头，总觉得代入到秦晋身上，着实有些不对劲。
“怕打雷……”结束通话，那边刘宇摸着下巴：“总不能是秦晋。”
他和李相浮高中时就是同学，后者经常在雷雨天逃课出去玩，根本不可能怕。如果是家人，也不至于现在才去查。
当然，刘宇虽然管不住嘴，也不敢将这种无端的猜测到处散播。
外面的天空自午后便阴沉沉的，一场暴雨难以避免。
傍晚时李相浮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由衷希望今晚的雷电不要打得太过分。
他一向有毒奶的潜质，才生出一点祈愿，远处的山头顿时传来一声轰鸣，随即倾盆大雨落下。
李相浮连忙退回室内，望着半湿的衣服，摇头去洗澡。
这种天气，大家入睡的都比较早，难得不到十点，别墅内就彻底陷入寂静。
坐在床边聆听外面的雷雨声，李相浮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看看秦晋。
“夜宴上，他借口离开，独自到御花园透气。忽然之间，他被月光吸引，站上一块巨石张开双臂，三千青丝被风吹起，似要奔月的仙人。在花园里散步的女皇意外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停下脚步，阻止身边要去呵斥的女官……”
声音从秦晋房间断断续续传出。
李相浮推开虚掩的门，正好看到李沙沙在给秦晋讲睡前故事，画面别提有多怪异。
吱呀的响动吸引李沙沙回头，叫了声‘爸爸。’
秦晋正面无表情听着故事，看到李相浮，神色柔和了些。
“这是在干什么？”李相浮疑惑。
李沙沙总结：“我有故事，他有机器人。”
说白了就是李沙沙给秦晋讲某人在女尊国惊艳四方的传奇故事，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帮助对方治疗当初系统留下的心理阴影，同时加深对心仪对象的了解。
至于秦晋，则需要给李沙沙买机器人，治愈他昨晚被没收所有财产的心灵创伤。
“……”
李沙沙更好奇李相浮来的目的。
李相浮耸肩：“也是想帮忙治愈一下，不过看来你的办法更好。”
李沙沙忙问起他的方案。
李相浮摆摆手：“随便上网搜索了下，不用在意。”
和他们同时说了句晚安，李相浮有些困倦，打了个呵欠转身回去休息。
“网上的办法……”
在李沙沙陷入思考前，秦晋已经先一步搜了出来。
所有的回答大致可以归结为两类：1.抱着对方温柔安慰。2.别废话，陪他睡！
“……”
看完秦晋偏过头，望向李沙沙。
没注意到冰冷的视线，李沙沙还在纳闷：“为什么住在同一屋檐下，你却总能错过所有福利？”
秦晋凉凉反问：“你说呢？”
“……”

第112章
一次也就算了，次次错过，秦晋一瞬间甚至有在考虑烧香拜佛。
然而下一刻，脑海中浮现出红尘一脸的禅相，他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一只猫，远离一尊佛。
李沙沙也没料到事情会有如此发展，还在心心念念着机器人：“之前说好的交易……”
“买，给你买两个。”
李沙沙惊喜：“真的？”
“用一个心理阴影去覆盖住另一个阴影，”秦晋淡淡道：“你的治疗很成功。”
“……”
秦晋是当晚下的购物订单，第二天一早李沙沙便收到了两个机器人，他抱着机器人，第一次觉得像是烫手的山芋。
再看李相浮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明白对方昨晚是故意撂下那么一句话，好整治自己不知悔改，还妄图动小心思寻找长期货源。
毕竟用女尊国的故事去换机器人，简直是无本买卖。
吃完早餐，李沙沙背着书包去上学。
向来寡言少语的李安卿忽然问：“你把秦晋得罪了？”
李沙沙仰头：“完了……”
就连局外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表面上秦晋云淡风轻，但那时不时意味深长的一瞥，着实让人不安。
李相浮讲究报仇不隔夜，秦晋则不同，很能隐忍然后爆发。
李沙沙格外有自信，前几次的社死已经让他在对方那里积累够了量变，接下来就是质变。
【爸爸，救我。】
他坐到车上，默默给李相浮发了条信息。
李相浮正在清扫庭院活动身体，看到信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应有的悔过态度。
……
吃过午饭，确定一时片刻不会下雨，李相浮抽空去了趟医院。
医院的床位最近很紧张，孔永贵只是皮外伤，经过几天修养早就没有大碍，已经被几次委婉提醒可以出院。
孔永贵恍若未闻不停刷手机，思绪却完全不在上面。
他和上流圈子是两个世界，很多消息都得费力打听，李相浮外出冒险出事，后来被家人送出国，算是社会新闻。
当时孔永贵着实开心了好一阵子，尤其得知和他同去冒险的失踪人员是秦晋的弟弟。
如此一来，哪怕李相浮日后归来，也没空折腾自己。
隔壁床的中年女人在看狗血爱情剧，孔永贵听得心都在发麻，联想起李相浮咒骂一句‘鸭王。’
他不清楚秦家两兄弟的恩怨，只当秦晋为了当个姘头，连弟弟的仇都不报。
“日子过的不错。”
熟悉的声音飘过来，孔永贵有些艰难地抬眼。
李相浮确实有惑人的资本，随便往那里一站都是最亮眼的存在。
隔壁床的病人好奇看过来，李相浮走过去放下从外面买来的果篮，里面还塞着一个小红包：“我有话想和朋友单独聊聊，您看方不方便回避一下？”
拿了钱，病友麻利腾出空间。
李相浮坐在病床前，开门见山：“详细说说我从前都是怎么对付你。”
孔永贵立刻面露狐疑，自己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再来问他？
“我有些放过你的心思，但不确定报复有没有到位，”李相浮状似苦恼：“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说罢他认真注视着孔永贵：“都具体说明一下，好方便我查漏补缺。”
孔永贵神情一僵，一字一顿问：“你、是、人、吗？”
这哪里是人能说出的话。
李相浮无比平静：“机会只有一次。”
他也不算完全蒙骗对方，如果过往对付得差不多，这笔恩怨可以了结，但如果还不够，他得继续落井下石几次。
孔永贵恨不得用目光将对面这张可恶的面孔剜了，终究选择深吸一口气，愤愤不平说起往事。
“系统对我的折磨也不少，当时你不愿意接受绑定，它就把怒火宣泄在我身上。”
听到第一句话时，李相浮心中便是一动，绑定也要经过本人同意，显然自己当初没有乖乖就范。
系统想要折磨一个人，有诸多法子，代价是耗费些能量。
李沙沙是个蔫坏的，想必当时孔永贵的滋味也不好受。
孔永贵越说越气：“你还时不时带着那些狐朋狗友搞事，后来我去其他地方应聘，都会被拒之门外。”
李相浮冷笑一声：“你选择教书的目的是什么？”
根据秦晋后来打听的消息，对方在学校时因为成绩优异，曾有知名企业抛来橄榄枝，孔永贵坚持选择当教师，说白了是因为小孩子好拿捏，可塑性高容易实现系统转移。
孔永贵闻言心虚避开对视。
李相浮面色不变：“继续说。”
再次开口时，孔永贵的气势明显弱下去了很多。
他陆陆续续道出不少，几乎是事无巨细，想证明这些年经历的磨难已经够多。
李相浮听完一言不发起身，他没当面说什么，直到走出病房外才发出一声嗤笑。
说起来孔永贵所谓的磨难更多源于疑神疑鬼，因为剥离系统留下神经脆弱的后遗症，以至于时不时幻想自己会如何利用家世对付他。
“被害妄想症……”
李相浮摇了摇头，觉得乏味。
他的步伐很快，一路头也没回地走出医院，身后的建筑在光影切割中，仿佛彻底被剥离开。
一直到路口，李相浮才终于停下脚步，闭了闭眼：“过去，再见了。”
和孔永贵的对话结束，同样代表着他彻底不想再追究往事。
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
“喂。”李相浮接通。
“爸爸，我恢复数据指日可待，到时候我就可以给你讲过去的故事了！”
“……”孽子。
&#183;
回家前李相浮给秦晋发了一条短信，言明孔永贵的事情已经结束，休假旅行可以提上日程。
不料秦晋很快打来电话：“你在哪里？”
“医院附近。”
“我过来接你，晚上去外面吃。”
李相浮首先想到了李沙沙，隔着不同空间秦晋也知道他在考虑什么：“那孩子现在正躲着我，可以不用同桌用餐，高兴还来不及。”
代入一下李沙沙的心境，李相浮承认了这个判断。
在路边站了没多久，便看到一辆熟悉的轿车，李相浮坐进副驾驶座，简短提了一下孔永贵。
“太便宜他了。”
秦晋说话从来都是很有分量，李相浮明白话里的意思，摇了摇头：“孔永贵胆战心惊多年，荒废了人生的黄金时期，没必要继续计较。”
秦晋用余光留意了一下，确定李相浮是真的放下了，便也不再提。
车速逐渐降缓，李相浮微微睁大眼睛：“这家酒店……”
等到车停到门口，他确定是刚回国不久和秦晋吃饭的地方。
……因为心血来潮参加转发活动，自己获得和秦晋共进晚餐的机会。
秦晋弯了弯嘴角：“当时你不是还在小心向我请教发家之道？”
李相浮轻咳一声，盖过这个话题。
秦晋提前订好了包间，可以免受外面打扰。
包间倒不是先前的那一个，里面只摆放了一张长桌和几个蒲团。普通包厢多是大圆桌，不太适合两人共进晚餐。
酒店最近主推小火锅，李相浮也没搞特殊，随便点了几道菜。
已经很久没这样单独吃饭，秦晋面色平静，内心却在想着事情。
如今没了秦伽玉的困扰，一切尘埃落定，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他准备彻底推开暧昧的隔墙，给双方关系定性。
“我……”
“小心烫嘴。”
“……”
李相浮是好心提醒，秦晋正夹着一块豆腐，很容易被烫到。
秦晋放下筷子：“我有话对你说。”
言谈间，扫了眼头上的灯。
这个动作引起了李相浮的注意，他大约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但视线乱瞄很多时候是胆怯的体现，套用在秦晋身上肯定不适用。
想到这里忍不住也看了眼灯，寻思着其中是不是别有洞天。
秦晋忽然又恢复常态：“算起来我们已经认识很长一段时间。”
从高中时期，秦伽玉第一次带李相浮出现，再到他休学出国，加上归国后的大半载光阴，差不多已有七年。
李相浮点了下头，目露几分感叹。
因为细胞的更新周期，有人将七年视作一个轮回。
秦晋短暂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等什么，轻蹙了一下眉头又舒展开，才重新说道：“很久之前我就说过，我对你的感情很复杂，或者说早在你出国前，已经埋下一颗种子。”
那段被系统折磨的日子里，李相浮无疑是斩开黑暗岁月的一把刀。
李相浮挑眉：“所以你要以身相许？”
愣了一下，秦晋忍不住轻笑一声，不多时李相浮也笑了。
才严肃一点的气氛瞬间消散。秦晋恢复一贯的直接：“是有这个打算。”
话音落下，带来短暂的沉默。
李相浮垂眸沉思，他对秦晋的感情确实和常人不同，女尊国走了一趟，回来接触的这些人当中，也仅有秦晋能带来心绪起伏。
再开口时，并未立刻回应。
李相浮的感情观受到过去影响，一旦决定了，一生都不想回头。
……李老爷子被拉来当挡箭牌。
“如果你能说服我父亲，”李相浮取了折中之道，微笑表示：“我会慎重考虑。”
“好。”
秦晋应下得很干脆，无论届时李老爷子如何愤怒，提出再严苛的条件，只要能促成这桩姻缘，他都可以接受。
火锅早就沸腾，汤煮的只剩一半。
正事说完，秦晋依旧没有下菜，望着面前含笑的李相浮，他凝视锅底半晌，忽然问：“我是不是在做梦？”
“啊？”李相浮微微张着嘴，着实很惊讶。
这种台词通常只出现在影视剧中，很难想象秦晋这么正经的人，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来上一句。
“没有停电，没有不速之客，也没有地质灾害……”秦晋凝神说：“这么顺利，你不觉得诡异？”
从前他什么都没做，却生生错过了多次福利，且每回都是在关系要有进展时。
可今天，顺利约上饭，顺利在路口接上人，到最后竟然顺利表白，全程没有一点突发状况。
李相浮颇有些哭笑不得，很明确说：“不是梦。”
视线不经意间扫到秦晋下车时提着的一个单肩包，原以为是送给自己的礼物，不过到现在也没见有打开的意思，他好奇问：“包里都装着什么？”
秦晋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两截蜡烛：“吃饭遇到停电能代替。”随即拿出急救包：“地震被埋可以用到……”
他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饭桌也提前让服务生搬到靠门的地方，如果天花板突然砸下来，方便逃跑。”
“……”李相浮一时失语，好半晌找回声音：“表个白而已，哪会有这么多意外？”
秦晋面无表情：“真的吗我不信。”
“……”

第113章
鱼丸已经被煮的比之前大了很多，李相浮从容夹起来，放在唇边微微吹了口气。
他的唇色很好看，小口咬着鱼丸边缘时，就像是一只谨慎进食的幼崽。
秦晋的视线不由多停留了几秒。
“梦和现实最大的区别是逻辑，”李相浮咽下去后说：“从我们在路口见面，直到现在，一切都很符合逻辑。”
秦晋挑刺：“可是没有意外发生。”
这就是最大的bug。
“……”
李相浮抬起头，眼睛在热气中蒙上一层雾气：“所以你一心认定这是在做梦？”
秦晋点头，淡声说道：“既然是梦，你在梦中直接答应一下我也无妨。”
“……”
呵，套路。
并未再理会他，李相浮慢悠悠吃着鱼丸剩下的部分，时不时看上秦晋一眼，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终究，秦晋先一步破功，看似严肃的面容中重新浮现出笑意。
李相浮喝了口酸梅汁，挑眉：“幼稚。”
用完餐两人从旋转门先后走出，没了火锅的烟熏，外面空气格外清新。
秦晋去倒车，到李相浮身边时，见他正仰头看天边明月，便降下车窗也看了一眼。
“快中秋了。”
说话时，李相浮嘴角有些弧度，讥笑和玩味大概各占一半，似乎是想到什么荒唐又有趣的往事。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李相浮拉开车门，坐上去的同时说：“我在女尊国的时候，中秋是一年中仅此于春节和清明的重要日子。”
秦晋闻言目光微动。
秦伽玉天台接受绑定，事后李相浮提起过女尊国的事情，但也是寥寥数语，倒是从李沙沙那里听到了不少。
对于过往，李相浮一直都没有做好当故事讲的心理准备。
今天或许是受环境所致，挑了件趣事娓娓道来。
“府内权利最大的是老府君，中秋家宴更像一个大型的才艺展示环节。”
因为家大业大，众人聚在院子里，吃茶赏月。
“我擅长舞技，其余几个兄弟削尖了脑袋想要超过，便弄出了各种花样。”
秦晋没立刻开车，安静听他说下去，凭借对李相浮的了解，猜测对方绝对不会老实地也跳舞。“那次弄了很大排场，轮到我时，我向老夫君呈上了提前做好的冰皮月饼，女尊国可没这玩意儿，”李相浮说着像是自夸一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能感觉到在场所有人都充满好奇，伸长脖子想要一窥全貌。”
“……毫无疑问又一次的技惊全场，打了园子里想要看我笑话人的嘴脸。”
“歌舞看多了吵闹，老府君没什么兴趣，而我却能在吃食上下功夫，更加坐实一片孝心。”
秦晋听完沉默片刻，摇头道：“你比李沙沙，更适合当导演。”
心机手段节奏都不缺，更重要的是，还有剧情。
“二者有什么区别？”
“嗯？”
李相浮：“沙沙的话剧，也是取自我的真人真事。”
作为素材库，他从来没有骄傲。
“……”
路上李相浮又说了几件从前的趣事，可惜到底是封建制度下讨日子，字里行间也透露着股淡淡的压抑。
进小区时，夜黑如墨。
别墅门口是一个单独的院子，面积足够大，经常被李沙沙用来拆卸组装机器人。
陡然多了一道光源，李沙沙抬起头，看见李相浮先一步下车，秦晋则把车停去车库。
“烛光晚餐？”他走过去鼻尖动了动，很快自我否定了答案：“原来是火锅。”
李沙沙好奇：“为什么突然约你共进晚餐？”
“为了告白。”李相浮并未藏着掖着。
算了下他们出去吃饭的时间，李沙沙问：“告白成功了？”
李相浮沉吟：“我没立刻给出答案。”
像是听了什么无比惊骇的新闻，李沙沙背着手来回踱步：“秦晋竟然顺利说了表白的话，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不对劲，这点时间不够同时告白和处理意外。”
李相浮听得无奈：“没有意外。”
李沙沙沉声道：“真的吗？我不信。”
沉默良久，李相浮冷笑：“秦晋也这么说，你们的基因链还真是相似。”
李沙沙当即反驳：“完全不同！”
李相浮：“真的吗？我也不信。”
“……”
等到秦晋从车库出来，三人在‘互相治愈’中回到别墅。
这一晚，李相浮睡的还不错，相反，秦晋房间的灯一直开到凌晨。
以他的城府，自然看出有关说服李老爷子的前提条件，是李相浮的搪塞之言。不过从另一方面讲，想要让一段感情顺利开花结果，长辈亲族是少不得要跨过的一道沟壑。
他只剩下一些远亲，蒙琼压根不需要管。李家其他人已经很少干预李相浮私生活，唯独李老爷子……
“还是要稳妥些。”秦晋望着夜晚的星空，沉思着如何才能一次性说服对方。
最近都是阴雨天。
天空一片沉闷，丝毫瞧不见太阳的影子。
李老爷子醒来时几乎以为还是黑夜，一下楼，有人正好从外面进来……是刚结束晨跑的李安卿。
“别换衣服了。”李老爷子看到他说：“陪我出去走走。”
李安卿出门前顺手拿了把伞，走到半路天空中便下起小雨，看李老爷子没有回去的想法，他也没开口提。
直至快走到公园，李安卿才问：“您是有什么烦心事？”
终于问了。
李老爷子心底里骂了句逆子，一路都不知道吱一声。
“还不是操心你们的终身大事？”他眉毛几乎竖起，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道：“主要还是关于你弟弟。”
李安卿神色淡漠：“小弟不缺追求者。”
舞会过后，不少见色起意的还真就在打李相浮的主意。
“就是不缺我才愁，”李老爷子突然停下脚步，“最近已经不止一个老朋友和我提这件事，实在不好全部回绝。”
李安卿平静开始回忆，确定在半个月前，对方还在为儿女没人追求而发愁。
“你老子我没那么自找苦吃。”
家里有两张面瘫脸，一张李沙沙，一张李安卿。
时间久了，李老爷子已经快要练出一双火眼金睛，一眼看出他的想法：“猜猜，最近来提联姻的有多少人？”
李安卿：“三个。”
舞会上色令智昏的来宾，瞧着也就这么多。
李老爷子冷笑：“少说了一个二十，数字还在持续增长。”
李安卿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异常，蹙眉问起原因。
李老爷子重新迈开脚步：“他妈妈在海外新交了一个朋友……”
听出语气中的一丝不爽，李安卿问：“男朋友？”
李老爷子冷哼一声，“对方着力发掘有潜力的技术人才，以陶怀袖的名义搞资助，没想到真就挖到一个宝，她靠着原始股，身价和地位今非昔比。”
李相浮如今真成了有两份豪门财产要继承的人，哪怕是当初的梨棠棠，都比不上他。
听完前因后果，李安卿颔首：“需要把业务往海外拓展的公司，有些想法也正常。”
再者说，大家族里最不缺的就是子嗣，更别提部分还存在私生子，推出来一个联姻再正常不过。
李老爷子叹道：“儿女都是债。”
追求者太多，他还在想办法怎么推拒能不得罪人，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李安卿：“简单做一下表面功夫。”
李老爷子点头，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
作为‘温室里的花朵’，李相浮目前对此还毫不知情。
不过最近约他的人确实较以往多了，个人邀请目的性显得太强，发来信息的多是打着聚会的名义。
李相浮一一婉拒，理由是不擅交际。
相较之前，他和秦晋的关系已经挑破，再去参加这种活动也说不过去。
李沙沙给出建议：“偶尔参加一下社交活动挺好，利于突破自我。”
李相浮的思想已经逐渐与现代社会接轨，但相较于当代年轻人，依旧算保守。
“酒吧蹦个迪？”李沙沙撺掇。
没什么特别的表示，李相浮平静道：“我不止一次说过，开口前记得回头看。”
不用李沙沙特意转身，已经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头顶短暂笼罩了一片阴影，随着秦晋路过他身边，那片阴影又消退。
只是空气中一种无形的压力没有减弱。
李沙沙闭了闭眼，暗道自己也该去烧烧香。
秦晋只是扫了眼他，然后对李相浮说：“老师已经找好了。”
老师？
身后，李沙沙心头涌上不妙的预感。
李相浮点头，让不妙成为现实，看着他道：“以后每晚一个小时，会有人来教你散打。”
李沙沙多次被当做软柿子绑架，李相浮早有此意，学点防身术锻炼反应能力，总不会错。
深知对方已经开口，就不会收回，李沙沙垂头丧气走去一边。
“没收的机器人在我房间柜子里。”李相浮突然开口。
李沙沙眼前一亮，决定着眼于眼前的快乐，故意板着一张脸，只是上楼时的脚步十分轻快。
李沙沙走后，秦晋说起正事：“我准备去见你父亲。”
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此刻他却是郑重其事说了这句话，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李相浮没有阻拦，只提醒一句：“离有柜子的地方远点。”
“嗯？”
“你该知道，我爸不止一根拐杖。”
虽然不用，但李老爷子爱好收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抽出拐杖打人。
……
外面下着雨，去哪里都不方便。
李老爷子散步回来后，独自在书房下棋打发时间。
咚咚。
敲门声很短促，两下后便没有再敲。
“请进。”
看到走进来的是秦晋，他被打断思路的不悦化为纳闷，撂下手上的棋子问：“有事？”
不似昨天在酒店和李相浮告白时的停顿，秦晋缓缓吐出两个字：“联姻。”
语速不快，但其中的坚定不容置疑。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发生，李老爷子平淡‘哦’了声，说：“我家就一个女儿，得先问过她的意思。”
秦晋直视他：“不必，我看中的是您小儿子。”
似乎对于这句话没有任何惊讶，李老爷子重新拿起手上的棋子，头也不抬道：“如果你早上来，还可以少几个竞争者。”
秦晋皱眉：“什么意思？”
“排号。”正说着旁边的手机又一次响起，一看是旧友的电话，李老爷子就知道目的，当着秦晋的面接通，按下免提：
“老李啊，好久都没约着一起钓鱼了，对了，我女儿上次去参加舞会，会来提起你家相浮……”
应付了两句，结束通话后李老爷子对秦晋说：“有意和他相亲的今年你是第二十九个。”

第114章
二十九？
秦晋原本和李安卿估计的差不多，那晚舞会上，神情过于癫狂的来宾总共就两三个，他想了想问：“中间是不是少加了一个小数点？”
二点九个还差不多。
“……”李老爷子彻底没了下棋的心情：“如果这样想能令你快乐，我没意见。”
相信即便他不说，很快秦晋也会收到关于陶怀袖意外发家的消息。
秦晋没有被转移注意力，单纯就自己和李相浮的关系作出解释。
“他是我想要携手一生之人。”
空气不可避免地因为这句话陷入沉寂，时间似乎同时凝滞。
“我知道了。”
再开口时，李老爷子只撂下了四个字，并未作出明确表态。
他面上平静，内心里百般滋味其实早已过了一遍，不过哪怕是这个时候，执棋的手指也都未曾有丝毫颤抖。
家中每个月都会发生一件意想不到的事，近期李沙沙的话剧让他对荒诞事物的接受能力更上一层楼。
秦晋：“我希望能征求您的同意。”
李老爷子沉默半晌，说：“先去处理掉眼前的问题，你才有资格来跟我谈论这些。”
祸水东引向来是商人惯用的手段，他自己懒得一一应付，索性推给主动送上门的秦晋。
……
才出书房不久，李相浮便找过来。
并未过多询问秦晋和李老爷子的交谈内容，他笑吟吟道：“我以后也是有两份家业继承的人。”
当然他不是去公司任职，而是有足够多的钱挥霍。
就在不久前，陶怀袖打来电话，内容言简意赅：她发财了，少不了李相浮一份，未来别忘了给她养老。
无论任何事情，到了陶怀袖口中，都能被转化为利益输送。
秦晋瞬间明白前二十八个竞争者是怎么来的。
外界对李相浮性取向的揣测，也是原因之一。
大家族眼里，那些早就公布性取向的后代，与其让他们在外面胡闹，至少和李相浮走到一起还能发挥价值。
零成本的解决问题方式是逃避，知晓前因后果，秦晋已经在考虑把旅游时间提前。
“订后天的车票？”
话题跳跃程度太快，李相浮下意识接道：“去天西古村？”
秦晋淡淡道：“环球旅行，你觉得如何？”
“……”李相浮：“你是准备直接退休？”
秦晋大约也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弯了弯，强调突然疯狂生长的情敌数字：“我排二十九。”
李相浮短暂的愣怔后感慨：“秋天，果然是收获的季节。”
陶怀袖交了一个男朋友，秋天秦晋便收获了一波竞争者。
世界旅行必然是个不切实际的计划，秦晋稍作思考的时候，李相浮半开玩笑道：“不知道做何选择时，就选最贵的，费用我全包。”
语气中颇有一种新晋超级富二代的豪气。
秦晋：“私人月球旅行。”
“……”
秦晋：“总体花费不会超过一百亿。”
李相浮：“……闭嘴。”
“……好。”
李相浮喉咙有些干涩，站起身准备去倒杯水，意外看到李戏春站在楼梯口。
“聊完了没有？”
“姐？”李相浮看到她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们一言不合讨论奔月开始。”
李相浮失语。
李戏春下楼取了一瓶冰可乐，拧开瓶盖时说：“你知道嫦娥奔月的下场吧？”
李相浮点头。
“知道就好。”
听出她说话有气无力，再想到换做平时这个点，李戏春已经去画廊。
李相浮皱眉拿过她手上的冰可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心情不太好罢了。”李戏春没什么表情说道：“有人喜欢玩追悔莫及的戏码，影响到了我的生活品质。”
李相浮闻言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个人名，但没有点出来。
大概是觉得静下心来更容易胡思乱想，又磨蹭了半个小时，李戏春最终还是决定去上班。
客厅因为面积大而显得空旷，秦晋坐在沙发上静思李老爷子出的难题，李相浮瞧外面暴雨骤停，决定出去遛会儿猫。
红尘的身材已经快要看不出曲线，需要严格控制体重。
树枝上偶尔坠下几滴雨水，老猫抖了抖身上的毛，突然后退一步。
李相浮放缓脚步，前方似乎有人正在争吵。
“地上有个坑，我踩了一次难道还要再去踩第二次？”
“冷静一些，我来不是为了吵架。”高寻叹道：“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从各方面讲我们都很适合。”
李戏春朝后拨了一下头发，呼了口气，她当然了解高寻，忠诚有上进心，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牺牲自己事业的基础上。
“话不投机半句多。”
高寻拉住她的胳膊：“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重新探讨。”
“探讨？”李戏春只觉得可笑，过去自己想要探讨时，得到的回应永远是工作很忙下次再说。
“打扰一下。”一道冷淡的声音插入，瞥见李戏春眉宇间的不耐烦，李相浮隔着一段距离解围：“横亘在你们中间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秦晋？”
还没等高寻说话，他便继续点出：“你想做你老板的姐夫？”
“……”
不仅仅是高寻，就连李戏春也是一愣，显然两人中谁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李相浮和秦晋的关系忽远忽近，但暧昧和真实的关系定性可谓千差万别。
李相浮不再多说，带着红尘继续往前走，路过高寻身边时，红尘还用翘起的尾巴甩了他一下。
“……”
高寻苦笑了一声，没放在心上。他从小就不受猫狗待见，连狗见到他都要多吠几声，所以同居时李戏春想养狗也没养成。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红尘像是入定了一样，一动都不再动。
前方长椅上坐着一位长发女子，正在看书，听到猫叫声她抬起头，露出一抹笑容。
……肩膀如果再斜三十度就好了。
李相浮面无表情想道。
再观周围元素，才下过雨，椅子木板返潮，人在树下光线也不好，怎么看都是一场人为制造的偶遇。
这其实是他的擅长项目，下意识地开始找不足。简单挑剔了五处后，方才满意地转身。
“你……”
女子微张着唇，准备好的话都没说一句，人已经走远了。
运动量完成，李相浮带着红尘原路返回，客厅内空无一人，秦晋住的客房门敞开着，不知去了哪里。
手机响起，是刘宇的电话。
“喂。”
刘宇直接省去了客套的流程，“我给你发了份可能会用到的资料。”
李相浮挑了下眉，打开邮箱……是几张照片，其中有几人单独用笔圈出。
邮件内容写得很明白：这几个喜欢不择手段往上爬，多是家族里不受待见的私生子女。
李相浮在其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不久前散步路上偶遇的女生。
“未来这样的事指不定还有……”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敲着，他开始和秦晋有了一样的想法，旅游计划得尽快提上日程。
……
休假期间本该很清闲，秦晋却是一直到下午六点才忙完。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李老爷子。
似乎恨不得给他找些麻烦，李老爷子语气微妙说：“一上午的时间，你又多了两名竞争者。”
并未出现预想中的焦灼，秦晋冷静道：“公证书后天就到。”
李老爷子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公证书？”
秦晋直视他：“李沙沙日后会是我唯一的财产继承人。”
这句话的分量可谓极其重，李老爷子瞳孔微缩：“你想好了？”
“既然选择了跟李相浮在一起，我自然不会有孩子。”秦晋：“如果再有人提联姻，至少请他们付出比我更多的诚意。”
“……”
联姻就是为了各自谋求好处，这种把联姻联成入赘形式的，世所罕见。
李老爷子早前祸水东引，而秦晋做事一贯的稳狠绝，他没有刻意隐瞒这份遗嘱，反而暗示刘宇小幅度散播一下。
上次和马良吉吃饭，刘宇同样欠下一个人情，很快就完成了秦晋的要求，扑向李相浮的狂蜂浪蝶才终于有打住的趋势。
“儿孙自有儿孙福。”李老爷子这两天常常用这句话自我安慰：“只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正自言自语，便接到一通老友来电，一番客套后对方步入正题：“……我听说你孙子在学散打，我也想让我家小孩学学。让他们一起练习怎么样？也算有个伴儿。”
李老爷子面色微变，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关键，秦晋这是把祸水给自己引回来了，没了李相浮这个富二代，现在又有了李沙沙这个超级富三代。
作为李家目前唯一的重孙，李相浮和秦晋未来的财产继承人，李沙沙的含金量远远超过他爹。
同一时间，李沙沙也感受到了异常。
放学遇到来接孩子的家长，大多都会对他和颜悦色，还有不少小孩按照父母的要求，主动邀请一起去家里写作业。
“我妈妈做的甜点可好吃了。”小孩子哪里懂那么多，家长说让她请同学到家里做客，她就大方去请了。
和同龄人比，李沙沙性子冷，刚开学抄作业的少，所以他人缘一般。
另一方面，家里时不时有客人领着孩子来玩，经常将话题刻意往李沙沙身上引。
终于，李相浮准备去旅游的前两天，告知了他原因。
怀着得知真相的忧郁，李沙沙放学后去找了学校的心理老师。
往常五六年级学生来的比较多，突然看到一个小豆丁，心理老师还愣了一下，紧接着扬起温暖的笑容招手：“进来。”
李沙沙搬了个凳子坐过去，姿势很规矩。
“不要紧张，”心理老师鼓励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和老师说。”
李沙沙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老师，未来的我要同时继承三份家产，有国内的，有国外的，有家族的，有企业的。”
心理老师：“……”
并未注意到对方嘴角的笑容凝固，李沙沙轻叹了一口气：“最近还有很多小朋友邀请我做客，本班的，外班的，也有爷爷朋友的孙子孙女。”
“……未来的我会坐拥财富帝国，受到无数的追捧爱慕，但我将丧失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李沙沙突然抬眼，直勾勾地注视心理老师：“我不快乐。”
“……”
本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心理老师尽可能地宽慰他，等到结束疏导，已经过去半小时。
太阳将李沙沙的影子拉长，今天是秦晋来接他放学，心理老师眼睁睁看着李沙沙从对方手上接过一个很大的机器人，然后坐上豪车扬长而去。
“……”

第115章
人类的喜悲并不相通。
在豪车里的李沙沙，一面查看机器人的零件，一面微皱着眉头问：“今天晚上回去是要和陈伯伯的孙子一起写作业，还是和王爷爷的孙女练散打？”
这段时间以来，有意让家里孩子和李沙沙处好关系的，男孩要更多。
真能从小处成好兄弟，日后友谊自然是牢不可破。
“林氏集团继承人今天要带他的孩子过来吃饭。”
秦晋说话时并未夹带任何私人情绪，也不能说这些人势力，哪怕是李老爷子，同样也希望李沙沙能多些朋友。
李沙沙垂眸凝视机器人：“我的导演梦……”
怎么看都是要长着翅膀飞。
秦晋淡淡道：“当是日行一善。”
未来的观众何其无辜。
“……”李沙沙强调：“观众有观看自由，我有拍摄自由。”
秦晋平静说明：“上映时，少不要宣传造势。”
投入资本够多，黑的都能洗成白的，很快那点单纯的拍摄喜悦也会逐渐降低。
李沙沙很能听进去别人的建议，闻言沉思片刻不做辩驳。
“也罢……”
他看着窗外轻叹一声。
如果注定不能拍给广大人民群众看，那他就节假日拍给家里人看好。
算是不辜负自己的这一身才华。
事情并未如预想中的糟糕。
林氏是老牌豪门，不至于做巴结的事，当初李相浮归国，还曾去参加过林家小儿子的婚礼，也是在婚宴上才和秦晋正式碰面。
饭后李沙沙漫不经心教着小孩子玩魔方，李家其他人不在，李老爷子也没掺合饭局，早早出去散步。
出门前他特意喊上秦晋，似乎准备详谈一下对方祸水东引的举动。
今天过来吃饭的是林家的大儿子林绍东，他冲着李相浮微笑点头，显然有事要说。
很干脆地拿出一张照片，林绍东缓缓道：“我同父异母的妹妹，遇到的话最好留个心。”
私生子和原配子女的斗争在家族间很常见，说这句话显然是担心这位妹妹勾搭上李相浮。
“多虑……”李相浮没太放在心上：“我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旅游。”
“我知道，去天西古村。”
李相浮眯眯眼。
林绍东：“这消息不少人都知道，在他们眼中是个机会。”
对于女生来说，多数会认为如果能成功扭转李相浮的性取向，一定会被李老爷子接纳。
毕竟很多老一辈的思想更倾向于孩子娶妻生子。
而对于同性，李相浮这个超级富二代也值得争取一下。
至于秦晋，坦白讲敢打他主意的不多，秦晋的气场着实显得太过于阴郁强大。
林绍东点到即止，出门时刚好碰到陪李老爷子一同回来的秦晋，双方仅点头示意一下，算是打招呼。
晚上收拾行李时，李相浮谈起这件事，“有人要横刀夺爱还不怕被报复，看来你的威慑力不够强。”
秦晋笑着摇下头。
李相浮同样笑，二者都明白其中的原因，现在还想走这条路的说白就是图财，而秦晋能做的也无非就是在事业上打压一下对方。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出发这日天气阴沉。
在他们临走前，李沙沙抱着红尘站在秦晋面前，真诚建议：“拜一拜，祈祷不会半路杀出情敌。”
怀中红尘眯着一双眼睛，甩下蓬松的尾巴。
秦晋盯着它看半晌，用摸狗的方式揉一下猫头：“好好看家。”
根本不用拜，秦晋也确定会有情敌出现，望着眼前还算清亮的猫瞳，脑海中回想起前天晚上散步时李老爷子说的话——
“我已经对外放出消息，言明我这小儿子只要不是和你在一起，谁我都能接受。”
说白就是怂恿那些追名逐利的人。
“这算是一个小考验，如果赶你们回来时，他依旧对其他人没有意动，我可以支持你们。”
支持和同意程度大不相同，李老爷子需要确定自己儿子不是一时冲动。
……
今天天气不大好，但并不影响坐火车。
似乎已经预见这一路会生出很多事端，秦晋在候车室玩味道：“早知道选择去月球。”
如此一来，就可以彻底保证是一场没有人打扰的旅行。
李相浮不清楚内情，自然也不明白他是因何做出的感慨，最后只能归结为秦晋不太喜欢火车站的喧哗。
火车也在更新换代，这一次终于不再是绿皮火车。
列车上的人不多，李相浮竟然看到林绍东同父异母的妹妹，不久前散步他也‘偶遇’过对方。
“好巧。”长发女生率先打一个招呼。
她尽可能显得矜持，避免引起秦晋的注意。
火车上能利用的琐碎时间很多，秦晋不时帮李相浮接水倒垃圾，难免给别人留下钻空子的时机。
长发女生靠着话术，已经完成基本的交换姓名环节。
李相浮：“我也喜欢看书。”
长发女生名叫林雪，她早就做过调查，所以才努力营造出手不释卷的形象。
“你都喜欢看什么？”她顺其自然问道。
“佛经。”李相浮微笑着说：“佛经里蕴含着大智慧。”
林雪：“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正说着，秦晋刚好洗完水果回来，林雪有些心虚，状似热络问：“他要讲佛经，要一起听听不？”
谁料秦晋居然十分平淡回应：“没那种福气。”
说完走到前面一个车窗旁坐下，独自看起风景来。
林雪巴不得如此，迫不及待开始听李相浮阐述佛理。
时间在分秒中流逝，经历漫长的旅程，下车时大部分乘客第一反应是松口气。
唯独林雪心如止水，在李相浮连续不断的讲佛下，她目前正在看山是山和看山不是山之间的境界徘徊。
沧阳是著名的旅游城市，林雪独自站在火车站口，失神地望着天空，做街边采访的网红看到这一幕连忙走过来：“方不方便接受个采访？”
林雪没有说话，他便当做默认。
“临近中秋，请问你来这里是旅游还是探亲？”
林雪淡淡说：“出家。”
“……”
这段采访视频当天就火，在无比伤感的bg m中，有无数网友为她加油打气。
“姑娘别冲动，什么苦难都会过去的。”
“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很难想象她承受什么。”
“只有我觉得路人小哥哥好帅么？”
……
镜头里，李相浮一闪而过。
因为点击量太高视频还上新闻，即便只有短短一两秒，李老爷子一眼就看到匆匆走过的李相浮。
如果没记错，上次李相浮去天西古村便上几次新闻，这次被采访的虽不是本人，但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
李相浮去旅游，便是开端。
抵达时已经是黄昏，秦晋先去订一家酒店，准备休息一晚再走。
一个年轻人提着行李，有意放缓脚步在他们之后进来。秦晋办理入住手续时，年轻人竖起耳朵去听他们的房间号，心中感叹终于等到机会。
乘坐火车时，李相浮一直在和林雪说话，他买的床铺位置又比较远，不好刻意接近，只能等到下车后再行动。
年轻人可谓是自信满满，他还不知道林雪的遭遇，只当对方是主动选择放弃。
李相浮和一个美女长时间交流，足以说明他和秦晋的感情并不坚固。
“标准间，402。”前台核对信息。
秦晋点头。
年轻人更是高兴，如果是确定关系的情侣，就算不去特殊酒店，也应该开个大床房才对。
……
奔波劳累后不适合干柴烈火，两人先后洗完澡，讨论起明天的路线计划。
李相浮穿着浴袍靠在床头，笔直修长的腿若隐若现。秦晋就像是听课分神的小学生，他在某方面格外守礼节，没有去偷看，时不时地放空思绪去抵制诱惑。
见状，李相浮不由暗暗被可爱到一下。
翌日一早，两人乘车前往天西古村。
年轻人就住在他们隔壁，六点不到便醒，听到开门的响动，连忙也收拾一下跟着出去。
他想好诸多计划，然而李相浮并没有在天西古村转太久，直接雇辆车准备去雪山。
年轻人见机会来，主动凑过去：“请问你们是要去雪山吗？”
李相浮点头。
“太好，我也要去，不如一起结个伴？也好有个照应。”
旅游时他乡遇故知很正常，李相浮有感对方是有备而来，正想着推拒，秦晋忽然道：“他没拿多少东西，正好多一个提行李的。”
声音不大但年轻人也能听见，勉强勾下嘴角附和：“出门在外当然是要互相帮助。”
内心却是暗暗不爽，秦晋的语气就像是在说：带个小厮方便些。
现在这个季节只有峰顶有雪，半山腰以下穿的略微厚实点就好。
秦伽玉在时，曾经雇人在这边开采过，稍微往里走一些，地上便有陨石运输时掉落下来的残渣。
山间天气多变，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李相浮早就想来转转，雷越打越大，他也没有回去的意思，反而低头捡起一块乌沉沉的石头。
和周围其他山石比，陨石的色泽显然不同。
“这石头……”
秦晋看到他蹙起眉头，问：“怎么？”
有外人在李相浮不方便说，他能感觉到这陨石发挥的效果在雪山远比运出去强烈的多。
秦晋和半路遇到的人明显没什么异样，李相浮却有轻微的头昏脑胀，猜测多半是因为曾经绑定过系统。
“莫非这就是解绑的原因？”
李相浮自言自语一句，声音几乎低的听不见。
为炸掉秦伽玉的系统，他不得不和李沙沙解绑一次，不然很难进入陨石密集的区域。
猜测间，一道惊雷打在山头，狂风呼啸，李相浮像是一块磁铁，周围细碎的石子全部围着他打转。
李相浮面色一变，李沙沙虽说目前绑定秦伽玉，但从来没有明确表明已经和自己解绑。
该不会它在退休状态下可以绑定不止一个人？
李相浮头回在心里骂句脏话，连忙转身往山外跑。
年轻人一脸惊恐，他确定没有看错，有一瞬间那些石头萦绕在李相浮周围。
秦晋陪着边跑边说：“磁场作用下，总能诞生出一些比较独特的地方。”
李相浮点头。
陨石在这里的效果发挥十成十。
“为什么，为什么石头会围着你打转？”年轻人惊慌失措。
李相浮冷冷道：“你看错。”
电闪雷鸣中，秦晋和李相浮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显得阴森，年轻人一不留神，绊倒滚出一段距离，头撞在树上晕过去。
……
李家。
李老爷子每日守着看新闻，当听到有三人去雪山探险，其中一人失足摔下山，醒来后精神错乱大喊着有妖怪，他脸皮便抽个不停。
主持人提到天西古村这个地方，李老爷子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李相浮。
出事的游客打马赛克，好在从发型和身材来看，并非李相浮或秦晋中的一人。
李老爷子不知想到什么，打电话给秦晋，语重心长：“年轻人可以不讲武德，但一定要讲法律。”
秦晋：“……”
林雪一心要出家，年轻人叫赵成一，很不受家族待见，但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作为消息通，刘宇在新闻里认出这两人，再联系李相浮最近的行程，忍不住和友人感叹：“秦晋真狠啊！你看打李相浮主意的，一个被逼出家，一个说不准要去精神病院治疗。”
以类聚，友人也是个管不住嘴的，秦晋很快在传言中被塑造成占有欲强的代表人。
“狠人啊，绝世狠人！”
不少人在交流中暗暗感叹。
同一时间，远在天西古村的秦晋，正在医院帮精神还没缓过来的年轻人排队缴费。

第116章
“赵成一的承受能力，怎么就这么差呢？”
秦晋缴费时，李相浮正坐在一边吃烧饼。
因为办住院手续，两人不得不翻找身份证，方才知道对方的名字叫赵成一。
秦晋：“受环境影响。”
雪山勉强算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加上恶劣的天气，精神上受点刺激也正常。
李相浮将外包装袋扔去垃圾桶，起身走到他身旁：“难怪沙沙最近总说，快要找不到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瞧瞧这赵成一，前一秒似乎还对自己很有好感，现在却在病房中叫嚷着他是妖怪。
秦晋来是旅游，没心思一直当保姆。
进去病房，他直接把充好钱的就诊卡扔到床上，神情冷漠说：“好自为之。”
赵成一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掠过秦晋望向后面的李相浮，手指死死攥住被子。
圈内公认李相浮归国前后，性格气质有着强烈的反差，如今想来细思极恐。
“妖怪……”他喃喃道：“狐狸精。”
“没你说的那么优秀，”李相浮竟没生气，对着镜子摸了摸脸：“还缺了一双丹凤眼。”
护士进来换药，视线在李相浮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李相浮看了她一眼。
意识到这样盯紧一个人有些冒犯，护士不好意思解释道：“觉得你很眼熟。”
李相浮：“见过？”
护士点头：“先前你不是因为那什么症状来就诊过？还有后来的强盗受伤后，也住这里。”
天西古村不大，就一间比较正规的医院，李相浮这样的容貌看一眼能记很久。再说当初强盗入户反被打事件，在本地也闹得很大。
护士已经很给面子，没有直接说出晕裸体症这几个字，李相浮面带微笑道：“原来是这样。”
给赵成一换药时，护士开口说：“上次满手扎着玻璃片的人，也住过这间病房。”
李相浮被勾起回忆，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绑匪，笑的时候看了看秦晋。
这是人一种本能的反应，想到有趣的事情先去看向关系亲密的人。
秦晋笑容浅且勉强，李相浮醉酒后的行为举止，可不止给一个人留下了心理阴影。
护士走后，赵成一望着他发抖：“原来你不是第一次……”
在此之前，已经有人被送进过医院。
外人眼中，秦晋是个为爱失智的疯批，然而在受害者眼里，李相浮才是真正的恶魔转世。
感觉到自己的不受待见，李相浮体贴说：“我们走了。”
临出病房时，他微侧过身：“小龙卷风罢了，瞧你这点胆子。”
说完头也不回往前走。
赵成一愣住，再一想当时的狂风，好像也有可能。
距离上次离开，天西古村变化不大。
继赵成一的住院事件之后，路上再未有任何奇怪的邂逅。不夸张的说，打如意算盘的那些人恨不得连夜逃离这座城市。
“太阴险了，居然把人骗到山里打。”
有类似想法的比比皆是。
丝毫不知道自己成了目无法纪的代表人物之一，此刻李相浮正积极完善着顾地重游计划。
“游玩的景点有限，能做的似乎只有徒步。”他抬头询问秦晋的意见。
秦晋想了想：“正午不适合徒步，可以先去看场电影。”
上一次两人看电影还是在度假村，当时李家人也在，他们讨论着秦伽玉的事情。
李相浮听了有些惊奇，打趣说：“原来你还挺俗套的。”
看电影逛街等可都是正常的约会套路。
秦晋的想法很直接，他想将之前错过的路重走一遍，弥补损失达成圆满。
出乎意料，这个点看电影的人还挺多。
同时间段只有两场电影可供选择，一部恐怖片和文艺片，秦晋自然选择前者。
两人坐在第四排的中间位置，周围几乎清一色的情侣。
灯光一暗，荧幕上跳出几个血红的大字：人皮客栈5。
听名字就能判断出剧情，浮夸烂片预定。
当然来看这种电影的，多半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寄希望于恐怖桥段够直接，类似于一回头看到一张鬼脸，可以把对象吓得钻到怀里。
只有李相浮和秦晋俱是面无表情。
李相浮甚至伸出小拇指：“为了表示对约会的尊重，谁也不许中途睡着。”
秦晋深深看了他一眼，顺势勾了勾：“好。”
开局毫无新意，作死的旅客住进一家客栈。到了中间的递进环节，客栈老板并未直接扒皮，而是先在皮肤上作画。
李相浮兴趣来了，身子坐直了一些，轻声道：“导演是个讲究人。”
至少这画画的步骤，挑不出错误。
“皮肤容易造成晕染，选择抽象画很取巧。”
李相浮站在专业角度认真看画，画作完成的刹那，低头作画的老板后脑勺上突然长出一张人脸。
“啊！”
配上恐怖音乐，这一幕确实叫人猝不及防。
坐在他们前面的那对情侣，女生别过脸闭眼，死死握住男友的手。
李相浮：“好画！”
秦晋：“……”
多长出一张人脸的老板拿着斧头追赶逃跑的女主角，愤怒道：“别跑！一流汗画就毁了。”
伴随着主角的卖命演出，李相浮扭过头望着秦晋：“朋友，听说过人体彩绘吗？”
有意吓唬一下，说着还伸手捏了下他的耳垂。
然而几乎是指尖碰到的一瞬间，灼热的温度让李相浮下意识手指一屈。
他蹙了下眉：“想什么呢？”
秦晋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想。
李相浮又碰了一下他的耳垂，目光有些凶残：“真的？”
秦晋没说话，沉默掏出手机，将亮度调到最低，面色阴冷地给电影打出一分评价：剧情垃圾，只会靠大尺度博人眼球。
一场电影看完，别人卿卿我我，秦晋却是眼神闪烁，尤其是看到街边涂鸦的人。
漫步间，脑海中不由自主生成李相浮在自己身上作画时的幻想，对方以指代笔，有些苍白的手指顺着肌肤纹理勾勒。
见他目光飘忽不定，李相浮忽然轻飘飘问：“你想象中的我画在什么？”
“庭院里会发光的花。”
话一出口，秦晋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李相浮三言两语戳破了旖旎的想象泡泡：“可以画，就在背上画一只红尘如何？”
先前一刹那的失控瞬间恢复成自持，每当想起老猫那一张淡然的脸，秦晋莫名会被迫清心寡欲。
临近中秋街道上很热闹，尤其是卖小吃的一条街，在人群中穿梭时，李相浮突然瞥了眼旁边人，伸出小拇指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秦晋心下一动，顺势握住。
李相浮似乎是血液循环不太好，手的温度偏低，临近深秋可以用冰凉形容。
秦晋手指发紧，稍微用力握了些。
对于肢体间的接触，李相浮向来是能避则避，陡然和人握手倒没有想象中的排斥。
爱情不分性别，但由于过去的经历，他和同性间的接触要更加顺利一些。
一条街很快走到头，秦晋皱着眉头，暗叹早知道上次来就该出资，将村里的道路修得更长一些。
村子里没有酒店，他们依旧借住在上次的人家。
李相浮在楼下借用厨房时，高寻打电话向秦晋咨询业务。公事谈完，最后礼貌性地问了句旅游情况。
秦晋：“风景优美，下午牵手逛了逛街。”
这句话乍一听十分别扭，也不连贯，其中隐藏着一股淡淡的炫耀语气。
高寻愣了愣，几乎以为是听错了，这实在不像是老板的说话风格。
实际上秦晋父亲早逝，和生母关系恶劣，他这人也没什么朋友，遇到再好的事情无人能分享。
今天他和李相浮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便忍不住多说一句。
通话结束后，高寻静默许久。论工作能力，很难有人能与秦晋匹敌，但情感经验上，他要远胜秦晋。
处理好工作，高寻给李戏春打电话，试图说服对方回心转意。
可惜还没聊上几分钟，双方演变为争吵，为了不让关系更加恶劣，高寻说起秦晋和李相浮的进展转移话题。
“老板很激动，看样子他们已经发展到牵手。”
李戏春突然沉默了，不知过去多久她疑惑问：“就这？”
高寻：“就这。”
李戏春挂了电话，这个点李家人正在吃晚餐，看她从客厅走过来，李老爷子皱眉：“又是高寻打来的？”
李戏春点了点头，赶在李老爷子开口前道：“听说秦晋今天很激动，因为他和小弟牵了手。”
饭桌上吃饭的人先后停下了动作，李怀尘：“他们才开始牵手？”
李戏春点了点头。
这下连李老爷子都沉默了。
众人又开始安静地吃饭，李老爷子全程几乎没有夹菜，半碗白米饭见底，他冷不丁问道：“秦晋是什么时候住到我们家的？”
李戏春回想了一下：“几个月前？”
饭席间的第二次沉默再次降临。
李老爷子打从心底里更希望李相浮能过上娶妻生子的生活，但既然他已经选择了，阻止只能起到反效果。
所以李老爷子也就默认了这件事。
再说当初是李相浮强行要让秦晋住在这里，大家早就默认了两人可能有更亲密的关系，然而乍一听闻实际的进展，这种荒谬就像是在看李沙沙演的话剧。
天西古村，民宿。
这边天黑的更早，一层楼都是单人房间，秦晋躺在床上，李相浮住隔壁，隔着一堵墙他却觉得两人亲密无间。
月光照射进来，秦晋举起胳膊凝视自己的手，许久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真牵手了……”
想不到这次旅游竟然能发展到这种程度。

第117章
旅游过程中的每一秒，都是黄金时间。
两人作息很规律，翌日七点不到便已经起床洗漱好。
可惜季节变迁，现在天亮的晚。走到庭院活动时，周围又静又黑，李相浮正考虑要不要回去再躺片刻，突然被一声‘跟我来’打断思绪。
一路沿着沙地往前走，过往几年中为了搜寻秦伽玉的踪迹，秦晋曾数次来到天西古村，对周围的地形可谓了如指掌。
这条路李相浮同样很熟悉，不多时便到达徒步的目的地：一棵被雷劈过的大树下。当初这里发生过一段珍贵的回忆——
他拿秦晋当人体模特，结果自己晕了过去。
透过天际一丝亮光，李相浮的注意力被中间那条焦黑的沟壑吸引，只见树缝内盛开着一排小花。
这个季节不该有怒放到极致的花朵，何况还是少见的仙人掌花。
他忍不住走近观摩，触碰下发现是纸花，指腹上还沾有淡淡的颗粒粉末。
“荧光剂。”秦晋主动开口解释。
全靠涂抹着这东西，方才保持微微的亮芒。
李相浮回头看了秦晋一眼，笑着问：“什么时候弄出的小把戏？”
秦晋没说，只问：“喜欢吗？”
李相浮点头。
他喜欢这种衰败和新生交替间的感觉，所以上次才会选择这棵树作为背景。
被雷劈过的大树并没有彻底死亡，枝头还挂有几片黄叶。
注视片刻，李相浮突然拨打视频电话，等待期间对秦晋说：“让我姐瞧瞧，兴许能为下期画展提供灵感。”
纸花和树都没有什么新奇，胜在处于特定环境中。
远处是雪山，近处一片荒芜，一棵半生半死的树夹在这中间，那种苍凉难以用言语形容。
“有事？”
信号缘故，镜头还很模糊的时候，李戏春先一步提出疑问。
等到一切终于清晰，她一眼便看出花是假的，让李相浮把手机往旁边移动，问秦晋：“你的手笔？”
秦晋正注视着远处的雪山，随便应了一声。
“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李戏春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你也是个成年人了。”
说这句话并不代表她希望这两人发生何等亲密的关系，只是李戏春心思细腻，能感觉到自己弟弟有轻微的性冷淡，难不成秦晋也有什么毛病？
她还有事，说完主动结束了视频，李相浮陷入沉思：“我姐刚在骂你？”
因为这些纸花，觉得秦晋太过浮夸？
“不清楚。”秦晋：“但她好像是在侮辱我。”
“……”
两人一起见证了太阳初升，霞光冲破云层的瞬间，秦晋拉住了李相浮的手，笑着说：“以后该常出门。”
往回走时，他轻叹道：“我一直很想带你去一个没有猫打扰的地方。”
结合上次邀请对方庭院观花，他却只看到了红尘，李相浮不由道：“猫能谋杀主人的概率几乎为零。”
秦晋抓住关键词：“几乎。”
“……”
街上的早餐馆现在才营业。
李相浮偏爱豆浆，这家铺子就一个人，都是要自己去端。
他端着餐盘回来时，秦晋正边看手机边皱眉。
“怎么了？”
“昨天的影评。”
见他不准备细说，李相浮用手机登进去看，秦晋的评论已经被顶到了最上面。
‘剧情垃圾’、‘大尺度’……扫到这些关键词，李相浮的头顶险些要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就是一部普通的国产恐怖片，哪里来的尺度？
底下回复的有二百多条评论，显然都和他持同一想法——
“你有病，白瞎老子三十元！”
“硬是忍着从头到尾没睡着，草！”
“严重怀疑不是水军，就是导演本人，骗票。”
李相浮一脸复杂地抬起头：“尺度？”
秦晋起身取来糖罐：“我脑补的。”
剧情确实勾起了他幻想李相浮在自己身上作画的场景。
谩骂的人，只能说是想象力贫瘠。
无能迁怒，真是悲哀。
李相浮沉默了一下，说：“沙沙以后拍话剧，你一定要去当影评人。”
也许他能从一颗苹果，散发到世界毁灭的终极奥义。
街道上行人的步伐不像城市里那么匆匆，李相浮快秦晋一步吃完，感叹两边的风景：“生活惬意，民风淳朴。”
正说着，就看到前方发廊一个大波浪卷在冲他招手。
李相浮擅长变装伪音，一眼辨别出对方其实是男人假扮。
“看什么呢？”见他盯紧一个方向，秦晋问道。
这个年代的发廊基本都是正经发廊，哪怕招手动作略风骚，但用特殊职业形容肯定不对。
而那满手的过长红指甲，显然也不是理发师。
李相浮想了想说：“看打工人。”
不知道的时候，就用统称。
秦晋鸡蛋里挑骨头：“通常一个人看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不会超过两秒。”
刚刚李相浮看了五秒，事后搪塞说明心里有鬼。
然后他扭过头，后悔了。
距离不远视力极佳的状况下，秦晋清楚看到对方下巴上的胡渣及浮粉。
李相浮耸了耸肩。
秦晋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些。
“这位哥……”
波浪卷这时走过来，带来一阵香风。他直接把昨天拍到的照片放在桌上：“巧了，我昨天拍风景时意外照到了你们。”
一句话洗清偷拍的嫌疑，随后又说：“照片里二位特别登对。”
见没人接话，他便自顾自说下去：“这么有爱的一幕，你们不想永久保存吗？”
原来是推销照片的。
李相浮从前在一些景区也遇到过，守在大门口悄悄给过往人拍照，再巧舌如簧地卖出去。他问出心底里的疑问：“偷拍游客，不怕被打吗？”
“好事啊，一个月房租就有了。”
“……”最终李相浮买下了照片，扫码时报出刘宇的电话号码：“你们会很有共同话题。”
波浪卷卖了照片不再打扰，干脆地走回去。
过于浓烈的香气散开，秦晋视线凝固在照片上。
干一行精一行，波浪卷的拍照技术倒是不错。周围人都被轻微虚化，拥挤的长街上，两个牵手的年轻男人，一个似乎正说话，另一个垂眸浅笑。
“挺好。”
他说的不是拍摄技术，而是拍到的内容。
从前秦晋不能理解那些喜欢秀恩爱的人，此刻多少有一些微妙的共鸣。
看他的神情，李相浮忍不住问：“你该不会想发朋友圈？”
秦晋摇头，那样显得太过于做作。
他仅对着拍了张照，随后设置成头像。
“不是每个人都会刷朋友圈，”秦晋冷静分析：“但头像只要聊天对方早晚都能看到。”
［有棘手业务记得联系。］
顺便给高寻发了句废话。
这是一个递进设想，高寻注意到头像，大概率会让李戏春也知道，最后李家人都能知道。
完成以上步骤，秦晋看向李相浮，问：“介不介意别人看到这张照片？”
李相浮：“……你开心就好。”
受穿越影响，他作风极其保守，但这不代表不了解现代社会的行情。
牵手……值得炫耀吗？
观秦晋这态度，仿佛是什么绝妙的进展。
同样疑惑的还有李家人。
一切确实如秦晋的设想，作为心腹，高寻几乎秒懂老板发来消息的用意，很快便截图发给李戏春。
当天李戏春特地回了趟家吃午饭，用餐时展示了这张截图。
除了公司忙活的李怀尘，李家人都在。李沙沙庆幸是周五只用上半天课，没有错过图片分享。
从秦晋的头像中，轻而易举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炫耀味道。
阅后各人反应不同，唯独李沙沙惊得险些扔掉了筷子。
“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良久，意识到咋呼的只有自己，李沙沙望着周围人疑惑：“你们怎么不惊讶？”
李戏春纳闷：“牵手而已。”
“这不一样，”李沙沙强调：“爸爸他很保守。”
说着突然为李相浮感到悲哀，因为从来没有人真正了解过他。李沙沙闭眼，忍不住说道：“爸爸习惯避免和人有肌肤之亲。”
一直保持缄默的李安卿淡淡反问：“那你是怎么来的？”
“……”
关键时候，李老爷子忽然看了眼李安卿，开口下命令：“你的话他应该会听，挑个时间去问问，你弟弟和秦晋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打从一开始，李老爷子就看不透那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李安卿不喜欢搞弯弯绕绕，直接发了条消息给李相浮：［你们没有发情期吗？］
打字的时候他不避讳人，满桌子因为这句话陷入沉默。
最终李戏春率先打破僵局：“倒也不必这么露骨。”
“哪怕婚检报告也不包括部分能力检测，”李安卿异常平静说：“除非你们有更好的询问方式。”
“……”
饭桌上再次陷入安静。
他们没有，所以他们不再哔哔。
远在天西古村的李相浮也正在吃饭，收到信息的瞬间，他望着正帮自己剥小龙虾的秦晋陷入沉思。
传说男人每七秒会有一次性幻想，这一条规律似乎在秦晋身上不适用。
为了测试一下，他故意指着发廊上方大尺度的广告牌问：“看到上面的图，你首先想到什么？说实话。”
秦晋把剥好的小龙虾放在他盘中，随便扫了一眼回答：“红尘。”
广告牌上画着一个性感妖娆的动漫人物，长有一双兽耳，秦晋明显默认成了猫的耳朵。
眼睁睁看他非但没有反应，还皱了下眉头，李相浮能感觉到秦晋对猫元素的抵触。
叹息间他不禁想到一个有趣的画面，现在很多人讲究情趣，倘若有一天自己打扮成一只猫站在对方面前，不知道秦晋会作何反应。

第118章
恋人间的对望本该让人觉得如初春般温暖。
但不知为何，秦晋被李相浮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仿佛对方正在酝酿一个十足可怕的阴谋。
“你的眼神，很古怪。”
秦晋低声说出真实的判断。
礼尚往来，李相浮同样诚实说出刚刚的设想。
深秋，秦晋听完提前感受到凛冬的寒烈。
兽耳，猫尾……这些或许能勾起普通人兴趣的元素放在他这里，毫无疑问是催命符。
秦晋还记得那个早晨，红尘揣着爪子，尾巴‘啪’地一下甩打在柜子上，也彻底打破了他的欲望。
“你……”秦晋微蹙眉头，不太理解问：“不是很保守？”
喝个酒都不忘强调要保护自己，这才过去多久，都能谈起这种Play。
李相浮认真说：“我很害怕蛇，但这不影响我观看《白娘子传》。”
身体归身体，思想归思想，他分的很开。
“……”
天西古村景点有限，他们早就转的差不多，雪山李相浮又不敢再去。
秦晋：“最后两天可以到沧阳转转。”
李相浮同意，目中露出和红尘一样的慈悲：“出发前，让我们最后关爱一下受伤的老乡。”
&#183;
赵成一并不想要被关心，看到李相浮嘘寒问暖，假惺惺问住院费够不够用时，他的呼吸都有些发紧。
好似一条毒蛇正缠在脖子上。
“挺好的，谢谢你……”记不清说了多少客气话，一直到李相浮离开病房，赵成一才长松一口气。
“我又被误解了。”走廊里，李相浮无奈：“看他那样，恨不得躲你背后。”
秦晋还没说话，便听到一个小护士换班时和同伴议论：“苏桃被判了，不知道是不是缓刑。”
“活该，以前她手下的艺人真可怜。”
侧耳捕捉到一些讨论，李相浮不禁失笑，古村的吃瓜速度比自己还快。
上网一查，#苏桃判决#果然上了话题榜。
李相浮突然停下脚步：“先前苏桃收买你母亲闹事，会不会有后患？”
从负债额来看，哪怕没被财产冻结，苏桃手上也剩不下多少钱：“一般是先付定金，再打尾款，后来计划失败，你母亲真正拿到的应该不多。”
秦晋似笑非笑：“你还挺了解行情。”
“估计她会再纠缠一段时间。”
“已经纠缠了，”秦晋面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不过她占不上理，媒体那边闹不起来。”
李相浮只见过蒙琼一次，可谓印象深刻。
陶怀袖再不靠谱，业务能力很高，当年销售额全公司第一，后来机缘巧合和李老爷子认识。
至于蒙琼，纯粹利己主义。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同情秦晋。
秦晋：“不要用慈父般的眼神看我。”
李相浮轻咳一声：“……抱歉。”
回民宿收拾好行李，两人坐着网约车直接出发前往市区。路上秦晋挂断一通电话，李相浮想起吃早饭时对方边看手机边皱眉，想来不仅仅是因为影评。
另一边，被挂断电话，蒙琼气得险些将手机摔到地上。
沉默中，手机在掌中震动了一下，唤回理智。
是一条转账短信，转账金额为2200元，蒙琼死死盯着这串数字……果然是按照当地最低标准给了她赡养费。
“可真有你的。”
蒙琼面容扭曲，她以为已经足够退让，准备要个几百万就再也不来打扰秦晋的生活，可惜对方没有丁点转圜的意思。
手指愤怒地在键盘上敲字：［你可别后悔。］
消息发出去，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有关秦晋的行踪从来不是秘密，只要在网上细心查，总会有收获。
很快，蒙琼看到一条微博，几乎是实时发的：
“啊啊啊，出来旅游好像看到秦晋了！”
虽然照片拍的不是很清晰，但蒙琼可以断定就是本人。
翻看女孩之前发的微博，她现在正在沧阳旅游。
沧阳没有飞机场。为了确保来得及，蒙琼先是乘坐飞机到就近的地方，之后转乘火车，前后折腾了大半天。
绝大部分父母对子女的爱是无私的，但总有例外。
蒙琼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不喜欢秦晋，一方面是对秦晋父亲无能的迁怒，另一方面则是生下秦晋后她容貌有了瑕疵。
早年爱酗酒的习惯，让蒙琼骨子里就是个很冲的脾气。
一路上不停搜索消息，最终确定了对方半小时前的位置。
这条街叫清水街，并不长，中间是一条蜿蜒的河道，河畔两旁则是当地居民自己开的小吃馆。
两道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即便戴着口罩，秦晋和李相浮在密集的游客中依旧很显眼。
坐在路边的摊位上，李相浮捧着椰汁看河上的风景，嘴里断断续续哼着小曲：“春色……玉手……”
秦晋听了会儿觉得不对劲，这怎么听都是淫词艳曲。
李相浮：“我一直有一个梦想，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唱这些。”
从前他在河畔看风景，经常偷偷轻哼，也算一种另类的反抗。
“收敛着点唱。”秦晋别过脸，耳垂有些红。
销魂酥软的语调实在过于勾人了些。
李相浮：“……”
秦晋总说没世俗的欲望，还让红尘背锅，可现实明明也没少见他进入‘发情期’。
有说有笑的画面落在另外一人眼中分外不是滋味。
单凭着一股冲动跑到这里，蒙琼原本的计划是私下去找秦晋。对这个儿子她还是有几分了解，为了不破坏这次旅行，对方用一些钱暂时打发人的可能性很大。
然而看到这一幕，一个更详尽的计划迅速生成。
……
游客中多出一位不速之客，无人察觉。
李相浮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船上，有穿华丽衣袍的人正在船头招手。
“我还以为会跳舞呢。”邻桌有人说。
跳舞是不可能的，毕竟会有落水的危险。
李相浮倒是曾经卖弄过类似的技艺，他手托着下巴喃喃道：“不知道秦伽玉现在有没有学会跳舞。”
秦晋自诩联想能力强，却着实想象不出这一幕。
李相浮看的有些困了，掩面打了个哈欠。
注意到这一幕，秦晋站起身：“早点回去休息？”
李相浮点了点头，两人携手走了回去。
白天跑了太多地方，他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
秦晋没太早睡觉的习惯，靠在床头查看有没有重要邮件。
敲门声响起，同一时间李相浮朝里翻了个身。
从猫眼看到来人，秦晋冷着一张脸开门。为了避免吵到李相浮，他把门虚掩上，站去走廊。
“你可以让前台把我赶出去，”蒙琼先发制人：“但只要我想，绝对有办法让你的这次旅游糟糕无比。”
她隐隐有种预感，秦晋对旅游相当重视。
秦晋比她还要直接：“想要多少？”
蒙琼：“二百万。”
在秦晋目光暗下去前，她改口：“二十万。”
多了的以后再谋划，现在狮子大张口很可能什么都捞不到。
“两万。”秦晋：“拿了就走。”
蒙琼嘴唇动了动，还未扯开嗓子嘶吼，秦晋暼了眼门内，冷漠道：“两万只是买他睡一个好觉。”
言下之意，一旦蒙琼把人吵醒了，她什么都得不到。
一番权衡，蒙琼选择拿钱走人。
在她走后不过半小时，门又一次被人敲响。
这一次是个穿着性感的女人。
秦晋面色不变，照旧开了门，女人主动朝身前靠近一步，递过去一张名片。
余光暼到角落里拍照的人，秦晋嗤笑一声，扔了名片关上门。
李相浮睡眠轻，两次有动静后他到底还是醒了：“谁？”
秦晋：“陷害栽赃的人。”
李相浮挑了下眉。
秦晋简明扼要说完，直接给出定论：“我妈派来的。”
李相浮下床倒了杯水：“知道是陷阱，还去开门？”
“用桃色绯闻想要陷害我的人不少，”秦晋说：“她如果这么做，我反倒省心了。”
届时可以走法律程序。
事与愿违，蒙琼没去找媒体，而是另外找人P了几张照片，十分大尺度。
当天她乘车返回，按照当初从苏桃那里打听来的消息，站在李家大门外。
小区的安保不像秦晋住处的过分严格，做好登记就可以进去。
蒙琼按响门铃，对着摄像头说：“我是秦晋的母亲。”
低声下气的路子失败，现在只能剑走偏锋，她得不停给秦晋制造事端，才能有一丝机会拿到钱。
蒙琼坐在沙发上，姿势端庄。为了确保真实性，她今天还带来了出生证明。
出来见她的是李老爷子。
李老爷子眯着一双眼，打量一番后，将来人精准概括为六个字：不是省油的灯。
站在为人母的立场，蒙琼把几张照片摊在桌面上，冷厉说道：“我儿子并不是同性恋，至少他对女人还有兴趣。”
在蒙琼的设想中，对方看到照片时第一反应该是大发雷霆，甩开照片，而她再状似好脾气地一张张捡起来收好，防止留下P图的证据。
哪怕秦晋事后澄清，两方各执一词，也根本不具备说服力。继而她以阐明真相为要挟，再索要财产会容易许多。
然而事实并未如预想中顺利，李老爷子压根没表现出一丝愤怒。
蒙琼加重语气：“希望我们都能管好各自的孩子。”
但凡是正常家长，听到这样的话不可能不生气。
李老爷子还真就没有生气。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最大尺度的照片上：“你说这是秦晋？”
蒙琼心虚，依旧坚持道：“不然还能是谁？”
李老爷子笑出了褶子：“他哪有这种本事？”
“……”
在蒙琼不知所措的神情中，李老爷子正色道：“他不行。”
“……”

第119章
李老爷子语气中全是笃定。
蒙琼的笑容垮了下去，她冷笑一声：“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
“你儿子给的。”
“……”
说不过他，蒙琼把照片往前面一推：“那这些怎么解释？”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的时候，李安卿正好下楼，只当是老爷子的客人，微微颔首示意。下一秒视线扫到照片，口吻带着一丝罕见的轻佻：“谁这么无聊？搞P图。”
看这画面，秦晋能有这种本事？
李老爷子：“都给我逗笑了。”
蒙琼：“……”
这家人脑子是不是不正常？
收起残存的笑意，李老爷子正色道：“作为母子，遇事应该学会相信自己的孩子。”边说端起桌上的红茶：“你看我们就很信任他。”
“……”
对方来者不善，但基本的体面老爷子还是给了，放下杯子时说：“正巧午饭好了，要不留下来一起吃？”
蒙琼心理素质再好，也做不到厚颜留下来吃饭，随便一拢照片踩着高跟鞋离开。
她走得太急，没有意识到一张照片从中间滑落掉在地上，李老爷子在人走后捡起来，略作思考给李相浮打了视频通话。
那边接通的很快：“爸？”
李老爷子二话不说，直接拿出照片。
李相浮皱了皱眉，没料到蒙琼会直接找上门。
“爸，这照片肯定有……”
“有猫腻。”李老爷子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李相浮看了秦晋一眼，后者走过来瞧见照片，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李老爷子慈爱地看着他：“我相信你。”
秦晋一怔，这句话没有夹带丝毫讽刺，饱含着浓浓的信任。
酒店信号不错，李老爷子清楚看到了两人住的是标准间，并且两张床被子都是打开的，显然各睡一张，他补充道：“我们全家都相信你。”
“……”明明该很感动，秦晋心头却升起怪异感。
视频在突兀中结束，李老爷子单方面挂断。
李相浮把手机扔在一边，说话的声音很冷：“真难为她了，能想到用这种办法给你找不痛快。”
蒙琼的盘算很明显，想要引起家里人的误会，最后只要秦晋给钱，她就去主动解释误会，当然对秦晋这边也有好处，摊上这么个母亲，正常人都会同情一下。
可以说只要愿意给钱，这波买卖对秦晋而言只赚不赔。
她唯一没有算到的大概是李老爷子对艳照的反应。
“难得，”李相浮眼中浮现出欣慰：“我爸也是嘴硬心软，对你还是很放心的。”
秦晋反而皱紧眉头：“不知道为什么……”
四目相对，他说出心底里的疑惑：“我骄傲不起来。”
“……”
回想李老爷子毫无保留的信任，李相浮抿了抿唇：“好像是有哪里不对劲。”
两人苦思冥想，李相浮迟疑说：“也许是因为我们都缺少家庭的温暖，所以对直白的关心适应不良？”
秦晋想了想，点头。
订的是中午的火车票，秦晋让李相浮先去找个饭馆点菜，他来办理退房手续。
刚出电梯门，忽然想到相机忘了带，秦晋折返去取，听到保洁员和同事说话。
“我说什么？你把人想龌龊了吧。”
一个打趣另外一个。
两个保洁员年龄都不是很大，他们在酒店打扫，什么情况都遇见过。
“是想岔了，主要上次来的那对，走后房间简直没办法看，竟然把床单剪开当麻绳用。”保洁员乐呵呵道：“这次两个小伙子真的是普通朋友。”
每个房间都备有安全套，没拆封。
再说两张床都是很正常的睡后状态。
“不过两个男的结伴出来玩的情况确实比较少见，不怪你误会。”
秦晋：“……”
许多真相的揭开，就在群众的一言一语间。
他彻底明白了李老爷子口中‘全家人的信任’来自哪里。
&#183;
红烧肉盖浇饭做得很地道，大米裹上汤汁，别有一番滋味。
李相浮看了看时间，心想着秦晋怎么还没过来。正要打电话，店门口终于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李相浮招了招手：“这里。”
他观察力细致，一眼就看出对方的步伐比平日里迈得慢了许多，打趣问：“这也没爬山，怎么腿就跟灌了铅似的。”
秦晋坐下慢慢咽下去一口饭：“我在试着跟自己和解。”
李相浮：“和解？”
秦晋点头：“放弃去和看不起我的保洁员理论。”
生活不易，不能因为小事斤斤计较。
“看不起你？”李相浮纳闷。
虽说秦晋不是穿金戴银，但气场搁在那里，一看就不是个简单人物，怎么会被人看轻？
秦晋没有多做回答，看了眼桌上渐渐没了热气的饭：“先吃。”
李相浮点头，达成一致意见。
距离乘车还有数个小时，饭后他们带着行李随处转悠，之后打车前往火车站。
一切都很顺利，火车也没晚点。车上李相浮拆开一袋水果干，突然想起林雪：“不知道再碰上愿意听我讲佛经的人，要等多久。”
说着暗示性地一瞥秦晋。
秦晋不为所动，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可能去做李相浮的听众。
看书聊天，一路时间过得还算快。
保镖早早就等在出站口，眼尖地在人群中瞅到他们，跑过来帮忙提行李。
“先去哪？”他尽职尽责问道。
秦晋看了眼闭目养神的李相浮，保镖会意，驱车开往李家。
天色暗沉，这个点李家人都已经用过晚餐，楼下没人。长途跋涉李相浮习惯先去洗澡放松一下，没特意和家人打招呼，直接进了浴室。
秦晋在客厅整理带回来的纪念品，李沙沙突然跑下楼，显然是听到了他们回来的动静。
“我的礼物……”开口前视线先一步展开搜索。
秦晋递过去几个魔方和特色零食。
李沙沙接过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坐在沙发上：“多好的机会，你却给浪费了。”
刚开始他是李家唯一把牵手当做重大突破的，但得知后续没有任何进展，李沙沙也觉着感慨。
“身体上的接触是最低等级的追求，”秦晋淡淡道：“先追求精神上的契合，才是文明的进步。”
李沙沙微微一怔。
“我不知道你们的想法，但对我来说，纯粹奔着肌肤之亲去旅游，毫无必要。”
说罢，他起身去给庭院的花浇水。
李沙沙站在原地沉思许久，逐渐品出了一点东西，比起彻底追求私欲，秦晋确实更懂得尊重李相浮。
学校的生活多少带给他一些人情世故上的成长。
意识到不该肆意从这个角度嘲笑，李沙沙及时去庭院，准备给秦晋道歉。
气温一天天降低，花开得没往日艳丽，秦晋站在水晶棺材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压抑的阴鸷。
“竟然就这么错失了机会……”
挂在枝头的落叶被风吹得乱飞，其中一片被他抓在掌心，捏得粉碎。
李沙沙：“……”
原来都是假的。
刚刚那些正人君子的言论，不是在说教，而是自我安慰。
李沙沙一脸复杂走上楼，碰到刚洗完澡换了身家居服的李相浮。
“想什么呢？”看他绷着一张小脸，李相浮不由好笑。
“活到老，学到老。”李沙沙一脸深沉。
险些就被骗了。
大自然的风景有解开心结的作用，站在庭院看了会儿花，秦晋重新进来时，身上的低气压散了不少。
这个点远不到睡觉的时间，秦晋带着纪念品一一敲开门送出去。
李老爷子对他比之前和颜悦色许多。
门敞开，秦晋注意到墙上多了副画，画中一只尾翼很长的鸟从海面飞过。
李老爷子：“前两天参加慈善拍卖买下的。”
他绝对不会说那一瞬间，自己在这只鸟身上看到精卫的影子，脑海中同一时间浮现出秦晋的身影。
秦晋平静离开，继续敲响下一间房门。
李安卿头发有些凌乱，显得很懒散，瞄见他手上的纪念品：“给我的？”
秦晋点头。
“谢谢，”拿人手短，李安卿安慰了一句：“大禹也三过家门而不入，但他是个伟人。”
“……”
作为一路上住标准间，只拉了个小手的人，秦晋找不到话说。再一想到他在李家住了许久，都没怎么进过李相浮的房间，不由更加沉默。
走廊的灯光不算明亮，秦晋站立许久，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就在这时，暖橘色的亮芒打过来，秦晋一抬眼，李相浮门开了一半，正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看他。
四目相对，秦晋也笑了。
似乎听到了先前他和李安卿的对话，李相浮说：“其实你进过我房间几次。”
特别是舞会后，还曾帮着一起找‘采花贼’。
“……”
李家人有个共性，他们都不擅长安慰人，秦晋听后无话可说。
他垂眸的瞬间，李相浮突然上前一步，虚抱了他一下，拍拍肩膀。这个动作算不上有多亲密，等秦晋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退到几米外，只剩沐浴露的香味还残存在空气中。
“晚安。”李相浮说。
秦晋：“晚安。”
等那扇门合上，良久，他屏住的呼吸才渐渐放开。
翌日，久违地一桌人吃早餐，张阿姨端上来菜时，望着李相浮说：“多吃点，感觉你瘦了。”
旅游期间睡眠不足，又坐了几天火车，难免憔悴了些。
饭吃的差不多，李相浮主动提起照片的事情：“那天登门来的人，别理会。”
对于蒙琼，毕竟是秦晋的母亲，无论直呼其名还是用其他词代替称呼，好像都不大合适。
“不用解释，连自己儿子都不了解的人，”李老爷子看了秦晋一眼：“她说的必定不可信。”
秦晋：“……”

第120章
秦晋不愧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时候依旧能保持从容：“过誉了。”
李老爷子轻描淡写说：“你当得起。”
他值得。
“……”
李相浮没插话，全程慢条斯理用餐。
秦晋的年假还剩下最后两天，饭后他坐在庭院里用电脑。李相浮出来活动身体，靠门就能看见对方抿着唇，全神贯注集中在屏幕上。
人在认真工作时，总会散发着异样迷人的光芒，秦晋五官生的好又是加分项，从李相浮的角度来看，过于完美了。
隐约感觉到什么，秦晋抬起头，看到他时嘴角牵动了一下。
李相浮：“看来总裁也不好当。”
“不是在忙业务，”秦晋解释：“做筛查。”
李相浮被引动好奇心，走了过去，映入眼的全是房产信息。
“你要投资房地产？”他有些惊讶，这和秦晋公司目前经营的类型完全不同。
秦晋摇头：“为将来做准备。”
李相浮瞬间明白，他口中的筛选是指选择未来两人的住处，略微犹豫了一下，仍旧照实说：“我们进展缓慢，不能怪住处。”
哪怕换个地方，估计也一样。
“……”
说完他话锋一转：“你现在的房子就可以。”
秦晋原有的别墅面积也不小。
秦晋：“离这里太远，再过几年老人家容易觉得空虚。”
李相浮心中一动，虽说现在大家都住在家里，但他二哥过阵子肯定要像从前一样出远门，大哥工作繁忙，回来也很晚。
近期李老爷子又常常暗示李戏春成家，估计他姐早晚会跑外面图个清静。
好不容易热闹一点的房子突然冷清下来，难免有失落感。
秦晋：“附近只有一套勉强合适的别墅，可以先买下来备选。”
“……”说话语气就跟在菜市场买菜似的。
留意到他的神情，秦晋轻笑道：“不住可以再转卖。”
李相浮不了解市场行情，走到一边舒展筋骨。
重新回到室内，李沙沙正抱着红尘坐在沙发上发呆，李相浮擦汗的动作一停：“怎么没去上学？”
李沙沙迟了半秒才回复：“今天周六。”
李相浮看了眼手机，自嘲一句：“我过糊涂了。”
倒了杯水灌下喉解渴，余光瞄见李沙沙还在百无聊赖给红尘顺毛，口袋也没装魔方，李相浮品出不对味。
“有什么不顺心的？”
盯紧地毯上的花纹，李沙沙罕见地变温吐：“要搬走吗？会不会带上我？”
说话时，他的视线一直没有偏移过，故作矜持道：“我也没说非要带上我，就是怕你没我在身边不习惯……”
没等说完，李相浮突然伸手揉了揉垂下的脑袋，打断后面的碎碎念：“当然要带上你。”
李沙沙眼前一亮：“真的？”
“我保证。”
李沙沙重新挺直脊梁，但眉宇间还没完全舒展：“我走了，万一其他人舍不得……”
李老爷子绝对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他同样不想看到对方眼底的落寞，不禁凝眸说：“人情世故真麻烦。”
李相浮好笑：“是你因为在乎他们的心情，所以才会有顾虑。”停顿了一下道：“以后每个周末会带你回来。”
不过现在谈这些还太早，找房子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李沙沙突然抱住他，声音闷闷道：“我以为你要抛下我去过二人世界。”
这么多年系统从来没有示弱过，李相浮听着心中蓦然一软，安慰的话尚未说出口，便听他道——
“那样我就只剩下钱了。”
“……”
沉默几秒，李相浮面无表情站起身，走到楼梯口时，低声劝自己：“忍忍。”
毕竟是共患难过的搭档，户口本上的儿子，教育问题不能靠打。
……
秦晋对房屋住处有比较多的条件，除了一开始的备选，再没有找到合适的。
他也不急，准备慢慢等房源。
距离年假结束只剩下最后一个周末，没理由在房子里蹉跎，秦晋上楼找李相浮：“出去转转？”
正要应下，看到楼梯无声无息飘上来一个小人，李相浮使了个眼色。
秦晋平静补充一句：“难得周末，可以带着沙沙走动一下。”
李相浮颔首，随后歪了下头，目光掠过秦晋看向后面的李沙沙：“你去不？”
李沙沙状似勉强应了一声。
去哪里三人各有想法。
李相浮准备走温情路线，提议游乐园，李沙沙更想去博物馆看干尸展览，一票决定权在秦晋手上，他很利落道：“游乐园。”
“偏心。”李沙沙指责。
“博物馆有人估计接受不了，”秦晋：“木乃伊可以看，干尸太暴露了。”
清楚知道‘有人’指的是谁，李相浮轻吸了口气：“你可能对我的接受能力有误解。”
秦晋只陈述事实：“一个夏天，没见你穿过短袖。”
李相浮想反驳，一张口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身侧李沙沙认真思索后选择同意：“以后有木乃伊的时候，一定要补上。”
“好。”
李相浮：“……”他真的不介意看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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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游乐园人山人海，倒霉的是，今天赶上了秋老虎，天气一反常态的热。
李沙沙在外面排队时，已经感觉到窒息。
“尊老爱幼，”他边用路边发的小扇子扇风，边说：“如果有人愿意让我插队……”
话音刚落下，发现前面全是人类的幼崽。
拼年龄拼不过，眼见一条长队看不到尽头，李沙沙小声道：“我想去卫生间。”
李相浮看他一眼：“你还有这种欲望？”
“……”李沙沙扯了下嘴角：“当然。”
让小孩子一个人去找卫生间不合适，李相浮留下来排队，秦晋领他去厕所。
前面不远处就有公厕，秦晋先去小卖部买了瓶冰水，让李相浮拿着降温，然后才领着李沙沙离开。
瓶子挨着额头，确实舒服不少。
李相浮为了静心一遍遍默念着《清心咒》，前排的光头男感觉耳边像是有蚊子在飞，然而悉心听下去，突然体会到如闻仙乐耳暂明的感觉。
一回头，瞳孔放大。
阳光透射过瓶子，乍一看有些七彩的色泽，透过这些光去看李相浮，仿佛看到了佛光。
光头男：“大师，我悟了。”
说完他转过身，有感心静自然凉。
“……”
不知道是不是排队消耗耐心，李相浮感觉秦晋他们已经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队伍向前缩短三分之一，他意识到不是错觉。
拨号过去：“沙沙吃坏肚子了？”
上个厕所不该这么久。
秦晋并未立刻回他，似乎很忙。
隔着电话，李相浮隐隐听到一句‘别作妖。’
这句话必然不是对着他说，显然李沙沙有了些不可思议的操作。
“马上就来。”声音变得清晰，秦晋说完挂断电话。
不出五分钟，远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走来，秦晋牵着李沙沙，乍一看画面很温馨。然而走近了就可以看到两人一个冷着脸，一个抿着嘴。
李沙沙三两步跑到李相浮身边，表情有些不太乐意。
看了看他，李相浮又望向秦晋：“怎么了？”
秦晋走近，压低声音道：“这熊孩子想变成婴儿。”
“……”
李沙沙：“站着等太累人了。”
回去再变回来就好。
李相浮默默喝了口冰水，试图冷静。
两个男人带一个小孩出来玩，中途去了趟厕所，回来小孩没了，手上却多出个婴儿，指不定会被记忆力强的游客当做人贩子。
经历了半小时的排队，终于进入游乐园的大门。
穿玩偶套装的工作人员陪着游客合照，充满童趣的小火车走走停停。
李沙沙直抒胸臆：“真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李相浮：“先玩什么？”
被他一问，三人同时陷入沉默，他们都是没什么童趣的人，走了一圈，排最长队伍的是旋转木马。
李相浮：“要玩么？”
李沙沙摇头。
又走了一圈，李相浮沉吟道：“要不找个地方先吃饭？”
李沙沙：“同意。”
秦晋同样微微点头。
游乐园内部有主题餐厅，价格高昂，李相浮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还不如在外面找家餐厅好好吃一顿。
这家餐厅很有特色，餐盘漂亮，连筷子都很独特，唯独饭不好吃。哪怕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他们也没能吃完。
门票费不能白交，饭后李沙沙思前想后：“来个鬼屋比赛？看谁通过的速度最快。”
李相浮想了想：“总要有赌注才有意思。”
李沙沙‘一掷千金’：“赌上我的五个机器人。”
看到另外两人不感兴趣的目光，李沙沙：“我只有爹和机器人。”
李相浮没计较：“我输了，可以给你们做一道佛跳墙。”
秦晋的画风格格不入：“我压一百万。”
李相浮眯着眼看他，秦晋轻嘲：“抱歉，我只有钱和你。”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如果没记错，李沙沙也说过类似的话。
李相浮：“所以我是个公共物品？”
“……”
自吃完饭，一直到前往鬼屋的路上，李相浮虽然嘴角含笑，瞳仁里的光却是冷的。
作为这家游乐园的特色项目，鬼屋的新奇之处在于里面是个小迷宫，闭眼一路往外跑根本行不通。
李沙沙第一个进去，遗憾都是些常规的吓人体验。可惜他是个路痴，只能又一次走到死路上，摸着下巴面对墙面发愁。
不远处一位工作人员见只有一个孩子，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干这活经常被小孩拳打脚踢，哪怕站着不动都被扯坏过衣服，早就憋了一股子怨气。怀着微妙的报复心理，工作人员悄悄站到李沙沙身后，一只惨白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小朋友……”
预想中嚎啕大哭的画面没有出现。
李沙沙平静回过头。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一声惨叫朝外跑去。
李沙沙摸了下眼角，周围是暗红色的光芒，后知后觉他因为能见度太低，下意识用了电子眼，凑近肯定能看出不同。
譬如里面泛绿光。
工作人员了解迷宫的构造，李沙沙跟在他后面跑，顺利冲出了鬼迷宫。
外面，李相浮正和秦晋谈论李沙沙的路痴，突然冲出来一道身影，李相浮愣了下，只间隔半分钟，李沙沙也出现了。
重新见到光和游客，工作人员回过神，猛地回头望向已经走到李相浮旁边的小孩，还没开口，李沙沙反而先一步指着他道：“这个叔叔，一直在怪叫。”
理智回笼，工作人员首先反思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也许是迷宫里的灯光效果。
不停小声念着诸邪退散，他深呼吸几次，转身回到岗位。
李相浮瞪了李沙沙一眼：“看你闹得。”
李沙沙也挺愧疚。
“三分二十秒。”念出他的成绩，李相浮绕到入口，进去前说：“我会顺便替你给人家道个歉。”
李沙沙点头。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李相浮没有出来。
李沙沙坐在路沿石上，很有经验说：“他或许在用‘阿弥陀佛’安抚工作人员的情绪。”
又过去五分钟，依旧不见人影。
“实锤了，是在鬼屋礼佛，”李沙沙摇头：“你猜爸爸念得是清心咒，还是消灾吉祥神咒？”
秦晋目光一动：“从他进去，就再没有一个游客出来。”
李沙沙‘嗯’了下，正前方是出口，假如有游客出来，他们能第一时间看到。
“奇怪。”
被秦晋这么一提醒，李沙沙伸长脖子，试图穿过黑暗瞧见里面的情况：“迷宫中还有其他游客，总该有一个出来。”
秦晋低头看了眼时间，冷静分析：“从这个时长看，他念得应该是往生咒。”
“……”

第121章
两人正议论着，鬼屋出口终于出现一道身影。
李相浮还没完全走出来，半个身子笼罩在阳光中，背后全是阴影。
看到完美的恐怖片男主角，李沙沙才熄灭不久的导演梦再次复苏。他主动走过去，声音压得很轻：“爸爸，他说你在念往生咒。”
小报告打的一流。
“念咒？”李相浮好笑，“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念咒？”
李沙沙试探问：“那你是……”
“迷路了，”李相浮拍了拍不小心蹭到的灰，“为了打发时间，我哼着歌往前走，一回头，发现身后跟了一串人。”
李沙沙迟疑问：“您，百灵鸟转世？”
李相浮严谨道：“清唱《大悲咒》。”
“……”这和念经有什么区别？
随着李相浮走出，里面的游客也陆续走出，来挑战鬼屋的人不多，不是每个人都有耐心走迷宫。
其中一名游客突然朝李相浮走来，掏出一张名片：“你好，我是一位音乐制作人。”
说着突然停住，打量了秦晋几眼，试探叫了声：“秦先生？”
即便戴着口罩，还是能辨认出轮廓。
秦晋微微颔首，他和李相浮的关系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但显然制作人不属于这个圈子。简单说了两句客套话后，制作人继续和李相浮谈事：“你的嗓音条件很好，我们合作，可以打造一个全新的流派。”
李相浮：“什么流派？”
“就是刚刚你唱的那种，”制作人笃定道：“只要做好宣传，唱片一经发售，保证能席卷全球。”
李相浮面色古怪。
“你想给让他出唱片？”秦晋冷不丁问了句。
制作人点头：“那种空灵感，太完美了！”看秦晋似乎和李相浮认识的样子，他问：“秦先生听过他的歌声么？是能感动世界人民的类型。”
看对方仿佛已经预见到唱片大获成功的前景，秦晋沉声道：“你没有心。”
“……”
大悲咒带来的平静是一时的，李相浮不想成为未来的全民公敌，不顾制作人的再三劝说，领着李沙沙往前走。
“有意向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身后的人还没有放弃希望，扬声道。
被牵着的李沙沙深刻怀疑如果不是秦晋在，制作人绝对会继续纠缠。
“唱片……”没走两步，李相浮突然顿住脚步。
只见他仰头望天，喃喃重复一遍制作人的话，显然不是全无所动，有一种转身详谈的冲动。
“别回头。”身旁秦晋淡淡提醒：“放下执念，方能得到大自在。”
猝不及防的神叨，让李相浮听着感觉到一股凉意。
李沙沙也是听得起了鸡皮疙瘩：“好好说话。”
确定李相浮彻底打消发唱片的念头后，秦晋才恢复往常的口吻，看向朝这边开过来的观光小火车：“转上一圈，就差不多了。”
至于先前的比赛，秦晋没必要再去趟鬼屋，李相浮在里面耗费了近二十分钟，早就输了个彻底。
观光小火车刚卸下一波游客，李沙沙主动选择第一排单人位，秦晋和李相浮则坐在后面。
树和雕像缓慢闪过，千篇一律的景色李相浮很快看腻了，问起有关蒙琼的事情：“你母亲上次打了场败仗，有继续联系么？”
秦晋摇头。
李相浮：“但愿是真消停了。”
秦晋从来不会多花心思在不在意的人或事上，一面回应着他的问话，一面沉思如何能令双方的关系更进一步。
车子路过湖畔，李相浮被湖面上的鸳鸯吸引注意力，秦晋则在留意着他，余光停留在对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轻叹一口气。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发件人竟然是李沙沙，秦晋瞄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点开：
[谁不想拥有甜甜的恋爱呢？]
后面还补了一个滑稽表情包。
秦晋冷淡地准备收回手机，李沙沙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为何不试着逆推？]
秦晋面色没太多变化，不过视线这次在屏幕上多停留了几秒，一条新的思路出现：李相浮循规蹈矩，那就按照规矩走。
只要经历求婚彻底确定关系，他们自然能过上新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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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需要一个缜密的仪式。
首先是地点的选择。
秦晋记得李相浮曾提过一次，挺喜欢东郊的一处园林别墅。
这处别墅在市里很有名，却不是什么好名声，当初开发商野心很大，仿造古代的结构布局，几乎把它建造成一处公园式住宅。
李相浮便是喜欢这种古色古香。
可惜两任户主全部因故自杀，别墅因此被传闹鬼，凡是做生意的，没一个再愿意接手。
秦晋打算买下来求婚，之后还可以用来摆酒席。
至于鬼神之说，他向来不信。但为了图个吉利，准备买下来后在园内循环放两天李相浮的大悲咒，也算是驱尘辟邪。
“帮我联系一下蜻蜓苑现在的主人，”秦晋规划完叫来助理，“让他报价，合理范围内你可以直接做主同意交易。”
助理愣住：“蜻蜓苑？这地方不是说闹鬼。”
秦晋看了他一眼，助理不再多问，去办他交待的事情。
助理出去的时候，秘书正好进来，望向对方离去的方向。
秦晋：“我让他去办点私事。”
秘书低声道：“您知道的，小张嘴不严。”
这个说法都是程度轻的，他们早就心知肚明助理是竞争对手派来的，潜伏多年就是为了获取信任，等着关键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秦晋低头处理文件：“偶尔也要展示对下属的信任。”
秘书点头，无奈道：“他也够能忍的，这么久都不出手。”
“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秦晋抬起头，“丁沥埋下一颗暗棋，只有能让我元气大伤的时候，他才会动。”
丁沥是秦晋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向来有毒蛇之称，很有耐心。
助理办事效率很快，仅以六千九百万的价格便成功拿下别墅，想当初蜻蜓苑可是炒到上亿报价。
地点确定下来后，秦晋开始不断完善求婚的细节，即便是他，也有些心神不宁。
晚上吃夜宵时，李相浮明显感觉到了一丝浮躁，纳闷问了句。
秦晋解释：“有些事需要上心，所以急了些。”
翌日去上班时，他被李相浮叫住，后者一手递过去菊花茶，一手递过去红尘。
“……”
李相浮：“它们都能起到平心静气的作用。”
说着又去提来给红尘准备好的猫粮。
和面前无欲无求的猫脸对视，秦晋发现这方法诡异地奏效。身为上司，带猫上班显得有些不严肃，是以他路上特意开快了些，赶在大部分员工前到达公司。
今天的日程很满，上午秦晋要开一个会议，下午要去和卖家见面办理过户手续，会议开到一半，秘书突然走进来低语几句：“助理在您办公室。”
秦晋挑了下眉，几年来他们放出过不少假消息，试图引诱助理去偷文件。届时只要他们抓住把柄，逼对方反水合作，就能反套路丁沥，助理却是一直按兵不动。
秦晋站起身：“会议暂停一刻钟。”
其他几位管理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声响惊地助理身子一抖，险些把手机扔出去。看到秦晋，他连忙思考解释的理由。
秘书冷笑，抢先一步打断：“这里有安秘密摄像头。”
助理闻言眼皮一颤。
“原来你们早就发现我了。”冷静下来后，他很快反应过来，再回想秦晋状似不经意地让自己看见电脑密码，办公室如此好进入……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秦晋还要开会，长话短说：“如果你同意合作，我可以不起诉。”
助理神情闪烁，显然在做考虑。
秦晋坐到办公椅上：“你该知道公司律师团队的厉害。”
然而助理深呼吸放松完，竟毫不担心道：“我什么都没做，就是逗猫玩。”
听着很滑稽，秦晋却皱了下眉头，秘书连忙去检查录像，发现还真的只是在逗猫。
就在这时，助理又说：“我怕成弃子，每次和丁沥通话都会录音。”
秦晋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助理第一句话说明才知道被发现身份，既然如此，为了逗猫偷溜进办公室根本说不通。
“手机只存有近几天的对话，”助理想着暴露后在丁沥那边也讨好不了，加大筹码：“以往的录音只要五十万，我就卖给你。”
秦晋没有立刻回复，让秘书当他的面把摄像头关了：“先说说，你进办公室的目的。”
助理嘴角勾了勾，以为这是同意的预兆，放出近期通话录音：
“你确定他很讨厌猫？”
“没错，秦晋从来不碰猫一下，有时候还一脸厌弃和不耐烦。”
“花钱买闹鬼的宅子，又养了猫，看来契机到了。”
“契机？”
“对于秦晋，我还算了解，他不迷信，买房子和养猫肯定另有所图。”丁沥饶有兴味道：“当一个人作出反常举动时，特别是秦晋这样的人，我的机会就来了。”
“园子我会找人查，”丁沥交待，“事出反常必有妖，公司那里，你给我盯紧了那只猫。”
助理不解：“一只猫而已，会不会小题大做？”
“你懂什么？当初还有人把保险柜钥匙藏在鱼肚子里，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别打草惊蛇，你找个机会，详细观察一下那只猫。”
……
听到这里，秘书第一次控制不住笑声：“满办公室的机密文件，丁沥竟然只看到了猫？”
——满院子的花，你却只低头看到了红尘。
当初李沙沙的话再次浮现在秦晋脑海中。
秘书因为觉得太过搞笑，加上这次遭殃的又是丁沥，大笑之下居然爆了粗口：“老板，你说，这丁沥是不是个煞笔？”
秦晋：“……”

第122章
秘书开怀大笑，秦晋面无表情望着他。
世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此，秘书在对方眼中隐约瞧见一句问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嘴角的弧度一瞬间收住，他公事公办地看了眼助理，询问上司意见：“直接走解雇程序？”
助理心中的得意劲渐渐散去，他见识过秦晋的手段，所以不敢狮子大开口，只要五十万。甚至助理现在心底里都有些后悔，觉得拿不上钱，能全身而退就行。
终于，秦晋缓缓开口：“逗猫视频不足以说明什么，但之后的录音和索价是另一回事。”
助理立马去看摄像头，确定已经关掉。
秘书悲哀地注视他：“谁告诉你，办公室的秘密摄像头只有一个？”
助理猛地抬眼望向秦晋，后者压根没施舍一个眼神，看了下时间，准备去继续开会。
他心下一沉，知道秘书说得多半是真事，好歹跟了秦晋多年，不缺基本的临场反应能力：“我可以无偿提供以往的录音。”
十五分钟已经到了，秦晋打电话让高寻过来，简单交待几句，让他来处理。
去会议厅的路上，秘书询问：“不需要更进一步？”
按照最早以前的打算，是要利用助理反将丁沥一军，不知为何秦晋改变了主意。
“有录音就够了，足够让丁沥头疼一阵子。”
秘书日常跟着秦晋，前天听他问了句婚礼都有什么讲究，隐约猜到老板喜事将近，所以这是要‘大赦天下？’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快到会议室门口时，秦晋停下脚步说：“他能想到给丁沥的通话录音，这样的人随时有可能反咬一口。”
秘书想了想，认同还是稳妥点好。
听完上一个季度的部门工作汇报，秦晋放下笔，预示会议结束。
高寻守在门口，看到门推开，大步走到秦晋旁边：“我已经让人去拿取录音，之后会对丁沥进行起诉，不过光凭录音，我们赢面不大。”
“赢不赢无所谓，事情闹大就好。”
派商业间谍去其他公司，这种事一旦曝光，商业信誉有损是其一；以往和丁沥有点摩擦被泄密过的公司，免不了会下意识认为是他所为。
无形之中给竞争对手拉了一笔仇恨，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老板的做事风格同样影响着员工，公司最讲求的就是效率，下午秦晋去办理过户手续时，丁沥已经收到律师函。
他身边同样跟着一名心腹，看到摊开在桌面的律师函，面色一变：“我们派去的人被发现了？”
“急什么，这是好事。”丁沥斜眼瞄着律师函：“你说秦晋为什么发现卧底不策反，反将我一军？”
心腹抿嘴，也是想不通。
丁沥猜测：“这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蜻蜓苑的事情一定有古怪。”边说皱眉道：“找人多关注一下秦晋最近的举动。”
聪明和自作聪明只有一线之隔，共性是都喜欢多想，丁沥反复琢磨秦晋离奇的举动，当事人却在做求婚细节的补充。
担心有怠慢，当天晚上回去，秦晋用机器人收买李沙沙，咨询有关女尊国的求婚方式。
照搬必然不可取，李相浮对女尊国的生活记忆很矛盾，有痛苦，但也有一些珍贵的回忆，秦晋需要了解的是后一部分。
李沙沙几乎不作考虑，吐出一个字：“舞。”说完解释道：“祭舞和贺舞。”
一喜一丧，所谓祭舞自然是悼念亡者，贺舞则是贺婚，贺佳节等等。凡是重要的节日都会请人来表演。
“爸爸曾多次提到对这支舞的喜爱，”李沙沙，“贺舞是在祭舞基础上发展来，一般人欣赏不来。”
言下之意，是建议秦晋在求婚时找人跳，而不是放在未来的婚礼宴席。
秦晋颔首：“学校那边我来给你请假。”话说到一半皱眉：“你眼中的光刺到我了。”
李沙沙面色重新变平和：“抱歉。”
一想到不用在小学生面前演戏，他就开怀。
秦晋继续说：“舞蹈的排练……”
“包在我身上，”李沙沙承诺，“只要是专业舞者，在我的理论知识加持下，一周内就能排出来。”
秦晋面无表情伸手，李沙沙和他击掌，再次保证：“赌上我的机器人。”
心里藏着事，一周时间快如流水。
周六晚上，李相浮抱着红尘感叹：“可怜见的，瘦太多了。”
被带去公司的一段时间，秦晋嫌弃它太胖，天天让秘书遛猫。大概是真的气场不和，先前李相浮也遛过，效果不大，被秦晋派人遛了几天，红尘日渐消瘦。
福祸相依，至少现在是合格的体重。
太阳一下山，庭院的风就格外舒服。过段时间，这些会发光的花也会全部衰败，李相浮没事便会来转悠一二。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一回头，看到秦晋。
“想请你帮个忙。”
秦晋说话直接。
李相浮没问是什么，点了点头。等坐在车上，才意识到不小心把红尘一并抱了出来。考虑要不要送回去时，秦晋开口：“带着吧，当个暖手的用。”
“……”
负责开车的是保镖，快到一个转弯处，保镖看了眼后视镜，“老板，有人跟着。”
“不用管，继续开。”
不用猜也知道是丁沥的手笔，对方找人盯了几日，如今他突然有所行动，丁沥自然是要跟着。
想到这里，秦晋不禁觉得可笑。
丁沥总喜欢选择刁钻的角度去进攻，但这也是缺点，稍有不慎就容易发展为胡思乱想。
李相浮终于问道：“现在要去哪里？”
“蜻蜓苑。”
李相浮一怔。
秦晋解释说：“我把它买了下来，想你帮我去念几篇佛经。”
李相浮看向车窗外摇头，打趣他被李老爷子传染，也开始迷信起来。
“不过既然你这么担心，念念也无妨。”
蜻蜓苑漆黑一片，外面连路灯都没照亮，秦晋打着手电筒，三人一猫走了进去。
丁沥在他们之后悄悄跟了进来，李相浮听力一流，轻声问：“是谁？”
“竞争对手。”
李相浮好奇：“他为什么不雇人来。”
“估计是突然收到的消息，情急之下自己跑来了。”
李相浮摸了下红尘，暗道高端的商战，果然都是采用最朴素的方式。
富贵险中求，一向是丁沥这种投机者的座右铭，他悄悄藏在月门后，仔细观察前面的动静。
借着微薄的月光，丁沥通过长发辨认出李相浮，更加好奇这两人深夜来这里的目的。
下一秒，梵音入耳，内心的探究欲渐渐散去。
直至寒风吹来，丁沥被冻得一个激灵，方才回过神。他咽了下口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来一个闹鬼的地方念经，怎么想也不正常。
李相浮只念了一小段大悲咒，刚要偏过头和秦晋说话，整个园子突然灯火通明，隐藏在长廊的舞者暴露在面前。
他们每一个脸都涂得死白，身着宽松的服饰，头戴仿古的黑色高帽。舞蹈动作十分夸张，完全不讲究柔美，倒有些萨满歌舞的味道。
草坪音响播放的音乐亦是十分古怪，曲不是曲，调不成调。
作为观众，李相浮却是看得津津有味。
“是贺舞。”他说。
秦晋点头。
不知情的人完全感受不到美感。
站在一边的保镖面对诡异的舞蹈，眉头一皱。他都是如此，更何况躲在暗处的丁沥。
此刻，丁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邪教！他们在举行邪恶的仪式！
圈子里一直流传有人去求些不该求的，养些不该养的，这种说法虽然没有得到证实，但也从来没有断过。
至少丁沥是有些信的。
他买房子前，一定会请人看风水，这也是大多富豪的做法，所以秦晋执意买下以闹鬼传闻出名的蜻蜓苑，丁沥才会感觉到惊奇。
如今看到园子里的这一幕，更像是佐证了某种可怕的猜想。
诡异的舞蹈下，秦晋拿出准备好的小盒子，里面摆放着上好的玉珏，各自雕刻着一条鱼。
“看来沙沙和你说了不少。”
事到如今，李相浮哪里还不明白他的用意。
秦晋说话语气较平日里多出几分不一样的感觉，不同于繁琐的求婚誓言，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这句话平淡的如同白开水，却让李相浮一时有些沉默。
坦白讲，他们想要真正在国内领证必然不可能，无论是求婚仪式，还是之后真的办酒席，不具有任何效力。
但李相浮无疑是个很讲究仪式感的人，本质对一些礼节还挺看重。
短短的几秒，秦晋神情不变，细看手指有很轻微的一丝颤抖。
李相浮没有回答，只用行动给出回应，拿起了一半玉佩。
秦晋见状终于放下心来，根据李沙沙的说法，依照那边习俗，议亲就是双方各执一半玉佩，意义相当于交换戒指。
而李相浮曾对李沙沙提起过，他觉得这比交换戒指更有趣些。
舞蹈结束在急促的踩点中，舞者从长廊退走，园内重新归于寂静，之后倒是再没有其他环节。虚礼太多，没人会喜欢，秦晋将一切拿捏的恰到好处。
月门外，丁沥隔着一段距离，听不到两人的交流，却是用镜头清楚记录下种种。
“来得值！”
回头视频曝光，秦晋搞诡异仪式的事情传出去，受损的信誉绝对还在自己派商业间谍之上。
胳膊微微朝前伸了一些，试图更清楚地录制。
下一刻，镜头里的一个人微微低头，虽然有些模糊，但那姿态明显是在接吻。
他看到了什么！
两个男人在接吻？
本身就有些恐同的丁沥瞳孔骤缩，只觉得自己眼睛脏了！

第123章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李相浮后知后觉想起还有保镖和红尘在，失笑摇头。
老猫打着盹，压根没注意这一幕。
丁沥身后的灌木丛中一只小麻雀跳来跳去，闹出的动静不小，他暗道不妙。
果然，红尘似乎当成了老鼠，猛扑过来，几个呼吸间猫便出现在月门外。丁沥来不及躲闪，这里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跑是来不及了。
秦晋不疾不徐朝这边走来，丁沥皱了下眉头，迅速酝酿措辞解释。
思忖间，秦晋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丁沥感觉到口袋动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秦晋塞进来一颗糖果。
“喜糖。”
说完，秦晋弯腰捞起不安分的红尘，回头对李相浮说：“我带你去其他地方转转。”随后才勉强正眼去看丁沥：“视频记得发我一份，可以不追究你私闯民宅。”
轻描淡写一句话，不知为何，丁沥觉得像是挨了一巴掌。
再回想刚看到的那一幕，他浑身一阵恶寒，正要怼上一句，李相浮忽然凑近，望着他淡笑补充：“在国外私闯民宅，屋主拥有击毙权。”
“……”
“朋友，你真幸运，生在和平国家。”说话间李相浮的眼神没有温度，他一向厌恶喜欢偷窥的人，“你，毁了我清白。”
丁沥愣住，一晚上经历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脾气瞬间涌上来：“明明是你们自己不知廉耻，两个大男人抱着亲吻，还怕别人看？”
并不愤怒恶劣的言语，李相浮冷静分析：“首先，我们不是在路灯下接吻，而是专门跑到了郊区，其次，夜半三更专门跟着来看别人谈情说爱，是变态行为。”
边说视线移动：“不但偷看，还录制视频。”
“……”
“跳舞的人都送上车了。”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丁沥抬头一看，竟然是刘宇……圈里有名的大嘴巴。
刘宇是被秦晋喊来帮忙，毕竟舞蹈人员的安排，之后的车辆接送，都需要人来负责。刘宇什么门路都有，包括哪些舞蹈演员跳得好，哪家公司的草坪音响质量最好。
委托他来做这些，性价比高，还比较靠谱。
丁沥看到刘宇的瞬间，直觉不好，这张嘴还不知道会怎么添油加醋和别人说。
他的担心很有道理，刘宇开口前，已经迫不及待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好大一个宇宙：恐同即深柜！我今天亲眼见识了，丁沥尾随只为看接吻。】
丁沥恐同在圈里也不是什么秘密，果然立马就炸出了几个人，让他详细说说。
可惜当事人在面前，不好接着发消息。
似乎感觉到什么，丁沥警告地看了刘宇一眼，不再留下来受气，转身离开。
想到对方最后的眼神，刘宇有些后悔传八卦，却又着实控制不住自己，知道点什么不说出去，就像有虱子在身上爬似的。
“没什么事的话，我也走了。”刘宇跟秦晋打了声招呼。
这次也算是彻底还清了有关马良吉饭局的人情，他心情不错，离开时脚步都相当轻快。
园内重新恢复安静，秦晋带着李相浮进屋。
蜻蜓苑当初被炒到天价，装修自然是顶级，秦晋没再画蛇添足，只让家政来做了清洁工作。
床很矮，侧面上方挂着的两个灯笼，瞧着很别致。
李相浮叹道：“这灯笼，隐隐有清幽之感，望着让人心生悲戚。”
秦晋为他介绍：“第一任房主就是吊死在中间位置。”
“……”李相浮：“上去看看。”
二楼的视野很宽阔，除了一个阁楼，别墅总共就两层，每一层天花板修的格外高。
李相浮推开窗户，看了眼下面：“还是安个护栏比较妥当，这个高度摔下去，很容易致残。”
秦晋点头：“第二任主人就是运气不好，直接摔死了。”
事后给出的定性是自杀。
“……”李相浮面带微笑大概扫了几眼：“回去吧。”
“不继续转转？后院景色也不错。”
李相浮：“我怕那里也死过人。”
秦晋失笑：“不算开发时的事故，一共就经历过两任户主。”
蜻蜓苑的故事李相浮早有耳闻，信不信邪归一回事，不过在刚刚求婚成功后谈论这些确实让人无言以对。
沉默是保镖的第一要义，他默默保持距离，跟在两人后面。
等坐到车上，李相浮忽然提起丁沥：“万一他曝出我们的‘不雅’视频怎么办？”
秦晋：“那就曝光他尾随。”
李相浮颔首，想了想道：“相信刘宇已经这么做了。”
语毕两人相视一笑。
保镖稳稳握着方向盘，听不懂他们的谈话，当然他也不想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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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天色早就漆黑如墨，推开门的瞬间，李相浮敏锐地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
“求婚的事情暴露了？”
秦晋摇头，表示不大可能。
门口有一双高跟鞋，走过玄关的通道，客厅内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妈？”李相浮一怔。
陶怀袖放下茶杯，冲他点了点头。
李相浮看了下周围：“怎么就你一个人坐在这里？”
“你爸吵不过我，”陶怀袖，“摔门进书房了。”
说话的时候扫了秦晋一眼。
秦晋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
不知道说些什么，李相浮随便找了一个话题：“听说你的交往对象很不错，爸有些介怀。”
李老爷子原本可能还存有复合的侥幸心理
对于谈起新一段恋情，陶怀袖倒是很从容。交流中李相浮才知道并非像外界所说，是男朋友帮忙投资成功。
“钱是我自己投资的。”陶怀袖：“他只是以我名义去做些慈善，结果两件事被编排成一件。”
他们说话的时候，秦晋给连两人分别倒了杯水，没有加入讨论。
陶怀袖望着他几秒，主动解释为何会出现：“我回国办点事，顺便看看你们处的怎么样。”
就在这时，秦晋手机不停震动，他只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
“接吧，说起来我才是客人。”陶怀袖淡淡道：“不需要讲究太多礼节。”
秦晋走到一边，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说话，他总共没开口几次。陶怀袖从只言片语中，已经得到一部分信息，在他挂断电话后黛眉一扬：“家事？”
“算是。”
陶怀袖笑了笑，没说话，表露出想要听听看的态度。
李相浮代替秦晋回答：“有人想修复一下亲情。”
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实际就是要钱。
陶怀袖十分精明，顿时明白话里的意思：“有矛盾就提前处理，别以后闹得不好看。”
寻思片刻，她屈指在桌上敲了敲：“如今你们感情稳定了，作为父母也该互相见上一面。”
言下之意，是要亲自去会会。
李相浮蹙起眉头，秦晋倒是没有介怀：“可以。”
陶怀袖提包站起身：“约好了时间随时联系我。”
李相浮准备送她回去，陶怀袖摆手：“司机就在路口等着。”
陶怀袖和李老爷子之间，如同李戏春和高寻，每次都能做到不欢而散。翌日下楼时，李老爷子面色阴沉，吃饭的时候全程一个音都没发。
擦了擦嘴，他才终于开口：“你昨晚出去做什么？”
话是问李相浮的。
和秦晋的关系公开后，有些事情没必要隐瞒，李相浮如实回答：“被求婚。”
“……”李老爷子眼皮一跳，随后问起下一步计划。
李相浮理所当然道：“订婚，结婚。”
“……一套流程彻底走完？”
李相浮不明白他话里的复杂来自哪里，流程当然要走，仪式也要有。
李老爷子揉了揉太阳穴，再一想到他们现在才到牵手当头像晒的地步，猜测会不会走进婚姻殿堂时，仅仅进展到一个拥抱。
并未再发表任何看法，李老爷子出门散步。
……
那边陶怀袖执意要见家长，她在国内不知道会待多久，秦晋只能提早安排。
蒙琼对于这次见面相当主动，当做是修复关系的契机，直接要求定在当天。
无形间秦晋成为暂时的传话筒，通知陶怀袖时提醒了一句：“想必见面后不会太愉快。”
“没关系，”陶怀袖，“我喜欢以理服人。”
理？
秦晋嘴角勾了下，没反驳。
这次求婚成功，最大的功臣是李沙沙。
可惜当事人又被李相浮强行送去了学校，出于安抚，秦晋买了个机器人去接他放学。
下课铃声响过二十分钟 ，李沙沙迟迟走出。
“久等了。”他说：“我去做了会儿心理咨询。”
像是感觉到什么，秦晋一抬头，看到二楼有人正生无可恋地望着这边。
“那是不是学校的心理老师？”
李沙沙抬头一看，果然是，当即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秦晋深深看他一眼，打开车门：“上车。”
遇上高峰期，车子一路开得很慢，被堵在高架桥上时，李沙沙偏过头：“听说爸爸的妈妈要和你母亲见面。”
陶怀袖实在显得太年轻，叫奶奶总有种怪异感。
秦晋猜测是李相浮简单提过，点了下头。依照他对蒙琼的了解，真见面时必然三句话不离钱，甚至会想办法从陶怀袖那里要上一些。
“这位蒙女士下场估计会很‘惨烈’。”李沙沙降下车窗，手支着脑袋仿佛预见结局。
秦晋漫不经心应了下。
“你猜这世上最恐怖的三件事是什么？”李沙沙突然问。
秦晋配合让他说下去。
李沙沙掰着手指头数：“跟秦晋讲亲情；跟陶怀袖要钱……”
话音戛然而止。
过了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说完：“跟李相浮谈清白。”
凡是做这过三件事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

第124章
李沙沙很有远见，此刻，一家高级茶餐厅，蒙琼确实正在暗示陶怀袖自己生活的窘迫。
“经过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哪能不疼爱呢？”蒙琼笑容苍白，“你应该能理解我。”
“理解不了，我们不是一路人。”陶怀袖坦言：“我是利己主义者。”
“……”
“不过我很讲究，喜欢等价交换，”陶怀袖，“显然你没有这种觉悟。”
面对蒙琼，她并没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有一点陶怀袖并不否认，那就是对待子女问题上，双方都是同样的不负责任。
陶怀袖并不喜欢孩子，直到现在也是一样。当初生下李相浮，也只是对豪门婚姻的一种妥协。
是以在李相浮的成长过程中，她并没有投入多少关爱。
明白过来那些弯弯绕绕对眼前的女人没用，蒙琼改变策略，直言道：“我只想问我儿子要一笔养老的钱。”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也不想一直打扰他们的生活。”
言下之意，拿不到钱便会一直给李相浮和秦晋制造事端。
陶怀袖笑了笑，并未因为她的威胁而恼怒，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袋推了过去。
蒙琼不明所以地打开，看到后面无意识地抿紧嘴唇，再次抬头看向对方时，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我崇尚以和为贵，不想闹的太难看，所以还劝了劝。”
蒙琼死死攥住纸张一角：“我怎么能确保上面写的是真的？”
“新闻，私家侦探……”陶怀袖，“佐证的方法有很多。”
她无意在此多留，站起身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结账离开。
……
自陶怀袖和蒙琼见面往后推三天，秦晋再未接到任何来自蒙琼的电话。
李相浮听闻后感到惊讶：“你说我妈究竟使了什么手段？”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蒙琼要钱时就像是狗皮膏药，根本甩不掉。
“也许是曾经有什么把柄被抓到。”
秦晋的语气并不在意，这位带自己来到世界上的人，他远谈不上恨，只是尽可能远离罢了。
有关蒙琼的话题，双方默契地不再谈论。
现在是淡季，公司业务清闲，秦晋难得不用天天守在公司加班。
两人坐在庭院里，自然而然谈起婚礼的事情，其中多是闲聊，并未将这件事真正提上日程。
啪！
后面的门突然重重被推开，李老爷子面色难看地走进庭院，似乎没有想到有人会在这里，他脚步一顿，明显愣了下。
李相浮看到他的神情，迟疑说道：“再气愤，妈有了新对象已经是事实。”
李老爷子皱眉摆手，表示另有发愁的事情，“我给你哥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姑娘，他倒好，见都不去见一面。”
抱怨完突然把目光对准李相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李相浮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还在讨论当中。”
李老爷子又问：“有关婚礼安排，都有什么想法？”
“挑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宴请几个接触比较多的朋友。”
“没了？”
李相浮点头：“没了。”
一切从简，温馨点就好。
“大胆点。”李老爷子面无表情望着庭院里衰败的花朵，缓缓吐出四个字：“大操大办。”
“……”
猜测他今天是被气昏了头，李相浮无奈：“您冷静些，婚礼仅仅是一种见证仪式。”
没必要邀请那么多人，也没必要获得不重要人的认同。
李老爷子话锋一转：“当初想着你们几个迟早要结婚，我可没少随份子钱。”
李相浮好笑：“家里又不缺那点钱。”
“一点？”李老爷子挑了挑眉，二话不说转身去书房，下来时扔给他一个小册子。
李相浮打开，身侧站着的秦晋也跟着看了一眼，全是过往参加婚礼的记录，后面还详细标明了份子钱的金额。
“怎么会……”李相浮又看了一遍，确定没瞧错。
就连秦晋一时也有些惊讶这个数字。
“陆家的礼钱您居然随了一个古董，还有陈家一副名画真迹……”
李老爷子：“这都是世交，给钱俗气了。”
李相浮：“其他交情浅的家族，也没见您少给。”
“毕竟我有四个孩子，日后少不了要多人情往来。”说到这里，竟是冷哼一声。
李相浮望着这冗长的名单记录，摇头感慨：“所以说投资要谨慎。”
谁能想到，最后可能一份本都收不回来。
但很快，这份感慨就化作了对自身的担心，他忍不住喉头一动，说：“现在讲究质朴的作风。”
李老爷子直接无视了这句话，转而看向秦晋：“如果连向世人公布的勇气都没有，你还有什么资格和他在一起。”
“……”话都让一个人给说完了，秦晋无言以对。
“就这么定了。”李老爷子拍板。
“等等。”李相浮勉力维持住笑容，指着册子说：“这陆家门风严谨，绝对不会过来。”
陆家的人确实古板又刻薄，说是墨守成规都不为过，李老爷子的犹豫之色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说道：“我亲自上门去请，不怕他不来。”
不发邀请函的话说不过去，直接寄一张冷冰冰的请帖，知道结婚的是两个男人，陆家就算来，肯定是不情不愿。
两种都容易落下隔阂，到底是世交，李老爷子还是决定亲自上门拜访一下，顺便叙叙旧。
李相浮不死心，“还有袁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袁博远有旧隙。”
李老爷子：“不碍事，他父母来就行。”
李相浮斜眼瞄了下秦晋，意思让他来制止一下这种疯狂的想法。
将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李老爷子同样望向秦晋，等一个说法。
被夹在两父子间，秦晋冷静应对：“上门女婿通常没什么话语权。”
“……”李相浮深吸一口气，“现在谈论这些还为时尚早，日子都没有定下来。”
“不要紧，我先去拜访一下老朋友，凡事也不能显得太过功利性。”
生怕继续听下去，又有什么奇思妙想，李相浮以辅导里李沙沙功课为由，抛下秦晋在庭院和长辈面面相觑，自己跑上楼图清静。
李沙沙正在操纵电脑刻光盘，李相浮进门的瞬间他便开口：“我猜你一定又说为我辅导功课。”
李相浮没否认，问他在做什么。
“刻光盘，复原从前的数据，”李沙沙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等爸爸做好心理准备，可以二倍速观看我们第一次绑定时的过往。”
“……你真贴心。”话说到一半，陶怀袖的电话打了进来，说是要请李沙沙吃饭。
她回国一趟，请孙子吃饭是不可能略过的一个流程。
李沙沙听了还挺高兴，上一次陶怀袖请吃饭时，可是送了一盒小金条。
虽说有李相浮管着，暂时不能兑现大手大脚地花，但没有人能拒绝收金条的快乐。
……
陶怀袖亲自来接的李沙沙。
临出门前，李相浮交待道：“打听一下，我妈是怎么劝说住蒙琼不再找事。”
这天下午，李老爷子也出门访友，他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向来说到做到。
他第一个去的就是陆家，两家是世交，陆家掌权者陆休很热情地请人进屋，两人喝起小酒。
酒过三巡，李老爷子试探地提起一句：“对了，我那小儿子可能好事将近。”
李相浮和秦晋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陆休没有如预想中透露出厌恶，反而主动道：“到时候记得发请帖，我一定去。提前代我跟相浮说声恭喜。”
“……”
李老爷子面露狐疑，暗忖这位老朋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不久前还有新闻说，陆家一个小辈因为和明星交往，差点被赶出家门。
这话他又不好明问，两人聊了些往事，一杯接着一杯酒下肚。陆休酒量一般，很快就醉醺醺的。
李老爷子试探地说了几句话，确定对方已经醉了，才问道：“你是怎么看待同性相恋？”
哪怕醉了，听到这个词陆休立马说：“简直胡闹！”
李老爷子沉声问：“那你为什么愿意去参加一对同性恋人的婚礼？”
同性恋人？
陆休反应了一会儿，断断续续说起原因。
从他口中，李老爷子才知道原来几天前有人在打听李相浮的事情，因为本身没什么路子，很快在打听过程中泄密。
打探这些消息的人正是秦晋的母亲，这一重身份暴露后，很快有不少人对这件事产生好奇。
一来二去才知道，对方是在打听梨棠棠等人，询问这些人是否真的和李相浮关系不好。
蒙琼对圈子里的事情不了解，其他人对这段恩怨可谓一清二楚，譬如梨棠棠曾四处散播李相浮男扮女装骗感情。
很多事情经不起细想。
蒙琼作为导｜火索，成功让其他人把过往串联在一起。
陆休打了个酒嗝：“梨棠棠和你儿子关系不好，现在是倾家荡产。对了，听说李相浮连她妈妈都没放过，探监的人传白箬现在都对李相浮念念不忘。”
“再说梨棠棠那小叔，这辈子估计都出不来。”
“…这种直接搞人全家的，谁受得了？”
“还有苏桃，刘家那小子曾经跟我家孩子提过，苏桃和她老公也跟你儿子不对头，结果呢？一个进监狱，一个成了通缉犯。”
“哦，还有洛家的混小子，我记得叫洛安，人不是也在监狱？”
陆休越说越来劲：“就连秦晋，他弟弟至今下落不明，他爱上了罪魁祸首不说，连遗产都要留给李相浮的儿子。”
“你说，谁敢得罪你儿子？”陆休猛灌一口酒，“谁敢？！”
李老爷子：“……”

第125章
陆休说的是义愤填膺，到后面都不带断句。
李老爷子气的一拍桌子：“这些人都是自己作孽，和我儿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惜和醉酒的人讲道理无用，特别是酒后吐真言，当事人心中只认准一个死理。
陆休来回念叨李相浮仇人的结局，“那个通缉犯抓到没有？”
李老爷子没好气道：“没有。”
这会儿陆休又能听懂他的话了，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说那个叫秦珏的小子，还不如和老婆一起进监狱，至少能保命。”
李老爷子恨不得拿杯凉水浇到他面上，最终忍住了，叫来陆家的阿姨，嫌弃说：“他喝醉了，小心照顾着点，别让我这老朋友被自己的废话呛死了。”
“……”
说完，李老爷子干脆站起身，拿上外套又去拜访下一家。
他深知，这一次估计会是个硬茬。
袁家和他们家交情很一般，李怀尘先前还因为李相浮给袁博远下过套。
然而这家人接待他依旧很客气，正好袁博远也在，随父母一起坐着接待客人。
听说李相浮好事将近，袁博远面色微变，当初这混蛋阴差阳错导致自己追求卞式沁失败，说没有怨恨是假的。
作为成年人，袁博远很快调整好表情：“叔叔，一定要代我恭喜他，婚礼我也会去的。”
特别强调了后一句话，尾音念得很重。
袁博远很想本人到场，而不是在狱中挥泪写祝福。
“……”
李老爷子从对方的神态中已经能读出很多。实在无法继续厚颜留下交谈，以待会儿还有事为由，匆匆离开。
回到别墅时，被陶怀袖带去吃饭的李沙沙还没回来，客厅内空无一人。
李老爷子走了一圈，听到庭院有细碎的交谈声，他没有及时推开虚掩着的门，而是隔着门缝去窥视。
李相浮把一份糕点推到秦晋面前：“尝尝我的手艺。”
秦晋慢条斯理吃着，一旁李相浮温柔浅笑道：“你的财产还在不断净增长，有关遗产税律师那边会不会连带处理好？”
秦晋颔首。
“考虑周到就好。”李相浮轻叹：“最近意外的事情不少。”
依照这一大一小平日里的关系，对于财产继承人的选择，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边说笑了笑道：“沙沙或许以后会嫌钱花不完，直接捐了。”
秦晋点头：“他和你一样，都是不图钱的。”
李相浮云淡风轻：“都是身外之物，够用就好。”
门后，李老爷子实在听不下去，他记得听李怀尘提起过，李相浮刚回国时为了要零用钱，甚至主动提出要做DNA鉴定……试图搞头发贩卖这一套。
“咳咳……”清了清嗓子，他走进庭院。
李相浮停下说话，略微诧异道：“这么早？”
每次出门走亲访友，不都是要磨蹭四五个小时才回来？
李老爷子十分深沉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说：“都是老朋友，自然要卖我一个面子。”
李相浮哭笑不得：“份子钱又不是做生意，哪有一来一回全都能收回来的事情。”
“这是礼节，”李老爷子白了他一眼：“就像当初你和那谁再不对付，照旧去参加了宴席，还随了份子钱。”
清楚他指的是秦伽玉，李相浮实事求是道：“我和秦晋加起来，就随了二百。”
李老爷子竖起耳朵，确定没听错，瞪大眼睛问：“你这不是去找事？”
“所以被保安轰出来了。”李相浮耸肩说：“后来秦晋随了张购物卡才把我带进去，谁能想到卡里面也就只有二百。”
李老爷子尽量控制眼皮不去跳动：“要是没记错，你那时还领着沙沙一起。”
李相浮点头承认。
“所以你们三个人随了二百？”
李相浮‘嗯’了下，反问：“他想过害我，我为什么还要随礼？”
再说哪怕是在这个城市，去吃最低价位的自助餐，这钱也够三个人吃了。
李老爷子闻言深深闭了闭眼，沉默间转身上楼。
李相浮一怔：“我爸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
“也许是觉得我们给太少，不够体面。”
李相浮摇头，无奈道：“面子值几个钱？”
“代沟。”秦晋用两个字总结。
李相浮表示同意，作为一个已经拥有物质财富的人，随后又开始和秦晋畅谈精神财富。
……
晚上九点，李沙沙才被陶怀袖开车送回来，怀里抱着个小盒子。
他先去找李相浮，让对方帮忙保管，上大学后再交还于自己。
李相浮把金条倒在桌上，父子俩百无聊赖数着金条玩，期间李相浮心不在焉问：“打听出原因没？”
显然依旧在好奇陶怀秀是如何说服蒙琼。
李沙沙：“她说对亲人无理撒泼的，往往都色厉内茬。”
“没了？”
李沙沙想了想：“只说给蒙琼看了一份名单。”
李相浮放下金条，慢慢琢磨：“什么名单能有这种效果？”
死亡通知单？
再一想这种威胁是犯法的，陶怀袖不至于傻到去做。
“蒙琼的性子估计得罪过不少人，”李沙沙不以为然：“也许是受害者名单。”
李相浮感慨说：“看来人还是得多做善事。”
李沙沙重重点头，在这方面他就很欣赏宿主：“爸爸，我以你为荣。”
李相浮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有关份子钱的话题并没有因此终结。
第二天是周日，李老爷子劝说李怀尘相亲无果，其他几个子女是能避则避，唯独李相浮在庭院弹琴时被抓了个正着。
李老爷子详细问起他对婚礼的布置。
李相浮语塞。
“送份子钱的人我都打点好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李老爷子心中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婚礼当天必然有不少人出席，指不定其他儿女能碰见合适的未来伴侣。
清楚讲道理无用，李相浮采取缓兵之计，“我想将结婚场地定在维特酒店。”
维特酒店很受有钱人的偏爱，想要在这里举办婚礼，少不得要提前小半年预约。现在距离年底仅剩不到三个月，预约名额早就满了。
果然，李老爷子闻言皱了下眉头：“非要定在这里？”
李相浮点头，表示说：“既然要大操大办，自然是选择最好的地方。”
说着自顾自点头：“我的人生没有将就。”
“……”
李家人统一的特点是脾气够拗，尽管知道希望不大，李老爷子还是去问了问。
没有一点意外，酒店方给出的回答是预约已满。
不说别的，单就今天，便有一对新人刚刚举办完婚礼。
周末来参加的人不少，电梯门一开，不少宾客走出来，最前面正和朋友不停说话的男人突然顿下脚步，和李老爷子打了声招呼。
先前李相浮举办舞会，刘宇不但来参加还是活络气氛的首要人员，李老爷子对他印象相当深。
双方随便交谈了几句，等人离开后，刘宇又迫不及待和朋友分享八卦——
李相浮和秦晋好事将近！
两人没订上酒店，婚礼恐移明年！
作为多个群的群主，经他一发，消息很快散播了出去。
半个圈子几乎传完，到了周一工作日，秦晋晚上和人谈生意吃饭时，才知道连结婚场地都差点定下。
他很快想明白来龙去脉。
秦晋不动声色拿起酒杯，寻思着倒是可以从中推一把，倘若维特酒店那边安排妥当，就能顺理成章得到一个婚礼。
当天晚上，他便让秘书去联系维特酒店的负责人。
事情并未如预想中顺利，负责人似乎是怕得罪他，还专门打电话来解释了一遍：“确实是排满了，一般在这里办婚礼的都是把整栋楼包下，如果次数太频繁，会影响日常的生意。”
秦晋并未强求，婚宴是喜事，把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就有些不太美。
见他如此通情达理，酒店的负责人长松一口气。
然而没几天，下个月要办婚礼的一位明星突然来电，表示要取消婚礼。
“空出来的名额，我想要留给更有需要的人。”明星说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负责人顿时明白过来什么，感叹不愧是秦晋，只要是想做的事一定会做到。
同一时间。
一位年轻富豪正在高尔夫球场打发时间，下属走过来和他说话。
“已经全部谈好，婚礼的其他费用将由我们赞助，后期还会帮他接洽到一部影视资源。”
下属说话的时候，表情浮现出一丝古怪：“您才被秦晋算计过，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帮忙订酒店？”
丁沥挥杆打出完美的一球，眺望远处的草坪时说道：“做人不能只看眼下，眼光放长远点。”
刘宇虽然是个大嘴巴，但最近传出的两则消息还都挺管用。
爱情使人降智，李相浮明显就是现实版的毒蜘蛛，看看那些前车之鉴，和他扯上关系的哪个能有好结局？
秦晋竟还是执迷不悟，要举办婚礼，想必等到他们修成正果，等待秦晋的结果不是失踪便是进局子。
想到这里，丁沥惬意地眯了眯眼，仿佛已经可以看到秦晋悲惨的后半生。
……
淡季下班早，秦晋和李相浮晚饭后出门轧马路。
正是相谈甚欢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通电话，打断两人间的交谈。
秦晋眉宇间流露出几分不悦。
“秦先生，有一对新人临时准备改成海外婚礼，想问您是否还需要预定？”
先前的不愉快消失，秦晋几乎没有多做考虑：“可以，详细的我们晚点再谈。”
通话结束，李相浮好奇问了句是谁。
秦晋：“维特酒店打来的，说他们可以接受预约。”
李相浮顿时微微一怔，这个季节维特酒店有空出的时间，概率大概媲美六月份飘雪。
沉默半晌，他仰头望着天空，喃喃说：“我有种感觉……”
秦晋配合问：“什么感觉？”
“感觉全世界都在祝福我们。”
他们正在被世界温柔以待。
“……”

第126章
说这句话时，李相浮透露出一种罕见的轻松，仿佛骨头都轻了，随时能飞上天似的。
如此多的巧合堆砌在一起，让他感觉到了世界的善意。
秦晋失笑：“这次确实运气不错。”
毕竟结婚是喜事，有个好兆头总归是好的。
没多久，天色暗了下来。
两人沿原路折返，正院亮着灯，远远就能感觉到温暖，同时传来的还有一老一小交流的声音。
“我喜欢把芯片称之为中枢。”李沙沙一边拆机器人一边介绍。
李老爷子打哈哈：“不错不错。”
李沙沙：“给你看我最心爱的战将，它能做倒空翻的高难度动作。”
李老爷子有些坐不住了，仅仅是因为无意间的一句‘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意思，’他已有一小时都在听孙子的强行安利。
大门被推开，看到有人进来，李老爷子迫不及待站起身，“正好我有事找你们。”
语毕匆匆进房子，跨进门槛前不忘扭头说：“书房谈。”
万一在客厅这样的公共空间，又被按头安利怎么办？
目睹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李相浮望着李沙沙：“你做了什么？”
“介绍兴趣爱好。”
李相浮没说话，摇了摇头直接上去书房。
此刻李老爷子已经坐在转椅上，因为耳根子重新清静，姿态闲适了许多。
看到李相浮真的进来，他坐直身子疑惑地‘嗯’了声。先前自己不过是找个理由离开，对方没道理看不出来。
李相浮当然知道，不过他另有事说：“维特酒店有新人取消预约。”
“这么巧？”李老爷子面露狐疑。
李相浮微笑：“我正在被世界温柔以待。”
李老爷子沉默许久，抿了下干涩的嘴唇问：“谁给你的自信？”
“……”
直觉告诉李老爷子这件事必有蹊跷，但他没有刻意点明。和秦晋所想一样，这是个好兆头，内情如何反倒次要。
“既然可以预约，索性就定下来。”
李相浮点了点头，一个仪式而已，早一年晚一年都一样。
家里要办喜事，多少会有点不同的氛围。李安卿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找到李相浮问：“最近在忙活什么？”“婚礼。”
李安卿听后并未立刻发表看法。
第一次见对方脸上出现一丝诧异，李相浮：“很意外？”
李安卿：“让我惊讶的是，距离求婚结束也才一个多星期。”
这回轮到李相浮沉默：“其实我也很惊讶。”
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迅速酝酿发酵的。
“不过能这么快举办宴席，也多亏了那对改变主意的夫妇，还有及时通知的酒店负责人，”李相浮总结，“总之，感谢人民群众。”
“……”
李老爷子在一些事情上很讲究，邀请函必须由家里人来写。
时间太赶，只能大家晚上聚在一起闷头完成。
“可真有爸的，”李戏春头疼道：“说什么福不外泄，得我们写，他自己先睡去了。”
李老爷子刚开始还专门用毛笔一张张写着，不过十张后便耐心全无，撂摊子走人。
好在他提前拟好了大部分名单，每个人分一部分，估计用不了多久。
又写完一张，李戏春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感慨说：“爸虽然有时候过于严苛了，其实还是开明的。”
纤手拂过请帖表面金色的字体沟壑：“否则他没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地操办。”
李相浮淡淡道：“爸是担心在你们身上收不回份子钱的本。”
诚然老爷子现在已经不反对他和秦晋，但之所以主动提起大办，引线无疑是李怀尘拒绝相亲。
“……”
“可能还不仅仅如此。”
李怀尘的话让李戏春心头一跳：“什么不仅如此？”
李怀尘陈述事实：“这座城市没有太多讲究，亲兄妹当伴娘伴郎都很常见。”
李戏春瞬间明白，头疼道：“他该不会准备组个伴郎团和伴娘团？”
期望中间能擦出什么火花。
就在这时，李安卿突然平静无比地接了句话：“小弟的婚礼不需要伴娘。”
李戏春一愣，就连李怀尘也是挑了下眉。
婚礼目前都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进行，但和传统婚礼比，还是有所差异。
下意识去看另一边，李相浮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和邀请函较劲。至于秦晋，照旧是一言不发的状态，坐姿笔挺神情严肃，就像是在处理公务一样。
李戏春心头蓦然浮现出一种感觉：神奇。
谁能想到这样看似不相干的两个人，最后会走到一起。
几人边聊边写，时间过去的很快。李安卿倒也没有盲目乐观，若说李老爷子完全没有让儿女在宴席上相亲的念头，他是不信的。
聊天到一半，李戏春提起李老爷子近来被强行安利的痛苦，打趣道：“可惜沙沙不是双胞胎，要不就能互相讨论哲学，玩机器人。”
“我至死都只能是独生子女。”
楼上突然传来一道阴森森的声音。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楼梯间猝不及防探出一个脑袋，吓了众人一跳。
李相浮手一抖，一张请帖写废，放下笔无奈道：“明天还要上学，你凑什么热闹？”
“我要时刻强调自己的立场。”
李戏春好笑：“不用强调你也是。”
李相浮也摆了摆手，示意他回房间睡觉。
谁知李沙沙却走了过来，拿起一支笔开始跟他们一起写请帖。
自从上次被李相浮提醒不要写打印体，李沙沙现在以隶书为主，落笔庄重大气。
他在别的方面是理论大师，却是真正写了一手好字。在场除了李相浮，其余人都稍逊一筹。
特别是李怀尘，他工作之后就很少写字，基本是电脑操作。除了签名，字迹很是潦草。
斜眼看了下李沙沙的成品，有了对比，他正在写的这份说好听点是艺术，真实的情况可以用狗爬形容。
李沙沙嘴角一勾：“承认吧。”
承认你自卑。
李怀尘：“……”
……
取消婚礼的新人，原本是定于下个月的第二个周六办宴席，空出来的时间也只有那个星期可以选择。
这本就是精心挑选出的日子，黄历上再找不出更适合的。李相浮和秦晋准备继续沿用这一天。
请帖已经提前全部寄出，有几个爱慕者也陆续收到。
陈韩先前请他们去度假村游玩，于情于理不能直接略过，剩下的人则是和李家有旧，请帖是发给家里老一辈的。
对此李相浮本人其实有些迟疑，“发不发都是得罪人的。”
秦晋完全没感觉，情敌心里不痛快，也挺好。
两人商量这件事的时候，李相浮心生忧愁，他还是挺看重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我好不容易才树立起一个比较清纯的……”
噗。
秦晋被呛住，幸好及时偏过头，避免了误伤。
“……”李相浮面无表情递过去一张纸。
秦晋还是头回在他面前这么失态，低声说了句抱歉。
李相浮并未进一步询问对方被呛住的原因，只好奇外界对于两人办婚礼的看法。
他仅仅是有些好奇，另有一部分人的好奇心几乎快爆棚。
随着请帖发出，有多家媒体听到风声。但因为李老爷子提前打过招呼，目前还未有媒体真正披露秦晋的结婚对象是位男性。
他们也很为难，什么都不写，必然不可能，关键是能写什么。
领导随便放了句话，交待下面人写好稿子，发稿前必须交由他来审阅。
撰稿人思前想后，找到了一个推卸责任的方法，采用“据悉，据知情人所说”这种格式撰稿。
胡编肯定不行，稍微知情的人看见都会闹笑话，必须要采访到别人对李相浮的看法。
为此，他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人脉。采访面积之广，涵盖对李相浮有好感的人，秦晋商场上的竞争对手，打过交道的老一辈……
采访的事情最后传到李相浮耳边，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乐见其成。
距离婚礼还有三天时，李相浮在去试衣服的路上，看到了最终报道。
“什么叫我结婚的消息，让圈里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说的他像什么绝世狐狸精似的。
秦晋评价：“撰稿人的职业道德有问题。”
事实上，撰稿人格外冤枉。
受访群众里，丁沥松了口气，是因为他觉得秦晋后半生完了；老一辈松口气，是因为觉得以后‘李筱筱’的故事不会再上演。
“我不信就一种声音。”李相浮不死心地又仔细阅读一遍，发现还有一句话的前缀——
除了那些有好感的追求者们，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很好。”
李相浮笑意不达眼底，不说这句话还好，这下彻底坐实了狐狸精转世。
余光留意到他皱起眉头，秦晋回想起一件事：“上次去天西古村，被误当成狐狸精，我记得你挺高兴。”
李相浮幽幽道：“一个人当你是狐狸精，和一群人当你是狐狸精，是两码事。”
“……”
这年代有名望的富豪有个风吹草动，热搜不比明星上的慢。
在秦晋和李老爷子的双重运作下，热搜很快被压了下去，维特酒店又是以私密性出名，婚礼当天没有放进来一个记者。
周六，如李相浮所愿，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酒店的布置是以蓝色海洋为主题，光影效果相当绚烂。
服务生也不敢大意，不时沿着边角走动，关注来宾的需求。
拿着倒空的水壶去接水时，他小声对另一位服务生说：“这真是我见过最奇特的一场婚礼。”
“不就是两个男的结婚？”对方不以为然：“同样的例子多了去了。”
“我不是指这个。”服务生小心抬眼望向会场：“你仔细看这些人。”
被他一说，另一名服务生认真观望，很快发现了蹊跷，迟疑开口：“站在门口的好像是其中一位新郎官的父亲？”
“没错。”
“他是帕金森吗？怎么抖的这么厉害。”
服务生：“何止，先前我路过他身边，听他一直在念叨着‘阿弥陀佛’。”
停顿了一下瞄了眼某一张桌子：“你再看那些来宾。”
同伴依言望去，有的好像也在闭眼念叨着什么。
“怎么会这样？”一个两个也就罢了，一群人就说不过去了。
实际上，先前李相浮闹出了太多匪夷所思的幺蛾子，所以李老爷子是在祈祷今天的婚礼顺顺利利。
剩下的来宾，有的见识过李相浮的陀螺舞，有的听过他讲经……总而言之，每次有李相浮出现的场合，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哪怕是上次参加苏桃的订婚宴，李相浮本人没出幺蛾子，他的孩子却昏倒被送往了医院。
两名服务生刚想讨论一二，突然同时闭上了嘴。
无他，秦晋正在朝这里走来。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服务生扬起职业的笑容。
秦晋：“安全出口有几个？”
服务生迅速说：“这层楼有四个。”
秦晋：“你们的应急措施是不是都正常开启？”
“您是指？”
“比如自动喷水灭火设备？”
服务生咽了下口水：“正常开启。”
每次和李相浮好事将近时，总会出现始料未及的状况，当初表白秦晋都做了各种应对措施，更何况结婚。
他继续确认了不少问题。
从有意外发生，服务员该如何领来宾出去，到介绍自己专门雇了保镖站在楼梯口，希望不要吓到他们等等。
哪怕今天的伴手礼，秦晋都准备的非常丰富，上一层是正常礼物，下一层是急救包。
“先生。”服务生深吸一口气，十分严肃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您被绑架了，就请眨眨眼。”
这怎么看都是要即将制造骚乱，准备逃婚的。
“……”

第127章
服务生问话的时候，语气都略带颤抖。这都上升到火灾保镖等，就问谁能不怕？
秦晋注视着他，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话：“这个婚是我求来的。”
言下之意逃跑绝不可能发生，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这个婚礼。
和服务生核对完注意事项，秦晋转身去忙其他事情。
今天来宾不少，同为男性，倒是省去了不少环节。至少走动起来很方便，衣服一套撑全场。
服务生还是觉得不放心，缓步移动到李相浮附近，发现这位新郎官行为也很奇怪，时不时会盯着门口。
他跟着偷偷望过去，除了收份子钱的，没瞧见什么停留的人。
李相浮这时朝秦晋身边走去，勾了下他的礼服：“我看到有人送购物卡。”
秦晋沉吟道：“应该不会是几百块。”
“我只是有些感慨，”李相浮缓缓道，“上次的二百块就这么打了水漂。”
估计这辈子是指望不上苏桃和秦伽玉能还回来。
场上的音乐一换，头顶的灯光跟着晃动，其中一道亮芒扫到李相浮的眼睛，他反射性眨了眨。
在他身后是花朵拍照墙，不知道是不是受其中某种花粉影响，李相浮被刺激的瞳孔深处泛泪花。
——这是幸福的表情。
服务生站在不远处望着，心下确认，既然如此应该不会出现逃婚的闹剧。
整场规模很大，流程上却进行了简化，譬如给父母敬酒的环节，因为秦晋和生母不睦，给李老爷子和陶怀袖的那杯酒，都是要留到回别墅后再进行。
他们也没有请专业的司仪，刘宇自告奋勇担任了这个角色。
在刘宇看来，一来可以拉近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再者能留给外界一种印象，他同秦晋和李相浮的关系不错。
是以对于司仪这个角色，刘宇先前很费心地准备。
和新人确认好之后，音乐暂停，刘宇走上台：“金秋十月，秋风送爽，丹桂飘香……”
不少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属于家属的一桌，李戏春笑着说：“好像看到了我的小学校长，小弟应该庆幸他不是在春天办婚礼。”
否则说不准就是春风吹战鼓擂。
“今天，我们迎来了一个万众期待的日子！”
刘宇在台上激情澎湃地说着话，言语十分幽默，时不时就能引发一阵笑声。
但有人自始至终都未曾笑过，陈韩脑海中不断闪现当日李相浮在赛马场救自己时的画面，身旁朋友突然说：“看似是两个人的婚礼，实际上是三个。”
陈韩好奇偏过头。
朋友摸着下巴，好奇问：“你觉得秦晋爱的是李相浮，还是李筱筱？”
他先前也在梨棠棠的群里，同样被李相浮的伪音迷惑过。
台上刘宇拿着麦克风，笑容满面：“就在此时此刻，李相浮先生和秦晋先生将正式步入婚姻的殿堂……”
陈韩的友人啧啧道：“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筱筱却不配拥有姓名。”
好歹他也真情实感地喜欢过。
陈韩原本那点伤感的情绪，彻底在对方的三言两语中散开，瞪了友人一眼，低头看向满桌的食物，再没有心情去吃。
忽然他扫到伴手礼，无聊地拆开打发时间。
刘宇是单手去拿，然而伴手礼的重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刘宇只扯着一角，这一角直接断开。
他眼疾手快接住一部分，但还是有一个有些分量的东西，顺着腿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对面一桌的宾客捡起来，发现是个手电筒，误触碰到了某个按钮后，侧面突然弹出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东西，手电筒突然就变成了破窗锤。
再一看最底下还带有指南针，似乎是为了防止在场有儿童误碰，并没有安全割刀功能，但总体而言，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多功能应急手电筒。
宾客沉默了半晌，把东西递了过去。
沉默几秒，陈韩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赶忙去检查其他东西。酒心巧克力，唇膏……剩下的伴手礼倒是很正常。
帮他捡东西的宾客忍不住看了下自己的，拿开最上面一层，底下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同坐一张桌子，这点动静自然落在了不少人眼中。
有人勉强开玩笑说：“一看就知道，这秦总是个很有安全意识的人。”
“没错，”附和者笑道，“安全第一。”
话虽如此，心下难免生出些不安。
——保佑婚礼顺利进行。
在这一瞬间，不少人和李老爷子心意相通。无数目光聚焦台上，西装笔挺的李相浮无疑很诱人，多看两眼就移不开目光。
刘宇把麦克风递到他面前，问：“对于这位未来的伴侣，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李相浮和秦晋的记忆只能以归国后做节点，慎重思考后他回答：“有钱。”
刘宇又把话筒递给今天充当小花童的李沙沙，询问他对秦晋的第一印象。
李沙沙也只针对回国后在林家婚宴上的见面，发表看法：“他暗恋我爸爸。”
“……”
一段几个月前的回忆瞬间被勾起，当时曾有幸旁观那一幕的宾客似乎想到什么，面色微变
然而刘宇那时没有围观到，还在竭力补救，撑着笑容说：“原来你是个小月老。”
李沙沙摇头：“我很明确地告诉他，不约，叔叔我们不约。”
“……”
一阵哄笑声传来，刘宇一不小心把心里话问了出来：“这是真实的么？”
“是。”一道凉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一扭头，看到回答自己的人是秦晋时，刘宇颇有一种天要亡我之感。
重新直起身子，良好的心理素质让他当做无事发生，说了几句幽默话撑场子。
“现在我们即将迎来最美好的时刻，请两位新人互相交换戒指。”
负责跟拍的婚礼摄影师，连忙换了一个角度拍摄，确保能抓拍新人幸福的瞬间，同时也能照到台下来宾祝福的神情。
李相浮手指很凉，常年温度低正常人不少。
戒指是婚礼前一天才去挑选，本以为对这个环节不会有多少触动，毕竟先前他已经接受了对方特意打造的玉佩。
圆环一点点被推进，李相浮心底里竟起了波动，不是难以抑制的激动，而是莫名的心安。
而帮他戴上戒指的人……从取戒指到戴上手，秦晋的动作自始至终有条不紊，一直到交换戒指环节的完成，他才微松了一口气。
在镜头的放大中，摄影师能更加清楚地观测到一举一动。
这对新人绝对是他职业生涯中，交换戒指最为坚定沉稳的一对，反而是这些来宾……很多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正在交换戒指的人是他们一样。
摄影师有些走神，很快他又看到站在安全出口的服务生，后者神情紧绷，一双眼睛总是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时刻都会有危险发生。
确定没有异常后，服务生按照流程推着香槟塔走上台，新人共同往里面倒入香槟。期间秦晋低声对李相浮说了什么，服务生刚缓和一点的面色瞬间再度绷紧。
……什么叫少喝点，别动手？
伴随重新响起的温柔音乐，两人举杯喝了交杯酒。
总共需要走的流程不多，他们走下台不久，表演节目的演员登台。
看到敬酒的人来了，很快有人站起身，暗叹结婚果然是人生的三大喜事之一，哪怕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秦晋，今天的面色也算是柔和。
其中一人和李相浮是高中同学，多跟他碰了两次杯，第二次李相浮准备一饮而尽时，被秦晋阻拦。
这个举动多少显得有些不太礼貌，正当这位老同学有些尴尬时，秦晋淡声说：“我是为了你好。”
老同学不明所以。
李相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动解释：“之前我在一个村子里，醉酒后把两个人打伤进了医院，”顿了顿说：“不过这件事另有隐情。”
“……”你特么都把人打进医院了，还能有什么隐情？
“两个被打的都是流氓。”李相浮补充。
老同学僵硬扯了下嘴角：“那还真是……凑巧。”
余光瞥到伴手礼，暗道莫非这就是给他们发应急手电筒的原因？是不是还少准备了一个急救包？
其实早在婚礼开始前，以防万一李相浮就已经服用过解酒药。只要他不开怀畅饮，杀伤力会无限降低。
今天来的人不少，每到一桌两人只是匆匆停留，等敬完最后一桌酒，新人和宾客同时松了口气。
又过半个小时，婚礼差不多进入尾声。有宾客陆续过来和他们打招呼，准备离开。
不知为何，来宾竟在秦晋面上看到明朗的笑容。
这种表情出现在秦晋身上可谓诡异，来宾喉头一动，突然有种想随身携带多功能手电筒冲出去的想法。
深呼吸，他硬是忍住了。
没有任何异状发生，秦晋不过是说了几句客套话，最后夹带着轻微的感慨：“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一句话同样说出了来宾的心声。
“祝你们永结同心。”来宾衷心祝福。
如同几个月前在玉翁山，李相浮给苏桃和秦伽玉挂同心锁时的念头——
给我锁死！

第128章 番外：赏花宴
对于生活在府里的人来说，老府君就是头顶掀不开的天。她的话语权和地位，甚至远超现任府君。
民间流传着一句话：你可以不得妻主的喜爱，但一定要讨得妻主父母的欢心。
毕竟除非真遇上了痴情种，否则哪怕再得宠，也不免迎来被新人挤兑的一天。
窗外春雨沥沥，李相浮透过半开的缝隙望着外面的风景，看到远处正有人冒着大雨走往另一个园子，身后还跟着提食盒的小厮。
手指调皮地伸向窗外，透过溅起的雨花，李相浮勾唇笑道：“我这位‘好爹爹’今天换了几套衣服？”
空荡荡的室内，除了他再没有任何人。
李相浮却像是听到了谁的回答，笑着说：“一个上午三套，可真有他的。”
系统：“第一套着正红，为去侧夫那里炫耀，第二套是浅紫，到府君那里讨宠，现在是月白，必然是要找老府君表孝心。”
李相浮幽幽一叹：“我是打从心底里觉得他可怜。”
可怜且可恨。
说着站起身，“但没办法，他不觉得自己可怜，残害府中子嗣打压别人，不回击就只能等着被放在砧板上剁死。”
李相浮可是亲眼见过正夫处置府里人的场景，一个小厮快被打得半死，他的嘴角反而是含着笑意。
就连自己现在住的这间屋子，表面上看是不错，实则见不到光，十分阴寒。
屋子面积有限，李相浮对面就是铜镜。在有些失真的呈像中，仍是不难看出五官的精致。
“我是不是生的过于好看了？”
从前杀马特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才发现他很适合留长发。
系统：“……”
中午，雨稍缓了些，有人叩门，进来的是一个小厮。
李相浮伸出根手指，勾起托盘里衣服的一角看了看，问：“大爹爹让人送来的？”
小厮点头：“后天是赏花宴，这是专门为您订做的。”
李相浮笑着应下。
“这上面的牡丹花，是主子亲手绣的。”小厮特意交代了一句。
李相浮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敷衍地应了两声，满心满眼都在看衣服。
小厮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看到李相浮目中不加掩饰的开心，恨不得直接把衣服套在身上的样子，这才满意离开。
确定人走了，李相浮笑容渐敛：“是当下最时兴的流云衫，刺绣也是费了大心思的。”
雨过天晴，借着微薄的日光，能瞧见跳跃的光泽，可以想象在真正的阳光下，会是何等的流光溢彩。
系统嫌弃：“无事献殷勤。”
李相浮的亲生父亲去世早，名义上他归正夫照料。
这样的事在府里很常见。
如果是刚出生抱走养也许还能有几分情谊，然而那时李相浮已经是记事的年纪，正夫也早就有自己的孩子。
加上他从小就生的好，这些年来正夫是不遗余力地进行压制。
系统：“这男人没安好心，是想让宿主艳冠群芳，激起其他人的妒忌，最后沦为众矢之的。”
李相浮并未发表态度。
系统试探问：“我说的不对？”
李相浮：“你说的只是低级需求，他是在未雨绸缪。”
&#183;
今天来送衣服的是正夫的贴身小厮。
偌大的府邸大小事务都要由正夫操持，他的地位可想而知。他风光身边人跟着风光，贴身小厮的待遇有时候都要比很多不受宠的孩子好。
“东西送过去了？”
小厮点头。
“他什么反应？”
小厮如实说：“别提多开心了。”
正夫冷冷一笑，意味深长说：“高兴就好。”
“爹爹。”一道声音隔着段距离传来，跑进来的少年正满脸的不乐意，“我听绣坊的人说，您给那个小狐狸精订做了流云衫。”
“大吼大叫，还有没有个男孩子的样子？”正夫脸色一沉，少年顿时不敢再造次。
小厮见状上完茶退了出去。
没有旁人在，少年自然和爹爹亲近起来，咬着嘴说：“我就是气不过。”
现在王都里数流云衫最知名，谁不渴望有一件？
少年名唤李洛淑，是正夫的亲子。
正夫缓缓坐下，不疾不徐道：“你年纪不小了，怎么还只有这点眼界？”
李洛淑不解。
正夫无奈：“你觉得我为什么叫人给他那件衣服？”
“是为了……”李洛淑低声道：“我说了您可别生气。”
正夫：“说。”
“为了彰显您的大度贤惠，不落下苛待子女的名声。”李洛淑极不情愿：“可李相浮穿了流云衫，必定光彩夺目，一点都不划算。”
“蠢！”
正夫骂了一句，到底是亲儿子，骂完解释道：“就像天气，看到阴天就该知道打伞。小九出落的好，以后很容易盖过你。”
李洛淑连忙道：“我们可以设计毁掉他的容貌。”
“哪有那么容易？”正夫瞪他一眼：“老府君不是瞎的，很多事情只是不愿意管。府中出色的庶子未来还会有，总不能一个个全都毁了。”
“……娶夫娶贤，现在让李相浮出出风头，以后快到议亲的年纪，随便编排些事，为父再让你冬日里蒙纱面做做样子救济穷人，一来二去，你的美名就有了。”
李洛淑蹙眉：“没头没尾的编排，会有人信？”
“只要他够美，够出风头，”正夫很是笃定：“这天下人就会信一大半。”
李洛淑渐渐明白过来：“一些没有他美貌的人，容易替我说话，譬如长得再美不贤良也没用。”
正夫：“总算还有点脑子。”
李洛淑：“孩儿明白了，后天赏花宴我打扮的素净些，力求在礼仪上达到完美。”
正夫欣慰点头。
……
无数人的期待中，赏花宴如期进行。
李相浮一早便起来梳洗。
流云衫几天前被挂了起来，避免产生褶皱。
系统：“宿主真的要穿这身衣服？”
“你没听小厮说，这可是我那好爹爹亲手绣的。”李相浮懒散地用手掩着唇，打了个呵欠说：“不穿就是无视长辈的心意。”
哪怕以不小心弄破为借口，也会被用来大做文章。
“他能有这绣工？”系统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说破了天也就是勾了层花边。”
李相浮笑了笑不说话，走到屏风后换好衣服，这边还没有产出全身镜，他稍微揽了揽袖子，问系统：“如何？”
系统暂时实体化站在对面，中肯改编名句评价：“你挥一挥衣袖，把所有云彩都带走了。”
“……”
“这已是相当高的赞美。”
系统说的是真心话，流云衫本身飘逸，李相浮又还未到束发的年纪。整个人就像是一片飘渺的云彩，随时都要飞走的感觉。
外面传来脚步声，系统再度消失不见。
“少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李相浮并未多耽搁，迈步走了出去。
马车上，有人不断提醒。
“赏花宴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千万不能失了体统。”
只有满十三岁才能去参加赏花宴，李相浮上面的几位哥哥很多已经嫁人。
是以一共就两辆马车，李相浮和另一位不受宠的少年同坐一辆，老府君提前派人跟着，时刻叮嘱着他们规矩。
另一名少年故意往旁边坐了坐，暗骂他是狐媚打扮。
马车缓缓停在国公府外，今天举办赏花宴的正是国公府的公子吴雾。
各朝各代情况不同，这里的国公府听着厉害，实际没有太多实权，所以偶尔会设宴联络一下其他的王公贵族。
园子里已经来了些人，正捧着一本诗集交谈。
李相浮一出现，他们的交流声立刻减弱不少，已经有几个人眼中出现了一丝莫名的敌意。
正夫哪能看不出这些年轻人的心思，十分满意现在这个局面。
李相浮似乎唯恐众人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不时伸手去够枝头的花，实则是为了展示云袖上的花纹。
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你想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衣服上，有用么？”
李相浮声音低不可闻：“卖家秀和买家秀的悲剧在几千年后也没有消失。”
来这里的很多少年年纪不大，心思到底比较单纯，认为拥有同款即能拥有同等效果，默默记下了衣服的款式和细节。
有嫉妒就有欣赏，国公府公子吴雾心胸豁达，发自心底地赞美了一句。
“这衣服可是独一无二的。”李相浮炫耀。
周围人面色微微僵住，嗅到了一丝尴尬的味道，认为他实在太过自大。
吴雾倒是不在意，询问原因。
李相浮：“衣服上的花是爹爹亲手给我绣的。”
说着一脸孺慕地望向正夫，后者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在我收到衣服的当天，还做了个神奇的梦。”李相浮眼中出现一丝迷离：“梦里一位远行的文人正在吟诵诗句。”
“哦？”吴雾好奇问：“还记得是什么诗吗？”
李相浮：“慈父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女尊国并不禁男子入学，反而将男子识字读书规归作才情的一种。
伴随李相浮念出后几句，包括吴雾在内的大部分人，瞬间被这诗中描述的景象震撼到了。
没有人怀疑李相浮话里的真实性，一来这首诗确实闻所未闻，倘若问世应该早已广为流传；其次，如此好诗李相浮竟不说是自己所作，可见不是为了出风头胡编。
一名少年提出异议：“可这诗中描写的是一位即将远游的人，为何会跟他产生共鸣？”
李相浮一脸深沉：“父爱如山啊！带给人的震撼是一样的。”
他望向正夫：“梦醒后我曾想将这首诗送予您，就叫《赠我父》，再一想没有得到梦中人的同意，只能作罢。”
正夫：“……”赠你全家。
封建制度下生活的人，他们笃信神明，笃信佛，哪里还顾及着刚开始的容貌争锋，话题完全围绕着诗句展开。
李相浮几乎用了所有能想到的言语去赞美正夫，却把赞美的重点放在了衣服和对方的绣工上。
“我能有那场神奇的梦境，全都倚赖爹爹出神入化的绣技。”
正夫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妙，想要挽救时已经太迟，李相浮讲故事的水平一流，如果不是两人压根没有一点父子之情，险些连正夫都要信了这个鬼逻辑。
到了最后，参加赏花宴的大部分人认准了一个道理，只要穿了正夫刺绣的衣服，就能得到福报。
赏花宴过后，这个故事很快流传出去。
不但是正夫的朋友，就连府君都暗示想要拥有一件他亲手缝制的衣裳。
……
“我那直女母亲，竟然送了他几匹布料。”
赏花宴的后一日正好是正夫的生日，别说正夫，就是李相浮看到那份礼物时都惊呆了。
系统：“宿主不怕被报复？”
“报复？”李相浮笑眯眯道：“外面都传他是慈父，这种传言对府里有益无害，老府君绝对不会容忍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我。”
万一中间出点差错，毁的可就是全府的名声。
至于老府君，这府里的人谁没点小心思，这心思能被看破，对方便会觉得尽在掌握。
不过火，对府里有益，老府君向来是乐见其成。
李相浮把流云衫挂在衣架上，轻轻掸去上面的灰尘，似笑非笑说：“这衣服我得供着。”
当日正夫非说亲手绣了花，自己自然要给他一个展示才艺的舞台。
系统：“按照昨天那匹布的长度，估计这几个月有的忙活。”
“可不是，”李相浮，“听说还有他出嫁前的闺中好友，想为自己的孩子要上一件。”
“……再这么下去，他的制衣业务估计要发展到预约排号。”
黄昏后下起大雨，区别于收到流云衫的那个雨天，这一次李相浮终于能安稳入睡。

第129章 番外：白月光（上）
府中每个人心思各异，并且不缺未雨绸缪的手段。
再过两个月，宫里要开始选秀。然而除了府君和老府君，这次其余人可是难得的一致，担心李相浮会入宫为妃。包括李相浮本人，也有同样的顾虑。
“皇宫生活枯燥无味，我担心自己弑君。”
这二者其实没有因果联系，后一条纯粹是李相浮抵触和人有肌肤之亲。
系统：“……”
“九弟。”
外面的一道声音打断双方交流。
一名穿青色衣衫的少年冲他招手，李相浮略一迟疑，走了出去。
除了这名青衫少年李倾许，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天气这么好，不如去泛舟游玩？”
提议的正是李倾许，他想出去转转，独自提又显得贪玩，如果兄弟几个一起去说，不用受斥责事情也能成。
都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为了能出去透口气，大家默契达成一致。
现在的民风对比几年前，算是比较开放，男子结伴去长街游玩的现象，也是不少。
天子脚下，王都是最安全的地方。
以防万一，府君派了两名护卫跟着。
“外面人真不少。”李倾许踮了下脚尖：“也不知道是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多人？”
李洛淑：“还是赶紧去租舟，迟了就只剩下一些破旧的。”
去年出游，他们就租了散发霉味的小船，别提有多糟心。
李相浮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他出门时戴了帷帽，堪称绝色的容颜在白纱下若隐若现。驻足对一名男子长时间观望是种不礼貌的行为，是以一路上并没有引来多少注视。
这次出来的人中，话最多的要数李倾许，一路上嘴就没怎么停下过。
“要我说还是赛龙舟时最有趣，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有些河畔夜晚还会停靠花船……”
说到一半突然就戛然而止。
众人正在疑惑麻雀怎么不叽叽喳喳叫了，一扭头就看他十分惊愕地望向某个方向。
顺着李倾许的视线望去，桥上正站着三名年轻女子。其中一人负手站在桥头，十分有气势。在她身后两人，也是衣衫华贵，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
“这，这……”李洛淑激动的话都说不清：“好像是……女皇。”
最后两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前年灾年，老府君主动开仓放粮，受到女皇嘉奖，特准他可以携家人去参加那年的中秋宫宴。
老府君有心领着未议婚的孩子过去，期望能入贵人眼。然而晚宴规模很大，他们坐在靠后的位置，只远远见过女皇一面。
李洛淑忍不住朝前走了两步，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住。
回头见是李相浮，挑眉问：“你干什么？”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李相浮面色一沉。
女皇周围看似有不少行人，然而各个身带煞气，凡是桥上有过路人，他们都会变得相当警惕，防止对方有不轨行为。
李相浮：“你就算凑上去也没什么好果子。”
李洛淑反而眼珠一转，不只是他其他人显然也考虑到一件事，以李相浮的姿容，只要有他在这里，自己等人必然不会被注意到。
“我看中一件东西，但是身上的银钱不够，”李洛淑解下玉佩递过去，“你帮我去当了。”
温润的玉佩摊在掌心中，一看便不是凡物。
“不会让你白跑腿，”李洛淑一咬牙，“当下后的钱一半给你。”
李相浮定定望着玉佩，没有伸手去接。
正当李洛淑要开口威胁时，李相浮轻叹了口气：“傻孩子。”
愣了一秒，李洛淑意识到自己被骂了，刚想反唇相讥，便听李相浮缓缓说道：“你觉得那是个富贵人想攀高枝没错，但也得动动脑子。”
“……就算目睹我的真容，她最多感到惊艳，但我要现在跑了，她肯定会想……这人是谁，为何反而会跑走？呵，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
一阵清朗的笑声突然从桥上传来，李相浮微微一怔，抬起头，正在笑的是女皇，而她身边的两名同行者，同样面带笑容。
这回轮到李相浮皱了皱眉。
桥上，女皇左手边的女子笑容温和：“习武之人耳目聪明，下次讨论你们可以站远点。”
李相浮从小在深宅长大，只知道这个世界之所以女子为尊，是因为只有女子的体质能修炼武功心法。
目前他正在被系统训练才艺，暂时还没有涉及到武功，而且就算学也只能进行现代搏击，散打等培训。
侠以武犯禁，对于武学的修行官府有严格管控，加上资质问题，实力高超的倒也寥寥无几。此刻听对方一说，李相浮这才知道真正习武之人的本事。
李洛淑小声问：“要不要行礼？”
万一给他们安个藐视圣驾的罪名怎么办？
“我说你们几个，别挡着风景了。”桥上人开口，暗示不要做多余的举动。
站在女皇右手边的女子，性格要稍微恶劣些，扬声道：“蒙着面都不敢见人，说话倒是挺自信。”
李相浮：“……”
“离万人迷还差三步。”系统：“先猛地掀开帷帽，再质问‘谁说我不敢见人’，最后，坐等对方打脸。”
李相浮可不想在这里大出风头，低声道：“回去吧。”
情况转变的太快，李洛淑巴不得如此。
“喂——”一阵风扫过，身边多出一人：“跟你说话呢！”
他带来的那阵风，间接掀起了一片白纱。
看到真容，说话的女子愣住，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人已经走远了。
她重新上桥时很沉默，女皇摇头：“瞧你这心神不定的样子。”
女子摸摸脑袋：“是真的好看。”
一旁同伴打趣：“她这是在战场上待久了，平日哪有机会接触美色？”
女皇竟笑道：“有理。”
说完她拍了下手，一名侍卫出现
“去查查，这是哪家的少年郎。”
……
因为一场偶遇，出游计划提前宣告结束。
回去后，李洛淑第一时间便将此事告知了生父。
“早就说过那个狐媚子不安分。”李洛淑：“欲擒故纵，实在可恶。”
“你也知道是欲擒故纵，”正夫冷冷道，“当时怎么还上赶子往前？”
李洛淑不说话了。
“只怕李相浮已经入了贵人眼。”正夫思忖后说：“他受欢迎也好，从今天起，你多和小九走动。”
李洛淑不情愿道：“现在才交好，只怕为时已晚。”“不是让你交好，是再确认一下他手上还有没有余钱。”正夫：“没有钱就没办法笼络人心。还有，听你的意思，对他感兴趣的可能不止一个人。”
能伴驾随行的，身份也不会简单。
“您的意思是，哪个贵人得不到李相浮，而我和他经常在一起，人说不准会退而求其次？”
正夫：“如果能有泼天的富贵，是不是次有什么干系？来日方长，未必没有你翻身的余地。”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纵使翻不了身，只要能高嫁，总体利大于弊。
……
同样的盘算，不止出现在正夫这里，还有几个侧夫，他们更早以前就在打这个主意。
李相浮的容貌，以后必然是要美名远播，作为兄弟，其他人眉眼之间多少有一点相似，未必没有机会乘虚而入。
剩下的就很直接，已经在考虑如何进一步打压李相浮。
位于风暴的中心，李相浮回来后便靠在塌上。
系统实体化站在一边，面无表情说：“刚刚那一幕看的我头皮发麻。”
“谁不是呢？”帷帽被风吹起的刹那，那种影视剧用烂了的桥段竟然发生在他身上，简直无言以对。
系统机械化吟诵：“啊，怪那致命的小风！”
“……”
系统：“现在就引起女皇的注意不是好事。”
李相浮浑然不在意：“继续引起两个人的关注就行。”
系统不解。
“三角形是最稳固的结构，如果能和宰相或者将军偶遇一下，三者也算另类的制衡。”停顿了一下，李相浮微笑道：“所以交朋友一定要以三的倍数起步。”
“……”
说到这里，李相浮坐直身体敲了敲床板：“据我观察，其实不少人是把是宅斗当做事业，而不是为了感情要死要活。”
就拿府里的人来说，哪怕和府君有近二十年感情的正夫，要论真心，怕是没有几分。
系统警惕：“你想做什么？”
“白月光量产计划。”
亲爹的财产早在去世后就被瓜分殆尽，囊中羞涩走不长远。
空气陷入了沉默。
“量产？”许久后，系统喃喃重复一遍。李相浮：“这个世界的人对美有疯狂的追求。”
先皇在世时，曾有一名宠妃，未入宫前是王都第一美人，身怀异香，当时不少权贵偷偷收集容貌相似之人，甚至有男子还会去附近主动转悠。
一个图新鲜感，一个图富贵，双方一拍即合。
系统：“人要从哪里发掘？”
李相浮想了想：“你不是喜欢听墙角，没事帮我留意一下。”
“容貌上……”
“没事，化了妆可以一个样。”
在李相浮的要求下，系统开始忙碌起来。
第三天上午，它有了发现：“府里新签进来的一批小厮里，有两个很有野心，仗着姿色不错，试图去爬府君的床。”
李相浮点了点头，考虑回头就问老府君把人要来，正好他身边也缺服侍的，理由充足。
系统：“我还听到了韩侧夫准备对付宿主的恶劣计划。”
“不碍事。”
李相浮异常平静：“未来他需要对付的就不是一个我，而是一群‘我’。”
打倒了一个，身后站起来一群。
系统：“团伙作案，我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