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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未婚妻真棒
作者：睡个好觉
内容简介
 5t5有个小他十岁的未婚妻。 五条本家的人把小姑娘领到他身边时，某位还没有成为最强的DK放下豪言壮志：我就是死！从这跳下去！被低级咒灵吐口水！也绝对不会娶这个矮子！ 若干年后，他的学生/同事/敌人/朋友纷纷感激他：谢谢您的不娶之恩，让我有幸可以遇到这样美好的千树小姐。请放心的把千树交给我吧，我会一辈子爱护她的！ 当事人某悟【面色扭曲】：无量空处警告.jpg 食用说明 *全员单箭头女主（包括但不限于爱情） *女主不是咒术师，但是超强 *以上都可以接受吗？确定的话请开始阅读！Gog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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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千树很强，即使是枪之恶魔这样的存在，你也可以轻易杀死。”
“但是千树也很弱，因为千树没有任何的战斗才能。但是...小千树不用担心哦——我帮你找到了最棒的保镖。”
“电次君，出来吧。”
玛奇玛念出那个名字时，语气略带期待；就好像一个买了漂亮玩具准备送给孩子的父母那样。
千树其实有点记不清玛奇玛的模样了。玛奇玛在千树记忆里，占据更多的，是她千奇百怪的死状；整个日本想要杀死玛奇玛的人比隔壁国家的批发爱豆还多，所以玛奇玛总是被杀死。
死了又会活过来，然后把想杀她的人全部送去地狱。字面意义上的地狱，被玛奇玛杀死的痛苦绝对远超过日本传统的切腹。而千树要负责清扫玛奇玛的战场，有时候她来的早了，经常会撞上玛奇玛的尸体。
但是自从玛奇玛把电次带回来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至少千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电次，玛奇玛不会把她也推进地狱。
地狱深邃又黑暗，千树掉进去后一直没办法掉到底。她大概知道一点原因：因为她本身并不是恶魔。
但也不是人类。
树会枯萎，会分解，但是不会死的。它的种子深埋于黑暗之中，光脉像是河流从种子身边流过。在比阴影更深邃的黑暗里，银色巨大的虫缓缓爬过。
千树记得这种虫。很久以前有人教过她的，这是银蛊，是黑暗里的活物。银蛊是从树底爬出来的，千树也是从那棵树里面出来的。
本质上它们都是同一类生命。
“千树很强，即使是五条家那个号称最强的天才，你一定也能杀死他。”
“但是千树也很弱，因为你是个笨蛋。只要和你战斗的人带上脑子并撑过第一波攻击，那么他一定可以打败你。”
“所以你是我们的王牌，只能使用一次的最终杀器，也是我们...牵制五条悟的底牌。作为牵制，请你和五条悟结婚吧！”
类似的话，从第二次把她捡回去的人类嘴里说出来了。千树一点也不意外，她本质上和人类构成就不一样，这种要求对她而言没有意义，所以也不存在‘意外’这种情绪。面对自己临时饲主的要求，千树也只是很平静的点了点头：“哦，好，你们安排吧。”
千树不是第一次被人说是个笨蛋了。电次这样说她，帕瓦这样说她，玛奇玛也经常抚摸着千树的脸，微笑着说：“我们小千树啊，可真是个漂亮的笨蛋呢。”
是的，千树不仅脑子不好使，还长得格外漂亮。这种漂亮是用人类的审美来界定的——电次说过，千树可能就是因为长得太漂亮了，所以脑子才这么笨的。
因为营养都给那张漂亮的脸了嘛！自然就顾不上脑子了。
但是秋不会这么说千树。秋是千树见过最有礼貌的男人，他从来不会嘲笑千树的智商，而且还会在电次嘲笑千树的时候，把电次揍一顿。虽然经常被电次反杀就是了。
毕竟秋是个好人嘛。他没有电次那么无耻下流，所以打架也打不过电次。
自从答应那群人类之后，千树住的地方就换了。他们说虽然暂时还不能结婚，但自己最好是住到五条家去——这既是对千树的一种保护，也是对五条悟的警告。
尽管千树根本没有见过他们口中的‘最强天才五条悟’。她只知道那群老头子都很怕他，同时又指望着自己可以压制住那个男人。
送千树去五条家的时候，老头子们喋喋不休的告诫千树：绝对！绝对！不能爱上五条悟！
五条家很大，千树单独分到了一个房间。屋子是典型的古典日式房间，拉开纱门就是条檐廊，支棱出来的檐牙上挂着风铃。
千树搬进来那天并没能见到‘五条悟’。听说他很忙，要上课，要去解决大大小小的诅咒...总之，没有时间来看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
负责照顾她生活起居的桑木小姐总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每次给她端饭时都会劝她多吃。还会经常给她带些书来，书名大多是《独立的女人》，《离婚需要注意的一百件事》，《女人应该独自美丽》之类的。
总之，是个奇奇怪怪又对她很好的人类。虽然千树并不需要吃饭。
但是人类的食物口感很好，所以即使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千树也愿意去尝试那些食物。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桑木给千树做了各种口味的刨冰。千树很喜欢刨冰的味道，可以驱散夏日的炎热——她不喜欢太热的天气，容易缺水。
千树缺水的话，是会死的。
檐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千树趴在檐廊的木质地板上吃刨冰，还以为是桑木来了。她把连环画翻了一页，头也不回的说：“桑木小姐，我还想喝冰镇可乐，不要百事的。”
“哟，不喝百事？小姑娘品味不错啊！”
头顶男人的声音和巨大的阴影一起笼罩下来了，千树有些艰难的仰起头去看来者：对方穿着黑色制服，丸子头，笑眯眯的，耳垂厚而大。
千树不知道对方的模样算不算好看，她抱着刨冰杯子坐了起来，揉着自己的脖子：“你是谁？”
“我吗？”他指着自己，笑着说：“我叫夏油杰，是个咒术师，也是五条悟的同学。五条悟你总认识了吧？”
夏天的风从檐廊底下吹过去，夏油杰的丸子头并没有把所有的头发都扎起来，几缕刘海被夏风吹了起来。他迁就着千树的身高蹲了下来，黑色的眼瞳底倒影出挚友未婚妻的模样——
檐廊上的风铃，也被夏风吹得叮当作响。
说不好奇是假的，毕竟是能让那群保守派顶着五条悟的怒气，强行安排下来的未婚妻。而且看起来还是这么小的孩子。
也才到他腰往上一点的个子，穿着白色吊带裙，纤细又漂亮。
小姑娘眨了眨眼，漂亮的脸上满是茫然之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头：“嗯，认识。”
夏油杰干脆在她面前坐了下来，递给小姑娘一张手帕，同时指了指自己的唇。千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过手帕，然后直起身子用手帕帮他擦了擦嘴巴。
小姑娘的手指柔软，指腹和手帕都轻轻的摩挲过他下巴。夏油杰打了个激灵，然后哭笑不得：“我不是让你给我擦...我是想说，你嘴巴边上沾到糖渍了，想让你自己擦擦。”
这个小姑娘怎么看起来，一副不太聪明的模样？

第二章
千树把那张手帕叠了叠，擦干净自己嘴角的糖渍。她把脏手帕放到自己的连环画上面，礼貌道：“手帕我洗干净了还你。”
夏油杰本来想说不用还。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手帕倒是可以成为他下次来访的借口——反正他现在对这个小姑娘还很有好奇心——于是便默许了千树的话。
他提醒千树：“我都告诉你名字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小姑娘正低头吃刨冰，形状姣好的唇瓣被冰得通红。她嘴角很快又沾上了刨冰融化后的糖渍，而本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停下勺子回答夏油杰：“我叫千树。”
夏油杰好奇的追问：“姓呢？”
他从来没有在三大家族的人里面见过这个孩子，也不曾在咒术界听过‘千树’这个名字。更重要的是，夏油杰没有在千树身上感受到‘咒力’。他才不相信那群保守派废了大工夫，就为了把这个普通人塞给五条悟当妻子，指望她会成为五条悟的软肋。
千树被问得烦了，板着脸道：“你话好多，我要生气了。”
小姑娘大概是想努力做出‘风雨欲来’的气势，完全忘记了她本身还是个小孩子的事实。小孩儿略带稚气的婴儿肥脸蛋加上深沉的表情，只让人由心底感到可爱并且好笑。
夏油杰没能坚持住，笑出了声。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干咳一声：“好，那我不问了。话说回来，你真的想要嫁给悟吗？”
“嫁给一个你从来没有见过，也完全不认识，而且还大你十岁的男人。”
千树的脑子，因为夏油杰的一连串形容词而呆滞了片刻。她茫然的神情落在夏油杰眼里，很自然的就成了无助和迷茫。
好不容易把夏油杰的形容词和‘五条悟’这个名字画上等号，千树恍然大悟：要和自己结婚的男人，原来是这样一个男人啊？
她反问夏油杰：“我的想法重要吗？”
夏油杰一愣，突然明白了千树的意思。是啊——小姑娘的想法重要吗？那群保守派为了让五条悟娶她，可是什么压箱底的恶心招数都使出来了。不然五条悟也不会一直逃避现实到现在都不来见自己的未婚妻。
这是保守派和五条悟无声的拉锯战。在这场战争中，这个小姑娘的想法重要吗？
又或者说，她的想法真的能左右谁吗？
或许这个女孩子身上还有自己没能发现的才能。或许那个才能在保守派的眼里可能会成为压制五条悟的武器。可现在她还是个孩子——成为五条悟未婚妻这种事情，本身也不是她的选择。
自认为想通了一切关键的夏油杰，对面前的小姑娘心生怜爱；他并不知道，千树的这句话真的就只是字面意思。
千树的脑子让她做不出什么阴阳怪气的反问，她是真的在询问夏油杰这个问题。如果自己的意见很重要，那么千树自然不会嫁给五条悟。
如果不重要，那么嫁了也无所谓。
但是两人的脑电波明显没有对接到一起。夏油杰露出坚定的神色，他抬手揉了揉千树的头发：“不用担心，我和悟会帮你的。”
千树：“...啊？”
帮她？帮什么？帮她结婚吗？这婚到底能不能结啊？
不等千树的脑袋想明白这些，夏油杰已经站起身走了。千树摸着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这天聊了个寂寞。
那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
东京都立高等咒术学院。
“综上所述，”
夏油杰清了清嗓子，用强调的语气道：“我觉得千树也是无辜的受害者。这场婚姻是上层保守派的策划，千树本人和这个计划没有任何关系。”
家入硝子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你的意思是，那群老头子付出大把的代价，就为了把一个普通女孩塞给五条当未婚妻？”
“他们图什么？图五条不做人吗？”
“喂喂！硝子！”五条悟用食指勾下鼻梁上的墨镜，大声反驳：“后一句话过分了啊！我怎么不做人了？”
硝子明显懒得理会五条悟。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桌子上：“反正那孩子还小，又不会立刻就让你们结婚。”
“真不知道你们在急什么。好像五条悟是什么即将被封建婚姻摧残的黄花大闺女一样。”
五条悟勾着墨镜玩的手指一顿：“硝子，你刚刚说...那孩子？”
家入硝子把脑袋转了个面，对着五条悟：“怎么？你不知道吗？那孩子比你小十岁，现在才八岁而已。”
五条悟：“...这我还真不知道。”
他是在某天任务结束的路上，突然被通知自己有老婆了。当时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打爆那群傻逼的狗头，关于自己那个‘妻子’的消息倒是一点也没有注意。
反正都是那群保守派一厢情愿的谋划。他不配合的话，谁能逼着五条悟结婚？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表情，满脸都写着‘你这个人渣’。
五条悟立刻跳了起来：“喂喂喂！你们这幅鄙视的嘴脸是要闹哪样？我当时立刻就去解除婚约了，谁会关注立刻就要离婚的女人啊？”
家入硝子把椅子挪远，同五条悟拉开距离：“别和我说话。”
夏油杰作出了总结：“不靠谱的男人，别和我说话。”
五条悟：“...杰，来打一架吧。”
夏油杰微微一笑，召唤出了诅咒：“正好，我也想揍你了。把那么小的姑娘独自扔在五条大宅，不管怎么想都是你太过于不靠谱的错哦？”
五条悟的嘴角微微抽搐：“都说了我不知情——谁知道那群老头子这么丧心病狂，比我小十岁的孩子都能下手！”
“再说了，那么小的孩子我更不可能和她订婚！我就是死了，从东京都立高等咒术学院楼顶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娶那种小屁孩好吗？！”
家入硝子懒洋洋的拖着椅子，退出战场：“随便你们啦...啊，男人真烦。”
——
夜晚，五条家。
千树蹲在院子里，大大圆圆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桑木烤红薯。桑木捞起一个烤熟的红薯吹了吹，撕开皮递给千树。
小姑娘接过红薯后立刻咬了一口，被烫得眼泪一个劲的掉，还舍不得把嘴里的红薯吐出来，看起来像极了只抢食的狗崽子，可怜又可爱。
桑木忍不住递给千树一杯冰可乐：“千树小姐不用着急，慢慢吃，这些都是你的。”
可怜的千树小姐，吃口红薯也这么狼吞虎咽的，以前一定没有吃过这些东西！都怪那些天杀的咒术高层！
千树‘咕噜咕噜’的喝下一大口可乐，白皙圆润的脸蛋红扑扑的。她一手拿着可乐，一手拿着红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的临时女仆：“桑木！这个好好吃。”
“桑木也吃！”
看着千树递到自己面前的红薯，桑木在心里抹了把辛酸泪，再度望向千树的目光充满了慈爱：“没关系，我不饿，千树小姐自己吃吧。”
千树毫不怀疑，自己低头吹了吹，咬下第二口，整个人都幸福得飘着花花。她吃得开心，连自己脸上蹭到了脏污都不曾发现。
桑木看着满脸幸福的千树，暗自捏着拳头发誓：我一定要攒下更多的钱，等千树小姐和五条悟少爷离婚之后，我就带着千树小姐回我老家去！
要让千树小姐每天都吃到好吃的！每天都露出这么幸福的表情！

第三章
夏油杰进入千树的小院子时，就看见那姑娘穿一身鹅黄色连衣裙，正蹲在地上吃烤红薯。
她吃得认真又满足，眉眼都笑眯眯的弯起来，完全不在意自己手上和脸上都蹭了黑乎乎的灰。看起来还真是个...漂亮的小傻子。
被自己脑子里的联想逗笑，夏油杰这几日的疲惫似乎都要在这个笑容里消散。他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礼物，大步走进院子里：“小千树，好久不见~”
正蹲在地上吃红薯的千树仰起头，那双仿佛含着秋水的圆润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夏油杰。她眼睫毛很长，每次眨眼睛时都像两把扇子似的扑闪。
夏油杰可耻的被萌到了。他干咳一声，配合千树的身高蹲下来：“你不会已经把我忘了吧？”
对面的桑木已经紧张的站了起来：“夏游少爷，您来找千树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夏油杰这才想起还有第二个人在场。他随意摆了摆手：“没事，我就进来和千树说两句话。”
千树道：“我记得你，你叫夏油杰，是五条悟的朋友。”
“上次你借给我的手帕，我拜托桑木帮忙洗了。但是我的手很脏，我洗个手再去拿给你。”
说着，千树就要把红薯放下。夏油杰连忙按住她的肩膀：“没关系，下次再拿一样。我不着急...我是来送你东西的。”
他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冲绳特产，波照间岛黑糖。”
夏油杰上次见千树吃刨冰吃得很开心，便猜测小姑娘和五条悟一样都是甜口。这次去冲绳本来是执行任务，但是因为五条悟的临时任性，导致时间充裕出来许多，他便想到要给那个五条大宅里独自居住的小姑娘带点礼物。
千树为难的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桑木立刻很有眼色的站起来，帮忙接过了礼物。
送完礼物，夏油杰看了看时间，道：“我要赶紧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千树难得主动叫住了他：“你们是不是在执行很危险的任务？”
夏油杰原本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又停下。他转头冲着千树笑，那双黑色的眼瞳弯弯的：“不管多危险的任务都不需要担心，毕竟我和悟，是最强的。”
夏夜总是燥热，蝉鸣与蛙声都在响。檐廊下的风铃不时发出叮当声。
这个点桑木已经睡了，千树却半点也睡不着。她坐在檐廊下，一颗一颗的嘴里扔黑糖；很快小姑娘的嘴巴就被塞满，两个腮帮子都鼓鼓囊囊的，像只小松鼠那样。
“唔...好甜......”
舔了舔唇，千树把剩下的黑糖卷起来，放进裤子口袋里。她仰起头看了眼天空，此时天空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透着些许蓝。
接近凌晨的天空便是如此。
千树想到了夏油杰的头发，也是黑色里面略微透出一点蓝色来。她又舔了舔自己手指上残留的糖霜，自言自语：“夏油杰把他的手帕借给我擦嘴，还请我吃糖，真是个好人。”
“但他很快就要死了，好可惜。”
千树可以看见一个人的生命。夏油杰来给她送礼物时，千树看见夏油杰身上的‘光’已经十分微弱了。大概就在这两三天之内会死掉吧？
怎么办？她不想要夏油杰死。夏油杰如果死了，那么往后好几年，千树但凡听见夏夜的风铃，吃到波照间岛黑糖，肯定就会想起他。
会不高兴的。
千树忽然想起电次和帕瓦教自己的招数——她冲进屋子里，找出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戴上，自我催眠：“嗯！我现在已经具备了聪明人的象征...好的，现在开始用我聪明人的大脑来想想办法！”
“夏油杰在未来的三天里是一定会死，要怎么让夏油杰不死呢？唔......”
“有了！”千树一拍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我这么牛逼，守在夏油杰身边把弄死他的人给弄死不就完事了吗！”
千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很强这个事实。毕竟她只有外表因为穿行地狱而调回了八岁，实际上千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她只是学不会人类的思维方式，再加上以前的生活模式里也完全不需要用到她的脑子。所以在本来就天赋低的情况，放任脑子生锈，很快就变成了笨蛋美人。
想到应对方案之后，千树立刻喜滋滋的跑了出去。当然，她还礼貌的在桌子上压了个纸条，告诉五条家的人，她要出去找朋友玩。
千树并不认路，实际上她也不需要认路。从夏油杰给的手帕上确认的夏油杰的味道之后，千树将手贴在地面，无数纤细的藤蔓立刻从地面涌出来，将千树的胳膊包裹。
在地底下，更多的葎延生出去，成为千树的眼睛。按理说，在城市里是很少出现这么多‘葎’的。
葎大多数扎根在山里，会听从山主的指挥，成为山主的眼睛，帮助山主巡视大山。但千树是特殊的存在，她可以让城市的土地也生满葎。
这些‘葎’不是城市本身存在的植物，而是在千树到来之后，自发生长起来的生物。千树在一个地方停留得越久，那个地方就会聚集越多这一类人类无法理解的生命体。
这就是千树特殊体质所带来的效果。
地底的葎追寻着千树的指引，却也颇废了些功夫才找到夏油杰。在找到夏油杰的瞬间，千树能察觉到另外一个相近的存在。
气息相近，却不是同类。对方好像没有什么攻击性，任凭千树的‘葎’在它地盘上窜来窜去。
它不攻击千树，千树也不会管它。小姑娘换了身衣服，然后将门关上；在她关上门的瞬间，屋子里的空间扭曲，黑色一团的虫扭着身子被千树揪出来。
周围的空间都因为这只‘虚’的存在而扭曲起来——这是穿行在特殊空间里的虫，一旦被关入密闭的空间里，就会受惊，然后打开一道未知的空间。
关上的房门满足了‘密闭空间’这一因素，所以千树再次打开房门时，已经被那只‘虚’带入了奇特空间交汇之处。
这个地方交错复杂，连接着数以万计的出口：也许是普通人家的米缸，也许是恶龙的宝藏入口.......
曾经有专门负责处理灵异事件的人类虫师，在这里拉起一条巨大的铁链，为后人指明方向。如果换成平时，千树大概会先去找那条铁链。
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这个空间里，时间的概念是模糊的；千树可害怕自己出去就看见夏油杰的尸体。
这个空间对于其他人来说，如同没有正确攻略的永恒迷宫。但是对于千树而言，就像是她自己家的后院一样熟悉——千树提前通过‘葎’确认了位置，找到相应的出口后便毫不犹豫的从出口离开。
钻出去的瞬间，外面天光大亮。她下意识的抬手遮了一下眼睛，从指缝间看见一个少年倒在台阶上。
对方穿着和夏油杰一样的制服，初雪似的白发泡在血里，整个人伏在台阶上。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夸张的伤口，几乎无法支持整个脑袋的重量。
看起来好像是死透了——这样想着，千树轻巧的从对方尸体上跳过去。她还要去找夏油杰，不能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
千树能感觉到，自己在地底浪费的这些时间里，夏油杰已经越来越危险了；自己必须要更快一点赶到他身边。

第四章
通往夏油杰身边的路很好走——至少对于千树来说，这种路算是非常轻便的了。
在她原本的世界里，恶魔打起架来下手总是没轻没重。每次赶往现场时，都能看见一地废墟；想要靠近恶魔都要先把杂技练好，不然根本没办法在那堆废墟里穿行。
而且因为环境的变化，千树能用的‘虫’也远不如现在丰富。每次去帮玛奇玛杀那些麻烦的恶魔，千树都要反复去世好几次。
幸好后来有电次和帕瓦，才缓解了她的死亡次数......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拍了拍脸颊，千树全速赶往这栋巨大建筑的底层；在远远看见夏油杰时，她也看见了藏在暗处，举起枪的魁梧男人！
对方察觉到了千树，毫不犹豫的调转枪头对准千树！那一枪虽然是临时改道，却准得出奇，迅速在千树脑子上开了个洞！
而这一声枪.响也惊动了夏油杰，他当即发现了藏在暗处的杀手，皱着眉召唤出自己的诅咒：“理子！藏起来！”
本该被献祭的星浆体少女瞪大了眼：“他刚刚开枪了...这家伙怎么会追到这里来？五...五条悟会不会——”
“不用担心。”召唤出诅咒后，夏油杰安慰理子：“那家伙刚刚朝着后面开枪，应该是悟追上来了。悟很强，他不会有事......”
夏油杰的话到一半猛然卡主，他的瞳孔猛然放大，边缘冒出血丝。
对面俊美又颓废的男人拖着一具尸体走出来。他挠了挠头，随意把小姑娘尸体扔在地上：“啧...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丫头，本来这一枪是要给星浆体，反而便宜了这个小鬼。”
“哦~好可怕的眼神。这丫头不会是你认识的吧？”
“我一定会——宰了你！”
少年目眦欲裂，鲜血几乎要瞬间充盈那双眸子——他甚至没有了诘问对面男人如何闯进来的兴趣，满脑子都是把对方彻底杀死的怒火！
但即使如此生气，夏油杰仍然注意着没有让诅咒误伤到理子。他清楚的明白：不管千树是如何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千树都已经死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并不想死的理子平安带出去，和五条悟汇合。
此时的夏油杰并不知道，五条悟已经被对方砍断了半截脖子。
当然，被一枪穿脑的千树也并不知道，她眯个眼的工夫，夏油杰已经连人带咒被打翻了；理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赶到夏油杰身边，拦在他和杀手中间——
夏油杰捂着腹部的伤口，一把揪住理子肩膀：“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快跑吗？”
理子抓着夏油杰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要——不要死——”
“只要我、只要我一个人死就可以了！反正你也是为了杀我才来的不是吗？”她转过头，哽咽的恳求伏黑甚尔：“只要杀了我就可以，不要、不要再牺牲其他人了！”
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子中学生，即使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但这一切责任落到理子身上时，她仍旧感到无法承受。害死朋友的罪恶感已经让她濒临崩溃！
伏黑甚尔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啧，有点难啊。毕竟是个杀......”
忽然间福临心至的危险直觉，让伏黑甚尔迅速往旁边一闪；而试试也证明了伏黑甚尔的第六感是正确的——之前被他一枪爆头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捡了一把他刚刚扔在地上的长刀试图从后面偷袭。
但因为偷袭本领太差，再加上伏黑甚尔又躲得快，千树扑了个空。她踉跄了几步，迅速稳住步子。
“麻烦了啊，”伏黑甚尔皱眉：“这个家伙身上也没有咒力波动...不会也是个天与咒缚吧？”
千树不慌不忙的掏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好的！快问快答现在开始——你叫什么名字？”
伏黑甚尔举起双手：“伏黑甚尔。”
回答的同时，他试探性的朝着千树靠近，却发现这姑娘一点反应也没有。伏黑甚尔，一个合格并且优秀的杀手，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以及，她到底是真的没有发现自己的接近，还是在装傻？
千树自顾自的继续问：“为什么要杀夏油杰？”
伏黑甚尔老实道：“我的任务是杀死星浆体，他的任务是保护星浆体。没办法，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千树很认真的在听伏黑甚尔说话，完全没有察觉这个男人正在悄悄靠近自己。但是夏油杰却能看得出来——他咬咬牙，抬手正要召唤自己存下来的诅咒——
仿佛是有着读心术那般，伏黑甚尔在夏油杰召唤出诅咒的瞬间，猛然发力靠近千树，手中不知何时抽出的双刀交叉架在小姑娘脖子上！
刀刃交错间，鲜血飞溅！
分明隔着些许距离，夏油杰和理子却都有一种自己被女孩鲜血溅到的感觉。滚烫的鲜血就好像诅咒，诅咒着他们这两个无能的家伙。
诅咒着这两个造成了一切，却又无力挽回的弱者。
熟悉的死亡手感，伏黑甚尔嘟囔：“这回应该死......”
他猛然睁大双眼，看见那脖子被削掉一般的女孩双手抓住了刀刃！她纤细的脖颈已经被切开一半多，血肉横飞，漂亮的脸上裂开笑容：“抓住你了。”
她的鲜血覆盖到伏黑甚尔身上，伏黑甚尔瞬间感觉自己溅到鲜血的皮肤灼热起来！他心里顿时一咯噔：诅咒？！
不对！这种感觉不像是诅咒......
伏黑甚尔当机立断，抛弃了那两把刀，急速后退与千树拉开了距离！而千树则不慌不忙的把自己脑袋摆正，被割开的脖子迅速愈合。
她甩了甩手，几滴鲜血飞溅落地。鲜血落地的地方，迅速生长出各种春意盎然的花草。
而伏黑甚尔被千树鲜血溅到的地方，却凭空消失了！
身体消失的部位飞溅出鲜血，切面平整得好像那些骨头和肉原本就不曾存在。饶是伏黑甚尔这样意志力强大的人，也被痛出了一身冷汗。
他咬着牙，用看怪物的眼神紧盯着千树：“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诅咒？还是人？”
千树揉着自己的脖子，轻轻晃了晃。脖子被切断的地方还残留巨大痛觉，她学着电次的模样骂了句脏话：“垃圾！你他吗打得我好痛。”
小姑娘冲着伏黑甚尔竖起一根白嫩的中指：“老子一定要把你的老二打爆！”

第五章
伏黑甚尔：“...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说脏话。”
夏油杰：“...千树，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千树眨了眨眼，满脸无辜：“打架的时候不是就要这样放狠话......”
趁着千树分神和夏油杰说话的瞬间，伏黑甚尔一个闪现贴近千树；偏偏是同时，夏油杰身形暴起一把揪住千树的衣领往后拽！
两人的动作都已经快到肉眼无言看清，似乎在大脑反射弧做出反应之前就先给自己的身体预设了这个动作——伏黑甚尔想要借机偷袭千树，而早对敌人性格有所了解的夏油杰，也早早做出了和千树调换位置的准备！
因为身高的缘故，伏黑甚尔原本对准千树心脏的长刀，只捅进了夏油杰的腹部。夏油杰抬手召唤出自己仅剩的诅咒：“理子！带千树出去！去找悟！”
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伏黑甚尔把刀抽出来：“五条悟吗？真可惜，那个小鬼已经被杀死了哦。”
说话的同时，他屈膝一脚踹在夏油杰腹部，反手摁住对方召唤出来的诅咒，直接将其对半劈开！
夏油杰倒飞出去，断裂的肋骨和破损的内脏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的意识都变得迷迷糊糊的起来。他并没有撞上墙壁——在夏油杰撞到墙壁之前，巨大的藤蔓一把捞住他，将他轻柔的放在地上。
夏油杰咳出一口血，艰难的扶着藤蔓爬起来，却发现千树还没有走。
千树表情严肃的按住夏油杰肩膀：“你带着要保护的人先走，我来断后。你相信我，我很强的。”
“走吧。”
说完，她松开夏油杰肩膀，轻轻往外一推；夏油杰想要拒绝，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了。
那些生长速度惊人的藤蔓卷着他和理子，轻柔的把她们退出去，并且密密麻麻的凝结在一起，将唯一的入口堵死！
“真让人感动啊。”
伏黑甚尔转头吐出一口血，眼神凛冽的盯着千树：“哪怕牺牲自己也要救他，现在的小孩这么早熟吗？”
他试图用语言来动摇千树——毕竟和千树相比，伏黑甚尔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千树之前确实被他砍中好几次，却全都诡异的愈合了。
而伏黑甚尔身上的伤口可没有愈合。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被血溅到的地方正在无声的生长着什么。
伏黑甚尔可以凭借自己的经验下结论：那些蠕动生长的东西绝对不是诅咒！
正当伏黑甚尔警惕着千树时，却发现这姑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连环画？！
千树一屁股坐在入口处，把那本连环画摊开，低头认真的继续看，嘴上还礼貌的向伏黑甚尔解释：“虽然你杀了我两次，让我很不高兴。但我不会杀你，只会阻止你去杀夏油杰。”
伏黑甚尔：“...为什么？”
千树疑惑的看着他：“什么为什么？”
伏黑甚尔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为什么不杀我？我能杀你两次，就能杀你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虽然你的血确实很诡异，但在它们彻底生长起来之前，我能杀你千次万次！”
千树叹了口气：“也没有那么多，按照你的速度，顶多杀我七十二次。我不在意，你要杀的话就动手好了。”
七十二次之后，千树的血液会彻底在伏黑甚尔体内生根发芽，将他拖进另外一个世界。
而千树之所以不会主动杀人，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的善良，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死亡’对于千树而言是可以循环使用的东西。但对于人类而言，却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奢侈品；就好像人类会怜悯生命只有一个夏天的虫子那样，千树也怜悯着只有一次死亡的人类。
这种感情接近于玛奇玛对人类的喜爱。
玛奇玛曾经说过，她喜欢人类，就像人类喜欢狗一样。
所以千树怜悯人类，就像人类怜悯自然界中的其他濒危物种一样。
“有点意思。”
伏黑甚尔的表情狰狞起来，他从自己脖子上的诅咒嘴里拖出把造型奇特的长刀：“那我就杀死你七十二次，看看你这个怪胎是怎么复活的！”
话音未落，男人身形暴起，手中刀刃如同疾风直扑千树脖子！不等他砍断小姑娘的脖颈，周围气氛猛然一变！
被大股藤蔓堵住的入口猛然崩塌！千树被爆炸余威的气浪掀翻，抱着连环画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懵逼的爬起来：“不是吧？外面还有个援军吗？”
有着雪色短发的少年，踩着满地藤蔓碎片，一步步走进来。他有张漂亮的娃娃脸，沾染鲜血灰尘，连带着同样雪色浓密的眼睫，也往下滴答着血滴。
好像雪地里凭空盛开了红色的罂粟花，又浓烈又致命的漂亮。
少年勾起嘴角，笑容里透出疯狂：“你&#183;要&#183;杀&#183;谁？”
他分明是在质问伏黑甚尔，却让旁边的千树也感到几分危机。她还是头一次在人类身上感知到这种可怕的气息——摸了摸自己还在痛的脖颈，小姑娘默默把连环画卷吧卷吧藏进口袋里。
那些被少年轰碎的藤蔓残余紧跟着抖了几下，小心翼翼的挪动到千树身边，瑟瑟发抖的躲在她身后。
伏黑甚尔愕然：“你居然还活着？”
“你最大的失误，就是没能彻底砍下我的头。”
少年狞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双罕见又美丽的冰蓝色瞳孔里扩散万千细碎的光，好像冰川之下千百万年堆积起来的颜色——已经抱着藤蔓缩到安全角落的千树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妈是人？你告诉我这是人该有的力量吗？！”
上一次让千树有这种危机感的，还是完全恶魔形态的玛奇玛。但是玛奇玛她不是人啊！面前这家伙是人类吧？不管怎么看都是人类啊！
要命！和这种等级的存在打架，绝对不能仗着‘无限再生’拖时间——这个人杀死自己的速度绝对能快过自己的细胞再生速度！
但是自己答应了那群老头子，绝对不对‘五条悟’以外的人使用【入境】。这种对手不用【入境】怎么可能打得过啊！马上会被片成生鱼片的！！
摸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千树决定趁那个强到离谱的少年还没有注意到自己之前，先离开这个倒霉之地！
反正夏油杰她已经救过一次，送糖和送手帕的情分就算还清了！
帕瓦曾经耳提面命的教过她：只要自己不死，其他人爱死不死！最好全都死光！
千树一把拎起地上的藤蔓——那些藤蔓乖巧的把根□□，跳到千树胳膊上，根须轻易扎进她的血管里。
紧贴着墙根，千树捂住耳朵一溜小跑。不等她的小短腿跑进通道，整个人就被腾空拎了起来！
脚下踩空，千树胡乱蹬着脚，却死活挣脱不开后衣领那只大手。她咽了咽口水，艰难的仰起头，正对上少年那双璀璨到极致的冰蓝色眼瞳。
少年毫不费劲的把千树拎起来，贴近她耳畔：“你想跑去哪里？”
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就绕着千树的耳廓打转，千树吓得浑身一哆嗦，眼角余光扫到那个被打进墙壁里，□□已经完全熄灭的伏黑甚尔——
她立刻举起双手：“我投降！我错了！我坦白！我是五条悟的未婚妻！只要你不杀我！我现在就把五条悟骗过来给你千里送人头！”
“他是五条家的独子！绝对绝对超级超级值钱！！！”

第六章
“悟！住手！”
唯一的入口尽头传来夏油杰焦急的声音。他害怕五条悟杀红了眼，把千树也当成敌人一起杀死——甚至等不及家入硝子把自己完全治愈，夏油杰就捂着还在流血的腹部再度冲了进来。
五条悟皮笑肉不笑的捏着千树后脖颈：“你就是，千树？”
已经找回些许理智的视线把小姑娘上下打量，五条悟嘴角向外轻瞥，扯出一抹不算友善的笑意：“小矮子。”
说完，他松开手。千树落地踉跄了几步，还没彻底站稳，就被赶来的夏油杰捉住一连串质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你怎么能一个人跑进这里？你知道这里是哪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很危险......”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千树那可怜的脑容量完全没办法理解。不过比起刚刚那个捏住自己后脖颈的少年，面前的夏油杰明显更能给千树安全感。
她敏捷的缩进夏油杰怀里，抱住他胳膊：“感觉到你有危险，我就来了。这家伙是谁？你的朋友吗？”
少年身上的衣服脏脏破破，千树无法判断他是否穿着和夏油杰一样的校服。不过看夏油杰喊一嗓子对方就停手的样子，饶是千树不怎么聪明的脑子，也能反应过来这两人互相认识。
夏油杰听见千树的反问，整张脸都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他抬头看看五条悟，又看了眼缩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努力憋住自己不合时宜的笑：“是的...咳咳——其实...你应该也认识他——”
“他叫五条悟。”
千树：“....？”
五条悟弯下腰，整张沾着血的脸都快挤到千树脸上了。他微笑道：“是的，我就是五条家的独子，绝对绝对超级超级值钱的五条悟。”
夏油杰来得晚了一步，没有听见千树之前的‘叛徒宣言’。他满脸嫌弃的推开五条悟脑袋：“脸上这么脏，不要随便和小朋友贴贴，容易传染的！”
五条悟被推开了也不生气。他看向千树的表情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本以为这个小姑娘知道他真实身份后，多少会有点害怕。
毕竟这家伙刚才还说要骗五条悟来千里送人头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千树不仅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甚至还能听见对方拍了拍胸口，小声嘟囔：“原来是五条悟啊，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其他人呢。”
五条悟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一个素未谋面，甚至在年纪上完全只能当自己妹妹的未婚妻...居然这么信任自己的吗？
此刻的五条悟还不知道，千树心里真正放松的原因在于：他是五条悟。
在千树的脑子里，对方是‘五条悟’=对方是可以全力攻击的对象。是就算使用【入境】和【睁眼】也没有关系的人！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玛奇玛不也打不过自己嘛！
自认没有了危险的千树立刻胆子大了起来。她钻出夏油杰的怀抱，故作老成的拍拍夏油杰肩膀：“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脱离危险了。下次不要再和这么危险的人打交道啦！我不是每次都能刚好救到你的。”
小姑娘努力板起脸，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可爱极了。夏油杰险些又被她逗笑，原本因为这次任务而产生的负面情绪都跟着变得舒缓许多。
他没有再追问千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是先带她去找家入硝子换衣服：千树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血弄脏了，根本没办法继续穿下去。
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个青春期的大爷，自然是没办法帮千树换衣服，所以只能交给家入硝子帮忙。不只是千树，连他们的保护对象天内理子现在也同样需要换衣服梳洗一下。
——
男生宿舍。
因为腹部的伤口算不上致命伤，所以夏油杰也就没有再去麻烦家入硝子。他自己就找出绷带和止血药把伤口给处理了。
五条悟原本倒是伤得很重，但现在却几乎算是无伤，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阳台上。
“杰，你现在还觉得千树是普通人吗？”
夏油杰正在给自己缠绷带的手一顿：“...明显不是。”
什么普通人能拖住天与咒缚这么久？光是这一点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就已经让夏油杰清楚千树并不是普通人。
五条悟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眸子正透过墨镜注视着自己的挚友：“那么，到现在为止，你还觉得她是无辜者吗？”
夏油杰语气肯定：“她是无辜的。”
“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抬起头，神色冷静又坚毅：“但是我相信，千树和理子妹妹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包括你的婚姻，我也相信千树是无辜的。”
“她会来这里，是为了救我。”
夏油杰无法不相信千树。他脑子里总是盘旋着那个蹲在院子里，吃东西吃得脸颊和手都脏乎乎的漂亮小傻子——好像不知道欺骗和利用为何物那般，对着五条家的佣人也能露出灿烂诚挚的笑脸。
即使吃着很普通的食物，也会满脸幸福和满足的表情，看得人心都要化了。这样的女孩子，夏油杰没办法把她和什么阴谋诡计联系到一起。
五条悟挑起眉。他吹了声口哨：“杰，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夏油杰满脸冷漠：“不好意思，虽然我们是挚友，但我毕竟不是人渣。”
五条悟：“...我怀疑你在影射我。”
夏油杰：“别怀疑了，我就是在说你。”
——
“哦哦哦！这个！这个蝴蝶结太可爱了吧？！”
“是吧？这个也很可爱！”
“等会给千树妹妹扎个双马尾吧？”
“双丸子头也很可爱啊。”
“太可爱了呜呜呜——”
......
千树像个洋娃娃似的被两个女人团团围住打扮，隐约听见对方宿舍楼传来一声巨响。她忍不住分神看了眼窗外：“对面怎么了？在打架吗？”
家入硝子正忙着给她丸子头上面扎蝴蝶结，闻言头也不抬的回答她：“男人们的无聊游戏而已，不用管它。”

第七章
事发第二个小时，千树的丸子头还没有扎完蝴蝶结，就被两个人带走了。他们来得迅速，没有给家入硝子和天内理子任何拖时间的机会，出示完证件后直接架起千树就离开了。
千树被带出学校，兜兜转转去了另外一个学校；她很快就见到了把自己捡回来的老头之一，乐岩寺嘉伸。
这是个很古怪的老头，总是不苟言笑。就是鼻环和耳环看起来有点搞笑——千树暗地里怀疑这位老大爷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玩过地下音乐。
说不定还是个黑泡。
乐岩寺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东京都立高等咒术学院？怎么还和星浆体扯上关系了？”
千树举起一只手，满脸乖宝宝的表情。乐岩寺脸上的严肃险些绷不住，他干咳一声，示意千树可以发言了。
千树满脸茫然的问：“星浆体是谁？”
她只知道东京都学院，因为她名义上的丈夫‘五条悟’就在那里上学。但是星浆体...千树觉得这个称呼耳熟，却记不起来自己有在哪里听到过这个词汇。
乐岩寺揉着自己的额头，罕见的头痛起来。他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跑去东京都？就为了见一面五条悟？”
除了这个理由，乐岩寺想不出千树还有什么原因需要去东京都。天知道他们送千树去五条家时，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不可以对五条悟产生什么期待之类的感情。
想到五条悟的脸，乐岩寺脑子里不禁冒出一个疑惑：难道长得好看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怎么上至八十岁下至八岁的小姑娘，一看见他就走不动道？
千树满脑壳问号：“关五条悟什么事？我是去找夏油杰的。”
乐岩寺‘啊’了一声，满脸茫然：“你不是去找五条悟的啊？”
千树跟着满脸茫然：“我找五条悟干什么啊？”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乐岩寺猛然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他掩饰性的干咳两声：“不是去找五条悟就好...你要记住我们和你说的话。让你嫁给五条悟是为了牵制他，你千万不能对他产生爱情。”
“不过你和夏油杰又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
乐岩寺当然也知道夏油杰——毕竟是五条悟的挚友，同时也是整个咒术界相当出名的天才。只是他有点想不明白，千树怎么会认识夏油杰。
他很确定，千树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没有见过保守派上层和五条家以外的人。她为什么会愿意为了夏油杰而离开五条家？
千树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老实的回答了：“他之前来五条家看过我，是个好人。”
千树去救人的原因就是这么简单：夏油杰是个好人，而且他快死了。千树觉得自己如果没遇见那就算了，但如果遇见了，就应该去拉对方一把，
乐岩寺微微皱眉：“只是因为这样？”
千树点头：“就因为这样。”
乐岩寺顿时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千树确实没有违反规定，她是靠着自己的两次死亡成功拖延时间，救下了夏油杰和星浆体；她没有对任何‘五条悟’以外的人使用【入境】和【睁眼】。
无可指摘，但也笨得让人头疼。甚至于乐岩寺都有些不忍心利用这孩子了——哪怕千树只撒一句谎，或者只玩弄一星半点的小心机，乐岩寺都不至于如此愧疚。
偏偏千树总是真挚又诚实。
他扶着自己的额头，叹气：“反正你也没有违反规定...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如果情况危急——”
“我允许你用【入境】。”
千树眨了眨眼：“会死很多人的，不方便。”
“我们可以容许适当的伤亡。”看了千树一眼，乐岩寺垂眸：“但是你要自己判断时机。”
千树顿时感觉到了头秃。她嘟囔：“又要我自己思考啊？我最怕这个了...万一没用对怎么办啊？好麻烦......”
要是有个监护人在就好了。比如像玛奇玛那样——玛奇玛在的时候，她就从来不用考虑这些东西。玛奇玛什么都会安排好的，也什么都会计算好，绝对不会做出错误的预算。
正当千树犯嘀咕时，房间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哟~乐岩寺校长——”
带着墨镜，雪色短发的少年大摇大摆的从外面走进来，笑容灿烂又欠揍得很：“我听说你们学校的人闯进东京都，还把我未婚妻给带走了？”
乐岩寺看着被踹坏的门，血压直线上升！他沉着脸一个深呼吸，强忍下揍人的欲.望：“我只是担心千树的安危。听说你们学校里混进了天与咒缚，千树呆在那边可不安全......”
五条悟趁着乐岩寺说话的工夫，径直把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小姑娘拎起来往胳膊底下一夹：“那谢谢您了哈！正好我过来一趟，人就先带走了，拜拜~”
“你给我站住！”
乐岩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得胡须都在抖动：“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
他剩下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突然间无法再说出来了。五条悟转头，隔着墨镜，那双独一无二的冰蓝色六眼，正冷冷的注视着他：“我的耐心很有限。”
“既然你们要把她塞给我做未婚妻，那她就是我的人了，这一点没有问题吧？还是说——你们想把我的未婚妻带走？”
乐岩寺不再说话，一半是被气的，剩下一半是没办法反驳。面前这人可是五条悟啊，整个咒术界最强的天才；能强行给他摁头一个未婚妻，就已经让保守派高层掉下好几层皮。如果再违背他的意愿扣下千树，乐岩寺也不知道这个疯子会干出什么来。
五条悟和千树不一样。千树是可以讲道理的——甚至还很好骗，很好脾气。只要能让她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她甚至会赌上自己的命去帮你。
但是五条悟不会。五条悟自负，唯我独尊。除非是他看中的人，否则谁也别想命令这个可怕的战斗力。
这也是保守派高层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千树和五条悟绑在一起的原因。因为千树信任他们，并且会为了他们的‘大义’，赌上性命去杀五条悟。
她可以做到的。
刚一走出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院，千树就扒拉着五条悟的胳膊东张西望：“夏油杰呢？”
五条悟挑眉：“你还挺粘他？”
千树理直气壮道：“因为他是个好人！借我手帕，还请我吃东西来着！”
五条悟松开胳膊，千树立刻稳稳地跳到地上站稳。她左右都没有看见夏油杰的身影，不禁疑惑的想：夏油杰怎么不在啊？
她还想问夏油杰星浆体的事情，天内理子的事情，还有那个自称伏黑甚尔的男人，千树都挺好奇的。她觉得自己好歹算个参与者，有权利知道真相才对。
看着小姑娘左顾右盼的模样，五条悟‘嘶’了一声，心里莫名的不快起来。他恶劣的捏着千树圆嘟嘟的脸：“我说你——在地下是我救了你，在京都府也是我捞你出来的。虽然我们不可能结婚，但我现在好歹算你未婚夫，你怎么开口闭口都是夏油杰啊？”
无敌的五条悟就不明白了，还能有人不喜欢他这张人见人爱的脸？
千树还真就不喜欢。
她被五条悟掐着脸，说话含糊不清：“因为夏油杰是个好人——请我吃糖来着。”
五条悟忽然想到千树之前和伏黑甚尔的对话。他鬼使神差的问出一句：“就因为他是个好人，请你吃过糖，你就愿意为他死七十二次？”
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以伏黑甚尔的性格，真的能杀千树七十二次。伏黑甚尔可绝不会因为千树是个小姑娘，就对她手下留情。
千树毫不犹豫的点头：“是啊。”
“才七十二次而已，如果是为他的话，我很愿意。”

第八章
明明只是个孩子，但是她的表情很认真。因为太认真了，认真得有点理所当然。即使是五条悟，一时间也觉得诧异起来。
在诧异之余，他又觉得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前所未有的鲜活乱跳起来——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诚挚热烈的心意，无关情.欲的爱慕。
五条悟头一次开始正视自己这个小未婚妻，并且开始理解那群老头为什么要坚持把千树嫁给自己。他们一定是故意的。
他们一定知道，这样的孩子会让自己有好感，会让自己伸出手去拉她一把。
“啧。”
把墨镜戴上，五条悟单手轻易的捏着千树后脖颈把她带起来：“什么死不死的，有老子在，轮得到你去死吗？”
“老子可是最强的。”
千树被五条悟拎着，倒也不挣扎，反而觉得很新奇。她扒着五条悟的胳膊好奇：“不重吗？”
五条悟那双冰蓝色的漂亮眼眸，忙里偷闲的递给千树一个眼神：“谁？你？轻得像片羽毛似的，五条家是没有给你饭吃吗？”
千树不服气的反驳：“桑木每天都有给我做好吃的！”
五条悟想问她桑木是谁，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能在五条家给千树做饭的人，除了五条家雇佣来的女佣，还能有什么人？
他没打算再送千树回五条本家——拎着小姑娘扔上车，自己自顾自的踩下了油门：“自己系安全带。”
千树在车子后座上滚了一圈，爬起来乖乖系上安全带，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五条悟后脑勺：“我们要开车出去玩吗？是不是要出去赛车？好耶！我最喜欢坐车了！”
小姑娘声音活泼开朗得很，一点也看不出有啥心理阴影的模样。五条悟通过眼角余光瞥她，只看见对方红扑扑的圆脸蛋，还有那双格外亮的绿色眼眸。
千树的眼瞳是很深的绿色，那股绿色浓郁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淌出翡翠来。
被这双眼睛充满期待的注视着，让人的心情都不自觉好了许多。
五条悟不自觉往上翘起嘴角：“去接其他的小朋友，让他们陪你一起玩。”
千树：“...其他的小朋友？”
五条悟很有钱，具体体现在他虽然住学校宿舍，本人却在学校外面有好几栋房子。所以即使不把千树送回五条家，五条悟也并不缺地方来安置一个小朋友。
现在唯一需要头痛的就是——即使是五条悟这样不靠谱的男人，也明白把八岁小朋友独自扔在家里是行不通的。
于是他火速一个电话call来了自己的好朋友们；其中包括并且只有他唯二的两位同学，家入硝子与夏油杰。
两人赶到五条悟的临时住处时，就看见五条悟蹲在沙发面前，满脸‘哲学’的凝思。家入硝子在玄关处换了一次性的室内拖鞋，走到五条悟身边，往沙发上一看：千树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小姑娘侧着身子略微蜷缩，黑色碎短发凌乱的落在额头和脖颈上，呼吸平稳。
看着熟睡的千树，五条悟仰起头无比凝重的看向家入硝子：“她在沙发上睡着了。”
五条悟的表情很严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说一个特级诅咒在他家隐身了。家入硝子深吸口气，抬手掐灭自己嘴里的烟：“五条悟，我希望你能明白.....”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如果小孩子不睡觉才有问题。还有，请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让小朋友睡在沙发上？！”
因为害怕吵醒小孩，硝子特意压低了声音。但即使如此，也压不住她满腔试图暴打五条悟的决心。
五条悟摸着自己的下巴，露出沉思的表情：“原来如此——”
家入硝子完全不想和自己的白痴朋友搭话。她严重怀疑五条悟就是故意的；大概率只是为了半夜把她和夏油杰喊过来一起奶孩子。
这绝对是五条悟能干出来的事情！
后进来的夏油杰叹了一口气，绕过□□味严重的家入硝子，从壁橱里取出毯子盖到千树身上：“我们去阳台上谈吧，不要把小孩子吵醒了。”
家入硝子‘啧’了一声，手指尖夹着一支新抽出来的烟，转身去了阳台。五条悟摊开双手，满脸无辜。
三个十八岁的少年走出阳台，被半夜带着凉意的夏风吹得透心凉。家入硝子咬着烟，低语：“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私自放走星浆体，还把千树从保守派给带出来了...你们真的打算和整个咒术界为敌吗？”
“现在校长还没有来找你们，但星浆体没有及时与天元大人融为一体，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被咒术界高层发现。”
五条悟趴在栏杆上，眼眸透过墨镜望着楼下灯火。他嘴角勾着些许若有若无的笑意，浑然不在乎的模样：“那就让他们发现，让他们开战。”
“我会赢的。”
因为他是五条悟，无敌的五条悟啊；从杀死伏黑甚尔开始，五条悟就已经明确的知道自己肯定是最强的。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明显都在想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人发现夏油杰的眼眸光芒略暗。他好像在挣扎着什么，眉头深深皱起又不着痕迹的松散，再度开口时语气和往常是一般无二的温和：“接下来怎么办？理子妹妹还可以继续回去上课，但是千树...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
“等她醒过来，让她自己决定。”五条悟侧过头，娃娃脸上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她要是想当普通人，我就可以让她当普通人。她要是想留在我们身边，那我就可以留下她。”
毕竟他可是，最强的五条悟啊。
——
千树迷迷糊糊的睡醒了，爬起来揉着眼睛。她闻到好闻的煎蛋的香味，不怎么聪明的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反应是：秋在做饭吗？
电次和帕瓦不会做饭。玛奇玛平时不吃饭，家里只囤了狗粮。
这么香的煎蛋，只有秋才会做......
“早上好——睡醒了吗？睡醒了就快点去洗脸刷牙，然后来吃早饭吧。”
“我帮你收拾了房间，下次不要再睡沙发了，容易感冒。”
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回荡，千树晃了晃脑子，茫然的看着夏油杰——夏油杰一手锅铲一手平底锅，身上还围着粉色格子围裙，要多居家有多居家。
她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抬手又揉了揉眼睛。
她再度睁开眼，对面浑身上下都写着‘居家’二字的夏油杰，已经皱起了眉：“不要用没洗过的手去揉眼睛，很脏的。”
“不是...”千树指了指夏油杰，又指了指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我？你？等等，我们？”
夏油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等会再和你解释，你先去洗漱吧。”
千树恍恍惚惚的洗漱完坐回客厅饭桌前，眼看着夏油杰端出早饭放到她面前。
他后退两步摘了自己身上的围裙，垂首时黑色柔软的半长发被窗外阳光照应着，有淡金色光辉在上面跃动。连带着他那半张隐没在晨光里的脸庞，都透出股宗教式的圣洁美感。
千树往嘴里塞了半截炒蛋，悄悄偷看几眼对方，心想：夏油杰在人类的标准里，肯定很好看。
夏油杰把热牛奶放到千树身边，向她解释道：“昨天我们和悟商量过了，我们认为应该让你自己决定去留。千树，你和五条悟结婚是因为保守派上层的安排，那么你自己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千树嚼着溏心蛋，漂亮的脸上满是茫然：“啊？我吗？我没有想法啊。”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随即无奈道：“...看你听得那么认真，我还以为你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
千树连忙为自己辩解：“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我有很认真的在听！”
说完小姑娘还露出一副骄傲的表情，眼巴巴的一副‘等夸奖’的模样。夏油杰原本就没多少的怒气彻底变成了无奈的笑意。
他摸了摸千树的脑袋：“算了，如果你暂时没有什么想法...又很信任我的话，就留在我身边，可以吗？”
说出这句话时，夏油杰面上无比镇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快得可以去打鼓；饶是夏油杰，也不敢肯定千树就愿意留在他身边。
伏黑甚尔的存在对夏油杰而言，有着近乎致命的打击。他曾经和五条悟被并称为最强，但他却被没有咒力的伏黑甚尔打败；千树也好，天内理子也好，夏油杰一个也没有救下来。
真正打败伏黑甚尔的人是五条悟。即使夏油杰不想去面对，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和五条悟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了。最强...这个称号，永远只属于五条悟一个人了。
那么他呢？不能算强者的他，真的可以保护谁吗？
现在的夏油杰，并没有这个自信。正是因为没有自信，所以夏油杰才会对千树问出那些带着试探性的话语——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在询问千树是否愿意时，语气仿佛一个即将溺死的人在询问是否可以抓住救命稻草。
千树吃东西算不上多文雅，嘴边沾了溏心蛋粘稠的蛋黄。她勉强把注意力从食物上挪开些许，碧色纯洁无垢的眸子眨巴眨巴的望向夏油杰：“留在夏油杰身边吗？”
“嗯。”夏油杰点头，眼底不自觉流露出哀求：“留在我身边。”
如果再给他一些时间，或者再给他更多的压力。这个少年真的会彻底绝望，并放弃他人无意义的救赎，独自走上他心底的‘大义’。
但现在死亡还没有发生，最后一根稻草尚未压下来。
所以夏油杰只是发出困兽一般的哀求，而非绝望。
千树舔了舔唇，嘴巴里还残留着溏心蛋香甜的味道。她立刻把那几个老头子抛之脑后，冲夏油杰笑得灿烂：“那我以后留在你身边，你会天天给我做饭吃吗？”

第九章
夏油杰沉默了数秒，微笑：“会每天做饭给你吃的。”
千树立刻高兴起来：“那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他能看出来，千树根本没有听懂他的意思：这个女孩子倒是真的不怎么聪明……不，也不能说不聪明。只是不早熟，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的八岁的孩子。
他拖着自己的椅子挪到千树身边。即使心底已经茫然得搅成一团，迫不及待的需要被人拉一把了，夏油杰说话时声音仍旧是温和的。
“千树，就算你不留在我身边，只要你来找我，我也会做饭给你吃的。不仅仅是我——做饭这种东西，谁都可以。”
他握住千树的手，没有用力，指尖泛着苍白：“我所说的，希望你留在我这边，是希望你能因为喜欢留在我而留在我身边。仅仅是因为我，换成其他人都不可以。”
“这是关系到你未来的决定，你不能单纯的用一顿饭去衡量它。千树，你要问问自己愿不愿意。”
夏油杰知道，他只需要说上两三句花言巧语，这个好骗的小姑娘一定会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但是夏油杰不想这样做——哪怕自己的神经已经紧绷到要断开了，他仍旧对这孩子保持有耐心和引导。
就像一个合格的年长者那样，去引导不够聪明的孩子。
千树懵懵懂懂的点头，脑子里全是‘阿巴阿巴阿巴’。她趴在桌子上叹气：“好麻烦……一定要我自己选择吗？”
夏油杰笑了笑：“千树，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别人来决定。你现在年纪还小，所以才会觉得什么都扔给大人来决定省时又省力。”
“但是等你长大之后，迟早会厌烦成年人为你定下的框架。”
千树撅着嘴生闷气，想反驳说自己才不会。但是转念一想，她说了夏油杰也不会信。
捧起温热的牛奶杯子，千树喝了口牛奶，小声道：“那我再想想。”
大人就是那么奇怪。怎么能因为她回答得太快，就觉得她的决定没有过脑子呢？
千树明明觉得自己有在深思熟虑的——
夏油杰怜爱的摸了摸千树脑袋：“没有关系，你有很多时间，慢慢考虑。”
没等千树把牛奶喝完，夏油杰接了个电话，不得不出去一趟。他一边穿外套往外走，一边叮嘱千树：“你一个人在家里玩，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我出去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如果到了午饭时间，我还没有回来的话，硝子或者悟也会过来照顾你的。”
这是昨天晚上三人商议出来的结果。千树现在的处境绝对称不上安全，他们甚至还没有弄明白保守派上层重视千树的原因，也没有弄明白千树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只不过因为千树平时的表现太过于普通，和所有不太聪明的乐天派傻小孩没什么区别。以至于三人都自动把千树划进了‘被利用’的那一派人里，自动排除了千树很了解自己能力的可能性。
没有人主动问，以千树的脑子，自然也不可能想到要主动去说。
夏油杰走后，千树慢悠悠喝完牛奶，把他来不及洗的碗筷全部收拾进洗碗池洗干净，随后分门别类的放好。
午饭时间夏油杰果然没回来。给千树带来午饭的是家入硝子。
她穿着校服从外面进来，因为嫌热，袖子捋起一大截，手上拎着两份便当饭。
脱鞋进屋，家入硝子招呼千树：“小朋友，过来吃饭。”
她把便当盒放饭桌上，同时想起自己过来时，夏油杰喊她记得把早饭碗给洗了。硝子性格懒散，对家务也没什么热情。
她随手把便当放在饭桌上，准备进厨房将饭碗随便泡泡，扔给值晚班的五条悟来解决。
但是等到家入硝子进入厨房时，却意外的发现早饭碗已经被洗干净了。不仅仅是碗，连煎锅都被洗刷干净了。
她挑眉，从厨房门框边探出脑袋：“小朋友，早饭你自己把锅和碗给洗了？”
此时千树已经把两份便当盒子都打开了——她转过头满脸期待的看着家入硝子：“嗯，我洗了。要开始吃午饭了吗？”
小姑娘的眼睛明亮又清澈，里面是鼓胀到无法忽略的欢喜。这种眼神让家入硝子想到了自己小时候，隔壁邻居家养的狗。
那只狗每次看见它家主人时都会不停的摇尾巴，眼睛亮晶晶的，满满当当的注视着它的主人——
因为那种眼神，家入硝子有段时间还很羡慕她的邻居。
干咳一声，家入硝子假装不在意的模样：“可以，你吃吧。”
千树‘啪’的一声掰开筷子，语气欢快：“我开动了！”
家入硝子带来的是鳗鱼饭便当。千树不挑食，吃得又开心又干净；就是吃相不怎么文雅，嘴边和脸颊上都沾着饭粒。
她的脸蛋本来就圆，咀嚼食物时鼓起来一动一动的，活像只仓鼠成精。家入硝子看得手痒，忍不住抽出一张面巾纸：“等等，抬头。”
千树茫然又乖巧的抬头看着她，大眼睛眨也不眨的。家入硝子将面巾纸按到小姑娘脸上，帮她擦干净了饭粒：“沾到脸上了。”
千树这才反应过来。她自然的侧过脸，隔着面巾纸在家入硝子掌心蹭了蹭。
小姑娘的脸蛋软乎乎的，让家入硝子感觉自己好像碰触了一团软年糕。她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看着那张小脸蹭在自己掌心，连素来平静的心跳什么时候开始加速的，都未曾察觉。
千树浑然不觉自己干了什么，蹭干净脸颊后仰起头，冲家入硝子笑得十分灿烂：“谢谢！”
她的声音脆响又充满了活力，是那种让人一听就能感觉到年轻的力量扑面而来的蓬勃。
饶是家入硝子这样懒散惯了的人，在听到这种声音时也感到整个人精神一振。她忽然间想到千树和五条悟的关系，忍不住小声嘟囔：“幸好......”
千树听力很好，立刻好奇的接话：“幸好什么？”
家入硝子看着千树的小脸，沉默片刻后，她终于还是顺从本心，捧住千树圆嘟嘟的脸蛋一阵揉搓，心满意足道：“幸好悟打算和你解除婚约。”
“那种傻逼不配拥有这么可爱的未婚妻！”
一口气说出真心话后，家入硝子感觉自己本性的闸门瞬间开启！她凑近千树贴着小姑娘脸蛋，满脸幸福的蹭了又蹭：“小朋友你太可爱了！以前我超级讨厌人类幼崽的，不过你又乖又可爱，姐姐超-喜-欢-你-的——”
千树被美女猝不及防搂着贴贴。她满脸茫然，脑子里全都是‘阿巴阿巴阿巴’。
直到听清楚家入硝子的话后；虽然里的逻辑关系没能听懂，但是不妨碍千树回应对方。
她乖巧的环着家入硝子脖颈，笑得灿烂：“我也超喜欢漂亮姐姐。”

第十章
吃完午饭，千树自己收拾了桌子，半点没有让家入硝子操心。家入硝子看着小姑娘收拾完桌子就自己坐在沙发上玩乐高积木，自我管理意识可以说是相当成熟了。
她不禁开始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让家里给生个妹妹的...等等！妹妹还是算了。
又不是所有的小朋友都像千树那么听话。哎呦看这小孩的脸蛋，圆嘟嘟的多可爱——眼睛又大又亮，眼睫毛长得像两排小扇子，真像个洋娃娃啊......
家入硝子满腔没有对象可以宣泄的少女心，在此刻全部变质成了母爱，倾斜在千树身上。
正当她脑中幻想已经发展到要给千树介绍哪个靠谱的学弟时——家入硝子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皱起眉走去阳台接电话。
这一通电话打了许久，等家入硝子回到客厅时外面太阳都下山了。她脸色不太好，下意识的摸着口袋，掏出一支烟想要点燃；把烟摸出来后，家入硝子又想起家里还有个小孩子。
她咬着嘴唇，烦躁的又将香烟塞了回去。
坐在沙发上的千树正在看哆啦A梦——她听到家入硝子的动作，侧过头好奇的看着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勉强对她笑了笑：“没事，继续看你的电视吧。”
千树扔下遥控器，‘咚咚咚’的跑到家入硝子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腰。
小姑娘跑得很快，抱住家入硝子腰的动作又很温柔，一点力道都没有，好像生怕撞到家入硝子似的。家入硝子愣了一下，抬手摸摸千树的脑袋：“怎么了？”
千树仰起头，软乎乎的下巴靠着她胸口：“硝子姐姐不想笑的话就不要笑了。不高兴的话把脸板起来也可以。”
“因为硝子姐姐很漂亮，所以你就算板着脸，也会很好看的。”
千树的表情那么认真，认真到没有人可以怀疑这个小孩会撒谎。
家入硝子被她逗笑。
她原本郁闷躁动的心情，居然也因此好转了许多。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把手搭在千树肩膀上，家入硝子单手捧着她的脸：“难道你会读心术吗？”
她这句话带着几分玩笑与试探，想要看看千树的‘异能力’是否与此有关。
千树理所当然道：“能感觉到的。”
她只是不聪明，并不是傻子。相反，千树的共情能力很强，可以轻易捕捉其他人细微的情绪，这也和她的本质有关系。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她抱起千树，轻轻贴着小姑娘的脸颊：“放心，我并不难过。我只是...有点不高兴。抱歉，这明明是大人应该去解决的事情，我不应该把情绪带到你这边来。”
“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家入硝子拎起屋里打包好的垃圾匆匆离开。千树能感觉到对方离开的迫切心情，家入硝子似乎在害怕——她害怕自己继续和千树待在一起，会忍不住和千树说一些不该说的东西。
千树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包容的力量，让人不自觉想要依赖这个孩子。
如果家入硝子能再坦诚一些，将自己的感觉直接告诉千树的话，那么千树肯定会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不要担心，这不是你的原因，主要是我自己的原因。”
是的，千树本身的力量就极其贴近这个世界的‘本源’。这个世界上所有被赋予生命的存在，都会对她有近乎本能的亲近。
千树对自己的特性很了解。但她从来没有长时间的在什么地方停留过，难得定居下来的时候身边又住着一堆非人类。所以自己都搞不清楚人类感情的千树，根本不了解自己这个特性对人类而言，有多么可怕。
——
过了五点还没有人过来做饭，千树搜刮完屋子里最后一点零食后，饿得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夜里她迷迷糊糊的又饿醒，实在是睡不着了，打算起床出去觅食；刚睁开眼睛，千树立刻察觉到这间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四周各种发着光的弱小‘虫’滚来滚去，欢喜的亲近着千树，迫不及待将自己‘感知’到的东西告诉她。
在屋子里的人并不是别人，而是夏油杰。他独自在阳台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千树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太稳定。
她有点担心夏油杰，轻手轻脚的爬起来，走到阳台上：阳台上没有开灯，月亮和外面路灯的光芒落在上面，夏油杰的脸隐在光影间，只能隐约看见少年利落漂亮的侧脸线条。
他听到千树的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是千树时，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是我吵醒你了吗？抱歉......”
说话的同时，夏油杰掐灭自己手里的烟。阳台上还残留着一股呛鼻的烟味，他直起身催促千树：“进去吧，别抽到二手烟，对身体不好。”
千树扶着门框，问：“那你也进来吗？”
和小姑娘眼巴巴的眸子对上数秒后，夏油杰叹气，举起双手无奈道：“好，我也进来。”
两人一起进到屋里，夏油杰反手将阳台的门关上，把烟味和屋外零星的汽车鸣笛声一起关在了外面。
千树打开客厅灯，拉着夏油杰在沙发上坐下。她按着夏油杰肩膀，摸了摸少年的额头——虽然是少年，但因为发育好的缘故，夏油杰个子很高，千树在他面前显得要比实际年龄更加幼齿。
“好像也没有生病啊。”
千树摸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疑惑的自言自语：“怎么没有生病，还这么难过呢？夏油杰你饿了吗？”
对于千树来说，可能只有饿惨了的人类，才能散发出这么难过的情绪。
夏油杰愣住。他抿着唇，想要笑一笑安慰千树，刚弯起眉眼，忽然又觉得鼻头发酸——
“千树。”
俯身抱住小姑娘，夏油杰说不清自己心底突如其来的委屈与沉闷。他把脸埋在千树肩膀处的衣服里，低声道：“我是个咒术师，是个很有天赋，曾经和悟一样，被称之为最强的咒术师。”
“一周前，我和悟接到一个任务。我们要负责保护即将和天元大人融为一体的星浆体。”
“令高专各校能成为咒术界据点的结界，以及诸多辅助监督的结界术，全都多亏了天元大人的存在。为了往后能继续得到这位大人的支持，让它继续作为一位能保持‘意志’的存在活下去，所以每隔五百年一次，要让符合条件的人类——星浆体，与其同化，重置它的□□信息。”
“我们接到的任务，就是要保护那名特殊【星浆体】的拥有者，天内理子，直到她和天元大人融为一体为止。其实说得好听一点，是同化，实际上就是抹消。”
说出‘抹消’二字时，夏油杰苦笑了一下：“我和悟，我们...一直觉得自己是最强的。所以我们给了理子妹妹一个选择的机会，让她自己决定，是要和天元大人融为一体，还是转头离开，继续回去过平凡人的生活。”
“我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做到的。哪怕是和天元大人为敌，我也绝不会感到害怕——哈？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不自量力的想法，很好笑又很自大？”
“甚至不需要等到咒术界的其他人出手，光是盘星教雇佣的一个杀手，就已经可以要了我的命。当时...当时，如果不是你拦住了伏黑甚尔，我和理子妹妹，肯定都已经死在那里了。”
夏油杰没有把话说完，其实他心底知道还有其他可能性的结局。他是咒术师，体质经过特殊的训练，远比普通人结实——
最终的结果，可能只是天内理子惨遭杀害，而他却可以因为硝子的存在，而侥幸捡回一条命。如果那天千树没有突然出现，并且拖住伏黑甚尔的话，他和理子大概都坚持不到五条悟来。
这就是...他弱小的残酷的现实。

第十一章
夏油杰周身散发的气息阴郁又悲伤，让即使不太能懂他话语意思的千树，都靠着意境大概理解了夏油杰的处境。
现在的夏油杰就好像一个蹦极到一半发现自己绳子不够结实的冒险者。他发现了‘绳子不够结实’这个事实，却又不知道这条绳子什么时候会断。
夏油杰不知道他能承受的极限在哪里。或者是一年，一个月，又或者明天早上起来，他就会在熟悉的恶心干呕中彻底崩溃。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自己继续倾诉下去：“如果说这一切的悲剧，只是因为我的弱小，那我可以接受。我可以接受自己并不是最强——可能会有点不知所措，但其实...我是可以接受的。”
“悟打败伏黑甚尔后，我们把理子妹妹送回了学校。那时候虽然有些压抑，但我觉得自己一定可以调整过来...我又不是为了成为最强，才去成为咒术师的。我成为咒术师，是为了保护其他弱小的人。”
“可是...今天，我接到了夜蛾校长的通知。我们保护星浆体的任务失败，因为是突然出现的伏黑甚尔耽误了星浆体与天元大人合体的瞬间，所以这次任务虽然失败，但是我们并没有惩罚。”
“而且，就在我们与伏黑甚尔发生战斗的时候。他们已经安排备份的星浆体，成功和天元大人合体了。”
比起前面几句话，最后一句话从夏油杰嘴里说出来时，有一种近乎质问的静默。千树愣了愣，直线的问：“理子妹妹不会是诱饵吧？”
怎么可能那么巧和呢？那边打架耽误了时间，这边立刻就有备份顶了上去。千树甚至合理怀疑天内理子连星浆体都不一定是，大概率只是上层的人推出来挡子弹的□□。
她虽然不聪明，可也不算愚笨。跟在玛奇玛身边的时候，千树没少和那些议员们打交道；这一套操作她可太熟悉了。
“我不知道。”
夏油杰更深的将脸埋进千树肩膀里，千树似乎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隔着衣服熏染着那一小块皮肤。他的声音沉闷：“可是接受任务的是我。千树，是我执行了这个任务。”
“如果理子妹妹活下来了，那么我就是杀死另外一个星浆体的凶手。如果另外一个星浆体活下来了，那么就意味着我杀死了理子妹妹。”
“我...想不明白啊。”
明明是个温柔又可靠的少年，此刻却好像要哭出来了似的：“我不明白，我不是为了保护比我更柔弱的人，才成为咒术师的吗？为什么我会变成凶手呢？”
“而那些更柔弱的普通人，为什么又可以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就毫不犹豫的诅咒我们？”
即使是伏黑甚尔死后，夏油杰也没有想过要找盘星教的人算账。他知道盘星教的教徒大多数是普通人，自己作为咒术师，要比他们强出太多太多。
如果他出手的话，后果绝非那些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夏油杰也没有指望过千树可以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只是太压抑了，难得能找到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
只要呆在千树身边，夏油杰就会感到安心。就好像冬天的凌晨被被窝包裹的感觉。
千树还不知道自己对于夏油杰，已经变成了那样的存在。她被夏油杰抱着，有点犹豫——她想：夏油杰不会哭了吧？
那要是他现在松开我，我看见他掉眼泪，他会不会很尴尬啊？
感觉夏油杰好像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又因为太善良而不能还手，憋着一口气回家自己气自己的傻小孩哦。
这样想着，千树越发怜悯起对方来。她摸了摸夏油杰的脑袋，少年留着过肩的长发，黝黑里面又略微透出点蓝色来。
她想到之前和自己监护人学过的东西——立刻信心满满的拍着夏油杰肩膀：“你又没有错，干嘛这么难过？”
“我跟你说，保护弱小这个理念本身是没有错。但是保护弱小也要讲道理，如果弱小的人仗着他弱小就来欺负你，你也要欺负回去——你等我！我给你出气！”
想到夏油杰的煎蛋手艺，千树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和夏油杰交个朋友。
她迅速扒拉开夏油杰，夏油杰还有点蒙，狭长的眸子泛出些许红色，眼角周围湿润的气息还没有散开。
趁着夏油杰还没有反应过来，千树一把扣住夏油杰手腕，凑近他身上一通乱嗅。
小姑娘凉丝丝的鼻尖蹭着他手腕和小臂。夏油杰受惊的缩回手：“你干什......”
“我记住味道了！”
千树打了个响指，空气中肉眼无法看见的某种能量共鸣飘散出去——各处潜伏的‘虫’受惊，四处爬动。它们的信息反馈到黑暗里，又被千树的感官所捕捉。
她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味道，拖着夏油杰一路朝外面跑去；夏油杰被她拖着走了几步，猛然反应过来。他连忙捞住千树的腰，一把将小姑娘拎起来：“你要干什么？不要乱来！”
忙着教育小朋友，夏油杰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心里沉甸甸的压力。
千树扒拉着夏油杰的胳膊，理直气壮道：“帮你出气啊！快快快，那群人在移动呢，再不跑快点就追不上了！”
夏油杰茫然：“什么人？谁？”
千树道：“就是欺负你的那群人啊——叫什么来着...盘星教？哎呀不重要啦！总之，我绝对不会让你憋着的，我可是要跟你混的耶！”
说完，她从暗处揪出一只‘虚’。黑色的虫子在千树手心打滚，虽然没有脸，愣是滚出了一种‘俺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气质。
很可惜千树没有心，她才不在乎‘虚’累不累呢。她捏着‘虚’把门一开，‘虚’受惊后打开了空间。
趁着空间还没有关闭，千树拽着夏油杰一起钻进了空间里。夏油杰猝不及防的被拽进繁杂洞穴，看着四面八方的大小出口，这回是真的懵了。
这是哪里？他是谁？他要来干什么？等等！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等夏油杰想明白这些复杂的问题，千树已经拽着他直接穿过其中一扇门！
门打开后，是截然不同的空间；门后面居然是盘星教的总部！
当然，他们抵达的时候，整个总部相当混乱。所有人看起来都十分的悲伤，似乎正在为什么重大的失败懊恼不已。
千树随手拉住一个人：“你们在干什么？”
那个人耷拉着脑袋，也不管千树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就沮丧道：“我们失败了。我们让伟大的天元大人，和卑贱的人类融合了。那些该死的咒术师们...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才不会失败！”
听到‘该死的咒术师’一词，夏油杰的脸色逐渐阴沉起来。他咬着后槽牙，却仍旧努力的克制住了怒气......
正当夏油杰努力克制自己时，千树已经提气握拳抬腿就是一记‘断子绝孙脚’！
被踢中的教徒当即捂住□□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千树双手叉腰，得意道：“看来狂教徒被踢了老二也会痛得死去活来嘛！果然电次没有骗我，揍男人只能踢第三条腿......”
这时，那名狂教徒的惨叫声已经吸引了其他人。他们终于发现了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千树和夏油杰——有个小头目站了出来，怒斥他们：“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你——”
他还没有说话的时候千树就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口香糖，拆开后扔进嘴里嚼啊嚼，还顺手递给夏油杰一条。
夏油杰略微皱眉，接过口香糖后并没有吃。他将千树护在身后，沉声道：“这些都是普通人...上层的主导者可能已经跑了。等会我们....”
千树从夏油杰身后探出脑袋，冲着那名小头目吐了口口香糖，瞪眼呲牙的竖起根中指：“闭嘴，老子让你说话了吗？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来给我大哥夏油杰找场子的你懂不懂啊？衰仔！”

第十二章
夏油杰剩下没说完的话给卡住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驱散面前这群傻逼群众，还是先教导小朋友不要乱说脏话，还是先问到底是谁教她说这些脏话的——
好像每个问题都很紧迫。
那个小头目也愣住了。说实话，跑到盘星教地盘上了海这么嚣张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可怜的家伙还不知道，他很快就要见到第二个更嚣张的人了。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千树已经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空瓶子；她拧开瓶盖往地上倒，空瓶子里顿时满溢出半透明的酒液，一股奇妙的香味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紧接着，大厅的水泥地被幼苗顶破，树根刷刷刷的钻出来将那群盘星教教徒缠住！他们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甚至忘记了喊‘救命’！
千树把空瓶子往自己口袋一塞，掏出马克笔自言自语：“不能乱扔垃圾，破坏环境多不好...就先从你开始好了。”
她挑了个距离最近的教徒，在他惊恐扭曲到快要昏厥过去的时候，跳起来用黑色马克笔在他脸上写下大大的‘傻逼’二字。
写完后还转过身，得意的叉腰看着夏油杰：“怎么样？我的字很好看吧？你出气一点没有啊？”
夏油杰反应过来。他意识到这就是千树所说的‘为你出一口气’。他有些哭笑不得，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完全说不出来了——甚至于现在，夏油杰都想要原谅小朋友刚刚‘出口成脏’的坏习惯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可爱的孩子呢？简直就像是自带笑颜必杀的柴犬一样，看着就让人心要化了。
叹了一口气，夏油杰走过去拿过千树手上的笔——他抬头对上教徒惊恐而扭曲的脸，心情却没有了之前的压抑，甚至有一种别样的快感。
拿起马克笔，夏油杰在对方还没有被写字的右边脸上写下：‘猴子’二字。
千树在旁边很卖力的鼓掌，活像只拍肚皮的小海豹：“哦哦哦！这个骂人不带脏字，好厉害！我学到了！”
夏油杰又好气又好笑，用马克笔敲了一下千树的脑袋：“没有让你学这些！”
他没有用力，千树皱着鼻子嘟囔：“都不痛嗳，夏油杰你没吃晚饭吧...”
不等她把话说完，夏油杰又用马克笔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谁教你直呼姓名的？我年纪比你大一点，好歹也该叫一声夏油哥哥吧？”
这次夏油杰稍微使了点劲。不过对于千树来说仍旧是不痛不痒，她本来就抗揍又皮实，被敲了两下也不老实：“都一样啦都一样啦！这些树根只有两分钟持续性，我们快点继续吐口水，晚了后面的人就挨不到我骂了！”
说完，千树理直气壮的就要往人群密集的地方跑过去。还没有跑两步，便被夏油杰揪住后领子拎了起来：“打住！我——不生气了。今天就这样吧。”
千树仰起头，眼巴巴的看着夏油杰：“真不生气了？”
夏油杰笑出了声：“真的不生气了。”
这几天的郁闷，纠结，压抑，都在他亲手带着几分恶作剧意味，在狂教徒脸上写字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了。另一种形式上的报复，顺利疏导了夏油杰心底堆积的情绪。
千树闻言耸了耸肩，下一秒又双手叉腰狐假虎威的冲着小头目道：“算你运气好！今天我大哥消气了，所以就到此为止。”
“下次再惹我大哥生气，就踢爆你的弟弟......”
她剩下的话淹没在巨大轰鸣声里——大厅侧面的墙被整段摧毁，夏油杰能感受到四周展开了他熟悉的术式。他露出意外的表情：“悟？”
墙壁轰然倒塌，有几个倒霉的异教徒被砸中。五条悟也不管他们，拎着几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走进来。
大厅里的树根看见五条悟，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刷刷刷’整齐的爬回去，连个叶子都不敢留下；这人类气息太强了，它们可不想成为被祸及的池鱼！
五条悟把那几个盘星教高层往夏油杰的方向一扔，自己大步走到千树身边，半蹲下来：“哟，小矮子，你跑这来干什么？”
千树倒是一点不怕五条悟，举高左臂胳膊，像个回答问题的好学生那样，活力满满道：“我来帮夏油大哥找场子！”
五条悟：“——噗！”
随着五条悟这一声憋不住的笑喷，夏油杰感觉自己额角青筋开始乱跳，想要立刻召唤一个诅咒出来，把这一大一小的嘴巴全部捂上。
什么叫做社会性死亡？这就是社会性死亡。
五条悟抬手按着千树的脑袋就是一阵□□：“嗯嗯，做得很好，帮你夏油大哥找场子——哈哈哈——”
他长了张娃娃脸，笑起来又不怎么顾及形象，很难让人掌握这家伙的年纪。看起来好像心里年纪顶多三岁的模样。
五条悟没什么带小孩子的经验，下手力道也没轻没重，揉得千树东倒西歪的，差点摔在地上。但她一点也不介意，反倒是挺骄傲的：“是啊，我可擅长这个了！”
“你看你看，那个人脸上的‘傻逼’就是我写的！”
千树拖着五条悟去看那个倒霉的狂教徒。那家伙在五条悟的气势威压下抖得像个筛子，即使已经没有树根绑着，也丝毫不敢移动。
五条悟凑近了看，看见狂教徒右脸写着‘傻逼’，左脸写着‘猴子’。他一把揪过千树抱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笑得前仰后合：“谁写的？这个猴子谁写的？杰你写的吗？”
夏油杰一听五条悟这丧心病狂的笑声，就知道他神经病又发作了。
他捂着额头，叹气：“我写的...”
“哈哈哈哈——写得很好啊！”五条悟用一根手指勾下鼻梁上墨镜，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瞳熠熠生辉：“千树，想不想给其他人脸上也写上这些？”
“可以吗？”
千树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我可以去写吗？树根都跑了耶！”
五条悟拎着千树往地上一放：“写，我保证没人敢动。”
千树欢呼一声：“好耶！”
她转过身咚咚咚的跑到夏油杰身边，拉着夏油杰手腕：“夏油大哥！我的马克笔——我可以写吧？”
作为一个好孩子，千树又礼貌的征求了夏油杰的意见。
夏油杰弯起嘴角，俯身把马克笔交到千树手里：“嗯，写吧。但是不准写‘傻逼’，那种脏话女孩子不该学。”
千树高兴的点头，拿过马克笔冲进人群——因为个子不够高，她费劲的搬了把椅子站上去，在狂教徒脸上笑眯眯的写下：‘狗屎’！
狂教徒吓得瑟瑟发抖，整个人都快要撅过去了；毕竟这个小姑娘身后不仅如影随形沾着那个极其可怕的白发少年，还跟着个更加可怕扭曲的诅咒怪物啊！
而召唤出了诅咒怪物的夏油杰，则并没有跟上去，只是笑而不语的站在原地，看着千树兴致勃勃的跑东跑西，给那群狂教徒脸上写字。
这一通胡闹，直到天亮才算结束。千树的身体现在还是小孩子，所以跑了一夜后很快就困倦得睡着了。因为有五条悟和夏油杰一直跟着，她也忘记了要抓一只‘虚’来开启空间直接传送回去。
五条悟也没有开车。
好在他有钱，房子多。在距离盘星教总部不太远的地方，五条悟也有一栋房子。
他背着熟睡的千树，和夏油杰一起慢悠悠的往家里走——此时正好是太阳出来了，金红色的晨光将整个世界都渲染上一层温暖又明亮的外壳。
千树睡得很熟，圆嘟嘟的脸蛋压在五条悟肩膀上，呼吸浅浅的。五条悟还是头一次背小孩，只觉得这个家伙轻飘飘得没什么重量。
他侧过头和夏油杰抱怨：“那群老头子是不是破产了？不然怎么能把小孩养那么瘦？”
“也有可能是运动量大，”夏油杰居然也跟着认真的思考起了这个问题，煞有介事道：“你看千树平时就很活泼的样子，肯定经常跑跑跳跳的。”
五条悟颠了颠自己背上的重量，面露嫌弃：“那也太轻了。得想办法给她养点肉出来。”
夏油杰挑眉：“你愿意接纳她了？”
“人都带出来了，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就当我英年早婚，多了个女儿。”
“说起来，杰你好像心情很好啊？”
五条悟打量着自己的挚友——他能察觉到之前挚友的心情有些低落，但也以为只是伏黑甚尔的事情对他打击过大。
这两天五条悟忙着调查保守派老头子和千树的关系，还有那个伏黑甚尔临死前的托付，他一直没能腾出时间来和夏油杰聊聊。如果不是这次去盘星教算总账的时候，正好遇见千树拖着夏油杰来胡闹，五条悟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和夏油杰好好的谈一次。
夏油杰看这五条悟背上熟睡的小姑娘，眼神温柔，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笑意。他压低了声音，道：“嗯。本来还在纠结一些东西，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下一次，我会自己把‘场子’找回来的。”
夏油杰是玉，通透漂亮的同时，也易折。而千树无意间做了那个缓冲带，让夏油杰避开了‘过刚易折’的命运。
这一切就好像是冥冥中早已被安排的命运；那天他们结束完任务，五条悟说起来那个住在自己家里的未婚妻——而那天夏油杰又刚好有空，带着些许好奇，以朋友的身份去拜访了五条家。
这中途哪怕错过一次，今天的夏油杰大概也会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但是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两人还没走到五条悟的住处，就接到了家入硝子的电话——五条悟在接通的瞬间开了免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电话贴到夏油杰耳边！
夏油杰躲闪不及，被迫接受家入硝子的索命质问：“五条悟你个人渣！！大半夜的到底把千树带哪里去了？！”
“我一大早！一大早给可爱的小千树带早饭来！就发现她不见了！千树那么乖，我让她好好待在家里，她是肯定不乱跑的——我一看家里没人，我就知道完了！一定是遭了五条悟了！”
“五条悟你说话啊！你有本事带小朋友半夜出门，你说话啊！你面对我啊！！”

第十三章
事实证明，即使是夏油杰也抵挡不住家入硝子‘母爱の质问’。在全校唯一的奶妈威逼下，他顶着五条悟看叛徒的目光，将位置报给了家入硝子。
不过在夏油杰的解释下，勉强洗刷了五条悟‘拐带未成年’的污名。
在确定千树已经睡着，而且很平安之后，家入硝子也不着急过去了。毕竟她作为罕见的反转术式拥有者，任务并不比五条悟或者夏油杰清闲。
安置好熟睡的千树后，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同时来到了阳台上——夏油杰最先开口：“你最近在调查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五条悟最近很忙。夏油杰不难猜出，挚友的忙碌十有八九和千树脱不了关系。
五条悟趴在阳台栏杆上，眉头微微皱起：“关于小矮子——千树——我确实调查到了一些东西。”
“千树是保守派上层，从天元大人那边带回来的。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人清楚千树的来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孩子确实不具备咒力，也没有术式。”
把千树带出来的人，全都是保守派上层的核心人物。而五条悟行事悖逆，张扬反复，向来和学院保守派互相看不顺眼——他想要从保守派上层那边挖出千树的消息，可不比从伏黑甚尔手中救人轻松。
夏油杰也皱眉：“虽然没有咒力，但千树绝对不是普通的人类。你也看见了吧？她在盘星教总部使用的奇怪酒液，还有凭空打开的扭曲空间...”
“她到底是从哪里来，又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
“请再来一碗！”
把空碗推开，千树仰起头活力十足的要求服务员——对方则为难的看向小姑娘对面两个少年：“啊这...还要再来一碗吗？”
都已经第三碗了啊！整整三碗拉面，连汤都喝干净了！！
五条悟笑眯眯的摆手：“给她再来一碗。”
他语气随意，让人很难相信千树其实已经吃完了三碗面。服务员忍不住委婉的提醒五条悟：“这位先生...小孩子吃太多是伤胃的。”
到底是谁家父母这么不负责任，把三个孩子打包扔出门的啊喂？！
好在服务员小姐忍不住想打电话叫警察来时，夏油杰主动开口阻拦：“千树，不能再吃了。”
千树眨了眨眼。她榻下肩膀，扁着嘴，小声挣扎：“真的不能再吃了吗？就半碗也可以哦？”
夏油杰避开小姑娘湿漉漉的，小狗似的眸子，冷硬道：“再吃会把胃撑坏的。你已经饱了不是吗？”
千树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嘟囔：“其实也没有很饱……呜哇！”
五条悟忽然凑过来，仗着他长胳膊长腿的优势，在千树小肚皮上按了按：“杰，她好像真的没饱。”
千树闻言立刻忘记了五条悟给自己带来的些许愕然，转而眼巴巴的看着夏油杰：“真的真的没饱！”
这会已经是晚饭时间。千树一觉睡到六点多，饿醒之后就头晕眼花想吐，哭着闹着要吃饭——向来无法无天的五条悟头一回感受到了女人的可怕之处。
不管怎么哄都没有用，小姑娘就是不停的掉眼泪。新的屋子里，冰箱和厨房都是空空如也；夏油杰刚开始还想拿点零食哄哄小朋友，结果翻边全身只搜出半盒没抽完的烟。
五条悟平时倒是各种甜食不离身。但偏偏最近他忙得脚不沾地，难得没能在身边放点甜食。
他们打电话求助家入硝子，结果还没打通就被挂了。
没有办法，两人只好带着千树去了最近的拉面馆。千树一边饿得掉眼泪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成人份的大碗拉面她一口气吃掉三碗，看起来还意犹未尽的想要续碗。
五条悟确认小家伙还没吃饱后，大方的招呼服务员给她续碗。夏油杰无奈，敲了敲桌面告诫两个家伙：“最后一碗了哦？”
“不要这么小气嘛！”五条悟笑眯眯的勾过夏油杰脖颈：“就一碗面而已。”
夏油杰没好气的推开他：“你以为养孩子是养猪吗？这都第四碗了！”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用他那张无敌帅气的脸，难得正经的反问夏油杰：“什么？我们养的居然不是猪吗？！”
夏油杰：“……千树！”
小姑娘从面碗里抬起头，圆乎乎的脸颊上沾着酱料和小段的面条。她舔了舔嘴唇上的酱料，同样圆乎乎的眼睛茫然看着夏油杰：“啊？我在！我在吃了——”
夏油杰顿时升起一股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感。本来还觉得五条悟是神经病发作在胡扯，但是转头一看千树努力吃东西的样子，他居然觉得自己无法反驳五条悟的话。
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少年自欺欺人的用手捂住自己眼睛：“少吃两口，留点肚子给宵夜。”
千树欢呼一声：“好耶！宵夜想吃蛋糕！”
“蛋糕啊——”五条悟支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想吃三田市的小山卷了。”
夏油杰面无表情的反驳了他：“三田市太远了。还有，我没问你想吃什么。”
“嗳~”
五条悟拖长了尾音，故意去问千树：“小千不想尝一尝小山卷吗？超级~无敌~好吃哦~”
夏油杰一拳打到他头上：“闭嘴！不准诱导小孩子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五条悟明显不是会坐着挨打的人，被夏油杰砸了一拳后反手也是一拳；他一边揪着夏油杰的丸子头一边嚷嚷：“别瞎说！我这是在给小孩子提供更多的饮食选择！”
旁边的服务生不禁抽了抽嘴角：“……”我还是先报警吧？这两个学生看起来就好不靠谱。
千树哧溜完最后一口面条，抬头看着半空中：“小山卷啊……想吃。”
“哦！有奇怪的东西趴在屋顶上耶。”
半空之中，有黑色的阴云逐渐笼罩了整个面馆。无法看见诅咒的服务员小姐打了个喷嚏，搓着自己胳膊疑惑的自言自语：“奇怪，怎么突然降温了？”
“现在明明是夏天来着……难道是空调开太低了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站了起来——五条悟轻轻一推鼻梁上的墨镜，嘴角勾起抹笑意：“还真有不怕死的咒灵现在撞过来吗？”
夏油杰释放出自己的诅咒，侧头叮嘱千树：“你留在这吃面，我和悟出去一下。”
五条悟‘啧’了一声，大约是嫌麻烦。尽管皱起的眉透出几分不耐烦，但五条悟也没在面馆里开战。
他的术式展开，本人却主动抬手rua了把千树的脑袋：“等着，老子办完事就回来带你去吃蛋糕。”
夏油杰眉头一皱，屈肘撞在五条悟胸口：“别在小孩儿面前说脏话！”
两人说话的同时，已经快速走出面馆，准备在外面把诅咒解决掉。千树顶着被五条悟揉乱的鸡窝头，眼巴巴的把空碗递给服务员：“姐姐，再来一碗！”

第十四章
服务员眼睁睁看着自己就一个转身的功夫，那两个少年已经跑出门去不见了人影。她刚想追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小姑娘活力十足的‘再来一碗’发言。
她转过身，看见千树正捧着那个空碗，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服务员深吸了一口气。她脸上勉强挤出微笑：“那两个人是小妹妹你的哥哥吗？”
不管怎么看，都太像吃霸王餐然后跑路的不良高中生了喂！
千树眨了眨眼：“啊？谁？哪两个人？”
“哦！你说夏油杰和五条悟吗？他们不是我哥哥，只是带我来吃饭的。”
服务员再度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完全遏制不住自己要打报警电话的手了——这是拐卖儿童现场吗？是现场吧！！
但是看着小姑娘充满期待的圆脸，服务员只好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那个……已经吃了四碗面了……会不会有点腻歪呢？我给你拿碗海带汤吧？”
先随便拿点什么吃的哄住这孩子，然后赶紧去报警好了——服务员在心里这样盘算着。
千树不挑食，海带汤她也挺喜欢。
把空荡荡的面碗放回桌上，小千树乖巧又端正的坐着：“好的，麻烦您了！”
服务员望向千树的眼神，顿时变得慈爱又怜悯了起来：多么乖巧的孩子啊？她父母一定很着急！
没关系！我很快就会把你们可爱的女儿送回你们身边的！
握了握拳，服务员转身进入厨房，准备向厨师要一碗海带汤。刚踏入厨房，她便嗅到一股比往日里更加厚重的腥味！
服务员直觉有些不对劲。她咽了咽口水，四处打量；厨师不知道去哪了，厨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菜板上还放着切了一半的菜。
她忽然发现案板上有一个奇怪的东西，仿佛是……手指？
毕竟是个女孩子，服务员终于害怕了起来。她不敢大声，转头就想要逃离这个氛围可怕的地方！
滴答——
她转过身的瞬间，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她头顶。服务员紧跟着打了个寒战，仰起头——第二滴液体落到她的额头和鼻梁上。
屋顶上盘旋着一只扭曲的怪物。服务员一时间找不出什么词汇来形容这生物：似乎也是有手有脚，有眼鼻口耳的。但偏偏这些器官都没有长在该长的位置上。
它们相互扭曲着，就好像是把人类的肢体塞进洗衣机里搅拌混合之后的成果。而厨师的半截身子就在那怪物嘴里，断裂的腰部往下滴落血液。
服务员再也忍不住恐惧，失控尖叫起来！她本能的想要逃离这间厨房，转身时却因为过于恐惧而被自己绊倒，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她挣扎着连滚带爬的想要逃出这里，还没有爬起来，脚腕就已经被那怪物抓住！怪物的手掌心很粗糙，又透着股粘腻。
女孩惊恐的尖叫着，本能的踢腾双腿试图挣脱禁锢——那怪物张开扭曲的嘴，交错锋利的牙齿里不断淌出诡异的黑色液体。
厨房天花板的灯明明灭灭，吱呀声和尖叫混合，仿佛正在揭开某种不安的序幕。
安静，突然降临。
一切带着恐怖片氛围的声音和场景都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怪物嘴里滴落的口水都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怪物和服务员同时感到眼前一黑。那黑暗浓郁而纯粹，甚至远比人闭上眼后所见的黑暗更加黑暗。
在黑暗中，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颗披着巨大光幕的树在寂静而无声的舒展枝桠。它在黑暗中存在，比起源更久远，比恒古更漫长。
树冠涌动交错，出现了五个位置。有着黑色长卷发的碧眸女人，身穿和服，正翘着二郎腿，睥睨树下凝固的怪物与人。
她单手支着自己下巴，语气散漫：【谁准你碰我的临时饲主了？】
【你不知道这个人类，正在为我准备海带汤填饱肚子吗？】
女人身上散发出可怕的威压。她垂眸时目光没有焦距，仿佛根本没有在看谁——怪物瑟瑟发抖，诡异的发现自己完全可以听懂这个女人的话。
它有点迷糊，不知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玩意儿。但是本能告诉它危险，这个人可以轻易抹杀它。
【灵智还没有到可以交谈的地步吗？】目光略微聚焦到怪物身上，女人嗤笑：【垃圾就该有垃圾的觉悟，还有……】
【没人教过你，看见树的存在，就要把眼睛闭上吗？】
那怪物此刻正因为恐惧和不解，傻乎乎的瞪着树冠上的女人。树冠之上，黑暗之中，银色巨大的游鱼蜿蜒而下。
怪物猛然一声惨叫，其叫声之凄厉，绝对不比刚才服务员的分贝底！即使如此，它也无法移动半步——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游鱼吞噬进无边的黑暗里。
女人高坐于树冠之上，漫不经心的拨动着自己的长卷发：【我讨厌这玩意儿，丑不拉几的。味道也很恶心。】
【那是因为你用人类的审美看它。】
另外一个位置出现了同样黑发碧眸的少女。她推了推自己鼻梁骨上的眼镜，语气平淡：【按照诅咒的审美……算了，也挺丑的。】
旁边一脸冷漠的黑发碧眸女子，披着深蓝色的羽织，缓缓开口：【那个人类怎么办？她也看见银蛊了，必须留下一只眼睛。】
【嗳？要杀了她吗？】同样黑发碧眸的漂亮少女捧着脸，暖橘色的小振袖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好残忍哦~她死了的话我们还怎么喝海带汤？我还没有喝过这个时代的海带汤耶！】
四个人气质衣着年代完全不同，但那张脸却能明显看出是同一个人的脸，都是分毫不差的漂亮。
和服女人露出了标志性的讽刺冷笑：【杀了她？那个白色头发的疯子会先冲进来把我们给杀了。】
小振袖少女撅起嘴小声抱怨：【我们难道还打不过那个疯子吗？虽然他是很强没错，但只要把他拖进来，也就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不，】眼镜少女怜悯的看了她一眼：【做为这里唯一的智商，我有仔细分析过。如果真的和那个白头发疯子开战，我们顶多五五开……你们总不会想要‘睁眼’吧？】
【代价太大了，不划算。】
【太麻烦了。】
四个女孩同时抱怨着，并将目光投向了中间的位置——最中间的主树干上，坐着身体年龄只有八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黑发碧眸，脸蛋和她们如出一辙的漂亮。
四个人异口同声道：【喂！主体你倒是做个决定啊！】
千树瘫在藤蔓缠绕的椅子上，摸着下巴，神情认真：“我在想——”
“我……宵夜果然还是想吃小山卷啊！”
【……】
眼镜千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腿，面无表情：【听描述好像挺好吃的——】
小振袖千活泼道：【小山卷！小山卷！】
羽织千没说话，但是沉默的掏出了刀叉——旁边的银蛊默默往黑暗里藏了一下。
和服千一拍大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个人类总要解决……咦？那怪物身上有银蛊不想吃又吐出来的东西耶！】
千树从藤椅上爬起来，随手在黑暗中一抓：银蛊吐出来的东西紧跟着到了千树手上。
是个黑漆漆的小拇指，指甲呈紫色，尖锐而长。
她捏着这根粗壮的小拇指，面露茫然：“这是什么？腊肉干吗？”

第十五章
那根手指来历不明，但是它身上散发着和那怪物相近的气息。因为摸不准这东西的来历，千树干脆把它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跳下树冠，拖起还在原地凝固着的服务员小姐，脱离了【入境】。
这是千树的能力之一，叫做【入境】。可以把目标拖入她本身降临的地方，也就是光脉的源头。如果千树本身的战斗力只有6的话，那么她【入境】之后至少也是30的战斗力。
回到厨房，还可以看见厨师的半截身子掉在地上，满地都淌着血。千树解除了【入境】之后，周围的时间流动再度回复正常。
只是清醒过来的服务员看见地上厨师的尸体，尖叫一声后又被吓晕了过去。她晕得太快了，千树都还没来得及安慰她——
她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好歹告诉我海带汤在哪里再晕啊...要命，口好渴，还有点饿......”
小声嘀咕着，千树转身出了厨房。外面已经一个客人都没有了，整个拉面店都安静得有些可怕；千树路过冰箱，顺便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打开。
“小~千~”
“我们回来啦！”
五条悟推开门跑进来，一身夏夜的暑气。他大步走到千树面前，一把抢过小姑娘手上刚插好吸管的牛奶：“呜哇！小千好体贴~那我就不客气......”
话还没有说完，他脑袋上挨了夏油杰一记拳头：“能不能要点脸？小孩子的牛奶都抢！”
五条悟难得没有和夏油杰拌嘴打回去。他保持着拿牛奶的姿势，半弯腰靠近千树：“小千可以告诉我，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因为距离拉近了，千树可以看见他墨镜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面有细碎延长的光线，折叠后散发出宝石一般的光晕，正如少年突然贴近的脸一样。
帅到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千树指了指厨房：“里面有诅咒吃掉了厨师，我已经把它解决了。我还在它肚子里发现了这个——”
她把那截手指拿出来递给五条悟。五条悟挑眉，随即露出一个轻笑；他接过手指，同时挼了把千树柔软的黑色短发：“小千真是个好孩子——嗯，做得很好。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诅咒.......”
他仔细打量那截手指，笑意未达眼底。但在千树面前，五条悟也没有泄露半分多余的情绪。
他只看了几秒，转身将手指扔给夏油杰：“是两面宿傩的手指。难怪那诅咒可以把我们骗走，看来是依仗了手指的力量。”
“通知学校那边吧，就说我们给学校的收藏又添了点彩头。”
夏油杰接住那枚手指，皱起了眉。他目光越过五条悟肩膀，然后发现自己隔着五条悟，实在看不见千树。
千树太矮了，个子娇小。五条悟站在她面前，完全把她挡着严严实实。
将手指收好后，夏油杰绕过五条悟，顺便拿走了他手上的牛奶，重新放回千树手里：“回你位置上去喝牛奶吧，剩下的我们来解决。”
他知道千树很强的，这一点从千树可以拦住伏黑甚尔开始，夏油杰就知道了。但是千树很强，并不妨碍夏油杰把她当成小孩看待。
千树倒是很听夏油杰的话，抱着牛奶点了点头，转身一蹦三跳的回去坐着喝牛奶了。五条悟看着小姑娘傻乐呵的背影，撇了撇嘴：“啊——好过分，我也想喝牛奶的说！”
夏油杰明显没空配合朋友发神经。他瞥了眼五条悟，微笑：“如果不是故意要让我拿到牛奶的话，我应该也没办法从悟手里抢到牛奶吧？”
“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就去抢小朋友牛奶，本身其实一点也不想喝...你这性格也真是有够糟糕。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受得了你。”
“哈？！”
五条悟用食指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墨镜，大声反驳：“我是这么幼稚的男人吗？杰你不要血口喷人！小心我仗着自己是最强的就欺负你哦！”
夏油杰不太想理他，甚至还想装作不认识他，免得降低自己的智商。
——
咒术学院那边收到通知，第一时间派出监督辅助封锁了现场。五条悟夏油杰以及千树这三个人也被通知需要回学校一趟。
毕竟是发现了两面宿傩的手指，可不是其他的什么猫猫狗狗，当事人不管怎么说也要去交代一下的。
来接他们的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学生，个子比五条悟和夏油杰都要矮一些，文质彬彬的戴着眼镜——他先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脸色一变，好像要马上哭出来了。
好在五条悟难得没有为难他，揪起旁边打瞌睡的千树夹在胳膊弯里：“走了，回家去睡——你不吃蛋糕了吗？”
千树趴在他胳膊上，打了个哈欠，茫然的瞪大眼：“回家？哦...先去吃蛋糕好不好？我们要先去那个什么学校吗？”
可怜的年轻学生擦了擦自己额头，纠正千树：“是东京都咒术高等学院...您就是千树小姐吗？刚好乐岩寺先生也在找您...”
话还没有说完，伊地知高洁猛然打了个寒战，感觉自己后背都冒出了代表危险的鸡皮疙瘩！他咽了咽口水，这才注意到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劲。
这两位大爷明明都在笑，但是伊地知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混合双打了。
他小心翼翼的后退了一步，干笑：“请问...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五条家的大少爷就算了，为什么连夏油学长都这种可怕的表情啊喂！！！
五条悟眯起眼：“你说乐岩寺也来了？”
伊地知：“...是、是的。听说你们和千树小姐找到了宿傩的手指，所以乐岩寺先生就想来看看......”
“杰，我不回去了，你自己回去复命吧。”
五条悟突然开口，打断了伊地知的话。他拎起千树晃了晃，语气得意：“我要带这个小矮子去买蛋糕吃。”
“嗳？！”无辜的伊地知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行呢？宿傩手指是您和夏油学长一起发现的，您不去的话——”
作为见习辅导监督的他，超级难办的！
“伊地知，你胆子变大了耶！”
五条悟猛然凑近伊地知，他的表情分明是笑眯眯的，却让伊地知感到不寒而栗。他立刻挺直了脊背，条件反射一般大声道：“我我我知道了！您去忙您的事情吧！我会转达给夜蛾校长的！”
五条悟吹了一声口哨，转身握拳轻锤了一下夏油杰肩膀：“交给你了。”
多年的交情让二人无需多言。夏油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略微蹲下身摸了摸千树的脑袋，道：“我要先回一趟学校，你跟着悟去吃宵夜吧...明天我再给你带好吃的过来。”
“有什么想吃的吗？”
小姑娘主动把脑袋蹭到夏油杰掌心，笑起来时两个圆圆的眼睛都弯成月牙儿：“想吃甜的！”
感觉到掌心被蹭了记下，夏油杰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满脸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把那只摸过千树脑袋的手握成拳放进自己口袋里。
少年面色冷静，无论是玉白的脸还是耳垂都没有一点红晕。只是他再度面对伊地知时，伊地知敏锐的察觉到对方似乎...有点愉悦？
夏油杰向伊地知点了点头：“麻烦你送我过去了。”
——
夜色渐深，五条悟拎着千树在街上闲逛。千树好奇的问：“我们不用回学校吗？”
五条悟捏了把小姑娘的脸蛋，又肥又嫩，手感极佳。他心情愉悦道：“回去干什么？你还想继续听那群老头子的？”
千树立刻把他嘴里的‘老头子’和前任临时饲主联系了起来。她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片刻，老实摇头：“算了，他们好麻烦，总是要我自己思考问题，说话又不清不楚的。”
那群老头子动不动就‘你看着办’，‘你觉得呢’，‘你怎么想’的，千树实在有些受不了。她寻思着我要是有这脑子，还能在这和你们玩过家家啊？
五条悟被千树的话逗笑。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千树头顶，道：“没想到小矮子你看起来老老实实，叛变起来这么快？”
刚开始五条悟还担心千树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那群老头子手里。毕竟千树刚被带出来，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那段时间，可全是和那群老头子待在一起的。
鬼知道那群老头子会不会给千树灌输什么奇怪的观念。
千树理直气壮：“什么叫叛变？我又没有叛变。他们叫我和你结婚我也结了，叫我看着你我也有很认真的在看着你啊！”
虽然千树所说的‘看着’，也就是真的字面意思上的，用眼睛‘看着’。
说话时候，小姑娘为了增加自己的话语可信度，还特意吃力的仰起脑袋盯着五条悟。
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不少怀疑的目光落在五条悟和千树身上——不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是不良少年的不良少年，和乖巧可爱的小朋友。
还有结婚什么的......
五条悟脸色微变，一把抄起千树就跑。他凭借着自己的术式，跑得极快，其他路人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一口气跑进最近的蛋糕店里，五条悟咬牙切齿的用食指戳了戳千树脑壳，压低声音：“下次不准在外面说结婚这种话题！”
千树被他戳得一晃一晃的，不解：“为什么？”
五条悟气极反笑。他从货架上随手拿了盒蛋挞塞给千树：“因为老子不想因为诱骗未成年这种丢脸的罪名进局子！”
“行了，赶紧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我一块儿拿去付钱。”

第十六章
五条悟说随便拿，千树就真的是一点也没有客气，直接扫荡了蛋糕店里将近一半多的蛋糕。小姑娘个子小，却又抱着一大堆的蛋糕，几乎要将整个人都淹没。
五条悟刷了卡，挑眉看着走得摇摇晃晃的千树：“哟，拿这么多？能吃完吗？”
说话的时候，他顺手从那堆蛋糕尖尖上拿了盒马卡龙拆开，捏起一块粉色的马卡龙‘啊呜’咬了口。这家蛋糕店的马卡龙做得一般，味道过分甜腻了。
好在五条悟对甜味的忍耐度很高，虽然不太喜欢这种腻人的甜，但看在对方好歹是个马卡龙的份上，大少爷也不是不可以勉强忍耐。
他半蹲下身，捏着那块马卡龙放到千树嘴边：“啊——”
千树两只手都被蛋糕占得满满的，有人喂她她高兴得很，笑眯眯的张开嘴；甜腻的马卡龙味道在嘴里蔓延，千树的脸颊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五条悟顿时觉得自己牙齿都有点痛了。他纳闷的问千树：“不腻得慌吗？”
千树努力把嘴巴里的马卡龙咽下去，甜腻的味道从嘴巴一路滚进喉咙食道里。她的舌头还在贪婪的舔着牙，搜刮些许残留的甜味：“不会啊，好甜的，我很喜欢——”
五条悟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马卡龙，只剩下一小块还被他捏在指尖；这姑娘的一口...咬得还挺实在。
他无端的感到些许懊恼，但抬眸对上千树澄澈无垢的双眼，五条悟又忘记了自己为什么生气。总不能说是因为恶趣味没有得逞，所以在闹脾气吧？
太幼稚，太不成熟了。
‘啧’了一声后，五条悟转身大步走在前面：“回去了。”
千树忙不迭的答应，抱着一堆甜点左摇右晃的试图追上五条悟。她个子小，又被蛋糕遮挡了视线，小跑没两步就左脚绊右脚往地上摔去——
各式各样精美包装的蛋糕洒落一地，在路灯灯光下四散滚开。千树慢半拍的‘啊’了一声，才发觉自己没有摔下去。
五条悟揪着她的衣领子，及时拉住了小姑娘，没有让她摔倒。被他拽回正立状态的千树原地晃了两下，手里还紧紧抓着两盒蜂蜜蛋糕。
她看着满地洒落的蛋糕，眨巴眼睛，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五条悟在心里‘哟’了一声：要哭了，要哭了要哭了！
虽然不一定会哄，但他现在就是想看小朋友哭。
千树抓着仅剩下的两盒蛋糕，兴致缺缺的冲五条悟道：“谢谢你刚刚拉住我。蛋糕好像都没办法吃了，我会把垃圾处理干净的。”
说完，她还叹了口气，满脸失落的蹲下身去捡起蛋糕。那些蛋糕盒子虽然包装精美，但并不牢固，被千树这么一摔，全都七零八落的从盒子里掉了出来。
千树挨个用盒子把它们包起来，一并扔进了最近的垃圾桶。
处理完地上的垃圾之后，小姑娘情绪低落的走回五条悟身边，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五条悟看着她的发顶——他也跟着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生气吗？”
千树茫然：“啊？”
“我说你——”他在千树面前蹲下身来：“你会摔倒是因为我没有帮你拿蛋糕吧？我害你吃不到蛋糕了哦，不生气吗？”
说这话的时候，五条悟还伸手极其恶劣的在千树脸上捏了一把。小姑娘圆嘟嘟的脸蛋很快就被捏得涨红，她茫然的‘啊’了一声，满脸状况外的呆样。
五条悟：“...没意思。”
他松开千树的脸蛋，双手穿过小姑娘胳膊将她抄起来放在肩膀上，转身往回走。千树眼前视角陡然拔高，头一次靠自己的身高呼吸到这么高的空气，小姑娘很快就忘记了蛋糕摔掉的失落，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起来。
她一边左顾右盼，一边问五条悟：“我们不回家吗？为什么要回去？”
五条悟捏着她软乎乎的手，哼笑一声：“回去买蛋糕。哦对了，明天我要带两个小朋友回来，你看看能不能玩到一起吧，玩不到一起记得和我说。”
他打算收养两个孩子，但也没指望过千树一定能和自己即将收养的孩子好好相处。各人有各人的脾气，如果千树不喜欢的话，五条悟又不是没有别的房子可以住。
——
“哦对了，明天我要带只小狗回来，你看看能不能玩到一起吧，如果不喜欢的话要记得和我说。”
这是千树见到电次的前一天，玛奇玛对千树说的话。那时候千树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也不抬的‘嗯’了声之后，便没有更多的动静了。
玛奇玛也不生气。她脱了大衣外套和鞋子，走到沙发边，玲珑漂亮的曲线依靠着沙发靠背，笑眯眯的垂眸看她：“我们小千树在玩什么呢？”
千树嘴里含着颗黑糖话梅，声音模糊不清：“动森。”
玛奇玛摸了摸千树的脑袋，少女黑发柔软的自然卷在她掌心打着圈儿。人类形态甜美的恶魔弯起眉眼：“小千树喜欢人类吗？”
千树玩游戏的手一顿。她把目光从NS屏幕上移开，那双过分干净，干净到近乎冷漠的眼眸望向玛奇玛：“什么样的情绪，可以算是喜欢？”
那双眼睛是通透无暇的绿，就像是岩石内里最中心的翡翠，漂亮到让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因为那双瞳孔美丽得过分摄人心魂，以至于很多人第一眼都会注意到她的眼睛，从而忽略她同样漂亮的脸蛋。
玛奇玛顺着沙发滑坐在地上，柔软的脸颊轻轻贴上千树手背蹭了蹭：“我对千树这样，小千树是什么感觉？”
千树思考了片刻，如实回答：“没什么感觉。”
玛奇玛抬起头，脸颊贴在千树脸上：“这样呢？”
千树仔细感觉了一下，继续摇头：“还是没什么感觉。”
玛奇玛轻笑，柔软的带着香气的嘴唇亲在千树嘴角。她舔了舔千树嘴上残余的糖霜，声音里透着蛊惑：“如果这样都无所谓的话，那就是喜欢哦。”
“看来小千树喜欢我呢。”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摸着自己湿润的唇，千树把这句话牢牢记住。她向来记性很好，玛奇玛说的绝大部分话，她都可以很清楚的记住。
第二天一早，玛奇玛就带着一个少年回来了；她冲千树招手，示意千树过来：“小千树~这是我给你找的保镖，电次君哦——”
“电次君很强的，和他待在一起，你就不会死啦！是吧，电次君？”
那少年有着枯草似的发色，牙齿平整又尖利，好像某种丛林里冒出来的野兽一般。但这野兽只要和玛奇玛对视就会脸红，他挠着后脑勺，笑了两声：“只要是玛奇玛小姐的愿望，我绝对会完成的！”
千树把游戏机往下挪了挪，目光落到少年身上。那少年也看见了她——然后他的脸更红了。
顶着张纯情少年的脸，电次说出了他和千树相遇的第一句话：“卧槽！！！是童颜□□啊！”
“啊啊啊不行！我已经发誓只喜欢玛奇玛小姐一个人了！我不可以...呜呜呜你好大——不是，你好白啊——可恶！好想埋进去！”
千树淡定的举高游戏机，遮住电次那张极具欺骗性的纯情脸：“哦，多谢夸奖。”
——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忘记拉窗帘了，千树被太阳光晃醒，艰难的睁开眼。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迷迷糊糊的意识到自己做梦了。
梦到了第一次见电次的场景。话说回来，电次那时候表情有这么夸张吗？
她试图从自己记忆里找出电次的表情，但不管怎么翻动回忆，都只能记起来NS屏幕上的菜地。
那时候光顾着打游戏了，对玛奇玛带回来的人类并不怎么感兴趣。早知道以后会玩得那么好，当时就应该多看他两眼的。
偏偏这时候，她的房间门被敲响。千树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瓮声瓮气道：“我还想睡....”
话还没有完，身上被子猛然被人掀开！随之而来一阵蛇精病似的大笑：“哈哈哈想不到吧！我还会掀被子哒！”
千树闭着眼，无比‘安详’的平躺在床上：“你死心吧，我不会起床的。”
“别这样嘛~”五条悟半边身子扑在床上，两只手并拢挤着千树脸上圆嘟嘟的肉：“快点起来！我给你带早饭了——本大爷带的早饭多少人排队想吃哦！”
圆嘟嘟的脸蛋被五条悟挤成一团，手感类似于糯米团子。他对这手感很满意，上.瘾似得多挼了几把。
千树无可奈何的睁开眼，正对上自己新任临时饲主闪闪发光的帅气脸庞。他见千树醒了，立即带着几分耍酷意味的冲她送去一个wink：“是不是觉得好幸福？毕竟每天一醒来就可以看见这么帅气的脸庞......”
千树面无表情的把他脸推开，穿着睡衣爬了起来。因为是新的房子，还没来得及给千树买衣服，她穿的是五条悟没穿过的新睡衣。
五条悟个子本来就高，他的睡衣光是上衣，套在千树身上就已经快到小腿了。五条悟远远用食指比划了一下千树的身高：“我说小矮子，我给你订个牛奶吧？”
“还不到我腰......”
千树对身高的问题略微敏感。她立刻挺直了脊背，意图自己显得更高一些：“我还在生长期！我会长高的！”
她走出屋子，刚出客厅就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不是夏油杰也不是家入硝子，是千树不认识的人。
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满脸早熟的冷漠表情，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吃早饭。千树看了眼那小孩，茫然的转头问五条悟：“他也是来和你结婚的？”
沙发上看似淡定，实际上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小男孩当即被嘴里包子呛到。他连忙锤着自己胸口，疯狂给自己顺气，白皙的小脸都呛红了。
五条悟满脸嫌弃。他揪着千树衣服后领子把她扔到沙发上：“吃你的饭去——重婚是犯法的，我看着你一个就够糟心了，还娶第二个？”
小男孩顿时咳得更撕心裂肺了，看那表情，如果不是打不过的话，五条悟很有可能已经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千树拆开一个包子，小声嘀咕：“一夫一妻制，不就是一个老婆和一个老公吗？”
五条悟听力极好。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这是谁教你的？”
千树听出五条悟好像不太高兴。她捧着包子，满脸又老实又无辜的表情：“帕瓦教我的。”
“帕瓦说过，老婆是老婆，老公是老公，男朋友是男朋友，女朋友是女朋友，宝贝是宝贝，妹妹是妹妹，姐姐是姐姐，大家都是一家人！”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深吸了一口气，抓住千树手腕，把包子塞进她嘴里：“闭嘴，吃饭！”
妈的！别让他找到那个叫‘帕瓦’的家伙！！
感觉到五条悟不太高兴，千树自认很会看气氛的终止了话题。她友好的在小男孩身边坐下，向他打招呼：“你好，我叫千树，是五条悟的结婚对象。你叫什么？”
小男孩脸上的表情类似于一张‘我裂开了’的表情包。他用看人渣的表情看了眼五条悟，然后礼貌的回答千树：“伏黑惠，我的名字。”

第十七章
伏黑惠第一次见到千树——是在他国小的时候。家里不靠谱的老爸突然失踪，他和义姐津美纪全靠继母去世后留下的些许抚恤金过活。
突然失踪的老爹并没有给他们留下一分生活费。
紧接着，一个不靠谱的，自称‘五条悟’的男人突然出现，领养了他们。初次见面，伏黑惠从五条悟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威胁；那是弱者对强者本能的，刻进骨子里的警觉——
津美纪是个好心的笨蛋，别人说什么都不怀疑。虽然嘴上讨厌着津美纪，但是伏黑惠还是因为津美纪，而答应了住到五条悟家里。
他就是在五条悟的家里，见到了名为千树的漂亮孩子。
千树比他大一岁，没去念书，明明还只是个小孩子，却已经是个非常惹眼的漂亮小孩。
大概是那种小学生排队放学时，路人一眼就能看见她的惹眼漂亮。
当时伏黑惠脑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臭老爹果然不会认识什么靠谱的人...要不然我还是报警吧？
会和这么小的孩子订婚的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尽管初次见面和任何‘美好’相关的二字都沾不上边，而且除了自我介绍外也没有再说过其他的话，但伏黑惠往后回忆起来，却总是对这次初见印象深刻。大约是千树真的太漂亮了，漂亮之余，又带着点近乎愚蠢的天真好骗。
那种好人式的眼神和他的义姐津美纪如出一辙。让伏黑惠既讨厌又无法从中剥离。
——
“我们现在要去哪？”
千树趴在副驾驶的窗户上，一边探出头去看外面，一边问五条悟。五条悟也不纠正小姑娘的危险行为，心情愉悦的吹着口哨：“送你去上学。”
千树把脑袋从外面缩回来：“哈？去哪？”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五条悟回答错了。
五条悟没有看她，翘起的嘴角带有明显的，恶趣味的愉悦。他又重复了一遍：“送你去上学。”
五条悟这个人，骨子里就有一种自大的恶趣味。他很容易从招惹别人的举动里获得乐趣——如果能撩拨的对象是千树，那么五条悟的乐趣可以直接翻倍。
没有什么理由，光是想到这个傻不愣登的漂亮孩子瞪大眼，满脸‘你有病吗’的表情；五条悟就能自发的从中得到某种乐趣，活像个有小众癖好的变态。
果然，千树瞪大眼，露出五条悟期待已久的惊愕表情：“我吗？我去上学？？”
“当初只说要结婚，可没有人说要让我去上学啊！”
千树并不是没有去上过学。虽然在玛奇玛身边的时候，玛奇玛随时随地带着她，很少和她分开，更别提送她去学校。
但在更久远之前——久到她还没有从光脉中苏醒，还没有遇到玛奇玛之前，千树曾经被自己的契约者送去念过私塾。
那可不算什么好的回忆。千树本来就懒得动脑子，能勉强学会人类的语言和文字已经实属不易。那些老师们再拿出千字经和启蒙书，她恨不得跳回光脉里重新投胎一次。
在千树的记忆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比上学更痛苦了。学不会就是学不会，把她脑子掰开把书塞进去，还是学不会。
比起上学，她宁愿痛痛快快的和银蛊睡一觉。或者随便找个地方躺着当山神也可以，几百年几千年不出去也可以——总之就是不要再让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念书，还要抽背课文了！
“那不行。”
五条悟冲她露出一个笑脸，帅气逼人的脸说出了千树最不想听的话：“没得选哦，千树小朋友。”
“必须去上学。”
虽然五条悟在笑，但是千树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她顿时精神全无，瘫在车子靠椅上一动不动，活像一条烤干的咸鱼。
五条悟强忍着笑，问她：“和惠相处得怎么样？”
千树有气无力答：“你是说今天早上那个小男孩吗？还行吧……也就早上见了一面，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相处好。”
“他还有个姐姐。”五条悟不急不缓的向千树介绍着：“叫伏黑津美纪。她和你差不多大……唔，好像要大两岁？”
“我打算把你转去他们的学校，这样你们在学校里也可以有个照应。”
千树满脸的生无可恋：“啊，都行，随便，你安排吧。”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伸手捏了把她软嘟嘟的脸颊肉：“看你这个表情……不会是因为舍不得我，所以不想去学校吧？”
这句充满调侃的话明显并不是真心。但五条悟的无心之语却给千树指了一条明路；她猛然记起来自己当初是如何磨着契约者答应不送自己去私塾的事情了！
脑子不太给力的人，大部分习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千树更是身体行为快过脑子转动的典型案例。
她趁着五条悟到站停车的功夫，迅速解开身上安全带，手脚并用扑过去抱住了少年的腰！
拥有六眼的天才，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千树扑过来的动静。但是五条悟没动，甚至有些刻意的停留在原地，等着千树自己扑上来。
小姑娘整个人都软得让人意外，扑倒身上时让五条悟错觉自己抱了一团的棉花。他有些走神的想：明明都那么轻了，怎么身上还有这么多软肉呢？
千树抱着五条悟的腰，仰起头可怜巴巴的祈求：“不要再送我去上学了好不好？”
“我不想去学校，我想留在你身边。”
五条悟慢吞吞的摘下墨镜。墨镜底下漂亮的冰蓝色眼瞳带着笑意弯起：“哎呀，这么可爱的祈求，我也很难拒绝……”
“为了不看见你这样可爱的表情——要不然小千你自己走路去学校吧？”
千树咽了咽口水。她小心翼翼的问：“如果我半路偷跑的话，你会生气吗？”
五条悟笑而不语，但无声展开的术式已经代替他回答了千树。千树拧巴着那张漂亮的小脸，开始高速转动她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脑袋。
不用【入境】打不过五条悟。用了可能打得过也有可能打不过。
但是用【入境】很麻烦。而且五条悟现在是自己的临时饲主……
临时饲主。
——
“我没有办法一直照顾你。”
男人叹了口气，那双碧悠悠的眸子微垂，眼底倒映出少女过分漂亮的脸。
小姑娘穿着崭新的天蓝色和服，黑色长卷发一直长过腰间。如果忽略她不太文雅的进食姿态，这是个漂亮到让人怀疑是不是山间精灵的孩子。
她梗了一下，吃力咽下嘴里的包子：“你不是我的契约者吗？”
她那双颜色与男人相近的碧色眼眸干净得过分，好像刚出生的孩子那样澄澈。但是男人很清楚，对方的天真并非弱点，她越是天真，对于人类而言，威胁度就越大。
正如同孩子用开水浇进蚂蚁窝里时，拍手欢笑的他们并不能对蚂蚁的悲伤感同身受。这个孩子也一样；她持有的力量过于强大，心性却又天真到近乎蠢笨。
她对人类是没有同理心可言的。
将水壶递给明显噎到的少女，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是人类，我会老，会死。千树，你的寿命对人类来说太漫长了。”
千树纠结起来。她咬了咬唇，嘴巴因为水的润泽而显得嫣红：“你想要变成虫吗？我可以把你变成那个世界的东西……这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男人摇了摇头。他自己点上一支烟，那烟卷是根细细的木条：“千树，我成为虫的话，迟早会忘记你的。你想要我忘记你吗？”
她连忙摇头，表情悻悻然：“那还是算了，我不想被你忘记。”
“不过，就算我不在了，你也可以找到新的契约者。”
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男人回头向千树笑了笑：“可以答应我吗？不仅仅是做为契约者……就当是看在你也算和我两情相悦的份上，答应我一件事情。”
“把自己当做人类那样去生活。如果以后出现了愿意照顾你的人，也请像保护我一样保护他，像迁就我一样迁就他。”
——
把自己当做人类那样去生活，对待临时饲主，要像保护契约者一样保护他，要像迁就契约者一样迁就他。
这句话做为契约的一部分，对千树而言有着莫大的约束力。当然，即使不聪明，千树也知道这种契约内容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她的眼神乃至整个人的性格都具有足够的欺骗性，可以让每个临时饲主都自认可以轻易掌握这个强大又愚笨的武器。他们并不知道，如果没有契约的约束——
让千树饿得流口水的对象大概也包括她的临时饲主们。
恹恹的松开五条悟，千树垂下脑袋，满脸沮丧：“算了，还是去上学吧。”
焉巴巴的小姑娘，看起来像是一株久不浇水的漂亮花朵，怪可怜的。五条悟勾着嘴角，揉了揉她黑色自然卷的短发：“小小年纪，这么讨厌上学？”
这小朋友厌学心理很严重啊！
千树被他揉得东倒西歪，皱着脸嘟囔：“不喜欢，要早起，还要背书，而且还有数学课。”
她最讨厌数学。
数学这东西就离谱。数学好的人永远不能理解数学学不好的痛苦——这种痛苦既不像语文学不好也不像英语学不好，它学不好就是学不好。
千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数学课更让人痛苦。数学好的人肯定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痛苦；拿着笔看数学题，什么勾三股四第一象限负负得正反向证明，她每个字都认识，但它们拼凑起来就活像一条马里纳亚大海沟。
人类能理解大海沟在想什么吗？
肯定不可能。
五条悟摸着下巴，恍然大悟：“原来小千是学习苦手啊——倒数三排的那种嘛？哎呀这可麻烦了……毕竟像我这种从小学一路保送的人，很难理解差生的苦恼。”
“这样就帮不到你什么忙了耶！”
千树：“……你能活到今天，绝对是因为太强了吧？”
这种恶劣的性格，如果本人不够强的话，应该会分分钟被打死的！
五条悟非常不走心的转移了话题：“哦！教导处到了！”
——
千树就读的小学和伏黑姐弟是同一所。虽然说如果严格按照年纪来算的话，她应该比伏黑惠高一个年级。
但是五条悟明显考虑到了千树的特殊性；出于某种‘虽然我逗她玩很快乐但如果别人看不起她就不行’的最强心理，五条悟把千树放进了伏黑惠班里。
实际上他更中意将千树和伏黑津美纪放在一起。毕竟伏黑津美纪是个好姑娘，看起来就要比伏黑惠这个小鬼好相处。
而且因为没有血缘关系的缘故，津美纪和她那个便宜继父可是一点不像，这让五条悟相当满意。
但奈何年纪差摆在那，津美纪已经是毕业班了。五条悟只好退而求次之，把千树转进伏黑惠的班级里。
——
小学时期的男孩还没有抽个儿，伏黑惠个子并不算高，坐在了第二排。千树个子娇小，被编去了第一排，恰好坐在伏黑惠前面。
小学生的椅子上有贴名字，伏黑惠一抬眸就能看见前面椅子上面那行整齐的印刷体：五条千树。
往上就是女孩圆润娇小的肩颈，和乌黑的自然卷短发。
她的同桌把书借了一半给她，千树便凑过去和那个女孩一起看书，长长的眼睫毛在下眼睑投下阴影。
第一天上学，千树没换校服。宝石蓝的裙子面料明亮柔软，显得她皮肤很白——
后排的男生们在窃窃私语，窗外蝉鸣一声胜过一声。
“新来的转学生……好漂亮。”
“漂亮得像是在发光一样。”
“好想认识她。你说我如果向她告白会怎么样？”
“哈哈哈肯定会被拒绝啦！”
……
嬉闹声越过桌椅，越过夏日燥闷的空气，一直飘进伏黑惠的耳朵里。他转着笔，心想：真无聊。
手里的笔突然脱手，顺着桌子边缘滚下去；伏黑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那只笔已经滚到前排千树的脚下。
他抿了抿唇，打开铅笔盒打算拿一只新的铅笔。
前排的女孩却像是时刻注意着他一般；在他铅笔落地的瞬间，千树立刻弯腰去捡起那只笔，侧身敲了敲伏黑惠的桌子：“给。”
她的眼睛在太阳光底下，显得更加通透而漂亮。她递来铅笔的那只手圆润又秀气，大拇指并拢食指拿捏着那只铅笔。
伏黑惠猝不及防的感到一阵脸热，迅速夺过自己的笔，没有说话。他有些别扭，又刻意的抬高视线，去看黑板上数学老师写的算式。
窗外蝉还在叫，伏黑惠脑子里掠过一个突兀的念头：今年的夏天，是不是太热了？
——
伏黑惠明显不想和自己搭话。
千树沮丧的又转了回去，强打起精神继续听数学老师讲课。她双手撑着圆嘟嘟的脸颊，在心里哀怨的想着：伏黑惠怎么不转笔了？
再掉一次笔多好啊！这样她就有理由去捡笔了——总之，不管干什么，只要可以不听课，就是快乐的。

第十八章
千树远比五条悟想象中的更快融入学校。虽然小姑娘每天去上学时都是一副不情愿的表情，但是在学校里却意外的大受欢迎。
反倒是伏黑惠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连吃午饭都是独自一人。
千树来学校第一天就被同班的女孩子约了午饭，预约可以一直排到小学毕业。所以在学校里时，伏黑惠和千树的接触还真的不多。
两人最大的交集，大约就是上下学会一起走。五条悟的住处位于高档富人区，和班级里大多数孩子的住处都不顺路；而家里唯一的成年人五条悟，偏偏还是个大忙人。
家里三个孩子的便当常年由五条家雇来的女佣桑木准备，上下学基本靠自力更生。上学的时候伏黑津美纪作为姐姐，还能带一下弟弟妹妹们。
但到了放学就略显困难：津美纪有两个社团，每天放学后都要参加社团活动。
千树和伏黑惠这两个回家社的咸鱼完全没有任何理由留校，所以只好结伴回家。不过两人也并非每天都一起走。
有时候轮班值日生轮到谁，谁就要留下来打扫。伏黑惠偶尔还会等一等千树，千树就从来不等伏黑惠，一到放学时间就冲得飞快。
而今天好巧不巧，就是伏黑惠值日。他值日的时间总是和学校隔壁甜点店的限量发售时间撞机，在食物和朋友之间纠结了一秒后，她毫不犹豫抓起书包就冲：“伏黑！今天甜品店的限量樱桃慕斯发售，我绝对不可以错过！！”
伏黑惠嘴里的‘那你先去吧’还没有说出口，那家伙已经跑没了影。他有点无语，把桌子上的国文课本塞进书包里，小声自言自语：“跑得那么快，问我有意义吗？这家伙...”
他一直觉得，五条千树在自说自话以及抢东西方面的天赋，和她的数学成绩完全是个对照组。伏黑惠还是头一次遇到既没有社团活动，也没有恋爱的学生，能把数学学得那么差。
——
千树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出学校，一路上不少同学都在向她问好；来不及回复，小姑娘摆了摆手又继续冲。
后面几个男生忍不住感慨：“真好看啊...”
“跑得刘海盖儿都掀起来了，还是这么好看。”
“五条同学好看这不是全校公认的事情吗？上个月还有六年级的向她告白哦！”
“就是那个被伏黑揍了的毕业班学长吗？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连低年级的学生都打不过，弱爆了。”
“话说回来，伏黑为什么会和六年级的前辈打起来啊？”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最先说出打架信息的人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你们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伏黑那家伙嘛，他又没有爸爸妈妈，脾气怪得很，谁知道他又发哪门子疯。”
——
“请——呜呜呜——请给我来一份樱桃慕斯.......”
哭哭啼啼的女子中学生掏出钱拍在柜台上，哭得妆都花了。后面的收银员愣了一下：“学生...你没事吧？”
少女吸了吸鼻子，把哭出来的鼻涕又吸溜回去，哽咽道：“我没事，你不会懂的。呜呜呜——麻烦你，一份樱桃慕斯。”
尽管心里感到奇怪，但毕竟过多打探客人隐私也不礼貌。强忍着八卦的心情，收银员将最后一份樱桃慕斯打包好递给对方：“您的樱桃慕斯，祝您用餐愉快哦~”
南谷光接过打包好的樱桃慕斯，撕开袋子抽出里面的面巾纸，一边擦眼睛，一边低语：“我不会愉快了，这辈子都不会愉快了——呜呜呜——”
她抱着悲切的心情，自己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这将是我的最后一餐，因为没有人信任我，所以我就要死了。
南谷光，十七岁，现役女子JK一名。就在一周前，她和三个朋友一起玩了最近很火的笔仙游戏。
女孩子嘛，虽然玩着恐怖游戏，但问的问题却总是难免和爱情相关——四个人分别问了自己的男朋友是否忠诚，自己暗恋的人是否也喜欢自己一类的俗套问题。
她们虽然并不太信这些把戏，却也很注意没有犯忌。但有时候吧，这厄运它就是想来，你往身上背着个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雕像都不好使。
四个人规规矩矩的问了几个没营养的问题，就老实卷起桌布和笔，收拾收拾就各回各家吃宵夜去了。
结果第二天，玩笔仙游戏的四人小组其中一位，跳楼了。警察判定是自杀，原因未明。
第三天，四人小组出现了第二个死者——她在学校的泳池里淹死了。
第五天，四人组除去南谷光外仅剩的那个女孩，死在了学校附近车站的铁轨上。
据周围的目击者证词，那女孩是在列车入站时自己突然踉跄了一下，摔下去的。
警察调查过附近的监控，没有人碰过那个女学生。于是这起案件被判定为意外死亡。
只有南谷光知道，这不是意外。她——还有那三个死去的女生，一定都被某种怪物缠上了！南谷光甚至怀疑，是不是就在那个问笔仙的夜晚，她们真的请来了某种不得了的‘东西’。
而那东西，就一直缠绕在她们四个人身边，随时等待着杀死她们！
南谷光越想越害怕，立刻把事情告诉了家里的爸爸妈妈；可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父母还因此怀疑南谷光是不是因为朋友的死而压力过大，从而出现了精神上的问题。
没有人可以求助，南谷光眼睁睁的感觉到死亡即将来到自己身边，却又无力阻止。今天就是第六天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已经完全放弃希望的她，干脆冲进了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准备要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拆开包装袋，南谷光深吸一口樱桃慕斯馥郁的香甜味道，正准备下嘴——甜品店外风风火火的冲进来一个小姑娘，她直冲到柜台前，脸蛋因为疾跑而红扑扑的，开口说话时气息却很稳：“漂亮姐姐你好！限量新品樱桃慕斯请给我来一份！”
南谷光吃蛋糕的动作一顿，忍不住多看了那个小学生两眼：这个孩子...好漂亮啊。
收银员被小姑娘亮晶晶的，宛如宝石似的眼眸望着，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愧疚感来。她干咳一声，道：“抱歉，最后一份樱桃慕斯，被那个学生买走了。”
千树顺着收银员的目光往旁边看去，看见一个脸上妆全部花掉的女子JK，正用她那双沾着腮红和粉底液的脏手，拿着那块芳香馥郁的樱桃慕斯。

第十九章
和小姑娘呆滞的表情对上，南谷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愧疚感：总感觉自己这块正当买来的蛋糕，在对方渴望又克制的眼神下，活像自己抢过来的。
低头看了眼蛋糕，南谷光忽然苦笑一声。她站起身走到那个小学生面前：“这块樱桃慕斯算我请你的吧。”
反正人都要死了，少一口蛋糕也不会怎么样。看在这个孩子长得漂亮的份上，就送给她好了。
漂亮小孩咽了下口水，然后义正言辞的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零钱：“五条说过，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我要付钱才行。”
说完，她硬把零钱塞进南谷光手里，才放心的的接过蛋糕。
而南谷光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把零钱，不禁感到些许哭笑不得。或许是因为已经确切知道自己肯定会死了，南谷光感觉自己现在不仅心情平静，甚至连包容度都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她也没点数，把那些零钱随便卷吧卷吧放进自己的零钱口袋里：“真是个乖孩子。”
夸奖完漂亮小孩的家教，南谷光转身离开。她盘算着自己口袋里剩下的钱，还够她去什么地方挥霍一下——吃顿怀石料理？
算了算了，这小县城里的怀石料理根本就不正宗！吃了也会被人嘲笑的！还是去买小丸子吧，听说隔壁街有一家不错的章鱼丸子专卖.......
南谷光一边盘算着待会吃什么好，一边沿着街道随便挑了个方向走。走了没几步，旁边马路上的一辆摩托车突然歪斜着冲了出来！
摩托车好像失控了似的，边角直勾着南谷光过来；这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然，南谷光甚至来不及反应——她的脑子里尖叫着要快点躲开，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瞬息之间，摩托车冲到南谷光面前；也就在这个瞬间，南谷光被人往后一拽，踉跄着摔倒！
突如其来的摔倒，反而让她避开了那辆致命的摩托车；胳膊被粗糙地板磨破的痛楚终于让南谷光回神，她大口喘息出声，眼泪比情绪还要更先一步夺眶而出！
抽搐着哭了五六秒，南谷光的脑子才缓过劲来。她立刻转过头想看看是谁拉了自己一把，但是当她看清自己的‘救命恩人’之后，表情又陷入了呆滞之中。
站在她身后，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拉了她一把的，居然是之前在甜品店遇见的漂亮小孩！对方的嘴巴还鼓鼓的，里面明显塞着蛋糕，唇角沾着淡粉色的奶油。
鬼使神差一般，南谷光对面前这个孩子产生了一种依赖和温暖。她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拽住对方裙角，抽泣道：“求你...救救我...拜托了，救救我——我不想死——”
——
千树原本只想买个限量慕斯。但是当收银员告诉她，最后一块限量慕斯被这个人类女子JK买走的时候，千树就知道：她要碰上麻烦了。
这个女生满脸死相，头顶代表厄运的乌云都已经快把她脑子给包圆了。千树寻思着这年纪轻轻的，得多倒霉才能摊上这面相？
叹了口气，把自己裙角从女生手心里拽出来，她委婉又好心的提醒：“你要不要先站起来把眼泪擦一擦？”
说完，千树递给她一块手帕。南谷光这才意识到两人还在大街上，周围的人已经向她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她脸上一红，连忙爬起来接过手帕，在自己狼狈的脸上胡擦一气。那张脸上的妆容本来就有点花，再被南谷光这么一顿乱擦，顿时更花得厉害了。
千树忍不住再度委婉的提醒：“附近有百货商场，你要不要进去补个妆...”
“补什么妆！”南谷光哭哭啼啼的爬起来，哽咽道：“我人都要没了，还关心补妆啊？”
“谢谢你的手帕，我怕是活不到第二天把手帕还你了，你就当送我了吧。”
说完，她还使劲儿吸了一下鼻涕，脸上妆容狼狈，却又神情从容。南谷光心想：我刚才真是疯了，怎么会想到要向一个小学生求救呢？
果然是被那种东西弄得有些神经虚弱了...
千树瞥了眼南谷光攥在手里的手帕，道：“不行，这个手帕是津美纪姐姐给我的，不能送给你。你带回去洗干净了，明天再还给我吧。”
南谷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还要一边用千树给的手帕使劲儿擦眼泪鼻涕：“你听不懂吗？我都活不过明天！我怎么洗干净了还你啊？呜呜呜我真是有病——干嘛和你这个小屁孩说这些啊呜呜呜——”
“死不了的。”
“你说死不了就死不了，你以为你是阴阳师吗？！”
千树老实道：“缠着你的那玩意儿也不是妖怪鬼魂，你就算找到了正宗的阴阳师也驱赶不了的。”
正在毫无形象哇哇大哭的南谷光，突然表情凝固了。她嘴巴还张着，因为惊讶而有些合不拢：“你、你知道我被脏东西缠上了？”
“你有办法解决它吗？”
明知道荒唐，南谷光却又无法自制的将一切希望寄托于面前这个过分漂亮的孩子身上。
千树看了眼南谷光满脸毫无消退的死相，道：“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现在我没办法解决它——我们要找到那东西的本体才行。”
南谷光满脸茫然：“本体？什么本体？那东西没有缠在我周围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作为最后一位幸存者，肯定被那种看不见的脏东西缠绕满身。但是听千树的话，似乎并不是这样。
千树踮起脚，从南谷光的书包里拿走她的零钱包，自然而然的从里面抽走几张最大面额：“你的身上缠绕着死亡的诅咒，但是诅咒的本体并不在你身上。”
“如果要找出诅咒的本体，那么就要弄清楚诅咒的源头。按照我个人的习惯来说，我更倾向于把所有的前因后果全部理顺了再动手——我叫五条千树，你叫什么？”
问名字的同时，千树把钱包放回南谷光手上。南谷光恍恍惚惚的捏着自己钱包，回答道：“我叫南谷光...额，你刚刚拿走的算是雇佣费吗？”
“哈？雇佣费？”
千树指着自己，圆乎乎的漂亮脸蛋上露出讽刺的嘲笑表情：“就这点钱，你还想雇佣我？你不如直接说木村拓哉和林佳树同时追求你然后你选择了青梅竹马的柏原崇，这样还比较现实啊平胸妹！”
南谷光：“...？”
等等！为什么突然觉得气势变了啊？明明刚才还是家教良好懂礼貌的漂亮小孩吧？
‘平胸妹’这个称呼到底是什么鬼？！

第二十章
她忍不住反驳：“平胸妹是什么鬼？我、我还是有一点....”
千树的视线扫过南谷光胸口，表情微妙的传达出些许质疑：“大姐姐，你有十五岁了吧？”
南谷光：“...我十七岁了。”
千树叹气：“正常十七岁的发育平均水平都没有达到啊，平胸妹姐姐。”
南谷光注意到她的视线，连忙捂住自己胸口，羞恼道：“我才十七岁！我还会长大的——可恶！你明明比我还平啊！”
千树摇了摇头：“居然和九岁的小孩子比这个，太堕落了。这就是女子JK吗？”
南谷光：“....”
她错了，这个孩子除去那张漂亮的脸外，嘴巴简直和魔鬼一样恶毒！
“不过现在不是惋惜你发育情况的时候。”千树把那几张大额钞票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找出手机给桑木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要去朋友家里做功课，晚上会晚点回来。
找完糊弄家里人的借口后，她转向南谷光：“好了，现在说一下你的情况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不对劲的？在这段时间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越详细越好。”
——
南谷光就读于附近的浦建东中学二年级。作为一个长相可爱的JK少女，南谷光的日常也和大部分日本JK相差无几。
家庭环境平凡，在学校里有三四个关系交好，偶尔又会互相说坏话的好朋友，以及一位正在交往中的男友——但是南谷光的男朋友在一周前突然请假了。
一请就是好几天，南谷光单方面的和自己男朋友失去了联系。
心急如焚的少女病急乱投医，接受了朋友‘召唤笔仙’的提议。四人在入夜后来到学校，按照论坛上提供的方式召唤笔仙，问了一些问题。
不过四人并没能成功召唤出笔仙，在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效果后，只好悻悻的收拾东西回家了。
本来以为这次是一次失败的召唤。但是自从参与‘召唤笔仙’仪式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离奇死亡，南谷光终于不得不相信，她们可能真的召唤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千树在南谷光的带领下，来到了她的学校；此时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学校里剩下不少人。
南谷光先是去和门卫打了个招呼，便轻松带着千树进入了学校。千树打着哈欠，左顾右盼：“和我说说你那个男朋友吧——他为什么请假了？”
“我也不知道啊。”南谷光噘着嘴，嘟囔：“平时就总是逃学，突然有一天不来了，打电话过去也不接。”
千树立刻明白了：估计也是考试倒数的家伙。
她抬头看了眼夕阳中的教学楼，问：“你们是在哪个教室召唤笔仙的？”
南谷光指向东南角的老教学楼：“就是我们班级的教室。”
千树挑眉：“这栋教学楼要比其他的教学楼更老旧一点啊。”
“因为我们学校翻新过一次嘛。”南谷光向她解释：“我们是这栋老教学楼的最后一届使用者，下一届新生就直接搬去新的教学楼了。”
“话说回来，五条妹妹你到底是什么人啊？那种、那种东西，你真的可以应付吗？”
看着千树勉强到自己胸口的身高，南谷光不禁担心起这个小姑娘来。
千树忙着观察那栋老教学楼，头也不回的答：“勉强算半个虫师吧...你知道虫吗？”
南谷光面露茫然之色：“额...蟑螂还是毛毛虫？”
“不是人类眼睛可以看见的虫。”千树耐心的向她解释：“这世界上存在着很多人类无法看见，甚至无法理解的奇异生命。它们恒古以来便与自然一同生存，如果进入人类社会，则会引起怪异的影响。”
“这些东西被统称为‘虫’，而虫师就是专门消除这种怪异影响的存在。”
南谷光闻言，讶异的瞪大了眼：“嗳？那害死秋美她们的人，其实不是什么鬼魂，而是‘虫’吗？”
千树摇头：“首先，‘虫’是不会害死人的。如果人因为‘虫’死了，那也只是食物链里面的一环，就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那样，不存在谁害死谁的定论。”
“其次——我之前不是就说了吗？你们身上缠绕着死亡的诅咒，杀死你朋友的也只会是诅咒，和鬼魂什么的没有关系。鬼魂可以化身诅咒，但是诅咒却未必和鬼魂有关系...”
南谷光立刻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你别说了，好复杂，我的头好痛。”
千树立刻闭嘴放弃了继续解释的念头。在她眼里，南谷光这样的就是纯粹差生，和南谷光解释这些东西，还不如让她随便找个地方一直待到自己解决完诅咒再回来。
把口袋里的钞票掏出来点了点，千树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找个奶茶店吃东西吧，等到晚上再进来。”
南谷光闻言立刻打了个哆嗦：“晚、晚上？就我们两个吗？不是，五条妹妹啊，我可没有怀疑你实力的意思...那个，我就是想说——你真的没有什么哥哥啊姐姐啊之类的，可以叫过来帮个忙？”
千树摇头：“我是独生女。哦对了，你喝海盐奶盖吗？”
南谷光：“...我喜欢芝士奶盖。”
两人挑了家离南谷光学校最近的奶茶店，千树进去就先把菜单拿过来，捏着纠结了两秒钟，最后圈了个芝士奶盖。
对面南谷光看见了，感动得差点掉眼泪。她谦虚道：“其实你不用照顾我的口味...”
千树把菜单递给收银员：“除了我圈起来的那个不用，其他全部，大杯来一份。”
付完钱后，她转头看向南谷光：“你刚刚和我说什么？”
南谷光沉默片刻，满脸沉痛：“我刚刚问你点这么多，喝不喝得完。”
千树摆了摆手：“没事，喝得完。我点完了，你点吧。”
南谷光的表情变得更加沉痛了：“你刚刚点了这么多，里面就没有包括我的份？”
千树一边从自己小包里拿出纸钞来付钱，一边理所当然道：“不会吧不会吧？还有国中生喝奶茶需要小学生请客的吗？”
南谷光面色扭曲的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因为千树点的数量实在太多，所以付完钱后还需要等一会。南谷光现在也没事干，就陪着千树坐在临窗的座位面前。
对面南谷光在喝芝士奶盖，千树则好奇的看着她们隔壁桌的两个少年——从刚才一进门起，千树就注意到他们了。
他们身上的校服，和夏油杰以及五条悟的校服，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那两个人里面只有一个点了奶茶，另外一个则满脸冷漠的坐着没有说话。这两人都是很敏锐的家伙，在千树盯着他们的第五秒，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看过来——
恰好这时候服务员抱着满满三袋子打包好的奶茶走过来，横档在千树和那两个少年之间，阻断了他们的视线：“这位小朋友，你的奶茶来了喔！”
千树目光立刻从无关人士身上移开，专注的望着奶茶，眉眼笑眯眯的弯起：“谢谢~”
南谷光惊悚的发现，千树那声‘谢谢’居然出奇的甜，和之前与自己说话的嚣张语气完全不同！
拿过一杯草莓雪顶，千树把吸管插进去，猛吸了一大口；她的脸蛋本来就圆，脸颊鼓起后更像一个饱满的糯米团子了。但偏偏小姑娘的五官量感也重，圆润的脸部线条都跟着笑盈盈的弯起来。
一口气喝掉小半杯，千树满脸幸福的表情：“果然七分糖的奶茶，才是人间最后的温暖。”
南谷光看着就牙痛。她悻悻的捂住自己腮帮子：“五条妹妹，你这样喝奶茶...真的不会蛀牙吗？”
她光顾着和千树聊天，并没有注意到隔壁的两个少年突然露出惊愕的表情，并且暗搓搓的竖起了耳朵。
千树咬着吸管，含糊不清道：“不会的，我牙口超级好。”
千树点的奶茶够多，等她慢吞吞的把奶茶喝完时，外面夜色已经很深了。千树把桌子上的饮料盒子打包一起扔进垃圾桶，正要转头招呼南谷光时——
那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之一，站起身朝千树走了过来。他个子不算高，长得很和善，尤其是那双圆润的眼眸，轮廓与千树居然有几分相似。
少年走到千树，笑眯眯的问她：“小妹妹，你叫五条是吗？”
千树察觉到少年声音里，带着隐晦的些许兴奋与八卦。她感到疑惑，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对方：“大哥哥，你这个台词听起来很像恋.童.变.态的开场白。”
啊，又是个满脸死相的家伙。代表不祥的阴云已经完全淹没到腰了，难道是个将要死无全尸的可怜家伙吗？真奇怪，明明这个世界都没有恶魔了，怎么自己还老是碰到满脸死相的年轻人类啊？
少年闻言吓得立刻后退好几步，脸上涨红，连连摆手：“你、你别误会！我只是——我不是什么坏人，只因为小妹妹你刚好和我认识的一个前辈同姓...五条这个姓也不算常见，所以我有些在意...”
“呜哇！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变态！对不起！”
少年猛然一个九十度鞠躬，羞愧的打算跑回自己同伴身边。但是刚一转身，接收到自己搭档冷漠的眼神，少年猛然一个激灵，又僵硬的把身体转回来，继续面对千树。
他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勉强笑容：“那个...我叫灰原雄，真的！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但是这附近，最近有危险分子出没，五条妹妹你还是早点回去，不要在外面逗留比较好哦。”
南谷光闻言顿时更紧张了。她扯了扯千树的袖子，半蹲下身小声道：“五条妹妹，要不然我们，我们下次再来吧？你也听见了，这附近有可疑人物出没...”
千树向灰原雄点了点头，满脸认真的表情：“我会注意的，谢谢你的提醒。”
说完，她反手拉住南谷光手腕，拖着南谷光出了奶茶店；南谷光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声问：“我们还要进去吗？”
千树在夜色中，借着灯光去看那所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学校里的人居然已经被清空了。
她问南谷光：“你们学校的门卫呢？”
南谷光被千树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学校的保安亭里居然没有人！她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对啊，门卫大叔呢？好奇怪...平时门卫值夜班的时候，根本不会乱跑啊。”
千树蹲下身，将手放在地板上：无数藤蔓顶破水泥，亲昵而欢快的缠绕上她手臂。
在地下深处，更多的藤蔓蔓延出去，代替千树五感，探索着整个学院。
旁边南谷光一声惊叫：“这是什么？！五条妹妹，这些——”
“一些必要的侦查手段而已。”
千树站起身，轻轻一抖胳膊，那些藤蔓乖巧的没入地底：“走吧，我们去学校。”
南谷光甚至来不及害怕，愕然瞪大了眼：“我？我也进去吗？”
千树向她解释：“那些诅咒只针对你们下手，并非大范围无差别攻击其他人。说明这个诅咒是有目标性的，如果单独只有我一个人出现的话，它未必能现身。”
南谷光咽了咽口水：“那我、我不会死吧？”
“死不了。”千树熟练的从她口袋里顺了根真知棒拆开，塞进自己嘴里：“唔，是草莓味啊。”
“每次随机选到草莓味的时候，我运气总会很好——看来今天谁都不用死了。”

第二十一章
南谷光正打算从正门进去，却被千树拽住了胳膊：“别走正门，那边有人。我们从旁边□□进去。”
南谷光揉了揉自己眼睛：“有人？没有啊。等等...不会是脏东西吧？！”
她的脸色顿时肉眼可见苍白起来。
千树摇头：“是普通人类。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隐藏了自己气息，安全起见，我们绕开他们进去吧。”
“哦对了，你们学校有没有什么怪异传说之类的？”
南谷光虽然年纪比千树大很多，但现在却完全听千树指挥。听到千树的话，她努力回想了一会，道：“好像有挺多的...比如说厕所里的花子啦，钢琴房午夜十二点的琴声啦...”
她举了一堆例子，偏偏没有一个是和旧教学楼相关的。千树忍不住问：“那旧教学楼呢？这种老旧的教学楼，总该留下点什么校园传说吧？”
“不然你们为什么要挑选在旧教学楼召唤笔仙？”
南谷光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露出羞愧的表情：“其实是因为害怕，所以才特意选择了旧教学楼的。旧教学楼据说以前是个神庙什么的，所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鬼怪，因为曾经有神明庇佑.....”
可以，这很谨慎。
千树已经有点无力吐槽了。她嘟囔：“都这么怕死了还能被诅咒精准找上，你们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啊？”
南谷光脸上讪讪的表情一僵。但那微妙的僵硬很快散去，她打了个哈哈：“我们都是普通的学生，能干什么亏心事啊？”
“啊到了，就是这里。”
她领着千树到了学校操场的墙壁外面：“这段墙壁比较矮，我们平时逃学都是从这里翻出去。”
千树抬头看了眼，顶多一米八的墙壁，估计两米都没到。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先把自己书包扔进去：“我待会爬进去，然后你也进来。”
说完，她后退几步助跑，轻松的翻了上去。小姑娘动作过于利落，翻上去时潇洒的姿态完全忘记了自己还穿着校裙。
南谷光还没来得及纠结自己要不要提醒千树，就看见了小姑娘校裙底下严严实实的黑色打底裤。
她把嘴里没说出口的话又憋回去，赶紧跟着千树翻上了墙壁。两人骑坐在墙头，南谷光顺着千树的视线看向那栋老教学楼；
大约是因为死期将至，南谷光的感知变得比平时更加敏锐。她居然能看见往日平静的教学楼周围，缠绕着一丝丝诡异的黑气！
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问千树：“教学楼附近变得好奇怪...是因为诅咒吗？这么可怕的诅咒——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和贞子一样吗？”
“有那么点意思吧。”
千树收回目光，翻身从墙头跳下去，道：“诅咒的形成完全来自于人类本身强烈的负面情绪。比如如果成千上百个人同时恨着一个人的话，那么他们的恨意就会诞生出强大的诅咒。”
“不过像你身上这种定点狙击的诅咒比较少见，要么就是你们身上有什么东西激发了那玩意儿的恨意，要么就是那东西本身就恨你们...你哆嗦什么？”
终于注意到南谷光情绪不对，千树疑惑的看向她。南谷光吓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勉强对千树挤出一个笑容：“我、我有点害怕...毕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玩意儿...五条妹妹你会保护我的吧？我们，我们不会死吧？”
千树没有怀疑她的话，把自己书包捡起来拍干净：“放心，死不了。”
不管什么级别的诅咒，在千树眼里都是垃圾。她从出生到现在，只在一个诅咒手里吃过苦头。不过那也是她刚出生不久，本身虚弱的缘故。
现在有了丰富的死亡经验，千树有自信下次遇到那个诅咒时，把他片成生鱼片！
——
辅导监督正在向这次接到任务前来帮忙的学生解释情况，话到一半，他脸色突变：“有人进到帐里面去了！”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同时皱起眉。七海建人转头看了眼黑色的帐，问：“能知道是谁吗？”
辅导监督脸色苍白，摇了摇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我们的人...是从西北边操场那边传来的异动，但是除了你们之外，高专也没有再派别的咒术师过来......”
“又是个麻烦。”
七海建人神色不虞。他把衣领子拉上去，死鱼毫无波动的瞥着远处那栋老旧教学楼，道：“灰原，我先去教学楼里解决诅咒，你去学校操场那边看看。”
“如果是误入的普通人，就把他们扔出去。”
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发生过。只是七海建人讨厌横生是非，所以对这类事件深痛恶绝。
“还是一起去吧。”灰原并不放心，道：“如果进去的人不进入旧教学楼，那就不会有危险。如果他们目标正好也是旧教学楼，我们赶往同一个方向的话，迟早会遇上的。”
——
千树和南谷光一起横穿操场，进入教学区时她们路过学校公告栏：暗色藤蔓立即也爬上了公告栏，读取着上面的信息。
一年级升学通知...
学校宿舍分配....
模拟测验成绩公布...
夏日烟火祭...
寻人启事....
千树往前的脚步一顿。她慢吞吞的后退，重新回到公告栏面前，目光投向那则寻人启事。
国中二年一班学生三津木人见，十六岁，短发，身穿本校校服。于六月七日在学校附近失踪，家人万分担忧，如有知其下落者请联系电话XXXXXXXXX，必有重谢！
联系人：二年一班佐藤老师
“南谷，这个学生是不是你们班的？”
千树指了指那则寻人启事：“她也是参与笔仙召唤的人之一吗？”
南谷光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躲闪着千树的目光，道：“只是同班同学而已...她在我和朋友玩笔仙游戏之前就失踪了，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千树在心里大略算了算时间：南谷光和朋友玩笔仙游戏是在一周前，而三津木人见失踪则是在三周前的事情。确实对不上时间。
南谷光紧张的问：“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关注起她来了？难道她和这次诅咒有关系吗？”
千树摇头：“不知道，只是觉得既然是同班同学，又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会不会和你们身上的诅咒有关系。”
她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反倒是南谷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站在原地哆嗦得很厉害。
千树走了几步，发现南谷光没有跟上来。她转头疑惑的看着南谷光：“你怎么了？”
南谷光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我、我有点害怕而已...”
“真拿你没办法。”千树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又折回去牵住她的手：“跟紧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都说了草莓味是我的幸运口味，随机抽中它的时候就肯定不会死人。”
进入旧教学楼后，周围的气温一下子降低了许多。这让南谷光感到浑身都有些发冷，只有千树牵着她的手是暖呼呼的。
周围的冷空气都安静得厉害，静谧得让南谷光有点想要上厕所。她小声问：“五条妹妹，你之前说过...诅咒的形成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但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负面情绪，是不是就不足以形成诅咒了啊？”
千树摇头：“这种事情不能说绝对。人和人之间的决心是有区别的——如果一个强大的咒术师怀着怨恨死去，那么哪怕他只是一个人，也有可能产生强大的诅咒。”
“但这并不代表普通人就无法产生诅咒。只要他怀着足够扭曲强烈的感情，哪怕是爱，也会变成可怕的诅咒...你怎么了？手抖得好厉害。”
“不，没什么。”
南谷光的脸色越加苍白，甚至透出几分可怕的青灰色。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有点被吓到了，感觉好可怕。这要多恨，才能一个人也诞生这么强的诅咒...”
千树拉着她走上了楼梯，漫不经心的回答：“还没有见到诅咒本体，未必是一个人所诞生的诅咒。”
南谷光嘴角的笑容凝固。她露出几分慌乱的表情，连忙自我补救：“我、我瞎猜的。哈哈哈——这么强的诅咒，说不定是很多个人...”
走在前面的千树忽然停下脚步，转头上下打量她。南谷光被千树盯得出了一身冷汗，结巴道：“怎、怎么了？”
千树蹙眉：“有这么害怕吗？你手心全都是冷汗。”
南谷光干笑：‘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东西啊！’
千树耸了耸肩，倒是没有怀疑南谷光的话。她对人类的情绪确实比较敏感，但是南谷光所传达出来的情绪又确实是恐惧惊慌之类的，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有南谷光指路，两人很快就到了二年一班的教室。教室门锁着，但这挡不住千树，她把手放在门锁上，纤细的藤蔓立刻从她手臂里延伸出去，轻松钻进锁孔。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藤蔓从内部破坏了。千树拧开坏掉的门锁进去，同时，教室走廊之外也传来藤蔓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条嫩绿色的小藤缠绕上千树脚腕，将信息传达进来。
旧教学楼门口的藤蔓察觉到了新的入侵者，它们安静的蛰伏在黑暗中，无形的双眼注视着那两个入侵者一路直奔旧教学楼的地□□育室。
千树走进教室，环顾四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教室，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画着黑板报，配图是小樱和知世。
画黑板报的人画工不错，两个小姑娘都画得非常可爱，穿了一个系列的漂亮裙子。
在黑板报最下边，写了行小字。
板书：南谷光
插图：三津木人见
千树顺口夸奖了一句：“字写得很好看哦。”
南谷光避开了千树的目光，也没有去看后面的黑板报：“因为有报班练习来着...五条妹妹，你有找到那个诅咒吗？”
千树摇头：“这里没有诅咒的气息。真奇怪...你们这栋教学楼是不是还有个地□□育室？”
南谷光的嘴唇忽然哆嗦了一下。她连干巴巴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表情比哭的时候还要难看：“我不知道...不、不是——没有，对，我们教学楼，没有地□□育室。”
“体育室在操场的最南边。”

第二十二章
千树疑惑的看了眼南谷光；她的藤蔓分明看见那两个后来者进入了地□□育室，这家伙在说什么猪话？
南谷光没有察觉到千树疑惑的目光。她紧张的不住去瞥某个座位，带着明显的忐忑不安问：“那个诅咒不在教室里吗？我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即使是脑子还不太灵光的千树，也终于意识到南谷光的状态不对劲了。她扯了扯南谷光的手腕：“你好像还知道很多东西，没有告诉我？”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南谷光触电似的甩开千树的手：‘我没有——我——’
她有些惊慌，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整栋大楼颤动起来！周围的墙壁因为剧烈晃动而震落许多灰尘，活像个地震灾难现场。
南谷光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尖叫一声；她的脑袋还没有撞上什么东西，就已经被破土而出的粗壮藤蔓缠住腰卷了起来。
周围破损的墙壁里也涌出许多藤蔓，缠绕在钢筋水泥里，支撑住了整栋摇摇欲坠的大楼。
南谷光惊魂未定的喘息着，因为恐惧而不停的在往下掉眼泪。她下意识的向千树求救：“五条——救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
“放心，死不了。”
千树扶着藤蔓站稳，那双碧色的眼眸颜色越加深邃起来，她道：“地□□育室有咒灵，已经打起来了。啊...果然那两个人也是咒术师。”
南谷光闻言脸色苍白：“打起来？咒术师？！”
她立刻挣扎着想要从藤蔓上下来，但是缠在她腰间的藤蔓却坚固得出奇。不论南谷光这么用力，都没办法撼动这些藤蔓。
她着急的喊着千树：“快放我下来！不能——不能去底□□育室！！”
千树挑眉。她打了个响指，那些藤蔓温顺的将南谷光放了下来：“所以这栋教学楼确实有个地□□育室...你也知道诅咒的源头在里面？”
踉跄着站稳，南谷光垂着眼睑避开了千树的视线。她低声道：“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要她去死的——我只是想，只想——”
“停。”千树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安静：“既然地下室体育馆有问题，那么我们就需要去一趟地下室体育馆了。前因后果你可以之后讲，不要这种时候给我来回忆杀，很浪费时间。”
潜入地□□育室的藤蔓已经被完全破坏，可见里面的战争十分激烈，连带着可以猜测那只咒灵的也一定十分强大。
千树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类，才能以单独的个体诞生出如此强大的负面情绪。难道是个天赋异禀的潜在咒术师？
——
“这家伙是个土地神。”
七海建人抬起胳膊擦了下眼睛——他的眼睛刚刚被血糊住，遮挡了视线。胸口被撞到的地方一阵阵闷痛，不用去摸他也知道，必然断了好几根肋骨。
但是旁边的灰原要比他伤得更重。
地□□育室已经被完全破坏，巨大扭曲的咒灵从墙壁破洞处挤出来，黑色触手不断撕扯着墙壁上的藤蔓。
灰原勉强爬了起来，神志因为身体上的痛苦而不得不强行维持清醒。他只能半跪着，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太强了...和一开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绝对不是二级咒灵应该有的强度......”
“七海，你还好吗？”
七海咬着牙，道：“还剩一口气。这种级别的咒灵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要想办法找外援来才行！”
他们说话的工夫，那只咒灵已经扯断墙壁上的藤蔓，完全爬了出来！它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臃肿的四足动物，六只眼珠不断在浓黑色身体里打转，像是看着食物一般看向七海和灰原。
灰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再度展开自己的术式；不等他将术式完全铺开，咒灵巨大的一根触手已经横抽过来！
咒灵虽然身体庞大，行动却极其迅速。灰原的术式还未完全展开，根本躲不过这一击！
七海见状大喊：“灰原！躲开！”
他喊得过于用力，喉咙好像要被自己毫无节制的声音给撕裂了；但是此刻七海却感觉不到痛，比身体上的痛苦更为可怕的情绪笼罩着他，驱使着他再度有了站起来的力量。
但即使如此，七海的速度来来不及营救灰原了！
这一切在瞬息之间，快到灰原甚至来不及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做；一级咒灵的可怕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就在死亡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个时间点——
那一刻没有任何的时间误差，巨大藤蔓和咒灵的攻击同时抵达！
两者在灰原眼前相撞，为他赢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咒灵在看见藤蔓之时，全身都沸腾起来。即使是灰原和七海，都能从咒灵的愤怒吼叫里感受出些许微妙的恐惧。
七海联想到之前咒灵爬出地□□育室时，并没有第一时间追击他们，而是先拔掉了四周墙壁上的藤蔓。
难道那些也是诅咒？
但是七海没有在藤蔓上感受到丝毫咒力。这些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
千树一路拽着南谷光跑下楼，正好赶上关键时刻。她松开南谷光的手，冲上前拎起灰原；一米七多的少年在她手里轻飘飘得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被她轻松扔到了后面。
七海手忙脚乱的接住灰原，结果被灰原压到身上伤口，顿时痛得龇牙咧嘴。两人勉强靠着对方支撑站了起来，灰原转头问旁边喘息不已的南谷光：“你们怎么跑进来了？这里很危险，不是你们可以应付...”
“先、先不要废话！”
南谷光因为刚刚下楼时的狂奔而剧烈喘息着，但她还牢记着千树的话，快速道：“我们离开这栋教学楼，要快！不要给五条妹妹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灰原和七海面面相觑——七海脑子里不可自制的想到了某位前辈，自言自语：“不会真的是兄妹吧？”
从这股嚣张的行事风格上来说，还真有些相似之处。
南谷光不清楚七海所说的意思，但她不敢放任这两个人留在这耽误时间。见七海和灰原面面相觑，迟迟没有动静——南谷光急得一咬牙，干脆自己上手强行拽着两个人出去。
如果换了平时，南谷光自然拽不动七海和灰原这两个平均身高少说一米八的大小伙。但现在七海和灰原都受了重伤，南谷光愣是化恐惧为力气，把两个人给拖了出去！
灰原有点着急，想要阻止南谷光：“五条妹妹还没有出来...”
“别担心她了，”南谷光擦了把自己额头上的汗，抬头看着夜色中摇摇欲坠的旧教学楼，道：“我们留在里面，才是拖累她。”
——
藤蔓密密麻麻的将整栋教学楼都缠绕起来，这栋教学楼里现在只剩下千树和面前扭曲的咒灵了。
她松了口气，轻轻闭上双眼。在第二层眼睑闭上时，黑暗悄无声息的吞噬了这里。
【入境】
纯粹又浓郁的黑暗，将咒灵和千树都彻底拖入另外一个世界。庞大的光脉奔流不息，自恒古以来便存在的巨树舒展着躯体。
在黑暗中，臃肿巨大的土地神咒灵一动不动。并非它不想动，而是不敢动，甚至于不能动。
它连抬头去看一眼巨树树冠的勇气都没有。
在古老而长寿的咒灵中，流传着许多人类不曾听过，却又真实存在的传说。其中就包括自光脉源头中诞生，非人非虫的怪物。
年轻的咒灵几乎没有听过这些传说。
但是古老的咒灵们不仅知道这个传说，甚至有极少数还见过这个传说；它们称呼那个怪物为——‘亡者’。
不论身处何地，永远会带来尸体与灾祸的怪物。本身以既不算生物也不算死物的状态存在，徘徊于不同世界的边缘，没有归处的‘亡者’。
但在传说里，‘亡者’最终被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彻底杀死。
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两面宿傩杀死亡者的传说是假的？！
它的脑子在这个瞬间掠过无数念头，这些念头放慢了咒灵的时间。但时间对于千树而言，是最没有规律性可言的东西。
咒灵刚进入黑暗，就被大红色和服的美人一脚踢飞了头。它瑟瑟发抖的不敢动，任凭那只纤细洁白的足踏在自己头颅上。
【垃圾，听得懂我说话吗？】
头顶传来美人冷淡的声音，咒灵打了个哆嗦，飞快的回答：【能能能！听得懂！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保证每一个问题都如实回答！】
它不敢抬头，只听见头顶继续传来美人的声音：【有四只胳膊和四只眼睛的家伙在哪里？】
咒灵顿时哽咽了。它原本想立刻叛变的——但是转念一想，虽然大家都说两面宿傩已经死了，但万一呢？
今天没碰见亡者之前，那群老家伙还全都说亡者已经死透了呢！
结果自己现在头都被打飞了！
万一两面宿傩也没死，到时候这两个家伙神仙打架，它一条池鱼不就遭殃了？
咽了咽口水，咒灵努力用自己那张脸挤出一副真诚的表情：【我不知....】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美人一脚踩碎，现场祛除了。
【妈的，长那么丑还敢抬头看我，吓到我了都。】
美人骂了句脏话，没有眼珠的左眼框里都能透出点愤怒来。她抬头看向树顶：【喂！主体！这玩意儿身体里还押着一个咒灵，也一块祛除了吧？】
【事先说好，如果你们不打算祛除这个咒灵，非要把它完好无损的放出去——你们自己随便出个眼珠子吧，我不参与抽签了！每次抵押眼珠子都抽到我，太不公平了！】
眼镜千扶着自己的眼镜框，懒懒道：【是个弱小的垃圾咒灵，可能是在地下室徘徊的时候被大咒灵给吞掉了。不知道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可能因为执念特别的深。】
【主体，你做决定吧。】
“决定？我吗？”
千树单手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她看着远处更深的黑暗，和蜿蜒前行的光脉，道：“不要什么问题都问我——”
“不然我制造你们的意义在哪里？为了给自己增加思考机会吗？”
她语气恹恹的，却让其他四个人猛然精神一振；它们是虫，是因为千树的血，才有了以千树容貌生活在这里的资格。
主体只要动一个念头，它们便会失去存在的意义。
【抽签结果...祛除。】
黑暗将弱小的咒灵吞噬——与这黑暗感官相连的千树皱起眉，吐着舌头：“好难吃。”
其他几个家伙也脸色难看，一个个干呕的干呕，真吐的真吐。
没有得到老仇人的下落，两个咒灵也顺利祛除。千树解除了【入境】，回到教学楼——和她一起回到教学楼的，还有一封信。
信是那只弱小的咒灵一直保护着的东西。也许是要保护这封信的念头，让它在其他咒灵肚子里坚持了这么久，一直没有被消化。
不过还是有点奇怪，为什么南谷光她们会被定点狙击的诅咒？
千树的小脑袋瓜百思不得其解。她顺手捡起地上那封信，慢悠悠的走出旧教学楼。
出去后她解除了藤蔓的支撑，早就被打斗彻底破坏的旧教学楼轰然倒塌。
南谷光第一个冲了上来，速度居然比旁边的监督辅助还快一些：“五条妹妹！那个咒灵...”
“解决了。”千树打了个哈欠，把手上那封信拆开，一目十行的扫过去：“两只全部都祛除了，你现在很安全，不用担心。”
南谷光的表情呆滞了一下。过了数秒，她脸上才勉强扯出一抹干巴巴的难看的笑容：“是、是这样吗？祛除了啊...祛除...是不是，就是彻底的死了？”
千树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哦对了，那个咒灵身上随身带着这封信，写信人是三津木人见，落款是给你的。”
她把信递给南谷光。南谷光的表情有些恍惚，下意识的接过信：“信...写什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南谷光感觉自己的视线变得很模糊，好像要看不清信纸上的字了。
千树疑惑的看着她：“信的内容？是封情书来着。你怎么哭了？”
“千树。”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千树暂时无暇和南谷光聊天了，她转头看向身后，看见一个颇有些眼熟的老头。
对方走到千树面前，半蹲下身，微笑：“好久不见，这一年过得还好吗？”
一张嘴就反问带试探的语气，立刻让千树记起对方来：是自己刚掉进这个世界时，把自己捞出来的那批老头之一！
她眨了眨眼，满脸茫茫然：“还好吧，你怎么在这？”
老头和善的把一根真知棒拆开递给千树，笑意却不曾抵达眼底：“我是来接你去禅院家的。”
“关于你和五条悟的婚事，现在有了小小的变动。”

第二十三章
刚爬上车处理伤口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面面相觑——
灰原雄拿着绷带的手微微颤抖：“婚事？和五条悟...五条前辈？是我想的那个五条前辈吗？”
七海建人故作镇定：“应该也没有第二个五条悟了。话说回来，那个老头你认识吗？”
灰原雄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摇头：“是没有见过的人。难道是五条妹妹的家里人？”
七海建人眉头一皱。他将腹部伤口草草包扎后，强撑着下车走到千树身边，单手按着千树的肩膀：“五条妹妹，你认识这个人吗？”
“看来被怀疑了。”
老头子也不生气，笑眯眯的撑着自己膝盖站起来。他个子明明不如七海高，却在气势上微妙的压倒了七海：“请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嗯...看你身上的衣服，还是高专的学生吧？”
他拍了拍七海的肩膀，笑着道：“好好努力，等你成为准一级的时候，大概就有机会见到我了。”
老者明明是笑着的，却偏偏让七海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从老者身上感受到的压力，远远超过旧教学楼里的那只一级咒灵！
千树拆开老者请她的真知棒，踮起脚来把真知棒塞进了七海嘴里：“是我认识的人。你先回去处理你的伤口吧，人类的身体很脆弱哦，要好好保护才行。”
小姑娘说话时脸上表情总是很认真，好像是在课堂上认真回答老师问题的三好生。七海动了动唇，嘴巴里蔓延开真知棒甜腻的橘子味——
在夏夜闷热的风里，甜腻的糖分跟着滚进喉咙，粘稠的攥住他五脏六腑。
千树没空照顾少年人的情绪。她向着老者道：“出现什么变动了，可以告诉我吗？”
她的眼神仍旧澄澈无垢，能让人联想到世界一切最美好最纯洁的事物。被这样的眼神所注视，老者在心中冷笑：这一切都要怪那群心软的老头子。
这么蠢的武器都把握不住，还让五条悟给带走了。难道五条悟会养大一个威胁吗？
他清了清嗓子，道：“五条悟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五条家并不太愿意你们结婚。我们也不想让你受委屈，所以结婚的事情我们决定从长计议。”
“不过既然婚约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那么你再留在五条家就有些不妥了。所以我们决定...”
千树心直口快的接话：“所以你来接我去禅院家，是因为我的结婚对象换成禅院家的人了？”
被小姑娘过于直白的话噎住，老者和她大眼瞪小眼的相对无言数秒——他单手握成拳，掩饰性的干咳一声：“当然，我们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肯定会为你考虑的。”
“但你要明白，你和谁结婚并不是可以随意决定的事情。毕竟你是天元大人带回来的孩子，拥有强大的力量......”
和玛奇玛待久了的千树，虽然脑子并没有比之前聪明多少，却对这种道貌岸然的‘场子话’相当熟悉。
说实话，千树现在还不是很想换临时饲主。虽然五条悟这个家伙三天两头不回家，回来就只会从她饭碗里拿吃的，外带嘲笑她明明年纪比伏黑惠大两岁，不仅同年级而且考试还倒数。
但是五条悟大方啊！
零花钱管够，吃喝玩乐样样不缺。而且呆在五条悟身边，相当于买一送二：不仅有五条悟这个专门出钱的饲主，还绑定赠送很会选衣服的家入硝子和做饭很好吃的夏油杰。
相比之下，这群老头子的‘临时饲主’可就当得不咋样了。虽然贡品给的不多，要求倒是杂七杂八的一堆；两相对比，千树自然更愿意留在五条悟身边。
“那你去问五条悟吧。”
打断了老者的长篇大论，千树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手表：“我都没有意见，随便你们怎么安排，你去和五条悟协商好就行了。”
“我该回家吃宵夜了，等你们协商好，再通知我该搬去哪里吧。”
说完，她转身，顺便扯了一下呆在原地的南谷光：“你还站着干什么？事情都解决了，快点回家。”
南谷光被她一拽，反应过来。她匆忙将那封情书塞回自己书包里，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这就回去...五条妹妹你呢？”
千树道：“我当然也回家，现在该宵夜时间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老者又追上来。他凑近千树，在她耳边小声道：“你之前一直在寻找的，拥有四条手臂和四只眼睛，残暴强大的咒灵——我们有他的下落了。”
他声音很轻，没有让其他人听见。
千树闻言，前进的脚步一顿。她猛地转过身，咬牙切齿：“带路。”
短短两个字，从千树牙缝里挤出来——老者听得心惊肉跳，头一次在气势上发觉自己完全落了下风。
上次让他有这种无力感的人，还是那个号称咒术界最强天才的五条悟。
他不禁怀疑；如果自己最终拿不出千树需要的消息，可能会被暴怒的千树直接切片！
但他只后怕了不到三秒，又在心里宽慰自己：我有什么可害怕的？这个小鬼又不是五条悟...她那脑子就和摆设一样，我骗她还不是和玩儿似的？
肯定不会出事的！
——
七海建人回到车上，灰原雄强撑着没包扎完的伤口爬起来，问：“怎么了？五条妹妹怎么就和那个老头走了？”
“那家伙是个很强的咒术师。”七海建人咬着牙，道：“先通知五条前辈...我总觉得他来者不善，五条妹妹可能会被他骗。”
灰原雄一听，立刻就要下车：“现在通知五条前辈也赶不上啊！我先去拦住他们...嘶！”
他刚一动，就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顿时痛得面目扭曲。七海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情绪难得失了平日里冷静：“你以为我不想去拦住他吗？那家伙...绝对是咒术界的高层。我就算没受伤的时候，都没有把握能拦下他！”
“总之，先想办法通知五条前辈。”
——
禅院家。
千树被老者领着穿过大门和庭院，最终停留在议事的厢房外面。老者向千树温和的笑了笑，道：“我先进去和他们商量些事情，千树你自己在院子里玩会儿可以吗？”
小姑娘在檐廊边缘坐下，随意摆了摆手：“快去商量吧，商量完记得把那个诅咒的下落告诉我。”
她全然不在乎那些人类在谋划些什么——千树满脑子都是那个可恶的咒灵。
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吃亏就是在那只咒灵手上栽了跟头。更何况她还想要从那只咒灵嘴里打听自己契约者的下落。
千树和那只咒灵的仇绝非简单的杀与被杀。千树第一次感受到强烈的情绪波动，也全然拜那只咒灵所赐。
在遇见那只咒灵前，千树从来没有这样恶心和讨厌过什么存在。
老者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转身进去，把厢房的门关上。千树一个人坐在檐廊底下，打着哈欠，有些犯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上面掌纹交错。只要千树意念稍动，那些掌纹也紧跟着变化……
“你是谁？”
身后传来小女孩好奇的声音——千树转过身，看见檐廊转角的地方，一个和她年级相仿的女孩正好奇的探出半边身子，看着她。
千树没见过这个女孩，疑惑的反问：“你又是谁？”
“我叫禅院真希。”小女孩从拐角处走出来，还拽着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子：“这是我的妹妹，禅院真依。”
“你也是禅院家的人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真依躲在真希身后，有些不太愿意出来。但她在力气上完全拗不过自己姐姐，只好被姐姐硬生生的拖了出来。
千树摇头：“我不是禅院家的人，我叫五条千树。”
真希恍然大悟：“哦，那就是五条家的人了。你知道五条悟吗？就是五条家的那个最强咒术师——你如果是五条家的人，应该见过他吧？”
“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超级酷？”
小姑娘满脸向往的表情，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千树回想了一下五条悟，老实回答：“知道，是一个比我大十岁的男人……”
“真希！真依！你们怎么跑到主院这里来了？！”
一个打扮朴素的女人急急忙忙冲了过来，一把拉过两个女孩子，弯腰向千树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孩子不懂事，如果有什么打扰您的地方……”
“她们没有打扰到我。”
千树看了眼紧张的女人，道：“是我把她们叫过来的。”
女人愣了一下。她很快意识到这是千树递过来的台阶，连忙笑着附和：“原来是这样……没有打扰到您就好……真希！真依！该回去了。”
说完，她拽着两个小姑娘小跑离开院子，好像千树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真希胆子很大，被母亲拽着跑，还回头冲千树挥了挥手：“等以后我出去了！还会去五条家找你玩的——你要记住我哦！”
把两个女儿拽出主院，女人立刻又气又怕的捂住真希嘴巴：“你在胡说些什么？你给我记住！以后看见那个孩子必须要给我离得远远的！”
真希向来不是个听话的孩子。她反驳母亲：“为什么？千树又漂亮又不讨人厌，我就想和她玩……”
“你可少说两句吧！”女人赶紧再度捂紧了真希的嘴：“你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吗？就想着去找她玩！”
“总之，那孩子是个灾祸。妈妈不会害你的，离她远一点准没有错！”
——
不一会儿，主院的门打开，几个老者板着脸走出来。禅院直毗人垂眸睥睨千树：“你就是那个小鬼？”
旁边乐岩寺瞪了他一眼：“凶什么凶？不要吓到小孩子！”
禅院直毗人：“……你还真把她当孙女养了？”
两人正在交谈的功夫，院子外面传来一声惨叫。两人同时面色微变，禅院直毗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从外面飞了进来，整个人直直嵌进院子土地里！
乐岩寺厉喝：“夏油杰！你在干什么？”
主院高墙之上，巨大的咒灵趴伏着。而盘腿坐在咒灵背上的少年正弯着眼眸微笑。他单手支撑下巴，眼瞳里笑意促狭：“别误会，这可不是我动的手。”
“人是我打的。”
雪发高大的少年，懒洋洋的从正门进来。他仰头向夏油杰抱怨：“你别老是在上面看戏。”
家入硝子慢吞吞的从最后面走出来，嘴里咬着烟，满脸懒洋洋的，打不起精神的模样：“放心，有我看着，不会死人的。”
她会第一时间把对面治好，然后让五条悟和夏油杰再打对面一顿。
夏油杰笑了笑，从咒灵身上跳下来。他向着千树，遥遥伸出一只手：“千树，过来。”
乐岩寺上前一步，按住了千树肩膀：“夏油杰！五条悟！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
五条悟单手掏了掏耳朵，瞳孔因为兴奋而略微扩散开，苍蓝色像是堆积千百年的冰层。
他扬声打断乐岩寺的话：“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
少年摆出了要展开领域的姿态，微笑：“我在——”
“向你们要回我的未婚妻啊，老&#183;头&#183;子&#183;们。”

第二十四章
最强就是最强，这点毋庸置疑。在他术式还没有彻底展开的时候，所有人心底就已经冒出一个念头：打不过。
五条悟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制造了压力。更别提他身边还站着家入硝子和夏油杰。
乐岩寺咬着牙，原本按在千树肩膀上的手改为轻轻一推：“过去吧。”
他这句话说得风轻云淡，却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可奈何。他们能怎么办？难道还能在禅院家和五条悟打起来吗？
五条家已经完全不能指望，现在五条大少爷说什么五条家就无条件的做什么。他们已经没法通过家族来给五条悟施加什么压力了。
千树转头看了眼带自己过来的人——那人不知道为什么，躲进了人群的最后面，好像是害怕露面似的。
她有些不高兴的垂着嘴角，几步小跑到夏油杰面前，把手放进少年掌心。
夏油杰的掌心留有明显的茧子，骨节修长，指甲也修剪得很干净。他牵着千树，眼底浓稠沉郁的黑色散去些许，笑意在他脸上生动起来。
五条悟收了术式，似乎是觉得不尽兴——他脸上露出‘无聊’的表情，侧身rua了把千树的脑袋：“杰，硝子，收工。”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禅院直毗人开口叫住了他们：“关于千树，你们应该什么都不了解吧？”
他眼底流露出兴味盎然的光：“如果清楚了这个孩子的来历，你们还要带走她吗？”
五条悟‘啧’了一声，心想：这群老头子。
年轻的最强咒术师满心傲气自负。他过于强大的实力给了他一意孤行的底气，五条悟是那种绝对不会被对方言语打动的人。
他转过身，过于高大的身躯投下暗影，完全将千树笼在他身后：“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禅院直毗人看了眼乐岩寺。乐岩寺叹气，向他略微颔首，表示同意。
禅院直毗人轻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点讽刺意味。他目光怜悯的瞥向千树：“在咒灵之中，流传着许多古老的传说。”
“其中有一则传说，几乎完全不被人类所知。我们也是通过天元大人，才知道这个传说不仅存在，而且还是真实的。”
——
做为保守派高层，禅院直毗人等一直对天元大人的情况十分重视。毕竟这是高专的屏障，不容有任何闪失。
天元大人的本体一直有护卫二十四小时轮流守护，周围还有好几层强大的结界，几乎可以说是整个高专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现在，整个高专最安全的地方，却从内部产生了巨大的能量波动！
这种异象立即惊动了所有高专的高层；而乐岩寺等人做为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人——他们见识到了这辈子也无法忘怀的一场盛大复活！
做为天元大人本体的巨树舒展开枝叶，四面裂开数道空间的大门，每扇门后面都狰狞的显露出各种怪物嘴脸。不断有诡异的咒灵试图从里面爬出来，却又忌惮着什么一样，焦躁不安的在原地打转。
巨树之下，漂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汇聚成河流，从地底涌出。
那种光芒，漂亮到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但只要多看两眼，又会无法自制的流下眼泪，好像要把眼珠也一起流出来。
里面涌动着最原始最蓬勃的生命气息，带动着四周的一切生物都开始再次生长。
光流淌进树底，天元的枝叶繁茂的垂下，轻柔的包裹住了某样东西。一切生命的存在似乎都在与天元所包裹的生命共鸣。
紧接着，有人猛地捂住自己眼睛，在剧烈疼痛中愕然发现，自己永远的失去了人类所拥有的视线！
枝叶散开，黑发碧眸的少女抱膝坐在光脉源头。她浑身都流转着光芒，澄澈无垢的碧色眼瞳里没有焦距，好像根本没有视力一样。
她漠然抬起头，缓缓转动黯淡的眼珠——她的视线落到乐岩寺等人身上。
和那样一双纯真又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的眼瞳对视，绕是乐岩寺等人，也从心底感到几分恐惧；因为少女的眼神他们并不陌生。
那种眼神，就和他们看待餐桌上食物一样。
没有丝毫恶意，甚至带着些许欢喜，却又能让被注视的食物感到恐惧。
逃！
逃离这个地方！逃离少女的身边！
所有人的脑子里，不约而同生出这样的念头。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年纪给了他们丰富的战斗经验，所有人都在各显神通的试图逃出这片天地！
他们念头一动，身体却完全停留在原地。
四面浓郁的黑暗缠住他们，正试图将他们拖入另外一个未知的世界。在黑暗里，有虚假又明亮的一轮满月高挂。
在这个瞬间，他们居然听懂了那些空间裂缝里咒灵的哀嚎！
【是亡者……亡者复活了！】
【会死会死会死——大家会一起死哈哈哈哈——】
【它回来了——这个怪物——它带着死亡和灾祸一起回来了！】
……
乐岩寺第一次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如此之近。那是无法抗拒的死亡，他几乎已经能看见走马灯在自己眼前开始回放——
然后，四周黑暗如同退潮一般消失了。随着黑暗的消失，那条光脉，还有四周可怖的空间裂缝，全部都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留在天元本体下沉睡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年纪更小了，好像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所有人缓过神来，乐岩寺第一时间想要杀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家伙；不论如何，她现在看起来很虚弱，很容易就能抹杀。
但是没有人先动手——谁都不想做第一个去吃螃蟹的倒霉蛋。谁知道这个怪物是伪装还是真的变虚弱了。
天元轻轻将小孩儿推到他们面前：【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可以看见这个孩子。】
禅院直毗人捂着自己还没缓过来的心脏，直皱眉：“天元大人，这个孩子……是您认识的吗？”
【算是认识。】无尽岁月中的年长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缓：【不用担心，这孩子身上的契约还没有解除。有契约存在，她不会伤害人类的。】
【最近你们也很缺人吧？这孩子的力量，你们刚才也感受过了。】
【留下她，饲养她。在这孩子身上的契约消失前，她可以为你们所用。】
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已经近距离感受过那股恐怖的力量——那是强大到令人生不起任何反抗念头的力量。即使冒着死亡的危险，也很难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最终，乐岩寺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开口：“您说在契约存在之前——这句话的意思是，她身上那份保护人类的契约，有可能会消失吗？”
“那我们要怎么判断她身上的契约是否还存在？如果她身上的契约消失了，我们又该怎么对付她？”
那份强大的力量固然诱人，但如果它不够稳定，无法被他们操控，那么再强大的力量都将会失去意义。
天元缓缓开口：【这孩子的左耳后面有一个红色咒文。咒文颜色越淡，就意味着契约效果越弱。等到咒文快要完全消失时，你们便要将她送回我这里。】
【我会开启特殊的空间，把她送回她原本存在的地方。】
【你们只需要注意几点：这孩子与人类虽然定下契约，但是契约内容里对人类的保护仅限于‘不主动伤害人类’。‘不主动’是一个很主观的概念，而这个概念的范围是由她自己来决定的。】
【不过好在这孩子并不聪明，要哄好她很简单。】
【这孩子在咒灵之中，被称为‘亡者’。她如果长时间留在什么人身边，便会给那人带来死亡。】
【所以你们需要轮流将她带在身边。当你们察觉到自己越来越接近死亡时，就必须要把她转交给下一个人照顾。】
【最后……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尽量找银色头发或者碧色眼瞳的人照顾她。她对这种外貌的人类初始好感度会高一些。】
【哦对了，这个孩子的名字叫做—千树。】
——
禅院直毗人垂眸，饶有兴趣的看着五条悟他们：“你们听明白了吗？”
“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想要收养或者留住这个小鬼——你们都是留不住她的。”
“即使你们很强，强到足以抵抗她身上的死亡诅咒。等到她身上契约效果消失时，她也会成为你们的敌……”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形猛然一闪！在禅院直毗人原本站的地方，粗壮可怖的藤蔓破土而出！
但凡他闪慢一点，可能直接被藤蔓撞碎了！
被袭击了，但是禅院直毗人并不生气。他发出近乎冷漠的一声嗤笑：“契约还没有解除呢，就已经会主动攻击人类了。”
“我早就说过，当初就不该同意天元的建议，留下这个祸害。我们迟早都会死在她手上。”
其他人大多面色难看，五条悟侧目瞥了眼千树：他刚才只捕捉到了微妙的动静，甚至来不及辨别清楚那些动静是怎么发生的，千树的攻击就已经落到禅院直毗人那边了。
小矮子用的不是咒力。
千树从夏油杰和五条悟身后走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看食物的眼神去注视人类了——但这次她看着禅院直毗人的目光，就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她逐字逐句，咬牙切齿的说：“我的契约不会消失。”
“你再说这种话，老子就把你头拧下来泡酸菜柠檬！”
契约消失，就意味着契约者的死亡。
在千树心里，禅院直毗人说她的契约会消失，就等同于在咒她的契约者死。这种诅咒在千树的认知里，远比对方向她举起屠刀更为严重。
不等她发脾气，后脑勺就猝不及防被五条悟敲了个爆栗！她‘嗷’了一声，捂住自己后脑勺：“痛痛痛——”
五条悟把她拎起来，往自己肩膀上一放：“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都说了小姑娘家家的，少说脏话。”
夏油杰微微皱眉，指正五条悟：“你不要给小孩子做坏榜样。”
家入硝子咬着烟，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男人明明就是半斤八两……哪来的勇气互相指责？”
禅院直毗人挑眉，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五条悟扛着千树，吹了声口哨。他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微笑：“既然是这么危险的家伙，交给我这个最强咒术师看护不是再好不过了吗？”
虽然他是在笑着的，但所有人都从那个笑容里感受到某种无声的压迫。自负而又强大的最强咒术师，与无人能破解的死亡诅咒——好像是天生形成的闭环一样，其中荒诞又有理有据的逻辑关系，居然让其他人完全找不出拆散的借口。
——
五条悟等人来得急，连车也没有开。他们刚砸了禅院家的大门，即使五条悟有脸向人家借车，禅院家的人也摆明了不想借。
最后四个人只好搭电车回去。一路上家入硝子都咬着那支烟，没有点燃。
她烟瘾很大，但是顾及小朋友，只是一直咬着解馋，没有点上。
回去的电车颇为拥挤，他们上车时已经没有空位了。五条悟把小姑娘往自己肩膀上一放，她便凭空比其他人高出半米多。
千树挠了挠五条悟的掌心——少年没好气的仰起头：“别乱动，虽然我不会把你摔了，但小孩子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别给大人添乱！”
千树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她挠着头，小声问：“你们不害怕吗？”
“虽然契约不可能消失，但是老头说的死亡诅咒是真的哦。把我留在身边的话，死亡会随时降临的。”
小姑娘圆鼓鼓的包子脸很可爱，偏偏要摆出成熟认真的表情——夏油杰勉强还能照顾小孩的自尊心，努力憋着笑。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这两人就完全没有这么道德了；硝子还算克制的小声笑，五条悟已经笑得东倒西歪，差点把千树从自己肩膀上晃下去。
小千树脸上的认真表情逐渐呆滞。她忍不住强调：“不要笑！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真的会死哦！！”
“你以为我是谁？”
五条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掐着千树软嘟嘟的脸蛋，道：“咒术师——咒术师啊，最强哎我们！”
夏油杰努力憋着笑，提醒千树：“就算没有你，咒术师也是死亡常伴身侧的。”
家入硝子跳起来揉了把千树的脸：“不要听那群老头子胡说八道。姐姐我最喜欢从死神手里抢人了，我们还能比一比到底是死亡诅咒厉害，还是我救人的本事厉害。”
这三个同期的天才，在某种程度上都带着一定的自负。他们太年轻了，年轻又炽烈——哪怕明知道千树本身代表着死亡，他们也觉得自己可以留住她。
就好像少年人心动一瞬，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那样心跳扑腾扑腾的去爱一个人。
他不会去想自己往后冷静成熟的考量，满腔涌动着孤勇和气盛。

第二十五章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千树正在奋笔疾书的抄作业，后背被伏黑惠用笔帽戳了下。她忙着抄伏黑惠的作业，头也不回的说：“去朋友家里住了。”
伏黑惠盯着她的后脑勺：千树留有黑色短发，有点自然卷，头发密而柔顺。
他心里想——去朋友家住？哪个朋友？他怎么不知道？
但是这种话说出口，又显得自己格外矫情。伏黑惠抿了抿唇，把目光移开，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和五条千树这家伙说话。
——
千树察觉到伏黑惠好像和自己闹别扭了。
体育课没有喝她买的水。
数学课堂小测没有给她递答案。
为什么？
千树努力反思了十秒钟，得出结论：伏黑惠不会是偷偷谈恋爱了吧？哈！我要去告诉津美纪姐姐！
——
学校门口的咖啡店。
千树推门进去，门口风铃因为她推门的动作，叮叮当当的撞成一团。
靠窗坐着的南谷光看见千树，朝她招了招手：“五条妹妹！这里！”
千树小跑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南谷光已经提前点好了饮料。她还记得千树是甜口，点的饮料也是甜甜的西瓜汁。
小姑娘从外面进来，浑身都是燥热的暑气。
她双臂交叠靠着桌子，猛吸了一口冰冰凉凉的西瓜汁：“唔……好喝。”
南谷光松了口气，不由得笑出声：“看来我没有猜错，你是甜口。”
千树认真的纠正她：“咸的辣的我也爱吃。只是饮料我比较喜欢甜的而已……你是怎么拿到我电话号码的？”
南谷光挠了挠脸，道：“你别生气……我找你们学校的老师打听了一下。”
“我没生气。”千树耸了耸肩：“这些是你请客吧？”
说着，她指了指桌子上的甜品。
南谷光连忙点头：“我请，都是我请。”
千树心满意足的继续喝西瓜汁：“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
南谷光深吸了一口气，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封皱巴巴的信——千树一眼就认出，这封信是她之前从咒灵手里拿到的。
她疑惑的看着南谷光。南谷光苦笑，道：“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我已经决定面对这一切。所以我想拜托你，能不能让我再见一面这封信的主人？”
千树啜西瓜汁的动作愣住了。她往后退了退：“你知道这封信的主人已经死了，而且变成咒灵了吧？”
“那间地□□育室里还找到了你男朋友的尸体。你男朋友也是那个咒灵杀死的哦！”
“我能猜到。”南谷光垂下眼眸，拿着信纸的手逐渐收紧，连自己指甲陷进了肉里也未察觉：“这一切的源头……准确的说，这一切的错误，都是我亲手造成的。我，我没想过要谁去死，但我也是间接的推手——”
她带着些许哀求意味的看向千树：“你愿意听我讲完我的故事吗？”
千树把脸蛋贴在冰冰凉凉的西瓜汁杯子上，道：“说吧，我听着呢。”
她挺愿意听人讲故事的。这会给千树一种回到了以前的错觉；契约者是一个没有固定居所的浪子，千树经常跟着他四处游历。
他们既是别人故事里的一部分，也经常听别人的故事。
——
南谷光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子，再加上长相可爱，她升上国中后迅速交到了好朋友和男朋友。
而同班同学三津木人见则完全相反。三津木人见平时就不怎么合群，瘦小又安静内向——这样的女孩子简直是绝佳的弱者。
她很快就沦为班级上的霸凌对象。
南谷光见不惯那些男生和女生们——光欺负一个女生算什么本事？不要脸。
她把三津木人见从反锁的厕所里带出来。
把欺负三津木人见的男生的所作所为拍照举报给老师。
把扔掉三津木人见书本的女生的书本也扔出窗外。
因为这些仗义行为，南谷光很快就和三津木人见熟悉起来。她知道了三津其实是离异家庭，母亲常年在外工作，没空照顾她。
父亲再婚后也忙着照顾新的家庭，无暇再管三津的死活。
三津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独立生活。她性格内向安静，长相普通又不擅长和人交流，所以从小到大都是班级上孤立欺负的对象。
老师对班级上的欺凌现象视而不见。同学们以捉弄她为乐。父亲对她不管不顾，母亲则完全将她当成了拖油瓶。
南谷光是三津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没有任何理由的爱意。
南谷光不知道自己对于三津而言有多重要；她从小就被人爱着，所以也理所应当的善良，理所应当的去爱身边的人，性格开朗，笑起来毫无阴霾。
她不知道自己的好朋友背地里也欺负着三津木人见。
她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背地里骂三津木人见是‘楚楚可怜的贱人’。
她同样不知道，三津木人见这种从来没有被爱过的孩子，有多么珍视又仇恨她所给予的爱。
就像是从来没有吃过糖的人，既舍不得吃掉手里的糖，又恨为什么拥有糖果的人只给自己一颗糖。
这一颗糖太少了，填不满三津木人见心里的空缺。她爱着给予自己糖果的人，又恨那个人只肯给自己一颗糖。
三津木人见嘴上说着要和南谷光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像小樱和知世那样。但三津很清楚，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小樱只有一个知世。可南谷光身边又何止一个三津木人见？
对友人压抑而扭曲的爱，常年被欺凌的阴暗的恨，不停的挤压着三津木人见。它们夺走少女呼吸的空间，让她连活着都觉得痛苦。
看见别人笑会痛苦，看见南谷光会更痛苦。
她划破自己的手腕试图自杀，她写了一封又一封没有归处的情书，流不出眼泪，痛苦到连入睡都成为奢望。
而南谷光什么都不知道。她拥有太多的爱了，所以她没办法只注意三津木人见一个人。
南谷光会关心三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会抱着三津安慰她；但是南谷光的亲近，只会让三津更加痛苦。
她无人查收的爱与恨，她骨子里的自卑阴郁，她一个人开场又落幕的小众暗恋。这一切都被蒙上校园欺凌和鄙视的阴影。
如果三津能活下来——或者说，她能活到二十岁乃至三十岁的话，那么她可能这辈子都不太愿意回忆自己的国中年代。
像是一块霉烂的苹果，外层还蒙着一层‘青春’的遮羞布。什么纯爱告白奔赴，都和她无关。
三津的青春里，是青春期肥胖，爆痘，校园霸凌，和那一点点被施舍的，甜蜜的爱。
情绪爆发在南谷光的男朋友撕掉了三津偷偷写的情书。那堆碎片把所有的矛盾都摆上明面，厌恶和嘲笑最终彻底压垮了三津木人见的情绪。
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崩溃的三津在地□□育室自杀，但是没有人知道。地□□育室本来就是废弃的旧体育室，新的漂亮体育室建在操场上，既不阴暗也不潮湿。
她死后第三天，才有人察觉到三津木人见这个孩子不见了；学校里张贴上寻人启事，大家好像突然间，带着些许心虚的，开始关心和寻找三津。
而南谷光也在帮三津收拾书包的时候，找到了三津的日记本。那本记载了三津一切扭曲爱恨的日记，猝不及防把丑恶的真相摊开在南谷光面前——
她知道自己应该立刻把日记本交给老师或者警察，让更专业的人来寻找三津。至少要找人去地□□育室看看三津是不是真的死了。
但是三津日记本里面写的东西把南谷光吓到了。她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这么病态的日记，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日记本里面所描述的事情——
那些关于自己闺密和男朋友的所作所为，在南谷光看来是如此陌生。
她心慌意乱的把那本日记藏了起来。南谷光明知道自己没有错，却也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里面，是有罪的。
直到男朋友失踪，和自己交好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离奇死亡；南谷光也终于被逼到近乎崩溃。
她坚信是三津的鬼魂回来索命了，却没有想到是诅咒。
——
“完全没有想过是诅咒。”南谷光苦笑，握着情书的手略微松开些许：“当时太害怕了，我甚至还怨恨过三津。”
明明她帮了三津，却间接成为数起死亡的帮凶。
南谷光用指腹摩挲着情书，低头掩饰性的喝了口咖啡：“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真的就一点没有错吗？我……只顾着行使自己的善良，完全没有站在三津的角度上为她考虑过。”
那个时候，哪怕她对三津多上心半点——又或者稍微怀疑一下她所谓的‘朋友’，也许三津就不会自杀。
她有太多的爱了，所以她心底很自负，自负到并不关心三津那一点可怜的爱。
“其实没差。”千树咬着吸管，慢吞吞道：“人类扭曲的爱，远比直接的恨意更强大。就算她不自杀，一直放任那种扭曲的感情滋生下去，迟早也会诞生出诅咒的。”
“毕竟你们那栋教学楼本身就潜伏着一只土地神诅咒。三津的负面情绪就是它最好的养料，后面三津会越来越情绪化，大概也有那些诅咒在暗中推动她的情绪。”
“不过多亏了你的故事，我现在弄明白那些定点狙击的诅咒是怎么回事了。”
土地神咒灵为了增强自己，把三津的负面情绪当成养分。但是吸收了太多三津的情绪后，它反而被三津的爱恨所支配——
不管是杀死南谷光的男朋友也好，闺密也好，都是三津对曾经欺凌者的怨恨与报复。
而南谷光之所以也会变成诅咒的目标，是因为三津对她的爱本身就包含了扭曲的恨。但是这种情绪远比纯粹的恨更复杂。
所以南谷光才没有像她的朋友们那样，一开始就被杀死。
凭借她曾经给予三津的些许爱意，南谷光活到了遇见千树的那一刻。
杯子里的西瓜汁逐渐见底，千树把桌上的甜点打包放进自己的零食袋子里：“你的要求我没办法帮你。”
“那只咒灵已经被我祛除了，我虽然很强，但并不具备复活咒灵的力量。至于这封情书……应该是三津那么多封里面，唯一一份写了收信人的。”
“反正都是给你的东西了，你自己随便怎么处置，都是你的自由。”
南谷光面露恍惚的神色：“是……唯一一封吗？”
千树抱着打包好的零食跑出去，招呼咖啡厅对面公共长椅上坐着的人：“惠！这边！”
和伏黑惠打招呼的同时，千树一溜小跑奔向他，眼睛笑眯眯的弯起，像轮月牙儿似的。
伏黑惠背起书包，面无表情：“你跑过来干什么？我已经在朝你走了。”
千树拿起块黑森林咬了一口，笑眯眯道：“你朝我这边走，我也朝你这边走，这样不是能更快碰面吗？”
“哦！这个好好吃——你要不要来一口？”
她眼巴巴的把黑森林递到伏黑惠嘴边。伏黑惠并不是甜口，但是被千树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盯着——
他矜持的略微垂首，咬了一小口，然后整张漂亮的小脸都皱在一起了：“好甜……”
“可是很好吃耶！”千树咬了一大口，心情愉悦的翘着嘴角：“我最喜欢这种甜甜的味道了，所以也想让惠试试。”
伏黑惠的心情微妙的好转许多，连带着嘴里甜腻的味道都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故作不在意的提起：“咖啡厅里那个女人是谁？”
哼！不认识的高年级生，莫名其妙的约这个漂亮傻子出去吃东西，能安什么好心？
也就这个脑瓜子不灵光的笨蛋，才会别人说什么都信。他也只好勉为其难多照顾一下这个笨蛋了。
千树坦坦荡荡道：“帮忙祛除过诅咒的对象。”
千树和伏黑惠都互相知道咒灵和咒术师的存在——正因如此，性格有些不合群的伏黑惠才会这么快接受千树。
在小伏黑惠心里，千树是他唯一年龄接近的‘同类’。
他有些愕然：“你已经可以独自祛除诅咒了吗？”
千树咬着蛋糕，还不忘腾出手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当然！我是天才——不过惠也很厉害的，等你学会术式展开之后，我就带你一起去祛除诅咒……”
伏黑惠甩掉了千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他又抿起唇，一言不发的走——千树微妙的察觉到伏黑惠情绪不佳。
她挠了挠头，疑惑的自言自语：“怎么又不高兴了？”
“男孩子的脾气真难猜，变脸比变天还快……”

第二十六章
2007年9月。
日本某个偏远的村庄。
夏油杰接到任务, 来调查这里村民莫名失踪和受伤的原因。灾祸源头并不是多么强大的诅咒，他几乎是没有多费什么心力，就轻松祛除了对方。
不过除了咒灵之外, 村庄里的人还带他去看另外一个, 他们自认为的‘罪魁祸首’。
夏油杰一开始并没有上心。他刚吞完咒灵, 胃里泛着酸水，几欲呕吐，精神也显得疲惫。
直到他跟随村民来到某个阴暗屋舍, 在里面看见了关在笼子里的一对双胞胎姐妹；夏油杰很难形容那两个孩子……她们惊恐的表情，和满身伤痕，看起来不像是正常人类应该遭受的待遇。
夏油杰张了张嘴, 喉咙里干涩得厉害：“这是……什么？”
耳边还不停环绕着村民的嗡鸣——
“什么？这就是一切灾祸的源头啊！”
“她们脑子不正常！几次三番用奇怪的力量袭击村子里的人——”
“和她们的爹妈一样，早知道就该在她们还小的时候把她们都掐死——”
“％——”
那些话语越来越模糊, 好像变成了夏油杰耳朵无法捕捉的语言。它们攥着夏油杰的心脏，一点, 一点，把它摁进彻底窒息的黑暗里——
少年抬头，狭长的眼眸，浓黑的眼珠子里透出凉薄。他勾了勾嘴角，道：“我知道了。麻烦你们先出去吧——”
这些家伙不配活着。
他们应该去死。
夏油杰冷漠的在心里想着，曾经怜悯保护弱者的念头犹如无根浮萍，彻底被吹散。
他唇舌上还残留着咒灵粘腻恶心的味觉，那味道远不及面前人类令人作呕——
但那根底线的弦被紧紧拽住, 夏油杰窒息的心脏大口喘息着, 重新又从黑暗里爬出来。
2007年9月, ■■任务担任者：高专三年级夏油杰。
任务过程中与村民发生强烈的争执与肢体冲突。
经过讨论, 高专校方决定暂时取消夏油杰的一级咒术师评定资格, 禁闭三个月。
——
千树属于睡眠质量很好的人。但她睡眠质量好不代表她睡觉的时候就不警觉，相反，千树对自己睡觉时身边有没有人是非常敏感的。
所以她睡到一半，意识到自己房间里走进来其他人时，千树立刻就醒过来了。她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还以为是津美纪来看她有没有踢被子。
“我吵醒你了吗？”
“抱歉。”
门口的人低声说了抱歉，就要把门轻声关上；不等他动手，原本只是从被窝里探出一个脑袋的千树，立刻像弹簧似的跳起来，三步并两步撞进他怀里。
夏油杰被千树撞得后退两步，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是不是重了？
不等他这个念头转过来，千树已经欢喜的抱着他腰打招呼：“夏油杰！你回来啦？”
她的脸蛋还是圆嘟嘟的，眼睛也是圆圆亮亮的，像是小狗一样，总是显得湿润。夏油杰垂眸，摸了摸她的发顶：“嗯，我回来了。”
这是拽住他底线的锚，是他愤怒徘徊时坚定的牵着他的手。
千树踮起脚，吃力的抬高胳膊摸了摸夏油杰的脸：“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怎么瘦啦？”
“硝子姐说你和别人打架被关禁闭了，你是不是在禁闭室里没有吃好啊？”
“五条悟太小气了！我求他带我去看你，他不带我去就算了，还扣我零花钱！”
她叽里咕噜的小声给夏油杰告状。夏油杰舒展开眉头，黑色眼瞳里的阴郁也跟着散去许多：“是我不让悟带你来的。”
“禁闭室里不好玩，你来了也会觉得无聊。”
他和村民动手的时候没有使用咒灵。虽然在打斗中占了上风，但夏油杰自己身上也挂了彩。
他不想被千树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屋子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津美纪的声音：“千树！你怎么还没睡啊？”
做为家里的大姐姐，津美纪自觉担任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职责。每天晚上她都要半夜起来看看千树和伏黑惠有没有盖好被子。
伏黑惠从来不让人担心的。只有千树——这孩子睡相不太老实，睡着了就喜欢踢被子，或者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
千树松开夏油杰的腰，想跑出去告诉津美纪是夏油杰回来了。她刚松开手，夏油杰忽然半蹲下来，把千树抱进怀里。
他的脑袋靠在千树脖颈和肩膀之间，低声：“别惊动其他人。”
千树眨了眨眼。她向门外道：“我起来喝个水，很快就回去睡了。”
津美纪丝毫没有怀疑千树。毕竟千树是个那么诚实又好脾气的孩子，津美纪怎么会怀疑她呢？
所以津美纪只是叮嘱了千树几句话，甚至没有进她房间来查看一下。
夏油杰把脸埋在千树的脖颈侧，低低的笑了一声：“我都不知道你还会骗人。”
他手掌按在千树后脑勺，掌心是女孩儿柔软的自然卷短发。这个孩子好像哪里都很软：头发很软，脸蛋很软，心也很软，总是容易被骗。
千树被夏油杰抱着，夏油杰耳朵上的黑色耳钉硌在她下颌。她嘟囔：“我没骗人，确实想喝水来着。”
“那我给你倒。”
夏油杰松开她，转而紧紧牵着她的手，放轻脚步进客厅。怕吵醒津美纪，两人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夏油杰照样看得极其清楚。
他把千树抱起来放在椅子上，转身去给她打了杯温水。
小姑娘两只手捧着水杯：水杯是之前五条悟买的猫猫杯子，翘起来的猫尾巴刚好是把手。
整个杯子都偏大，千树一只手有点拿不住。
她低头喝了口热水，小声问夏油杰：“你偷偷过来的呀？”
千树坐着一个高脚椅子，脚没办法踩到实地。但椅子确实把她的身高拉高了许多，让千树勉强可以和夏油杰的下半张脸齐平。
夏油杰又把头靠在千树肩膀上了。他声音低低的：“嗯，刚出禁闭室。太想见你了，又怕打扰你休息，所以想偷偷来看一眼。”
再见不到这个小姑娘，夏油杰害怕自己就要掉下地狱里去了。
他只有——也只能——看着千树，看着这个孩子的时候，又稍微觉得自己选择所走的路还有意义。
夏油杰再不看看千树，他就要疯了。
千树摸了摸夏油杰的脑袋。他似乎是匆忙出门的，长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很多碎发都没有扎上去。
小姑娘软软的手指穿插过他头发，摩挲过头皮，然后温柔的轻轻的揉了揉。
夏油杰闭上眼，那双浓黑色的眼瞳被遮住，连带着把他眼底阴郁暴戾的疯狂一并遮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缺氧的人在吸取氧气一样；哪怕呼吸的时候肺里都是火辣辣的痛觉，也阻止不了夏油杰去吸取那□□命的氧气。
千树摸摸他的头，又张开双臂抱着少年已经算很宽阔的肩膀，拍拍他的背：“我也好想你哦。”
“走之前你跟我说顶多两周的。结果我都三个多月没见到你了。”
“你瘦了吧？”
夏油杰声音暗哑，又带着点放松下来的倦意：“我瘦了吗？”
“真的啊。”千树抱着夏油杰肩膀的手往下，虚虚环住少年的腰：“很明显耶。你是在禁闭室里没吃好东西吗？”
夏油杰道：“有些苦夏而已。”
千树毫不怀疑夏油杰的鬼话。她本来就好骗，贴贴少年的额头，小声：“是不是咒灵太难吃了，影响你胃口啊？”
夏油杰有点无奈，但也任凭千树贴着自己额头，道：“你怎么知道咒灵难吃的？”
千树回忆到之前不小心吞下去的咒灵，顿时心有戚戚焉。她嘟囔：“咒灵都是负面情绪组成的，总不能还是甜的吧？”
她还记得上次吞掉一只咒灵后，整个人难受得连糖果都尝不出味道。想到夏油杰的能力就是不停的吞吃咒灵，千树都要佩服夏油杰的心理素质了。
换谁不得被咒灵那股子味道恶心疯了啊？
“……嗯，很难吃。”夏油杰轻轻按着千树的后脑勺，他与千树互相贴着额头，另外一个人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
他第一次向别人提及吞吃咒灵的味道。
“感觉像是把擦过呕吐物的抹布囫囵咽下，恶心得令人作呕。”
“得想个办法。”千树用她暖呼呼的手捧着夏油杰脸蛋，道：“不然多影响吃饭胃口呀？我想想……唔……让我想想……”
她拼命调动自己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想找出让夏油杰更好受一点的法子。
忽然电火石光间，千树从自己记忆的边边角角里翻找出一样东西：“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我以前吃不下药的时候，契约者就是这样让我吃药的……”
她的契约者。
夏油杰不止一次从千树嘴里听到这个词。他轻轻按在千树后脑勺上的手转移到千树耳朵后面，生有茧子的指腹摩挲过那一小片娇嫩的皮肤。
能触摸到起伏的咒文。
千树没注意到少年眼底涌动的暗稠情绪。她捧着夏油杰脸颊的手略微用力，掐着他的脸：“张嘴。”
夏油杰乖乖的张开嘴，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还有猩红色柔软的舌头。
小姑娘柔软的指节就按在他唇上。不知道是不是女孩临睡前偷吃了糖果的缘故，她指尖也是糖果甜蜜的香气。
她柔软的，带着糖霜甜味的手指尖轻轻碰到夏油杰舌尖：【闭眼。】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明显不是小孩子的声音。里面好像包含着某种令人无法反抗的力量——夏油杰察觉自己的味觉好像有了什么变化。
可他还能尝到千树指尖那点甜味儿。
千树松开夏油杰的脸，解释：“是言灵……用你们咒术师的话来说，大概就类似于咒言术那样。”
“【闭眼】可以蒙骗你的味觉，让你感受不到咒灵的味道。不过这个效果有时间限制……我还没有对人类使用过这种限制，具体的有效时间还需要你自己来判断。”
“失效的时候再来找我加固一下就好了。”
夏油杰抓住了千树要缩回去的手：“是蒙骗吗？你的术式。”
千树诚实道：“接近这个定义。【闭眼】是虚假，【睁眼】是死亡，【入境】……算是领域吧。”
“【入境】施展不受其他领域限制，即使处于其他人的领域里面也可以展开。【入境】完全展开后禁止一切领域展开，也就是说在我的领域里面不允许其他领域存在……”
夏油杰连忙捂住千树的嘴：“你怎么什么都和我说？”
千树瞪大眼，满脸无辜。她扒拉开夏油杰的手，委屈：“不是你问我的吗？”
叹了口气，捏着小姑娘圆嘟嘟的脸，夏油杰无奈道：“你这脑子，我总觉得自己一错眼你就会被骗走。”
千树小声反驳：“不会啊，我没有那么好骗的。”
夏油杰已经没力气和千树争辩这种问题了。他被这孩子赤忱直白到近乎笨蛋的信任感逗笑，俯身靠着千树时，嘴角眉眼都柔和的弯了起来。
“嗯，很聪明——千树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千树平时一起玩的同龄人只有伏黑，很无聊吧？我带千树认识两个新的朋友好不好？”

第二十七章
九年后, 东埔中学。
学校附近的巷子里总是徘徊着试图找茬的小混混们——其中大部分人都在找一个中学生：伏黑惠。
“名字听起来和女人一样，”戴着夸张金项链的混混头子叫嚣道：“你们确定打你们的人是伏黑惠吗？”
他旁边鼻青脸肿的小弟哭丧着脸：“老大！你别被那家伙的名字骗了——他打架很厉害，我们几个连偷袭都偷袭不到……老大？老大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他意识到自己的老大完全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目光只是直勾勾的望着东埔中学校门口：现在正好是放学时间, 不少学生从校门口出来。
但是小混混一眼就能看见那个夺走所有人视线的存在——同样是穿着校服, 那个女孩漂亮得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比同龄人要高出些许，黑色发全部整齐的扎在脑后，露出那张漂亮的脸。
即使身上是没有任何改动的普通校服, 也能轻易看出女孩的身材——
混混头子咽了下口水：“东埔什么时候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了？我怎么不知道？”
“她长得好像酒井法子啊……”
小混混脸色苍白，连忙抓住自己坠入爱河的老大：“老大！这个不行——她就是那个——五条千树，五条千树啊！”
“东埔中学超出名的那个校花, 五条千树！”
混混头子搓了搓手，一把将自己鼻青脸肿的小弟踹开。他顺便对着旁边商铺的透明橱窗整理了一下自己衣着, 然后尽量做出人模狗样的斯文表情，逆着人流向那个漂亮的女孩子走过去——
凑近了看, 混混头子只觉得这个女生更好看了。他满脑子都是丘比特拉满火箭乱射，心脏扑通扑通的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等会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比较好？
以后孩子也念东埔中学吧？
正当他的思绪一路飞到先要儿子还是先要女儿的时候——
“你挡到我了。”
头顶突然传来少年变声期低哑的声音。混混头子反应过来，气势汹汹的测过身：“你知道我是——”
威胁的话还没有放完，混混头子先被少年冷漠的眼神所震慑！
黑发少年背上背著书包，一手拿两支冰淇淋。他个子略高，目光扫过来时气势很强。
混混头子猛然感受到了威胁！
但显然，少年并没空搭理他。
他越过混混头子，周围的人都有些怕他似的避开了他。短短的一段路, 愣是让少年走出了偶像剧男主出场的效果。
他冷着脸走到千树面前, 将冰淇淋递给千树：“给你带的。”
千树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 圆而漂亮的眼睛带着些许笑意弯起：“那些人不管吗？”
伏黑惠：“……哪些人？”
千树看了眼不远处神情落寞的不良少年, 道：“那些从东京过来的小混混。他们好像是来找你麻烦的哦？”
伏黑惠低头吃着冰淇淋, 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用管他们。”
他还想和千树说些什么，一对双胞胎姐妹从人群中冒出来，冲着千树招手：“小千！这里！”
千树立刻高兴的也冲她们挥了挥手。
她道：“菜菜子和美美子约了我放学后去买衣服，我先走啦！”
伏黑惠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低垂的目光从冰淇淋上移开，转而落到千树身上。
千树仍旧一无所知的冲伏黑惠笑，眉眼和嘴角都弯弯的。她嘴边沾着粉白色的冰淇淋，透出甜腻的气息。
伏黑惠自然清楚自己这个青梅竹马吃相十分糟糕，吃东西沾到脸上更是家常便饭。
他有些烦躁——瞥了眼远处等着千树的双胞胎姐妹，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冷哼一声，扭过头：“和我报备这些干什么？”
千树面朝着伏黑惠，笑眯眯的倒退着走路，道：“怕你担心我呀！上次你找不到我，不就是很担心吗？”
伏黑惠：“……我没有担心你，只是怕你出事了我不好和五条先生以及津美纪交代而已。”
他们说的是上周周末千树和灰原一起去东京玩而忘记告诉伏黑惠的事情。
伏黑惠嘴上说着我不担心，心里却稍微受用些许。
这个没良心的笨蛋青梅还没有彻底忘记他，至少记得事后回来道歉和哄人。
不对！他才不需要女生来哄！
青春期少年伏黑惠还在自我纠结。他没心没肺的小青梅已经开开心心的投入闺密怀抱一起手拉手逛街去了。
徒留下伏黑惠一个人站在原地，开始疯狂在意自己笨蛋青梅没擦干净的嘴——
也不知道会招来多少不怀好意的雄性生物。不过……那对双胞胎在她身边的话，应该不会被占便宜吧？
叹了口气，伏黑惠强迫自己收起老妈子心态。他几口吃完了手上的冰淇淋，大步走到那个混混头子面前。
混混头子猝不及防和他对上眼，略微有些害怕这个气势冷冽的少年，往后退了两步：“你！你干什么？我跟你说，不要给自己自找麻烦……”
“不是要找我算账吗？”他长长的眼睫毛闪动着，眼底神色冷淡：“我就是伏黑惠。”
“随便找个地方动手吧，方式你们自己选；不管是我单挑你们一群，还是你们一群群战我一个，我都没有意见。”
——
“话说回来，千树你还没有来吗？”
菜菜子和美美子拉着千树躲进更衣室里换衣服时，菜菜子看着少女饱满的胸口，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三个人明明年纪相仿，但千树不仅个子比她们高出一截，连带着胸和腰臀的发育情况，也要甩开同龄人一大截。
只有身为闺蜜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才知道，她们发育良好的漂亮朋友五条千树——还没有来过生理期。
千树正在试一件连衣裙。她从衣领处钻出脑袋来，黑色短卷发被蹭乱，左右支楞着。她无辜的向两人摊开手：“真的没来。”
“硝子姐给我检查过了，身体也没有问题。”
说实话，千树第一次知道生理期这个概念，还是美美子和菜菜子教她的——这两个女孩是夏油杰收养的孩子，性格比较排外。
这对双胞胎除了对方和夏油杰之外，完全不接受也不信任任何其他人类。
千树除外。
她们从一开始的‘为了夏油杰而勉强接受千树’，到现在‘只能接受姐妹之间多出一个千树’，仅仅是因为无法拒绝千树。
千树对谁都抱着那么几分信任，不知疲倦的爱着他人。无论是菜菜子还是美美子，都无法理解千树对人类的好脾气和包容度。
但她们又窃喜于自己在被喜欢和被包容的范围之内。
菜菜子帮千树把裙子背面的拉链拉上，洁白的布料紧贴着少女丰润的肌肤，缓缓合拢。她帮千树理了理衣领，道：“会不会是因为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千树疑惑的低头看了看胸口，不解：“可是我吃得很多啊——”
难道因为自己并不是人类，所以才没有生理期吗？
千树也对这个情况感到过困惑：她的契约者银古是个成年男人，而且遇到银古时她的外貌已经被定格在十七岁。
按照‘树’的年纪而言，千树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幼体而已。
所以银古是直接把千树当成心智空白而身体成熟的孩子来养，根本没有考虑过生理期的问题。
再后来遇见的玛奇玛等人，也没有和她谈过‘生理期’相关的事情。千树甚至不知道雌性人类每个月都会有长达三天到七天不等的‘特殊时期’。
直到某天菜菜子红着脸询问千树有没有带小面包，千树正儿八经的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袋‘真面包’递给她时，才被震惊的双胞胎姐妹拽着科普了一堆女性生理期常识。
“也许只是来得迟而已。”
菜菜子抱了抱千树，把脸颊贴在她柔软的胸口：“而且没有生理期也很棒啊！生理痛超级难受的！”
“呼呼……千树好软哦——真羡慕呜呜呜——”
美美子也忍不住轻轻揉了一把，然后迅速被自己手上的柔软度给震惊了！
她捂着心脏，抬头悄悄去看千树——对于她和菜菜子的上下其手，千树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还在认真系腰带，察觉到美美子看过来。少女碧色圆润的眸子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眼尾下垂透着无辜天真的气质。
然后那张漂亮的脸满是无辜的反问美美子：“不摸了吗？”
美美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鼻血快要控制不住流出来了。她捂住自己的脸，连耳朵尖都烧红起来：“呜哇太犯规了！小千你不可以这么好脾气！！”
“绝对！绝对会被欺负的！！”
千树肯定不觉得自己会被谁欺负。她把趴在自己胸口的菜菜子拎开，低头理了理胸口被蹭皱的布料：“是你们太容易害羞吧。”
“还有一周就是期末家长会了，不过夏油杰最近好像很忙。”
“夏油大哥说我们家长会他会去的。”
菜菜子说话的同时，推着千树走出更衣室，到镜子面前：“小千你呢？今年你家长会是谁来啊？”
镜子里倒映出身材高挑而圆脸漂亮的白裙少女。千树眨了眨眼，镜子里可可爱爱的女孩也跟着眨一眨眼。
她漫不经心的回答：“应该还是硝子姐吧。五条悟说他最近有了一批新学生，估计会很忙，而且津美纪姐姐那边也需要家长过去，她要准备填志愿了……”
菜菜子好奇的问：“小千你好像很喜欢对五条悟和夏油大哥直呼其名？”
她们都没有听过千树单独喊谁的名或者姓，总是略带疏离的连名带姓。
千树挠了挠脸颊，小声嘟囔：“因为只喊姓的话很奇怪，他们又不喜欢我只喊名。”
菜菜子和美美子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从对方眼睛里看出惊诧。美美子试探性的问：“小千，我觉得如果你喊夏油大哥的话，夏油大哥应该会很高兴才对……”
“我喊过啊。”千树理直气壮的反驳道：“我喊过夏油杰‘哥哥’的，然后他就一直咳嗽，还被自己口水呛到了，整个人都捂着胸口呼吸不畅特别难受的样子。”
“五条悟那家伙更过分！直接转过头冲回自己房间把门给摔了！”
越想越生气，千树气鼓鼓的得出结论：“那我有什么办法？只好全部喊名字了！”
——
咒术高专。
五条悟从教室里出来，在踏进外面灿烂的阳光中之前，他先用眼罩将那双罕见的苍蓝色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教室外面，是忐忑等待他们的学生。
五条悟不禁抱怨：“真受不了这群家伙。”
“不知好歹的老头子。”
“妄图夺走年轻人青春的家伙，都是不可饶恕的。”
“我才不要变成那个样子——喂！杰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夏油杰无奈的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你这个音量，塔里的高层也能听得见吧？”
“谁管他。”五条悟嗤笑一声，勾着夏油杰的脖子走出去。
“哟！诸位——状态如何？”
他又笑眯眯的朝着学生们打招呼，除去轻浮的态度外，光看外形，五条老师还是很可靠的。
乙骨忧太连忙向两位老师打招呼：“啊，这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后脑勺就挨了禅院真希一顿棍子。弱气的少年下意识抱住自己的后脑勺，惨叫一声。
五条悟笑眯眯的拍了拍手，示意他们看过来：“看在大家这么有活力的份上，今天晚上就放你们自主训练怎么样？”
狗卷棘举起一只手提问：“金枪鱼？”
熊猫在旁边翻译：“那老师你呢？”
“夏油老师也不留下来吗？”
自主训练——顾名思义，由学生自己组织的训练加班，老师并不参与。
五条悟的教学方式相当放养，所以他的学生们对自主训练并不陌生。但现在并不是五条悟日常的‘早退时间’。
而且连从不早退的夏油杰，这次都默认了五条悟‘自主训练’的提议。
很不对劲。
“嗳？我吗？”
五条悟指着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老师有点私事嘛——”
禅院真希不禁吐槽：“不会是翘班去买限量大福吧？”
虽然听起来就相当离谱，但绝对是五条悟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不是翘班去吃甜点哦。”
五条悟否定了禅院真希的猜测，微笑：“是去给我家的小漂亮开家长会。”

第二十八章
家长会在下午三点。主要是老师们和家长交流一下学生的心理问题和学习问题。
两点钟的时候千树发现伏黑惠还没有来班级。她卷起课本敲了敲自己同桌的桌子：“池田同学, 你看见伏黑了吗？”
正埋头看少女漫的池田猛然从粉红世界里惊醒，结巴道：“伏、伏黑？他中午好像被高年级的学长叫出去了……”
千树皱眉：“叫去哪了？”
池田还在懵逼中，答：“好像、好像是叫去操场的新体育室了……”
千树拎起自己的书包转身出教室, 池田连忙想要叫住她：“还有一小时就要开会了, 五条同学你要去哪啊？”
千树头也不回：“我去找伏黑。”
池田连着喊了好几声, 都没能叫住千树。她捏着自己的少女漫，茫然问自己后桌：“五条同学和伏黑很熟吗？”
她后桌正忙着写家长名单，闻言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他两不是表兄妹吗？去年家长会都是同一个人来开的啊。”
——
由人的躯体堆叠起来的小山堆。
断断续续的哀嚎在扩散。不过学校新建的体育室被反锁后, 隔音效果过于良好，所以那些声音都不会传出去。
伏黑惠就坐在这堆‘人山’上，垂眸走神的想着事情。他身体比例很好, 腿长而直，黑色制服皮鞋恰好踩在一个不良学生的手腕上。
那人还没晕过去, 梗着脖子喋喋不休的在骂人。但是伏黑惠并不在乎。
他从小就是孩子堆里最特别的一个：女生一样秀气的名字，女生一样漂亮的脸, 以及不爱和人相处。
意图欺凌他的人从幼儿园挂号排队到国中后都绰绰有余。但是伏黑惠并没有他外貌那样好脾气。
他见识过太多怀揣着无端恶意的人类，对人性一类的东西本就不抱什么希望。面对试图欺负自己的人，不论男女老少，伏黑惠都会毫不客气的欺负回去。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强势，哪怕自己孤僻好看不合群，照样会有一群人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这就是学生的生存法则。即使是被称为‘象牙塔’的学校，也照旧存在着弱肉强食的现象。
直到现在也没有走上什么‘毁灭吧世界’的中二破灭之路，伏黑惠认为这完全得益于他身边有两个没心机的愚笨好人。
蠢货一号是他的义姐伏黑津美纪；一个不管对谁都怀揣着善意的温柔少女。
蠢货二号是他的青梅竹马, 五条千树。
五条千树这个人就很离谱——这是伏黑惠和她同居近十年后, 一直没有摸清这人行动准则而得出的结论。
这时候被伏黑惠踩在脚下的混混终于骂到了重点：“你不要以为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就算你姐姐已经毕业, 五条还没有毕业吧？”
“我们都调查过！五条是你堂姐对吧？哈！那么可爱的女孩子, 一拳下去肯定能哭很久……”
伏黑惠从‘人山’上轻巧的跳下来, 黑色制服皮鞋带着全部体重碾压过那人手腕。
体育室里顿时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
他才终于施舍似的低垂眼眸，长长的黑色眼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五条千树不是我堂姐。”
“但我不建议你去找她麻烦。因为她脾气不好，很容易生气。”
“而且很难哄。”
伏黑惠半蹲下来，和那个差点晕过去的不良少年对视——不良少年打了个寒噤，感觉自己好像被某种肉食性猛兽盯上似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不良少年还想嘴硬几句时，他的头发被伏黑惠拽住强行抓起，当即痛得说不出话来！
伏黑惠看着他扭曲的脸，面无表情的警告道：“如果我哄不好她，就只能欺负你了。”
痛到差点哭出来的不良少年，感觉自己头顶似乎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在这时，体育室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千树是小跑着冲进来的，但她及时在门口刹住了车——
伏黑惠在千树开门之前迅速松开了不良少年的头，并将那只手背到身后：“你怎么过来了？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池田和我说的。”千树拎着自己的书包，走进来，吹了声口哨：“好厉害！全都是你打倒的吗？”
伏黑惠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书包，转开头：“不过恰好比他们厉害一点而已。”
被小青梅夸奖，伏黑惠心里终于升腾起些许欢喜。虽然他揍这些人本意并不在于被称赞，但如果夸他的人是千树，伏黑惠又会稍微感到点得意。
他很快又在心里自我批判这些无聊幼稚的小得意，转过头板着脸：“以后不要一个人跑体育室里，不安全……你身边，最好有一个人跟着。”
千树频频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伏黑惠心想：这家伙肯定没有把我的听进去。
同样是笨蛋，伏黑惠倒宁愿千树像津美纪——至少能让人省心一点。
两人一起走在操场上，伏黑惠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他停下脚步，千树落后他几步，从他身后探出头：“怎么啦？”
伏黑惠看着小姑娘白白净净的漂亮脸蛋，沉默片刻，开口：“体育室的门被那些家伙反锁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千树指着自己光秃秃的左耳朵：“我把耳环拆了撬锁来着。”
她右边耳朵上还挂着半只耳环，是一串赤金色的细碎宝石。那半只耳环附在雪白而柔软的耳垂下，每次晃动时都会有宝石切面的光泽印在上面。
很漂亮，像是一支舒展着金色叶片的雪白花苞。
伏黑惠脸上一黑：“不是说了不让戴耳环来学校吗？”
千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疑惑的反问：“不好看吗？”
伏黑惠脸上顿时涌起可疑的红晕。他避开千树的目光，不自然道：“好看。”
“学校……风纪委员——不许带耳环，会被记名字。”
“我知道啦。”
千树有些沮丧。她把剩下半边耳环也摘了，小声念叨：“什么时候可以升大学啊？我好想戴耳环穿超短裙……”
伏黑惠整个人都僵硬了。他梗着脖子，努力维持自己面无表情的酷哥形象：“你说要穿什么？”
千树用手比了比自己齐腿根的位置，语气欢快：“超短裙啊！要这么短！”
伏黑惠：“……不准穿！”
“可是很好看啊！”千树认真的拎起自己裙子和伏黑惠讲道理：“你看啊，短到这里哦——”
千树的校裙被改过，长过小腿。她提着裙子边往上拎，雪白的小腿，娇嫩的膝头，还有一小截浑圆笔直的大腿，一并带着莹白的光辉露在了阳光底下。
伏黑惠整个人红成了一壶开水！他一把抓过千树手腕：“松手！”
千树茫然的被他抓着手腕，松开了手。长长的墨蓝色校裙像是朵盛开的花，花瓣边缘从千树掌心擦过。
她用那双无辜至极的狗狗眼，满是疑惑的看着伏黑惠：“怎么了？”
伏黑惠迅速放开千树的手，烫着脸一口气退出五六米：“你先别和我说话！”
千树不明所以：“哦……”
伏黑惠连忙又补充一句：“不准穿那么短的裙子——五条先生也不会让你穿的！”
千树眨了眨眼：“但上大学之后就穿超短裙是他的建议……嗳？惠你拿手机干什么？”
伏黑惠言简意赅：“报警。”

第二十九章
警最后还是没有报成。因为老师过来了——还是千树和伏黑惠的班主任, 早稻田老师。
带着无框眼镜的年轻教师老远看见他们，兴冲冲的跑过来打了个招呼：“哟！五条同学和伏黑同学，是在约会吗？”
伏黑惠差点喷出来。他黑着脸, 耳朵通红的反驳：“没有在约会！”
千树跟着很不上心的点头：“我来找伏黑一起放学。”
早稻田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不用害羞, 我并不是那种会反对学生恋爱的刻板老师。说起来, 既然你们在交往中的话，伏黑同学平时多少也帮忙辅导一下五条的功课吧？”
“数学课差成这样，升学会有点危险的。”
“啊不过五条同学也不用太担心。虽然你成绩很差, 但我以前可是见识过成绩比你更差的孩子……那家伙的脑子就和她的脸蛋一样光滑，甚至为了逃避考试还曾经离家出走去养猪哈哈哈哈——”
伏黑惠转头看了眼听得十分认真，甚至在关键时刻还捧场追问“然后呢然后呢”的千树。
他默默捂住了额头, 哀叹：我身边真的还有正常人吗？为什么连老师都这么不靠谱啊喂！
“哦，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早稻田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道：“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始家长会了，伏黑和五条——你们今年还是姐姐来代开吗？”
千树点头：“应该是吧……硝子姐刚好有空。”
早稻田翻着自己手上的学生档案, 忍不住问：“那你们的监护人呢？”
伏黑惠和千树的监护人那一栏都写着‘五条悟’。但是对于这个监护人，早稻田只看过照片，真人从来没有见过。
第一天来给这两个孩子办理入学手续的成年人，是隔壁班美美子和菜菜子的监护人夏油杰——据说是亲戚，所以顺路把四个孩子的入学手续一起包揽了。
后面的两次家长会，也是总叼着烟懒懒散散的家入小姐来代开。
在早稻田心中，那位监护人五条悟几乎已经是不靠谱的代名词；而千树和伏黑惠则成了从小没人疼没人爱自强自立的小可怜。
千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老师眼里的美弱惨。她乖巧老实的回答：“五条悟的工作很忙，所以没空来家长会。”
这是实话。
做为咒术界当之无愧的最强, 五条悟的工作量相对也比其他咒术师多出数倍不止。其他人无法解决的强大咒灵, 最强就必须理所当然的出面并轻松摆平对面。
如果五条悟做不到, 那他就不是最强。如果五条悟不是最强, 整个咒术界就会完全变成另外一种模样。
当然, 这是普通人早稻田不知道的事情。他怜悯的看了看少女，甚至大发善心的没有提起千树的期末考试成绩。
反正还有一年才是升学考试。虽然五条同学的数学成绩很烂，但是英语和国文课却学得很好……还是有机会升学的嘛！——早稻田在心里这样宽慰自己。
这么想着，早稻田看向千树和伏黑惠的目光都变得更加和蔼了一些：“监护人不来也没关系，老师相信你们都是靠谱的好孩子……嗯——放学的话，至少等家长会结束之后再走吧？”
说完，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伏黑惠手里的书包。
伏黑惠面无表情的拿着千树的书包，也没有解释，算是默认这是自己的书包。
早稻田还要赶时间——家长会已经要开始了，他作为班主任当然要提前入场。随意和千树伏黑两人嘱咐了几句不要早退的话之后，他便匆匆离开。
伏黑惠完全没有要搭理那位老师的意思。直到他离开，伏黑惠才低声道：“话真多。”
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位废话连篇的数学老师。
千树眨了眨眼，表情认真道：“我觉得早稻田很有意思耶！”
伏黑惠前进的脚步一顿。他瞥了眼千树，忽然把书包扔回千树怀里：“自己拿。”
能察觉到伏黑惠似乎心情不太妙，但是千树又琢磨不清楚伏黑惠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妙了起来——她抱著书包小跑追上伏黑惠：“你生气啦？”
伏黑惠表情冷淡：“没有。”
千树绕到他正面：“明明就是在生气嗳！”
被小青梅堵住去路，伏黑惠不得不停下脚步。他和千树大眼瞪小眼——然后伏黑惠嗤笑了一声，单手按着千树的脑袋把她转了个方向：“没生气，回教室吧。”
他突然就想开了；和笨蛋生什么气呢？
这不就和自己意图弄清楚笨蛋的行动规律一样徒劳吗？
伏黑惠身上代表怒气的情绪突然就消失了。一向很擅长感知情绪的千树陷入了迷茫，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就是男子高中生吗？
情绪变化的速度怎么比天气变化还要快？
被伏黑惠按着脑袋往前走，千树碎碎念道：“这次硝子姐来开家长会的话，我们晚饭一起去外面吃吧？我好想吃蟹豆腐……”
虽然还不到晚饭时间，但是惦记着蟹豆腐，千树已经有点饿了。
伏黑惠按着她脑袋的手略微用了点力，看着她后脑勺一点一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翘：“嗯，好。”
还真是怪傻的，总感觉自己一错开视线，这个笨蛋就会被骗走——他在心里这样想着，浑然不觉自己的表情有多柔和。
千树也没有发觉。她还在高兴的盘算着晚饭能不能多加两个菜。
越过操场，伏黑惠假装不经意的提起：“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第一个学期结束后的寒假，会从七月一直放到九月开学，足足有两个月的时间。
千树认真的思考了一会，道：“还没有想好……惠呢？”
伏黑惠答：“我要参加五条先生的特训。还有一年就是升学考试了，到时候我是肯定要加入咒术高专的……千树，你呢？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的询问里似乎透着些许期盼。千树心里疑惑，不明白伏黑惠在期盼些什么。
难道是盼着自己也和他一起去考咒术高专吗？
千树猛然意识到，自己和伏黑惠还真的是从小学就一直同班到了国中二年级……明明自己年纪比惠要大两岁来着。
结果因为上学晚，再加上脑子不聪明，跳级考试老是失败，最后愣是和伏黑惠做了九年同学。
千树当然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觉得羞愧。她本来就没什么羞耻心的，在思考许久后也只是苦恼的嘟囔：“我的话……还是看升学考试的分数吧。能平安升学我都要谢天谢地了，考上哪个学校这种事情完全不敢多想……”
感谢日本义务教育，让千树从头到尾完完全全感受了一波数学的毒打。也就文科那些死记硬背的东西，能勉强让千树找回一点自信心。
每次午夜梦回数学考场，千树都要哭着怀念自己的上上任临时饲主——
玛奇玛小姐！她的超人！
从来不会逼着她学习还会换着花样给她投喂的女超人！
难怪电次想要做玛奇玛的狗，这谁不想啊？
越想越觉得升学考试悬得离谱，千树沮丧得整个人都无精打采起来。伏黑惠干咳一声，暗示她：“你要不然找个人辅导一下吧。”
千树继续沮丧：“辅导功课吗？夏油杰和五条悟平时都要出任务，经常好几周不在。硝子姐是罕见的反转术式拥有者，所以平时大部分时间都要呆在高专待命……”
“津美纪姐姐最近也要准备考取心仪的大学了，再去麻烦她也不太好……”
“确实。”附和了千树一句，伏黑惠淡淡的补充道：“这么一看，你身边能时刻帮忙补习而且成绩不错的人，其实不多。”
“是啊。”千树抱怨：“南谷光那家伙自己的数学也是稀烂，全靠瞎蒙才过了升学考试——唔，菜菜子和美美子好像也就勉强及格的样子……”
“要不然我周末叫菜菜子和美美子来家里开学习会吧？说不定我们三个凑在一起就可以负负得正……咦？惠你怎么又生气了？”
伏黑惠快步走在前面，语气冷漠：“我想起不高兴的事情。”
千树一头雾水，小跑着追上伏黑惠：“不高兴的事情？”
伏黑惠继续加快脚步：“下午被那群白痴骗去体育室了，心情不好。”
要不是那群傻子信誓旦旦的说五条千树找他，伏黑惠才不会在家长会快开始的时候跑掉。
那个笨蛋还一无所知的跟在他身侧小跑着，义愤填膺道：“他们还骗你？太过分了！我这就回去打爆……”
千树刚一转身，就被伏黑惠揪住后衣领：“你要去打谁？”
千树仰起头，冲他露出无辜的笑脸：“你终于肯停下来和我说话了？”
意识到小姑娘那无辜的笑容，其实更接近于诈骗成功的狡诈后，伏黑惠立即松开了手。他别开脸，没好气道：“无聊。”
千树也不介意。她什么脾气的人类没见过啊？反正只要不是那只四个胳膊的咒灵，千树自认都能适应良好。
更何况这个世界远比她之前呆的世界安全，至少不会突然跳出一个枪之恶魔一通扫射送半个日本上西天。而且这里还有五条悟。
她把手背在身后，懒洋洋的去踩地上自己的影子，道：“其实惠想要我找你补习功课吧？”
伏黑惠嘴硬：“我才不管你。”
笨蛋！除了我还有谁能给你开小灶补习？
千树踩着地板上不断移动的影子，重复无聊的游戏也让她觉得有趣，声音轻快道：“抽时间给我补习的话，会耽误你的术式训练吧？”
“我的成绩并没有糟糕到需要专门的一对一辅导……只要多做题，通过升学考试还是可以的。”
“所以惠不用太担心我。而且，我和惠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哦。”
千树站在了伏黑惠往后几步的地方，正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无辜又可爱：“我没有必须要成为咒术师的理由，也没有必须要去祛除咒灵的理由……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很强的五条悟了，我没有努力的理由。”
“我呢，并不想成为咒术师。”

第三十章
伏黑惠的表情呆愣了一下。他深蓝色的眼瞳里流露出愕然, 似乎还有些许少年气的愤怒。
伏黑惠平时外露的情绪很少，但这次不一样。
他一把抓住千树的手腕：“你说你，不想成为咒术师？”
伏黑惠想不明白, 千树为什么会不想成为咒术师。明明明明, 他一开始所期盼向往的, 就是和千树一起成为咒术师！
他知道这个笨蛋天赋很强，知道她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特级咒术师；正是因为知道这些，伏黑惠才会在自己天赋同样出色的情况下, 依旧拼命的训练。
伏黑惠想要成为能和自己的笨蛋青梅一样强大，甚至可以并肩搭档的咒术师。
他清楚记得五条悟说过的话——
“嘛，小千树如果认真的话, 是可以和我五五开的哦~惠如果不加把劲好好拼命，肯定会被她抛下的啦。”
说出这句话的监护人虽然笑意盈盈, 但是伏黑惠却能感觉到五条悟并没有开玩笑。
正因为不想被抛下，为了能和这个笨蛋站在一起, 所以才那么努力但是现在，你在和我说什么？
说你不想成为咒术师？
面对少年隐忍又可怕的神色，千树愣了一下。她慢半拍的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啊，原来你一直以为，我已经决定要做咒术师了吗？”
被千树纯粹带着讶异的目光盯上，伏黑惠反而比千树更快感到羞耻。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攥着千树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而柔软，好似自己稍微用力就能轻易折断一样。
伏黑惠立刻又松开了千树的手腕；他用的力气很轻, 连个手印子都没有在千树手腕上留下。
“我才没有兴趣管你以后要做什么！”
烫嘴似的说完一串言不由衷的话, 伏黑惠转身折向教学楼的方向。
千树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你要去哪？”
伏黑惠背对着她：“回教室拿书包, 你先回去吧, 不用等我了。”
千树愁得头发都要掉了, 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自言自语：“我好像又又又惹惠生气了说起来，我也没有说过自己要去当咒术师吧？确实没有说过啊！”
摸着自己的下巴，千树反复把自己那点回忆折腾来倒腾去，却一点没有自己说过要当什么咒术师的印象。
惠那家伙到底是从哪里的错误信息啊？！
正当千树走神苦恼的时候，面前的太阳光突然被人挡住。她不得不把游离的思绪拽回来，疑惑的看向停在自己面前，不断擦汗水的奇怪大叔——
那位大叔殷勤的递给她一张卡片，同时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这位同学你好！我是h社的星探，您有没有兴趣成为爱豆”
他的名片还没有递到千树手上，就被人抢先抽走。星探先生正要不满，结果抬头对上黑发高大男子一张笑盈盈的脸；对方分明在笑，却让星探先生的冷汗流得更厉害了。
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危险气氛，从面前这个格外俊秀而高大的男人身上。
夏油杰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名片，站在千树身后。一米八多的成年男人，身形虽然不算健硕，却也是个高挑漂亮的衣架子，光是身体投下的阴影，就可以完全遮住娇小的女子高中生。
千树仰起头，圆圆的漂亮小脸上跃着笑：“夏油杰！”
夏油杰垂眸看向她时，神情温和了八个度不止。他抬手遮住千树的脸，再看向对面星探先生时，狭长的眼瞳里又重新填装上那股不达眼底的疏离笑意。
“抱歉，”极具压迫感的成年男人彬彬有礼道：“我家孩子并没有进入娱乐圈的打算，也希望下次我不会在她桌子上或者书包里，看见同样的名片。”
他屈起手指，当着星探的面将那张名片扔进垃圾桶里。
青年嘴角分明是带着笑意在上扬，但是那双微微弯起的狭长眸子却像从刀鞘里泄露出来的一星半点冷芒。
星探打了个寒战，哪里还敢再勾搭那个漂亮孩子？
他摸着自己的脖子，连连赔笑着不断后退：“原来如此哈哈哈——我明白了——您放心，您尽管放心，我一定不会再来骚扰这位同学的”
直到那名星探退出视线之外，夏油杰才松开遮着千树脸蛋的手：“好久不见了哦，小千——”
他从身后提出一个精美的白色礼物盒递给千树：“之前去浅草执行任务带回来的伴手礼。”
千树欢呼一声，接过盒子的同时，眸光闪闪的望着夏油杰：“我可以现在打开看看吗？可以吗？我就看一眼！”
夏油杰最挡不住小姑娘这种湿漉漉的哀求的眼神——千树早早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常常借用这些小心机，以此来达到自己并不过分的些许要求。
夏油杰当然是知道的；毕竟千树这些小心机在他面前，就像个孩子直白的把要求写在纸上那样好懂。
他乐得去迁就这个孩子，于是每次都假装禁不住少女哀求，揉着她的脑袋点头应允。
得到夏油杰肯定的回答，千树立刻打开盒子：是舟和家的豆馅球，装了六种口味。
她从里面拿了枚草莓味的咬下一口，顿时整个人都幸福得要飘了起来——千树吃东西总是很香，以至于旁观者都忍不住跟着她感到些许饥饿。
夏油杰明明已经在浅草吃过豆馅球了，但是看着千树吃得很香的模样，夏油杰居然也觉得自己肚子有些饿了。
他挑眉，问千树：“有这么好吃吗？”
千树立刻把自己手上那块豆馅球递到夏油杰嘴边——她个子不如夏油杰高，需要稍微踮脚才能把糕点送到对方嘴边。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超——好吃！夏油杰也来一口吗？”
夏油杰温吞的眯起眼睛，然后弯腰，张嘴从糕点被咬过的缺口处咬了一小口。
草莓味的豆馅球较甜，入口软糯又弹牙。夏油杰眯了眯眼：“太甜了。”
他浅尝即止，真的只咬了一小口。千树疑惑的自己一口吃完剩下的，还不忘舔舔嘴唇上残留的糖霜：“唔可能因为，我是甜口？”
她浑然不觉自己做了多么亲密的动作，半边脸颊因为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像只认真进食的仓鼠。
夏油杰的表情忽的添上几分满足，千树疑惑的瞧着他：“夏油杰，你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夏油杰笑着点头：“嗯想起一件高兴的事情。你一路过来，没有看见悟吗？他今天来给你开家长会了。”
“嗳？！”
成功被夏油杰转移话题，千树惊愕的瞪大双眼：“五条悟来给我开家长会了？不是硝子姐姐来吗？我来的路上倒是没有看见他他是不是已经去我教室了呀？”
“不小心错开了吧。”
夏油杰笑眯眯的，绝口不提自己把五条悟领到班级门口后，又私自回来校门口堵人的偷跑行为。
五条悟毕竟没有给孩子开家长会的经验——他此时还不知道，每逢家长会，厌学少女五条千树必定会提前翘课跑人。
千树挠了挠头，一点也不怀疑夏油杰的话：“哦，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惠回教室拿书包了，他们应该能碰上。”
“有惠在的话，肯定不会出大问题啦！”
夏油杰的目光顿时又有了微妙的变化。千树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提起伏黑惠时，每一句话里都透着绝对的信任。
但实际上，千树确实比任何人都更信任伏黑惠——来源于她对自己直觉的信任，以及青梅竹马之间的了解。
夏油杰故作随意的提起：“说起来，千树和伏黑也算青梅竹马。有没有想过帮伏黑找一个搭档呢？”
“啊？”千树指着自己，一脸茫然：“我吗？这个惠的搭档，需要我来帮忙选的吗？”
夏油杰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温柔而带着一贯的引导意味：“千树不是要比伏黑大两岁吗？而且千树还比伏黑强，是可以保护伏黑的姐姐不是吗？”
千树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唔好像是这样没错”
不过说起姐姐的角色——自己好像也没怎么照顾到伏黑惠？平时反倒是伏黑惠照顾自己比较多。
看出千树在苦苦思索。夏油杰微笑着打出最后一击：“而且，伏黑那样的性格，还是早点找个女朋友会更让人放心吧？”
“平时总是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小千肯定也很担心他不是吗？这孩子太逞强了，有女朋友的话多少会为女朋友改善一点也说不定呢。”
别看夏油杰这番话说得好像很了解伏黑惠的模样——实际上他和伏黑惠完全不熟。寥寥几次见面也是因为夏油杰去接千树放学，顺便把同班的伏黑惠也一起接走了。
伏黑惠对夏油杰可不像千树那么亲近了，恰好夏油杰也因为他那张酷似伏黑甚尔的脸，而对这个小孩同样没什么好感。两人见面必定要阴阳怪气一番。
更何况两人每次碰见，总会发现其中一方紧跟在千树身边，于是越发觉得对方是个居心不良的罪恶成年人早熟dk。
千树陷入了沉思。她努力调动自己的脑袋瓜，小声自言自语：“谈个恋爱就可以改变性格吗？这样的话倒确实可以考虑一下唔，我想想我有没有认识的可爱女孩子——是咒术师的最好吧？”
“是相同职业的话，应该共同话题也会比较多。”
夏油杰目的达成。他看了下自己的手表，宽慰千树：“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找。要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也可以帮你留意。”
“我先去教室了，晚上再一起吃饭吧。”
说话的同时，他目光若有若无的扫了眼校外某颗巨大的古树
——
学校外面的大树底下，冒出三个人脑袋，最下面还叠着一颗硕大的熊猫脑袋。
禅院真希戳了戳熊猫头：“夏油老师走了吗？”
熊猫点头：“走了。”
几个人顿时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禅院真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刚刚还以为被夏油老师发现了。”
乙骨忧太犹豫的开口：“我总觉得夏油老师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
狗卷棘：“鲑鱼！”
禅院真希抬起手在两个少年后脑勺重重拍了下：“停！我们好歹也对自己自信点！这么一路走来，连五条老师都没有发现我们嗳！说不定夏油老师就是觉得这棵树格外茂盛，所以多看几眼”
狗卷棘捂着自己的后脑勺，表情看起来有些微妙的委屈：“明太子”
乙骨忧太讪笑两声，不敢再反驳这位雷厉风行的学姐。他在心里想着：说不定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早就发现我们了，只是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所以才随便我们跟着。
当然，他很识趣的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以免自己挨打。
倒是熊猫，可能因为本身不是人的缘故，所以他反而大胆的问了出来：“不过，我们跟着老师从东京跑到这里来，到底是图什么？”
“你们就不好奇吗？”禅院真希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一本正经道：“两位老师同时翘课，跑来这个小小的中学难道这间学校里有需要出动两位特级咒术师的特特级咒灵？”
狗卷棘眨了眨眼，补充：“海带。”
乙骨忧太摸着自己的下巴：“唔这么一想，确实很可疑。”
熊猫一脸茫然：“啊？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就是来开家长会啊你们不知道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家里都有小孩的吗？”
禅院真希和乙骨忧太以及狗卷棘，同时瞪大了双眼——禅院真希颤巍巍的发问：“两位老师居然都结婚了吗？！”
“等等！五条老师居然也有对象的吗？？？”
乙骨忧太忍不住提醒她：“学姐，这样说话的话肯定会被五条老师训啦”
熊猫挠了挠头：“没有啊。是养子和养女——我以为你们都知道来着。”
“夏油老师在以前的某次任务里收养了一对双胞胎姐妹。五条老师收养过一个禅院家的小孩唔，真希你应该有印象，我记得是叫伏黑惠来着。”
禅院真希脸色微变。她耷拉下眉眼，语气不善：“没有印象。”
知道真希不喜欢提起禅院家的事情，熊猫赶忙转移了话题：“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刚刚在校门口和夏油老师说话的人是谁？我记得夏油老师收养的那对双胞胎也不长这样。”
狗卷棘附和：“鲑鱼子！”
乙骨忧太挠了挠脸，小声道：“她很漂亮”
狗卷棘格外认真的补充了一句：“金枪鱼蛋黄酱！”
禅院真希抽了抽嘴角：“喂我说你们这些男人，就不能关注点别的吗？不过我刚才关顾着看夏油老师了，还没看清楚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子。”
“熊猫！”
猝不及防被女魔头点到名字，熊猫浑身一颤，挠着后脑勺露出憨厚的笑脸：“其实吧，是真的挺好看的。”
四只‘小蘑菇’蹲着叽叽咕咕时，头顶忽然传来甜甜软软的女声：“啊，多谢夸奖。”
四人倏然一惊，猛地抬起头来——乙骨忧太因为抬头过快，差点把自己脖子给扭了。
只见之前还在校门口和夏油杰说话的漂亮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而他们四个人，居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少女的接近！
意识到这一点后，四个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千树仿佛没有看见四人凝重的脸色，自顾自和他们打过招呼后，便自来熟的蹲到乙骨忧太旁边：“你叫什么名字？”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脸颊不自然的涨红：“乙、乙骨忧太。”
他很没出息的结巴了一下。平时因为自己的特殊性，乙骨忧太根本就不敢和其他女生搭话——而真希学姐又是个强悍到可以让人直接无视性别的奇女子，所以严格来说，乙骨忧太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异性。
而且还是个格外漂亮的异性。
对方有一双特别漂亮的绿色眼眸，像是濡湿的宝石。她的眼睛很圆，眼尾下垂，看谁都带着无辜可怜的天真神态——如果是个普通人，大约只会觉得少女过分漂亮单纯。
但落在恶人眼里，这份脆弱纯真的漂亮，只让人想要折断她。
看出乙骨忧太的脸红不仅仅是害羞，更多的其实是一直手足无措。千树伸出手触碰到乙骨忧太的额头：“唔你身上有诅咒啊。不过她没有出现——也是，现在不是她的能量场，大概是不想在太阳光底下和我打起来吧。”
乙骨忧太的精神立即高度紧张起来，刚要张嘴解释一些什么，千树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甜美：“我叫五条千树，很高兴认识你，也很谢谢你刚才夸我漂亮。”
“看在你夸我漂亮的份上，我以后下手的时候尽量快点，不会让你觉得痛苦的。”
她话音未落，手下拍了个空。熊猫和禅院真希反应极快的一左一右架着乙骨忧太退出老远，狗卷棘紧张的握住口袋里那瓶润喉糖，戒备的盯着千树。
他们清楚乙骨忧太身上有特级咒灵存在，少女的话让他们不得不戒备这个奇怪少女是不是保守派高层的人。
千树只是疑惑的看着他们，并没有要去追乙骨忧太的意思。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当着对面四个人戒备的表情，千树淡定的接起电话：“唔是我，五条千树。”
电话对面是南谷光，打电话约千树去吃甜点。她和南谷光约定好地址，心情很好的挂了电话，拍拍裙子站起来，还不忘把夏油杰给自己带的伴手礼给拎走。
刚走出没几步，她身后的禅院真希便忍不住出口叫住她：“等等！你说清楚——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对乙骨动手？”
千树正拆开一枚橘子味的豆馅球塞进嘴里。她侧过头，脸颊因为包着东西而圆鼓鼓的，说话却很清楚：“字面意思。咒灵会伤害到人类，为了维持我的平静生活，必要时我当然要出手祛除它们。”
少女表情无辜而可爱，嘴里说着祛除咒灵的话，语气轻快得就好像在询问朋友要不要一起去喝下午茶。

第三十一章
危险。
这是其他四个人对千树最直观的想法——
熊猫拦在乙骨忧太前面, 问：“你和五条悟老师是什么关系？！”
其他三人虽然知道眼下并不是应该八卦的时候，但还是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刚才这个女孩自称叫五条千树；这个世界上姓五条的人很多，但是姓五条, 又刚好知道咒灵, 而且还大言不惭要祛除掉特级咒灵的人类——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御三家的五条家。
众所周知，五条悟是五条家最出色的天才，没有之一。如果五条家又出了第二个能够对付特级的天才, 那么咒术高专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但是熊猫他们确实不认识面前这个少女, 甚至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她的传闻。
相比对面四个学生如临大敌的表情, 千树就要显得轻松很多。她咬着豆馅球, 沉思片刻：“唔五条悟啊——”
她拿捏不准自己和五条悟的关系。曾经五条悟说过他们不会结婚, 也告诫过千树不要在外面提起和他有婚约的话。
不是结婚对象的话，应该算什么关系呢？
临时伺养者？银古说过这种关系人类无法理解, 所以不能用这种称呼来作为回答。
义兄？养父？
千树还在努力转动自己的脑子，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称呼安在‘五条悟’身上。不等她想出答案, 远远的就感觉一个人冲了过来，强硬的揽过自己肩膀：“你们为什么围着我妹妹？！”
对面熊猫被对面女子大学生单手叉腰来势汹汹的气势所吓到, 微妙的停顿半秒后, 将目光转向队伍里唯一的女孩子——禅院真希接收到熊猫的目光，干咳一声。
“看什么看？想转移视线吗？”南谷光上下打量一番对面，严厉道：“好好的学生不去念书，戴着熊猫外套逃课以为就不会被认出来了吗？”
熊猫弱弱道：“我不是”
“还有你！”
南谷光火力倾泻向后面的无辜者：“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就学会往脸上纹身了？你爸妈看见要有多伤心啊！”
莫名其妙躺枪的狗卷棘张了张嘴，满脸呆滞：“明太子”
千树拽了拽南谷光，以免她树敌太多被对面恼羞成怒的咒术师们群殴：“你怎么过来了？”
南谷光揽着千树肩膀, 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当然是看你太久没来, 我担心你, 所以就找过来了啊！”
“你说说你，坏学生都欺负到校门口了你也不会还手的吗？明明那么能打，怎么就脑子这么傻呢？”
“半分钟没有人看着就会被欺负的笨蛋啊你！”
对面刚刚被‘威胁’了的乙骨忧太，笑容逐渐凝固：这位姐姐，我们看见的五条千树，真的是同一个五条千树吗？
——
“我真的没有被欺负。”
坐在甜品店里，千树无奈的将这句话重复了第三遍。对面的南谷光还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没有被欺负？真的没有吗？那群不良学生都堵到你校门口了耶！”
千树把装着伴手礼的袋子放在桌边，叉了块芒果千层：“真的真的没有。他们好像是我监护人的学生。”
“什么啊，”南谷光撇了撇嘴，嘟囔：“现在的学生这么闲的吗？期末考试难道还不够折腾？”
“话说回来，小千你升学考试打算考去哪里？还要留在这边的高中继续念书吗？”
千树咬着铁质的叉子，思考起来：“还没有想过可能会考去仙台吧。”
“唔——”南谷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仙台的话，倒是离我那边的大学很近。我还以为你会考去东京呢！感觉你每次放假都是去东京玩，好像很喜欢那边的样子。”
东京吗？
千树脑子里立刻涌出繁华大都市的人来人往，她摇摇头，否定了南谷光的话：“没有喜欢东京，那边的人太多了。”
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产生强大的咒灵。再加上千树的体质本身就更容易吸引咒灵和虫，所以她并不是很喜欢东京。
每年假期都去东京玩，基本上也是被硝子和灰原邀请过去玩。
南谷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咦？你居然不喜欢东京吗？”
“我以为年轻的女孩子应该都会很喜欢东京才对。毕竟那里很繁华嘛，而且在东京街头很容易被星探发掘不对。”
她上下打量着千树，然后懊恼的锤了下自己脑袋：“你这家伙好像不止一次收到星探的名片了。啊啊啊真是人比人要气死——这张脸到底是吃什么才可以长这么漂亮啊？！”
“平时明明吃得那么多高热量食物，结果除了胸和屁股都不见你长肉！可恶，自我长肉惯例这么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南谷光还在愤愤不平的碎碎念中，千树已经几口解决了盘子里的芒果千层，施施然拿起盘子，准备去再拿块新的。
她走到装满各种蛋糕的橱窗面前，弯腰认真的挑选着蛋糕。南谷光知道千树是个甜口，带她来的甜品店招牌也基本上都是重度糖精产品。
光是看见那些明亮的高热量颜色，就足以人每个甜口心情愉悦。
“先来一块草莓塔嗯然后再加一个双莓蛋糕”
拿着托盘，千树指了指其中两款：“姐姐，这两种蛋糕”
“一块草莓塔，一个双莓蛋糕，麻烦了。”
中年男人漫不经心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随即便是条白色衬衫包裹的胳膊越过千树肩膀，将蛋糕托盘放到了柜台上。
千树转过身：“大叔，我排在你前面，插队是不对的。”
男人垂眸，过于清秀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哟，好久不见——没想到都这么高了啊，小鬼。”
他那张脸清秀得像个女人，但气势却相当的邪魅诡异；尤其是嘴角延伸出去的那道伤疤。
那张脸甚至与伏黑惠有些许相似。
千树眯起了眼。她碧绿色的瞳孔打量面前这个男人，同时迅速扒拉起自己的记忆库——这个男人我是否见过？他为什么向我打招呼？
好奇怪，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一点咒力的气息，自己却觉得他很危险。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店里的顾客顿时惊叫起来，不少人都诧异的跑出去查看情况。
南谷光大叫：“小千！你们学校那边好像发生爆炸了！”
千树绕开这个男人，想要去看看外面的情况；还没走几步，胳膊就被男人牢牢抓住：“别急着走啊，好不容易故人重逢，你就不想和我说些什么？”
“还是说，小鬼你已经彻底把我忘记了？”男人弯腰凑近千树白皙的脸，微笑：“我可是对你印象深刻啊当初要不是你拖延时间，星浆体恐怕早就死在我手上了。”
星浆体！
关键词跳出来的瞬间，千树立刻记起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伏黑甚尔！
她皱眉甩开对方的手，迅速后退和这个体术变态拉开距离：“你还没死？”
“啧，听你这语气，好像很盼着我死？”
伏黑甚尔揉了揉自己的脖颈，单薄白色衬衫完全遮不住他身上一块块鼓胀结实的肌肉。
他摸着自己的脖颈，温吞的从自己后背口袋里抽出一个棒球棒：“可惜，原先用的那把咒具被高专回收了，不过这个也能将就着用吧。”
千树后退到南谷光身边，南谷光慌乱的抓住她手：“小千！这、这个男人是谁？他看起来好可怕”
她看了眼外面——学校的方向还在冒烟，也不知道是爆炸了还是打斗中损坏了几栋教学楼所扬起的灰尘。不过学校里有五条悟和夏油杰在，不用太担心他们。
心里迅速分析着利弊，千树轻轻一推南谷光肩膀：“你去我学校附近，找五条悟——或者夏油杰，告诉他们，伏黑甚尔出现了。”
南谷光顿时着急起来：“那你呢？”
“不用担心我。”千树摇了摇头，道：“我不会有事，你跑快点去通知五条悟他们就行了。”

第三十二章
南谷光有过和千树合作的经验, 她深知自己作为普通人，没有任何能力可以帮助到千树，那还不如远远躲开, 至少不会给千树增加额外负担。
等到南谷光跑出甜品店, 千树才开始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对面的‘伏黑甚尔’身上。
作为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成年男人，尤其是在他手持一根棒球棒的情况下，危险程度不言而喻。周围的人都已经带着些许害怕瑟缩的避开了他, 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小声报警。
千树道：“要打的话, 可以去没有人的地方吗？这里普通人太多了。”
伏黑甚尔笑眯眯的看着她：“人多对我来说才更有利,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条件？”
“我可没有要保护这些普通人的觉悟。”
千树冷淡的看着他：“别误会, 我不是在保护这些人类, 而是在保护你的同类。”
她说话的同时，周围墙壁和地板上都传来枝叶摩挲的细微‘沙沙’声。仿佛在人眼视线无法企及的地方, 正有某种植物在肆无顾忌的生长。
“你和学校里的爆炸一样，都是来拖时间的不是吗？虽然不明白你拖时间要干什么, 但我现在给你一个拖住我的机会。”
一截细嫩的藤蔓顺着千树脚腕缠上去，更多纤细的树藤从四面爬出来, 细密的‘沙沙’声仿佛某种絮絮低语。千树面无表情道：“如果你拖不住我, 我就会去捕食你的同类。”
伏黑甚尔眉心一跳，脸上掠过恼怒。他狞笑着把棒球棒重新收起来：“既然看穿了我的想法，却还顺着我的计划来——你这小鬼，还真是和五条悟一样自负。”
“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夸你过于自信，还是夸你太信任那群学生了。”
“不过既然是有利于我计划的事情，我当然不会拒绝请吧。”
他向千树做了个‘请’的姿势，脸上表情更接近于挑衅, 同时他的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千树大步走进那个传送阵中, 随着一阵光芒亮起,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甜品店中。
——
学校。
五条悟拎着伏黑惠往旁边一跳，避开了轰然倒下的巨大教学楼。他没好气的转头冲自己某个丸子头眯眯眼的挚友嚷嚷：“杰！动静太大了，回头校长又要让我们写检讨！”
空中被夏油杰操纵的巨大咒灵费劲吞噬掉同类后，正吃力的俯下身，试图在自己的人类主人面前撒欢。
夏油杰笑眯眯的摸了摸咒灵脑袋，侧目看向五条悟：“事出从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倒是你，悟人找到了吗？”
松开伏黑惠的衣领，五条悟磨着后槽牙，脸上笑容活像个好不容易抓住主角的反派：“找到了。居然敢在学校里放出这么危险的咒灵，老子一定要把罪魁祸首送去地狱忏悔。”
本来在家长会上因为家里小鬼的成绩就已经很头痛了，现在还冒出个一级咒灵捣乱；要不是夏油杰动手得快，那只咒灵可就不只是被同类吞噬那么幸运了。
夏油杰耸了耸肩：“看来幕后黑手要倒霉了。”
他走到五条悟身边，顺便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刚刚果断召唤玉犬保护同学和老师的做法很好，你以后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咒术师。”
被夏油杰夸奖了，伏黑惠总是觉得很别扭。他平时和这家伙完全看不对眼，夏油杰能这么好心的夸奖他？
狐疑的看着某位眯眯眼黑心成年人，伏黑惠谨慎开口：“我会继续努力的。”
“五条先生，我有点担心千树，先去找她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跑，还没迈开腿就被夏油杰抓住——夏油杰笑眯眯道：“刚好我这边也处理完了，你一个人乱跑不安全，我和你一起去找小千吧。”
伏黑惠个子不如夏油杰，需要略微仰头才能和他对视。少年神色冷淡，直接了当的拒绝：“不用了，这边的一级咒灵更棘手一些，您还是留在这里吧。”
夏油杰不为所动：“没有关系，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找要快些。”
伏黑惠慢悠悠的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现在就给千树打电话，不会找不到人的。”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倒是极少有表情的伏黑惠，整个人都流露出几分愉悦的气息。
五条悟看着自己挚友吃瘪，忍不住笑出了声。夏油杰转头曲起胳膊撞了下损友胸口：“好笑吗？”
“噗——”五条悟捂着自己差点被撞骨折的胸口，继续笑：“还挺好笑的杰，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幼稚哈哈哈——”
夏油杰不太想理这个神经病。在五条悟笑得东倒西歪几乎要倒到他身上时，夏油杰一个闪避：“那你慢慢笑吧，我去看看那几个跟过来的学生。”
“也等等我啊！”五条悟三步并两步的追上他：“这群孩子太不像话了，怎么可以跟踪老师呢？真是的，这次一定要好好惩罚他们！”
“啊对了！你觉得罚他们凌晨三点去帮我排队买喜久福怎么样？杰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您的挚友并不想搭理您并单方面屏蔽了你的发言jg
伏黑惠拨了千树的电话，同时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开口要不要语气软和一点？毕竟之前在操场上凶了她。
说起来这也不能怪千树，毕竟她自己又没有说过一定要当咒术师。千树就当普通人也挺不错，反正自己以后肯定会保护她的嗯！就是这样！
自我开解完毕的伏黑惠心态已经彻底平稳，就等着千树接电话了。但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后，却并没有人接。
他愣了一下，不死心的又拨过去，依旧是无人接听。
千树从来不会不接他电话的——不管他们是在吵架还是在闹别扭的中期，只要伏黑惠给千树打电话，她总是会接的。
注意到伏黑惠那边长久没有出声，夏油杰立刻反身走回去：“怎么了？”
伏黑惠抿着唇：“千树没有接电话。”
——
动车站入口。
“嘶，怎么突然冒出那么多咒灵？”
挥动咒具驱散几只扑上来的低级咒灵后，禅院真希下意识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心底涌上些许不安：“人都驱散完了吗？”
熊猫连忙回答：“已经让棘和忧太去疏散人群了，辅导监督也已经在朝我们这边赶来——”
“太慢了！”
屈身避开一只从头顶降落的咒灵，禅院真希直接用加持过的咒具将对方对半劈开：“这些玩意儿没完没了的冒出来，虽然不强，但是数量太多了。辅导监督平时不是很快的吗？！”
熊猫面露为难之色：“好像是五条老师那边也爆发了一级咒灵，所以需要分一些人去那边处理现场。”
禅院真希一愣：“居然还有咒灵敢主动撞到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那里？”
五条悟就不用说了，最强不是开玩笑的。夏油杰的术式就更可怕，几乎可以称之为咒灵噩梦——而且他本人还是个强到离谱的特级咒术师。
这得多想不开的咒灵，才能撞到他们手上去？
熊猫挠了挠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老师他们在附近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支援，你不用太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禅院真希皱起眉：“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按理来说，这么个小地方完全不应该产生这么多咒灵。”
“我总觉得还有什么更危险的东西潜伏在后面”
好像要印证禅院真希的话一般，整个地铁站轰然震动起来！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似乎正蠢蠢欲动要从地底冒出来——
禅院真希和熊猫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退开，并将后背交给了对方；几乎是在两人撤退的同时，动车轨道轰然塌裂！巨大到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两只手臂从裂缝里伸出来，被巨大手臂按住的地板瞬间裂开数道痕迹！
此时疏散完人群的乙骨忧太和狗卷棘也听到了动车站内部的动静。乙骨忧太立刻握紧了自己的刀：“狗卷前辈！地铁站好像要塌了！”
狗卷棘拎起自己的喇叭，快速冲向即将倒塌的地铁站：“木鱼花！”
——
空间转移总是伴随着轻微的眩晕感；但是千树并没有这种感觉。她太熟悉在不同空间里漂流的感觉了，飘在空间裂缝里就像回家了一样。
空间转移结束的瞬间，她给了对面一脚并急速后退；那一脚千树可没留力气，结果对面的男人只是身体晃了两下，屁事没有。
他摸着自己的小腹，感叹：“普通人挨这一脚，估计不死也半残了。相比之下这天与咒缚的身体，果然强悍得不讲道理。”
千树并不理会他的自言自语，拉开十米左右的距离后落地，四周立刻有纤细却坚韧的藤蔓蔓延开去，将周围完全包裹起来。
传送阵将他们送到了一处废弃的地铁站。
千树对这个地铁站有点印象，是六年前废弃的。因为北边建立了新干线，而且位置要比这里繁华很多，所以旧地铁站很快就被废弃了。
她还记得新旧地铁站刚好是个对角线，来回一趟应该要两小时左右。当然，千树是按照普通人的速度来估算的。
如果换成体力变态的咒术师，大约只要半个小时。
伏黑甚尔再度拿起棒球棒，微笑：“上一次你可是差点被我杀死，这次没有五条悟能赶来救你了，你确定能打得过我？”
“和上次不一样。”
千树活动着自己的手腕，道：“上次你是人，我不好对你动手。但这次你不是人——只是占着人类躯壳的咒灵。”
“我对付咒灵从来不手软。”
伏黑甚尔闻言一愣，很快便大笑出声：“有意思——你能看出来？果然，果然就和我调查到的一模一样，你的眼睛很特殊，可以看见人类看不见的东西。不，准确的来说，你根本不是人类。”
“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些保守派的高层们，”他笑容十分夸张，甚至露出了血红色的牙根：“多亏了他们脑子里那些关于你的记忆，让我找到了你的弱点。”
“天与咒缚的身体，简直就是对了对付你的弱点而生——”

第三十三章
“长得不怎么样, 但你想得还挺美。”
千树面无表情的吐槽了一句，同时使用了【入境】。
浓郁的黑暗降临，将整个废弃动车站笼罩其中。被拖入黑暗的伏黑甚尔挥了挥棒球棒, 正在熟悉手感：“你现在叛变还来得及。反正你也不是人类，帮助那群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围浓郁的黑暗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但是想到对方使用的身体是‘天与咒缚’, 千树也就没什么可困扰的了；那种连咒灵都可以手撕的变态体力, 能免疫黑暗的侵蚀也挺正常。
千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觉得没有必要。巨大古树衍生出来的座位上，依次冒出了四个形象不一的‘千树’。
伏黑甚尔仰起头好奇的看过去：“这就是你的领域？我还是第一次见。真有意思……是□□？”
他说话的功夫, 穿大红和服的‘千树’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她自黑暗中抽出一把夸张华美的太刀，过分张扬的眉眼勾起笑意：“用‘□□’这种词汇来形容我们，还真是失礼啊——”
“不过是区区人类杂念汇聚起来的垃圾, 马上就送你去和太平天皇打啵怎么样？”
“不要和他废话。”
眼镜千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语气冷淡：“这个家伙很强，要小心应对。”
穿着羽织的少女也悄无声息的跳了下去，自腰间抽出一把造型相对正常的日轮刀：“这个人类, □□很强。”
四个战斗分子都出去了, 千树独自留在高位上。巨大的游鱼从树后探出头，它身躯细长，柔软的光亮垂落在千树手背。
千树轻轻把它按了回去：“不要随便出来。”
她不太喜欢银蛊在外面游走, 因为会影响到千树自己的判断力。
这时伏黑甚尔双手分别抓住自己棒球棒两端, 屈膝将棒球棒硬生生折断！
这根棒球棒看似很重的模样, 但实际上却是中空的——被折断后，里面飞扬起一股白色的粉末。
粉末带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无法形容那股味道是香还是臭。
但在那股味道扩散开的瞬间, 所有的‘千树’都退避三舍, 表情变得扭曲起来；她们的脸上本身只是和千树相似, 扭曲之后反倒更接近于人类所无法理解的某些传说生物。
伏黑甚尔脸上露出笑容：“多亏了某个保守派高层提供的消息，让我探查到了你的真实身份——五条千树，你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你是‘虫’，对吧？”
“这是我从虫师手上搞到的‘驱虫药’，看来对付你确实有一些效果。”
那四个人脸色难看，同时下意识的仰头，求助一般望向千树；它们本质上仍旧是虫，即使因为吞食了千树的血液，被给予生活在永暗中的权利，但它们还是虫。
害怕驱虫药，是虫的天性，这和‘虫’是否强大没有半点关系。
千树‘啧’了一声，不耐烦的从树冠上跳下来。她落地的瞬间，身体周围的黑暗完全活跃了起来；另外四个化身面露几分畏惧，连忙避开四周涌动的黑暗。
在黑暗中，千树那双淡碧色的眼眸散发着摄人的光。无数涌动的黑暗将那条巨大光脉吞噬，古树融进黑暗里。
而在千树身后，细长的，拖着逶迤长尾的游鱼，似乎正要从黑暗中探头出来。她看着那点白色粉末被黑暗吞噬，嘲讽道：“搞点麻醉剂你还以为自己能滑铲杀霸王龙了是吧？”
“本来还想看在这具人类躯体的份上饶你一命，但现在看来你也不太需要。”
她抬起手向着伏黑甚尔遥遥一指，在千树指尖与伏黑甚尔所站的位置形成平行线时，潜藏在伏黑甚尔体内的咒灵猛然感到一阵可怕的心悸！
它咬牙，死死抓着自己手里断裂的棒球棒，不断的在心里告诫自己：忍住！必须忍住！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跑起来吧。”
千树抬眸，那双光明璀璨的碧色眼眸明显已经不属于人类。她弯起眉眼，笑容甜美道：“尽你的全力去跑，再由我来决定是要留下你的一只眼睛亦或者是你的命。”
她身后那尾纤细又巨大的游鱼，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巴。明明游鱼的动作很慢，但在伏黑甚尔眼里却只是瞬间的事情！
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追随着黑暗中那轮虚假又丰满的圆月——在古老的传说中，这轮月亮所指向的位置，便是永暗的出口！
看着自认为在全力奔跑，实际上根本没有离开过黑暗的‘伏黑甚尔’，千树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淡了下去。
她撇着嘴：“无聊。”
“果然这种非人类，根本拿不出我感兴趣的事情。”
时隔很多年，她仍然记得自己初次见到契约者——那时候她的契约者还是个小孩。
他独自从永暗里走出去，尽管身体孱弱，但在千树眼里：那个人类的灵魂在发光。
温柔又坚定的光，执着的不可动摇的求生信念，才形成了那轮指路的圆月。除了人类之外，千树再也没有在其他生命身上感知到这样的光。
果然，只有人类身上才会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玛奇玛说的是对的。
人类很有意思。
对所谓的‘寄宿咒灵’失去兴趣后，千树挥挥手解除了【闭眼】。天空中那轮虚假的明月，连带着她背后游走的鱼，也一并沉入黑暗中。
她贴近伏黑甚尔的后背，藤蔓顺着千树胳膊生长出来，轻易破开了天与咒缚的胸口！
那些溅出来的鲜血浇在她重新恢复正常的手臂上，千树握着那颗人类鼓动的心脏，温吞的正要把胳膊抽出来——
原本失去心脏，应该立刻再次死掉的伏黑甚尔，却猛然抓住了千树的胳膊！
天与咒缚强悍的身体素质让伏黑甚尔力气变得远超旁人；即使是千树这个非人类，一时之间居然也无法挣脱对方的手掌！
千树脸色有些难看：“你他妈还没死？”
伏黑甚尔转头咳出一大口鲜血。他笑嘻嘻的扭过头，整张脸上都沾着脏污和血迹：“你低估了天与咒缚的强悍程度。再说了，不装死的话——怎么有机会靠近你呢？”
“我说过的，我早就找到你的弱点了。”
——
南谷光一路狂奔到千树学校门口；此时学校门口已经拉起了黄色警戒线，许多警察正在疏散人群。
看见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南谷光，一位警察连忙拦住她：“这位小姐，里面现在发生了极其危险的一起实验事故，现在我们的专业人员正在里面排除……”
南谷光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我不进去！我找五条悟——或者夏油杰——这两个人！随便哪个人！我找他们有急事！”
警察一愣：“五条先生和……夏油先生？但是，他们都不在这里……”
南谷光瞪大了眼：“不在？他们不在？”
“他们去新地铁站那边帮忙了。”
穿着中学生校服的少年代警察回答了南谷光的话。他掀起警戒线从学校里面出来：“你找他们有事吗？”
南谷光咬了咬唇，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他们怎么能不在呢！他们不在的话……呜呜呜——千树——千树怎么办啊呜呜呜——”
伏黑惠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他快步上前：“你说谁？千树？你知道千树在哪吗？！”
南谷光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说话更清楚一些：“在学校南边新开的梦幻甜品店里，千树被一个奇怪的男人缠上了。那个男人看起来就好危险……千树让我先跑回来找人——找夏油杰或者五条……”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伏黑惠已经跑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南谷光的错觉，她总怀疑那个少年跑步好像快出了残影……
等等！这是人类应该有的速度吗？
正当南谷光还呆滞在‘现在年轻人体质这么好的吗’的打击中时，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南谷光吓得跳了起来：“呀！谁？”
拍她肩膀的是个年轻ol。对方鼻梁上斯文的架着一副眼镜：“你好，我想问一下，你刚才是要找五条悟和夏油杰是吗？能否麻烦你把事情更详细的和我说一说？”
——
战斗结束后的新动车站现在已经没法用了。
轻轨和所有的建筑几乎全部被扫平，庞大的残肢四处散落。
四个负了伤的学生互相扶持着，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乙骨忧太，整个人都低沉得有些阴郁了起来。
他望着地上的断肢：“这些……不是咒灵。它们是……好像是……人类……”
夏油杰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想太多。当它们失去人性的时候，你就不能再将它们当成人类去看待……”
“小孩子总是要有这么一遭的，”五条悟慢悠悠的走过去，屈指弹了一下乙骨忧太的脑门：“好啦好啦！赶快从这个状态里出来，你们还要赶回高专——这次不是普通的咒灵袭击案件，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和杰……”
“咦？我电话响了？”
他从自己口袋拿出手机接通电话：“嗯嗯，是我——你说，谁找我？”
五条悟的语气猛然沉了下去，周围原本已经平静的气氛又蠢蠢欲动的危险起来！
夏油杰注意到五条悟周遭气势不对。他无奈的劝了挚友一句：“悟，收敛点，不要吓到学生……”
五条悟：“他们找到千树了。”
“幕后黑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声东击西把我们引来引去，就为了趁这个时机去对千树下手。”
夏油杰脸上无奈的表情瞬间凝固。下一刻，男人面无表情的召唤出巨大咒灵，咒灵尾巴瞬间扫碎了动车站唯一还算完整的墙。
他狭长眼眸里沉沉滚着阴暗情绪，开口时不自觉已经带上杀气：“位置确定了吗？”
——
弱点？
什么弱点？
千树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动速度达到了超高速度，但尽管如此，在这短短一瞬，她也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弱点能让一个人类拿捏。
驱虫药？
那玩意儿对她也没用啊！虽然千树确实不怎么喜欢驱虫药的味道就是了。
但她本质意义上就不能算纯粹的虫，那种东西对她丝毫不起作用。
脑子里一瞬间转过许多念头；而伏黑甚尔的速度又比千树脑子转动的速度更快！
他整个人向后扭转身躯，浑然不顾自己的心脏已经完全被千树扯出！
千树下意识的想要甩开对方——天与咒缚的躯体简直强悍得像个bug！千树胳膊上完全没能使上劲，连带着那些浓稠的黑暗似乎也难以在瞬间解决掉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整个人扭转到了一个可怕的角度，斜过胳膊摁住千树左耳后面：那里可以摸到起伏的咒文纹路！
一根纤细的锈红色钉子从他指缝‘噗嗤’一声没入少女耳后！
小股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冲千树笑了一下：“只有天与咒缚的身体，才能在接近你后仍然有余力摸到咒文存在的地方。”
“还真是不巧啊，我偶然从诅咒之王的一段传说里找到了强行解除契约的方法。”
“没有这段契约维持，你很快就会回到虫的世界，回到永暗之中，并且再也不能重返现实……咳咳！”
钉子没入千树耳后，小股喷溅出来的鲜血落在伏黑甚尔手臂上。那些鲜血迅速没入伏黑甚尔手臂里。
他收回手，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手臂：“听说你们与人类定下契约的地方就相当于心脏，特殊生命的心头血，又会有什么效果呢？”
“真可惜，这具身体要不行了。不然我还能留下来见证一下奇迹。”
周围浓郁的黑暗迅速散去，但是千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好几步，要靠扶着破败的墙壁才能勉强站稳。
那枚钉子钉入身体里后，原本一直陪伴着千树的契约开始消散。她恐惧的捂住自己左耳，试图用这种方式留住那些逐渐消散的契约。
而原本俯身在伏黑甚尔体内的咒灵则迅速的准备抛弃这具身体跑路——它估算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应该要赶过来了。
目前它还不想和这两个变态对上，至少在它的阴谋还没有完全达成之前，它还不想被片成涮脑花。
只是，当咒灵刚刚从伏黑甚尔体内脱离，还没来得及启动自己提前备好的传送阵时——
它被一只手摁住了。
咒灵猛然打了个寒战，一种诡异又无法反抗的恐惧涌上心头！它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转过头去。
摁住它的人是千树。
少女左边脸颊几乎都是鲜血，一手摁着咒灵，一手攥着那枚锈红色铁钉。
她的左耳后面已经没有任何契约的咒文——她和人类的契约，到此为止了。
“你怎么还没消失？！”咒灵失声大喊：“不可能！明明……明明两面宿傩的手札里写着！只要你和人类解除了契约，就会被驱逐回永暗……啊！”
没说完的话变成了惨叫，千树笑嘻嘻的把铁钉强行钉进咒灵体内！她咧开嘴，碧色眼眸的颜色变得更淡，几乎要接近于纯白色。
用钉子划开咒灵的身体，在咒灵的惨叫声中，千树抓起对方身体的一部分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好饿。”
“原来是食物啊——叫得真好听。”
千树弯起圆圆的眼睛，笑起来好像两个月牙儿。
她左边眼睛浓密的眼睫上，有血珠欲坠不坠的挂着。那滴血珠晃了晃，“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
没有了契约的约束，非人类的本性逐渐占据上风。

第三十四章
一部□□体被千树吞食, 能力不详的咒灵趁着千树咀嚼时撕裂她的胳膊，疯狂的逃了出去！
传送阵只能被咒力开启，它占据着伏黑甚尔身体时是无法使用的。但是现在它已经脱离了伏黑甚尔的身体, 咒力运转瞬间启动了传送阵！
这个传送阵原本是它为了避开五条悟等人而特意布置的，无论是启动速度还是传送能力都被大幅度改进过。即使是千树，不在【入境】状态下, 也无法留下对方。
随着残余咒力消散, 千树嚼着自己嘴里没咬碎的咒灵躯体：“啧契约解除后的虚弱期真是烦死了。”
“好饿, 想吃漂亮的眼睛。”
她‘咕噜’一声把残存的咒灵躯体咽下去, 舔了舔嘴唇：“加茂宪伦？啊, 真没意思啊，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组成的玩意儿，非要寄宿在人类的躯体里。”
转头吐了一口口水, 连带着把咒灵躯体里附带的记忆一起吐掉, 千树用大拇指擦了擦自己的嘴巴：“妈的, 恶心死了。老子最讨厌吃咒灵了，都怪两面宿傩！”
她转了转肩膀，被咒灵撕裂的胳膊迅速再生。同时周围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开始四散逃命——
光是和千树呆在同一片空间, 都让它们有一种自己随时都会被吞食的恐惧。
而被咒灵抛下的天与咒缚的□□；他心脏处的伤口血肉忽然蠕动起来, 缓慢又不断的自我修补着！
微弱的生命气息迅速引起了千树的注意力。她摸着下巴, 闪现到伏黑甚尔面前：“这家伙身体里有我的血原来如此。”
作为光脉中诞生，近似于虫却又不是虫的非人类生命体, 千树的血同样有着奇特的效果。准确来说，她的‘血’根本不能算是血, 更接近于光脉中流淌的那些生命元素。
对于普通的生命而言, 千树的血是可怕的剧毒。血里面所蕴含的过分旺盛的生命力会瞬间杀死他们的□□！
就算侥幸有一个强大的□□, 也会在那些生命元素强烈的腐蚀下逐渐衰败。
但如果是契约之处的鲜血,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千树当初和银古定下的契约内容是‘努力的活下去’。这里面所指的活下去主体是指‘人类’；所以千树轻易不会对人类动手，就算动手了也会很注意分寸，最低程度的保证对方可以活下去。
与契约内容相对应，契约烙印处的鲜血同样铭记着‘努力活下去’的指令，会复活修复自己所遇见的每一个人类。
但是作用前提必须是对方身体里还有灵魂残存。
不过现在契约已经解除，以后千树的鲜血将再也没有这层特殊效果。伏黑甚尔也算走运，刚好在契约彻底消失之前被契约烙印处的鲜血浇灌。
死去许久的男人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张染了血却依旧很可爱的笑脸；他下意识的觉得这张笑脸眼熟，还没有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强大的第六感就促使他竭力一个鲤鱼打挺往后退出数米！
伏黑甚尔还没有来得及站稳，他原先躺着的地方就已经被笑脸主人一拳轰碎！
“嘶。”看着地板中心那个可怕的大坑，饶是伏黑甚尔这样的体力变态也下意识的感到胸口一痛：“小妹妹，不要这么激动——我们没仇没怨的不用下手这么狠吧？”
——
传送阵光芒转瞬即散。咒灵拖着少了一半的躯体出来，面色扭曲——虽然以他现在的形态，也看不出什么脸色。
但只要稍微感受一下他身体周围的气氛，也能察觉对方现在的情绪已经到了某种危险的临界点。
“里梅！”
脸色难看的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咒灵怨恨道：“你提供的信息有误！解除契约后五条千树不仅没有被遣送回去，还他妈差点把我送走！”
它一把揪起阴阳头少年的领子，咬牙切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称作‘里梅’，长相酷似少女的男孩，紧紧皱起了眉头：“我早就说过，两面宿傩的手札未必完全正确，是你自己要赌一把的。”
“而且我们也没有损失。”
“没有损失？！”
咒灵拎着里梅，怒吼：“我差点被那个怪物直接吃掉！你管这叫没有损失？”
虽然面前这个咒灵随时都有可能吃掉自己，但是里梅脸上并没有多少恐惧之情。他冷淡道：“刚解除契约的亡者会有七天的虚弱期，虚弱期之内它无力打开‘永暗’。”
“相比以前那些碰见亡者的咒灵，你只是损失了小部分躯体，眼睛和命都没有失去，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损失。”
“虽然没能把五条千树封印，但现在的情况也确实对我们有利。”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利用五条千树，推动夏油杰走上破灭道路，从而牵制住最强咒术师——虽然现在五条千树没有被封印，但是虚弱期的‘它’会比平时更加残暴，更具有捕食**。”
咒灵缓缓松开了里梅的领子：“你的意思是，那个怪物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包括五条悟夏油杰？”
里梅垂眸，态度谦卑恭敬：“我早就提醒过您。亡者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对它来说，吃掉人类或者咒灵，就像花草吸收阳光进行光合作用一样，不需要带上任何多余的感情。”
“她的人性来源于她身上的契约。没有契约约束的亡者，正如古老传说里的一样。”
“无论走到何处，都将带来灾祸与死亡。”
——
伏黑甚尔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拼命思索自己有没有招惹过这么残暴的女子高中生没有吧？
他已经不当小白脸很多年了啊！自从入赘之后就只吃伏黑小姐家的软饭，再也没有陪过其他女人！
话说回来，这个女子高中生长得好眼熟啊不对，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废弃动车站？自己原本在干什么来着？！
往前的记忆有点模糊，伏黑甚尔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高了。但是转念一想，哦，他也没钱去喝酒。
都怪家里那个拖后腿的小鬼！
话又说回来，那个小鬼是儿子还是女儿来着？
伏黑甚尔胡思乱想的瞬间，千树已经转移到他面前，手里抄着根不知道从哪捡起来的钢筋，无比凶狠的对着他脑袋刺了下去！
他自认自己的头盖骨坚硬程度比不上这根钢筋，灵敏的闪避开后顺手抡起块板砖砸向千树后脑勺；天与咒缚的□□强悍到可怕，明明是刚修复好不到五分钟的身体，抡起板砖来已经熟练得像是打了几百年群架。
板砖‘哐当’一声砸在千树后脑勺，听声响感觉就像砸到了一块铁坨子上。千树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相当凶恶的扭身一棍子抡到伏黑甚尔胸口，把他抽飞出去好几米。
伏黑甚尔被打飞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滚卸去大半力道，爬起来时满嘴都是血腥气。他转头吐了口血沫：“草！这他妈什么怪物？”
他自认天与咒缚的□□已经很bug了，也禁不住这么狠的一板砖！这家伙真的还算是人类吗？
千树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脸色阴沉：“老子讨厌天与咒缚。”
打起来太疼了。
她的后脑勺被打破了，几滴血落在地上。鲜血滴落的地方，地下仿佛地震似的颤抖起来。
巨大的藤蔓破土而出，完全不同于千树平时所召唤的藤蔓那样纤细娇弱——这次破土而出的藤蔓，最细的也有成年男子腰那么粗！
藤蔓身上遍布着铁锈似的红色，发出‘簌簌’的声音。在锈红色底下，密密麻麻的涌动着数以千计水母一样的光团！
直觉告诉伏黑甚尔，绝对不可以给这些光团长大的机会！
他脚尖勾着地上一根铁棍往上抛，伸出手接住后迅速砍断了自己周围的三根藤蔓！
藤蔓里鼓胀生长的光团落地，迅速枯萎死去。而那些铁锈似的红却附着在地上，有的甚至爬上了伏黑甚尔手里的铁棍上。
千树没有冲进战场里的意思。她往后退开，把战场交给藤蔓和伏黑甚尔——而她自己只是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对伏黑甚尔并没有什么兴趣。
这个人类的身体里全都是她二次生长衍生出来的血液，如果吃掉伏黑甚尔，味道其实就和自己吃自己没有什么区别。千树觉得这种感觉很恶心，但是又不想放过伏黑甚尔。
她厌恶从自己生命中汲取存活力量的生命，看见这样的存在就想把它们全部扼杀。这种思维类似于人类看见自己腿上趴着的吸血蛭一样，恶心得恨不得立刻拍死那玩意儿。
走出废弃车站，外面还是下午，太阳光正好。千树扬起脸感受着暖洋洋的太阳光，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间都是食物的香气。
好多食物。
好多好多。
“千树！”
伏黑惠远远看见站在地铁站门口的青梅，下意识喊了她的名字——紧接着，千树看向了他。
日光照着千树那张圆圆的脸蛋，左边脸几乎完全被血染红，连长而浓密的眼睫都透着艳丽的红色。被日光所笼罩的淡绿色眼眸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无论是那双颜色过于清浅的双眸，还是她眉眼间横生的戾气，都让伏黑惠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认识的千树，不应该是这个表情——也不该是这种眼神。
下一秒千树就从地铁站门口瞬移到伏黑惠面前；一黑一白两只玉犬感受到威胁，纷纷对着千树龇牙咧嘴。
地铁站里横飞出一个人，他呈抛物线落下的方位刚好是伏黑惠的所在地。千树感知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后，嫌恶的皱着眉往后拉开些距离——
伏黑甚尔半边身子几乎都已经被锈红色侵占，落地后踉跄了好几步，险些倒在地上。他将手上的钢筋插进地里，以此来支持自己站稳：“小鬼，我警告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这女人不正常，多半已经被什么怪物占据了身体。”
伏黑惠往后退了两步：“你又是谁？”
“哈？我？”
伏黑甚尔转头，正打算让那个小鬼少管闲事——两人四目相对，同时露出惊诧的表情。
伏黑惠瞪大了眼：“死老爹？！”
伏黑甚尔：“哈？？？”

第三十五章
伏黑甚尔的记忆还停留在他接了个很棘手的任务, 顺便把儿子高价卖给了禅院家。
当然，伏黑甚尔对自己儿子毫无愧疚感。别说愧疚感了，有时候他连自己的儿子叫什么都要想一会儿。但就算这样, 突然看见家里的小兔崽子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伏黑甚尔还是愣了一下。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巨大的藤蔓破土而出, 直接将伏黑甚尔打飞出去；伏黑惠连忙双手结印：“鵺！”
形似猫头鹰的式神展开双翼从空中俯冲下来, 捞住了飞出去的伏黑甚尔。
此时千树已经贴近了伏黑惠, 略微踮脚, 几乎与他脸颊撞上！过近的距离使得伏黑惠呼吸一窒, 手上准备结印召唤式神的动作也跟着慢了半拍。
空中被鵺捞住的伏黑甚尔大喊：“避开她的眼睛！”
千树抬手摸着伏黑惠的脸蛋：“你的眼睛真漂亮。”
“看起来就很好吃。”
伏黑惠打了个激灵，猛然意识到面前的人已经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青梅。他立刻想要和对方拉开距离，但明显为时已晚。
千树说话的时候, 单手掐着伏黑惠的脖子径直将他摁在地上！
后脑勺直接撞到地面, 伏黑惠眼前顿时一片眩晕。玉犬还想冲上来救主人, 才迈开腿就被粗大的藤蔓直接卷起来拖进黑暗中——伏黑惠咬着牙，在玉犬被完全拖进黑暗里之前，解除了术式。
脖颈上掐着的手力大无比, 伏黑惠完全掰不开千树的手腕。他艰难的呼吸着, 脸颊迅速涨红。
千树俯下身, 露出一口整齐而并不尖利的洁白牙齿。
伏黑甚尔被鵺空投了下来，他在空中略微调整姿势, 握着钢筋以一种极其微妙的角度向着千树后脑勺插过去!
为了避开伏黑惠，伏黑甚尔的攻击角度十分刁钻；如果不是因为他暗杀经验丰富, 这一棍子下去肯定要串两糖葫芦。
千树抱着伏黑惠滚了一圈, 单手拎起伏黑惠压在自己胸口：“妈的！有完没完？”
她光顾着骂伏黑甚尔, 完全没有发现被自己强行按在胸口的伏黑惠已经从头顶红到了脚脖子。
少女胸口发育很好, 柔软又饱满的将白色校服撑起。伏黑惠后脑勺被按住，几乎整张脸埋进对方柔软的胸口，呼吸里都能感觉到女孩洗衣液和蓬蓬的香味儿。
一击落空的伏黑甚尔身子晃了晃，原本变态的体力在红锈侵蚀下已经消耗大半。他看着对面伏黑惠红成熟虾仁的耳朵，挠了挠自己脸颊：“虽然情况很危急但这小子是不是太走运了？”
他刚醒来就差点被这怪物锤爆头。同样是人，那怪物怎么不对着臭小子的头也来一拳？
千树拆掉自己校服上的领结，低头结结实实的将伏黑惠手腕反绑。
伏黑惠后脑勺没有了压制，忙不迭抬起头，结巴道：“千、千树！你清醒一点，我是——”
千树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把‘食物’绑好后反手扔到后面，阴森森的盯着伏黑甚尔：“杀了你。”
说话的同时，千树瞬移到伏黑甚尔身后，高抬腿直接踢飞了对方手中的钢筋。伏黑甚尔也不恋战，就地一滚准备跑路；他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惹火了这个怪物，刚才一脚就离谱，力道感觉能踢飞五六头大象！
他现在身体被奇怪的红锈侵蚀，手上也没个咒具能用；正面对打还真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千树当然不乐意伏黑甚尔跑掉。在伏黑甚尔滚开的一瞬，她用右手直接在自己左臂上抓出三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滚落在地，粗壮而可怕的藤蔓立刻从鲜血滴落的地方生长出来，交织成巨网直扑向伏黑甚尔！
当然，巨网并没能落到伏黑甚尔身上。在那些带着诡异大嘴的藤蔓即将落到伏黑甚尔身上时，藤蔓脚下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
所有的藤蔓失去着力点，直接掉进黑暗之中！
黑暗闭拢后，一只庞大的黑色咒灵爬了出来；刚才地上突然出现的黑色大洞正是这只咒灵的嘴巴。
那只咒灵的肚子可怕的鼓胀起来——两秒之后，咒灵惨叫着被藤蔓开膛破肚！
藤蔓从咒力残存的咒力中爬出来，深深的扎根于地上。而露出地面的藤蔓互相纠缠，看起来居然隐约有些像一截树干的模样！
虽然只拖住了藤蔓两秒钟，但是两秒已经足够伏黑甚尔逃出生天了。
他凭借着自己高超的藏匿技巧，瞬间躲进了周围的建筑物里！
咒灵破碎，驱使咒灵的夏油杰自然有所感应。他和五条悟察觉到这边的咒力波动时，就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朝废弃动车站赶来——但是看着那截扭曲的树干，夏油杰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
他见过千树使用能力，也是类似的藤蔓。
但是千树在他面前展示的藤蔓，要更加纤细无害。不像眼前的这些玩意儿，看起来就像个邪神祭祀现场。
五条悟拥有六眼，感知力比夏油杰更强一些。他也比夏油杰更早察觉到千树失控的事实。
“惠还在她那边。”
深吸了一口气，五条悟缓缓展开术式：“杰，你去把惠带走，我来对付千树。”
夏油杰下意识的反驳他：“我来——”
五条悟反问夏油杰：“你能对她下手吗？”
夏油杰被自己的挚友问住了。他心里很明白——他和五条悟比其他人知道更多关于千树身上的契约——没有契约约束的千树，是没有任何沟通余地的。
可就算知道这一点，自己就真的能对千树下手吗？
夏油杰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答案：他做不到的。
那孩子对他而言太重要了。从九年前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带他去找场子开始，夏油杰在心理上就已经开始依赖她。
就像人类依赖氧气才能存活。夏油杰依赖着千树身上温柔包容的‘正义’。
他无法对自己的‘正义’开战。
艰难的动了动喉结，夏油杰垂下眼眸：“我去救伏黑惠。”
“悟，别杀她。我们还可以把她送回天元大人那里。”
五条悟是最强的。因为最强，所以即使有感情在，他也并不会去依赖谁；千树对他而言，是自己看着养大的小孩，是喜爱的后辈。
但五条悟并不像夏油杰一样需要千树。
他展开了术式：“无量空处——”
领域展开，庞大的信息量灌入千树脑子里；她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这招对我没用。”
她并不打算逃跑，主要是千树估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十有跑不掉。
如果是脱离虚弱期的时候，千树自觉还能和这个男人打一打。【入境】加上【睁眼】，胜率很大。
但现在被这该死的虚弱期拖住脚步，千树清楚自己肯定打不过这个男人。
五条悟掀开了眼罩，苍蓝色眼睛好奇的看着千树：六眼反馈回来的消息很多，他完全可以估测出对方可怕的身体素质。
那是比天与咒缚更不科学的身体素质。但是五条悟记得很清楚，平时千树虽然力气挺大，却绝对没有达到这个地步。
“我还以为你会动手。”笑眯眯的看着千树，五条悟漫不经心的朝她走近：“毕竟没有契约存在了，人类在你眼里应该和食物没有任何区别。”
“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有契约存在和没有契约存在的时候，完全像是两个人。”
“首先，我的求生欲还是要比食欲更强一点的。”
千树郁闷的看了男人一眼，干脆坐在地上：“其次，不管有没有契约，我都是一个存在，没有两个性格或者两个灵魂这种说法，你也不用帮我开脱——对于你们人类来讲，我确实是灾祸一样的存在。”
“如果非要说区别的话”
犹豫片刻，千树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有契约的时候我的理智很健全。没有契约的时候理智基本上是负数，除非有比我更强的人出现。”
倒不是说更强的人能唤醒她的理智之类的。主要是更强的存在会让她有危机感，求生欲使她理智强行上线——再不上线容易被打死。
五条悟慢悠悠走到她面前，弯下腰，那张漂亮的脸瞬间距离千树极近：“那么我换个问法，如果我打不过你的话，你会吃了我吗？”
他的脸距离千树太近了，千树几乎有一种对方眼睫毛戳到自己脸上的错觉。她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没有如果，你就是很强唔！”
说到后面，小姑娘口水差点流出来。她赶紧捂住自己嘴巴，讪笑：“不、不好意思，你眼睛太好看了，我越看越饿，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
五条悟挑眉。他忽然间从千树的话语里找到了一丝往日熟悉的感觉——那种熟悉夹杂着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掩藏不住的戾气，矛盾又诡异的和谐。
他继续耐心的提问：“那么惠，杰，硝子，菜菜子，美美子，还有桑木。这些打不过你，又曾经和你很要好的人类，你也会吃掉他们吗？”
千树犹豫起来：“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五条悟微笑，一只手放在千树头顶：“撒谎的坏孩子会被处罚哦~”
千树在心里骂了句死变态，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和五条悟拉开半米左右的距离：“我不知道，你这话就像在问一个人会不会吃他亲手做出来的小面包一样。我又没有试过，我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吃掉他们。”
虽然嘴上回答着不知道，但是求生欲催生出来的几分理智也让千树感到些许困惑：我真的会吃掉他们吗？
她想起被自己绑住手腕扔到后面的伏黑惠，自己以前吃东西有这么墨迹讲究的习惯？
五条悟直起腰打了个响指：“换个问题，你要如何与人类缔结契约？”
千树的表情瞬间变得像是吞了苍蝇一样。她干笑着继续往后退：“那个，契约就不劳烦您了我、我可以一直呆在你领域里，反正我也打不过你是吧？”
开什么玩笑！她才不要和五条悟缔结契约！！！
五条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更喜欢我直接把你送走是吗？”
千树：“也，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截树桩子又散开成藤蔓，可怜兮兮的缩到千树身后。她感知到自己手腕被瑟瑟发抖的藤蔓缠住，顿时心生酸涩悲凉之意。
本来以为上一次虚弱期被两面宿傩那个神经病咒灵抓住，已经是自己这辈子最倒霉的巅峰了。
但直到现在，千树才知道什么叫做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她那脑子一时半会也编不出什么能骗过六眼的谎话，所以刚开始千树就放弃了说谎。她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小声试图和五条悟讲道理：“五条悟，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保证我绝对不吃人了额，咒灵也不吃了”
五条悟露出一个微笑，眼睛弯成两轮月牙儿。
千树盯着那对漂亮的苍蓝色眼珠子，忍不住又哧溜了一下口水；刚哧溜完口水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之处，连忙把自己嘴巴捂住。
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孩儿，五条悟多少有点没什么存在感的良心。他在千树面前蹲下来，屈指一弹千树脑门：“赶紧的，不要挑战最强的耐心。”
说实话，刚开始对千树展开术式的时候，五条悟心底多少有不忍和沉闷的无能为力的悔恨。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要亲手抹消千树的准备——想必夏油杰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开始两人的谈话才会如此消沉。
只是展开领域之后，五条悟发现事情好像没有他和夏油杰想象中的糟糕。
至少就目前来看，还是他这个‘最强’可以解决的范围。
他心底甚至雀跃着一丝庆幸。
被弹了一下额头的千树活像个被欺负的小可怜，抱着自己额头欲哭无泪：“非要二选一吗？”
“没有办法。”五条悟摊开手：“放你出去的话，你瞬间就会理智清零。只有在领域里和你缔结契约这个办法了。或者你不想和我缔结契约的话，我可以把杰弄进来。”
他想起平时千树似乎确实，更喜欢夏油杰一些。
千树想了想夏油杰，顿时那为数不多的理智变得更虚弱了。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不会比千树更了解契约的前置条件。
能和千树缔结契约的存在，只有两种：要么是强大到可以完全压制千树的本体，要么就是和千树同源。
现场能完全压制千树的只有五条悟。伏黑甚尔身体里有千树的血，勉强算是和千树同源，也可以和千树缔结契约。
换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千树想要现在缔结契约的话，只能从五条悟和伏黑甚尔两个人当中选一个。
她想到刚刚差点被自己爆头的伏黑甚尔，深觉这他妈就是一道送命题。
果然电次说得对，这破世界不给人类活路，更不给恶魔活路。虽然她不是恶魔，但此刻千树对这句话有了非常深刻的理解。
她弱弱的开口：“那还是和你缔结契约吧。”
五条悟笑眯眯的捧住千树小圆脸一阵蹂躏：“别这么悲观啊，我五条悟又不是什么魔鬼。来吧，这个契约要怎么”
千树努力把自己脸从五条悟魔爪里挣脱出来。她低头开始解自己校服扣子；五条悟脸上的笑容一僵：“你在干什么？”
她已经把衣服扣子解开了三颗，少女漂亮的锁骨，饱满的胸口，已然呼之欲出。面对五条悟的提问，千树极其自然的回答：“缔结契约啊。你挑个地方吧，来印咒文。”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两手同时抓住千树衣服领子，迅速帮她把扣子又给扣回去了：“倒也不用脱衣服——”
扣完最后一颗纽扣，他的指尖恰好抵着少女娇嫩的脖颈。五条悟顺口道：“就印在脖子上吧。”
虽然平时就没什么节操可言，但如果把对象换成千树的话，五条悟心底那点没什么存在感的良心就会光速复活；其心理大概就是面对家养白菜和外面野菜的区别。
千树这会儿正处于‘日他妈又要重新来一次契约’的打击中，也懒得管五条悟突然多出来的良心。她抓住五条悟的手腕往自己面前一带，仰头，嘴唇印在男人脖颈中间的喉结上。
对于五条悟而言，近似亲吻。
但对于千树来说，她只是把嘴唇贴在五条悟脖颈上，然后念出咒语，缔结契约。
契约内容由契约双方共同决定。千树握着五条悟的手腕，低语：【我会保护我的契约者，迁就他，照顾他。】
【契约者的立场即我的立场，契约者的生命即我的生命。】
【在契约解除之前，我的目光与本能将永远追随我的契约者。以契约者的人性为锚，在契约者生命结束之前，永远停留在契约者的世界之中。】
【那么现在，我的契约者，请你告诉我——】
千树仰起头看着五条悟，她的眼瞳又变回了平时的碧色，白皙而修长的脖颈上逐渐浮现出赤红色的咒文：【请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契约者的愿望会间接影响到契约时效。比如说如果五条悟的愿望是千树不再吃人，那么只要千树完成这个愿望，则契约自动失效。
只有银古那种包含范围极广的‘努力活下去’，才会变成无期限契约。
千树仅剩的智商让她隐藏了这一点，眼巴巴的等着五条悟许个能马上实现的愿望，比如说让她帮忙去买个喜久福之类的。
她并不知道自己与人类缔结契约的场景有多么令人心动，也不知道自己所说出的契约承诺对人类来讲是多么珍贵的誓言。
五条悟猝不及防被这个立誓现场狙中心脏，心率超标得几乎要控制不住领域了。
沉默了数秒后，五条悟开口：“我的愿望是让迪迦奥特曼在我面前变个身。”
千树脸上表情瞬间崩掉。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虽然我不是真的人，但五条悟你他妈是真的狗！！！

第三十六章
千树有些崩溃。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 她肯定第一个吞下去。和五条悟这种八竿子打不着完全不在正常人思考范围里的愿望比起来，千树甚至觉得自己不如选伏黑甚尔。
至少伏黑甚尔身体里有自己的血，按照人类的血缘关系论，她应该算是伏黑甚尔亲妈。
再不孝的逆子那也是儿子啊！
但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可以给千树。在五条悟说出自己愿望的瞬间, 契约生成——她脖颈上环绕着浮起一圈暗红色咒文, 内容极其晦涩难懂。
五条悟摸着下巴, 凑近她的脖子：“居然连这种愿望都有效这个契约到底是什么原理？”
千树有些不自在的摸了下自己脖颈, 还不太习惯脖子上多出一个契约的存在。
她道：“我怎么知道？我一共就和人类订过两次契约，一次是上任契约者, 一次是你。如果能找到银古的话, 他应该会知道得更清楚呜哇！”
话还没有说完, 千树额头上又被弹了一下。她捂着自己红通通的额头：“怎么又弹我？！”
“啧。”五条悟上下打量着她, 连连摇头：“蠢得我都不忍心骂你了。连这个契约是什么契约都没弄清楚, 你也敢随便答应别人？”
得亏遇上自己这么德艺双馨的人民好教师, 不然这傻姑娘早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明明战斗力那么高, 性格也挺凶残, 怎么脑子就这么不好使呢？
千树是不知道五条悟心里的想法。她要是知道了，本来就不聪明的脑子大概会直接气到当机。
在契约和五条悟超高武力值的双重压迫下, 千树回答得又快又老实：“银古又不是别人。银古和我定契约是为我好，要不是那群傻逼吃饱了撑的去研究什么解除契约的办法，我现在肯定还过得好好的！”
越想越气, 说到后面，千树甚至有点咬牙切齿了。她深知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阔别多年的契约者本就困难，如今连契约都没了，寻找银古就变得更加艰难。
五条悟挑眉：“你就没有想过, 可能被骗了？”
千树茫然：“银古为什么要骗我？”
她反问得过于自然, 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子和凶残本性乃至年纪格格不入的天真意味。在千树的意识里, 名为‘银古’的人类似乎占据着远高于契约者身份的重要性。
五条悟很聪明。他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并不点出来。
他解除了领域，同时脱下自己外套扔给千树——千树抱着外套，眨了眨眼：“要我帮你拿吗？”
五条悟言简意赅：“你穿上。”
千树‘哦’了一声，虽然并不能理解，但还是乖乖穿上五条悟的外套。外套是短款的，但是套在千树身上也足够盖过大腿了——她随便把扣子扣了几颗，小跑着跟上前面的五条悟。
废弃动车站这会儿已经被官方人员隔离了起来。他们还不知道是千树暴走了，见五条悟和千树和‘帐’里面出来，连忙上前关切道：“五条老师，啊还有五条同学，你们都没事吧？”
五条悟在出来之前，就已经把眼罩蒙上了。他笑眯眯的揽过千树肩膀：“当然没事，我们能有什么事？”
“里面的咒灵已经祛除了，你们进去扫尾吧。哦对了，杰呢？”
随行的辅导监督松了口气，道：“夏油老师在后面，说是等您。还有那个被夏油老师救出来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去医院，也要留在那边等您。”
五条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揽着千树越过人群；辅导监督旁边的见习生忍不住多看了五条悟身边的少女一眼——少女的背影在身高接近一米九的成年男人对比下，显得越发纤细娇小。
黑色男士外套堪堪遮住大腿，外套下的校裙破损很厉害，奶白色肌肤上沾着血污。也不知道是她自己身上的伤，还是沾到了别人伤口流出来的血。
就好像一串素白的铃兰花被压进泥地里，强烈的颜色对比下，显得那些娇嫩的白色越发可怜柔美。
辅导监督注意到见习生的走神，抬手打了下他的后脑勺：“臭小子！看哪呢？”
被前辈打了一下，见习生捂着自己后脑勺嗷了一声：“对不起前辈！我下次不会这样走神了！”
——
夏油杰靠着一段墙壁，给自己点了支烟。烟雾袅娜的往上升，他过分清秀的脸也被淹没在那层烟雾后面。
伏黑惠没有去医院，坚持留在这边等五条悟出来。他平时虽然一副叛逆学生的模样，实际上却并没有抽过烟。旁边成年人制造的二手烟飘过来，他皱着眉别开脑袋，捂住嘴咳嗽出声。
“你肩膀上的伤口需要包扎。”
夏油杰瞥了他一眼，用食指并着中指取下唇边的烟，道：“这边有我守着，出了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虽然还是看这个臭小子恨不顺眼，但是夏油杰清楚，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在关心着千树。推己及人，如果此刻换成国中时期的自己，大概只会比伏黑惠更加着急，也会更加悔恨自己的弱小。
伏黑惠抿了抿唇：“千树被那种怪物附身了，她还能回来吗？”
他并不知道契约的事情，只是单纯的以为千树被咒灵占据了身体。
夏油杰低垂眉眼，掩饰掉自己的哀伤：“悟很强，我们要相信他。”
当然，这只是欺骗伏黑惠的谎话。夏油杰知道契约的存在，也知道在帐里那个凶残的少女就是千树本人——或者说，试图从非人类身上寻求温暖与爱的他们，才是最荒诞可笑的。
夏油杰从来没有比眼下，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一事实。
而伏黑惠，因为无从辨别夏油杰这句话是大人的谎言还是成年人可靠的话语，所以他只得保持沉默。
这时有脚步声开始靠近他们，夏油杰眼珠微转，看向来者：他露出愕然的表情，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在对方靠近自己之前迅速把烟藏到身后，直接掐灭。
伏黑惠从夏油杰的表情里猜出了什么，连忙转过身。他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捕捉到自己想看的人，千树已经一路助跑扑进了伏黑惠怀里！
伏黑惠被自己的青梅撞得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抱住对方。千树个子抽条快，却也追不上生长期的竹马，身高只是勉强到伏黑惠下巴。
她冲得太快，扑进去时还垫了一下脚，额头直接撞到伏黑惠下巴上！
伏黑惠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嘴巴里都被撞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圈着小青梅的腰，满脸都是面对突发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茫然和震惊。
“呜呜呜惠啊——”
千树一只手捂着自己撞痛的额头，另外只手紧紧抱着伏黑惠脖子，眼泪啪嗒啪嗒就开始往下掉：“我没吃掉你哪里吧？我咬痛你没有啊？”
“呜呜呜惠惠啊——呜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那么馋的呜呜呜——”
“我真是鬼迷了心窍我！我怎么能想着吃掉你这么漂亮的眼睛呢我？”
伏黑惠下巴被撞得生疼，牙齿还磕到了舌头，满嘴的血腥味儿。他没好气的抱着千树，咬牙切齿：“闭嘴！不准叫我惠惠！”
千树立刻把嘴闭上，还用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出声。虽然嘴巴闭上了，但是千树眼睛没闲着，无辜的狗狗眼一会儿冲伏黑惠k一下，还要左右轮着来。
伏黑惠耳朵烫得能煎蛋，红着脸捂住千树眼睛，努力让自己声音严肃起来：“你眼睛抽筋了吗？一直眨来眨去干什么！”
这个蠢货，不知道自己冲人k的时候有多可爱吗？搞得他心脏病都要犯了！
站在后面的夏油杰松了口气。他悄悄把烟头塞进咒灵嘴巴里，舒开紧皱的眉头，走过去：“千树。”
听到夏油杰的声音，千树赶紧扒拉开伏黑惠的手，仰起头看向夏油杰：“嗳！夏油杰你怎么也来了？”
声音很正常，身上的气场也很稳定，可以确定是平时的千树。
夏油杰的心缓缓落回肚子里。他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苦笑：“没什么，你能回来就好。”
千树见不得自己大哥皱眉，松开伏黑惠后正要走向夏油杰。她一迈开腿，却发现伏黑惠还抱着自己没有撒手；伏黑惠维持着环紧千树腰的动作，一言不发的用后脑勺对着夏油杰。
千树看看夏油杰，又看看不说话的伏黑惠侧脸：“惠惠，你怎么还不撒手”
伏黑惠板着脸纠正她：“不准叫惠惠！”
千树拍了拍他肩膀，熟练的给自己竹马顺毛：“好好好，不叫惠惠——”
夏油杰大步上前，慢悠悠掰开伏黑惠的手臂，微笑：“你的胳膊还是去包扎下比较好，一直这样用力的话可是会造成伤口二次开裂的。”
成年人力气远胜过伏黑惠，说话时不徐不缓的透着威严，让伏黑惠根本找不出反驳的话。
千树意识到自己小竹马还负了伤——虽然她不记得自己有伤害到伏黑惠，但是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千树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误伤。
她紧张的绕到伏黑惠身后推着他肩膀：“夏油杰说得对！不能放着伤口不管，你快去医院啦！不对，辅导监督那边有随行的医生吧？”
“快快快！趁现在他们还没有撤走，我们先去蹭个包扎！”
被千树催促着，伏黑惠即使不情愿，也没办法再耽误了。他神情复杂的瞥了眼夏油杰——讨厌的成年人脸上带着淡淡微笑，和刚才阴沉危险的形象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在心里恶狠狠的补充了一句：不怀好意的成年男人！
“现在辅导监督带过来的医生还没有走哦~”
五条悟从天而降，笑眯眯的冲夏油杰和伏黑惠打了个招呼，手上还拎着个甜品袋子——夏油杰和伏黑惠同时认出那个袋子，是学校附近的私营冰淇淋甜品店出品。
这家伙明显是处理完千树的事情后，自己绕路去买甜品了。
他打完招呼后顺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冰淇淋，递给千树，同时脸还朝着夏油杰和伏黑惠那边：“惠一个人去肯定会不好意思啦！杰你是大人，就麻烦你带他去一趟吧。”
夏油杰保持着礼貌性微笑：“我觉得还是你这个监护人带他去比较好”
“那有点困难嗳，”五条悟揽过千树肩膀，手掌搭在少女修长又娇嫩的脖颈上——那上面有一串颜色浅浅的咒文，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那一片印着咒文的皮肤，动作无端带上几分隐秘的，宣告主权的意味：“因为我要先带千树去硝子那检查身体，毕竟连我这个最强，也没能弄明白她身上的新契约要怎么使用。”

第三十七章
伏黑惠听得一头雾水：新契约？什么契约？千树和谁定契约？
难道是占据过千树身体的咒灵吗？！
比起茫然的伏黑惠, 夏油杰很快就理解了五条悟的意思。他几乎可以从五条悟上扬的嘴角里，读出挚友愉悦幼稚的占有欲。
夏油杰眯起眼，表情逐渐变得危险起来。但他很快便调整情绪，弯着眼眸露出一个笑容——同时略微弯腰, 与千树对视：“那么我先送伏黑去包扎伤口等会高专见。”
千树点了点头：“唔, 好, 高专见”
她带点自然卷的短发因为点头的动作, 跟着晃了晃。夏油杰眼底的笑意顿时真实了许多，抬手压下千树头顶凌乱翘起的卷发：“自然卷的短发很容易乱, 还是考虑留长一点然后扎起来吧？”
千树舔着冰淇淋, 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好。”
她手里那支冰淇淋明显是草莓味, 就连颜色也是漂亮的粉色。夏油杰的目光从小姑娘卷卷的短发往下, 浓密上翘的眼睫, 高而挺直的鼻梁, 然后是被冰淇淋冻得泛红的菱唇。
他动了一下喉结, 随即若无其事的站直：“那我们先走了。”
——
回高专的路上。
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选择使用术式, 开车带着千树直奔高专。千树坐在副驾驶位上，头发被狂风吹得四面乱舞。
她压着自己危险的发顶, 大声喊道：“五-条-悟-你开-慢-点——”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说完这句话，他一踩油门把车开得更快了；敞篷车流畅的车身设计，让狂风能肆无忌惮的直接灌进来。
千树被吹得脸皮都要僵了, 还要死命护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冰淇淋，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天杀的五条悟，绝对是故意的？！
谁又惹到他了？我吗？
不可能啊！虽然想吃冰淇淋是自己说的，但是去买冰淇淋是五条悟自愿的耶！
他不会这么小气, 因为自己吃了他一个冰淇淋就生气吧？
千树就算把自己可爱的小脑袋瓜打破, 也想不明白五条悟怎么就生气了？
她好不容易捱到高专门口。五条悟刚刹住车, 小姑娘就连滚带爬的下车，迎面撞上一个人；她辛辛苦苦护了一路的冰淇淋，啪叽一声糊在那人胸口。
乙骨忧太看着撞进自己怀里的小姑娘，感受到自己胸口逐渐蔓延开的凉意。他手里高举着的‘热烈欢迎五条老师夏油老师归校’的条幅，微微颤抖。
等等，这个姑娘有点眼熟？
等等，这个车也很眼熟？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无比眼熟的五条老师从车上下来，一边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一边熟练的把小姑娘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千树扒拉着五条悟的胳膊：“别——别这个姿势，顶着我胃了，想吐。”
她还没从五条悟飘逸的车技里缓过神来，脸色苍白，胃液翻滚。
五条悟善解人意的把千树放下来，还顺带拍了拍她的背：“哟！你这拟人化还挺全能，倒腾久了也会想吐啊？”
千树弯着腰捂住自己嘴，声音闷闷的：“没有契约的话就不会想吐，有契约约束的时候我只能使用人类形态呕！”
她一把挥开五条悟的手，冲到台阶边大吐特吐。
五条悟看着吐到直不起腰的小姑娘，若有所思道：“还有这个功能吗？也是，这样的话倒能解释为什么契约存在和不存在时，身体素质会差那么多了。”
一直勤勤恳恳跟在五条悟身后的好学生乙骨忧太，忍不住提问：“那个，五条老师，你认识这个女孩子吗？”
他这会儿已经认出这是中学门口，和夏油杰说话，还‘威胁’过自己的少女。
五条悟一回头，满脸吃惊的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乙骨忧太：“老师，我一直都在你身后啊。”
五条悟笑出了声。他不再逗弄自己老实的学生，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慢悠悠道：“认识，我的未婚妻。”
“哦对了，乙骨你还没见过她吧？我给你介绍一下，她叫五条千树乙骨你拿手机干什么？”
乙骨忧太大义凛然：“五条老师！就算你是我的老师，也不能阻止我报警！”
“我是不会让您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下手的！！！”
——
家入硝子在高专有一间单独的实验室。曾经校长建议过把校医室给家入硝子用，但最后那间校医室也只是成为了家入硝子睡午觉的临时休息场所。
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处，更不能指望家入硝子去帮对战训练中负伤的学生治疗那点没什么研究价值的小伤。
夜蛾校长常常觉得五条悟那一届学生是不是背负了什么奇怪的诅咒；那届毕业的三个孩子都，罕见的反转术式使用者，整个咒术界两巴掌都能数清楚的珍贵治疗咒师之一。用‘高专的珍宝’来形容家入硝子完全不过分。
五条悟更加没什么可说的了，大家跪下为最强喊666就完事儿了。
夏油杰这家伙也可怕得很，吞噬咒灵这种方便到近乎咒灵噩梦的术式不知道让多少咒术师馋得眼泪从嘴角流下来。（毕竟他们没有吃过咒灵，也不知道咒灵味儿那么冲）
但与他们优秀程度成正比的，则是三人完全不正常到近乎扭曲的性格。时至今日，夜蛾都觉得自己能教导三位学生成功毕业没有半路长歪掉，真是自己毕生教育能力的最佳体现了。
比如现在——
看着站在硝子实验室门口嘚吧嘚吧吃糖豆的五条悟，夜蛾校长发出了灵魂质问：“你怎么把人家忧太的手机给打坏了？”
五条悟摊开手，满脸无辜：“我只是和他开个玩笑嘛！谁知道这孩子还当真了。为了不让咱们学校上法制节目，我情急之下只好先抢走他的手机。”
成年人语气无辜，但是浑身上下都写着‘下次老子还敢’的暗示。
夜蛾校长陷入沉思：“杰那个擅长伪装的笑面狐狸就算了，你这种性格到底是怎么考到教师证的？”
他甚至怀疑五条悟是不是直接动用五条家的财力，把评委组全部买通了。
五条悟露出伤心的表情：“校长，你怎么可以这样质疑我呢？”
“我可是光明正大的考到了教师证的！”
他只是走进考场，把‘五条悟’的准考证往考官桌子上一扔；那群评委迅速给他打了满分，生怕这位少爷不耐烦，还现场给他直接印了张教师证。
五条悟补充道：“我可是德才兼备的三好教师耶！”
夜蛾校长：“”
毁灭吧，咒术界的未来！
就在两人有来有回的说着废话时，实验室大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家入硝子从里面出来。她脸色苍白，眼眶底下两片青黑格外显眼。
五条悟立刻凑了上去：“怎么样？有检查出什么异样吗？”
五条悟和夜蛾校长之所以会聚在实验室门口，就是等着家入硝子给千树检查身体的。
千树来历特殊，作为知情人之一的夜蛾校长对这个小姑娘同样关注得很。
家入硝子耷拉着眉眼，满脸通宵熬出来的‘仙气’，慢吞吞开口：“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夜蛾：“保大还是保小那种吗？”
家入硝子瞥了眼他：“校长，你以为自己很幽默吗？”
夜蛾在美女的注视下缓缓后退：“对不起，你继续。”
旁边五条悟很不给自己老师留面子，直接笑出了声。
家入硝子继续正题：“好消息是，小千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除了后脑勺有点破皮，需要上几天药之外，她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坏消息是，我解析了她脖子上的咒文这种契约很像我从一本古书看到的同化契约。如果真的是同化契约的话，定下契约的第一周将会是小千的生长期。”
五条悟一愣：“生长期？二次发育吗？”
“啊，可以这么理解。”家入硝子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打印文件：“我这边能查到的资料也不太详细。这种契约据说来源于一种名为虫师的职业。不过已经很古老了，而且契约限制很苛刻，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虫师使用。”
“同化契约可以让非人类生物和契约者建立灵魂上的联系。非人类生物可以通过契约获取契约者的人性和灵魂，从而生存在人类的世界里。”
“同样，非人类生物也要为自己的所得付出代价。它们因为共享了契约者的人性和灵魂，所以会将契约者当成自己的心脏一样去保护和照顾。”
“生长期则是指非人类生物在与人类定下契约后，契约需要一周时间来生效；契约生效的过程中，非人类生物的身体会因为契约者的人性稳固性而产生变化。”
“人性稳固的契约者会让它的形态更接近人类。人性不稳固的契约者则会达到相反的效果。”
“顺带一提，如果契约者离开非人类生物的时间太久，同样会造成契约效果减弱。所以你这一周内最好都把小千带在身边，等她契约稳定了再恢复正常生活。”
五条悟翻着家入硝子递给他的资料：“书上没有提到许愿吗？”
家入硝子面露疑惑：“许愿？”
“对，”五条悟道：“定下契约的时候，需要完成契约者一个愿望什么的——”
家入硝子摇头：“书上没有提到过这些。不过我们最好还是找个专业的虫师问一问，这种契约既然是虫师搞出来的，他们应该会比那些资料更了解这个契约。”
五条悟闻言，心思立刻活泛起来。虽然他不是虫师，但他毕竟是最强的五条悟——只是抓个虫师嘛！这种事情应该不难
千树从实验室门后探出头：“硝子姐，我穿好衣服了。”
检查的时候需要脱衣服，现在千树已经重新穿上那身破烂校服和五条悟的外套了。
家入硝子转头看向千树时，脸色立刻温和了八个度不止。大美女主动向千树伸出手：“过来，我带你去女生宿舍换衣服——饿了没有？等会换完衣服我们就去新宿吃饭。”
“好耶！”
千树欢呼一声，火速冲过去牵住美女的手：“我最喜欢硝子姐了！”
五条悟揪住小姑娘后衣领，又把她拽回来：“没听见医嘱吗？让你这一周都跟在我身边别乱跑。你也不想突然失去人性把硝子或者惠给吃了吧？”
被五条悟这么一提醒，千树立刻就焉了。她想着新宿三昧的寿司，三国一的天妇罗，toraji的烤肉
小姑娘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的，慢吞吞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把自己手从硝子美人掌心抽出去，垂死挣扎：“那、那——五条悟你想要去新宿吃饭吗？”
五条悟看着她长长的颤抖的眼睫毛，活像一只在暴风雨里瑟瑟发抖的蝴蝶。他扬着嘴角，凉凉的手指轻轻点在千树后脖子上：“怎么说呢？完、全、不、想、呢~”
千树心里缓缓升起一句国骂：五条悟，我敲你妈！
家入硝子抬起眼皮看了眼五条悟：“请问您是幼儿园刚毕业的智障儿童吗？”
五条悟浑然不要脸道：“知道我脸嫩，硝子你老是这么拐弯抹角的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哟！”
家入硝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谢谢，有被恶心到。杰是怎么忍受你到今天的？父爱吗？”
夜蛾校长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靠谱的成年人，不能再看着五条悟这个无德教师欺负小朋友了。他捂着嘴干咳两声，站出来道：“悟，反正你下午也没有课，就跟着千树她们一起去新宿吃饭吧。”
“千树平时只有假期才会来东京玩几天。这次既然要留一周，就当是次假期旅行好了。”
千树闻言，立刻眼巴巴的望向五条悟：“夜蛾校长劝你了，五条悟你再考虑一下，考虑一下好不好？”
她那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又明亮又期盼的盯着五条悟——五条悟慢悠悠弯下腰，凑近千树：“要不然你也哄我一下，说不定我就改变主意”
千树不等五条悟说完，立刻主动拉近距离，捧着五条悟的脸一顿贴贴：“五条悟，去嘛！”
“一起去吃饭呀！我好久没有和你一起吃饭了，吃完烤肉我们还可以一起去买harbs的奶油水果千层！好不好啊？”
小姑娘的脸蛋又软又娇嫩，像是片花瓣贴在五条悟脸侧蹭了又蹭，说话时热气全部呼在他耳尖。
顶着家入硝子和夜蛾校长看人渣的表情，五条悟揉了揉千树脑袋：“恭喜你，哄骗成功~”
“一起去吃饭吧。”

第三十八章
家入硝子带千树回了女生宿舍——她和千树身高三围完全不同, 所以要千树穿她现在的衣服，并不合身。
好在家入硝子还有几身国中时期淘汰下来的校服，勉强可以给千树穿。
把那身破损的校服团吧团吧扔进脏衣篓里面后, 千树费劲的将校服胸口扣子扣上。
她揪着自己衣领缓缓吐出一口气：大意了, 身高没问题, 但是衣服胸围有点小。
走出浴室, 千树臂弯里还搭着五条悟的外套：“硝子姐！我换好了~”
家入硝子目光微妙的聚焦在千树胸口，咬在嘴里的香烟抖了一下, 差点掉下去。她假装若无其事的把香烟拿下来，扔进垃圾桶：“最近晚上挺冷的, 我去给你找个外套吧。悟的外套”
她本来想让千树把五条悟外套也扔垃圾桶里, 但是在看见外套的商标后，家入硝子话头急转：“等会你直接还给他好了。”
万恶的有钱人, 一件外套抵她半年的香烟费了！
家入硝子找了件宽松的连帽衫，让千树套在校服外面——她退开两步上下打量千树：“小千。”
正在整理自己卫衣帽子的千树抬起头：“嗯？”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我第一次觉得高专的女士校服是审美在线的。”
原来款式平庸不是校服的错。事实证明, 只要人长得够好看, 哪怕是套麻袋都像是在拍复古风杂志封面。
千树用手指把自己的头发梳顺，道：“啊, 因为我长得很漂亮吗？”
“当然。”家入硝子揽过千树肩膀，在她圆嘟嘟的脸上揉搓了一把：“我家小千可真好看啊。”
夸奖自家小孩时，大美人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温柔的笑意，好像有母性光辉正在她头顶闪耀出光环——
可能这就是爱吧。
换好衣服后两人一起下了宿舍楼。千树还是第一次在上课时间来高专；她往常来高专的时候, 都是春假，学生们都回家过年了。
就算有几个不回家的, 也约着朋友去外面通宵。所以千树还从来没有见过高专的学生——五条悟那一届除外。
不等千树感觉出上课时的高专, 和放假时的高专, 有什么微妙的不同, 五条悟就已经先凑到了她面前：“哦！换了硝子的衣服啊？这个裙子感觉不怎么搭”
家入硝子把五条悟的外套扔给他，面无表情道：“收好你的老毛病，不然我怕我忍不住亲手送你上法制节目。”
五条悟敏捷的接住自己衣服，露出‘猫猫失望’的表情：“嗳——但是你们不觉得改造过的校服，更能体现学生的精气神吗？”
看在五条悟是陪自己去吃饭的份上，千树很给面子的鼓起掌：“我也这么觉得！”
反正她又不念咒术高专，五条悟改谁的校服都嚯嚯不到她头上！千树已经决定考仙台的学校——到时候五条悟这个忙到飞起的007最强，肯定没时间跑去仙台管束她！
美好的国中校园生活已经唾手可得！
五条悟似乎看出了她的敷衍，慢悠悠勾起自己的眼罩边缘，黑色眼罩压着他偏白修长的手指：“真-的-吗？”
千树表情诚挚，双手合十握住五条悟手掌按在自己胸口：“真的！比珍珠奶茶里的珍珠还真”
不等千树把话说完，五条悟已经迅速把自己的手从千树掌心抽走。他无暇再勾着自己的眼罩，语气比平时更急促些许：“千树！”
千树茫然：“啊？我在——”
隔着眼罩，五条悟心情复杂的看着自己这位小未婚妻：“你多吃点核桃。”
千树：“？”
迅速背过身去，五条悟单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他早知道自己家养的小姑娘脑子不太聪明，只是没想到千树对异性也如此迟钝。
忽然间想到家里还有个性格别扭的伏黑惠，以及自己总是笑眯眯的挚友，五条悟大少爷头一次觉得自己脑仁痛了起来。
即使是最强，也不能让十年前嫌弃小矮子的自己相信，十年后自己会因为一个契约誓言怦然心动。
在千树立誓，和他结下契约的瞬间，五条悟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涌起悸动；面前的少女仿佛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
成为了他——五条悟的——所有物。
五条悟个子高，他转过身背对千树之后，千树就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摸不清新任契约者在想什么，千树疑惑的问家入硝子：“五条悟他怎么了？”
家入硝子怜爱的看着千树：“不用管他，人渣突如其来的良心发现而已。”
“等你契约稳定了我就送你回去，该上学的还是要继续上学。你是不是快要升学考了？最近上课要努力哦。”
一提到升学考，千树情绪立即低落下来。她干巴巴的转移话题：“那、那个！我们快去吃饭吧？再等会就饭点了，很难占位置的！”
——
换衣服和检查身体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千树他们抵达千树心心念念的toraji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掉了。
五条悟去停车，千树和硝子先进去占位置。这会儿已经不算是饭点，但是店内的人依旧很多。
服务员把菜单递给她们。硝子对于吃什么并没有所谓，转手就把菜单递给了千树：“看看有什么爱吃的，顺便帮我也一起点了。”
千树拿着菜单，认真思考起来：“我想想吃什么好——五花肉生菜瘦肉片”
她正认真思考着要点什么时，旁边用于隔开座位的木板上，突然探过来一个脑袋：“哦！我就说声音超级像。果然是千树啊——”
千树茫然转过头去，两颗脑袋的距离瞬间拉近，几乎已经近到千树能闻见对方嘴巴上一股炭烤五花肉的香味儿。她咽了下口水：“灰原！你也来这里吃饭吗？”
“对。”
灰原干咳一声，红着脸稍微和千树拉开一些距离：“这不是七海离职回归咒术师这个大家庭了嘛！我就想拉他一起出来吃个饭，庆祝一下。”
千树往灰原对面看了一眼，看见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成年男人正面无表情的坐在那。他坐得很端正，穿一身铁灰色西装套件，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护目镜。
千树疑惑：“他是五条悟的迷弟吗？”
灰原挠了挠头：“啊这”
七海建人闻言，终于将目光从菜单上移开。比起没心没肺又不爱记人的千树，七海建人的记性可就要好许多了。
他放下菜单，语气平淡：“虽然我很佩服和信任五条前辈，但是我并不尊敬他。”
灰原连忙打圆场：“七海不是那个意思啦”
“不用解释了。”千树拍了拍灰原肩膀，道：“七海先生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能许下那种智障愿望的成年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尊敬的地方！
刹那间千树与七海建人的目光隔空交汇，短短一个对视便能明白：看来都是被五条悟迫害过的人！
有时候，友情就是来得这样突然并且毫无理由。
这时，千树背后突然响起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什么事实？”
熟悉的声音吓得千树起了一背鸡皮疙瘩，缩着脖子转过身：“我们正在讨论五条悟到底是怎么做到实力与美貌并存的事实！”
五条悟弯下腰，宽大的手掌压着千树脑袋：“是吗？”
千树连忙点头：“是啊！绝对！绝对是这样没错！”
如果换成从前，千树肯定是不会在五条悟面前这么怂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和五条悟还签着契约；作为契约中的受益者，千树总归是对五条悟带有那么几分心虚。
外带一些奇怪的保护欲和熟悉感。
这种感情促使千树在说五条悟坏话被抓包时，有了一种背着好朋友说对方坏话的感觉。
好在五条悟没有和小朋友计较。他从千树手里抽走菜单，问：“点了什么？”
千树老老实实的坐下来：“点了两个肉，还没有点完。”
五条悟把菜单往千树的方向挪了挪：“还有什么想吃的？”
他没给千树介绍——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千树可能比五条悟还熟悉这边大大小小的各种饭店。
在食物的吸引下，千树很快就抛弃了那点心虚，大大方方的凑到五条悟身边，用手指点着菜单：“猪颈肉，帆立贝，小鲍鱼，烤大蒜再来一个海鲜拼盘可以吗？”
五条悟大手一挥，爽快的全部点了：“可以。”
“好耶！”
千树一声欢呼，马上把她刚才和七海建人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给忘在了脑后。
隔壁灰原有点无奈的笑了笑。
工作人员过来帮他们打开烤架，放炭。千树眼巴巴的等着烤架温度到位，立刻抄起五花肉熟练的铺开在烤架上。
烤五花肉也是个技术活，要恰到好处的把肉考出焦黄色，但是又不能真的给它烤焦。千树熟练得活像个专业烤肉机，烤肉的同时还能兼顾抹酱，很快五花肉诱人的香气就漂散开来。
烤好之后，千树夹起两块五花肉放进硝子盘里，自己哼着小曲不慌不忙的又放了两块猪颈肉上去。
五条悟‘啧’了一声：“硝子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是自己没有手”
旁边小姑娘抄起两块烤肉裹好酱料，包进生菜里，递到五条悟嘴边：“五条悟，张嘴。”
生菜是翠色的，就和千树眼睛的颜色一样鲜活漂亮。而现在那双鲜活漂亮的眼睛，正笑盈盈的望着他。
五条悟张嘴：“啊——”
烤得恰到好处的厚切五花肉包裹着浓郁酱汁，新鲜的生菜恰到好处冲散些许肉食的腻味。
这烤肉手艺，不来烤肉店兼职还怪可惜的。
对面硝子凉凉的开口：“悟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是自己没有手吗？还需要小千来喂。”

第三十九章
五条悟嘴巴被烤肉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他腾不出嘴来反驳硝子, 于是便毫不心虚的移开目光假装没听见硝子的话。
千树在完成‘投喂契约者’的任务后，摩拳擦掌的给自己也包了三块五花肉。生菜被里面的肉撑得鼓鼓的。她深吸口气，然后张大嘴一口把它们塞进去。
久违的食物味道重新填满嘴巴, 千树感动得都要掉下眼泪来了：果然还是人类的味觉好啊！不做人的时候根本尝不出这么好吃的味道呜呜呜——
隔壁的灰原又把脑袋探了过来, 带着些许笑意, 礼貌询问：“千树, 我可以拍张照片吗？”
千树疑惑的指着自己；她现在嘴里都是吃的，开口讲话未免有些冒犯, 所以只好用眼神询问。
灰原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道：“因为看你吃得很香总觉得非常可爱, 想要拍一张照片来纪念一下。”
原来只是要拍一张照片啊！
千树恍然大悟, 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反正只是照片而已，灰原还问了自己意愿——平时千树可没少碰到那种问也不问就直接偷拍照片的人。
得到允许, 灰原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刚把手机拿出来之后，他又感到懊恼：早知道今天可以拍照, 应该带个相机出来才对！
手机拍的话万一把小千树拍得不好看怎么办？
不过等灰原打开手机后置摄像头之后, 立刻就放心了，就算是后置摄像头里面的小千树也是如此可爱漂亮！
随着‘咔嚓’一声, 少女脸颊鼓鼓努力吃饭的模样被拍了下来。是一张虽然毫无表情管理，但如果上传到s很快就会被做成卖萌表情包然后再被万千少年传阅的照片。
灰原感叹：“真是好看啊，总感觉小千不管做什么都好看得像是在发光。如果出道去做偶像的话一定会”
五条悟站起身，凭借着身高优势从灰原手里抽走了手机：“让我看看——哇！拍得好丑！”
千树这时候才把嘴里的肉给咽下去。她好奇的也想看一眼：“很丑吗？可是灰原刚刚说很好看啊。”
“超级丑的。”五条悟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还是让我帮你删掉吧, 我家千树可不能留下这种黑历史！”
说着，他熟练打开灰原的le, 将照片发送给自己之后, 火速删掉记录和底片。
可怜灰原在身高上不及五条悟, 完全没办法抢回自己的手机。他急得差点从隔断墙上翻过去：“等等！五条前辈！不可以——”
硝子面无表情的把五花肉叉进自己嘴里：“啊, 丧尽天良的家伙。”
“千树，我还想要一块。”
千树对从小就照顾自己的硝子一直有求必应。硝子开口后她立刻将注意力从照片上移开，挑了两块刚刚烤好的肉夹起来。
对面的大美人面无表情张开嘴：“啊——”
千树秒懂，用生菜裹上肉片放进硝子嘴里。她没有塞很多肉，所以硝子嘴里就算有食物也不妨碍说话。
大美人嚼着烤肉，叹了口气：“小千，你这样是碰不到好男人的。”
正埋头吃肉的千树歪过头，疑惑的看着硝子：“嗯？”
家入硝子充满暗示意味的瞥了五条悟——五条悟还在和灰原掰扯那张照片到底好不好看——她语重心长的对千树道：“你这种性格，以后一定会把自己男朋友纵容成四肢不勤心理幼稚的白痴。”
想到自己还不止一个‘好同学’，家入硝子又补充道：“也有可能是贪得无厌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偏执男。”
“总之，你这样绝对会把男朋友宠坏的！”
千树嘴里咬着一只虾，对家入硝子的话深以为然。她点了点头道：“果然如此，难怪电次和帕瓦四肢不勤头脑简单。”
“硝子姐，虾——”
裹好芥末，被处理得干净鲜美的虾肉送到嘴边——家入硝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自觉张开。
虾肉没进到大美女嘴巴里，旁边五条悟不讲武德，抓过千树手臂低头张嘴一气呵成，把虾给吃了。
张着嘴的硝子呆滞了两秒，在先问千树和谁早恋了还是先暗杀五条悟之间艰难抉择三秒钟。
五条悟慢吞吞吃着虾，压迫感极强的问千树：“电次和帕瓦是谁？你还一口气谈了两个男朋友？”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了？什么时候的事？！
隔壁灰原也不悲伤自己被删掉的照片了，伸长了八卦的耳朵等着千树回答。
千树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压抑，大大方方的说了实话：“电次是男朋友，帕瓦是女朋友。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因为电次说他在咖啡馆遇到了真爱，虽然他的真爱胸没我大。”
“他必须要二选一，因为他的真爱想和他私奔，他私奔了就不能和我在一起了。”
五条悟：“哦。那帕瓦呢？”
他感觉自己的怒火啪叽一声全军覆没了。这算什么男朋友？这是绝世渣男还是两个傻子凑在一起过家家？
千树继续若无其事的吃虾：“帕瓦说只有女朋友没有男朋友就不对称了，我和她还是当姐妹比较好。”
隔壁灰原松了一口气，笑出声来：“千树还真是把小孩子过家家当成了恋爱啊。”
“那两个孩子应该是她的好朋友吧？”
坐在他对面的七海建人慢吞吞给自己搭档补刀：“她本来就是小孩子。需要我提醒她比你小多少岁吗？”
灰原脸上笑容逐渐凝固：“倒、倒也不必。”
和隔壁一样，反应过来的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同时放松下来，周围剑□□张的紧张气氛也跟着一扫而空。
五条悟重新坐回位置上，笑眯眯道：“哦，原来是这样吗？我们千树真受欢迎啊——”
就离谱，她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
逛到十点多，千树先困得不行了。家入硝子和五条悟两人便拎着小朋友打道回府，准备让千树先在高专宿舍睡一晚。
等五条悟把车开到校门口，转头就看见硝子冲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他挑眉，做口型：【睡着了？】
硝子点了点头。
五条悟解开安全带下车，打开千树那一边的车门，弯腰把她抱出来；抱起来后，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自己很久以前把千树从禅院家带回来的那天。
那天也是他抱的千树，小姑娘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一点重量。但是现在抱着已经能感觉到是个正常人的体重了。
硝子下车，皱着眉做口型道：【你要带她回宿舍吗？】
五条悟耸了耸肩：【不是你说的吗，让她这一周都跟着我。】
家入硝子动作明显的翻了个白眼。她把千树掉下去的卫衣帽子扶起来，牢牢遮住千树的半边脸。
千树睡得迷迷糊糊的，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了，还有人给自己戴帽子。她含糊低语了一句‘谢谢’，尾音拖长，入耳和她的脸蛋一样软乎乎的。
像是一团绵软的云，又或者是娇嫩的矢车菊。
家入硝子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她低低的笑了一声：“嗯，不用谢。”
——
五条悟虽然已经毕业，但在学校依旧留有他的宿舍。他抱着千树上楼，单手从口袋里拿钥匙时，千树醒了。
毕竟后背上直接少了个着力点，即使五条悟单手也抱得很稳，但千树很难不醒。
她揉了一下自己眼睛，声音还有点迷糊：“我们回家了吗？”
五条悟打开宿舍门进去，顺便把千树放了下来：“到家了哦~”
小姑娘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她摇摇晃晃走了两步，精确的一头倒进五条悟床上。
五条悟的床铺得很软，千树倒上去后，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旁边五条悟看着觉得好笑，也就真的笑出了声。
他摘掉自己眼罩，揉揉眼眶，然后走过去抓着千树手腕扯了扯：“起来，刷了牙再睡。”
千树把脸埋进枕头里：“好困明天再刷好不好？太困了今天好累哦”
又是重新定契约又是身体检查，对千树来说可谓是相当大的运动量了。
五条悟‘啧’了一声，上手捏着千树两边脸颊：“不行！脏死了，给我起来冲个澡刷完牙再睡！”
脸蛋被性格恶劣的成年人一通蹂躏，红得更厉害了。千树叹口气，小脑袋干脆自我放弃的直接躺在五条悟掌心：“那你先去洗。我好困，我想眯一会儿。”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长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
五条悟看着小姑娘忽闪忽闪的眼睫毛，蓦然心头一动，好像被两把小刷子不轻不重扫了下心口。
千树软乎乎的脸就整个扑在他手掌心，均匀起伏的呼吸拂过他掌心和手腕。
五条悟猛地抽回手。千树一头栽回床上，摔得‘哎哟’了一声。
她从被子里抬起头，捂着撞痛的鼻梁骨：“你干嘛松手啊？”
她语气软软的，娇气，还透着委屈。五条悟听得整个人都有点头皮发麻——地表最强的五条悟，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遭不住。
这他妈也太可爱了吧？！
谁教她这样撒娇的？！
五条悟大少爷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要稍微冷静一下。他蹲在床边冷静了三分钟，然后觉得自己要去冲个澡。
毕竟逛了一晚上，满身都是外面的味道。千树那个脏丫头不洗就算了，自己肯定要洗个澡的。
——
浴室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千树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从被窝里挪出来，面朝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明亮的白炽灯晃得她有些眼花。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脖颈。没有彻底稳定下来的契约还不能形成格外明显的咒文，光凭手感的话其实什么也摸不到。
千树又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后面；那里已经空荡荡的，没有留下任何咒文。
这意味着她和银古的契约真的解除了。
她自言自语：“契约，到底是怎么解除的呢？只是凭借这枚钉子吗？”
千树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那枚锈红色钉子：钉子是之前那只咒灵用来划破契约的。
她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个契约还可以被外力强行解除。如果千树知道的话，根本就不会给对方靠近自己的机会。
那只咒灵提到了两面宿傩的手札——两面宿傩那家伙还会写手札？
回忆到自己的老仇家，千树脸色变得奇怪起来。她觉得两面宿傩和‘手札’这种东西就不搭边。
那么自负的咒灵会写手札？给全体咒术师写个遗书还差不多。
不过那个咒灵既然提到了两面宿傩，难道它是两面宿傩手下吗？等等，两面宿傩这种变态也会有手下？
各种问题盘旋在千树的脑子里，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身上的契约是否和咒灵之类的有关。或者可以从那个逃跑的咒灵身上得到点什么消息？
不过那个咒灵太能跑了，要怎么把它抓过来呢？至少要保证自己对上它时不在虚弱期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了千树的思绪。她翻了个身，转向门口，看见夏油杰正从外面进来。
他穿着一身便服，神色疲惫，眉眼低垂。
两人目光相接，夏油杰脸上露出明显的愕然：“千树？”
浴室里，五条悟探出一个湿漉漉的银白色脑袋：“哟！杰你回来了？”
他没穿上衣，水珠聚集在男人漂亮的锁骨和肌肉上面。窄窄的腰部往下围了条浴巾。
夏油杰反应迅速的蹲下身捂住千树眼睛：“别看那边，小心长针眼。”

第四十章
在夏油杰充满‘善意’的笑容胁迫下, 五条悟只好耸耸肩，又退回浴室里换了睡衣出来。
夏油杰松开遮着千树眼睛的手，有些无奈：“我已经从硝子那知道契约的事情了。关于那个契约你自己都不太清楚吗？”
他的一只手不偏不倚的搭在千树后脖颈上, 食指和中指若有若无的摩挲过那些脆弱的, 不牢固的咒文。
千树觉得自己脖子有些发凉。不过她毫不怀疑夏油杰，老实回答：“当时没有想过要问银古。”
她回复得过于坦诚, 即使是到了眼前这般境况, 言语间也是对前任契约者毫无保留的信任。
嫉妒攀爬在夏油杰胸口。他面上仍旧维持着温润的笑容, 指节亲昵缓慢摩挲过少女脖颈：“小千，太信任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为什么呢？这孩子总是很容易相信别人。早就告诫过她了，能催生出咒灵的人类, 怎么能托付毫无保留的信任呢？
千树缩了一下脖子，抓住夏油杰手腕：“嘶别老是摸那些咒文啦！感觉很奇怪耶！”
她说不上那种感觉是痒还是痛，但总感觉有一种危机感在四周盘旋不去。
夏油杰顺从的把手拿开，狭长的单眼皮凤眼弯了弯：“是怕痒吗？”
“唔，好像也不是痒。”千树自己摸了下自己脖子上的咒文，嘀咕道：“好奇怪啊, 以前摸自己咒文都不会有这种感觉的。明明只是摸到咒文而已，感觉鸡皮疙瘩都要爬起来了。”
“好像生病了一样”
“生病了？”
五条悟换好睡衣从浴室里出来，走到千树身后，弯腰伸手贴在她额头上，试了试她的额头温度：“摸起来也没发烧。”
他的手掌冰冰凉凉的, 贴着千树温热的额头, 掌心还带着浴室里湿润的水汽, 和蓬蓬的香气。
千树‘哇’了一声, 整个人蹲下去躲开五条悟的手：“吓死我了！五条悟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
平时千树的五感都出奇的敏锐, 如果有人从后面接近——除非是伏黑甚尔那种隐藏气息极其变态的专业人士, 否则少有不被千树察觉的。
五条悟笑了一声。他把蹲在地上鹌鹑似的小姑娘拎起来：“既然醒了就给我滚去洗澡——不要脏兮兮的再上床！”
千树捂着自己耳朵，嘟囔了一句小气鬼。五条悟懒得和小朋友计较，从自己衣柜里拆出包一次性的浴巾和没穿过的睡衣扔给千树。
等到小姑娘跑进浴室里关了门，他脸上笑容就像变魔术似的立刻散去：“那个契约不对劲。”
“嗯。”
夏油杰站起来，主动走到了阳台边。他本意想抽一根烟，手指刚在包里摸到香烟的盒子，耳边就听到浴室里千树在哼歌。
听调子好像是哆啦a梦主题曲。
他有点想笑，心里某个地方猝不及防的软了起来。然后夏油杰放弃抽烟的想法，靠着阳台门框，道：“硝子说她会尽快查明白那个契约的来历。”
“和千树订契约的人是你，其实我并不是很担心。我只是担心那个初次和千树定下契约的人。”
之前他们只知道千树有个名字叫‘银古’的契约者。五条悟和夏油杰当然也调查过银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查不到这个人。
虫师对于他们而言是个完全陌生的职业，甚至连‘虫’这种生物，他们也相当陌生。
据说是远古时代就存在的生物，会带来各种匪夷所思的奇幻事件。不过随着近代人类科技的高速发展，大部分人类密集的城市已经完全不适合‘虫’生存。
虫的减少，相对应的也使得‘虫师’这一职业的从业者变得稀少了起来。
而‘虫’基本上不出现在大都市的习性，也使得咒术师们很难和这种生物打上交道。
毕竟诅咒是由人形成的。人越多的地方，自然越容易形成诅咒。
五条悟倒是很看得开，趴在阳台栏杆上，笑眯眯的眺望着远方：“杰，你就是太爱操心了。”
“意外有一次就够了，我不会再让千树陷入危险之中。”
他分明在笑，这句话说出口时却让听者无端的感到危险。就好像是猛兽将某样东西圈进了自己的领地，慢悠悠的在其身上留下印记，告诫每个觊觎他猎物的人——
敢来抢就把你骨灰扬了。
夏油杰是个细心的人。他当然能察觉到自己挚友在提起千树时，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的目光逐渐变得审视起来；五条悟侧过头，还没全干的雪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那张脸过于帅气了，硬是让被吹乱的头发看起来像是个刚做好的发型。
只看脸的话，五条悟说自己是男子大学生应该也有人信。
夏油杰移开目光，耳边是千树声音渐渐低下去的哼唱。小姑娘唱得调子还挺准，让人立刻就能联想到神奇蓝胖子和它没用的主人大雄。
他单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食指尖拨弄自己口袋里的烟盒：“悟，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要告诉你。”
“我喜欢千树。不是监护人对小孩子的那种喜欢——我的喜欢，是成年人深思熟虑的爱意，是余生都准备好和她度过的漫长的喜欢。”
五条悟瞥了他一眼，脸上还带着笑，苍蓝色眼瞳在夜色里显得瑰丽又危险。
他道：“可是小千是我的未婚妻哦~”
夏油杰慢悠悠的拿出自己手机，从录音软件里翻出一个录音，点击播放——
里面传来五条悟明显还要更年轻一点的声音；虽然声音很年轻，但无论是音色，还是语气里一如既往的张狂自负，不难听出是五条悟本悟。
“哈？未婚妻？”
“都是那群老头子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才不会娶个那么小的豆丁。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那群老头子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可是我看照片好像挺可爱的。”
“杰你这么感兴趣的话，我把这门婚事让给你好啦~”
录音戛然而止，夏油杰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手机被五条悟用咒力直接捏碎。他摸着自己下巴：“悟，你猜我当时有没有答应你转让给我的这门婚事？”
他没有心疼被打坏的手机。手机里面存的不过是一段备份而已，这段录音是夏油杰专门找了只可以记录声音的咒灵存在肚子里的。
只要那只咒灵不死，夏油杰就可以无限复制那段录音。
五条悟听出那是更年轻的自己所说出口的话。但他具体也记不起是什么时候说的了——反正在年轻的时候，五条悟什么混账话都说过。
他咬牙切齿：“你怎么会想到录音的？”
夏油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悟，收敛点你的咒力，这个阳台要塌了。”
最强的咒术师自然有着最强的咒力。即使五条悟没有刻意的针对谁，那些喷涌而出的咒力也压得阳台摇摇欲坠。
楼下的学生不明所以，还嘀咕了一句：“哇！这个阳台在掉水泥块耶！”
“明太子！”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笑容阴森扭曲的收敛咒力：“我再问一遍，你是什么时候录音的？”
夏油杰摊开手：“当时刚收服了一只可以记录声音的咒灵，本来想用来试试它的能力。”
那段时间刚好是星浆体事件之前，五条悟被通知自己凭空多了个老婆——其实录音后面还有夏油杰无奈的拒绝——但是夏油杰转头就把自己拒绝的话给消除了。
“悟，你真的喜欢千树吗？”夏油杰凑近五条悟，直视最强那双苍蓝色眼瞳：“你对她的感情究竟是喜欢，还是纯粹的占有欲呢？”
“好好想清楚，悟。”
“如果只是习惯性的占有欲，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他和五条悟不一样。夏油杰对千树的爱意极其自然的，顺着少女逐渐长大的过程，变成了成年人之间夹杂的感情。
夏油杰清楚自己的感情并不正常：过分扭曲热烈的爱可不是什么美好之物，反而容易变成强大的诅咒。普通人不会像注视神明一样注视自己的爱人。
他当然清楚。
但是夏油杰并不在乎。他想：千树多信任自己啊。
那孩子很好骗，只要自己不说，她永远不会察觉自己笑容底下浓稠的，不会知道每次温柔触碰后面绷紧的自我克制。
她会走进自己的陷阱里，爱自己。只要她爱自己，夏油杰愿意藏起自己那些隐晦扭曲的，让他心爱的小姑娘可以漂漂亮亮的站在太阳底下。
五条悟一把揪起了夏油杰的衣领，眼眸危险的眯起来：“占有欲？杰，这个形容词不对。”
他想要纠正夏油杰的话——五条悟总觉得，不仅仅是占有欲。从定下契约的那一刻开始，他和千树的命运线就被纠缠在一起打了死结。
是五条悟自己大意的把灵魂分享给了千树。共用一个灵魂的自负者要爱上自己的灵魂似乎也格外容易，在契约形成的瞬间，被对方共享灵魂后便传遍全身的战栗兴奋，脑子里所有的弦都被拽紧。
好像大脑里主管爱情的片区举办过一场盛大烟火祭似的。
怦然心动，炫目到让人无法直视，却又忍不住去注视。
想要她也体验到自己复杂的心情，想要被回应。
两人目光无声交汇，截然不同的爱意好像要把既是情敌也是挚友的对方撕裂。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千树顶着湿漉漉的脑袋探出头——她看着阳台上脸贴脸的两个男人，懵了两秒，恍然大悟：“啊，你们是在告白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这就回去继续洗。”
说完，千树就要把浴室门又关上。五条悟和夏油杰立刻像同级磁铁似的弹开，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五条悟急得连瞬移都使出来了，一把抵住浴室门，把千树揪出来：“我没有告白！”
千树挠了挠头：“没关系，不用向我解释的。啊，是因为你们还没有公开吗？”
“不用担心，现在是新世纪了，大家都很开明的，不歧视同性恋。”她踮起脚拍拍五条悟肩膀：“不用顾及我，我有丰富的被甩经验，不会难过的。”
“我支持你们，祝你们幸福”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的走近千树，双手扯着她圆嘟嘟的脸。千树没说完的话顿时变成了一片含糊不清的‘呜呜啊啊’。
他笑容和善道：“不要送我这么恶心的祝福，我会吐的。”
五条悟捏着小姑娘娇嫩的后脖颈，微笑：“有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如好好复习功课——到时候考不上大学的话，就只能提前履行你未婚妻的职责了。”
千树：“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们能放手了吗？我脸好痛，脖子也好痛。”
妈的！这两个男人以为自己是在揉面团吗？手劲儿这么大，生怕捏不死她是吧！？
夏油杰抬眸瞥了眼五条悟，松开千树的脸蛋：“过来吧，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捧着自己被揉得通红的脸，千树正准备老老实实去夏油杰那吹头发。她拍了拍五条悟的手背：“松手呀，我去吹头发。”
后脖颈上的手停留了至少三四秒，才缓慢松开。
千树也没多想，一溜小跑到夏油杰面前，抱怨：“五条悟睡衣也太大了，我裤子卷起来一半才没拖到地上”
她剩下的声音迅速被淹没在吹风机的嗡鸣声里。夏油杰拨弄着千树的短发，手指灵活的穿插过发丝。
千树向来是个不让人操心的好孩子，除了成绩和过于好骗还有些呆的性格让人很容易担心外，她在其他方面的表现完全乖巧得不行。
比如现在，夏油杰说要给她吹头发。她立刻自觉搬了张矮脚凳子坐在夏油杰面前，乖乖的并拢双腿坐好。
夏油杰半蹲下来，视线正好和千树齐平。他曲起的胳膊肘抵着少女娇嫩的膝盖，脸上是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悟个子比较高。不只是衣服哦，平时和悟说话也会很辛苦吧？”
“需要一直仰着头，脖子仰久了会又酸又痛的。”
千树对这番话深有体会，点了点头——她还没点完第二下，五条悟忽然走到她身边坐下，帮她卷起胳膊上的袖子：“杰也有一米八多，平时和杰说话肯定也很辛苦吧？”
他手指还是凉的，帮千树卷起袖子时，不可避免触及千树温热的皮肤。
千树没有察觉这些微妙的肢体接触。她任凭两个男人一个帮忙吹头发，一个帮忙卷袖子，自己满脸沉思：“啊，确实，和夏油杰说话的时候也经常要仰着脖子”
“果然！男朋友还是要找矮一点的比较好。感觉一米六左右就呜哇！夏油杰你吹风机磕到我脑袋了！”
“还有五条悟！你不是要帮我挽袖子吗？干嘛突然把袖子打上死结了！！！”
夏油杰慢悠悠的拿起吹风机，嘴角上挑擒着抹不太和善的笑容：“抱歉，手滑了。不过千树的脑子本来也不聪明，说不定敲几下会开窍的哦。”
千树：“真的吗？”
五条悟就没有夏油杰那么温和了。性格恶劣的成年人把千树自己挽起的裤脚也扯散，慢悠悠的打上死结：“知道自己脑子不聪明，说话之前就先给我过一遍脑子。”
“哦，糟糕，好像不小心打了死结。”他睁大那双猫儿似的苍蓝色眼睛，满脸无辜：“解不开了呢。”
五条猫猫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四十一章
一觉睡到大天亮, 千树打着哈欠爬起来，人还在没睡醒的状态里。她在床上呆坐了三分钟，无神的双眼渐渐聚集起一点焦距。
宿舍窗帘拉得很严实, 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整个房间光线都很昏暗, 空气中浮动着浅浅的香气——是很贵的男士香水，和很贵的家用香氛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千树打了个哈欠，一头倒回床上：“再睡十秒钟”
她迷迷糊糊的刚要把眼睛闭上，空气中突然响起了快活的来电铃声。千树刚刚合上的眼睛‘唰’的睁开，整个人生无可恋的把头埋进被子里：“五条悟！电话！电话！！！”
正在地板上打地铺的某位最强梦中惊醒, 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抓过自己手机——来电显示是夜蛾校长。他一屁股又坐回地上，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校长的穿耳魔音：“五条悟！你今天为什么不去给学生上课？！你知道我们高专有多缺老师吗？？你还旷课！！！”
五条悟抓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白色短发：“今天有我的课吗？”
夏油杰慢吞吞爬起来——他昨天不放心千树和五条悟呆一夜, 也抱着被子来五条悟宿舍打了一夜地铺——这会儿夏油杰的头发凌乱的散着，黑色长发后面两只狭长又睡意朦胧的眼睛茫然睁着：“现在几点了？上课？什么课？”
两人昨天都被各种任务折腾得够呛，大半夜还要哄小朋友睡觉, 前前后后加起来只睡四个小时了，连轴转好几天通宵也是常态。
但是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和五条悟都睡得格外香, 五条悟甚至头一次没有被自己六眼干扰，似乎迷迷糊糊的还做了个好梦。
他们并不知道, 这是源于千树身上旺盛的生命元素。
常年住千树隔壁的伏黑惠从来不长黑圆圈, 就是因为他挨着千树隔壁, 一沾枕头就能好梦。
千树缩进被窝里, 发出了痛苦的声音：“五点半了求你, 赶紧去上课。我好困, 不想再听夜蛾先生的电话了, 好想睡觉。”
契约刷新之后千树的身体正处于微妙的生长期。对于非人类正在逐渐向人类过度的千树来说，睡眠绝对是不可缺少的东西。
没睡醒的痛苦仅次于饿肚子。
五条悟终于清醒了。他耳边是千树委委屈屈的哀求声，还混杂着夜蛾校长的咆哮——五条悟一边惊奇于自己居然可以睡得这么熟，一边迅速爬起来挂断了夜蛾校长的电话。
他单只胳膊压在床边，隔着被子推了推千树：“醒了吗？”
千树翻了个身，裹着被子远离五条悟：“没有。”
小姑娘声音闷闷的，尾音又软，听着就让人想抱进怀里揉搓几下。
五条悟‘哟’了一声，抬手就要把千树被子给扬了。他还没来得及用力，夏油杰已经迅速按住了他的手：“小孩子睡眠时间至少需要八小时，现在才五点半，你去上课的话没必要叫醒她。”
五条悟手上使了点劲，慢慢掰开夏油杰的手：“当然，等会到了课堂上我会找个桌子让她继续补觉。”
“没有办法嘛，你也知道的，千树现在契约还不稳定，需要一直呆在我身边。”
两人手臂上开始较劲，不自觉动用了些许咒力——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可以对天发誓，他们完全没有认真！只是一点点的咒力外放而已！
特级咒术师的一点点咒力外放，瞬间把那张脆弱的床给压得四分五裂。
连带着被子也惨遭分尸。
千树抱着一撮棉花，懵逼的坐在木板堆里，屁股摔得生疼。她缓缓的深吸一口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松开手：“好玩吗？”
夏油杰和五条悟同时把胳膊从‘灾难现场’撤离。五条悟满脸无辜之色：“还行吧，挺好玩的。你怎么摔了？难道是长胖了吗？”
夏油杰笑眯眯的朝千树伸出手，试图蒙混过关：“先起来吧，别坐地上。”
千树觉得自己心好累。她抓着夏油杰的手爬起来，语重心长的一边卷自己睡衣袖子，一边劝告他们：“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事情是一顿饭不能解决的吗？为什么要毒害我的床？”
“折磨我就会让你们快乐吗？”
两位平时很成熟，凑在一起心理年纪不会超过十岁的优秀教师干咳一声，难得感到些许心虚，没有敢和千树对视。
床也坏了，觉也没法睡了。
千树认命的起来洗漱，准备跟着五条悟去体验为时七天的007社畜咒术师生活。实际上不是很想体验，但奈何这张体验卡是强制性的，她想拒绝都不行。
那两个幼稚的成年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和自己挤着一起用洗浴室。就一个水槽，三个人挤着刷牙——身高只有156的千树，无比痛苦的被夹在两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猛男中间，好几次都被他们胳膊肘打到后脑勺。
五条悟拿着他的电动牙刷，意有所指：“杰，这边太挤了，你胳膊肘老是撞到千树后脑勺，不然你还是去阳台刷牙吧。”
明明是商量式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肯定句。
夏油杰微笑，嘴边还挂着牙膏沫，黑色长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悟，我只是不小心打到千树后脑勺两次而已，但是你已经第五次撞到她了。”
“还是你去阳台比较好哦~”
两人说话的工夫，洗浴室气氛逐渐焦灼起来。此时别说咒灵了，但凡是个会呼吸的，都会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碍事，不应该出现在这间洗浴室里。
千树哐当一声放下自己的新漱口杯，面色扭曲的脸上还沾着飞溅出来的牙膏沫。全都是后脑勺被砸到时溅上去的。
她举起双手：“我投降，我错了，我不应该介入你们之间。你们继续刷牙，让我去阳台——你们就算刷着刷着嘴巴啵一起我也会假装没看见的！”
说完，她一把扯下洗脸的毛巾，转身夺门而出；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千树在心里痛苦发誓：我他妈以后一定要找个矮个子的男朋友！
一米七！顶多一米七！！！不能再高了！！！
戴上痛苦面具的千树来到阳台，外面冉冉升起的太阳是如此美好，清晨的高专空气新鲜还带着丝丝甜味儿。她拧开水龙头冲了吧脸，自我鼓励：“就一周而已。五条悟再牛逼也不能一周就把我逼疯是吧？”
“我可以的！我没问题！”
她刚刚鼓励完自己，就听见脚底传来了水泥裂开的声音。千树洗脸的动作猛然僵住。
她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脚底下逐渐蔓延开的裂缝——在整个阳台彻底裂开之前，千树满脑子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念头：高专，已经穷到连宿舍阳台都是豆腐渣工程了吗？
此时可怜的千树还不知道，她这场无妄之灾，完全来源于五条悟昨天晚上在阳台咒力外放的缘故。
——
乙骨忧太的一天从刷牙开始。
他一边刷牙一边想着要不要和学校报备下阳台：昨天和狗卷棘一起通宵打游戏的时候，阳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往底下掉水泥块。
难道是年久失修？
这也不至于吧？
明明教学楼看起来很新的样子还是再去看看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乙骨忧太再度来到自己阳台。他刚走进阳台，就听见一阵水泥裂开的声音；乙骨忧太忽然间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水泥块证实了他的预感！
乙骨忧太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听见水泥落地声里还夹杂着女孩子的尖叫声——倒也不刺耳，听起来很敷衍，就好像为了走个过场随便叫叫那样。
但是乙骨忧太的良心不允许他对此视而不见。
“里香！”
周围坠落的水泥被隔开了。特级诅咒女王祈本里香只显露出部分形态，便轻易接住掉下来的小姑娘。
几颗细小的水泥块越过诅咒躯体，砸向千树。在它们即将落到千树额头上时，强大的咒灵分出些许力量将那些碎块扫飞。
乙骨忧太松了口气。他还是头一次看见里香不排斥的女孩子等等！女孩子？！
少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女孩子？男生宿舍里的，女生？还是从楼上阳台掉下来的？！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楼上住的好像是五条老师
千树被咒灵细心的放在地上，动作很轻柔。她转过头拍了拍咒灵只剩下一半的脑袋：“谢谢。”
里香的动作僵硬了片刻。它慢慢缩回乙骨身后，但是并没有完全消失。
还有些好奇的从乙骨忧太身后探出脑袋，望着千树。
在祈本里香的眼里，千树根本不是人——它无法从千树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自然也感觉不到什么好意。因为完全不是人类，所以祈本里香自然不会因为千树接近乙骨就抓狂。
它甚至还有些好奇：这个家伙身上的气息很熟悉，让它想要依靠，甚至还会觉得亲切。
被她靠近也不讨厌，被拍头了反而还有点害羞。
乙骨忧太结结巴巴的开口：“那个、你、你是——”
千树走到他面前，抓起少年的手握了握：“你好你好，我叫五条千树，是你楼上的临时邻居。哦对了，你叫什么？”
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被女生握着手，乙骨忧太红着脸继续结巴：“我、我、我叫乙骨忧太——我认识你——不对，那个，我们见过——”
千树凑近打量这个少年，顺便打量他身后的咒灵。
在千树凑近的瞬间，乙骨从头到脚都涨红了，活像只煮熟的虾。他小声提醒千树：“那个，你，你衣服”
少女穿着一身过分宽大的蓝色睡衣，靠近时可以看见漂亮的锁骨，往下还有饱满的胸口。
被乙骨忧太提醒，千树低头一看自己衣服：“哦，你说睡衣吗？是五条悟的你去哪？”
乙骨忧太红着脸，表情坚定：“请放心吧，这次我不会再被五条老师蒙骗，一定会帮你报警的！”

第四十二章
当然, 乙骨忧太这次报警也没成功。毕竟他楼顶上住着两个最强；在乙骨打电话之前，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赶到了混乱的现场。
两个成年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连嘴巴边的白色牙膏沫都没来得及擦。
五条悟甚至还穿着睡衣。
经过一阵兵荒马乱的解释和关心——解释是给乙骨忧太的, 而关心则基本上是给千树的。尤其是五条悟；阳台为什么会突然塌掉，他心里门清, 所以难得感到些许心虚。
谁知道那破阳台岌岌可危的晃了一晚上都没事，刚刚好在千树踩上去的瞬间就塌了呢？
不知道真相的千树, 诚恳的建议高专多拨点经费去修阳台。
阳台的混乱很快就被解决，千树因为契约的缘故必须跟着五条悟——也就相当于她必须要体验一整天五条悟的行程。
夏油杰并没有时间时时刻刻陪着她。作为特级咒术师，同时还是这所学校为数不多的老师，夏油杰自己的行程也很满。
上午五条悟确实有课，而且是实践课。上课的学生是乙骨忧太和狗卷棘, 他们要组队去祛除一家医院里活跃的二级咒灵。
因为乙骨忧太比较特殊，他出任务时需要五条悟在旁边看着。而千树又暂时不能离开五条悟, 于是这场任务就变成了五人行——还要捎上一个辅导监督。
辅导监督在前面和学生们讲解这次的任务。任务内容和千树无关, 所以她就没听, 慢悠悠踱步到那家医院的铁门口。
这家医院看起来有些年月了，墙壁上布满青苔和爬山虎。千树凑过去摸了一下铁门：铁门上的黑漆很新，要比墙壁更新一些。
但是千树没能得到任何‘虫’的反馈。
果然虚弱期的时候, 共鸣能力也会下降。
这样想着, 千树有些沮丧的收回手。忽然她感到后背一热, 有人贴了上来：“喔，小千有发现什么吗？”
她吓得汗毛倒竖，连忙往旁边蹦开, 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呜哇！不要突然靠近我啊, 很吓人的！”
五条悟露出无辜的表情：“我吓到你了？”
他长得好看, 歪着头满脸无辜的模样很难让人苛责于他。更重要的是, 这家伙是自己的契约者。
时刻记着要照顾契约者的职责，千树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嘟囔：“至少要提前打一声招呼啊，突然出声真的很吓人耶！”
尤其是在虚弱期，她感知力低得几乎无限接近于普通人类。
五条悟像是猫咪打量自己盘子里的鱼一样，打量了千树几秒。然后他在千树面前半蹲下来，单手抚上她的脸；小姑娘的脸蛋圆而小巧，五条悟一只手就能遮住她整张脸。
“我发现自从定下契约后，”他低声笑了一下，手指带着安抚性的抚摸千树脸颊：“你好像变得有点怕我。”
以前的千树不会这样就被五条悟吓到。哪怕五条悟突然从她后面把她拎起来，她都会高高兴兴的问五条悟有没有给自己带吃的。
一直悄悄藏起的小心思被发现了。
千树像是一只被抓住了命运脖颈的猫，整个人瞬间炸了毛。几乎是本能的往旁边一口气退了两米开外，她瞪大溜圆的眼睛：“很、很明显吗？”
五条悟实在没能忍住，一下笑了出来。他想到自己偶尔穿过一些偏僻的巷子时，无意间惊动的野猫。
千树此刻的神情几乎和那些猫一模一样。但是在五条悟眼里，她要比猫更可爱一些。
这世上能比猫科动物更可爱更会俘获人心的家伙，可是非常了不起的。
“你在害怕什么呢？”
笑眯眯的凑近千树——最强的五条悟移动速度自然也是最快的，虚弱期的千树完全躲不开，眼睁睁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她有一种对方雪色纤长的眼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错觉。
千树打了个哆嗦，也不敢往后退。她直觉自己退了也没有用，五条悟这家伙就离谱——正常人类能强到这个地步吗？
她紧张的攥着自己衣角，小声：“就、就是因为你太强了，所以很害怕”
平时不害怕是因为打得过，但是现在打不过了，千树不太聪明的脑子终于想起害怕来。在某些方面相当敏锐的千树，一直都很清楚五条悟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如果脑子不正常起来，突然把自己切片了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千树会害怕五条悟也很正常，这就和人类与陌生老虎共处一室时总会感到些许害怕，是一样的。
虽然很怕，但还是要努力装出不害怕的样子。
五条悟拉长了尾音：“哦——”
他捧住千树的脸，笑容越发灿烂：“所以你是觉得，自己很好欺负吗？”
脸蛋被揉来揉去，千树也不敢说话。她可怜巴巴的看着五条悟——旁边的辅导监督都看不下去了，壮着胆子出声：“五条先生，狗卷同学和乙骨同学已经进去了，您要不要关注一下？”
别再揉了！人家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脸都要被你揉肿了啊喂！
五条悟终于分了一点眼角余光给辅导监督。
被最强注视的辅导监督打了个寒战，感觉自己好像脖子上被架了八百把刀似的。他突然后悔自己刚才不应该多话了。
当然，五条悟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和辅导监督生气。
顺势松开千树的脸蛋，五条悟摸出一把硬币塞进她手里：“从这往前走，有家奶茶店。棘他们祛除咒灵还需要些时间，你自己去买点吃的吧。”
他明明在笑，千树却老觉得自己手里攥着的不是硬币，是五条悟送自己的棺材本。她欲哭无泪，扯着五条悟裤子，小声和他打商量：“五条悟——”
五条悟没说话，低头看着她，眼神示意她继续说。千树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你有什么想喝的吗？我帮你买。”
“哟。”五条悟大为欣慰：“小千长大了，都知道帮我买吃的了。”
平时千树不把五条悟的零食给吃光就不错了。主动要帮他买吃的，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千树见这招有效，立刻活蹦乱跳起来：“对啊对啊，你看我又贴心又懂事！多好的小棉袄！”
所以求求您，别突然悄无声息的靠近我成不成？
每次五条悟没声没响的出现在她身后，千树都觉得自己好像要被这个男人给抹脖子了。
没办法，不管是初次见面还是定下契约的时候，五条悟都表现得和‘正常’二字无缘。千树什么人都不怕，但偏偏最怕疯子。
越疯她越怕，总觉得每个疯子身上都有几百年前那个傻逼咒灵的影子。
如果千树不在虚弱期，那她肯定不害怕。但是虚弱期的时候千树就格外害怕，她有过虚弱期被疯子反复折磨的经历，以至于现在想起某个疯子咒灵，都还恨得咬牙切齿。
五条悟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写满‘乖巧可爱认同我’的大眼睛。他脸上挂着笑容，屈指弹了一下千树额头：“草莓味奶昔，小跑前进！”
他没怎么用力，千树也不觉得痛，精气神十足的答应了一声，转身真就小跑前进了。
五条悟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靠着墙壁才能站稳——默默躲到一边不敢出声的辅导监督抱着自己肩膀，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位最强给笑出鸡皮疙瘩来了。
这种事情的笑点到底是在哪里啊！？
这位可怜的辅导监督在心里崩溃的想着，并暗自敬佩某位常年和五条悟合作的前辈。
千树一路小跑到了奶茶店。店里没人，前台站着个脸色苍白战战兢兢的服务员。
她觉得奇怪，但是摸了摸自己衣服口袋里的硬币，千树又觉得问题不大。她小跑到柜台面前，认真看了菜单，道：“两杯草莓奶昔，一杯柠檬茶，一杯蜂蜜水，一杯金桔百香果……再来两盒甜甜圈！”
服务员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太、太多了，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没事，”千树盯着菜单，在心里迅速过了遍心算后，答：“我还在长身体，胃口好。”
现在的身高只是暂时的，她以前的成年体可是很高的！
男人阴森森的声音从柜台深处传来：“是吗？不过喝那么多奶茶是绝对不会长高的哦，小鬼。”
随着男人的声音渐渐冒出来，服务员终于忍不住尖叫一声，手上的菜单也啪叽一声掉在地上。她手忙脚乱的想要逃跑，刚转身就被男人扯着头发又拽了回来——
身高一米八多的男人，身材健壮得不像话，每块肌肉都像是上帝精心雕刻出来的瑰宝。但与其健硕身材截然相反的，是他那张过于秀气的脸。
即使嘴角有道细短的疤痕，也不妨碍那张脸整体的秀气。
他把服务员拽回来，语气懒散又暗含着威胁：“没听见人家小姑娘说的吗？生长期的孩子可不能饿着，快去帮她调奶茶。”
服务员眼泪汪汪的又被他拖回去，完全不敢反抗，只好哆哆嗦嗦的拿起杯子开始给千树冲奶茶。
伏黑甚尔从阴影里走出来，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千树：“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记得。”千树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往上翘起，整个人都因为那点笑意而显得越加柔软可爱起来：“伏黑甚尔，我一直在等你。”
“哈？等我？”
伏黑甚尔眯起眼，声音拖着不耐烦的尾调：“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
“在高专地下我可是差点杀死你。在废弃动车站你也差点杀死我……现在你可不想碰见我吧？”
“虚弱期的小鬼。”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
千树走到伏黑甚尔身边，自来熟的踮起脚拍了拍他肩膀：“现在阿妈很需要你。”
伏黑甚尔：“……？”
“你再说一遍，谁需要我？”

第四十三章
千树挠了挠头：“你不觉得很感动吗？”
明明她看的狗血剧里面, 孩子找到亲妈之后都会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发誓以后要好好孝顺之类的——难道伏黑甚尔是个内敛派？
伏黑甚尔的脸色扭曲起来：“感动？老子恨不得把你头拧下来！”
续在废弃动车站差点被没有理智的千树杀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后；伏黑甚尔不得不面对一件现实——
他不仅和整个世界脱节九年，而且还变成了一个很穷的黑户。
霸占他身体的咒灵自然不会想着给他留钱, 身上原本还算有身好衣服，也完全在废弃动车站被千树打烂了。
这还不算重点。
重点是, 伏黑甚尔发现自己死不掉了。但他又能微妙的察觉自己在逐渐死去。
死亡过程遵循着某种自然生物的衰败规律缓慢进行着。不管伏黑甚尔用哪种外力干扰，都没办法真正的死掉。
不然他也不会冒着被五条悟和夏油杰发现的风险来找千树——伏黑甚尔确实没什么活下去的是真, 但是落到五条悟或者夏油杰手里，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伏黑甚尔弯下腰，和千树对视，野兽似的目光紧盯着千树脆弱的脖子：“那只咒灵留下的记忆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只能来问你。”
他在暗处观察了千树很久，直到彻底确认千树的状态已经弱化到无限接近正常人, 伏黑甚尔才敢出来。
他还不想被脑子不正常的小怪物当餐后甜点吃掉。
“你感觉不到吗？”
千树在他面前半点都不觉得害怕了, 甚至脸上还露出了笑容。她握住伏黑甚尔的手, 柔软娇嫩的手指尖轻轻搭在男人手腕内侧。
隔着一层粗糙的皮肤，她的指尖能感受到底下有力的脉搏，甚至血液的流动。
千树微笑：“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 你的心脏因为我的给予而跳动。你现在——”
“是个活着的人类了。”
当千树指尖搭在伏黑甚尔手腕上时, 伏黑甚尔是想要下意识甩开她的。但是身体却违背了意志力, 他的脑子下达‘远离’的指令，身体却乖乖呆在原地。
有一种……很安心，很舒服, 好像短暂回到了伏黑小姐身边的感觉。
千树只是试探性的把手指搭在伏黑甚尔手腕内侧。见伏黑甚尔没有躲开, 她立刻开心的翘起嘴角, 然后得寸进尺的摸了摸伏黑甚尔脑袋。
和这个男人相当糟糕的脾气相反, 他的头发却非常柔软。千树摸着摸着，不禁想到了伏黑惠——唔，完全想不到，伏黑甚尔的头发摸起来比惠还软啊。
“喂！”伏黑甚尔阴沉着脸，虽然没有躲开，但语气明显已经相当不善：“你以为自己是在摸狗吗？”
“是安慰，安慰啦。”
耸了耸肩，千树松开他脑袋，主动往后退了退：“人类之间不是会这样互相安慰吗？摸摸头或者抱一下什么的。”
“毕竟我们现在血脉相连……你最好把你的杀意收一收，你杀不了我的。”
“如果说我的生命类似于一条大河，你现在就是大河主流里分出去的分支。你见过哪条分支能反过来杀死大河的？”
伏黑甚尔的脸色顿时更阴沉了。
他从废弃动车站追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听这个答案。
千树绕过伏黑甚尔，走到柜台面前，礼貌的询问：“你好，我刚刚点的东西都做好了吗？”
服务员打了个哆嗦：“好、好了……”
“谢谢！”
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然后略微踮脚从柜台上拿走食物，顺便把提前点好数的硬币放上去：“结个账。”
拎着五杯饮料，还外带两盒甜甜圈，千树倒是一点也不显得吃力。她拆开甜甜圈包装盒，递给伏黑甚尔一个。
伏黑甚尔表情微妙，甚至有些嫌弃的看着她：“我不吃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
“一路追到东京，你还没有吃东西吧？人类很脆弱的，你最好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千树瞥了他一眼，道：“反正你也不在乎未来会怎么样，为什么不试着跟我走呢？”
她抬高手臂，把甜甜圈送到伏黑甚尔嘴边：“别忘了，我们血脉相连。你的堕落，自我放弃，自我厌恶，甚至对所有咒术师的仇恨，我都可以感受到。”
伏黑甚尔没有再躲开，任凭那块甜甜圈抵在自己嘴唇上。这家奶茶店出品的甜甜圈并不算优秀，味道带着股廉价糖精的甜腻。
他开口说话时，那些甜腻的糖霜好像要随着空气一起钻进他的嘴巴里。
“那又怎么样？你还想和我打亲情牌？”
“不想干一票大的吗？”
千树笑吟吟的望着他：“让我们来给禅院家换个家主，或者干脆把禅院住宅炸掉建个公共墓地？”
伏黑甚尔的喉咙忽然感到些许干涩。他舔了舔唇：“你能读我的记忆？”
“我都说了，你现在是我的分支。”千树用食指轻敲自己的额头：“大脑也需要血液供给才能运转，你现在全身上下，所有用来维持生命的血液全都是我的血。我会知道一点也不奇怪。”
“别担心，我们既不是同盟也不是上下级，更不是什么朋友。你姑且可以把这种关系称为……”
千树皱起眉，沉思片刻，然后高兴的一拍大腿：“子承母业！”
伏黑甚尔：“……你给我闭嘴。”
“我形容词不太好。”
千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只好讪讪的摸了摸自己鼻尖，顺便把那块甜甜圈塞回自己嘴里，脸颊因为食物而鼓起，但是并不妨碍她说话。
千树道：“还是那句话，反正你也无所谓，为什么不试着跟我走？”
伏黑甚尔紧盯着千树的嘴——那张饱满的淡粉色嘴唇因为咀嚼的动作一直动来动去——他慢吞吞的开口：“跟着你，我能有什么好处？别拿你要收拾禅院家的那一套来应付我，我虽然恶心禅院家，但他们从来不配成为我的动力。”
他从离开禅院家的那一刻起，血脉里的某种东西就已经彻底和‘禅院’这个姓割裂。
伏黑甚尔刚开始恨这个姓氏所代表的一切。后来恨被时间冲淡，变了厌恶，无视。再后来，厌恶感随着妻子的去世，彻底变成了认同。
他确实是个没用的男人。不管怎么挣扎，都不可能从烂泥里爬出来；看啊，那些天之骄子，他们被杀死的时候，一定想不到烂泥里还有能咬死人的废物。
他就这样在杀戮和酒精里日渐堕落下去——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他温暖，什么地方都可以躺下睡觉。只要给的钱够多，和谁睡觉都无所谓。
至于儿子……
也只剩下纪念品这么一个用处。
伏黑甚尔的心情，当然可以通过血脉清楚的传达给千树。
千树能感觉到，但她无法理解。她咬着甜甜圈，叹气：“非要理由吗？我以为人和人聚在一起都不需要理由的。”
“比如在我失去理智的时候，你舍命去救自己的纪念品儿子时，也没有想过理由吧？又或者你想要什么呢？”
“爱吗？还是钱？两样我都可以给你。”
千树重新从甜品盒子里拿出一枚甜甜圈，放到伏黑甚尔掌心：“我遇见过很多人类，他们都觉得我不聪明。可是你想想，人类在自己养的宠物面前同样也不会表现得多聪明。”
“银古曾经教过我，人类是可以为了短暂的快乐，而选择漫长痛苦的生物。”
“伏黑甚尔，你不想要试试短暂的快乐吗？人类最肤浅的快乐，我有很多。”
伏黑甚尔低头看着千树放在自己手心里的甜甜圈。那枚甜甜圈好像是毒蛇用来诱惑夏当亚娃的毒苹果，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个非人类生物在伏黑甚尔面前展现出了一种令人不自觉想要追随的气场。她身上有令人迷恋的东西，正如她所说的那样：肤浅的快乐。
人类肤浅的快乐，来源于爱。
而千树所给予的爱，明显不可能是男欢女爱。
伏黑甚尔一口吃掉了甜甜圈：“我不需要爱，给我足够的钱和酒。”
他吃掉甜甜圈，就好像吃下毒蛇递来的苹果。
千树按着自己鼓动的心脏，耸肩：“没有问题。五条悟就在附近，他肯定已经发现你了……不过他没有离开那家医院，说明乙骨忧太现在比你重要，他不会为了你而忽视乙骨忧太。”
“他不会杀我。”伏黑甚尔弯腰，又从千树盒子里拿走一个甜甜圈：“悲剧的起源可不是我，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来酿成悲剧……但是高专的人肯定不太想看见我。”
千树瞪着他：“你不是不吃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吗？”
“哈？”伏黑甚尔毫不客气的瞪回去：“你不说是我阿妈吗？我吃你两个甜甜圈怎么了？”
“没听过饿谁不能饿孩子吗？哦对了，还有——钱！”
他理直气壮的向千树伸出手。
千树咬牙切齿的把那盒甜甜圈拍到伏黑甚尔手掌心：“吃！给妈吃！妈怎么会饿着我的好大儿呢？”
后面缩进柜台里瑟瑟发抖，原本很害怕的服务员，现在表情已经变得有点呆滞了：不是，怎么两个长得人模狗样的，都是神经病呢！？
两人走出奶茶店。伏黑甚尔嚼着甜甜圈，满脸嫌弃：“好甜，全都是劣质糖精的味道。五条家是破产了吗？就给你吃这玩意儿？”
千树没好气道：“不爱吃你倒是还给我啊——你这不是吃得挺起劲？”
“那是因为有吃的总比没有好。”伏黑甚尔冷哼一声，抱着小巧的甜甜圈盒子：“你这种不缺人养的小怪物，恐怕连饿都没有饿过。”
千树闻言，忽的挑眉：“儿啊，这就是你不了解阿妈了。”
听到千树的称呼，伏黑甚尔已经没有丝毫反应了。挺过一开始的惊诧，本就没有什么羞耻心的男人当然不会因为这几个称呼就走火。他饶有兴趣的等着这个小怪物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
千树得意道：“我也饿过的！而且饿了超级久！一点吃的都没有，差点饿死的那种！要论挨饿，我肯定比你更懂！”
“我不信。”伏黑甚尔慢悠悠反驳：“五条悟虽然是个疯子，但他肯定不会让小孩子挨饿。”
“我也没说是五条悟啊。”
千树怜悯的看着他：“都说了你不了解阿妈。我比你——比你们所有人——所想象的，要活得更久。如果活在什么也不存在的地方，当然也不会有食物，当然会挨饿啊！”
虽然那时候千树还不会饿。她甚至没有‘饿’这个概念。即使是现在，千树的‘饿’，大部分时候也是她自己的一种心理暗示。
伏黑甚尔愣了一下。他倒是有些意外——毕竟伏黑甚尔对千树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那只咒灵留下的只言片语。
五条悟名义上的未婚妻。
天元从异空间拖来的小孩。
战斗力超群却智力不足的怪物。
曾经诅咒之王的收藏品。
所有的形容词，都在他见到千树的短短十分钟里被彻底撕掉。伏黑甚尔此刻甚至已经很难把千树和那些词汇形容在一起。
他想：果然咒灵没什么脑子。
所有片面的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五条千树这个人——或者说——非人类。
她并不愚笨。她只是思考方式和人类不一样而已；就像人类肯定也理解不了鸭子在想什么。
千树没办法理解人类在想什么。所以在人类的思维面前，她显得天真又愚蠢。
“我说你——”
伏黑甚尔盯着千树，忽然开口：“为什么要招揽我？”
他知道自己很强。但是千树身边不有两个现成的最强吗？
比起自己，当然还是夏油杰和五条悟更好使吧？
“我不拽着你的话，你肯定会死的。”千树叹了口气，道：“我不能看着你去死，这很没有道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救你，但我总要试试。”
“试试又没有坏处。”
伏黑甚尔这回是真的愕然了。他刚刚还在心里觉得千树是个老反派了，没想到转头就能从千树嘴里听到这么真善美甚至天真到愚蠢的理由。
就这？？？
伏黑甚尔：“你有病吧？那你刚刚还说要把禅院家端了？？”
千树理直气壮：“对啊，我肯定会端了禅院家的。”
伏黑甚尔头一次遇见比自己还有病的。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就不该吃千树的甜甜圈：“你有病吧？你为什么要端了禅院家？就为了救我一个人？”
“不是救你一个人。”千树纠正他：“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思维这么落后的封建余孽，我不能看着它荼毒人类幼崽。”
伏黑甚尔：“……你他妈有病吧？！”
他现在终于确定了，五条悟那个大疯子养大的绝对也是个小疯子！这件事情里面有个屁的逻辑啊？！
千树咬着甜甜圈，道：“是不是觉得很不能理解？”
伏黑甚尔：“……我真的建议你去精神科看一看。”
千树摊开手：“你看，我也不能理解你们。你们觉得我要端了禅院家的想法很神经病，我也觉得人类社会里催生出这种家族产物很神经病，可你们为什么还要试图让我去理解呢？”
“吃饱的人无法理解吃不饱的人，有钱的人无法理解穷人，被爱着的人无法理解缺爱的人——”
“所以我能给你的建议是：跟着我，少动脑子，等价交换。不要试图理解我，我也不会试图理解你。”
“去救一个人并不是让你了解那个人，人与人之间都无法悲欢相同，更何况我们还跨物种。”
伏黑甚尔直至此刻，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咒术界上层和那些咒灵都想杀死千树了。
这个女人就离谱！完全搞不清楚她在想什么，毫无逻辑，毫无善恶。和这种无法捉摸又强到离谱的怪物相处，可远比和纯粹的圣人或者恶人相处要更困难。
搞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判定为敌人，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她认知里的‘危险人物’。
搞不清楚什么时候会被她杀死或者拯救。未知比一切的威胁都更可怕。
千树并不知道伏黑甚尔脑子里想了这么多。她抱着甜点和饮料，远远看到五条悟——小姑娘立刻讨好的一路飞奔过去，又险之又险的在五条悟面前刹住脚步。
“五条悟！我给你买了草莓奶昔！还给你买了甜甜圈！”
千树笑眯眯的把奶昔和甜甜圈都举到五条悟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仰视他：“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五条悟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不远处的伏黑甚尔——他当然知道伏黑甚尔出现了——他的六眼又不是摆设。早在废弃地铁站，五条悟就看见了复活的伏黑甚尔。
他不清楚伏黑甚尔和千树交流了什么，不过既然千树平安无恙的回来，那就说明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和平协议。
五条悟并不急着追问，他自信千树肯定会主动说出来。
有着娃娃脸和雪色短发的男人很快露出灿烂笑容，弯下腰咬了口千树举起的甜甜圈。
五条家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嚼着过度甜腻的糖精食物，也面不改色的夸奖了千树：“喔！很好吃嗳——”
“小千真厉害，挑到了很不错的甜品哦！”

第四十四章
被五条悟夸奖了, 千树还有点得意。她把吸管插进草莓奶昔的杯子里，眼睛笑眯眯的弯起来：“那我可不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啊？看在我买了很好吃的甜品的份上。”
她指了指远远缀在后面，并没有跟上来的伏黑甚尔：“可以把他带回高专吗？”
五条悟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千树点头：“我当然知道, 他是伏黑甚尔，惠的老爹以前曾经是禅院家的人, 但是他现在已经离开禅院家了。”
她说话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讲一个差点杀了自己的人，反倒像是在介绍自己的一个什么朋友。
五条悟没有立刻拒绝, 但是也没有立刻答应：“理由呢？高专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留的。”
“他只在高专住一天就走。”千树解释：“之前他被咒灵附身, 用一根刻满咒文的钉子解除了我的契约。契约解除的时候，我的血融进他身体里, 把原本的伏黑甚尔复活了。”
“现在他是黑户, 身上还没有钱。我总不能看着自己的亲儿子流落街头——”
“是啊——”
伏黑甚尔走到千树身边，一米八多的男人半边身子都压在千树肩膀上, 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挑衅：“总不能看着我这个亲儿子流落街头。”
他刻意咬重‘亲儿子’的发音，其不要脸的程度令人发指。
不愧是为了钱财，可以毫不犹豫出卖灵魂的男人。
下一秒伏黑甚尔胳膊肘底下压着的柔软肩膀瞬间消失——五条悟动作很快，甚至快到伏黑甚尔都没能抓住千树，他就已经把千树拎过去了。
不愧是公认最强的男人。
他拎着千树，微笑：“只是住一天而已, 我当然没有意见。千树是我的未婚妻, 那么千树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不用和我客气喔~”
啊, 用笑眯眯的语气，说出了很有杀气的话呢。
伏黑甚尔这样想着, 目光不自觉落到千树身上；千树这会儿显得很乖, 被五条悟拎过去之后就乖乖站在他身边, 老实的吸着草莓奶昔。
她喝奶茶好像很喜欢一口吸到底。等到嘴巴鼓鼓囊囊的像是存满食物的松鼠时，她才松开习惯，小口小口的吞咽奶昔。
一种血脉上无法切断的联系，让伏黑甚尔很难不注意千树。他在心里暗自嘲笑：喝个奶昔像小宝宝喝奶一样。
她是刚满月的小孩子吗？明明就是个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非人类。
三人短暂交流的寥寥数语，已经让一边旁听的辅导监督快要哭出来了。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自己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正当辅导监督战战兢兢开始为自己小命担忧时，面前响起了少女清脆的声音：“金桔百香果，喝吗？”
淡金色果饮里面浮动着果肉和冰块，隔着半透明杯身，也能感受到几分清凉。这点清凉在夏日里显得格外难得。
握着果饮杯子的手纤细而娇嫩，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辅导监督受宠若惊：“啊，我、我也有吗？”
千树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嗯！也给您买了！但是我不知道你喝不喝这个口味。”
他连忙接过果饮，道谢：“喝的！这款刚好是我喜欢的味道真是谢谢您！”
千树随意摆了摆手：“不用客气啦。”
辅导监督在炎炎夏日，捧着自己心仪的果饮，几乎要感动得落泪了：千树小姐是什么天使下凡吗？为什么不止长得这么可爱，连性格也这么体贴善良呢？
伏黑甚尔蹲到千树身边：“等等，为什么我没有”
“是五条悟付的钱。”千树向五条悟的方向努了努嘴：“五条悟又不喜欢你，我不敢拿他的钱请你喝奶茶啦！”
说完，她又拍拍伏黑甚尔的脑袋：“不过你放心，阿妈很快就有钱了。”
伏黑甚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他咬着牙，强行对抗自己想要亲近千树的本能，往离千树稍远的地方挪了挪：“真是鬼迷心窍算了。”
千树还想刨根问底——她觉得自己多少应该关注一下儿子的心理历程，说不定是迟来的叛逆期什么——这时候，笼罩医院的帐解除了。
五条悟顺手捞起千树：“走，去看看忧太和棘~”
伏黑甚尔确定，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明明都过去九年了，他再见到五条悟，还是觉得这个男子骨子里的自负和恶劣，丝毫没有比九年前减少。
笼罩医院的帐解除后，乙骨忧太和狗卷棘毫发无伤的从里面出来。狗卷棘校服领子拉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
乙骨忧太倒是礼貌的向五条悟打招呼：“五条老师，我们完成任务了。咦？这位先生是？”
他目光迟疑的看着伏黑甚尔——不知道为什么，乙骨忧太总觉得这个男人给人感觉很危险。
五条悟走过去挡住了乙骨忧太的视线：“一个吃白饭的，不用管它。说起来，棘你的嗓子还好吧？”
狗卷棘慢吞吞开口：“金枪鱼。”
他的声音很沙哑，听起来就不太好。乙骨忧太连忙道：“棘的润喉糖吃完了”
“蜂蜜水，可以吗？”
一杯常温的蜂蜜水从旁边递过来——拿着蜂蜜水的漂亮少女面带询问之色。狗卷棘一愣，然后接过蜂蜜水：“蛋黄酱”
千树还是笑眯眯的：“不客气。啊对了，乙骨同学，你的柠檬茶。”
乙骨忧太有些手忙脚乱的接过柠檬茶，对于陌生美人突如其来的善意感到不知所措——他慌张的道谢：“谢、谢谢你的柠檬茶”
善后是辅导监督的事情，解决完咒灵后一行人重新回到高专。伏黑甚尔也跟着回去了，不过他全程就只跟在千树身边，寸步不离。
五条悟本来就对伏黑甚尔没什么好感，这会儿自然是越看他越觉得手痒痒。但他之前已经答应了千树，暂时收留伏黑甚尔一天。
最强当然要说话算话。
下午五条悟有两节理论课，内容是关于咒术界的家族起源——千树被安排在倒数第一排，充当五条悟老师的上课挂件。
上课学生包括了高专一年级所有的学生。反正整个高专一年级也就只有四个人，放在一间教室里都绰绰有余。
前排除了半吊子乙骨忧太有在认真听课外，剩下三个都在走神。
禅院真希隔着椅子踹了下熊猫，小声：“那家伙怎么也来上课了？她不会和乙骨一样是插班生吧？”
“不是吧”熊猫挠了挠头，道：“如果是插班生的话，老师肯定会介绍的。说起来，今天棘他们去出任务的时候，五条老师也把那个孩子带在身边来着”
禅院真希闻言，面色一凛：“熊猫，你说——”
熊猫正色：“嗯？”
禅院真希悄悄往后看了一眼，小姑娘坐在倒数第一排，正单手撑着半边脸颊在看书。窗外夏日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笼罩在她身上。
整幅画面美好得就像是校园偶像剧一样。
禅院真希合理猜测：“不会是五条老师终于不做人，去外面拐带小孩回来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五条悟的声音猝不及防在旁边响起：“哟！真希同学~你们在讨论老师刚刚讲的内容吗？看见你们讨论得这么开心，老师很欣慰哦！”
禅院真希和熊猫同时打了个寒战，旁边竖着耳朵等八卦的狗卷棘默默移开目光，假装自己有在认真上课的模样。
熊猫干笑：“五、五条老师，讲得真好啊——哈哈哈——”
禅院真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对不起老师！我真的太好奇了！请告诉我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不然我没办法好好上课！”
这回连乙骨忧太都跟着竖起了耳朵——嘶！不愧是真希前辈，做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五条悟露出些许讶异的表情。但很快他就笑出声，侧身坐在禅院真希隔壁的桌子上，还要仗着自己腿长，轻松的翘起二郎腿，神飞色舞道：“真希同学这个问题就问得很好~想必大家都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少女千树！”
正在研究菜谱的千树被点到名字，愣了两秒后迅速反应过来。她立刻站起来跑到五条悟身边：“来了来了！下课了吗？要吃晚饭了吗？”
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果然完全没有在认真上课。刚才是在走神吗？绝对是在走神啊！
五条悟双手齐上捏着千树圆嘟嘟的脸：“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五条千树，老师的未~婚~妻~”
禅院真希：“果然是不做人了。”
熊猫和狗卷棘下意识的点头，点完头才想起来自己会不会被五条老师灭口这个重要的问题。
倒是提前知道内情的乙骨忧太好心站出来为五条悟解释：“五条老师是开玩笑的啦！五条千树，她只是老师名义上的未婚妻，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所以才给她冠上老师未婚妻的名号。”
“千树出身有点问题，在保守派高层眼里，她和我一样，都是需要被祛除的存在。”
气氛莫名沉默下来，一时间所有人投过来的目光都诡异的温柔。熊猫一拍桌子，大声道：“没关系的千树！就把高专当成你的第二个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后脑勺就被五条悟拍了一下。熊猫当即抱着头悻悻的不敢再说话。
五条悟微笑：“小千不会加入高专的喔！因为小千她，没有咒力。”
“嗳——？！”
在一片惊咦声中，狗卷棘也瞪大眼跟了一句：“明太子？！”
“嘛~总之，”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现在因为一些原因，小千需要在高专暂住一周左右。一周后她就会回到自己原来的学校继续上学而且千树也没有想过要成为咒术师。小千最大的愿望是成为普通人喔！”
“咦？！”
这回连乙骨忧太都诧异起来：“千树你不想成为咒术师吗？”
千树挠了挠头：“因为我没有咒力啊，而且也没有什么非要成为咒术师的理由还是比较想做一个普通人吧。”
她在心里小声补充：就算我要做咒术师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力量体系都不一样。
“怎么说呢，有点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禅院真希道：“总觉得你这家伙也不适合当咒术师反正只是呆一周而已，我都可以。话说这一周你要住哪？女生宿舍吗？”
乙骨忧太脸色一变。他下意识瞥了眼五条悟，某位教师毫无自觉的举高手，高高兴兴道：“回答错误！小千是和我住一起喔~咦？真希同学你拿手机干什么？”
禅院真希面色扭曲：“五条老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歧途给我醒悟过来啊！！！就算是名义上的未婚妻也绝对不能睡在一起啊喂！！”
“我说你就没有意见的吗？！和五条老师住在一起的话！”
作为一个虽然暴躁但是靠谱的前辈，禅院真希试图教育千树更深刻的理解到‘男女有别’这个词。
千树茫然：“啊？为什么要有意见？我不是一直和五条悟住在一起吗？”
乙骨忧太在旁边小声补充：“其实五条老师不只是千树名义上的未婚夫，其实还是监护人来着”
禅院真希：“”
毁灭吧，咒术界的未来！
五条悟‘啧’了一声，仗着自己长胳膊长腿，轻松勾着千树把她抱进怀里：“大家每次形容我和小千的关系，都要加上‘名义上’的形容词，好伤心哦~”
“明明小千这么可爱，完全是”
五条猫猫撒娇似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直蹲在教室外面的伏黑甚尔从窗户边冒出颗脑袋：“我看你们好像没有在上课，是下课时间到了吗？什么时候开饭啊？”
“哦，阿妈你晚饭想吃什么？”
被大猫猫教师环着脖子的千树思考片刻，兴致勃勃的建议：“吃炒冷面吧！”
熊猫：“阿妈？”
狗卷棘：“鲣鱼干？”
禅院真希看着伏黑甚尔那张无比眼熟的脸，沉默了两秒：“让我静静，我好像出现幻觉了我是不是看见我便宜堂弟的便宜老爹了？不对，这是千树你儿子？”
千树认真道：“从血缘关系来说的话，我和他是——”
五条悟收紧了胳膊，笑容‘和善’：“晚上吃青椒炒饭。”
千树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妈的，五条悟又闹脾气了。
谁惹他了？我吗？
不可能啊！我这么听话，不仅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还把他的学生和辅导监督一块给照顾好了，他闹什么脾气？！

第四十五章
五条悟说晚饭是青椒炒饭, 那晚饭就肯定是青椒炒饭了。毕竟夏油杰不在，不靠谱的成年人只剩下五条悟一个人。
硝子要做研究。
伏黑甚尔作为一个白吃白喝的黑户，暂时没有挑剔晚饭的资格。
捏着鼻子吃完了晚饭，千树还没把碗收起来, 又要跟着五条悟出去解决咒灵；作为最强, 五条悟的任务量理所当然要比其他人重很多。
等到最强终于完成自己一天的工作量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千树困得像条狗, 趴在五条悟背上哈欠连天。
两人回到宿舍, 五条悟把自己背上昏昏欲睡的千树拎下来：“别睡着了，洗把脸再去床上睡。”
千树迷迷糊糊的抱着他胳膊, 被男人冰凉的手背给冻清醒了。她茫然睁大眼，呆滞了片刻, 脑子慢慢回神：“咦？你任务出完啦？”
五条悟贴近她的脸：“是啊, 出完任务了。你也是很厉害, 在那么恶心的咒灵面前都能困到睡着。”
千树揉了下眼睛, 理直气壮：“不是有你在吗？反正那个咒灵也不可能打得过你。”
她语气过于理直气壮，反而逗笑了五条悟。看着五条悟笑，千树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在心里犯嘀咕：五条悟这个人也太难琢磨了怎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
实在琢磨不明白, 千树干脆就放弃琢磨这件事情了。她找到被五条悟赶去阳台的伏黑甚尔——男人被赶去了阳台, 倒也没有什么别的表示，甚至还眯着眼睛打起了盹。
千树刚一进阳台，伏黑甚尔就清醒了。他抬头看了眼千树，又继续若无其事的垂眸看地面：“怎么？你还想给儿子讲睡前故事吗？”
他声音轻浮又透着打趣，两条过长的腿略显委屈的曲起。
千树蹲下身，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枚锈红色钉子递给伏黑甚尔：“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伏黑甚尔接过钉子, 仔细打量：这枚锈红色的钉子上残留有许多咒文。作为曾经禅院家的一员, 伏黑甚尔虽然不能说完全认识这些咒文, 但是也能看出这些咒文是用来封印强大咒灵所用的符文。
“有点像什么封印物。”他捏着那枚钉子，手指摩挲上面干涸的血迹：“我很早就离开了禅院家，天与咒缚的身体天生没有任何咒力，这些东西你应该去问夏油杰或者五条悟。”
“他们早看过了。”
千树扁扁嘴，道：“这是我还清醒时就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东西，所以在送我去硝子姐那边检查身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看过这枚钉子了。”
“但是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没有见过类似的咒文。我想你曾经被脑花附身过，或许可以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她和银古的契约维持了数百年，哪怕后来千树被卷进时空乱流，莫名进入了恶魔的时代，那份契约也没有消失。千树信任这份契约，就像信任着银古一样。
但是这枚钉子却把契约强制解除了。
千树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和一个虫师定下的契约，为什么可以被咒术附着的东西强制解除？
伏黑甚尔沉思了片刻，开口：“这就是你救我的理由？”
他早就猜到千树肯定需要自己做什么。不然她没有理由要努力去救一个差点杀了自己的人。
千树还在想契约和咒术的事情，没怎么认真听伏黑甚尔说话。听到伏黑甚尔问自己了，她慢半拍的思考了好一会儿，道：“不是啊，要救你和调查这枚钉子没有关系。当然，救完你之后发现还可以派上其他用场，这是好事。”
“能保全的东西就要努力保全，哪怕失败了也没有关系，总归还是活着会比较快乐，不是吗？”
伏黑甚尔心头某些隐秘的地方松动了一些。他侧过头好笑的看着千树：“这句话绝对不是五条悟教你的。”
那个自负的男人，天上天下，唯他独尊。至今为止他还能维持自己的‘善’的立场，咒术界那些高层都不知道要烧多少高香。
怎么可能指望五条悟教给千树这样的觉悟呢？
能说出：‘哪怕失败了也没有关系，能保全的东西就要努力保全’这种话的人，一定是个讨人厌的烂好人。
千树看了眼屋里——五条悟在浴室刷牙，还没有出来——她道：“确实不是五条悟教的。不过谁教的也不重要。”
“那个丑不拉几的玩意儿附身你的咒灵，长得像个脑花的那个。我曾经吃过它身体的一部分，虽然因为太难吃吐掉了，但是我的血还有记忆。”
“我们血脉相通，我血液里熟悉的味道，你肯定也会有印象。而且你还被它附身过，要找到它肯定会比我去找要容易。”
伏黑甚尔用食指和大拇指一起转着那枚锈红色钉子，道：“找到它，然后呢？这东西如此狡诈，风险可是很大的，你不能谋害自己亲儿子啊。”
“一百万。”
千树伸出一根中指：“不需要你捕获那只咒灵，只要调查清楚它怎么得到这根钉子就行。”
只要一周的虚弱期结束，千树就会亲自去找那只脑花算账。她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否则也不会连那些咒灵也畏惧她的真身。
在废弃动车站被算计的事情让千树始终耿耿于怀——尽管她这几天嘴上不说，但在心里已经暗搓搓把那只脑花的等级提升到仅次于两面宿傩的级别。
在千树的黑名单里，能被加粗重点记恨到这种地步的生物可是少之又少。
伏黑甚尔把钉子抛起又接住：“没有问题。但是先说好，就算你是我妈，也要明算账。一百万酬劳，我不管你是去借去偷去抢去卖，总之一分都不可以少。”
“放心，阿妈怎么会拖欠儿子的账呢？”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竖着中指？”
千树装作才发现的模样：“哎呀！刚刚忘记了。”
她把中指放下，道：“你还有什么问题需要问我的吗？”
“最后一个问题。”
伏黑甚尔举起钉子，目光透过那抹虚幻的红，注视千树：“为什么是我？”
“帮忙调查这种事情，五条悟或者夏油杰，甚至我那个蠢货儿子，他们都很乐意帮你调查吧？”
恐怕是死了都很愿意。
千树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但毕竟伏黑甚尔问了，她还是认真回答对方：“他们不适合。惠不能卷进这件事情里，太危险了，他会死的。”
“对面很会说瞎话，夏油杰又是个容易钻牛角尖的人，我怕他会因为脑花的花言巧语又开始苦夏。”
“五条悟的事情很多，平时又要出任务又要教学生。不能因为他很厉害就把所有的工作都扔给他，这样反而会拖慢整体的进度。”
“你最合适啦！又能打又能跑，还很会设圈套，脑花肯定不能策反你。你只是去调查这枚钉子，又不和脑花正面打，只要你不自己寻死，脑花肯定杀不了你的。”
“银古说过，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要比平时更小心一些，要像照顾刚撕裂的伤口一样小心。”
千树一直牢记着银古的叮嘱，和人类相处时拿出了她最大的耐心和好脾气。否则早在天元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的瞬间，千树就先把那些在场的老头子全杀了，再把那根老木头切片泡盐水。
能成为灾祸和死亡代言人的‘亡者’，能是什么好人？
纯粹是银古教得好，才让千树的人性被固定在‘善’的一方而已。
听完小姑娘认真的解释，伏黑甚尔拿着钉子的手挪开——他视线里的千树，顿时不再被一抹虚化的红色遮盖。伏黑甚尔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孩子那般打量她，直到千树都开始纳闷他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开始。
伏黑甚尔把钉子往自己口袋一放：“这单我接了。今天就开始调查，这个月结束之前我会给你回消息。”
说完，他转身从阳台跳了下去。这里是五楼，千树有点担心自己‘大儿’的脚踝，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瞄了两眼：伏黑甚尔平安落地，倒是一点事都没有。
身为天与咒缚，伏黑甚尔本身没有丝毫咒力。高专内部那些森严的结界对他来说就像个摆设，只要伏黑甚尔本身没有想着非要杀谁的话，就算他在高专内部来来回回遛弯，也很少有人能抓住他。
他一抬头，就看见张漂亮的小圆脸从五楼阳台上探出头来。伏黑甚尔挑眉，冲千树比了个数钱的姿势——小姑娘皱着鼻子，慢吞吞把脑袋缩回去了。
伏黑甚尔顿觉心情愉悦，转头再看整个高专都顺眼了很多。
——
送走伏黑甚尔之后，千树也不想继续呆阳台。虽然知道这是新修好的阳台，但是只要想到之前从阳台上摔下去的事情，千树多少还是有点心中戚戚。
千树回到屋里，五条悟已经洗好躺在床上了。他头发没擦，湿漉漉的贴在脸上，长而上卷的雪色眼睫也透着水汽。
白色浴袍松垮挂在他身上，露出来的一小节胳膊上有流畅而漂亮的肌肉线条。
察觉到千树进来，五条悟仍旧继续翻着自己手上的绘本：“谈完了？”
“谈完了，”千树给自己倒了杯蜂蜜水，道：“我拜托伏黑甚尔帮我去调查那枚钉子。”
“那不是普通咒灵可以拥有的东西，我怀疑那东西和两面宿傩有关系。”
“两面宿傩？”
按在绘本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五条悟抬眸，苍蓝色眼瞳隔着墨镜，情绪晦暗难辨：“他也参与其中？”
“不知道。”
千树摇头：“我甚至都不知道那群咒灵想要干什么。我和两面宿傩也不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一起针对我。总之，先把那枚能强行破解契约的钉子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我不想再次失去人性了。”
五条悟面色微凝。他沉吟片刻，然后又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继续低头看绘本：“我好歹是你的监护人，这点事情依赖我一下也可以。”
千树眨了眨眼，没太懂五条悟为什么突然说起这种话来。太温情了，温情得都不像是五条悟说出来的话。不过想到对方是自己的契约者，即使不太理解他的话，千树还是乖乖点头：“好。”
知道五条悟有点洁癖，所以千树先抱着自己睡衣去洗漱了。
关上浴室门，她挂好衣服，给自己放了满满一缸的热水。五条悟浴室里有个特别大的浴缸，千树非常喜欢泡澡，所以也特别喜欢五条悟的浴缸。
她没去过其他男生的宿舍，躺在浴缸里泡澡的时候，就忍不住发散思维：夏油杰宿舍里会不会也有浴缸？
等到升高中之中要去住宿舍吗？
其他学校宿舍会不会没有浴缸？
唔这是个大问题啊
正当千树思维发散的时候，忽然心脏一阵抽痛。她下意识的整个人蜷缩起来，热水漫过口鼻，呛进去不少水。
千树连忙抓住浴缸边缘爬起来，细小娇弱的藤蔓沿着浴缸爬出去，尾巴勾着千树同样纤细娇嫩的手指。
她脸色很难看，甚至有些苍白，死死按住自己胸口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红。
抽痛从心脏处，开始渐渐的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好像是一个一个的小勾子，自内而外的钩挂她血肉。
那截藤蔓纤细柔弱得厉害，好像下一秒就会续不上气，立刻断掉。千树不敢呼吸，她连呼吸都觉得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刮骨吸髓的试图从她身上剥离什么东西。
浴室门被人敲响，门外传来五条悟的声音：“你没事吧？”
千树抱紧了自己的膝盖，牙关打颤：“没、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我没事。”
她不敢说自己有事，浑身都发抖得厉害，眼泪不停的往下掉。突然间所有委屈的情绪奔涌上来，千树像是把之前人生受过的所有苦难都攒成眼泪，要在这次全都流完一样。
因为太痛了，又要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发出声音，千树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抓住浴缸边缘。那截柔嫩的藤蔓跟着缩回热水了，有艳丽的红色逐渐从热水底下浮现出来。
在重叠海浪似的剧痛中，千树脖颈上那串原本还不太明显的咒文，突然间变得赤红显眼起来。
是契约开始生效，新契约者的灵魂与人性要代替前任契约者的灵魂与人性了。千树经历过一次，但上一次定下契约对她而言确实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到她早就忘记了将人性和灵魂融进自己本体里，其实是一件痛不欲生的事情。
亡者本来是没有人性，也没有灵魂存在的生命。直到在漫长银河似的光脉中，它遇到了只剩下一只眼睛的故人虫师。
那时它还记得，这个虫师曾在幼年也闯进自己领地，并留下了名字与左眼。
“啊，好难得，是很接近亡灵的虫。”
银发绿眸的男人走近它，没有一丝威胁的，从自己怀里拿出包糖块：“还不能离开光脉按照虫的年纪来算，还是个小孩子。”
“要吃糖吗？”
一根藤蔓卷着糖块吞噬，深陷在巨大树干中央的小生命还不具备脱离巨树的条件，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还没有人教过它要做表情，要说话。
银古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轻而温柔：“好乖。真是个好孩子啊。”
“我叫银古，你叫什么呢？”
“嗳？还没有名字吗？说起来，古籍上也没有记载过你这种类型的虫感觉上也不太像是虫啊。”
“不介意的话，我叫你千树可以吗？”
“啊？你想要知道这个是什么？这个嘛是糖，人类发明出来的一种食物。他的味道是甜的哦，就是小千你刚刚吃下去的味道。”
“那种味道叫做&#39;甜味&#39;。”
“好久不见，已经有五个月没有见面了吧？唔你已经可以脱离古树，自由行动了吗？很厉害哦！”
“小千，我给你带了个礼物看，是糖哦！从一个沿海的村子里买到的，味道很不错呢。”
——
“痛，我好痛啊，银古。”
少女哭着抱紧了男人，柔弱期的亡者甚至连一根像样的藤蔓都延伸不出来。
银古耐心抱着她，一遍遍的拍着她脊背：“抱歉，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可以过去了。”
他的外套已经滑落下肩膀，衬衫也被扯坏，肩膀和背上全是千树无意识抓出来的血痕。这就是非人类妄图改变自己本性，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就像刺猬要拔掉自己的刺，才能安心的滚进花丛里一样。不把刺拔掉的话，它的刺会伤害娇嫩脆弱的花。
少女哭到开始打嗝，左耳后面的咒文变成艳丽的赤红色。银古轻轻按着那块生长咒文的皮肤，安抚的亲了亲她眉心。
血腥的甜味蔓延开，和周围草木的气息混在一起。千树能闻到血腥味底下，银古身上淡淡的烟味。
和皂角干净的香味。
她蜷起手指，揪着银古外套，指甲缝里的血在他外套上留下一朵小花似的印记。
“银古，”千树抱着他，不停的啜泣：“我好像可以闻到血以外的味道了。”
在她漫长的人生里，被银古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没有定下契约前，没有人性和灵魂的千树，是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
除了死亡和灾祸。
直到她遇见银古。就好像是命运之中无法逃避的礼物，那个人类带着鲜花和糖，来到她的余生。
——
浴室门被破开，热气四散升腾，千树脑子里脆弱的神经被搅得越发混沌。她在浓烈的血腥味里嗅到干净好闻的味道，外面铺面进来的新鲜空气到处扩散。
白色热气交织，她隐约看见雪色柔软的发，在雾气里也湿漉漉的下垂着。
千树的脑子卡壳了。她慢了许多拍的想着：银古怎么来了？
下一秒她就被人强行从浴缸里捞了起来，宽大的浴巾将她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
五条悟板着脸，脑子里好像有几百只乌鸦在呱呱叫；要不是被浴巾裹起来的小朋友脸色苍白可怕，他这会儿已经人要炸了——
这小孩怎么回事？问了又说没事，单独洗个澡能洗到满浴缸都是血！
千树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正常，浑身上下好像都没有半点血色，唯独脖颈；那截苍白纤细的颈子上，正印着一圈殷红色咒文。
五条悟清楚记得，之前这串咒文可没有这么显眼的！相反，就在洗澡前，这串咒文还若隐若现得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楚。
不等五条悟出浴室，被他抱着，好像已经要昏过去的千树，忽然又醒过来了——她一眨眼睛，眼泪就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千树一边哭，一边爬起来，抱紧了五条悟的脖子，哭得声音都要哑了，还很委屈：“银古，银古我好痛——”
“银古我好痛呜呜呜——”
她正哭着，忽然被人捏住脖子拽开；千树又痛又懵逼，委屈的看着他看了第一眼，她猛然瞪大眼！
雪色柔软的发梢下边，一双苍蓝色冷冽的眼眸，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我是谁？”
千树吓得哭嗝都噎住了。

第四十六章
浑身的痛觉神经都好像卡了一下壳, 千树和那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眸对视，眼泪欲坠不坠的挂在眼眶边。
下眼睫被泪水打湿了，可怜的贴着下眼睑。两滴泪珠就这样迟疑的挂在眼睫上,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掉下来。
五条悟微笑, 他本来就长了副好皮囊，笑起来自然也好看, 如果忽略他周身几乎要实质化的黑气, 现在的五条悟可以直接去拍出浴广告。
他掐着千树的后脖颈，没有使劲，单手就能轻易托着娇小的少女，咬牙切齿：“来, 再喊一遍, 你刚刚在叫谁的名字？”
千树吓得一哆嗦，下眼睫上盈着的那颗泪珠滚落下来。按在后脖颈上的手略冰，掌心贴着她滚烫的脖颈——人类皮肤和咒文接触的地方, 冰冷好像要从五条悟的手心沁进千树骨子里去。
她意识到是自己犯了错，但还不知道男人的嫉妒心可以多可怕。千树缩着脖子，小声：“对不起嗝——”
哭嗝打出来了。
小姑娘立刻捂住自己嘴巴，眼泪又不受控制的往外掉, 肩膀一直在颤抖。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五条悟在家暴。
把缩成一团的小可怜扔到床上——五条悟嫌弃的把自己浴袍给脱了；别误会，他当然不是想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他的浴袍上全是水, 湿漉漉的也没办法穿, 需要换一件新的。
千树在床上滚了一圈，湿漉漉的头发很快就把被子和枕头也连累湿了。她哆哆嗦嗦的想要爬起来, 又痛得爬不起来, 刚被五条悟吓得清醒了一点的脑子很快又被痛觉折磨得迷糊起来。
一会儿好像浑身都烧得厉害, 一会儿又好像冷，冷得骨头都要被压碎掉了那么痛——
五条悟找到了自己冬天的外套，把千树从浴巾里拉起来；她没什么力气，被拉起来就难得温顺的缩进五条悟怀里，浑身都发抖。
五条悟对天发誓他没想过要看，主要是六眼的观察力太敏锐了。
迅速把厚外套给千树裹上，五条悟一气呵成的将拉链拉到最顶端：“79-58-90-难怪背着你的时候感觉重了很多。”
“好了，回归正题——我是谁？”
好像是生怕千树看不清楚自己脸一样，五条悟把脸贴得很近，苍蓝色眼瞳在千树视线里晃来晃去。千树知道自己应该好好认个错，因为认错人了确实是自己不对。
而且五条悟是个好人，还是自己现任的契约者。
但她太痛了。被人性和灵魂折磨的本体连一根藤蔓都延伸不出来，张口说话时觉得骨头缝里都痛。
她往后缩，整个人团进五条悟宽大的外套里，湿漉漉的黑色短发紧贴着苍白脸颊，冷汗和没擦干净的水珠混在一起。但是现在千树已经清醒了很多，她知道面前的人是五条悟，不是银古。
“五条五条悟”
小姑娘声音也发着抖，看起来怪可怜的。五条悟当然没什么怜悯心可言，他拽着外套领子，把团成一团的千树拖到床边；千树显得温顺又无害，顺着他的力道，软软的靠在五条悟腿上。
五条悟曲起一条腿，身子矮下去，千树就倒进了他怀里。
“你在怕我。”摩挲着她滚烫的脖颈，五条悟笃定道：“为什么怕我呢？”
“明明杰和惠更危险，你却怕我。”
这是五条悟很早之前就察觉的事情了——在千树还不到他腰高的时候，这孩子就一直不太爱亲近他。
千树总是更喜欢粘着硝子和夏油杰。后来伏黑姐弟来了，她就更喜欢亲近伏黑姐弟。
五条少爷想破自己绝顶天才的脑袋瓜，也不明白，为什么千树这个蠢货不喜欢最帅最强的自己？
千树痛得说话都艰难，五条悟手指碰到她脖子上的咒文，痛觉和酥麻的电流一并从他触摸到的地方蔓延出去。
察觉到手指接触到的地方颤抖了一下，五条悟清楚看到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细细密密爬起了鸡皮疙瘩。
性格恶劣到扭曲的成年人，连爱一个人都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恶意——明明小姑娘已经哭得快要撅过去了，他还能继续恶趣味的用指腹按压那些发热的，微微鼓起的咒文。
“不肯说话？看来我真的猜对了，你很怕我啊，千树——”
“你也怕你的前任契约者吗？”
“契约生效的生长痛期间，你也会躲着他，自己一个人掉眼泪吗？”
按在后脖颈上的手指往下，按住了她脊椎骨的第一个骨节。千树不算胖，纤细的脖子与肩颈连接处那枚脊椎骨节，顶着一层薄的皮肉，像是枚刚鼓起来的花苞侧面。
她抽泣了一声，像某种小动物似的抗拒着五条悟继续碰她；五条悟很轻易的就按住了千树，平时能把任何生物拖进永暗里裁决的人，现在虚弱得宛如一个新生儿。
她好像痛得脑子都迷糊了，挣扎不动，只会哭，哭着哭着，又开始下意识的喊‘银古’。五条悟听到这个名字，就开始烦躁，心底那根嫉妒的弦崩得紧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没了。
他凑近那张哭得一塌糊涂也很漂亮的脸，单手抚开她额头和脸颊侧湿漉漉的黏在一起的黑色短发，露出的白皙皮肤都发着红，不知道是因为本身过高的体温，还是因为哭得太用力了。
五条悟刚认识五条千树这个小鬼的时候才十七岁。他那会儿自负得很厉害，刚刚打死了最牛逼的天与咒缚，咒术界上层的那群老头子都拿他当大哥看。
虽然大哥平时没事就要挨骂，但是大哥不在乎。
所以那群老头子说千树是个自带死亡buff的人形诅咒时，五条悟一点都不在乎。他当然不在乎了，整个咒术界的人都死光，他五条悟说不定都还活着。
五条悟怎么会在乎呢？
他把小姑娘带回家，继续让她占着未婚妻的位置。五条悟觉得自己是喜欢千树的，但是没有夏油杰那么变态；他是真的觉得夏油杰很变态。
虽然夏油杰是自己的挚友，但是不妨碍五条悟骂他人渣。
但凡是个正常人，谁拿那种黏糊糊又恶心的目光看暗恋对象啊？哪天夏油杰用咒灵把千树拷起来了，五条悟都觉得自己不会太惊讶。
但是现在五条悟想收回前言了。他想：我居然以为正常人能和人渣当挚友？
能和人渣当挚友的当然也是人渣。
比如现在，千树哭得那么厉害，五条悟一点都不心疼。他捏着千树柔软涨红的脸，手掌心很快就被她的冷汗和眼泪给打湿了——五条悟心底的那股扭曲又恶劣的爱意，占有欲，和嫉妒心，远远胜过了怜惜。
绵密的痛感终于开始退去了。千树迷迷糊糊的脑子夺回了一些思考能力，还是不能自制的打着寒战，茫然抓紧了外套宽松的袖子。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正恶劣的停留着某个男人的手，是五条悟；其实千树还是有点怕五条悟。
之前哭得太厉害，她能感觉到自己眼睛肿了，看东西的视线范围没有以前那么大。五条悟的手还捏在自己脸上，千树现在的姿势没办法抬头去看五条悟的脸，却也本能觉得五条悟现在应该是很危险的。
他好像一只被拉到极限的满月弓，下一秒不知道是会把箭射出去，还是会虚晃一招。
千树自然而然的怀念起银古。因为银古不会让她害怕，银古是会让千树安心和依赖的人。
但她又知道从银古以外的人类身上去寻找银古的影子，是不对的。
银古把千树教得很好，把一切最温柔包容的东西，都教给这个孩子。
稍微恢复点力气了，千树爬起来，主动蹭了蹭五条悟的手：“对不起。”
“我不该对着你喊银古名字的，你是你，银古是银古，我下次不会认错了。”
她声音还是很软，没什么力气的模样。但是道歉的声音却十足的诚恳，每句话都好像在立誓。
五条悟眼底的阴郁瞬间散去许多。他忽然间明白夏油杰是如何忍耐千树和别人相处的日日夜夜了——
怎么这么好骗呢？
太好骗了，好骗得让人觉得自己一定可以轻易哄骗走这孩子的爱。
紧绷的弓弦暂时松了下来。
五条悟和往常一样搂着千树肩膀，一米九的大男人，声音嗲得像猫咪一样：“是吗？可是人家好伤心啊，小千居然对着我叫其他男人的名字，明明生长期也好，契约失控时也好，都是我最先赶到照顾你的——”
五条悟多擅长撒娇啊。他脸又好看，雪色柔软的发蹭着千树脸颊，湿漉漉的和她的黑色短发纠缠在一起。
千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她主动抱着五条悟脖子，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我努力克制一下，不那么怕你。”
“好过分！”
五条悟满脸控诉的盯着千树：“明明你连杰和惠都不害怕，为什么就害怕我一个人？”
“这个”
千树挠了挠自己脸颊，干笑：“怎么说呢因为五条悟太强了——本能的会有点害怕呜哇！”
面前突然放大的帅气脸庞把千树吓了一跳，她瞪大眼看着五条悟，两人鼻尖几乎要贴着鼻尖了。
然后五条悟在她湿润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样会害怕吗？”
千树：“也还好吧，可能是因为契约融合了，所以感觉也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生长痛结束后，契约的存在自然而然会拉近契约者和被契约者的距离。这点是不可抗力，并不会因为千树有点害怕疯批就改变。
但这种不可抗力也算有点好处，至少千树觉得自己不那么怕五条悟了。
天地良心，千树以前在玛奇玛面前都没有这样怕过她！
五条悟身上的疯狂气质太像两面宿傩了。而且千树总觉得五条悟比两面宿傩还强一点她不害怕才怪！
在这种变态战斗力面前，就算自杀都有可能被对方追到永暗里又拖出来的好吗？！
正当千树胡思乱想时，面前五条悟又往下亲了亲她的鼻尖：“这样呢？害怕吗？”
千树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她曲起的手指不可避免的碰到五条悟脸上，还有些柔软的雪色短发发梢，扫到她手背上。
她疑惑的问：“五条悟，你是不是想被我亲啊？”
五条悟的表情呆滞了半秒——他没想到以千树的脑子能瞬间联想到这么远的东西——这是千树应该有的智商吗？
然后下半秒他就很高兴的捧着千树脸颊：“这都看出来了？好厉害啊小千~”
“你早说嘛！”
千树松了口气，眉眼跟着弯了弯，凑近一口亲在他嘴角：“别客气，我也经常亲惠和津美纪的。”
少女的嘴唇柔软而芳芳。
五条悟心底那张弓猛然又拉紧，咬牙切齿：“你也经常亲惠伏黑？！”
说完他察觉有重音，转头就看见夏油杰正站在门口，笑容和善。
他的宿舍门正在夏油杰的咒灵嘴里，被嚼得嘎吱作响。

第四十七章
气氛变得有点凝固。只有那只胆大包天拆了五条悟宿舍门的咒灵, 还在嘎吱嘎吱嚼着门板。
不得不说高专宿舍门的质量真不错，咒灵嚼了好半天也没嚼碎。
夏油杰应该是刚出完任务回来，身上还沾有外面的味道——仿佛是宵夜, 还混合了腥甜黏腻的什么味道。
千树窝在五条悟怀里, 愣了一下。她挠头，慢半拍的开口：“但是惠不太喜欢我亲他好像, 每次都要躲开。”
“对, 他就是不喜欢。”五条悟握着千树肩膀，表情真挚：“小千，好孩子不可以让朋友为难。所以你以后不要亲惠了。”
千树茫然：“是这样吗？”
夏油杰按下自己心底跳动的嫉火，在千树面前露出温和的笑容, 附和五条悟的话：“是这样的。小千是个好孩子, 不要让伏黑为难哦。”
不怀好意的男子中学生还是要早点踢出局比较好。
两个脏心成年人难得达成了共识，用他们多年挚友的默契开始同步哄骗千树。千树当然信他们——就算五条悟整天没一句真话，难道夏油杰还不值得信任吗？
她打了个哈欠, 想要从五条悟怀里爬出去：“好吧，那我记住了。我先去吹头发五条悟？”
低头看了眼箍在自己腰上的手，千树露出疑惑的表情。
五条悟指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道：“我的头发也没有干, 一起吹吧。”
“悟，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夏油杰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千树手腕：“你可以自己吹头发, 别拖着千树, 会感冒的。”
他握着千树的手腕，感觉到自己手底下的皮肤柔软又湿润；想必是因为才洗过澡的缘故。
千树的头发好像没有擦过就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身上宽松的外套领子也被发梢滴落的水给打湿大片。她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很危险, 眼尾下垂的狗狗眼里透着无辜。
五条悟没有放手, 变本加厉的将千树整个人拖进自己怀里，笑容有点挑衅：“有什么关系嘛！感冒的话就可以翘课去池袋逛街了——小千想去池袋吗？”
千树昏昏沉沉的脑子吃力的转动了两秒，迟疑：“唔”
“真的要这样吗？”
面前夏油杰秀丽的脸贴近，千树耳边响起他充满蛊惑的声音：“你的期末考也快了吧？”
期末考？！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瞬间让千树记起自己还有‘学生’这么个身份！她猛然一个鲤鱼打挺——并没能从前后两个男人手掌心挣脱，毕竟虚弱期还没有完全过去。
就算是平时，千树的力气也不能和这两个变态相比拟。
她清醒了许多，虽然还没能甩开两个成年人的压制：“期末考！我完了——”
蹦了一下没能蹦出去，千树生无可恋的瘫回床上：“我肯定要不及格了。”
五条悟认真的给她提意见：“要不然让杰用咒灵给你递答案吧？”
千树闻言立刻充满希望的看向夏油杰——夏油杰笑而不语。千树讪讪的垂下眼眸，小声反省：“对不起，我不该想着走捷径的。”
“如果没有时间复习的话，那么至少要做到早点睡觉。”
夏油杰摩挲了一下千树手腕内侧，意有所指的看向五条悟：“不要熬夜。熬夜太多的人脑子容易不清醒，会犯错的哦。”
“是吗？”
好像是故意要和夏油杰唱反调一样，五条悟笑眯眯的把脑袋压到千树肩膀上：“我倒是觉得年轻人那么早睡，有点浪费青春呢~”
“悟，你是对我的教育理念有意见吗？”
“哈哈哈怎么可能啦！不过我觉得，教育人这种事情，杰你自己家里不是已经有两个女孩子了吗？我的未婚妻还是留给我来教比较好吧。”
“说起来，我最近找到一只很有意思的咒灵，可以储存人类说过的话，千树你想不想看”
不等夏油杰把话说完，五条悟突然主动松开了千树的腰：“杰，我们是不是好久没有操练过了？真担心你最近手生耶！”
夏油杰微笑着，慢吞吞松开千树手腕：“是吗？那干脆现在去训练室操练一下吧，刚好我也想试试新收服的咒灵。”
两个身高十分可观的男人同时站起来，目光相触电光火石，好像要把这间宿舍也顺手都给拆了。
千树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弱弱道：“现在已经三点多了”
夏油杰速度极快的弯腰凑过去，亲了一口少女唇角——温热的，带着柔软甜蜜的味道。在被五条悟术式推开之前，他轻笑拍了拍千树脑袋：“你先自己吹了头发早点睡吧。”
“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五条悟皮笑肉不笑的，一脚踹飞门口还在嚼门的咒灵：“放心，我一定比你先回到这里。”
——
两个人活像凑在一起斗鸡的小学生一样，三言两语就冲出去打架了。徒留下千树一个人坐在没有门的宿舍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揉着鼻子，后知后觉的想：草，不会真的被五条悟那张乌鸦嘴说中，自己感冒了吧？
宿舍门被咒灵吃了，风要往里面吹她也拦不住。千树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先把头发吹干；好在她向来自我生存技能点满，吹个头发不在话下。
好不容易把头发吹得半干，千树忽然察觉到屋子里进了其他东西；她分神看了眼阳台，只见一只巨大的咒灵正贴在阳台拉门上，好奇的看着她。
那六对大眼睛四舍五入，得是十二只夏油杰的眼睛才能赶上的大。
千树放下吹风机，慢吞吞走到阳台拉门前，把门打开。那只咒灵仿佛不好意思一样，往后退了退。
“我记得你，”千树打量着咒灵已经收敛很多的形体，回忆片刻，道：“里香？”
【祈本里香】
千树点头：“啊，全名原来是这个吗？名字挺好听的。”
这时候一阵冷风从前门串到阳台，千树捂着嘴巴又打了个喷嚏。咒灵立刻好奇的看向她——
“可能感冒了。”千树捂着自己鼻子，瓮声瓮气道：“我现在好歹也算半个人嘛，会感冒很正常的。”
咒灵晃了晃，安静的俯下身，巨大狰狞的头部几乎贴在了千树脸上。千树也不觉得害怕或者恶心——里香的尊容在千树这里，甚至算得上一种另类的清秀。
她侧过身靠在里香身上，抱着自己膝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完蛋，我已经沦落到要和咒灵互相报团取暖了。”
“嗯？你问我叫什么？你叫我千树吧。”
病恹恹打了个哈欠，千树伸出手，月光慢悠悠落在她掌心，然后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纤细的手掌形的黑影。
“不过好像也可以理解，”千树攥着那片无法留住的月光，长长的眼睫往下垂着：“毕竟我们都挺孤独的。”
被少女靠着的咒灵纠结了一会，吃力的开口：【我有忧太】
【忧太喜欢最喜欢】
“喂！”不满意的捏着咒灵脸蛋——也有可能只是身体的一部分——千树没好气的抗议：“谁还没有个喜欢的人了？我也有银古的好吗？我最喜欢银古了！”
咒灵被千树揉来搓去，没有发脾气。它只是觉得好玩——平时总是很容易爆发出戾气，但呆在千树身边，咒灵好像也觉得自己有了所谓‘理智’的东西。
揉搓了几下咒灵，千树很快就失去欺负老实人的乐趣。她趴在咒灵身上，额头抵着对方尖利的牙齿，懒洋洋的：“算了，我干嘛要和你吵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说，里香啊看在我们勉强都算相思病的受害者，等我脱离虚弱期了，就帮你解脱吧？”
咒灵犹豫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摇头：【忧太需要我不能离开忧太】
【最喜欢忧太了】
千树趴在里香身上，诚恳的建议：“里香，你要是被坏男人ua了，你就眨个眼吧。”
咒灵立刻把千树从身上抖下去，生气道：【不准说忧太的坏话！】
【里香！会生气！】
千树被里香扔到地上，滚了一圈之后又麻利的自己爬起来了。虽然长了一张甜美可爱的漂亮脸蛋，实际上三天两头上房揭瓦的小姑娘身体结实着呢。
她又熟练一头扎进里香怀抱里，捧着那颗有大眼睛的脑袋亲了一口：“好啦好啦！我以后不说那家伙坏话了。”
“别生气嘛！你身上比床暖和，我不想下去，再抱我一会儿好不好？”
被人类温暖柔软的唇亲了一口，咒灵浑身僵硬，周围散发出来的咒力瞬间像是龙卷风似的奔涌而出！
五条悟的阳台，在短短两天之内再度惨遭破坏。
在水泥块和人类小姑娘即将一起掉下去之前，里香反应过来，迅速把人捞住往自己怀里一裹；周围的人已经被这股强大的咒力惊吓，一时间整栋宿舍楼的咒术师都跑了过来！
乙骨忧太自然是最先抵达案发现场的——因为他发现案发现场又是自己宿舍倒霉的阳台。
里香部分形态圆滚滚的坐在阳台上，周围全是楼上阳台的‘残骸’。
他还没来得及问里香怎么回事，就看见咒灵狰狞的形态里爬出个漂亮姑娘——对方头发凌乱，只穿了件外套，爬出来第一件事就是仰起头冲他打招呼：“哟，乙骨同学，真巧啊~”
“你也睡不着起来看月亮吗？今晚的月色真好看耶！”

第四十八章
乙骨忧太的脑子直接当机。他下意识抬起手, 想要也和千树打个招呼，但是开口后却不知道先说什么比较好——
先问她怎么又掉下来了？
还是先问里香为什么和她待在一起？还是先问千树什么时候和里香认识了？
不不不，还是先问里香为什么会和千树待在一起？
就在乙骨忧太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 千树已经自己爬了起来。她拍拍自己腿上沾着的灰尘, 又用手把乱糟糟的自然卷短发随意梳理了一下。
正当千树整理自己仪容仪表时——继阳台之后, 乙骨忧太的门也遭了殃！熊猫币平时膨胀了两倍的身躯撞开宿舍门, 过大的力气直接把门撞飞！
所站位置正对大门的乙骨忧太立刻反应过来——这两个月的训练不是白费——他以最快的速度拽过对面千树抱住, 两人滚到地上；被撞飞的门板几乎擦着千树和乙骨的头皮飞过去, ‘哐当’一声嵌入阳台墙壁里！
相对娇小的狗卷棘从熊猫身后探出头，满脸担忧：“海带？”
“金枪鱼！”
他看见千树，眼睛噌的亮起来：“大芥！”
熊猫东张西望：“诅咒呢？让我看看是什么诅咒，居然敢在咒术高专的宿舍里动手！”
千树被乙骨忧太抱着就地滚了两圈, 漂亮白净的脸上蹭了一脸灰。乙骨忧太扶她起来：“你没事吧？”
“应该没事。”
揉揉自己手腕，又动了动脚腕，千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地方有受伤。这时乙骨忧太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和千树靠太近了！！！
少女身上还留有明显的蓬蓬香气，洗发露的味道也很好闻。乙骨忧太没能立刻闻出是什么味道, 总感觉有点像清爽的海风的感觉。
他火速松开千树, 红着脸不好意思的和少女拉开距离：“五条老师不在吗？”
阳台塌了这么久, 也不见五条悟下楼来领人。乙骨忧太第一反应就是五条悟不在宿舍。
千树并没有乙骨那么害羞。她不觉得靠得近是需要害羞的事情，所以继续拍拍自己外套下摆：“喔, 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出去对练了。”
顿了顿，她又诚恳的向熊猫和狗卷棘解释：“抱歉, 没有诅咒闯进来捣乱，是我不小心把宿舍阳台又弄塌了。”
“还麻烦你们跑一趟，不好意思。”
说着, 礼貌的少女便弯腰向他们鞠了一躬；熊猫和狗卷棘立刻往后退开至少三米, 狗卷棘拉高自己的衣领, 脸红得好像能烤红薯。
倒是熊猫，因为厚厚的绒毛挡着，反而看不出有没有害羞。
狗卷棘的脑子过热当机，张嘴就是一大串自己也听不懂的馅料名字：“梅子豌豆胡萝卜！”
熊猫干咳一声，毛茸茸的脑袋扭向侧边：“那个千树，你外套里面没有，穿。”
千树眨了眨眼，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她举起胳膊，过长的袖子需要折四五次才能把手露出来——揪起衣领，小姑娘低头看了一眼，透过同样宽松的领口，她看见自己圆润柔软的胸。
再往下便视线受阻，什么都看不见了。
“喔，这个啊！”
松开衣领，千树一拍自己脑袋：“我刚洗完澡，随便套了一件。不过我这种身材也没什么可看的就是啦！”
走到熊猫面前，千树诚恳的握了握他爪子：“但还是谢谢你提醒我！”
她天生一双眼尾下垂，楚楚可怜的狗狗眼，略微仰视着看人时，就好像被某种可怜又可爱的犬类幼崽正盯着你。
熊猫顿时浑身僵硬，说话都不自觉结巴起来：“不、不客气！”
她好可爱！
这就是人类幼崽吗！！！等等，人类幼崽好像也不是这个年纪但是她好可爱！
谢过熊猫，千树正要回五条悟宿舍。走了两步之后，她转念一想：五条悟宿舍现在阳台是破的，门也是破的，我回去也是吹冷风。
不如去夏油杰宿舍？
话说回来，夏油杰宿舍是那间？
回忆了两秒，千树放弃思考。她顺手揪住离自己最近的的熊猫：“熊猫同学！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脑子刚刚恢复正常运转的熊猫浑身一激灵：“可以！没问题！”
千树大喜过望：“熊猫同学你真是个好人！可以带我去夏油杰的宿舍吗？我不知道他宿舍在哪。”
熊猫确实是个好人，他尽职尽责的把千树带到了夏油杰宿舍门口。担心千树进不去，熊猫顺手把宿舍门的门锁也给拧掉了。
千树看得叹为观止，一边夸赞熊猫一边笑眯眯的当着他面把门给关上了。
——
乙骨宿舍。
“我说”
收回里香后，乙骨黑着脸坐在床上：“狗卷前辈，还有熊猫前辈你们为什么都要留在我宿舍啊？”
他和狗卷棘熊猫虽然是同级，但因为入学晚的缘故，乙骨平时总是礼貌的管他们叫前辈。
但是现在盘腿坐在对面的两个少年（？）明显有些走神。
熊猫举起自己的一只爪子，满脸深沉：“她刚刚握着我的手，说我是她见过最帅的熊——”
乙骨忧太：“熊猫前辈，千树没有见过熊猫，可能只是随口夸奖而已。”
狗卷棘附和：“鲑鱼！”
“你们不懂。”熊猫望着窗外的月光，长长的叹气：“她看向我的时候，满眼都是崇拜的星星。她一定，很喜欢我！”
乙骨狗卷棘：“”
“虽然有点不忍心打击您，”乙骨忧太无奈的挠头：“我觉得，千树可能就是认为你很可爱，就像女孩子喜欢小猫小花那样——而且你们物种不一样的话，会有物种隔离吧？”
当然，比起物种隔离，乙骨忧太更担心五条老师把熊猫给送去动物园。那可是五条老师未婚妻耶！！！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熊猫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沮丧的垂下熊猫脑袋：“这就是，恋爱的苦涩吗？”
乙骨忧太叹气：“不是哦，前辈你只是单相思而已，根本没有恋爱！”
熊猫并不理他。
他忧伤的看着月亮，猛兽猫猫头留下眼泪：“忧太，我永远失去我的初恋了。她真可爱啊——”
乙骨忧太：“前辈！不要随便给自己增加不存在的记忆啊喂！！”
狗卷棘：“鲑鱼！”
——
等到训练馆被拆得差不多了，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舒展筋骨’才算结束。两人都或多或少负了点伤，但却打得很畅快。
夏油杰回到自己宿舍，刚进门就注意到自己宿舍锁被拧坏了。他眯起眼，伸出一根手指轻碰大门。
没有关上的门被他一戳，轻飘飘向后打开。
高专的宿舍门质量很好，被推开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夏油杰很快就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个人；那人睡觉团成一团，把脑袋也埋在被子里。
他冒起一个不靠谱的猜测，挑眉，走过去把被窝里的团子揪出来：果然是千树。
她的脸捂得红扑扑的，凌乱的额发贴在眉梢和脸颊侧。被夏油杰从被窝里拖出去后，小姑娘哼哼两声，单手拽回被子继续盖过头顶：“我好困再睡会空调开得好冷啊。”
夏油杰顿时哑然失笑。他摇头，无奈的站起来，从柜子上拿过遥控器调低空调温度，同时在心里估算着五条悟找过来的速度：应该会很快吧？
毕竟那家伙有六眼。
夏油杰拿遥控器调温度的时候，千树就醒了。她从昨天到现在加起来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即使醒了也还困得厉害。
虽然很困，但她还是强撑着从被窝里钻出来，一边打哈欠，一边滚到床边，抓住了夏油杰的制服衣摆：“夏油杰，你回来啦？”
夏油杰在床边半蹲下来，垂眸看着千树：“嗯，我回来了。”
他头发散了，还没来得及扎上去。厚实柔软的耳朵有点像佛祖雕像，耳垂上那枚黑色耳钉被晨光照耀出温润的光泽。
长发在夏油杰白皙的侧脸投下斑驳交错的阴影。
千树察觉他过于白皙的皮肤上，有两片青黑色黑眼圈；夏油杰虽然还是对她露出安抚的笑容，但是千树却莫名感觉对方很疲惫。
她坐起来，摸了摸夏油杰额头，担忧道：“怎么了？不舒服吗？你脸色看起来好差。”
夏油杰握住她手腕，不动声色：“有吗？可能苦夏了吧。”
“又苦夏了啊？”
千树恍然大悟。她并没有察觉此刻气氛的危险，也没有察觉夏油杰狭长眼眸里，锁定猎物似的粘稠目光。
她贴近夏油杰的额头，柔软的自然卷短发上残留有洗发露的香味；夏油杰闻着就忍不住皱眉——
和五条悟常用的洗发露一个味道。
他依仗少女的担忧，故作虚弱的趴下枕在她柔软的大腿上：“感觉最近可以屏蔽咒灵味道的限制有些失效了，嘴巴里总有一个令人作呕的抹布味道。”
“所以有点吃不下东西。”
千树闻言，立刻把夏油杰拽起来：“我看看。”
她捏着夏油杰的脸，手指柔软的摩擦在他脸颊上——夏油杰手指能感觉到少女修剪整齐的指甲刮过他唇瓣。
柔软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力气，压在夏油杰唇瓣上。千树垂眸，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张嘴。”
夏油杰温顺的张开嘴，那截柔软的手指探进来，指尖触及他的舌头。
【闭眼。】
加强了夏油杰舌头上的禁锢咒言后，千树松开手。她头有点晕，还恶心得慌——应该是虚弱期使用过多力量的后遗症。
夏油杰还握着她的手腕，下巴靠在她娇嫩的手腕内侧：“是不是太勉强你了？”
千树摇头：“和你没关系。契约虚弱期就是会这样，等个两三天就好了”
“下周等我虚弱期结束！一起去吃西瓜吧？”
她的话题突然跳跃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夏油杰无奈的笑，问她：“怎么突然想吃西瓜了？”
“你不是苦夏吗？”千树讲得兴致勃勃：“去年我统计过！你夏天吃得最多的水果就是西瓜了，说明西瓜对你有效啊！可以缓解苦夏呢！”
她说得眉飞色舞，说到一半，还要专门停下来，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夏油杰，满眼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夏油杰从来不让千树失望，在她兴奋的看过来时，男人自觉低头亲了亲她手腕内侧：“嗯，千树好厉害，连这个都记住了。”
低头的动作掩盖住男人脸上贪婪的表情，夏油杰嘴唇贴在少女娇嫩的皮肤上，他甚至能隔着这层柔软的皮肤，感受到底下起伏的脉搏。
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
要忍耐。
要更耐心一点。
不要惊动他可爱又愚笨的小猎物。

第四十九章
“哟！早上好啊——”
明明是挚友元气十足的声音, 但夏油杰总能从里面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他并不意外，慢条斯理放开了千树的手，转身向门口的五条悟露出一个微笑：“早上好。”
“你不呆在自己房间, 跑来我的房间干什么？”
“其实我也不想来的。”
五条悟耸了耸肩, 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朝千树勾勾手指：“过来。”
千树打着哈欠, 慢悠悠的挪到他身边：“你来接我？”
五条悟揪着她衣领子把她提溜起来；千树‘哇’了一声, 连忙抱住五条悟胳膊：“等等等等！”
“不是让你在房间里等我吗？”五条悟垂眸看向千树, 眼里没有笑意。
他提溜着千树衣领的手，指节抵在那串已经很明显的赤红色咒文上。
不知为何，看见这串咒文时，五条悟感觉自己心底蠢蠢欲动的暴躁被按下许多。一股莫名的满足感鱼跃心头。
千树个子不及五条悟高, 绷着脚尖蹬了半天也没能踩到地面。她死死抱着五条悟的胳膊，生怕自己摔了。
听见五条悟问她话，她也慢了半拍回答：“你屋子阳台又塌了。”
五条悟：“……哦。”
这阳台一天天的，怎么这么脆弱？！
开完头, 后面的抱怨便顺理成章起来。千树嘟囔：“而且你宿舍门也是坏的啊, 我睡觉那屋子里还灌风, 多冷……啊嚏！”
话未完，千树捂住嘴打了个喷嚏。
五条悟终于大发慈悲的松开千树衣领, 让她得以踩在地上。
他半弯下腰，凑近：“感冒了？”
他想起昨天千树被自己从浴缸里捞出去, 好像也没穿衣服。当时五条悟随手扒拉的一件外套，还是单层的。
千树捏着自己鼻子，闷声闷气：“感冒了。面巾纸给我一张呀, 我鼻子堵了。”
五条悟掏出一张手帕, 按到千树脸蛋上, 嫌弃道：“脏丫头。”
“坐下。”
千树乖巧坐在床边，把擦完鼻子的手帕整齐叠好揣进口袋：“你不知道你宿舍阳台坏了？你没回宿舍啊？”
“这个袋子里是什么？蛋糕吗？”
五条悟另外一只空余的手上还拿有一个淡蓝色包装精美的纸袋。袋子上印有法语的品牌标志，只是千树并不太了解这些，所以没认出来这是个衣服的牌子。
他从纸袋里拎出一双鞋子，在千树面前半跪下，握着她脚腕：“回来路上，顺便买的。”
其实是提前让五条家的送了衣服和鞋子过来。
明明在其他人面前都已经是成熟可靠的老师了，一碰上千树，五条悟就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十八岁那个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更加不会掩饰自己扭曲性格的少年。
千树的脚腕并不算纤细；她骨架匀称而修长，个子在同龄少女中绝对算得上高挑。
但那截素白的脚腕躺在五条悟掌心时，又显得格外纤细脆弱。这种纤细感，甚至于让五条悟错觉自己稍微用力，就会捏断它。
男人粗糙的大拇指摩挲着少女脚腕上鼓起的外踝。那块皮肤常年被袜子和长裙遮盖，有着和主人截然相反的娇气。
只是摩挲几下，很快就泛起了妍丽的绯红色。
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瞳急剧收缩，全靠眼罩遮掩才不必担心自己表情是否会吓坏自己的小未婚妻——
故作镇定的帮千树穿上鞋，五条悟难得夸赞了一句：“这双鞋很好看啊，不愧是我挑的。”
“你认真的吗？”
千树露出无语的表情：“这种粉色毛茸茸拖鞋不是随处可见……”
“不不不——”
五条悟竖起食指在千树眼前晃了晃：“这双不一样，这双是我！帅气与实力并存的最强咒术师，饱含着爱意亲自挑选的！感动吗？”
千树好心提醒：“可是你刚刚说这是你回来的路上顺便买的。”
五条悟：“……讨厌！那是人家害羞所以找的借口啦！小千你好坏哦——”
千树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不要学女子高中生讲话……好恶心。”
五条悟没有给她挪远的机会，把浅蓝色纸袋塞进千树怀里：“这里面是日常穿的衣服，也是我亲自挑选的哦！快去换！”
被迫抱着纸盒子的千树面露无奈，只好站起身走进浴室：“知道啦知道啦——”
——
随着浴室门关上，五条悟瞬间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他背靠着浴室门，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挚友：“刚刚忙着和小千说话，都忘记问你了。”
“杰，你刚刚在对我可爱的未婚妻做什么呢？”
夏油杰站在阳台上，阳台的拉门没关。大上午灿烂的阳光倾斜在他身上，青年俊秀苍白的脸庞带有微微笑意：“做了你看见的事情。”
“我和你说过的吧？我喜欢千树。”
“我忍耐这么多年，是为了等她长大，可不是为了等你开窍，悟。”
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退缩。此刻夏油杰明明站在阳光里，眼底透露出阴鹫的神色，却好像置身于最浓稠可怕的黑暗中。
吞噬了那么多咒灵，背负太多的，夏油杰的理智本身就已经是高危飚红。他残存了一分人性与善念，所以他绝不会将自己的‘锚’拱手相让。
哪怕竞争者是自己的挚友也一样。
但明显，对面的挚友也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五条悟抬起手，手指尖搭在自己脖颈上，笑容自带挑衅功能：“是吗？不过我和小千树不仅仅是未婚夫妻，好像还有契约关系存在呢。”
“你觉得，她会选择谁？”
会选择谁呢？
是表面温柔靠谱，实则里面全部坏掉的偏执狂饲养者；还是从头到尾都是疯子，还与自己共享灵魂和人性的监护人？
——
纸盒里装的衣服意外的很正经：是白色圆领长袖打底，和一条过小腿的米黄色长裙。虽然夏天穿这套看起来就很热，不过千树想想高专的长袖外套，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五条悟。
除去可换的衣服外，纸盒里还放了个手机，贴心的给上了号码卡。
千树换好衣服后，顺便借夏油杰浴室柜子里的一次性牙刷刷牙。
刷牙的同时，她用新手机拨打出一串电话号码——是之前收到的不知道多少张星探邀请之一。
她记性很好，所有的记忆都被她分门别类的仔细收好，只要是她眼睛所看到过的东西，千树就可以从记忆里把它们找出来。
之所以会记得这个星探的联系方式，是因为千树记得南谷光和自己科普过的几家靠谱娱乐公司里，这家就是其中一位。
电话打通，对面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等了两三秒，才有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您好，我是香取秋山，请问您找谁？”
千树翻着自己的记忆，温吞的开口：“您好，我叫五条千树，是东埔中学的学生。半个月前您曾经在转悠悠奶茶店门口拦住我给了我这张明信片，请问您还有印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男人的声音肉眼可见的情绪高涨起来：“是五条小姐啊！记得！我当然记得——您现在是有这方面的意向了吗？”
“嗯。”千树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的漂亮脸蛋，道：“签约模特的话，我记得您说过，每个月只要上班八天就够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还是要先去面试的……但是你不用担心！”生怕千树反悔，电话那头的香取秋山信誓旦旦的保证：“你绝对可以被录取的！”
“啊对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约出来谈一下更详细的……”
和香取秋山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千树把电话挂掉。她又慢悠悠登陆上le，同时给南谷光和天内理子发去消息。
两位都回得很快，看来应该是上课在玩手机。
天内理子：来钱快的兼职？小千你最近缺钱了吗？！五条悟那家伙是不是虐待未成年人了！！！
天内理子：【鼠鼠暴怒jg】
南谷光：兼职啊……我们大学兼职群里倒是有蛮多推荐的。你怎么突然想要兼职了？你那个不靠谱的监护人终于跑路了吗？
南谷光：你急用钱的话我可以先借你一点。
千树看见两个界面，想了想，干脆把这两个可靠的前辈全部拉进同一个群里。
千树：没有和五条悟闹崩。
千树：我欠了别人一百万，这个月结束之前要还清。
天内理子：……冒昧问一句
天内理子：是日元吧？
南谷光：同问。
是不是日元呢？
回忆了一下自己和伏黑甚尔的话，千树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说单位。而且伏黑甚尔也没有和她确认……
想了想，她肯定的打字回复。
千树：是日元。
天内理子：吓死我了。
天内理子：还以为你欠了一百万美金。
天内理子：这点钱你直接找五条悟就好啦！就当零花钱嘛！
南谷光：打字太慢了不知道说什么，那我 1好了……
南谷光：不过你是怎么欠别人一百万的？我印象里你也不怎么爱花钱。
千树：五条悟不喜欢那个男人，他要是知道我这笔钱是给他的，会不高兴。
与此同时，另外两位身处不同大学的少女，不约而同露出了呆滞的表情。虽然表情呆滞了，但是两人的打字速度却越来越快。
南谷光：那个男人？！哪个男人？！
南谷光：你恋爱了？？对象不是伏黑惠？？
天内理子：艹你恋爱了对象不是五条悟？？难道是夏油杰！？
南谷光：……理子你清醒一点，如果是以上任何一个人我们都应该报警。
天内理子：你别打断我，我现在正在担心日本的未来。
按照天内理子对那两位大哥的浅薄理解，她觉得这两个人完全可以干出‘老子失恋了就去毁灭世界’的离谱事情来。
绝对！！！
手机对面的两个人正在不同程度的焦头烂额。唯独千树完全在情况之外。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一串串对话，不明所以：“谈恋爱了？我？我什么时候谈恋爱了？和谁？”
这时，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敲响，门外传来夏油杰关切的声音：“小千，还没有换好吗？”
千树只好先关掉手机，打算等会再问理子和南谷光她们。
“我好了！”推开门出来，她顺口解释了一句：“刚刚顺便刷了个牙，现在要去吃早饭了……吗？”
语气微妙的迟疑起来，千树看着浴室门口两个平均身高绝对超过185的男人，好像听见自己的脖子在哀嚎。
左边夏油杰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向她伸出手：“嗯，去吃早饭。小千早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右边五条悟像只大猫似的缠上来，压在她肩膀上撒着娇：“呐呐~去吃草莓蛋糕吧？我知道一家涩谷新开的甜品店，超级——好吃——”

第五十章
“悟, ”夏油杰微笑着将手搭在千树肩膀上：“一大早就吃得那么甜，很容易蛀牙的。”
“不要教小孩子不好的习惯。”
“但是千树也爱吃吧？”
五条悟几乎整个人半边身子压在千树身上，笑意盈盈：“你不想满足千树的愿望吗？”
夏油杰继续阴阳怪气的针对回去：“你确定是千树的愿望, 而不是你的愿望吗？”
“这种事情还是要千树自己来决定吧？”
“小千？你想先吃甜点，还是先吃早饭？”
两个男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问她, 搁在他们中间, 千树都能感觉到火花在滋哇乱蹿。她甚至疑心自己再站久点，会不会被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的目光直接烤成焦炭？
先把趴在自己肩膀上作威作福的大猫猫推开，千树义正言辞的开口：“先吃早饭，再吃蛋糕。五条悟你很重耶！”
夏油杰微笑，隐晦递给五条悟一个得意的目光。五条悟委屈的扒拉着千树胳膊：“重？我不重啊！明明超轻的~”
千树受不了他那个撒娇的语气, 搓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叹了口气：“肩膀压多了会长不高的。”
她还想恢复自己成年体的身高，才不要当个矮子！
——
高专有自己的学校食堂。不过高专的老师们绝对是学校食堂的稀客。
毕竟高专老师就那么几位，你伸出一个巴掌五根手指就能数得明明白白。
家入硝子肯定是常年不在食堂的。因为各种缘故, 大美人的作息时间十分阴间, 偶尔半夜遇到来食堂吃早饭的家入老师反而是正常现象。
剩下的夏油杰和五条悟——这两位特级不是奔波在祛除诅咒的路上，就是奔波在去上课的路上。
饭点无法在食堂看见他们是常态。
但是今天, 一年级学生们目瞪口呆的发现夏油老师和五条老师同时出现在食堂。
两个人还在打饭。
禅院真希咬着筷子，感觉自己嘴里的饭都不香了：“他们是怎么回事？整整齐齐一起来食堂吃早饭？”
平常这个时候, 就该熊猫出场接话了。但是这次熊猫没有接真希的话，只是忧郁而深沉的望着某个方向；虽然他那与黑眼圈融为一体的眼睛很难让人看出情绪。
乙骨忧太犹豫了一下, 道：“可能是因为千树要吃早饭？”
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唰唰的投向某个小姑娘——千树没和夏油杰五条悟站一块儿，她自己高高兴兴的跑在前面, 手里的托盘已经被食物装得满满当当。
禅院真希大略估量了一下那些食物，又转头看看隔壁的乙骨忧太饭碗, 得出结论：这个摄入量, 应该能打三个乙骨忧太吧。
旁边熊猫忽然叹了一口气：“她还是和昨天一样可爱。”
“还是这么喜欢穿白色长裙。”
禅院真希：“……哈？”
熊猫脑子坏掉了吗？为什么要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千树端着慢慢一盘子的饭菜去结账, 刷的是五条悟的校园卡——她第一次来高专的食堂，看每道菜都觉得很有胃口。
远远看见乙骨他们；乙骨身后，里香悄悄露出一部分形态，向千树挥了挥手。
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友谊永远来得毫无理由，更何况千树和里香在境况上的相似性，更让两个女孩子拉近了距离。
虽然严格来说，两个人都不算什么正常女孩。
千树捧着菜盘一路飞奔过去，难得可贵的是她跑那么快手上菜盘还稳如老狗一点不抖。
禅院真希等人正看得叹为观止时，千树在熊猫旁边坐下，隔着熊猫笑眯眯的向他们打招呼：“早上好啊~”
没有主语，乙骨忧太等人纷纷回了句早上好。只有躲在乙骨影子里的里香抖了抖自己的形态，高兴的转了个圈。
她知道千树刚刚是朝她飞奔过来的。
端着菜盘被千树抛下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面面相觑。
五条悟微笑：“特级咒灵的话，确实有点麻烦呢。”
“虽然我也收服了不止一个特级咒灵，”夏油杰和善道：“但是要考虑到脆弱的学生，确实有点危险。”
藏在乙骨忧太影子里的里香，突然警觉起来：妈的，谁在背地里说我坏话？！
不知道咒灵的第六感都很强吗？！
——
吃过早饭，千树觉得自己的肚子还可以塞下甜品。但是家入硝子一通电话打过来，她只好先乖乖的去家入硝子那边检查身体。
在这两天里，家入硝子也费了不少力气研究千树身上的契约；虽然资深的虫师可能抓不到，但半吊子总能找到几个。
根据一些零零碎碎的口供，家入硝子大致了解了那个所谓的契约。
检查完身体，家入硝子便坐在椅子上查看拍片，头也不抬的祝福千树：“可以穿衣服了，你今天没吃早饭？”
千树爬起来穿衣服，暖黄色明亮的灯光下，少女漂亮的曲线一览无遗。
她答：“吃了。”
家入硝子看着自己手里的片，沉默片刻，面不改色的夸奖：“消化能力挺好。”
“你身体恢复得比我想象中的好，可能所谓的虚弱期并没有一周那么长。”
千树活动了一下脚腕和手腕，道：“我觉得我现在已经脱离虚弱期了。”
能再打十个脑花！
家入硝子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无奈的看着她：“想回去了？”
挠了挠头，千树有点不好意思：“我快期末考了。”
被她过于实诚的理由一噎，家入硝子又好气又好笑。她大发慈悲的扬了扬下巴：“穿鞋，我等会送你回去。”
千树欢呼：“好耶！”
早点回去早打工！免得把自己好大儿饿死——她在心里真情实感的这样想到。
家入硝子送千树回去倒是很顺利；除了临走前五条悟跟个粘人精一样抱着千树眼泪汪汪的哭，哭到夏油杰包括全体一年级生，除了熊猫以外全部离他三米远，试图装作不认识他。
等到家入硝子的车一骑绝尘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五条悟才擦了擦自己根本不存在的鳄鱼眼泪，拍拍衣服站起来：“走走走，大家上课去了。”
一年级生们纷纷表达了对变脸教师的愤怒。
但是愤怒无效。
谁让他是最强呢？
和夏油杰擦身过去时，夏油杰笑着低语：“我以为你会一直跟着她。不怕她被抢走吗？”
“我的对手只有你而已。”隔着眼罩，五条悟弯起眉眼：“杰，公平竞争这个词是我们之间的游戏，你也不喜欢其他人介入吧？”
“给小朋友一点成长空间这种事情，做为考取了教师证的完美教师，我当然是不介意啦！毕竟身为最强的成年人，这点点气量还是要有的嘛！”
夏油杰啧了一声，心想：关系太好也有一点让人不爽啊。
因为是挚友，所以都太了解对方了。尤其是这份相近的自负心。
无论是他还是五条悟，肯定都知道千树身边不缺乏喜欢她的人。哪怕忽略性格，光是那张招人的脸，就可以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但正如五条悟所说，成年人还是有点点气量的。他们并不认为除了对方，还有其他人有资格参与到这场竞争里面来。
在这场早已内定好参赛人员的比赛里，他们愿意给猎物些许奔跑的余地。
——
放学铃打完，班级上的人开始三三两两撤走。
当然，没几个是要回家的。或是出去玩，或是去参加社团。
伏黑惠既不参加社团，也没兴趣和那群不良少年出去瞎混。因为刚刚揍了校外的不良一顿，最近伏黑惠声望水高船涨，暂时没人敢来挑衅他。
班级上的同学壮着胆子凑过去：“伏黑大哥，你要回家了吗？”
伏黑惠漫不经心的应：“嗯。”
他一只胳膊还挂着石膏，单手提着自己书包。那名同学立刻很有眼力见的帮他提过书包，试探：“伏黑大哥，晚上要出来唱歌吗？隔壁女校的女孩子也会来，而且都长得超级可爱……”
话还没有说完，另外一个男生赶忙踹了踹他小腿：“伏黑哥会在乎女生吗？”
小弟心领神会，正要继续吹捧几句——突然发现伏黑惠不走了。
伏黑惠直直的看着前面，耳边同学说了些什么他完全听不清楚。别说那些人的说话声了，连带着前方来来去去的人流，在他眼里全部都变成了背景板。
在图片模糊的马赛克里面，只有穿着米黄色长裙的少女是清晰又灵动的。
她看到自己，跳起来一边挥手一边对他笑，眼尾弯弯下垂的狗狗眼，笑起来露出平整漂亮的牙齿，还有甜甜的酒窝。
那笑容熟悉到好像梦里见过无数次，又好像已经分别了几百年没有再见。可实际上，他们才分开了不到五天。
伏黑惠的记忆里，他从认识五条千树开始，就没有和她分开这么久过。哪怕是寒暑假被五条悟揪去加训，晚上也是一定要回家的。
回家就可以见到千树，和千树一起吃晚饭，一起写作业，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边吵着先看哪个台，一边互相聊些有的没的垃圾话。
零碎日常的回忆填满了伏黑惠过去的每一天。
他的小青梅拎起裙角，逆着人流向他跑过来。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伏黑惠已经先下意识的张开一只手臂——千树撞进他怀里，又小心翼翼的克制了力道，没有撞到他打石膏的胳膊。
搂着竹马的脖子，千树贴上他脸颊，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我来接你放学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感动吗？”
看着小青梅脸上傻乎乎的灿烂笑容，伏黑惠过速的心跳逐渐回复。他克制的抱了一下千树：“嗯，感动。”
后面小弟还想提醒他：“伏黑哥，你晚上……”
另外一个小弟连忙捂住他嘴巴：“赶紧闭嘴吧你！”

第五十一章
期末考不会因为千树请了五天假就推迟。尽管美美子和菜菜子在开考前帮千树突击复习了一周, 伏黑惠也连夜帮她圈了重点。
但是刚从考场出来的千树，还是感觉到了世界的险恶。
幸好距离升学考试还有一年。
“你考得怎么样？”
在考场外面遇见伏黑惠——他主动问了千树一句。千树趴在走廊围栏上，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学生, 道：“惠。”
“明年，我可能要叫你学长了。”
伏黑惠的嘴角, 微不可闻的抽搐了几下：“……倒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我觉得我的数学肯定不及格了。”千树愁得眉头紧皱：“国文和英语应该还可以勉强通过…说起来, 家政课如果满分的话，可以保送吗？”
伏黑惠无奈道：“只有数学和物理比较糟糕而已，你其他科目不是还挺优秀的吗？”
尤其是家政课。
天知道之前千树家政课拿满分时伏黑惠有多懵逼。在他印象里千树是从来不做饭也不做家务的。
但偏偏这家伙家政技能天赋点满。
连高中生的日本史也学得很好。
为什么理科完全不及格呢？
“啊好烦。”捧着脸，千树嘟囔：“我恨数学。”
她这句话伏黑惠从小学一年级听到毕业。再到现在即将升学。
他习以为常，随口安慰了一句：“暑假那么长的时间, 只要你好好复习我给你画的重点，至少下学期及格是没有问题的……”
千树恹恹的应了两声，低头看手机——还没有名字的三人群聊里正聊得欢快。
南谷光：千树
南谷光：你们期末考考完了吗？
南谷光：我有个同学, 他们家的花店正在招兼职。主要是清闲, 你可以抽空再多做几个兼职。
天内理子：我记得小光你是在仙台那边上学吧？
南谷光：是的哦！
南谷光：你们要是来仙台玩的话一定要来找我！
天内理子：嘿嘿嘿仙台温泉！
南谷光：哦哦哦！温泉！
天内理子：千树 约吗小千？
千树：温泉有什么兼职吗？
南谷光：……
天内理子：……
南谷光：完了，孩子傻了。
天内理子：完了, 孩子傻了。
天内理子：那你们介意我带几个朋友过来吗？
南谷光：男生？
天内理子：是女孩子哦！
天内理子：女孩子就应该和女孩子玩嘛！泡温泉这种事情带男人一点劲儿都没有！
天内理子：小千你也不准带伏黑过来！
千树：……惠又不是女孩子，我为什么要带他？
南谷光：猫猫呆滞jg
天内理子：猫猫呆滞jg
南谷光：怎么说呢……
天内理子：因为每次……
南谷光：小千, 你不觉得你和伏黑一起出场的频率太高了吗？
天内理子：每次约你都会有他。
南谷光： 1
千树看着手机屏幕上朋友们的控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旁边伏黑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她不说话，略微担心的伸出手摸了摸千树额头：“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千树认真的反问伏黑惠：“我们是不是经常待在一起？”
伏黑惠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我们是同班同学, 住在同一个屋子里，我们两个不经常待在一起, 难道还要时时刻刻分离吗？”
千树一愣, 脑子当机：“……好像也有道理。”
完全无法反驳。
伏黑惠没好气的屈指弹了一下她额头：“好了, 别再走神了——你刚刚有听我好好说话吗？”
“暑假我要去五条先生那边特训，晚上可能要晚回来。津美纪要麻烦你帮我照看了，还有……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千树不假思索：“去做兼职。”
“我已经定下好几份兼职工作了！有一份刚好今天要去面谈……现在几点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低头看看自己手表：已经五点整了。
香取秋山和她约了六点半。
伏黑惠听得一头雾水：“兼职？你约了今天面试的兼职？”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兼职了？”
他认识千树也有好几年了，可从来不见这位大小姐寒暑假出门去兼职。
千树拽着伏黑惠的手，一边快速往外走，一边和他解释：“我之前不是收到了很多星探的名片吗？其中一家说希望我去做兼职模特。”
“星探？”
伏黑惠一听这个词汇，便紧紧皱起眉：“你最近缺钱花了吗？我这边还有点零钱，可以先借给你……”
千树闻言眼前一亮：“一百万。”
伏黑惠：“……日元？”
千树连连点头：“日元。”
伏黑惠叹了口气。他先拽住往前跑的千树，然后从自己书包内层取出一张信用卡：“我攒的一些零钱。你先去急用……你到底是干什么了？”
“一口气要花掉一百万？这件事情五条先生知道吗？”
“嘘——”
千树竖起一根手指压在伏黑惠唇上：“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五条悟。那一百万我拿来委托别人帮我调查事情了。”
“放心，我很快就会还你的。”
她冲伏黑惠眨眼送去一个k，然后抽走了少年递给她的信用卡，塞进自己书包里。
虽然拿了信用卡，千树往外走的步伐仍旧没有半点停下。伏黑惠皱着眉：“信用卡里的钱不够用吗？你怎么还要去兼职？”
他其实不太愿意千树去做兼职模特。做为青梅竹马，伏黑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千树对大多数人的吸引力。
无论是性格还是单纯的看脸，都有大把的人愿意把青春懵懂甜蜜的暗恋奉献给她。
这一点从她抽屉以及鞋柜里从来没有断过的情书就可以看出来。
光是同龄人的喜爱就已经让伏黑惠心底蠢蠢欲动着一股闷火了。他无法想象如果千树走进聚光灯下，被成千上万的人注视是什么情景——
光是假设一下，伏黑惠都觉得自己那颗心脏即将要爆炸了。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准则很简单。即‘你不杀我，我也不杀你’。换句话来说，在伏黑惠心里——他的准则更倾向于：不要夺走我的所爱，我也不会夺走你的所爱。
千树没注意少年隐晦的情绪。她感觉出伏黑惠语气不太对，但是她没上心。
毕竟是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她一面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面，一面和伏黑惠解释：“我说了我要还你的嘛，不能白拿你钱呀。”
伏黑惠长长的眼睫毛一颤，不动声色道：“我自愿给你的，你还不还都行。”
“五条先生肯定不会愿意你出去兼职的。而且你出去兼职了，津美纪怎么办？最近她身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诅咒在徘徊，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千树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就一个暑假而已，五条悟才不会管我呢。”
“津美纪那边我会想办法盯着的，你不用担心啦！惠你怎么跟桑木一样唠唠叨叨……”
她没能继续往前走，因为伏黑惠稍微使了点劲，把她拽住了。千树不解的回过头看向伏黑惠：“怎么了？”
伏黑惠垂着头，黑色额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声音变轻变低，带着点不好意思：“可是……”
“我不想你去做兼职模特。”

第五十二章
千树疑惑的仰起头看向他：“为什么？”
伏黑惠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说了多么暧昧的话。少年立刻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强撑着面子道：“我、我觉得你不太适合做兼职模特！”
“做模特的话不是需要应对很多记者之类的吗？会，会耽误你复习功课！”
刚说完这句话, 伏黑惠就恨不得把自己嘴巴给堵上——自己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谁会因为占用复习时间，就放弃当模特的机会啊？
千树意外的沉默了一会。她露出深切思考的表情：“……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不能一整个暑假都去做兼职，我要留点时间给自己复习功课。”
伏黑惠瞬间松了口气。他暗自庆幸自己青梅是个笨蛋，庆幸完又有点懊恼——真是个笨蛋。
能活活把人气死的那种笨蛋。
他假装浑然不在意的说：“所以那个什么模特兼职, 还是别去了。”
“但是今天已经约见那位星探了。”
千树摇了摇头，道：“爽约是不对的, 就算不做兼职了，也应该去和对方当面说清楚才比较好。”
——
千树和香取秋山约在了学校附近的咖啡馆。伏黑惠虽然不赞同她的这份兼职，但还是板着脸陪她来了。
两人到达提前约好的位置时, 那位香取秋山先生已经提前坐在那里了。
千树和伏黑惠刚走到座位前, 还没来得及开口, 对面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便热切站起来, 和千树握手：“五条小姐你好, 我叫香取秋山, 是之前和您约好见面的人。”
香取秋山是个五官很端正的中年男人, 西服穿得十分严谨, 笑起来时会给人一种十分诚恳的感觉。但是伏黑惠并不喜欢这个男人——他总觉得这个男人诚恳的外貌底下, 潜藏着某种恶意。
千树礼貌性的和他握了握手, 然后迅速松开, 在香取秋山对面坐下。香取秋山笑眯眯的看向伏黑惠：“五条小姐, 这位是……？”
“我的朋友。”
千树主动挽住伏黑惠胳膊，道：“因为我是第一次来见星探, 有点紧张, 所以拜托他陪我过来。”
“香取先生不会在意吧？”
“怎么会呢！”香取秋山连连摆手：“我当然不介意。五条小姐的朋友外貌也相当出色呢~”
“如果哪天您也有从事这方面职业的想法, 请务必联系我！”
说完，香取秋山从自己怀里拿出一张明信片，谦卑温顺的双手递给伏黑惠。
伏黑惠虽然对这个男人印象不好，但他毕竟是个很有礼貌的好孩子，所以在冷淡的点头回应之后，伏黑惠接过名片，没有再说话。
他决心自己一走出这家咖啡店，就立刻把口袋里的明信片扔进垃圾桶。
千树耐心等待香取秋山给伏黑惠递完名片，才慢吞吞的开口：“关于您上次递给我名片时曾经说过的，可以给我介绍模特的工作……”
香取秋山闻言立刻挺直脊背，同时抬手推了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是这样的。我们会社最近与时尚杂志有一个合作，正在挑选合适的模特。”
“如果你愿意来我们公司的话，我觉得这个名额一定属于你！”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显得过分热切。千树的目光还黏在菜单上，关注着咖啡厅新上的甜品——她留了点注意力给香取秋山，等到香取秋山说完话后，迅速把菜单推到他面前：“唔……我需要考虑一下。香取先生有什么想点的吗？”
香取秋山舔了舔唇，终于感觉到几分干渴。他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连忙露出了带点不好意思的笑容，然后接过菜单。
随意一扫菜单，香取秋山突然发现——菜单上一半多的甜品后面都被打了个勾。
他情不自禁的再度咽了下口水：“我没什么想点的。”
“五条小姐真的可以好好考虑。那家时尚杂志你肯定也知道的，当下最热的vivi。”
他说出这个名字，等着对面漂亮的女学生一声惊叹然后迫不及待跳进他的蜜糖陷阱里——然后千树‘哦’了一声，二次同他确认：“香取先生，真的不点餐吗？”
“这家的西梅饼真的很好吃。”
做为这家咖啡厅的常客之一，千树相当热情的推荐给香取秋山各种甜品。
香取秋山没有得到自己想象中的反应，有些尴尬的开口：“啊……那个……其实我最近在减肥……您对于vivi就没什么想法吗？”
他不死心的又追问了一句。
千树眨了眨眼，脑子里一片迷茫。她下意识屈起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伏黑惠，小声问：“vivi是什么？”
伏黑惠干咳一声，憋着笑：“一本时尚杂志。津美纪每期都会定，偶尔还会买点上面推荐的衣服……之前你过圣诞节收到的裙子，也是vivi上上期推荐的新款。”
千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香取秋山露出震惊的表情：“五条小姐……从来不看这类杂志吗？”
他忍不住再度仔细打量对方——没有错啊！发夹是今年的最新款，耳环是上周刚出的流行指标，就连看似普通的校服，裙长和衣领也明显被做了细微的改动。
不管怎么看都是那种又漂亮又时髦的女孩子不会错啊！
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真实存在为了送合适女生的礼物，而特意去研究过时尚杂志的男性。
千树单手撑着脸颊，浑然不在意：“没有看过，平时学习很忙的，没有空看那些。”
每天复习完功课还要赶去吃不同的宵夜，哪里有空管什么时尚杂志啊？
被这句意料之外的回复噎住，香取秋山表情僵硬起来。好在这时候千树点的甜品上来了——适时出现的服务员缓解了香取秋山的尴尬。
他连忙赔笑道：“五条小姐慢用，我出去接个电话……”
自从甜品上来后，千树的眼睛里就只剩下食物了。所以她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香取秋山随意，自己则低头用勺子挖了一大块甜品放进嘴里。
千树吃东西时会露出十分满足和幸福的表情，让旁边跟着的人也不自觉的胃口变好。
就连不是甜口的伏黑惠，在看见千树满脸满足的模样时，也不禁想要尝尝那份蛋糕好不好吃。
他低声问：“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千树快乐的眯着眼，嘴巴边角沾有暗红色果酱。听见伏黑惠似乎有点馋的语气，她立刻大方的也挖了慢慢一勺喂到伏黑惠唇边：“来，张嘴。”
伏黑惠愣了一下，带着蛋糕的勺子已经碰到他嘴唇。果酱和蛋糕甜味瞬间窜进鼻子里，甜腻得伏黑惠整个人不禁打了个颤。
他咬牙切齿，又强压着些许害羞，把千树的勺子推回去：“不要随便把你正在吃的东西喂给别人啊笨蛋！！”
——
香取秋山瞥了眼还在原位上的少年少女们；似乎是在打闹，但是因为颜值高的缘故，所以不仅没有人站出来指责他们吵，甚至还有不少人在悄悄议论太养眼了，好像是校园偶像剧一样。
他摇了摇头，拿出自己手机拨通了某个电话：“按照你的方法，我已经接触到五条千树和伏黑惠了。”
“不过现在出了点问题，五条千树对成为明星这种事情看起来没什么兴趣……”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香取秋山的眉头紧皱起来：“一定要这样吗？”
“喂，你不会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吧？我先说好，我是不会去帮你害人的。”
很快，香取秋山脸上相续闪过愤怒，恐惧，以及懊恼的神色。
他咬了咬唇，下唇瓣留下明显的牙印：“最后一次！等我办完这件事情，你一定要完成你之前的承诺！”
说完这句话，香取秋山迅速挂断电话，用深呼吸的方式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忙于调整自己的情绪，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墙壁上，不知何时挂上了数条青翠的藤蔓。
——
勺子被伏黑惠推开，千树不解又有点委屈：“不是你说觉得这块蛋糕很好吃的吗？”
伏黑惠捂着自己额头，对笨蛋完全没有任何办法，自暴自弃的提醒千树：“你给我好好记住你是个女生这种事情啊！像这样……把你吃过的勺子直接塞进我嘴里，不就是间接接吻了吗？！”
为什么这个笨蛋非要自己直白的说出来才能理解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把技能点全给战斗了，脑子只分到六分之一的偏科天才吗？
这时候，香取秋山回来了——他看见满脸自暴自弃只想静静的伏黑惠，不禁笑出声：“五条小姐和男朋友的关系很好啊？”
伏黑惠板着脸纠正：“不是男朋友。”
香取秋山耸了耸肩，道：“好好好，我不说这些了。”
“言归正传……五条小姐，刚刚的交涉中我能感觉到，您加入娱乐公司的意愿并不强烈。”
“不过我真的很中意您的长相。所以我刚才特意去和我的上司协商过了，允许你不签约公司，仅仅是做为合作模特来兼职。”
“但是工资会比其他明星模特少一些。如果您可以接受的话，我稍后可以打印一份详细的合同给您看。”
“您觉得怎么样？”
千树咬着蛋糕勺子，浑然不上心的点了点头：“可以啊，拿先把合同打印一份给我看看吧。”
她答应得过于顺利，以至于香取秋山都有些愕然了。但他并没有把这份愕然表达出来，面上依旧冷静的向千树颔首微笑，道：“麻烦您在这稍等，我去找一家打印店打印合同。”
说完他转身出去，走得极快，生怕千树临时反悔。
等到香取秋山离开咖啡厅，千树才慢悠悠开口：“他在撒谎，他身上有咒灵的味道。”
“感觉到了。”伏黑惠冷眼看着香取秋山的背影，轻声道：“他在有意接近我们……或者说，有意的在接近你。”
毕竟这场所谓的面谈，本身就是针对千树才会出现的。
千树吃蛋糕的速度丝毫不见缓慢，却还有空腾出嘴巴来和伏黑惠说话：“他是不是真正的香取秋山都还不能确认。如果香取秋山真的是个被咒灵缠身的人，当初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能察觉到，不会等到进了咖啡厅才发现。”
这也是千树进入咖啡厅后，始终没有正面拒绝香取秋山的原因。虽然脑子不聪明，但是被人类坑骗的次数多了，千树多少也学会在陷阱面前，要比猎人表现得更加耐心。
伏黑惠皱着眉，迅速分析起来：“如果这个香取秋山并非真正的香取秋山，那么这就是一场针对你的阴谋。不管你最终拨通哪个星探的电话，那名星探都很有可能会被取代。”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千树咽下一口蛋糕，眉眼满足的弯着：“只要顺着他们安排的路线走，很快就能知道啦……惠，你真的不吃吗？双莓蛋糕超好吃耶！”
伏黑惠刚刚还在冷静思考的脑子里，猝不及防冲进一股蛋糕甜腻的味道。他红着脸转过头去，连眼睛都老实的闭上了：“不吃！”
“你自己吃就行了！笨蛋！”

第五十三章
把蛋糕塞进嘴里, 千树满足的闭着眼睛，嘴巴里全都是蛋糕香甜的味道。
她道：“惠总是这样拒绝我，时间长了我也会不高兴的。”
这是实话。千树习惯了直接表达自己的爱意——对喜欢的人就要亲近他, 要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分享给他。
如果她分享出去的东西被一再拒绝，千树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坐在旁边的少年抿了抿唇，声音渐小：“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懂……”
蠢死了。
千树不太乐意听这话。她极其不高兴的瞪了伏黑惠一眼，道：“那你倒是告诉我啊！你又不肯说, 我怎么会懂！”
“惠怎么可以学那群老头子，总指望我自己看着办呢？”
“太过分了！”
或许是生气, 又夹杂些许委屈，千树声音稍微大了点。
她那双眼尾下垂的大眼睛本来就自带‘楚楚可怜’的效果，这会儿眼神里再加上些许控诉意味, 哪怕是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不忍心再和千树吵架。
更何况伏黑惠心里有鬼, 甚至都不敢看自己青梅那控诉的眼神。他假意低头吃蛋糕, 想要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伏黑惠不敢真的踩爆那颗名为‘恋爱’的地雷。
他害怕这颗地雷会把最后一点朋友之间的感情都全部炸毁。
自己暗恋着监护人的未婚妻——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离谱了。更何况千树那家伙还是个地地道道的笨蛋, 完全就是没开窍的模样。
这让他怎么开口？
看见伏黑惠逃避似的低头开始吃蛋糕, 千树恨恨的给自己也挖了一勺蛋糕, 忿忿不平：“不满意的话你就手把手教我该怎么做啊！亲也不让亲, 喂你吃东西也不吃！”
“明明以前那么乖！不管我喂什么都吃, 每天都会有晚安吻！还会陪我去吃宵夜——现在什么都不满意, 我给什么你就拒绝什么, 你是提前进入叛逆期了吗？！”
旁边八卦的邻座女学生们当即愤怒的看向伏黑惠, 小声哔哔：“没想到啊没想到——长相这么纯情, 居然是个渣男！”
“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追到手后就不珍惜了，好过分！”
伏黑惠听力很好。这些话他当然全部都听见了。
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头侧目, 看见小青梅还在气呼呼的吃蛋糕,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浑话。
伏黑惠咬着牙，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力气，没有把手里勺子给捏断。正当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香取秋山拿着份合同从外面飞奔进来，打断了伏黑惠的话：“五条小姐！合同我打印好了，你看看吧！”
尚未说出口的话被打断。伏黑惠长长的眼睫毛垂落下来，将喉咙里的话又咽回去了。
千树不得已放下蛋糕。她怕合同纸刮花蛋糕，所以把蛋糕稍微推远一些距离，才接过合同纸开始翻看。
合同条件非常优越——是那种虽然千树没有当过什么娱乐圈的兼职，但也能感觉到的优越。
香取秋山搓了搓手，微笑着解释道：“我们的诚意很足，也非常希望您能加入我们的团队。”
千树把合同正面往伏黑惠眼前挪了挪：“你看。”
伏黑惠板着脸，垂眸看了一眼，又飞快的移开视线：“你决定就好。”
香取秋山看看伏黑惠，又看看千树：“……五条小姐，你们吵架了吗？”
他微妙的察觉出气氛不太对劲。想到那个人给自己的任务，香取秋山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多管闲事’一下。
最好想个办法，把这两人分开。
“没有。”伏黑惠面色冷硬，开口：“不是要看合同吗？合同之外的事情，就和香取先生没有关系吧。”
香取秋山又露出一股成年人了然于胸的表情，微笑道：“当然，当然。五条小姐你先看合同吧。”
千树胡乱将合同翻过几页——这种东西她根本就看不懂，不过好在能不能看懂也不重要。
她从自己书包里抽出笔，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再盖笔帽时，千树曲起手指，似乎是习惯性的用指节敲了敲纸面。
香取秋山暗自记下少女的这个小习惯。虽然他不清楚这个习惯有什么意义，不过想到那个人叮嘱过，关于千树的一切都要认真记下来。
便也顺便将这个小习惯记下了。
“好了。”
千树将合同和上递给香取秋山：“什么时候开工？”
香取秋山连忙接过合同，殷勤道：“明天就可以！明天上午八点你有空吗？如果不认识路的话我可以去接……”
伏黑惠猛地站起来，用他这辈子最不礼貌的语气强硬道：“香取先生只要把地址告诉我就行了，我明天会送千树过去的。”
香取秋山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有些意外的看了眼伏黑惠，随后又点了点头，有点无奈道：“五条小姐的朋友……还挺关心你的。我就不行了，年纪到了，没办法像小孩子一样寸步不离的守着朋友，总觉得会压缩大家的私人空间……”
“哈哈哈，我就随便感慨一句，五条小姐不要放在心里。”
说完，他收起合同，礼貌的告辞：“我还有很多别的安排，这些甜点五条小姐你自己慢用吧。”
“不用担心，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已经结过账了。”
目送香取秋山走出餐厅，伏黑惠握起来的拳头又慢慢松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坐下来：“千树。”
刚咬了一口蛋糕的千树立刻抬头：“嗯？”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有点紧张的向她解释：“我、我刚才是故意的，免得你答应太快被他怀疑我们在演戏。我不会干涉你私人空间的……”
“哦，你说那个啊。”千树这才想起香取秋山的话。
她舔了舔唇，但是没舔干净，嘴巴边角还沾着奶油和果酱。少女自顾自道：“不行，你必须要干涉！宵夜摊太远了，我不想一个人出去吃，至少吃宵夜这种私事你得陪着我！”
伏黑惠怔了一下。他反应过来，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他意识到自己说的意思，和千树理解到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他自暴自弃的捂着自己额头，顺从千树：“好，陪你。”
——
香取秋山走出咖啡厅后，小心绕到没有人的角落，左顾右盼观察了一会，确认没有人跟过来后，他才放心的拿出手机打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香取秋山急切道：“她答应明天来参与拍摄了——百合子怎么样了？”
对面不知道回复了什么。香取秋山立刻欢欣道：“真的吗？太好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百合子？”
“合同在我身上……当然可以，你放心，骗这种小孩子我绝对不会失手。”
“你别忘记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如果百合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会让你如意的！”
最后警告了对面一句话后，秋山才挂断电话。他握着手机，另外一只手不自觉摸了摸那份合同，眼前浮现女孩漂亮的面容。
秋山咬了咬牙，低声自言自语：“这也不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该招惹那种变态……而且我也是为了救人，百合子那么善良的人，她不该这么年轻就死掉的……”
反复默念了好几遍百合子的名字，秋山心底最后一点愧疚也消失殆尽。他抽出那份合同，将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就像是扔掉了自己的良知那样随意。
阳光无法照进巷子里，角落的垃圾桶中发出细密的‘簌簌’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隐秘的成长起来。
那团皱巴巴的合同被从内到外的撑开，暗绿色藤蔓缓慢又坚定的从纸面延伸出来。
先是一根，细瘦得可怜，试探性的触碰了下周围。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粗壮的藤蔓缠绕拧成一团，将垃圾桶里的垃圾全部撑了出去。
藤蔓爬出垃圾桶，倚靠在垃圾桶边缘，姿态活像一个人类靠在垃圾桶上，注视着香取秋山的背影。
走出巷子的香取秋山突然毫无由来的打了个寒战。他抱着自己胳膊，抬头看了看天空：天上那轮太阳正值青春，又热情又明亮，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搓着自己胳膊，疑惑的自言自语：“是不是最近和那个死变态打交道太多了？”
“明明是夏天，总觉得浑身一股寒意，好像被什么人盯上了一样。”
——
正在快乐享受蛋糕的千树突然停下手上动作，她咋舌，咬着勺子：“好难吃。”
伏黑惠意外道：“还有你觉得难吃的蛋糕？”
千树端起伏黑惠的咖啡一饮而尽，闭起眼睛吐着舌头：“不是蛋糕难吃，是垃圾难吃。”
“要是这家伙钱不够多的话我就杀了他！”
愤愤的把咖啡杯子放回伏黑惠手边，千树被咖啡苦得再次吐舌头。
伏黑惠和她认识那么久，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用术式了？”
“都说了那东西不算术式。”千树撇了撇嘴：“刚刚在那张合同上撒了一点种子，有一部分种子被他扔进垃圾桶里了。”
“味觉通感也太离谱了，得想个办法改进一下……呕，好难吃，咖啡和垃圾混合的味道更恶心了。”
伏黑惠叹气，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拆开吸管插上，递给千树。千树手里还拿着蛋糕勺子，探头直接咬住吸管，就着伏黑惠的手猛吸了两口。
两口牛奶下去，她哭着脸松开吸管：“味道更奇怪了！”
“那也没办法。”伏黑惠无奈把牛奶放下，摸摸自己口袋：“我这还有几颗清新糖，吃吗？”
千树自发的伸出手：“要。”
伏黑惠把糖拿出来，放到千树手心：“这件事情还是先和五条先生说一下比较好吧？如果对方是特意针对你的计划，肯定有事先调查过你。”
“光是我们两个人赴约的话有点危险了。”
千树拆开糖纸，扔进自己嘴里：“当然要告诉五条悟他们啦！那家伙身上一大股子咒灵味儿，要是我继续调查下去，又要纠缠到咒灵的事情里面去了。”
她又不当咒术师，才不要免费给高专打白工！五条悟和夏油杰都还有工资呢，她祛除咒灵却没有。
旁边伏黑惠沉默了一会，开口：“千树。”
千树：“嗯？”
伏黑惠捏着自己眉心，有些沮丧：“算了…没什么。”
还是不要问了——等自己变得更强一点，可以堂堂正正的向五条先生提出要求的那天，再问千树吧。
少年在心里这样下着决心。
——
香取秋山回到家里，脱了外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卸掉了脸上和善的表情，面容疲惫而带着几分狰狞。
西装外套里面是三件套的假领。除去假领外他只穿了件袖子比较干净的旧衬衫。
正如这套骗人的西装行头一样，香取秋山的职业是个骗子。
只要打着h社的名头，给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们递星探名片，就会有大把天真漂亮的女孩跳下陷阱，被迫拍下不雅照片。
这些照片可以成为无限勒索的筹码。哪怕在苦主完全拿不出钱之后，也可以直接卖去各种色情网站，达到利益最大化。
被胁迫的少女们往往羞于启齿，更别提向老师家长甚至警察求助。所以香取秋山的勒索鲜少失败。
他很会挑选对象，如果换成平时——五条千树就是他绝对不会下手的那类人。
这个女孩确实很漂亮，看起来也傻得天真。但她身边总是形影不离跟着些奇怪的人，那些人无论从气场还是行为上，都让香取秋山很不想接触。
深吸了一口气，香取秋山自认休息完毕，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桌子上的相框：相框很精致，精致到和这个家里杂乱无序的画风相比，显得格外突兀。
相框里是一男一女。男人明显是香取秋山，女孩则消瘦苍白，穿着粉色浴衣，轻轻挽着香取秋山的胳膊。
香取秋山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女孩的脸，低声自言自语：“百合子，不要担心，爸爸很快就可以帮你恢复健康了……”
他说话的同时，整个屋子里都响起了低低的‘簌簌’声。一开始香取秋山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自顾自走进浴室冲澡。
水声盖过了细微的‘簌簌’声。在香取秋山看不见的客厅里，大股大股暗绿色藤蔓在欢快的生长着。它们迅速撑破香取秋山扔在地上的外套，肆无顾忌的爬过地板，将周围的一切都缠绕起来。
那张香取秋山无比珍视的相框，也被攀爬上来的藤蔓缠绕。藤蔓纤细的末端触及照片，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像有很多人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第五十四章
冲完热水澡, 香取秋山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一想到百合子很快就可以获得健康，像其他正常的女孩子那样生活，香取秋山的心里便踊跃着无法自制的欣喜。
用浴巾擦着头发, 香取秋山慢悠悠走出浴室，心里盘算着等百合子恢复健康之后的打算。
首先是要租个新的房子：现在这间屋子过于狭小了，不利于百合子恢复身体。
然后呢？
百合子既然恢复健康了，那她肯定是要回去念书的。给百合子选什么学校好呢？
百合子那么可爱，自己一定要注意, 不能让学校里的坏孩子们带坏她。还要教她如何识别那些骗子的把戏……
眼前浴室的白烟散去, 香取秋山抬起头时却发现眼前并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
他进入了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
香取秋山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踩到实地，眼前突如其来的黑暗, 让他有一种自己是不是昏厥过去了的错觉。
直到黑暗中出现第一样生物。
巨大的游鱼。它游曳拖拽着无数柔和的光, 形态仿佛是鱼, 又好像是古老传说中的长龙。
香取秋山直视着巨大的游鱼, 忘记了思考。
游鱼落到他面前，那些光也落到他面前。光像是实质性的丝线，重叠在他面前，变成了模糊的人形。
香取秋山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对面光影组成的人形, 是自己！
他以为自己应该失声尖叫，但到了此刻, 香取秋山才意识到自己什么也做不出来。他甚至根本无法行动！
瞬息之间, 光影溃散，黑暗消失。香取秋山脱力的跪倒在地, 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没有以前那么清晰了。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没有从刚才的幻觉中缓过来——直到香取秋山眨了眨眼, 发觉不对劲。他伸手摸着自己左眼, 摸到空荡荡的眼眶。
他的左眼, 被‘吃’掉了。
——
啪嗒。
一颗眼珠子被扔进垃圾桶里。
千树打了个哈欠, 单手转着自动笔——时针指向八点整，她胳膊肘底下压着练习卷，上面懒懒散散写了两三题，剩下的明显都是瞎编。
更离谱的是某道填空题尾巴上，千树填了个选择题的‘c’。
桌子底下，几根藤蔓越过窄小墙缝，悄悄缠绕上千树脚踝，撒娇似的磨蹭着。千树无奈的低头把它踹开，小声斥责：“都说了人类不能吃，契约里写着呢，眼珠子也不行！”
“就让你去看一眼记忆，你怎么还嘴馋的去舔人家眼珠子了？还主动拽他进永暗，被发现了怎么办？”
藤蔓被踹开，可怜巴巴的扒拉了一下千树足尖，似乎是在认错。
这时，她的窗户上传来‘咔哒’一声；有人从外面撬开了窗户内锁，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
千树转过头，用这辈子变脸最快的速度露出一个笑容：“五条悟！你回来啦？”
夜风吹起窗帘，也吹动少女柔软的自然卷短发。她的笑容甜美明亮，眼底倒影着蹲在窗台上的青年。
五条悟举起一只手，笑着和她打招呼：“晚上好~听说我家小漂亮被不明人物骚扰了，我当然要连夜赶回来看看。”
“别动。”
短短两个字，让千树刚准备偷偷踢开垃圾桶的动作顿住。她生怕五条悟误会，连忙解释：“不是我干的！”
“我只是撒了点种子，想让虫跟着目标而已。是他自己不知道做了什么，把虫触发了。”
五条悟看了眼垃圾桶里面的眼珠子。他在接到千树短信的时候就立刻去调查了名为‘香取秋山’的星探，也知道对方并不是真正的星探，只是个使用卑劣手段骗取钱财的诈骗犯。
对于这类人，五条悟向来没什么同情心。他甚至还踢了一脚装着眼珠子的垃圾桶，饶有兴趣：“‘虫’喜欢吃眼珠子？”
看出五条悟好像没有生气，千树暗自庆幸。她把缠着自己脚腕的藤蔓往桌子里面踢了踢，老实回答：“不一定，虫有很多种，不同的虫也有不同的喜欢的食物。”
“我能驱使的虫都是我的同源，它们确实有食用人类左眼和记忆的爱好……”
五条悟靠近千树，冰凉的指尖抵着千树左眼的眼尾——她眼尾那块皮肤是温热的，但五条悟的手指却很凉。
千树不明白五条悟这个举动的含义，还疑惑的看着他。
“你也喜欢吃人类的眼珠吗？”
“我记得你之前还夸过我的眼睛很漂亮。”
说话时，好像是故意的，五条悟把自己眼罩解开了。他雪色的短发柔软的垂下来，苍蓝色眼眸里面好像有星河流转。
毋庸置疑，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珠子。即使是千树，也要承认这双眼珠的美貌绝对可以在她记忆里排进前五。
要说不馋是假的。
但千树的理智还被契约紧紧拽着。她迅速抢过五条悟眼罩帮他重新戴上，苦口婆心的劝诫契约者：“是啦是啦，我超喜欢你眼睛的，所以不要搞这么危险的事情啊！”
“现在我有契约限制着，肯定不会吃你的。万一其他虫没忍住动嘴了怎么办？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啊！虫对人类来说还是有点可怕的……哇你手也好冰！”
摸了摸五条悟的手，千树果断把男人两只手合拢握在自己掌心，碎碎念：“虽然已经是夏天啦但还是要注意的呀，咒力那么多分点来挡风也不会影响你工作的，在天上晃来晃去吹感冒了多不好。”
说着，她站起身拿起自己保温杯拧开，递给五条悟——五条悟神色有些微妙。他强忍着笑意，问：“这里面是什么？”
“温的蜂蜜水。”千树得意道：“我查过《养生一百问》，夏天喝这个不容易上火。”
五条悟接过杯子，手指有意无意的摸着杯口：“这是你用的杯子？”
千树点头：“是呀。”
五条悟嘴角扬起一点笑意：“蜂蜜水你本来是冲给自己喝的？”
千树继续点头：“是呀。”
五条悟仰起头咕噜咕噜喝掉半瓶，舔了舔唇：“挺甜的。”
“我有好好对照比例的！”千树满脸骄傲的神色：“保证是甜口最喜欢的甜度！”
毕竟千树自己就是个甜食控。
小姑娘说起自己高兴的事情，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蝴蝶落到花蕊上，又温柔又漂亮的忽闪着翅膀。
五条悟顿时觉得心里痒痒——他明明才喝过水，嘴巴却渴得厉害。千树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唇水润又柔软，他毫不怀疑少女的唇，必然也是蜂蜜水那样甜甜的味道。
想要亲一口。
不是之前这个小傻子随便凑上来纯情到爆炸的啾一口。五条悟想要的亲一口，是要把小漂亮亲到喘不上气，亲到她漂亮的碧色眼眸里全是眼泪，连站都站不稳的亲一口。
五条悟心里恶劣的性格正在蠢蠢欲动，踹着他的，叫嚣着让他去亲一口。
就在这时——千树房间的门被人直接从外面推开，伏黑惠端着果盘进来。他瞪大眼看着千树，主要多看了两眼五条悟。
“五条先生……在干什么？”
等到问题脱口而出时，伏黑惠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奇怪；至少应该先问五条先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吧？
可是……为什么呢？比起五条先生为什么在家，他却更关心五条先生为什么在千树房间里，为什么——要离千树这么近？
五条先生刚刚那个表情，是想要亲千树吗？
五条悟有些遗憾的直起腰，拉开自己和千树的距离。他举起千树递给自己的保温杯晃了晃，面带笑意：“如你所见，我在和我未来的妻子喔~”
伏黑惠拖着水果盘的手不自觉用力，手背青筋暴起：“……千树还是未成年。就算是未来的妻子，你也该稍微克制一下自己才对。”
少年人表情平静，语气却比平时更急促几分。他甚至忘记了使用敬语，身上咒力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但伏黑惠毕竟还是个非常克制的好孩子。他强忍着没有在监护人面前生气，说完这句话后将果盘放到了千树桌子上。
五条悟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自己未来的学生——
“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他微笑，然后将保温杯盖子盖上：“毕竟小千太可爱了，成年人要忍耐会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呢。”
伏黑惠咬着后槽牙，强忍怒气：“千树虽然是您的未婚妻，但你们还没有结婚。”
“千树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五条先生——我希望您可以珍视她，尊重她。”
四目相对，五条悟居然从自己弟子眼底看到了某种可怕的执念在燃烧。他忽然间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起来。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连惠也在追逐着自己的未婚妻吗？
五条悟甚至怀疑，如果自己继续对千树态度轻浮的话，伏黑惠甚至会对自己动手。嗯，虽然打不过就对了。
他转了几下保温杯，然后退到窗户边，朝千树招手。千树立刻小跑过去，按着窗户框：“你要走了吗？”
“对，”五条悟点头，道：“香取秋山的事情交给我来解决，这次你们做得很好。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也要及时通知我。”
“还有，惠——”
看到伏黑惠不情不愿的走过来，五条悟才慢悠悠开口：“明天不用来特训了，给你放一天假。”
伏黑惠垂眸：“我会自己好好练习术式的。”
他不想再像这次一样，遇到异常的危险时，只能先竭力稳住敌人，然后去通风报信。伏黑惠也希望有一天，千树会像依赖五条悟那样，稍微依赖自己一点。
只要她开口，自己总会办到的。
五条悟仍旧是笑眯眯的。他想起自己某个还在冲绳出差的挚友，完全能理解夏油杰为什么和伏黑惠不太对付了。
恐怕并不仅仅是伏黑惠长得像伏黑甚尔的原因；这孩子偶尔看着千树时所流露出来的表情，是他自己都没有查觉的眷恋和执念。
经年累月的爱意，让伏黑惠下意识把青梅的幸福放置在自己之上。只要千树可以幸福，那么给她幸福的人是不是自己都无所谓。
这种近乎殉道者的纯爱，当然会使爱意扭曲的成年人感到恶心不满。
明明也是个疯子。
明明是天生的咒术师。
在恋爱上装什么大度的殉道者？真是笑死人了。
趁着伏黑惠垂眸回答的瞬间，五条悟迅速贴近千树，在她左眼眼尾亲了一口；不等两个目瞪口呆的少年少女反应过来，他摘下眼罩，那双漂亮到在黑夜里也会闪闪发光的苍蓝色眼眸，笑吟吟的——
“小千这次很乖，一见面就对我说了实话，这是奖励喔~”
伏黑惠这会连额角上的青筋也爆起来了！但是五条悟瞬移的速度明显更快，甚至伏黑惠还没放出玉犬，他人就已经不见了。
千树反应还要更慢一拍。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尾，忽然心头一震：草！五条悟是不是在警告自己，再吃人类的眼珠子，他就把自己眼珠子给挖了？
好狠心的契约者！亏自己还那么细心的处处照顾他！呸！！
正当千树在心里友好问候五条悟祖宗十八代时——伏黑惠从桌上抽了张面巾纸，用面巾纸使劲擦了擦她的眼角。
那块娇嫩的皮肤很快就被擦得泛红，看起来好像千树刚刚为谁哭过一场似的。
千树不明所以的看着伏黑惠：“我眼角有脏东西吗？”
伏黑惠手上动作一顿，片刻后，他低声道：“有，不过我已经擦干净了。”
“对不起。”
“啊？”千树挠了挠头，疑惑：“你干嘛说对不起？你这不是还帮我擦眼角了吗？”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他忽然张开双臂把千树抱进怀里：“对不起，我不知道五条先生对你这么轻浮。”
那样随意的亲吻，不克制的，又怎么能算爱呢？
他绝对不会把千树交给这样的五条悟——正如他绝对不接受夏油杰那样。
伏黑惠当然能看懂男人眼里浓稠的占有欲。他早熟，小时候不靠谱的父亲让伏黑惠有了更多不合时宜的社会经验。
他没有在父亲和养母身上看到正常的夫妻关系。正因为没有真切的体会过，所以伏黑惠对于‘结婚’或者‘恋爱’，有一种奇诡的执念。
普通人之间互相尊重，相濡以沫的爱情，是伏黑惠最理想的爱情。他不能忍受爱情里面参杂任何黑暗的念头。
殊不知自己的执念也是某种爱情的黑暗面。
千树被伏黑惠抱得一脸懵逼。她只好拍了拍伏黑惠肩膀，安慰他：“没事啦，五条悟不是一直都那种性格吗？他对谁都是这样的呀……”
“不行！”伏黑惠略微提高了声音，咬着后槽牙：“其他人是其他人！你是你！你们——以后是要结婚的！他怎么可以不珍惜你？”
千树愣了一下，心想：还有这规定啊？
人类夫妻要互相珍惜的吗？啊这，这个没学过啊！这个要怎么搞？话说回来五条悟真的会娶我吗？
他真爱不是喜久福吗？
脑子里刮过一阵头脑风暴，千树懵了两秒，意识到伏黑惠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
不愧是自己亲儿子的儿子！这么会心疼我！
千树大为感动，捧着伏黑惠的脸就是一大口啾咪：“没事，咒术师都命短，五条悟仇家那么多，肯定活不到结婚那天……”
“啊呸！呸呸呸——我不是咒你命短啊！我是说——”纠结了一会，千树皱着眉：“不行不行，五条悟还是长命百岁比较好，他要是死了我……”
“那就我娶你！”
“……哈？”
千树茫然的睁大眼睛，完全没搞明白自己和伏黑惠的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来的——伏黑惠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少年表情认真得像是屠龙骑士准备去屠龙。
他牵着千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以前总是觉得，五条先生才是可以给你幸福的人。”
“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不会再把你交给其他人了！”
不管是五条悟也好，夏油杰也好——这些成年人没有一个正常！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青梅陷入那种病态的恋爱关系里。
所以……
希望你，选择我。
那双漂亮的眼睛，以后也只为我流眼泪，好不好？

第五十五章
四目相对, 说出自己最隐晦心愿的伏黑惠，后知后觉的感到些许害羞。但他仍旧坚定的牵着千树的手，并不打算放开。
他在等千树的回答。
无论千树的回答是什么, 伏黑惠都会继续守护着她。
这是伏黑惠的性格使然，正如他平时和津美纪不管怎么吵架，也会偷偷保护津美纪一样。或许是因为从小遇到的监护人都不太靠谱的缘故，伏黑惠总有一种舍命保护身边人的自觉。
被自己竹马告白了。
说要娶自己的那种话，不管怎么听都是告白啊！绝对不会有错！
千树并不觉得害羞或者慌乱, 这些微妙的小情绪她还没来得及去学。回握伏黑惠的手晃了晃, 千树高兴道：“好啊！”
“反正五条悟也不想娶我，如果惠想和我结婚的话那就结吧！”
“啊对了, 日本结婚是不是有年纪规定啊？我记得男孩子要满二十二岁……”
思绪很快跑偏, 千树认真的拿出手机开始查询——她是不介意和伏黑惠结婚的。
千树很喜欢伏黑惠。人类的寿命对于她来说不过是段很短暂的时光, 要她从自己漫长的生命旅途中腾出这段时间来陪伴自己喜欢的人类, 千树还是很愿意的。
但是伏黑惠并没有感觉到高兴。他的心慢慢沉下去，感到痛苦和挣扎——青梅答应得越轻易，伏黑惠就越加痛苦。
他按住千树查手机的手：“千树……”
千树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怎么啦？你想反悔吗？”
她这句话里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询问。千树知道人类性格是反复无常的, 单论‘被甩’这件事情，她一直认为自己经验丰富极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这句贴心的询问出口后, 却看见自己小竹马更加难过了。
少年垂着脑袋，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哀伤的无力感；好像一颗正在逐渐从内部开始的苹果, 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坠落。
千树终于慌张起来, 轻轻握住伏黑惠的手：“你怎么了？别不高兴呀——你说出来, 你告诉我, 我会帮你的……你别难过啊。”
伏黑惠垂眸看向千树——他今年十六岁, 正在生长期，个子仿佛打了鸡血似的一直往上窜，已经比千树高出许多了。
现在他和千树一起出去，不会再被误认为千树弟弟。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兄妹或者情侣。
伏黑惠俯视的角度看过去，少女那张圆润漂亮的脸上，带着真切的担忧。她有一双那么美的碧色眼眸，微微向上，水光粼粼的看着自己。
他动了动喉结，低语：“千树，我喜欢你。”
“我知道啊，”千树眨了眨眼，诚恳道：“我也喜欢惠。”
惠又漂亮又可爱，还会照顾人，会给她念睡前故事，帮她吃青椒。千树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惠就是自己第三喜欢的人了！
第二喜欢的是硝子。
第一喜欢的是初次见面就给自己带了礼物的夏油杰。
伏黑惠轻轻吐了口气，闭上眼：“我们的喜欢不一样。千树，这是不平等的喜欢——你给我的喜欢和给津美纪，五条先生，夏油先生，甚至家入小姐的喜欢，都是一样的。”
“可是我想要更多，我想要的喜欢，比所有人得到的喜欢加起来还要多——”
千树愣了一下。她呆呆看着伏黑惠，过了好会儿，才像只突然被惊动的小鸟或者蝴蝶之类的，眨了眨眼睛：“惠给我的喜欢，比给其他人的都要多吗？”
“比其他人都要多。”
伏黑惠牵着千树的手，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比五条先生多，比夏油先生多，比家入小姐多，比津美纪多……我最，最喜欢，千树。”
“千树会给我对等的喜欢吗？”
千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伏黑惠。在她过去漫长的生命里，并没有人这样心平气和的告诉她：我喜欢你，比喜欢任何人都更喜欢。我对你是特殊的，你是否也可以用特殊的喜欢对待我？
甚至于‘爱’的概念，都是银古教给千树的。
她可以轻易感觉到人类的情绪，却不能理解。
“我……不知道。”
犹豫了一下，千树把手从伏黑惠掌心抽出来。她并不打算敷衍伏黑惠，反而认真的思考起来：“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爱也有不一样的吗？”
伏黑惠低头看了眼自己突然空下来的掌心。他看起来似乎要哭了，却又没哭，黑色的头发有些没精打采的垂着：“有的。千树，如果你始终像爱别人一样爱我的话，我们是不可以结婚的。”
千树茫然。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结婚是这么麻烦的事情——以前没有人教过她，嫁人的时候那群人类只告诉她要听话。
两面宿傩也没有教过她结婚需要爱。她和两面宿傩总是互相折磨，虚弱期的时候就是两面宿傩在单方面折磨她。认真计较起来的话，两面宿傩似乎也不算人……所以是因为这个吗？
物种文化差异？
“抱歉。”
千树想了想，踮起脚轻轻抱着伏黑惠，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没有人教过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这样惠会难过的话，那我会努力做到的，所以你别哭好不好？”
“我不想惠难过，如果惠难过的话我也会很难过。”
“惠！你去送个水果怎么送了这么久——”
津美纪一边说着话，一边推门进来查看情况；伏黑惠像是被烫到了尾巴的鱼，‘啪’的一声跳开，和千树瞬间拉开两米开外的距离！
津美纪从门后探进脑袋，看见自己弟弟背影。她又看了眼站在窗户口的千树，道：“小千，你晚上睡觉前要记得关窗户啊，不然容易着凉。”
千树眨巴眨巴眼睛，乖巧的点头：“好。”
小姑娘反应慢半拍却又无比乖巧的模样，看得津美纪心都要化了。她看到千树桌子上摊开的练习册，温柔的叮嘱：“复习也不要复习得太晚，明天还要去参加闭学仪式呢，早点休息哦~”
“惠，你也早点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出去补课吗？”
津美纪并不知道咒术师的事情，伏黑惠也不想让她知道。所以每次和五条悟出去加训，伏黑惠都和津美纪说自己是去补习了。
伏黑惠有些懊恼，抿了抿唇，转身径直越过津美纪，回自己房间去了。津美纪看着自己义弟的背影，忍不住担心：“这孩子又怎么了？”
“真让人操心。是叛逆期到了吗？”
——
地下赌马场。
这个时间点还开放的赌马场，当然不会正规到哪里去。
伏黑甚尔半边身子靠在窗户上，嘴里叼有一支没点燃的眼。他的头发刚洗过，湿漉漉的贴在苍白脸颊上。
那是张足够清秀俊美的脸，当下富婆最爱，没有之一。
最难得的是，这么一张清秀的脸，偏偏半点不显脂粉气。他的眼神内敛而危险，好像只打盹的狮子，天然的具有压迫感。
黑色背心和宽松长裤都遮盖不住的宽肩细腰，以及块块饱满漂亮的肌肉——是能让很多女人眼泪不自觉从嘴角落下的那种好身材。
孔时雨推门进来时被屋里过于清新的味道震惊到了。但也只是一会儿，他又将目光重新放到伏黑甚尔身上：“没想到你还活着。”
“他们都说你被五条悟给杀了。”
伏黑甚尔正认真看着赛马场，没空回应孔时雨。好像是某种奇怪的命运一样，广播里播报起过线的选手——前三名都不是伏黑甚尔选的号码。
他骂了句脏话，一屁股坐回软椅里，满脸丧气。
孔时雨则探头看了眼窗外，笑：“我就说你不适合赚这种偏门钱，你非要试。”
“想要接活吗？最近我手上有笔大单子。”
伏黑甚尔躺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什么单子？说来听听。”
他摆弄着自己手上为数不多的筹码，粗长宽大的手掌上下翻动。
孔时雨拿出一块平板，摆在伏黑甚尔面前：“九亿，买条人命。”
伏黑甚尔垂眸看了眼平板——上面写着位少女的生平资料。倒也不长，反正才十七岁的小屁孩，资料再厚也厚不到哪里去。
照片明显是学校要求的那种证件照，女孩还穿着校服。她脸蛋和眼睛都是圆圆的，眼尾下垂，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出来，是个非常漂亮可爱的孩子。
他咬着那支没点燃的烟，开口说话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五条千树？她和五条悟什么关系？”
“据说是五条悟的未婚妻。”孔时雨耸了耸肩，道：“雇主说了，只要能杀死她，就能得到九亿美金的酬劳。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可以，必须保证她已经死亡。”
“有点意思。”
把嘴角那支烟摘下来，伏黑甚尔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她得罪谁了？九亿美金可不是个小数字。”
孔时雨也露出惋惜的神色：“咒术界的高层。你也知道，五条悟那种程度的传说，他们肯定是不会随便让什么女人成为他未婚妻。”
“不知道这个女孩得罪了哪个家族，非要她死不可。”
“其实这姑娘还长得挺漂亮，看资料的话，学习成绩也不错……”
“不错？”伏黑甚尔重复了一遍，嗤笑：“数学考九分的不错吗？”
“话不能这么说。”
孔时雨反驳伏黑甚尔：“她文科成绩还是很不错的。而且家政是满分呢。”
伏黑甚尔笑而不语。
他从自己赌输之后剩下的资金里，抽出为数不多几张，皱着眉问：“你说，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去什么地方培养感情？”
孔时雨一愣：“哈？”
伏黑甚尔不耐烦的重复：“我问你现在小年轻都喜欢去什么地方培养感情。”
孔时雨瞳孔地震的看着他：“你不会骗了个学生妹的钱来赌马吧？虽然我知道你是个人渣……但我没想到你连学生妹都不放过……”
“现在的年轻人应该会喜欢去游乐园什么的吧？毕竟很多恋爱剧里面男女主都是在游乐园里约会来着……你要约你的富婆出去玩吗？”
他知道伏黑甚尔没钱的时候，经常流连在不同的女人家里借宿。但是骗学生妹似乎还是头一次，这让本身已经足够无下限的孔时雨也小小惊讶了一把。
伏黑甚尔没理他，直接抢过他的平板，开始查哪里的游乐园比较适合情侣约会。
孔时雨忍不住反抗了一句：“喂！我们就是平平无奇的合作关系，你别扒拉我平板啊！”
伏黑甚尔迅速用孔时雨的钱定了票，把平板扔还给他：“任务我接了。”
孔时雨手忙脚乱的接住自己平板，同时秉承着自己的原则，提醒伏黑甚尔：“这次任务远比之前星浆体麻烦。”
“五条悟很满意这个未婚妻，如果要杀她的话就必须要想办法绕过五条悟才能动手。”
“我知道。”
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把长腿搭到窗台上：“下一把买6号吧？我觉得这个号码挺不错的。”
——
伏黑惠一大早就和自己亲爹脸对脸；惊喜没有，噩梦倒是可以勉强算是。
他坐起来又躺回去，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很好，他亲爹还在屋里，手上还拿着张大合照。
照片里伏黑惠和千树穿着同一个色系的浴衣并排坐着，后面站着津美纪和五条悟——还有个把手搭在千树肩膀上的夏油杰。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夏油杰还没有收养菜菜子和美美子。
伏黑惠冷着脸：“你把照片放下。”
“哟，生气了？”
伏黑甚尔很没有眼色的把照片抛起来又接住，道：“和你爹都这么小气，是不会招女人喜欢的。”
伏黑惠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不用你管。把照片给我放下！”
说着，伏黑惠从床上爬起来，就要走向伏黑甚尔。
在他走过来之前，伏黑甚尔将照片放下了。他大拇指点了点照片最前面的小姑娘——小姑娘笑得很灿烂，圆圆的脸蛋，弯弯的眼眸，像轮月亮似的，让人心动。
伏黑甚尔问：“你是不是暗恋人家啊？我看见你偷偷摸摸翻津美纪的时尚杂志了，还做笔记，写着什么样的饰品比较配小姑娘的校裙。”
伏黑惠黑着脸，一把夺过照片：“你如果是来说废话的，那就现在滚出去。”
“别这么暴躁嘛。”
伏黑甚尔‘啧’了一声，从自己怀里拿出两张游乐场的票塞给伏黑惠：“今天你们闭学仪式，五条悟那家伙有任务来不了。”
“等闭学仪式结束，你不打算约自己心上人出去玩玩？”

第五十六章
8:30
今天是闭学仪式。
你不打算约心上人出去玩玩？
主席台上老师正在表扬过去一年大家的收获, 伏黑惠脑子里却不自觉的开始一直回荡这句话。
他最近个子长高了很多，已经被调到后排去站了。
千树站得比较前面，伏黑惠的目光越过重重肩膀, 也只看见她翘起的发尾。
早上他帮千树扎了两个短马尾，红色波点的蝴蝶结缀在后面，贴着少女雪白的颈子。
伏黑惠不自觉又碰了碰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面躺在两张游乐园的门票。
千树说过她会努力学着让自己特殊……是不是证明，我在她心里有那么一点特别？
等会要去约千树吗？
——
8:30
伏黑甚尔提前来到了自己之前订下的游乐场。他当然没有买票, 直接□□进去了。
墙上挂了个监控器, 被他用石子砸烂了。
走出隐蔽的角落后，便可以更加直观的感受到游乐场人来人往；伏黑甚尔顺手从一个小孩手里拿走串, 在小孩控诉的目光中扮了个可怕的鬼脸。
小孩呆滞两秒后,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8:30
夏油杰刚刚结束完任务。他本来应该多留一会儿的, 至少应该留给自己一点休整的时间。
但是夏油杰却定了早八点半的航班；他拖着自己的行李箱, 检票进入机舱。
在将手机调整为飞行模式之前，夏油杰回复了两条信息。
群聊
菜菜子：【图片jg】
菜菜子：【图片jg】
菜菜子：今天是闭学仪式耶！
美美子：夏油大人任务结束了吗？
夏油杰：马上回来，可以赶上晚饭。
美美子：晚饭可以和千树一起吃吗？
夏油杰：好。
【特别备注】
千树：【自拍jg】
千树：惠帮我扎的头发！超级可爱的蝴蝶结！
千树：今天是闭学仪式耶，夏油杰你会来吗？
夏油杰：嗯, 来。
夏油杰：头发很漂亮。
夏油杰：我也帮你带了伴手礼哦~
夏油杰：【狐狸微笑jg】
——
8:30
乙骨忧太大早上被无良教师从东京拎到某个小城市的摄影棚里。他人是懵逼的，连里香都不想出来搭理这个缺德教师。
乖巧的学生鼓起勇气发问：“五条老师,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一开始乙骨忧太以为是要祛除咒灵。但是发现并没有辅导监督跟过来之后, 乙骨忧太又自己推翻了这个猜测。
五条老师应该不会甩掉辅导监督，自己来打咒灵玩……的吧？
“当当当——”
五条悟得意的一指摄影棚：“是特别惊喜的彩蛋任务哦！找出这家私人摄影棚里的潜在咒灵, 怎么样？惊不惊喜？”
乙骨忧太：“……”
——
8:30
“你不去拦着他吗？”
里梅垂眸, 看着躺在躺椅上的年轻男人——正确的来说, 这具陌生□□里住着他熟悉的伙伴。
脑花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浑然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留了后手, 不会让真人死在那的。”
“果然，只要把五条千树失控过的证据提供给保守派，那群人就会不择手段的祛除她。”
“这是天大的好机会。”
里梅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提醒对方：“不要做得太过火了，如果两面宿傩知道，极有可能会和我们翻脸。”
“放心，”脑花微笑，单手撑着自己脸颊：“我心里有数。”
“那种耻辱，经历一次就足够了。”
里梅并不相信脑花的话。甚至于他对咒术界各位的未来，也挺担心的。
他稍微比其他人更了解两面宿傩一些，所以他很清楚：以两面宿傩的脾气，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千树造成困扰的人类。
他自己的所有物，当然可以随便折磨玩弄。但如果其他人多看一眼，都会被挖出眼睛。
这就是两面宿傩，极致之恶，任性到了极点的诅咒之王。
——
9:21
闭学仪式结束了。
千树打着哈欠，正要随人流一起慢步走回教室。伏黑惠从后面冲过来；他腿长而个高，没几步就跑到千树面前。
“千树！”
“嗯？”
伏黑惠脸上微红。他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拿出那两张游乐园门票：“要一起去游乐园玩吗？”
虽然现在千树什么也不会，但只要他耐心的一步一步来，迟早可以教会她怎么爱自己的。
只要自己足够耐心。
千树当然不会拒绝伏黑惠。她高高兴兴的接过票，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吗？那我回去拿个书包！”
——
9:21
在帐的加持下，所有的咒灵都变得无所遁形。
而做为维持帐的某位缺德教师，却并不在帐里面。打着‘锻炼学生’的旗号，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乙骨忧太紧紧握着自己的刀，给自己鼓气：“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呜哇！”
旁边飞窜出来的咒灵将他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反应的跳开，手上长刀横劈下去！
和惊慌失措的表情相比，乙骨忧太下手的动作可谓快很准；在咒灵尚未来得及发出第一波攻击之前，就用饱含咒力的一刀直接解决了对面。
帐外目睹了一切的五条悟摸着自己下巴，自言自语：“嘛，看来忧太成长得很快哦——”
“不过……真有意思啊，在这间私人摄影棚底下，还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
——
9:21
夏油杰的飞机落地了。
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手机，面前禅院真希等人就先冲着他的脸来了个彩炮：“欢迎夏油老师归校！！”
面不改色的召唤出咒灵挡住彩炮，夏油杰微笑：“悟不在吗？”
熊猫举高一只手，抢答：“五条老师带着忧太去执行秘密任务啦！”
——
9:21
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手上那根已经吃完了。他靠在摩天轮入口，售票员脸上维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这位先生，请问您要乘坐摩天轮吗？”
他嫌弃的看了眼售票员：“你们这什么破轮子？我都站半小时了也不见有个情侣过来。”
售票员：“……”努力维持笑容jg
“算了。”
随手把竹签扔进旁边垃圾桶里，伏黑甚尔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工！走了——”
他尾音落下的同时，身后墙壁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这点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游乐园的欢声笑语中。
没有人注意到，几条藤蔓缠绕上了禅院甚尔胳膊。禅院甚尔用食指尖勾了勾藤蔓，脸上露出些许愉悦的笑意。
——
9:21
一个奇怪的男人进入了游乐园。
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但是不管他走到哪里，四周的温度都高得有些异常。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视角中，男人旁边站着一位矮个子火山头。
——
10:00
千树和伏黑惠排队进入了游乐园。
伏黑惠给千树买了冰淇淋与奶茶，体贴的帮她背著书包，询问：“有什么想玩的吗？”
奶茶是千树最喜欢的口味。
冰淇淋也是千树最喜欢的口味。
她心情超好的眯着眼睛，目光扫过游乐园门口招牌上的项目介绍：“唔……海盗船？云霄飞车？”
伏黑惠看了看千树手上的冰淇淋：“那得等你吃完冰淇淋再去玩。不然冰淇淋就会撒到身上。”
他自己倒是一点不害怕这些项目。反正平时特训没少被五条悟扔上扔下，就云霄飞车那点程度，伏黑惠连眼皮都不会动一下。
千树被伏黑惠提醒后，想起了自己的冰淇淋。她当然不太想把吃了两口的冰淇淋交给售票员保管。
对着娱乐项目纠结了三秒钟，千树最终下定决心：“玩摩天轮吧？可以安安静静的坐着把冰淇淋吃完。”
“确实。”
心底欣喜，但是伏黑惠脸上很镇定。他弯腰伸手，点了点最底下的告示，提醒千树：“今天游乐园有特别活动，如果把游乐园所有的项目都玩一遍，集齐所有项目□□的话，就可以兑换一个小礼物。”
千树闻言整个人都精神了：“是特别惊喜吗？”
“我最喜欢这个了！”
——
10:00
一刀将对面咒灵劈开后，乙骨忧太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与其说这种质感是咒灵，倒不如说……更像是他活生生劈开了一个人类！
握着刀的手掌收紧，少年手背上逐渐有青筋冒了起来。他心底涌上不好的预感，环顾四周——这间私人摄影棚里挂满了各种照片。
每张照片无一例外，都是非常漂亮的女孩子。但奇怪的是，每张照片都很暴露，上面的女孩子若有若无的袒露着身体。
里香悄悄从乙骨忧太影子里探出头。每当乙骨忧太目光扫到一张照片时，她就像吃醋耍脾气的小女友那样，一拳打碎那张照片。
【忧太……最喜欢……】
乙骨忧太有点无奈，安抚性的摸了摸她：“里香，不要把所有的照片都破坏掉。”
“要留一点参考品。”
少年容貌仍然弱气，翠色眼瞳深处却涌动着某种坚定的意志。不自觉间的语气里，仿佛他和里香这段畸形关系，乙骨忧太才是主导者。
——
10:00
伏黑甚尔进入了鬼屋。
当然没有给票钱。
他打晕了某个工作人员，顶着人家扮鬼用的假发，大大咧咧走了进去。
——
10:00
气场奇怪的男人进入了鬼屋。
他没有再出来。
鬼屋的监控失效了。
但是没有人发现。
——
10:00
夏油杰到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学校了。

第五十七章
摩天轮缓缓升起, 此刻贴在窗户上的话，可以清楚的俯视整个游乐园。
摩天轮的最高点，刚好是整个游乐园最高的地方。
千树手里的冰淇淋只剩下小半。她咬了口剩下的脆皮, 目不转睛的盯着窗户外面；伏黑惠则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她白皙的侧脸, 柔软的耳垂，和黑色自然卷的短发。
短发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投下光影，千树碧色通透的眼眸在光影中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色块。
好像一块碧色的宝石。
他想留住这颗宝石。
千树在看窗外, 准确的说, 她在看鬼屋。做为非人类，千树对各种咒灵的气息格外敏感。
人类还需要借助帐才能锁定咒灵，而千树光凭眼睛就可以做到这点。
隔着老远的距离, 千树都能嗅到空气中燥热不安的气息。她敢确定, 里面藏着个很厉害的咒灵。
按照咒术师们的等级划分, 至少是个特级。好奇怪，怎么还会有咒灵往鬼屋跑呢？
没有人告诉他们, 咒灵克星, 天与暴君伏黑甚尔，就在里面吗？
难道那只咒灵和自己的好大儿不是同一个阵营的？
正当千树脑子里飞速掠过很多个猜测, 大脑都稍微有些当机的时候，她旁边传来伏黑惠的声音：“在看什么？”
千树转过头时, 他正好凑过来, 想要看看千树在认真看的景色。伏黑惠也没有想到千树看得这么认真, 还能在他出声的瞬间反应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近，近到眼睫毛好像都要互相碰头打个招呼了。
千树眨了下眼睛。
伏黑惠猛地后仰，差点摔到地上：“抱歉——”
千树被逗笑了。她向伏黑惠伸出手, 道：“手给我。”
伏黑惠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红着脸抓住千树手, 借力站起来——整个座舱因为重量不均匀的缘故晃了下, 伏黑惠踉跄起来，身子前倾。
千树连忙撑住他胸口：“没事吧？”
伏黑惠飞快的站直，坐回自己位置：“我没事。”
他像是在上课的乖学生一样，双腿并拢，两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好像正准备回答千树的问题。
千树单手撑着下巴，道：“惠，你脸好红——你在害羞吗？”
伏黑惠悄悄点头，然后干咳一声；他鼓起勇气抓住千树的手，按到自己脸上。
少年的脸颊滚烫，隔着那层柔软的皮肤，千树几乎都能感觉底下的毛细血管在激动的扩张。
“我在不好意思，”伏黑惠羞涩而认真的向千树解释：“因为我很喜欢千树，所以千树靠近我的时候，我会不好意思。”
千树困惑：“和喜欢的人靠近不是会开心才对吗？”
“就像我很喜欢惠，所以每天都想和惠待在一起，看不见惠的时候就会思念惠……”
伏黑惠的脸顿时更红了。
他想要捂住千树的嘴，却又希望从那张嘴里听到更多的甜言蜜语。
千树的眼睛极具有说服力。那是一双你只要看见，就会觉得这孩子不会说谎，也不会骗你的赤忱眼眸。
当这双眼睛的主人说起情话时，自然格外动听。
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之中挣扎了两秒后，伏黑惠选择捂住自己通红的脸：“千树……下次，别说这种话了，我心脏没那么好。”
这种话和这种眼神，再来几遍的话伏黑惠觉得自己真的承受不住。尤其是只要想到说出情话的千树，可能也无数次对其他人说出这种话，他心底隐晦的阴暗面就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在他耳边低语某些不可触碰的禁忌行为。
千树不明所以：“惠不喜欢吗？”
伏黑惠刻意避开她那双杀伤力过大的眼睛，道：“很喜欢，但是……千树，这些话，你应该留给那个特别特别喜欢的人。”
“如果我对你而言不是特别的人，你不应该对我说这些话。会让我误以为你特别喜欢我……”
千树下意识的想说我就是特别喜欢惠啊——张开嘴之后，她又想起伏黑惠自己教过自己的概念。千树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时，门外‘叮’了一声，座舱一轮游结束了。伏黑惠连忙先弯腰出来，在千树下来时，他伸手挡在小姑娘头顶，以防止千树撞到头：“接下来要去哪？”
千树此刻已经吃完了冰淇淋。她展开自己手里的地图，兴致勃勃道：“云霄飞车吧！”
——
咒灵的身体在空中被甩出去，一个三百六十五度回旋后狠狠砸入墙壁！
活像个半路脱轨的云霄飞车。
乙骨忧太面色阴沉，咒灵黑色脏污的血顺着他刀尖坠落。里香轻轻环抱着他的肩膀，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此刻乙骨忧太的愤怒。
分明还是少年，平时也弱气得很，但愤怒时却流露出极具攻略性的可怕气质。
咒灵半边身子被嵌入墙壁，挣扎着想要把自己从墙壁里□□。但它扭曲的肩膀耸动了几下，便再也动不了了。
乙骨忧太仰起头——他现在已经深入那间私人摄影室的地下部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乙骨忧太自己也不会相信，这么小的一间私人摄影棚，地下居然有如此庞大复杂的空间。
一路走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咒灵！
那些形似咒灵的扭曲怪物，都是实实在在的人类。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高坐在囚牢，少年？
他看起来很年轻，眼神天真又懵懂，像个孩子似的无邪。如果忽略他脸上和身上的伤痕，几乎很难让人可以把他和眼前阴暗的一切联系起来。
“哎呀哎呀~”少年翘着二郎腿，蓝色中长发散乱：“好年轻的咒术师，好厉害呀！”
“呐呐，你是咒术师吧？为什么你和诅咒混在一起呢？”
“你身后那个大家伙真丑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乙骨忧太凌厉的刀锋已经率先落下！少年闪身躲开，却在下一个瞬间被里香直接拍飞进墙壁里！
四周响起特级咒灵怨恨的低语：【闭嘴闭嘴闭嘴——】
【你才是丑东西……里香不丑……】
与此同时，站在帐外的五条悟睁开眼。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他的小漂亮发来一条消息；五条悟饶有兴趣的点开，同时分心注意着帐里面的情况。
是很特别的咒灵呢。不过那只咒灵犯了最基本的错误……一看就是涉世未深啊。
看来还没有人教过他，别随便招惹女人。尤其是当那个女人变成特级咒灵之后。
在心里游刃有余的打趣着，五条悟低头看向手机：千树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游乐园，他的小漂亮正对镜头露出甜甜的笑脸，两只手上都拿着进场票——看起来好像是某种游乐园常有的收集游戏。
下面跟了行信息：去游乐园玩啦！听说这次集齐所有进场票可以兑换小礼品哦！
怎么连出去玩都要和自己报备？
黏黏糊糊，还怪可爱的。
五条悟勾起嘴角，把手机往自己口袋里一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也差不多该结束啦~”
随着他这句话出口，帐内的私人摄影棚被一股巨大的咒力直接撕碎！
无数残骸四飞，真人直接被长刀钉进残余钢筋之中！他满脸惊恐，好像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乙骨忧太吐出口淤血，一瘸一拐的走出废墟。他和真人还隔着一小段距离，眸色暗沉：“向里香道歉。”
“里香是个漂亮的好孩子。”
刚刚一胳膊把真人脑袋差点打爆的可怕咒灵，此刻像只小猫似的窝在乙骨忧太影子里，竭力克制着自己形态失控，期期艾艾的小声道：【喜欢……最喜欢……忧太……】
真人强忍着浑身都被打碎重造的剧痛，终于骂出一句脏话：“草！你们有病吧？你们咒术界不管的吗？这么骗女人也行！？”
乙骨忧太脸上阴郁忽然散去些许。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手掌轻抚自己影子里乖巧的特级咒灵：“真是失礼啊。”
“我们可是纯爱哦——”
帐都差点被打破了。
五条悟蹲在岌岌可危的帐上面，摸着自己下巴自言自语：“原来女孩子们吃这套的话？记下来记下来，下次也拿来哄我家小漂亮试试。”
——
游乐园的项目都轮了一遍，千树和伏黑惠最后来到了鬼屋。她跃跃欲试的跑到售票口：“麻烦来两张票，谢谢！”
售票员刚抬头就被少女过度灿烂的笑容晃花了眼。他忍不住在心里想：是还没有出道的练习生吗？
好漂亮，身材也好好……
忽然他打了个寒战，危机意识催促着他注意到了少女身后，表情冷淡的清秀少年。
售票员心底冒出一个直觉：再看下去的话肯定会被揍的！
干咳一声，售票员赶紧打印出两张票递给千树——他顺势看了眼少女手里其他的票，顿时肃然起敬：居然把游乐园里所有的项目都玩遍了！
其中甚至还包括他们游乐园里很多刺激惊险的项目！
千树拿过鬼屋的盖章，向伏黑惠晃了晃：“走完最后一个项目就可以去领奖品啦！”
“快快快——”
伏黑惠无奈的跟上她，道：“千树，你不要跑那么快。里面路很复杂的，我怕走散了……”
做为咒术师，伏黑惠当然是不怕鬼的。他知道千树肯定也不害怕，千树不把鬼吓到就算不错了。
但是鬼屋里的道路错综复杂，如果走散了就很难碰头。伏黑惠只是担心和千树走散而已。
千树闻言，原本兴冲冲往前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反手拉住伏黑惠手腕，笑眯眯道：“知道了知道了——哦！快看！是河道！”
进入鬼屋后可以看见一条沸腾的河道，正在往外冒着热气。河道两边有很多狰狞可怕的鬼怪模具，里面也许还混杂着员工扮演的真正的‘鬼怪’。
最靠近千树他们的地方，停着一条小船，明显是在等游客上去。
千树连蹦带跳的跑过去，还在船里发现一张体验说明。伏黑惠无奈的跟过来，弯腰借着千树的手读完说明：“看来是自由程度比较高的鬼屋……玩家可以借用小船在奈何川上□□，中途会遇上各种鬼怪……”
“听起来好有意思！”
千树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奈何川，哪怕明知道眼前这条河是人类伪造出来的，也不妨碍千树觉得有趣。
她催促伏黑惠上船，自己主动拿起船桨一撑；小船立刻脱离岸边，顺着‘奈何川’的河流往下。
伏黑惠微微皱眉：“千树……”
千树忙着划船，闻言向他测过头：“怎么了？”
伏黑惠把手搭在船舷上，热气立刻浸湿了他的手背：“你有没有觉得……这条河热得有点不正常？”
“简直就像是有个岩浆在底下翻滚似的。”
“咦？有吗？”
千树好奇的想要俯身看看——她忽略了小船并不是可以随便乱移动的；随意移动位置的下场就是重量失衡，整艘船都晃动起来！
千树跟着左右晃动，‘嗳’了一声便稳不住自己，直接朝河里摔去；伏黑惠几乎是在船翻掉的瞬间扑过去抱住千树，同时双手结印：“鵺！”
形似猫头鹰的式神从他影子里冒出来，轻松的拎着两个人——同时小船彻底翻了个面，拿背对着两人。
伏黑惠和千树面面相觑。对视两秒后，两人又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千树抱着伏黑惠肩膀，笑得眼睛弯弯的：“完蛋，现在看监控的工作人员肯定被我们吓死了。”
伏黑惠则笑得更加无奈一些：“大概会变成都市传说吧，飘在奈何川的一对殉情学生什么的。”
河对岸的怪物模具堆里，扛着把虚假大刀的伏黑甚尔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瞄了眼趴在鬼屋顶上的那个傻逼男人，又瞄了眼沉在湖底的那个傻逼咒灵——
最后他看着挂在空中不知道为什么发笑的少年少女，心里暗骂：妈的，这就是代沟吗？

第五十八章
鵺将两人放到了河岸边, 和一堆可怕的怪物模具呆在一起。只不过千树和伏黑惠都不觉得害怕。
比起咒灵来，这些怪物甚至还算挺可爱的了。
大约是为了营造恐怖的气氛，鬼屋里灯光很微弱, 几乎接近黑暗。落到两岸边之后，那股热气丝毫没有减弱, 反而显得越加热气蒸腾起来。
伏黑惠下意识的将千树保护到身后，低声道：“可能有咒灵。”
“不是可能，”千树抓住伏黑惠胳膊，说：“是真的有咒灵。你知道的, 我眼睛比较特殊……会比很多咒术师都更敏锐。”
伏黑惠不再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摆出结印的姿势：“我现在最多只能应对2级的咒灵。如果等会出现的咒灵比2级更高的话……”
“那就让我来拖住他。”千树把一打进门票塞进伏黑惠外套，脸上表情严肃：“我抗揍, 能多撑会。你是个脆皮法师, 还是先跑出去通知其他人比较好。”
“夏油杰今天会来闭学仪式, 你去找他——”
末了，千树忽然转过头, 握住伏黑惠的手：“惠, 答应我，不准强撑着留下来, 不准搞什么自爆帮我拖时间……”
伏黑惠不想答应她。但是他也没机会开口了；那条沸腾的奈何川突然颤动起来，四周大地开始不断摇晃, 好像大地震即将来临！
他只好放弃即将出口的话, 抢先起手召唤式神——
一黑一白两只玉犬从影子里冒出来, 忠心耿耿的护卫在主人身边！
“你们两个都逃不掉了。”
矮小却模样诡异的火山头从奈何川里飞出来：“能死在我手里, 是你们的荣幸, 小鬼。”
在它冒出来的瞬间, 整条奈何川变成了一条可怕的岩浆之河！
玉犬夹着尾巴, 嘴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伏黑惠脸色苍白，冷汗不断从额头上流下来。
这是什么等级的咒灵？
一级？
不，不对！这股可怕的气息……绝对是特级！！
即使是特级，也是有区别的。像这种会说话，看起来似乎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咒灵，绝对属于特级中的特级！
即使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要动起来，现实中伏黑惠却依旧被特级咒灵可怕的威压震慑在原地，无法动弹。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至少不能让千树也死在这——快动起来啊！
就在他心跳几乎要冲出喉咙的瞬间；千树扯过一截藤蔓，圈成手环套在伏黑惠手腕上。
那截藤蔓是暗绿色的，其上绽放了两朵小小的雏菊花。
但就在花环绕住伏黑惠手腕时，伏黑惠心底那股无法压制的，近乎本能的恐惧，突然消失了！
他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手脚——或者说，重新夺回了自己的身体拥有权那样。
千树按着他的肩膀往外一推：“跑！不准回头！去找夏油杰！”
伏黑惠咬了咬牙，招手带上玉犬，用最快的速度向出口跑去——奔跑的过程中，他还不忘紧紧按着自己口袋里那打入门票。
不能给千树拖后腿。
要活着——
在伏黑惠奔跑的同时，火山头的头顶冒出数只蚊子状的飞虫！那些飞虫速度极快，直冲伏黑惠背影而去，瞬息之间就靠近了目标。
但在它们彻底接近伏黑惠之前，巨大藤蔓也从水底奔涌而出！
飞虫撞上藤蔓，巨大的爆炸闷响在鬼屋里不断回响！这种程度的爆炸绝对可以摧毁鬼屋，但是这间鬼屋在承受完爆炸后却毫发无损——
那些挡住了飞虫的巨大藤蔓也依旧毫发无损。
它们安静，强大，又冷酷的矗立在出口处。看起来不像是被追逐的猎物，反倒更像是堵死目标的老练猎手。
千树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间发出‘卡把卡吧’的声音。她抬头看向敌人：“火山头，你现在逃跑还来得及，我不欺负你。”
“你叫我什么？！”
火山头气得头顶冒烟，大喊：“我有名字——我叫漏瑚！”
“别以为拦住了我的一招就可以很得意，那只是道开胃菜而已！”
“是吗？”
千树怜悯的看向它，然后摊开双臂：“可惜了，我给过你机会，是你没有珍惜——”
话音刚落，在这微妙的瞬间——名为漏瑚的咒灵被千树话语吸引了注意力，这个瞬间好像黑色闪电轻快又无比锋利的划过！
连一直藏身于鬼屋顶上的男人都没能察觉那把锋利的咒具是如何冲出重围，径直捅进漏瑚脑袋里的！
强硬而轻盈踩上漏瑚身体的男人弓着脊背，像是某种正在捕猎的大型猫科动物；昏暗灯光下，他秀气的脸庞流露出一股不是诅咒却胜似诅咒的邪气。
藏身屋顶的男人再也站不住了，瞬间冲出来抓住漏瑚脑袋，跳到事先布置好的法阵上——是之前在废弃动车站使用过的法阵，只是半秒的功夫，就将两个人传送离开！
猎物被夺走，伏黑甚尔却并不生气。那本来也不是他的目标，给漏瑚一刀纯粹是顺手为之，否则那个挂屋顶的傻逼压根别想从他手上抢人。
顺势降落到千树面前——换成平时千树估计还能躲开；但今天她面对的却是早早有备而来的伏黑甚尔。
这个体力变态在暗杀上面的天赋几乎已经突破了人类极限！
狰狞可怖的咒具直接破开千树身体！暗黑色刀锋从千树身后出来时，刀尖上淌下一连串鲜红的血珠。
巨大的藤蔓在这个瞬间像是失去了支撑似的，立刻枯萎消失。
千树脸色苍白的倒在伏黑甚尔怀里，远远看去——两人的体型差使得这一幕仿佛是伏黑甚尔在拥抱千树。
他嘴角扯开一个笑容，垂首在千树耳边低语：“数学考个位数就算了，装死也这么差劲。”
“都知道掩盖自己心跳了，怎么呼吸还挺大声？”
千树：“……没人了？”
伏黑甚尔把咒具从她身体里抽出来：“放心，单纯论谨慎和观察力，五条悟的六眼都未必有我上道。”
被咒具破开的伤口相当狰狞，但凡换成其他任何人可能就当场毙命了。
千树虽然没死，但也确实痛得够呛。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问：“雇主出多少钱？”
伏黑甚尔慢悠悠擦着自己的咒具：“九亿。”
“草。”千树骂了句脏话，脸色扭曲：“我就值九亿？放他娘的屁！老子至少十亿起价！”
“五条悟那么贵，我好歹是他未婚妻，就算打个对折也不止九亿吧？”
伏黑甚尔瞥了她一眼，努力压着自己上翘的嘴角：“已经挺多了。你又不是五条悟——雇主要求见见尸体，不然不付尾款。你再装一下吧，见完雇主就跑路。”
千树往地上一躺，四肢放平：“哦，那你跑快点，夏油杰要来了。”
“你说那只咒灵是什么人？也是被雇来杀我的？”
“这年头咒灵也缺钱吗？”
“这我怎么知道？”
伏黑甚尔耸了耸肩，单手把千树扛起来，敏捷的顺着河道光速逃离现场——千树踹了男人的腹肌一脚：“等等！换个姿势！这样扛着我肝要掉出来了！！”
“器官重生很麻烦的！！！”
——
星薨大厅。
天元的本体静静的矗立在此。
它周围的空间轻微的扭曲起来；而天元本身也不断的扭曲着，似乎正在试图对抗些什么。
陡然间，所有的扭曲都凝固了。
天元本体被撕开一道黑黝黝的口子。
一个穿着西装和长外套的女人走出来；她红色的发散乱，金色眼瞳深邃又迷人。
但是女人的半边身体却已经完全扭曲崩坏，显得有些诡异。
她转过头，看着凝固的天元本体，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十分可爱的笑容——尽管半边身体都已经损坏，但是没有人可以说这个女人不好看。
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危险却又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不自觉为她着迷。
“你就是这个世界的支柱之一吗？”
抬手轻轻抚摸天元的本体，她崩坏的半边身体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复原：“啊，读到了，关于千树的记忆……”
女人的表情蓦然冷漠下来。她注视着天元，然后退后两步，眼神冰冷又妩媚：“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怎么能将来历不明的潘多拉魔盒交给人类呢？那可是……恶魔的专有物呢。”
“不过没关系。”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好的事情，女人脸上表情柔和下来。
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目光透过天元，正在注视着她寻找已久的人：“我很快就会找到她，她会再度回到我的身边。这一次，我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了。”
“毕竟千树是我唯一的家人啊。”
眯起眼眸，女人笑容愉悦。
天元向外界传递的消息全部被这个女人截下了。她拨弄那些结界，却没有惊动任何人——明明是天元的结界，但在她手里，却像是她自己的所有物一样。
悄无声息的走出星薨大厅，女人蹲下身，屈起食指敲击地面。顿时从每一块地砖缝里都爬出老鼠，吱吱乱叫着四散逃开。
每一只老鼠都是她的眼。
每一只老鼠都是她的口。
每一只老鼠都是她的耳。
藉由这些老鼠，她终将找到她想找的人。
就在这些老鼠四散逃离的时候，终于有守卫发现了游荡在地宫外面的陌生女人。
他们立刻警惕的握紧枪对准女人脑袋：“什么人！？”
“谁让你进来的？！”
女人站起身，转而面向守卫们。她笑起来格外的迷人，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
“初次见面，”女人微微侧头，金色眼瞳里好像有深不见底的漩涡：“我叫玛奇玛。”
“是个恶魔。”

第五十九章
四谷山小学旧校区。
这所学校的旧校区从半年前开始, 就不再投入使用了。这片区被划入了商业开发，正等待着被推平。
商业开发的队伍还没有推进到这里，所以平时旧校区里都很安静，连附近的小孩都不来这边玩。
但是今天, 旧校区操场上, 却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不是很年轻, 但也不算苍老, 穿着黑色端正的西装三件套，看起来过于端庄了，和整个旧校区都有些格格不入。
伏黑甚尔慢悠悠从旧校区墙上跳下来。他长而健硕的胳膊上扛着具少女尸体，那副阿波罗神一般完美的□□与过于秀美的脸庞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狭长的眼上下打量对方：“御三家的人？”
“不。”
男人看了眼他扛在肩膀上的尸体，道：“是你的雇主。这就是五条千树的尸体？”
“如假包换。”
伏黑甚尔把少女尸体扔到他面前：“验货吧，验完赶紧给钱。”
他语气冷淡, 隐约透出些危险的不耐烦意味。
男人丝毫不为所动。明明伏黑甚尔的气势危险至极，他仍旧是一丝不苟的半蹲下来，轻轻捏住少女下巴。
少女有张小圆脸，五官精致漂亮。即使面色苍白, 溅上了血，也不妨碍她的漂亮。
男人的手顺着下巴往下滑, 指尖触着少女柔嫩的脖颈——
“喂！人都死了, 你不会要非礼尸体吧？”
头顶传来伏黑甚尔不太高兴的声音。男人的手指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收起：“试试呼吸和脉搏而已。”
“确实死了。尾款我已经打进你的账户，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合作。”
说完, 男人站起身, 从自己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雪白手帕, 细致的将自己手指擦干净。
伏黑甚尔看着男人的动作, 嗤笑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 确认尾款到账，没有应答男人的话。
男人也不着急。他并不担心伏黑甚尔会对自己出手——他不过是被推出来验收成果的一个傀儡，死与活本来就不重要。
当得知接下任务的人是伏黑甚尔时，就注定那些老头子不会自己出马验收成果；毕竟伏黑甚尔当年‘术师杀手’的名号之响亮，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除了某些过于自负的天才外。
低头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提前卷好的白布和麻绳，男人半跪下来，准备将少女尸体打包带走。他刚将白布盖到对方身上，忽然手腕一紧！
男人瞳孔一震，立刻自断手臂，急速后退！只是男人刚刚起身，就被人从后面偷袭，直接被一把巨大锋刃穿透眉心！
千树就地一滚爬起来，把自己胸腹处夸张的伤口捂住，扯起地上白布，潦草的缠在自己胸腹处。
伏黑甚尔将咒具抽出来，一脚把那具倒霉的尸体踢飞：“接下来干什么？先说好，这份酬劳我是不会分给你的，陪你演戏就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千树一路小跑追上那具尸体，将手贴在尸体胸口；细密的藤蔓从她手臂处蔓延出来，直接插入对方胸口。
伏黑甚尔吊儿郎当的站着，垂眸看千树忙前忙后：“你要提取记忆？”
他和千树血脉相连，托千树的福，他甚至可以驱动部分藤蔓。也因为身为千树本体的部分分支，伏黑甚尔很清楚千树的能力。
千树认真用藤蔓把死者体内翻了个遍：“是个咒术师……不过读取不到记忆，他来之前好像被下了某种束缚。”
“你说，想杀我的人是谁？”
“那可多了。”伏黑甚尔撇嘴：“别忘了，你是五条悟的未婚妻。这个名头就足够一堆人想要杀你了。”
千树收回藤蔓：“又不是我想要给五条悟做未婚妻的，一开始不是他们求着我和五条悟订婚的吗？”
“人类真是奇怪。”
百年前也是如此，求着她嫁给两面宿傩，然后又要纠结一大批人来讨伐她，还煞有其事的写了几千字的讨伐文书。
真是难以理解。
“不过这次派出来的人死了，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伏黑甚尔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皱眉：“往后他们还会继续想办法杀了你，连着我和伏黑惠那个臭小子，说不定也会惹上麻烦。”
实际上伏黑甚尔肯定是在高专黑名单上的。
如果换成之前，伏黑甚尔已经死了，自然不会影响到伏黑惠；但是现在伏黑甚尔不仅活了，还重新接单活跃起来。
这时候伏黑惠哪怕是养在五条悟身边，恐怕也会有人出声质疑。
千树拍了怕手，道：“放心，他们不敢把这种事情摆到明面上的。谁都想杀五条悟的未婚妻，但谁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想杀五条悟的未婚妻。”
“你死了九年嘛，对现在的咒术界可能不太了解。只要惠一天是五条悟的养子，就不会有人质疑他。”
乙骨忧太那种随身携带特级咒灵的不□□，五条悟都能保下来。伏黑惠这么个天生继承禅院家术师的天才，咒术界的明日之星——没有人会跑去质疑他的。
虽然千树脑子不怎么好使，却也很清楚的能理清楚这些事情。这全都要感谢玛奇玛的言传身教，让千树为数不多的智商在那几年里飞速增长。
她看了眼自己手表上的时间：“现在时间不多了，我们长话短说——之前我拜托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伏黑甚尔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摸出那枚钉子，扔给千树：“查过了，这枚钉子是我身体还被占着的时候，在横滨从一位俄罗斯人手里买的。”
千树接住那枚钉子，茫然：“俄罗斯人？”
“对方很狡猾，”伏黑甚尔点头：“我只查到交易地点，还差点被反将一军。”
“横滨现在很乱，好像是本地的黑手党老大在换血。”
千树表情更茫然了。她捏着那枚钉子，脑中各种词汇飞来飞去，一时半会儿居然找不到这些词汇里面有什么关联性。
为什么会和俄罗斯人扯上关系？
俄罗斯人为什么要在横滨？
自己有认识的俄罗斯人吗？
翻了翻自己的记忆，千树发现在自己漫长的人生里，还真有一个认识的俄罗斯人。
那是更早以前，早在她掉入恶魔世界之前；如果要认真的追究起来，自己会掉进恶魔世界，好像也是那个俄罗斯人的锅。
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算了！
拍拍自己脑袋，千树决定先把那些东西放在旁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她道：“你再去横滨那边，帮我找找那个俄罗斯人。”
伏黑甚尔不假思索：“这是另外的价格。”
“要加钱。”
千树瞪大眼：“我可是你亲妈！你居然还加价？”
伏黑甚尔两手并用，捏住小姑娘圆嘟嘟的脸：“我可是你亲儿子！你居然让我给你打白工！”
捏了一把后，伏黑甚尔意外的发现手感还不错——勉强可以排在点钞票的后面。
于是他很不要脸的多摸了几把。
好在千树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她没强求伏黑甚尔去调查横滨的那个俄罗斯人——如果给脑花提供钉子的俄罗斯人，真的是千树所认识的俄罗斯人，那么不管任何一个人类过去调查，都会有危险。
虽然嘴上不怎么留情，但千树还是比较在乎自己好大儿生命安全的。
“横滨的事情可以放到一边，但是找那群咒灵算账的事情得刻不容缓——”
“那是当然。”
伏黑甚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重新将那把锋利的咒具对折：“老子可是很记仇的。”
千树双手结印，眼底碧色逐渐开始蔓延——伏黑甚尔咒具上残留的咒灵血液被某种气场吸引，自发聚集到千树脚下，同时，千树脚下出现一个小巧的法阵。
无数的虫开始共鸣，咒灵血液里的气息被层层叠叠的传递开：在咒灵和人类都难以察觉的另外一个世界里，所有的虫都低语寻找着血液的主人。
庞大的信息网筛选极快，几乎瞬息之间就锁定了目标。因为目标位置特殊，所以耗费的时间和力量也远比千树寻找普通人所需求的更多。
但现在已经完全恢复的千树，并不在乎这点消耗。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大规模的驱动虫，在灵界造成了巨大的回浪。这点回浪对千树而言，就像湖面翻起的细小涟漪。
千树庞大的本体根本不会在意。
但对于虫师们而言，这点回浪是相当毫无征兆而巨大的变动！
在日本某个落后的村子门口，一位银发碧瞳的年轻男人，突然停止了自己抽烟的动作。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山，碧色通透的眸子里倒映出起伏的山线。
旁边送他出来的村长见状，担忧的问：“银古先生，是山脉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的事。”
银古微笑，安抚对方：“只是一点回浪，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不会影响山脉的。”
村长十分信任这个年轻的男人。他松了口气，心情宽松下来后，还有余力同银古开玩笑：“银古先生还要继续游历吗？您年纪也不小了，真的不考虑选个地方安置下来？”
“我们智美子可是很喜欢您的哦！”
智美子是这个村最漂亮的女孩。银古这次前来，也是为了解决她家被虫所造成的困扰。
或许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银古这样的男人，智美子对他很好奇，同时也颇有好感。
只可惜银古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他食指并中指夹着木枝一样的烟，露出无奈的浅笑：“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对女孩子的名誉不好。”
“我的体质比较特殊，如果长时间留在一个地方，虫就会不同的聚集。所以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我还是继续流浪比较好。”
村长摇了摇头，却仍旧不死心的八卦：“银古先生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他本来不指望从这个浪子嘴里听到什么答案。一个浪子怎么会喜欢别人呢？
浪子如果要爱上什么人，那他就不是浪子了。虽然银古也不算浪子，但他的责任心是不会允许他爱上谁的。
但出乎村长意料的是——银古眉眼神色忽然轻松的温柔起来，像是搁浅的鱼突然回到水里，舒展开身体那样。
他的声音也跟着温柔起来，比平时更柔和。好像只要是说关于那人的话，都必须这样温柔而珍重：“有的哦。”
“我喜欢的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等我完成答应她的事情，就会去回到她的身边。她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她更可爱的人。”
“我也从来没有像爱她这样，长久的去爱过其他人。”
他声音轻而温柔，说起自己的意中人时，好像在描述一只落在自己鼻尖上的蝴蝶。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自己呼吸稍重，就会惊动那可爱又敏锐的生物。
村长莫名的从中感到一点温情。
他忍不住追问：“既然那么喜欢她的话，为什么还要离开她呢？”
如果他有一位这样深爱的恋人，一定舍不得离开对方半步！
银古抖了抖自己手里的烟，岔开话题：“村长，打听这种私人消息要算另外的价钱啊。”
村长讪讪一笑，连忙放弃这个话题：“好吧，那您接下来打算去哪？”
“向西边走吧。”银古抬头看了看西边，道：“来年我会回来，再看看智美子母亲情况的。”

第六十章
目标锁定之后, 法阵运转，四周的景色立刻变得模糊起来。位置转移需要一点时间，尤其是他们的目标正处于一个很微妙的地方，光凭‘虚’的话, 很难精准定位到他们。
趁着转移的片刻, 伏黑甚尔垂眸又看了眼千树——他眯起眼, 沉思片刻, 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你是不是长高了？”
伏黑甚尔记得他上次见千树时，千树还要矮上许多。现在生长期的学生都发育这么猛的吗？
千树正想问真的假的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传送到点了。
——
花御拎着奄奄一息的真人回来了。他本来以为真人已经挺惨的了，被人家夫妻档混合双打。
结果花御万万没想到，他的伙伴漏瑚更惨。
漏瑚头上的洞还没有复原，整个人都很自闭的蹲在阳伞下。看着自闭的漏瑚, 真人立刻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他活力十足的向漏瑚挥动自己断了半截的胳膊：“哟！漏瑚你头被谁打爆了啊？”
漏瑚气到岩浆爆发：“是偷袭！我是被偷袭成这样的！”
“要不是那个无耻的人类偷袭我！我才不会输给他！”
真人饶有兴趣的追问：“看来你们在鬼屋遇到了很有意思的人啊。那个千树很厉害吗？这是她打的吗？”
他知道漏瑚和脑花是去找某个人的麻烦。不过那时候真人对他们口中的‘千树’并不感兴趣。
比起千树，他更在意那位传说中可以驱使特级咒灵的乙骨忧太。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漏瑚那边也很有意思嘛！
脑花打断了真人的追问：“好了，真人, 现在不是玩问答游戏的时候。你先带着陀艮，和花御一起离开这。”
“哦哦！我们要换基地了吗？”真人扭了扭腰——他下半身被那个凶残的诅咒女王给扯断了, 现在还没有长出来——真人浑然不在意自己的伤口, 兴奋道：“是有意思的人追过来了吗？”
脑花微笑：“是很有意思的人，但你暂时不能见到她。等你更强大一些，自然就可以见到她了。”
“好了, 花御, 你先带他们离开领域。”
花御点头, 拎起真人。在它们三人撤离之时, 漏瑚冷着脸问站在后面, 一直沉默的里梅：“那个女人真的可以凭借我的血液残留，找到这里来吗？”
里梅道：“如果她恢复到了全盛时期，那么自然可以找到这里。”
漏瑚不止一次听里梅讲什么‘全盛期’。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脑子上的大洞：“那个女人的全盛时期，真的有你所说的那么强吗？”
漏瑚虽然一直没有机会和千树交手，却也没有从千树身上感觉到什么高手的气息。
里梅却因为他的这个问题，记起了许多更久远的记忆。他抬头看向远方，眼眸里不起半分波澜：“她很强，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她更可怕的灾祸。”
漏瑚皱着眉，询问的目光投向脑花。脑花并没有回应漏瑚，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所占据的人类躯体也显得苍白起来。
陀艮离开后，它所维持的领域自然也随之消失。脑花等人出现在一段地下排水口；他们刚出来，就迎面碰见被传送过来的伏黑甚尔与千树。
伏黑甚尔挑眉：“哟，看来我们来迟了一步，人家都快撤完了。”
“还不算太迟。”
千树打了个响指，地下排水口的入口顿时被粗壮的藤蔓细细密密包裹起来。
同时伏黑甚尔敏捷的将自己隐藏起来，脑花等人只能看见堵在自己面前的千树。漏瑚有心试探这个女人的强弱，率先使用术式！
他头部类似火山的部位喷出数只紫色飞虫，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千树；脑花和里梅还想阻止他——突然从旁边窜出来的伏黑甚尔却绊住了他们脚步！
脑花不得不躲开伏黑甚尔劈过来的咒具，面色冷凝：“没想到你还没死？”
伏黑甚尔裂开嘴，露出个野兽似的狞笑：“当然。你借用我身体这么久，我还没有向你要钱呢，怎么舍得去死？”
两边交战，所有人都以为会是势均力敌——即使是漏瑚，也做好了下一招用什么的准备——
事实上，漏瑚本来有机会使用第二招，甚至还有机会展开领域的。因为千树很少认真打架，就算死了她也无所谓。
死了再活过来就行。就是等待复活的这段时间里，不知道会飘到哪个世界去。但是千树自己并不太在乎。
不过她看见了里梅。里梅没有想着躲她，所以千树一眼就看见了里梅；她立刻没有心情看火山头‘表演’了。
那些飞虫转瞬之间冲到千树面前，立刻爆炸，爆发出大范围的火焰岩浆！漏瑚不敢大意，直接又展开了一个术式。他还记得自己之前在鬼屋对千树使用过相同的招数，但是被藤蔓挡下了。
漏瑚猜测千树应该有专门应对这种程度爆炸的招式，只是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研究清楚千树所使用的藤蔓到底是术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很难形容，漏瑚总觉得那并不是术式。
这个念头转过漏瑚大脑，他发动术式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但是在他术式发动之前，一只手按在了漏瑚头顶！
漏瑚顿觉悚然！他甚至没有察觉千树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身后？！
甚至半空中爆炸的火焰岩浆尚未散去，他已经被一股可怕的巨力直接按进混凝土内！
混凝土的残渣被击飞，按在头部的手宛如铜浇铁铸；在身体落地的瞬间，漏瑚感到自己四肢被一股诡异的力量融化，固定在地面上！
他面前的视线稍微清晰了一点，可以看见敌人的脸庞——
漏瑚不得不正视对方，并且承认这个家伙正如里梅所说的那样，强到离谱，强到让人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人间应该出现的力量吗？
“看在你是火山的份上。”千树冷冽道：“我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入境。】
无法被人类理解的声音四散扩开，浓郁的黑暗瞬间笼罩其中；伏黑甚尔此刻正和脑花打得有来有回——这只狡猾的咒灵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明明身体素质不如他，却滑溜得像条鱼。
伏黑甚尔愣是没办法立刻抓住对方。
而在黑暗笼罩这方天地的瞬间，千树从漏瑚身边瞬移到了里梅面前——里梅完全来不及展开自己的术式，就被卸掉了双腿！
他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粘稠的黑暗翻滚着，一双女式精巧的小皮鞋出现在他视线尽头。
小皮鞋的鞋尖上沾了血。
不必抬头，里梅也能猜到小皮鞋的主人是什么模样；不，或许应该比他印象里的灾祸更年轻一些。
她好像经历了一些变故，不得不重新经历人类发育成长的过程。里梅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这种过程能让千树稍微有点人类的自觉，那么里梅愿意将这种变故称之为天大的好事。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掠过很多念头，但实际上黑暗里也才过了不到一弹指的时间。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千树已经提溜起双腿齐断的里梅，像扔足球似的扔上去，然后一脚把他踹出老远。
里梅吐出一口血，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踹破了。他还没来得及张嘴，一根巨大的藤蔓直接顶进他的嘴里，坚持不懈的往鼻子和食道里钻去——里梅很快露出了狰狞痛苦的神色。
千树踱步到他面前，面色冷漠的看着他挣扎：“两面宿傩呢？”
她一点也不同情里梅。对于千树而言，她不过是把当初两面宿傩教她的东西又实践了一遍而已；如果可以的话，千树甚至还想把这些东西全部在两面宿傩身上实践一遍。
千树当然也知道里梅是谁。不管里梅如何改变外貌，她都能认出这个家伙；每个追随过两面宿傩的人，千树都记得。
那些人都躺在千树记仇的小本本里，不过基本上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眼看里梅翻着白眼快要不行了，千树才大发慈悲的打了个响指，让藤蔓放开里梅。
里梅喘息着捂住自己的嘴，喉咙被藤蔓撕裂后，他不得不使用咒术代替声带，发出的声音极其古怪：“宿傩大人，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他的半边耳朵立刻被齐根削断！
千树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冷眼看着他：“说实话。”
“我没有撒谎。”
强忍着疼痛，里梅道：“我们正在准备复活两面宿傩大人！所以希望您能不计较我们之前的冒犯，饶我们一命！”
“至少在复活宿傩大人之前，我们不能死。”
千树迟疑起来。她不太相信里梅的话，但是现在这种情况，银古不在身边，她也不知道可以找谁商量。
里梅看出了千树的迟疑。他连忙大声为自己争取着机会：“如果您不相信的话！我这里还有宿傩大人的手指，您可以自己查验！”
两面宿傩的手指？
千树其实刚到这个世界时，就接触过这种东西。但是那时候千树并没有上心；她以为就是个取名风格而已，为了象征某种东西很危险之类的。
这就和老婆饼里面根本没有老婆是一样的嘛！就算那条腊肉干名字叫两面宿傩的手指，也不代表它真的就是两面宿傩的手指。
但是听里梅的描述，好像还真的是两面宿傩的手指？
千树忽然心情急剧好转。
她甚至屈尊降贵的在里梅面前半蹲下来：“拿给我看看。”
“如果你骗我，我就把你的灵魂拖出来喂给波奇塔。”
里梅不知道波奇塔是谁。但他知道，能从千树嘴里吐出来的词汇，十有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深吸了一口气，里梅强打精神，从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枚手指，毕恭毕敬的递给千树：“我们已经为宿傩大人的降临准备好了肉身。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希望您可以高抬贵手，至少让我们完成这项伟业之后再去死”
千树才懒得听他后面那堆废话，反正也不会是什么有用的话。她一把抢过那根干巴巴的手指，仔细打量——除了黑指甲勉强可以和她记忆里的两面宿傩对上号之外，其他地方好像也和两面宿傩没什么关系。
她皱着眉，稍微用心感受了一下：这根手指里面确实蕴含了庞大的咒力。
但是不是两面宿傩的咒力，千树还无法确定。毕竟她不是诅咒也不是咒术师，对这种东西一窍不通。
毫不留情的踹了里梅一脚，千树问：“两面宿傩是怎么死的？”
里梅沉默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即使是诅咒，也并非恒古不死的。”
他在心里无语的补上了一句：你以为谁都是你这种不死的怪物吗？
千树忽然笑出了声；旁边正在打架的伏黑甚尔被她这一声笑，渗得直接砍歪了。当然他也没受伤，因为和他对打的脑花也被这一声笑渗得停顿了片刻。
天知道脑花对这个女人的心理阴影有多严重！
他可是差点被千树撕成片给生吞了！
“哈哈哈——两面宿傩！你居然也有今天！”
千树笑得都快站不稳了，拿着那根手指半跪在地，不停地捶地板。
伏黑甚尔抽出空来喊她：“别笑了！赶紧把那只咒灵杀掉！”
千树一跃而起，把那根手指放进自己口袋里，同时收了【入境】。她看也不看地上趴着的里梅，道：“你自己用反转术式给自己治一下，反正死不了。”
“今天我心情不错，你们都可以滚了滚之前先给打两个亿给我。”
她理直气壮的向里梅伸出手，大有你不给钱就还是打死你的气势。里梅噎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那边那位咒灵，也是我们的同伴。复活宿傩大人的计划还需要他。”
里梅指的是脑花。
千树立刻招呼伏黑甚尔：“别打了！他们给钱。”
伏黑甚尔攻击一顿，避开脑花的诅咒后迅速退回千树身边，靠着她的肩膀：“能给钱就早说嘛！也就借几天身体，多大点事儿啊！哦对了，你们给多少？”
脑花还有点不可置信。躺在地上的漏瑚也同样的觉得不可置信。他们不约而同的想着：这两个人真的不是咒术师吗？
疯成这鬼样子，去当咒术师肯定进步神速，一夜成才。
里梅给自己用了反转术式，先把致命伤给修复了。他爬起来道：“伏黑先生之前接的任务酬劳，我们出双倍。”
他又特地对着千树补充了一句：“您的那份，我会亲自打到您卡上。”
千树和伏黑甚尔同时眉开眼笑。千树甚至还亲切的拍了拍里梅肩膀：“嗨呀都是老熟人了，你看你，还和我这么客气——”
“放心，光是你告诉我两面宿傩死后被切片这个喜讯，我就肯定不会杀你。哦对了，你们复活完两面宿傩记得通知我啊！”
“我还要赶着再杀他一次新鲜热乎的。”

第六十一章
里梅肯定是笑不出来的。但他在千树面前, 还是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如果宿傩大人复活了，我一定第一个通知您。”
他毫不怀疑千树这句话的真假——千树想杀两面宿傩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当着千树和伏黑甚尔的面给两个人划了钱。身体尚且完整的脑花捞着自己两个队友一瘸一拐的溜溜球了。
伏黑甚尔看着那群老弱病残的背影，舔了舔唇：“我们不搞背刺吗？”
“钱都收了, 反悔不太好。”顿了顿, 千树又老实的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还要留着他们帮我复活两面宿傩呢。”
刚刚在永暗里，伏黑甚尔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千树和里梅的谈话。他不禁好奇的问：“你和两面宿傩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复活他？”
——
“两面宿傩和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躺在领域里自我修复的漏瑚, 终于憋不住向脑花问出了这个问题。其实他也知道去问里梅肯定更快, 但他和里梅不熟，不太好问。
更重要的是，里梅现在声带还没修好。漏瑚不想听他公鸭嗓子说话。
作为三人组里唯一身体完整退场的人, 脑花现在还在思考人生。他本来安排了很多计划，收拾了一大盘棋, 还给自己内定了一具绝美□□。
然后千树突然冒出来, 把它内定的最优秀肉身夏油杰给弄没了。又把它的备选伏黑甚尔弄没了。
现在说不定还会把它的计划连着骨灰一起扬了。
你说脑花的心情能好吗？
如果时光能倒流，脑花第一件事就是重订计划把两面宿傩踢出群聊。虽然现在好像迟了。
他叹了口气，头痛的开始向漏瑚解释：“两面宿傩和千树的关系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曾经是夫妻。”
漏瑚：“？”
请问他们是和夫妻档有仇吗？
真人刚被夫妻档暴打，现在是要把它们所有的咒灵都轮一遍吗？
看出漏瑚怀疑人生的表情，脑花不紧不慢的补充：“但他们是不死不休的那种夫妻。你也看见了, 得知两面宿傩死后还被切片时，那个女人笑得都在捶地板了。”
那反应简直就像看见绿了自己的前任出殡一样。
漏瑚感觉自己贫瘠的思维要跟不上时代了。他诚恳的询问脑花：“既然都这么仇视对方了，为什么当初还要结婚？”
“这是个好问题。”脑花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本体疼：“我也不太清楚他们是怎么结婚的, 总之他们是夫妻关系, 不过关系特别差, 两面宿傩也杀过千树很多次。”
“所以为了亲手杀死两面宿傩, 为自己出气, 千树时不会允许两面宿傩死在别人手上的。”
漏瑚：“这就是她放过我们的理由？希望我们帮她复活两面宿傩，她再去把两面宿傩杀了？”
“她有病吧？！”
——
“所以是作为祭品结婚了啊。”
伏黑甚尔摸着自己下巴，难得认真的思考了起来：“被崇拜两面宿傩的村民骗去当祭祀品新娘，结果没想到你和两面宿傩是一个级别的怪物然后你就和两面宿傩不死不休了”
“刚开始还没有不死不休。”
千树认真的纠正伏黑甚尔说辞：“我那时候打不过两面宿傩，单方面被他虐杀了好几次。后面稍微成长一点后，死的次数就少了我算算啊”
她掰着手指，试图算清楚自己死了多少次。伏黑甚尔一皱眉，打断了千树运算：“既然都是以前的事情，那就没有必要算了。反正你现在也不会再突然被人杀死。”
“也是哦！”
觉得伏黑甚尔说得有道理，千树放弃了掰手指：“现在这个世界真好！”
有好吃的，有可爱的人，还不用担心突然就死了。
因为血脉同源的缘故，千树愉悦满足的心情也传递给了伏黑甚尔。这是伏黑甚尔很少感觉到的情绪，此刻却因为血脉，从另外一个生命哪里分享到了他从未拥有过的情绪。
这让伏黑甚尔多少有些心情复杂。
他故作不经意的提醒千树：“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安全。如果不把咒术界高层的事情解决，你还是会陷入危险之中。”
这次接任务的是自己，那么下次就有可能是其他人。或许是咒术师，甚至咒灵也不是不可能。
伏黑甚尔当然知道千树强得离谱——尤其是在和五条悟签订契约之后。作为人类最强的五条悟，其灵魂能量同样强到离谱。
千树人类形态的力量，确实有一定程度上会受到契约者灵魂力量的限制。这一点作为千树同源的伏黑甚尔再清楚不过。
但他同样知道，这家伙的脑子实在不算聪明。千树的思考模式和人类完全不一样，带着种离经叛道又离谱的天真。即使是伏黑甚尔，也想不明白她要怎么样才能养成这种性格。
千树在听完伏黑甚尔的告诫后，难得陷入了沉思。她对咒术界的高层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似乎大部分都是老头子，而且不熟。
“我会注意的。”千树随意挥了挥手，很快就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现在我们有好多钱了耶！你打算干什么？”
她的注意力跑得很快，说起钱，立刻眼睛就亮了起来。伏黑甚尔挑眉，倒也不讨厌千树这种性格。他曲起胳膊枕在脑后，道：“我打算去附近的赌场逛逛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失踪这么久，那个臭小子会疯掉的。”
千树挠了挠头：“也有道理，那我先打个电话给五条悟咦？我手机呢？”
摸遍全身的口袋，千树也没能找到自己手机。她下意识看向伏黑甚尔——伏黑甚尔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我也没有手机，进鬼屋之前扔掉了。”
伏黑甚尔没有什么必须要联系的人，手机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
当一个人没有手机，又急需要手机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千树记得电次教过自己：这种时候，就要挑那种个子矮矮看起来很不爱说话的学生借手机，不借就打他！
不过打人是不对的，所以千树决定把‘打人’这个程序给删掉，直接去借手机。伏黑甚尔并没有闲心陪自己阿妈去打劫中学生；倒不是嫌丢脸，反正他也没有那玩意儿可以丢。
最大的原因是他在半路上看见一家赌场。于是这个不孝子果断抛弃千树，自己进去赌钱了。
千树在心里第一百次感叹‘养儿无用’之后，抵达了最近的一所中学：里樱中学。
她运气不错，刚好碰上放学时间。大把的学生像是沙丁鱼群从罐头里倒出来一样，挨挨挤挤的从校门口奔涌而出。
千树一眼就在人群里锁定了自己的目标：有着黑色短发，肩膀微缩，抱有一本厚厚书籍的男学生。
她灵活的穿过人群，跳到对方面前：“嗨！同学，打个劫。”
——
吉野顺平，16岁，新晋男子dk。
虽然名义上是男子dk，但实际上吉野顺平一直觉得桃色高中生活这种事情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毕竟是建立了重口味电影为主的映像社的少年，他早早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所谓的异性缘。
更何况比起如何受异性青睐，吉野顺平更担心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映画社。虽然他抢在其他人之前登记了休息室，但是伊藤翔太他们好像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他们来找麻烦要怎么办呢
他正走着神，忽然面前跳出一个女孩子；吉野顺平吓了一大跳，瞪大眼睛看着对方跳到自己面前——
校门口树影重叠，穿着别校校服的少女是他从未见过的漂亮生动。一时间吉野顺平甚至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对方。
尸体上振动翅膀的蝴蝶？
还是白骨上开出的花朵？
少女对他露出笑颜，圆圆的脸蛋上浮起两个小酒窝——吉野顺平第一次遇到这样漂亮而对自己也不吝啬笑颜的异性。
对方的声音也很好听，像波子汽水。
吉野顺平听见她用波子汽水似的动听声音说：“嗨，同学，打个劫！”

第六十二章
吉野顺平忘记了说话,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心慌意乱的不敢直视千树眼睛：“打、打劫？你要打劫什么？”
看见对方似乎是有点害怕自己——但是好像又不怎么害怕——千树总觉得面前少年的表情，多少有点像伏黑惠。
她把这种古怪的联想抛之脑后, 朝对方伸出一只手：“手机借我。”
千树的手指很修长, 指节要比同龄女孩显得更大些，看起来像是偏瘦的男孩子的手。那只手在吉野顺平眼前晃了晃, 他低着头, 可以清楚看见女孩白皙掌心上的生命线。
他不知所措又慌乱的翻着自己外套，甚至没有问为什么，就要把自己手机找出来借给千树。不等吉野顺平找到自己手机, 他背后传来一股大力。
他被人用手打了下后脑勺，踉跄着勉强站稳, 耳边都是嗡嗡的——顺平听到自己身后传来那几个熟悉的轻浮声音：“哟！顺平, 我们可是朋友啊，你认识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都不介绍给我们，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把顺平挤到一边后，染着黄色头发的不良向千树露出一个自认无比帅气的笑容：“小姐姐，认识一下吧？我们可都是顺平的好朋友”
千树不等小混混把话说完，径直绕过他, 走到顺平面前，提醒他：“手机还没给我——”
看着千树再次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顺平咬咬牙，猛地抓住千树手腕, 撞开人群跑了出去！
他试图带着千树躲开那群不良少年；经常被欺凌的顺平, 当然比任何人都明白那群小混混在打什么主意。他不想让这个可爱的女孩子被伤害。
看校服, 对方并不是自己这个学校的学生。只要带着她跑出去, 就可以躲过那群人！
至于自己会不会被秋后算账
此刻顺平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只可惜想象很美好, 现实往往就比较残酷。顺平光是撞开人群就费去不少力气。他的体力自然无法和那几个成天惹是生非的小混混相比拟——
刚跑出不到半米，那几个混混就轻松追上他们；其中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相对较矮的顺平，笑得不怀好意：“吉野，你跑什么啊？”
“对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介绍朋友之间互相认识，是好事嘛——小姐姐你说呢？”
说话的黄毛笑眯眯的看向千树。
顺平虽然被两个人架起来了，却还紧紧抓着千树的手，牙关发抖：“她、她不是我朋友——你们想干什么？！”
“啧，吉野啊，你这样说话，会让小美人难过的。”
为首的小混混摇摇头，道：“刚刚我们都看见了喔，她主动来找你说话的吧？肯定是因为家里都互相认识，所以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才会来找吉野说话嘛——你说呢？”
小混混又把问题抛给千树了。他问千树问题时，目光下流的粘着千树胸口，几乎无法挪开目光。
千树很讨厌别人把问题抛给自己。她皱起眉——美人皱眉也很好看——她往旁边挪了挪，和那群小混混拉开距离，但是没有甩开顺平的手，任凭他拉着。
“不是要交朋友吗？那就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
陀艮的领域今天来了位客人。
对于咒灵们而言，任何一位走进这里的人类都值得好好研究。不过这次会面，在场的人却只有脑花，里梅，和那位客人。
明明领域里的温度已经被调整到了最适合人类生活的温度，对方却仍旧穿着厚实的冬装。他很瘦，是那种就算穿得再厚，也能看出消瘦和病弱的少年。
黑色的短发与血红的眼，再加上他病态苍白的皮肤，乍一眼看上去，好像是从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吸血鬼。
他随意挑了把躺椅坐下，脸上露出个腼腆的笑容：“这就是咒术界所谓的领域吗？我还是第一次来，很有意思。”
“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而已。”脑花微笑，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之前您寄来的信，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但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费奥多尔先生，你为什么要选择帮助我们？”
“理由吗？”
病弱的少年习惯性咬起了指甲，脸上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我说过了，我们的目的很接近。大家都想创造新世界，那么一切固守旧世界的人，不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吗？”
他说话的时候，脑花总有一种对方根本没有在看自己的感觉。少年那双暗红色的眼瞳窄小，好像时刻处在一种虚弱不安的精神状态中——
好像是为了验证脑花的想法一样，费奥尔多捂着嘴咳嗽起来，病态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脑花假惺惺的关切了一句：“您的身体没关系吗？”
“哦，没有关系的，多谢您的关心。”
费奥尔多嘴角往上，带着习惯性的微笑：“我们都有相近的梦想，一定会合作愉快的。”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脑花紧紧盯着对方苍白的面容，道：“可以解除五条千树身上契约的咒具，你是从哪弄到的？您可不是咒术师吧？”
费奥尔多当然不是咒术师。他是个异能力者，也是一个优秀的操心术士，但绝对不是一个咒术师。
不过面对这个问题，费奥尔多完全没有回避。他痴痴地低笑：“是五条千树本人，亲自教会我的哦——”
“我想她一定也很期待新的世界。”
——
里樱中学的操场后面，有一块少有人去的草地。吉野顺平倒是经常光顾这里，但他并不是自愿光顾这里的，每次过来都是被迫。
即使是小混混们，也知道要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欺负同学。
但是今天，倒在地上痛苦打滚的人完全角色调换；吉野顺平站在旁边什么事都没有，而往常欺负他的三人组却全都趴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
而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面前这个漂亮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少女。
千树揉了揉自己手腕，噘嘴吹气，吹开几缕散落额前的刘海。
她一只脚还踩在小混混手背上，侧身向吉野顺平伸出手：“手机。”
吉野顺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找出自己手机递给千树——千树熟练地拨通了五条悟电话。
——
“五条悟！你说过你会看好乙骨忧太的，这次私人摄影棚是怎么回事？”
“早就说了那么危险的咒灵，就应该直接祛除才对！”
“还有夏油杰，你明明人就在琦玉市！为什么不直接祛除特级咒灵祈本里香？！”
指责声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端坐上位的老头子们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情绪输出格外尖锐。
如果换成平时，五条悟肯定是不会管他们的。他甚至会火上浇油，把情绪炒得更热一些；也就靠夏油杰在中间调和，才不至于让高层们脸上过于难看。
但是今天，夏油杰出乎意料的没有开口调和。他等着高层骂完，才冷漠的开口：“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要回现场继续找人了。”
夏油杰平时不管对谁，都会维持表面上的礼貌。他总是带着笑意，虽然因为那双狐狸眼的缘故，他笑起来总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快要被算计了。
但是并不妨碍夏油杰名声比五条悟稍微好那么一点。
现在爱笑的人突然不笑了，甚至大有一种你再废话就搞死你的冷漠。
高层不自觉心虚起来。一位禅院家的长老鼓足勇气厉声斥责：“夏油杰！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关系到”
周围气势陡然一变，术式反转&#183;‘赫’制造出来红色冲击气流瞬间将屋子击穿！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站了起来，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里展开了七八个领域，拥挤得有些可笑。
五条悟没有展开领域。他现在也不需要展开领域。
慢悠悠拉下眼罩，那双象征着力量的苍蓝色六眼璀璨如同星河：“乙骨忧太是我的学生。他没有失控之前，就算祈本里香展现出完全形态，我也不会判定他有罪。”
“还有，我的时间不多了，没空等你们慢慢修改结论。”
“抱歉，今天没有时间哄你们了。”夏油杰冷淡而居高临下的睥睨着高层们，过于秀丽的面容配上佛耳，漠然中透出几分悲悯：“我还要继续回去寻找千树的下落。”
无论高层得出什么结论，对他们而言都不重要。如果是他们不满意的结论，五条悟和夏油杰有千百种办法逼着高层把原本的结论咽下去。
只不过会变成稍显漫长的拉锯战。以前他们还挺喜欢拉锯战的，就喜欢看高层们看不惯又干不掉他们，然后气急败坏的模样。
但是今天不一样。
千树在鬼屋失踪后迟迟没有下落。本来只是抱着千树可能会在这里的念头，才愿意回来会议室一趟的两人，在发现千树不在这里后，立刻就没有了留在这里和高层打口水仗的闲心。
就在气氛紧张到马上要打起来——但又微妙的处于不会打起来的这个瞬间——五条悟的手机响了。
他浑然没有自己身处险境的自觉。当然，眼下这情况对于五条悟来说，也实在算不上什么险境。
他泰然自若的当着众人面接起电话，刚刚还一副‘老子扬了你骨灰’的嚣张语气，接起电话时却秒变笑语盈盈：“你好，找谁？”
旁边夏油杰悄咪咪竖起耳朵，抬手召唤出一个咒灵贴到五条悟手机上；五条悟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把那只咒灵捏成一团扔出去，挑衅的看了眼夏油杰。
好在手机声音够大，即使不用咒灵，夏油杰也能隐约听见千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是我呀，千树——我现在在”
语气迟疑的停顿了片刻，千树转头询问吉野顺平：“这里是什么地方来着？”
顺平连忙回答她：“神奈川县川崎市里樱中学。”
千树重复了一遍对方说的地名，补充道：“我追着那些咒灵到这里之后，就找不到路了。我的手机也在半路上坏掉了，所以和其他人借了手机。”
——
“你就在那等着，我马上过来接你。”
五条悟立刻失去了和那群高层们继续周旋的心思，连放嘴炮的时间都吝啬给予。他挂断电话，想要用瞬移，挂完之后又想起来自己没去过千树说的那个地方。
夏油杰的心情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转好。具体体现在他甚至对高层们露出了一个微笑：“刚才是我们太着急了。嘛，毕竟事关千树，你们应该也很在意吧？”
提到千树，在场的高层大多数都忍不住心虚起来。几个展开领域的家伙也捏着鼻子小心翼翼的收起领域。反正展开了也打不过，也就是做做样子，表达一下我很生气而已。
——
“电话打完啦，谢谢你的手机。”
礼貌的把手机还给吉野顺平，千树理理自己裙子因为打架而翘起的边角，准备去校门口等五条悟。
她刚迈开步子，衣角却被人拉住。千树茫然的回过头看着对方：“还有事吗？”
顺平满脸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表情，慌张的松开千树衣角：“我、我不是——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热就”
他话还没有说完，视线里突然闯进一张放大的漂亮脸蛋。顺平吓得浑身僵直，动也不敢动：“你、你生气了吗？”
呜哇自己在乱说些什么啊？简直就像是不怀好意的猥琐男一样！绝对，绝对会被揍的！
想到躺在地上的那三人惨状，顺平下意识闭上了眼，觉得自己十有也逃不了被揍的命运。
但是幻想中的痛觉迟迟没有降临，他鼓起勇气睁开眼，发现眼前还是那张放大的，生动漂亮的脸。
因为距离拉近了的缘故，顺平可以看见对方上翘的自然卷黑色刘海，长长的眼睫毛，还有那双很罕见的碧色眼眸。
他脑子里顿时冒出了许多毫无关联的胡思乱想：眼睫毛好长自然卷的头发是天生的吗？皮肤好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为什么可以脸蛋这么圆还这么小呢？
碧色的眼睛像是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是混血儿吗？
个子也很高挑发育得好好不对！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千树抬手在顺平眼前晃了晃：“嗨？回神啊！”
顺平羞愧的垂下头，目光刻意避开千树的脸：“对、对不起！刚刚是我走神了。你刚刚——刚刚是和我说了什么吗？”
“我说，”千树叹了口气，指着地上那三个不良少年：“你是不是经常被他们欺负？”
要在女生面前承认自己被欺凌了，还是有些许困难。顺平抿了抿唇，神色不自然道：“偶尔”
千树向他伸出一只手：“笔。”
顺平手忙脚乱的从自己书包里翻出笔，递给千树。他不知道千树要笔来做什么，但要他拒绝千树的要求也很困难。
千树用嘴咬开笔盖，空余的手拽过顺平左手，撸起他校服袖子，露出少年苍白偏瘦的一截胳膊。
她在顺平胳膊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我的电话这个是邮箱。我叫五条千树，是个好人。”
“下次再遇到这种小混混，可以打电话给我。当然，我也不是白救人的。”
她抬起眼眸，冲顺平笑了起来，露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这次算是抵你借我手机的。下次喊我帮忙，记得请我吃饭。”
“我是甜口，不挑食。”

第六十三章
说完, 千树松开顺平胳膊。顺平结结巴巴的自我介绍：“我我我叫吉野顺平，我也是个好人——”
话出口后，顺平又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有点不对劲。谁自我介绍会强调自己是个好人啊？
他有些紧张, 去看千树的神色。千树神色如常, 转着那支笔：“吉野顺平？我记住了。你电话和邮箱是多少？”
顺平磕磕绊绊的把自己邮箱和电话报给她。千树将顺平的联系方式抄在自己手掌心，然后把笔还给顺平——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没有这么快来, 但是千树有点饿了。
她摸摸自己肚子, 问顺平：“你们学校有食堂吗？”
或许是因为千树除了刚开始动手揍人的时候有些可怕外，大部分时候都表现得相当正常并且好脾气。顺平原本不安的心情，也稍微平复许多。
他小声回答千树：“这个点食堂已经关门了不过校门口有蛋糕店, 你有什么想吃的蛋糕吗？”
“我可以请你。”
千树估算了一下时间，当机立断：“我想吃蛋糕！我们去蛋糕店看看吧？”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顺平, 顺平瞬间就忘记了这个漂亮姑娘刚刚一拳一个小混混的英勇姿态。他红着脸, 颇有些不好意思：“嗯，我带你去。”
这会儿已经连放学时间都已经错过。校门口的人变得少了很多，千树跟顺平并肩走出校门，看起来就像普通相识的异校好友那样。
从里樱中学到最近的蛋糕店只需要走五分钟，夕阳将这段短短的路铺满光辉。而千树正踩在那些光辉上面。
她要比顺平走得快一些，顺平看着她的背影——自然卷的黑色短发, 和修长的白皙脖颈。少女的脖颈上有一圈红色纹路，看起来好像是纹身。
顺平心底忽然冒出不合时宜的期待：这段路再长一点吧。
再长一点点就好了，我不贪心的。
“喔！是这家吗？”
千树抬头看了看蛋糕店可爱的招牌，询问顺平。顺平回过神来, 连忙点头：“对, 就是这里”
他话音未落, 千树已经三步并两步冲进去。她目光划过柜台, 迅速跳过一些没什么甜度的蛋糕, 很快就锁定了糖浆松糕布丁。
隔着玻璃橱窗指了指那块蛋糕，千树示意服务员：“麻烦您，把这块蛋糕给我包起来唔，还有这块果仁糖和黑森林，各来两份，分开包。”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也请各自来两份，分开包装！”
一口气把相近橱窗的甜蜜蛋糕全部点了个遍，千树才在服务员逐渐僵硬的神色中表示自己点完了。她礼貌询问站在自己身后的顺平：“你要点吗？”
看着千树点的一大堆蛋糕，摸了摸自己并不怎么鼓的钱包，顺平咽了咽口水：“算了吧。我、我还不饿。”
完蛋！昨天零花钱都被那几个混混抢走了，要是等会付账的时候钱不够怎么办？
千树狐疑的看着他：“真的不吃吗？”
顺平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吃。”
要是再点他就要把自己抵押在这里刷盘子了！
旁边服务员按完计算机，面带微笑：“您好，这边一共三万六千七百八十六元，请问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顺平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自己等会要这么打工还债了——
这时千树拿出一打顺平很眼熟的钱包，从里面依次抽出钞票：“现金。”
钱包一共有三个，付完蛋糕钱居然还剩下两百日元。千树抽出那两百日元放进自己口袋，出门就把钱包扔进了蛋糕店门口的垃圾桶里。
帮千树拎着蛋糕盒子的顺平，忍不住问：“那些钱包”
“从小混混们手上抢的。”千树毫不隐瞒：“揍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钱包还挺鼓的，就顺便抢了。”
“喏，这盒给你。”
她从那堆蛋糕里抽出一盒，塞给顺平。顺平颇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我都没有请你吃什么东西还差点连累你被小混混欺负，怎么可以再收你的礼物？”
“礼物？”
千树看了看自己递出去的蛋糕，面露疑惑。她茫然歪着脑袋：“这不算礼物吧？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之间互相请东西吃很正常，这也算礼物吗？”
顺平紧跟着瞪大了眼：“嗳？！？！”
“等等！好朋友？我们吗？我和你？”
他指着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千树挠了挠头：“不是好朋友吗？你刚刚不是说要请我吃东西？”
在千树的认知里，主动请吃饭基本上就等同于要和她交朋友了。而顺平主动借她手机的事情让千树对顺平好感度uuu，她还是挺愿意和顺平交朋友的。
听到千树的反问，顺平更加不好意思了。少年红着脸，转头不敢直视千树：“可是，可是我这样的人，和五条同学很不相配吧？我平时很阴沉的，还喜欢看奇怪的电影总之，总之是和五条同学完全不一样的人！”
对于顺平而言，千树就是他完全不敢染指，却又分外向往的那种人：活泼，开朗，漂亮，不会被欺负，就算遇到小混混也可以干脆利落的打回去，一言一行都像是自带发光特效那样。
这种人，一定不会被莫名其妙的校园欺凌，不会遭遇他所遭遇的一切。
和顺平激烈的内心斗争相反，千树听得一脸茫然。她不太聪明的脑瓜子转了好几圈，也没能理解顺平的话：“可是顺平人很好啊，刚开始不是还想着要带我一起逃跑吗？”
“而且性格阴沉也没有错吧！性格阴沉又没有伤害到谁，喜欢看奇怪的电影也没有伤害到谁——”
拆开自己手里的蛋糕盒子，千树捏起尖尖上的草莓塞进嘴里，嘟囔：“而且我很喜欢顺平哦。因为顺平拉着我逃跑的时候，特别的帅气！”
“该怎么形容呢顺平那时候的表情，就好像孤注一掷要拉着我逃命一样。”
她抬起头向顺平笑了一下，唇边沾着一点点奶油，眼睛弯起来像是月牙：“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喜欢我啊？肯定很想和我当好朋友吧？”
“不然干嘛要那么决绝的拉着我跑路啊？”
噗通——
噗通——
噗通噗通——
心跳声逐渐高涨，顺平几乎要分不清自己触及的甜腻气息是爱情还是自己拎着的这些蛋糕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千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花种，慢悠悠洒进他脑子里，然后开出大朵大朵绚丽的花。顺平感觉自己的视线，似乎都要被那些绚丽的花给遮住了。
喜——喜欢你——
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在顺平开口之前，有人抢先喊了千树的名字；
千树回过头，隔着段距离，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人行道上。夕阳穿过树叶，不规则的错落在他们身上。
附近路过的女子高中生——以及不是女子高中生的女性们——几乎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这两个不管是身高还是外形，都优秀到让人有点移不开眼睛的男人。
千树把那盒蛋糕塞进顺平怀里，同时接过了自己的其他蛋糕：“我家里人来接我啦！我要走了——你记得要加我邮箱啊！”
“等放暑假了，我还来找你玩！”
因为抱着太多蛋糕，而无法和顺平挥手告别。千树只能遗憾的用眼神表达不舍；身后不知道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又喊了一次她的名字。
千树转身抱着一大堆蛋糕，小跑过去。她才跑了没两步，那两个人已经仗着腿长人高，三步两步的走到了千树面前。
夏油杰体贴的帮千树拎走不少蛋糕，五条悟也顺手帮她拿了一些。
“让我猜猜——”
五条悟勾着唇角，笑眯眯的：“这些蛋糕里面，最甜的肯定是给我的，对不对？”
“猜对啦！”
千树捧场的给他鼓了个掌，同时兴致勃勃的清点起了礼物：“这份是夏油杰的，这份是硝子姐的，这份是惠的，这份是津美纪的，这份是美美子的，这份是菜菜子的”
“停！”
五条悟苦着脸，抱怨道：“这也太多了，千酱只给我带礼物不就好了吗？”
夏油杰见缝插针：“悟总是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会让小千为难的哦。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做这样为难小千的事情呢~”
五条悟面色微变。他一只胳膊压在千树肩膀上，脸上笑容变得不那么真切了：“千酱啊，你看——这种嘴上大度的男人最可怕，他心里一定给你挖了超级多陷阱的哦！”
“千酱你可不能被这种男人骗了。”
夏油杰并不理会五条悟的挑拨离间。他甚至直接无视了五条悟的发言，继续和千树若无其事的说话：“小千你是不是长高了？”
“呵，千酱你看，这种男人转移话题就是一把好手，超级~会骗人的哦~”
“悟，你是太久没有和我对练了吗？”
“呜哇！千酱你看！这个男人的真正面目要曝光啦~”
——
“我回来了咦？桌子上怎么有一份蛋糕？”
吉野凪下班回家后，第一眼就察觉了桌子上那个包装精美的蛋糕口袋。她并不是爱吃蛋糕的甜口，她的儿子明显也不是。
而且包装风格这么可爱的蛋糕，实在不像是她儿子会买的类型。
但偏偏就在吉野凪说完这句话时，刚刚还在浴室里冲澡的顺平急急忙忙的跑出来，抱起蛋糕试图避开母亲视线：“是、是朋友送的！”
吉野凪当即眼前一亮：哇哦~欲盖弥彰！
她有意逗自己儿子，笑着道：“朋友？是同学吗？什么时候请回家来吃个饭呢？”
“妈妈也想认识顺平的朋友。”
顺平的脸当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又将蛋糕放回去：“等、等下次啦！她不是我们学校的——”
“哦——”
吉野凪的表情意味深长，她打开蛋糕盒看了一眼：“是提拉米苏啊”
顺平本来就高度关注着自己母亲和蛋糕的动静。听见这句感慨，下意识的追问：“提拉米苏怎么了？”
吉野凪把自己买回来的菜放到桌子上，笑眯眯道：“你不知道吗？提拉米苏的字面含义之一tiraisu，是意大利语，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带我走’。”
“哎呀，不会是女孩子送给你的吧？”

第六十四章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明明是同一件事情的蝴蝶效应而被牵连的少年——吉野顺平吃到了暗恋女孩送的蛋糕。
乙骨忧太却在自己宿舍里关禁闭。
虽然名义上是关禁闭, 实际上除了不能出门，和平时上学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不用出任务了，反而还比平时更轻松一些。
不用出任务, 他就有更多的时间陪里香了。
最近乙骨忧太发现里香似乎变得更好沟通了；她嘴里可以说的词汇也变多了，比如现在——
只显露了部分形态的特级咒灵, 无比乖巧的坐在乙骨忧太床上。
乙骨忧太拿起一支笔, 耐心的重复：“这是，笔——学习用品——”
特级咒灵歪着脑袋, 吃力的模仿着人类发音：【学习……用品……】
乙骨忧太立刻露出笑容。他摸了摸里香的脑袋：“对，没错。里香真厉害，只听了几遍就完全学会了！”
被心上人夸奖了，特级咒灵本体浮起一层不明显的红晕。她磕磕绊绊道：【喜欢……忧太……】
【千树！】
乙骨忧太愣了愣，连忙纠正里香：“不对, 喜欢的应该是忧太，不是千树——不不不, 你也可以喜欢千树，但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才可以哦, 因为千树是女孩子……”
说完这句话, 乙骨忧太自己也被自己绕得有点头晕。他不禁无奈的摇摇头, 同时心里吐槽：为什么里香喊千树名字，比喊我名字还顺口？
虽然千树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没有错。
但是现在的里香，真的可以分清楚吗？
乙骨忧太还在胡思乱想时，特级咒灵已经连蹦带跳的跑过去打开了宿舍阳台的拉门：她跑过去的姿态, 活像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子。
恍然间让人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可怕的特级咒灵, 而是一个普通可爱的少女。
里香拉开阳台门的瞬间, 一个女孩从阳台栏杆外翻进来。里香高兴的捏着对方腰肢, 把她拎进屋里：【千……树……晚上……好……】
“晚上好喔！”
千树热情的抱了抱里香, 顺便向乙骨忧太挥了挥手：“晚上好啊，乙骨同学~”
乙骨忧太：“……等等，我觉得我好像眼睛出现了幻觉——”
“不是幻觉啦！我悄悄爬进来的。”千树挽住特级咒灵的胳膊，底气十足道：“五条悟在底下帮我放哨呢，不会有人发现的，没问题。”
乙骨忧太觉得问题很大。如果是五条老师在放哨的话，那么这恐怕就不是悄悄进来了。
大概全世界都知道了也要假装自己没有看见。
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乙骨忧太已经迅速的学会放弃去理解千树的脑回路。他早早发现这位漂亮的未婚妻小姐，似乎脑子不怎么聪明的模样。
不过笨得并不让人讨厌，甚至还会让人觉得很可爱。就好像人看见一只笨拙的幼犬在努力的试图爬楼梯时，差不多的心情。
他叹了口气，单刀直入：“五条……不行，这样叫你总感觉在叫五条老师一样，太奇怪了。你介意我叫你千树吗？”
千树摇头：“不介意，你随便叫什么都行。”
乙骨忧太看了眼她挽着的特级咒灵，干咳一声：“千树你这么晚了还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给里香送蛋糕。”
千树扬手晃了晃她拎着的蛋糕盒子，道：“前两天追着咒灵迷路了，顺便带了点伴手礼……因为不清楚你们的口味，所以没给你们带，抱歉。”
你虽然不清楚我的口味，但你好像挺清楚我咒灵的口味？？？
乙骨忧太看着她手里只有一盒的蛋糕，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和千树满脸理直气壮的表情对视三秒后，乙骨忧太败下阵来。
千树旁边还蹲着眼巴巴的特级咒灵。
两个家伙如出一辙的天真无辜表情，相似到让乙骨忧太怀疑里香是不是已经恢复正常人的记忆和理智了。不然怎么眼神那么会挑着他弱点来？
无奈的扶着额头，乙骨忧太秉承着年长者的自觉，提醒道：“里香现在是咒灵，她尝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
“这个问题不大，”千树笑眯眯的，说：“我的——咒术，嗯对，我的术式，刚好就是针对这方面的。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
“那你继续休息，我和里香去阳台上吃蛋糕，不打扰你了！”
说完，千树拽起不怎么情愿离开的特级咒灵，一溜烟儿跑出了房间。她还极其顺手的把阳台门给反锁了，徒留下屋里瞪大眼睛的乙骨忧太——
【里香……不想……离开忧太……】
特级咒灵的脑袋三百六十五度转过去，恋恋不舍的看着乙骨忧太。
千树打开蛋糕盒子，里面是块糖浆松糕布丁。她用小勺子挖出一块，投喂进特级咒灵嘴里。
在里香合嘴的瞬间，千树摸着里香的唇：【闭眼。】
【闭眼】是个好东西，尤其在制造不存在的事物上。即使做为特级咒灵的里香已经没有了人类的味觉，【闭眼】也可以欺骗她，让她的认知里感觉到蛋糕甜蜜的味道。
千树投喂了里香一口，紧接着自己又吃了一口，小声抱怨：“别这么不讲义气呀！我们可是一见钟情的好朋友耶，陪陪我不行吗？”
里香露出为难的表情。她左右晃了晃脑袋，艰难道：【千树……喜欢……但是忧太……最喜欢……】
【想一直……一直一直……和忧太在一起……】
千树撑着自己半边脸颊，叹了口气：“知道啦！我就占用你一小会，好不好？”
“我很乖的，说一小会就是一小会。”
里香犹豫片刻，缓慢的抬起胳膊，用自己最轻的力道轻轻抚摸千树脑袋。
月亮这时候已经爬得很高了，月光下的小姑娘皱着眉，周身都显出格格不入的孤独感。
里香轻轻贴在千树脸颊上：【千树……叹气……不好看……】
她很喜欢千树。因为千树身上有一种让里香感到安心的东西。但是以里香现在的语言系统，完全找不出什么词汇来形容那种东西。
如果还是人类的里香，大概很快就会意识到——千树身上令人安心的东西，是一种归属感。
会让人有一种回到了妈妈子宫里的温暖。好像重新被温柔细致的保护了起来，让人懒洋洋的很想要睡觉。
这种感觉对于大部分人类而言，都不会很强烈。越是灵异或者非人类的生物，反而越能明显的感觉到千树身上的这种氛围。
被特级咒灵贴贴蹭蹭了。
千树顺手给里香又喂了一口蛋糕，苦恼又无比虚心的向她请教：“其实我这次来，不仅仅是给你送蛋糕的啦！主要是想向你请教一件事情——里香是在和乙骨同学谈恋爱吧？”
特级咒灵立刻点头如捣蒜。
如果此刻有人跳出来反驳这句话，大概会立刻被里香掀开天灵盖。
千树双手合十，满意的点头：“这就对了！我就是想向你请教恋爱上的问题！”
“里香，到底什么样的心情，才算是陷入恋爱了呢？我想要知道！”
她已经受够了每个欲言又止的朋友都说她不懂这种话了。而且每次谈完这种话题惠都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千树想了想惠的性格，觉得等惠在那慢吞吞的加载进度条，不如她主动出击去把恋爱这种小事情给学明白了。
反正面前就有现成的情侣可以参考，肯定不会出错的！
里香陷入了沉默。特级咒灵最近经常和千树接触，理智和智商都渐渐回笼，但仍旧没有恢复到正常人类的水平。
她艰难思考了许久，讲了了自己最直观的感受：【恋爱就是……最最最喜欢那个人……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看到他和其他异性在一起……会很生气……心里好像被火焰覆盖住了一样……】
【想要他眼睛里都是我……想要天天抱着他……想要更多更多……】
【每看他一眼……就像被施了肥的花草，又快速又疯狂的增长起来……】
【可是他只看着我一个人的时候……又会想要躲避……不敢直视他……但又控制不住自己去看他……】
千树挠了挠头：“好复杂——为什么想要看他，又要躲避他呢？”
“有没有更简单一点的测试方法啊？比如说怎么快速得出我想不想和这个人恋爱之类的。”
要让千树的脑子来理解里香的话，确实是对她有些过分要求了。
里香逼死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脑细胞，终于帮千树想出一个好办法：【你想一下……如果那个人……和别的女生恋爱了……你的感觉……】
【如果是想要杀人一样的嫉妒……和愤怒……那就是恋爱了……】
千树摸了摸自己下巴，开始认真带入起来。她最先试了下伏黑惠。
“我想想啊……如果惠有了女朋友的话——”
她脑海中迅速在伏黑惠身边勾勒出一名容貌不详的女子jk，两人亲密的手挽着手。
千树连忙摇头：“不会愤怒，也不想杀人，还挺欣慰的。”
毕竟惠如果有了女朋友，说不定会稍微向女朋友倾诉一下，减少些心理压力。
“我再想想五条悟和夏油杰……”
试着模拟了一下五条悟和夏油杰有对象的场景，千树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嘶——夏油杰还好，他老是苦夏，有个女朋友照顾他我还挺放心的。”
“五条悟的话完全没办法想啊，那家伙的性格能找到女朋友就不错了，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吧？我都不敢要求他能找到个女的了。”
里香嚼着蛋糕，友情建议：【试试……多换几个对象？】
【比如……青梅竹马……什么的……】
“青梅竹马的定义就是从小时候开始认识吧？”千树琢磨了一会，嘟囔：“那我青梅竹马还挺多啊。最早的话应该是银古吧……”
“银古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活人呢。”
“我想想啊——如果银古有女朋友了……”
千树的表情终于在轮到银古时，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月亮，声音温柔下来，又莫名孤独：“如果银古有女朋友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银古一个人太孤独了。他那么好，我希望也有好多人爱他。”
这次轮到里香茫然了。她完全没办法带入千树的观念，脑子卡机了好一会儿，才疑惑的开口：【你不想……成为他的……恋人吗？】
【喜欢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应该努力留住他才对……】
“可是我留不住啊。”
千树继续看着月亮，好像又看见小时候的银古，一瘸一拐，却又执拗的在永暗里前进。
她还是那张可爱的小圆脸，神情却是头一次让人清楚的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已经活过很多岁月，走过很长的路，也认识过太多的人。
千树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一片叶子不要从树枝上掉下来：“我想到银古那么好的人，如果只有我爱他的话，我就会很难过很难过。”
“他真的很好很好，配得上一切最温柔的爱。”
人世间那么多人，千树希望里面有很多人都爱银古。唯有这样，她才不会一看见孤月，就想起同样一个人的银古。
如果往后见到银古，他身边还并肩站着其他人——千树真的会很为银古开心的。
里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千树才好。她从来没见过千树这样的家伙，只好笨拙的抱着千树，安慰她：【再……再换个对象试试？】
“还换？我想想啊——除了银古之外，相处时间第二长的家伙……”
千树脑子里不可自抑的浮出两面宿傩那张脸。她稍微代入片刻，想象两面宿傩有了个可爱的女朋友——
喀吧！
阳台栏杆瞬间被千树捏到变形。她嫉妒得面色狰狞，咬牙切齿：“我呸！两面宿傩他妈的敢给我幸幸福福谈恋爱？”
“老子给他坟头碑都扬了！”
自己掉进恶魔世界死了活活了死这么多次，两面宿傩这个罪魁祸首还他妈想当着自己面谈甜甜的恋爱？
他做梦！！
她五条千树，就算死！被钉进棺材里！也要挠着棺材板，用腐朽的声音大喊：你他妈想都别想！

第六十五章
她捏扁栏杆的动静抬太大了。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乙骨忧太迅速从窗户处探出头：“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他既担心千树和里香打起来, 也担心自己的阳台。毕竟乙骨忧太的阳台，已经因为千树而遭到了两次无妄之灾。
千树摆了摆手：“没事，我们聊天呢。”
她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说出了很轻松的话, 表情凶狠得好像里香看见乙骨忧太和别的女人手拉手去登记结婚那样可怕。
站在窗户后面的乙骨忧太突然感觉脖子一凉。他沉默了几秒钟，看她们没有要打起来的意思——乙骨忧太叹气：“那你们有事记得叫我。”
总觉得这种女孩子的话题, 参与进去就会出事。
乙骨忧太把阳台窗户又给关上了。千树转头看着自己捏扁的栏杆, 猛地回过味来。
她惊恐的看着里香：“想要杀人一样的嫉妒心我该不会？”
【你恋爱了！】里香无比肯定：【你相信我这就是恋爱——】
千树：“”
——
送完蛋糕回去，千树和等在宿舍楼底下的五条悟汇合；五条悟的六眼敏锐观察到小漂亮似乎心情不佳, 整个人垂头丧气的抱着空蛋糕盒。
他拎过千树怀里的空蛋糕盒，道：“怎么了？去送蛋糕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怎么现在不高兴了？”
千树叹了口气，愁眉苦脸：“我刚刚知道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五条悟被她逗笑了，问：“什么事情？不妨告诉我, 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解决哦。”
毕竟他是最强嘛！
千树看了眼五条悟，然后摇摇头, 愁得直皱眉：“不行，这件事情我要自己想明白——”
五条悟确实很强。千树相信五条悟一定可以帮她解决大部分事情；但唯独这件事情, 五条悟肯定解决不了！
这世界上还有比她想和两面宿傩谈恋爱更可怕的事情吗？和两面宿傩谈恋爱, 她不如和自己的好大儿谈恋爱！
五条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单手拎着空蛋糕盒, 另外只手捏住千树半边脸蛋：“哦？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事情是最强的五条悟搞不定的？”
他脸上明明带笑，但是千树莫名感觉五条悟好像又生气了。她龇牙咧嘴，无奈的垫高脚配合五条悟身高：“轻点轻点！脸要捏肿了——是恋爱啊！少女的恋爱烦恼你怎么可能会懂！你连女朋友都没有！”
但是在千树的指责下, 五条悟丝毫没有流露出半分羞愧。他变本加厉的揉搓着千树脸蛋, 微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恋爱经验的？我可是无数青春少年们的感情导师喔！”
“而且我记得千树说过我们是好朋友的吧？身为好朋友就是要分享秘密啊~来, 别害羞, 告诉五条哥哥, 你的恋爱烦恼是什么？”
“有人和你告白了吗？是不是被你拒绝了之后还坚持不懈骚扰你的高中生小鬼？”
只要等千树随便说出一个人名，五条悟就立刻把那个人打包瞬移去北极！
千树两边脸蛋都被他捏得像两个包子。她扒拉着五条悟的胳膊，含糊不清道：“没有这回事我只是在思考一些关于恋爱的事情——你不会懂的快点松手，脸真的要肿啦！”
她在心里抱怨：这届契约者好难搞，又爱生气还喜欢捏脸，他以为自己的脸是面团吗？
五条悟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千树的脸。但是他明显并没有打算放过千树——男人像个大型挂件似的挂在千树身上，哀嚎：“千酱好过分~明明签订契约的时候说会一直迁就我照顾我的！”
“结果现在连一点恋爱上的小烦恼都不肯和我说！呜呜呜我这个契约者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嘛！好过分好过分好过分~”
千树自然卷的黑色短发被五条悟蹭得乱七八糟，还有好几搓因为摩擦静电的缘故，直愣愣的翘了起来。
她实在推不开某只过分热情的大猫猫，只好随便他蹭来蹭去，叹着气：“都说过了不要学女子高中生讲话好恶心的。”
然后五条悟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如果不是身高限制了他，千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个人会不会当场鸭子坐在地上哭着喊自己是负心汉——稍微将那个场景代入了一下五条悟的脸，果然毫无违和感。
拿这个性格比百变小樱还难以捉摸的契约者一点办法也没有，千树只好生无可恋任凭他在那装女子高中生语气，道：“只是感到困惑不解，所以想要向里香请教一些恋爱上的问题而已啦！我暂时还没有想要谈恋爱的对象，所以也不需要感情咨询喂！五条悟你别蹭啦，我头发全都立起来了！”
被千树强制推开后，五条悟耸了耸肩：“别这么小气嘛~我可以补偿你的哟——”
千树正想抬头问他要这么补偿自己；然后她就看见五条悟把眼罩给摘了。
月色与灯光透过树影落下，在明暗交错的缝隙间，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瞳宛如极北千百年挤压的冰层。雪色的短发因为没有眼罩遮挡，柔软的垂落下来，再加上五条悟天生的娃娃脸，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个27岁的男人了。
他略微欠身，润泽的唇扬着笑意：“补偿就是，眼睛。”
五条悟向千树眨了下眼睛。白色纤长的眼睫像是片雪花，柔软的扑过下眼睑。
苍蓝色在浓密的白色幕布后偶然倾斜出一点光华，胜过月光，也胜过夜色。
噗通。
心跳声好像一块石头自愿跳进平静无波的湖里，砸起大片涟漪。
千树捂着自己心脏，连滚带爬的后退：“别别别诱惑我！我不会吃你眼珠呜哇！”
话还没有说完，她后脑勺撞到了什么东西。千树下意识揉了揉自己后脑勺，仰起头，看见夏油杰正弯着那双狭长的，狐狸一样的眼眸。
刚才应该是撞到夏油杰胸口了。
千树看见夏油杰，松了口气：“晚上好啊，夏油杰你晚上出来散步吗？”
这边接近高专的出口，正是一串长长的台阶。不过现在夜色已经很深，在这里碰见夏油杰，千树第一反应就是他在散步。
夏油杰笑了笑，无比自然的抬手摸摸千树脑袋：“我刚刚结束完任务回来。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高专哦，悟也在啊？”
五条悟那么大一个人杵在那，夏油杰愣是装作刚刚看见他的模样：“悟你怎么把眼罩摘了呢？”
“我记得你的六眼，如果不戴眼罩的话，会很麻烦吧？”
五条悟不紧不慢的把自己眼罩戴上：“嘛~确实很麻烦。但是没办法，谁让千酱喜欢呢？”
“为了哄她开心，我只好摘了。”
他故意说得很无奈，话里话外都莫名带着股炫耀的意味。夏油杰的眼睛顿时眯得更细更小了，好像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压制自己打死五条悟的心情。
他好心又诚恳的建议五条悟：“悟，你是不是上次祛除咒灵的后遗症还没有好？不然怎么会多出这些虚假的记忆呢？”
“你最好还是去找硝子检查一下比较好哦。”
两个人刚对上话，三言两语间就让周围勉强算凉爽的夏风瞬间失去了存在感。千树站在两个人中间，突然间微妙的感觉到一种气场——
她暂时还琢磨不明白这种气场是怎么回事，但她感觉自己再不做点什么，这两个人很有可能会当场打起来。
郑重的思考了三秒钟，千树自认非常体贴的开口：“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训练室对打？”
“那我就不妨碍你们了，我去找硝子姐送我回去”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我送你回去！”
说完之后，两个人又同时看了眼对方，几乎是同步的皱起眉；虽然五条悟的眉眼都被眼罩遮住了，他皱眉的话也眉眼人看见。
“各退一步，”夏油杰举起双手，笑容无奈：“一起送千树回去吧。你也不想让硝子过来吧？”
谁知道硝子是站哪边的？万一她觉得自己上也不是不可以，那他们可就亏大了。
赛道本来就不宽，还没开赛呢竞争对手已经要排成排了。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不想再为自己增加额外的敌人。
五条悟慢悠悠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也是，走吧，我们送你回去。”
千树：“”虽然和自己的本意不太相同，但是矛盾好像化解了？
——
只把千树送到家门口，五条悟和夏油杰就不得不因为任务的缘故各自离开；毕竟身为少见的特级咒术师，他们的任务量要远比其他咒术师更多。
两人因为还兼顾高专老师的工作，两两相加的后果就是两人更忙碌了。每到这种时候，夏油杰就格外认同他某位学弟的发言。
咒术师就是狗屎。
屋子里还亮着灯，千树换了鞋进去，看见伏黑惠坐在客厅沙发上。他睡着了，身体放松的靠着沙发背。
千树开门的动静惊醒了他，少年自迷糊的梦境里清醒过来，眼神还有点迷茫。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睡觉。”
千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摸了下伏黑惠的额头：温度还算正常，看来脸蛋泛红可能只是睡迷糊了。
稍微放下心来，千树拍了拍少年的脸：“别在沙发上睡，容易感冒。起来，回屋里去”
“嗯，知道了。”
伏黑惠揉揉眼睛，坐起来。他还有点迷糊，却能分清楚是千树在催他去睡觉。
他抬手揉眼睛的时候，千树注意到他手腕上还套着那圈藤蔓。千树顺手想帮他取下来：“这东西是一次性的，你戴着睡觉不咯手啊？”
那截藤蔓是千树从自己本体上折下来的一小段，自带永暗的隔绝力量，可以缓解各种跨层次力量造成的压力。不过它离开本体超过二十四小时就会自动失效，就是个普通的一次性抗压道具。
不等千树碰到他手腕，伏黑惠已经迅速把手藏到背后：“我我等会自己取。”
少年的耳朵红透了，头顶好像能冒出热气来。但他在千树面前，仍旧强装着镇定的表情：“倒是你，怎么去送个蛋糕送了这么久？”
“路有点远嘛，耽误了一点时间。你记得回房间睡啊，别睡在沙发上。”
千树生怕伏黑惠睡在沙发上——这种事情他可没少干——平时五条悟不怎么着家，津美纪又不知道咒术师的事情。伏黑惠特训到半夜回来，经常为了图省事直接在沙发上睡觉。
夏天还好，入秋冬之后就成了感冒常客。为了不让自己小竹马英年早逝，千树愣是养成了等他回来之后再睡的习惯。
至少千树还清醒着的话，可以把伏黑惠拖回他房间去睡。
看着千树伸了个懒腰，准备回房间去睡了。伏黑惠连忙抓住她衣角；千树不解的回头看着他：“嗯？”
伏黑惠干咳一声，将包装可爱的小巧礼品盒放到千树手心：“之前游乐园游戏卷兑换的奖品。”
千树看着自己手心那个小小的包装盒——如果不是伏黑惠把这个礼物给她，她几乎都要忘记这回事了。
莫名的还有点感动。
“谢谢惠——我看看是什么奖品。惠你看过了吗？”
“还没有看过。”
千树把礼物盒拆开，里面是枚小小的红色印章。她趁着伏黑惠还没有看清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印章藏到身后：“那你猜猜会是什么？”
伏黑惠一愣，随即露出无奈又嫌弃的神色：“你幼不幼稚啊？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这种天真的小习惯，也是伏黑惠很难意识到千树其实比自己大的原因之一。她好像对这些幼稚又无聊的小游戏格外热衷，从小到大都没有改变过。
千树兴致仍旧是半点不减，催促着伏黑惠：“猜一猜嘛！”
她语气放软点，再幼稚的游戏伏黑惠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他叹了口气，开始瞎猜：“口红？餐点卷？甜品优惠券？”
千树连连摇头：“不对不对！”
伏黑惠无奈，继续猜：“小饰品？游乐园免费门票？”
“这次再错的话，我可猜不对了。”
千树的笑容逐渐五条悟起来——她带点小得意，道：“全部猜错了。你把眼睛闭上，我就告诉你。”
伏黑惠顺从的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之前，他随口瞎蒙了一句：“不会是什么恶作剧道具吧？”
话音未落，伏黑惠就感觉自己额头上一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下似的。随即他听见千树活泼的声音：“睁眼！看~”
他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千树手里拿着的一个印章；红色印泥是张牙舞爪的小鲨鱼形状。
不难猜到，自己的额头上肯定也被千树印了只鲨鱼。
伏黑惠顿时哑然失笑，这几天沉沉压在心头的重量也消散些许：“你是七岁还是十七岁啊？幼稚死了。”
“你懂什么！”
千树皱着鼻子，向他扮了个鬼脸：“这是奖励！奖励好孩子惠帮我拿回了奖品！”

第六十六章
盖完印章后, 千树便自己回房间睡觉了。刚刚还说她幼稚的伏黑惠，在千树走后，却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摸了下自己额头。
当然, 摸着还是和平时差不多。
他回到自己房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全身镜面前，捋起自己刘海——
额头上赫然印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鲨鱼。
伏黑惠忍不住又摸了下那个鲨鱼印子，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容。
“笨蛋。”
“我会追上你的。不管是术式也好，耐揍性也好，一定会追上你的。”
——
千树回到自己房间, 拆了袋薯片, 同时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她跑出去送蛋糕花费了不少时间，打开le时上面立即跳出许多条未读。
顺平：【猫猫探头jg】
顺平：我还有一周就放暑假了。
千树：【猫猫转圈jg】
千树：我们明天就放假啦！到时候要公布成绩, 我已经可以猜到我要挂掉几科了【叹气jg】
顺平：啊这
顺平：我也有几科挺危险的。
啊，看来大家的学习水平都差不多嘛！像惠那种又要特训又能保持成绩还要抽空去打架才是少数！！
这么一想，千树顿时感觉自己收到了安慰。她翻了个身, 继续和顺平聊天。
千树：我暑假打算去仙台那边做兼职，可以顺便在熟人家里补习功课。顺平要一起来吗？
顺平：！！【猫猫震惊jg】
顺平：嗳？我去的话没关系吗？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吧？
千树：没关系呀！大家一起补习的话, 说不定还会进步快一点。而且顺平能来的话，我压力也会小一点哦。
千树：一个人复习什么的还是太难了，我弟弟学习倒是挺好的, 但是他暑假报了其他的补习班，所以没办法陪我啦。
顺平：咦？我以为你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呢，你还有弟弟的吗？
千树：有的哦。除了弟弟之外，还有一个姐姐呢。不过我们家里的关系稍微有点复杂。
发送完这句话之后, 千树往自己嘴里塞了块薯片, 同时开始认真的计算：五条悟是自己的监护人, 夏油杰是五条悟的好朋友, 硝子姐也是五条悟的好朋友。
硝子姐是姐姐，津美纪也是姐姐，伏黑惠是弟弟。
伏黑甚尔是她儿子，伏黑惠是伏黑甚尔的儿子。
嘶
不愧是人类千百年的智慧所创造出来的关系网，果然很复杂。
千树正感叹着呢，忽然手机一震。她低头看见顺平给自己回消息了。
顺平：我妈妈同意啦！等放假之后我们去哪里会合？
千树：我去接你吧！我两边都去过，路会比较熟。
顺平：【花花jg】
顺平：麻烦你啦！
千树：没有关系哒！下周见哦。
顺平：嗯嗯，下周见。
顺平：【猫猫挥手jg】
回完顺平消息，千树又打开了底下她和南谷光天内理子的小群。
天内理子：【成绩单图片】
天内理子：我恨微积分。
南谷光：【悲伤蛙jg】
南谷光：快！快拿开！孩子见不得此物！
千树：好家伙，这就是微积分？
天内理子：千酱，现在放弃学业还来得及。
天内理子：强颜欢笑jg
南谷光：小千，你不要听理子的危言耸听，你听我的。
南谷光：现在放弃考试也不迟。
千树：你说得对。
千树：我来人间一趟，不该受数学这苦。
天内理子：【微笑jg】冷知识，数学系没有微积分。就他妈离谱。
南谷光：但是他们要上数学分析，四舍五入微积分升级版。
看着手机屏幕，千树开始认真思考现在放弃学业的话，去做什么工作比较不容易饿死。
话说回来，五条悟到底要不要娶她啊？要娶的话是不是就不用上课了啊？
她什么时候可以嫁人啊？
嫁谁都行，只要不是两面宿傩，嫁给天内理子千树都觉得还不错。
千树：我想暑假复习的时候带个男孩子过来一起复习。你们会介意吗？
天内理子：只要不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就行。
南谷光：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就行。
千树：你们有没有认识的男生？多捎几个过来，不用成绩多好，但是要好相处的。
千树：我怕我们都是女孩子，顺平一个男生会觉得无聊。
南谷光：我可以介绍我们班的三剑客吗？放心，有她们在，男人都会变成好姐妹。
天内理子：说到好相处我们班有个脾气特别好的男孩子，平时也总是一个人。如果你们没有意见的话，我就喊他一起了。
天内理子：他养了只特别胖嘟嘟的猫，超级可爱！还有取名字呢，叫三三。
群里又天南地北的聊了会学习啊衣服啊之类的东西，千树渐渐困了。她关上手机，翻了个身，从床上跳起来。
打开抽屉，只见第一层赫然放着个玻璃罐；罐子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两面宿傩的二十分之一。
罐子里装着一只两面宿傩的手指，就是千树从里梅那边拿走的那一只。
她笑眯眯的拍了拍罐子：“晚安哦，死了之后被分尸成二十段的两面宿傩~”
果然，每天看一遍两面宿傩的尸体，就会神清气爽。
抱着这种幸福的想法，千树缩进被窝里，安心的进入梦乡。
——
顺平关上手机后，有些兴奋的睡不着。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给自己鼓气：这是第一次有朋友约自己出去玩，一定要表现得好一点不可以讲什么奇奇怪怪的奇谈，也不可以深夜放猎奇电影！
拍脸的时候不小心拍到了额头上的伤口，顺平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他连忙爬起来，小心翼翼的理了理刘海，用它们遮住了伤口。
这是今天和伊藤翔太他们争论休息室归属时被打的。虽然挨了顿狠揍，但最终还是没能保住休息室，映画社被迫中止
想到唯唯诺诺逃走的昔日同好们，顺平的心情又压抑起来。唯有回忆起千树毫无阴霾的明媚笑容，他才会觉得校园生活还算不太糟糕。
至少还是有那么一丝光芒的。
妈妈好像也很想见见千树。
不知道千树愿不愿意来自己家里吃饭呢？妈妈肯定会喜欢她的，毕竟千树那么可爱。
他并不知道，此时一根手指被悄无声息的放进了他们家的冰箱里。
——
浑身都有缝线的青年坐在栏杆上，慢悠悠的晃着腿。他侧头问身边的同伙：“这个人类有什么特殊的吗？为什么要把宿傩的手指放在他家？”
“虽然他确实有那么一点咒术师的天赋没有错，但是他可不具备肉身的资格哦？”
脑花已经又换了个身体。鬼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淘来的身体——看打扮好像是个挺有钱的老头。
他站在真人旁边的栏杆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确实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但你不也干得挺开心的？”
“哎呀，瞧你这话说的。”
真人笑眯眯的摆手：“我可是从人类对人类的恶意里诞生出来的诅咒耶！我去伤害什么人还需要理由吗？”
“完全~不需要理由哦~”

第六十七章
这是怎么回事呢？
顺平已经开始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了。正如他无法理解自己家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怪物一样。
他只是早上起来上个厕所, 却看见自家客厅里盘踞着一只巨大的怪物。顺平眼睁睁的看着它将客厅的冰箱整个抬起来，吞咽下去，八只眼睛同时左右转动, 好像被不同的大脑操纵。
顺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的心跳却前所未有的迅速。
该死的！别跳了——
那怪物怎么还不走？呼吸声也好重，怎么什么声音都像被放大了几百倍一样？
吞噬了冰箱的怪物看起来更兴奋了。它庞大的身体急剧缩小，瞬间变成了无比接近人类的模样。
客厅的椅子被它碰到，尽数倒下, 发出乒乒乓乓的巨大声音。
卧室里的吉野凪被这个声音吵醒。她还不知道一墙之隔正站着什么怪物, 喊了一声：“顺平！你撞到椅子了吗？”
“你没事吧？”
女人的声音吸引了怪物。它的脑袋扭动九十度，形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同时头顶睁开了数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看向吉野凪的房间——这般可怖的场景，拿来拍恐怖片都不用后期了。
顺平在怪物看向母亲房间的瞬间, 心头一沉！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从墙壁拐角处冲出来, 抓起最近桌子上的花瓶砸向对方：“怪物！我在这！有本事冲我——”
话还没有说完，顺平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动作，就感到胸腹间一阵剧痛；他瞳孔急剧的收缩, 呼吸也紧跟着急促起来。
视线所及，是那只怪物突然放大的恐怖面容。那怪物居然已经转瞬间来到他面前，并且用手臂贯穿了顺平的胸口！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微妙，顺平说不上是痛还是不痛。他以为自己眼前会跑过许多回马灯, 说不定还会看见千树——毕竟那是他短暂人生里的第一次暗恋。
但是全部都没有, 只有急速失血过多带来的冷热失衡, 以及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念头：老妈千万别出来啊。
希望这个怪物, 在杀完一个人后就快点离开吧。
正当顺平即将失去意识时，他眼前的怪物脑袋突然被人拧掉了。
鲜血喷涌间，他看见一张遍布缝线的青年面孔。对方在砍掉怪物头颅后，并没有要救他的意思，反而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种程度的家伙，就算拿来做实验也没有什么意思嘛还真是无趣耶。”
“顺顺平？”
年轻女性颤抖的声音响起，顺平原本已经平静接受自己死亡的心，突然又被揪紧！他目光越过那个奇怪的青年，看见推开了房门的母亲。
她好像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的一切，捂着自己嘴巴，满脸惊恐又悲伤，眼泪迅速从女人眼中滑落。
吉野凪看不见顺平所看见的一切，她只看见自己儿子胸腹处莫名开了个大洞，鲜血正如溪流一样源源不断的往外流淌，把地板都染成了暗红色。
就好像顺平不断流失的生命力那样。
明明几个小时前，这孩子还满脸期待的询问她，暑假可不可以和朋友一起去仙台兼职和复习。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眼前这样呢？
“哦？这边还有一位夫人啊？”
真人转头看见吉野凪，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嘛~虽然说普通人类用来做实验是很无趣没错啦。不过在没有更好的实验对象之前，这种普通人类还是可以多多益善的”
他说话的同时，不紧不慢走向吉野凪。顺平挣扎着，试图让母亲躲开——他刚张开嘴，喉咙里立即涌上大股的腥甜血液，堵住了他说话的渠道。
不要不要过来啊！
好像是在绝望之中，有神明听见了顺平的祈祷。
在真人即将杀死吉野凪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发生了扭曲！所有的空间都好像被剧烈敲击的鼓面，不断扩散开波纹。
真人尚未弄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引起的扭曲——他甚至没有时间思考。
从扭曲的空间之中，穿着黑色背心和迷彩裤的女人掉了出来。她虽然从扭曲的空间中掉出，却没有给在场任何人看见她的机会。
刚刚回到人间，女人迅速拔出后腰上的八卦刀，优先斩下了她认为最危险的真人头颅！
女人的速度很快，快到真人意识到这间屋子里有第四个人时，他的头颅已经落地。
真人的头在地上滚了两圈，疑惑地自言自语：“咒术师？”
这么可怕的速度，真的是咒术师吗？
应该是传说中的天与咒缚才对吧？
在杀死真人之后，女人收起刀。她有些意外于这个男人的弱小，但是并没有放松警惕。
环顾四周后，她选择询问吉野凪：“你好，这位小姐——我想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吉野凪露出了茫然的表情。这个女人所说的语言她完全听不懂；不，也不能说完全听不懂，还是有点耳熟的。
似乎是中国话？
见吉野凪的茫然表情，女人皱眉，然后注意到桌子贴着日语的便利贴。她自言自语：“难道还在日本吗？”
说话的同时，她二次拔刀，将刚刚意图改变形态偷袭的真人躯体斩成三份；同时一脚踩住真人的脑袋，女人用不太熟练的日语询问吉野凪：“你好，我叫光熙，来自中国。”
“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或者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千树的女孩？”
“她长得很漂亮，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你只要见过她，就肯定会有印象的。”
和吉野凪搭话的同时，光熙又斩断了真人试图再生逃跑的胳膊。真人躺在她脚下，满脸郁闷：“你倒是回答我啊！你是咒术师吗？”
“为什么你身上没有咒力波动呢？”
“好奇怪哦——”
因为有点好奇，尤其是光熙那份可怕的战斗直觉和身体素质，都让真人很想研究。但奈何光熙对一切雄性生物都没有兴趣。
除了岸边之外，她连其他男人的名字都记不住。所以理所当然的，光熙不会搭理真人。
但是吉野凪也没有回答光熙。在死亡的威胁下，她终于得以看见真人，以及将自己儿子贯穿的怪物。
这种正常人看见了都要崩溃的可怕场景，吉野凪却不觉得害怕。她从心底感到害怕的只有一件事情——她手忙脚乱的跑到顺平身边，脱下自己外套，试图堵住儿子不断流血的伤口。
“顺平呜——顺平——不、不要害怕，妈妈这就救你——妈妈现在就给医院打电话——”
顺平的母亲无疑是个美人。她哭起来也很好看，脆弱又倔强，好像夜风里摇摇欲坠的灯火。
光熙向来对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抱有较大的善意。她提醒吉野凪：“就算你现在给医院打电话，也救不了你儿子的，他心脏已经破掉了，还有大部分内脏也已经被破坏到不可恢复的地步了。”
吉野凪努力试图堵住儿子伤口的手一顿。她的手和肩膀一起颤抖起来，好像要承载不住过度的悲伤那样。
“别别难过你没有事，我就很开——开心了——”
顺平吃力的抬起手，摸了摸吉野凪的脸。摸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手上沾满了血，不怎么干净。顺平看着母亲脸上的血污，立刻后悔起来：妈妈那么爱干净。
自己不应该摸她的。
“我求求你——你救救他，救救他好不好？”
吉野凪下意识看向光熙，寄希望于这个似乎和自己是一方的女人。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光熙很难拒绝悲伤欲绝的美女。
她叹了口气，顺手又给了真人一刀：“我也想帮你，但这方面不是我的专长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你认识一个叫千树的女孩吗？”
“如果可以找到她的话，你儿子说不定还有救。”
虽然不一定能以人类的姿态活下来就是了。不过只要能活着，谁又会在乎这些呢？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把灵魂出卖给恶魔，也有大把的人愿意。
吉野凪喃喃自语的重复了几遍那个名字，满心绝望：她确信自己不认识这样一个女孩子。
如果正如光熙所说，那个女孩漂亮到让人看了一眼就会印象深刻的话，自己没道理会记不起来。
而此时意识涣散的顺平，也早已听不清母亲和光熙的对话。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终于看见了久违的走马灯。
但是顺平所看见的走马灯，似乎并不是他前半生的所发生的的事情。
他看见的没有校园欺凌，没有冷漠的同学和蠢而不自知的老师。顺平看见阳光，看见樱花，看见穿着长裙子校服的千树向自己挥手。
“顺平君！该一起去上课啦！”
嗡——
顺平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手机质量很好，沾了血也没有停机。
光熙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手机里面可能会有答案。
她松开了脚下踩着的真人，并不在乎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会搞什么小动作。
光熙捡起手机，看见一条未读le。
千树：【鲨鱼印章图片】
千树：好家伙，我才发现这个兑换的奖品印章里面还藏了个许愿签。
千树：看来要找机会去寺庙用掉它才行。
光熙拿着手机，陷入沉思：“啊虽然不知道这个千树，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千树，不过碰碰运气也不是不可以。”
“在地狱里明明是沿着那家伙的脚印在走路，没道理会走到和她毫无关联的地方才对。”
这样说着，光熙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也没有睡觉，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隔着漫长的信号，她久违听到了熟人的声音：“顺平呀？你还没有睡吗？”
光熙看了眼已经没气的顺平，清清嗓子：“小苹果树，我是光熙。”
“你最好来一趟这里，因为那个叫顺平的已经断气了。”
电话另外一边迷迷糊糊还没彻底清醒的千树打了个激灵：“什么？你说你是谁？！谁要断气了？？？”

第六十八章
千树脑子一片混乱, 完全理解不了这通电话所表达的东西。光熙？顺平？
这两个人怎么会搅在一起？
虽然弄不明白原因，但是人话千树还能听懂。她听到顺平断气了，吓得立刻爬起来, 睡衣都来不及换, 穿上拖鞋就直接抓了只虚出来！
对面挂断电话后还发了个定位过来。有定位的话自然就要方便许多。
千树随手撕下张便利签写下自己有急事先走了。将便利签贴到书桌最显眼的地方, 以防止津美纪和伏黑惠找不到自己会担心。
花了不到两秒做完这些，千树立刻打开房间窗户！
随着空间轻微的扭曲, 等她爬出窗户时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内。刚进去, 千树就闻到了剧烈的血腥味。
她还没从窗户上爬起去, 就看见地上躺着的一具被劈成三段的尸体突然暴起, 在她面前三合一举高手，径直砍向蹲在前面的光熙！
千树在瞬息间就认出了光熙；无论是身高身材还是白色的低马尾, 光熙都很有辨识度。
但是复合尸体的那一击并没有得手。在他斩击落下之前, 光熙已经迅速拎起吉野凪避开，同时抽出自己的八卦刀, 用一种人类无法想象也无法掌握的诡异角度砍下了真人手臂！
手臂落地，真人笑嘻嘻的举起双手，断臂处迅速再生：“真可惜, 我还以为会偷袭成功呢。你真强啊, 你是几级的咒术师？至少是准一级吧？”
把吉野凪放到了安全的门边后, 光熙叮嘱她：“离开这里, 等我们的消息。”
“你儿子好不容易才救下你, 不要浪费他的心意。”
吉野凪深吸口气，收起自己悲痛的心情。她向光熙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知道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光熙想了想, 道：“跑吧。这种事情报警也没有用, 事情解决之前不要回来。”
“事情解决之后我会联系你的。”
如果吉野凪是个男人, 光熙肯定不会和她废话那么多。光熙会直接让他滚。
但是吉野凪是个好看的女人, 而且性格又很坚韧，于是便赢得了光熙为数不多的怜惜与柔情。
真人没有试图拦截吉野凪，他甚至任凭吉野凪逃跑了。这并不是因为真人突然有了良心——他仅仅是对吉野凪没有兴趣了而已。
比起吉野凪这样的普通人，当然还是光熙这种人类研究起来更有意思。更何况光熙到现在为止也不和他说话，让真人很好奇。
他继续喋喋不休的骚扰光熙：“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很奇怪耶——”
“不过你真的好强，我的眼睛甚至都没办法看清楚你的速度”
话音未落，他的头又被光熙斩落。但是真人不在乎，他甚至趁着光熙斩落自己头颅的时候，双臂合起，变成粗壮可怕的动物前臂，狠狠击在光熙腹部！
这一击没有落实，光熙提前往后撤开距离——却仍旧架不住真人突然胳膊拉长，稍微受了点力。
她急退站稳，目光越过真人，看向千树：“小苹果树，这是什么东西？”
光熙杀过很多恶魔，也见过很多千奇百怪的恶魔。所以出于谨慎，她从来不会和恶魔搭话。
虽然面前这玩意儿不是恶魔，但也绝对不是人类。所以光熙秉承着自己优秀赏金猎人的准则，绝不和对方搭话。
当然，主要因为真人是个雄性。光熙不太想和他说话。
千树终于从窗户框上爬下来了，心有余悸的扶着窗户往外看了眼：好家伙，这里可是二十八层！
她回答光熙：“这是诅咒。不过一般诅咒不应该这么聪明才对，这个诅咒不知道为什么。既有人形，又有脑子，这就很不正常。”
“顺平是怎么回事？”
光熙分心看了眼男孩的尸体，道：“不清楚，我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不过这个家伙在现场，而且还打算杀死顺平的母亲，他应该就是凶手没错了。”
“先杀死他。”
千树活动了一下手脚，提示光熙：“别用人类的武器，这家伙的形态不是正常的□□，你试试还能不能联系到签订了契约的恶魔。”
说这话的时候，千树眼眸已经涌起无比通透的碧色——在这双眼睛下，一切事物的本质都将一览无余。
光熙眉头‘啧’了一声，她扯掉自己右眼的眼罩，从里面抽出一支箭矢。箭矢从她眼中抽出的瞬间，光熙的头部和胳膊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仿佛是扭曲变形的□□！
真人莫名从光熙的状态中感到了危险。他有种直觉，如果自己任凭光熙对着自己射出那支箭，所造成的的伤口绝非他自己可以修复的！
作为灵魂状态存在的咒灵，真人绝对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不再抱着嬉戏的态度，转而认真的结下手印：“有点意思那我也稍微给你们看点好东西吧。”
“领域展开-自闭圆顿里！”
他没有玩其他的把戏——因为光熙之前的行为已经清楚告诉他，玩那些把戏没有用。
光熙的刀速绝对不是那些简陋的灵魂融合体可以比拟的！既然如此，那么真人也想速战速决；他想要尽快得到光熙的身体，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研究这样恐怖的身体素质融合后的效果了。
至于千树——真人没有在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女身上感受到危险性，他判断对方不过和顺平一样，稍微有点咒术天赋的附赠品。
附赠品嘛，一个不嫌少，两个不嫌多。
正当真人分配着这些人的下场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领域展不开了！与之相对的，浓稠黑暗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迅速包裹这个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被无声吞噬——但是这次千树很克制，只拉开了永暗的一角。她不清楚人类身体承受永暗的极限在哪，在保证顺平身体不崩坏的前提下，千树不敢把所有的永暗展开。
但即使只展开一角，也足够了。
永暗之中，领域禁止！
真人的领域被禁止，他连忙变化身体躲开光熙的攻击；但即使他躲过第一波攻击，也很难避开第二波！
在那诡异的弓箭扎进身体的瞬间，真人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痛觉!他用本体完全无法碰到光熙，这个女人的速度快到完全让诅咒都无法理解。
趁着光熙拖住了真人，千树迅速赶到顺平身边，伸出根手指放在顺平鼻子底下：果真如同光熙所说，已经没有呼吸了。
不过对千树而言，这种情况还不算太遭。如果顺平半死不活的还留着一口气，那才是最糟糕的。
即使没有契约带来的‘心头血’附属效果，千树也有的是办法复活一个死人。前提是对方真的已经死了。
半死不活那才真的不在千树业务范围内。
真人被光熙打得满场乱窜——这个女人是真的可怕，要不是真人本体是灵魂比较特殊的话，说不定早就被她打死了。
他一边满场乱跑躲着光熙的攻击，一边觊觎不远处的千树：“这就是她的领域吗？”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领域呜哇！”
跳着脚躲开，真人一条胳膊惨烈牺牲。被光熙用恶魔弓箭打断的胳膊无法快速复生，真人连忙加快了自己逃跑的速度：“那个女孩子不是战斗型的咒术师吧？难怪，你们是搭档吗？”
光熙终于从见到真人到现在，回了他第一句话：“去死吧。”
语气平淡，毫无起伏。真人瞳孔一震，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光熙逼到了死角！骨头组成的□□发动，与恶魔制定契约而得来的箭矢直直插入真人大脑！
但在此刻，真人脸上却露出一个微笑。光熙心底直觉不对劲，眼前的真人像是水似的化散；与此同时，千树身边出现了一个新的真人！
是灵魂分裂！
真人将自己的灵魂分割成两份，一份和光熙对战，另外一份则悄悄的在靠近千树；光熙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适应诅咒和恶魔的转变，居然没能立刻发现。
而千树则应该全神贯注的在想着该给顺平选哪套复活套餐，也没有注意真人的灵魂。她只展开了永暗的一角，所以感应力远不如平时永暗完全展开的效果。
这一角永暗甚至连光脉都看不见。
真人的胳膊瞬息间延长，搭在千树肩膀上：“无为转变——”
“来吧，让我们看看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灵魂会随机成什么怪物”
话音未落，真人的表情突然凝固在脸上。而光熙则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退出永暗，同时解除了自己身上的恶魔契约效果。
她慢条斯理又无比迅速的给自己戴上眼罩，漠然看向真人：“你是我见过的那么多尸体里面，最具有作死精神的一位。”
全日本想暗杀玛奇玛的人排个队能绕地球三圈。为什么没有人想过去暗杀玛奇玛小姐最心爱的属下？
当然因为——玛奇玛最心爱的属下，最喜欢的养女，名为千树的女人——其实是个比恶魔更可怕的变态。
除了变态之外，光熙真的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可以用来形容千树。她曾经亲眼看见少女上一秒被恶魔撕成两半，下一秒又从虚无之中爬出，凭借着被杀死的经验斩杀恶魔。
也看见她动用所谓【睁眼】的效果。
那种地狱，即使是光熙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真人无法形容那个瞬间，他触及了什么玩意儿。庞大的力量直接在真人脑子里炸开，将他的脑袋炸得四分五裂。
他连滚带爬的想要远离千树，但是搭在千树肩膀上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拿不开！
“无为转变给我停下！给我停下啊啊啊——”
庞大的，绝非人类应该拥有的灵魂。其灵魂之上，垂下庞大藤蔓，主体宛如一只巨大的游鱼。
游鱼身上，细密刻着交织的红色咒文。
无未转变自然无法撼动这样庞大的灵魂。但是它毕竟还存在一定的作用，轻轻落在了灵魂上面。
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颗石子。即使石子不大，也照样有涟漪泛开。
游鱼身上红色的咒文受到波及，纷纷纠缠起来。它们一乱，巨大游鱼瞬间失去束缚，缓慢又带着不可抗力，摆动身体。
咒文错乱的瞬间，契约失效了。而契约失效并不是契约解除，这就意味着——此刻千树没有虚弱期。
是在正常状态下进入了失控。
真人感觉自己的手可以动了。他忙不迭的往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脑袋只重生出来一半也顾不上了，本能的就想要往永暗外面逃跑！
但就在他眼前，永暗突然扩大蔓延。
一条光脉从遥远的黑暗中流淌出来，流过真人面前。他大睁着眼，恐惧又僵硬的扭过头，看见千树正对他微笑。
少女还是那张可爱的小圆脸，但是眉眼却比之前长开很多，好像瞬间就变成了大人的模样。
真人感到浑身僵硬。他想要动一下，哪怕是逃跑也好；但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根本无法动起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千树走近，然后发现千树半边身子都和黑暗融为一体。藤蔓挨挨挤挤的攀爬上她身体，那张漂亮的脸蛋大半边都生长着各种嫩叶和花苞。
娇艳欲滴的花苞后面，翠色眼瞳宛如流动清澈的湖水。千树难得没有直接撕了真人，而是相当诚恳的对他道：“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主动来触碰我的灵魂，你胆子很足。”
“世界本源的灵魂漂亮吗？”
“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上，我不杀你，甚至还会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那些藤蔓本身就是千树的一部分。它们顺从千树的意愿，窸窸窣窣的缠绕上真人身体。真人试图挣扎，但在永暗之内，他不具备反抗千树的资格。
千树向他露出一个微笑：“你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感到好奇吗？”
“我给你一个彻底了解自己的机会——从现在开始，你的腹中会孕育一个生命。它汲取你的力量，完全是世界上的另外一个你。”
藤蔓灌进真人嘴巴里，封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千树眼睛上生出一朵暗青色的花苞。她抬手摸了下花苞，温声细语：“慢慢长，不着急。接下来去干什么好呢？”
黑暗以吉野家为中心，渐渐蔓延开，大有吞噬整片小区的势头。

第六十九章
明明是清晨, 东方的太阳已经升起。这座城市本来应该被笼罩在温柔的晨光之中——但是此刻，天空中却铺开一层淡淡的阴影。
那是永暗倾斜，倒映于天空的阴影。一般来说, 永暗和人类世界应该是只有少部分地方相接, 大多数时候, 只要人类不主动接近，它也不会主动进入人类世界。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永暗的主人来到人间, 于是永暗也跟着来到人间。
窗立刻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向附近的咒术师下达了指令；除去附近的咒术师外, 目前还在日本的三位特级咒术师也同样收到了命令。
就在窗下达命令的同时, 同样位于永暗边缘的街道上，一位雪肤黑发的病弱俄罗斯人, 轻轻摘下他的帽子。
远处浓稠的黑暗倒映在他暗红色眼底, 少年神经质的咬着自己指甲，手指边缘已经开始流血了, 他却好像没有看见似的。
他眼底只有那浓稠的黑暗，兴奋得每一根神经都在跳舞：“出现了出现了——我终于又要看见了——”
“清洗世界的力量，一切的本质。”
——
“玛奇玛小姐, 您在看什么？”
耳边的声音让玛奇玛回神。她转头向自己的新属下露出一个微笑：“在思考晚饭吃什么比较好。”
直视玛奇玛那双深邃而美丽的金色眼眸, 属下脸上很快泛起红晕：“那个！如果如果玛奇玛小姐晚饭还没有安排的话, 我有没有那个荣幸邀请您一起吃晚饭？”
话一出口, 他立刻紧张的攥紧拳头, 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玛奇玛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新属下。
是内阁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家族势力出色, 个人履历也优秀到可以裱进年度优秀名单里。连这样的人都派来给她用了, 由此可见, 内阁真的很希望她可以拉起一支足以和传统咒术界想对抗的势力。
如果换成平时, 玛奇玛并不介意和他吃顿饭。
毕竟养狗嘛，多陪宠物一起吃饭，也是获取宠物信任的一种好方法。
但是今天不行。
玛奇玛微笑：“南条君，今天可能不行哦。我们的任务很快就要来了——”
她已经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虽然距离很远，但是玛奇玛坚信自己不会认错；她一直寻找的家人，就要回到她的身边了。
——
黑暗肆无顾忌的蔓延，千树随手将真人扔出去。她并不在意这个咒灵的死活，无论这个咒灵恶贯满盈还是如何，千树都没什么兴趣。
刚才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因为那个胆大包天的蠢货居然触及自己灵魂，所以才给予的惩罚。
她的目光很快捕捉到顺平的尸体，少年静静地躺在永暗中，有一只伪春悄悄走过少年身边。
一串柔软的嫩芽被欺骗，悄悄钻出黑暗，枝叶温柔的蹭过少年脸颊。冒头之后感觉到气氛不对，枝叶打了个颤，迅速又缩回去了。
那枝叶也是假的，是虫子组成的。
黑暗中涌动的黑暗将顺平拖曳到千树面前，千树蹲下身，用食指戳了戳顺平脸蛋。他已经死了，脸蛋上有很多血。
细碎的光顺着千树指尖跳进顺平的血里，然后又融进黑暗之中。
契约因为‘无未转变’而短暂失效了。但是失效并不等于消失，无未转变也并不具备直接将契约凭空破解的效果。
千树不知道这个失效的契约空窗期会维持多久，不过从自己暂时还没有饿到连尸体也卷进永暗来看，大概契约恢复正常也是迟早的事情。
这就意味着她并不能随意进食，否则之后总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真是奇怪。”
千树指尖触碰到少年柔软的皮肤——顺平刚死没多久，他的身体还没有开始僵化——千树自言自语：“虽然理智让我知道自己并不能进食，但现在看着你尸体的我，不应该产生这种心情才对。”
这种好像被人按住了心脏的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面前的少年既不是自己的契约者，也不是自己的临时饲养者。可是为什么呢？
看见他受伤，死亡，想到以后再不能看见名为‘顺平’的人类，千树居然感到落寞了。她触碰着顺平脸蛋的手指尖上慢慢冒出新芽，还有娇嫩的花苞。
过于外溢的生命力导致任何种子都有可能在温床上发芽，其中包括虫或者各种接近人间的种子。
顺平是千树认识的最普通的一个人类。也是为数不多的正常善良的人类。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所拥有的感情，正是一开始诱惑她离开永暗的感情。
千树从来没有真正的长大过。用虫的年纪来算，她顶多只能算是幼虫时，就被人类骗出安稳的巢穴。
刚进入人间，千树就被咒术师们用层层封印分离，本体被强行修正成了人类姿态。她还没来得及学会人类的语言，就被连哄带骗的送去给两面宿傩当新娘了。
如果把千树在人间遇到银古之前的经历拍成个电视剧，那么类型绝对非‘人间悲剧’莫属。
即使在遇到银古之后——因为还没能适应银古以外的人类，平时不管银古去哪里做任务，和什么人交谈，千树都拒绝和银古以外的人交流。
如果不是后来掉进恶魔横行的世界，被玛奇玛捡回去，千树大概到现在为止也不能适应和人类交流。不得不说，在教人这方面，玛奇玛相当出色。
但即使是玛奇玛，也没有教过千树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
她垂眸看着顺平，能感觉到手下人类的生命力正在飞快流失；人类即使意识死了，身体也不会立刻死亡。或许是因为有咒术师天赋的缘故，顺平坚持的时间远比普通人长。
“银古说过除去活着这个前提外，要尊重每个人的意愿。”
千树温吞开口：“但你现在已经死了，我无从得知你是否愿意用这种方式复活。抱歉，我想让你活着——”
她素白的指尖贴上顺平脸颊，手指上的花苞也温柔的贴着少年脸颊。细密的藤蔓缠绕上顺平，它们挨挨挤挤的重叠上增，最后凝结成酒杯的形状倾倒。
带着酒香气的液体从里面淌出来，融进顺平身体里。
这是光酒。人类喝下光酒，就会被改变形态，从有限生命的人，被转变为虫。
普通的虫没有办法长期维持人类的理智。不过千树可以用自己的血慢慢养着他。
作为光脉之前挂在树上帮忙打架的分身，就是千树之前用自己血养出来的。
当然，她一开始养那些东西的原因是为了脱离两面宿傩。所以后来它们被永暗吃掉，千树也并不心疼。
她耐心的看着顺平喝下光酒，整个身体都开始逐渐变化。心跳重新回到顺平身上，但已经不再是以人类的方式。
轻轻碰了下少年的眼睑，千树轻声道：“快点活过来吧。”
“你要是死了，即使是没有理智的我，也会稍微为你难过的。”
——
五条悟第一次进入永暗。在此之前，他只在挚友和其他人的嘴里听过这个地方。按照他们的理解，千树使用的永暗近似于他们咒术师的‘领域’。
在永暗中千树的战斗力会高上很多个等级。而且永暗之中，领域禁止。
也就相当于，他进入这里，就是放弃了‘无量空处’的优势。不过五条悟并不在乎；他当然是最强的，即使不用无量空处，也不妨碍五条悟很强。
其他赶来的咒术师都被五条悟赶了出去，辅导监督也去附近疏散人群了。但是已经被永暗笼罩的小区内部居民则需要五条悟来拯救。
踏入永暗之后，到处都是没有边际的黑暗。唯有那条自恒古以来便存在的光脉静静流淌着。
五条悟摘下了眼罩，直视着那条灿烂的河流。换成其他人，大概就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也就差不多瞎得彻底了。
但是五条悟不会有事。他的咒力太强了，强到光脉所散发出来的能量，完全无法伤到五条悟。他沿着河流，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千树；和五条悟想象中的大开杀戒不同，千树这次很冷静，冷静得让五条悟怀疑她不是失控了，而是像乙骨刚开始无法控制里香一样，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永暗了。
两人隔了段距离，千树半边身子融于黑暗，苍翠色眼眸里有娇嫩的枝叶，脸颊和身上生满各种花木。那些生物并不会阻挡千树的视线——随着五条悟出现，束缚于千树本体的契约逐渐趋于平静。
五条悟太强了。光是他本体出现在这，所带来的灵魂力量也足以安抚短暂混乱的契约咒文。
千树久违冷静的向五条悟开口：“契约失控了，但这不能算真正的永暗，不过是我本体的一部分。你可以理解为类似于里香那样的诅咒形态我之前就和你们说过，我能带来灾祸和死亡，这不是和你们开玩笑的。”
“这栋楼的住户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被黑暗带去哪里，我控制不了。我的本体到一个地方就会引起这样的连锁反应。”
“你可以试着杀死我。我死后他们不管被吞噬到何方，总会被吐出来的。而且我们有契约限制，我不会攻击你。”
最后一句话是千树给五条悟的建议，她自认为相当诚恳。说实话，从千树发现自己失控的同时还没有失去理智时，即使不聪明，她也知道这件事情要遭了。
作为有资格成为祭品被扔去和两面宿傩一起养蛊的存在，千树的本体不管怎么想也不会和善到哪里去。
无数粘稠涌动的黑暗本身就是千树的一部分。她从来没有真正的长大过——光脉还没来得及供给千树足够的养分，她就被人类骗出了巢穴。
这也是千树总显得不太聪明的原因。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不错眼的看着千树。这是他第一次进永暗，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完全非人类姿态的千树。
说实话，还怪好看的。
他好像没有听见千树那些诚恳的建议，上手捏了下千树头顶上的花苞：“这就是你的本体吗？”
千树立刻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开半米多，瞪大了眼：“你有病啊？我都和你说了，我现在很危险！超级危险耶！”
“而且我吞了那么多人！咒术界高层也不会放过”
“你以为他们的想法真的重要吗？”
五条悟的速度很快，瞬移到了千树身后。他继续饶有兴趣的揪了下千树头顶上的花苞：“嗳你这玩意儿是真的吗？会不会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花苞被揪掉了。
五条悟看看自己手掌心里的花苞，又看看千树，努力睁大自己苍蓝色眼瞳，满脸无辜：“我没用力啊！”
千树：“五条悟，你知道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契约者，还这么强，我早就和你拼命了。”
“别和我这么见外嘛！”
五条悟笑眯眯的在千树身边坐下，单手撑着脸：“别说，你这地方还挺安静。”
除了不远处挂着个没醒的小孩外，六眼看过去只看见一堆花花草草在努力生长，还挺赏心悦目的。
千树捂着自己刚被揪过的脑袋，郁闷道：“你就不害怕吗？那好歹是咒术界高层——”
“你知道什么是咒术界高层吗？”五条悟偏过头看她，眼底涌动着千树根本看不懂的情绪：“他们就像是果树最外层最早成熟的橘子。”
“明明已经熟到烂透了，还不肯掉下去。非要堵在最外层，把所有的阳光雨露都遮住。”
“但凡有一根枝丫抢先冒出来，它们都恨不得第一个冲上去将它折断。这就是咒术界高层，一个巨大的烂橘子筐。”
千树好奇的看着五条悟。五条悟所说的比喻，她稍微费了点功夫去理解，但最后还是理解明白了。
她问：“那五条悟你是怎么长大的啊？那些烂橘子能让你长大吗？”
“哎哟，你问我吗？”
说到自己，五条悟立刻变得神采飞扬起来：“因为我太强啦!在前面想挡住我阳光雨露的烂橘子全部被我捅了个对穿，所以我就健康长大啦！”
千树：“”
她决定收起自己刚刚被五条悟感动了那么一点点的心，然后远离这个神经病。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尤其是他们连物种都不相通。
“千酱啊——”
头顶又响起五条悟拉长语调的烦人声音。千树出于对契约者的照顾，尽管觉得他很烦，但还是好脾气的抬起头：“如果你很无聊的话可以到外面去等，咒文快彻底平静了顶多再等个两三分钟——嗳？”
五条悟突然贴近，拂开她脸上遮挡面容的枝叶和花苞；那些杂七杂八的生物实在太多了，五条悟即使拂开大部分，也只能看见一双眼尾下垂，无辜又可爱的狗狗眼。
“好奇怪。”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千树长而卷的眼睫：“明明契约现在是失效期，你漂亮的脸也已经完全被花草遮盖住了。”
“但我为什么还是看见你第一眼，就心动不已呢？”
好像在某个微妙的时刻，他对千树的感情，从原本的普通喜欢被逐步拉高。刚开始是契约，往后是占有欲，是竞争，是看不见时偶然涌上心头的思念。
是看见时心脏超速喜悦的频率。
是清楚认识到对方并非人类，却依旧无法克制的爱恋之心。
千树有些茫然，眨了下眼：“心动？”
她摸了下五条悟胸口，疑惑：“你的心不是一直在跳动吗？又不是从看到我的那一刻才开始跳的。”

第七十章
她刚说完这句话, 契约恢复正常了。在契约的约束下，千树非人类的姿态迅速褪去。
永暗消失，原本被永暗吞噬的人类则在小区附近的不同角落苏醒；有的是躺在门口, 有的挂在护栏上, 还有的睡在垃圾桶里。
五条悟没说完的话堵在喉咙里，心情指数顿时急速下降。
比较令人欣慰的是，除去真人外没有出什么人命。真人倒是想跑来着；永暗一解除他就打算跑了——肚子里那玩意儿先不管，总之命先保住最重要。
但他倒霉就倒霉在：虽然千树的永暗撤了，五条悟本人还在。
可怜真人还没跑出两米，就被五条悟又提溜回来了。但这一切千树都不知道；对于她的人类形态来说，完全体出现是很费力量的一件事情。
为了补充完全体所消耗的能量, 她在永暗撤退之后就立刻睡着了。
一觉睡醒，千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四面都是密密麻麻的符咒，重点是——她脚腕上还套着一个铁环。
千树沉思了两秒，得出结论：哦, 自己可能是被关进了高专的禁闭室？
她对这个禁闭室久闻大名。主要是以前乙骨忧太在里面待过, 里香列仇人名单的时候着重强调了一下这里。
而千树又属于那种因为命太长所以经常干些吃饱了撑的那种事情的人——所以她当然看过里香的仇人名单。
贼拉长一串，重点是各种欺负过乙骨忧太的人，以及少部分对乙骨忧太稍微有点好感的异性。
她试着踢了踢那串铁链, 贼重。
她又试着从旁边扯下一张符纸，认真研究：嗯, 很好, 全部看不懂。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
正当千树准备再多扯几张符咒来实验的时候，禁闭室大门被打开，两个冷着脸的咒术师走进来。他们都没有穿校服, 长得也不怎么好看——千树托着自己下巴, 好奇的瞅着他们。
他们抿着唇, 低声对话。
“就是她吗？”
“嗯，就是她。”
“上面吩咐了，趁五条悟还在和他们交涉的时候，直接将她秘密处决。”
“怪可怜的。”
“别可怜她了。人家放个领域都能直接杀死一整个小区的人，要不是有锁链镇着，你以为我们能被选为动手的人吗？”
“我要纠正一点。”
千树举起一只手，像个好学生：“我没杀死一个小区的人，他们只是暂时被永暗吞掉了而已。你们现在去小区附近找找，说不定就在树枝上啊窗户上啊找到”
“你居然还醒着？”
其中一个人瞪大了眼看着千树：“我明明嘱咐过医疗部队的人，让他们给你打了三倍的麻醉剂！”
千树：“我年轻，新陈代谢快吧。”
那人脸色扭曲了一下：“我本来想让你没有痛苦的走，现在看来没有办法了。”
“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五条悟吧。如果你不是他的未婚妻——如果他肯多听几句高层们的话，你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哦，咒术界高层啊？
千树觉得这个名字挺耳熟。她忽然联系到五条悟说的烂橘子——嗯，就很贴切。
很贴切的形容词。
“落到哪个地步？”
阴恻恻的声音莫名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却更让人其鸡皮疙瘩。被指派过来行凶的人立刻察觉到不对劲，颤颤巍巍的转过头——尚未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谁，他们就被特级咒灵一手一个捞起来直接甩了出去！
同时门被‘碰’的一声关上!
千树眼睛跟着亮起来：“夏油杰！你来啦？”
夏油杰刚刚还阴沉着脸，一转头又换成无奈的笑容。他走到千树面前，半蹲下来，摸了摸千树脑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一结束任务回来就听说你失控了，那群高层吵着要秘密处死你。硝子和悟都去高层那边开会了，其他人也对这件事一问三不知。”
夏油杰不信千树和五条悟定下契约了还会失控。作为挚友，夏油杰和五条悟可以说是相当清楚对方的术式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有五条悟在，如果千树真的失控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么根本轮不到高专禁闭室来关押她。
千树皱着鼻子，嘟囔：“我碰到了一个咒灵嗯，是个很奇怪的咒灵，我形容不上来。他的术式很特别，可以直接改造灵魂”
“因为我的契约是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所以他对我使用术式的时候，波及到了契约咒文的排列。契约短暂失效，我没办法维持自己人类的形态。”
“但也不能算完全失控，我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吃！也没有伤害谁！”
生怕夏油杰误会，千树连忙强调其中的重点。夏油杰看出她的努力，不由得被逗笑：“嗯，我知道。”
随即他低头，握住了千树脚腕——那截白皙的脚腕上海套着锁链，但是那串禁锢千树的锁链落在夏油杰眼底，怎么看都很碍眼。
食指摩挲了一下锁链，夏油杰压下眼底的情绪，抬头时又恢复了正常表情：“那些老头子是铁了心要你的命。为了安全起见，你要不要考虑进入高专就读。”
千树：“哈？”
“成为咒术师，”夏油杰耐心的哄骗着她：“只要你在咒术上能达到我或者悟那个级别，那群老头子们不管多么不满，也只能把小心思咽下去。”
千树忙着和夏油杰说话，甚至忘记了自己脚腕还在男人手上。她极其认真的思考着，道：“你和五条悟好像都不喜欢咒术界上层。那你们为什么不考虑脱离咒术界呢？”
“反正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自由职业的咒术师吧？”
夏油杰微微一笑，此时话题已经按照他设想的轨道开始前进了。作为曾经和五条悟并列‘人渣’的天才少年，夏油杰有的是耐心和技巧来达到自己想达到的目的。
他继续道：“确实。以我和悟的能力，要脱离这个腐朽的咒术界并非难事，因为我们已经不是会被猴子摆布的小孩。”
“但世界上有咒术天赋的人还有那么多。你看乙骨，伏黑，真希——如果没有我们，惠就会回到禅院家，在伏黑甚尔曾经生活过的环境里长大，真希也一样。”
“还有乙骨。乙骨也是个好孩子，不是吗？但如果没有我们来保护他，他来不及长大就会被早早折断。”
“千树，我和悟都曾经因为咒术界高层，而拥有了不太美好的青春回忆。而且咒术界上层的是方方面面的，即使我们杀光了那些人，还会有他们悉心教导出来的继承者们，前仆后继的顶上去。”
“所以我和悟在很早之前就决定，从根本上改变咒术界。”
千树转动她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思考片刻，一拍自己大腿：“我懂了！”
“所以你们要成为老师，是为了教出符合自己理念的优秀咒术师，让他们成为新一代咒术界的中坚力量，从而替代咒术界高层，对吧？”
“真聪明。”
由心的夸奖了一句，夏油杰笑眯眯的摩挲着千树脚腕，语气温柔而充满了诱惑性：“千树不想来帮忙吗？千树那么厉害，当初都可以帮我出气，现在不可以来帮我们改变咒术界吗？”
千树有点心动；毕竟夏油杰描述得这个行为听起来就很厉害！反正她除了数学，学什么都挺快的，现在开始学咒术也不迟。
更重要的是！契约不是需要她照顾五条悟吗？
帮助契约者完成梦想的一部分，这够照顾了吧！
正当千树准备满口答应时——
禁闭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开门的动静打断了千树的话。夏油杰眸色一暗，转头看向来者的目光不善，表情也是皮笑肉不笑的：“您好，这里是高专的禁闭室你们不是高专的人吧？”
“确实不是。”
为首穿着警服的女人露出微笑，同时拿出自己的证件：“我是内阁官房直属特案四课负责人，玛奇玛。”
“按照新出台的法律规定，五条千树一案应当属于恶魔作案，理应归我们特案四课负责。”

第七十一章
说话的时候, 玛奇玛目光越过夏油杰，落到千树身上。
对于恶魔来说，时间是个很模糊的概念；但是和千树分离的日子里, 她却真切感受到了人类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因为千树是她唯一平等的家人。
千树当然也看见了玛奇玛。她觉得有点奇怪, 但是习惯让她扬起大大的笑脸，冲玛奇玛招手：“玛奇玛！”
玛奇玛也向千树微笑，点头。她收起自己的证件，转而礼貌询问夏油杰：“您对新出台的恶魔针对法则还有什么疑惑吗？”
夏油杰周身的气氛都沉沉凝固起来。他松开千树脚踝，站起身；一米八多的男人肩宽腿长，光是站起来就足以把千树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问：“什么恶魔针对法则？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玛奇玛的视线被夏油杰挡住了。但她仍旧是不慌不忙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是新生物。想必你们最近祛除咒灵的时候, 也没少遇到那些形似诅咒，却拥有实体的非人类吧？”
夏油杰无从反驳。最近确实开始冒出这类玩意儿作乱了，但因为还属于咒术可以解决的范围，所以即使是被反应到了咒术界高层, 他们也认为这只是诅咒新进化出来的一种模式。
他倒是觉得新型诅咒有些不太对劲, 但还没来得及研究。
恶魔？这又是什么？
“我建议您没事多看看普法栏目。”
玛奇玛温柔的笑着，说出了毫不客气的话。她把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夏油杰——这本册子是日本内阁根据她提供的资料，临时总结出来的第一版恶魔管理条例——夏油杰接下了, 人没动。
他卷着那本薄薄的册子，狭长的狐狸眼眯起, 看起来好像在笑, 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我稍后会仔细拜读的。但关于千树失控的事情，我想您可能有些判断失误。”
“我是千树的监护人之一，我可以用我特级咒术师的身份做担保, 她绝对不是恶魔。”
“这次事件也是完完全全的咒灵作乱, 和恶魔没有半分关系。”
玛奇玛不动声色的挪了下位置, 从极其刁钻的角度里瞄了眼千树：“是吗？既然您都这样保证了，我也只好暂且相信您。”
“不过这次事件是否属于恶魔作乱，还是咒灵作乱，仍旧无法下结论。即使不能带走千树，我们也需要向她询问一些事情。”
玛奇玛本来就没有指望这次可以带走千树。比起根深蒂固的古老咒术界，她刚刚建立起来的恶魔猎人势力还相当薄弱。尤其是发现咒术同样也对恶魔起作用后，恶魔猎人的作用便大打折扣。
不过同样的，咒力可以作用于恶魔，那么和恶魔签订契约得来的力量，也可以作用于诅咒。
她只需要更耐心一点。
不过在此之前，玛奇玛并不想任由自己家的小树苗被别人修剪。她花费了那么多心血，才让千树学会了与人亲近。
但她教会千树这些，并不是为了便宜其他人。
只可惜当时分开得太匆忙，她还没教完。
夏油杰没动，依旧挡着玛奇玛的视线，笑容冷淡，像只狐狸在打量对手一样：“询问的话也不该现在询问。小千受到惊吓了，她需要休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裤脚被人扯了一下。千树手劲大，差点把他裤子拽下来——夏油杰脸上镇定自若的表情一僵，随即假装无事发生那样提了下自己裤子：“怎么了？”
千树乖巧的原地盘腿坐着，道：“我认识玛奇玛的，她不是坏人。”
“玛奇玛，夏油杰也不是坏人，他人很好的。”
夏油杰是千树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初向她表达善意的人类。但是很奇怪，千树总感觉夏油杰向她表达的善意，和顺平所表达出来的善意完全不同。
但以她现在的脑子，也分辨不清楚这两种善意的区别。
夏油杰和玛奇玛同时微笑起来——玛奇玛意味深长的看着夏油杰：“夏油先生看起来确实像个好人。”
夏油杰虚伪的同她寒暄：“玛奇玛小姐也一样。”
两人目光相接，玛奇玛眼底深邃的圆圈转了转，却没能成功支配夏油杰。她倒是没有很丧气——毕竟对方是传说中的特级咒术师，不能一次成功是很正常的。
千树仰起头看了看夏油杰，又看了看玛奇玛，真心道：：“嗯，你们都是好人。”
玛奇玛夏油杰：“”
“噗！”
门口传来一声没能忍住的笑声。千树费劲巴拉的从夏油杰身后探出半边身子，视线吃力的越过一堆人肩膀，终于看见门口那人的半张脸。
她高兴的冲对方挥手：“五条悟！”
五条悟走进来，越过众人：“嗯，我开完会回来了。”
“杰，我们先出去吧。等千树配合完玛奇玛小姐的调查后，我们这边也有程序要走——高层答应把小千留下来了，但前提是她必须留在高专。”
——
千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玛奇玛了。毕竟她在这个世界呆了九年多，而且呆得也并不孤独。
其他人离开之后，玛奇玛让自己的属下也离开。她明显想和千树独处，千树好奇的看着她，在等她开口。
玛奇玛在千树对面坐下来：“该用什么作为开场白比较好呢？好久不见？还是你还好吗？”
千树挠了挠后脑勺：“都好奇怪要不然跳过这个环节吧？”
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玛奇玛向来对千树百依百顺。她微笑着点头：“可以，那我们来谈点别的。千树，电次和帕瓦不见了。”
千树一愣：“哈？”
“我需要电次。”玛奇玛轻轻握住千树的手，额头抵着她温热的额头：“我知道他们一定是来找你了。千树，帮我，好不好？”
“帮我找到电次。”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瞬间拉近，近到玛奇玛的呼吸几乎要和千树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玛奇玛的眼睛好像金色的深谭，让人越看越无法脱离其中。
千树的脑子蓦然迷糊起来——她下意识的反问：“我要怎么帮你？”
“你什么都不用做，”玛奇玛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你只需要从始至终，站在我这一边。”
“我就赢定了。”

第七十二章
“恶魔？”
夏油杰翻看完手里的册子, 顿时眉头紧锁：“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玩意儿，它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五条悟摇头：“不清楚，现在咒术界高层自己都没有搞清楚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关于恶魔的所有信息都来自于那个叫玛奇玛的女人，她自称为恶魔猎人。我看她倒是更像个政客。”
“不过内阁倒是狠了心的想要灭灭烂橘子们的威风, 给玛奇玛拨了不少资源, 让她成立专门对抗恶魔的官方组织。”
如果换成平时, 看那群老家伙和政治高层斗智斗勇，夏油杰不知道多高兴。他甚至还能和硝子一起开瓶酒喝到第二天天亮。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夏油杰蹙着眉, 问：“玛奇玛和千树是怎么认识的？”
“你还记得吗？老头子们说过，千树时通过天元来到这里的。”五条悟目光看向地宫方向, 道：“没有人规定她是一出生就来到这里，在遇到我们之前, 千树肯定还遇见过很多人。玛奇玛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她一出生就和那群老头子们待在一起，我不认为那群老头子能教会千树那么完整的三观。”
从五条悟和夏油杰接手千树的时候, 这个小姑娘就已经有一套充满了自己逻辑的思考方式；虽然脑回路诡异了一点, 但偏偏每个行为仔细研究, 居然都很符合常理，甚至三观端正, 有理有据。
这种行为逻辑明显和那群咒术界高层的理念完全相反。关于这方面的问题, 其实很早之前夏油杰和五条悟还有硝子他们三个, 就认真的开会商量过。
但因为从来没有人上门来找过麻烦，千树看起来也对自己那套行为逻辑相当适应良好——于是三位本来就没什么经验的年长者, 相当心大的随她去了。
谁知道时隔九年，冒出来一个参与了他们所完全不知道的，千树的过去的人？
夏油杰脸色一变：“她会不会是千树的前任监护人？”
五条悟：“不会吧？”
两个男人两两相望,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
高层和五条悟扯皮了一整天, 中途还有头脑不清醒想提前派人去秘密处决千树。当然, 没成功。
就算夏油杰不突然冒出来，这场秘密处决也不会成功的。毕竟是在高专呢，四舍五入就是五条悟的地盘。
最后扯皮出来的结果就是：五条千树人可以留着，但是她必须要在五条悟的监护下进入高专学习，成为一名可以控制自己力量的优秀咒术师。
等到她不再有失控危险的时候，就可以结束监护。
虽然中间特务四课的人进来探望了一下千树，但并没有改变这份判决。更何况特务四课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也并非是为了千树。
他们是来和咒术界高层谈判的——特务四课也要共享咒术界‘窗’的权力。
但玛奇玛能不能把权力从咒术界高层手里撕下来，千树就不知道了。她也不太关心这件事情。
比起玛奇玛是否能获取‘窗’的权利，千树明显更关心另外两件事情：自己要进高专念书了，以及顺平要复活了。
五条家。
吉野顺平，十六岁。
一天前他死了，眼睁睁看着怪物穿破自己心脏死的。但是一天后，他在自己暗恋的女生床上复活了。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顺平一定怀疑自己在看什么轻小说。
他睁开眼睛又闭上，然后再小心翼翼的睁开：很好，入目景色依旧是熟悉的可爱风女孩子房间，坐在床边眼睛都不眨的看着自己的——依旧是千树。
顺平茫然：“这是……发生了什么？我妈妈呢？”
突然间想起自己母亲，顺平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跳起来之后，视角发生变化，他才发现房间里压根不止千树一个人。
房间门口站着对双胞胎，正用看尸体的眼神看着他——其中一个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的女孩子开口：“既然醒了就给我下来，小千的床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躺的！”
“啧，最讨厌你们这种半吊子了——”
千树摆了摆手，示意菜菜子和美美子不要说话。她主动向顺平解释：“之前在你们家里出现的是咒灵，它被宿傩的手指吸引，所以才爬进你家里的。”
“咒灵的概念我稍后向你解释，你不用担心你妈妈，她没有事。高专的人已经去通知她了，她等会就会过来接你。现在我需要先和你解释下你现在的处境。”
千树走到顺平面前，轻轻一推顺平；她并没有如何用力，顺平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似的往后‘飘’了至少半米！
他瞪大眼：“这是怎么回事？”
千树歉意道：“当时你被诅咒穿破了心肺，已经没气了。为了救活你，我擅自给你喝了光酒……你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
顺平当即瞳孔地震：“不是人类……是什么意思？”
千树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光酒并不是人间的产物，也不是人类可以触碰到的东西。它需要一些媒介——只有被虫选定邀请的人类，才可以喝下光酒。”
“光酒可以让死者复生，永远留住人类的容颜，延长他们的寿命。但相应的，也会将他们拉入虫的世界。”
“喝下光酒之后，你就和普通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了。普通人类无法感知到你，也无法看见你……”
顺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忍不住看向站在门口的菜菜子和美美子：“那她们……”
“我给你喂了点我的血。”千树向顺平伸出手，道：“我的血可以让部分虫拥有人类的形态，以及往返永暗的权利。”
“但它有时效性。具体能持续多久我也不清楚。等到我的血失效，你无法被普通人看见的时候，你就必须要来找我补充血液。否则你会被彻底拉入另外一个世界。”
“成为虫并不是什么好事。你的记忆和思维都会在漫长时光中被消磨，最终变成没有意识的生物。当生命过于漫长时，轮回也就成了时间需要负责的东西。”
生怕顺平眷恋虫带来的益处，千树还特意提醒了顺平一下。
而顺平的目光却黏在千树手心，无法移开：少女白皙娇嫩的手掌心，却有一道醒目的伤口。
联合千树的话，顺平不难猜测，这应该是自己昏迷的时候，千树给自己喂过一次血了。
他低着头，抿了抿唇：“其实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他一直是学校里被忽略的弱势群体。千树却好像从来看不见他的弱小，始终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来对待——
美美子皱着眉，抢先开口：“感动和道谢的话还是等会再说吧。既然已经醒了，那我们就和你科普一下关于咒灵的事情。”
菜菜子不情不愿的接过话头：“你在这次事件里展现出了一定的咒术师天赋。所以夏油大人希望我们两个可以做为你的引路人，为你介绍诅咒的存在……等你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之后，再好好考虑要不要加入高专——啊可恶！为什么我还要等一年，这个家伙却可以直接入读啊喂？！”
“没有办法啊，”美美子幽怨的看向千树：“因为千树要提前入学，这家伙又是因为千树才变成虫的，总不能把他扔在高专外面不管吧？”
“而且现在咒术师稀缺，能抓一个壮丁是一个，那群老头子才不会放过免费劳动力呢！”
被两个朋友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被迫偷跑提前入学的千树干咳一声，为自己辩解：“我也不想的啊！要怪就怪把宿傩手指塞进顺平家里的咒灵！”
“要不是他，现在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说起来，那只咒灵有说怎么处理吗？”
“据说因为是罕见的人形咒灵，所以被加茂家带回去研究了。”
菜菜子撇了撇嘴，道：“本来这种咒灵嘛，交给夏油大人处理最合适不过了！结果那群老头子好像是不甘心在你这件事情上输了颜面似的，非要在那个咒灵身上找回一点存在感。”
“幸好夏油大人那天心情好，想想还是很生气——”
提到那只咒灵，千树突然想起她失控的时候好像还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她把一枚种子塞进那个咒灵肚子里了。
这件事情似乎……还没有告诉五条悟和夏油杰？
这要怎么说？我吃饱了撑的让咒灵怀了个孕？
还没有想好怎么和两个大人解释咒灵怀孕的杰作，只好先把顺平扔给菜菜子和美美子负责之后，千树头痛的想去阳台上静静——
结果她在阳台上遇见了自己的小竹马。
看见伏黑惠一声不吭站在阳台边，用那张池面脸毫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千树心里顿时一咯噔。
哦豁，完了。
半个月前信誓旦旦说自己绝对不当咒术师。半个月后背着竹马直接跳级去了高专。
千树换位思考了一下，要是伏黑惠对自己做这种事，那她至少要和伏黑惠绝交半小时！
她还在胡思乱想，伏黑惠却开口了：“你从下学期开始，要去高专了吗？”
千树难得有了心虚这种情绪。她故意避开伏黑惠的脸，看向阳台外面：“嗯……已经说好了，下学期转去高专。”
伏黑惠没有再说话。千树悄悄瞥了他一眼，试图从自己小竹马的眼神里观察一下他有没有生气。
但是伏黑惠刘海太长了，她什么情绪也没有观察出来。
思考了一会，千树故意不动声色的往伏黑惠身边挪了挪：“你生气了吗？”
伏黑惠把头转过去：“没有。”
看着伏黑惠的后脑勺，千树心想：没生气才怪！
要不然哄哄他？总不能真的让惠和自己冷战半小时吧？
半小时太多了，十分钟就差不多了吧？
千树正在心里急速思考着要怎么哄自己的小竹马时——伏黑惠久违的开口了：“千树。”
她立刻竖起耳朵：“在呢！”
少年仍旧拿后脑勺对着她，所以千树也看不见伏黑惠的表情。但他语气并不平稳：“我有时候在想，我们之间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和你之间的实力差距，并不是努力就可以填平的。”
千树哑口无言。她想：这话我回答不上来啊。
要说差距的话，你们全人类都和我有差距。这就像一条鱼生下来非要和鸟比谁飞得高一样，就离谱啊！
力量体系都不一样，这有什么好比的？
但是千树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她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并不是完全不会看气氛的人。
这种时候说出这句话，不是纯粹让小竹马自闭吗？
叹了口气，千树绕到伏黑惠正面：“惠，你是不是还在介意之前游乐园的事情？”
她早就该猜到的——那天为什么伏黑惠没有回房间而是在沙发上？
因为伏黑惠一直在等她啊。
虽然嘴上一直没有再提起过，但是伏黑惠心里却一直很介意自己曾经当过‘逃兵’的事情。尽管这个‘逃兵’是千树求着他当的，也依旧不能消除伏黑惠心底的愧疚和无力感。
他想要成为千树可以依靠的男人。但是现在看来，好像这个目标遥遥无期。
认真的直视着千树，伏黑惠道：“是的，我很介意。但并不是介意你太强——我所介意的，不能原谅的，是当时无能无力的自己。”
在父母抛弃他和津美纪时，他做为一个孩子，没有任何能力去帮助津美纪。
在遇到强大的诅咒时，他做为一个咒术师，没有然后能力去保护自己的小青梅。
这对于本身就对自我要求较高的好孩子伏黑惠来说，无疑是痛苦的。
然后千树就笑了——她的笑容里面没有任何的恶意，纯粹是笑。
她笑着，捧住伏黑惠的脸：“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伏黑惠觉得别扭，想要挣脱她的手：“我说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我说，惠你啊——”
千树笑得趴在伏黑惠肩膀上，像个大人似的抬起胳膊揉了揉他脑袋：“不要这么懂事啊，小朋友。”
“不要老是想着让我依靠你，你才应该多依靠我一下才对嘛！就算是只看身体年纪的话，我也比你大啊笨蛋！”
伏黑惠的脸瞬间窜红。他又不想推开千树，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只大了两岁多而已！其实也没有大很多！”
千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话可不能这么说。小孩子就该多撒撒娇才会有糖吃，惠你这样可不好哦——”

第七十三章
开导了小竹马几句, 确定这孩子没有什么心结后，千树随便找个借口出门去了。
她答应了下个学期去高专念书。但是这个暑假还是属于一个没有成为咒术师的千树的，所以她暑假并不用参与高专的任务。
只要开学之前学会使用咒力和术式就行了。这些东西到时候五条悟自然会来教她，千树并不着急。
她也不用担心自己学不会。世界上所有的力量本质上都是一个源头；千树不管学习哪种力量体系都是自带天赋buff的。
非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 大概就是学得快些和学得慢些, 以及千树愿不愿意去学的区别。之前没有去学咒术和术式使用之前, 千树不也照样用虫的力量祛除诅咒吗？
她出门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千树告诉津美纪她约了朋友在外面吃饭，晚饭不用等她了。
津美纪原本在看自己的国文课本, 听见千树的话后连忙探出头追问：“晚上会玩到很晚吗？”
千树低头看了眼手表：“唔八点之前就回来。”
菜菜子和美美子带顺平去了。这个点能约千树出去的人——首先排除不在本市的南谷光和天内理子，自然就是玛奇玛了。
那天在高专她们就交换了联系方式。
千树没有让别人等自己的习惯, 通常约会都会提前十分钟到；玛奇玛当然很了解千树的习惯，所以她比千树更早到了约定的地方。
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 千树一眼就看见了玛奇玛；她穿着白色雪纺的羊肠袖衬衫，和枣红色半身裙, 刚过脚踝的白色花边纯棉袜子, 还有正红色低跟鞋, 显得很年轻，像是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女子大学生。
玛奇玛粉色的长头发和往常一样扎成辫子垂在脑后, 眼眸低垂, 在认真的看手机。
周围已经有不少的人在偷偷看玛奇玛——这个女人有种过于沉稳的美丽, 让人无法从她脸上移开目光。
千树还没来得及上前和玛奇玛打招呼，玛奇玛已经抬眸看过来。她纯粹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来往人流, 光影在她深邃的瞳孔中交错。
她向千树挥了挥手，嘴角向上扬起：“这里。”
千树小跑过去，抬手习惯性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你来多久了？”
“刚到。”
玛奇玛任凭千树把袋子拿过去, 道：“给你带了七分糖的葡萄柚汁, 再等两分钟对街的甜品店就该开门了, 他家的芝士蛋糕很出名，你可以尝尝。”
玛奇玛并不是第一次和千树出来约会。在她还没有来到这个诅咒横行的世界之前，玛奇玛和千树一起出去约会过很多次。
毕竟小孩儿本来就自闭还不聪明，再不多带出去逛逛，就真的要养废了。
经验丰富的玛奇玛，每次都会提前调查好约会地点，详细的将每一分钟都安排明白。
千树捧着葡萄柚汁的杯子吸了一口，修长指尖被冰得泛红。她跟在玛奇玛身后，问：“那吃完蛋糕我们做什么？”
玛奇玛无奈的看着她：“你就没有半点自己的安排吗？”
千树茫然：“不是你约我出来的吗？”
和千树茫然又好像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眼眸对视了两秒，玛奇玛率先笑出声。她转过头，拉着千树走进蛋糕店：“吃完蛋糕我送你回家。你明天不是要去仙台兼职吗？我晚上也还有公务要忙，不能耽误很久。”
蛋糕店门口设置有推门就会响的风铃。推门的一瞬间千树皱了皱眉，下一秒玛奇玛就把手捂在了她耳朵上：“看来不喜欢听铃铛声的习惯，还是没有改。”
旁边服务员听到玛奇玛的话，连忙走过来：“抱歉，我们不知道”
“啊，没事。”
千树连连摆手，有点不好意思：“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你们没有关系。”
玛奇玛等到铃声停了，才若无其事的松开手，在千树对面坐下。她熟练地向服务员要来菜单，在上面勾下大半甜品，同时询问千树：“还要点别的饮料吗？”
千树看了眼自己喝到一半的葡萄柚汁，思考片刻，拒绝：“不用了，这杯够喝。玛奇玛你不点喝的吗？”
玛奇玛摇头：“我不喝就这些了，麻烦上一下。”
她把点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同时给对方塞了点小费：“能再麻烦您一件事情吗？我的朋友很害怕铃铛声，可不可以劳烦您先把门口处的风铃摘下来，等到我们吃完之后再挂上去？”
服务员看了眼小费面额，满口答应：“没有问题，请稍等——”
她拿走菜单，转身便去找了个□□将门口风铃取下。没有了每次推门必定响起的风铃声，千树整个人的精神都放松了许多。
她好奇的看着玛奇玛：“我听五条悟他们说，你昨天去找那些高层吵架啦？”
“赢了没有呀？”
以前玛奇玛也经常和内阁那群老头吵架，千树对这套流程很熟悉。她也好奇问过玛奇玛，为什么不直接把内阁那群老头全部吃掉？
毕竟玛奇玛的真身可是很强大的恶魔，要吃掉那群老头子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那时候玛奇玛只是笑着拍了拍千树的脑袋，并没有正面回答千树的问题。
这次玛奇玛却没有回避千树的问题。她双手交叠支撑着下巴，微笑：“不算赢了，但也没有输。咒术界已经同意和恶魔猎人共享‘窗’的权力，至少他们已经承认了恶魔猎人的存在。”
“我都已经成功来到这里，那么更多的恶魔，以及我们的老朋友，很快也会来到这里了。”
千树心想：可不是嘛!
她还遇到了光熙呢！
不过千树没有和玛奇玛说光熙的事情，而是问了其他的问题：“那么玛奇玛你见过咒术界的那群老头子们啦？”
“他们是不是长得很像烂橘子？”
她是真的好奇。虽然以前也接触过咒术界高层，但千树的记忆向来不怎么走心，能记住一两张人脸就算不错。
要让千树想起那么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东西，确实有些为难她的记忆。
面对千树的奇妙比喻，玛奇玛显得格外愉悦：“嗯，特别像。你也见过那群烂橘子吗？”
“好孩子不要和他们学，会被讨厌的。”
“很久以前见过，”千树咬着吸管，说话倒是依旧很清晰：“不过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你也知道，我对没有特别注意过的东西都没什么记忆。”
“烂橘子这个称呼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五条悟说的。我觉得他形容得很贴切，所以就一直这么叫了。”
也不知道她和谁学的，每次就算吃东西也能发音清楚的说话，圆圆的脸颊像是仓鼠在进食似的一鼓一鼓，看起来就让人很想上手捏一把。
玛奇玛看着认真吃东西的时候，还不忘认真回答自己问题的千树，心底顿时柔软许多。
她想：真可爱啊。
我的家人。
千树习惯了玛奇玛时不时就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自己。她无所谓——千树对大部分事情都不怎么上心，包括那群嘴上嚷嚷着要杀了她的咒术界高层。
这种近乎无敌好脾气的无所谓，自然也要感谢银古的悉心教导。要是换成刚刚从两面宿傩老窝里跑出来的千树，怕不是全部一锅端了。
服务员上了一部分甜品，立刻分走千树大部分注意力。她放过可怜的奶茶吸管，转而开始折磨蛋糕叉子，忙里偷闲的还不忘问玛奇玛：“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还是和以前一样，成立专门对付恶魔的公安吗？”
她本来还想问电次和帕瓦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觉得还是先问玛奇玛的意愿比较重要。
反正只要电次和帕瓦在这个世界，他们迟早会再相遇的。
玛奇玛慢条斯理的叉起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目前为止是这样打算的。小千想要来帮忙吗？”
千树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现在不行啦！我已经答应五条悟，要去高专读书了。”
更重要的是，五条悟还和她签着契约呢！如果没有契约的话，千树肯定会选择玛奇玛的。
玛奇玛是她最喜欢的临时饲养者，没有之一。
但是现在契约者才是最重要的。非要二选一的话，千树还是选择呆在契约者身边。
毕竟契约者是人类呢！她需要好好照看对方，免得五条悟被仇家打死。
被拒绝了。
玛奇玛脸上的笑容迅速淡了下去。她多少有些愕然，但是没有表现出来，拿着勺子的手动了一下，转着那把勺子：“是吗？看来你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环境……我以为你会想我的。”
她低垂眼眸，故作低落。
这样的伎俩用来骗千树再合适不过。她果然露出慌张的表情，着急的向玛奇玛解释：“我也很想玛奇玛呀！刚开始以为见不到玛奇玛了，我还很难过……”
玛奇玛突然抬起头，金色深邃的眼眸紧盯着千树——她眼底的纹路好像自行转了起来——玛奇玛的食指轻轻触碰千树指尖，声音温柔到让人无法拒绝：“那么，回到我的身边，可以吗？”
我可以骗你一次，就可以骗你无数次。
千树的脑子又迷糊起来。她原本还坚定的想着不可以离开契约者——保护契约者是千树的本能，所以能留在契约者身边，千树就不会离开。
但是此刻看着玛奇玛的眼眸，千树心底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愧疚感。她下意识的谴责自己：怎么可以抛下玛奇玛，去选择五条悟呢？
明明玛奇玛才是自己的……自己的……玛奇玛是自己的什么来着？！
就在千树脑子里打起拉锯战的时候——她肩膀忽然被人搭上，随即身边响起了某个无良教师吊儿郎当的声音：“哟~这么巧，玛奇玛小姐也和我们家千酱来这里吃蛋糕啊？”

第七十四章
原本浑浑噩噩的脑子猛然清醒过来。千树下意识抬头, 只能看见五条悟线条利落的下巴。
他半边身子都压在千树坐的这张椅子上。虽然隔着眼罩，但光看男人那张形状姣好的唇，也能看出他是在笑着的。
玛奇玛脸色不善的看向他：“五条先生……也来这里买甜品吗？还真是巧呢。”
“嘛, 这就是缘分啊~”
五条悟弯下腰, 胳膊勾在千树脖子上：“千酱！我想吃那块红丝绒耶！”
好像是刻意的，男人手背总是蹭到千树脖颈。于是玛奇玛的视线也不得不集中在千树脖颈上。
白皙而修长的脖颈，中间那一圈朱红色咒文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玛奇玛手里的勺子‘啪嗒’一声被捏断了。她把断掉的勺子扔进垃圾桶里, 转头对服务员道：“麻烦再帮我拿一个勺子。”
对面千树已经利落的叉了块红丝绒蛋糕喂进五条悟嘴里, 顺便关心了一下玛奇玛：“怎么啦？”
玛奇玛摇头：“不，没什么——五条先生还有别的事情吗？”
她充满赶客意味的询问五条悟。虽然脸上还挂着礼貌性的微笑, 但是语气里依然透露出‘快滚’的讯息。
五条悟像滩猫猫似的趴在千树肩膀上, 微笑：“当&#183;然&#183;有&#183;啊~”
“既然这么巧遇上了，大家可以一起吃嘛！刚好吃完我还可以和小千一起回家, 是吧小千？”
他笑眯眯的看向千树——千树还在纠结下一勺该吃哪块蛋糕——意识到五条悟在问自己，千树并没有多加思考：“也可以呀, 这样就不用麻烦玛奇玛送我了。”
‘啪嗒’！
随着一声轻响, 玛奇玛手里的新勺子又被捏断了。旁边的服务员咽了下口水，战战兢兢的问：“要不要我再给您换个新的……”
这就是传说中可怕的新欢旧爱修罗场吗？！为什么中间那个漂亮妹妹可以这么淡定？
她都不害怕的吗？！
千树害怕吗？
她害怕个屁。
虽然玛奇玛在生气, 五条悟表面在笑但是也在生气——可是他们没对着自己生气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玛奇玛和五条悟互相要对对方生气, 但只要不是冲着自己的，千树才不会觉得害怕呢！
她甚至连吃蛋糕都吃得更大口了。
趁着千树吃蛋糕, 没空说话的功夫，玛奇玛率先打量起五条悟——她弯了弯眼眸，道：“其实我早就想登门拜访五条先生了。毕竟我家小千刚来到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的, 多亏了您这几年的照顾。”
“现在看小千住得很习惯, 我也就放心。哦对了——小千这家伙晚上睡觉喜欢把头埋进被子里, 平时也就算了，夏天请您千万记得要把她拽出来，可不能让她闷在被子里睡觉。”
“还有，她泡澡的时候很容易犯困。如果超过二十分钟还没有看见她从浴室里出来的话，可能就需要您敲门叫一下她了。还有还有……哎呀，我是不是一口气说太多了？”
玛奇玛单手轻轻掩着自己的嘴，轻笑：“抱歉，我照顾这孩子成习惯了，总是不自觉叮嘱很多。小千——”
千树听到自己名字，从蛋糕里面回过神：“嗳？！”
玛奇玛抬手擦掉她嘴边的奶油，慢悠悠放进自己嘴里：“还是老样子，吃东西总沾到嘴上。”
“以后自己一个人了可怎么办呢？真让我担心。”
拿着叉子的千树愣了一下，下意识，悄悄的瞥了眼五条悟——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虽然五条悟和玛奇玛的不高兴都没有针对她，但她好像才是这场微妙气氛的万恶之源？
“玛奇玛小姐很了解千树嘛。”
五条悟的声音里微妙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感觉。
千树她们坐的是两人桌。五条悟直接从隔壁桌抢了张椅子过来，强行安到千树身边坐下：“没关系，你多说一些也挺好。”
“这样可以省去许多我和千酱的磨合时间。毕竟我和千酱以后是要结婚的人，要是连这些细节都不了解的话，稍微会有点困扰呢~”
‘啪嗒’。
玛奇玛今天捏断了第三根勺子。她面无表情的把勺子扔进垃圾桶，这次不用她开口，服务员麻溜的跑去给她拿了个新勺子过来。
千树看着玛奇玛连换三次勺子。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蛋糕盘里的勺子和叉子，小声自言自语：“这家蛋糕店的勺子是不是质量有问题？”
不然玛奇玛的勺子怎么老是断？
玛奇玛脸上勉强还维持着微笑：“小千要和五条先生结婚吗？”
她着重在问千树——千树愣了一下，立刻转头看向五条悟：“嗳？你要娶我吗？”
五条悟当即无比真诚的握住千树双手：“当然，千酱难道不是我的未婚妻吗？”
千树试图把自己手抽出来。奈何五条悟力气太大了，她愣是没能把手抽出来。
五条悟还在继续用他‘真诚’的声音发誓：“千酱，等你一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婚礼你喜欢西式的还是中式的？孩子的话我没什么想法，不要的话也可以哦~”
千树：“啊那个……”
五条悟继续握紧她的手：“当然！如果千酱想要孩子的话我的身体也完全！没有！问题！”
千树继续试图把手抽出来：“不是，我……”
五条悟毫不客气的武力镇压了千树的挣扎：“学前教育什么的千酱也完全不用担心哦！五条家有很多经验丰富的前辈，绝对可以照顾好小孩子的！千酱更喜欢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呢？”
“如果问我的话肯定是更喜欢女儿啦，最好是和千酱一样可爱的女儿——”
玛奇玛按住了五条悟的手腕，露出‘和善’的微笑：“五条先生，你不可以等小千把话说完吗？”
明明还隔着眼罩，两人之间的气氛却紧张得好像眼神已经死战过八百次，下一秒就能抽出武器来掀翻这家蛋糕店。
因为有了玛奇玛介入的第三股力道，千树得以顺利把手从五条悟掌心抽出。她叹了口气，道：“五条悟，你今天被咒灵打傻啦？”
千树还记得五条悟说过，绝对不会娶她的事情。
从小念到大嘛，想忘记也很难。
五条悟想要摘眼罩来着。奈何玛奇玛这个女人在手劲上和他有点不分上下，所以五条悟一时间腾不出手来摘掉眼罩，也没办法用美貌‘蛊惑’千树忘掉之前的事情。
他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我可是刚解决了一个好——麻烦的特级咒灵，才赶过来买芝士蛋糕的。”
如果那只在五条悟手下没坚持到三秒的咒灵听见了这句话，大概会被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直接气活。
他这种话自然也就骗骗千树了。好在千树是个很好骗的人，五条悟说十句话，她能信九句。
硝子曾将此评价为感动世界的十大信任感之一。毕竟就连身为挚友的夏油杰，也顶多只信五句话。
千树叹着气，用勺子挖了一大块蛋糕喂进五条悟嘴里。同时她歉意的看着玛奇玛：“不好意思啊，五条悟他应该很累了，我要早点带他回去休息。”
照顾契约者这种事情并非嘴上说说而已，千树是那种契约怎么定她就会努力去做的人。更何况千树本来就很会照顾人。
玛奇玛看向五条悟的眼神就像在看尸体。好巧不巧，五条悟藏在眼罩底下的眼神也没有友善到哪里去。
她转向千树时又温和的微笑：“没关系，你先带他回去吧。”
“我一个人吃也可以，账我等会也会结的。”
千树还想说些什么。五条悟已经迅速贴上来，大猫似的一通蹭蹭：“那太好了！千酱我们快回家吧？我今天头还被咒灵砸到了，感觉肿了超级——大的一个包！”
很好，五条悟终于说出了那句连千树也不信的鬼话。
但谁让他是契约者呢？
千树心底刚刚冒起来的愧疚感瞬间就被五条悟给烦忘了。她向玛奇玛道别后，认命的拖着五条悟出去。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了。道路两边都亮着店铺招牌的灯，五光十色的灯光交错在人群里。
即使如此，五条悟和千树也是人群里最显眼的两位：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就好像是偶像剧现场一样。
五条悟稍微收敛了些许不正经的神色，转而问千树：“你和玛奇玛小姐很熟吗？”
他希望千树说不熟。但事情总不是尽如人意，千树点点头说：“很熟呀！玛奇玛是我以前的监护人。”
五条悟皱起眉：“她是你以前的监护人？”
千树点头。
五条悟按住千树肩膀——他把眼罩拉上去一些，露出一点苍蓝色的漂亮眼瞳：“那么你知道，她一直在对你使用类似于傀儡操纵的术式吗？”
五条悟不理解恶魔的能力，他就用术式替代了。从见到玛奇玛的那一刻开始，五条悟就意识到这个女人绝非人类。
但也不是咒灵。
他在没有搞明白玛奇玛底细之前，暂时没有动手。直到撞见玛奇玛和千树在蛋糕店里——五条悟清楚感觉到玛奇玛身上奇诡的力量波动。
六眼告诉他，玛奇玛并非独自一人。
在黑暗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散步着无数玛奇玛的‘眼’。它们身上都沾染了玛奇玛的力量，所以才会被六眼发觉。
这也是为什么玛奇玛没有察觉五条悟到了蛋糕店的原因；因为六眼提前发现了玛奇玛的耳目。
但是千树在听见五条悟的反问后，却并没有露出很惊讶的表情。她仍旧正常的吃着蛋糕，道：“我知道啊，玛奇玛一直在试图支配我。”
“该怎么说呢，”千树想了想，还是决定向自己的契约者解释：“其实她支配不了我的，顶多稍微动摇一下我的决定，但这点动摇绝对不会影响到我要做的事情。”
“我很喜欢玛奇玛，如果支配点什么能让她高兴的话，我其实无所谓……”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五条悟拽进了最近的巷子里；角落的老鼠吱吱乱叫着，不知道要表达些什么。
五条悟一抬手，强大的咒力直接将那些老鼠碾压成泥。
他抓着千树的手腕，按在墙壁上，弯腰贴近千树：“那么你喜欢我吗？”
“是不是只要我高兴的话，做什么你也无所谓？”
五条悟的眼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掉了。他苍蓝色的眼瞳好像和平时变得不太一样；千树有点分不清五条悟是在生气，还是在单纯的询问。
她总觉得两者都有。

第七十五章
千树犹豫了一会, 艰难的思考着，缓慢组织语言：“不……不行。”
五条悟的力气很大，千树一时半会挣脱不开他的禁锢。她干脆放弃挣扎, 补充解释道：“你是我的契约者，我要保护你的。”
“如果你要自杀——或者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我是不会顺着你的。”
她表情很认真, 眉心轻轻皱起。五条悟心里的火焰却瞬间被这句话给扑灭了。
他手上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一些, 大拇指摩挲着千树手腕上的红痕；有些时候五条悟也觉得千树是个特别神奇的家伙。
一句话能轻易的把人气死, 又能轻易让人燃起希望来。
他忽然腾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千树和自己的身高差，道：“你是不是长高了？”
千树眨了下眼睛, 放平视线, 发现自己居然到五条悟胸口了：“是高了。可能是因为契约的原因？其实我本来就很高呀, 之前也是因为在地狱里消耗了太多的能量，才会变成小孩子。”
千树原本的身体会像人类一样缓步成长，其实并不是她真的在成长, 而是力量自己缓慢回流而已。等到她力量恢复到原来的等量, 自然也就相当于人类的‘成年’。
和千树定下契约的五条悟，明显也理解到了千树的意思。他凑近千树的脸——千树表情还有些茫然，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既没有脸红，也没有因为他突然接近，就觉得害羞。五条悟觉得自己应该换一种方式了。
指望千树的脑子自己开窍, 不如指望明天咒术界高层的烂橘子们集体自杀来得更现实。不过就算她不开窍, 五条悟也有的是办法。
成年人又不要脸，当然就有很多办法了。
他松开了千树的手腕, 苍蓝色冰层重叠似的双眸难得柔和下来, 望着千树：“我——”
开口之后, 五条悟却突然犹豫了。他是最强, 不管干什么都只顺着自己心意来；千树还是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见犹豫的神色。
她疑惑不解，仰起头，问五条悟：“你怎么了？”
千树等着五条悟提出要求——也许是想吃长街尽头另外一家的甜品，也许是想喝隔壁街某家出名的甜品饮料——总之不会是什么正常需求就对了。
不过谁让五条悟是自己的契约者呢？
千树不介意陪他再去吃一顿。
但是出乎千树意料，五条悟居然后退几步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自顾自的将眼罩戴上：“算了，今天时机不好。下次再和你说吧。”
他语气很轻松，但是千树总觉得五条悟好像在隐忍着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
“他绝对是喜欢你！”
电话那头传来南谷光信誓旦旦的声音；千树用肩膀和脑袋夹着手机，两只手各自抱着一盆含羞草。
她疑惑的反问：“谁？你说五条悟？”
“可是他说过不喜欢我，而且绝对不会娶我的。”
“呸！”
南谷□□得跳脚，恨不得冲到花店里对千树耳提面命：“男人的那种鬼话你也信？他把你拽进小巷子里就是想亲你！突然趴到你身上就是想抱你！吃你吃过的蛋糕就是占你便宜！”
“以前不喜欢你不代表现在不喜欢你——你想想你小时候多欠啊？我听你说话都要气死。但你现在不是长大了吗？”
“我就不信有男人不爱靓妹！”
千树把害羞草花盆放到刷了白漆的铁架子上：“五条悟自己也很好看。”
她不信五条悟是那种看脸的男人——更何况千树也不认为自己有漂亮到能迷住五条悟。五条悟都见过自己本体了，再说他见色起意，哪怕是千树自己，都有些为五条悟抱屈了。
但是南谷光明显对五条悟根本没有信任可言。她把自己手里的微积分课本翻得哗哗响，信誓旦旦的和千树发誓：“他长得好看也不妨碍你好看啊！”
“五条千树同学，麻烦你对自己的魅力有个正确的认知可以吗？”
千树：“……好的，我明白了。为了防止我的美貌破坏世界和平，我明天就去买口罩。”
手机那头刚还在正儿八经和千树聊天的南谷光，瞬间被千树这句话逗笑——两周前千树拎着行李箱来仙台找南谷光玩。
她们早早约好了这个暑假要一起过，到时候天内理子也会和朋友一起过来。因为之前千树还向南谷光打听过兼职，而正好南谷光认识的一家花店在招兼职店员。
虽然现在千树已经不急着要那份钱了，但因为已经答应了南谷光，所以在天内理子到仙台和她们汇合之前，千树还是去花店兼职了。
顺带一提，自从千树来了之后，花店的销售量直线上升，大有和对面早餐寿司店一争高下的势头。
花店老板感动得泪流满面，多次委婉的向南谷光打听这姑娘开学后是否还有时间来兼职。
“老板！老规矩来束花！”
少年活力十足的声音从店门口传来——千树疑惑的转过头，茫然：“什么老规矩？”
门口停着辆自行车，留有黑粉二色短发的少年目光与千树碰上，他也露出了明显呆滞的表情，下意识的自言自语：“花店老板……换人了？”
少女穿了件白色打底的长袖，外面是红色背带裙。黑色及肩的自然卷短发很蓬松，脸蛋圆圆的，眼睛也是圆圆的。
她手里还抱着盆绿莹莹的含羞草，植物和人都鲜活生动得像是刚从画里跳出来。虎杖悠仁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刚从少女漫逃进现实的女主。
他平时很少注意女孩子的外貌。但是这个女孩身上动人可爱的却不仅仅是外貌——你看着她圆圆的脸，碧色通透的眼眸，就好像透过她看见世间万物都在蓬勃努力的生长，并不算散发出“活”的气息。
千树听见了对方的自言自语。她踮起脚把手上那盆害羞草也放上架子，顺便和南谷光说了声先挂电话了。
“没有换老板，我是最近才新来的兼职生。”
千树一边擦着自己手上的泥，一边走到门口，望着自行车上的少年：“您需要什么花吗？”
她猜测这个少年应该是花店的常客，而且经常买同样的花束。不过千树前一周并没有看到对方过来。
少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回神：“哦哦！原来是新来的兼职生——”
“我叫虎杖悠仁！是附近杉泽三高的学生！以后请多多指教！”
少年声音元气十足，说话的同时还像千树伸出一只手，看起来是要握手的意思。千树盯着少年伸出来的手，沉默了两秒。
虎杖悠仁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手忙脚乱的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我如果经常来这里买花的话……”
不等他说完解释的话，千树一把握住他的手晃了晃：“你好，我叫五条千树——以后请多多……你表情好奇怪？”
虎杖悠仁的表情相当震惊。他看着千树和自己交握的手，瞳孔地震：“五条你的手好软！！！”
千树：“……”
我要不要先报个警？
少年无论是语气用词还是表情，都只有纯粹的惊讶，似乎仅仅是感叹女孩子的手为什么可以这么软，除此之外再没有半分邪念。
千树在捕捉人类情绪这方面，想来很自信。所以她姑且不介意这个笨蛋的话了，松开对方手后，千树再度提醒：“你要买什么花？”
虎杖悠仁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女孩子软软的手上面转移。
“今天……拿小雏菊和满天星吧！包一小束就可以了，我拿去探望我爷爷的，医院花瓶比较小。”
千树依言拿了满天星和小雏菊，用糖果色的彩纸把花包起来，底下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好了——祝老人家早日恢复健康。”
“一共是六百三十七元，谢谢~”
虎杖悠仁连忙拿出自己钱包，清点出刚好的钱给千树。接过花束时，少年笑容灿烂：“五条姐姐你扎的蝴蝶结好漂亮！”
他长得很干净，笑起来连太阳光都显得比刚才更明媚了。
千树被人夸奖之后，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她顺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抽出一支太阳花，插进花束里：“不客气，这支算送你的。”
虎杖悠仁单手抱着花，另外只手抓了下自己后脑勺：“这怎么好意思……”
“别客气。”千树摆了摆手，道：“下次你谢谢老板就行了，也不是我的花。”
虎杖悠仁一下子被这句话逗笑。他把花束放进车篮前面，冲千树挥手道别：“那我下次再来找姐姐买花！”
说完话，少年等着自行车，像阵风似的迅速消失在街道拐角。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流，但虎杖悠仁一走，千树顿时觉得太阳光都没有刚才暖和了。
这难道就是南谷光说的——咦，这种叫什么来着？
——
“是运动系啦运动系！”
南谷光趴在木质地板上，懒洋洋的和千树说着话。
头顶上的风扇与角落里的独立风扇同时运转，互相呼应，发出不小的声音。
千树已经洗过澡换了睡衣，盘腿坐在阳台门边吹风。她一边慢吞吞的擦着头发，一边好奇的问南谷光：“为什么是运动系？”
要说起这个，南谷光可就不困了。她一个鲤鱼打挺，想从地上爬起来；奈何这个学期养的肉有点多，南谷光&#183;再起不能。
她挣扎了三秒钟，最后还是悻悻的又咸鱼躺回去了：“你看嘛！短袖！夏季校服！运动鞋！寸头！”
“重点是，听你描述，他和你差不多高吧？那至少有一米七啊！”
“哦对了，他有肌肉吗？就胳膊啊，胳膊上！”
说着，南谷光举起自己胳膊，比划了一个肌肉的姿势。千树回想片刻，肯定的点头：“肱二头肌超漂亮。”
绝对属于臂力超群的那种！
南谷光哧溜了一下口水，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下：“千，答应我，下次看见这么可爱的男孩子，请悄悄的，悄悄的，把定位发给我，好吗？”
“最后，看在我们多年友谊的份上，你一定要告诉对方你有男朋友了！”
千树侧过头，无奈的看着南谷光：“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南谷光当即理直气壮：“有男朋友也不妨碍我看帅哥啊！而且是那么可爱的弟弟！”
“他叫你什么来着？五条姐姐？哎哟光听这个称呼就甜死我了！”
她捂着心脏又躺回地上，满脸安详：“谁能拒绝运动系少年甜甜的一声‘姐姐’呢？我不行，我不可以。”
“相比之下，小千你那个竹马也太闷啦！你肯定没有听过他叫你姐姐吧？”
千树回忆了两秒，斩钉截铁：“认识我的第三个月就没有再叫过我姐姐了。明明我年纪比惠大来着——”
“这就是小男生的心思啊。”
南谷光啧啧摇头：“别说姐姐了，他绝对还经常选择性无视你年纪比他大的事实，天天想着让你依靠他什么的。”
千树瞳孔地震：“你全都猜对——你在干什么？”
南谷光一路滚到千树身边，把自己脑袋枕在千树大腿上，满脸幽怨：“每天帮你们小年轻分析感情我也很累的，我就不能收点好处吗？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视线被阻碍了。
看着自己眼前的胸，南谷光低头看了眼自己胸，然后又机械的抬起头：“千，我现在不想给你分析这些了，我好酸。”
千树：“……哈？”
“我也想体验，”南谷光表情严肃的坐起来，盯着千树胸口：“听说埋胸有益身心健康……”

第七十六章
促进完身心健康后, 南谷光满脸幸福的躺在床上，整个人进入了贤者状态：“我终于明白男人的快乐了。”
“我恨，我为什么不是个男人。”
千树慢悠悠开口：“没关系, 你的胸和男人也没什么区别。”
南谷光：“……千，别张嘴，我们就还是相爱的。”
千树没有继续和南谷光贫嘴。她低头翻着自己手里的单词卡, 问：“之前不是说要泡温泉吗？你们已经想好去哪里了？”
“已经准备好啦！”
南谷光说到温泉, 立刻又眉飞色舞起来：“理子不是要带她学妹和学长过来玩吗？我提前预定了附近的温泉, 到时候可以一起去泡！”
千树翻单词卡的动作一顿：“还有个学妹？”
南谷光解释：“是灰原惠，大家都认识的嘛！”
千树顿时放心了；灰原惠她确实认识, 是灰原雄的妹妹, 和天内理子念同一所大学。
她记得灰原惠也有咒术师天赋的, 只不过因为灰原雄一直不愿意妹妹进高专，所以才选择了普通人的生活。
千树还在走神，旁边南谷光的话题已经飞速从温泉跑到了球场。她兴致勃勃的拍了下千树膝盖, 询问：“好不容易来一趟仙台呢！刚好最近有排球比赛, 你要不要去看？”
——
砰！
排球过网，愣是飞出了炸弹出膛的效果。对面的人没一个能拦住球，眼睁睁看着它飞过去得分。
裁判吹哨，排球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刚刚打出致命一球的少年下了场，拧开自己矿泉水瓶一顿猛灌；排球队的队长走到他身边, 大力拍了下对方脊背：“可以啊悠仁！那一球太帅了！”
“你真的不考虑参加今年的排球赛吗？我觉得你在的话, 我们学校说不定可以打进全国联赛哦！”
虎杖悠仁被队长这一手拍得差点呛到。他连忙放下水瓶，有些无奈：“不了吧？我没有时间参加集训。”
最近爷爷刚动完手术, 医生说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观察。虎杖悠仁光是每天去看护爷爷就要费去不少心力, 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打排球。
队长见他态度坚决, 也不再勉强他, 只是摇摇头露出遗憾的表情：“太可惜了。悠仁你这实力，只是偶尔来帮我们打个替补，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不这么觉得啊。”
虎杖悠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和你们打球超开心的！是不是在赛场上都无所谓啦！”
队长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无奈的笑出声：“你这家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两个下场的队友冲过来；两人一个挂到队长身上，一个扑到虎杖悠仁身上，撞得两人同时晃了晃身子。
队长大怒，一脚一个把人踹下去：“干什么呢你们？嫌加训不够啊？”
被踹了一脚的队友颇为委屈，摸着屁股道：“我们这不是……打完了，决定临时加个活动，来问你们去不去嘛！”
队长一愣：“什么临时活动？”
说到临时活动，刚刚还满脸委屈的队友立刻又眉飞色舞起来：“悠仁的爷爷不是身体不舒服嘛！大家决定等会一起去看望他老人家——医院冷冷清清的多渗人啊！我们这么大帮子人呜呜泱泱的进去，保证让爷爷立刻热闹起来！”
队长嘴角抽搐了一下：“热闹？我看你是想被护士长揍得热闹！”
就这群活力过剩叽叽喳喳的少年冲进医院，队长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医院护士长的崩溃心情了。虎杖悠仁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拒绝：“一口气去这么多人的话，护士长姐姐会生气的。”
“不过还是谢谢大家这么关心我爷爷——”
队员突然一本正经起来：“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也没有办法。但既然我们人没办法到，那么礼物就一定要到……”
队长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摆手示意虎杖悠仁先别说话，冷静的盘问自家傻子：“所以你们打算送什么礼物？”
“当然是花啊！我们连店都选好了！队长你……”
“说实话。”
“……我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就是想给虎杖爷爷送点礼物——”
“说实话。”
在队长逐渐危险的眼神下，队员咽了咽口水，老实交代：“因为这家花店新来的兼职生很漂亮所以大家都想去看看——呜呜呜悠仁对不起！我们不该拿探望你爷爷当借口……呜哇！”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头顶就挨了队长一拳头：“快给我闭嘴吧你！”
——
“满天星……小雏菊……紫藤花……香水百合……”
千树一边清点着新鲜的花朵，一边记录数目。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有消息发送过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灰原惠发的。
大概是问温泉的事情……等会回她好了，先把香水百合的数量记一下。
这样想着，千树刚放下手机，背后突然传来少年人整齐划一的声音：“姐姐好！！”
千树拿着软抄本的手一抖，笔差点掉地上。她转过身，看见自己面前一字排开十个高中生，个个都穿着运动服，少年人刚刚运动后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这种组团打劫的气势让千树迷惑了两秒，然后视线迅速锁定人群中最熟悉的那张脸——
“虎杖君？”
突然被点到名字，虎杖悠仁紧张得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那、那个——这些都是我排球队的同学！他们听说这家店的花特别不错，所以都想来买点……”
刚刚在体育馆里还在大放厥词的少年们，真进了花店，只会跟在虎杖悠仁后面拼命点头，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听到对方只是组团来买花的，千树松了口气。她抱着软抄本，本子边缘挤着饱满的胸口，本人却对此毫无知觉：“那你们想买什么花？”
千树视线扫过去，现场少年们个个慌得不知所措。一个说要玫瑰花，一个说要康乃馨，还有个脸和脖子全部涨红的，结结巴巴的说要霸王花。
她拿着笔，抬头挑眉，通透漂亮的碧绿色眼眸疑惑看向虎杖悠仁：“你们真的不是来找麻烦的吗？”
好在年纪稍长的队长还理智尚存。他冷静的把自己队友挨个揍过去，最后十分可靠并沉稳的和千树搭话：“不用管他们，每个人来束白百何就行了。”
千树疑惑的看了那群少年一眼，然后转身去包花。趁着她转身的功夫，少年们立刻又躁动不安起来，开始低声交流。
“啊啊啊你们看见了吗？好漂亮！”
“简直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女神！这就是女子大学生吗？爱了爱了！”
“她那腰！这么——细！”
“她那胸！这么——”
最后一个男生话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虎杖悠仁捂住。他力气不及虎杖悠仁，掰不开虎杖悠仁的手——其他人疑惑不解，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见虎杖悠仁皱着眉，道：“还是不要背后议论女孩子的身材吧。”
“这样不好。”

第七十七章
气氛凝固了半秒——但凡将说这句话的人换成别人, 大概都会被气血方刚的少年们推搡着鄙夷‘假正经’。
但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虎杖悠仁，于是便有了格外令人信服的力量。有几个男生脸上甚至已经出现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恰好千树包好了白百合出来。单束的白百合不算多，但这些少年们要人手一束, 凑在一起那数量就格外可观了。
她抱着过于巨大的一捧白百合，层层叠叠的蝴蝶结垂下丝带。上面夸张蓬松的花束呈倒三角形往下收束，恰好在千树腰际完成收束。
她今天穿着明黄色宽松的卫衣，底下是牛仔短裤和普通的白色运动鞋。干净又明亮的颜色与怀里那束白百合互相呼应——让人恍然间生出一种自己在看杂志封面的错觉。
队长赶紧帮忙接过那一大束话——那束花千树需要双手才能勉强抱住，队长却只需要单手就能轻松的环住。
他红着脸，有些羞愧：“一共多少钱？”
他也觉得队友们背地里议论女孩子的身材确实不怎么好。但在虎杖悠仁直接说出来之前，却并没有少年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其实是错误的。
千树按花束的数量报出了价格, 几个少年纷纷掏钱。她目光越过那群身高卓越的少年，落到虎杖悠仁身上：“你呢？还是和昨天一样吗？”
虎杖悠仁本来已经不打算买花了。毕竟同学们送了这么多，医院那边能不能放得下都还不一定。
但是千树一问他, 虎杖悠仁忽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再买束花才对——他鬼使神差的开口道：“嗯，还是和昨天一样……”
千树点点头，转身去又给他包了一束花出来。单包虎杖悠仁要的那一束花，千树单手拿着自然绰绰有余——小雏菊和满天星都蹭过她明黄色的卫衣，白皙的下巴。
她把花递给虎杖悠仁，顺手又从旁边花瓶里抽出一束薰衣草插进花束里。
花束尾巴上精致漂亮的蝴蝶结看起来就很专业。
虎杖悠仁没由来感到心头一跳；他并不是那种会关注这些无关紧要小细节的男孩。
毕竟是毛毛躁躁的十七岁，虎杖悠仁也有着这个年纪男孩子惯有的莽撞或者粗心。但奇怪的, 他总是很容易关注到兼职生小姐身上最细节的部分。
比如说两次见面都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苹果味洗涤剂的味道。
比如说她今天戴的耳环和上次戴的耳环虽然看起来是不同的不规则耳环，但实际上有一只是一模一样的。
……
诸如此类平时不应该关注的外貌细节, 却在此刻被放大了很多遍。
千树举着花束, 发觉虎杖悠仁没有接。她疑惑的看着对方：“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 怀疑是不是自己早上吃寿司沾到嘴边没有擦干净。不然很难解释虎杖悠仁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不动。
对面少年瞬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跟, 接过花束结巴道：“对对对不起！”
千树：“……哈？”
她正视了一下自己的年纪；虽然按照人类的年纪来算, 自己确实不小了。但如果按照‘虫’的年纪来算, 自己顶多算刚刚成年而已。
应该……不至于有代沟吧？
为什么她没听懂虎杖悠仁在说什么？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叫，随之而来的还有杂乱到令人不安的乒乒乓乓声。千树立刻忘记了去纠结代沟的问题，转头去看那群精力过盛的少年们。
她站的位置后面搭了一个漂亮的花架子，上面攀附着一些牵牛花和紫藤花。花架子后面也有好几排刷了白漆的铁架，用来放置花店里的盆栽。
不知道是哪个毛手毛脚的高中生撞到了其中一排铁架。铁架摇晃了两下，当即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后排的铁架被带动晃了起来。那些少年们吓了一大跳，慌里慌张的想要去扶铁架——手忙脚乱间，最外层搭建出来充门面的木质花架作为最轻的花架，自然承受不住力道，‘吱呀’一声朝着千树倒了下来！
这一连串变故只发生在瞬间，千树下意识想抬手把倾倒的花架撑住。她倒是不怕受伤，这点重量对千树而言并不算什么。
结果千树手还没有抬起来，就被虎杖悠仁一把拦住腰卷进怀里；猝不及防撞进少年人胸膛，千树懵了半秒，刚抬起的手臂迟疑的顿住。
虎杖悠仁抱着她迅速换了位置，木质花架砸在少年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紫红色牵牛花也跟着撞上来，几乎撞到千树的眼睫毛上。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在充斥着花香和洗涤剂香气的这片空间里，听见虎杖悠仁有力的心跳声。
这反应神经……有点强啊。真的是普通人吗？
感觉单纯拼□□的话可以和伏黑甚尔那个变态一起打架。
周围寂静了片刻，很快那些少年们手忙脚乱的跑过来帮忙扶起花架。
“虎杖你没事吧？”
“呜哇都给我都怪我——姐姐你也没事吧？”
虎杖悠仁松开了千树，转头冲同学们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我没事啊！倒是五条姐——你没吓到吧？”
“我没事。”
看了眼那堆因为倾倒而互相抵角支撑的花架，千树拿出自己手机，满脸真诚：“不过你们应该有事，都不能走，全部要留下来，等我老板过来估算损失和赔偿费用。”
刚刚还准备冲过来安慰漂亮姐姐的高中生们，顿时一个个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他们暂时也没那个胆子跑路。先不说同行的队长和虎杖都是正义心极强的人，光是身上的校服也能让人家找过来。
千树打电话向老板简述了一下这边的情况，老板立刻让千树看紧那群罪魁祸首们，说自己马上赶到。
花店老板是南谷光同学的哥哥。因为开花店只是业余爱好，自己还有别的正经工作，所以经常雇佣附近的学生来兼职看店。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店里还能出现这种事故。
生怕自家不太聪明的兼职生被为难——毕竟遇到这种事情，对方想要推脱责任也在所难免——老板一路闯了两红灯，骑着他那小电驴平安抵达自己花店门口。
下了车一眼看过去，就能看见千树站在门口。以及千树身边排排站，垂头丧气的少年们。
这群少年的平均身高少说有一米七，老板随便打眼一扫，就觉得自己开始胃痛了：现在的学生营养都这么好了吗？
也太高了吧？
千树向老板招了招手——老板只好硬着头皮过去：“你没事吧？”
她摇头：“我没事，损坏的花盆他们已经帮忙搬出来了，老板你清点一下吧。”
随着千树主动开口，一群少年们也开始先后错落的给老板道歉。老板见这群人都没有要赖账的兆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老板和那群少年们的算账时间了——没有千树什么事情。她退到一边，拿出手机看了眼灰原惠给自己发的消息。
灰原惠：千酱！我哥哥和七海大哥刚好也在附近执行任务，我可以叫他们一起来泡温泉放松一下吗？
千树看着信息，纠结起来——目前已知要参加温泉活动的有自己南谷光天内理子和灰原惠。再加上灰原雄和七海海的话就是六个人。
六个人一起泡温泉会不会太多了？
但灰原他们是来执行任务的。祛除咒灵确实很耗费精力，结束任务之后泡个温泉也没什么。
反正……泡完温泉之后，应该也不会同行吧？毕竟她们之后的活动是去逛庙会，灰原和七海两个成年人肯定会觉得无聊啦！
抱着这样的念头，千树回了个‘可以’。
她正打着字，面前突然投下大片阴影。千树仰起头，看见虎杖悠仁走到了自己面前——他目光礼貌的避开了千树的手机屏幕，生怕自己不小心看见什么。
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和少年过分开朗活泼的外表倒是截然相反，还挺可爱的。
千树收起手机：“老板怎么说？”
虎杖悠仁抱着自己的那束花，习惯性露出一个笑容：“老板说我没有碰到架子，所以就不用我赔偿了。”
“五条姐你真的没事吧？”
明明个子还比千树高一些，少年喊起‘姐姐’来却半点不含糊。他音色很欢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活力——喊起姐姐来也格外的甜。
千树无奈的张开胳膊：“要不然你检查一下？”
少年立刻像只受惊的大猫往后跳开，手忙脚乱的拒绝：“不不不用了！”
他怀里那束花因为他激烈的动作，而跟着颤了两下。有些花的花瓣已经掉了，应该是之前虎杖悠仁急着帮千树挡住花架，没来得及护住花束的缘故。
不远处那群精力过盛的少年们还垂着脑袋在被店老板训，看起来一时半会是没办法脱身了。
千树好心开口：“你的花都焉了，要不然我给你换束新的吧？”
“嗳？”
被千树这么一提醒，悠仁才注意到自己的花束。少年立刻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真的吗？会不会麻烦你？”
千树竖起一根手指，压在自己唇珠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趁老板还在训人，我悄悄给你换。”
她想缓解一下小朋友的紧张心情，故意给了他一个k，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一些。
然后少年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千树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帮悠仁换了新的花束。
她把花束塞进悠仁怀里，道：“快去医院吧，你不是还要见你爷爷吗？”
她还记得悠仁是来买花探望爷爷的。
悠仁接过花束后，紧张的咽了下口水——他以前要过很多人的联系方式，比如说新学校的同学啦！新家附近的邻居啦！
但是从来没有那一次像这样紧张，就连开口都害怕心脏会从嘴巴里跳出来。
少年抱着花束，鼓足勇气：“五条姐！我可以和你交换邮箱吗？！”

第七十八章
虎杖倭助因为身体缘故, 住进了医院。他的孙子虎杖悠仁是个相当孝顺的好孩子，每天傍晚都会雷打不动的带花过来探望他。
臭小子嘴硬。明明是带给他的花，非要说是给医院的护士姐姐带的。
他那点小心思, 虎杖倭助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是虎杖倭助也有点担心：这孩子会不会因为照顾自己, 而疏漏了同学关系呢？
今天虎杖悠仁比往常迟来五分钟。他明显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脸蛋比平时更红一点。
更重要的是, 虎杖倭助发现自己的好大孙今天抱来的花和平时不一样：今天悠仁抱来了一大束白百合。
“臭小子怎么突然想到换花了？”
正在摆花的悠仁，头也不回的解释：“这次可不是我买的百合花喔！”
“是排球社的朋友，听说爷爷你病了之后, 特意买来拜托我送过来的。”
说完, 他又心情很好的哼着小曲, 继续摆弄花朵。虎杖倭助眯起眼眸，仔细打量自己孙子三秒钟——老人经验十足的猜测：“臭小子，你不会恋爱了吧？”
悠仁被这句话吓得一愣，手上那支娇弱的百合花被他失手折断。悠仁连忙把它又插回去——矮了一截的百合花和其他同伴呆在一起, 不管怎么看都有些格格不入。
他对爷爷佯装发怒：“爷爷你看！都怪你乱猜才害得我把花都折断了——五条姐可是很辛苦才把这些花都包装起来的！！”
虎杖倭助摸着自己下巴, 若有所思：“果然是恋爱了吧？”
“都说了没有啦！！！”
——
“嗳？！居然向你要联系方式了吗？！”
正在抓耳挠腮为微积分作业秃头的南谷光，立刻扔掉笔跑到千树旁边：“你给他了吗？你们互相加le好友了吗？”
千树忙着抄作业——标准的答案模板则要感谢千里之外的年度好竹马伏黑惠提供——她头也不抬的回答：“加了，也留了联系方式。”
南谷光两眼放光, 抽走千树手里的笔：“你还有心思写作业？反正作业什么时候都可以写啊，快快快，打开他的相册让我看看帅哥！”
笔被抢走了，作业自然也无法继续写下去。千树无奈的看向南谷光：“我记得暑假开始之前, 我们明明说好了你要辅导我复习功课的。”
南谷光撇嘴：“今时不同往日, 你不是保送去那个什么——京都咒术高专了吗？反正都保送了, 暑假复不复习也无所谓啦！”
“我跟你说, 多看帅哥可以长寿, 是真的哦！”
千树拗不过她，只好拿过手机开锁，从好友列表里找到虎杖悠仁，点开对方的相册——悠仁相册里照片很多，但没有一张是单人照。
基本上都是合照，有男生也有女生。看角度很有可能是别人拍完之后传给他，他又上传了相册的。
南谷光追问：“哪个是我们可爱的运动系小甜心？”
千树轻易的在合照里找到虎杖悠仁，随意用指尖点了点：“喏，你的运动系小甜心。”
照片上的虎杖悠仁穿着一身运动服，一手抱着篮球，笑容明媚灿烂，正对着镜头比剪刀手。他旁边还站了两个男生，看起来应该是同学。
站在中间的虎杖悠仁，无疑是最显眼的存在。仅仅是看着照片，几乎都要让旁观的人无法自制的跟着他一起微笑起来。
南谷光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自己心脏：“小千，你身上是有什么吸引帅哥的奇妙buff吗？”
“他好可爱啊呜呜呜——”
“他就是那种，超级无敌可爱的治愈系体育男友啊！”
千树倒是没有南谷光这么夸张。她单手撑着半边脸颊，表情平静：“有这么夸张吗？上次你还夸惠是禁欲系限定美人校霸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是真的帅。”南谷光再度点头肯定自己的审美，道：“两个都很帅！不同意义上的帅！”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帅哥和美女终将会互相吸引吗？仔细回忆一下的话，千酱的两个监护人也很帅啊。”
因为从高中时期就经常去找千树玩的缘故，南谷光当然也见过五条悟和夏油杰。
千树则愣了一会，才意识到南谷光是在说五条悟和夏油杰。她回忆了一下那两个人的模样，道：“五条悟和夏油杰确实挺好看的……”
而且是不同方面的好看。
自己的审美得到千树官方‘盖章’后，南谷光明显兴致更高了。女孩子凑在一起，总是难免要八卦一些事情；更何况南谷光身边就有一个现成的素材。
她正要继续问千树如果二选一的话，更喜欢哪一个，突然南谷光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只好放弃问答，去阳台接电话。
趁着南谷光去阳台接电话的功夫，千树捡起自己的笔继续抄作业。她当然知道作业其实没有必要抄。
下学期她就不会去上课了。
但除了抄作业之外，她的暑假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如果不是因为下学期不用去上课，以伏黑惠的性格，还未必会把答案借给她抄。
最有可能的是坐在旁边教她怎么做而已。
不一会儿南谷光打完电话回来了，走到门边开始换鞋：“理子和惠，还有她们那个学长，刚刚下动车站了。”
“仙台的动车站上个月翻修改路了，她们有点不认识路，所以我要过去接她们……”
“我也一起吧。”
千树放下笔：“她们有三个人呢，估计还拿了部分行李，我去也可以帮忙拿点东西。”
她说得很有道理，南谷光也就没有拒绝。因为天色还没有很晚，两人就没有打车，搭乘最近的电车过去。
这个点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动车站门口人来人往的。夏日燥热的暑气四处流窜，连吹过来的风都透着热度。
一行人在动车站门口碰头，四个女孩子见面都很激动——天内理子格外喜欢千树，见面就先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在打招呼的空隙里，千树注意到了天内理子的学长：对方穿着干净的淡蓝色衬衫和白色休闲裤，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地图。
灰原惠为双方介绍：“这位是我们大三的学长，夏目贵志。”
“夏目学长，这两位是我们的朋友，五条千树和南谷光。这次我们来仙台玩，就是要暂住在南谷家里喔！”
夏目贵志定定的望着千树，浅茶色的眼瞳里露出些许疑惑。但他很快便移开目光，若无其事的同南谷光和千树微笑，打招呼：“你们好——”
“这两天要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
南谷光摆了摆手，同时接过理子的部分行李：“我家里空的客房还挺多的，今天晚上就理子和小惠一间，夏目前辈单独一间，没问题吧？”
三人都没有意见。倒是千树听见南谷光说‘小惠’时，下意识的‘嗳’了一声。
南谷光哭笑不得，锤了下她的肩膀：“不是说你家那个惠！”
晚上大家凑在一起玩游戏。南谷光还想打麻将，奈何灰原惠和夏目贵志都不会打，光三个人打着也没什么意思，只好悻悻的放弃了。
最后五个人打了半夜的大乱斗，一边打一边约好了明天的日程。
晚上一点多的时候千树被手机震动声给吵醒了。她转头看了眼旁边睡得死熟的南谷光，连忙把自己手机震动给关掉，同时看了眼消息——
是五条悟发的，连着二十几张照片，就为了告诉她冲绳的糖果蛋糕有多好吃。
嘴角抽搐了一下，千树强忍着想拉黑契约者的**，回了消息。五条悟那边没回，千树严重怀疑这家伙就是结束完任务后，在睡觉之前打算不让自己睡个好觉。
这绝对是五条悟能干出来的事情。
拜五条悟那些图片所赐，千树学长开始饿了。她不想吵醒南谷光她们，就自己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因为夜视力很好，所以千树也没有开灯。她本来打算随便拿点什么零食垫一下肚子就算了——但是当千树进入厨房时，突然发现厨房里除了自己之外，居然还有别的不速之客！
厨房冰箱大开，一只肥猫正趴在上面使劲扒拉着什么；千树站在门口，惊得目瞪口呆——好肥的猫！
它是怎么爬上冰箱的？不对！南谷光家里怎么会有猫？！
这时那只猫也发现了千树。猫脸上居然无比人性化的流露出几分尴尬，嘴里咬着的布丁顿时也卡住了。
一人一猫相视无言——大猫‘咕噜’一声咽下布丁，以与肥硕身体截然相反的灵活轻巧落地，并发出‘喵喵’的声音试图迷惑人类。
按照他一贯的经验，猫猫只要发出这种声音，再往地上打个滚，不管干出多离谱的事情都会被原谅！
千树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打滚卖萌还喵喵叫。她一个健步冲过去按着那颗猫猫头，咬牙切齿：“几百岁的大妖怪了，装成肥猫来偷人类的食物，你丢不丢脸啊？！”
“还有变猫也给我走点心啊喂！这么肥的猫到底是猫还是猪啊？”
被摁在地上的猫咪老师顿时瞳孔地震。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颤巍巍的口吐人言：“千树？”
千树摁着那颗软绵绵的猫头，笑容和善：“好久不见了啊，斑。”
千树和斑是认识的。毕竟他们一个是活了几百年的大妖怪，一个是活了几百年的半虫。
在漫长光阴中，两个量级接近的存在要互相认识对方简直不要太简单。
虽然被按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但是猫咪老师气势丝毫不落下风，反嘴嘲讽：“你好意思说我吗？”
“好歹是光脉之子呢，现在沦落到装女子高中生——你敢说你不是来偷东西吃的？”
“哈？”揪着肥猫脑袋，千树不甘示弱的怼回去：“明明是你更不要脸吧？至少我还是主人家邀请来的客人！你这家伙纯粹是私闯民宅啊！”
猫咪老师挣扎起来，脑门上被千树揪掉好几撮猫毛。他气得喵喵乱叫，亮出爪子给了千树几下：“你也没资格说我吧？明明几百年前你也是私闯民宅来偷我神庙里的祭品——”
千树又揪掉对方脑门上一把猫毛，皮笑肉不笑：“想和我算旧账？”
“当初要不是你骗我，我会去找那群咒术师？”
说到咒术师这件往事，猫咪老师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心虚。他试图为自己申辩：“我也没想到你真去了啊！我以为但凡有个脑子的都会知道我在胡说八道。”
千树冷笑：“哦，你在影射我没脑子。”
猫咪老师：“……”妈的，女人真可怕。
正当一人一猫互相薅头发时，厨房的灯突然被人打开了！千树和猫咪老师同时一惊，慌张的抬起头——
只见夏目贵志站在门口，清秀的脸上满是茫然：“猫咪老师？五条同学？”
“你们在干什么？”

第七十九章
千树原本还抓在猫咪老师额头上的手立刻改为揪住他后脖颈：“我在抓猫！这家伙跑进厨房里偷吃……等等, 夏目前辈，你刚刚叫他什么？”
夏目张了张嘴，表情有点茫然：“你也能听懂猫咪老师说话？”
两人一猫面面相觑,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毕竟两人一猫刚开始都想装成正常人, 结果没想到自己遇上的都不是正常人。
猫咪老师在自己的后辈面前, 稍微还要点脸。他用爪子推了推千树的脸：“咳咳！那个——你先放开！”
“我可以解释的, 我不是私闯民宅！”
夏目贵志，一个看似平平无奇除了长得比较好看脾气比较好之外没有任何特点的男子大学生，有很多个秘密：比如他可以看见妖怪。
比如他养的那只肥猫其实是只大妖怪变的。
又比如他有一本写了很多妖怪真名的小册子。
在受邀参加学妹的仙台温泉之行前, 夏目从来没有想过他还能在仙台遇见第二个‘猫咪老师’。
只是对方的化形之路看起来要比猫咪老师更坎坷, 至少她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类形态。而且看起来还有一整套完整的人类社会身份以及社交系统。
按照夏目对妖怪的理解, 能在人类世界混成这样的妖怪应该很少。几乎接近零。
冰箱里的甜点都被猫咪老师吃光了，千树只好开了两罐樱桃酒——夏目表示自己不喝，猫咪老师则愉快的举起了杯子，示意千树可以和自己一起喝。
一人一猫坐在夏目对面, 捧着杯子小口喝酒, 神态意外的相近。夏目好奇的问：“千树和猫咪老师认识吗？”
“算是吧……”猫咪老师捧着酒杯，含糊其辞：“有打过照面。”
千树也捧着酒杯，同样顾盼左右：“不是很熟就对了。”
夏目是个很体贴的人。所以当他发现千树和猫咪老师, 似乎都不太想提及往事时，便贴心的岔开了话题：“那你们少喝一点，喝完就早点回去睡觉吧。”
“还有猫咪老师——既然你都悄悄跟过来了，那么明天就和我一起去温泉？”
“什么叫我悄悄跟过来？！”
猫咪老师不满的纠正夏目措辞：“这是我担心你的人身安全！特意跟过来的！”
“再说了, 多亏我跟着你过来——不然你单独碰上这家伙, 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倒霉事呢！”
说着, 他瞥了一眼千树。千树懒得和他计较, 倒是夏目, 露出了无奈又歉意的神色。
他确实困了，如果不是半夜听到厨房的动静，想要起来查看情况，这会儿夏目已经睡着了。在确认千树和猫咪老师认识之后，夏目叮嘱了猫咪老师几句话，就揉着眼睛回房间睡觉了。
被留在客厅相对无言，只能喝酒的一人一猫，却也并没有什么话可聊。猫咪老师和千树还真没有撒谎——他们确实不熟，仅仅算是互相认识而已。
两罐樱桃酒见底，话匣子才勉强打开。
猫咪老师用嫌弃的语气道：“这酒太难喝了。”
千树在旁边说着风凉话：“白吃白喝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猫咪老师不满：“我可以搞到更好喝的酒！”
千树不太想搭理他。
她把桌上两个空罐子一并扫进垃圾桶，然后看了眼自己手机——又有五条悟的未读来信了。这家伙还不睡觉的吗？
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没有睡觉的事实，千树一边吐槽着五条悟的作息，一边打开聊天界面。
五条悟：【图片】
五条悟：【图片】
五条悟：哇！今天和传说中的恶魔交手了耶！
两张图片背景看起来好像是在什么树林里，五条悟正对着镜头比剪刀手，身后是奄奄一息看起来应该没救了的恶魔。
千树第一眼没能认出是什么恶魔。大概是不太出名的那种；如果是枪之恶魔一类的家伙，她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五条悟居然在和恶魔交手吗？看来咒力攻击同样也对恶魔有效……也就是说，虽然力量体系不太相同，但实际上恶魔力量和咒力是可以相通的。
只不过恶魔猎人的战斗方式比较依靠契约恶魔，而咒术师则更看中天赋。
千树感觉自己隐隐约约的要把两者联系起来了——但她的思绪总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死活触及不到后面的真相。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极了她在做数学题的时候。
抿了抿唇，千树板着脸给五条悟发消息。
千树：看见了。
千树：好厉害。
千树：早点睡觉，不要熬夜。
五条悟：【猫猫睡了jg】
猫咪老师从旁边凑过来：“人类的手机，你倒是用得很通畅嘛！”
千树不快的纠正他：“我本来就很适应人类的生活。”
猫咪老师耸了耸肩，也懒得反驳她。反正他们又没有利益冲突，在不一定能打的得赢的情况下，猫咪老师并不想和千树动手。
他蹲在千树身边，舔了舔唇：“明天我要跟着夏目一起去温泉。”
千树摸着下巴，提醒他：“温泉应该不会让猫进去吧？”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猫咪老师晃了晃他过短的尾巴，道：“在这里碰上你，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千树被猫咪老师的谨慎发言逗笑。她难得安慰了这位老朋友一句：“虽然我的绰号是‘亡者’没错，但只是和我一起呆几天还不至于就遇上什么地震海啸了……我又不是人形天灾好吗？”
更何况她现在距离自己的人类契约者如此之近，理智稳定的情况下也不会轻易伤到人类。
猫咪老师摇头，嘟囔：“和你没关系。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我们这种量级接近的大妖怪莫名相遇，总会伴随着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千树稍加回忆，很快也露出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你别乌鸦嘴，搞得我现在也有点慌了。”
她和斑看似相熟，实际上只见过一次面。只是因为双方都很强大，而且间接的迫害了对方，所以才会对对方印象深刻。
那次见面，千树被咒术师追杀得满山乱跑，头一次体验到了人类的死亡。斑也被人类封印，开始了他长达数百年的蹲罐儿生活。
对于二人来说，这都不算什么好的回忆。
——
“你怎么了？”
天内理子伸手摸了摸千树的额头，担忧道：“自从下温泉后你脸色就不太好，是水太烫了吗？”
温泉水正往上冒着热气，温度是刚刚好。
但是泡在温泉里的千树则明显在走神，本来就白的皮肤被温泉水泡热后，泛出一层小玫瑰似的淡红色。
确实看起来很娇弱，配合她走神时呆滞的表情，就算她下一秒晕倒在温泉里，大概也算意料之中。
灰原惠和南谷光都担心的围过来，南谷光道：“你要是不舒服，就先上去休息吧？”
千树回过神，眨了下眼睛。热气在她眼睫上凝结出水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又滚落下来。
显得格外无辜又可怜。
实际上千树根本没事。她只是单纯的在发呆，以及回想斑的猜测——不知道是不是猫咪老师的乌鸦嘴debuff，搞得千树现在心神不宁的，实在没有心情泡澡。
她顺势点了点头：“泡久了有点头晕……我先上去换衣服了，你们慢慢泡吧。”
南谷光等人纷纷表示理解，理子还特意嘱咐千树去换衣服时记得穿个外套。
虽然还是酷夏，但谁知道感冒会以什么方式光临呢？
裹着浴巾，千树走出汤池——温泉分了男女，还有单独汤池和混浴汤池。南谷光她们在门口就和夏目等人分开行动了，所以千树根本不知道夏目他们在哪个汤池里泡着。
她本来还想去找斑。两个超强的人呆在一起，会让千树更有安全感。
但因为找不到夏目，千树也不确定斑会在哪个汤池里。
想着换完衣服再去找应该也不迟——千树一边走神的想着事情，一边往更衣室走去。她走神时向来不怎么注意眼前，额头猝不及防撞到了门口柱子上。
千树懵了两秒，突然意识到不痛。
她抬起头，看见一只手正垫在自己额头上。顺着那只手望过去，千树看见了夏油杰。
他穿着灰黑色浴衣，平日里总是扎着半丸子头的黑发放了下来，错落的垂到修长秀致的脖颈，以及锁骨上面，表情略微带点笑意。
千树又愣了下，慢半拍的开口：“夏油杰……”
她喊了一声夏油杰的名字，忽然意识到什么：“嗳？你怎么在这里啊？”
夏油杰朝着某个汤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灰原和他的朋友约好了来这泡温泉，刚好我在附近做完了一个任务，他们就邀请我也过来休整一下。”
“你呢？和南谷光她们约着过来玩？”
他记得千树暑假是去南谷光那边过了。
千树点头：“是这样没错……灰原的妹妹也和我们在一起。说起来还是灰原惠先邀请了灰原，然后灰原又邀请了你——”
好家伙，泡个温泉就和葫芦娃救爷爷似的，一个带一个过来。就算等会五条悟从汤池里跳出来，千树恐怕都不太会惊讶了。
她正掰着手指在和夏油杰清算其中的逻辑关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口哨。千树转头看向吹口哨的人——是个穿着短裤的男人，他意识到千树看过来后，表情明显更加兴奋了，正要试图上前搭话——
突然男人感到脊背一凉，随即目光无法控制的看向夏油杰；刚刚还对着千树温和微笑的男人，此刻看向他时却面色冷漠，姣好的面容中透出几分阴鹫。
好像一只维护自己领地的狼，正打量着挑衅者的喉咙。
男人下意识打了个寒噤，觉得自己惹不起那家伙，悻悻的准备撤人。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不知道被谁绊了一跤。
他狼狈的摔在地上，又痛又怒，爬起来正要训斥罪魁祸首，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周围其实空无一人！
刚才那种后背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又来了。男人本能的感觉危险来自于刚刚他所看见的人，于是他转头往更衣室门口看去——
千树已经没有再看他了，正仰着头在问夏油杰：“那家伙为什么要吹口哨？”
“想和我打架吗？就他那样的我一拳能打哭八个。”
夏油杰顿时哑然失笑。他略微弯腰捧着千树的半边脸颊，大拇指顺着千树的脸颊边缘，轻轻摩挲，揉过她柔软的耳垂和耳边细碎的黑色自然卷短发。
他温和道：“不知道，应该是吃饱了撑的吧。你先去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千树本来想问夏油杰为什么要等自己；但是夏油杰一笑，她又忘记要问这个问题了。
毕竟夏油杰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总有种让人觉得很可靠的感觉。她迷迷糊糊的被夏油杰推进更衣室里，一时间连要去找斑的事情都忘记了。
把千树赶进更衣室后，夏油杰转头，目光正看向地上摔倒的男人——两人之间隔着五米左右的距离，一只咒灵正趴在男人脚边。
刚刚就是它绊倒了男人，但是普通人看不见咒灵。
不知为何，虽然看不见咒灵，男人却依旧惊恐的看着夏油杰，好像已经猜出了自己被绊倒的原因一样。
此刻夏油杰心情颇好。所以他也就不吝啬于赏给对方一个笑脸，狭长的眼睛弯起。
竖起食指压在唇上，面容姣好近似佛像的男人，笑起来却莫名透出一股邪肆诡异。
被食指压住的浅色唇瓣，轻轻发出气音：“嘘——”
“不要吓到别人哦。”

第八十章
千树换了提前准备好的浴衣出来, 有些不适应的小步前进。她没怎么穿过这种款式的浴衣，与其说是浴衣，倒不如说下面的设计更接近和服一些。
收紧的腿部设计让穿着衣服的人不得不走起小碎步, 而很难迈开步子。
夏油杰果然还在门口等着——他说要等千树, 便绝没有要食言的念头。
千树小碎步走到夏油杰身边：“你泡完了？这么快？”
夏目和她们是同时到的温泉。而灰原他们又比夏目来得更迟一些；夏油杰只可能比他们来得还要迟，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有点无奈：“等会还有个任务。隔壁的城市出现了恶魔的痕迹, 我得马上去看看。”
“那群老家伙生怕恶魔猎人的存在会取代咒术师，会减少咒术师的特权, 所以最近不管是祛除咒灵还是猎杀恶魔，他们都格外积极。”
咒术界高层积极起来的结果就是下派任务比平时翻了三倍不止。因为恶魔是咒术师们没有接触过的新生物——恶魔猎人做为玛奇玛一手创办的职业，他们也不敢轻易相信玛奇玛那边提供的消息。
夏油杰做为高专教师，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学生去和来历不明的怪物战斗。所以他平时不仅要完成自己的任务，还要分心照顾学生们的人生安全。
也亏夏油杰从成为咒术师的那一天起，就对自己要求苛刻到了一种近乎变态的地步，才能抗住现在这么大的压力。
五条悟那边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他还额外承担了高层更多的压迫：五条悟亲自担保的乙骨忧太与千树先后暴走, 高层正抓着这个把柄可劲儿折腾。
要不是五条悟本人强得离谱, 现在半路还杀出个抢饭碗的恶魔猎人, 高层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同意千树加入高专。
但就算他们同意了, 暗地里也绝对会继续搞小动作。别看那群高层表面上唯唯诺诺被五条悟反复弹压，实际上他们倔强得很。
面对潜在威胁, 这群家伙真的会不折手段——乃至拼命的——去抹杀对方。
这一点夏油杰深有体会。
成年人的脑子里瞬间掠过很多念头，这些看似复杂的利益关系在夏油杰那边被理顺也不过是两三秒的事情。他看着皱眉在努力思考的少女，不禁露出些许笑意：“不用担心。”
“其实猎杀恶魔就和祛除咒灵差不多……只是因为我们不太了解它, 所以稍微有点麻烦而已。”
千树并没有被安慰到。她是真切在恶魔世界生活过的人, 她清楚的知道恶魔和诅咒完全是两回事。
但一时半会, 千树的脑子也无法明确说清楚两者之间的区别。她有些沮丧的垂着头, 嘟囔：“那你现在就要去执行任务吗？”
千树是希望夏油杰可以休息一会儿的。当年夏油杰第一次崩溃的场景让千树记忆深刻——正因为那次苦夏，让她潜意识里觉得夏油杰是脆弱的。
也正因为这种潜意识，千树对夏油杰一直表现出明显的保护倾向。
夏油杰点头：“嗯，不能耽误时间了。恶魔不像诅咒——就我们目前得到的资料来看，恶魔要比诅咒更具有主动攻击性。”
“而且它们恶意针对的目标也更明显。”
有些诅咒是不伤人的。但恶魔则指向性非常明显的将人类当做食物。
而且恶魔拥有实体，可以被普通人类看见。这也就意味着它们带来的恐慌远胜过诅咒；而普通人过度的恐慌负面情绪，又会变成强大恶魔的温床。
这是一个死循环。
这样浅薄的道理，即使是千树不那么聪明，也能在夏油杰的引导下想明白。她有些不安，想到昨天晚上猫咪老师说的话——
“夏油杰！”
千树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男人的手腕要比她想象中的粗很多，她的指尖触及夏油杰掌心一些薄茧。
她喊完夏油杰名字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脸都涨红了，才小声的憋出一句：“不能换其他的咒术师去吗？”
千树想说我还有别的办法——光熙就是专业的恶魔猎人，如果他们不信任玛奇玛，她可以找光熙来帮忙指导。
光熙还欠千树一个人情，千树确定光熙一定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但她又知道，自己这句话是阻止不了夏油杰的。夏油杰忍耐了那么多，并不是为了在这种时候退缩。
如果因为自己的要求，夏油杰留了下来，那么逃窜的恶魔吃人了又该算谁的错？
夏油杰有些哭笑不得。他牵起千树的手，领着她穿过大堂；那里人多，夏油杰之所以说要等千树，也是因为不放心千树一个人走这里。
他一边牵着千树走路，一边解释：“我们对恶魔还是太不熟悉了。这次出现的恶魔连四课那边也没有备案。所以为了安全起见，由特级咒术师单独前往调查是最稳妥的。”
“路上会有其他的咒术师接应我。放心吧，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咒术界内部没有人会想要给我下绊子的。”
连‘窗’的权利都被分走一半，咒术界的人本来就已经开始颇有微词了。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质问内阁官员，就发现曾经奉承咒术师们的官员，如今居然有大半都选择了倒戈玛奇玛！
咒术界自己的内斗是一回事，但面对外部的力量，他们倒也明白应该先一致对外的道理。这种时候就算是猴子，也知道不能优先背刺我方队友。
千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想不出什么理由阻止夏油杰去。她头一次懊恼自己这个脑子怎么就不开窍——想编个理由都要想半天！
夏油杰牵着千树到了休息室，在门口松开了她的手：“你进去自己打会儿游戏等天内她们吧。”
“我这边要是任务顺利的话，明天还可以过来找你玩。”
他和千树说话时，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带着点安抚意味，像是在哄小孩子。千树忍不住反驳：“你别把我当小孩子呀！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是大人了！”
她急于让夏油杰紧张起来，浑然不觉自己的言辞反而更孩子气了。
“好，你是大人了。”夏油杰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他摸了摸千树的头，弯腰冲她露出一个笑容：“那么，已经是大人的千树小朋友——请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那个恶魔会很危险，怕我一去不回呢？”
聪明如夏油杰，当然可以轻易察觉千树的焦躁不安。她在危险的事物上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这点夏油杰早有体会。
千树咬着后槽牙，皱眉：“我不知道。我只是有点……不安。”
她没有看见夏油杰生命之火熄灭的迹象，这就说明夏油杰不会死。但是千树心底却莫名的不安。她说不清那种强烈的不安来源于何处，似乎不仅仅是因为昨天晚上斑的乌鸦嘴。
上一次会有这种强烈的不安，还是千树和银古分别之前。
夏油杰用自己的额头抵到千树额头上。因为两人的距离拉近，千树完全可以看见夏油杰狭长的眼眸——夏油杰的眼眸是暗紫色的，很不明显。
平时不注意的话，就很容易看成黑色。
他的手按在千树后脑勺上，手腕力气很大：“你看见我的生命熄灭了吗？”
千树犹豫片刻，摇头。
夏油杰微笑：“所以你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死的。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在此之前我绝对不会死的。”
“千树，你确实不是小孩子了，但我同样不是那个苦夏之后只能自己咽下去的高中生了。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尽管不知道千树的不安来自何方，但夏油杰仍旧安抚了千树。他太了解千树了，了解到即使不清楚千树的情绪从何而来，也能够熟练的应对。
千树很喜欢夏油杰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和夏油杰呆在一起时基本上不需要自己做决定。那种感觉就像是之前和玛奇玛绑定的时候一样。
但是夏油杰对千树的管束明显没有玛奇玛那么严格。
千树抿了抿唇，轻轻点头：“我……相信你。”
夏油杰揉了揉她的脑袋。临走前他意有所指的说了句：“你头发长了很多。”
千树摸了下自己的头发：“是吗？我打算把头发留长——”
夏油杰微笑起来：“你留长头发应该会很好看。”
他笑起来总带着温柔缓和的意味。往常千树看见夏油杰笑，就会觉得心安。
但是这一次，看着夏油杰的微笑，千树却觉得自己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
夏油杰走后，休息室便只剩下千树一个人了。她现在哪里有什么心思去打游戏？只想快点把斑找到。
只要找到斑，说不定心底这种强烈的不安就会消退一些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千树拍了拍自己脸颊，准备重整旗鼓去找斑——她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休息室门外探进一个人的脑袋。
对方和千树对视了两秒后，问：“千树同学，你有看见猫咪老师吗？”
千树茫然，摇了摇头：“没看见，他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夏目也摊开手：“刚开始还和我呆在一起的。刚刚我去换衣服，他说要四处逛逛，等我出来后就找不到他了。”
千树被气笑了：“他还有挺有闲心。”
自己都不安到需要人类来安抚了，那家伙还能在浴池里四处瞎晃？只是气死人了。
“我也帮你找找吧，说不定迷路跑到女生汤池那边去了。”
夏目一个男人，自然不太方便去女生汤池那边找猫。见千树愿意帮忙，他松了一口气：“麻烦你了——”
千树转身出了休息室，去帮夏目找猫。准确的说，她自己也想找斑。
温泉的的汤池分为混浴和单独汤池。单独汤池有男女之分，混浴场没有。混浴那边夏目已经找过了，接下来就只剩下单独的女生汤池了。
这家温泉酒店的泉眼并不太多，单独的女生汤池只有三个。千树挨个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猫咪老师。
既然不在汤池里——更衣室和休息室之前千树都呆过，也没有看见那家伙。
难道是去了前面的用餐区？
想到猫咪老师的性格，千树倒觉得对方很有可能是混进了前面的厨房。她认识的所有非人类，只要是有着正常味觉，同时又不以人类为主食的，基本上都很喜欢吃人类的食物。
斑自然也不例外。
因为千树是酒店的客人，所以当她进入用餐区时没有被阻拦。用餐区占地面积相对较大，千树很难判定猫咪老师会不会躲在某个桌子底下——或者直接溜进了后厨里。
实际上她也不打算浪费时间挨个去找。
用餐区的面积刚好是千树藤蔓可以覆盖的距离。她假装去打冰淇淋，在手指触碰到冰淇淋开关时，驱使着种子迅速落地，生根发芽。
在众多窃窃私语中，有细微到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力的‘沙沙’声响起。
千树假装若无其事的端着冰淇淋，靠在自助冰淇淋的桌子旁边，一边吃一边靠藤蔓搜索四周的桌底。
正当她认真寻找那只大胖猫时，身边走过来一个人：“你怎么提前出来了？”
千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茫然的抬头去看发声者：穿着石青色浴衣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千树。
他金色的短发难得没有被发胶整齐的箍着，而是略显凌乱的散开，看起来湿漉漉的。
过分深邃而俊秀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十分俊美。
千树低头咬了口冰淇淋，含糊其辞：“温泉水太烫了，泡得不太舒服，就先出来了。”
七海建人一眼就看穿这个小姑娘在说谎；她似乎很不习惯说谎，撒谎时眼睛都不敢看自己，还不停的用指甲去戳自助冰淇淋外面那层脆皮。

第八十一章
作为一个相当可靠的大人, 七海建人并没有直接拆穿千树的谎言。他假装若无其事的给自己打了一杯冰淇淋，脆皮筒顶上卷出一个漂亮的拉花。
和千树手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冰淇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做事情总是很认真，接个冰淇淋也是如此, 奶油往上堆叠，卷出高而漂亮的尖尖。接冰淇淋的时候, 七海建人还有多余的注意力和千树搭话：“你们接下来要去逛庙会吗？”
千树点头：“嗯，傍晚的时候先去逛庙会，然后去大崎八幡宫求御守。”
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千树会给自己认识的人求很多御守。等到暑假结束时，挨个分发过去。
前提是没有发生意外。现在千树很不安, 她总觉得什么意外就要发生了——而且很有可能是她现在无法应对的意外。千树的直觉向来很强, 作为非人类，她在这方面的天赋本就远超人类。
七海建人拿着那杯冰淇淋，没有吃。因为是刚刚泡了温泉的缘故, 他难得也没有戴护目镜。
那双充满异域风情的黄绿色眼眸正低垂望着千树，神色很淡, 又沉稳：“那祝你们玩得开心。如果遇到危险，不要想着自己先冲上去, 也可以向大人求助。”
“我知道你很强, 但求助这种东西并非弱者专属。作为年长者，我们有必要给予后辈一些帮助和引导。”
七海建人隐晦的言语间暗示千树可以像自己求助。不够他稍微高估了千树的脑子——尤其是在当下, 千树正被昨天猫咪老师的话搅得心烦意乱, 便更加没有心情去理解七海建人隐晦的言下之意了。
四散的藤蔓没有在用餐区找到猫咪老师。千树随便点了点头, 态度敷衍的说我知道了, 然后一口吃掉自己手上剩下的小半个甜筒, 转身离开。
她想会不会是猫咪老师跑回夏目身边去了？
那只大妖怪似乎是很喜欢缠着夏目。
而七海建人却看着千树的背影, 陷入了沉思。这时灰原雄刚好也换完衣服过来, 他和千树走的不是同一个入口，两人并没有碰上。
灰原雄过来时只看见七海建人一个人站在自助冰淇淋机器面前，神色沉沉。他走过去用胳膊肘撞了下七海建人的背：“难得出来玩一次，不要老是板着脸嘛！”
七海建人没有理他，而是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说，一个小孩要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才能养成既天真好骗，同时又无比谨慎排外的性格？”
灰原雄听得一头雾水：“既谨慎排外，又天真好骗？七海，这是两个反义词啊！你终于被工作逼疯了吗？”
为了确认搭档的脑子是否还正常，灰原雄甚至还伸出手摸了一下七海建人的额头：嗯，很好，是正常温度。
七海建人对灰原雄的打岔不为所动。他无意识转着自己手上的冰淇淋，眉心皱起。
见七海建人似乎是真的在苦恼这种问题——灰原雄耸了耸肩，道：“这种问题有什么好纠结的？说不定有一种性格是伪装出来的呢？”
“比如说谨慎排外的人为了自己可以被其他群体所接纳，故意装出天真无害的模样这就和蟒蛇为了狩猎食物，身上从而长出接近周围环境的花纹一个道理嘛。”
灰原雄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他知道自己搭档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纠结，还以为他是在思索某本名著的深层含义。
而七海建人却因为他的这句话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伪装吗”
——
千树和夏目又在休息室门口碰头了。她看了眼夏目身后，没有看见熟悉的肥猫，不禁皱眉：“还没有找到它吗？”
夏目无奈：“没有。可能是跑去外面了庙会在即，外面的商家正在摆摊，猫咪老师大概是被吸引出去了。”
千树莫名的烦躁起来。但她在夏目面前，态度还算温和：“那就不用管它了，一把年纪的老妖怪，只要不在大马路上显出原形，应该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夏目前辈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和我们一起去逛街？”
夏目摇头：“我还是再去找找他。”
“我不放心猫咪老师在那么多人的地方乱跑。”
千树知道自己肯定劝不住夏目。这就和以前银古不会放她一个人在街上乱跑一样，人类对亲近之物的担忧向来与亲近之物本身的实力没有任何关系。
说实话，看见夏目不放心猫咪老师的模样，千树还有点羡慕。要是银古还在的话，肯定也会明知道她很安全，但还是想去找她的。
摆了摆手，千树道：“那你去找猫咪老师吧，天内那边我帮你解释。”
夏目向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那就拜托你了。”
夏目刚走没多久，南谷光她们就换好衣服过来了——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穿着各色浴衣，光是走在路上就足以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南谷光最先看见站在休息室门口的千树，她向千树招手：“这儿！”
千树慢吞吞的朝她走过去：“我以为你们还要再泡会儿。”
“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无聊吗？”天内理子抢先挽住千树的胳膊，把她拽到一边：“晚上我们打算去求恋爱御守，小千你呢？”
她们应该是在浴室里就已经聊过关于恋爱的话题了，所以现在都八卦的看向千树——
她想了想，道：“求合格御守和平安御守吧。”
南谷光瞪大了眼：“你不求点恋爱御守吗？”
千树茫然：“为什么要求恋爱御守？”
三个少女纷纷用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她。天内理子提醒道：“小千，你平时对着五条悟和夏油杰这种等级的帅哥——不对，他们那种性格好像也没办法让人想要恋爱——”
“那你想想伏黑惠！”
她话头一转，语气激动：“和伏黑惠那种青梅竹马在一起，你不会想要恋爱吗？！”
谁能拒绝伏黑惠那张帅气的脸呢？没有人！
千树在三位同性朋友期待的目光下，表情更茫然了。她努力消化这天内理子的话，犹豫的开口：“……比如说？”
灰原惠忍不住接过话头：“比如说一起上下学的时候！他和你一起站在电车上，帮你挡开拥挤的人流——”
千树提醒灰原惠：“我和伏黑都是走路上学的，偶尔骑自行车。”
天内理子不死心的接着问：“比如说你遇到不会的数学题，他靠近你，温柔的为你讲解的时候——”
千树想了一下平时给自己讲题的伏黑惠：“那种时候惠一般都是副想要杀人的生无可恋脸……从气势上来说还真的挺吓人的。”
南谷光思考了一会，斟酌着开口：“比如说他帮你扎复杂的头发时，手指穿过你发丝的触感——”
千树仔细回想了一下，点头肯定：“惠扎头发的手艺真的很好。”
至少在她认识的人里面，绝对可以排进前三了！
对面三个人同时被千树的回答噎住。天内理子双手环胸，目光幽幽：“除了这个之外呢？你就没有其他感觉了吗？”
“有没有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加速血液循环变快？”
千树老实的摇头：“不会啊，和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平静的。这种反应只有遇到特别棘手的敌人时我才会有啊——”
在场三个人，灰原惠本身就有个咒术师哥哥灰原雄，而且自己也有一定的咒术师天赋，所以知道诅咒的存在。而南谷光以前就经历过诅咒的袭击，她和千树交好也是从那次袭击开始的。
天内理子更加不用说了，前任星浆体预备役。
所以千树在她们面前一般也不会避讳自己可以解决诅咒的事情。毕竟除了少部分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之外，其他人都还以为千树是拥有特殊咒术师天赋的人。
“我开始有点同情伏黑了。”
南谷光怜悯的看了眼千树，叹气：“你这已经不是天然不天然的问题，你是直接把恋爱那根筋从dna里面排除了吧？”
另外两个人紧跟着点头。
无论是任何一个人，得知千树是个母胎单身这种事情，都会惊讶的合不拢嘴。毕竟光看外貌而言，千树实在不是那种会谈不上恋爱的人。
千树叹气，露出无奈的表情。她好像对人类最经常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任凭理子挽着自己的手往外走，声音平稳：“我很难理解……恋爱之类的心情。不过我还是想要理解的——你们教教我？”
千树语气放得很软，无端带上几分恳求的意味。配合她纯良无辜的脸，实在很难让人拒绝。
拒绝她的难度不亚于拒绝一只冲你微笑的漂亮萨摩耶。
南谷光等人齐刷刷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理子一把握住千树的手：“教！教他妈的！姐姐全都教你！”
“来，你先告诉我，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理想型的意思千树还是知道的。但她从来没有认真往这方面想过。
不过既然理子说要教自己谈恋爱，那么千树当然会诚实回答。
她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思考：“理想型的话……要长命一点的吧。”
千树的回答，让南谷光等人脑袋上几乎同时冒出了一大串问号。灰原惠挠了挠头：“长命？”
“这也算理想型？”
“如果要选恋爱对象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类对恋爱的定义，千树抬起头无比认真道：“那我一定会选择长命一点的。”
她表情很认真很诚恳，让人找不出半点说谎的迹象。
因为千树的态度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没办法怀疑她在开玩笑。南谷光她们面面相觑，最终也收起了自己茫然的表情。
理子纳闷的问：“为什么理想型是长命的？”
这同样也是南谷光和灰原惠想不明白的地方。
面对这个问题，千树难得升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情绪。当然，这丝不好意思的情绪与少女心思毫无关系，反倒是更倾向于愧疚。
她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银古说过那是不对的——千树也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对人类来说是不对的。
可是她不后悔，因为她确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少女漂亮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接近羞涩的表情，道：“因为我想和他长久的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就太孤独了。我想让他多陪我，那怕不在我身边也没有关系。”
“我喜欢看自己喜欢的人好好活着。”
——
“他死了。”
穿着女巫服的女人喘着气，将自己得出的结论说了出来。夏油杰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女人身后——他身边还趴着一只庞大负伤的咒灵，而夏油杰自己的左臂衣服上也浸润开大片深色。
明显是血。
歌姬看了眼夏油杰的胳膊，皱眉：“你没事吧？”
夏油杰摇头：“小伤。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伪装诅咒的死者调查清楚。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假扮诅咒……或者说，恶魔？”
躺在地上的尸体在两分钟前还在和他们厮杀。死者没有使用过术式，但是有比术式更古怪的能力，可以伪装成诅咒或者恶魔的气息。
至少在彻底杀死对方之前，就连夏油杰也没有察觉这家伙居然是个真正的人类。
战斗结束后收到信号赶来的辅导监督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关于死者，我们第一时间对他进行了调查……我们发现他现在所使用的身份是假身份。”
“除了对方来自国外这个信息是真实的之外，他所以相关的资料都被修改过，我们完全查不到他的真实信息。”
“这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办到的事情，”歌姬皱着眉，脸上的疤痕也跟着紧皱起来：“这个死者身后必然有一个在活动的势力。会是什么人？”
夏油杰半蹲下来开始检查尸体，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些相关线索：“我现在更好奇的是，这个幕后黑手想要做什么。”
“除了我们这边之外，其他地方都是正常普通的诅咒和恶魔。为什么唯独要在我们这边派来假的恶魔和诅咒？”
歌姬听得一愣：“对啊，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这边碰上了家伙？难道——幕后黑手不知道你会来？”
夏油杰做为咒术界目前的四位特级咒术师之一，其实力自然无可置疑。如果对方不知道夏油杰在这的话，还算说得通。
夏油杰摇头：“我是距离这边最近的特级咒术师。而这位死者之前可是鼓捣出了不低于特级咒灵的动静。”
他语气平静的下结论：“所以我现在可以确认，这个人就是为了将我引过来，才会特意假扮成特级咒灵的。”
“如果不是特级咒灵的存在，根本没必要出动我这个特级咒术师。再加上一些模棱两可的恶魔行踪，距离最近的我没有理由不来调查。”
听完夏油杰的一番分析，歌姬虽然对这个家伙没什么好感，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对。
但她仍旧很疑惑：“可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家伙虽然能力诡异了一点，但根本不可能是你的对手。更何况这边还有其他咒术师存在，要不是他使用的术式——那玩意儿算是术式吧——要不是他的能力过于诡异，他根本连和你交手的机会都没有！”
派来一个实力远不如夏油杰的对手来针对夏油杰，真的有意义吗？
同样的问题去，夏油杰当然也想过。他翻找了一下死者的尸体，却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的信息，看来幕后者相当谨慎。
他站起身，召回自己的咒灵：“我也很好奇，到底是谁在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他们又想要获得什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油杰低头用自己完好的右手拿出了手机，似乎是在给人发消息。
——
“为了什么要与你们合作？”
玛奇玛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下面，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个相当可爱并且极具魅力的笑容：“当两个人具有同一个目标时，他们就已经算是同伴了。”
她眯起眼睛笑，狭长收拢的眼睫里，那双金色流光溢彩的眼眸仿佛落进了星河碎片一样亮晶晶的：“更何况我们的目标很一致。”
在玛奇玛对面，坐着冬装病弱的俄罗斯人，以及刚刚找到新身体的脑花。
费奥尔多转头看着窗外；他们订了间包厢来谈话，四周密闭性都很好，但是费奥尔多并不怎么喜欢。
他刚经历了一场失败，所以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是吗？看来我们的合作应该会很愉快啊——”
本该是诚恳的发言，因为少年病恹恹的语气，而莫名显得像是句讽刺。
但费奥尔多本人对此似乎一无所觉，继续自顾自的说话：“我安排的异能力者应该已经拖住夏油杰了，五条悟那边呢？”
“放心，他一时半会赶不回来的。”玛奇玛微笑：“我知道该放出什么样的恶魔，才能把时间控制得恰到好处。但在此之前——这位诅咒先生，您把东西带过来了吗？”
“当然。”
脑花从自己外套里拿出一枚形似魔方的事物：“可以封印一切的狱门疆。”
玛奇玛和费奥尔多几乎是同时，都对这个特级咒物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脑花解释道：“狱门疆的作用范围只有方圆四米之内，而且需要一分钟的发动时间。”
“这个一分钟的发动时间是以对手的脑内时间为标准的，并非严格意义上，现实世界的一分钟。”
说完要求后，脑花迅速补充了一句：“但是如何达到这个前置要求，就需要你们来想办法了。我之前就说过，我不会正面和五条千树起冲突。”
玛奇玛弯起眉眼，笑得极其温柔：“当然，前置条件由我来想办法。”

第八十二章
“你这个要求……”南谷光看着千树坚定的表情, 不禁叹了一口气：“未免也太过于朴素了。”
“至少要更具体一点吧？比如说你喜欢开朗一点的，还是内敛一点的？高个子一点的？还是矮一点的？”
千树挠了挠头：“暂时还没有想这么多……”
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的愿望有多朴素。千树一直觉得, 健康长寿这个要求对于脆弱的人类来说，是一个相当苛刻的要求。
两人正在交谈——往前一点的地方就站着灰原惠和天内理子——天内理子略微侧过身，将这个明显不适用于千树的话题拉开：“前面有卖苹果糖的，你们要……”
“小心！”
强烈的心悸瞬间攥住了千树的呼吸，她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巨大密集的枪声横扫过来, 威力恐怖至极，直接荡平了这一片区！
所有的商铺都被化为灰烬，千树也被瞬间而至的恐怖力量直接掀翻出去！巨大的烟雾在蔓延，千树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宽二十米左右的漫长坑道！
那是刚刚轰炸过的力量造成的, 地上的水泥已经完全被轰烂，露出焦黑色的泥土。
千树靠着藤蔓稳住自己身体, 身体前半部分却也被子弹打得稀烂。她浑然不在意的站直, 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转瞬间就重生出了新的肢体。
她四周已经连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只剩下那条漫长的坑道。这时，千树头顶传来声音低沉的询问：“你没事吧？”
千树抬起头, 看见斑的真身正飘在半空中。他巨大蓬松的尾巴里卷着数不清的人，千树一眼看见了被蓬松绒毛保护起来的天内理子等人。
看来是攻击落地的瞬间，斑把那些人都卷走了。
千树心底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巨大情绪尚未酝酿出来，就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仰起头, 双手并拢放在嘴边, 作出喇叭的形状：“我没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有一个强大的家伙出现了。我感觉到了它的气息, 但是没办法确定它的位置。”
斑把无辜群众放下去, 同时把自己背上的夏目也带到千树面前。现在情况紧急, 斑明显也没有什么心情来给那群人类解释前因后果。
他只是落到千树面前，语气凝重：“本来我想先找你的，你在找人方面比我更有优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我生出去找你的念头，就会源源不断遇到妨碍我的人类。”
“我怀疑是有人刻意策划了这次袭击。”
夏目皱眉：“造成这种动静的不是妖怪。”
“我知道是什么。”千树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攻击我很熟悉，是恶魔。”
“发生这么大的动静，‘窗’肯定已经被惊动了。不管是咒术师还是恶魔猎人，等不了多久就都会到来。”
何止是熟悉？千树可是在这个恶魔手下死了足足三次，才杀死了对方。但当对方再次从地狱里爬出来，让千树认识到恶魔无法被真正的杀死之后，千树立刻就对猎杀恶魔这一事情失去了兴趣，变得消极怠工起来。
就在千树消极怠工的第二个月，玛奇玛带回了电次。
斑变回肥嘟嘟的猫咪形态，舔了下自己的爪子，缩在夏目怀里：“第二波攻击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刚才如果不是我一直在搜寻对方的踪迹，不可以这么敏锐的救下所有人。”
“但第二波攻击我就未必能刚好救下所有人了。”
夏目立刻明白了斑的意思，道：“我会想办法去疏散人群……”
“不用。”千树阻止了夏目：“‘窗’的人已经到了。”
好似是为了响应千树的这句话，远处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千树远远看见了赶过来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做为距离最近的咒术师，而且又是搭档，这两人会被调过来并不奇怪。
斑的猫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笑容，语气却无比凝重：“我不信任人类的这些组织。千树，你的感知力远比我敏锐，但却是我先感觉到了恶魔的气息——这说明有很熟悉你的人，用某种手段干扰了你的判断。”
否则以千树与环境可怕的共鸣能力，如此强大的恶魔登陆，她不可能没有察觉。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有人屏蔽了千树的感知力，让她短时间内无法察觉有恶魔登陆了。
如果对方有意识的在屏蔽千树，也就说明对方很了解千树的能力。斑对人类的好感度并不高，所以在这些前提之下，他毫不犹豫的怀疑起那些人类机构。
不论是咒术师团体还是那些穿着警服的公安，在斑眼里都是潜在的敌人。
在斑轻声说完这句话之后，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已经到了大坑边缘。灰原雄第一时间跳下来，脱了自己的风衣外套披在千树身上，把领口扣得结结实实：“你没事吧？这位是？”
虽然长了张显嫩的娃娃脸，但是灰原雄板起脸来时却极具有威严性。
直到灰原雄把外套裹到千树身上，在场同样迟钝的夏目和千树两个人才意识千树身上的衣服已经在第一次攻击里损坏得十分严重了。
当然，斑这位大妖怪则是完全不在意这些，所以才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
千树裹着灰原雄的外套，原本好不容易拔高的个子，因为身上大号的外套，一下子又显得娇小起来。她扯了下灰原雄的袖子，解释：“这位是我朋友的学长，夏目贵志。他灵性比较强，可以看见咒灵——那位招财猫是猫咪老师，一位大妖怪的化身。”
“刚刚第一次攻击来临时，是猫咪老师保护了大家。他们都不是坏人……”
这时候七海建人也走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到千树这边来而是绕着四周侦查了一遍，等到灰原雄和千树对话完之后才走过来：“没有残留，发动攻击的并不是诅咒，可能是恶魔。”
“千树你先带着这位夏目先生离开，后面有公安的人会安置你们——”
千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要留下。夏目前辈，你带着猫咪老师去后面吧——斑，麻烦你照看一下后面的人类，如果恶魔的能量外泄，帮忙挡一下。”
抬头看见灰原雄张嘴要劝自己，千树正色道：“恶魔和诅咒不同，对你们而言是全新的事物，你们不够了解恶魔。而且它们使用咒力没有残留，光靠咒术师的经验很难追踪它们。”
“我和恶魔打过的交道比你们多，而且我的术式你们也见过，用来搜索再合适不过。你们也不想在找到恶魔之前，他就发动第二次攻击吧？”
说着，千树瞥了眼他们站着的这个巨大坑道。只是一次攻击就能造成大面积的伤亡，包括那种可怕的攻击方式，绝对是枪之恶魔没错。
但是距离第一次攻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分钟，第二次攻击迟迟没有落下来。这不符合千树记忆里的枪之恶魔攻击频率。
在千树和枪之恶魔为数不多的交手中，枪之恶魔的攻击基本上都是连续的。即使中间有了间隔，也不应该间隔这么长。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虽然不如千树那么了解枪之恶魔，但他们也能从第一次攻击现场的残留，判断出这只恶魔的可怕攻击力。
至少是顶级一级诅咒的实力！
七海建人当机立断：“就按照五条的话来办。麻烦这位——”
看了眼躺在夏目怀里，看也不看他们的肥嘟嘟招财猫——与其说是猫，倒不如说那圆滚滚的身形更接近猪。
但七海建人肯定不会说出这么没有礼貌的话，但他也不习惯奇怪的称呼，所以临时改变了拜托对象的称呼：“后方群众的安全就劳烦夏目先生和这位大妖怪先生多费心了。”
目前为止，在为数不多的咒术师对战恶魔的经验中（这些经验大部分由五条悟提供），他们已经得出结论：帐同样也对恶魔有效，但是效果弱了很多。
如果是实力强大的高级恶魔，完全可以破开帐出来。而且恶魔的智商也远高于诅咒，几乎大部分恶魔都拥有神智，甚至有的恶魔还对人类相当友好，会主动和人类签订契约。
这些明明是最近才进入人类世界的异物，却比千百年来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诅咒更适应与人类相处。
所以在面对实力不明的恶魔时，七海建人当即判断后方不应该全部交给战斗力较低的监督辅助。至少需要一位强大的咒术师坐镇后方；现在临时去找个一级咒术师也来不及了，夏目和猫咪老师是最好的人选。
夏目思考了片刻，当即点头：“没有问题，我会和猫咪老师一起保护后方的人类……”
“喂喂！”猫咪老师抗议：“我还没有同意呢！”
夏目轻轻顺了下猫咪老师的毛，温言相劝：“你就当是帮帮我——”
猫咪老师眯着眼睛，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真拿你没有办法……千树！”
千树侧过头：“嗯？”
猫咪老师那双弯弯的眼睛看向千树，虽然他猫脸上是不正经的笑容，但是他的眼神很认真：“我就在后方，如果你需要帮忙就喊我名字，我会过来的。”
千树摆了摆手：“放心，我很熟悉枪之恶魔。你保护好后面那些脆弱的人类就可以了。”
夏目和猫咪老师撤出了坑道去后方，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都没有阻拦对方。一是因为现在情况紧急，他们没有空去慢慢摸清对方的底细。即使是刚认识夏目，他们也不得不选择相信千树的判断。二则是因为夏目身上温柔的气质，确实很容易让人信服。
在他们撤走之后，千树立刻蹲下来把手掌心贴在地面。地底下的藤蔓与人类肉眼无法看见的虫共鸣，远处的山脉也跟着回应起千树的调动——整座城市的第二世界好像瞬间苏醒过来，往常安静的小家伙们像是收到某种邀请，迅速活跃起来。
在寻找枪之恶魔的同时，千树顺便和七海建人与灰原雄提供自己已知的消息：“恶魔是以人类的恐惧来源为力量……这一点在特案组派发的恶魔手册里就有，你们应该知道。而这次发动攻击的很有可能是枪之恶魔。”
“人类对枪械的恐惧由来已久，这也就造成了枪之恶魔的强大。枪之恶魔的头部和手臂都是由各种枪械组成，头部的枪支最强，可以爆发出不亚于五条悟一次术式反转&#183;赫的威力。”
“手臂上枪械所爆发的力量你们可以理解为打个对折的赫。还有一点，”千树认真倾听着第二世界传来的共鸣，同时提醒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枪之恶魔的技能没有缓冲时间，它的力量总和来源于人类的恐惧，所以也不存在力竭。”
“所以靠拖着打的方法是完全不行的。等会我找到枪之恶魔后，会尝试将它拖入永暗解决，你们只需要帮我封锁枪之恶魔的其他逃跑路线，坚持到我展开永暗就可以了。”
千树平时展开永暗看起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这个‘一瞬间’对于枪之恶魔而言，已经是段很长的时间了。千树曾经在这方面吃过亏，知道枪之恶魔跑路的速度绝对快过自己展开永暗的读条时间。
这时，七海建人突然问了一句：“然后呢？”
千树睁开眼，疑惑的看着他：“然后？什么然后？”
看着小姑娘满脸茫然，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模样，七海建人抿了抿唇：“我说，把恶魔拖入你的领域之后，然后呢？”
“你打算一个人解决他吗？”
七海建人没有看过千树的领域。但是他隐约了解过一些，知道千树的领域其实是个无差别攻击的aoe——换句话来说，千树的领域只能用来放敌人和五条悟那种级别的队友。
千树还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想也不想就点头：“没错。我有和他战斗的丰富经验，由我来解决他再合适不过。”
她清楚枪之恶魔的实力，不论是七海还是灰原对上枪之恶魔，都是必死无疑。如果两个人搭档行动的话，或许还有坚持周旋的余地，但也绝对没希望打赢。
七海建人的眉心隐忍的跳了几下。他转过头，下颚线绷得很紧：“我知道了。”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所有的话又全部卡在了喉咙里，完全说不出来。七海建人藏在西装袖口下的手，无意识收紧了——他无法克制自己的目光落到千树身上。
千树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继续寻找枪之恶魔下落上，脑袋低垂，黑色自然卷短发顺着重力垂向两边，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和少部分赤红色，形似纹身的咒文印记。
因为披着灰原雄大号风衣外套的缘故，便显得她格外娇小。七海已经要记不清上次这样看着千树背影是什么时候了。
那时候她要比现在更小，像颗营养不良的豆芽。可即使如此，那时候的千树也是站在他们前面，轻易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她就和那个给予了她姓氏的男人一样，有着超出常规认知的能力。
七海很清楚，对方是自己的小辈。同时他也很清楚，自己那套保护后辈的理论，在千树身上并不能发挥作用。
这种认知让稳重的成年人稍微有些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第二世界里的虫捕捉到了千树熟悉的能量波动。她神色一凝，目光迅速锁定了某个方向：“找到了，枪之恶魔。”

第八十三章
找到枪之恶魔的并不是千树的藤蔓, 而是远处共鸣的一条光脉。她通过环境共鸣，发现了不止一只恶魔。
但有意思的是，根据气量外溢的混乱情况来看, 恶魔们在内斗。难怪枪之恶魔只攻击了一次就停下, 原来是有别的东西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她站起身，迅速将过长的风衣下摆撕开, 在胸腹处打了个蝴蝶结。因为技艺不佳，千树的蝴蝶结打得像个死结。
但她并不在意，叮嘱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你们自己随机待命吧，如果枪之恶魔逃跑了, 就麻烦你们堵住他，别让他跑掉。”
千树没有说具体让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去赌哪里。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的思维只习惯安排自己的战斗规划——至于其他人, 那向来不是千树需要担心的事情。
玛奇玛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所以千树从来不需要担心战术配合这种问题。玛奇玛会把她这张王炸发挥到极限。
但是现在玛奇玛不在。千树并没有能安排好其他人的自信，干脆让他们自由发挥算了——至少是经验丰富的咒术师, 就算把战斗对象从诅咒换成恶魔，也应该有自己习惯的战术才对。
她没有时间去和新的‘同伙’磨合，不如大家各自安排各自的工作。
现在没有条件使用‘虚’了，但好在距离不算太远。抛下那句话之后, 千树借助着潜伏地底的藤蔓，迅速转移到了枪之恶魔所在的地方！
探测到枪之恶魔踪迹的地方是一座小山, 千树以她最快的速度赶到——她的藤蔓还没来得及探进去查看情况, 就已经有人从里面倒飞出来！
对方的头部和胳膊都明显不是人类的模样，而是诡异的由电锯组成。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直接飞向千树！
但是不等他撞到千树, 小山中飞出一道更快的人影, 直接击打在他的腰部；少年像只断线的风筝，被直接砸进地里。
腰腹部痛得要命，分不清是断了几根肋骨——电次甚至怀疑自己的内脏是不是早也已经破掉了？
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无力起来，但是枪之恶魔明显还没有力竭。将电次捶进地里后，他又掐着电次的脖子把他从土里拽出来，由巨大手枪组成的头部正对着电次头上的电锯。
那黝黑冰冷的枪口，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出死神的邀请函，毫不留情的夺走敌人生命。
电次的脑子从眩晕和模糊的痛感中拉回来，试图呼唤对方的名字：“秋——秋你醒一醒！我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回应他的是枪之恶魔扬起胳膊，因为庞大输出而过热的枪管狠狠砸在了电次脑袋上！
电次的感知里顿时再度闪过大片雪花屏——他怀疑自己可能会死在秋手上——如果他继续不还手的话。
就在枪之恶魔要砸下第二下时，他的胳膊突然被身后窜出来的藤蔓缠住！枪之恶魔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将胳膊往上抬了一下；大片的藤蔓立刻被他连根拔出。
同时枪之恶魔的胳膊肘上喷射出大片火力，直接将身后其他蠢蠢欲动的藤蔓全部摧毁！
在枪之恶魔胳膊肘倾斜火力的同时，千树已经闪身上前，快速又极其沉重的一脚踹到对方下巴上！枪之恶魔的整个脑袋被踹得上抬，千树趁机把电次拎了出来。
她拽着电次快速跳开，同时枪之恶魔胳膊上的枪口再度朝着前方倾斜火力。千树和电次原本站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
趁着枪之恶魔还没有调转方向，千树迅速捞起自己袖子，将胳膊往电次头上电锯一压：胳膊被锋利的电锯割破，鲜血迅速从她白皙又娇嫩的胳膊上涌出，细长的伤口像是条深红色细线，斜穿过整个小臂。
鲜血顺着血迹斑斑的电锯往下流，从冰冷的器械一直流淌到电锯人干涸的唇瓣上。鲜血艳丽的红色，像是打火机口窜出的一缕火焰。
它跳跃着舔吻过电锯人唇瓣，重新将这半恶魔的虚弱生命点燃。
熟悉的鲜血味道涌入嘴中，血液得到补充的电次立刻恢复了大半。他的生命力本来就可怕，甚至比小强还要顽固。
他睁开眼，视线所及，是熟悉的背影。熟悉到即使电次知道现在很危险，也要放弃去针对敌人，立刻冲上去扳过对方肩膀，确认她的身份：“千树？！”
千树在发觉电次恢复大部分体力后，立刻就把胳膊从电锯上挪开了。没有利器的威胁，她胳膊上的伤口当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是我。”千树看了眼半死不活的电次，疑惑的问：“你是怎么回事？算了——你先别解释，我们先把枪之恶魔解决完再聊。”
她意识到现在并不是谈话的大好时机，那边还有个敌人在等着她去解决。但奇怪的是，枪之恶魔并没有趁机偷袭他们。
他好像受到某种指引似的，转头向山里跑去——电次脸色一变，立刻冲出去阻拦对方；只是他刚追上枪之恶魔，就立刻被对方再次撞飞！
同时枪之恶魔毫不犹豫的举起胳膊，黝黑枪口对准了电次。他没有刻意的去瞄准，以枪之恶魔的威力，他甚至不需要瞄准。
在枪之恶魔开枪之前，千树展开永暗！
四周猛然安静下来，黑暗自四面八方开始向着枪之恶魔蔓延。枪之恶魔明显流露出厌恶的情绪，甚至放弃了上山的念头，转身朝山下逃去——
它的本体曾经在永暗里被千树杀死过。即使之后在地狱里复活，被杀死的恐惧却已经刻入灵魂。
如果认真要跑的话，枪之恶魔的速度要比千树展开永暗的速度更快。他几乎是踩着永暗展开的边缘逃走——但就在枪之恶魔偷跑的必经线路上，突然他停滞了一弹指；这段时间非常短，但仍旧足够埋伏已久的七海建人使用术式了！
因为提前知道敌人的可怕，七海建人丝毫没有留手！
咒术&#183;十划咒法！
这种强行给对手制造弱点的术式相当可怕，尤其是当七海建人在准备攻击之前还念绕口令似的飞快叙述了一遍自己的咒法。
虽然面前这只没有理智的恶魔，看起来是无法理解他的话了。不过无所谓，至少七海建人的目的达到了。
十划咒法附着咒具上面之后，直接砍掉了枪之恶魔的左臂！因为咒力加成，即使是恶魔也无法立刻将那只手臂复原。
但是枪之恶魔就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在左臂被砍掉的同时，还能毫不怀疑的举起右臂攻击！
看似不大的枪口里却凝聚出了极其可怕的力量，而七海建人清楚自己无法在枪之恶魔之前挥出第二击；这只恶魔无论是攻击力还是速度都强到离谱，绝对是特级咒灵的标准了！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是搭档。在枪之恶魔攻击的瞬间，早早做好前置准备的灰原雄一把捞起七海，瞬移出八米开外。
他们瞬移的这半个呼吸间，枪之恶魔攻击的力量已经到了眼前！几乎是与死亡擦着肩膀，在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险些被这力量轰成碎片前，永暗笼罩！
粘稠的黑暗兜住了即将冲到灰原他们身上的攻击，同时也笼罩了枪之恶魔。
千树虽然讨厌无用功，但她知道自己现在非得再杀死枪之恶魔一次不可了。她正要闭合永暗，将枪之恶魔和自己管在一起时——
电次奋力挤进了永暗还没完全闭合的入口：“千树！不要杀他——他是秋！”
“早川秋啊！”
电次撕心裂肺的声音让千树愣了一下。她花了半秒的时间去记忆‘早川秋’这个人，然后迅速回想起了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记忆。
名字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千树的记忆盒子。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电次：“你说他是谁？”
秋为什么会是枪之恶魔？
秋明明是普通人啊！
千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她一直清楚早川秋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是个普通到了让千树都想劝他别做公安的普通人。
可是这样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变成枪之恶魔？
就在千树□□的瞬间，枪之恶魔转头对着她开了一枪！枪之恶魔头部的枪支输出最为可怕，即使是在千树的永暗中，枪之恶魔的输出也同样可怕。
幸好在永暗之内，千树的感知力也强悍到了一个相当离谱的数值。她躲过那一场攻击，来不及先收拾枪之恶魔，赶紧把试图进入永暗的电次踹出去：“滚出去！糟心玩意儿，谁让你进来的？”
“想变成瞎子吗？！”
没有人可以不付出代价就进入永暗。除非是五条悟那种级别的变态；但是千树很清楚，这世界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五条悟。
即使是电锯人，以他现在的状态，进来之后也只有给永暗当养料的份。
电次在力气上当然不如吃饱喝足的千树，被她一脚踩着肩膀给蹬了出去！
永暗的最后一丝缝隙合上，千树转头面对着枪之恶魔：“我们现在开始独处了。”
经过电次的提醒，这次千树在枪之恶魔身上发现了更多熟悉的地方——比如说那身并不算太新的公安服。
比如说体型。
确实都无限接近她记忆里的早川秋。

第八十四章
但是千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狼狈的早川秋。
做为玛奇玛名义上的养女, 直属于玛奇玛的公安人员，千树有不少机会和早川秋接触。她见过这个男人伤痕累累，见过他崩溃大哭, 见过他第一次抽烟被呛到不停的咳嗽——
但是不论什么时候，早川秋的眼底始终燃着无比坚定的仇恨与人性。所以千树一直把他当成最普通的普通人。
早川秋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模样, 狼狈，没有理性。
但事实并不会因为千树的印象而发生改变；枪之恶魔也意识到自己无法从永暗中逃离了——他在千树自言自语的片刻, 抬臂扫射出大片火力倾斜！
恐怖的攻击喷射出来，还不到千树面前就尽数被黑暗吞噬；千树冲到秋面前, 跳起屈身, 单手按住枪之恶魔头上的枪身，膝盖撞上对方下巴。
即使是在寂静的黑暗中，也能听见一声清晰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枪之恶魔闷哼了一声, 人类的身体明显不如恶魔好用, 他没能立刻将千树从自己身上摔下来——这时, 千树按在枪之恶魔头顶的手掌心里, 不断涌出大量梦幻的纤细藤蔓。
那些藤蔓并非真正的藤蔓，它们由虚幻的光芒组成，在黑暗中仿佛某种动物的触须。那些‘藤蔓’扎进枪之恶魔的头部, 将那支巨大的枪完全包裹起来！
光脉的力量顺着藤蔓浸进枪之恶魔的脑部，强行连接上了他的内心世界。
千树眼前出现了一片晃眼的白色。她揉了揉眼睛, 知道面前这些都是幻象, 是枪之恶魔为了欺骗早川秋身体, 而制造出来的另类‘战场’。
这是片干净的雪地。天空出奇的蓝, 连一片云也没有, 四面掉光了叶子的树木, 正向天空舒展着自己黑色的枝桠。
后面传来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千树下意识闪身躲开，一团雪球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
雪球砸在千树身后的枯树上，砸得枯树晃了晃，枝桠上的积雪纷纷扬扬落下来，淋了千树一身。她瞪大眼看着咂雪团的‘熊孩子’：是早川秋。
准确的说，是小时候的早川秋。
对方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穿着厚厚的冬装。他扔出去的雪球没有砸到千树，立刻又蹲下身准备团第二个雪球——
千树叉着腰，大声：“早川秋！”
幼年版的早川秋掏了掏耳朵：“我听见啦！我又不聋。电次和帕瓦去哪了？他们不打雪仗了吗？”
“你还打雪仗呢？！”
千树气得抓起一把雪砸向他：“电次都差点被你杀了！”
她没用力，雪点子落到幼年早川秋身上。雪纯净的白色，逐渐在他身上染开刺目的红色，好像鲜血似的。
早川秋露出了怔怔的表情。他好像在努力理解千树的话，却又听不懂千树在说什么，表情有点茫然。
千树一把揪起幼年早川秋的衣领——她以为凭借自己的身高，肯定可以轻松地把早川秋拎起来。
结果真正动手之后，千树才意识到自己变矮了。她只是揪住了早川秋的领子，低头却看见自己变小的手脚，还有身上陌生的厚重冬服。
但她只是讶异了瞬间，并没有太纠结这些变化。反正这整个空间都是枪之恶魔为了欺骗早川秋而创造出来的——不过是和【闭眼】类似的技能而已。
她揪着早川秋的衣领，十分不高兴道：“你好好睁开眼睛给我看看，你真的是在打雪仗吗？”
“你在杀人啊蠢货！”
千树骂早川秋基本上没什么压力——这都要感谢电次和帕瓦‘身体力行’的教导。
她的话像是道惊雷炸开。早川秋眼前的雪景崩溃，无处不在的黑暗逐渐铺展开——他眼中还是小女孩的千树也瞬间变成了十八岁的少女。
她的短发很凌乱，漂亮的脸上沾着血迹，生动的跳跃着怒火。因为明显的情绪，反而让那张脸蛋显得越加漂亮。
就好像在大火里，香味越发浓郁呛鼻的玫瑰。
早川秋怔怔的看着她，终于在现实中，喊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千树？”
被枪支占据的大脑自然也包括了脸部。早川秋无法从表情上表达自己的心情，但是他颤抖的语气已经表达得十分清楚；早川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千树。
他以为这个女孩子已经死了。
死在他们被拉入的地狱里，和暗之恶魔一起。
但是现在，早川秋眼前又出现了活生生的千树。他太熟悉千树了，熟悉她的身高，她的脸，包括她很多的小习惯。
他环顾四周，开口：“我已经死了吗？我是不是已经在地狱里了？”
除此之外，早川秋想不到任何其他的解释。
他的恶魔形态还没有褪下去，脑子看起来也不怎么清醒。千树皱眉，处于谨慎心理，没有收回自己的藤蔓。
她压着早川秋的头，继续不为所动的问：“你怎么会和枪之恶魔有契约？我记得你不是和狐狸定的契约吗？”
“为什么吗？”
早川秋重复了一遍千树的问题，语气有些茫然：“对啊，我为什么要和枪之恶魔定下契约呢？我明明是去——”
尖锐的记忆即将被揪出来，早川秋的头顿时剧痛起来。那些生长在他骨肉里的枪械，在这瞬间失控，全部挣扎着试图从早川秋身上撕裂开！
如果任凭那些代表着枪之恶魔的力量抽离，那么等待着早川秋的下场必然是死亡！
枪之恶魔已经和他的□□融在一起，除非契约废除，否则枪之恶魔就是早川秋！
千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早川秋死。毕竟早川秋也算她曾经的临时饲主之一，她不可能不管早川秋的死活。
“枪之恶魔和你定下了契约，如果不解除契约，你会死。”千树一边和早川秋解释，一边干脆利落的用左手穿透他心脏：“为了保住你的命，我只能用更高一级的契约，覆盖掉你和枪之恶魔的契约。”
她的左手抓住了人类鼓动的心脏，那颗心脏被抓住后还没有立刻死亡，在千树手掌心跳动着。
噗通——
噗通噗通——
极速缺血的情况下，心脏收缩也跟着变快，心跳好像是密集的小鼓声。千树握住早川秋心脏的手心蔓延出大量藤蔓，密密麻麻包裹住那只脆弱的心脏。
藤蔓上迅速的开花，花朵脱落枝头，落到早川秋的血肉和骨头上。每一朵花掉落，都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花朵在人类的骨肉间埋下种子，迅速抽长出新的力量，搜刮着早川秋身体里的契约。正如恶魔可以和人类定下契约一样，千树也可以和人类定下契约。
这种契约自然和五条悟与她的契约不同；这种契约更接近恶魔和人类的之间的契约。
定下契约的人类可以借用千树的力量，同样也要付出代价。而且千树的契约内容更为苛刻：每一次力量的借用，都必须使用生命力作为支付。
代价不是寿命，而是生命力。寿命这种长期放债已经满足不了契约内容——千树过于强大的力量，也注定了被她选中契约的人类，必须付出更加可怕的代价。
对于人类来说，生命无疑是珍贵的事物之一。
从世界本源的光脉中诞生，千树对一切已经学会的技能都有着恶魔契约：在两只恶魔同时契约一个人类的情况下，千树的契约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契约覆盖的痛苦不亚于抽筋刮骨，早川秋痛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但是痛苦并没有让他晕倒，反而是激得他头脑更清楚了一些！
藤蔓在早川秋心脏处，留下契约的烙印。同时他身上试图挣脱的枪之恶魔安静下来，短暂的让出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千树把手抽出来，藤蔓立刻自发的扑上去，修补着早川秋破败的胸膛。此时他已经脱离了恶魔形态，重新露出人类的模样。
早川秋的左眼一片空洞，那是被永暗收取了代价的象征：没有人可以完好无损的从永暗离开。
千树把虚脱晕倒的早川秋扶起来，抓着他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解除了永暗——永暗褪去，四周重新显露出现实世界的景色。
到处都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但是灰原雄他们已经不在周围了。千树用肩膀顶了下早川秋的锁骨：“还醒着吗？”
早川秋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千树当即了然：看来是没有力气说话了。
她叹了口气，也不再指望对方了——虽然藤蔓修补了早川秋的心脏，但是心脏之外的伤，可还没有治好。
千树不敢轻易移动他，决定先用藤蔓探路，找到附近的辅导监督再说。至少要先找人把早川秋送去医院治疗，她只会治死人，这种半死不活的她可一点办法也没有。
——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灰原雄强忍着动手的冲动，努力维持着自己表面上的平静：“我们的同伴还在山里！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从领域里出来，我们要去接应她……”
穿着公安服的女人，脸上保持着漂亮的笑容，回答却是丝毫不为所动：“抱歉，我们暂时不能放你们进去。这件事情已经被定性为恶魔事件，在我们没有弄清楚里面到底有几只恶魔之前，我们不能放您进去。”
“现在这里，已经被我们特案组四课接手了。”
“开什么玩笑！”灰原雄咬着牙，怒道：“千树在里面，现在里面什么情况大家都不清楚，你就想让我们离开吗？”
玛奇玛面色不变：“是的，这是公安的负责范围，希望各位咒术师可以离开。”
“你！”
在灰原雄冲过去之前，玛奇玛身边的青年抢先一步拔出配枪：“你要对玛奇玛小姐做什么？！”

第八十五章
他的枪还没有对准灰原雄, 就已经被七海建人的咒具打飞！金发男人的表情沉稳，眼神中透出同样沉稳的威胁。
他哑着嗓子，道：“这句话该我问你。你要对我的搭档做什么？”
话是对着青年说的, 七海建人的目光却看向玛奇玛。混血儿特有的深邃眉目，没有表情时就显得格外冷冽。
玛奇玛弯了弯唇角。她笑起来时总是显得格外真诚，即使是不带笑意，随便的弯起眉眼，整个人也散发出愉悦的气息。
她道：“佐木君, 不要冲动。这位咒术师没有恶意，他们也只是担心自己的同伴而已。”
“我禁止你们进去也是单纯的为你们好。如果里面真的是枪之恶魔，人多的话并不会起到什么帮助哦——你们也不想妨碍小千吧？”
她金色深邃的眼眸看向七海建人和灰原雄, 眼里无声透出蛊惑的意味。
七海缓慢的, 很轻的, 眨了下眼睛。他的眼睫往下微垂：“我们可以不进去，但是我们要留下。”
玛奇玛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她双手交叠背在身后, 愉悦道：“当然可以，只要你们听从四课的调度，不随便进入战场。”
说完，她转身走进人群。公安已经把整座小山都用警戒线封锁了起来，玛奇玛单手拉高警戒线, 一弯腰走进了警戒区。
一路跟着她过来的属下连忙叫住她：“玛奇玛小姐！您要去哪？”
“那里面太不安全了，我们这边已经在安排最近的恶魔猎人赶过来, 您不必亲自……”
玛奇玛侧过头，竖起食指压在自己唇边,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 我一定要亲自进去。”
“非常的, 有必要。”
目送玛奇玛进去, 灰原惠握了握拳，心脏因为紧张而狂跳不已。他低声询问自己的搭档：“我们骗过那个女人了吗？”
玛奇玛透露出来的气息太危险了。灰原雄甚至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不低于五条悟一类人的强大压迫力！
七海建人把失去咒力后重新变软的领带戴回自己脖子上，低头时，护目镜后眼眸神色复杂：“不知道。我现在甚至不知道那个恶魔的话可不可信——我们已经做到了我们力所能及的一切，现在只能祈祷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可以及时赶到。”
——
“你觉得玛奇玛那个女人，真的可以把五条千树封印进狱门疆里面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脑花正端着一杯热咖啡。刚才的枪之恶魔扫射并没有波及到这家咖啡店，但是周围的顾客都已经被紧急驱散了。
只有他和费奥多尔还留在这里。
费奥多尔单手撑着自己的半边脸颊，因为手掌心用力下压，他苍白的脸颊上被压出一道道显眼的红色印子。
他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过长的眼睫半垂下来，投下的阴影恰好拢住那两颗暗红色宝石一般的眼眸。费奥多尔在看远处的山，没有回答脑花的问题。
但是脑花也不在意费奥多尔有没有回答自己。他只是意思一下问问对方，并没有希望能得到什么回答。
脑花心里有别的计划在谋算——他并不寄希望于玛奇玛。
他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通知夏油杰了吗？”
费奥多尔兴致缺缺的拨弄了一下自己手机，让手机屏幕转向脑花那边；屏幕上是他和夏油杰通过电话短信的联络——
脑花匆匆扫了一眼，嘴角勾起笑意：“接下来只要保证五条悟无法及时赶到。”
“当然。”费奥多尔抬起头，邪气的暗红色眼眸里荡漾开笑意：“我是个遵守信用的人，我说会拖住五条悟，就一定会将他拖到事情完全结束之后。”
“希望您也是个遵守信用的人。”
暗地里联络夏油杰一事，是费奥多尔和脑花在和玛奇玛合作之前就商议好的事情。脑花并不信任玛奇玛——这个出身政府的女人，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相比之下，费奥多尔虽然也不怎么安全，但他至少是和自己有着相近的目标。
脑花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咖啡杯子，微笑：“当然，互相信任是合作的良好开端。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有着相近的目标……请稍等，我的属下来找我了，我要先失陪一会儿。”
费奥多尔并不介意。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关系，随即又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山脉——尽管看不见，但是费奥多尔知道，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存在，就在山脉之中。
那是世界的本源，他理想的基石。
脑花走到包厢外面，花御和漏瑚正在等他。漏瑚不满的看了眼包厢门：“我们为什么非要和人类合作不可？”
漏瑚讨厌人类，所以连带着对那两个临时盟友也意见颇深。但脑花却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安抚他道：“漏瑚，这只是必要的暂时合作而已。不要忘了我们的大业——为了那个伟大的未来，我们连生命都可以牺牲不顾，短暂的和人类合作又有什么呢？”
“只要能取得夏油杰的身体，我们的计划才能更加顺利。那些短视的人类，迟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通知真人，可以趁乱逃出来了。”
——
千树驱使着藤蔓深入地底，沟通着山中的光脉。这座山并不算庞大，连带着光脉也弱小得可怜。
完全趴在她肩膀上的秋忽然动了动身体，吃力的撑开双眼：“千树……”
“你别说话了。”千树扶着秋，一只手穿过他腋下：“我尽快和外面的人取得联系，直接让他们送你去医院——”
“我刚刚下手没有留力气，你肋骨估计没两根好的了。”
秋稍微侧过头，眼角余光里扫到千树的半张脸；千树正在认真的寻找外援，没有看他。
那半张白皙的脸颊上沾着血，翠色眼瞳却通透漂亮得像一块湖泊。
秋调动自己仅剩下的力气，抓住了千树的手——他以为自己已经用尽全力，但实际上那点力气轻得还不如猫咪撞到人背。
他艰难开口，呼吸里都是腥甜的血腥味：“千树，你要小心……”
玛奇玛的名字还没有开口，早川秋听见了他记忆里无比熟悉的恶魔声音：“小心什么？”
千树抬起头，看见玛奇玛正朝他们走近。她眨了眨眼，有些疑惑：自己的藤蔓为什么没有察觉玛奇玛？
玛奇玛能屏蔽自己的感知力？
她心里隐隐约约的闪过什么念头，但却一直无法将其联系到关键的地方。而早川秋看向玛奇玛的目光，却宛如看见了地狱。
他的瞳孔因为痛苦和愤怒而急剧收缩，情绪激动下立刻被自己呛住，咳嗽起来。早川秋咳得很厉害，血和破碎的内脏一起被吐了出来。
千树立刻被早川秋转移了注意力，手忙脚乱的想要用手捂住他嘴巴，蹭了一手脏兮兮的血之后又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可以这么做，又赶紧松开了手，下意识求助的看向玛奇玛。
玛奇玛露出了和往常一样的无奈表情。她开口，带着惯性命令口吻：“先把秋君放下吧，我检查一下秋君的伤势。”
千树连忙把早川秋平躺放下：“哦哦——然后呢？”
玛奇玛走到秋身边——秋的眼睛里几乎要瞪出红血丝了，整个人像条被捞上岸后开膛破肚的鱼，竭尽全力的往上一蹦，却因为脱力，只能起来一点点距离。他眼睁睁看着玛奇玛的手逐渐向自己靠近，对方金色的眼瞳里仿佛有某种诱惑的魔力，让他的理智逐渐远离……
啪！
玛奇玛即将触碰到早川秋的手臂，忽然被千树抓住。她挑眉，抬起眼帘，饶有兴趣的看着千树：“小千，你这是——在做什么？”
千树脸上的表情也很茫然。她“嗳”了一声，看看玛奇玛又看看早川秋，赶紧松开了玛奇玛的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秋他，不太想你靠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的阻止你了……”
不等千树把话说完，她的脸颊忽然被玛奇玛捧起——玛奇玛的手是温暖的，对比之下，千树的脸颊反而很冰。
但与她温暖的手掌相比，玛奇玛的眸光却很冷，脸上一直没有消失过的笑意此刻不见了。她干净的手指摩挲过千树脸上血迹，指尖将那些星星点点的血迹抹开：“小千，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你的心里，秋君的意愿已经高于我的存在了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明明一开始被捡回来的时候，满心满眼的还只有自己。
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类，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千树变得会在意其他人了。她的救助不再是单纯的为了救助人类，她的眼里留下了更多人的身影。
千树被玛奇玛捧着脸颊，玛奇玛的手指蹭得她脸颊有些痒。千树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没能明白玛奇玛的意思：“可是秋不愿意——勉强他也不太好吧？玛奇玛也说过，要让人类心甘情愿……”
喀吧——
随着血肉分离的声音，早川秋的头被玛奇玛扭断。玛奇玛手上的动作很快，那双金色媚气的眼睛，却还盯着千树：“小千，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们是家人啊。为什么你要把其他人类，也和我们摆到同一高度呢？”
“这个人类创造的悲惨世界，早就无可救药。即使是恶魔，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也不过是活在另外一个地狱。小千，你是不一样的。”
她染着血的手重新抚摸上千树脸颊，能感觉到少女的身体居然在轻微颤抖。玛奇玛弯起眉眼，笑容愉悦：“怎么了，小千？你怎么发抖了呢？不应该哦——”
“明明一开始，小千也只把人类当做食物……”
玛奇玛的话还没有说完，无数藤蔓在她与千树中间爆发！被藤蔓阻隔了视线，玛奇玛翘着嘴角，双手结印，眼睫微垂：“变心软了喔，小千。”
那些冒出来的藤蔓瞬息之间被烈火焚烧，变成飞灰！玛奇玛跨过飞灰，一把抓住早川秋，从他身上拽出沉睡的枪之恶魔！
千树单手抱着早川秋急退出十几米，纤细的光线缠绕在早川秋脖子上，勉强维持着青年岌岌可危的生命。她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冷汗，完全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对……玛奇玛！你在干什么啊玛奇玛？！”
“干什么？”
玛奇玛把哀嚎的枪之恶魔塞进嘴里，她粉色柔软的嘴唇撕咬下恶魔身体，染着鲜血的脸上露出艳丽又诡异的微笑：“小千，我在纠正你的‘错误’啊。”
“小千，你怎么能把我以外的人，当成家人呢？”
千树脑子里一片眩晕，却还下意识把昏迷的早川秋护在身后，咬着后槽牙：“玛奇玛你疯了吗？！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杀人？？”
她一直以为玛奇玛只是大义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才招来那么多敌人。谁知道玛奇玛根本就是个疯子！
玛奇玛吞咽着枪之恶魔的身体时，视线一直黏在千树身上。她粘稠的视线浓烈到惊人，仿佛她此刻吞食的不是枪之恶魔，而是千树本身一样。
她声音轻柔，透着蛊惑：“小千，你变了哦。你以前明明不会在意这些的——只要是我的命令，哪怕是让你去杀人，你应该也会很开心的去执行才对吧？”
千树皱着眉，一边使用藤蔓游走试图联络其他人，一边反驳对方：“哈？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毫无理由的杀戮命令我才不会去执行！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玛奇玛的胳膊上突然冒出大片枪械，火力猛烈倾斜几乎覆盖了她眼前一百八十度的所有地方！
这种情况下根本来不及躲开，千树下意识将早川秋护在怀里，四周试图联络外界的藤蔓也被大片火力截断！强大的力量直接把她甩飞出来，抱着早川秋的千树本以为自己会直接摔进山壁里——
然而在一片火力倾斜的混乱之中，突然从浓烟里窜出一个人捞住了千树的腰！千树抱着早川秋，茫然的抬头：“电——电次？！”
同时捞着三个人，电次一个后翻滚稳稳落地。他头也不回的朝着山下狂奔，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因为剧烈运动而开裂，少年低头时却仍旧朝千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他尖尖的虎牙：“感动吗？老子可是放弃了好多美人跑回来救你的！”
“还有本大爷！”同样被电次捞在胳膊弯上的血之恶魔探出头，一嘴尖尖的牙随着笑容露出来。她举起自己拎着的猫：“帕瓦大爷和帕瓦大爷的猫一起来救你啦！”
千树没有感动。她面无表情的擦了把脸上的血——这血不是她的，是一路狂奔的电次刚吐的——千树无语道：“你们真的觉得你们能活着从玛奇玛手上逃走吗？”
帕瓦闻言一愣。她立刻惨叫起来：“糟了！我们都打不过玛奇玛那个女人——呜哇电次你快点把小千树扔掉我们现在就去投降啊啊啊啊！”
“本大爷不想死呜哇哇！！”
看着帕瓦哭成蛋花的眼睛，千树这才有了种真切的熟悉感。她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头顶电次又吐了口血，恶狠狠的骂：“帕瓦你给我闭嘴！”
“再吵我就把你扔出去！”

第八十六章
帕瓦害怕电次真的把自己扔出去, 连忙捂住自己嘴巴。但她只安静了两秒钟，猛然发出一声尖叫：“来了来了来了！”
电次应声俯身，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顺着山坡一路滚下去；摔下去的时候, 他下意识把千树和帕瓦都护在怀里, 被乱石砸到伤口, 痛得龇牙咧嘴。
在他俯身的瞬间，原本电次脑袋所在的位置, 飞蹿出一道炙热的火线。枪之恶魔的力量仅仅是残留也滚烫得几乎要让空气也燃烧起来。
一击没有打中, 玛奇玛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她站在高处, 垂眸看着斜坡上狼狈滚下去的四个人。电次的呼吸已经破碎得像是老旧风箱, 发出的每一声呼吸都好像是生命的最后一次呼吸。
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青白, 身上全都是七零八落的伤口。玛奇玛并不陌生那伤口, 她下一秒便出现在电次面前, 向电次伸出手。
不等玛奇玛再次碰到电次, 千树已经迅速打开了玛奇玛的手。同时大量的藤蔓顺从召唤从地底涌出, 千树掰开电次的手把他和秋，帕瓦一起扔了出去：“去外围！找名字叫七海建人的男人求救！”
藤蔓短暂阻拦了玛奇玛的视线。她翘起嘴角, 目光即使隔着藤蔓，也能准确的锁定到千树身上——那些藤蔓的攻击力对玛奇玛来说不算太强, 甚至连要伤害她都很勉强。
但是玛奇玛并没有打破藤蔓，她知道这些藤蔓只是个开始。就好像人类偶尔冒出来的，无聊的仪式感。
来不及听电次回答自己，千树把他们扔出自己的范围之后, 立刻使用【入境】！
浓稠的黑暗笼罩四周, 千树和玛奇玛所在的区域在其他人眼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直接吞噬掉了一样。她们‘消失’了, 或者说, 她们仍然存在，但并不存在于人类肉眼可以看见的世界。
永暗绵长细致的铺开，那条永远不会消失的光脉从黑暗深处蔓延出来。在光脉更深远的地方，巨大的古树正在沉默的生长。
树上栖息着古老的生命，诞生于永暗，没有左眼的生物——它们被命名为‘银蛊’。
玛奇玛痴迷的看着那条光脉：“好久没有在看见这样的场景了。真是让人怀念啊。”
蓬勃灿烂的生命力，在黑暗之中欢快的生长。这种欣欣向荣的景象，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心生愉悦。玛奇玛拨开那些阻拦自己的藤蔓，手掌触及的藤蔓纷纷被她过于强大的力量碾压成飞灰。
千树还没有攻击玛奇玛，只是皱着眉：“玛奇玛，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玛奇玛反问：“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千树回忆了一下自己记忆中的玛奇玛，毫不犹豫的回答：“可靠的好人。”
她一直认为玛奇玛是所有临时喂养者里面最优秀的，没有之一。如果可以的，千树甚至愿意长久的呆在玛奇玛身边。
玛奇玛被千树的回答逗笑了。她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笑得几乎要跪在地上——千树不理解玛奇玛为什么笑，漂亮的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我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玛奇玛笑得蹲在地上，手指触摸到虚无的永暗。她顺势抱住千树的小腿，手掌轻轻搭在千树的膝盖上。玛奇玛的手掌心很热，隔着裙子，几乎要让千树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她抬起头仰视着千树，动人的眉眼里都是笑意，眼角甚至还笑出了眼泪。玛奇玛摩挲着千树的膝盖，道：“不，不是好笑。我是高兴——千树，你看，如你所见，我是个好人。好人应该心想事成对不对？”
“这个的世界已经没有救了，那些烂橘子迟早会把所有人都捂死。为了让所有人团结起来，让大家都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我必须要毁灭世界。”
玛奇玛赤金色的眼瞳里绽放出无比明亮的光。她嘴里说着疯狂的话，表情却那么认真，认真到没有人会怀疑她所说之话的真实性。
千树没有被玛奇玛吓到。她脸上甚至露出了十分认真在思考的表情：“玛奇玛，就算你毁灭了世界，人类也不会成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而且世界也没有完全，还是有好人的——”
“好人？”玛奇玛顺着千树的腿爬起来，美丽的脸蛋贴近千树：“你是说那个一直在欺骗你的夏油杰，还是五条悟？”
“还是那个和你拥有虚假血缘羁绊的伏黑甚尔？”
“还是那些一腔情愿，爱着自己心中假象的小男生们？”
玛奇玛的手指触摸到千树眼角，那双翠色宛如宝石一般的眼眸，似乎就躺在她的指尖。玛奇玛露出了迷醉的表情：“千树，人类的劣根性与生俱来。如果不毁灭世界，创造一个全新的平等世界，我们是无法得到家人与爱的。”
“你是我的家人，我才会希望你安静。就睡一觉，好吗？等你睡醒之后，新世界里再也不会有人类欺骗你，你可以得到真实的爱。”
玛奇玛决心创造一个新的世界。恶魔是无法死亡的，只有电锯恶魔才能做到这一点；她要借助电锯恶魔杀死所有的恶魔，再借助象征‘生命’的千树来完成新世界的降临。
但如果千树不配合的话，玛奇玛也不介意使用一些手段来让千树安静。她不会让自己的家人受伤，会给千树安排最安全的地方。
千树推开玛奇玛的手，那双翠色宝石般璀璨的眼眸从玛奇玛指尖溜走：“玛奇玛，什么是真实的爱？你真的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玛奇玛回答得毫不犹豫：“你可是我唯一的家人啊！我怎么会不爱你？千树，我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类都爱你。”
玛奇玛在微笑，但是眼底神色却疯狂。她向千树谈及爱意，像是疯子剖开胸膛，向心上人展示自己血淋淋跳动的内脏。
柔软，鲜艳，同时也伴随着死亡和疯狂。
千树终于意识到自己遇见了和两面宿傩一样的疯子。她心底对玛奇玛曾经的感情瞬间荡然无存，巨大的藤蔓顺应主人要求从黑暗中涌出，迅速又密密麻麻的缠绕上玛奇玛——
这次冒出来的藤蔓明显和以前的藤蔓不是一个水准，甚至于玛奇玛都无法立刻挣脱它们。它们在缠绕住玛奇玛的瞬间，玛奇玛感觉自己体内‘生’的力量正在被夺取。
她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张开双臂：永暗中沉默的黑暗被空间的力量所扭曲，然后从扭曲的空间里走出很多千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
有曾经合作过的天使和鲨鱼人，蜘蛛女，也有不认识的短发红脸少女。他们不约而同的站在玛奇玛身边，迅速展开了以玛奇玛为中心的战斗。
他们在保护玛奇玛；而且颇具成效。千树疑惑地看着这些人，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她知道玛奇玛的能力是支配，但她记得这里面有些人是已经死了的
玛奇玛轻轻抚摸着刚结束了战斗的天使的脑袋，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懂事的狗。她含笑的眼神望向千树：“本来是要把这些礼物留给电锯人的，不过提前让千树看看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们是家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永暗中粘稠的黑暗涌动，瞬间吞噬掉三四个人！千树皱着眉，露出了吞咽难吃食物的表情。她明明要比玛奇玛矮，神色间却微妙的透露出居高临下的意味：“我没有兴趣，也不会让你毁灭世界。我们之间的过家家游戏到此为止了——”
她用食指按在自己左眼框上，那只翠色莹莹的眼眸里流动着漂亮的光辉。所有试图攻击千树的人在看见那只眼睛时，都露出片刻的失神！
【闭眼】。
黑暗蒙住了所有生物的眼睛，你所见一切皆是虚假，所感一切皆是欺骗。
在它们失神的瞬间，永暗越过界线，直接吞噬了他们！唯有玛奇玛站在黑暗之中，没有被【闭眼】所影响。她脸上又露出那种胜利者的微笑，在瞬息间接近千树——
这次不等玛奇玛触碰到千树，千树身前的空间突然延伸出无数把剪刀！每一把剪刀都抵着玛奇玛，割破她白皙的肌肤。
刺目的红色血珠也在锋利刀刃下冒了出来，滴落在黑暗中，在玛奇玛整齐的西装上。她冷眼看着踏进黑暗，造成眼前一切的男人，对千树低语：“你看，人类又来欺骗你啦~”
夏油杰走进了永暗。到处都是粘稠的黑暗，但夏油杰却适应良好，一直稳妥的走到了千树身边。他无视千树周身危险的气氛，径直挡在了千树前面。
他隔开了千树和玛奇玛，就好像将疯狂极端的扭曲爱意屏蔽在千树之外。玛奇玛往前了半步，任凭夏油杰召唤出来的咒灵割破自己喉咙，笑嘻嘻的看着夏油杰：“让我猜猜，是谁联系了你？你又有没有联系五条悟呢？”
回应玛奇玛的是无数剪刀破开她身体。而她却从狭小的刀刃缝隙里保住了性命，即使浑身都已经是伤口和血液，玛奇玛却还是好好的活着。
她大笑又快意，指着面无表情的夏油杰：“千树，你看这个人类的眼睛——他看你的时候，多像电次啊——”
就像电次第一次和女人间接接吻，第一次吃到了真知棒。
玛奇玛存心要让千树明白一个道理，她对着夏油杰的脑袋打了个响指，攻击不出意外被夏油杰的咒灵接下了；玛奇玛大声质问：“你是不是骗过千树，是不是存着哄骗她感情的想法？”
夏油杰咬着牙，嘴巴里尝到了一点腥甜味儿。他看着对方那双金色深邃又邪媚的眼睛：“我没有。”
玛奇玛笑得不停地咳嗽，咒灵剪掉了她的头。女人秀美的头颅在黑暗里打转，眼睛仍旧盯着千树和夏油杰：“千树，你看，人类在说谎。”
黑暗里除去各种黑暗与诅咒暗暗滋生的声音，还残存着人类的心跳声。千树没有听完玛奇玛的话，在她头颅落地的瞬间，一只巨大游离的银蛊跃出黑暗，瞬间吞掉了玛奇玛的头！
失去了头，玛奇玛的身体应声倒下。千树皱眉：“不是真的，她没有死。”
正如玛奇玛很了解千树一样，千树当然也很了解玛奇玛。她可以杀了玛奇玛，却无法彻底杀死玛奇玛。
不过眼下反倒是最好的结果，如果玛奇玛却要不死不休的和她打一架，千树反而会很头痛。她捂着自己滚烫发痛的左眼，低声提醒夏油杰：“我们先出去吧，除去之后再找玛奇玛的下落，她不会离开这太远的。”
永暗褪去，阳光又重新落到千树身上。她身上都是血，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好像随时都要晕过去——夏油杰紧张的拉过千树手腕：“你哪里受伤了？我先帮你处理一下，玛奇玛可以等会再找”
“我没有受伤。”
千树仍旧捂着自己的左眼，耐心的解释：“我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其他伤口早就复原了。”
她的自愈能力强得可怕，只是那点小伤早就自己好了，根本不需要去处理伤口。夏油杰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露出无奈的笑容：“也是，差点忘记了你的自愈能力很强。”
“刚刚那个女人说的话”
“我不在意。”千树脱了自己的风衣外套拧了拧，拧出一连串血沫，她低垂着眼睫：“敌人还是自己人，我分得很清楚。不管玛奇玛说的是真是假，我都无所谓，也不会因为她的话就产生什么错误的判断——夏油杰要骗我的话就骗我好了。”
千树并不在意欺骗。她从一开始接触人类，就是从欺骗开始的。就像人类总能接受被可爱的猫咪挠几下一样，千树也完全可以接受人类欺骗自己。
又用力拧了拧外套，确定它不在滴血后，千树将那件风衣外套搭在自己臂弯：“我们下山吧，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通知——”
“她说的对。”
夏油杰忽然开口，同时走近千树，按着她的肩膀。千树里面的衣服也沾满了血，夏油杰按着她肩膀的同时，那些血迹也浸润在他手掌心。
他狭长的暗紫色双眸里倒映出千树的脸，夏油杰露出一个很动人的笑：“那个女人说的都是实话，我以前骗了你。我并不是把你当成妹妹——”
“我心怀不轨，我问心有愧，我把你当成我的心上人，还期盼能哄骗你也爱上我。但我现在反悔了。”
他垂下头，额头上那捋刘海晃悠悠的扫过千树眼睫毛：“我是个骗子，但我现在坦白了。我的心就在这里，要爱我还是杀了我，皆随你的念头。”
夏油杰抓着千树的手，让她掌心贴在自己胸膛上：那颗心脏正在赤忱的跳动，每一声起伏都好像在附和主人袒露的爱意。
骗子弯起眉眼笑容动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也清楚自己绝无可能放弃。所以骗子在撒最后的谎，期盼自己心上人能够上当。

第八十七章
咖啡厅。
脑花侧头看向玻璃窗外, 隔着遥远的距离，那座他们原本预定好的战场却没有任何动静。他不厌其烦的又问了费奥多尔一遍：“玛奇玛成功了吗？”
费奥尔多恹恹的搅着咖啡，那杯咖啡已经彻底凉掉了, 而费奥多尔则看起来有些兴致缺缺：“不知道, 或许吧。”
他注视着咖啡杯里那个起伏的漩涡, 漩涡中心正有一只小小的虫子在不断挣扎。费奥多尔仿佛瞬间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轻轻把勺子靠近漩涡中心。
虫子感觉到了漩涡中唯一稳定不变的事物，连忙爬上铁勺边缘, 湿漉漉的喘息着。费奥多尔弯起嘴角, 漫不经心的开启了另外一个话题：“你说你们已经安排好了两面宿傩的肉身, 那什么时候两面宿傩可以复活呢？”
脑花还在注视窗外, 神色看起来有些高深莫测：“很快了,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可以向你保证,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精彩大戏。”
它们这些咒灵谋划了上千年的大戏, 当然要完美落幕。
但是费奥尔多却明显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他似乎是玩厌了, 提溜起勺子——那只小虫还趴伏在勺子边缘, 费奥多尔面无表情的将勺子整个塞进咖啡壶里：“是吗？不过你的同伴好像还深陷咒术师的大牢里，正等着你们去营救。”
他指的是真人。
脑花微微一笑：“那不过也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费奥多尔先生, 您所期盼的新世界就在眼前，请相信我们之间的合作——这样可就没有意思了。”
说这句话的同时, 脑花猛然后退，面前的桌子和他原本坐的地方都一起被不明力量破坏！费奥多尔歪过头，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哦，好可惜, 就差一点点了。”
他看起来丝毫没有背刺了盟友的自觉, 仍旧懒懒散散：“不过你也逃不掉了哦。你的同伴们都被分散出去了, 没有人能救你呢。”
脑花并不意外费奥多尔的背叛。他早就料到这个人并不可信, 只是没想到费奥多尔这么快就会动手——和这个危险的男人拉开距离后，脑花咬着牙：“费奥多尔先生，我还记得你说过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嘘——”
费奥多尔竖起一根食指压在自己唇边，微笑：“听，尸体在说话。”
脑花猛然瞪大了双眼！这时候他眼前的世界忽然天旋地转起来，他的视线里出现了自己没有头的尸体！
因为被割头的速度太快，快到这具身体都反应不过来自己被割头了！
头颅落地的瞬间，脑花第一个反应是转移本体。只要本体不死，仇完全可以慢慢报——这个念头刚出现在意识之中，脑花就感觉一只纤细的手按在了自己的本体之上！
玛奇玛抓住了这个奇形怪状的咒灵，用恶魔的能力。她对着脑花微微一笑，公安的制服外面还套着一件自己的大衣。那件大衣是黑色的，衣摆不停的往下滴着血：“再见。”
脑花的本体当即在玛奇玛掌心四分五裂！
松开手，粘稠的血从她白皙掌心四散开。费奥多尔懒洋洋的靠着窗户框，转头看向混乱的窗外：“世人皆有罪恶。”
玛奇玛从善如流的接过话：“完全没有罪恶存在的地方，唯有新世界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费奥多尔拿起已经完全凉掉的咖啡，对着玛奇玛举杯——他举杯的瞬间，窗户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接破开！
无数玻璃碎片四散，费奥多尔敏捷的躲开。尽管他速度已经很快，脸颊却也仍旧不可避免的被碎玻璃划出一道伤口。
艳丽的血色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色，瘦弱的少年在无数破碎得玻璃片中看起来无比脆弱。玛奇玛因为站得远，所以并没有被其波及——她看向窗户上蹲着的男人，露出了并不意外的笑容：“您终于赶来了啊，五条先生。”
“我在这边发现了与咒灵勾结的人类，对方所使用的的力量体系并非我熟悉的力量体系，所以我猜测对方可能是咒术师，就立刻紧急通知您了呢~”
费奥多尔用大拇指擦掉自己脸上的血迹，暗红色双眸死气沉沉到甚至有些生无可恋的味道。
五条悟个子很高。出色的身高优势让他即使蹲在窗台上，也能轻易的俯视整个屋子：“是吗？还真是麻烦玛奇玛小姐了，我这就杀了这个奇怪的家伙——噗！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会这么说吧？”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和你们玩儿了。”
他拉下眼罩，露出一只苍蓝色的眼瞳：“因为我这一次，真的生气了。所以麻烦你们，全部去死吧——”
——
“暧？！”
手掌心底下的心跳如此炽烈，以至于让千树忘记了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她的手腕被夏油杰抓住，有些不安的动了动手指：“喜欢我吗？”
夏油杰没有给千树误解或者费力去理解的机会：“是的，我喜欢你。不是普通的喜欢，是恋人之间的喜欢，是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想要结婚，想要生孩子，想要非你不可的喜欢。”
“又或者说，更直白一些，我爱你。”
他看着千树，向来沉稳的气质已经荡然无存。此刻夏油杰在等待千树的回复，像是一个死刑犯在等待自己的特赦令。
特赦令在千树手上，而她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手中握有了什么样的力量。她小心翼翼的反问夏油杰：“我如果拒绝你的话，你会很难过吗？”
其实千树并不能理解夏油杰所说的那种感情。但她并非纯然的完全不能理解，至少她知道夏油杰和伏黑惠都对自己抱有相似的感情。
但奇怪的是，同样是告白，从伏黑惠嘴里说出来与从夏油杰嘴里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夏油杰所倾诉的爱意明明坦诚动人，千树强大的第六感却让她觉得夏油杰更危险。
夏油杰攥住千树手腕的手突然收紧了一些。他垂下眼眸，视线和千树错开——他眉目都俊秀，突然收敛了表情，就显得失落又可怜。
甚至不需要夏油杰多说什么，他只要摆出这样一幅失落的表情，对千树的杀伤力就高达百分之八百了。
她慌忙补充了一句：“我我我不是要拒绝你——我有点，有点反应不过来！啊也不是说反应不过来，而是我没有开窍，没办法回馈给你对等的喜欢这样太不公平了，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夏油杰低垂的眼睫毛猛地又上抬，狭长的丹凤眼突然又亮了起来：“如果你开窍了，就会答应我吗？”
他握住千树手腕的手又放松了一点，眼睛亮起来的时候好像整个人都在散发着菩萨似的光圈——千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这谁顶得住啊？
就好像一只平日里高冷成熟不让撸的大黑猫，突然倒在你掌心，撒着娇露出了肚皮一样。千树作为一个深度人类爱好者，完全没有办法拒绝这种会撒娇的高颜值人类啊！
就在千树发呆的时候，一只胳膊越过她肩膀，轻松的环住了她脖子；千树被拽得往后倒，靠进一个人的怀里。她眨了眨眼，从发呆的状态里清醒过来，并不陌生这个怀抱——
作为自己的契约者，千树对五条悟其实是有一点特殊感应的。但这种感应是单向感应：即千树可以对契约者有所感应，契约者却无法感应到千树。
她仰起头，看着五条悟的下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她还记得之前五条悟给自己发消息，明明在追踪某个恶魔来着。
五条悟身上有血腥味，但他脸色很红润，看起来不像是受伤了。因为没有绑眼罩的缘故，他雪色的短发自然下垂，那张娃娃脸上带着笑意：“再不回来，我的未婚妻是不是就要和别人跑了？”
说这句话时，五条悟特别看了眼夏油杰。夏油杰还拉着千树手腕，千树手掌心就贴在他胸口——不得不说，这个姿势尽管不算暧昧，却也莫名带着股纯爱的气息。
五条悟看着十分碍眼，甚至恨不得直接用术式把两个人隔开。
夏油杰又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手指尖隐晦又挑衅那般，轻轻摩挲过千树手腕内侧：“未婚妻？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作为即将改变咒术界的存在，随便听取那些老头子的按头婚约可是会起到不好的带头作用啊。”
“谁告诉你我是因为婚约才要娶她的？”
五条悟挑眉——这个男人露出了一贯张狂又格外自负的笑容，圈在千树脖子上的胳膊下移，再自然不过的环住她腰肢：“我喜欢她。”
千树：“啊？”
她打了个激灵，注意力猛然被迫的从五条悟眼珠子上撤开，漂亮的脸上露出一种几乎是惊恐的表情：“不会你的喜欢也和夏油杰一样，是要和我结婚的那种喜欢吧？”
五条悟垂眸，他眼睫毛很长，也和发色一样是漂亮的雪白。雪白而长的眼睫，显得那双苍蓝色眼瞳越发的漂亮，像是昂贵的蓝宝石。
那双看起来就贵到离谱的‘蓝宝石’，带着笑意，声音回荡在千树耳边：“你觉得呢？”
致命反问。
千树艰难的把视线从五条悟脸上移开，眼睛对面就是夏油杰——的胸肌。
她的手还按在上面。
千树动了动手腕，试图把手抽出来，但是没有抽动。夏油杰手劲不是一般的大，只是维持正常人类形态的千树，在力气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手是没办法抽走了。被夏油杰按住的手掌心下面，是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而千树后背所抵靠着的，也是五条悟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两种心跳声交叠，扑通扑通的交融进千树血液里。她不知为何感觉自己浑身的温度都在上升，耳尖烫得好像被串上了烧烤架。
她咽了下口水：“我觉得应该，不是吧？”
“五条悟你不是发过毒誓说不会娶我”
啾——
五条悟弯腰，带着温度的唇亲了亲千树滚烫的耳尖：“猜错了。”
亲吻她耳尖时，五条悟又露出那种恶作剧成功一般的得意笑容：“嘛~作为勇于认错的可靠成年人，我收回自己以前的话。”
“我喜欢你，是想和你结婚，想让你做我妻子的喜欢。”

第八十八章
千树的脑子乱成一团, 视线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她大可以像往常一样坦言我也很喜欢你们——结婚嘛，很简单的，你们想结就结咯。
但是这次不一样。千树的直觉告诉她, 绝对不能这样说话, 否则可能会触发某种相当糟糕的结局。
但她还是怎么想都有些想不明白：到底这三个人是怎么会对自己产生这种感情的？明明平时大家都是一样的在相处啊！
正当气氛僵持时, 五条悟和夏油杰忽然同时面色一变；他们默契的看向远方——所看的是同一个方向！
千树意识到不对劲：“怎么了？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很强大的咒灵的气息。”五条悟眯起眼, 环在千树腰间的手纹丝不动：“应该是特级咒灵。杰，我们过去看看——”
夏油杰瞥着他, 皮笑肉不笑：“确实应该过去看看，但你是不是要先松手比较好？”
五条悟瞪着他那双苍蓝色眼眸, 满脸无辜神色：“啊？杰你在说什么？这山腰上风好大, 我有点听不清楚。”
夏油杰攥着千树手腕，额头上青筋急促的跳了两下：“悟, 如果你耳朵不好使的话, 我这有的是咒灵可以驱使来帮你——”
两人才交谈了不到三句，已然是要打起来的模样。千树毫不怀疑这两人能干出这种事情——她连忙叫停：“等等！别吵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解决那个咒灵吧？你们两个成年人类能不能靠谱一点啊！”
千树的话好像按下了某种开关,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着，同时眯了眯眼。夏油杰脸上忽的露出一个狡猾笑颜，他松开千树手腕, 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小千说得对, 作为一个成年人, 我确实不应该在这和你浪费时间”
“这句话该我说才对。”五条悟也松开了千树的腰，转而揉了把她的脑袋：“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千树不放心, 连忙道：“我也一起”
“你去找硝子。”
五条悟和夏油杰异口同声的说完这句话, 随即意识到了自己和情敌之间的默契, 神色略微变得有些不自然。
千树茫然：“我去找硝子干什么？”
看她一副还在状况外的模样, 五条悟挑眉，弯腰屈指按了按她左眼上方的眉骨——千树当即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哎哟！”
“还问我为什么？”五条悟意味不明的哼笑出声，道：“你的左眼使用过度，现在已经是高负荷状态了吧？”
五条悟说得没错，千树左眼现在确实痛得厉害。玛奇玛所支配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她使用【入境】和【闭眼】一口气吞噬了那么多人，对于人类的躯体是相当大的负荷。
如果千树还是本体时，自然不需要在意这点消耗。她庞大的本体完全可以跟得上这点消耗。但千树现在是人类的身体，所承受的力量和本体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千树捂着自己的左眼，小声嘟囔：“这又有什么关系？我还可以展开永暗帮你们压制对面呢”
夏油杰的态度就要比五条悟缓和许多。他伸出胳膊拦住五条悟，大拇指轻轻的按揉着千树左眼上方的眉骨：“不用担心，我们是最强——这点事情我和悟就可以解决。”
“比起不知名的咒灵，我更担心你的安全。所以先去找硝子检查一下身体，好吗？”
千树很难拒绝夏油杰这种商量式的语气。她挠了挠自己脸颊：“好吧，那我先去找硝子姐你们早点回来啊。”
“你是不是也太低看我了？”
五条悟忽然挑眉，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把千树手感良好的头发——但抬手之后，他却又停住，手上方向一转，变成更轻的动作，摸了下千树脑袋：“去找硝子检查身体，出来了我带你去吃冰淇淋。”
五条悟和夏油杰去追查那位特级咒灵了，千树自己下山找到了山下守着的辅导监督等人；她注意到还有特案四课的公安在附近，只是他们看见千树从山上下来，完全没有要去盘问的意思。
甚至其中一个穿着高级队服的男人还帮千树抬了下警戒线。
千树疑惑地问一位辅导监督：“那些四课的人怎么还在这？”
辅导监督小姐将裹着冰块的毛巾按在千树左眼皮上，解释：“他们说这次混乱有恶魔的手笔，作为恶魔猎人他们理应出现不过是想要抢功劳而已。”
“那边车子已经准备好了，五条小姐直接过去吗？”
千树按着那条冰毛巾，向车子方向走去：“七海和灰原，你有看见他们吗？”
“七海先生他们赶去其他地方帮忙了。”辅导监督皱着眉：“这次混乱不仅仅有恶魔出现，甚至还有大量咒灵。除去受损最严重的外郎山外，还有两个片区也同样咒灵泛滥。”
“不止是七海先生，附近能赶过来的咒术师们也都被通知过来了。”
千树此刻已经坐在了车上。她用冰毛巾按着自己的眼眶，即使有冰块镇压着，左眼的灼热疼痛也并没有减少半分。她垂眸沉默了一会，开口：“除去登录的不明恶魔之外，还出现了大量的咒灵吗？”
辅导监督点头：“是的。很多咒灵都不像是原本应该生长在这个地方的咒灵，看起来似乎是被人为的塞进了这个城市。”
“不过好在夏油先生与五条先生都赶到这里了。有这两位大人在，想必事情很快就会平息。”
尽管辅导监督十分乐观的在安慰千树，但是千树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她拿着冰块的手已经被冰得有些发麻，便换了只手继续举着冰块，左眼框那一块被冰毛巾按压出艳丽的红色，浮在她略显苍白的皮肤上。
千树在心里迅速的想到了玛奇玛：如果是玛奇玛想要毁灭世界的话，那么之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的理由。枪之恶魔那么强大的存在登录日本自己不可能没有察觉。
尽管她对咒力并不敏感，但枪之恶魔这种打过无数次交道的家伙，千树绝对不会遗漏对方的气息。
应该是玛奇玛屏蔽了自己的感知力——就像她之前在山上做的那样。但是她把枪之恶魔带出来干什么呢？自己虽然不喜欢枪之恶魔，但真要打起来，枪之恶魔可不是自己的对手。
毁灭世界吗
“我们到了。”
辅导监督的话把千树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恍然回神，下意识向对方道了谢，然后下车。
硝子并没有留在高专。这次情况特殊，硝子也被架来了仙台。只是她人不在前线，而是被放置在了十分安全的后方。
千树自己熟门熟路的进了医院：这家医院已经被咒术高专包了下来，门外拉着醒目的警戒线。医院里面的客人也被紧急迁移出去，换成了重伤的咒术师们被源源不断的送进来。
千树没有麻烦别人，自己问了位置之后，径直走向三楼的独立病房。护士告诉她，硝子现在正在三楼休息。
她推开病房门进去，闻到一大股烟味；千树不适应的咳嗽了两声，靠在窗边抽烟的硝子当即熄灭了香烟。
她侧头看向千树，眼眶底下两片浓重的乌青越发醒目：“你怎么过来了？受伤了？”
硝子知道千树可怕的自愈能力。能让千树过来找自己的伤势，恐怕也不会允许千树现在还能站着。她现在既然平安无事的站着，那应该就是没有大事了。
所以硝子并不着急。
千树拿下已经不那么冰的毛巾，道：“眼睛使用过度，需要上点药。别用反转术式了，我自愈能力快，你留着点咒力给其他人用”
硝子不等千树说完，已经快步走到千树面前，食指并大拇指，按着千树左眼的眼眶：少女眼眶四周的皮肤都很冰，泛着昳丽的红。
越发显得硝子手指温暖，而指尖冷白。
她耷拉着眼皮，声音沙哑：“眼睛怎么回事？五条悟和夏油杰呢？”
千树不太明白自己眼睛过载了又和五条悟与夏油杰有什么关系。但因为是硝子问的问题，所以她还是乖乖回答了：“他们要去处理特级咒灵。我就自己来找你了。”
少女回答得坦坦荡荡，如果不是硝子十分了解自己那两个同期同学，恐怕都不会想到三人之间是那样复杂的关系。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明显不走心的敷衍冷笑。随后硝子接过千树手上的毛巾：“我给你开点药，外敷眼睛，内服安神。吃完睡一觉就差不多了。”
硝子知道千树自愈力的。睡一觉起来，千树的眼睛肯定又和以前一样亮晶晶的，半点红肿都看不出来。
她给千树拿药，把白色带着酒精味道的纱布缠在千树眼睛上——拜这白色纱布所赐，千树现在看起来有那么点伤患的味道了。
因为缠纱布时需要靠近，硝子的手指时不时就会碰到碰到千树脸颊，温热的，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手指。
千树顺势和硝子聊起天：“硝子姐最近又开始抽烟了吗？歌姬姐看见了肯定又要说你。”
硝子戳了下千树的脸蛋：“知道姐姐会挨训，就要帮姐姐好好保守秘密——你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本来还想问夏油杰和五条悟在的场合，为什么千树还能受伤。但是话到嘴边，硝子又把这个问题咽了下去。
她意识到这个问题一旦被摆上明面，某种脆弱的平衡就会被打破。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当然是三角形，但是硝子可清楚得很：千树身上的人际关系是最不稳固的多边形。
随便那个角跳脱出更多的野心，都会迅速打破目前微妙的平衡。着并不是硝子想要看见的——她不愿意千树为此苦恼。

第八十九章
千树还不知道硝子脑中已经想了那么多。她眼睛上缠着纱布, 视线受阻，所以其他的感知力就变得格外敏锐。
就连回答硝子的反应速度都比平时更快一些：“眼睛是为了对付恶魔时过载才会这样的。不过后来夏油杰他们及时赶到，所以我并没有受伤。”
严格意义上来说, 千树其实才是全场唯一一个无伤的人。
她问硝子：“七海和灰原他们有来这里吗？”
硝子回想了片刻：“哦, 你说那两个家伙啊他们刚送了两个失血过多的恶魔研究样本过来, 然后又急匆匆出去了——”
千树立刻抓住了硝子手腕：“是不是一男一女两个恶魔？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没有被切片吧？”
最后一个问题, 千树问得格外急切。她是了解硝子的——把恶魔研究样本切片这种事情，硝子绝对做得出来！
硝子有些被千树态度吓到。但她很快调整过来, 迟疑的看着千树：“你认识那两个恶魔？”
“认识。”千树点头：“他们是我的好朋友，是好人。”
最后一个形容词, 千树说得十分心虚。她想了下帕瓦和电次——两人好像确实长得不怎么像好人。
硝子把激动的千树又按回床上, 继续不紧不慢的帮她缠纱布：“放心，没片儿。送来的时候七海说了, 这两个恶魔还有用, 让我留着。”
“你安心睡吧，他们出不了事。”
缠完纱布, 硝子给千树拿了点安神助眠的药物。千树今天也确实累坏了，吃下药不过两三分钟，就躺在病床上安稳的睡了起来。
硝子帮她把窗帘拉上, 隔绝了外界的阳光。
——
千树再次睡醒的时候, 睁开眼发现一片黑。她懵了两三秒, 随即意识到自己眼睛上缠了纱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左眼受伤，硝子却仍旧要把她两只眼睛都缠上纱布，但天大地大, 医生最大。千树知道硝子不会害自己, 也就随便她了。
比起思考这种问题, 千树现在更想出去找点吃的——因为视线受阻,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千树还惦记着五条悟说过回来要请她吃冰淇淋——
这都几点了？五条悟还没有打完吗？
要不然去外面看看好了
这样想着，千树干脆下床，穿上床边的一次性拖鞋，顺便拎起旁边自己的吊瓶；她右手上还挂着吊瓶，在输葡萄糖。
千树不觉得痛，也不觉得自己有多虚弱。她单手拎着移动式输液架，走起路来平稳得眼睛上那纱布活像个摆设。
刚一出门，千树才转个弯，她手里的移动式输液架迎面撞上个人。千树看不见，只听见很年轻的一声痛呼，被撞到的人好像是蹲下了。
她有些茫然，歪着头：“你没事儿吧？”
虎杖悠仁捂着自己不断飙血的鼻子，痛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他刚想说很有事，结果抬头看清对方的瞬间，少年大张着嘴失去了言语——
尽管眼睛上的纱布遮住了小半张脸，但虎杖悠仁却仍旧轻易的认出对方；他立刻忘记了自己鼻子上的痛楚，站起身：“五条姐？！”
充满惊喜的少年音元气满满，还带着说不出的熟悉感。千树愣了五六秒，才记起对方：“啊虎杖君？”
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所幸千树记性还不算太烂，没有记错虎杖悠仁的名字。大男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后脑勺，脑袋后面几缕短短的粉色头发被抓乱，凌乱的翘着发尖。
他关切的询问：“五条姐你怎么在这家医院里啊？你眼睛怎么了？也是被那些诅咒弄伤了吗？”
千树慢半拍的开口：“嗳？你也知道诅咒啊？”
话一出口，气氛凝固了两秒。然后千树反应过来：这家医院都被咒术高专包下来了，虎杖悠仁如果不知道诅咒是怎么回事的话，又怎么可能会被送进这里呢？
不过之前和虎杖悠仁相处的时候，千树就察觉这个少年体质异于常人。难道是因为这次暴乱激发了他的潜力，所以变成咒术师了？
千树很确定，虎杖悠仁之前遇见她的时候，还不是咒术师。
虎杖悠仁倒是完全没有千树想象中的尴尬。他无比自然的接过千树手上的移动式输液架，道：“之前突然冒出很多诅咒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保护爷爷和同学们不受伤害——不过那玩意儿实在太厉害了，我都差点被它们打死！”
少年声音很活泼又干净，千树即使看不见，光听声音也能想象他手舞足蹈的模样。她在心里暗自好笑的嘟囔：那可是诅咒啊！
你一个普通人类难道还想上去硬抗吗？
虎杖悠仁见千树在很专注地听着，似乎对此很感兴趣。他便继续接着讲了下去：“幸好突然跳出来一个超级厉害的咒术师！召唤出了超——级——帅气的大狗狗，解决了诅咒哦对了，前面是分叉口，五条姐你要去哪啊？”
千树从他的故事里回过神：“啊？哦，去医院食堂吧然后呢？那个咒术师救了你们吗？”
虎杖悠仁在医院呆了这么多天，已经完全摸熟了整个医院。他帮千树扛着移动输液架，从善如流的选择左边走出去，继续道：“本来咒术师都要打赢了，但是那个超级丑的诅咒啊，突然把一根很恶心的手指给吞下去，变得无敌厉害！”
“一拳就把帮忙的咒术师给打飞了出去。我们当时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我急中生智，从咒术师的书包里抢走剩下的一根手指给吞了下去。”
千树前进的脚步一顿：“你吞下去了？”
虎杖悠仁还不知道自己头顶已经飘起红色‘危’字，道：“是啊。我想着那个丑不拉几的诅咒吃了这种东西都能变强，那我应该也没问题才对——”
“结果啊，吃下那根手指后发生了超级奇妙的事情”
虎杖悠仁的话到一半停住了。千树歪着头催促：“怎么不说了？继续啊？”
不等虎杖悠仁回答，他们对面传来另外一个声音：“你就是两面宿傩的肉身，虎杖悠仁？”
那声音冷而沉，让人毫不怀疑对方必然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千树因为看不见的缘故，并不能知道对面那人长什么模样。
她转头问虎杖悠仁：“我们对面有人？”
虎杖悠仁老实回答：“站着一个奇怪的妹妹头”
加茂宪纪额角的青筋急促跳动了几下，差点气到睁眼。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动作——毕竟这家医院还算是高专的地盘，在这里动手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垂首冷哼了一声：“果然是同类相近，刚进入咒术界就迫不及待的找你同类抱团了吗？”
加茂宪纪这句话自然是指千树和虎杖悠仁都是同类的危险人物。但明显千树完全没有get到他的话。
千树茫然：“他在说什么玩意儿？”
怎么听起来和那群烂橘子老头一个调调？
虎杖悠仁扛着移动式输液架，笑容灿烂：“不知道啊，在说瞎话吧。嗳五条姐这边有楼梯，你慢点走——要不要我扶你？”
“这就不用了。”
千树连连摆手：“我其实能感觉到楼梯，就是看不太见而已”
眼看两人就要越过并无视自己下楼了，加茂宪纪终于忍不住叫住他们：“五条千树！”
千树正慢悠悠迈下一级台阶，扶着栏杆侧过身：“你叫我啊？”
她语气很平和，反倒显得加茂宪纪有些气急。楼梯入口处的窗户正打开着，下午温暖的太阳光透过蓝色玻璃照进来，将千树整个人都包裹住。
哪怕此刻千树眼睛上缠着白纱布，却仍旧好看得像是画里才存在的人。眼睛上的纱布和宽松的病号服都显得她纤细又娇弱。
像是一支细长易折，又昳丽明艳的花。
加茂宪纪嘴里没说话的话忽然噎住，有些不知道该从何开口。他从小就知道五条千树的存在——家里的长辈们教育他：五条千树是个极其危险的诅咒。必要时候，为了优先保证其他咒术师的安全，可以直接祛除。
可是加茂宪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又气质干净到近乎天真蠢笨的诅咒。这样的女孩子，要怎么去诅咒别人呢？
他走神的片刻里，千树又疑惑地开口：“你叫我？”
连着问了两句都没有得到回复，千树纳闷的问虎杖悠仁：“他人走了吗？”
“没有耶，”虎杖悠仁也跟着挠头：“就是脸红红的站在原地发呆，他是不是生病了啊？”
千树有理有据的推测：“医院本来就是病患才来的地方，他既然来医院，肯定就是生病了嘛！”
这两个人推测得有来有回，加茂宪纪却只觉得心事像只被猛然戳破的气球。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没放完的狠话，转身急匆匆跑了。
虎杖悠仁看着他的背影：“五条姐，那家伙跑了。”
千树回忆了一下加茂宪纪刚刚的嚣张态度，继续有理有据的推测：“应该是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太狂了，怕被我们打所以就跑了吧？”
“别管他了，他不重要。”
千树仰起头——尽管眼睛已经被白纱布遮住了，但是她仰起头，娇美的脸蛋朝向虎杖悠仁时，仍旧让虎杖悠仁有一种被千树注视着的错觉。
意识到这一点后，少年后知后觉的也红了脸。
只可惜千树看不见，她努力压抑着自己语气里的兴奋，表情前所未有的温柔：“刚刚你说，你吃掉两面宿傩手指之后，两面宿傩就寄宿在你身体里了？”
“这是真的吗？你能不能把两面宿傩召唤出来给我看看？我好好奇呀——”

第九十章
“嗳？！现、现在吗？”
虎杖悠仁有点意外, 没想到千树会提出这个要求，他下意识的提醒千树：“但是那个诅咒很凶恶的，我怕他会伤害到五条姐”
千树垂下了头。虽然小半张脸都被遮住看不见了, 但她一垂头，就莫名让人觉得对方十分沮丧。她的语气也是万分失落：“可是我真的很想看看。听说两面宿傩是很强大的诅咒之王, 我还没有见过诅咒之王呢，作为一个咒术师,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亲眼看看传说中的诅咒之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 好像是不好意思似的, 红着耳朵和脸颊：“如果让你为难了的话, 那就算了。”
虎杖悠仁当即一慌，险些将手上的移动式输液架给甩出去！
“其、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少年手足无措的比划着，比划了一会又想起来千树现在看不见, 结巴道：“但、但是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出来这家伙平时根本不会听我的, 还经常自己就自作主张的冒出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千树立刻就被虎杖悠仁的话给转移了注意力：“你说他自己也会冒出来？是指随便占据你的身体吗？”
咒术界那群家伙不是很紧张两面宿傩吗？要是诅咒之王真的能随时随地冒出来, 虎杖悠仁又是怎么成为咒术师的？
千树脑子里当即冒出了好多问题。但她看虎杖悠仁连人都认不清楚的情况，估计自己就算问虎杖悠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还是等回头问一问夏油杰他们好了。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随便让他占据身体是肯定不行的毕竟那家伙很危险啊。不过他会突然从我脸上冒出一只嘴或者眼睛什么的时候，说很多挑衅的话。”
千树听了，心中吐槽：确实是两面宿傩能干出来的阴间事儿。
虽然看不见了, 但千树的感知力还在。她凭借着记忆伸出手，摸到虎杖悠仁的脸——少年的脸蛋并不算多滑嫩, 但手感很好, 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
她摸到对方高挺的鼻梁骨, 往上, 指尖点着少年深邃的眼窝，然后触摸到虎杖悠仁眼底下那两道细小的伤疤：“咦？伤痕吗？”
被女孩子温热的手指挨蹭过鼻尖时，虎杖悠仁好像闻到了某种甜甜的香味。他的脸当即红得可以煎鸡蛋：“是伤痕来着——不太好看。”
没有摸到突然冒出来的两面宿傩嘴巴或者眼睛，千树相当失望。她收回手，伸了个懒腰：“我现在又看不见呀。不过之前看见虎杖君的时候好像完全没有注意过应该是很帅气的伤痕所以才会没注意吧。”
千树对待有好感的人类，向来很会说话。虎杖悠仁被夸得不太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但是笑完之后，他莫名又打了个寒战。
好像被什么危险生物盯上了一样，有些奇怪的胆战心惊。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食堂。这家医院原本只有一个不对外开放的职工食堂，但是高专那边为了方便管理，直接把职工食堂也改造了一下。
这会儿还不是饭点，食堂没什么人。虎杖悠仁帮千树把移动式输液架放好，热心道：“五条姐你看不见，我去帮你打饭吧？你有什么要吃的吗？我还可以帮你念菜单！”
即使看不见，千树也觉得自己完全被少年太阳似的热情给包围了。她想到吃的，决定暂时把两面宿傩往旁边放放，高兴道：“好啊！那我们去点饭——”
“我看看菜单啊哦！有猪排饭！”
“点一份！”
“还有章鱼小丸子！”
“也要一份！”
“还有冰淇淋！”
“每个口味都来一份！”
“我说，你就这样让她随便吃？”
歌姬躲在食堂门后面，眉头皱得能夹苍蝇：“私自修改食堂菜单，挪用私权换掉后厨——真不愧是笨蛋干出来的事情。”
夏油杰也是站在门后面。他听着小姑娘清脆活力的声音，几乎完全可以想象她那张脸上漂亮的笑容。只是想一想，他脸上也不禁跟着扬起笑意，但是没有说话。
歌姬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夏油杰自然是好看的，笑起来也格外帅气。但她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搓着自己的胳膊道：“人渣！变态！蠢货！”
“硝子你千万不要被这种家伙同化了！”
硝子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面无表情的从两人之间走过去：“啊，不用担心，高专最后的良心还在。”
“你们不进来吃饭吗？”
歌姬摆手：“不吃了。这才下午三点，我不饿。等会还要去找机械丸他们了解一下情况，先走了。”
见歌姬不吃，硝子又将询问的眼神投向夏油杰。夏油杰摇头：“我还有些私人的事情需要去解决。”
硝子挑眉：“关于恶魔？”
提起恶魔，夏油杰与歌姬的表情都变得不太好看——夏油杰道：“需要去和特案四课的人交接。”
千树吃光了自己餐盘里的饭菜，满足的呼出一口气：“吃饱真好啊——”
虎杖悠仁也刚好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事物，满足得浑身都在冒出小花花：“是啊，今天医院食堂的饭好好吃，菜单也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哟，吃饭呢？”
千树抬起头，热情的冲来者打招呼：“硝子姐~你也来吃饭吗？”
硝子端在餐盘在千树旁边坐下：“你眼睛上还缠着纱布，是怎么认出我的？”
千树笑眯眯的：“听声音啊，硝子姐的声音我很熟悉的。今天食堂人好少哦，我都没有碰见其他人。”
“因为现在是下午三点。”硝子掰开一次性筷子，面无表情道：“根本就不是饭点，当然没有人来。你认识这个小孩儿？”
硝子口中的小孩当然是指虎杖悠仁。虽然虎杖悠仁在身高上还要比硝子更高一些，但是硝子喊起对方小孩儿来，却没有半点别扭。
正在喝汤的虎杖悠仁一愣，从饭盆里抬起脸，指着自己：“‘小孩’是指我吗？”
千树慢悠悠的拆开牛奶盖儿，答：“认识，之前兼职的花店，虎杖君是常客。”
硝子相当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虎杖悠仁：“哦，这样。虎杖同学，我和千树有一些私密的女孩子之间的话题要聊，能麻烦你回避一下吗？”
虎杖悠仁立刻站了起来：“没有问题！”
少年声音非常活力，能让人联想到太阳光和一切明亮温暖的事物；即使是家入硝子，也因为虎杖悠仁身上那股明亮温暖的气质而多看了他几眼，心里嘀咕：运动系？
虎杖悠仁礼貌和千树与硝子道别后，拿着自己餐盘就要走——临走前他看了眼千树光溜溜的餐盘，问：“五条姐的餐盘要我帮忙拿过去吗？”
千树顺手把餐盘递给虎杖悠仁：“麻烦你了，饭钱我等会转你。”
等到虎杖悠仁走远，硝子才停下了自己筷子不停戳饭团的动作。她其实不怎么饿，进食堂也只是因为知道千树在这，特意来找她而已。
硝子纠结的看向千树：“小千，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反复思考，认真回答。”
千树点头，表情诚恳：“没问题！硝子姐的要求我一定能做到的。”
硝子把自己右手上的筷子换到左手，试图用这种没有意义的小动作来缓解自己心情：“你是怎么看待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个家伙的？”
她决定快刀斩乱麻，趁着这个多边形还没有开始崩塌之前，先了解清楚千树自己的意愿。
千树正因为之前两人同时告白的事情头痛。听到硝子这句话，她拿着牛奶瓶的手一抖，咬开的瓶盖儿都差点掉地上：“谁？五条悟和夏油杰吗？”
险之又险的捞住了掉下去的瓶盖，千树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说实话，我都很喜欢”
“咳咳咳！”
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高专瑰宝家入小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千树及时拧开了一瓶可乐递给她，顺便帮她拍了拍背：“没事吧？来喝点水。”
家入硝子接过可乐，喝了一大口，平时苍白的脸蛋因为剧烈咳嗽而涨得通红：“你刚刚说，你都很喜欢？”
看不出来，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啊！小千原来是这样花心的女孩子吗？
千树坦然点了点头：“五条悟和夏油杰做饭都很好吃，所以他们两个我都很喜欢——硝子，你是不是在憋笑？”
硝子强行压下自己嘴角，左手筷子戳了戳饭团：“嗯，在憋笑。我尽力不让自己笑出来。我还以为你会对他们有更深层次的感情。”
千树这才反应过来：“啊，你是说想要和他们结婚的那种喜欢吗？”
她连忙摆手，速度快得手腕都要甩出残影：“不不不绝对没有——不对，也不能说没有。我还没有学会怎么和人谈恋爱，所以不会对他们有这种想法的！”
千树把‘谈恋爱’和人类的其他技能混为一谈，认为这都是可以学习的东西。
硝子放过那块饱受□□的饭团，无奈的叹气：“虽然很想和你说这种东西是没办法靠学习去搞懂的不过以你的脑子要明白这些道理也过于勉强了。”
“眼下这种状况说不定还会更安全一些学习恋爱的话，有想过要找谁学习吗？”
“这点你就放心吧！”千树信誓旦旦的拍着胸口：“我认识一个很靠谱的人，她在这方面很在行的，一定可以教会我！”
“哦对了，硝子姐你可以带我去见见电次他们吗？我有话想对他们说。”

第九十一章
千树想要见电次等人, 这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要求。所以在吃完饭后，硝子就带千树去了关押恶魔的地方。
虽然电次等人是恶魔，但目前高专因为某些原因和特案四课并不怎么对付, 所以高专的人没有将这三个明显和恶魔有关联的人交给特案四课处理，而是自己先扣了下来。
千树跟着硝子进入了特殊病房, 病房里三个床位一字排开：电次位置靠门，胳膊和腿上都打着石膏, 满脸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
病床位置在电次隔壁的帕瓦，正在和护士理据力争要她把自己的猫抱过来。而躺在最里面的早川秋还没有醒, 身上插着各种粗大的管子, 正在源源不断的向这具身体输送养分。
千树松了口气：“他们看起来状态都还不错。”
“确实。”硝子从自己白大褂外套里拿出手机：“恶魔人的身体素质远超过我的想象, 哪怕是其中唯一的人类，也有着远超普通人的肌肉密度。这三个人都认识玛奇玛，校长和咒术界高层的人无论如何也会保下他们。”
千树试着联想了一下那群老头为了保下电次等人, 和玛奇玛理据力争的模样——只可惜她完全想象不到。这时候电次发现了千树, 他举起一只没有打石膏的手虫千树挥了挥：“哟，下午好。”
千树顺口关心了他一句：“没死吧？”
电次翻了个白眼：“我人都躺进医院里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这个女人是谁？”
家入硝子习惯性的就要自我介绍，却被千树拦住：“硝子姐你不用自我介绍, 介绍了他也记不住的，他脑子还不如我。等早川醒了你直接和早川交流吧，早川还比较正常。”
早川秋在千树眼里, 完全是‘正常人’的代名词。
家入硝子丝毫不怀疑千树的话，继续低头看了眼手机, 上面同步发过来好几个消息：“早川就是最里面黑色中长发的男人吗？我记住了, 等他们醒过来我会找他交流的。”
她又瞥了千树一眼, 不动声色的安抚千树：“不用担心, 他们现在待在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五条悟就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从高专手里杀人。”
千树刚想说她不担心——她担心的是这家医院里的护士会不会被帕瓦和电次逼疯。只是千树的话还没有出口，帕瓦已经连蹦带跳的冲过来抱住了千树的腰：“千树啊！那个家伙不让我把猫带进来！呜呜呜她还打我，她坏死了！”
护士小姐气得满脸通红：“你少胡说！我只是不让你带猫进来，可没有打你”
“呜哇她又凶我！”
帕瓦把脸埋进千树怀里，委屈的哭诉：“她把我胳膊都打折了！你看！”
帕瓦向千树展示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随后千树面无表情的一拳砸到帕瓦胳膊上：“闭嘴，你以为我是瞎子吗？”
无视帕瓦的惨叫声，千树转头面向护士小姐时，又是满脸甜甜的笑容：“能麻烦您把猫抱进来给她吗？你放心吧，那只猫很乖，不会干什么坏事的。”
护士小姐的冤屈得以洗清，看千树都无比的顺眼。但她还是有些犹豫，下意识的看向硝子：“可是”
硝子关了手机：“把猫抱给她吧。千树，你跟我去拆纱布，我看看你眼睛——五条悟等会也要过来。”
千树原本很镇定的。但是她听到五条悟要过来时，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了一下：要见到五条悟了？这么快？我说不嫁给他的话他会不会把我打进医院墙壁里？
啊，完全是五条悟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抱着千树腰的帕瓦还在哭，哭的同时又死活不肯撒手，继续抱着千树的腰。电次被帕瓦哭得烦了，从病床上探出头：“不是都答应把猫抱给你了吗？你怎么还在哭啊？”
帕瓦扁着嘴，没哭出眼泪来：“还不是因为千树不相信我！都说了本大爷的腿完全就是那个护士打折的”
电次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她：“你刚刚还说她打折了你胳膊。”
谎言被拆穿，帕瓦丝毫不脸红，立刻现场改了台词：“胳膊当然也是她打的！本大爷的胳膊和腿都是她打折的！”
旁边的护士小姐已经麻木到懒得生气了，只想连夜打包自己离开这个医院。
千树把帕瓦的手掰开，拖着她扔回床上：“你就在这边好好接受治疗，我忙完就会来找你了。”
帕瓦揪着千树的衣角，刚刚还没有眼泪的脸上，立刻留下两行眼泪，哭声反倒比刚才小了许多：“那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千树也不觉得帕瓦烦。她举起手，老老实实的发誓：“嗯，我保证回来找你。”
帕瓦吸了吸鼻子：“不准骗人。”
千树耐心道：“我不骗你。”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帕瓦这才恋恋不舍松开千树衣角，像个小孩儿似的缩进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那我乖乖在这等你，你要记得回来找我。”
千树摸了摸帕瓦的额头，声音很温柔：“嗯，我肯定会回来找你的。”
安抚了帕瓦后，千树转身向门口硝子走去——路过电次床位时，电次忽然从被窝里伸出手抓住了千树的手腕。
电次手上缠满了绷带，动作时不怎么利索。千树疑惑地朝电次方向低头：“怎么了？”
电次抿着唇：“你不会骗帕瓦的，对吧？”
千树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对啊，我很讲信誉的。等你们伤好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去吃冰淇淋和烤肉。”
“这个世界好安全的，恶魔就那么几只，根本不用整天担惊受怕。”
电次其实并不怎么相信千树所描述的这个‘新世界’。但他沉默了两秒之后，还是松开千树手腕，转头把自己脑袋埋进被子里：“那你要说话算话。等我出院了，一起去吃烤肉和冰淇淋。”
硝子带着千树去了另外一间病房，帮她拆掉纱布。千树的自愈能力强，药物稍加辅助，她的眼睛就已经恢复得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把换下来的旧纱布扔进垃圾桶里，硝子又帮千树做了些其他的检查。确认千树身体完全恢复后，她才放下心来：“已经没事了，等会五条悟过来让他带你去办个出院手续就可以走了。”
眼前又重新获得了光明，千树倒是反应良好。除了眼睛被光线刺激出两行眼泪之外，没有任何的不良反应。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眶，问：“天内理子她们没事吧？”
硝子低头写着药单，头也不抬的说：“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后勤已经安排人把她们分别送回去了，她们倒是挺担心你的，三天两头打电话过来询问你的情况。”
“你等会要是有空，就先给她们报个平安。”
千树点头：“我回头买了新手机再和他们报平安。”
她原本的手机在战斗中损坏了。之后一连串的事情太过于突然，以至于千树一直没有机会去买新手机。
不过眼下还有比新手机更重要的事情。千树知道这家医院里所有的病人都要经过硝子，虎杖悠仁自然也不例外。
她想要了解虎杖悠仁的情况，问硝子是最便利的。
只是千树还没有来得及组织好语言，病房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了：“好烦好烦好烦——那群四课的人好烦啊！喂硝子，你这有没有奶茶？我想喝七分糖咦？小千你也在这啊？”
硝子满脸冷漠，充满了同事爱的回复五条悟：“没有奶茶，只有凉白开，你爱喝不喝。”
“别这么小气嘛！”
五条悟大步走进来。病房里明明有其他的空椅子，但他不坐，非要弯着腰压在千树肩膀上，懒洋洋的用胳膊圈着千树脖颈：“小——千——帮我拿一下水嘛，我好渴。”
千树被五条悟女子高中生似的语气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她拿起硝子桌上的保温杯递给五条悟：“热水。”
五条悟，一个年龄二十八，身高一米八多接近一米九——除了那张娃娃脸外哪里都大的猛男，圈着千树脖颈一顿猛男撒娇：“小千你帮我拧瓶盖嘛！”
硝子不想说话，甚至想点一支烟让五条悟快滚。
千树倒是早已经熟练了五条少爷时不时冒出来的任性要求，熟练地帮他拧开瓶盖：“拧好了——你刚刚去和四课的人交流啦？”
说话的时候，她仰起头看着五条悟的脸。她那双翠莹莹的眼眸，也跟着眼波流转，欲语还休的倒映出五条悟面容。
五条悟舔了下唇，转移话题：“小千你眼睫毛好长哦。”
千树把水杯又往五条悟面前递了递，示意他喝水：“哦，谢谢夸奖，你眼睫毛也很长。你去找四课的人交流什么了？”
旁边低头认真写单子的硝子，笔尖一顿。五条悟敏锐的察觉到：“硝子，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硝子坦然：“是啊，在笑你来着。”
千树还举着水杯，锲而不舍的追问：“你和四课的人都聊什么了呀？”
五条悟接过水杯，郁闷的喝了一口：“你很在意？”
“当然在意啊！”千树皱着眉，道：“玛奇玛她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然后再创造一个所有人都平等的新世界。我没办法杀死她，她肯定还会想办法的，我要阻止她你在四课看见玛奇玛了吗？”
听到千树在乎的点后，五条悟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他懒洋洋的坐上桌子，得到了硝子无比嫌弃的一瞥。
但是五条悟脸皮厚，被嫌弃了他也不在乎，半边身子倾向千树：“我确实见到玛奇玛了，但是在这次恶性攻击事件结束之前，我在一家咖啡馆里看见了她和一个俄罗斯人。”
“我明明在咖啡馆里杀死了玛奇玛，也重创了俄罗斯人。奇怪的是，在进行扫尾交接工作时，我又在四课看见了玛奇玛。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她是恶魔，而且是非常强大又特殊的恶魔。”
千树板着脸，表情相当严肃：“恶魔无法被杀死，它们死后落入地狱，又从地狱里重新回到人间。但是按理说恶魔从地狱回到人间后，就会忘记自己之前在人间经历的一切，相当于一个全新的生命。”
五条悟立刻明白了千树的意思：“但是玛奇玛没有。你和杰在山上杀过玛奇玛一次，我在咖啡馆里又杀过玛奇玛一次，但她每次复活都是原本的自己。会不会和那个俄罗斯人有关系？”
千树眉心一跳，陡然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你说的那个俄罗斯人，是不是一个脸色很苍白，有着暗红色眼睛，总是穿着冬装的少年？”
五条悟问：“你认识他？”
他可没有向千树讲过那个俄罗斯人的模样。千树能这么准确的说出那个俄罗斯人的容貌，除了认识之外当然没有第二个答案了。
千树点头，并不避讳：“认识。我有段时间一直在光脉里漂泊，曾经在俄罗斯监狱里见过他。那个家伙很特别，不管是脑子还是行为，所以我稍微记住了他他怎么会和玛奇玛扯上关系？”
五条悟摸着自己的下巴，分析道：“或许是合作。我赶到的时候现场有很强的咒灵残留气息，他们大概联手杀掉了什么咒灵。”
“像玛奇玛这样的女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和一个人合作。能让两个危险人物合作的，必然是相同的目标。而玛奇玛的目标是——”
千树与硝子异口同声道：“建立新世界？！”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没错！”
硝子立刻站了起来，连报告都不写了：“这种事情要立刻通知校长”
五条悟拦住了她：“通知校长也没有用的。你别忘了特案四课一开始成立的目的——现在咒术界和恶魔猎人正在冲突中，那群被咒术界老古董压了这么多年的议员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抗衡咒术师的存在，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咒术师的一面之词吗？”
硝子也冷静下来：“没错。不仅不会相信，甚至还会觉得我们是别有用心烦死了。”
她有些心浮气躁，嘴巴里干渴起来，急需一支烟来缓解情绪。但是眼角余光看见坐在椅子上，正在思考着什么的千树——硝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抽烟。
相比之下，五条悟却显得十分镇定。他想要跳下桌子，但因为腿长的缘故，只好老老实实的站起来，拍拍千树肩膀：“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延后再议。你现在身体没事了，我先带你去注册入学。”
千树好不容易思考到一点门路的脑子，因为这句话咔的一声又短路了：“注册入学？现在？”
五条悟摊开双手，表情无奈——但是千树总觉得这家伙的笑容里有些幸灾乐祸——五条悟道：“各地恶魔登录，引发了大范围的诅咒爆发。”
“高专现在缺人缺得恨不得把流浪猫都变成咒术师，你这种能打能抗的校长怎么会放过你？要不是硝子给你眼睛上缠了纱布说你受伤严重，校长早就自己冲到医院来给你办理入学手续了。”

第九十二章
千树再度久违的回到了高专。上一次来这里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一样, 这种频率不禁让千树感叹自己最近果然是相当的多灾多难。
五条悟领着千树去见校长，两人穿过漫长的游廊，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他们到门口时, 刚好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穿着公安服，粉发金瞳的漂亮女人从办公室里面出来——
两拨人迎面碰上，玛奇玛脸上扬着温和的笑：“下午好，五条先生, 小千。”
留着白色妹妹头，容貌姣好似女的少年, 正冷淡又恭敬的垂首站在玛奇玛身后, 表现出一副温顺跟从的姿态。
千树目光有些微妙，看了眼跟在玛奇玛身后的里梅：里梅怎么会和玛奇玛在一起？难道玛奇玛和那群诅咒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玛奇玛也想要复活两面宿傩？
但是两面宿傩根本不会听从玛奇玛调度吧？说不定他复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玛奇玛这样倒是很符合两面宿傩的性格。
“你们也来找夜蛾校长吗？”
无视了千树和五条悟并不太友善的态度, 玛奇玛笑眯眯道：“刚好我已经和夜蛾校长谈完了, 你们可以直接进去。”
五条悟嘴角忽的勾起一抹笑容。他往后退了些距离, 变成和千树并排, 一只手搭在千树肩膀上：“看到你还活着, 真是遗憾啊。”
果然不出五条悟所料，在他把胳膊搭到千树肩膀上时, 玛奇玛眼睛里的笑意倏忽消失。她眼底透出冷意, 嘴角还保持笑容的上弯：“让您失望了。”
千树不想在这和玛奇玛废话。她扯了扯五条悟的手：“不是要去找校长吗？”
五条悟立刻从善如流的揽住千树肩膀，刻意走在中间和玛奇玛擦肩而过，完美隔开了玛奇玛和千树。即使已经走过去了, 五条悟都能感觉到身后玛奇玛冷漠又专注的目光。
好像要在他后心口开个洞才能勉强解气的可怕目光。
五条悟丝毫不在乎。如果不是因为千树在，他甚至还能转头冲玛奇玛扮个鬼脸——不过五条悟想到之前夏油杰在千树面前刷的好感度, 他决定暂时当个还算靠谱的成年人。
在进门之前, 五条悟问千树：“你认识跟在玛奇玛身边那个小白脸？”
想到少年那张姣好的面容, 五条悟心底当即警铃大作。里梅的脸相当好看，是那种即使是五条悟也要承认的好看。
刚刚千树就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脸，至少盯了三秒钟！
千树不知道五条悟的想法已然歪到了另外一个频道。她坦然道：“认识啊，那家伙以前侍奉过两面宿傩。不过他向来是和诅咒混在一起的，怎么会和玛奇玛混在一起？”
这波莫名联动千树根本无法理解，她完全想不明白两面宿傩或者玛奇玛能有什么共同目标。玛奇玛毁灭世界是为了创造新世界，而两面宿傩明显不可能有这种目标。
而且两面宿傩也不是那种愿意给别人当刀的人。如果有人复活两面宿傩之后想要借此要求他做些什么，千树相信那个人绝对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恐怕连第二天的天空也要见不到了。
越想越觉得离谱，千树下意识求助看起来就很聪明的五条悟：“你说玛奇玛和里梅凑在一起能谋划什么事情呢？里梅又不想毁灭世界，两面宿傩除了吃人和杀人之外也不想毁灭世界，他们根本就没有共同目标五条悟，你笑什么？”
五条悟干咳一声，捂住自己的脸，同时把脸转向另外一边：“不，没什么。”
是他高估了千树，这家伙根本就不会因为一张脸就对什么人好感度大涨。如果真的靠脸就可以在恋爱游戏里胜出的话，那么五条悟确信自己必然是内定的冠军。
至于玛奇玛为什么要和里梅合作——最强明显不怎么关心这个问题。他已经知道电锯人可以杀死恶魔了，现在电锯人还在高专看护室里呢。
他总有办法解决所有的威胁。
千树没能从五条悟嘴里问出他发笑的原因。反倒是坐在办公室里满脸愁思的校长先抬头和他们搭话：“千树来了？”
千树只好先把五条悟的事情放到一边，礼貌回答校长：“嗯，五条悟带我来着办理入学手续。”
“你想清楚了吗？”
校长两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目光灼灼的望着千树：“成为一名咒术师，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千树你想必比其他人更清楚咒术师的风险吧？”
千树老实的点头：“很清楚，我已经想明白了，我愿意当咒术师，我们快点把手续办了吧？”
她估摸着快到晚饭时间了，有点饿。
校长脸上深沉的表情凝固了一下；旁边五条悟很不给面子的直接笑出声。
夜蛾校长暴怒：“你笑什么笑？好好的孩子就是跟你学坏了！”
五条悟摊开双手，满脸无辜：“我没笑啊，校长你不要冤枉我。”
夜蛾校长更生气了：“你先把嘴角给我压下去再说这句话啊！”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被检查出了三高，肯定有百分之七十的原因是五条悟气的！剩下百分之三十那就是夏油杰的锅了。
至于家入硝子——那是他们高专的瑰宝！瑰宝气人那能叫气人吗？
那叫术式急救练习。
骂完五条悟，夜蛾校长想起旁边还有个预备役学生。他干咳一声，重新找回自己高专校长的威严：“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千树，你为什么来高专？为什么要成为咒术师？”
千树：“不是你催我来的吗？”
要不是因为高专跟催命一样，她也不想放弃大好的暑假去体验什么007的社畜生活啊！！！
气氛顿时陷入僵局，校长扎娃娃的手一抖，针扎自己手上了。他面不改色的把手背到身后，顶着五条悟放肆的笑声，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了，入学手续在这，你签完名就和五条悟一起出去。他是高专一年级的总负责人，你平时的课程也由他安排。”
果然不管是多么可爱的女孩子，只要跟了五条悟就不会再可爱了。
千树签了名，和笑到停不下来的五条悟一起离开了校长办公室。她有些郁闷，看着不停笑的五条悟，小声问：“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不，很对——非常对。”
五条悟半边身子几乎都压在千树身上，他环着千树肩膀，勉强收住自己的笑意：“没关系，不用管校长怎么说——总之，你非常可爱。”
千树叹了一口气，丝毫没有被五条悟安慰到：“夜蛾校长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看来还是因为自己学习人类的说话艺术学习得不够到位！
五条悟干咳了一声，强忍着笑意，转移话题：“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先聊聊你学习的事情吧。你之前完全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如何成为一个咒术师，也没有丰富的祛除诅咒经验。”
“你的力量很强但是每次使用的时候，无用功都很多。那么强大的力量不应该浪费，或许你可以用它们研究一下其他更高效的招式——”
不管是千树的【入境】，【闭眼】还是压箱底的【睁眼】，全部都是她一出生就自带的技能。没有人教过她怎么战斗，即使是在恶魔世界，为了方便快捷的解决恶魔，千树的战斗方式也相当的简单粗暴。
她本体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所以哪怕‘无用功’浪费掉大部分的力量，她也能照样杀死恶魔。玛奇玛也不允许其他人指导千树如何去学会战斗。
此时五条悟提出让千树接触她从未尝试过的领域，千树也是一脸茫然：“新的招式？比如说？”
“唔要不然试试使用咒具？”
五条悟上下打量着千树，道：“咒具本身就具有强大的破坏力，再加上你的力量，使用起来应该效果很好。你有什么用起来比较顺手的武器吗？”
千树想了想：“唔——长刀？”
五条悟拿出自己手机，迅速联系了五条家的人去锻造咒具：“长刀？有更具体一点的吗？”
“没有了。”千树摇头：“就长刀吧，随便什么款式都可以。”
五条悟的注意力立刻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你以前有使用长刀的经验？”
千树还是摇头：“没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可以用好这种武器。”
好像她本身已经使用这种武器使用了很多年一样，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ok。”五条悟没有刨根问底，迅速下了决定：“我让五条家的咒具师帮你锻造，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这些时间里我会训练你更熟悉咒力的运转方式——虽然你的力量也可以杀死诅咒，但如果使用咒力的话效果会更好。”
千树点头：“好。”
她稍微有点好奇五条悟是怎么和五条家的人沟通的，但是又觉得偷看别人手机屏幕不好。
于是千树凑过去扯了扯五条悟衣袖：“我可以看看你的聊天记录吗？”
五条悟打字的手一顿。他的表情有些微妙，隔着黑色眼罩都能让人轻易察觉的微妙；好像是男生在操场打篮球时突然看见自己暗恋的女孩子站在篮球框底下一样。
他火速删掉了两个对话框，然后笑眯眯的把手机递给了千树：“这么好奇我平时和谁聊天吗？我可是非常专一的人哦，说了喜欢你这种话，就绝对不会和其他女人牵扯不清的啦！”
千树随口‘嗯嗯’了几声，脑子里自动过滤掉五条悟那些没用的废话。五条悟将手机递给她时贴心的调成了聊天界面——
每个人在五条悟这边都有奇奇怪怪的备注，置顶的备注是‘小漂亮’。千树觉得这个备注头像怪眼熟的，但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的事情千树从来不为难自己，她干脆利落的往下划，直到看见了五条家的人。千树点开聊天记录。
五条悟：给我做把最贵的咒具，要长刀那种的。
五：好嘞大少爷！
五：qwq大少爷您什么时候回家来看看？家族里的长老和门口的狗都很想您！
五条悟：已阅。
千树：“”
卑微到令人心疼了，五条家。

第九十三章
“看完了。”
把手机还给五条悟, 千树好奇的问：“接下来我们要去做什么？训练吗？”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没错！训练。”
千树露出意外的表情：“我以为会直接让我上手去解决咒灵。”
毕竟就算咒术没怎么学过，千树本身也是个非常可怕的战斗力。她已经习惯被人类当成‘刀’来使用，身份突然从开刃的刀变成了需要好好呵护的预备役学生, 千树多少还是有点惊讶。
五条悟拿着自己手机，让它慢悠悠的在指尖转了一圈：“其实除去祛除咒灵之外，还有另外一件急事迫在眉睫那就是‘姐妹校交流大会’要开始了。”
千树惦记着晚饭的脑子猛然一个急刹车，内部变成了大片空白：“哈？姐妹校交流大会？”
“联谊泡温泉吗？”
“不不不——”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以示否定：“其实就是一场竞赛。由东京都咒术高专和姐妹校京都府立咒术高专之间进行，虽然每年老师们都会强调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不过每年都会打的你死我活”
千树终于在五条悟的提醒下，把关键词相对应的记忆从脑子里找了出来：“哦！是这个比赛啊！我对它有印象嗳, 我记得你和夏油杰还有硝子姐都参加过。”
她不在现场, 对那场只存在于三个人嘴里的比赛，最大的印象就是很快。千树还清楚的记得开赛前夏油杰给她买了杯巧克力圣代, 让她在操场上坐着边吃边等。
圣代还没有吃完, 夏油杰他们就打完比赛回来了, 浑身衣服都没有脏。五条悟还有闲心在那哼曲子, 哄骗千树也喂他一口圣代, 然后一口吃掉了三分之二。
五条悟意外的看着千树：“哟，你还记得呢？记性不错”
千树板着脸, 非常严肃的补充了一句：“你打完比赛出来一口吃掉了我三分之二个圣代, 还是最后一个巧克力味儿的，夏油杰帮我排了二十分钟队才买到它。”
五条悟脸上赞许的表情僵硬起来：“记性不错，但也不用这么好。”
他干过这种事情吗？没有吧？不会吧？他是那种抢小孩儿冰淇淋吃的幼稚男子dk吗？
五条悟痛定思痛的在心里反复质问自己, 最后得出结论：似乎，好像, 大概——自己就是这种人。
“别这么小气嘛！”
双手合起捧住千树圆圆的脸蛋, 五条悟丝毫没有羞愧心露出灿烂笑容：“走走走, 我请你去吃巧克力圣代。”
小姑娘圆圆的脸蛋被他捧在手掌心里，嘴巴也因为两边受力的缘故嘟起。她含糊道：“要次大杯的——”
五条悟当即应允：“不止要大杯的，而且还要点两杯！”
“哦对了，你吃完圣代要不要去看一下惠？他还躺在医院里。”
千树：“哈？！”
在五条悟的解释下，千树终于了解了自己的小竹马这几天有多倒霉——不能说祸事成双，只能说祸不单行，至少成五了。
先是训练中途接了个任务来仙台，本来只是个普通的三级咒灵，以伏黑惠的本事闭着眼睛都能把咒灵给祛除。但好死不死，伏黑惠祛除咒灵时碰上了枪之恶魔登岸，仙台市所有诅咒全面爆发！
这还不是最倒霉的。更倒霉的是伏黑惠还撞上一只吞了两面宿傩手指，实力大涨的特级咒灵——特级到伏黑惠都已经打算以命相搏连遗产都想好留给谁了——
然后他运气大爆发，遇上了比这更倒霉的事情：当时同样在场，作为伏黑惠救助对象的虎杖悠仁，把两面宿傩手指给生吞了。
死去数百年的诅咒之王在虎杖悠仁体内重生，直接手撕恶魔脚踩咒灵顺带一拳差点捎走了虎杖悠仁的好同学和亲爷爷。这波操作相当符合两面宿傩的性格，所以这段描述从五条悟嘴里讲出来的时候千树没有丝毫怀疑。
虽然在五条悟的描述里，千树的小竹马无比尊敬的喊他五条老师救救我然后他从天而降帅气的揍翻了两面宿傩并且拯救迷途羔羊，唤醒了虎杖悠仁的神志。
这一段千树直接当废话过滤掉了。
得知小竹马还躺在医院，千树连晚饭都顾不上构思了，火速买了五个大杯巧克力圣代直奔医院。当然，五条悟没有去——他自称要回去好好想想怎么给千树制定课程。
赶到医院之后，五个圣代还剩下两个。千树向护士询问了伏黑惠的病房号，意外发现伏黑惠的病房号居然和自己之前住的病房很近。
因为两个人都是在仙台市出事的，所以连入住医院都是同一个。只不过因为千树出院实在太快了，没什么机会察觉伏黑惠也在医院里。
举着两个圣代走到病房门口，护士看千树实在腾不出手，还好心帮她开了门。千树礼貌的向护士道了谢，然后从门口探头看向病房里面——
这间病房是双人间，伏黑惠躺在靠里的位置，没有睡，浑身上下都缠满了绷带。他盖着被子的大腿上正平铺开一本书，看得很认真。
而床位靠门那一位就没有这么安分了；有着粉黑二色双层短发的少年，正在‘身残志坚’的拿单手打游戏，一边打还一边喊着：“冲啊冲啊快赢了——咦？”
他打游戏的动作一顿，快速转过头看向门口，亮晶晶的眼眸好像一只大狗狗：“五条姐！你来看我啊？”
“你眼睛上的纱布拆了耶！你的眼睛已经好了吗？”
刚准备把头缩回去的千树，默默又把头探了出来：“哈哈哈，是、是啊。”
刚刚还在认真看书的伏黑惠，脑袋刷的一下抬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千树。千树小心咽了下口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真、真巧啊，你和惠一个病房啊哈哈哈——”
谁能告诉她小竹马为什么和虎杖悠仁一个病房？
千树已经心虚的快要不敢直视伏黑惠眼睛了！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虚，但是虎杖悠仁的过度热情让她下意识觉得要遭。
伏黑惠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把自己腿上的书往后翻了一页：“嗯，是挺巧的。我和虎杖同一个病房，所以你呢？你来看虎杖的？”
虽然伏黑惠语气平平，但千树莫名的从中品味出一丝危险：她好像遇到一个送命题了？
现在躲也来不及了，千树干脆从门后面出来，坦诚的说了实话：“其实是过来看你的，没想到和虎杖君也在——虎杖君，巧克力圣代吃吗？”
虎杖悠仁就完全没有伏黑惠的危机感了。少年人满眼都是千树请他吃圣代，圆溜溜的眼睛带着笑意，月牙儿似的弯起：“吃！谢谢五条姐。”
把左手上的圣代递给虎杖悠仁，千树在两人病床中间的木椅上坐下：“惠你要吃吗？”
伏黑惠继续看书：“不吃了，医生说我要忌口”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就听见吃东西的声音。伏黑惠转头一看，千树已经两口快吃到脆皮部分了。他按著书页的手指尖都发白：“你自己吃了？”
千树舔了舔嘴边沾到的奶油：“你忌口的话只能我吃了嘛，不然扔掉多浪费。”
小青梅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伏黑惠甚至怀疑对方根本没有get他在想什么。按著书页的手指曲起又放松，伏黑惠叹了口气：“你是怎么认识虎杖的？”
千树舔着圣代：“哦，你说虎杖君啊？我暑假在花店兼职，虎杖君是那里的常客——”
虎杖悠仁配合的从千树身后探出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们排球队的小伙伴都很喜欢五条姐！”
伏黑惠：“你别说话，我没有问你。”
大狗狗垂下耳朵，沮丧的又缩了回去：“哦——”
伏黑惠心底莫名的升起一股愧疚感。他难得反省了一下自己刚刚是不是对虎杖悠仁态度过于严厉了？
正当伏黑惠自我反思并且决定和虎杖悠仁道歉时，千树侧过身拍了下虎杖悠仁的肩膀：“没事啦！惠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其实这孩子很渴望朋友的！”
“虎杖君没事可以多找惠一起出去玩哦！年轻人就是要一起多打打排球促进一下感情——”
大狗狗的耳朵又立刻支棱了起来，身后好像都冒出了一闪一闪的特效：“真的吗？”
伏黑惠：“”
算了，医院里不能召唤玉犬，容易破坏医院设备。我要冷静。
单手抓住木椅靠背，强行把千树拖到自己床边，伏黑惠垂着眼睫道：“我不需要所谓的朋友，也不用你多管闲事。”
他搭在木椅靠背上的手很苍白，手腕上缠着绷带，透出一股子药膏的味道。千树脑袋后仰，后脑勺上柔软的黑色卷发恰好落在伏黑惠手背上。
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自顾自和伏黑惠说着话：“真的吗？不坦诚的话可不是好孩子哦。”
伏黑惠脸上发烫，不自觉动了下手背：“你压到我手了。”
千树一慌，吓得立刻站起来：“没事吧？没压着你伤口吧？”
她转过身捧起伏黑惠手腕，细嫩的手指隔着层纱布触及他手腕——指尖的温热透过纱布传递了过来。伏黑惠忽然间赶到不知所措，想要让千树松手，又不想让他松手。
两相为难下，他似乎只会看着千树发呆了。
虎杖悠仁一下从床上跳起来，三步并两步凑过来：“伏黑手没事吧？”
他的声音惊醒了伏黑惠。伏黑惠好像突然从梦中挣醒那般，迅速的缩回自己胳膊：“我没事——你不要突然上手。”
后一句话是对千树说的。千树有点摸不着头脑，让她去猜青春期少年的心思，委实有些为难她的脑子了。
好在旁边虎杖悠仁很快就帮她解了围：“伏黑脸好红！他是不是不好意思了啊？”
千树一拍大腿：“是哦，这孩子从小就害羞！”
躺回床上的伏黑惠额头青筋乱跳。他看着自己头顶的天花板，开始沉思：初恋，都是这么痛苦的吗？

第九十四章
不一会儿, 护士叫虎杖出去复查。虎杖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千树出去。
他一走，病房里顿时就只剩下千树和伏黑惠两个人了。千树单只手撑着自己脸颊，看伏黑惠一直躺在床上, 也没有要主动开口和自己说话的意思。
千树干咳了一声。伏黑惠不为所动，同时把一只胳膊从被子里拿出来，将原本放在膝盖上的书拿走。千树顿时找到了话题，顺势问：“你在看什么书啊？”
伏黑惠拎着那本书：“白痴。”
千树：“你是不是在骂我？”
伏黑惠终于肯转过头，给千树一点视线了。他表情有点无奈，将书本封面对着千树：“我是说——这本书的书名, 《白痴》。”
还真的是《白痴》。
千树有些郁闷。她半边身子趴在病床上，嘟囔：“你刚刚是在害羞还是生气啊？”
伏黑惠收拾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现在病房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伏黑惠也比平时要显得更加坦诚：“都有。你呢？你为什么对虎杖悠仁那么感兴趣？”
从千树进门开始伏黑惠就发现了, 千树对虎杖悠仁很关注。这种明明认识不久却又格外高的关注度, 让伏黑惠有些心里不舒服。
他知道自己现在鼓胀又拧巴的心情, 毫无疑问是在吃醋。但要伏黑惠在其他人面前坦然说出自己的这种情绪，少年仍旧觉得过分羞耻。
千树就没有想那么多了，坦坦荡荡的回答：“因为好奇嘛！那家伙不是两面宿傩的肉身吗？两面宿傩好歹是个诅咒之王，他居然能在维持理智的情况下又承担了两面宿傩肉身的身份”
“很难让人不好奇吧？”
这样倒也说得通。
伏黑惠松了一口气。他把那本书放到床头柜上，低声：“我还以为你喜欢那种类型的。”
摸着良心说实话，伏黑惠自己都没办法讨厌虎杖悠仁那种人。所以在发现千树还和虎杖悠仁认识时，伏黑惠心底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慌张——
作为习惯了被抛弃或者说遗忘的小孩儿，伏黑惠过度早熟的外壳里自然有颗敏感又压抑的疯性。但他平时总是收敛得很好，因为伏黑惠很清楚, 太强大的人并不会得到他小青梅的优待。
千树是个格外怜悯弱者的人。她或许还没有学会怎么和一个人谈恋爱，但她却清楚要怎么爱一个脆弱的人。
伏黑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虎杖悠仁出现, 伏黑惠在看见他和千树站在一起时, 心底的不安才开始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们笑起来时明亮温暖的氛围是如此相似, 连偶尔神经大条忘记事情的小动作都意外的相似。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好像同类终于相遇，落单的大象遇到另一头落单的大象一样。
太相配了，相配到让伏黑惠都开始不安。不安的同时，他又忍不住斥责自己这样阴暗的小心思。但好在千树似乎对虎杖悠仁并没有恋爱方面的想法，伏黑惠稍微感到一点轻松。
千树咬了口脆皮：“那种类型？你是说运动系吗？我其实没有特别的喜好感觉上都差不多吧。”
毕竟对于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生命来说，千树能分辨人类的美丑就已经很极限了。要强求她对人类的类型进行偏好打分，相当于强求人类分辨整个池子的鱼苗到底有几种种类。
过于为难人了。
她把最后一口脆皮塞进嘴里，补充道：“哦对了，你之前和我说的事情，我最近有在认真考虑。”
伏黑惠一愣：“什么事情？”
这个突然间冒出来的话题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伏黑惠回忆自己之前和千树说过的话——他和千树聊过的事情很多，最近一件的话难道是千树进入高专就读的事情？
伏黑惠在那紧张的猜测着。千树却相当淡定，道：“就是谈恋爱的事情啊。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会好好学习的吗？我已经找到可以咨询的对象了！”
伏黑惠脸上明显露出了放松的表情。他有点哭笑不得，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无奈：“咨询对象？你打算咨询谁啊？”
他记起千树那会儿确实说要好好学习怎么谈恋爱的。但是伏黑惠从来没有指望过千树可以自己开窍——他的小青梅脑子也就那样了，不要被别人骗伏黑惠就要谢天谢地了。
千树双手交叠托着下巴，圆圆的脸上表情十分认真：“我准备去问南谷光，她恋爱经验多。”
更重要的是：南谷光是千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普通人了。
听到‘南谷光’名字时，伏黑惠的心情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反正只要不是去找那群疯子，千树和谁学都可以。
他身子后仰靠着病床上的白色靠枕，道：“那你学会之后呢？会答应我吗？”
少年黑色的刘海正柔软的垂着，投下大片阴影。伏黑惠的床位恰好是窗外太阳无法照到的地方，整张俊秀的脸都笼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问千树会不会答应自己时，眼底闪烁着偏执的光。那点眼神光在阴影中忽闪，莫名的透出危险气息。
千树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伏黑惠。因为才吃了巧克力圣代的缘故，千树唇上有一股很甜蜜的气息——他们距离太近了，近到伏黑惠几乎错觉自己的嘴里尝到了巧克力圣代。
“惠，我不太能理解你们人类对恋人的定义。”千树很少骗人，那双圆润湿漉漉的眼眸正真挚的平视着伏黑惠：“我问过很多人，但是每个人都好像对‘恋人’一词有着完全不同的定义。”
“我会努力学习明白你们所谓的——恋爱的心情——但我也希望惠可以好好想明白，你对我真的是那种迫切的恋爱之情”
“当然是！”
伏黑惠打断了千树的话。他凑上去，干涩的唇撞到千树嘴唇上——少年紧张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在轻微颤抖。
单纯的贴着嘴唇，伏黑惠这次却真切尝到了巧克力圣代的味道。
不是想象中的全然甜腻，还莫名带着些许苦涩。
这个过分纯情的吻一触即分，伏黑惠的脸和脖子都通红，眼神却依旧很坚定：“我喜欢你。千树，我很清楚我的感情——我喜欢你，不是亲情，也不是友情错觉。”
“我喜欢你，已经准备把余生都支付进去的那种喜欢。”
千树被小竹马直白的话给震了两秒；实话实说，千树从来不知道伏黑惠还有这么煽情的一面。平时她的小竹马虽然傲娇别扭，但毕竟还是个池面酷哥。
这种少女漫犬系男主一样的深情告白，千树可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在自己小竹马身上。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
夏油杰和五条悟这两个人就已经够麻烦了，为什么还要加上个小竹马呢？
走出病房后，千树头痛的抱着自己脑袋叹了一口气。她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因为前几百年从来没有走过桃花运，所以现在所有的桃花运全都在同一时间挤着来了？
“五条姐？”
听见熟悉又带着关切的声音，千树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了虎杖悠仁——对方应该是刚刚结束了检查回来，在回病房的路上刚好遇到千树。
虎杖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你没事吧？我看你一副很苦恼的样子需要我帮忙吗？”
千树盯着虎杖，决定暂时先将那些令人苦恼的感情问题抛开。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只有虎杖悠仁才能帮到她的事情。
她轻轻开口，压低了声音：“我确实有事情需要你帮忙虎杖君可以和我一起去趟天台吗？这边讲话不怎么方便。”
医院隔音并没有非常好，千树担心其他病房里的人会听见她和虎杖的谈话。虎杖相当好说话的答应下来：“没问题啊！我记得那边走廊尽头就有一个阳台，我们过去吧。”
两人并肩来到走廊尽头的阳台。这里是特意隔开的吸烟区，旁边的垃圾桶里扔着不少烟头。
即使已经没有人在这里抽烟了，却仍旧让来到这里的人感觉到些许淡淡的烟味。
千树把胳膊搭在栏杆上，往远处山脉望去——阳光和微风都拂过她，美好得像是夏日汽水代言人。虎杖不禁多看了千树几眼，在心里暗暗想着：五条姐真好看啊。听说她还是五条老师的妹妹，果然颜值都是会遗传的吗？
不过好奇怪，总感觉五条姐和五条老师性格差好大啊不知道五条姐有没有男朋友。她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又可爱，喜欢她的人肯定很多吧？
虎杖悠仁正胡思乱想着，他眼前的‘夏日精灵’忽然转过头看着他，几缕黑色自然卷的短发被夏风吹得往上翘起：“虎杖君，我接下来提出来的请求完全出自于我的私情，你可以答应我，也可以拒绝我。”
虎杖悠仁还不知道自己要经历什么，傻乎乎的：“啊？哦哦哦，好，五条姐你说吧！”
千树盯着虎杖悠仁眼睛底下的那两道伤疤：“请让我见见两面宿傩！”
虎杖悠仁满脸错愕。他下意识想要提醒千树两面宿傩是个多么危险的家伙——但是他很快又想起，自己之前已经提醒过千树一次了。
少年没有立刻拒绝千树，只是疑惑的挠着头，问：“五条姐有什么必须要见两面宿傩的理由吗？”
虎杖悠仁记得自己上一次在医院走廊碰见千树时，千树也是一副非常想要见到两面宿傩的模样。但是这两天虎杖悠仁在各路‘前辈’的耳提面命下，勉强意识到了自己身体里的这个家伙有多么的危险。
如果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了，那么绝对不要召唤两面宿傩。
千树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微笑。这个透着狡猾气息的灵动表情出现在她脸上，也莫名显出几分天真的娇憨。如果把千树以前对手们的思维全部换成普通都市女孩的同性审美思维——
那么他们大概就能意识到：千树并非性格天真愚蠢，她只是长了一张看起来就极度真挚干净的脸，再加上完全背离人类常识的成长基调，使得少女看起来像是过分干净的白纸。
然而事实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的察觉呢？
“因为我和他有很大的仇恨，我想亲眼看看这家伙被片成二十几片之后的狼狈模样。”
千树翠色的狗狗眼仰视虎杖悠仁，眉眼间神态天真可爱：“我就是这样报复性强又记仇还会落井下石的女孩子，如果虎杖君不帮我把两面宿傩召唤出来的话，我就会记仇。”
“我也是咒术师哦！如果我记仇的话我绝对绝对会报复虎杖君”
千树的话还没有说完，虎杖悠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笑起来，整个阳台都好像明亮了。
夏日的气息瞬间不止于夏风和甜腻的柏油马路味儿，似乎更青睐少年弯起的眉眼，笑容时露出来的虎牙。
千树疑惑：“你笑什么？”
虎杖悠仁好不容易止住笑容。他靠着栏杆，眼睛还克制不住的笑盈盈的眯着：“因为五条姐一看就不是那种人嘛！故作凶恶的放狠话也太好笑了哈哈哈——”
而且还很可爱。
千树抽了抽嘴角：“你以为我再和你开玩笑吗？”
她说真的啊混蛋！
虎杖悠仁笑够了，决定见好就收。太欺负女孩子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做——他端正神色，解释道：“如果只是这样的，我愿意帮你。不过两面宿傩最近变得很奇怪，既不和我说话也不出现，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被我的胃酸消化了”
说着，虎杖悠仁还迟疑的摸了摸自己肚子。
千树看着虎杖悠仁的动作，陷入了沉思：人类胃酸，恐怖如斯？
不不不，其实就是两面宿傩那个家伙不愿意出来吧？哼！这家伙也知道二十分之一是打不过我的，所以才躲在虎杖君身体里不出来？
她凭借着自己对两面宿傩的了解，觉得两面宿傩绝对干得出这种事情。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千树眯起眼，思考道：“我有一个办法，保证能让两面宿傩出来。虎杖君你完全可以控制住两面宿傩，不让他占据身体吧？”
如果虎杖悠仁被两面宿傩占据了身体，那么千树才会觉得麻烦。她当然打得过二十分之一的两面宿傩，但问题在于，两面宿傩现在用的是虎杖悠仁的身体。
千树不想伤害虎杖悠仁。毕竟她很喜欢这个人类。
虎杖悠仁毫不犹豫：“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身体，只要我不愿意，即使是两面宿傩也不可以使用。”
千树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上了。”
虎杖悠仁一头雾水，完全没听懂千树在说什么。他正要问千树你要上什么——千树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抬手抓住虎杖悠仁的病号服衣领往下拉。
虎杖悠仁被迫稍许弯腰，红色眼瞳里满是错愕。这时千树迅速踮脚凑近少年脸庞；只是她的嘴唇还没能碰到虎杖悠仁任何一个地方，就突然被对方反客为主捏住了下巴和脸颊！
虎杖的手掌很宽大，可以轻易的握住千树脸蛋——但是千树知道，真正的虎杖悠仁不会对她做出这种粗鲁的动作。会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少年脸上灿烂温暖的阳光消失不见，眼瞳变得更红更诡异，整张脸上都布满了黑色纹身。他嘴角上扬到一个相当邪气的角度，轻轻凑近千树。
隔着手指，他都能嗅到对方脸庞上甜甜的气息。好像是某种糕点，或者是裹了蜂蜜的什么食物。
两面宿傩嗤笑一声：“你要亲谁？”
问题明明是他问的，但问出来之后，两面宿傩又丝毫没有给千树回答的时间。他赤红的眼瞳里流动着光芒，正昭示着眼瞳的主人此刻完全处于兴奋状态！
虎杖悠仁平时喜欢运动。所以他的手掌心有很多老茧——而少女的脸蛋却像鸡蛋布丁一样光滑柔嫩，脸颊上的软肉蹭着少年掌心的茧子。
两面宿傩松开手，改为扣着千树的后脑勺，贴近那股他无比熟悉的甜蜜气息：“不想他死的话就离他远点，敢亲其他人就杀了你”
啪！
他的左手不受控制的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同时两面宿傩的嘴巴也开始不受控制了：“不准对五条姐说这种话！回去！”
两面宿傩的脏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还想多骂几句，结果立刻被虎杖悠仁强制遣回了！
身上纹身消退，虎杖悠仁又露出了千树熟悉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距离千树过近，立刻红着脸想要后退——千树一把抓住他病号服的衣领子，又把少年扯了回来！
虎杖悠仁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两面宿傩的应对自如，红着脸结结巴巴：“五条姐你你你我”
千树踮脚偏头，从善如流的亲在虎杖悠仁唇上。她仰起头对虎杖悠仁笑，笑容甜甜的像是夏天烈日烤化的奶糕：“两面宿傩我知道你能看见。”
“你看清楚没有？没看清楚我就再亲一口给你看。”

第九十五章
千树饶有兴趣的等着两面宿傩出来, 但是面前少年那张脸一直是红番茄状态，她甚至觉得自己看见了少年眼睛里两个蚊香圈在打转。
两面宿傩没有出现。这是怎么回事？这种情况两面宿傩也能忍？
他不应该立刻跳出来把自己和虎杖悠仁全杀了吗？虽然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但会不会这么做其实是另外一回事
捧住虎杖悠仁暖呼呼的脸蛋, 千树困惑不解：“他为什么不出来？”
虎杖悠仁的脑子里现在全都是蚊香圈在转。他结巴又迷糊的回答：“不不不知道——那个、五条姐, 你刚刚——我们——”
看来两面宿傩不会再出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千树有些失望的松开虎杖悠仁：“别介意, 我的一个实验而已会让你很苦恼吗？”
意识到人类可能会比较在意这种程度的亲近，千树额外又多问了一句。虎杖悠仁往后退开一些距离, 红着脸：“不, 不是——我是担心，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毕竟这种事情, 女孩子会比较吃亏——”
千树摸了下自己的嘴唇：“我？我没关系啊。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 我下次请你吃饭吧，回见~”
她向虎杖悠仁随意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虎杖悠仁后知后觉的也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嘴唇，无意识舔了一口。
少年红着耳朵想：是巧克力圣代的味道，甜甜的。
——
“学习怎么谈恋爱？”
顶着朋友惊诧的表情，千树无比淡定的点了点头：“对, 我想要你教我怎么谈恋爱。”
千树本来还想去问里香的。但是她转念一想，里香那状态太特殊了，谈恋爱的话完全没有参考性——
而她身边有对象的普通人，也就剩下南谷光了。
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 再度捡回小命的南谷光，顿时头痛起来：“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学习谈恋爱了？”
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千树身上，是南谷光万万没有想到的。她一直觉得千树想要谈恋爱的话, 应该可以马上找到对象才对。这家伙真的需要别人教怎么谈恋爱吗？
明明平时很会和别人打交道来着。
千树坐在阳台的地毯上, 盘着腿, 表情认真：“最近跟我告白的人有点多，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学习一下这方面的常识？这种东西算常识吧？”
南谷光顿时哭笑不得：“当然不算啊！这世界上有人天生就擅长恋爱，那么肯定也有天生不擅长恋爱的人。”
她想了下，转身回屋取出两罐汽水，拿出来递给千树一瓶：“先喝点？我们可以慢慢说，恋爱可不是什么小事情哦。”
千树接过汽水。汽水是冰冻过的，瓶身上冒出许多细密的水珠，瞬间打湿了她的手掌心。
她垂着眼睫，指尖拨弄易拉罐的拉环：“我知道这是件大事。但是除了你之外我不知道该问谁——这种问题我只能求助你了。”
小姑娘眉眼低垂时，像极了一只被主人拒绝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拒绝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期盼的依赖暗示。
南谷光顿时心脏狂跳感觉自己的性取向开始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她捂住自己胸口，神色痛苦：“千，把表情收一收，我暂时不想对不起男朋友。”
千树顿时从善如流的恢复了正常表情：“这样可以吗？”
南谷光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跳沉稳了许多。她悻悻道：“谁教你做这个表情的？太犯规了！”
美女就不要随便使用这种杀伤力过大的核武器了好吗？！
“这不重要。”千树重新把话题拉回重点：“你先告诉我谈恋爱该怎么谈？或者说，正确情况下我应该选择什么人谈恋爱。”
“好吧。”
南谷光耸了耸肩：“那我们就直奔主题——关于恋爱这件事情。首先！你需要一个心动对象！”
为了配合气氛，南谷光把自己的汽水罐子用力摇了摇然后放到千树面前，道：“你知道我现在打开它的话，会发生什么吗？”
千树疑惑：“汽水会喷出来？”
“回答正确！”
南谷光打了个响指，微笑：“但我现在还没有打开。所以里面所有要喷涌出来的汽水都堵在这层薄薄的锡皮底下，所谓恋爱，其实也是这种类似的心情。”
“是即将爆炸的汽水蠢蠢欲动封存在罐子里的感觉。”
千树顿时更困惑了。她拿起南谷光没有拆开的那罐汽水，把它贴在自己脸颊上。汽水罐子冰冷又湿润的贴着她皮肤，千树的耳朵听见罐子里面汽水泡炸开的声音。
很轻又很细密，一连串不绝于耳。
这就是恋爱吗？
南谷光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诚恳的建议千树：“要不然你直接找个人约会一天试试？这样说不定可以更直观的感受到所谓恋爱的气氛——事先说好！”
她提前向千树强调：“你别找普通人啊！最好找个武力值高能扛能打的人，这样比较安全。”
主要是不扛打的话，南谷光害怕东窗事发后，那个倒霉的男人会被大卸八块。
千树觉得南谷光的提议很有道理。她立刻摸出新手机，从联系人里面找到虎杖悠仁，给他发了个消息。
千树：虎杖君，在吗？
虎杖悠仁：在的！
虎杖悠仁：狗狗探头jg
千树：明天有空吗？
虎杖悠仁：有空的！
虎杖悠仁：五条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千树：明天能不能麻烦你把两面宿傩借给我约会一天？
——
如果和其他任何一个人约会，千树都会怀有愧疚心理。毕竟她还没有学会怎么谈恋爱，却要利用别人的感情，千树心里也觉得这是不对的。
但如果是两面宿傩，千树就会相当的心安理得。
作为一个刚被献进给两面宿傩当新娘不到五分钟被两面宿傩杀了十次不止的倒霉蛋，几百年前刚来到人间连自己力量都没理解明白的千树，能活到现在属实是相当幸运。
千树清楚的知道两面宿傩根本不喜欢自己，而自己也不喜欢两面宿傩。她讨厌两面宿傩的一切，就好像两面宿傩看见她时也心浮气躁的会杀性大发那样。
只不过虎杖悠仁真的会来吗？
坐在仙台站入站口的千树，心中不禁冒出了这样的疑惑。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腕间的手表：已经九点整了。
千树备了两人份的早餐。如果虎杖悠仁不来的话，她只好自己吃掉早饭然后去麻烦其他人陪自己约会了。
找谁比较好呢？首先要排除掉喜欢自己的人，找他们太没有道德心了，而且会让其他人难过的。
不喜欢自己又可以约出来的异性七海海？
千树脑子里正在过滤备选名单，这时她面前忽然投下大片阴影，原本照在千树身上的太阳光被遮住了。
她疑惑的抬起头，看见虎杖悠仁——不对，看他脸上的纹身，应该是两面宿傩。但是好奇怪，两面宿傩为什么穿着虎杖悠仁的衣服？
千树试探性的开口：“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嗤笑：“不是本大爷还能是谁？”
千树放心下来。她拿起膝盖上的饼干袋子，站起身：“你为什么要穿虎杖君的衣服？”
两面宿傩额角的青筋相当隐忍的跳了几下：“还不是因为你和那小子说什么约会那家伙说我不穿这套衣服就不把身体借给我——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眼看昔日诅咒之王即将当街暴走，千树摊开双手：“好奇而已。而且这个衣服和你好不搭。”
两面宿傩暴躁的心情稍微得到了些许缓解。他双臂环抱着自己肩膀，冷笑：“算你还有点眼光。我就说那个死小子没有什么审美，挑的衣服丑”
千树打开装着小饼干的手提袋，拿出一块放进自己嘴里：“这套衣服比较适合虎杖君，你穿起来好像一个偷穿孙子衣服的老爷爷。”
两面宿傩：“”妈的，拳头硬了。
饼干外形是很可爱的小鱼，各种口味千树都烤了一点。她刚刚吃到的是芒果味，香香甜甜的味道让少女很满意——但是迟迟没有等到自己习惯的反应，千树有些疑惑的转过头。
两面宿傩正冷脸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不远不近的和千树保持着四十厘米左右的距离。
千树咬着饼干，一侧脸颊小仓鼠似的鼓起：“你居然没有动手杀人，好奇怪。难道你已经意识到了二十分之一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才选择忍气吞声吗？”
这个联想一旦冒出脑海，顿时便挥之不去。千树惊奇的绕着两面宿傩走了一圈，啧啧感叹：“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居然连你也学会忍气吞声了。”
她上一次这样和两面宿傩说话，直接被大卸八块了。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大卸八块’。
不过如果认真追究起来，那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说不定两面宿傩在这短短几百年间，遭受了某种致命打击，然后性格大变了呢？
两面宿傩的脸色顿时更黑了。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凶残本能的想要大开杀戒——却又在目光触及那双翠色眼眸的瞬间，杀意戛然而止。
深吸一口气，两面宿傩闭上眼，眼不见千树心不烦。他声音冷淡：“不是要约会吗？求了那个蠢货这么久才把本大爷借出来，你还不赶快开始？”
“还有，本大爷才不是因为那种无聊的原因而放弃杀戮的。我只是找到了更有趣的目标。”
千树对两面宿傩嘴里那个‘更有趣的目标’完全没有兴趣。她指使两面宿傩：“低头，你太高了。”
两面宿傩‘啧’了一声，没有动：“不要得寸进尺，蠢货。”
千树皱眉，纠正他：“约会的时候不准用这种称呼！你等等我看一下攻略”
她一手拿着装饼干的手提袋，另外一只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卷便利贴，灵活的单手翻动：“称呼称呼找到了！你至少要叫我千树才行——喂你在干什么？！”
两面宿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从千树手提袋里拿走一把饼干塞进嘴中：“难吃。”
千树拿着便利贴的手瞬间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乱跳：“难吃你他妈吐出来啊！”

第九十六章
吐出来是不可能吐出来的。虽然嘴上说着难吃, 但是两面宿傩是绝对不会吐出来的。
他诅咒之王不要面子的吗？！
故意无视了千树的话，两面宿傩生硬的转移话题：“接下来要干什么？”
愤愤的将小饼干手提袋系好，打上死结。千树板着脸把便利贴们塞回自己口袋里：“接下来去大崎八幡宫。”
两面宿傩听著名字有些耳熟, 但又没什么具体的印象：“神社？”
千树：“应该吧。你有带虎杖君的公交卡吗？”
两面宿傩充满自信：“本大爷不需要那种玩意儿。如果虫子不让我上车我就——”
千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公, 交，卡。”
两面宿傩脸上的自信凝固了两秒。很快他又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从卫衣口袋里拿出虎杖悠仁的公交卡。
因为正是高峰期，巴士上的人并不算少。道路两边的樱花树因为还不到花期的缘故, 树干上只剩下郁郁葱葱的绿叶。
夏日上午的阳光透过绿叶, 斑驳的落进车窗内。千树上车时运气不错，还有空座位；她理了理裙子坐下, 半边脸被太阳照应着。
那双翠色眼瞳在阳光下显得颜色更浅更透亮, 好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而宝石的主人却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觉，上车后就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树枝发呆。
樱花树并不算很高，有些枝丫与巴士的窗户齐平。如果千树现在打开窗户的话，那些绿莹莹的枝叶说不定会争先恐后的冒进来。
两面宿傩原本站在离千树稍远的地方。靠着那根柱子两分钟后，他忽然黑着脸走到了千树的旁边。
在认真数叶子的千树意识到太阳光被挡住了。她抬头看向两面宿傩：“你——”
两面宿傩目光审视的打量着千树：“你很好看吗？”
周围那群人类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同类一样的偷偷摸摸盯着她。
但是两面宿傩不管怎么看，也看不出千树哪里好看。虽然味道确实很好吃, 但是人类判断美丑应该不是这个标准——难道这个蠢货还真是一个美人吗？
千树心平气和的看着他：“如果这张脸不是虎杖君的脸，我现在已经一巴掌呼上去了。”
“啧。”
两面宿傩单手拉着头顶的拉环，屈尊降贵的略微垂首：“那行吧，你很好看为什么你还瞪着我？”
他想女人还真麻烦, 持宠而娇的女人最麻烦。以前千树就不会追问他好不好看这种问题咦？
仔细多看两眼，发现她确实还挺好看的。
两面宿傩伸出手指点在千树眼尾：“眼睛，很漂亮”
千树一把挡开两面宿傩的手：“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换成其他任何人敢在两面宿傩面前这么做, 大概已经被片成花儿了。但拍开他手的是千树——两面宿傩不仅不觉得冒犯, 甚至有点习以为常。
他以前又不是没有把千树片成花儿过。打完架千树照样对他没有好脸色, 大有一副我死了也不会对你笑一笑的气势。
事实上千树还真的做到了。她对很多人笑，甚至还对里梅笑过，只有在两面宿傩面前；在两面宿傩面前，千树从来不笑的，从眼神都动作都冷漠又厌恶。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能让两面宿傩安眠。哪怕只是枕着她的尸骨，生命漫长的诅咒之王也会突然拥有安静甜美的梦境。
这时，巴士内部响起了到站提醒。千树站起身招呼两面宿傩：“我们要下车了。”
两面宿傩从过于久远的记忆力脱身。他脸上没有丝毫怀念或者别的什么表情，面色如常的跟着千树下车。
无数甜美的食物从他眼前走过，但是两面宿傩没有动嘴。他的目光越过零星人群，落到千树的背影上。
千树正在低头看地图，黑色自然卷的短发被夏风吹得有些许凌乱。两面宿傩看见千树白皙脖颈上那串红色的咒文。
它们像是一圈精致的纹身，环着少女纤细的脖颈。在赤红色咒文下，隐约可见黛青蜿蜒的血管痕迹。
那圈艳丽的赤红色好像在无声昭示着什么——两面宿傩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不受控制的加速，属于另外一个少年的心动在夏日里怦怦乱跳。
他无意识的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两面宿傩和千树确实隔着一点距离，但是那点距离也不是很长。
他的指尖几乎要触及那圈赤红色艳丽的咒文。下一刻千树抬起头往前走了两步，两面宿傩指尖只触碰到些许柔软的发丝。
千树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再往前走就要到了。今天人不多，我们应该不会排队很久两面宿傩，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她充满怀疑的转头看向两面宿傩，满脸都写着：你他妈是不是在敷衍我？
别怪千树不信任两面宿傩。她和两面宿傩之间根本就没有信任那玩意儿可言——两面宿傩对她干过的缺德事数不胜数，在千树心里，五条悟都比两面宿傩可信。
两面宿傩赶在千树转头之前迅速收回了手。他身子前倾从千树手中抽出地图：“知道了知道了，区区一个破烂神社的地图，有什么可看的”
他的目光从神社地图，转移到千树身上。千树不及虎杖个子高，确也不算太矮。两人并肩站着时，两面宿傩随意一转视线，就可以看见她侧面。
她额头和鼻尖都有细微的汗，两颊冒着红晕，好像有夏日的暑气绕在那两块晕开微醺的红色上面。
千树嫌弃他：“你能看懂地图吗？”
都死了几百年的人，当然看不懂现代地图。两面宿傩一声冷笑，把地图卷起来放自己裤子口袋：“这么简单的神社，本大爷都不需要地图。”
千树懒得和他吵架。她面对两面宿傩时说话总会不自觉的尖锐起来，如果之后惹恼了两面宿傩——她的约会就泡汤了。
总之，反正这家伙早晚都要死，那么不如在死之前赶紧发扬一下自己的剩余用处比较好。
从站点进入神社有一条长步道，步道两边仍旧栽的是樱花。但是七月底早就过了花期，所以现在是看不到什么樱花了。
挨挨挤挤的绿色叶子倒是很多。
千树来之前和南谷光一起研究了附近的地形，制定出一个可以完美避免尴尬又快捷的约会路线。
她翻看着便利贴，顺便又看了眼手表，确定时间充足：“接下来去寺庙里求御守约会来这边的话，这是不可缺失的环节。然后去附近的饭点吃饭，逛街，买衣服——”
走着走着，千树意识到不对劲。她转过头看向身后，两面宿傩走在她后面半米的地方。千树露出无语的表情：“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把目光从千树后脖颈上移开：“嗯？”
千树在他眼前晃了晃自己的便利贴册子：“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约会过——算了，你看起来也不像会有女人约的家伙。”
两面宿傩不假思索的开口：“哈？本大爷为什么要和虫子约会？”
千树：“”妈的，忘记了这家伙是个非人类派。
不过就算在非人类里面，肯定也没有人邀请过两面宿傩去约会。这点千树还是很肯定的——就算有特别变态的抖或者重度斯德哥尔摩患者能喜欢上这家伙，十有也会被杀掉。
除非是那种能死了活活了死不屈不挠的跟在他身边咦？为什么听起来这描述好像是自己？
被这个念头吓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千树搓了搓自己胳膊，赶紧把这个恶心的想法甩出去。
“你站到我旁边来。”
两面宿傩觉得女人真麻烦。他满脸嫌弃的走到千树身边，道：“就一条直路你还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走”
两面宿傩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千树仍旧在低头研究那叠便利贴册子，装小饼干的手提袋被她挂在了臂弯。而她空余的左手，则搭在两面宿傩手掌心。
“往前走就是大殿买御守的地方”
千树正研究着地图，突然两面宿傩不走了；牵着两面宿傩手的千树也被迫停下来——她疑惑的看着两面宿傩：“怎么不走了？”
两面宿傩的神色里透出几分打量。他赤色的眼瞳在阳光底下显得不如平时那样可怖，反而颜色变浅了许多。
眼瞳里倒映出交叠的手：千树只是很随便的把手塞进他掌心，这个牵手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就是不合格的。
但却是两面宿傩第一次牵到千树的手。比起熟悉她的手，两面宿傩甚至更熟悉她手骨的模样。
他曾经无数次杀死她，也无数次见她从黑暗里重生，像是蝴蝶落进莫比乌斯环，不知疲倦的重复破茧化蝶那一瞬间。在漫长死亡或者说互相折磨里，两面宿傩逐渐意识到千树其实是个区别于他常识的个体。
她不是食物。
她不是属下。
她不是敌人。
她也不是同盟。
在那段漫长的，腥甜与疑惑交织的过去里，两面宿傩始终没能给千树做出更明确的定义。直到她终于成长到了可以脱离自己的时候——
那只蝴蝶没有任何留恋，即使知道外面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也毫不犹豫的离开。两面宿傩毫不怀疑，下次见面时千树会杀了自己。
过分浓烈的感情早已经让纯粹恶意喂养出来的诅咒，分不清自己对祭品所抱有的期待到底是爱意还是杀意。
想杀她是真的。想爱她也是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比餐盘上的新娘更美，可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形容她活着时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
——
“就是这种玩意儿？”
两面宿傩捏着一枚小小的御守，皱眉拿起它对着太阳。太阳光透过并不算很厚实的布料，可以隐约看见里面木片和纸符折叠后的形状。
他撇了撇嘴，满脸不屑以及嫌弃：“这种东西有什么可信的？”
随便画个魔法阵去诅咒别人都比这种东西靠谱。
千树将自己求来的御守小心放进包里：“心诚则灵。”
两面宿傩面带嘲弄的看着她：“你居然也信这个？”
“所以你求了什么御守？”
两面宿傩捏着那枚御守，往上抛，又轻松的接住，漫不经心道：“恋爱御守。不是要出来约会吗？情侣约会的话应该求这个才对你呢？”
千树研究着地图，头也不抬的回他：“帮惠和虎杖君分别求了合格御守。”
两面宿傩：“没了？”
千树抬头：“没有了。你在期待什么？期待我给你求一枚恋爱御守吗？”
“这边的恋爱御守有效期是一年，这时间太长了，我建议你也赶紧把你手上那枚恋爱御守扔掉。”

第九十七章
两面宿傩还是没有扔掉那个恋爱御守, 不过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但是千树没有看出来。
在千树的八百米滤镜里，两面宿傩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张不高兴的脸。就算笑起来也是一副老子笑了你们快去死吧的阴间笑脸。
她自顾自对着地图, 道：“接下来是去吃午饭, 吃完午饭然后我们去逛街下午三点解散。”
这也是南谷光的建议：她说如果是初次约会，在大家都没有交往经验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把约会时间定得太长。
刚开始千树还觉得这份计划表是不是对两面宿傩太温柔了？但是现在再看这份计划表，千树顿时深以为然。
她觉得约会时间越长，自己和两面宿傩打起来的几率就越大。这和南谷光假设里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餐厅是千树和南谷光提前做过攻略定下来的一家烤肉店。考虑到两面宿傩从来没有在现代吃过饭, 进去点餐之前千树还体贴的问了一句：“动物的肉你吃吗？”
两面宿傩大爷似的坐在对面, 把普通的餐厅藤椅硬生生坐出了王座的味道。他撩起眼皮看了眼千树：“如果我说不吃, 你会帮我弄别的食物过来吗？”
他的潜台词大概是想吃人肉——
千树在心里这样想着，然后从善如流的合上了菜单, 无视两面宿傩, 微笑着递给服务员：“那么就这些菜了。”
服务生眼神微妙的看了眼两面宿傩，随后接过菜单。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面男人的目光好像要把她皮给扒了似的可怖。
要命！明明刚才乍一眼看过去, 还是个很帅气的少年！
抱着菜单的服务生落荒而逃。两面宿傩身子后仰靠着椅背, 嗤笑：“你倒是一如既往，很喜欢人类的食物。”
他仍旧记得自己第一面见到千树。小姑娘穿着白无垢, 不合脚的鞋子掉得老远——她坐在祭台上，一边哼着小曲, 一边把其他当做祭品的烤肉水果掰开自己吃掉。
而且还吃得很香。
白色的裙子很配她，就是那张脸太稚气了。不看身高的话, 简直像个孩子。或许正因为那张减龄的脸, 她才会被村民选中去当祭品。
两面宿傩明显在这一个瞬间想到很多以前的东西。但是千树没有。她刚刚还对着服务生笑, 转过来时又高高兴兴的喝奶茶, 但仍旧不对着两面宿傩笑。
两面宿傩说起人类的食物，千树才勉强腾出嘴巴回了他一句：“可是很好吃啊。我很喜欢人类的食物，也喜欢人类。”
她厌恶两面宿傩，很大一部分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两面宿傩不是人类党。这种纠纷就像猫党与狗派一样，纷争偏见恒古以来就存在，很难消除或者调解。
虽然千树没有点两面宿傩的份，但服务生上菜的时候还是给上了两份饭。千树看着那两份饭，有点发愁：“你不吃饭啊，这怎么办？倒掉也很浪费，不如换成虎杖君”
两面宿傩端起饭碗，一声冷笑：“呵，不过一碗饭而已。”
人类的饭，是真他妈不好吃。
铁青着脸扒拉了几口，两面宿傩像个挑食症晚期那样恹恹的放下饭碗：“我饱了。”
抬眼再看对面仍旧吃得很香的千树，两面宿傩顿时更气了。这就是人类的约会？这约会就是为了折腾诅咒的吧？
两面宿傩并不知道，人类的约会大部分时候其实就是为了折磨男人而诞生的。嗯——大部分时候。
小部分时候是为了折磨女人。
两个人在明显互相不对付的情况下吃过了午饭。两面宿傩被人类料理折磨过度，已经带上了毫无表情的痛苦面具。
千树拿出便利贴，拉着两面宿傩走出餐厅，碎碎念：“接下去是逛街逛街”
一阵手机铃打断了千树的碎碎念。她‘嗳’了一声，松开两面宿傩：“你等等我，我去接个电话。”
她特意避开了两面宿傩——这一点两面宿傩稍微有点在意，目光盯着千树背影，下意识的猜测是谁给她打的电话。
在虎杖悠仁身体里这几天，两面宿傩也借虎杖悠仁的视角了解到不少现代化的东西。他虽然还没弄明白手机的原理，但是并不妨碍他已经大概明白了手机的作用。
不一会儿千树挂断电话回来。两面宿傩故作漫不经心的问：“谁给你打电话了？”
千树仍旧皱着眉，不停翻着手里那叠便利贴纸——她正在纠结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甚至于在那件事情面前，连‘约会’都变得没什么重量了。
两面宿傩的话惊醒了千树。她突然下定决心，抓住两面宿傩手腕：“虎杖君！回来！”
“哈？！”
两面宿傩刚想说你在发什么疯——身体掌控权却仍旧在不受控制的被剥离！他意识到虎杖悠仁即将回来了，面色扭曲的要说些什么。
但是虎杖悠仁根本没有给两面宿傩开口的机会；他在‘安全语’的提示下迅速夺回自己身体，睁开眼时表情还有些茫然。
很快茫然就从虎杖悠仁脸上消失，他紧张的发现千树又离自己很近：“五条姐，那个家伙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虎杖悠仁尚未察觉两面宿傩对千树复杂的感情。他只是单纯觉得两面宿傩那种危险人物和千树待在一起，有可能会让千树受伤，所以格外关心千树而已。
千树确定眼前的虎杖悠仁是真的虎杖悠仁。她向虎杖悠仁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脸，松开他手腕：“放心吧，他又打不过我。”
“这次真的谢谢你——本来是打算三点才结束的，但我现在突然得到一个消息，必须立刻赶过去确认”
“是关于诅咒的吗？”
善解人意的小太阳甚至自发的为千树找了借口：“如果是关于诅咒的事情，五条姐你尽管去吧！”
“要加油哦！打起精神来！”
他拍了拍千树的肩膀，宽厚手掌的力度很轻，明亮笑容底下是没有掩饰好的担忧。虎杖悠仁的情绪不禁让千树开始自我反思：我有表现得那么难过吗？
深吸了一口气，她将那袋饼干塞给虎杖悠仁：“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下次我会请你吃饭的——回见。”
——
电话是光熙打来的，内容只有寥寥两句。
‘小苹果树，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在找银发绿瞳的男人？’
‘我今天好像在大崎八幡宫遇到他了。他身边到处都环绕着你称之为‘虫’的东西，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我在大崎八幡宫的台阶入口那边等你。’
其实光熙也不确定她所见到的男人是不是千树要找的男人。在恶魔世界的时候千树又不是没有发悬赏让别人帮忙找过。
但结果大多不尽如意。即使如此，当光熙打来这通电话时，千树还是想去看看——无论对方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千树总要亲眼看看才会死心。
一路狂奔到入口阶梯处，千树在远远看见光熙后才想起自己其实可以用【虚】的。她刚开始接到这个消息时太慌乱了，慌乱得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还有特殊能力。
“哟，约会完了？”
光熙看见千树过来，站起身，顺手把香烟掐灭。千树看着她掐灭的香烟：“我记得你不是戒烟了吗？”
光熙拨弄了一下她纯白色的短发：“一直找不到我女人，太烦了，就抽两支缓缓。”
千树皱着眉：“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其实已经有点眉目了。”光熙瞥了她一眼，道：“不过要绕开玛奇玛，就很麻烦。”
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好处，就是玛奇玛也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弱了。信息的不对等让光熙有了些许操作空间。
不过这些东西倒是没必要和千树说。光熙没打算把千树搅合进来——她觉得千树这个笨蛋美人被玛奇玛养大已经很倒霉了，再把她拖进更大更麻烦的漩涡，连光熙都觉得有些许于心不忍。
听说光熙已经有了点眉目，千树松了口气：“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放心，会找你帮忙的。”
光熙避开了千树的眼神。她道：“先说你的事情吧——你要找的那个男人，我在这边遇到了一个很相似的。你可以去看看他好像准备走了，在台阶下面。”
千树的目光往台阶更前面看去：台阶往下蜿蜒，行道上落了一些樱花树的叶子。
她紧张的吸了口气，同手同脚往前走出两三步，这时身后传来光熙的一声轻笑；千树这才意识到自己同手同脚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纠正过来，快步沿着阶梯下去。千树走得比较快，不一会儿，她视线里终于出现了男人的背影。
对方穿着白色衬衫和咖啡色长裤，银白色短发已经快要没过脖颈。夏风拂过去，他的发梢和衬衫袖口都跟着轻轻摆动。
千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她隔着刚好三米的距离，不敢再往前，被夏风卷着四散的黄绿色树叶从千树脚边四散开。
心脏里所有的血液都好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非要用不同的速度连蹦带跳的四散游窜。千树下意识捂住了心脏，想让怦怦乱跳的心跳声小一点。
至少不要盖过风吹着树叶的声音。
突然前面的男人停下脚步，千树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要躲起来，还是上前打招呼。
这时候，对方半侧过身，抬眸望向千树。他的左眼被头发遮着，右眼颜色和千树很接近，但要比千树的瞳孔颜色更深邃一些。
他眼神望过来时，除了心跳，世间万物都是安静的。千树就在这鼓胀的心跳声里，恍然明白了南谷光的比喻——
所谓恋爱，是即将爆炸的汽水蠢蠢欲动封存在罐子里的感觉。
“不要一个人走在后面。”
银古向她伸出手，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不是教过你了吗？走路的时候要和我一起，不要自己远远的落在后面。”
冰过的汽水罐摇摇晃晃，好像下一刻就要蹦出来了。
千树慢吞吞走过去，红着脸把手放进银古掌心。银古自然而然的牵着她，语气熟稔：“吃过午饭了吗？”
他们分开了九十八年。久别重逢，却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千树松了口气，感觉鼓胀的心脏安静些许：“刚吃过了。银古呢？”
银古正仔细打量他久久未曾见面的心上人。他和很多年前一样懒散的回答：“吃了，这边的烤肉店不错。唔怎么还瘦了呢？”
用食指并大拇指比了比千树的脸蛋，他叹气：“当初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好像一下子掉了。”
这句感叹并非银古亲妈眼。千树以前跟着银古的时候确实比现在更圆润，被他养得相当可爱——大概是能去代言梅子饭团的可爱。
任谁也不会相信，银古刚捡到从两面宿傩那边逃出来的千树时，可怜孩子瘦得连胸都没有。
千树小声：“不算瘦了，我有一百多斤。”
她个子高挑，肌肉密度也不低，所以体重自然也不算轻。
银古轻轻捏了下千树的手指——他捏千树手指捏得十分坦然并且大方，不包含任何其他的含义。
捏了两下，他认真道：“真的瘦了，一点也不胖。要好好吃饭啊，新的监护人怎么样？相处得好不好？”

第九十八章
“新的监护人很好。”
“我们相处得也很好。”
“我交到了新的朋友。好多人类喜欢我, 我也喜欢他们。”
千树挑着自己最近发生过的事情告诉银古。她避开了那些自己受伤的部分，只和银古说起自己喜欢的地方。
银古听她说话时很认真，嘴角往上扬着淡淡温柔的笑容。他就像以前听千树讲起永暗, 虫，诅咒那样, 也温柔的听她说起新监护人，新朋友。
说了好一会儿, 千树催促银古：“总是讲我的事情, 银古都不讲讲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我吗？”
银古摸着自己下巴, 露出迟疑的表情：“但是我的生活很无聊啊，还是和以前一样, 到处走走停停，如果遇到有虫给人造成了困扰的话, 就帮人们解决困扰说起来——”
“最近几年活跃的虫少了很多呢, 感觉是人类的城市越建越大了吧。”
人类领地的拓张必然会影响虫的生存空间。两者之间并非毫无关系，反而是互相影响, 息息相关的。
千树摇头：“但是在我的感知里，虫的存在和以前一样, 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
对于生命漫长的千树来说, ‘虫’这点数值的波动甚至根本不能算是变化。正如对于世界本身而言, 消失了一个物种只会影响到生物链本身的进化, 却对星球本身的存在其实并没有任何影响。
“也是。”
银古哀伤的看着千树，却又在转瞬间，他将那些微妙哀伤的情绪掩藏起来：“对于千树来说的话, 这点变化甚至不能被称之为变化。”
这也是银古离开千树的原因。他那么聪明的人, 怎么会看不懂千树对自己怀有完全区别于其他人类的感情？
如果时间往前, 银古更年轻的时候：他绝对不相信自己居然会因为两情相悦这种事情而痛苦。
银古是人类。他的寿命十分有限, 对于千树而言，银古的寿命就如同夏花般短暂。如果他继续留在千树身边，那么等到他死去之后，留给恋人的只会是痛苦。
作为一个流浪许久，见过很多人也认识了很多人的浪子，银古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果两个相爱的人先后离开，那么被留下的人必然是承受痛苦更多的一方。
两人一直往前走完台阶，到了仙台站站口。千树下意识抓紧了银古的手，害怕他会不会随着下一班车突然消失在自己眼前：“银古。”
银古好脾气的回应她：“我在。”
千树咬了咬唇，柔软又明亮的狗狗眼上抬望着银古：“你这次还要离开我吗？”
她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问出这句话，就好像被放进弃养箱里的小狗。银古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心跳猛然踩了一脚刹车。
他几乎要说不出拒绝的话了。银古避开千树的目光，艰难的开口：“抱歉，我不能留在你身边。千树，其实”
银古的话还没有说完，千树一把抱住他的腰：“我不想听这句话。”
她想显得自己凶一点，声音出口时却不自觉带着脆弱的意味。她紧紧抱着银古的腰，满是恐慌：“这次再离开的话！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了！人类的寿命又那么短——万一，万一下次”
千树声音逐渐更咽，后面的猜想她甚至不愿意说出口。相比之下，银古就显得格外冷静，冷静到有些残酷了。
他摸了下千树的头：“如果下次见面，以人类的寿命来计算，或许我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是千树，对于人类来讲，所有的相遇都是为了离别，而所有的离别又是为了下一场相遇——”
“你总要适应这一点。因为你对于人类来说，也是遇见后注定要分别的美好风景。”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把脑袋埋在银古怀里，千树眼泪远比脑子思考得更快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像个知道自己即将离开父母被送去幼儿园的小孩，无理取闹道：“都分开那么久了！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十年也好一年也好，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
银古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把千树的手掰开，用干净手帕给她擦眼泪：“你听我说——”
“千树，你能容忍我在你面前，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吗？”
千树咬着唇，摇头。类似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为了延长银古的寿命，千树甚至尝试过偷偷把自己的血加进银古食物里。
当然这些尝试都是千树背着银古进行的。她知道如果银古知道了事实，一定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银古是个非常心软的同时，又绝对尊重万物自然规律的人。他不会为了自己的寿命长短，而去伤害任何一个生命。
银古叹了一口气：“你看，你没办法做到，我也做不到。这是我最自私的地方，我不想看见你因为失去我而痛苦，我希望你可以继续一个人走下去，去遇见更多更好的人。”
他有些粗糙又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千树脸颊，动作柔情得好像在触碰某种娇贵的易碎品：“你要习惯每一个分离，这样才不会太难过。”
人生总要有那么多分离。银古清楚正是因为自己的私情，才让千树至今没能彻底学会接纳其他人。她好像已经把所有纯粹热烈的爱意全部浇灌于自己，而完全不再试图去选择其他人。
但银古知道这是不对的。他和千树的寿命并不对等，这种过度偏爱只会让他的心上人往后更加痛苦。
与其往后长痛，不如眼下短痛。
千树抢过银古的手帕，胡乱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把白皙的脸颊擦出数道红痕：“一定要习惯吗？我不想习惯。”
她在银古面前表现得像个小孩儿。银古向千树露出一个笑容：“以后你会遇见更多的人，见到更好的风景。”
千树擦着眼泪，小声：“可是以后又没有银古。”
“会有的。”
银古摸了下千树的发顶：“以后你会遇到很多个‘银古’，千树，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我也只是个稍微厉害点的普通人而已。”
银古不会留在千树身边。如果千树要强留，她当然也可以留住银古，但是千树不会这么做——银古教会了她怎么去爱护脆弱的东西，所以千树不会做出强迫银古的行为。
她时常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分离。毕竟对于千树来说，她的生命还太漫长，远没有到可以领悟分离的时候。
千树曾经很期盼再次见到银古。她有好多事情想和银古说，也有好多心意和思念想要传达给银古；但是真正遇到之后，千树才发觉她和银古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漫谈她积攒了很多年的碎碎念。
失魂落魄的一个人搭乘巴士离开，千树完全没有注意自己上了几路车。直到终点站司机催千树下车，少女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坐过了站。
不仅仅是坐过站的问题了，现在好像已经到了完全不认识的车站，而且外面天色也完全黑了。
千树下车后满脸茫然，看着左右没什么辨识度的樱花木夹道，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先难过于银古的离开，还是先难过自己完全迷路了。
她虽然经常来仙台玩，但因为有南谷光陪着，所以基本上不怎么需要千树自己认路。
千树看了蓝色站牌好一会儿，确认上面每一个站点都无比陌生之后，她认命的拿出手机打算给南谷光打电话。刚一拿出手机，千树还没来得及给南谷光打电话，她的手机就抢先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津美纪。
千树立刻接通电话：“津美纪姐？”
“小千你人在哪啊？不是说好了今天会回来吃饭的吗？”
被津美纪这么一提醒，千树才想起来：因为伏黑惠住院的缘故，津美纪请假来仙台照顾他几天。
得知千树也在仙台后，津美纪就一锤定音的决定了让千树去她那边吃饭。也不知道为什么伏黑姐弟都对自己有着莫名的家务无能印象——千树的家政课明明是满分。
她迂回的叹了口气，道：“我好像坐巴士坐过头了现在应该是在三礼站是这个名字没有错吧？”
“我知道那个站。你在原地别动，我过去接你——真是的，怎么会跑那么远”
电话那头津美纪无比担忧的碎碎念着，同时挂断了电话。徒留下拿着电话有些哭笑不得的千树。
她自言自语：“看来是不用给南谷光打电话了嗯，打起精神来！”
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千树把手攥成拳头：“银古不想看见我难过的，我要让自己更有精神，更高兴一点！”
不一会儿津美纪骑着电动车到了。她一眼就看见站台前的千树，将电动车开到她身边：“上车。”
说着，津美纪将一个银白色头盔递给千树。千树换上头盔利落的爬上车，环抱着津美纪的腰：“津美纪姐你不是在医院照看惠吗？”
津美纪一拧车把手，发动了电动车：“那家伙没事啦！看起来生龙活虎得很，今天还和同病房的虎杖君吵架，很有精神哦！”
“倒是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么远啦？没有约朋友一起出来散心吗？”
津美纪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就让千树又想起银古来了。她把脸埋在津美纪后辈，委屈的小声：“不是散心，是出来见朋友的。”
这会儿千树明显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和两面宿傩出来约会的了。关于银古是怎么离开的细节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津美纪听见少女委屈的声音，跟着心里一揪：这个语气不会是失恋了吧？
夭寿！哪个天杀的瞎子能拒绝千树？

第九十九章
载着千树回到临时落脚的公寓, 津美纪停好车后带千树进屋；公寓明显是临时置办的，里面各种家具都还很新。
津美纪把自己的包扔到沙发上：“你自己坐，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千树点头, 往沙发上一摊。她摸到旁边有个遥控, 顺手拿起来开了电视——正好电视里在放新闻, 关于仙台市前些日子的突发性地震和海啸，一堆专家正在分析。
千树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堆专家也怪可怜的。明明是诅咒和恶魔作乱，偏偏为了稳定人心，要让他们编出本来不存在的借口。
难为他们了。
说起来, 这次仙台事故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玛奇玛他们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让他们集体来到了这个世界——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千树正看着电视发呆，突然她感应到一只游走的虚。千树立刻跳起来，抬手往桌面上一盖：刚刚还空无一物的桌面，突然有了黑色游走的‘虫’。
但这并不是普通的‘虚’，而是被人类利用来传信的‘虚’。这世界上自然没有比‘虚’更靠谱的信使了。
除了‘虚’自己, 没有人能分得清‘虚’穿行的巨大迷宫究竟通往何方。
双掌小心翼翼的合拢, 千树用手掌心关着那只‘虚’, 火速闪进了最近的主卧！
主卧里面的东西都没有拆封过, 看起来还很新。千树在地毯上坐下，小心翼翼的松开手——
一只‘虚’掉落出来, 它周围的空间也紧跟着扭曲了片刻。但是那半只‘虚’很快就钻入虚无，消失不见。
被半只‘虚’带过来的, 是无数御守！这些御守大大小小花花绿绿，什么款式都有！
御守突然从别的空间掉出来, 不偏不倚的砸了千树一身。她愣了两秒, 就近捡起枚御守：是个平安御守。
光看外形, 千树无法辨认这只御守来自那家神社。不过每个御守绳子上都系着条长窄的布条，上面写着些什么。
千树展开布条，愕然发现上面写的是日期。她连忙又翻找了其他的御守——果不其然，每一枚御守绳子上都挂着日期！
而且每一枚日期都不一样。这些平安御守一共有九十八枚，而它们布条上所记载的日期却恰好相连，在年数上是可以顺着数下来的。
能使用‘虚’给她传递这些东西的人，除了银古，自然不会再有二个人。而且也只有银古才知道怎么使用‘虚’，将这么多东西传送给千树。
一共九十八枚平安御守，日期最早刚好可以追溯到千树离开银古的那一年。千树毫不怀疑，这些平安御守必然是银古为自己求的。
他们分离后每一年，银古都为自己求一枚平安御守。这些御守来自不同的城市和不同的神社，却拥有着相同的含义：祈求平安健康。
千树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这份礼物。在理清楚御守上记载着的日期后，她坐在房间地毯上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房间门被人推开，津美纪从门外探出头询问。
“小千，你怎么啦？怎么突然咦？这些是什么？”
津美纪看着满地花花绿绿的平安御守，露出了呆滞的表情：“这么多平安御守？都是千树你的？”
她是去什么地方批发平安御守回来倒卖二手货了吗？为什么这些御守看起来还不太像是同一家出来的？
千树把最新一年的平安御守捡起来塞进自己口袋：“是我朋友送的。抱歉，我等会就把这些全部收拾干净。”
津美纪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不着急——你要不要先出来吃饭？”
她欲言又止的看着千树，表情看起来格外担忧。千树不想让她担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
晚饭津美纪做得比较简便，普通的蘑菇汤和豆腐炒肉，还有拍黄瓜。千树帮着她拿了碗筷，两个人相对坐下吃饭。
津美纪中途忍不住偷偷去看千树神色：小姑娘看起来神色如常的在吃饭，但眉头却死死皱着。
不对劲啊！千树什么时候吃饭都从来不会皱眉头的。这孩子吃饭的时候向来很香，吃下去的每一口都显得十分有胃口。
今天是怎么回事？
纠结了许久，津美纪还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问。千树却抢先开口：“津美纪姐，你刚刚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疑惑的看着津美纪，津美纪索性心一横，单刀直入：“那我就直说了——小千你是失恋了吗？”
“嗳？”
千树拿着筷子，吃饭的动作猛然停住，不知所措的看着津美纪，又重复了一遍津美纪的措辞：“失失恋？”
她之前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津美纪看着千树又懵又可怜的表情，心中顿时涌起无限母爱。她隔着那方小小的桌子，弯腰拍了拍千树肩膀：“我们小千也长大了，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情，失恋了也不要不好意思。”
“恋爱嘛！哪里有一帆风顺的？起起伏伏分分合合很正常啦。”
津美纪试图用过来人的经验安慰下千树。只是她所说的‘起起伏伏分分合合’这个形容词，恰到好处让千树想起了自己和银古。
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往下面掉。
千树吸了吸鼻子，把饭碗拿远，从桌上一口气抽出七八张面巾纸捂住自己脸颊，声音也闷闷的：“我没有失恋。”
反正根本就没有开始恋爱过！
津美纪当然不信千树的话。她以为是千树小朋友爱面子，不想被当面拆穿。
成熟的过来人再度拍了拍千树肩膀：“好好好，没有失恋。来，打起精神来——世界上的好男孩那么多！实在不行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惠，我又不介意你对他下手。”
千树顿时被更住了。原本很伤心的眼泪顿时都变得不那么伤心，她差点捂着面巾纸笑出声来。
“惠要是知道津美纪姐这样说话，肯定又要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嘛。”津美纪耸了耸肩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看你们关系那么好，还以为算了。”
把没有发生的猜测咽下去，津美纪不再提那些事情。她往千树碗里夹了一筷子蘑菇炒肉：“来来来，哭完了就吃饭。不论发生多伤心的事情，也绝对不能耽误吃饭啊。”
托津美纪的福，伤心中的千树不仅没有耽误吃饭，甚至还多添了一碗。
第二天大早，千树还缩在空调被里——她的被子突然被人掀开，千树翻了个身抓住被子一角，勉强睁开眼。
一张无比帅气的脸庞在眼前放大，即使被黑色眼罩遮住了上半张脸，还露着的下半张脸无疑也是个美人。千树对着那张脸愣了两秒：“五条悟？”
五条悟向她打了个响指：“回答错误！是五条老师哦~”
千树：“”
她松开被子角，磨磨蹭蹭的从床上爬起来：“你怎么来了？”
“事情解决完就来了呗。”
五条悟耸了耸肩，又状似无意的问：“你眼睛好肿，不会是昨天晚上哭了吧？”
千树摸了下自己眼皮：“很肿吗？”
她十分在意的跑到房间落地镜面前，凑近了仔细看：两只眼睛的眼皮果然是肿的。
千树自从变成人之后，好像还没有像昨天那样哭过。她摸着自己肿起来的眼皮，倒吸一口凉气：“好丑——五条悟，你戴着眼罩，到底是怎么看见我眼皮肿的啊？”
五条悟歪过头，满脸无辜的冲千树比了个心：“是爱的力量哟~”
千树被恶心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好恶心都说了不要学女子高中生讲话啊！”
“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是那个什么交流会要开始了吗？”
她始终记得五条悟和自己说过交流会的事情。东京都咒术学院这边能出场的好像也就剩下自己和乙骨忧太了——千树和另外一所学校的人打交道甚少，下意识把他们当成了和五条悟差不多天赋的变态。
五条悟笑眯眯的看着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对你进行一些咒力使用上的特训。说起来，小千你还从来没有尝试过要把自己的力量转变成咒力使用出来吧？”
千树的注意力立刻被五条悟转移了。她摸着自己下巴思索：“确实，出来没有这样试过。”
毕竟她本身的力量也可以对诅咒造成伤害，所以大部分时候千树都是暴力推平，很少想着要把自己的力量转化成咒力来使用。
五条悟点头：“那就对了。我先带你去做点训练，把你的力量转变成更好掌握的咒力你一定要在交流会开始之前，熟练掌握转换。”
千树对此没有异议。她顺口问了一句：“所以这次交流会是很难打吗？需要我针对谁吗？”
“不。”
五条悟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不需要针对谁——如果非要针对的话，你只需要注意乙骨就行了。”
“注意别让他把我们姐妹校的同学打死了，很伤和气的，而且违规。”
千树想了想，合理质疑：“我总觉得你的重点在于违规了就不能赢。”
五条悟满脸无辜：“有吗？没有啊——”
千树一点也不意外，并且觉得这完全是五条悟的风格。她和五条悟一起来到地下电影室：这家电影室毫无疑问是五条家的私人财产。
五条悟先向千树展示了一遍咒力的运转，又让千树自己体会一遍；千树平时学别的东西不开窍，但是学这个却很快。
五条悟只向她展示了一遍，千树就能熟练转换自己体内的力量。她当着五条悟的面将转换成功的咒力外放出来：“是这样吗？”
五条悟配合的给她鼓了个掌：“没错！就是这样！你真棒！”
千树干咳一声，被夸得不太好意思：“五条悟你今天很奇怪耶，为什么这么夸我啊？”
五条悟笑眯眯的揉了下她的脑袋：“因为小千真的很棒嘛！来来来，接下来我们开始下一步，看电影训练。”
“就先从这个开始吧。”
说着五条悟从那堆碟片里抽出一张，放进dvd播放器里。千树看了眼光盘上的包装：情书。
她忍不住目光又扫了眼旁边那堆碟片——【恋空】，【溺水小刀】，【初恋】
千树忍不住戳了下五条悟的背：“碟片不会都是你选的吧？”

第一百章
五条悟义正言辞：“当然都是我选的！像我这种亲力亲为的好老师, 怎么可能对学生的学习题材不上心呢？”
千树：“你看我信你的鬼话吗？”
五条悟按了开始播放，道：“来了来了，开始吧。看电影的时候记得要一直维持自己身上的咒力运转。”
他坐到唯一的沙发上, 同时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来, 坐。”
千树慢吞吞走过去, 脱了鞋子后曲起膝盖，抱着自己大腿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大雪山，远景里的房子，还有躺在雪地里的女主。
看电影的同时，千树仍然维持着自己咒力的外放。不管电影里放到多么煽情的情节, 她外放的咒力始终很稳固, 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五条悟单手托着自己脸颊，有些郁闷的看着千树：“你这咒力控制得真好啊。”
还真就半点反应都没有。她脑子里那根恋爱的弦是拔下来捐赠出去了吗？
千树打了个哈气，懒洋洋的：“因为平时也会维持自己的力量，让它稳定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里。咒力和我本身的力量都差不多，只是表现出来的形势不太一样。”
“而且”
话头一转, 千树指着大屏幕：“虽然能感觉到他们很伤心, 但要我理解的话其实有点困难。因为人类常规的死亡对我来说并不能算是死亡, 用‘长眠’来形容更为贴切。”
“所以我很难理解电影里面他们失去朋友的心情。”
千树本身对死亡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概念。就像人类也不会对睡觉有过于深刻的概念一样。
五条悟摸着自己下巴：“唔, 确实。这次是我没有考虑周到要不然我们看假面骑士吧？”
千树噎了一下，露出无奈的表情：“五条悟, 我的意思是说，你其实不用这样给我特训。关于如何使用咒力, 我只要自己熟悉几天就可以上手了，我又不是没有祛除过诅咒。”
五条悟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见过千树动手, 也知道这个小姑娘并没有她长相那般柔弱。
毫不客气的说, 在他这群学生里面, 千树应该是除了乙骨之外的最高战力了。如果没有契约的约束，乙骨都未必能和千树打。
但即使如此
五条悟凑近千树，用手指戳了戳她肿起来的眼眶：“真的没有问题吗？”
千树意识到五条悟从刚开始就很在意自己眼睛肿了的事情。她摸了下自己眼眶，解释：“不是别人打的。”
五条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道：“我当然知道不是别人打的——津美纪给我发消息，说你失恋了，难过得哭了一整天。”
千树：“津美纪姐说得也太夸张了，而且我也没有失恋。”
为什么要把这种丢脸的事情告诉五条悟阿喂？！是想要她换个星球生活吗？
屏幕上女主缓缓翻开了学生们归还的书，里面那张画着她模样的卡片自书页间出现——五条悟没有看屏幕，目光灼灼的看着千树：“是吗？没有失恋，那你昨天为什么哭？”
五条悟不是没有见过千树哭。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千树像津美纪所形容的那样，如此伤心的哭。
他以为自己不该有什么感觉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稍微想想千树很伤心的在他面前哭，五条悟忽然就觉得自己心底也无底洞似的空泛起来。
空泛中又带着点难过。
千树被五条悟问得一愣。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是因为我昨天见到银古了。”
银古。
这个名字从千树嘴里说出来，莫名像某种重物毫不留情的砸在五条悟胸口。他脸上维持着笑，眼底情绪却逐渐冷漠下来：“是吗？你们见面了？”
他其实还有很多潜台词没有问出来。比如说你们见面聊天了吗？你们聊什么了？你是不是喜欢他？
如果非要说五条悟对谁最有危机感的话，那么这个人无疑便是千树时常提到的‘银古’。甚至于连夏油杰都不会让五条悟这么有危急紧迫的感觉。
千树抱紧了自己的小腿，将半张脸埋进膝盖里：“嗯，见面了。但是银古不想留在我身边，他怕我难过。”
说到银古不留在自己身边时，千树的眼睫都在颤抖。好像下一刻眼泪又要从那双翠□□滴的漂亮眸子中滚落。
气氛顿时沉默下来，只剩下屏幕上的剧情还在继续。女主拿出那张画着自己的自画像，表情微妙又愕然——学生们在起哄着，喊她的名字。
女主回忆里出现了男主来找她还书，也是这样大雪积压得冬天。当时她没有翻开书，于是就和这段萌芽刚发的暗恋错过。
好像往前回忆里的每一段对视，眼神，乃至每一句话，都暗自赞美着今晚的月色。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脱口而出那句‘喜欢’。
五条悟忽然说了句无关现在气氛的话：“真遗憾啊，要是有个人说出来的话就好了。”
他看着千树，嘴里却说着‘情书’里的剧情。千树没有注意他的目光，眼神专注的看着大屏幕：“说了好像也没什么用吧？毕竟男主这会儿都要搬家了所以说喜欢肯定要及时说出来啊，不然人类的寿命那么短，一不小心就永远错过了。”
这句话千树说得相当感叹。在她的印象里，人类脆弱，短寿 ，易折。如果不好好呵护，是扔进永暗里都活不过三天的生物。
这样的生命，如果喜欢什么东西的话当然要抓紧时间说出口。
“因为害怕被拒绝。”
五条悟也将目光转向屏幕，道：“人类心底总是怀揣着这样的不安和恐惧，觉得自己只要不把感情说出来，那么顶多也就是错过了。”
“可如果说出口后被拒绝，以后回忆起这段感情就会觉得更加苦涩吧。”
千树倒是对五条悟会说这句话感到很意外。她惊讶的看着五条悟：“好奇怪耶！这一点也不像五条悟会说出来的话总感觉五条悟是那种，就算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也会觉得对方眼瞎的人——”
五条悟被她的形容词逗笑。他突然意识到好像不管是千树还是自己，其实都不太了解对方。
他放松下来，躺在沙发上，一根手指勾开了眼罩，苍蓝色漂亮的眼眸里倒映出千树的脸：“是吗？那你呢？”
“千树，你喜欢我吗？”
这一次他语气很温和，温和到让人很清楚这个男人十分认真。他大概不会再等待什么没有答案的沉默——五条悟这次一定要得到回复。
不管是拒绝也好，接受也好。
一切的氛围都恰到好处，电影里是安静的纯音乐背景：这场电影快到尾声了。
屏幕上苍白的雪地与远处蓝天交接，微妙对应着五条悟纯白色短发和苍蓝色眼瞳。千树突然紧张起来：“我”
她知道五条悟所问的喜欢必然不是她日常说的喜欢。五条悟想要和银古一样的喜欢——千树当然知道。
因为五条悟现在的眼神，就和当初伏黑惠的眼神一模一样。但是五条悟明显不是伏黑惠那样好糊弄的性格，至少千树那套‘我还需要学习恋爱’的说辞对五条悟肯定没有用。
说不定五条悟还会建议她干脆和自己学习恋爱。五条悟现在就需要答复。
自己喜欢五条悟吗？能和喜欢银古一样喜欢五条悟吗？
千树看着面前五条悟的脸，不断在心里反问自己。她以前想到恋爱，总是迷迷糊糊的不怎么清楚——但如果是将银古摆上天平，原本躲藏在大雾里的心意立刻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她躲开五条悟的目光：“抱歉，我好像没办法回应给你对等的喜欢。”
千树侧过头时，黑色自然卷的短发没能遮住脖颈。雪白脖颈上那一圈赤红色符文便格外的显眼——它们落在五条悟视线里，只让五条悟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说千树怎么能这么会骗人呢？但是那种话五条悟又说不出口。好像原本只是占有欲的喜欢，但是喜欢越积越多，最后变成了违背本意的珍视。
‘想让她幸福’的愿望，似乎远远超过了占有欲。
那场谈话戛然而止，千树都做好了自己说不定会被五条悟揍一顿的觉悟——毕竟那是五条悟嘛！无敌的五条悟嗳！
说不定自己还是第一个拒绝他的女人。
但出乎千树意外的是，五条悟那天什么也没有做。看完剩下的电影后就把千树扔回高专，叫她好好和乙骨相处，顺便等交流会开始。
千树和乙骨倒是意外的相处不错——正确的来说，她是和里香相处得相当不错，所以顺带看起来也和乙骨相处得很不错。
这段时间不管是恶魔还是诅咒似乎都逐渐消停了许多，大家也慢慢开始恢复自己正常的生活。当然，咒术师们依旧是没有尊严的007社畜。
果然七海说得对，咒术师都是狗屎。
上班也是。
交流会很快如约而至。果然和五条悟猜测得一样，这段时间二年级的都很忙，一年级也大多有任务在身。
唯一空闲的就剩下千树和乙骨忧太了。两个人都属于高武力的同时也高危险值的存在，所以高专给他们派任务时都显得格外吝啬。
这也就造成了他两完全有空闲去参加交流会。
今年交流会地点在姐妹校，千树和乙骨一大早被校长塞上车去参赛，随行的指导老师是夏油杰。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其他人不知道，千树却总觉得隐隐约约可能和自己有关。
“怎么了？”
夏油杰正对着手机地图，忽然发现旁边千树有些走神，关切了一句：“是紧张吗？不用担心，我有调查过对面，这次没一个能打，你们赢下比赛没有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你们要控制下输出，打晕就行了，不要把我们的姐妹校同学打伤太严重。”

第一百零一章
千树：“夏油杰, 真的吗？”
你笑起来的眯眯眼很可怕耶！
夏油杰微笑：“当然是真的。”
果然是白切黑。不，可能不切也是黑的。
千树在心里暗自吐槽着，心情反而轻松了很多。她想：等比完赛, 就和夏油杰说清楚吧。
要告诉他, 自己对他的喜欢远远达不到人类‘爱’的标准。
京都府立咒术学院。
千树跳下车后好奇的左右打量：跟东京都咒术学院相比, 京都府这边就要显得更加繁华。重点是，校门看起来也修得比较好看。
她忍不住小声问了夏油杰一句：“京都府是不是比较有钱？”
夏油杰脸上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毕竟御三家里面有两家都是京都府的支持者，所以京都府确实比较有钱。”
千树在心里回忆了一下御三家，恍然大悟：“哦，因为五条悟在东京都念书, 所以五条家投资了东京都？”
夏油杰摸了摸千树后脑勺, 夸赞她：“真聪明。”
随后下车的乙骨忧太忍不住抽了下嘴角：这种小事情也要夸赞一下夏油老师你到底是追对象还是养女儿？
三人进入京都府立咒术学院，校门口有京都府的学生正在迎接他们。说是迎接，但那种可怕的架势看起来更像是准备打架了。
虽然他们确实要打架没有错。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健壮，黑色短发整齐的扎在脑后，炸开成一朵菊花的形状。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千树和乙骨——光是他一个人的身形, 就足够遮挡住所有的太阳光。
千树看着男人身上的校服, 沉思两秒, 问乙骨：“咒术学院还允许复读的吗？没有年龄限制啊？”
乙骨不明所以的挠头：“应该吧？我没有复读过不是很清楚”
“我问你。”
男人气势冷峻的堵在他们面前, 无视了千树和乙骨的话，直勾勾的看着乙骨：“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男的也可以——”
在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千树仿佛看见对方头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危’字。这是能问乙骨的问题吗？
稍微有哪句话回答得不对，里香肯定会撕了你这个问问题的家伙阿喂！
嗯？你问乙骨？乙骨当然没事啊。里香那么喜欢他, 肯定都舍不得碰他一下。但是问问题的家伙就不一定了。
好在不等乙骨开口，就有京都府的老师先阻止了对方：“东堂！不要问奇怪的问题——有什么事情, 等到了比赛上再解决。”
被称作东堂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目光缓缓从乙骨移到千树身上；紧接着千树就被夏油杰挡住了——老狐狸笑眯眯的弯着眼睛：“比赛就要开始了, 东堂君还是先回队伍里比较好哦。”
夏油杰的语气总让人感觉，东堂再不回去的话就要挨揍了。
东堂对待老师的态度就明显缓和许多。他往后让出路，同时补充了一句：“你太矮了，应该多吃点长高点。”
这句话他是对着千树说的，说话时耳朵微微泛红。千树听得一头雾水，用食指戳了戳前面夏油杰：“他认识我？”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的把千树拉到自己身边：“不认识。以后遇到这种搭话的人，不要理他，再找你搭话就直接上手揍他。”
随后赶到的歌姬瞪了夏油杰一眼：“你不要教坏小千！”
夏油杰摊开双手：“这怎么能说是教坏呢？我这是在教导小千要学会保护自己，尤其是要学会辨别那些危险的男人——”
歌姬没好气道：“最危险的男人难道不是你和五条悟吗？！”
夏油杰的神色晦暗了一瞬：“那可不一定。”
至少对于千树来说，最危险的男人并非自己，也不是五条悟。
双方见面自然诸多寒暄。只不过千树和乙骨都是初次来这里，在场的人没一个她熟——所以她和乙骨就老老实实跟在夏油杰身后当背景板，直到比赛开始。
交流会比赛规则并不难。辅导监督们会在提前选定的场地展开一个巨大的帐，并在帐内放置2级到3级不等的诅咒。
姐妹校双方参赛人员入场，抓捕这些被提前放置进去的诅咒。哪方在规定时间内抓捕的诅咒最多，哪方就算赢家。
当然，双方都去抓捕诅咒，最后再来比拼数量这种事情，只是比较理想的状态。按照东京都和京都府两所学校这些年来的大小摩擦，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会优先选择攻击对方队员，直至对方队员失去战斗力后，再去祛除事先被放置进去的诅咒。
比赛场地被选在一处灌木丛与矮树林交错的地方；千树和乙骨都不认识。他们和京都府的学生入口不是同一个，所以刚进去时并没有和京都府的人碰上。
不过既然有植物和山脉，那么千树就放心了。她在入口处蹲下来，将掌心贴在地面——地底活跃的山脉立刻欢快回应着她，同时她的藤蔓也蔓延进所有的树木和河流之中。
“东南方向三百六十一米，有一只诅咒。”
“西北方向一百六十七米，有两只诅咒。”
“具体的等级我不好判断，但是都很好对付。人的话他们好像用咒力隐藏了自己的位置，而且隔得太远，我不太确定。”
乙骨摘下自己背着的剑：“大概位置报给我就行了。人交给我来解决，诅咒你来解决。”
千树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自己手掌上沾到的土：“你注意下安全——我是说，那些姐妹校学生的安全，不是你的安全。”
场外。
听到这句话的京都府老师脸色一黑。夏油杰故作严肃的批评：“小千也真是的，说话怎么能这么直接呢？教过她好多次了，实话要稍微绕着点说，不然多伤弱者的自尊心啊？”
歌姬额角青筋乱跳：“闭嘴！混蛋！你和五条悟一个德行！”
——
千树和乙骨分头行动，她赶往那些诅咒所在的地方。而乙骨则根据千树提供的大概位置，前去寻找京都府的学生。
被放置进来的诅咒等级大多在2级3级左右，几乎一个照面就被千树祛除。她绕了赛场半圈，将赛场上的诅咒清理得七七八八后，给乙骨打了个电话。
电话另外一边，乙骨坐在昏迷的东堂背上，正在烤鱼。里香就蹲在他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东堂——看里香那眼神，如果不是乙骨还在东堂身上坐着，里香很有可能就直接送东堂去天堂了。
乙骨把烤鱼递给里香，同时接起了电话：“我是乙骨。这边除去一个叫三轮的女孩我还没有找到之外，其他的人都解决了。你那边呢？”
千树慢悠悠卷着自己校服袖子，道：“我这边还差一个诅咒也解决了。我们一起在那个诅咒的位置碰头？”
“没问题。”
互相报过地址后，千树挂断电话。她将袖子完全折到小臂上面，目光眺望向远方：“奇怪为什么今天也感到些许心神不宁呢？”
最后一个诅咒的位置距离千树和乙骨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都有些许距离。千树则比乙骨更先一步赶到。
刚踏入那片区域，就能感觉到可怕的咒力在涌动；这些咒力的强度甚至远远超过千树之前所祛除的那些咒灵！
巨大扭曲的怪物四处爬行，千树一眼在怪物堆里找到了蓝色头发斜刘海的姐妹校同学——虽然叫不出名字。不过对方已经昏迷在地，看起来很快就会变成这些类人诅咒的食物之一。
千树绕过几只试图攻击自己的诅咒，轻巧的落在那位同学身边，将她拖起来，同时抽走她手里的刀斩落最近一只诅咒的脑袋！
那把刀被注入千树咒力之后变得无比锋利而强大，原本还四处乱舞的诅咒们像是顾忌着什么似的，纷纷迟疑下来。
千树把小姑娘捞起来，拍了拍她的脸蛋：“喂？你没事吧？还清醒吗？”
年轻小姑娘的脸蛋又软又弹，千树拍了几下居然觉得手感很好。于是她脸不红心不跳的又多拍了几下，毫无愧疚感。
对方悠悠转醒，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但她很快清醒过来：“你怎么在这？快跑！赛场里不知道为什么混进来了特级咒灵，这里还是监控死角，我们要先想办法逃出去通知老师才行”
“嘻嘻嘻——来不及了哦，小朋友。”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自类人诅咒群中发出，所有外形扭曲的怪物都匍匐着身体，迎接声音的主人。
三轮霞紧张的抓住千树胳膊：“等会我使用简易领域拖住他，你先逃出去——”
她已经负了伤，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还能撑多久。千树掰开三轮霞的手：“不用了，你坐着歇会儿吧，我马上就打完——啊对了，虽然先开怪的人是你，但这个诅咒是我祛除的，所以应该还算我的成绩吧？”
三轮霞大脑一片空白，露出了呆滞的表情：“是算你的成绩没有错”
等等！这家伙是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吗？特级咒灵啊！不是一级也不是二级，是超强的那种特级啊！
千树手里拿着那把从三轮霞手上顺来的刀，随意甩了两下熟悉手感——她抬眸，目光越过那些类人诅咒，冷冷看向并不陌生的敌人。
“哟，好久不见啊，缝合怪。看你这个肚子，应该是生了？”
坐在试验品身上的真人忽然面色一僵。他满脸不可置信，同时也终于认出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女，咬牙切齿：“是你？！”
千树握着那把刀，仍旧还不太适应。她挑眉看着真人：“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下一刻真人瞬移到她身后，看起来是要攻击她——千树转手将长刀扔向三轮霞，长刀稳稳钉进地里同时也斩下真人本体的一条胳膊！
无数的藤蔓自地底涌出，缠住千树面前的真人分身。而千树自己则踩着对方肩膀一个起跳落到三轮霞面前，将钉入地面的刀□□：“你没事吧？”
三轮霞意识到千树是在问自己。她极其不适应的结巴道：“我、我没事。其实你不用特地救我的，毕竟我也没什么用”
“都说了你不用太担心，”千树没有回头抬手用刀在自己手掌心割出一道伤口：“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你好好休息，等恢复力气了就出去通知老师们——啧，乙骨也太慢了。”
她的血滴落在地，真人捂着自己被咒力砍断后无法立刻复原的胳膊，怨毒道：“我绝对会杀了你。”
那些血融进地面，真人毫不犹豫的想要发动术式：“哼！你绝对想不到我学会了什么——拜你所赐，我终于了解自己存在的真谛。五条千树，你会为你曾经所做的一切怎么回事？！”
真人骇然发现自己的术式无法发动了！他感觉自己脚底下黏糊糊的质感似乎并不是泥土，真人脸色一白，低头看向自己脚底。
他脚下那块土地已经全部变成了绵密的红色。那些红色看起来不像是泥土，反倒更像是某种密密麻麻交缠的丝线。
真人猛然想起了什么——他下意识看向千树，只见千树手掌心不断淌下的血液，已经变成了近乎纤密丝线一样的浓稠液体，不断落进土地里。
“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千树看着真人，叹了一口气：“明明身体里还留着我的种子，还要来我面前蹦跶。你不知道种子获得足够的养分时，是会立刻生根发芽的吗？”

第一百零二章
【种子】。
播种, 是所有生物的天性。不管动物也好，植物也好，他们都拥有‘播种’的本能。哪怕是无性繁殖的生物, 也同样有‘播种’的能力。
千树自然也不例外。
无法移动自己身体的植物会将种子撒在动物身上。不会养育子女的鸠会把自己的孩子塞进雀巢。
千树当然也可以把自己的种子放进人类的身体里。只是她的种子需求的营养无法被任何其他事物提供, 只是使用千树自己的血去温养。
真人只感觉自己四肢百骸仿佛在瞬间都不再属于自己了，他就像只飞蛾，被牢牢固定在那一小寸土地上，不得动弹。
千树收起刀，正要走近——她身后的三轮霞弱弱开口：“那个千树小姐你的伤口, 没事吧？”
她看了眼自己已经逐渐开始愈合的手掌心, 随意挥了挥手：“你说这个？没事啊。我伤口自愈很快的。那个诅咒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制服他了，他现在没办法动的。”
“不过还不能立刻将他祛除。这种家伙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赛场，他来这里必然有他的目标我要先搞清楚他的目的, 再把他交出去。”
“什么目的？”
熟悉的男声从灌木丛后面传出来。千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乙骨, 因为里香充满危险与审视的目光已经绕着三轮霞转了好几圈了。
三轮霞打了个寒战：“这位这位，乙骨同学，你身后——身后那个——”
千树拍了拍三轮霞肩膀，拍完才想起来自己手掌心还有血。不过她想起来得太晚，几个血糊糊的巴掌印已经印在了三轮霞肩膀上。
千树假装没看见那几个手掌印, 慢吞吞的收回手：“她是友军，不用在意。”
三轮霞干笑：“真的吗？”
那只特级咒灵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要吃了她一样阿喂！
乙骨看出三轮霞的害怕。他拍了拍里香的脑袋，安抚她：“里香，不要吓到人。”
可怕的特级咒灵在乙骨面前乖得像条小狗。她垂下巨大的脑袋，将打量食物的目光从三轮霞身上移开。
乙骨询问千树：“这只咒灵是怎么回事？”
他指的是真人。乙骨能轻易感觉到对方身上强大的力量, 绝对是特级咒灵的级别！或许没有里香那么强大, 但也是不应该出现在这场比赛里的诅咒才对。
千树向乙骨解释了她遇见这只咒灵的经过, 最后总结：“只要他出现就准没好事，但是我现在没什么好办法撬开他的嘴巴。种子生根发芽也只能控制对方的身体，并不能读取他的记忆。”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或许千树还能有点办法。但真人是个喜欢做人体试验的变态诅咒，千树觉得自己那点审讯人的功夫，可能他一点感觉也不会有。
乙骨盯着真人，直到把这只特级咒灵都看得冷汗直流后，他才打了个响指：“里香。”
可怕的特级咒灵自他身后冒出来，浑身都透露着碾压级别的威力！她巨大的胳膊轻轻环抱住乙骨的肩膀，动作是与可怖外表截然相反的温柔。
乙骨向真人露出一个微笑：“里香，吃掉它。”
真人顿时浑身汗毛倒数，尖叫：“不行！你不能——啊啊啊不要碰我！！！”
诅咒女王腾出一只胳膊抓住真人，轻松将他抓了起来。如果是平时的真人或许还有力气反击，但现在他浑身都是生根发芽的种子，哪里还有力气反抗里香？
眼看自己就要被送进那张巨大可怕的嘴里，真人终于大叫起来：“我说！我说实话——玛奇玛让我来这里拖住夏油杰和乙骨忧太！她带着其他诅咒去医院找电锯人了！”
“玛奇玛没有告诉我五条千树也在这里！不然我绝对不会来的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作为诅咒，真人求饶的速度快得一绝。里香准备吃掉它的动作一顿，转头询问的看向乙骨。
乙骨问千树：“这样就可以了吗？”
千树脸色已经很明显的沉了下去。她面前维持着些许平静，道：“这样就足够了。我现在会立刻赶去医院，拦住玛奇玛。”
“真人和这个同学，就麻烦你处理了。”
乙骨点头：“没问题，我会通知夏油老师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五条老师也在医院那边。”
“有五条老师在，你不用太担心。”
千树不可能不担心。她当然知道五条悟很强——但是玛奇玛的可怕之处绝对不在于她有多强。而是在于被她支配的人有多强。
现在也没有时间和乙骨解释这些了。千树从隐蔽的空间里抓出一只虚，借用它的力量进入四通八达的空间里。
四面好似无数树洞似的通道，一路延伸到无尽的黑暗中。千树不需要灯，也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往哪里走——她熟悉这些复杂的通道，就像是熟悉自己的家一样。
千树走到一半，原本极快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她面色不善的看着前方：“你是怎么进来的？”
“很意外吗？”
穿着厚厚冬装的少年靠在虫壁上，面带微笑，暗红色眼眸正眨也不眨的盯着千树：“解除你与人类契约的咒具就是我提供给咒灵们的，所以我会出现在这里，应该也不是很奇怪吧？”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和另外一个人类订下了契约。”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千树脖颈，对方的脖颈上那串赤红色咒文落在他眼里十分的碍眼。费奥多尔低语：“你不应该被人类的契约所束缚，真是可怜啊，世界本源。”
千树十分警惕的看着他：“我不记得我在俄罗斯监狱的时候，有和你讲过这么多关于我自己的事情。”
她确实见过费奥多尔。但是千树不记得自己和费奥多尔讲过这些——她只是在死亡长眠的中途醒来，短暂在俄罗斯监狱停留了两天。
那两天里，千树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和费奥多尔说过自己的来历。
费奥多尔的半只胳膊已经陷入了虫壁里。他面向千树，脸上的笑容不再是原本习惯性的微笑。
他的笑容里包含了更温情的某种感情：“你不知道，因为你没有那段记忆。我见过完整的你，完整的世界本源是完美的，真可惜——你从来没有长大过。”
费奥多尔怜悯的看着千树，同时向她伸出了一只手：“不如和我一起来新世界吧。你看，新世界的每个人都已经为自己的罪恶付出代价。”
“一切罪恶，终将受到处罚。”
他的声音好像带着某种魔力，正督促着千树把手放上去。千树无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你到底是从哪知道这些的？！”
这些事情千树连五条悟他们都没有说过，这个俄罗斯的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费奥多尔朝千树走了一步，同时拿出一枚刻满符文的钉子：“我是为你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成为原本应该成为的样子。你不该和人类订什么契约的，你也不需要那些——”
费奥多尔暗红色的眼睛逐渐变得眼神深沉起来，眼底越来越兴奋的光芒完全无法遮掩。千树一眼认出他手里所拿的钉子，和之前脑花用来解除她身上契约的咒具完全一模一样！
千树沉着脸：“脑花手上的咒具是你给的？”
费奥多尔灵活避开了虫壁中游走的藤蔓。他看得出来，千树似乎是真的不太想看见自己。
少年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好像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哪一条时间线，你总是对我抱有敌意。我看起来就像个可怕的危险分子吗？那还真是让人没有办法”
“遗憾的告诉你，作为你眼里的反派，我可不想多费口舌和你解释什么。现在你是要去医院阻止玛奇玛吧？那我不妨告诉你更多的消息好了。”
费奥多尔表情重新变得玩味起来：“不止是医院那边出了问题，在高专校内同样正发生着事故——”
“那个被选作宿傩容器的小子之前和宿傩定下了契阔，现在两面宿傩应该已经占据着他的身体出来捣乱了。你的那位小竹马以及高专校内的各位，可都不怎么安全哦。”
“那么，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
费奥多尔的表情越发兴奋起来，就好像在期待着一场即将开演的盛大表演：“你会选择先去救这个世界的小竹马，还是去救上一个世界的伙伴”
这个计划其实并不细致，甚至有着诸多漏洞。费奥多尔自己也知道如果把身处其中的人换成其他的任何一个人，或许都不会是非常困难的死局。
但如果对象是千树的话，那就说不定了。
千树的目光仍旧停留在费奥多尔手上，死死盯着那枚钉子：“这颗钉子，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谁知道呢？”
费奥多尔露出一个相当之欠打的微笑，并摊开了双手：“这是反派的小秘密。”
千树抿了抿唇不再和他废话，直接了断的展开了攻击！费奥多尔虽然瘦弱，敏捷性却很好，灵活的躲过了千树刚开始的攻击。
费奥多尔相当熟悉千树的攻击方式，此时千树的攻击方式在费奥多尔眼里甚至是有些稚嫩的。他曾经见过完全形态的世界本源，于是便越发期待千树真正长大的模样。
哪怕他身上已经被藤蔓划开数道伤口，少年脸上笑容却越加疯狂。
——
费奥多尔无疑是千树遇到过最难缠的对手——甚至远比两面宿傩和玛奇玛更难缠。她总觉得这个少年似乎意图从她身上得到某种抽象的事物。
但是千树猜不到那是什么。
被【罪与罚】崩坏扭曲的伤口没有立刻复原，她靠着虫壁缓慢又急切的呼吸。费奥多尔就倒在千树身边，如果无视鲜血和伤口的话，他们现在的亲密姿态看起来倒是挺像合作伙伴。
费奥多尔艰难的侧过头看着千树，尽管他伤得比千树还重，那张脸上却依旧露出习惯性的微笑：“我以为你会很担心医院或者高专那边。”
千树现在没力气揍这个家伙了，而且以人类的承受力来说，即使千树不出手，她相信费奥多尔也活不了多久。
闭着眼睛养神，千树语气冷漠：“你太过于小瞧我的朋友们了。”
不论是电次也好，高专的学生们也好，他们都是坚韧又向上的好学生。在这个世界里，不管是玛奇玛还是两面宿傩，都不能再随心所欲的杀人。
出乎千树意料的是，费奥多尔并没有反驳她。费奥多尔脸上甚至难得没有露出笑容，显得有些沉静。
他低声自言自语：“是吗？上次遇见你的时候，你身边也是绕着一大群人。”
明明一直被人爱慕着，却总要露出那么安静又孤独的表情。还真是让人看见了就想摧毁。
千树倒是想要问问费奥多尔是在什么地方遇见的自己。她记忆里和费奥多尔的交集屈指可数，但费奥多尔说起她来语气却娴熟得仿佛相识许久。
真是奇怪。
但是千树实在没有力气问他问题了。被对方特殊异能力崩坏的伤口上还扎着那根刻有咒文的长钉。正是这根钉子阻止了千树的伤口愈合。
她靠着虫壁，鲜血从伤口落到地上，又立刻被蠢蠢欲动的虫群吞噬。黑暗慢慢从虫壁的缝隙里涌出来，拉扯着要将千树拽回永暗。
无法复原的伤口，自然要在长眠中缓慢自愈。这是大部分生物自身即有的能力，千树也不例外。
费奥多尔向千树伸出手，这时候千树几乎已经全部沉入黑暗中。他血糊糊的手指触碰到千树脸颊，脸上挂起习惯性的微笑。
“我说过，我所使用的的，针对你的一切，都是你教会我的。可惜了，没机会看见你完全长大的模样晚安。”
这位总是疯疯癫癫的少年，眼眸里突然流露出一股温柔的热情。他的指尖被黑暗吞噬，视线所及是千树迷茫又不解的表情。
她理解不了费奥多尔。费奥多尔的热情不自觉变得哀伤起来：“这一条时间线，你的命运截然不同。或许直至以后，也应该与我所认识的世界本源完全不同。”
——
漫长的长眠来临，千树甚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被咒具打伤的伤口似乎很特殊，她感觉这一次长眠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更长久，睡眠长度也要更深沉。
等到她再度醒来的时候，耳边听见婉转的鸟鸣。太阳光斑驳错落在她身上，让千树下意识抬起手遮挡在眼前——她忽然间意识到自己脑子从未有过的清醒。
好像她突然间理解了‘长大’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只是躺在这片土地上，似乎就可以和所有的光脉相连。不要特地去感受，也能听见大山深处所有的声音。
这是以前的千树不曾有过的感受。
她动了动胳膊，一条纤细藤蔓从旁边的大树上垂下来，亲昵的卷上千树指尖。千树则过头，枯叶沙沙的被她动作压碎。
她的视线里倒映出那一点鲜活的绿色，缠绕着她素白的手指尖。
远处灌木丛里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应该是人类。千树轻轻一动指尖，藤蔓乖巧的松开她手指——
千树站起身，过长的头发一直垂过腰间。她目光越过灌木丛，越过藤蔓树木，一直看到很远的地方；那道脚步声则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靠近。
随着‘簌簌’枝叶被拨动的声音响起，背着箱子，银发绿瞳的男人钻出灌木丛。他的头发在赶路过程中被树枝勾的四散凌乱，一手拿着根木棍充当探路杖——
走出灌木丛后两人不可避免的四目相对，千树无辜的眨了下眼：“银古？”
银古愕然：“千树？！”

第一百零三章
“所以是因为受伤了重伤, 又回到永暗里沉睡了啊”
听完千树解释的前因后果，银古露出无奈的表情。他面前燃着一堆篝火，千树正把怀里的大把枯树枝扔到地上。
这是银古以前和千树还在一起时, 两人常有的相处模式。别看千树外形是个娇弱的女孩子，实际上两人一起游历的日子里，除去社交之外, 其他方面反倒是千树照顾银古良多。
千树在篝火旁边坐下，身上穿着银古备用换洗的衣服, 懒洋洋的捡起一根树枝扔进火堆里：“嗯。不过那个人类也活不长久，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明明身体和灵魂无比契合, 却又有种微妙的不和谐。”
“好像同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的灵魂。而那两个灵魂, 本质上却又是同一个人我这样说会不会很绕？”
“其实还好，大概能理解。”
银古举起自己的手, 手腕上一圈纤细的藤蔓牢牢缠绕着。他脸上倒映橘色火光, 无奈：“但是能不能先帮我把这个解开？”
刚见面不到一分钟, 银古还没来得及问千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手腕就被藤蔓牢牢锁住。
看千树满脸正常无碍的和他聊天，去捡枯枝来烧火的模样, 银古差点要以为对方看不见自己手腕上的藤蔓了。明明那藤蔓是千树的能力。
千树瞥了眼藤蔓，慢悠悠移开目光，继续往篝火里扔了根枯树枝：“解开了你就会跑掉，我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银古哭笑不得：“我是那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的家伙吗？”
千树拨弄篝火的动作一顿。她转头看着银古，翠色眼瞳里略微带出些许质疑：“不会吗？”
银古无奈的叹了口气：“不会的。至少要把你送回东京新的监护人身边, 我才会走”
千树把篝火上烤着的兔子转了个圈, 刷上蜂蜜。她烤食物时神色很认真, 长而浓密的眼睫低垂，像是两把小小的扇子。
那两把小扇子抖了抖，眼睫缝隙间隐约可以窥探到一抹深翠色在流转。
“不行。”
像是为了回应主人的话，银古手腕上的藤蔓顿时又收紧了，隐约还有向小臂上爬去的意向。银古脸上表情一僵，头疼万分。
说实话，千树很少有像眼下这么固执的时候。不对，与其说是固执，倒不如说是难缠。
变得很不好商量了，千树。
变得很不好商量的千树撕下一块兔子肉喂到银古嘴边，脸上挂有甜甜的微笑：“张嘴。”
银古乖巧张嘴吃下，仍旧试图劝说千树：“你跟着我也没什么好的，那个新的监护人不也很不错嘶。”
嘴唇突然被少女略显尖利的指甲戳了一下。银古意识到千树好像并不是很喜欢听这句话——千树收回手，慢吞吞的咬下一块兔子肉。
“我不喜欢这种话，以后可以不说吗？”
银古立刻便绕开了那个话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如果不能谈论监护人的话，一时间银古也只能想到问这个问题了。这会儿已经是深夜，千树虽然点燃了篝火，但是冬天晚上的森林仍旧十分寒冷。
她往篝火里又添了一把柴，道：“回东京，去见一些以前的朋友，告诉他们我很平安。然后再和你一起离开”
银古被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千树偏过头，关心的问：“太冷了吗？”
银古在她深翠色漂亮的眼眸里，察觉出些许促狭的笑意。千树自然知道银古为什么咳嗽，她只是想逗银古玩，于是故意那样问一句。
青年往篝火的方向靠了靠，露出无奈的表情：“不冷。千树，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不能”
千树打断了银古的话：“你是不能，还是不想。”
她翠色眼瞳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银古，让银古有些失神。千树的眼瞳颜色和银古很像——都是光脉伸出才会有的通透碧色。
那双眼瞳里透出干净无暇的天真，透出等待。银古无法对着这样的一双眼睛说出任何拒绝的话，他有些狼狈的偏开头，嗓子眼里弥漫开一股齁甜的味道。
刚刚吃兔子肉的时候呛到了，蜂蜜的味道现在才蔓延开。
千树继续说了下去：“银古以前也有很多朋友吧？也有爱慕银古的人。为什么他们可以，我就不行？银古讨厌我吗？”
她质问银古的时候，那些藤蔓也跟着蠢蠢欲动的往银古小臂和肩膀上绕去。银古沉默下来——藤蔓穿过衣物，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沉默了三四秒，才羞愧的开口：“我不讨厌你。千树，我只是个人类，一个很普通的人类。如果当初不是你偷偷把血加进我的食物里，我甚至不可能活到今天。”
“我是个自私的人类，我可以忍受自己一个人漫长旅途里的孤单，可以忍受和朋友分离的惆怅可我难以忍受恋人间有阴阳相隔的痛苦。”
说及恋人一词，银古脸上涌出淡淡的红晕。他有点难为情，在千树面前直白的谈及自己恋慕——却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或许自我之后，你再也不会像爱我一样去爱其他的人类这样的话虽然自大，可我却明白你的性格大概就是会这样。”
“千树，很多痛苦的事情我不想你再去经历。如果我们现在分开，哪怕我以后死了，你也大可说是我离开——是我尚在流浪，是我未归。”
“而不是永远变成两个世界里的人。”
银古知道人死后会有灵魂的。但是灵魂和虫师两回事，他即使变成了鬼魂，也并不能长久留在千树身边。
他无力改变的事情太多，只能尽量规避能给千树带来的伤害。或许会给他的心上人带来短暂的痛苦，但从长远来看，却会让千树在离开他后过得更好一些。
残酷而现实，这就是成年人类的思考方式。
千树耐心等着他说完，火光跳跃，四面充斥着枯枝被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她漂亮的面容也被火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橘红色。
等到银古说完，千树慢吞吞开口：“道理我都懂，但我不听。”
银古：“”
不是，这种熊孩子式的发言到底是谁教她的啊？！
——
两人终于在冬天彻底结束之前赶到了东京。东京街头的积雪还没有化完，扫雪机嗡嗡的从马路两边掠过。
千树嘴里咬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心情比今天下的小雪还漂亮。银古走在她身后，一手拿着地图：“你说的地方好像还挺远的在东京郊区了啊已经。”
“好像是吧。”千树回忆了三秒钟，把脑子里的记忆抖了抖：“我手机丢了，也没办法打电话——银古，我想吃苹果糖！”
她拽了下银古的袖子，银古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苹果糖？袖子就要？”
千树重复：“现在就要！”
银古无奈。他将地图卷起塞进背后箱子里：“那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放心，我不会跑的，跑也跑不过你啊。”
说着，他抬手在千树眼前一晃：男人蜜色的手腕上赫然缠绕着一圈娇翠欲滴的碧色藤蔓。
千树放心的松开银古手：“那我要吃两个。”
银古去买苹果糖了，千树咯吱咯吱咬着嘴里的真知棒，草莓味碎糖块在她嘴巴里四散开甜腻的味道。
她目光越过人群，目光与黑色长发的男人相接。青年穿着日常的冬装，深棕色长风衣包裹着高挑的身材。
他过于俊秀的容貌引来不少人注目，只是站在那短短不到一分钟，前后就已经有两个人过去向他搭讪。
微笑着礼貌拒绝了搭讪的人，青年逆着人群走向千树——两人在身高上差得居然没有很多，夏油杰垂眸看她，眼底神色晦暗：“好久不见。”
“那个男人就是银古吗？”
千树咬着真知棒的棍子，搜刮上面残余的甜味：“嗯，也是我喜欢的人。”
夏油杰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与其说是挣扎或者不甘心，倒不如说是松了一口气。曾经夏油杰以为自己可以哄骗千树也对自己付出对等的感情，但他却始终没有付诸真正的实际行动。
爱是一回事，在一起恋爱是另外一回事。被拒绝之后似乎又将两人的距离变回了原本微妙的安全线之内。
他本来有很多话可以说，但是眼前的昔日暗恋对象此时看起来却无比陌生。夏油杰有一种尖锐的直觉：他将再也无法见到那个天真到愚蠢的短发小姑娘了。
眼前的千树，高挑，漂亮，长卷发，娃娃脸。她看谁的目光都礼貌，嘴角无意识往上扬着甜甜的笑——从‘虫’的幼年到成年状态，相当于少女变成心智成熟的成年人。
一切爱好都有可能改变，一切性格都是变数。而夏油杰所爱的并非变数。
“不用担心我。”
千树先开口，捏着那根已经被吃干净的真知棒：“我已经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也可以独立生活了。”
现在千树已经不再需要什么所谓的监护人，脖颈上那圈咒文早就被永暗洗刷殆尽。
夏油杰露出一个苦笑：“我知道了。如果可以的话不回去见见大家吗？”
“他们都很想你。”
千树将真知棒的棍子扔进垃圾桶。她深翠色眼眸好像一块上好翡翠，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流转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而光芒的主人一无所觉，随意挥了挥手：“会再见面的——”
银古拿着两根苹果糖回来，将其中一根递给千树：“少吃点糖，人类的身体很容易蛀牙。”
千树咬了口苹果外面包裹的糖衣。她嘴唇上也沾上红色糖衣碎片，好像细小的水晶贴在姣好唇瓣上：“没那么容易蛀牙啦！”
说话的时候，千树用左手去拉银古的手，食指挨蹭着银古手腕内侧。那条娇嫩的藤蔓仿佛心灵感应一样，也轻轻缠绕上千树指尖。
银古帮她拿着苹果糖，无奈：“我真的真的不会跑——千树，我还没有懦弱到这个地步。”
他确实害怕千树在没有自己的往后余生里会感到难过，但也并不是会因为害怕这点难过，就一味拒绝的人。银古深知，过度的拒绝也是一种伤害。
“真的吗？”
千树侧过头看着他——她问问题时脸上表情很平静，连那点甜甜的笑容都没有。
她嘴唇上沾着的那些碎糖片也在太阳光底下闪闪发光，好像宝石一样。
银古弯腰，亲了一口他的宝石：“嗯，真的。”

第一百零四章 番外
三月二十二日, 晴。
春天尾巴上的寒意已经走完，天气逐渐有了些夏天的模样。虎杖悠仁结束完任务后和搭档分别，买了晚饭准备回家自己做饭吃——
回家路上他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钉崎打的, 一个是伏黑。无一例外都是关心他这次的任务；虽然据说可能是接近特级的咒灵, 但实际上只有一级。
他和顺平两个一级咒术师自然是顺利完成了任务。
毕业后虎杖悠仁刚开始和伏黑住了两个月，后来又和顺平一起住了两个月；顺平妈妈很喜欢他, 他差点被留下来和顺平拜把子。
最后还是自己搬出来独居了。成年男人嘛！总是希望除了朋友之外还有一点自己空间的。
回到租住的公寓楼下, 虎杖悠仁笑盈盈的和房东打了招呼，收获n 1个牵红线邀请。好不容易拒绝完热情的长辈们, 虎杖悠仁终于到了家门口。
他单手拎着菜，从自己斜挎包里拿出钥匙——转动门锁的瞬间, 虎杖悠仁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他感知到屋子里有陌生的气息, 作为一名咒术师的本能让他立刻警惕起来！
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虎杖悠仁迅速在脑子里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在制服咒灵的同时完全不惊动公寓里的其他普通人
门很轻的被推开, 虎杖闪身进去, 刚想使用咒力的瞬间——他刚握紧的拳头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 瞪大了眼。
虎杖悠仁的客厅铺了很柔软的毯子；毯子是钉崎野蔷薇挑的，画风非常可爱。现在他可爱的毯子上躺着一只同样画风可爱的肥猫, 还有一个除了身材之外哪里都很可爱的女孩子。
他结巴起来：“千千千千树？！”
虽然对方看起来长高了很多, 但虎杖悠仁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对方。那只肥嘟嘟的猫爬起来, 笑眯眯的眼睛像是一对月牙：“千树！屋子主人回来了！”
千树单手撑着下巴, 脸颊上晕着漂亮的红晕。她脚边堆着**个空瓶子，听见斑的话时猛然清醒过来, 和斑一起盯着虎杖悠仁。
斑道：“这和你说的可爱系男子dk完全不一样啊！千树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千树茫然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忽然一拍自己大腿：“喔！我想起来了——因为在永暗里的长眠有六年嘛！所以虎杖君现在应该毕业了才对是虎杖君没有错吧？”
两人面面相觑, 千树想了想, 又拎起地上酒瓶子认真补充了一句：“喝掉的酒我们都有赔偿哦！”
虎杖悠仁回过神，连忙摆手：“啊，那个没有关系千树你怎么会在这？”
“出现了一点事情，”千树含糊道：“所以离开了段时间。”
斑接嘴：“回老家养伤了而已喂！你自己没有酒吗？为什么要抢我的？”
千树冷笑：“闭嘴，玩具猫。”
斑大声反驳：“我是招财猫！！！”
千树懒得和他吵架，自己把地毯上摆好的酒瓶子挪开——她和斑喝酒的时候都很注意，没有把酒撒到地毯上：“你要做饭吗？我可以帮忙哦，顺便我也有事情想要问你。”
“啊可以。”
两人一起进了厨房，千树靠在洗手台边熟练的剥葱切蒜——虎杖悠仁好奇的看着她。千树头也不抬，问：“是不是觉得我会做饭很奇怪？”
虎杖悠仁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被察觉，有些害羞和手足无措：“没、没有的事！”
“可以直说没关系啦，”千树把处理好的葱蒜放进碟子里，道：“以前伏黑也是这样的，明明我家政课是满分还总觉得我没什么家务能力唔，能和我说说两面宿傩的事情吗？感觉你身上好像已经没有两面宿傩的气息了。”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两面宿傩已经不在我身上了六年前他被夏油老师和乙骨学长一起封印，从我身上剥离了。”
其实过程相当的凶险，只是虎杖悠仁没有细说。他把过程简化在寥寥几句回忆里，又好奇的追问千树：“千树姐呢？千树姐你突然不见了好久，大家都很着急但是夜蛾校长不让我们去找你。”
千树耸了耸肩：“因为找不到嘛！本来我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夜蛾校长的选择很正确。不过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嘴上和俄罗斯人说不担心其实都是假的，要不是甩不开那个俄罗斯人，千树肯定自己回来揍两面宿傩。不过现在也不着急——余生那么长，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去收集两面宿傩的手指。
作为一个小心眼并且记仇的女人，千树肯定不会因为两面宿傩被切片了就放过他。
虎杖悠仁正垂首将花菜放在洗手池里处理，道：“不过能再次看见千树姐平安无事的出现，我真的很高兴我以为你会先去找伏黑或者五条老师”
虽然已经毕业了，但是虎杖悠仁还是习惯性叫五条悟为老师。千树闻言，切菜的动作一顿，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
她露出心虚的表情，小声：“其实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但我还不敢去见他们——所以他们的礼物就拜托你去送了。”
虎杖悠仁一愣：“嗳？为什么？”
“五条老师和伏黑他们都”
“因为以前不懂事的时候说了很模棱两可的话，”千树的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菜刀刀柄，干笑：“现在想起来好像会把局面变成眼前这样完全是我自己的责任。”
撩了又不负责任这种事情实在不是人干事。
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千树完全没有意识到虎杖悠仁也属于自己‘年轻不懂事’的辐射范围。她自顾自的叹了一口气：“最终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来找你最靠谱了，毕竟虎杖君是”
冲洗花菜的水声突然停住。虎杖悠仁啪嚓一声掰折了花菜杆。他收敛笑意，将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干：“千树姐，在两面宿傩领域里死了很多次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少年——不，或许说，是青年。已经变成成年人的虎杖悠仁平时笑起来总是元气十足，但只要他严肃起来，却又能很轻易让人感觉到男人身上紧迫的威压。
千树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到料理台边缘：“在想在想怎么把两面宿傩千刀万剐？”
她试探着说出了自己以前的想法。
虎杖悠仁逼近一步，两臂撑在千树身侧：“我在想我一定要活下去，要作为虎杖悠仁活下去。因为我还想再见到你。”
“不管是在花店见到你也好，在医院见到你也好。”
“不管是见到哭泣的你也好，见到开怀大笑的你也好，见到皱眉碎碎念的你也好我想见你，所以我活下来了。”
已经擦干的手指还带着一点湿润，轻轻按在千树的手背上。千树不自觉身子后仰：“等等，虎杖君，你是不是记忆错乱了”
自己什么时候和虎杖变成这种关系的？！明明印象里自己的‘年少无知’也没有对虎杖做出过什么啊！！！
连亲都没有亲过——
“悠仁，我妈妈让我给你带点特产过来嗳？”
因为房间门没有锁上所以直接进来了的顺平，在呆滞三秒后，手上特产‘啪叽’一声掉下去。
旁边斑仗着自己的体型优势，‘咻’的从顺平脚边窜过去，接住特产的同时跳上虎杖悠仁肩膀，幻化成人形——当然，斑的人形完全是夏目的模样。
他一把拽住千树胳膊，从厨房打开的窗户跳了下去！
风呼呼的吹，斑在跳出窗户后就变回原形，明显不太适应人类的姿态。他一甩尾巴就将距离拉开，抱怨：“差点被那两个小鬼追上。”
“你到底还有多少情人债？不是说只有高专那两个老师和一个小竹马吗？”
千树抱着斑原形毛茸茸的脖子，顺手从特产袋子里拿出一块饼干咬了口：“不知道啊，我记忆里明明就只有这三个应该，没了吧？”
“我还答应了银古下个月去横滨找他汇合。”
斑脸上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嫌弃：“我觉得那个俄罗斯人完全就是认错人了吧？就算进化完全了也没有见你有突然变成诸葛亮啊。”
千树握起拳头锤在他脑子上：“这种事情当然要慢慢来！跳级也没有直接跳到大学的吧？”
“走啦！还要去找下一家。”
斑被千树锤了下脑壳，翻着白眼想把她扔下去。只是想到夏目的叮嘱，才勉强忍耐下来：“下一站总不会还有你的情人债吧？”
“绝对不会有了！”
千树拍着胸脯保证：“下一站我们去见我分手多年的前男女朋友，绝对绝对绝对没有情人债！”
她不保证还好，一听见千树这种信誓旦旦的发言，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充满了怀疑：“真的吗？”
千树信誓旦旦：“你要相信我一个女性的直觉，我直觉很强的，他们对我肯定没有男女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