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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作者：路青涯
内容简介
 修行之途，道阻且艰，选了这条路，我从未后悔。 未曾想到，蓦然回首，竟有你同路，我为此欢喜。 贺同光（受）x郁旷（攻） 年下；HE；不会超过15w字；有大纲，保证不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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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
西境边陲，上河村。
天还未亮，月牙低低挂在天边，小姑娘孙涵挣扎着离开了温暖的被窝，简单洗漱后去了自家厨房。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叮咣咣的声音惊醒了孙涵的母亲吴翠翠：“二丫，天都没亮呢，你今儿咋起这么早？”
孙涵一边继续和着手里的面，一边抬头回应母亲道：“奶奶最近都不吃饭，我记得她爱吃奶饼，就想给她做一点。”
吴翠翠虽然心里觉得自家孝顺的女儿实在是妥帖极了，但也忍不住有几分酸意：“婆婆就是命好，有你这样的好孙女天不亮就给她做饭。”
孙涵虽然觉得母亲这醋起得实在是莫名其妙，但还是主动给自家娘亲顺毛：“阿娘你最近也很辛苦，爷爷最近身子一直不好，全靠您一直照顾他。您想吃什么，今儿我也给您做！”
一听这话，吴翠翠心里高兴，但嘴上却还是要说道女儿几句：“得了吧，你做的饭可不好吃。”
嘴上虽然不饶人，但吴翠翠手里可没闲着，她也陪着女儿一起忙活起来。母女俩边干活边聊天，其乐融融。
没一会儿，孙涵的父亲孙强也来到厨房，他看到妻女都在忙碌，便主动添柴烧水加入劳作团队，一家人虽然清贫却也其乐融融。
“老孙？老孙！强子啊，你快来！”一声急呼，这是孙涵的奶奶周倩的声音。
吴翠翠与孙强对望一眼，迅速奔向孙祺的房间，孙涵紧随其后。
“阿爷！呜，阿爷你醒来呀，你还答应了天气好了陪我放风筝，阿爷......”伴随小姑娘孙涵凄惨的哭声，老爷子孙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离开了他深深眷恋的家人们。孙祺瘦到有些脱形，头发稀疏黯淡无光，显然他被病痛折磨已久。
午夜，看守孙祺灵堂的孙家人相继昏倒在蒲团上。
只有孙涵，还勉强挺直腰身，然而她一晃一晃的脑袋暴露了她此刻身体的疲倦。
灵位前的一对香烛烧得越发旺盛，发出“噼啪”的响声，灵堂里弥漫一股青蓝色的烟雾。恍惚间，孙涵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一位青衣男子走向阿爷的棺椁。
我家有这样的亲戚吗？孙涵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似乎被人糊了一斤浆糊，连思考都变得迟钝。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家并没有这样的亲戚，难道是小贼？
孙涵想要呵斥这个青年男子，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她拼尽全力想要从跪坐的蒲团上起来，却浑身无力。
孙涵的行为惊动了青衣人，他回身看着强撑的小姑娘，不免有些讶异：“竟还有清醒的人？”
孙涵极力想要听清他说了什么，脑子里却发出嗡嗡的声响。
青衣人拂袖，堂内缭绕的青色烟雾轻轻漫过孙涵全身，吸入更多烟雾的她最终趴在了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青衣人贺同光将手虚按在棺椁侧上方，一股青色的光芒在他手下流动，片刻后他收回手。望着灵堂里躺倒一片的孙家人，贺同光挥袖，青色烟雾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离开孙祺的灵堂，走向孙祺遗孀周倩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周倩看到青衣男子，立即起身行礼：“见过贺师叔。”
贺同光抬手示意她坐下：“我刚刚确认了孙祺的死亡，他也无血亲后人，姬氏血脉自此断绝。我们在此地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着手准备回宗事宜。”
满脸病容、两鬓霜白的周倩听了这话眼里浮现出泪光：“多谢贺师叔，只是这些年晚辈对孙祺是真的动了心，我和他成亲的时候，是真心想和他过一辈子。”说起这句话的周倩，娇羞的样子宛如十几岁少女情窦初开。
“纵使如今老孙不在了，但我还有强子，虽然这孩子并非我亲生，担待我极为敬重，视我与老孙为亲生父母。我那儿媳和孙辈们也都懂事孝顺。比起回到仙门去求虚无缥缈的长生，我更想看着孙儿考取功名，看着孙女嫁个好人家。多谢贺师叔关怀，但晚辈不愿返回宗门。”
五十年前，贺同光奉命带一岁的孙祺来上河村定居，他将孙祺托付给村里一家无子的农户人家后便隐匿了身形，躲在暗处执行保护孙祺的任务。
三十四年前，周倩奉宗门之命来此嫁与孙祺。她按照宗门指示暗地里一直给孙祺下药以保证他无嗣，之后抱养孤儿取名孙强，与孙祺共同抚养这个孩子长大。
周倩作为引气期的修士，寿数不过刚刚过百，算来她剩余的寿数约莫不到三十载，在剩余的时间里突破进阶筑基已然无望。如今她只想颐养天年做个潇洒凡人，倒也是人之常情。
“你意已决，我无权置喙。随后我会告知宗门此事，宗门自有定夺。但你也不用担忧，你在此地劳苦功高，想来宗门会同意的。”贺同光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周倩：“这些玉符留于你，可与宗门内的亲人、同门传讯；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亦可传讯给我。袋中还有一些丹药，你与凡人皆可服用。”注
“多谢前辈！”周倩喜极而泣下地跪拜，待她再抬首时，青衣修士已没了踪影。
官道路旁的一家茶摊。
“客官，您的茶来嘞！”店小二将茶碗搁下，忍不住多看了青衣客人一眼。毕竟在这穷乡僻壤的地，难得见到长得这么体面的人。
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打量，青衣修士也未在意，他对店小二道谢后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凡间的粗茶虽然无法与仙门灵茶媲美，但这茶水里饱含的俗世烟火气息却是灵茶没有的，喝这茶水的时候总让贺同光想起少时全家人一起吃茶的场景。
七天前，贺同光离开孙家后便将孙祺之死以及周倩的打算汇报给宗门，随后长清宗立刻派人来现场确认。完成交接后，刑罚堂堂主袁瑛亲自通知任务结束，念及贺同光多年任务辛苦，便允诺他可以稍事休息后再回宗门。
窝在上河村这犄角嘎达五十年，贺同光难免产生一种自己已经发霉的错觉。既然此次回程无需赶时间，他索性放弃御剑飞行，打算凭借自己的一双长腿慢慢溜达回宗门。
此刻茶摊里并无其他客人，店小二主动上前搭话。
“客官，您是第一次来咱榆城吗？”
“是啊。”
“您要是不赶时间呐，可以去小竹镇里转转，从这往南走四十里地就到。小竹镇的一大特产——清心竹，在咱们这地界，远近驰名，南来北外的人都知道。”
“哦？愿闻其详。”见店小二如此热情，贺同光不好推辞，便配合店小二一问一答。
见这位俊朗的客人如此配合，店小二愈发激动，撸起两边袖子口若悬河。
“这小竹镇的清心竹啊，据说是仙人教导镇里的先祖种下的。这竹子有清心定神的功效，而且这竹子不止对我们凡人有效，居然对那些求仙问道的修士们也有用呢，你说神不神？您就说神不神？”
店小二的这番话成功吸引了贺同光的注意力，详细追问后，他初步判断小竹镇的清心竹应当只对引气期的修士有效。
修士进阶的阻碍之一便是心劫，倘若修士困于心劫无法自拔，轻者重伤修为倒退，重者沦入魔道。因此能够清心定神的法宝器物向来有价无市。幸亏小竹镇的清心竹只能供引气期这样的低阶修士使用，如若能对金丹、元婴修士起效，这镇子怕是连片竹子叶都剩不下。
贺同光自己虽未收徒，但刑罚堂中其他同僚有引气期的徒子徒孙，他便想着移植一两株清心竹回宗，也算造福这群晚辈。
与店小二作别后，贺同光启程往南而去。
离小竹镇还有十里的时候，贺同光感受到一股冲天怨气，此地居然厉鬼作祟！
他用神识查探，感应到小竹镇内有三位筑基期和一位引气期修士。除此之外，他还感受到现场还有一股极浅淡的死气。
贺同光是木系修士，他所修习的功法讲究“生气不息，滋养万物”，而生气与死气二者相互对立，他对死气会比旁的修士敏感得多。
人族修士以灵气引气入体踏入修仙大道，而鬼族修士才会以死气入道。人族、妖族濒死之际都会产生出微薄的死气，但是一旦他们的魂魄离体，不过片刻死气便会烟消云散。
唯有鬼修才会常年被死气缭绕，而小竹镇内的死气虽然浅淡却一直未曾散去，难道此地还存在鬼修？
顺着这股冲天怨气和弱而不散的死气，贺同光来到镇里一座大宅院前，只见宅院大门的牌匾上龙飞凤舞两字“梁府”，宅院的大门上挂了白绫，应当是梁府内近期在举办丧事。
贺同光纵身飞入梁府后，只见院子中央，三位男修与一厉鬼打作一团，厉鬼占了上风，三位年轻修士身上皆有挂彩，蓝衣修士嘴边满是鲜血，甚是狼狈；黑衣修士发髻凌乱，靠着手里的红缨长|枪勉强站立；还有一位白衣修士虽然看不出明显外伤，但也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眼看三人就要支撑不住，贺同光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枯木尺拍向厉鬼。
枯木尺打到厉鬼的那一瞬间，厉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尖锐的声音让周围的梁府下人纷纷捂住耳朵。厉鬼意识到自己不是眼前青衣修士的对手，迅速从梁府逃走。

第2章
三日前。
长清宗的筑基修士冬阳游历时路过榆城，想起自己的姐姐冬昭在三年前离开了宗门，随后定居在榆城的小竹镇，嫁入当地一户梁姓人家。
冬昭的灵脉被毁无法再使用玉符，三年里冬阳只能通过纸质书信与她往来，可惜他虽然寄出书信无数，但收到的回信却是寥寥无几。冬阳能够猜到姐姐因为三年前之事心有不甘，但却不理解阿姐为何会疏远自己。如今路过榆城，便想去探望亲姊。
距离小竹镇还有三、四里，冬阳发现镇内冲天怨气，他心里担忧姐姐安危，迅速赶往现场。
只见一位蓝衣修士手握长剑与一厉鬼缠斗在一起，厉鬼似乎对自己的力量运用得还不够熟练，她的招式极为生疏；而蓝衣修士却因为受伤显得力不从心。
冬阳当机立断加入战局，与那蓝衣修士联手战胜了厉鬼，那女鬼极为机敏一见苗头不对迅速逃走。
待厉鬼从梁府消失后，冬阳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四周，竟发现人群里居然站着自己的姐姐冬昭，她现下被一位青年男子护在怀里，高高隆起的肚子说明她即将成为人母。
冬阳既欣喜又有些迟疑：“阿姐！你竟有孩子了？我要做舅舅了吗？”
听到孩子二字的瞬间冬昭的眼里闪过一丝讥笑，但转瞬她的脸上便堆满了温柔的笑意：“孩子已经八个月了，再有一个月你便可以看见她了。”
冬阳未注意到姐姐的神情变化，满心欢喜沉浸在和亲人重逢的喜悦里，随后他想到什么，便小声抱怨道：“姐，你之前成婚时我正在闭关筑基，所以未能参加你的婚礼，我后来特地写信给你说了。难道是因为这个，如今你有了孩子也不告诉我？”
冬昭笑着打趣：“哪有你这样的弟弟，在你心里你姐就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我是怕你打扰你修行，本想着孩子生下来后再告诉你。”
随后她将刚刚护着自己的青年男子介绍给冬阳：“阳阳，这是你姐夫梁安。”
梁安二十岁左右，长相清秀一身书卷气。冬阳见他对姐姐极好，心里对这位姐夫十分满意。
在冬阳冬昭姐弟二人叙旧之时，梁府夫人秦元语迅速安排下人去医馆请大夫前来，又命下人送蓝衣修士韩霁回房休息，之后指点管事安排人手恢复现场。
待秦元语那边忙完后，冬昭带着冬阳走来，向婆婆介绍自己的弟弟：“娘，这是我的弟弟冬阳，他如今在长清宗修行。”
秦元语一身绫罗绸缎珠钗环佩保养得极好，她对贺同光施了一礼：“老身秦氏见过冬仙长。”
凡间对修士极为敬畏，因此秦元语和梁安都未因冬昭嫁进梁家而乱攀亲戚。
他们如此客气，反倒让冬阳有些不好意思，他想着姐姐如今已经嫁给梁安，自己若是端着修士高高在上的架子恐怕会伤了梁家人的心，于是主动示好：“伯母不必如此客气，您与姐夫都直呼我名字吧。”
秦元语笑道：“冬仙长客气了，我梁家有幸能娶冬昭为妇，但我们也深知仙凡有别，不敢僭越。”
“伯母当真不必如此客气，我虽是修士，但也是冬昭的弟弟，姐姐亲手带大我，长姐如母。伯母与姐夫既是姐姐的家人，便也是我的家人，见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秦元语从善如流：“那便依贤侄所言。”
随后秦元语吩咐仆妇送冬昭回房休息，看见姐姐的身影从院中消失后，冬阳望向秦元语询问那厉鬼的来历。
秦元语叹息一声，屏退下人后讲起了厉鬼的故事。
那厉鬼名叫梁萤，她出身梁府，是我的继母，也是我夫君的姑母。
梁萤少时与家父秦仲礼相互恋慕，但她的父母看不上家父一介寒门穷书生，做主将她许给同镇的王家。
家父随后离开小竹镇，前往外地娶妻生子。梁萤成婚一年后生下儿子王朴园，他们夫妇生活也算美满。可惜天公不作美，王朴园十一岁时，梁萤的夫君便因病去世。
丧妻多年的父亲带着我和弟弟回到小竹镇定居，梁萤与家父重逢后二人旧情复燃。但彼时梁萤的儿子王朴园年仅十八岁，尚未弱冠，无论是梁萤还是家父都不愿在王朴园独立前成婚。等到两年后二十岁的王朴园行了冠礼后，家父才与梁萤成婚。注
王朴园的课业优秀待人宽和，是镇里人人赞美的好儿郎。而我弟弟秦元超经常旷课，打架斗殴，在学堂总被夫子训斥，街坊领居也不待见他。
因为父亲与梁萤之事，弟弟常被拿来与王朴园作对比，弟弟因为王朴园的优秀而屡遭白眼，私底下带着镇里的混混找王朴园麻烦，他的恶行暴露之后家父严惩了他。
我弟弟因此受到的嘲讽多不胜数，他既气愤于王朴园带给他的压力，也不甘心王朴园分走了父亲的疼爱关注，由此对王朴园恨之入骨。
王朴园外出游学，弟弟找了当地痞流氓围殴他，导致王朴园重伤不治身死异乡。弟弟怕事情闹大就去求父亲帮忙，父亲虽然恨他混账，但心里还是向着亲子，遂找人抹去了痕迹，梁萤当时便以为她的儿子因病客死他乡。
可纸哪里能包住火呢？两年后梁萤发现真相后去找弟弟对峙，却被弟弟反杀，家父自知有亏在梁萤棺前自裁谢罪。梁萤心有怨恨化作厉鬼索去弟弟的性命，随后被我公公寻来的长清宗修士封印。
讲完这些的秦元语似乎有几分恍惚，冬阳轻声唤道：“伯母？”
秦元语回过神来，讲起了当下的情况：“自梁萤被封印至今已过二十年，一直相安无事。但不知为何，最近她的封印居然松动了，她逃出封印后便杀进梁府，可怜我的夫君竟死于她这位姑母之手。”说到此处秦元语潸然泪下，冬阳赶忙安慰。
秦元语情绪稳定后继续道：“那时她还未有今日这么厉害，护卫们联手便能打伤她，之后她的实力一天强于一天。我们只能四处请求修士帮忙，也曾去信给长清宗。但是小竹镇偏远，未有多少修士愿意前来，唯一一位前来助阵的修士便是你协助过的那位仙长，他是洗月宗的修士，名为韩霁。”
冬阳暗自记下这些，与秦元语告别后，便去了韩霁休憩的院子。
韩霁正在屋内打坐疗伤，他外貌二十出头，肤白清秀看着有些腼腆。
冬阳取出伤药递给他：“韩大哥，我叫冬阳，是长清宗的修士，因为姐姐冬昭来到小竹镇。”
韩霁收下药后自我介绍：“我是洗月宗的修士，本来打算去长清宗，但是走错路到了榆城，在那里看到梁府的求助任务，便来了小竹镇。”
冬阳听到韩霁的行踪后，好奇地望着韩霁：“韩大哥来长清宗是为了参加本届五宗大比吗？”
韩霁不好意思地笑笑点头称是，不过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他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冬阳点头，一脸苦恼的样子：“韩大哥应该也听梁夫人讲过那厉鬼的来历吧，可我总觉得这个故事哪里怪怪的，却想不清楚，所以想来问问你。”
韩霁听完这话细细打量着冬阳，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应当是真心前来求教。虽然修士外貌与实际年龄不符，但通常而言，修士的外貌都是其筑基成功时的模样。冬阳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意味着他在十五六岁便已筑基成功，可谓天资过人。他的姐姐冬昭今年二十岁，也就是说他如今还不到二十，难怪心性有些单纯。
韩霁如实回道：“我只能意识到梁夫人的故事有两点不对劲之处。其一，这个故事里完全没有梁夫人的踪迹。以我在梁家这三天所见，梁夫人说一不二凌厉风行，以她的性子应当对这段过往造成过一些影响，但她所讲述的往事里完全没有她本人的痕迹，有种刻意撇清她自己的感觉。其二，梁夫人的公爹是厉鬼梁萤的弟弟、王朴园的舅舅；她的丈夫是梁萤的侄子、王朴园的表兄。梁萤与王朴园母子皆被梁夫人的弟弟秦元超害死，难道梁家父子不会对她心有芥蒂而冷遇她吗？但是这位梁夫人显然是梁府的掌权人，且深受梁府上下信任爱戴，这让我觉得有些违和。”
冬阳一脸感慨：“我只能察觉她讲的故事不对劲，韩大哥却能发现这么多漏洞！那我们要去查明真相吗？”
韩霁一声苦笑：“我来此三天，梁萤的怨气与日俱增，她的实力每日水涨船高。我第一日打跑她后，听到梁夫人讲的故事，本打算第二日进行调查。却没想到第二日梁萤又杀来，但那时她的修为已胜于前一日，我只能勉强与她打成平手，打完之后便需调养。今日是第三日，若不是你前来助阵，我怕是要输了。说来惭愧，我来此三天却疲于应对梁萤，并未查探真相。”讲到后面，韩霁因为羞愧涨红了脸。
冬阳宽慰他道：“韩大哥不要这么想，你若不是顾忌梁府凡人的性命，第一日便可一走了之。如今受伤之后却仍愿留下来，我十分敬佩，易地而处我绝对做不到。那现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韩霁点头：“梁夫人讲的故事固然有问题，但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应对明日的梁萤。按之前的情况推算，明日她的修为应当胜于今日。我之前在梁府布置过阵法，但与她对战时损毁了一部分，你可愿陪我一同修复？”
冬阳赶忙点头。
韩霁思索片刻后，对冬阳说道：“冬道友，不知你可愿求助长清宗，来自梁府的求助长清宗或许未必在意，但是宗门弟子的求助总会被认真对待吧。”
“好，我即刻传讯于宗门。”
夜晚的梁府一片静谧，长廊里悬挂的白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冬阳在韩霁的指点下随他一同修复梁府内的阵法。忙活了半个时辰，二人终于大功告成。
冬阳席地而坐，那袖子抹去额头的汗：“早知到会有今日，我以前就该认真听阵法课。”
韩霁被他这番话逗乐，冬阳被他的笑容感染也忍不住发出笑声，二人明亮的笑声充斥着整座院落。
梁府的管家自前厅跑来，看见他二人，也顾不上行礼：“两位仙长，刚刚府里又来了一位仙长助阵！二位仙长先忙，我去禀报夫人啦。”
冬阳心中一喜，拉着韩霁就往前厅跑。
梁府前厅之中，一位白衣修士弯腰站在椅子旁，手里拿着帕子仔细擦拭了三遍木椅后才坐下，完全不在意身后的小厮一脸古怪的神情。
冬阳和韩霁到了前厅，便见到端坐的白衣修士，他的身形看着颇为高大，腰背挺直如同一把利剑，他听见动静后转过身来，面容却极为普通，在人海之中绝对不会被识别出来。
冬阳十分热情：“见过道友，我叫冬阳，是长清宗修士；旁边这位是韩霁，他是洗月宗修士。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白衣修士回礼道：“在下况余，一介散修。”

第3章
清晨，小竹镇梁府。
冬阳、韩霁、况余三人分别守在阵法的不同位置，严阵以待。
一阵凉风刮过，长廊里的白灯笼左摇右晃，仆妇丫鬟们躲在屋内瑟瑟发抖，青壮护卫们簇拥在一起，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风越刮越大，院中的树木已被吹弯了腰，伴随一阵刺耳的哀鸣声，厉鬼梁萤的身影自空中闪现。
梁萤还未落入院中，三人的联合攻击已至。梁萤意识到三人之中韩霁伤重，乃是最好的突破口。梁萤变换方向，飞速奔向韩霁，尖利的指甲在韩霁眼前不断放大，韩霁自知躲闪不及，准备硬接下这一击。半空中出现一把黑色长剑挡住了梁萤去路，厉鬼不得不改变路线转而攻击黑色长剑的主人况余。
冬阳和韩霁分别攻向梁萤的后背，梁萤先是一掌拍飞韩霁，韩霁倒地后吐出一口鲜血；而后梁萤一脚踹飞冬阳，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冬阳意识到梁萤今日的实力已远胜昨日。
况余趁着这个空隙一剑刺向梁萤心口，梁萤反应极快，须臾之间在空中偏移了身体，最终况余的剑刺穿了梁萤的左胸。梁萤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这声音令梁府内的凡人头晕脑胀两股战战。
梁萤握住刺在自己左胸的黑色长剑用力抽出，尖利的指甲划向况余。况余且守且退，一人一鬼在院中兜起了圈子。冬阳捡起自己的红缨长|枪准备上前支援。
“且慢！”韩霁的急喝声打断了冬阳的脚步，冬阳一脸惊诧望向韩霁。
再次吐出一口血后韩霁吼道：“守住你的阵旗！”
被韩霁这么一提醒，冬阳这才意识到况余并不是在满院子乱窜，他有意把厉鬼梁萤引向院中布置阵法的阵眼，冬阳和韩霁立即回归各自的阵位催动阵旗。
被引入阵眼的梁萤受到阵法的阻碍后行动变得迟缓，况余当机立断将一张纸符拍在梁萤身上，厉鬼闭上双目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冬阳长舒一口气，将手中的红缨长|枪放在一旁，他望向况余：“多谢况大哥相救！”
看着况余的身影，韩霁陷入沉思，他总觉得在自己哪里见过这个人。
况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蹙眉望向北方，片刻后他的视线轻轻飘过眼前被定住的梁萤。
一阵风刮过，梁萤身上的纸符被吹落。厉鬼瞬间睁开了自己血红的双眼，一声嚎叫挥舞着半指长的尖锐指甲冲向坐在地上的韩霁。
“韩大哥小心！”冬阳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
说时迟那时快，一位手持木尺的青衣修士自北方从天而降，阻挡了厉鬼前进的道路。青衣修士一尺挥向厉鬼，梁萤躲闪不及硬挨了青衣修士一击后立刻吐出一口血，见状不对她即刻转身逃走。
贺同光担忧三位年轻修士的伤势，暂时放弃追击厉鬼。他给了三人丹药，待他们气息均匀后，开口询问道：“我乃长清宗修士贺同光，此地发生何事？”
冬阳一脸意外和惊喜：“宗门居然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贺同光听他这话，摆手笑道：“你误会了，我并非宗门派来的修士，只是恰巧途经此地。”
冬阳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他红着耳朵行礼：“见过贺师叔，弟子是法部的修士，名叫冬阳。”
一旁的韩霁也上前行礼：“见过贺前辈，晚辈韩霁，洗月宗修士。”
洗月宗，贺同光未曾听过这个宗门的名字，难道这是他远离仙门的五十年内成立的宗派？
三人之中外观最整洁的况余上前行礼：“晚辈况余，一介散修。 ”
贺同光示意他们不要拘礼。韩霁开口简单介绍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他将秦氏讲的故事转述给贺同光和昨晚刚到的况余，顺便也说出自己的两处疑惑。
贺同光听罢：“梁夫人的父亲秦仲礼不可能具有抹去秦元超杀害王朴园痕迹的能力。秦家家贫，秦仲礼一介穷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并且也无钱财人脉，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
“我能感觉到，梁府里似乎还有一位毁了根基的修士？”贺同光问道。
冬阳面露难过之色：“是我姐姐冬昭，她嫁给梁府的少爷梁安为妻，如今有了八个月身孕。”
贺同光听罢说道：“我去冬昭那里看看，你们先安心养伤。”
望着青衣修士远去的背影，冬阳有些疑惑地看向韩霁和况余：“贺师叔为何要去我姐那里？”
一旁的韩霁不解地摇头，另一边的况余看着贺同光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西侧院落。
仆妇匆匆归来：“恭喜少夫人，那位打跑了厉鬼的仙长说要为您和孙少爷看诊，有这般厉害的仙长护法，孙少爷一定会平安降世。”
冬昭面上一愣，看着却不像欣喜的样子，但是转瞬之间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柔弱的笑容：“是，我儿有福，总有人挂念他。”
在管家的陪同之下，贺同光前往冬昭居住的西侧院落。途中得知，冬昭三年前离开长清宗定居小竹镇，后来嫁给梁安。
贺同光脑内思绪万千。冬昭曾是长清宗弟子，但三年前发生了一件事让她离开宗门。以冬阳的天资，宗门为拉拢他，一般情况下应当尽量护他家人安全。但冬昭却从长清宗离开了，难道她犯过什么大错？
管家带着贺同光进屋，冬昭抚摸着肚子与身旁的仆妇说笑，看见贺同光后，想要起身行礼，贺同光用手势示意她不必拘礼。
“贺师叔是医修吗？”
贺同光给冬昭把脉：“我并非医修，但略通岐黄之术。”
其实贺同光对医术所知甚少，此刻不过是装作把脉的样子。亲眼见过后，他便能确认小竹镇内的死气来自冬昭腹中的胎儿。但这胎儿十分古怪，肉身已死却魂魄不散，并且这死胎完全未影响到母亲的身体。
未免惊吓到冬昭，贺同光决定先不声张此发现，等处理完厉鬼梁萤之事再议。了解死气来源后，贺同光回到韩霁的房屋，冬阳和况余也在这里打坐休息。
“你们三人之前抵御梁萤攻击着实辛苦，如今便安心在梁府里修养，我会处理好梁萤。”交代完这些，贺同光转身欲走。
“前辈！”贺同光回身，只见况余站起来，一脸羞赫与期待，“晚辈并无师承，从前很少有机会可以得到高阶修士的指点，不知此次能否与前辈同行？”
比起各个宗门的弟子，风餐露宿资源全靠自己挣的散修大多过得十分辛苦，贺同光从前在战场上接触过很多散修，深知他们处境艰难，不由起了爱才之心：“可以，你与我同行吧。”
贺同光望向冬阳和韩霁：“你二人好好休养，保重身体。”
韩霁与冬阳对视一眼，冬阳开口道：“贺师叔，我俩之前就对梁夫人讲述的故事心存疑虑，但苦于战力不足未能腾出手来。如今有师叔解决厉鬼的问题，我俩想去镇里打听情报。”
后生晚辈如此上进，贺同光由衷为他们高兴，但还是提醒二人：“你们自己注意身体，不要硬撑。”说罢自储物袋中取出玉符分别递给冬阳和韩霁，“你们若是遇险，捏碎玉符后我便能感知到。”
冬阳、韩霁稍事休息，在伤势稳定后便在小竹镇的街道内四处搜寻，看能否发现线索。
沿街传来各种吆喝叫卖声热闹非凡，涌动的人流推挤着冬阳和韩霁缓慢前行。街道两侧的商铺和小摊大多都在贩卖各类竹制品，偶尔也有一些小摊兜售各类小食。小竹镇的竹制品声名远播，南来北往的商客汇聚于此挑选心仪的物品，街道里充斥着各地方言，好不热闹。
之前从未出过远门的冬阳被花花世界的繁华震撼，忍不住由衷赞叹：“凡间并不像授课的师傅们讲得那般贫瘠穷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集市。”
听闻此言的韩霁有些诧异：“我记得长清宗附近的仙门集市乃是整个西境最大的集市。若论物资丰富，仙门集市应当远胜于此吧？”
冬阳瘪起了嘴巴，脸上写满了不开心：“可我没有参加过仙门集市。讲经堂不允许未筑基的弟子私下外出，这是我筑基后第一次离开太清山。”
韩霁觉得自己应当说些什么话来安慰眼前人，但他还没想出头绪时，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的冬阳已经被路边摊位的糕点吸引走注意力，此刻正在钱袋里翻找铜板。
“有支x宝就好了，出门都不用带零钱。”韩霁看着翻遍每一只口袋的冬阳，下意识轻声嘟囔一句，随后从自己的钱袋里取出铜钱递给商贩。
冬阳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韩大哥，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韩霁一愣，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话。他在心里自嘲，上一世的大学生韩霁已经在骨灰罐里长眠了，如今的韩霁是五境大陆洗月宗的一名普通修士。韩霁的眼神有些黯淡，来到这陌生的世界已有一个多月，他偶尔还是会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韩大哥，你尝尝这个糕点，很好吃！”冬阳已经不再纠结刚刚韩霁说出的听不懂的话语，他将一块冒着热气的糕点递到韩霁嘴边，用眼神示意这块糕点的美味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望着眼前的黑衣少年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刚刚还垂头丧气的韩霁此刻一扫心中阴霾，他一口吞下糕点，随后嚎叫一声：“好烫！”
身旁的商贩和冬阳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第4章
穿过拥挤的街道，冬阳和韩霁来到了梁夫人秦元语以前居住过的巷道，二人就近选了一户人家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娘，看见眼前两位陌生的男子，大娘一脸防备：“你们找谁啊？”
冬阳递出一串铜钱：“大娘好，我们想来打听一下秦家的事，秦仲礼您知道吗？他家的两个孩子您熟吗？”
刚刚一脸警惕的大娘看见铜钱后笑开了花，她开开心心地揣好铜钱，笑得慈祥又温柔：“你们问秦元语啊，问我你可就找对人喽！这巷子里住的每一户人家我都熟得很，秦仲礼当年就带着一双儿女住在我屋隔壁，老秦打个喷嚏我们家都能听见。”
“老秦的大闺女秦元语打小就精明能干，老秦带他姐弟俩回到镇子后，全家上下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打理。秦元语长得体面，又跟她爹念过几年书，我们街坊邻居提起秦家大姑娘，都喜欢得很。这么好的姑娘，难怪人能嫁进梁家享福。”
“老秦的儿子秦元超比他姐可差远了，他就是个浑家子。他总和镇里的二流子搅和在一起，我们都不许自家孩子跟秦元超一块玩。噢，有件事我记得可清楚了，有一次这群混小子打断了镇里一个娃娃的腿，老秦还带着秦元超到苦主家里上门赔罪。秦元语知道这事后，拿鸡毛掸子打她弟弟，秦元超嚎得那叫一个惨，从巷子头到巷子尾都听得见。”
“你问老秦和梁萤？我听人说，梁萤跟老秦小时候就互相喜欢，可惜梁员外看不上秦仲礼个穷小子。丧夫的梁萤和丧妻的秦仲礼重逢之后可不就是干柴烈火吗？但梁萤的儿子那会儿好像还没成年，老秦和梁萤就没有马上办婚事。不过嘛，虽然没举办仪式，但两家人早就亲如一家，梁萤跟她儿子经常来给秦家帮忙，我都撞见过好几次哩！”
“梁萤和秦元语的关系如何？应该特别亲吧，梁萤肯定很喜欢秦元语，这么好的姑娘谁不喜欢呢？听说是梁萤亲自做主为秦元语和自己的侄儿订了婚事，若不是有梁萤这层关系在，秦元语一个平头小户人家的闺女怎么可能嫁进梁府享清福呢？”
“秦元语风风光光嫁进梁家，听说夫家待她特别好，镇里的妇人小娘子都羡慕她。不过啊，秦元语嫁人之后就很少再回秦家了。从她出嫁到老秦死的那两年里，她也就回来过两三次吧。”
大娘讲得眉飞色舞，看来她平日里非常热衷这些。冬阳平时接触的讲经堂女师傅们大多专注于修仙问道，生活中沉默寡言，唯有讲经论道时会多讲几句话。猛然接触到这位大娘这样口若悬河之人，他险些招架不住。
离开大娘家，冬阳和韩霁又换了一户人家打听，毕竟偏听则暗兼听则明。二人询问的这户人家非常热情，大婶拿出果子招待他二人，这家的男主人回答他们的问题。
“你说老秦啊？他这人吧，虽说又穷又酸但人还是很不错的。他教导儿女十分严厉，虽然他家儿子长歪了，但他闺女可是真让人羡慕，我家闺女能有元语一半听话能干，那我做梦都能笑醒。”
“老秦对我们这些老邻居很热心，给娃娃取名、帮我们写信，写春节对联，这些事他从不推脱。”
“老秦一直没有考□□名，年纪大了就回镇里当教书先生。他束脩收得不贵，甚至不会收穷苦人家孩子的学费，他还主动给这些穷人家的娃娃提供吃食。老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能就是因为他老散财。但我还是非常尊敬老秦的，我儿子就在他手底下读了两年书识了几个字，现在给人做账房先生，这可比我们种地强多了。”
“老秦赚得少花得多，手头紧的时候就会找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借钱。老秦这人很讲信用，向来有借有还绝不赖账。”
“我儿子一直敬佩老秦，总是叫他秦先生。嗨，这话说起来文绉绉的，我说着可真不习惯。我儿子一直说，秦先生教导他们这些学生 ‘君子当以德行立于人世’，是这么讲的吧？老听儿子念叨这句话，我这不识字的大老粗都记住了。”
辞别这户人家后，冬阳与韩霁找到了曾在梁家工作，照顾过梁萤的郑嬷嬷。开门的姑娘是郑嬷嬷收养的孙女，冬阳主动说明两人的来意，郑姑娘犹豫后让他二人现在门口等待她需要征求祖母的同意。片刻后，郑姑娘请他们进屋。
郑嬷嬷居住的屋子虽然不大，但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郑姑娘体贴孝顺，她甚至在老人的房间里放置了一些干花，屋内的味道清新怡人。
听到冬阳和韩霁提及梁萤，郑嬷嬷潸然泪下：“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小姐。我们小姐，她是个多好的人呐，怎么就落得个这样的下场。”郑姑娘赶忙抱住祖母安慰了半天。
“秦元语的公公叫梁鑫，但他其实不是我们小姐的嫡亲弟弟，他是老爷的堂侄。我们老爷夫人当年只生了小姐这一个孩子，老爷和夫人恩爱，梁家并无妾室。老爷夫人走后，梁家没有子嗣继承家业，梁家的族老做主将梁鑫过继到老爷名下，自此他才成了我们小姐的弟弟。”
“梁鑫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下不了苦功夫读书，三伏天他怕热，三九天他怕冷，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愿意起床。他也没有经商的本事，只知道糟蹋老爷留下的产业，平日里就在青楼里混时间。小姐若是看见他不学好，便会训斥他。其实我们小姐心里盼望他能走上正道撑起梁家家业，一心为他好才会说他。但这个梁鑫白眼狼，居然因为被小姐说他几句就心生怨恨。后来啊，只要小姐一回梁府，他便躲进青楼里。”
“朴园少爷走的时候，梁鑫居然都没来参加葬礼！再怎么说，他都是朴园少爷名义上的舅舅啊，他连自家侄儿的后事都不管。小姐走之后，梁鑫嫌弃小姐已经化为厉鬼，竟不管小姐的后事，任由她的尸身烂在义庄，最后还是我们这些梁府旧时的下人料理了小姐的后事。梁鑫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听说他如今已经被小姐杀了，真是活该！”
“梁鑫的儿子梁业成跟他爹一个德行，文不成武不就，唯一比他爹强的就是不逛青楼。梁家的产业全是秦氏在打理，梁业成只管伸手要钱，秦氏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说起秦氏，她也是个白眼狼。她没出阁的时候，我们小姐把她当亲闺女疼，她倒好，一嫁人就没影了，嫁人之后基本不回娘家。朴园少爷走得那一年，我们小姐总是生病，姑爷让秦氏回娘家陪我们小姐聊天解闷，她都不愿意。”
讲完这些，精神不济的郑嬷嬷半阖着双眼，看着十分疲倦的样子，郑姑娘便服侍祖母休息。
冬阳和韩霁临出门前，听到郑嬷嬷喃喃自语：“若是我当时牵紧小姐的手就好了……”

第5章
贺同光和况余在小竹镇镇外的乱坟岗里找到梁萤，她正躺在自己的墓地里，睁着血红的双眼直愣愣望着天空。意识到贺同光和况余的到来，梁萤立刻从墓地里跳出来，伸出尖锐的指甲做好防御的姿势。
贺同光伸出双手证明自己未拿武器：“梁萤，我来是想和你聊一聊，你不用紧张。退一步讲，若我现在想杀你，你也逃不掉。”
梁萤一脸戒备，血红的双眼瞪着青衣修士：“我和你这个道士有什么好聊的？”
贺同光一脸无奈的苦笑，心想我是修士不是道士啊，他柔声说道：“我听梁夫人讲，你化为厉鬼是因为儿子被秦元超杀害。你是一个是非分明的人，所以当年你杀死秦元超后并未大开杀戒；长清宗的修士封印你时，你也未做抵抗。如今你为何要杀梁家人？”
“秦元语在撒谎！是她这个毒妇害死了我的朴园，秦元超不过是个替罪羊。我的儿啊，我这么多年竟被仇人蒙蔽，未能替你报仇，是我没用啊……”梁萤越说情绪越激动，留下两行血泪，这是她即将失控的征兆。
贺同光立刻念了一段清心咒，让梁萤镇定下来。恢复一丝理智的梁萤不再像之前那样敌视贺同光。
梁萤坐回自己的墓地里双手抱膝，在满面血泪中讲述了她的故事。
五十年前，正月十六，梁府。
“小姐，你等会儿可一定要牢牢抓紧我的手，莫被人挤散了。”郑嬷嬷叮嘱道。
“哎呀，嬷嬷你都说了好几遍，我晓得啦。”梁萤扮了个鬼脸，逗得一屋子仆妇笑声一片。
“说好了只能玩一个时辰，时间一到就必须得回来，可不许对郑嬷嬷耍赖皮。”梁夫人轻轻刮了下女儿梁萤的鼻子。
“好好好。”小小的人儿在大人的反复念叨下，变得有些不耐烦。
梁萤生于封妖之战的第一年。纵使战火未曾烧到小竹镇这种犄角旮旯，但乱世里哪有什么太平地呢？她从未出过梁府大门，阿爹阿娘总说外面不安全。作恶的不止是活在故事里未曾谋面的妖族，也有乘机兴风作浪的人类。
年幼时的梁萤听郑嬷嬷哀叹过好几次，说镇子里有小孩被拍花子捉走了，嬷嬷还借此恐吓她如果不听话也会被拍花子捉走，被捉走可就再也见不到你爹娘啦，年幼的梁萤曾被郑嬷嬷的话吓哭。
梁萤十岁这年的初秋，持续十年的封妖之战终于结束。
十年浩劫五境生灵涂炭，饿殍遍地，遗孤的哀嚎响遍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角落。于有些人，战争是争权夺利的工具，但于黎民百姓，战争是妻离子散命丧荒野的催命符。
战后的第一个新年格外热闹，所有人将攒积了十年的恐惧与担忧化作喜悦与祝福。
小竹镇自正月初一开始举办灯会，梁萤一直闹着要去。
梁家夫妇多年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生怕小心肝儿被挤了踩了，便未答应。今儿是正月十六，也是小竹镇灯会的最后一日，人流不似前些天那般多，梁家夫妇最终松口同意梁萤外出。但是梁夫人还是放心不下，反复嘱咐小厮仆妇定要仔细跟着。
踏出门槛，被郑嬷嬷紧紧牵着的梁萤沿着巷子往左望去。与幽静漆黑的巷子不同，巷口灯火璀璨人声鼎沸，那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小贩的吆喝声，路人的交谈声，小儿的嬉笑声，远处的鞭炮声，她从未听过。白色的兔子灯，粉色的莲花灯，红色的鲤鱼灯，黄色的蝴蝶灯，她从未见过。
梁萤被一盏粉色的兔子灯吸去了注意力，待反应过来时，郑嬷嬷和小厮们都不见了踪迹。
“怎么办呐？”十一岁的小姑娘孤零零地站在小摊前有些不知所措，内心满是恐惧慌张。
“你和家人走散了吗？”讲话的是个和自己一样高，穿着粗布衣裳身形单薄的男孩子。
梁萤点头，却不太敢和陌生人讲话。
男孩指了指自己身后门窗紧闭的店铺：“你站在这家店铺外面的台阶上等家人吧。”
梁萤想起母亲的叮嘱，如果和嬷嬷走散了，一定不要乱跑，要待在原地等下人来寻。她乖巧地点头，然后穿过小摊间的缝隙走上了台阶。
男孩递给她板凳和一盏灯：“你坐着等吧。手里提着灯，会显眼一些。”
是那盏吸引了她注意力的粉色兔子灯，此刻小兔子正在温柔地冲她笑。握着这盏心心念念的灯，梁萤觉得不那么害怕了。
大约因为男孩子摊位的灯颇有童趣与别家不同，他的摊位便一直有客人询问。男孩忙着生意，也没工夫再和梁萤搭话了。
梁萤一手托腮一手提灯，无事可做，干脆一直望着眼前忙碌的身影。有客人讨价还价，男孩似乎不擅长这个，只是梗着脖子坚持卖价不变，客人见他这般态度，转身奔向下一家。虽然有很多客人问价，最终成交者却是不多。
这些都是梁萤从未见过的场景，觉得既新奇又有趣。
没一会儿，梁府的小厮找到了梁萤，替她付了灯钱便赶紧拉她返回梁府。被小厮拽着胳膊走的梁萤回头，看见男孩子沐浴在灯辉之下莹莹生光。
回家之后梁萤被父亲狠狠训斥，陪她外出的下人们也都受到了惩罚。梁萤看着母亲哭红了的眼睛，意识到自己对阿娘阿爹有多么重要，她搂着阿娘的脖子道歉，却让母亲哭得更凶。
入睡前，梁萤又摸了摸那盏粉色的兔子灯，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哎呀，我怎么没问问他叫什么呀？”
郑嬷嬷被她的一惊一乍吓到，柔声哄她赶紧入睡。
第二日，梁萤央求母亲打听那个男孩子的下落，说要向恩人道谢。母亲素来知恩图报，欣然应允此事。
但回来汇报的小厮却说，他们未能打听到那个男孩。
梁萤摸着自己粉嫩的兔子灯，有些难过。母亲笑着安慰她，有缘总会再见。
小小的孩童在心里期盼，缘分到来的那一天。
光阴飞逝，梁萤即将迎来象征成人的十五岁。
如今是早春时节，树枝上的新芽探出了头，迎面而来的春风却还夹杂几分凉意。
母亲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咳嗽，梁萤便带着丫头小环一同来寺庙为母亲祈福。
从寺庙出来，身边的小环凑到梁萤耳边悄声打趣：“小姐今年就要及笄了，要不要去求支月老签？”
梁萤暼了她一眼，小环痴痴笑开。小环自小跟在梁萤身边，胆子被惯出来了，连自家小姐的玩笑都敢开。
寺庙门外有许多商贩，卖平安福的，卖香蜡纸裱的，卖各色小吃的，人声鼎沸。但有一处摊位却与其他人流涌动的摊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凄凄惨惨。
摊主是一位年轻的葛衣书生，他坐在桌后，桌前立着木牌，上面写着“解签、取名、写信”。
“阿婆，你的信写好了。”葛衣书生将写好的书信折叠整齐封好后递给桌前的老婆婆。
梁萤惊喜地发现，那书生的脸与记忆里递给自己那盏兔子灯的男孩重叠。她走向书生的摊位：“多谢郎君在四年前的灯会上出手相救，不知郎君可还记得我？”
书生抬头看清她的模样，一脸惊喜与羞涩：“姑娘安好，小生记得。”
梁萤看书生这会儿也不忙，走到摊位后面同书生交谈起来。书生叫秦仲礼，趁着庙会摆摊补贴家用，她看到书生衣服上的补丁心下了然。
梁萤想起少时秦仲礼做的灯因为外形新奇有趣而吸引顾客无数，便好奇地问道：“如今你怎么不卖灯？解签写信之类的生意看着不太好的样子。”
秦仲礼解释道：“你误会了，四年前我所贩卖的花灯是帮邻居家的，他想要带自己的孩子游玩一日，又放不下生意，我便帮他们卖了一天的灯。我并无一技之长，只能凭着解签取名赚些钱财。”
经过一番交谈，梁萤得知秦仲礼住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父母先后病逝，他便一边做些零工维持生计一边苦读。好在夫子仁善免了他的束脩，夫子还会让师娘做些吃食赠给他。
回到梁府后的梁萤回想起今日的意外重逢，满心欢喜。
得知秦仲礼的住所后，梁萤开始给对方写信。信送出去了已有半月，回信却是一直都没有看到。梁萤忍不住又寄了第二封，让送信的小环问一句“郎君为何不回信？”这次小环带回了回信，内容却是男女授受不亲，在下不敢毁小姐清誉，小姐莫要再寄信了。
梁萤有些生气，她年轻貌美家境殷实，平日里那些来梁家拜访的青年男子待她十分殷切，秦仲礼这般推辞，实在让她恼火。再说了，本朝民风开放，对女子的束缚并不严苛，哪有那么多清规戒律要守？
哼，迂腐臭书生。
梁萤是执着之人，怎会被秦仲礼三言两语吓退。这一次，大小姐换了方法，决定投其所好。
梁家虽是商贾之家，但梁老爷也是好学之人，家中藏书颇丰。
梁老爷近来有些纳闷，自己的女儿梁萤竟然爱上了圣贤书，没日没夜往书房跑，还会带走一些古书回她自个儿屋里看。梁老爷纳闷询问缘由，娇俏的爱女却扮着鬼脸：“只许你读书，我便不能读书吗？”
被爱女逗笑的梁老爷便不再追问。
梁萤本打算直接将这些藏书送给秦仲礼，但却被小环拦住。
“小姐，这些古书可是老爷的心头宝，你若直接送人，被老爷发现可就惨了。”
她觉得小环说得有理，最终决定自己亲自抄书。梁萤暗自决定将自己亲手抄好的书册送给秦仲礼，这样的礼物情深义重却并不贵重，也不怕那迂腐书生不肯收。
待梁萤抄完两册书后已是暮春，她有些惆怅，也不知这书生什么时候开窍。
古书对于读书人的诱惑果然非凡，秦仲礼忍不住收下了书，送礼的小环说道：“秦郎君不知道，我家小姐为了抄这两本书，可受了好些罪，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秦仲礼乖乖上钩：“那梁小姐身子可还好？”
小环笑吟吟地说道：“小姐一直等你的回信呢，若是能看到信，身子自然大好。”
秦仲礼羞红了脸，请小环稍候，进屋写好回信请小环带回。
小环捏捏信纸，从信封的厚度看，绝不止一页，小姐这下该开心了吧。
自此以后，梁萤与秦仲礼的书信往来变得愈发频繁。只是辛苦了小环姑娘，得任劳任怨当二人的鹊桥。
七月初六，梁萤去寺庙祭拜为由带着小环溜了出来。
小环有些不明白：“小姐，明日是乞巧节，怎么今日出来了？”
梁萤苦笑着摇头：“我若明日出门，爹娘必然起疑，若是他们发现我和秦大哥的事情，只怕……”想起她和秦仲礼的未来，梁萤难掩悲伤之色。
小环心疼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梁萤吩咐小环找个地方休息，不必跟着自己。
到了秦家，梁萤发现大门洞开。
走进院子之后，只见秦仲礼坐在一堆花灯里，手里捉着笔在花灯上写写画画。

第6章
秦仲礼见她来了有些高兴，本想起身迎她，但奈何周围的花灯阻了他的去路。
梁萤有些好奇：“你怎么在做这个？”
秦仲礼回道：“明日便是乞巧节。李大哥在年初的元宵节上看见有人在灯上写了诗句后卖得不错。这次他也想试试，便来找我给一些花灯题字。”
“那我也来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在这里歇息便好。”秦仲礼满面通红。
“我干坐着多无聊啊，让我陪你一起干活嘛。”梁萤撒娇。
秦仲礼拗不过她，点头同意。
秋风中，小院里。
坐在右侧的秦仲礼在灯纸上挥洒自如，坐在左侧的梁萤每等他写完一盏灯，便递给他下一盏，两人合作无间极为默契。
因为梁萤的加入，这工作傍晚时便提前完成了，秦仲礼亲自下厨做饭招待梁萤。
大小姐本想去厨房帮忙，可惜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连水从哪打都不知道，秦仲礼不敢让她进厨房。
秦仲礼在厨房忙活，梁萤便坐在堂屋的台阶上，面向厨房看着里面的人。
切菜、引火、添柴，梁萤从未见过这些。
昏暗的小厨房里，她最喜欢的人在为她忙碌。
秦仲礼下了两碗素面，炒了鸡蛋切成细丝铺在白白的面条上，上面撒上几片青色的菜叶子。调料价贵，平日里做饭秦仲礼很少会放，今日他自己的那碗面依旧寡淡无味，但做给梁萤的那一份面调料却都是给足的。
梁家的大厨是梁老爷重金请来的，若论手艺，怕是小竹镇里最好的酒楼都比不上。秦仲礼做出的清汤寡水素面自然远远不及梁家大厨所做，但梁萤却觉得秦仲礼做的这份面比她从前吃过的每一餐都要好。
吃过饭后，秦仲礼送梁萤回家。
梁萤手里领着一盏题了字的纸灯，是他们刚刚一共完成的。烛火透过灯上的“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映亮了前行的路。注1
经过河畔，已经有工人开始搭建竹架为明日的灯会做准备。
若是明日这个时候，想必人声鼎沸，无数才子佳人在此相会互诉衷肠。可今日，街道中除了工人，便只有她和秦仲礼两人，冷冷清清。
明明只是差了一天，为何差异这般大，梁萤有些心酸。
旁边的秦仲礼脸红到脖颈，小声开口：“萤儿，明日我们一起来逛灯会吧。”
梁萤心里一酸：“我，我爹娘明日应该不会让我出门。”
秦仲礼并非愚笨之人，随即反应过来这话背后潜藏的无数他们不得不面对的难题，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嘭”！
一声巨响传来。
秦仲礼凭借本能把梁萤护在怀里，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旁边一处竹架散了。梁萤受到惊吓身体轻微打颤，秦仲礼便带她走到无人处，他把梁萤拥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萤儿莫怕，我在这。”
梁萤将头埋在秦仲礼的肩膀，紧紧回抱住他。
片刻过后，两人回过神来，红着脸分开了。梁萤想起了手里之前提着的那盏灯，因为受到惊吓的缘故，她把灯落下了。
待两人回去时，现场已变得一片凌乱，纸灯在往来工人的踩踏中报废。
秦仲礼看她一脸难过，便开口安慰道：“你等等我，我回去重新取一盏。”
梁萤立刻笑着摇头：“不必了，再过一条街便要到我家了，咱们走吧。”
小环一脸焦急地等在巷口，梁萤在此与秦仲礼告别。
一回到家，梁萤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一向慈祥的父亲此刻板着脸，母亲脸上挂着泪。
甫一见到她和小环回来，梁老爷生气地开口：“捉下小环。”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梁萤一脸惊吓地护在小环身前。
被护卫捉住的小环，无助地看向梁萤，她一下子哭了出来：“小姐！”
“你今日去了何处？你一直与谁书信往来？”梁老爷将一沓书信甩在地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父亲的话如同当头棒喝，敲醒了梁萤，她想开口辩解几句，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
梁老爷冷冷开口：“将小环和她爹娘一起发卖出府。”
小环立刻跪下痛哭出声：“求老爷开恩哪，我一人做错一人担，求求老爷，放过我爹娘吧！”
她爬向梁夫人，捏着梁夫人的裙角开始磕头：“求求夫人，放过我爹娘吧！求求夫人，求求老爷！”小环的额头被磕破皮，鲜血流了她一脸。
梁萤跪在父母面前：“爹，娘，做错事情的是我，是我强迫小环帮忙送信。她爹娘给梁府卖了一辈子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爹娘开恩。我愿接受一切惩罚。”
最终，梁老爷答应不再严惩小环。
作为交换，梁萤及笄两个月后便要嫁进同镇的王家。
夜里，独自一人在屋内的梁萤翻出了四年前那盏粉色的兔子灯，突然想起今日那盏灯，“几许欢情与离恨”，织女的欢乐与痛苦都在七月初七，她的欢乐与痛苦都在七月初六。
九月，在喧天的锣鼓声里，梁萤披穿上了嫁衣。
这一日，母亲哭肿了眼，便是平日里严厉的父亲也红了眼眶。
母亲抱着她：“萤儿，将来受了委屈，不用忍着，你回家，爹娘给你做主给你撑腰。”
觥筹交错的嬉笑声里，梁萤泪流满面。
在镇子的西边，蹲在昏暗拥挤的破屋里的秦仲礼，哭湿了袖子，哭断了肠，哭死了心。
梁萤的夫君为人老实木讷不善言辞，公爹总担心王家家业断在手里。梁萤主动请缨，公爹为人开明，并未歧视她的女子之身，让她放手一试。梁萤竟在经商一道极有天赋，将王家的货物销遍了整个西境。再后来，整个王家的产业都由梁萤打理。
梁萤生平最得意两事。一是她以女子之身却能做出一番事业。二是她的儿子王朴园。她的儿子自幼知书达礼宽和谦厚，对待长辈也极为孝顺。
父母病逝后，梁家的族老做主将同族的梁鑫过继到父母名下，梁家的家产将由梁鑫继承。梁萤虽然看不上梁鑫，但律法如此，她一个外嫁女儿无权置喙。
只是没想到，这梁鑫也忒混账了，梁萤不在意梁家的金银被他取用，毕竟她自己积累的财富已远超梁家，但她痛恨梁鑫糟蹋父亲心血。那些竹园、作坊、铺面都是她父亲多年的心血。梁萤实在不忍，常常提点梁鑫，却惹得梁鑫不快，这个便宜弟弟后来一看见她就绕道。
梁鑫的儿子梁业成虽然也不如何，但比他老子强上一些。梁萤得闲便会教导这个侄子，希望他能撑起梁家家业。
婚后第十三年，梁萤的夫君病故。她知道外界的流言蜚语，说她命硬克父克母克夫。说这话的人，也许只当这是茶余饭后一句闲聊，却不知对他人而言这是剜心利箭。但她还是挺过来了，她还要将王家的铺面开遍整个五境，还有优秀的儿子要养育，怎能被这些闲言碎语打倒？
梁萤平日十分尊重作坊里的工匠师傅，毕竟凭借他们巧夺天工的手艺，王家的货物才得以在市场里拔得头筹。逢年过节梁萤都会让人备好金银礼物送与这些师傅。
昨日梁萤听说李师傅病了，李师傅是作坊里手艺最拔尖的工匠，如今听闻他的疾病，便准备登门拜访。梁萤从管家那里打听到原委：李师傅家的独苗孙子被混混打了，腿都折了，至今还在医馆里住。李师傅爱孙心切，再加上人又上了年纪，竟一下子急病了。
梁萤未曾想到，居然在李师傅家里碰到前来赔礼道歉的秦仲礼。
年少灯会上的一见倾心，转身却第一次错过他。庙外再遇，他们心意相通却无力对抗父母，她第二次错过他。这一次，她不想错过了。
等到儿子弱冠后，梁萤嫁给了自少时便心心念念的秦仲礼。人到中年，感情不像从前那般单纯，柴米油盐会消耗爱情，但好在两人都愿意退一步，日子倒也过得去。
可是朴园死了，她此生的骄傲，她的心头血，她的骨中肉，她怀胎十月用命生下来的孩子，居然死在异地。
梁萤不甘心，她不相信，朴园的身体一向强健，怎会突然病死他乡？她查了两年，终于发现居然是秦元超叫人打死了朴园。梁萤怀着满腔愤恨去找秦元超，却被秦元超失手推倒在地，头破血流而死。
她的尸体停在了义庄，因为她的改嫁，王家族老不同意她葬进自家族墓。梁家族老既不同意一个外嫁女儿葬回娘家，但也不同意她葬在秦家，毕竟她是被秦元超亲手所害。梁家王家扯皮拉锯，梁萤的尸身便一直躺在义庄里。
化作孤魂的梁萤站在自己的尸身旁看梁家王家的族老互相推诿，她低头便能看见自己躺在棺材里的样子，可惜她不能离开肉身一丈之外，她的记忆一片模糊，脑子里仿佛有一团浆糊。
半夜，秦仲礼跪在她的棺前痛哭忏悔：“萤儿啊，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没有教好元超，是我害死了你和朴园，我来给你们母子赔罪。”
秦仲礼拿刀抹了脖子，鲜血溅在她的尸体上。
那血红色刺激着梁萤，她想起了一切。
她还未替枉死的儿子报仇，她怎么能躺在这里？她要去杀了秦元超！
棺材里的女尸睁开了双眼，她长出了细长的獠牙，她的指甲迅速变长变尖，她飞出棺材奔向大牢。
牢里的秦元超窝在黢黑的角落，梁萤轻松拧断了他的脖子。
完成复仇后的梁萤有些茫然，她能感受到自己内心抑制不住的怨气，但她反复游说自己，既然大仇得报就不要伤及无辜。她便留在牢里自我囚禁，直到长清宗派修士来封印她。
最终梁萤被葬在了小竹镇外的乱坟岗，墓碑是郑嬷嬷和小环出钱立的。
天长日久，封印松动，梁萤逐渐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但大仇得报的她并不想离开坟茔，她觉得安安静静躺在墓中，等待怨气消散后重入轮回。
未曾想到，醉酒的梁业成来到了她的墓前。
被秦元语打压多年的梁业成心有怨恨，他在梁萤坟前控诉：“姑母，你在天之灵若是有知，收了秦元语这个毒妇吧。她才是害死你和你儿子的真凶啊！”
墓中的梁萤睁开了双眼，流出了血泪。
我要杀了秦元语！！！
陷入回忆流出血泪的梁萤，她的眼睛一片血红，失控的她发出凄厉的嚎叫声，她伸出尖锐的指甲攻向贺同光。
一张符篆飞向梁萤，被符篆贴中的梁萤的行动瞬间停滞。贺同光将梁萤安置会坟茔，加固了封印，他伸手阖上了梁萤血红的双眼：“我会为王朴园和你报仇，我保证。”
贺同光看向身旁的况余：“我们回梁府。”

第7章
梁府西院，冬昭房间。
秦元语与梁安都在屋内陪伴冬昭讲话，一家人其乐融融。
忽然，一阵狂风刮过，窗子下方桌子上的花瓶被吹倒，碎了一地，一家子的欢声笑语被打断。
发现仆妇竟未进来打扫，秦元语身边侍候的嬷嬷心下不满，她正要传唤屋外的仆妇进来打扫，却见贺同光和况余出现在屋内。
一屋子人满脸困惑。
秦元语笑道：“两位仙长有什么事吗？”
她的话音刚落，况余的黑色长剑架在她的脖颈上，秦元语毫不怀疑，她只要稍微乱动一下便会血溅当场。
看着秦元语脖子上的黑色长剑，贺同光心里有些惊诧，没想到这位晚辈的作风如此，嗯，简单粗暴。
梁安与冬昭一脸惊吓，梁安立刻护在母亲身前：“仙长你这是在做什么？”
贺同光未理会梁安的质疑，他看着秦元语问道：“王朴园因何而死？”
听见“王朴园”三字，秦元语的面色一白，勉强撑起一个笑容：“他是被我的弟弟害死的，仙长怎么有此一问，是听旁人说了什么胡话吗？”
一旁的况余见她仍然死不悔改，懒得再用碎光威胁她，他收回架在秦元语脖子上的长剑，一挥右手，梁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吊了起来，整个人倒悬在空中。
看着悬空的梁安，秦元语与冬昭皆发出惊吓的叫声。
贺同光配合况余的行动，板着一张脸：“秦元语，你若再不说真话，便见不到活着的儿子了。”
秦元语跌倒在地，心理防线被摧毁：“我说，我说，求求仙长，莫要伤害安儿。”
十四岁的秦元语在屋内走来走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父亲上午带着元超去李家登门赔罪，到现在也未回来，也不晓得怎样了。秦元语一边痛恨弟弟惹是生非，一边又有些埋怨父亲管教弟弟的方式。
秦仲礼虽然对待儿女十分严格，但他自持读书人的身份平日不会动粗，每每秦元超惹祸后，他除了训斥便没有其他手段了。
在秦元语看来，自家弟弟可是个二皮脸，欺软怕硬惯了，语言教导对他无甚作用，对待他就该打，打到心服口服，打到听话为止。
门口传来动静，秦元语探头看去，是父亲和弟弟回来了。
秦元语看见秦元超，气不打一处来，抄起了鸡毛掸子。
鸡毛掸子被打断时，秦元语也没了力气，坐在板凳上休息。
屋内除了秦元超的哭嚎声外，再无其他声音。秦元语后知后觉发现父亲不大对劲，竟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叫了父亲一声，秦仲礼回过神来，也没管在地上鬼哭狼嚎的秦元超，径自回了房。
秦元语有些疑惑，用脚踢了地上的秦元超一下：“阿爹怎么了？”
秦元超只是哭嚎喊疼，却不答话。
真是没用。秦元语内心鄙夷道。
一日后，有一貌美贵妇携礼拜访，说是感激秦仲礼的救命之恩。秦元语告知贵妇人，父亲今早已去往外地参加友人丧事，没有十天半月怕是不能归。那夫人看着有些失落，与秦元语交谈一阵后，留下礼物离开。
看着桌上的礼物，秦元语回想起了刚刚与王夫人的相处过程，她对这位王夫人的印象极好，她丝毫未嫌弃秦家家贫，言语之中也毫无傲慢之意。秦元语自幼丧母，很少与女性长辈如此亲近，难免生出几分孺慕之情。
王夫人临行前留下自己地址，告知秦元语有事可来寻求帮助。
夜里，因为伤口感染秦元超起了高热，看着自家弟弟烧红了的脸庞。秦元语既气恨自己为何下手那么重，也痛恨弟弟不争气，身子骨居然这么弱。偏偏父亲今早去了外地，她只能恳求邻居帮忙暂时照看弟弟，自己快速跑去镇里的医馆。
镇子里医馆大都已经打烊，唯有一家还亮着灯火，秦元语心下一喜，急忙拉着大夫往家跑。
大夫开完药，秦元语却犯起了愁。因是出夜诊，费用较之平常更高，秦家拿不出足够的诊金，她无奈只能先取了三副药。大夫好心劝到：“你弟弟病情这般重，三副药怕是好不了，你要多加留意。”
秦元语无可奈何，她也变不出银子啊。以父亲的脚程，弟弟怕是没命熬到他回来。街坊领居也都不宽裕，再者从前父亲上月借的钱还未还清，她就算开口怕是也借不出钱。
秦元语突然想到白天王夫人送的礼物，除了送给她的绢花和送给元超的笔墨纸砚，还有送给父亲的几本古书。
翌日清晨，从当铺出来的秦元语紧紧攥着荷包生怕弄丢了银子。
对父亲，秦元语有些歉意，毕竟这是旁人送给他的礼物，如今却被贱卖了。但她脑海里起了另一股声音，比起古书父亲还是会更疼爱儿子一些吧，思及此秦元语便不再纠结此事。至于对王夫人，她并不觉得抱歉，已经送出去的礼物，怎么处理是收礼人的事。
望着书桌上几本熟悉的古书，梁萤有些诧异。自从与秦仲礼重逢后，她因着那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命下人四处收集孤本残卷，但凡收集到品相还不错的书籍，管家都会第一时间送给她过目。如今放在她桌上的这个本书，分明就是她三日前送出到秦家的。三日前送出去的书居然被当了？联想到秦家家境，梁萤猜测秦家怕是遭了事，便立刻派人打听。
“母亲这几日怎么突然对古书起了兴致？”王朴园把自己收来的几本放在梁萤书案上。
梁萤老脸一红，思索片刻，觉得还是应当告知儿子真相。
王朴园听完却一脸羞愧之色：“母亲多年辛苦，孩儿不能分忧已十分惭愧。母亲不必顾虑孩儿，您自己过得开心最重要。”
梁萤心里一暖，她的朴园，是天下最好的孩儿。
“启禀夫人，秦家的小公子发了急症，秦小姐为了给弟弟看病抓药去了当铺。”管家前来回话。
王朴园有些惊诧地看着母亲，梁萤便将此事和盘托出。
考虑到母亲事务繁忙，王朴园毛遂自荐替她去秦家看望。
望着儿子离开的背影，梁萤一脸得意地跟管家炫耀：“天下再也找不出比朴园更好的孩子了。”
管家笑答：“是夫人教养得好。”
望着眼前的翩翩郎君，秦元语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梦境。来人自称王朴园，是前几日登门的王夫人的儿子，听闻秦家幼子生病特来看望。
少女看着温润如玉举手投足俱是凤仪的王朴园，只觉心里无限欢喜。
秦仲礼奔丧回来时秦元超已经痊愈，得知其中波折，秦仲礼叹息一声，亲自去王家府上致谢。
秦元语注意到父亲最近有些变化。从前的父亲，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活得有些不修边幅。如今的他开始打理自己的胡须注重仪容仪表，勤换洗衣裳鞋袜，整个人看着既整齐又干净。她虽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有此变化，但干净体面的父亲让人觉得舒服，她便也不再纠结原因。
王朴园每次来秦家请教秦仲礼学问，秦元语便在屋外装作干活的样子，时不时偷偷瞧上一两眼。
想到王朴园读书辛苦，秦元语特意熬了几个大夜绣了香包，里面放满了提神醒脑的药材，一针一线都沾染了少女甜蜜酸涩的心意。
半年后的一个傍晚，王夫人私下问秦元语：“元语，你可愿与我成为家人？”
秦元语以为自己的少女心事被王夫人发现，一脸娇羞：“元语愿意。”
那夜，躺在床上的秦元语把头蒙在被子里，发出痴痴的笑声：“我要成为朴园哥哥的妻子了！”
翌日，秦仲礼早饭时告知一双儿女告知自己与梁萤的婚事会在王朴园弱冠之后举办。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砸醒了秦元语。
“成为家人”竟是这个意思？
两家人说开后，来往变得愈发密切。王朴园的身影充斥在秦元语的生活里，她躲不开、避不掉。
这份因有悖伦常而无法言明的爱意在经年累月的压抑下，扭曲成刻骨钻心的恨。
梁萤隐隐察觉到这份感情，为免秦仲礼夹在中间难做，便只对秦仲礼说想为秦元语和自家侄儿牵线。
梁业成虽然算不上能干，但有梁家基业在，婚后的生活自是无忧，这样的婚事显然是秦家高攀了。秦仲礼希望女儿嫁得好不必再为柴米油盐操劳，满口同意。
秦元语不答应嫁给梁业成，秦仲礼虽不理解她的行为，却也真心关切女儿：“那我儿是有意中人了，是何人？”
她无言以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及笄后的秦元语嫁进了梁家。
梁业成迷恋她美貌，心计远不及她，不过一年已完全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梁业成自己的小金库被她牢牢把控在手中。梁业成无甚才华，日子一久，秦元语对他愈发不满意。
嫁入梁家后，秦元超总会厚着脸来找秦元语要钱，他不敢找梁萤因为梁萤不会搭理他。秦元语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简直就是一只吸血虫，令人憎恶。
王朴园的冠礼上，秦元语站在人群外，听着那些贵妇窃窃私语，谁不想让王朴园做自家的女婿呢？
人群中央的王朴园一身华服，带上玉冠，在满座宾朋的庆贺中成年。他的身影，秦元语看了四年都看不够。
想到王朴园将会和另一个女子举案齐眉，秦元语觉得自己要疯了。
同年，梁萤正式成为她的继母。
婚后的秦元语整日带着梁府后宅，很少有机会再见到王朴园。
她便抱着那些残存的记忆反复回味，就像守财奴抱着自己仅有的一块铜板，缩在角落里，守着自己的绝世珍宝，不让任何人瞧上一眼。她常常要想着王朴园对她的好才能安稳入睡，日子久了，她对王朴园的记忆有些混淆。
镜子里的秦元语神态有些扭曲。
“朴园哥哥是爱着我的，都是因为梁萤！她想要嫁给父亲，朴园哥哥才不得不斩断对我的爱意。梁萤这恬不知耻的毒妇简直可恨，她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私欲，拆散儿子的姻缘？”
镜子里的秦元语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我得见朴园哥哥一面，他一定想我想疯了，我怎么舍得让朴园哥哥受苦呢？”
王朴园收到秦元语的书信约他私下一见。他只道是秦元语与夫君有了争执，想请他这个兄长帮忙，便同意了见面。
约定之地是一所僻静的私人宅邸，王朴园心中疑虑。
见到秦元语时，王朴园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秦元语瘦了一圈，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十分糟糕，王朴园以为梁业成让她吃了很多苦，便主动关切了几句。
只要王朴园主动开口，秦元语便一脸笑意有问必答。
聊着聊着，王朴园觉得不太对劲。
突然，秦元语一下子扑过来，紧紧地抱着他：“朴园哥哥我好想你，你是不是也特别想我？”
王朴园受到惊吓，一把推开秦元语：“二妹怕是病糊涂了，我让小厮给你找个大夫。”
秦元语：“你不必压抑自己，我都晓得的，你放心，此间没有外人。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王朴园觉得秦元语疯了，但还是要把话说清楚：“我不知二妹在胡说些什么，但我王朴园，从来只把你当亲妹子，从未有过半分他想。二妹早点找个好大夫吧。”说罢转身离开。
秦元语跌坐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不会的，朴园哥哥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她望着王朴园离开的方向，“这个人不是朴园哥哥，他是妖怪，对，是这个妖怪迷了朴园哥哥的心智。”
自此秦元语私下命人到处打听妖怪夺舍的解决法子，最后找到了赵天师。
赵天师打包票承诺自己可以把妖怪赶走。只是驱邪仪式不能在小竹镇，因为镇内有他仇敌，赵天师怕施法被打断。
不久传来王朴园外出游学的消息。
秦元语暗自高兴，真是天助我也。她付好酬金后便在家等赵天师的喜讯。却没想到，传来的是王朴园的死讯，那赵天师也完全没了踪迹。
得知消息后的秦元语痛哭了一夜，第二日清醒过来，事已至此哭也无用，她得把这一切处理干净，绝不能连累到自己。得找一个替死鬼，这个替死鬼最好没脑子，又有把柄在自己手里。她想到一个人，再合适不过了。
秦元语通过自己在梁家积攒下的人脉，毁掉了她所有和赵天师往来的痕迹，然后再一一布置，让秦元超成为替罪羊。
两年后，梁萤发现了“真相”，去找秦元超对峙，秦元超自然不会认莫须有的罪名，他与梁萤起了冲突失手杀死梁萤。秦元语没想到这个不中用的弟弟居然能带来这样的意外之喜。
秦仲礼的自裁激化了梁萤的怨恨，使她化作厉鬼索去秦元超的性命。秦元语当时还担心失去理智的梁萤会杀了自己，却没想到梁萤杀完秦元超后便束手就擒，乖乖被长清宗修士封印。
秦元语去看过梁萤位于乱坟岗的坟茔，摸着粗糙简陋的墓碑，秦元语忍不住想，你这样生前雍容华贵的富家夫人死后却只能葬在乱坟岗当孤魂野鬼，哈哈哈哈，谁让你这个毒妇要拆散我和朴园哥哥呢？你看，这就是天道好轮回。

第8章
贺同光望着地上的秦元语，替梁萤感到惋惜。梁萤以一片真心对待这个继女，却被她毁了一辈子。他也惋惜王朴园，大好儿郎竟惨死于秦元语这样一个疯子之手。
梁安身上的法术已被解除，此刻的他一脸崩溃地看向自己敬爱多年的母亲：“母亲，这不可能！您是天底下最仁善的人，您每年都给镇里的穷人施粥赠药，您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
被亲子质疑，秦元语有些慌乱，她看着儿子下意识替自己辩解：“安儿啊，娘是被逼的，都怪梁萤欺人太甚，都怪赵天师满口胡言，我也是走投无路了。”
看到秦元语仍旧执迷不悟，想到自己对梁萤的承诺，贺同□□血上涌，忍不住想当场了结秦元语这毒妇。他朝秦元语挥起自己的本命法器枯木尺，青光闪过，旁边的梁安一把扑在母亲身前，代替母亲承受这一击。
梁安吐出大口鲜血，他眷恋地望了一眼妻子，转向贺同光费力说道：“仙长，母债子偿，我母亲犯下了杀孽，我愿以命相抵，但求仙长放过家母。”
贺同光悲悯地看着他：“你一番孝心令人动容，我答应你不会亲手杀了秦元语。但我也答应过梁萤会为她母子报仇，之后我会将秦元语送至官府，她的罪孽自有人间律法制裁。”
梁安的气息越来越弱，也不知是否听到了这些话。
望着气息逐渐微弱的夫君，一旁的冬昭哭喊起来，看着贺同光身旁的白衣修士，她对着况余哭喊道：“郁前辈，求求你救我夫君！”
听闻此言的贺同光全身汗毛倒竖，随即握紧枯木尺挡在身前，戒备地看着身边的况余。
“贺道友莫要紧张，我来梁家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保证冬昭孩子的安全。”况余撤掉了自己全身的伪装术，伸出手无寸铁的双手以示自己毫无敌意。
况余居然是一位金丹期修士？贺同光内心惊涛骇浪。
看着奄奄一息的梁安，况余对着冬昭叹息：“冬昭，你与家师的约定里可没有救你夫君这一条。”
急恼的冬昭拔下了头上的发簪对准自己的肚子：“郁旷，若你不救我夫君，我立刻杀了这个孩子。”
丰神俊朗的白衣修士嗤笑一声：“你猜是你杀这孩子的速度快，还是我打断你胳膊的速度更快？”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冬昭，“你若当真对你的夫君情深不移，怎会同意与家师做交易？”
冬昭面色惨白。
况余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贺同光：“你当这人只是个普通的过路修士吗？他可是金丹期修士里的高手，他对凡人的全力一击，莫说我，便是我师父来了也回天乏术。”
听完这话的冬昭面如死灰，她怀里的梁安已经彻底闭上了双眼。看着逐渐冰冷的丈夫，冬昭仰天痛哭。
“儿啊！”秦元语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声，她一把推开冬昭，小心翼翼抱起自己的儿子护在怀里，仿佛这样做就可以把梁安永远留在身边。
你的孩子是宝贝，别人的孩子就是土疙瘩吗？贺同光面无表情地看着秦元语。
迷晕痛哭流涕的秦元语和冬昭后，贺同光望着眼前高大俊朗的白衣修士，因为未从此人身上感受到杀意，他决定先以礼待之：“道友究竟是何人？”
“郁旷，洗月宗修士。”
又是洗月宗？贺同光暗自记住这个宗门，打算回头查探情报。
“郁道友，冬昭腹中胎儿的死气与你师门有何关系？”
郁旷未料到贺同光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挑眉轻笑一声：“你是怎么发现死气的？”
作为提问者被人反问，贺同光倒也不生气，温和回道：“我所修习的功法对生气、死气格外敏感，我途径小竹镇时，感受到的不仅有梁萤的冲天怨气，还有一股弱而不散的死气。”
被揭穿秘密，郁旷倒也不在意：“她腹中孩子的死气确实与家师有关，冬昭与家师做了个交易。”他一脸嫌弃地看了眼屋内，“屋内这一家子看着太糟心了，我们去院子里吧。”
并不在意呆在屋内或是呆在院里的贺同光跟随郁旷走向庭院。
难得见到贺同光这样好脾气的人，郁旷决定做个谦谦君子以礼待人：“虽然道友已经听了一天的故事，但我还是得继续让道友听故事，你想不想听？”
饶是贺同光这样好脾气的人，也无法坦然接受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贺同光的思绪有些跑偏，这个郁旷难道天天在家带孩子吗？
郁旷假装没有看到贺同光一脸“我不想听”的神情，从储物戒里取出打坐用的蒲团，先拿手帕仔仔细细擦拭了三遍，再铺好狐皮坐垫，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下。他抬眼看见贺同光还站在那里，便好心提议：“这故事不短，你坐着听吧。”
贺同光没那么多讲究，席地而坐。
郁旷见他这样不讲究，一脸不赞同。
屋外的风声，愈发大了。
冬阳的灵脉为天阶下等，一入长清宗便受到广泛关注。他姐姐冬昭的天赋却远不如弟弟，她的灵脉不过是玄阶下等，刚刚达到可以修行的灵脉的底线。
修士的灵脉共分为四阶：天地玄黄；每阶各有三等：上中下。黄阶上等及以上灵脉者才能引气入体踏入大道，黄阶以上的灵脉之中，拥有天阶灵脉者便是人人称羡的天才。
所谓天才，也被详细划分，天阶上等灵脉百年一遇，极为罕见；天阶中等灵脉，一流宗门内或可一见；天阶下等灵脉，一流宗门内，一定可以见到。
拥有天阶下等灵脉的冬阳虽然是天才，但对于长清宗而言，他这样的天才称不上稀缺。
长清宗作为五境内的一流宗门，西境内修行宗门的执牛耳者，通常来说，只招收玄阶上等及以上灵脉的修士入门。但是对待特殊人才自有特殊办法，为了招揽天阶灵脉者，长清宗通常会允许这些天才携带一到两位同伴加入长清宗，被携带者将会与天才一起在讲经堂完成基础阶段的修行。如果这些被携带者能够通过长清宗的宗门考核，那么他们就会转为内门弟子；如若考核失败，他们便作为外门弟子在庶务处领份差事，熬够资历便可做个管事。
冬昭便是因为弟弟冬阳才得以在长清宗讲经堂修行三年，但她天资愚钝，尽管有弟弟给开小灶却还是未能通过宗门考核。最终她在宗门的庶务处领了药园内一个负责莳花弄草的职位。她后来能够成功筑基，完全依靠弟弟攒下的筑基丹，因此她的根基虚浮。
年轻貌美的冬昭吸引了长清宗内纨绔子弟钱睿昊的注意。钱睿昊的母亲是元婴道君，喜好美色的钱睿昊在宗门内欺男霸女，旁人畏惧他的母亲，即便被欺负了也隐忍不发。性格刚烈的冬昭不堪折辱，拼着修为尽毁打伤了纨绔。
钱睿昊的母亲找宗门讨要说法，虽然钱睿昊无礼在先，但他如今身受重伤；再者钱家不止一位元婴道君，在宗门内的势力不容小觑。而冬昭、冬阳姐弟却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虽然冬阳天资优秀，但彼时他不过是一位引气期弟子，能否平安撑到元婴尚是未知之数，在长清宗悠久的历史里伤仲永的案例屡见不鲜。
一方是有两位元婴道君坐镇的豪族，另一方则是前途未卜的天才。宗门做出取舍，修为尽毁的冬昭被逐出了太清山。
四处流浪的冬昭来到小竹镇，从前在药园积攒的经验让她种出了品质优良的清心竹，她便在梁家的竹园内安顿下来。梁安前来竹园视察时，两人一见钟情最终成就一段良缘。
讲到这里，郁旷突然闭口不言。
贺同光满腹疑惑，问道：“道友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贺道友相信这个故事吗？”
“我信不信并不重要。”
听闻此言的郁旷轻笑出声，随后讲起了另一个故事。
家师有一个女儿，她自幼调皮捣蛋，上房揭瓦打架斗殴样样精通，成日里在宗门里称王称霸。后来她因意外身死魂魄侥幸逃出，需要一具灵脉属性相合的身体借尸还魂。
嫁给凡人的冬昭却心生悔意，凡人一世不过百年，修士筑基便有两百岁寿命，进阶金丹的修士的寿数可达五百岁，与修士相比凡人犹如蟪蛄。见惯了仙门锦绣繁华、了解到大道长生的魅力，她怎么会甘心留在凡间？
冬昭想要修复根基重新踏入仙途，家师想要让师妹重生，两人一拍即合。
梁安与冬昭成婚后一直未能孕育子嗣的原因出在秦元语身上。秦元语罪孽深重祸及子嗣，她的儿子梁安本是无儿无女的的命格。家师消解了秦元语的一部分业债，使冬昭能怀上孩子，然后通过药物激发出胎儿的灵脉。但这孩子因为秦元语的业债不为天道所容，她被孕育之初便是濒死之相。
人死之时产生的死气之所以很快就消散掉，是因为人的魂魄在人死后迅速离开了尸体。倘使魂魄一直不离开尸体，死气便会一直存在。家师用秘法暂时保住原本的那个孩子的魂魄，使其一直不消散，等到孩子出生后，撤去维系法术，原本的那个孩子可以轮回往生，而师妹可以重生。
事成之后，家师会替冬昭重塑灵脉并帮她筑基。
贺同光思绪万千，郁旷虽然说得如此轻松，但是“消弭业债、激发灵脉、保留魂魄、借尸还魂”，这些手段绝非普通修士能够做到，郁旷口中的师尊应是一位背景雄厚的元婴道君。只是这个孩子自被孕育起便一直被死气包裹，出生后的她应当承受不住生气或者灵气，她以后只能以死气为生，不知郁旷与他师尊如何能保证这个孩子在健康长大？
不过这些问题也轮不到自己操心，贺同光提出了此刻他更关心的另一个问题：“郁道友为何会告诉我真相？”
“因为你不是一个普通的金丹修士。”郁旷似乎有些遗憾，“你若是个普通的金丹修士，打晕了关起来便是。等到孩子平安出生木已成舟后再放你出来，你也无可奈何。但你是长清宗刑罚堂堂主袁瑛疼爱的晚辈，我若是动了你，只怕会被袁道君千里追杀吧。退一步讲，我也未必打得过你啊。”
贺同光瞳孔一震，自己来到此地不过一天的时间，居然被眼前人调查得如此清楚，洗月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门派？

第9章
天空的云层变得愈发浓厚，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呼啸而过的狂风吹飞了梁府长廊上悬挂的白纸灯笼。
郁旷掐指一算，脸色大变：“糟了，冬昭的产期提前到今夜，师妹重生一事逆天而行，这是天道雷劫。”
“距离雷劫开始还有多久？”
“半个时辰。”
“令师能否前来助阵？”
“不能，因为逆改天命，师父已身受重伤。师公五年前闭关，至今未出。”注1
贺同光深吸一口气，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小竹镇镇外有一处河滩，那里人迹罕至可以用来让冬昭母子渡过雷劫，你们既然打定主意借尸还魂，必然也为渡劫做过一些准备。我先去那里布阵，你去接冬昭过来。”
郁旷一愣，未曾想到贺同光竟愿意出手帮忙，他深深地望了贺同光一眼：“多谢。”
“不必。我只是不希望小竹镇的无辜百姓被雷劫连累。”贺同光并未回头。
郁旷带着冬昭赶至河滩时，贺同光已布置好了阵法。木系修士贺同光已经在阵眼处变出一座木屋，他示意郁旷将冬昭送进去。郁旷安置好冬昭后，发现冬阳和韩霁也已赶到。
望着气喘吁吁的二人，贺同光劝阻他们：“此次雷劫的威力非同小可，你们两位筑基期的修士还是避开吧。”
冬阳一脸坚定：“我要陪着姐姐。”
韩霁：“我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前辈不必担心。”
贺同光再三劝阻，两人依旧坚持，贺同光最终妥协，他带二人走向阵眼的木屋，指着木屋对冬阳和韩霁道：“你们在木屋内助她生产，我与郁旷在外想办法化解雷劫。”
“轰隆隆”。
不间断的惊雷声似乎要震裂这大地。
天道威严，凡人也好修士也罢，在天道面前不过都只是蚍蜉。河滩的四周鸟兽飞散鱼虾绝迹，这些未开智的动物凭借本能预知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木屋内，冬昭因为阵痛而满头大汗，韩霁坐在一旁握住冬昭的手，将温和的水系灵力一丝一缕传入她的体内以舒缓她的痛苦。冬阳祭出铜鼎，韩霁往鼎内蓄满清水，冬阳用火系功法加热铜鼎以烧水备用。
冬阳迅速查看郁旷给的玉简上的内容，将玉简上所记载的接生注意事项牢记心间，合上玉简，他忐忑不安地望向身旁的韩霁。注2
看着东阳脸上的忐忑与紧张，韩霁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不用怕，我们都在，一定可以护你姐姐母子平安。”虽然韩霁自己此刻也紧张到心跳如雷。
木屋之外，第一道天雷奔流而下，闪电夹杂狂风迅速劈向木屋，阵法疯狂运转，凝结出一层浅绿色的结界，天雷劈在结界上，结界焕发出莹莹光芒，第一道天雷被成功化解。
消解完第二道天雷后，阵法失去了效力。
贺同光迅速重新放置阵旗维持阵法运转，结界发出柔和的绿光。但他心里清楚，结界已经无法阻挡接下来的天雷，如今修复阵法，不过聊胜于无。
郁旷手持一把黑色长剑，站在贺同光前面：“我先来抵挡后面的雷劫，待我支撑不住之时，请贺道友出手相助。”
“好。”
天雷的威力逐渐加深，第三道天雷已如婴儿大臂粗细，闪电落下，郁旷主动迎上，只见他催动功法，全身被金色灵气包裹，手中黑色长剑的剑尖凝聚出一层剑意。天雷与剑意对上，郁旷身形不动，天雷四分五裂。因为天雷的威力已被郁旷分解，落在阵法结界上的天雷的威力不足原本的十分之一，对于这种程度的天雷，阵法能够自行抵御。
虽未言明，但两人合作默契，郁旷每化解一道天雷后，贺同光迅速修补阵法，两人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
第六道天雷被郁旷化解后，他已面如金纸，手中的黑色长剑微微发抖。
第七道天雷奔腾而下，郁旷整个人似乎已与手中的黑色长剑融为一体，长剑对上天雷，剑身发出嗡鸣，他迅速运转全身灵气注于长剑，一点一点消磨掉天雷。郁旷的嘴角漫出了鲜血，第七道天雷被成功化解。
再也支撑不住的郁旷跌倒在地上，贺同光一把将他扶住：“郁道友先休息吧，剩下的天雷交给我。”
郁旷坐在贺同光身后的空地上咳出一口鲜血，他抬头望着眼前的青衣修士，想起了少年时代教导自己锄强扶弱、伸张正义的父母。红尘之中摸爬滚打多年，他以为和父母一样肯为旁人牺牲自己的人应当不存于世了，毕竟这世道坏人活得比好人容易多了。
看着眼前人如青松翠竹风雪不柒的模样，郁旷擦去嘴角的血迹，垂眸一笑。
第八道天雷落下，贺同光祭出本命法器枯木尺，运转周身灵气，任由天雷击向身体。与郁旷选择用长剑打散天雷的策略不同，贺同光选择以肉身化解天雷。
贺同光进阶金丹期多年，却完全没有化婴的迹象，他打算通过这次雷劫的磨砺为自己寻求一份突破的机缘。贺同光修习的功法可令他体内的生气源源不断，每当天雷肆虐过他的全身灵脉后，功法便会自行运转，生气瞬间充盈于全身灵脉，被损坏的灵脉即刻得到修复。毁坏、修复；毁坏、修复，在这样的循环中，第八道天雷被化解。
贺同□□满头大汗浑身剧痛，灵脉仿佛被人一寸一寸碾烂。他迅速调整气息，等待最后一道天雷。
第九道天雷的威力远强于之前所有天雷，以地崩山摧之势劈天而下，仿佛要将这片河滩劈成两半。贺同光觉得眼前一片刺眼的亮白色，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灵脉被一次又一次炸开，功法一次又一次进行修复，狂暴的雷电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不竭的生气充斥于他灵脉的每一处角落。不知过了多久，贺同光的视力逐渐恢复过来，最后一道天雷被成功化解！
贺同光席地而坐打坐调养，郁旷上前递来一储物袋的灵药。
虽然知道元婴道君的徒弟身家丰厚，但一下子掏出一袋灵药的举动还是令贺同光震惊，他只取用了自己所需，将剩下的还给郁旷。郁旷接过储物袋后，却将袋子搁在了贺同光的手边。
稍作调息的郁旷拿出一盏莹白玉灯放在身前，他念动咒语，一团火红色的光晕自玉灯飞向木屋内。
这便是郁旷师妹的元神，她的气息汹涌澎湃竟蕴含着上古妖力，郁旷的师妹居然是朱雀后裔，但朱雀不是已经在封妖之战前便灭族了吗？贺同光满腹疑惑。
“姐，孩子生出来啦，是个漂亮的女孩。”伴随冬阳惊喜的叫喊声，所有人长舒一口气，借尸还魂之法总算是成功了。
贺同光暂且撇开心中的惊疑，看见郁旷飞速跑进木屋。
抱着悄无声息的孩子，冬阳一脸担忧惊恐：“贺师叔，为何孩子不会哭？”
郁旷迅速将一只银镯子带在女婴肉乎乎的胳膊上，随后双眼紧闭的孩子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哭喊声。
冬阳、贺同光和韩霁俱是一脸讶异。
长舒一口气的郁旷解释道：“这个孩子未生先死，今后只能以死气为生，凡间并无足够的死气让她存活。那只镯子能将一部分灵气转化为死气帮助她活下来。”
“孩子平安就好。” 贺同光颔首。
看着眼前忙活了一晚上的韩霁和冬阳，郁旷心中叹息一声。他叫来二人，将一切据实相告。
恍然大悟的韩霁：“您是鬼修阁的郁师叔？怪不得，我之前便觉得您看着眼熟。”
冬阳一脸不可置信，他看着怀里柔软的孩子，望向自己的姐姐。
冬昭避开了弟弟的视线：“郁前辈所言属实，我想修复灵脉重登仙途，他的师父想要复活爱女，我们做了交易，我生下一个死胎，他师父助我修复灵脉重新筑基。”
冬阳望着怀里的女婴不知该说些什么，内心千头万绪。这个孩子的身体是他的外甥女，但灵魂却是与他们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他该如何对待这个孩子？姐姐为了重返仙途不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自己这个弟弟却什么都不知道。
躺在木床上的冬昭示意失魂落魄的弟弟坐到跟前来：“这个孩子只是在我的肚子里呆过而已，与我们并无关系，她是别人的孩子，将她交给郁前辈吧。”
泪流满满的冬阳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
郁旷取出一只玉盒递给冬昭：“这里面有修复灵脉的药物及帮你筑基的功法。”
冬昭辛苦怀胎为的就是这一刻，她满心欢喜接下玉盒。
望着姐姐的表情，冬阳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将孩子递给郁旷。郁旷抱好孩子后，分别递给韩霁和冬阳一只储物袋当做谢礼，冬阳却不愿意收，郁旷便将储物袋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抱着女婴的郁旷走向贺同光，他递给贺同光一枚玉简：“多谢贺道友此番鼎力相助，那袋灵药算作是家师的谢礼。这玉简里是我修习的隐匿修为功法，或许能对你产生一些助益。我欠你一个恩情，倘若有什么事需要我做，我绝不推辞。”
对方的隐匿功法着实了得，两人同为金丹修士，他伪装成筑基修士时贺同光完全识别不出。思考片刻后贺同光收下了灵药和功法：“我之前已经说过，出手相助是为了小竹镇的无辜百姓，并非为了帮你。灵药加上功法已足以偿还恩情，你我两清。”
郁旷愣神之际，青衣修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木屋之内。
小竹镇，乱坟岗。
贺同光站在梁萤的坟茔前：“梁萤，知县已缉拿秦元语归案，她会被秋后问斩。虽然这些你已经听不到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王朴园早日入轮回道，他下一世福禄双全寿数八十又二，望你安息。”
青光落下坟茔里最终化作微小的光点萦绕于坟土四周。
一阵乐声传来，贺同光抬头，只见白衣修士端坐于竹梢上吹奏一片翠绿竹叶。乐声悠扬平和，似乎在娓娓道来梁萤的一生。
坟土周围的青色光点随风飘荡。
“梁萤，愿你来世幸福如意。”贺同光在心里默默祝福。
同郁旷点头致意后，贺同光转身离去。
望着青衣修士的背影，郁旷将手里的竹叶放开。
碧绿的竹叶随风舞动，在空中打转起伏。
一片青翠的竹叶落在韩霁的肩头。
“你们之后有何打算？”贺同光询问韩霁与冬阳。
冬阳答道：“五宗大比在即，弟子和韩大哥打算即刻前往宗门。”
贺同光点头：“你俩路上注意安全。抵达宗门后，好好歇息调养，祝愿你们在大比中获得满意的名次。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先行一步。”
“恭送师叔/前辈”。
二人抬头，青衣修士的身影已经消失于天际。

第10章
旁人总说修仙问道辛苦，可钱睿昊不这么认为。修仙多简单呐！他用了三天成功引气入体，二十三岁筑基成功，虽说达不到天才的地步，但这样的资质也足以令很多人望尘莫及。
此外，钱睿昊还有旁人比不上的优势，那便是□□父和母亲二人都是元婴道祖。普通人修行途中总会遇到一些瓶颈阻碍，如果能得良师点拨便有机会突破屏障，但可惜很多人没有眼界开阔且耐心的好师傅。然而钱睿昊有，一位母亲自然愿意悉心教导自己的孩子，因此筑基初期的钱睿昊对道法的领悟远超同阶修士。
钱睿昊还生就一副好皮囊，又长了一张抹了蜜的嘴，宗门里的好姐姐好妹妹足够组成一支蹴鞠队。这样的二世祖，身边向来不缺貌美女修。但钱睿昊是个有自我追求的纨绔，他好美人，却也敬美人，霸王硬上弓的那一套他可瞧不上。
近来他的新欢是一位在药园当值的女修，听说有个天资极好的弟弟，可惜她自己天资差了些。钱睿昊探过她的灵脉，根基虚浮，她能筑基应当全依靠弟弟提供的筑基丹。女修总会求他帮自己提升修为，这可着实为难钱睿昊。他曾试过给她讲解功法，可惜她虽然人看着挺聪明，但于修行一途实在天分有限，他说得口干舌燥，女修都不能有丝毫领悟。
女修后来央他，希望他能求家中道君赐下丹药助她结丹。
钱睿昊一个头两个大，心想你嗑丹药还磕上瘾了。筑基或许能靠丹药这种外物取巧，但修士结丹凶险异常，搞不好便是身死道消，因此基本不会有修士单纯依靠丹药来冲击金丹期。再者，五境之中能炼制出提升结丹概率的丹药的修士，不超过两位数。长清宗里有幸拥有这样一位高人，但是高人的产出却不高，每十年产出至多不过五丸，别说钱睿昊没有，就是钱家也没有。他据实相告，但女修脸色阴晴不定，也不晓得信了没信。
女修的丹药吃得更频繁了些，钱睿昊觉得这样不妥，好心劝她却反遭白眼。小爷何曾受过这种气，她既不愿意听，那他以后不说便是。
某次两人情浓之时，女修趁他兴致好，便又提出让他去求母亲赐丹药。钱睿昊实在烦躁，干脆告诉她修炼一途还是脚踏实地为好，女修生气，两人争吵起来。人生气的时候，什么狠话都说的出口，越是互相谩骂双方的隔阂越深，吵到最后两人都有些丧失理智，女修居然动了兵器，他硬生生挨了她一剑。
女修也没想到居然能重伤他，情急之下竟有走火入魔的征兆。钱睿昊赶紧探她灵脉，她常年以丹药揠苗助长，身为筑基期修士，她的灵脉却比引气期弟子只宽上一丁点，且毫无韧性。他也不敢贸然输送灵气进去，生怕女修的灵脉受不住而炸裂。
钱睿昊赶紧玉符留言，让同门师弟帮忙速请医修过来，之后忍着伤痛祭出一张琴，弹奏静心曲以帮助女修唤醒神智。
医修诊断后，表示女修虽然保住性命但是灵脉尽毁，修为跌落至引气期。钱睿昊长吁一口气，命保住就是万幸。
女修要与钱睿昊恩断义绝，他想送她些医药，却被骂假惺惺。碰了两次钉子后，钱睿昊便看开了，他对待感情想来干脆利落，她既然已经无意于他，他也绝对不会苦苦纠缠。
本以为就此翻篇，没曾想到他的母亲得知此事后竟闹到宗门那里。刑罚堂出面调查，女修因为触犯“残害同门”这条重罪而被逐出长清宗。
钱睿昊则因为“个人生活混乱”被□□父惩罚面壁思过半年，他觉得自己有点冤，小爷什么时候个人生活混乱了，我每次都只跟一位姑娘在一起，分开了才会找下一个好吗？
但他怂，没有胆子怼自家老祖，乖乖去宗门的思过山当了半年野人。
半年惩罚结束，钱睿昊回归，一位年轻的男修前来找他，说要为姐姐报仇。钱睿昊看着他的脸，想明白了他口中的姐姐是谁，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但男修不信，非说他血口喷人颠倒黑白。
钱睿昊服气了，心想你们这一家子怎么回事啊，姐姐不信任人，怎么解释都说我在骗她；弟弟也不信任人，话已说得这么清楚明白，还非说我在撒谎。我是脸上刻了“骗子”两个字了？
最后钱睿昊干脆带着男修申请查阅刑罚堂的卷宗，铁证如山再加上刑罚堂执事出面解说，男修这才相信。调查清楚后，男修便一脸茫然地走了。
钱睿昊继续自己快乐的二世祖生活，修为虽然算不上出色，但和同龄人相比也不算太差。他的感情生活可谓丰富多彩有滋有味，旁人看了眼红，总在背地里说他风流浪荡。钱睿昊以道心起誓，小爷风流，但绝不浪荡。他向来认真对待每一段感情，绝不脚踏二船，虽然他如今的好姐姐好妹妹已经够组三支蹴鞠队了。
多年以后某天夜里他突然想起从前，思索再三，咦，那个女修叫什么来着？
三年前，小竹镇，梁家竹园。
一个十四五岁的绿衣少女一脸羡慕：“冬昭姐姐好生手巧，你种的清心竹比旁人都要好。”
冬昭心里高兴，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大家种得都很好。”
另一黄衣女孩说道：“你们知道吗？我听人说最近少爷可能会来园子查看。”
绿衣少女打趣她道：“少爷来又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开心，是不是……，嗯？”
“呸，瞎说什么呢？”黄衣少女轻轻推了她一把，两个人闹作一团。
冬昭微微蹙眉，似是陷入沉思。
翌日，梁安来竹园视察。整个园子的管事、工人都陪在一旁。
梁安发现有一片区域里的清心竹长势极好，忍不住夸奖几句，随后询问此处清心竹是何人负责，打算嘉奖。
冬昭站在人群里默不作声。
梁安见无人应答，有些疑惑：“他今日不在吗？”
一旁管事陪笑道：“在的在的。她应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呢，就是她，冬昭你过来。”
人群自动散开，梁安转眼便看到那个在人群中羞红了脸的女子，一下乱了心神。
深秋时节，层林尽染，忙碌了一年的农人为丰收庆贺，在瓜果清甜香气的包裹中，梁安娶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
梁安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子。他的妻子，知书达礼，可与他泛舟江上，谈天说地；他的妻子，温婉可人，可解他心中忧愁，红袖添香；他的妻子，体贴孝顺，可令他家宅和睦，父母康泰。
凡间索然无味的生活让冬昭开始后悔自己嫁给一介凡人的决定，她曾以为一表人才体贴入微的梁安便是她此生归宿。可惜婚后不过一年，柴米油盐酱醋茶便让她新生厌倦，于修士而言凡人和蝼蚁无异。冬昭不甘心，自己原本是西境第一宗门长清宗的弟子啊，为何沦落到要在这深深庭院里等死呢？
她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团黑雾，那黑雾问她可愿重登仙道。她当然愿意，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黑雾允诺助她一臂之力，之后她根基修复，竟拥有了和弟弟一样的天阶灵脉，不过百年她已成为元婴道君受万人膜拜。醒后发现只是一场梦，她痛哭一场。迷蒙之中，她似乎听见那团黑影说，会有人来找你的。
一个月后，一位自称是洗月宗修□□姓元婴道君找上了她，想同她做个交易。生下一个孩子便可让她重返修行大道，这代价可比她想象的容易多了。
冬昭看着眼前梁安的墓碑，自说自话。
“我弟弟曾问我，为何不告诉他我已有身孕，我怎么跟他讲？他是宗门里的天之骄子，人人都期待他成为元婴修士。我呢？旁人只会说我是靠着弟弟才能留在宗门。连一个靠着母亲和□□父混日子的二世祖都可以欺我辱我。就因为我修为不够，他们都看不上我。难道我要和弟弟说，我现在要靠出卖自己的骨肉来重返仙途吗？我说不出口啊。”
“安郎，我和你成婚的时候，真心想和你过一辈子。那时我前途尽毁，宗门容不下我。好不容易流浪到小竹镇，靠着我在药园学到的那些东西谋得一份差事。那日，我站在人群里，你看着我笑，我便想，若是能成为这个人的妻子，这样过一世也不错。”冬昭轻轻抚摸梁安的墓碑。
“你向我求亲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快乐的女子。婚后第一年，因为你我过得很开心。只是我到底还是不甘心呐，我出身长清宗，我的弟弟是天才，为何我却要在凡间碌碌无为，老死于此？”
“夫君，我背叛了你，你恨我怨我吧，下辈子别再遇到我这样的人了。”冬昭泪流满面。
突然，空中凝聚出一团黑雾，迅速向她袭来。
冬昭捂住胸口倒了下去，她一脸不可置信：“我明明帮你……”
胸口的剧痛让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看着眼前的墓碑，想用最后的力气要去抚摸梁安的墓碑，还未碰到石碑的她闭上了双眼，指尖落在了墓碑一寸之外。

第11章
贺同光坐在枯木尺上穿梭于白云之间，回想起昨夜收到的来自袁瑛师叔的玉符传讯。
中境不死城城外百里之地突现一处秘境，名为横云秘境。此秘境内有一处天池，天池之中流淌着可令金丹修士清心定神的无根之水。袁瑛惦记着贺同光的进阶突破之事，特意联系不死城内的好友打探情报。
这无根之水不能被任何容器保存，不管用什么品阶的法宝仙器盛装无根之水，片刻之后这无根之水便会化作毫无作用的清水，金丹修士只能直接进入秘境找到天池，当场饮下无根之水，因此袁瑛建议贺同光亲自去横云秘境一趟。
贺同光在外游历时曾到过不死城，对这座五境之内最大的鬼修聚集之地颇有印象。作为中境内最大的修行势力，不死城的组织架构与其他宗门迥然不同。
不死城的城主掌握这座城池的行政权，对外代表不死城对内统领城内大小官员。不死城的军事力量独立于城主的政权，被鬼策队掌控。不死城鬼策队由六支分队组成，一队的队长统帅全部鬼策队，对外杀敌诛妖对内守卫城池平安。不死城的财富商贸被商会把控，商会每一百年会推举出一位会长作为商会的领导者。政权、军权、财权三者相互制衡共同守卫这座城池长治久安。
袁瑛师叔在不死城的好友谭清便是鬼策队的二队队长，此刻贺同光便坐在谭清的私人洞府之内，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十二三岁的圆眼道童，唤做阿乔。
道童阿乔伸出胖乎乎小手递给贺同光一只储物袋：“贺前辈见谅，我家道君最近事务缠身，不能亲自见您。”
贺同光恭敬地收下储物袋：“阿乔道友客气了，谭道君日理万机仍肯施以援手，同光感激不尽。”
在阿乔的眼神示意下，贺同光打开储物袋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枚玉简和一些丹药。阿乔讲解到：“贺前辈，这枚玉简里记载了目前能搜集到的所有关于横云秘境的情报，道友查阅后有什么问题可以询问我。”
根据玉简上的记载，横云秘境大约出现于一月之前。随后流出秘境之内的存在无根之水的消息，许多困于金丹期多年的修士因此蠢蠢欲动。
很快便有修士进入了秘境，但不知怎的，秘境内两位元婴道君为了自家晚辈的龃龉居然起了冲突，元婴道君斗法现场地动山摇，秘境内的其他修士被法术余波伤及。
为防止战况恶化，秘境内的其他元婴道君本着好意出手劝架，却不想从二位道君的斗法最终演变成了数位元婴道君的大混战，横云秘境的出口通道在混战之中被损毁。
如今的横云秘境，只能进不能出。
秘境之中的一位元婴道君出身于鬼策队，谭清由此得知情报：秘境内的元婴修士决定化干戈为玉帛，同心协力创造出一个临时的秘境出口。大约十天后，秘境的通道便会被短暂开启。
进入横云秘境的修士会被传送至幻阵之中，只要修士可以破解自身心劫，便可全身而退。
贺同光有几分心动，金丹修士进阶元婴最大的阻碍便是心劫。进入横云幻阵便意味着提前经历了自己的心劫，这样绝佳的锻炼机会千载难逢。此外，可以帮助修士清心定神的无根之水也是不可多得之物。
沉思后的贺同光看向阿乔：“道友，这幻阵之中存在什么风险？”
“根据我们道君得到的情报，进入幻阵的修士会被抹去现实世界的记忆，之后会遇到自身的心劫构筑的幻象，破除心劫者便可以离开幻阵；倘若入阵者不能破除自身心劫，便会一直停留在幻阵世界里。”
“进入秘境的修士们会被传送进一个幻阵世界里吗？”
“这不一定。横云幻阵内有很多个不同的幻阵世界，修士可能被传送进同一个世界，也可能被传送进不同的世界。从道君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入阵者被传送进同一个幻阵世界的概率很小，大多数修士都是被传送进了不同的幻阵世界。”
“被传送进同一个世界的修士是需要全部破除心劫后才能出阵，还是只要有人破除心劫，那人便可离开？”
“被传送进同一世界的修士必须全部破除心劫才能破解幻阵。”
“这就意味着被传送同一世界面对的风险更大吧？”
听见贺同光的问题，阿乔先是点头随后却又摇头，而后奶声奶气地做出解答。
听完答复的贺同光把玩手里的玉简，陷入沉思。
道童抬头看着听完自己话语后一动不动的贺同光，一只黄色的雀鸟停在青衣修士的肩头，木系修士的气息让小鸟心生亲近之意，它偏着脑袋打量着青衣修士，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这棵“树”和别的树木不一样。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阿乔询问：“贺前辈打算进入秘境吗？”
青衣修士收好玉简，微笑点头。
“道君已为前辈准备了传送法阵，请贺前辈随我来。”
一日前。
拉着五岁女童的郁旷缓步行走在不死城的主干道，夜色之中的雕梁画栋被火红的灯笼映亮，沿街商铺里各式各样的照明法术吸引了女童的注意力。来来往往的鬼族川流不息，郁旷担忧女童被踩踏，低头商议：“怀瑾，我们回去休息吧。”
女童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回！我要玩。”
郁旷看着蹦蹦跳跳的师妹有些头痛，还是之前那个只会在襁褓里睡觉的小婴儿更让人省心。不知为何，在他们抵达不死城后，宋怀瑾的身体自发疯狂吸收源源不断的死气，不过半日她已长成五岁的模样，这样的生长速度令人咂舌。
郁旷随即将宋怀瑾的生长状况通过玉符发送给了师父徐泉音，但却一直未收到回复。他估计师父此刻仍在闭关疗伤，无暇查看玉符。
郁旷师兄妹为何会出现在不死城之内呢？
宋怀瑾重生的身躯自被孕育之初便一直受到死气侵染，未生先死之躯只能以死气入道，她将来注定只能走上鬼修的道路。
五境之内纯天然的死气有两种来源，一是人妖鬼魔在濒死之际会产生出的微薄死气；二是死气泉眼产生的源源不断的死气，而五境之内最大的死气泉眼便在不死城。
非天然的死气则来自于特殊的修炼功法或特殊的法器的转换，宋怀瑾手上的银镯便是可以将灵气转换为死气的法器，也是因为这件法器，生于人间的她可以存活。但通过法器转换得到的死气只能维持她的生存，但无法满足她的修炼需要。
仙道偏爱人族修士，人族修炼所需要的灵气充斥于天地各个角落，而妖族、鬼族、魔族却必须在本族赖以生存的泉眼附近才能存活，普通妖族离不开妖气泉眼，普通鬼族离不开死气泉眼，普通魔族离不开魔气泉眼。
其他三族的修士希望摆脱泉眼的禁锢，自由地生活在五境大陆。
千百年来，三族的大能修士也逐渐研究出特殊的修炼功法，这些功法可以帮助妖鬼魔三族的修士将灵气转化为本族所需，由此保证他们可以在没有泉眼的地方生存。但这些特殊功法往往只有筑基期及以上的修士方可修炼，对于无法修炼的妖鬼魔或者引气期的妖鬼魔族修士而言，他们大多只能乖乖呆在泉眼附近或者依赖法器存活。
洗月宗虽然设有鬼修阁，却并无死气泉眼，阁中鬼修弟子全为筑基期及以上的修士，他们通过修炼特殊功法在没有死气泉眼的洗月宗生活。
如果宋怀瑾只依靠法器转换的死气存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筑基。徐泉音思前想后，决定让女儿在筑基之前呆在不死城内，这里充沛的死气可以帮助她早日筑基，等到顺利筑基后再将女儿接回洗月宗。
宋怀瑾的父亲宋明远便是出身不死城的鬼修，他的同门师弟夏侯信如今乃是不死城鬼策队六队队长，法力强悍重情重义的他必然可以保护宋怀瑾顺利筑基。
因此，徐泉音求到了夏侯信这里。夏侯队长对于保护师兄独女之事义不容辞，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昨日宋怀瑾在小竹镇河滩提前出世，郁旷联系夏侯信告知此事，却没想到夏侯信及弟子此刻均困于横云秘境。
鬼策队六队长夏侯信绝非言而无信之人。按照之前徐泉音传给夏侯信的消息，他所得知的宋怀瑾出世的时间应当在下月月底。
夏侯信就进入秘境一事同徐泉音商议时，两人一致认为秘境寻宝之事不会耽搁孩子的交接。以夏侯信之实力，最多三天便可以从秘境中顺利出来。所以夏侯信带着心腹弟子满怀信心地进入了秘境，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都没料到宋怀瑾竟提前一月出世。
如今不死城内并无夏侯信绝对信任之人，宋怀瑾身负朱雀血脉，重生之事又是逆天之举，无论是郁旷还是夏侯信均不敢随意将宋怀瑾托付给不相干的旁人，无可奈何的郁旷只得带着宋怀瑾暂且在不死城安顿下来，等待夏侯信回来。
此刻，郁旷与宋怀瑾路过一家宾客盈门的酒楼，里面传出的美食香气让五岁女童迈不开腿，宋怀瑾望着自家师兄，伸出小短手：“我想吃这个。”
“半个时辰前你不是刚吃过吗？”郁旷有些无奈。
“我又饿了呀。”女童一脸理直气壮。
你这个假朱雀，真身其实是饕餮吧？郁旷在心里腹诽师妹。尽管在心里调侃师妹，但郁旷还是拉着宋怀瑾进了酒楼。
店小二先将桌上已经空掉的餐盘收走，再将新菜一一呈上，面前的景象令他瞠目结舌。正襟危坐的白衣修士从未动筷，坐在他旁边的五岁女童吃得油光满面，这女娃娃看着年纪虽小胃口却出奇得大，根据店小二的记忆，她已至少吃完了一只鸡并两盘菜。
店小二在不死城中工作多年，迎来送往见识过许多客人，像女童这般能吃的修士他并非没有见过，但是女童这般年纪还这么能吃的，那时真真罕见。
也许是店小二的目光太过灼人，女童变得有些烦躁，她板着小脸挥舞着筷子示威：“你看够了没有？”
不及人腿高的女娃娃生起气来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店小二憋着笑点头哈腰，连连赔罪后迅速离开。
望着风卷残云往嘴里塞第二只烧鸡的宋怀瑾，郁旷忍不住贫道：“作为朱雀，吃烧鸡的时候不会有吃自己同族的感觉吗？”
宋怀瑾如今只有五岁孩童的智商，不太能够理解这番话语的意思，但却隐约可以感觉到这不是好话，被店小二挑起火气的女童挥舞油光锃亮的鸡骨头向师兄宣战。
作为一个洁癖，沾满口水的鸡骨头威力非同凡响，郁旷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扳回一城的宋怀瑾得意地哼了一声后继续投身消灭烧鸡的伟大事业之中。
“咕”。
一阵百转千回的声音出现在静谧的房间里，宋怀瑾一脸菜色，捂住一直发出“咕咕”声的肚子喊疼。
吓了一跳的郁旷赶紧给她把脉，诊断结果出来后却一脸幸灾乐祸：“让你吃同类，现在吃坏肚子了吧？”
腹痛难忍的宋怀瑾飞快地从凳子上跳下来，故意狠狠踩了讨厌的师兄一脚，在肚子持续不断的“咕咕”声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酒楼的茅房。
身后的郁旷放肆大笑。
过了一刻钟，宋怀瑾仍未回来，郁旷意识到不对劲，火速赶往酒楼的茅房，那里却早已空无一人。
郁旷迅速镇定下来，祭出一件法器，法器名为“踏雪寻踪”，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玉盘，上面有一根同色玉针，针上悬浮着一滴鲜血。他念出咒语后，鲜血浸透整根玉针，随后玉针转动指向了东北方位。
顺着玉针提示的方位，郁旷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宅前，说这是大宅可能不足以形容其华美，这宏伟精美的宅子比之宫殿也未必逊色。
向路人打听后，郁旷得知此乃不死城现任商会会长曹鑫的宅邸。
曹府设有元婴道君的守护结界，郁旷若从外部硬闯将会触发结界，因此不敢贸然行动。好在根据踏雪寻踪上的血珠并未变成黑色，说明宋怀瑾此刻尚且安全。
郁旷决定先去打探一些关于曹家的情报再做打算，他引燃一支线香，随后跟随烟气在不死城内绕起圈子，最终停在了一家酒馆前。
酒馆的店主是一位干瘦的老人，眉毛短而胡子长，模样看着有些滑稽。
老人拱手行礼：“客人要买些什么？”
郁旷不答话，递给老人一只储物袋。
袋中有一枚玉简以及一瓶丹药，老人先取出玉简查看了上面所写的问题，然后检查了丹药的品质，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客人这笔生意，我们接了。”
片刻后老人自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枚玉简放进储物袋中，递还给郁旷。
玉简里有曹府的粗略地图和曹家的简单介绍。不死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会会长曹鑫的发家史却令人目瞪口呆。
曹鑫本为上一任商会会长卢丞豢养的男宠，因为乖巧听话且聪明伶俐深受卢丞宠爱。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说服卢丞出资扶持他经商，最终此人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手段在封妖之战中负责人鬼魔三族联盟后勤物资的供应，以此发家成为不死城首富。
卢丞死于封妖之战后，曹鑫便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商会会长。
坐镇曹府的元婴道君何九鸣是曹鑫特意请来的高手，平时大多闭关不见外客，只有曹鑫才能请其出关。
曹鑫虽然于经商一道天赋惊人，但于修炼一途资质却是平平，他困于金丹期多年。最近，何九鸣与曹鑫离开了不死城前往横云秘境寻找曹鑫的突破机缘。
妻妾无数的曹鑫共有两子三女，他的三个女儿均已外嫁，如今大儿子曹承泽被当做接班人培养，曹承泽年纪轻轻已是金丹初期修为，很受曹鑫喜爱。小儿子曹承泊爱好风花雪月并未参与到曹家产业活动中。
根据老人提供的情报，明日曹府要为曹承泊选拔陪读。
选拔要求里的第一项容颜俊美，第二项是未曾婚配，其次先后提及修为、人品等要求。
郁旷总觉得这个选拔标准有些奇怪，不像是在选陪读。

第12章
翌日，清晨。
金碧辉煌的曹府大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排队的修士由引气期和筑基期修士构成，并未有金丹期修士参与其中。看来金丹期修士觉得给一位在曹家没有实权的小少爷做“陪读”有些掉价。
负责登记的黑衣修士毫无感情地重复提问：“姓名？”
“在下况余，是一介散修。”伪装后的郁旷答道。
黑衣修士无意间抬头一瞥，在看清况余的模样后，脸上浮现出了惊讶的神情，他与坐在自己身旁负责发放令牌的修士对望一眼，对方轻轻点头。
负责登记的黑衣修士笑着说道：“况道友请稍后片刻。”
郁旷虽然对自己的伪装法术非常自信，但此刻曹府修士的反常反应还是让他隐隐有些担忧。面上一派从容之色的郁旷微笑行礼：“是。”他按照黑衣修士指引，站到了一旁，引起无数排队者的围观，郁旷视若无睹。
片刻后，一位曹府的管事带走了郁旷。
管事领路的方向明显与在排在他之前的人被带走的方向不同。
郁旷记下路线，他被带至一处院落里的厢房。他打量四周，屋内陈设无一不精致，他手边的一只青色花瓶都是由上等灵玉雕成。屋内的每一件摆设都在说明，不死城首富到底有多富。
然而并不是把所有珍贵的东西凑在一起便能产生最好的效果，打量完屋子的郁旷垂眸掩去自己的无语，这土财主般的摆设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这屋子的主人，品味堪忧啊。
管事命下人送上茶点，一脸倨傲：“况先生在此稍后片刻，你随后可以得到二公子的接见。”
郁旷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在他人眼中应当是一位妄图攀龙附凤的无耻之徒，便装出一副欣喜且害羞的模样：“好，有劳管事。”
管事见况余这副模样，心里嗤笑一声，行礼后离开。
大约两刻钟后，有人推门而入随后重重摔上门，关门的巨大声响让郁旷下意识皱眉。
一股浓郁的脂粉气夹杂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洁癖发作的郁旷觉得自己的鼻子怕是要毁了。
在花楼里宿醉后的曹承泊因为管家的突然打扰，心里憋着火气，嘴里骂骂咧咧。当他抬头看清况余的样貌后，先是愣在原地，随后泪眼汪汪扑向白衣修士：“子禾哥哥？”
熏人的酒气让洁癖胃里翻江倒海，郁旷恨不得把昨日喝过的水都吐出来，但考虑到尚在危险中的师妹，他压抑住自己动手打人的冲动，闪避到一旁开口说道：“在下名叫况余，二公子怕是认错人了。”
看着眼前高大修士面无表情的脸，曹承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人。
小少爷曹承泊随即反应过来眼前的修士是府里为自己寻来的新“伴读”，意识到对方不过是供自己消遣的玩物，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屑，整理好仪容后扬起下巴：“你来曹府想求什么？功法？丹药？法器？”
见况余未曾说话，曹承泊也不在意，小少爷按着自己因宿醉而发痛的脑袋，不甚在意地说道：“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乖乖听话。”
昨夜看见选拔标准，郁旷便隐约觉得不对劲。如今看曹承泊这般做派，意识到陪读是假男宠是真。
男风在仙门不算罕见，郁旷对此并不反感，但他反感这曹承泊的为人品性和令人窒息的审美。
想到自己的师妹此刻尚处于险境，郁旷反复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强忍着恶心说道：“我想求一部玄阶的剑谱。”
玄阶的剑谱对于无门无派的散修来说算是宝贝，但对于高高在上的首富之子来说，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
曹承泊心里忍不住鄙夷，虽然这况余的模样有几分像子禾哥哥，但是子禾哥哥是九天上不染尘垢的皓月，哪是况余这样为了一本区区玄阶剑谱就出卖身体的人可以比拟的。曹承泊转头便嘱咐小厮：“去藏书阁领取一部玄阶剑谱，再告诉管事，把况余记在陪读的名册里。”
被熏得头晕脑胀的郁旷忍不住腹诽，就你这小身板还有一册的陪读，真不怕闪了腰。
管事点头称是，随后问道：“二公子是否还要从剩余的修士里再选几位陪读？”
“要，再选两三个吧。”曹承泊不甚在意地点头，随后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他痴痴地望着白衣修士，似乎陷入某种回忆里，“你若穿红色的衣衫会更好看些。”
郁旷猜测伪装后的自己应当与那位“子禾哥哥”有几分相似，所以会被管事直接送到曹承泊跟前，所以会被这位小少爷青眼有加。但他懒得搭理这位深情款款的小少爷，闭嘴装起了哑巴。
见况余冷若冰霜，小少爷反而来了兴致，于是殷勤献得更起劲，端茶倒水喂茶点，一样不落。
郁旷在心里咬牙切齿，宋怀瑾，你就算结草衔环也弥补不了你哥我这会儿受到的伤害，你以后再敢气我，你就是没有心！
小厮送来剑谱后，郁旷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小心翼翼收下。
见况余这副小家子气的样子，曹承泊又不满意了，挥手让所有下人退出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后，曹承泊兴奋地打开一个木匣，珍重地望着里面各式道具，看向郁旷：“你以前玩过这些没有，平日里喜欢什么花样？”
郁旷脑子里那根名为“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弦当场崩断，他粗暴地用法术捆住曹承泊，冰冷的黑色长剑的剑尖指着曹承泊的脖颈，声音几乎可以抖出冰碴子：“这种花样曹二公子喜欢吗？”
曹承泊平日里会和陪读或者清倌玩些你抓我逃的小花样，但那时的玩乐是种心照不宣的情调。此刻架在脖子上的“花样”却可能会让他丢了小命，他被突发的变故吓出一身冷汗，正要开口呼唤屋外的护卫。
“二公子不用白费功夫，我用了屏音术，外面不会察觉到房内的任何动静。”
曹承泊一头冷汗，打着寒战说道：“你想要什么？我爹我哥都会给你，只要你不伤害我，一切都好说。”
郁旷加重长剑上剑意的压迫感：“昨夜你们抓来的女童在哪？”
“女童？”曹承泊一脸惊疑，抖得更加厉害，“你在说什么？我只玩男人，我从来都没玩过女人啊。我从来都不碰小孩子，我他娘的又不是畜生，怎么会碰小孩子？我真不知道什么女童啊！”
随着剑意的加重，曹承泊的脖颈流出鲜血，他的喊叫声更加刺耳尖锐，但却始终坚称自己从未见过任何女童。
见曹承泊的神态并非作伪，郁旷猜测此事确实与他无关，便用法术击晕了他，随后悄然离开曹承泊的院落。
查探完整座曹府后，郁旷陷入困惑之中，曹府里竟完全没有宋怀瑾的身影。他再次祭出踏雪寻踪，念动咒语后，玉针一动不动地躺在白玉瓷盘上。
郁旷的心里咯噔一声。踏雪寻踪没有反应，存在两种可能，一是宋怀瑾身上的踏雪寻踪印记被人抹除了；二是宋怀瑾已经不在了。
想到第二种可能，郁旷气血上涌，抑制不住内心的狂暴。
时间回到今日清晨，此刻的郁旷正身陷于曹府门外的长队。
正在睡梦之中满头大汗的宋怀瑾发出沉重的喘气声，她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身体迅速抽长，转眼已是八九岁女童的模样，好在她身上的衣服由特殊锦缎织就，随着她身体的长大衣服自动变大，因而并未出现衣裳被迅速长大的身体撑破的场景。
宋怀瑾进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梦里的她是一颗雪白无暇的蛋，有一只高大的红鸟细心呵护她。红鸟是她的母亲，母亲会把她衔在嘴里带着她在九天之上遨游。
她还记得呼啸的风、成片的云、金色的光从自己的蛋壳上滑过的感觉。
后来她被放进储物戒里，天地之大，她却再也感受不到母亲的气息。储物戒里的空间又小又黑，她害怕极了。
她昏迷了一段时间，恢复意识时，发现她在一个灰衣男子手里。男子偶尔会把她从储物戒里取出来，将她放在一个寂静的院子里，他会给着她讲大青龙的故事。男子很温柔，会像母亲一样会悉心擦拭她的蛋壳，让她又白又亮。虽然更多的时候，灰衣男子坐在庭院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座被人遗弃的石像。
再后来，她被灰衣男子交给了一对夫妻，这对夫妇以心头血浇筑蛋壳后她破壳而出。
她拥有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的火红羽毛，她和逝去的母亲长得很像，她期待着有朝一日成为母亲那样护佑一方土地的大妖。
这对夫妇成了她的爹娘，在他们的耐心呵护下，一年之后她便学会了化形。化作凡人女童模样的她在漫山遍野自由撒欢，她在林间歌唱，在天空飞翔。
在她的童年里，还有一个圆脸师兄和一个洁癖师兄。洁癖师兄每次看见在山里打过滚的她总是一脸嫌弃，圆脸师兄则会温柔地用净尘法术打理干净她的衣裳和脸上的污渍。洁癖师兄虽然一副嫌弃她的样子，但每次她被别的小孩欺负时，洁癖师兄一定会跟着圆脸师兄一起给她撑腰。
下一瞬，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片血海，圆脸师兄半跪于地，他冲自己的元神大吼：“快跑！不准回头，听见没，阿瑾，不准回头！”
但她没有听话，她从来都不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她总是让人头痛。
回头了的她看见圆脸师兄自爆了金丹，在一片血光之中与敌人同归于尽化为齑粉。
“任师兄！”
宋怀瑾一声低呼惊醒过来，她发现此刻自己被关在一间房屋内，双手铐着玄铁打造的锁链。红衣女童一脸迷茫，醒来后的她只记得梦里的些许片段，她摸着自己满脸的泪水却不记得为谁而流。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宋怀瑾凭借本能迅速变回之前的五岁女童的样子然后闭眼躺回原地，随后两位曹府侍女推门而入。
见女童还躺在床上，为首的红衣侍女轻轻拍打宋怀瑾的肩膀，女童没有任何反应。红衣侍女转头与另一位黄衣侍女商议：“这孩子还没有清醒，你去向大公子汇报吧。”黄衣侍女离开。
用神识探查到黄衣侍女离去后，宋怀瑾一个鲤鱼打挺迅速起身，趁红衣侍女尚未反应过来，立即用锁链打晕了她。
看着手上的玄铁锁链，宋怀瑾嘴里吐出一缕蓝色的火焰。重生之前她的朱雀妖火是火红色，如今化为鬼修后她的朱雀妖火变成幽幽蓝色。妖火的颜色虽然改变，但其威力反而更胜一筹。
她隐约有一种感觉，自己体内的朱雀血脉终于被彻底激发了。
片刻之后，这副玄铁打造的锁链化为一滩铁水。
宋怀瑾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火红色小鸟展翅飞出房间。她首先飞到之前与郁旷一起吃饭的酒楼，却已经感知不到师兄的气息。愁眉苦脸之际，她突然在人群里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来自一位两鬓霜白的灰衣男性魔修。
她虽未见过这位魔修，却觉得对方身上的气息令人心生亲近。
眼看灰衣魔修离开了人群即将消失在街道，对方身上魔气雄浑，乃是一位实力强横的元婴道君，纠结过后的宋怀瑾决定跟上去一探究竟。
那灰衣魔修越走越偏远，在不死城的小巷暗道里迂回，宋怀瑾反应过来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行踪。
灰衣魔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不知是何方道友，竟一路相随？”
宋怀瑾见被识破便干脆化作人形，她从灰衣魔修的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杀意，大着胆子行礼：“阿瑾见过前辈。不知为何，我觉得前辈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所以跟踪了前辈。”
程曦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小姑娘，良久感叹一句：“你已平安长大，那他也该放心了。”
宋怀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是谁？前辈与我相识吗？”
程曦垂眸一笑，如同繁花盛开：“我叫程曦，与你的父母徐泉音、宋明远曾有一面之缘，你为何独自出现在不死城？为何一身死气？”
宋怀瑾正要作答，一支黑色寒冰化作的箭裹挟着鬼气朝她的背影飞来，宋怀瑾的身体本能产生一圈幽蓝火焰，寒冰箭的势头被朱雀妖火所阻挡。
射箭之人未料到一个小娃娃竟能融化自己的寒冰箭，一时失神。
偷袭者走神之际，程曦已出现在对方身后，对方想要逃跑，被程曦拦住去路。偷袭者自知与元婴道君间的实力差距，当机立断自我了断。程曦阻止不及，对方已化为飞灰，再无半分痕迹。
“这是追杀你的人，你身上又有踏雪寻踪的印记，你被人跟踪了？”程曦望向宋怀瑾
宋怀瑾并不知道郁旷在自己身上实施的追踪术，以为这是曹承泽所为，便一脸担忧：“我该怎么办？我会一直被他们追杀吗？”
程曦温和一笑，轻拍女童的脑袋以示安抚：“你不要怕，我会帮你拔除此术。”
宋怀瑾并非不识好歹之人，赶紧认真行礼道谢。
待驱除她身上的寻踪法术印记后，程曦问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重生至今只有三日，前世的记忆有些混乱。如今唯一记得的是我师兄郁旷，他告诉过我要带我来不死城，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带我来，我也没有联络他的玉符。”女童哭丧着脸。
程曦思索片刻取出一枚玉符：“我曾与你父母有过联系，我试试看能否通过这枚玉符再联系上他们？”
红衣女童满脸茫然，她虽然记不起眼前的灰衣修士究竟是谁，但总觉得他令人信赖让人安心。
半晌，程曦无奈摇头：“抱歉，我联系不上你的父母，要不我带你去洗月宗找他们？”
宋怀瑾伸出双手，幽蓝色的火苗在她手间跳动：“程叔叔，你刚刚问我为何一身死气，我也不知道。但我有一种感觉，我不能离开不死城。”
程曦本就觉得宋怀瑾身上气息古怪，如今听她此言心中有了猜测，他弯腰摸着小姑娘的头：“不用怕，我陪你去找你的师兄郁旷。”
红衣女童扑进灰衣修士的怀里哇哇大哭，被人蹭了一身鼻涕的程曦也未气恼，温柔地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安慰她。

第13章
书房内，曹承泽正与何九鸣道君的弟子何晋沣商议昨夜宋怀瑾出逃之事。
“啊”！
一阵阵痛呼声此起彼伏，是院子里的护卫出事了。
曹承泽与何晋沣迅速冲向屋外，只见一位高大的白衣修士手持黑色长剑站在院中，浩然剑意萦绕在剑身四周，他的周围躺倒一片曹府护卫。
曹承泽手持长剑指向白衣修士：“阁下为何混入我曹家？”
被师妹的疑似死讯惊吓的郁旷暴怒：“曹大公子为何绑架一个五岁女娃娃？”
曹承泽眼皮一跳，知道这是苦主找上门了。
见曹承泽心虚的模样，郁旷二话不说提剑冲过去。曹承泽举剑格挡，二者兵刃相触，金色的剑意与黑色的死气战作一团。
何晋沣身为阵修并不长于斗法，贸然出手反而阻碍曹承泽，他立刻传讯求助于不死城鬼策队。
曹承泽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叫苦，眼前的修士虽然与自己同为金丹期，但攻击力远胜于自己。此刻自己已是一身狼狈，一身锦袍被凌厉的剑气刺得破破烂烂，但对手却风姿依旧游刃有余。
实际上，郁旷并不像他表现的那般轻松。这里是不死城，死气浓郁而灵气稀薄，短期内他占据上风，但是随着战线的拉长，曹承泽和何晋沣可以凭借城内充沛的死气耗死他。曹承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凭借地形优势在院落里四处流窜以拖延时机。
郁旷的剑尖指着曹承泽：“我并非一定要取你性命，你告诉我那个女童被你们送去哪里，我便放了你。”
曹承泽一脸无奈：“那个女娃娃昨夜便已失踪，我并不知她的下落。你先不要着急，有话好商量。”
他的这一番话非但没有劝阻到郁旷，反而如同火上浇油，气急的郁旷只道曹承泽死不认账，一怒之下催动全身灵力将剑意化形，只见空中浮现出九把长剑的虚影，刹那间九剑齐发，眼看曹承泽就要血溅当场。
一直未等到鬼策队前来心急如焚的何晋沣见状，果断发动阵法。
庭院的周围发出一阵淡金色的光芒，阵法的光芒越来越盛，转瞬吞噬了郁旷。
与此同时，谭清府邸。
贺同光端坐于阵法中央，道童阿乔念动咒语后，阵法浮现的金光迅速包裹住青衣修士全身。
少年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坐在一棵柳树下的石凳上打瞌睡。
春日融融，杨柳依依，一阵轻风拂过，让人忍不住想要酣睡一场。
少年的脑海里浮光掠影闪现过很多记忆，他想起自己名叫贺同光，因为师父陈律之有事要办，暂时将自己托付给好友郁正泽柳宛夫妇，如今自己便住在陵昌城郁家。
“贺师兄，久等啦。”耳畔传来一个少年的嬉笑声。
贺同光转身望去，十三岁的白衣少年站在柳树下，春光透过枝条洒在他的身上，影影绰绰，少年笑得张扬肆意。
贺同光下意识叫出了少年的名字：“郁旷？”
白衣少年一个大步跨下台阶，冲到柳树下，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贺师兄，不好意思啊，我平日里都起得很早，但今儿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居然睡过头了。”
耳畔回响着白衣少年的声音，贺同光逐渐想起，眼前的少年郁旷是郁正泽柳宛的独子，他们二人约好了今日要去集市帮柳宛买一株望月花。
贺同光摇头：“没事，我刚刚也在石桌上睡着了。”
陵昌城作为东境的第二大城池，初一十五的集市总是能吸引四面八方的来客。两个尚未长开的少年艰难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挪步。贺同光担心郁旷被挤着，伸出双手虚挡在郁旷外侧。
被挤得满头大汗的少年无意间一偏头，发现了来自身后的朋友的默默守护，他转过半个身子，笑得咧开了嘴：“谢谢贺师兄。”
直白且单纯的谢意让青衣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他偏头躲过了前方炽热的视线：“嗯。”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终于来到一处偏僻的小摊跟前，摊主是一位发须皆白的老人，此刻低着脑袋打瞌睡。
郁旷一下子蹦到老人的摊前：“李大爷，我来买花啦！”
少年嘹亮的嗓音叫醒了半梦半醒的老人，他睁开还有些困倦的双眼：“郁家小子，来给你娘买花啊，要什么？我给你挑最好的。”
郁旷伸出一根指头举到老人面前：“一盆望月花。”
李大爷挑挑拣拣，选了一盆长势最好的花递给郁旷，老人望了一眼郁旷身后的青衣少年：“这位是？”
郁旷站到贺同光身后，推着他的肩膀：“李大爷，他叫贺同光，是我爹好朋友的徒弟，如今住在我家里。”
老人笑呵呵地看着两位等高的少年：“那你这下高兴了，可算有个伴陪你玩喽。”
被人揭破老底的郁旷有些窘迫：“您瞎说什么呢？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还天天想着玩儿？”
少年恼羞成怒的样子逗得老人哈哈大笑。
告别李大爷，郁旷带着贺同光慢悠悠逛起集市。
“那家的小馄饨，皮薄馅多，咬一口汤汁可以流一嘴，贺师兄要吃一碗吗？这家的绿豆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贺师兄你尝尝。这家的储物袋质量特别好，祖孙三代都以此为生，这手艺绝对能在陵昌城里排的上号。那家的玉简物美价廉，我爹娘曾经救过他家小儿子，你买东西报我爹娘的名字可以打折。”走在前面的少年说得眉飞色舞，手里抱满了各色小食。
贺同光心里一阵暖流，他五日前被师父送来郁家，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眼前的少年如此卖力解说，无非也是希望自己能更快融入这里。
十来岁的少年总是精力无限不知疲倦，从晨光熹微玩到暮色四合，郁旷没有一点儿疲倦的征兆。在贺同光第三次提醒应该回家后，少年一脸残念：“贺师兄，你怎么和我娘一样。”
贺同光未曾理会他的碎碎念，转身走上回家的道路。郁旷虽然气急败坏，却不得不一溜小跑跟上眼前人的步伐。
夕阳下，两人嬉笑打闹的影子被无限拉长。
翌日。
天光未亮，整个陵昌城还笼罩在睡意之中，院子里的柳叶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贺同光被敲门声惊醒，打开门一看，一身灰白短打的郁旷站在门外：“贺师兄，一起去练功吧！”
扎马步两刻钟后，全身酸痛酸痛的肌肉诱惑着贺同光赶紧去歇息，他用余光看见身旁的郁旷，对方一动不动的样子仿佛一尊石像，少年人的争强好胜让贺同光放弃了休息的想法。
在贺同光看不到的角度，身旁的郁旷也在偷偷打量他。郁旷心里同样叫苦不迭，他平日里扎马步的上限是两刻钟，如今时间已到，但身旁的贺同光岿然不动的身影激起了郁旷的斗志。
半个时辰后，暗自较劲的两个少年汗珠簌簌而下，超过身体极限的训练强度让两人面红耳赤。
练完一套剑法的郁正泽看着杵在院中的二人，忍不住厉声呵斥道：“欲速则不达，你们今日在这蹲三个时辰，晚上就能证道飞仙。”
两人本就是憋着心里一口气强撑，如今被郁正泽一骂，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郁正泽也是这个年龄过来的，怎么会不明白这个年纪的少年不服输的小心思，但他们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做法还是应该被好好敲打。
看着摊到在地的两个半大小子，郁正泽挑了软柿子：“郁旷，以后不许带着同光胡闹。”
在自己的亲爹面前，郁旷就算心里不服气为什么只骂他一个，也只能闭口不言安静地像只鹌鹑。望了一眼身旁被优待的贺同光，郁旷心里愤愤不平。
贺同光敏锐地察觉到郁旷微妙的眼神变化，他强撑着盘坐起来面向郁正泽：“郁叔叔，此事并不全怪郁旷，我也有责任。若不是我自己想比试，别人也强迫不了我。”
如同死鱼一样躺在地上机械捶打大腿的郁旷闻言，停下了晃动的拳头，望着贺同光的背影。
郁正泽也意识自己这样偏袒怕是会让两个孩子心生芥蒂，干脆各打五十大板：“同光，郁旷，你们两个人以后都不许在修炼之事上胡闹。”
待郁正泽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演武院后，郁旷轻轻一拳锤在贺同光背上：“贺师兄够义气啊。我爹平日里也是这样个样子，你别忘心里去。”
“我知道，郁叔叔也是关心我们。” 贺同光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浅笑。
身旁的郁旷笑逐颜开，片刻后又忍不住夸起了亲爹：“我爹虽然性子古板了些，但人是真的很厉害！”
望着一脸骄傲的阳光少年，余光扫过郁正泽离去的方向，想到自己化作一抔黄土的父母和不知所踪的师父，贺同光心里一阵酸涩。
喋喋不休的少年望着眼前人的神情变化，福至心灵想起母亲柳宛的话“同光这个孩子早早没了父母，如今又与抚养自己长大的师父分开，独自寄居在我们家里，怕是心里会很难受。旷儿，你要好好和同光相处，听见没？”
“贺师兄，我们打一架吧？”抓耳挠腮半天的郁旷冷不丁蹦出一句。
贺同光的情绪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冲散：“啊？”
说话不过脑子的郁旷此刻只能强撑：“我们刚刚蹲马步没有决出胜负，等休息够了，我们以武论道，点到即止，怎么样？”
“哦，好。”
见郁旷已经盘腿打坐开始调整气息，贺同光迅速将心里那些黯然伤神的想法抛诸脑后，集中神识恢复状态。
春日明媚，院中比试的少年们身上落下的汗珠折射出璀璨的光辉。
打完一架，二人未分胜负。
郁旷低头，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被汗浸湿了的衣服，扭头冲着贺同光：“贺师兄，我打算洗完澡再去吃饭，你要是饿的话，就别等我了。”
郁正泽柳宛夫妇作为金丹期修士并不需要进食，郁家的厨娘每日只需要未引气期的贺同光和郁旷准备餐饭。
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贺同光回道：“我也洗完再吃吧。”
两人结伴往回走，贺同光好奇道：“你似乎比一般人爱洁。”
郁旷点头：“我娘是医修，平日里很爱干净。别人家的孩子先学会的是走路，我先学会的可是洗手。小时候我出门玩，若是灰头土脸的回来，我娘就不太高兴，非要我洗得干干净净才允许我上桌吃饭。哎，我们家只有我一个人需要吃饭，她都不上餐桌，还对我那么多要求。”
贺同光望着身边喋喋不休抱怨娘亲的郁旷，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他想到了自己记忆里温柔可亲的母亲。
不管什么时候，有娘亲在身边，真好啊。

第14章
两年后。
十五岁的郁旷带着十七岁的贺同光在陵昌城的大街小巷里绕了无数圈，最终在一座灰扑扑的小院前停下脚步。这院子虽然其貌不扬，但灵气充沛，称得上是一座中品洞府。
因为跑了两刻钟，两人气喘吁吁。
郁旷一手扶着门框来支撑自己疲倦的身体，另一只手拍打大门：“郭叔叔！我和贺师兄已经来了。郭叔叔，你在不在呀？”
院子里的人似乎都被这大嗓门震着了。
大门打开，是一位金丹期魔修，外貌看着二十八九岁的样子。郭泽文看见他俩后一副头痛的样子，对着郁旷说道：“祖宗诶，这才什么时辰？你告诉我，哪家私会在这个点开，啊？”
被骂之后也一脸理直气壮的郁旷：“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去过。”
郭泽文一口气卡在喉咙，觉得再和郁旷吵下去自己怕是要折寿，赶紧放他二人进来。
刚才来的路上，贺同光才得知郁旷今日的行程安排。
郁旷一直想知道仙门的私会是什么样子，但郁正泽夫妇绝对不会允许小小年纪的他出席这种场合。于是郁旷选择曲线救国，盯上了他的世叔郭泽文。对方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最后答应带他来看私会。但有贼心没贼胆的郁旷怕露馅后被父母暴打，本着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原则，无论如何也要拉上贺同光一起去，美其名曰带贺师兄开眼。
修士之中为了保证物资有效流通，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会举办各类交易会，提倡以物易物，公平交易。
若郁旷魂牵梦萦的是这种正经的交易会，他怎么会担忧被爹娘打呢？
修士修行，却并非真能把自己修成无欲无求的神像。
人也好，妖也罢；鬼也好，魔也罢，滚滚红尘走一遭，有人能够超凡脱俗领悟大道，但也有人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本能与欲望。
有人好权势，有人爱法宝，自然也有人好美人，所谓食色性也。
郭泽文要带郁旷去的私会便是不正经的交易会。这一类交易会虽然也会有物资交换的环节，但主办方的目的却是举办交易会的同时提供一些其他服务。这种交易会只能由熟人引领入内，绝不接待生客，这样的交易会便是引起郁旷无限神往的“私会”。
郁旷自从听说过它的存在后，一直心痒想去瞧瞧。
郭泽文领着他们走到一座三层阁楼下，阁楼的牌匾上书“听语楼”三字。听语楼外表其貌不扬，木窗里透出的光却映亮了四周，即使在站在楼外也可以听到楼内阵阵丝竹觥筹声。
距离好奇已久的私会只有一步之遥了，楼内的欢声笑语让郁旷睁大了双眼，他忍不住拽着身旁贺同光的袖子：“到了到了。”
不能理解郁旷旺盛好奇心的贺同光沉默以对。
守卫的修士迎了上来，他检查了郭泽文的令牌，看着后面两位面生的少年，开口询问道：“郭道友，这两位小友是？”
郭泽文笑道：“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带来见世面。”
守卫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放他们进去。
物品交流展台全部设置在一楼大厅，二楼设有包厢，三楼只对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开放，郭泽文也不了解那里面是什么。
郭泽文对待晚辈很是大方，他定了一间包厢，让贺同光和郁旷入内：“你们坐在包厢里看看就行，不允许真的胡来。灵茶瓜果可以随便点，我付钱。”他对着贺同光补充道，“同光，你向来稳重，看好郁旷，让他不要惹事。”
“我也很稳重啊！”郭泽文的身影消失在郁旷不满的抱怨声里。
贺同光打量这个包厢，与门相对应的那面墙由一种特殊的水晶制成，他们在房内透过水晶墙可以看清大厅内的一切，但外面却无法看清包厢里面的场景。包厢的正中央是一张八仙桌，墙角有一只低矮的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个法阵盘。
郁旷被那法阵盘吸去注意力，拿手帕擦拭干净后再拿起法阵盘仔细端详：“贺师兄，这是什么阵法？”
贺同光曾随师父见过这种法阵盘：“是屏蔽声音的法阵。看见法阵盘上那颗红色的珠子了吗？把珠子安装在阵盘上，包厢以外便听不见包厢里面的动静了。”
扣下法阵盘上原本装好的红珠，郁旷笑道：“这样的话，是不是我们在包厢里说什么话别人都可以听见？”
贺同光点头回应他的问题。
郁旷觉得自己和贺同光的对话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便没有把红珠再安回去，他将法阵盘和红珠放回原位，坐在椅子上打量桌上摆好的茶点。郁旷单手托腮：“贺师兄，会有人和我一样不设置屏蔽阵吗？”
贺同光望着眼前双眼灿若星辰的少年，疑惑于对方为何总有那么多奇怪的问题，他摇头道：“我不知道。”
一楼大厅内人流交错，有的修士兜售自己捕猎来的妖兽尸骸，有的修士面前摆满自己炼制的丹药，也有的修士在自己身旁放置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收购某某物品”。
但若要论一楼里更引人注目的存在，必然还是那些侍候在一旁的听语楼侍从和侍女。他们之中有人容貌艳丽，举手投足撩人心魄；有人冷若冰霜，仿若神仙妃子，看似不可亵玩却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有人清秀可人，一颦一笑勾人心弦。若有修士想要对这些侍从侍女有更深入的了解，去管事那里缴足灵石便可领牌子带人去二楼。
此时交易会刚刚开始，参会者自持身份尚未放开，彼此行礼寒暄，等候在一旁的侍从侍女此时还无人问津。
郁旷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没劲，看着八仙桌上的茶水，他眼珠一转，一脸期待的看着贺同光：“贺师兄，我可不可以点一壶酒，就一小壶。”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盖碰撞在一起，比划着所谓的“一小壶”。
今年刚刚十五岁的郁旷平日被郁正泽和柳宛严厉管教，从未沾过一滴酒，难得今日有机会，他渴望能够尝尝酒的滋味。
郭泽文的叮嘱回响在脑海，贺同光准备开口拒绝，但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郁旷，他心里一软：“点吧。若是郭叔叔责骂，你便说是我点的酒。”
“谢谢贺师兄。”郁旷的扬起甜甜的笑容。
“贺师兄，你先尝尝。”郁旷端起酒壶先给贺同光倒了一杯酒，然后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添满酒。他用眼神示意贺同光举起酒杯，随后拿着自己的酒杯轻碰了贺同光的酒杯，一脸豪迈，“我干了，贺师兄你随意。”
在贺同光被他这身不知从哪学来的江湖气震惊时，猴急的郁旷已经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闷掉。
舌尖最先感受到的是苦味，将酒水咽下肚后，喉管仿佛被烈火灼烧，郁旷抑制不住的咳嗽声充斥整个包厢。
贺同光轻拍着郁旷的背帮他顺气，忍不住笑道：“你酒量居然这么不行？”
男人怎么能被人说不行，就算是十五岁的男人也绝对不允许自己被人说不行。急了眼的郁旷晃一晃手里的酒杯：“谁说我不行，我可以再喝十壶。”说罢，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飞速再给自己续满酒，咬牙闭眼一口喝下。
望着对方宛如服毒自尽的架势，贺同光无话可说。
见郁旷越喝越起劲，贺同光忍不住劝了一句：“你第一次喝酒，不必如此着急，慢慢喝，我不同你抢。”
“嗯。”注意力全在酒上的郁旷并未听清贺同光说了什么，干脆胡乱点头。
桌上的那壶酒大半都进了郁旷的肚子，郁旷抱着自己的酒杯摇头晃脑，望着他这副模样，贺同光打算带他回家。
旁边的包厢传来一阵少年的哭喊声。
郁旷一愣，放下手中的酒杯，凝神细听旁边包厢的动静。那少年的哭喊声愈发清晰，楚楚可怜，郁旷随即撸起袖子准备冲出去。
被郁旷的这股架势吓了一跳的贺同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做什么？”
因为大量饮酒而满脸通红的郁旷看着贺同光，指着隔壁包厢的方向：“贺师兄你刚刚没听到吗？旁边在打架，那屋里的男孩都被打哭了。”
贺同光当然也听见了这哭喊声，望着眼前傻里傻气的郁旷，他有些无奈：“坐下喝你的酒。”
被自家师兄狠狠拽着，郁旷离不开椅子，他不禁有些气愤：“贺师兄你怎么能这样？父亲一直教导我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旁边包厢里的男孩都叫得这么惨了，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贺师兄，我要去救他！”
贺同光犹豫要不要打晕眼前一身正气的人，考虑到自己背一个晕倒的少年回家实在太累，只好柔声哄道：“旁边不是在打架，你乖乖坐在这里，好不好？”
“不是在打架，那个男孩为什么哭？”郁旷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此时，旁边包厢里的声音变了调，男孩的哭喊变成了另一种声音，让人听得面红耳赤。
“诶？”热血上头的郁旷发现旁边包厢里的动静好像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再联想到自己今日来的地方，十五岁的真男人郁旷突然反应过来旁边包厢里的动静是什么，原本通红的脸憋成了紫红色。
一脸气恼的郁旷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脸，这也太蠢了吧。他绞尽脑汁想着转移话题，憋了半天：“贺师兄，真的有人和我一样不设置屏蔽阵法。”
贺同光一脸无语的神情昭示转移话题失败，尴尬的郁旷选择重新端起酒杯。
酒壶清空，喝得烂醉如泥的郁旷瘫到在八仙桌上。
“郁旷，醒醒，我们回家。” 贺同光轻柔地拍拍郁旷的脸。
“嗯？”意识不清的郁旷将头转了个方向，一脸茫然地看向无人处。
贺同光找到二楼的小厮，留言告知郭泽文自己和郁旷回家了。
在小厮的帮助下，贺同光背起郁旷往郁家走。
“你小子，怎么这么沉？”
背上睡得香甜的郁旷咂摸嘴，调整自己的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难舍难分，贺同光能够感受到自后背处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
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念头自他心间一闪而过，贺同光愣在原地，他下意识地拒绝探究刚刚闪过的念头。
“贺师兄，我想吐。”睡醒的郁旷张口，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你再忍一忍，我们马上就到家。”
此刻的郁家笼罩在朦胧夜色里，月光为宅院的每一处角度镀上一层银辉，空无一人的院落幽静无声。郁正泽柳宛夫妇半月前有事外出，至今未归。
贺同光将郁旷带回房间扶他去床上躺好，掖好四处被角，准备去厨房做碗醒酒汤。
不安分的郁旷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拽着贺同光的衣角：“贺师兄，我们今晚听见的是两个男人在，在那什么吧，两个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吗？”
贺同光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灰衣修士的背影，那个人跪在一座大殿上，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仅仅是想到这个场景，贺同光便觉得悲愤与无助。
见贺同光未理会自己，郁旷一巴掌拍在贺同光大腿上。被拍醒的贺同光一脸茫然，刚刚出现在自己脑海的那人是谁？
躺在床上的郁旷还在嘟囔，贺同光听不清楚他的低语，干脆俯下身来。
“我想和爹娘还有贺师兄一直在一起。”躺在被窝里的少年说道。
贺同光看着郁旷，少年人直白单纯的热气夹杂着酒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轻笑一声：“跟个小孩儿一样。”

第15章
贺同光轻扣郁旷的门。
“贺师兄等一下！”里面传来郁旷的惊呼，随后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柜子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窗户被打开的声音，疾跑的声音。
最终大门打开，门里的郁旷气喘吁吁。
尽管晨间清新的风已经流入房间，但修士五感灵敏，贺同光还是隐约能够闻到一股腥气，再联想到郁旷的反应，他猜到昨天夜里发生了何事，现在的郁旷确实可以挺直腰杆说自己是个男人了。
考虑到眼前人的薄脸皮，贺同光便装作不知道此事：“郁旷，郭叔叔在等你。”他的神态一如往常。
面红耳赤的郁旷偷瞄了贺同光几眼，见对方深色如常，暗自吐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厅中的郭泽文已喝完了一盏茶，见到郁旷，他浮现出一丝笑意。
“旷儿，你明日可有什么事？”
平日里郭泽文向来直呼郁旷大名，突然见对方叫自己叫得如此亲昵，白衣少年一脸古怪：“没有。”
“我有一位好友，他和女儿近日来陵昌城做客。他女儿与你一般大小，你们年轻人应当能玩到一起去，你明日带着吴小姐逛逛陵昌城吧。”
“好啊，我和贺师兄明日一定会让吴小姐玩得尽兴。”
听见“贺师兄”三字，郭泽文的表情一言难尽，心里暗骂这个小子不开窍，但现下他总不能当着贺同光的面说不让他去，只好干巴巴笑道：“辛苦二位贤侄。”
待郭泽文离去后，贺同光望着身旁的郁旷：“郭叔叔应当是想让你一人陪伴吴小姐游玩。”
“啊？为什么？”郁旷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贺同光张嘴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叹出一口气一脸无奈：“没事。我们去练功吧。”
“哦，好啊！”
望着青衣少年的背影，郁旷想起了昨夜不堪的梦境，笼罩在日光下的他面色通红。
“东鹿城作为东境第一大城有洗月宗这样的一流宗门，为何作为东境第二大城的陵昌却没有大型宗门呢？”吴念桐笑着望向郁旷。
郁旷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贺同光：“贺师兄，为什么陵昌没有大型宗门啊？”
吴念桐的笑容停滞在脸上。
贺同光心里腹诽郁旷是块榆木疙瘩，不忍看见吴念桐的一脸尴尬，温和笑道：“东境之地本多散修，从前的东鹿城和陵昌城都不存在大型宗门。若不是崔洲道君在洗月河畔开宗立派，只怕东境至今也未必会有一流宗门。”
神色恢复如常的吴念桐与贺同光你一言我一语，交谈甚欢。
刻意放慢步子走在两人身后的郁旷发现此刻已经没人再理会自己，忍不住瘪瘪嘴，扭头观赏起路边美景。但他的目光总是会被前面有说有笑的二人吸引，白衣少年心里泛酸，郎才女貌，还真是一对璧人。
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了些什么的郁旷愣在原地，他用双手拍打自己的脸颊，忍不住在心里痛骂自己“你在想什么呢？”。
发现郁旷并未跟上队伍，贺同光停下脚步回身便看见了停在原地的白衣少年，他却未开口催促，只是耐心等待。
看见走在前面的二人停下脚步等待自己，郁旷一溜小跑追了过去。
吴念桐眼波流转，目光在贺同光和郁旷划过，神色黯淡。
贺同光和郁旷走在回家的路上。
“贺师兄觉得吴小姐怎么样？”郁旷悄悄用余光看着身旁的青衣少年。
听到此问，贺同光眉头蹙起，斟酌片刻后：“吴小姐知书达礼，清丽脱俗。”
“哦。”郁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跨进郁家大门，贺同光本想询问郁旷的想法，在内心思索该如何开口。
“贺师兄，我先回房休息了。”郁旷硬邦邦道别后绝尘而去。
被留在原地的贺同光无奈叹气。
傍晚，郭泽文收到友人的玉符传讯。
“郁旷这个臭小子是块石头吗？！”
三日后。
郁旷兴冲冲地跑进贺同光房间，手舞足蹈：“贺师兄，我们去为民除害吧？”
“嗯？”贺同光不明所以。
郁旷掏出一份玉简，上面记载着一份地图，他指着地图：“贺师兄你看，我们陵昌在这，而绛村在这，两地的距离大约有三百多里。听说绛村有狐妖吸食凡人精气为祸乡里，绛村百姓如今求到陵昌的任务阁。我看任务阁对此任务给出的评级是黄阶下等，那便意味着引气期弟子足以解决这狐妖。我们去做这个任务，好不好？”
贺同光仔细看了玉简，绛村的狐妖实力一般，他们两位引气期修士应当足以应付。看着一脸期待的郁旷，他便点头答应。
满怀期待之事得到贺同光的同意，郁旷心底十分高兴。
看着他欢呼雀跃的样子，贺同光提醒：“我们应当给郁叔叔柳婶婶宛报备此事。”
一想到父母至今未归，郁旷忍不住有几分闷闷不乐：“贺师兄，我爹娘出门前说他们最多半月便回，按说他们最晚昨日就该到家了，可是今日都没看见他们。”
贺同光安慰他：“也许郁叔叔柳婶婶路上遇到旁的事情耽搁了，你不必担心，等我们完成绛村这个任务回家就可以看到他们了。”
郁旷点头：“嗯！”
斗志昂扬的郁旷一脸兴奋地准备起各种物资。
二人万万没想到这趟任务最大的考验居然是路程，他们两个刚刚踏入修炼门槛的引气期弟子，御剑飞行不足二十里灵气便难以为继。
御剑飞行一刻钟，打坐恢复一时辰。
“贺师兄，还有多久啊？”
“快到了。”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四五遍了。贺师兄的嘴，骗我的鬼。”
“嗯！？”
“贺师兄的嘴，鲜花的蕊。”
“……”
经过两天风餐露宿，灰头土脸全身仿佛散架的两人终于平安抵达绛村。村长丁立仁热情地招待他们，腾出自家一间屋子让他二人休息。
丁村长简单介绍了绛村狐妖的情况：“那狐妖在村子的后山修行，从前一直与我们村子相安无事。几十年前，它受伤跑到村里，村里的一个老婆子好心收留了它，伤好之后它就老老实实回山里了，那老婆子去世之后狐妖还给她上过坟。谁能想到，最近一两年，这狐妖变坏了，它在夜里作祟吸食活人精气，村民屡受其害。这些妖怪果然都是养不熟的畜生！恳求两位仙长为民除害呀！”
贺同光追问了被害人的详细状况。
丁村长答道：“目前发现的受害者有三人，一个叫丁逢，今年三十二，和媳妇孩子们一起住在村里西头。一个叫丁沂，今年十九，和他爷住在村东头。一个叫吴笙，今年十八，一个人住在村东头。咱们绛村的人大多住在村子西头，在村子东头住的人要少一些。”
“你们是怎么发现被狐妖吸□□气的？”
丁村长嘿嘿一笑，老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态：“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丁逢家，他家媳妇觉得他最近有点虚，不太行。他家娃娃说看到了狐狸精，小孩子嘛，应该是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丁逢家的事传开后，村里就留意起来，尤其是青壮男人，生怕被狐妖盯上了。”
讲得口干舌燥，丁村长吃口茶后继续：“村民提防起来后，村子西头这边好像没啥人再见到狐妖。吴笙是被邻居发现的，他家邻居看他最近气色不太好，好心追问，最后才发现是被狐妖吸了精气。丁沂差不多也是这个情况。”
贺同光又问了丁村长一些问题，随后送老人出屋。
看着自己脏掉的衣裳，一脸不自在的郁旷询问贺同光：“贺师兄，你要不要去河里洗澡？”
“可以用净尘术清洗。”
郁旷摆摆手：“可我觉得法术洗不干净，我还是去河里洗吧，你去不去？”
“万一他一个人去被狐妖盯上怎么办？”贺同光心里响起一个声音，随后决定同郁旷一起去河边。但他的心底深处有另一股声音在叫嚣，他强行忽略掉这股的异样的声音，反复游说自己“我只是担心郁旷的安危”。
春季的河水还带着尚未化解的凉意，郁旷碰见河水的一瞬间忍不住打了哆嗦。他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咬牙跳进河里任由冰冷的河水漫过全身，待他在水里活动开来后，才觉得身子暖和起来。
郁旷回身看见还站在岸边的贺同光，以为他也是因为怕冷而迟疑，便伸出胳膊挥舞起来：“贺师兄，只有刚入水的那一会儿会冷，一旦你习惯水温后便不觉得冷了。贺师兄别犹豫了，下来吧！”
夜色里的贺同光表情晦暗不明，他怕的当然不是河水冰冷，但此时怕的究竟是什么，他却不敢细想。
在河里游荡的郁旷身量尚未张开，他周身晃动的河水泛着莹莹月光，每当他抬头换气时，自头顶倾洒而下的河水折射出点点银光。贺同光可以感受到自己因为对方的动作而加速的心跳。
游了片刻后发现贺同光仍伫立在岸旁，郁旷站到了浅水区，一脸不解地询问：“贺师兄，你还不下水吗？”水珠沿着他的肌肤向下流淌，直到没入水中。
贺同光深深呼出一口气，脱掉身上的衣物一头扎进河里，任由冰冷的河水漫过头顶。明明是早春，他却觉得有些燥热。

第16章
翌日，贺同光与郁旷进山寻找狐妖。
常言道狡兔三窟。绛村的这只狡狐怕是有三十窟，作为一只活了至少几十年的老狐狸，它的洞窟遍布后山的每一个角落。郁旷本身打算凭借狐妖的妖气找它，如今却犯了难。漫山遍野都是这只臭狐狸的妖气，这怎么找呀？
日暮时分，精疲力竭的白衣少年一把提起红狐狸的尾巴：“我可算找到你了！”
谁知这红狐狸却“嘤嘤嘤”哭作一团：“不要杀我，不要拿我当围脖，我的毛特别丑！呜呜呜，不要杀我！”
咦？郁旷满心疑惑，这只红狐狸怎么和想象中妖里妖气的狐妖不一样，也太怂了吧。他三下五除二拿绳子捆住狐妖，用剑尖指着它：“我问你答，不许撒谎，不然就扒了你的皮当围脖，听到没有。”
红狐狸点头如捣蒜。
“你为何吸食人族精气？”
“我没有啊，我怎么敢？”
“那丁逢、丁沂、吴笙的精气是被谁吸走的？”
“啊？他们是谁啊？”
“好你个狐妖，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气急败坏的郁旷施展一个火系法术，将手指尖的火球对准红狐狸的尾巴。
红狐狸一脸崩溃，眼泪不要钱似的拼命往下掉：“呜呜呜，我真的没有骗人啊。我从来没有吸食过人族精气！我阿爹阿娘说了，吸了人就会被修士杀了做成围脖，我绝对不敢伤害人族。我只敢偷他们一点点吃的，就一点点。”
红狐狸尾巴上的毛已经被郁旷指尖的火焰烧焦了一部分，毛发的焦糊味充斥整个山洞，但红狐狸始终坚持自己绝未吸食过绛村村民的精气。
红狐狸宛如杀猪般的惨叫在山洞中回荡，吵得人头皮发麻。“你闭嘴吧，不要哭了！”郁旷呵斥红狐狸，转头一脸为难地望着身旁的贺同光，“贺师兄，我觉得这只狐妖好像没有撒谎。”
贺同光点头：“我们带狐妖去那几户受害者家里对质。”
两人一狐最先到达位于村西的丁逢家。
此刻已经入夜，绛村的家家户户都熄了灯，看门的大黑狗打着哈欠，栅栏里的母鸡全都回笼，整个绛村笼罩在一片静谧夜色里。
受害人之一的丁逢和媳妇刘英娘躺在床上说话。
三十出头的青壮男人一脸埋怨：“要不是你成天在三郎面前瞎讲，他一个三岁娃娃怎么会知道什么狐狸精，现在还传的全村都知道。”
刘英娘一听这话，火气瞬间被勾起来，她一把掀了被子坐起身子，冲着丁逢大吼：“你还敢怨我？你自己不要脸去偷人，还不允许我骂那个贱人一句狐狸精吗？你还护着她，说！你是不是又去见她了？”
丁逢一脸讨饶的姿态，假意扇起了自己耳光：“媳妇儿，我错了。都是我的错，都赖我，咱不提狐狸精三字儿行吗，再让三郎听见，他要再瞎学你的话，最后不知道又传成什么呢。”
“哼！”刘英娘冷哼一声，背过身睡觉。
门外的贺同光和郁旷一言难尽，红狐狸笑得露出了大门牙：“两位仙长，我没骗人吧。他家男人是被那种狐狸精吸了，跟我可没关系。”
郁旷瞪它一眼。
红狐狸立刻收敛起得意的笑容，耷拉着眉眼低垂着尾巴，一脸无辜的模样。
随后他们去了绛村东头的丁沂家，但丁沂并未在家。此刻他家中只有七十岁的爷爷，老人家精神不济，早已进入了梦乡。
由于暂时找不到丁沂的踪迹，两人便决定去吴笙家。
出人意料的是，在自己家里不见踪影的丁沂居然出现在吴笙的房里，准确地说，丁沂此刻正在吴笙的床上，两人抱一成团滚在被子里。
丁沂突然笑了出声：“吴哥，村里可都在传你被狐狸精吸了魂。”
吴笙平日里独来独往，并不知道村里盛传的被吸食者不止自己还有身下之人，但他也不甚在意：“我被你勾了魂。”
丁沂脸红，凑上去亲吴笙的脸，吴笙抱着他的后脑，深深吻了下去。
窗外目瞪口呆的郁旷甚至连手里的红狐狸掉到地上都没发现，贺同光拍他肩膀，示意他走人。远离吴家已有五丈，郁旷还是一副没回魂的样子，他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吴笙睡房的方向。
贺同光看着呆掉的少年，不禁有些奇怪：“上次不是在听语楼见过吗？怎么还这么稀奇。”
郁旷羞红了脸：“我在听语楼里只听到了声音，这次却是亲眼瞧见两个男人……，这不一样。”
“听语楼”三字勾起了他那晚不可言说的梦境，刹那间郁旷的脖子脸颊耳朵一片通红，好在夜色浓重，不必担心被发现。
求生欲极强的红狐狸拿头乖巧地蹭郁旷的衣角：“仙长，既然现在查清了真相，你就放过我吧。我平日里除了偷点吃的，绝对没有干过其他坏事。”
洁癖被红狐狸这么一蹭，整个人如遭雷劈，郁旷跳出半丈之外：“我们回头会对村长说你已经被驱除了。你自己也要注意，以后不要再被绛村里的凡人发现踪迹。”
红狐狸大喜，给两人作揖后迅速消失在山野里。翻山越岭，他回到了自己的洞窟，蹲在洞窟外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在这里他可以俯瞰整个绛村。
红狐狸记得在他小的时候，他和弟弟都还不会爬树，阿娘叼着他，阿爹叼着阿弟，他们一家四口就站在这个位置。阿爹站在最左侧，阿娘站在最右侧，他和阿弟站在中间。他们一起看着绛村的村民在群星闪烁的天空下点起一盏又一盏烛灯，而后山脚下的整座村庄都在微微发光。
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会燃放鞭炮，即使在山中也可以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和村民的欢声笑语。村里的富户还会从县城买回烟花，五光十色的花火在空中绽放，他们一家狐在绚烂的夜空下学着凡人的样子庆贺新春。
阿弟喜欢绛村的烟花，比起噼里啪啦有些吓狐的大鞭炮，五颜六色的烟花被引燃后在空中炸出炫目的光彩更得他心。每当绛村有人燃放烟花时，站在树梢的阿弟便会开心地摇起火红色的大尾巴。
阿娘喜欢绛村里新生的婴孩，总说看着那些孩子就会想到到他们兄弟俩小的时候，阿娘总会感叹，你们小时候恨不得绑在我身上，我离开一步就要哭呢。红狐狸和阿弟都觉得阿娘在夸张，我们两个是男子汉诶，怎么可能抱着娘亲不撒手？
阿爹喜欢绛村的酒，他偶尔会化作凡人的样子跑去村里买酒喝，边喝边摇着脑袋学绛村的教书先生说些什么“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之类的话，摇头晃脑腿都站不直的样子每每让他和阿弟笑到肚痛。
阿弟没有灵脉不能修炼，在他来到这世间的第十三个年头永远闭上了眼。红狐狸哭了好久，明明兄弟俩是一起来到这个世间的，为什么阿弟却先离开了。阿娘劝他想开些，说老二活了十三年，在普通狐狸里算是高寿了，你不要难过，你弟会心疼。说着宽慰狐心的话语的阿娘却是家里哭得最厉害的。
后来阿爹和阿娘也走了，阿爹阿娘的修炼天赋都不高，勉勉强强修炼到引气期后便再无进益。他们走的时候总说咱们这一家子很幸福，有幸生在绛村后山，人与妖能和睦共处一辈子，真是幸福啊。
阿爹和阿娘走后的第三年，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开始恶化，偶有猎人看见他的踪迹便恨不得当场打死他，好在红狐狸跑得快。
大约是他修为太低，并未有修士前来绛村抓他。
阿爹阿娘走后第九年，封妖之战爆发，妖族曾经滥杀人族，如今人族见妖必杀，胆战心惊的他漫山遍野地挖掘洞窟，然后躲在最深的洞窟里惶惶不可终日。
封妖之战结束后他才敢从洞里出来站在那颗大树上，看着山下的绛村农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战争之后村民的生活一如从前，无论这片大陆的王者是谁，日子都是要过的。
筑基受伤的红狐狸昏倒在山脚下，被绛村里一位老妇人救下。婆婆的儿子早逝儿媳改嫁，家中只她一人。
婆婆不仅未因红狐狸是妖怪而怕他，还日以继夜悉心照料他。吃着婆婆做的饭菜，红狐狸忍不住想，凡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们可以做出美味可口的食物啊！
痊愈之后的红狐狸回到山里，偶尔会采一些山果送给婆婆。
后来婆婆也走了，绛村里没有会做饭给他吃的人了。
红狐狸最喜欢绛村的灯，夜幕之下，暖黄色灯火点亮一家一户，应亮了后山，万家灯火下传来的欢声笑语总让他羡慕欢喜。
那个少年修士问他是不是吸食绛村村民精气，他怎么会呢？他在这里生活了百年，绛村的村民很多都是他看着出生长大的，他怎么舍得伤害他们呀？
什么时候，人族和妖族可以像从前那样和睦共处呢？红狐狸趴在了树干上，懒洋洋地晃动大尾巴。
回到丁村长家时，整个村西的居民已经完全陷入深眠的状态，贺同光和郁旷尽量轻手轻脚防止吵到别人。
进入卧房，郁旷主动去铺床，贺同光取出蒲团放置在地上准备打坐。
郁旷回身望着他：“贺师兄你不睡吗？咱们还是引气期弟子，又是长身体的年纪，休息不充分的话个子长不高。”
已在蒲团上做好打坐姿势的贺同光柔声回道：“无妨，你早点睡吧。”
半夜，郁旷翻了个身，一下子从梦里清醒过来。修士五感灵敏，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他也可以清晰看见贺同光的样子。他突然想到那晚从听语楼回来后做的那个梦，梦里那个人的样子他看不清。梦醒后的他看着一床狼藉，意识到自己长大成人。
回想起梦里让人脸红心跳的细节，郁旷觉得烦躁。他再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瞎想。十五岁的少年正是缺觉的时候，不一会儿，他的呼吸均匀起来。
蒲团上的打坐的贺同光睁开了双眼，静静地望着床上的人，眼神晦暗。

第17章
翌日，绛村。
得知吸□□气的狐妖已被被驱除，丁村长大喜过望。
老人执意要送给贺同光和郁旷一些绛村土仪。郁旷被老村长的热情包围，全身上下挂满了腊肉瓜果点心，他向一旁的贺同光投去了求助的目光，贺同光扭头大笑只当没看见郁旷无助的眼神，趁着丁村长不注意，悄声在两人住过的房里留下银钱。
皱巴巴的脸上挂满淳朴笑容的丁村长望着贺同光和郁旷：“两位仙长，我们村里准备了一支锣鼓队给二位送行，等你们吃过中饭，他们就到了。”
老村长的热情让两人头皮发麻，他们婉言谢绝这一番好意后迅速奔向村口。
望着二人飞速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的背影，丁村长一脸遗憾。
出村二十里，两人御剑飞行的距离便已到了极限，遂停下来休息打坐。
想到刚刚丁村长的样子，郁旷有些得意：“贺师兄，咱们这也算是锄强扶弱保卫一方百姓了吧？”
贺同光看着一脸求表扬的郁旷，笑着应和他：“是，你做的特别好，多亏了你，咱们才能发现红狐狸，才能发现真相，才能解绛村之忧。”
得到贺同光认可的郁旷一脸抑制不住的骄傲和喜悦。
贺同光喜欢看见郁旷脸上露出这样的神采。
“贺师兄，有人给我的玉符传讯。”郁旷一脸茫然地取出玉符，随后脸色大变，他的手轻微颤抖使得玉符从手中掉落在地。
看着郁旷的反应，贺同光眼皮一跳，他拾起地上的玉符，里面有郁正泽和柳宛刚刚留下的话“旷儿同光，速逃，投奔泉音。”
郁旷面色惨白一脸惊恐：“贺师兄，这是怎么回事，爹娘为什么要我们逃？我要去找我爹我娘，我要去找他们。”说罢，他立刻祭出长剑准备起飞。
看着此刻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郁旷，贺同光担心他会做出傻事，使出一个法术击晕了他。随后将晕倒的郁旷安置在身旁，之后给郁正泽柳宛传讯询问情况，也用玉符传讯徐泉音告知她自己和郁旷的所在地。
等了半刻钟，他却没有收到任何人的回复。
时间越长，贺同光越发不安。郁叔叔柳婶婶传讯让郁旷和自己逃跑，说明他二人遇到了仇家。让郁旷和自己去投奔徐泉音，他二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望着地上昏睡的郁旷，贺同光可以想象到他醒来后的状态，略微思索后封住他的灵力，再将他绑在自己背上：“郁旷，我一定会保护你。”他的声音纯粹且坚定，即使对方此刻什么都听不见。
两刻钟后，郁旷清醒，他发现自己被绑在贺同光背上，而贺同光正在极速狂奔，回想起父母的留言，少年目眦欲裂：“贺师兄，你放我下来吧，我要去找我爹娘。”
由于体内灵气耗尽无法施展飞行法术，贺同光只能依靠双腿来逃命。听到背后传来的话语，他并未减缓速度：“郁旷，我现在带你去找徐泉音夫妇。你睡一觉，醒了就安全了。”
郁旷泣不成声：“贺师兄，我求求你，让我去找我爹娘吧。”
听到郁旷的哭声，贺同光的心脏仿佛被人暴击，他死死咬紧自己的下嘴唇，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理智：“郁旷，我不会放你下来。我们马上就会到东鹿城。”
“贺同光，你放我下来！贺同光！”郁旷的声音变得尖锐。
贺同光充耳不闻，任由背上的郁旷大喊大叫。不知过了多久，背上的少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就在贺同光以为郁旷累极睡着时，他的耳畔响起了郁旷的啜泣声。
“我七岁那年调皮捣蛋，打翻了装着开水的茶壶，手上烫掉一块皮。我娘一边骂我一边哭，说都怪她自己没看好我。可这怎么能怪她呢？腿长在我身上，我自己成天瞎跑，她总不可能把我栓在她身上。”
“我九岁那年出了水痘，阿爹那时候在外地给朋友帮忙，家里只有阿娘一人，她怕我手贱抠破水痘，便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每次我觉得痒想挠，阿娘就抓着我的手给我讲故事转移我的注意力。十天之后我的水痘消退了，我阿娘却累病了。”
“我十三岁那年和我爹我娘吵了一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我那时身上没有一文钱，夜里只能到桥洞底下睡觉。我一个人蹲在桥底下的时候就在想，我要死在这里了。我娘找到我的时候哭得好大声，她平日里软声细语笑不露齿，我从没见过她这么失态。”
“我小时候和我爹学剑法，他让我先练基本功，每天扎马步、跑圈。我练了两三天，没看到成效，就以为他在骗我，然后跑去和他吵。我说‘我要学的是你那种刷的一下打趴坏人的剑法，才不是每天扎马步跑圈子，你不愿意教我就算了，干嘛天天折磨我？’我爹当时气得胡子都要炸起来了。要不是我娘拦着，他当时一定会狠狠揍我一顿。”
“我爹第一次带我出去历练，碰见敌人时我腿都软了，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最后是我爹挡在我前面处理残局。然后我爹对我说‘第一次实战，胆怯很正常。不用怕，你老子会护着你。’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爹确实将我娘和我护得很好。”
“等我大一些了，我爹便让我独自外出游历。我当时还有些难过，他怎么一点儿都不担心我。后来还是我娘酒偷偷告诉我，其实我爹当时并不放心我一个人出远门，在暗中偷偷跟过我两回，见我确实可以独当一面了才真正放下心来。”
“我今年生日时跟我爹说想学一套新的剑法，但他说‘修行一道忌贪忌躁，贪多嚼不烂，等你把现在学的剑法都吃透了，我再教你新的剑法。’我从小就佩服我爹，他对于剑法修炼见解独到，郭叔叔他们都说以我的爹的天赋，进阶元婴是板上钉钉的事。我爹虽然天资过人，但却非常勤勉。他一直告诫我‘倘若基础不牢，修为便是空中楼阁。’这么多年，但凡我爹在家，一定会敦促我联系基本功，从未落下一次。”
贺同光能够感受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被郁旷的眼泪浸湿，他停下脚步解开绳索将郁旷揽进怀中：“哭出来吧，郁旷，我会一直陪着你。”
郁旷把头埋在贺同光的肩头放声大哭。
望着怀中的少年，贺同光心痛至极，他一遍又一遍轻抚对方的后脑以示安抚。
耳边的哭声逐渐微弱最后消失，身心俱疲的郁旷睡着了。
感受到储物袋中的玉符的灵气波动，贺同光急忙取出玉符，是徐泉音的回信，她将汇合地点定在了鹤鸣山山脚下的小溪旁。
收到徐泉音的回信，贺同光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
鹤鸣山距离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大约二里地，灵气几近枯竭的贺同光深呼吸后，一鼓作气凭着仅剩的微薄灵力来到小溪旁。
山脚下空无一人，徐泉音还未赶到。
贺同光将郁旷安放在溪水岸边的大树下，提着水囊去溪里取水。他仰头大口灌水，清凉的溪水经过喉管落入肠胃，让周身滚烫的他倍感舒适，喝饱后的贺同光深呼吸好几次才感觉到猛烈的心跳声渐趋正常。再次打水完毕后，贺同光拎着水囊走向树下的郁旷。
绿荫下的白衣少年眼眶发红，脸颊上满是泪痕。贺同光心里酸楚，暗自祈祷郁正泽和柳宛还有一线生机，他希望那个在柳树下言笑晏晏的少年永远笑靥如花。
利箭破空之声陡然传入贺同光的耳朵，他凭借本能扑倒在郁旷身上。
“噗”。
是利箭没入□□的声音，贺同光低头看到贯穿自己腹部的利箭，尔后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
“噗，噗，噗”。
贺同光还未来得及产生任何念头，更多铁箭穿透他的后背，染血的箭尖破胸而出，箭身上附着的金系灵气不断刺激伤口。剧痛和失血的感觉让贺同光眼前发黑。
第三波被灵气包裹的利箭飞向树下的两人，却在离贺同光还有一尺之距时暂停在空中。
徐泉音的身影浮现在溪边。
偷袭者者见势不对转身就跑，徐泉音对着虚空一弹指，偷袭者双腿被当场折断。紧随徐泉音身后的洗月宗弟子任远立刻追上偷袭者，将其捆获。
突袭者意图自爆，任远见状将其一掌拍晕。
徐泉音转身看见被万箭穿心的青衣少年，哀叹一声：“你可有什么未了心愿？”
面无血色气若游丝的贺同光轻声回道：“请……照顾好郁旷。”
“好！”徐泉音未曾想到对方的遗愿居然是这个，错愕之后立即点头回应。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青衣少年嘴角勾起一个浅笑，他望着面前沉睡的白衣少年，刹那间明白了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渴望，他伸手抚摸对方的脸颊：“不能一直陪着你了，对不起，我食言了。”
贺同光的指尖滑落，无力垂下。
树下的青衣少年缓缓阖上双眼，树影覆盖了他，这一世春光再也不会照到他的身上。

第18章
“任师兄，你这是刚做完任务吗？”洗月宗弟子李宏热情问好。
圆脸的任远宽和笑道：“是，我与郁师弟刚从蛇山回来。”
李宏朝任远身后看去，却发现任远身后空无一人，他一脸好奇地望向任远，以眼神询问这位“郁师弟”的踪迹。
任远无奈摊手一笑：“郁师弟已经回去了，我来复命。”
李宏露出一脸“我懂”的神情，随后与任远作别。李宏身旁的师弟有些好奇：“师哥，我好像从未在宗们里见过这位郁师兄？”
“那位可是个修炼狂魔，除了他自己师门的人，完全不与宗门其他弟子往来。你没见过他也很正常，这么多年，我也不过见过他两次而已。”
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仙门之中的怪人不胜枚举，不与门人往来的郁旷也算不上惊世骇俗之人。这样的修炼狂人只能引起片刻的注意力，李宏师兄弟转瞬便聊起了旁的事情。
远处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任远耳中，想起自家师弟，他无奈叹气。
“咚，咚，咚”。
任远扣响郁旷的房门。
木门自动打开，任远走入郁旷的房内，无论看过多少次，他都觉得这间房屋太过于冷清。三面雪白的墙壁上未有任何装饰，屋内只有一桌两椅一柜，角落里有一只蒲团。郁旷还是引气期修士时，这屋内还有一张床，待他筑基后，木床消失得无影无踪。
盘坐在蒲团上打坐的白衣青年看见任远的到来，起身倒茶迎客。
“小旷，这是这次任务的奖励，你清点一下。”任远将一只储物袋递给郁旷。
郁旷收下储物袋后并未查看，随手放在桌上。
洗月宗内，引气期弟子每人可以分得一间石室，一座山峰上约莫会有上千间石室；筑基期弟子可以入住进独立的院落内，一间院子通常会居住四位筑基修士；金丹期及以上的修士则可以享有独立的洞府。
回想起进院时听到的对话，任远问道：“小旷，我听你其他三位舍友说，他们今晚会去参加东鹿城一年一度的修士交易会，你怎么不同他们一起去？”
白衣青年面无表情：“我不缺法器材料，也没有需要交易的物品。”
看着如同石头一样硬邦邦的师弟，任远有些头痛：“小旷，你平日里可以多与你的舍友们往来。我打听过他们三人，均是品行端方之人；他们三人的修为在同龄人之中也是佼佼者，是值得你结交的人。”
郁旷敷衍点头：“多谢任师兄。”
见师弟这番答复，任远心里明白，郁旷并没有听进心里去。
任远在心里唉声叹气，他的师傅徐泉音乃医修大能，师公宋明远是洗月宗内一阁之主，二位元婴道君平时公务繁忙日理万机，自然抽不出太多时间关怀孩子和弟子。
宋明远并未收徒，膝下只有宋怀瑾一个女儿；徐泉音门下有任远和郁旷两个弟子。
任远作为大师兄，不得不肩负起教养师弟和师妹的重任。师妹宋怀瑾过于活泼，总有造作不完的精力；师弟郁旷过于沉闷，一个月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师弟和师妹的性格为什么不能中和一下呢？
思及此，任远一脸忧愁，他下意识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放下手时，只见右手上飘荡着一缕黑发，随风摆荡柔弱无力。
我他娘的才多大，就要被愁秃头了吗！任远悲从中来。
“任师兄，我之后打算闭关冲击金丹，暂时不接新的任务了。”
听到这话，任远有些错愕，对自身头发的担忧瞬间转化为对师弟的担忧。
大部分五境修士在五十岁到一百岁之间结成金丹，郁旷如今刚刚四十，倘若能够成功，这样的修炼速度足以笑傲东境。但任远却担心郁旷急于求成，这话又不方便明说，只好迂回问道：“师父知道此事吗？”
郁旷点头：“任师兄，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不是逞莽夫之勇的人，我对自己的修炼强度很有信心。”
任远轻轻点头：“那就好。”
“修炼狂魔”的绰号并非浪得虚名，任远亲自见证了郁旷来到洗月宗的二十五年岁月，他每日卯时二刻起，子时二刻息，其余时间全在修炼，风雨无阻从不停歇。
李宏对自己的师弟说“郁旷完全不与门人往来”，这话并不全对。若是经常去宗门演武场的门人，一定对郁旷印象深刻。白衣修士在场上从不惜命，拳拳到肉绝不保留，把同门间点到即止的友好切磋演变成心惊肉跳的生死搏斗。
难怪郁旷有自信冲击金丹，他的基础之夯实意志之坚定，远超同龄修士。
任远望着眼前坚如磐石的郁旷，他知道郁家曾经的遭遇，因此能够理解师弟近乎疯狂的修炼强度。他拍拍郁旷宽阔的肩膀：“小旷，等你结丹成功，师兄请你喝酒。”
三年后。
“嘭”。酒坛碰撞在一起，部分酒水自坛口溅洒而出。
“虽然你此次突破凶险万分，但好在吉人自有天相，如今你顺利晋升金丹，当饮三大白！”任远由衷替师弟感到高兴。
“谢谢师兄！”郁旷心里清楚，任远真心对待他和宋怀瑾，把他俩当做弟弟妹妹看待。
“你刚来宗门那一年，一句话都不肯说，师父师公都很担忧。多亏师父心思细腻，让你去陪伴刚刚一岁的小师妹，因为那个淘气鬼，你才开始和我们有了交流。你一心扑在修炼上，师父担忧你过刚易折，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这样的半大小子相处，便一直耳提面命我注意你的身体。”
“我入门后，给师父师兄添了许多麻烦。”
“自家师兄弟说什么麻不麻烦。小旷，你不必把自己绷得这么紧，你家人泉下有知会心疼啊。”
“任师兄，贺同光是怎么死的？我问过师父，她不愿告诉我。”郁旷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紧紧抓着酒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中的酒坛出现了裂纹。
白衣青年的问题将任远的记忆一下子拉回到二十五年前，他还记得那个跪坐在柳树下永远闭上了双眼的青衣少年。
徐泉音嘱咐过任远不要将贺同光的死状告知郁旷，她护徒心切，并不希望郁旷因此再受到伤害。
任远看着坐在身旁的师弟，白衣青年仰头将酒水倾倒在脸上，仿佛这样做便可掩盖他满脸的泪光。记忆里沉默寡言的少年郁旷与此时不愿让人看见泪水的郁旷重叠在一起。
“我和师父赶到时，贺同光身中九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他将你保护得很好，你没有受到一点儿伤。他的遗言是希望师父照顾好你。”
“嘭”。
郁旷手中的酒坛落在地上碎了一地，院内酒香四溢。
任远放下手中酒坛，转身离开。他想，庭院中的白衣青年应当不愿意被人看见痛苦流涕的样子。
两年后。
“你是谁？” 看着架在自己额头上的黑色长剑，锦衣华服的微胖修士王项面上闪过一丝惊恐，他身下的一位貌美女修衣衫不整地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白衣修士左手一挥，用法术击晕了那低声哭泣求饶的女修，发现王项想趁此机会逃跑。他冷哼一声，碎光周身散发出凌冽澎湃的剑意禁锢住王项的踪迹。
“你可还记得陵昌城郁家？”
王项睁大了双眼：“你是郁家后人？”他这才发现眼前的白衣修士脸型与郁正泽一致，眉眼酷肖柳宛。
“你如今已结金丹又领悟出剑意，我当年因你父母身受重伤至今未愈，绝非你的对手，死在你手下，我无话可说。”
白衣修士看着王项这一番慷慨赴死之状，气极反笑：“你为何要杀我父母？”
“当年我与师妹情投意合，但师妹却受你父母蛊惑转嫁他人，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你师妹多次遭你虐待，我父母助她脱离苦海却遭你记恨，你不仅杀害了我爹娘，还杀死了你师妹全家。”
“我得不到她，凭什么别人可以得到？”
郁旷不想再听此人废话，打断了他的左腿腿骨。
王项发出痛呼声。
“啊，啊，啊”。
王项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郁旷先后打断了他的四肢，他俯身看着在地上痛呼的锦衣修士：“你还害死了他，他走的时候只有十七岁！他的大好人生全部葬送在你的手里！”
断骨的疼痛让王项无法听清郁旷的话语，他的泪水与涎水流了一地：“你杀了我吧。”
“你有什么资格求个痛快？我会抽出你的魂魄投入丹炉，放心，我会控制好火候的，保证你的魂魄可以被焚烧百年而不散。”
王项拼着最后一口气想要自爆金丹与郁旷同归于尽，却被郁旷抢先一步抽出了魂魄封入瓷瓶，等待他的将是百年烈火灼烧。
看着晕倒在地上的女修身上星罗棋布的青紫伤痕，郁旷在她手边留下一瓶伤药后离去。
陵昌城外，郁家祖坟。
望着墓碑前的白玉瓷瓶，跪在地上的郁旷缓缓开口：“爹，娘，我带着王项的魂魄来见你们了。我知道比起复仇，你们更希望我活得开心一些。但是没有了你们，我怎么可能过得好？”
“对不起，我曾怨过你俩和贺师兄。我怨你们食言，我怨你们抛下了我，我怨你们留下我一个人。”
“对不起，我怎么能怨你们呢？你们是我最亲的人呐……”
“孩儿无能，蹉跎至今日才得以报仇雪恨。如今我过得很好，希望你们不要再牵挂我，早日往生吧。”
眼泪一颗又一颗跌落，泅湿了那一小块泥土，眼眶里的泪水模糊了郁旷的视线，他用手背一把抹去眼泪后，却发现视野里仍旧一片模糊，周围的景物迅速变化，刺眼的白光让郁旷不得不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双眼，郁旷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草地上。
不死城，师妹，曹家……这些记忆纷至沓来，郁旷猜测自己在曹家时被曹府的那位金丹修士传送进了一个幻阵里。回想起幻阵世界里的种种，郁旷心头一涩，幻阵世界里的贺同光是幻象还是真实？若他是真实之人，死于幻境的他……郁旷不敢再往下想。
默念两遍清心咒后，勉强稳定情绪的郁旷打量了周围的幻境，此处灵气充沛绝非不死城，他用神识探查周围，发现东南方向竟有大量修士聚集。略一思索，他御剑飞向东南方。
甫一落剑，郁旷便感受到一股神识锁定在自己身上，他转身望去，那是一位气势威严的元婴道君，郁旷随即过去行礼：“见过夏侯道君。”
“旷儿，你怎么会进入横云秘境？”夏侯信的表情有些惊讶。
听闻此言，郁旷也一脸惊疑，不曾想他竟被传送进了横云秘境，压下满头思绪，他将宋怀瑾被掳、自己去曹府救人、被曹府修士传进秘境之事简要道来。
夏侯信听完一声冷哼，将郁旷托给自家徒弟们后，怒气冲冲走向何九鸣与曹鑫。
何九鸣随手施了屏音术，金丹期修士无法听到任何声音。
夏侯信的大弟子汪复向郁旷介绍了夏侯信的门人。
“请问道友，若是两个人进入同一个幻阵，其中一人死于幻阵世界。当幻阵被突破时，已死的那人，会怎样？”
“你和旁人进入了同一个幻阵后却成功破解了幻阵？郁道友年轻有为！道友不必担心，你既已出阵，说明你们进入的幻阵已被突破，这就意味着所有的入阵者都破解了自身的心劫，跟你一同入阵的修士，如今必然也已全身而退。”
满脸冷漠的白衣修士刹那间笑逐颜开，宛如山花烂漫。
汪复的余光暼见自己的几位师妹，此刻的她们羞红了脸聚在一起望着郁旷窃窃私语，一副少女怀春的烂漫模样，与她们平日里在演武场上力挫群雄的英武身姿形成强烈反差。
时间回到贺同光进入横云秘境之前。
谭清道君洞府。
“这就意味着被传送同一世界面对的风险更大吧？”贺同光询问。
听见贺同光的问题，圆脸道童先点头随后又摇头，奶声奶气地做出解答：“不完全对。传送进同一世界，破阵的难度增加，但入阵者会有一个独特的优势。单独被传送至幻阵世界的修士如果在幻阵世界里死亡，他的魂魄会永远停留在幻阵世界。但是如果多个修士被传送至同一幻阵世界，即使有修士死于幻阵世界，只要最终所有入阵者都能突破心劫，入阵修士皆可平安出阵。”

第19章
汪复一脸担忧地看向师父夏侯信与商会会长曹鑫的方向，因为元婴道君设下的屏音术，他并不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内容，但自家师父对着曹鑫咆哮怒吼的动作却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不死城内军、政、财三派势力互为制衡，彼此之间存在一种不可言说的微妙平衡。夏侯信这样公然叫板商会会长曹鑫的行为，往小了说是夏侯道君目中无人，往大了说就是鬼策队和商会间的矛盾。偏偏脾气火爆的师父是个一点就着的□□桶，听闻师兄家的女儿和弟子被人欺凌，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如今他们被困于横云秘境，如果师父与何九鸣道君大打出手，导致好不容易达成一致意见的元婴道君们再度分崩离析最终耽搁了开辟通道之事，师父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思及此，汪复看向郁旷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感受到汪复态度的变化，郁旷内心有些无奈。汪复护师心切唯恐恩师遭到连累，却忘记了夏侯信如果只是有勇无谋的武夫如何能在鬼策队站稳脚跟，如何能得到徐泉音的信任？郁旷心中猜测，曹鑫以非常手段登上商会会长之位，商会与鬼策队早已矛盾重重。夏侯道君固然是出于好心为怀瑾和自己伸张正义，但未尝没有借此机会打压曹鑫的意思。
汪复当局者迷，在心中将恩师当成完美无瑕的圣人，却不知，憧憬是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注
片刻后，有位年长的元婴道君轻抚自己的胡须：“两位道友，可否看在老朽的薄面上，暂且搁置争议，如今当务之急是打开秘境的通道，二位的纷争不妨出了秘境再解决，如何？”
这位元婴修士素有威望，曹鑫一直想拉拢对方，他随即笑容满面地向夏侯信拱手行礼：“夏侯队长莫要生气，待大家从秘境出去后，曹某必然给你一个交代，绝不会让贤侄贤侄女受委屈。”
两位调停的元婴道君你来我往又劝了几句，夏侯信就坡下驴：“如几位道友所言，如今离开秘境才是要紧事。至于我侄子侄女之事，曹会长，出了秘境我们再好好说道说道。”
曹鑫的笑容凝滞。
夏侯信回到队伍神色如常，仿佛刚刚怒发冲冠仰天长啸的是别人。郁旷观其神色心中猜到夏侯信应当是占了上风，松了一口气，出秘境之后曹家应该就会交出师妹了。
傍晚，秘境中诸位元婴丹君合力开辟出了临时通道，随后众位修士如潮水般纷纷涌向出口。
郁旷却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他身旁一位夏侯信的女弟子大着胆子问道：“郁道友不走吗？这通道可维持不了多久。”
郁旷颔首道谢请女修先行，他再次张望四周却仍旧一无所获。最终，白衣修士面露失望走向了通道口。
白衣修士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通道里。
一阵青光飞速自空中划过，通道口浮现出贺同光的身影。
此刻通道附近的修士已经寥寥无几。贺同光询问了一位路过的修士：“请问道友，出口是何时开通的？大约有多少入阵者已经离开秘境了？”
修士笑道：“通道打开已有半刻钟了吧，大部分入阵者应当都出去了。道友你是刚刚才赶过来的吧？那你抓紧时间离开秘境，谁也不知道这临时的通道能维持多久。”说罢，修士拱手行礼，随后消失于通道口。
贺同光心中无奈叹息一声，转身回望整个秘境，幻阵里的两年浮光掠影般飞速自脑海里闪过，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随后步入了临时通道。
一阵淡金色的光芒在阵法上方流转，随后青衣修士的身影浮现在阵法中央。
阿乔望着平安归来的贺同光，声音软软糯糯：“恭喜贺前辈平安归来！”
看着眼前的道童因为自己归来而欣喜的样子，贺同光有些怔忪。自师父仙逝后他便孑然一身，被人等待的感觉于他而言本该是陌生的，但偏偏此刻的他竟然觉得有人等待自己回家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因为在幻阵世界里，陵昌城郁家的院落中一直住着一个等他回家的少年。
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轻扣自己的额头，贺同光在心中叹息，提醒自己不要把现实和幻境混为一谈。
幻阵中的少年贺同光明白了对少年郁旷的心意从而破解了多年的心结。现实里的贺同光因此拥有了直视自己的勇气，意识到身为男人的自己喜欢的也是男人的事实。
他喜欢幻阵里那个阳光灿烂的少年，却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实里的郁旷。他没有陪郁旷一起长大，从未接受过郁正泽的严厉教导，从未收到过柳宛亲手缝制的衣衫，从未认识过吹胡子瞪眼的郭泽文。
现实之中，郁旷于他，他于郁旷，是一无所知的陌生人。
阿乔睁着自己又大又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眉头紧锁的贺同光：“贺前辈，你不舒服吗？需要医修吗？”
贺同光摇头示意自己无事，随后对着圆眼道童说道：“多亏谭道君施以援手，我才能够进入横云秘境得到无根之水，我想亲自去拜谢谭道君。”
阿乔笑眯眯地点头道：“可以呀。不过我家道君此刻正在见客，贺前辈你得等客人离去后才能拜见道君。”
“好。”
谭清的书房。
“程道友，你之前来过后我便立刻安排人手去寻那郁旷，唯一搜到的线索是他曾打听过曹家的消息。听闻前几日有人闯入曹府，最终被何九鸣的徒弟传送到横云秘境，我猜此人很有可能就是郁旷。我得到消息，横云秘境的临时通道今日便会打开，郁旷出阵之地应当是在曹府。我已派了弟子去曹府做客，一旦有他的线索弟子们便会立即传讯于我。”
“多谢谭道友！”
“程道友不必如此客气，当年若不是你，我那几个傻徒弟怕是保不准小命。”
屋外传来道童们的说话声，吸引了谭清和程曦的注意力。
“阿乔，你在屋外做什么？”谭清朗声问道。
阿乔听见问询匆忙跑进屋内，低垂着头说道：“道君，我是来看看您什么时候得空？”
听见这话的谭清先看向了客人程曦，见对方并未在意道童的无礼之举，便笑着问阿乔：“你有何事？”
“贺前辈已从秘境中出来后想来拜谢您，他已等了半个时辰。弟子不忍，擅自做主来确认您的时间。”
“同光已经从横云秘境出来了？”
“是。”
“同光，是指贺同光吗？”听见熟悉的名字，程曦的声音有一丝激动。
被陌生的元婴道君询问，阿乔有些害怕，怯生生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程曦一脸欣喜，他转头望向谭清：“谭道友，贺同光乃我的师侄，我与他多年未见，能否让道童带我去见见他。”
谭清对程曦从前的事一知半解，但他不是打听别人私事之人，便立即吩咐阿乔：“阿乔，你为程道君带路。”
“是。程道君请随我来。”阿乔一脸恭顺。
“程师伯！？”贺同光望着眼前的灰衣修士，心中满是惊喜。
程曦记忆里的贺同光，还是一个单薄削瘦的沉默少年，如今的贺同光已与自己同高，程曦一脸欣慰地拍着贺同光的肩膀：“律之泉下有知，必为你自豪。”
提及早逝的恩师，贺同光心中酸涩眼眶有些发热。当他注意到程曦鬓角的白发后泪意涌上眼眶：“程师伯，你的头发……”
“这是我当年入魔时生出的白发，只要用些药便可以恢复，但我懒得费这功夫。我如今身强体健修为稳固，你不必担心我。”
听到这话贺同光忍回泪意，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突然，程曦的左手衣袖突然鼓起了一个大包。在贺同光疑惑的目光中，灰色衣袖里跳出一只火红色的雀鸟。红鸟身上的朱雀之息扑面而来，朱雀妖气之中还包裹着一丝的死气。
贺同光一脸诧异地看着小鸟：“宋姑娘？”
小红鸟化作人形，外貌是十一二岁少女的模样，她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面生的青衣修士：“你认识我吗？”
想到自己与宋怀瑾分别时她还是襁褓中的婴孩，因此会对自己毫无印象，贺同光温和笑道：“你出生在西境的小竹镇时，我恰好也在那里。”
红衣少女双眼放光：“那你认识我师兄吗？你可以联系上他吗？”
“我没有联系他的玉符。”贺同光眼神黯淡。
“啊？哦……”红衣少女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看着贺同光异样的神情，程曦心中生疑正准备开口询问时，屋外传来一位道童的声音。
“程道君，我家道君有请，据说找到了郁前辈的踪迹。”
红衣少女笑逐颜开，一把抓住程曦的胳膊就要往外冲：“程叔叔，快，我们去找郁师兄！”程曦下意识回头，发现青衣修士也跟在后面。
见师伯一脸怀疑地打量着自己，贺同光有些不自在地转开头，阳光下他轻薄的耳垂微微泛红。

第20章
夏侯信甫一出秘境，便寻到鬼策队总队长，声称居心叵测的曹承泽绑架了他弱小可怜的侄女宋怀瑾，侄子郁旷为救幼妹孤身犯险却反被心思歹毒的何晋沣传送进横云秘境，险些命丧幻阵，他要求曹府立刻交还宋怀瑾并严惩曹承泽与何晋沣。
不死城内一片鸡飞狗跳。
鬼策队兵分两路，一部分鬼策卫满城查找宋怀瑾的踪迹，另一部分鬼策卫彻查曹承泽掳走宋怀瑾的原因，最终却发现当初绑走宋怀瑾的乃是卢子禾。此人是不死城上任首富卢丞遗孤，被曹鑫收养在曹家，自幼与曹氏兄弟一起长大。
曹鑫困于金丹期多年，一心寻求突破机缘之事满城皆知。卢子禾为讨好义父，动了歪心思打算通过妖丹助力曹鑫进阶。他的下属偶然发现了茅房里的宋怀瑾，彼时宋怀瑾形单影只，下属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掳走了她。卢子禾抓到宋怀瑾后借花献佛将其送给曹承泽让其亲自献给曹鑫，这才发生了后续种种。
如今卢子禾已被羁押在不死城的地牢之内，此刻的郁旷在汪复的陪同下走向卢子禾的牢房。
见到卢子禾的那一刻，郁旷明白了为何当日参选曹二公子的“陪读”时，自己会被特殊对待以及曹承泽对自己的古怪态度。他本身的样貌与卢子禾只有两三分相似，但是幻化后的况余与卢子禾有五六分相似。
虽然卢子禾的模样与况余有些相似，但两者的气质却是千差万别。高大魁梧的况余挺拔俊美玉树临风。卢子禾的气质阴柔细腻，配上雌雄莫辩的五官，竟有几分倾城祸国的意味。
郁旷仔细盯着卢子禾：“我师妹在哪里？”
卢子禾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你现在还没找到她吗？可怜的孩子，她不会已经在别人的丹炉里了？”
郁旷瞬间被激起了火气，一拳打在围栏上，巨大的动静震惊了周围的狱卒。随即他意识到卢子禾是故意激怒自己，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平复心情，随后转身面向汪复：“审问卢子禾之事，有劳鬼策队的诸位道友了。”
汪复回道：“郁道友放心，师父一直盯着这案子。”
不死城地牢大门口。
红衣女童一脸焦急，鼓着腮帮子问：“程叔叔，我们不能进去找师兄吗？”
一旁随行的谭清门徒听见这话面露尴尬，弯腰赔笑道：“宋姑娘稍安勿躁，令兄很快就会出来。”门徒面露难色看向程曦，“程道君见谅，不死城大牢不得随意入内，我们来得匆忙未能及时办理相关文书。”
程曦轻拍宋怀瑾的右肩以示安抚，对谭清门徒柔和笑道：“无妨，我们再等等便是。这几日辛苦你们四处打探消息了。”
“这都是晚辈的本分，道君客气了。”门徒何曾见过如此随和的元婴道君，生怕失了礼数。
贺同光感受到了储物戒内的剧烈灵气波动，他取出散发醒目光芒的玉符，只见上面写道“阿临和年云重伤，速回。”
青衣修士紧紧攥着玉符，瞳孔震颤。
程曦注意到贺同光的反应，询问道：“同光，出什么事了？”
贺同光收回玉符：“程师伯，我的两位好友重伤，我需立刻赶回宗门。”
“路上注意安全。”
贺同光抬头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地牢大门，眼中无限眷恋。他收回目光，同程曦等人告别后，化作一道青光消失无踪。
宋怀瑾呆愣愣地看着青光消失的位置：“诶？贺大哥不是有事找我师兄吗，怎么走得这么急？”
“谁要找我？”
红衣女童闻言转过头去，只见高大的白衣修士站在那里。
嚎啕大哭的宋怀瑾一下子扑到郁旷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师兄！”
看着自家师妹亮晶晶的鼻涕泡，郁旷脑中天人交战，最终兄长的责任心占据上风，他以莫大的毅力克制住了把女童推出去的冲动：“没事了，不用怕。”
等到小姑娘情绪稳定不再哭泣后，郁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施法清理了自己的衣衫。
看着白衣修士的行为，宋怀瑾气得跺脚：“死洁癖！”
“嗯？你说什么。”郁旷的语气阴恻恻的。
“我说师兄真好！”宋怀瑾向来能屈能伸，小姑娘眼珠一转，迅速转移了话题，“贺同光大哥要找你，但是他刚刚离开了。”
“他走了多久？往哪个方向走的？”郁旷急切的语气引起了宋怀瑾和程曦的侧目。
一脸懵懂的宋怀瑾扭头看向程曦用眼神求助。
灰衣修士温和一笑：“郁道友，我叫程曦，是同光的师伯，他因为好友伤重而返回了长清宗。”
郁旷甫一出地牢便发现了这位元婴修士，由于不清楚这位道君为何在此目的何在所以暂时按兵不动，此时见对方主动示好便立刻回礼：“多谢道君提醒。”
“郁师兄，这次多亏有程叔叔救我。”
郁旷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灰衣魔修。
一旁的汪复适时出声：“诸位前辈道友，此地并非详谈之地，不如先去夏侯府吧？”
“若不是我当时拔除了踏雪寻踪，你们兄妹早该团聚了。”程曦面露自责之色。
“前辈当时所作所为完全正确。彼时无法判断追踪术是何人所下，拔除踏雪寻踪是最佳的选择。若不是前辈出手，师妹只怕早已有性命之忧，多谢前辈！”郁旷起身行礼，他暼了一眼大快朵颐的宋怀瑾。
正在吃鸡腿的宋怀瑾收到师兄的眼神暗示，赶紧扔掉鸡腿，一同向程曦行礼。
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程曦抬手以魔气扶他俩起身：“你们不必如此拘礼。”
宋怀瑾被程曦照料了几日，清楚对方脾性，闻言咧嘴一笑随后便奔向未吃完的鸡腿大快朵颐。
看见鸡腿便想起之前失踪风波的郁旷脑壳有点痛：“你还吃？上次肚子拉得不够疼吗？”
和鸡腿作斗争的红衣少女宛如什么都没听见。
郁旷觉得自己能理解当年任师兄被不听话的师弟师妹气秃的感受，想到任远，郁旷呼吸一滞，望着风卷残云的宋怀瑾，再也说不出半句重话。
白衣修士望向程曦：“刚刚听怀瑾讲，道君似乎与师父师公有旧？”
“曾有一面之缘，谈不上深交。”程曦怜爱地看了一眼吃得油光满面的红衣小姑娘，“如今你们兄妹已经团聚，我也该离去了。”
沉迷美食的女童一愣，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些片段：“是你！在庭院里给我讲大青龙的故事的人是你，对不对？”
听闻“青龙”二字的程曦神色瞬间黯淡，随后他笑着朝宋怀瑾点头：“怀瑾，你要平安长大呀。”灰衣魔修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于空中。
和煦的清风拂过头顶，让宋怀瑾想起了还未破壳时被放在院落里晒太阳的感觉，温暖又舒适。
看着蔫巴巴趴在桌子上的师妹，郁旷开口：“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没有。”
吃货都不想吃饭了，看来是真的难过了。
郁旷拍拍宋怀瑾的肩膀，随后在屋内踱步沉思。当局者迷，他竟因为怀瑾的失踪忽略了一个疑点。
封妖之战的□□之一便是人族修士大肆捕杀妖修以炼化妖丹，封妖之战结束后，为免战火重生，崔洲道君倡导各族不再以妖丹作为进阶秘宝。各大宗门纷纷响应，也分别在宗门内发出禁令。战后五十年，至少明面上再未出现过炼化妖丹的传闻，相关炼化之法也早已被销毁。那么卢子禾从何处寻得妖丹炼化之法？
突然，一位道童急匆匆走进屋内：“郁前辈，府里刚刚得到消息，卢子禾失踪了。”
一刻钟前，不死城地牢。
一阵黑雾弥漫过大牢，所到之处守卫躺倒一片。最终黑雾停留在卢子禾的牢房。
卢子禾望着那团黑雾，笑容艳丽：“你要杀了我吗？你确定吗？杀了我，你可就得不到不死城的消息了。”
黑雾在空中缭绕，上下起伏。
卢子禾继续道：“曹家兄弟如今视我为心肝，我勾勾指头那两个蠢货便主动送上门来。我拿捏住他们就等于控制了曹鑫，不死城的财神爷跺跺脚，这座城可以翻天覆地。我没了，你可就断了曹家这根线了。”卢子禾挑眉看着黑雾。
最终黑雾幻化成一个黑袍男子的虚影，他的耳侧长着黑灰色的鳞片，男子将手伸向了卢子禾。
片刻过后，黑雾散去，牢房里空无一人。

第21章
清晨，何九鸣的洞府。
守门的道童一脸为难：“何师兄，道君说了今日不见客。”
何晋沣苦笑一下，退后三步，跪在院外的石板上：“弟子不孝，犯下大错，此番前往火山地狱戍守，不能继续侍奉师父，还望师父保重。”说罢，重重磕下三个响头，跟随等在一旁的鬼策卫离去。
守门的道童回想起何晋沣刚刚磕头的声音，忍不住觉得脑门疼。
屋内，何九鸣正在蒲团上打坐，双眼紧闭。
何九鸣虽然是元婴道君，但平日里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身边侍候的道童们并不怕他。左侧的道童大着胆子询问：“道君为何不救何师兄呢？”
外貌二十四五的何九鸣开口声音却有些沧桑：“他心有执念，此番服刑，若能破除心劫，焉知非福？”
道童未能听明白，似懂非懂的点头。
火山地狱。
姚大眼是火山地狱一区戍守卫队的队长，已戍守此地仅三十年，因为一双眼睛大如铜铃，被同僚戏称“姚大眼”。
一年前，第十六层地狱——火山地狱的戍守卫队被上面派下来一位金丹修士当领队，这可在十六层炸开了锅。来戍守卫队的修士，大多出身寒门或是一介散修，来此劳苦几十年换取修炼资源，故而团队成员大多是引气期修士，如姚大眼这样的筑基修士，工作几年便有机会被提拔成队长。十六层一共分成四块小区域，姚大眼的卫队负责一区。
对于突然出现的领队，姚大眼本身没有任何意见，底下炸开锅的原因在于这位修士来此的缘由。据说这位金丹真人出自元婴丹君门下，道君乃是财神爷曹家的供奉，如此身份背景能被下放至此，必然是犯了事。
据说这位何真人与曹家大公子以及曹家义子一起绑架了鬼策队六队队长疼爱的侄女，夏侯道君执意严查严惩，可偏偏那曹家义子卢子禾莫名其妙死在大牢内。查肯定是查不下去了，最终曹大公子被禁足曹府一年，而这位何真人则被罚戍守火山地狱十年。
明眼人一瞅这惩罚举措便能琢磨出几分意思，主犯据说是那位已死的义子，人死盖棺，从不能再鞭尸以作惩戒吧？对于主犯的惩罚便不了了之。至于这两位从犯，曹大公子的禁足一年和何真人的戍守十年，啧，有后台和没后台的区别就出来吧，看来这位何真人并不得何道君喜爱。
伴随何真人上任，十六层里的那些议论逐渐消失，因为大家发现，这位何真人并未对他们原本的工作造成任何影响。上任五年以来，何晋沣从不干预姚大眼及其他几位戍守卫队的队内事务，安静地扮演着火山地狱戍守卫队吉祥物的角色。姚大眼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和同僚私底下议论，这位何真人太闷了，一天都未必会说一句话。
但今日发生了一件事，却让大家意识到，何真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十八层地狱的戍守卫队由鬼策队管理，但鬼策队是掌握不死城命脉的实权者，戍守卫队却只是维持地狱秩序的守卫，二者云泥之别。平日里来地狱视察的鬼策卫大多趾高气昂，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姚大眼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对待这种官爷自有一套，平日里也很注重和鬼策卫打好关系。
今日来视察的鬼策卫却不是之前那批人，想来是换了新人。姚大眼不管来者是谁，一律视他们为亲爹，鞍前马后。
视察的鬼策卫为首之人名叫赵彭非，脑满肠肥大肚便便，听着那些受刑之鬼在烈火中惨叫，一脸嫌弃地掏掏耳朵：“你们十六层也太吵了吧，就待了这一会儿，我耳朵都被吵麻了。”
姚大眼赔笑：“赵大人说得是，因为偷鸡摸狗、抢劫钱财、行贿受贿者死后都会入此狱，我们十六层的人比其它层都要多一些。大人受累了。”
赵彭非不甚在意的点头，斜眼看见陪同的戍守卫队里有一位貌美如花的女修。赵彭非平时就是色中饿鬼，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见一位美人，眼睛都直了，他指着那女修：“你叫什么名字？”
女修冷不防被他叫住，吓得一脸惨白：“属下叫严小双。”
赵彭非又细细看了严小双身子容貌，愈发满意：“嗯，你过来。”
周围的修士自动加大与她的距离，严小双内心惶恐，慢慢走过去。
赵彭非望着姚大眼：“今日不必再查了，你们十六层做得很好，我会替你们请功。”随后他将目光轻飘飘扫向严小双，意图不言而喻。
严小双无助地望着姚大眼，姚大眼侧身挡在严小双面前，对着赵彭非作揖：“赵大人说笑了，维持此间秩序乃吾辈本分，怎敢邀功？”
赵彭非冷哼一声：“不识抬举。”被戍守卫队的贱民拂了面子，赵彭非心里不爽快，粗声厉气对手下说道：“十六层此次检查不合格，记过。”
下属点头记录。
“请问赵大人，十六层哪里做的不好？”一道木讷沉闷的声音自远方传来，话音结束，人已至跟前，何晋沣身穿灰色法衣，面无神情。
赵彭非来之前打听过，据说何晋沣来此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曾想今日竟被他撞上了。他挺起肚子：“你们十六层的鬼，忒无礼了！”
何晋沣依旧面无神情：“请问赵大人，他们哪里无礼了？”
赵彭非一口气哽在喉咙，他们不给我送美人，呸，这话怎么能当众说。他们不接受我的请功，呸，这话也不能当众说。赵彭非脸都憋红了，最后冷哼一声，甩袖走人。
周围的戍守卫队队员松了一口气，严小双立刻朝何晋沣行礼：“多谢何真人相救。”
何晋沣却望着赵彭非离去的背影，想在思索什么，随后他问姚大眼：“赵大人为什么突然走了？”
姚大眼匪夷所思地看向自家领队，只见对方一脸真挚，姚大眼眨了下自己的眼睛：“赵大人已视察完毕，想来还有其他公务，故此离开。”
何晋沣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他看向严小双：“你不应该称我为何真人。”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严小双诧异的目光里。
严小双有些担忧地问姚大眼：“队长，我犯什么错了？”
姚大眼看着眼前这个傻姑娘：“以后见到何真人，要叫他领队。”
姚大眼思前想后，决定工作结束后去拜见这位领队。
领着酒壶的姚大眼已经在何晋沣门外踱步一刻钟了，他有点拿不准该怎么和这位领导打交道。他看了眼手里的美酒，心一横，男人嘛，有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喝两顿。
何晋沣看着入门而来的姚黎昕有些疑惑，看见他手上的酒就更疑惑了，他的情绪直接表现在脸上。
姚黎昕笑道：“今日多谢领队出手，不然赵胖子肯定要给我们十六层小鞋穿。”
何晋沣微微摇头：“不必言谢。你们的工作本就做得很好，不该得到一个不公正的评价。”
平日里的付出领导一直看在眼里，姚黎昕脸上笑开了花，他二十六岁筑基成功，但因为样貌显小，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样子。此刻喜笑颜开的模样，像是一个得了长辈夸奖的大孩子。
姚黎昕自储物袋里取出两只酒杯分别放在何晋沣和自己跟前，拆开带来的那壶酒将酒倒进酒杯。抬头却见何晋沣一脸为难的样子，他只道对方嫌弃这酒，忍不住解释道：“领队，这酒我珍藏了快三年，虽然比不得那些家喻户晓的美酒佳酿，但也比许多酒都强上许多。”
何晋沣点头：“我知道，我看你的神情很舍不得这酒，就知它很珍贵。但我不会饮酒，怕是暴殄天物。”
得知领队并未嫌弃自己的酒，姚黎昕放下心来，被领队指出自己的抠门形态也不气恼，他本就是穷修，扣一点又怎么了。姚黎昕示意何晋沣端起酒杯，自己把被子举向何晋沣：“这杯酒我敬您，这一年您帮助十六层戍守卫队很多。”姚黎昕刻意让自己的酒杯低于何晋沣的酒杯，轻轻一碰，仰头喝完。
何晋沣坦诚道：“我这一年并未为戍守卫队做过任何事。”
姚黎昕在心里答道，您从没瞎指挥，这就是最大的贡献。心里这么想着，他面上却未透露分毫，他又举起第二杯酒：“这酒，我代小双敬您，今日多亏你出手，不然小双一个孤苦女子，今日即便能逃脱赵胖子魔爪，也会因为卫队被记过而遭队员怨恨。”
何晋沣欲言又止，姚黎昕看着觉得好笑，便开口道：“领队，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何晋沣从前因为说话耿直被何九鸣揪着耳朵痛骂过无数次，后来他变成锯嘴葫芦的原因之一便是何道君告诉他：“不会说话你就憋着，少说少错。”
此刻见姚黎昕的神态不似作伪，何晋沣回道：“我以为你不会管严小双。”
姚黎昕一声苦笑，自己虽然平日里一毛不拔，市侩庸俗，牙尖嘴利，对待鬼策队的态度过于阿谀奉承，但他姚大眼绝不是卖友求荣之人。哎，姚黎昕在心里叹一口气，无话可说。
却见一只手端着酒杯举到自己跟前，姚黎昕抬眼，看见一脸严肃的领队。
何晋沣认真说道：“抱歉，是我轻视你了，我向你赔罪。”说完他一口喝完杯中的酒。
姚黎昕从未想到，高高在上的领队，触不可及的金丹真人，元婴道君的高徒，居然会对他这么一个人认真道歉，他心里酸涩，眼中隐有泪光。
回过神来，姚黎昕发现何晋沣眼神迷茫，满脸通红，他忍不住奇道：“领队你就是传说中的一杯醉？”
“嗯？”何晋沣歪着脑袋，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此刻的何晋沣如同一个刚刚蒙学的孩子，挺直腰背坐在椅上，并拢双腿，将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极了。
姚黎昕伸出三根手指到何晋沣面前：“领队，这是几？”
“是三。”说完，何晋沣因为自己回答正确而露出得意的笑容。
姚黎昕感叹一句：“还真醉了。领队，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何晋沣抿着嘴巴点头。
进了何晋沣房间，姚黎昕忍不住感叹领队真是个修炼狂鬼，虽然平日里修士大多会选择以打坐代替睡眠，但这不代表修士完全不需要睡眠，一直处于修炼的状态，谁都会疲乏。但何晋沣房里的床根本就没铺过，光秃秃的床板说明了它的主人一直和蒲团生活在一起。
这处洞府乃是戍守卫队统一提供给各层领队的院落，当时做准备工作的修士非常贴心，准备齐全。姚黎昕在柜子角落里找到了褥子和棉被，因为常年窝在柜子里，被褥都有了味道，姚黎昕用净尘术清洗干净，又仔细闻了一遍，确认没有霉味后，铺好床铺，然后招手让坐在一旁的何晋沣过来。
何晋沣依言躺进被窝，看着马上要走的姚黎昕，开口道：“我们聊会儿天吧。”
“啊？”姚黎昕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何晋沣有些不好意思：“师父让我平日里少说话，我都没怎么和人聊过天。”
姚黎昕看着此刻宛如孩童的领队，不知道明日清醒过来会不会一刀砍死我再自尽，停止脑中奇怪的联想，姚黎昕随便起了个话题：“领队为什么会来地狱戍守？”
“因为我犯了错，我参与绑架夏侯道君的徒弟。”
“平白无故的，干嘛绑人徒弟？”
“曹会长修为困于金丹期多年，一直寻求突破机缘。卢子禾听人说妖丹可以助益修士突破，四处搜寻妖修，下属恰巧遇到夏侯道君的妖修出身的徒弟，便绑了她送到承泽那里。承泽本不同意这种做法，但拗不过卢子禾。”
“曹大公子为什么这么听那个卢子禾的话？我听人说，卢子禾的生母是妖族，果然妖族都很擅长蛊惑人心啊。”
何晋沣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姚黎昕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开口道：“承泽会听卢子禾的话是因为他喜欢卢子禾。与卢子禾是不是妖族后裔并无干系，我遇到过的很多妖族都很好相处，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比起曹大公子喜欢自己义兄这样的桃色秘闻，姚黎昕更诧异于何晋沣此刻还在为妖族辩解，他忍不住问道：“你喜欢曹大公子吗？”
何晋沣这次沉默了更久，最后一脸茫然地答道：“我不知道。”
他继续道：“我知道承泽喜欢卢子禾，喜欢了很多年。承泽从未掩饰过对卢子禾的喜欢，承泽告诉过我卢子禾是他此生挚爱。我曾陪承泽前往南海寻找避水珠博卢子禾一笑，也曾和承泽一起前往凡间求一位老秀才写一出话本子给卢子禾看，我也随承泽奋战一夜保护卢子禾不被仇人伤害。我见证过承泽的感情。”
姚黎昕心下不忍，将手请放在何晋沣眼上，示意他闭眼：“领队你做得很好了，快睡吧！”
何晋沣想起小时候自己刚被师父收养时，夜里因为害怕而不敢入眠，师父也会这样温柔地安抚他。
床上的灰衣修士呼吸逐渐平稳绵长，姚黎昕检查后门窗后离开。
何九鸣的洞府。
道童疑惑地看着蒲团上打坐的道君，问道：“道君刚刚为何发笑？”
何九鸣睨了一眼小道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22章
“嘭，嘭，嘭”木门被轻轻扣响三次，一位引气期弟子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韩师兄，有位长清宗的冬阳道友来找你，人这会儿在大厅候着。”
韩霁心中一喜，迅速开门向传话的同门道谢后，奔向大厅。
半个月前，冬阳和韩霁听从贺同光的建议自小竹镇离开后便直接来到长清宗。二人本以为洗月宗修士还未到来，冬阳便想着去求师父出面先帮韩霁解决休憩之地。未曾想，其他四宗的部分参比修士来得很早，长清宗早已为其准备好洞府院落。韩霁有了歇脚之地，冬阳也不再担忧，两人回去后便开始养病疗伤。
昨日，韩霁收到冬阳玉符留言，说想尽地主之谊带他一览太清山风景，韩霁卧床已久，如今有一个出门放风的机会，自然满口答应。
看着脚下巍峨险峻的山峦在云层下若隐若现，韩霁偶尔还是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即便他上辈子所生活的现代早已有了飞机这样的交通工具，他也曾在飞机上俯瞰山川大地。但这感觉是不一样的，踩着自己的本命宝剑在山云间穿梭，这是多少中二少年梦寐以求的场景啊！
此时他们脚下出现一座木质高楼，楼高数十丈，雕梁画栋，偶有仙鹤自楼前飞过。
冬阳介绍道：“这便是我宗的主楼闻道楼，宗主平日里便居于此处，这也是长老阁与宗主议事之所。”
“长老阁？”
“我宗长老阁由五到九位单数的元婴道君组成，他们德高望重且修为深不可测，宗门大事由他们投票决定。”
韩霁在心中暗道，这个长老阁就是董事会啊，合着你家宗主就是个给董事们打工的丫鬟呗，好歹也是个元婴道君，这波血亏啊。他忍不住问道：“宗主不参与决策吗？”
“宗主虽不参与决策的投票，但是我们宗主具有一票否决权。”
哦，长老阁和宗主互相制肘，那用董事会与总经理来形容不太合适。
韩霁突然想起冬阳在小竹镇时对贺同光做的自我介绍：“小阳，你当时对贺师叔说的‘法部’是什么？”
冬阳带着韩霁飞得跟高一些，只见八座小山峰拱卫主峰，冬阳指着周围那些小山峰解释道：“长清宗设有五部二堂，二堂则是讲经堂与庶务堂，五部分别是法部、剑部、医部、器部、阵部，五部二堂由宗主领导。”
韩霁略一思考，长清宗的讲经堂类似于现代初等学校，负责入宗弟子的基础教育；庶务堂大约就是行政部、财务部、资产管理处的混合体。至于五部类似于现代大学的不同窗院，不同部培养不同职业方向的修士。
“那第八座小山峰是做什么的？”韩霁有些好奇。
“那里便是贺师叔所在的刑罚堂，该堂直接对长老阁负责，司监察刑罚之职。”
“长清宗和洗月宗的组织架构差别挺大啊！”
“嗯？阿霁你又开始了，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小阳，我的意思是，我们宗门和你们宗门的构成差异很大。洗月宗以修士的种族划分为四阁，人妖鬼魔，宗内事务由宗主和四位阁主共同决策。”
冬阳点头以示同意：“洗月宗无论组织构成还是人员构成，都不同于五境其他仙门，长清宗内只有人族修士；不死城内只有鬼修，但这些鬼修生前可能是人族也可能是妖族；千云谷则以魔修为主，偶有妖族；九山宗以妖族为主，偶有其他三族。崔洲道君能令各族修士和睦共处，真乃神人也，可惜……”
可惜崔洲死得太早了。韩霁在心里默默把冬阳未说出口的话补上。
封妖之战以前，四族彼此互相看不顺眼，你歧视我，我看不上他，他看不起你。妖族挑起战乱后，其他三组统一战线达成联盟。封妖之战后，参与叛乱的妖族被困于大荒，其余三族彼此维持微妙的平衡，支持人鬼魔三族的少部分妖族在五境内低调度日。
彼时人族大能崔洲与洗月泉畔创办洗月宗，不论种族，不计出身，广纳天下修士，修行界一片哗然。崔洲的名誉声望以及人族顶尖的修为吸引了一众修士前来投奔，崔洲创办宗门的初衷自然是希望各族摒弃前嫌，但步子太大会扯着蛋，倘若参照其他宗门以修士职业划分各部，让各族修士同处一部难免会有诸多争端。
因此崔洲选择曲线救国，以种族划分四阁，四阁同属一宗，他提倡各阁之间的修士跨阁交流，鼓励不同种族修士婚嫁。崔洲经常举办各类讲经论道、比武切磋的活动，要求宗内弟子必须跨阁组队报名。按照崔洲徐徐图之的做法，假以时日，至少在洗月宗内，四族总有真正和同为一家之日。而洗月宗这个试点的成功，便可以向五境证明四族能够和睦共处。
可惜，洗月宗创办不过十年，崔洲便因进阶失败身死道消，至死未能见到五境四族和平共处。
不过嘛，这些事情也不是我们这些底层小修士需要在意的。韩霁自我安慰道，随后岔开话题：“小阳，五宗大比马上到了，你害怕吗？”
冬阳一脸困惑：“为何要害怕？”
韩霁打从心里羡慕冬阳这样的大心脏选手：“不是说比武台上生死不论的吗？搞不好就死在里头了啊！”
冬阳一下子笑开，拍拍韩霁的肩膀：“阿霁，比武环节每人需要参与三十场比赛，我们两个最多能赢一半，这样的积分绝对进不了前一百，我们这种位次的比赛相对来说比较轻松，可能受伤，但绝不至于危及性命，不用紧张。”
“啊？”对自己和其他参赛选手的实力一无所知的韩霁有些诧异。
冬阳看他这副样子，猜到他并未做过详的细赛前信息搜集，于是将自己搜集的信息徐徐道来：“五宗大比的参赛者是筑基期修士，目的是锻炼我们这些年轻修士，同时也让我们结交自己的人脉。但筑基修士之间的差距其实是很大的，筑基未超过五年的修士算是大比里实力较弱的选手，譬如你我，我们主要是来攒经验以为下一届比试做准备。那些能够熬过比武环节甚至最终在榜单上取得名次的修士大多筑基二十年以上，有些甚至已经到了结丹的边缘，我们目前同这样的选手还差得远。所以你不必担心会碰到远超自己实力的对手。”
韩霁放下心来，原来我就是个一轮游选手啊，但我担心个屁啊？！
其实倒不是韩霁偷懒不做准备，原主韩霁性格孤僻甚少与同门来往，此次前往长清宗也是独自一人早早出发，因此在外遇险时未能及时求助于宗门以致于横死。韩霁自原主的身体重生醒来人已经在榆城，伤势甫一痊愈便看到梁家的求助任务，小竹镇风波平息后便马不停蹄赶往长清宗修养。住在长清宗提供给洗月宗的院落里，他也不敢多跟同门交流防止露馅，所以才会对比赛产生错误认知。
冬阳看着他：“阿霁，你可愿在比武论道结束后，报名做秘境试炼的义工协助各位考官？”
韩霁在校时一直热心公益活动，如今听见冬阳的提议，想到自己最多三天便会被淘汰，如果在第二轮的秘境试炼里担当志愿者了解这个环节，一来可以帮助他人，二来也可以积攒经验，三来还有一点点义工的补助，觉得这个想法甚好，两人便约好一同报名。
长清宗，刑罚堂，距离五宗大比还有两日。
“贺师叔，不好啦！不死城的选手和千云谷的选手又又又打起来了！”引气期的弟子一边奔跑一边大吼。
屋内其余同僚们会心一笑，孟海吉拍了下贺同光的肩膀：“老贺，你也忒衰了。”
负责调解五宗弟子纠纷的贺同光无奈苦笑一声，轻轻拍掉孟海吉的手，和同僚们打好招呼，跟着门口的引气期弟子迅速离开。
一个时辰后，口干舌燥的贺同光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刑罚堂为五宗大比临时设立的“五宗事务司”，连饮三碗茶水后吐出一口长气。
话痨孟海吉忍不住讲道：“这届选手不行啊，脾气这么爆啊？”
已经处理了三次类似事故的贺同光无话可说。其实每一次冲突的□□都是其中某族修士讽刺他族，被对方知道后找上门来，少年人血气方刚，口水仗非常容易升级为群体打架斗殴。
贺同光整理好这次调解的文书记录，问身旁的话痨同僚：“我打算向堂主建议，对参与打架斗殴的选手予以扣分处罚，你觉得怎么样？”
孟海吉摸着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装作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可以啊，前四届五宗大比时，四族修士虽然也互相看不顺眼，但好歹还收敛点，赛前打架斗殴的情况没现在这么多啊，该好好管管他们。”
得到同僚的认可后，贺同光将建议书写下来，孟海吉也帮他一起斟词酌句。
一个时辰后，初稿已经完成，此时只需再润色即可，二人开始闲聊。
贺同光：“我昨日看望阿临和年云时，他俩还说要来帮忙。”
孟海吉一脸饶了我吧的神情：“这两位祖宗哟，好不容易被救回来了，就不知道好好躺着享享福么？”
“可查清那几个妖族的身份了？”
孟海吉面色晦暗：“是封妖之战时投靠了人族的妖族，但封妖之战后因为人鬼魔三族的仇视，日子过得并不如意，最后在小阳山一带为祸一方百姓。阿临和年云偶然途径小阳山，不忍当地凡人受苦所以出手。”
提起伤重的友人，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不知不觉，月亮从柳梢爬向屋顶，清辉铺满整座小院，透过木窗，洒进屋内。一阵清风拂过，窗外的屋檐下张师妹系着的风铃此刻发出清脆声响悦耳动听。
被乐声吸引的贺同光下意识望向窗外，只见一位高大的白衣修士站在楼外，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的方向，也不知他站了多久。贺同光望着他的脸，整个人怔住。
一旁的孟海吉发现贺同光没接自己的话，偏头看向他：“老贺，你觉得这个改法不妥当吗？”发现青衣同僚呆呆地看向窗外，孟海吉一脸疑惑地顺着贺同光的视线看过去，窗外是一位面生的俊美修士。孟海吉以为对方也是来投诉的，心里虽然叫苦脸上却是一派笑意：“这位道友，请先进屋来。道友请放心，你遇到的麻烦我们一定给你解决。”
孟海吉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鼓掌，听听我这真诚的语气，瞧瞧我这真挚的神情，山下醉仙楼的店小二都没我优秀。
白衣修士一脸玩味地看着紧挨着贺同光的孟海吉，语气十分诚恳：“郁某确实遇到一些麻烦，不知贺道友可愿帮忙解决？”
嗯？长清宗吃瓜第一人孟海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挑眉看向老友。
孟海吉还未开口，贺同光却已起身，一脸歉意：“海吉，今日多谢你相助，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处理便可，明日请你吃酒。”青衣修士的耳朵染上可疑的红晕，“我去帮这位洗月宗的道友解决问题，海吉，我先走了。”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孟海吉忍不住啧啧称奇：“哟，老贺这是有情况啊。”

第23章
长清宗，刑罚堂，青松院。
贺同光倒了一杯茶，放在郁旷面前，他此刻内心翻涌有无数话想要同眼前人讲，最终开始时却问的是：“郁道友，可查清宋姑娘被掳走的真相了？”
郁旷垂眸摇头：“曹家的养子卢子禾是掳走怀瑾的凶手，但现在线索却断了。不死城前任首富卢丞死后，他的仅存的儿子卢子禾便被曹鑫收养。卢子禾自幼与曹家兄弟一起长大，他容貌昳丽且极其善撩拨之术，曹家的两个儿子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曹鑫因此厌恶这个义子。卢子禾为讨曹鑫欢心，四处搜集进阶突破之法。在寻得妖丹炼化之法后，便开始四处捕捉妖修。但他之前寻到的那些妖修血统普通，炼化出的妖丹品阶不如人意，他便一直希望能寻到大妖后裔。因为我的疏忽，怀瑾被他们掳去。卢子禾将怀瑾交给曹承泽，曹承泽通过隐气阵法在自己的院落里藏匿了怀瑾，打算等曹鑫回到曹府后再想办法炼化妖丹。后来此事败露，鬼策队抓捕卢子禾归案，你离开不死城的那日，有人从地牢里劫走了卢子禾。”
“对于劫狱者，可有什么头绪？”
“多亏了谭道君对气息波动极为敏锐，他认为劫走卢子禾者是一位大妖，目前还未能查清这位大妖的身份。”
听到这里贺同光皱眉：“那可有查清卢子禾的妖丹炼化之法的来源？”
郁旷苦笑摇头：“卢子禾做事很缜密，基本没有留下痕迹。贺师兄你和我想到一起了，妖丹炼化之法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贺师兄”三个字让贺同光失神。
望着神色有异的贺同光，郁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叫了对方什么。
两人相顾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窘迫的气息。
“封妖之战中，妖族大多都站在了人族的对立面，只有少数妖族前期中立，后期倒向人族，而这部分妖族在叛乱被平息后依旧能够继续在五境内生活，其中的强者加入了北境九山宗，修为一般者则四海为家成为散修。卢子禾得到妖丹炼化秘法后，能够捕捉到的妖族就是这些曾支持过人鬼魔的妖族中的弱者。而救走卢子禾的妖族能得到元婴道君的认可，不太可能是五境内的妖族散修。”
“所以贺道友觉得卢子禾事件的幕后操纵者可能出自九山宗？”
“贺道友”三个字让贺同光心头一滞，他望向郁旷，对方却避开了他的视线。贺同光心中叹息一声，答道：“我确实有此猜想。封妖之战后，实力强横的大妖基本都被困在大荒。五境内实力超群又可自由活动的妖修最有可能的来源，就是九山宗。”
“九山宗。”郁旷低头喃喃自语，随后抬头看向贺同光，“贺道友，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也应该告知于你，冬昭死了。”
“什么？”
“我在小竹镇留有眼线，对方传信说冬昭死于梁安墓前，心脉俱碎。现场极为干净，他们未能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关于“卢子禾背后可能存在九山宗的妖修推波助澜”这一推测事关重大，两人商议后决定将此反馈给自家师长，借由长辈向上反馈。至于上面怎么看待这些事件，不是他们可以控制的。
“贺道友，天色已晚。郁某不叨扰了，告辞。”
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彻底消失后，贺同光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五宗大比共分为两轮，第一轮比武论道，第二轮秘境试炼，每届五宗大比共有一千名弟子参赛。
比武论道顾名思义，参赛者通过斗法一较高下，此轮赛程共持续七天，前五天为比武环节，形式为积分赛，胜利计两分，平局计零分，失败扣一分，弃赛扣两分。比赛第一日的对手由抽签随机决定，自第二日开始，每一日根据前一日的总积分排名进行分组匹配，参赛选手的对手会从排在自己前、后十位的选手中随机产生。所有参赛者均需参加三十轮比赛，最终总积分排名前一百名者进入论道环节。
第六到第七天进行论道，此环节不论输赢，提倡修士积极交流，可以讲经论道，也可以进行点到即止的比武切磋，旨在通过五宗大比为五境内的年轻修士提供交流学习的机会与平台。
百位优胜修士休息三日后，将会进入秘境开始为期十天的秘境试炼。秘境内共有五十枚昆仑石符，隐藏于秘境的各个角落，得到石符者视为通过试炼，通过试炼者即可得到玄阶丹药一瓶，中品灵石十枚。拥有石符数目最多的前十位参赛者还会另外获得五宗共同提供的功法、法器、丹药等丰厚奖励。
比武论道的第三日，长清宗演武场。
第一日的比赛得心应手，第二日的比赛捉襟见肘，第三日的比赛累得像狗。此刻的韩霁刚刚比完第三日的第五场比赛，前两日的比赛十胜两负，今日的比赛一胜两负两平，擂台上的韩霁非常想哭，车轮战在生理和心理上带给他的折磨是双重的。
连输三场后，韩霁擂台周围的观众稀稀落落所剩无几。
没有人期待我的比赛啊。诶，毕竟我是个平平无奇的选手，观众肯定只想看精彩的高手对决，谁会想浪费时间看一个战五渣的鱼塘局啊，观众的时间也很宝贵啊。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可我为什么还是会难过呢？
今日的最后一位对手走上擂台，看着手持红缨长|枪的黑衣少年，韩霁睁大了双眼。
对面的冬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阿霁，请多指教，我很期待和你的比试。”
诶？也会有人对我这样平平无奇的人抱有期待吗？韩霁回想起自己短暂的上一世，成绩中等偏上，性格既不张扬也不活泼，虽然不害怕与人交流但也从未主动试图和他人建立联系，毕业求职最大的优势是性别，工作绩效也并不出色。无意间救助了落水儿童，却溺水而亡，醒来变成了五境洗月宗的修士。
我这样的人竟然可以得到一位天才的期待吗？韩霁既忐忑又期待即将拉开帷幕的比试。
裁判一声令下，冬阳与韩霁相互行礼。
冬阳周身闪烁着火系灵气红色的光芒，他将手中的红缨长|枪挑出一朵枪花，迅速刺向韩霁，韩霁以手中长剑格挡，躲过这一击。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上一世的韩霁因水而亡，这一世的他却是水系修士。最初进行功法修炼时，韩霁一直非常抗拒，被水系灵气包裹住全身的感觉总让他回想起溺水的恐惧感，昏黄的河水漫过头顶，遮盖蓝天白云，肺部随时要炸裂，口鼻内涌入的河水让他失去了呼救的能力，最终他沉入泥沙之下，永远闭上了双眼。
说来好笑，帮他战胜恐惧感的人，是梁萤。当时失去理智的厉鬼梁萤即将杀死护在冬昭身旁的梁家护卫，凡人的恐惧与勇敢激励了韩霁，他第一次没有抗拒自己的属性，在水系灵气的保护下，他打跑了厉鬼。
火系的长|枪与水系的利剑撞击在一起，伴随“滋滋”的声响，一大片水蒸气爆开。
冬阳握枪的手微微颤抖，韩霁的力量在他之上，每次撞击都让冬阳产生一种自己会被击飞擂台的错觉。水系天然克制火系，冬阳刺出去的每一枪如同刺进一团泥淖之中，但他却越战越勇，手中的长|枪舞出了残影。
冬阳在长清宗的筑基修士中十分出名，人送外号“拼命十七郎”，所谓十七是指他曾在一天之内参与十七场比武，其体力之强悍，斗志之昂扬，毅力之坚定，让人不得不心生敬佩。
冬阳能够在十五岁时筑基成功，倚靠的绝不仅仅是骄人的天资，他见过皓月当空的演武场，见过晨光熹微的演武场；他见过烈日炎炎的演武场，也见过白雪纷飞的演武场；他见过人声鼎沸的演武场，也见过人烟稀疏的演武场。
韩霁看见站在自己对面的黑衣少年因为兴奋而扩张的瞳孔，忍不住在内心感叹，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台下逐渐汇聚起观众，有大胆女修为冬阳大声喝彩“十七郎加油啊！”伴随这位勇士的呐喊，周围的女修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他就是拼命十七郎？”
“长得太可爱了吧！”
“年纪虽小却实力强横，我宗居然还有这样优秀的师弟吗？是我孤陋寡闻了。”
“喂，你们克制一下好吗？这是比赛！”只见一位黄衣男修大声斥责。
“那你讲点厉害的，让我们开开眼啊”
被怼的黄衣男修从未一次接收到这么多女修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上：“咳，比斗至今，那蓝衣修士以防守为主，被冬阳追得满擂台跑，疲于奔命。再看看他的胜率，十一胜四负两平；而冬阳的胜率，十三胜四负两平。蓝衣修士胜率略逊于冬阳，此番比试他的输面更大。”
黄衣男修此番洋洋洒洒一大段，话语有理有据，身旁几个年纪稍小的修士忍不住点头，得到周围人的认同，黄衣修士面上得意。
擂台上，蓝衣青年伸手将握住剑刃，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滑下，剑身嗡鸣，包裹在剑身周围的蓝色灵气变得愈发纯粹明亮。
韩霁握紧手中长剑向冬阳刺去，冬阳且战且退，两人的身影遍布擂台上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冬阳发现一股巨大的吸力禁锢住自己使自己无法动弹，他低头赫然发现，不知何时，舞台上出现一个阵法，如今的他便被困在阵法中央。
冬阳有些懊恼，我怎么忘了阿霁长于阵法，在小竹镇他还指导过我啊。
黑衣少年气鼓鼓地抬头，却见对面的韩霁笑容腼腆羞涩：“小阳，承让了。”
被打脸的黄衣修士满面通红，悄然离开人群。

第24章
五宗大比第六天，进入到论道环节后，临时设立的五宗事务司的执事们终于可以短暂地歇一口气。
端着茶壶的孟海吉四处溜达，见贺同光此时手边没有要紧事，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挤眉弄眼：“老贺，那天那位郁姓修士是谁啊？”
贺同光继续手里的文书工作，并非抬头：“你不是已经查到了吗？”
孟海吉隶属于刑罚堂情报司，说他一无所知，鬼都不信。
被戳穿的孟海吉也不羞恼，毕竟长清宗人尽皆知他孟海吉的脸皮无坚不摧：“我就是好奇，你和那郁旷自小竹镇相识，至今也就一个来月，怎么会这般熟稔？”
幻阵世界的一幕幕翻涌而过，贺同光在心里默默纠正，我们一起生活了两年，只是这些话却无法说出口。
望着贺同光的耳垂由白转红，孟海吉也不再为难自己薄脸皮的同僚，他岔开了话题：“老贺啊，说起来有个事得求你搭把手。”
“好啊。你说。”
“再过几天秘境试炼的时候，咱们得带领那些义工弟子们一起工作。一般来说，义工都是出自东道主的宗门，而今年却有五位外宗弟子报名。在分配名单的时候，这些外宗弟子组成的义工队伍不太受其他执事的欢迎。”
贺同光明白了孟海吉的言下之意，来自不同宗门的弟子组成的义工小组可能会有一些小摩擦产生，以往发生过因为小组内部的冲突而影响工作的事情，因此会有一些执事不太喜欢带领出身多元化的义工小组。他主动开口道：“你可以将这样的队伍分给我，我不介意。”
孟海吉一脸感动，拍着贺同光的肩膀：“老贺真够义气，好兄弟！我分给你两个外宗弟子可以不？剩下的三个我自己包圆了。”
贺同光笑着点头
“贺师兄。”门口传来一位修士的声音。
孟海吉抬头，只见郁旷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大半光影，但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孟海吉后知后觉地发现，郁旷的视线落在自己放在贺同光肩膀的手上。孟海吉迅速收回自己的爪子，端起自己的小茶壶一溜烟消失在门口。
贺同光被突如其来的“贺师兄”搅乱心神。
“贺师兄，你汇报那些推测之后，可有得到什么反馈？”
“我将这些线索禀报给堂主后他向我透露了一些消息，这几年北边动作很多，宗主长老们心里也有数。”
郁旷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师父给的反馈差不多，看来上面这些大佬心里都很清楚。”
“嗯。”正事三言两语便已说完，贺同光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贺师兄。”
“嗯？”
“谢谢你，在幻阵里舍命救了我。”
贺同光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出于礼仪谦虚推辞，但看着郁旷真挚明亮的眼神，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郁旷的眼睛是淡褐色的，像一杯刚刚泡开的茶。
孟海吉回到事务司时，屋内只有贺同光一人。
青衣修士左手捧着一杯茶，右手在未处理完的文书上奋笔疾书。
“老贺，我记得你平时不喜欢喝茶啊？”
“今日开始喜欢了。”
“啊？”孟海吉被对方温柔的笑容晃晕了脑子。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黑衣少年、蓝衣青年和红衣少女，贺同光意识到这是来自孟海吉的特殊关照。
贺同光温和笑道：“你们应当都认识我，但你们彼此可能还不熟悉，你们自我介绍吧。”
冬阳和韩霁将目光投向站在中间位置的红衣少女，少女虽是鬼修，浑身却散发出强烈的妖气，竟然是朱雀的气息。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女竟然是彼此一月以前接生过的女婴。
冬阳望着这位曾经的“外甥女”，开口打破僵局：“宋道友，不知你是否对我和阿霁还有印象，我俩接生过你。”
少年啊，哪有这么和女孩搭讪的，太奇怪了好吗？！韩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宋怀瑾自然不会记得婴儿时期的事情，但意识到眼前两位修士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后，爽朗地给了他俩一拳：“多谢两位，你们的恩情我一直都会记着的。”
韩霁怀疑自己的肋骨被锤断了。
“怀瑾，你为何会作为不死城的弟子参加五宗大比呢？”
“我拜在了夏侯信的门下，如今是鬼策队一员。”
看孩子们打成一片后，贺同光简单介绍了这次任务。
长清宗此次打开的阳谷秘境被大致划分为东南西北四块区域，每块大区域又再次被划分为四块小区域，每块小区域由一位金丹期执事带领一支义工小组进行巡逻，贺同光小组负责西三区。
秘境试炼的规则是生死不论。但士可杀不可辱，参赛者可以杀掉对手却不能侮辱对手。巡逻小组的存在便是阻止此类事件的发生，同时确保投降或弃赛选手的安全。
生在红旗下的三好青年韩霁有点不能理解：“怎么样就构成侮辱了，用脏话羞辱对方算不算？”
坐在他身旁的少年少女同样一脸疑惑。
贺同光看着眼前几个孩子，内心叹息：“按照往届比赛来看，可能会出现女干淫其他参赛选手、在对方投降后仍旧实施攻击以致对手残疾、甚至虐待死者的身体或神魂的情况。当然我一定会保护你们顺利完成工作，你们也不必有心理负担。”
三观碎裂的韩霁默默合上自己惊掉的下巴。
贺同光布置好任务分配，他坐镇西一区中央，用神识覆盖全部区域。三位弟子结伴在境内巡逻，一旦遇到棘手的问题，立刻捏碎玉符，他会立刻赶来。贺同光望着三人：“巡逻期间，如果发现灵草异宝，你们可以自行分配，但不要因为这个耽误巡逻的工作。”
完成第一次巡逻任务后的三位义工结伴躺在了湖边树下的草地上。
冬阳忍不住感叹：“我们这块区域参赛者人这么少吗？还是这些师兄师姐隐气功夫做得极好，我们居然都没碰见任何人。”
韩霁将手覆在眼睛上妄图阻挡强烈的日光：“应当是西三区人太少吧，从地图上看，咱们在西区的西边，也就是整个阳谷秘境的最西侧，这种边缘区域一般很少会有人来吧。”
蔫巴巴的宋怀瑾也有些好奇：“那西三区会有石符吗？”
“不知道诶。”
“石符长什么样子？”
“你们说最后第一名会得到什么奖励？”
“阿瑾，你为什么重生之后长得这么快？”
“师傅猜测是因为重生后的我，彻底觉醒了朱雀血脉。我在重生前，因为朱雀血脉一直未能觉醒而无法继承朱雀一族的传承。”
“那你如今是鬼修还是妖修？”
“都算吧。我激活了朱雀血脉，可以继承朱雀传承，但我的身体未生先死，我只能吸收死气，如今我修炼的功法便是师父和母亲在朱雀一族传承的功法的基础进行改造而来的。”
“那你以后不就是妖鬼双修吗？太厉害了！”
贺同光将神识略过自己叽叽喳喳的队员，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秘境试炼第七日，刚刚入夜。
宋怀瑾、冬阳和韩霁三人各自占据一颗大树，抓紧时间打坐恢复。比赛进入到白热化阶段，修士们争斗的手段逐渐凶狠，处于高压状态下的参赛者的心理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早晨，冬阳亲眼见证过一位李师兄在对方投降后仍然穷追猛打的场景，当他们三人联手制止了有些癫狂的李师兄后，冬阳询问李师兄为何不放过对手。
李师兄一脸泰然自若：“万一他诈降呢？只有杀了他，我才是安全的。”
冬阳曾和这位李师兄在比武场比试过好几次，相识五年，他记忆里的李师兄平易近人，对于师弟师妹的求教想来耐心解答。如今看到李师兄变成这般模样，冬阳不寒而栗。
自此之后，类似事件发生的频率陡然猛增，三人忙碌在西一区的各个角落。不过迄今为止他们遇到的问题都还在他们三人可以处理的程度内，因此并未劳烦贺同光出马。
此刻的贺同光收到袁瑛的玉符留言，通知所有执事召开会议。
进入此次秘境试炼的筑基修士中，人族、妖族、鬼族、魔族的修士分别有二十八、三十三、二十四、十五位。魔族本身人数较少，往届进入秘境试炼的修士大约也是这个数；人族与鬼族进入试炼的修士数目较之往届明显下降。
到了第七日，如今秘境内还有七十二位参赛者，二十位人族修士，二十五位妖族修士，十七位鬼族修士，十位魔族修士。五宗大比第一次出现妖族修士的七日生存率高于人族修士的情况。
孟同吉也在一旁对着贺同光悄悄中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进入秘境的妖族修士普遍十分团结，他们基本结伴而行。其他三族修士大多习惯独来独往，一旦对上妖族团队，输面很大，所以会造成如今的结果。
封妖之战后，兴风作浪的妖族大多都被困于大荒，留在五境内的年长妖修大多深居简出不问世事，未曾想到年青一代的妖族竟心齐如斯。
袁瑛望着帐篷内的诸位心腹下属：“有长老过问了人族弟子淘汰率，不太满意目前的结果。但站在我的角度，我们作为主办方，以身作则、客观公正是我们的准则，我希望你们能坚守底线，秉公执法。”
诸位修士一同点头，袁瑛十分欣慰，挥手示意大家散会。

第25章
两刻钟前。
茫茫夜色中之中，参天大树的浓荫给人无限压抑感。
一位白衣女修正在树林里飞速奔逃，在她的身后，一位灰衣男修与一位黄衣女修紧紧跟随。
黄衣女修开口，声音婉转动听宛如黄鹂歌唱：“白薇姐姐，你别跑呀，我和郭大哥只是担心你呀！”
白衣女修黎白薇迅速向后甩出一张爆破符：“你们是担心我还是想让我退赛把昆仑石符让给你们。”
灰衣男修郭向楠一把拉过黄衣女修范雨芹，二人躲过了爆破符的冲击，郭向楠厉声道：“白薇，我们是你同门，你怎能下如此狠手？”
黎白薇怒极反笑：“我不下手，等你们反杀我吗？”
被人说破的郭向楠面子上过不去，干脆下了狠手，他一挥手中的折扇，一道光影自扇中飞向黎白薇。黎白薇躲闪不及，被扇光波及跌倒在地，白色的衣衫迅速变红。
郭向楠与范雨芹相携走向躺在地上喘息的黎白薇。
范雨芹一脸温柔地看着黎白薇：“白薇姐姐，你之前中了九山宗妖修的毒，很难撑到最后一天，不如把昆仑石符交给郭大哥，你早日退赛祛毒养伤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
黎白薇听闻此言，一脸冷笑，她望向郭向楠：“向楠，当日若不是为了救你，我怎会中妖修的毒？你今日居然要伙同这个贱人抛弃我？”
听见“贱人”二字，郭向楠眉头一皱：“白薇，你从前知书达礼，如今怎似泼妇一般？雨芹也是在关心你。你如今身中剧毒，在阳谷秘境里强撑只会加重你的伤势，你还是早日出去疗伤吧。”
黎白薇面露嘲讽之色：“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关心我，那我弃赛，但我会毁去昆仑石符，你们同意吗？”
郭向楠脸色一变。
范雨芹柔柔弱弱地开口：“白薇姐姐，并非是我们贪图你的昆仑石符。只是你与其浪费了珍贵的石符，不如把它交给给郭大哥，我相信郭大哥最终如果能取得名次，一定会与你共享奖励。”
黎白薇指着范雨芹望向郭向楠：“向楠，我要你以心劫起誓，你最终只会与我平分奖励，绝不会分给范雨芹半分。只要你起誓，我便给你昆仑石符。”
郭向楠勃然大怒：“黎白薇，你怎如此小家子气？雨芹一路上帮了你多少，你居然不愿让她分享奖励？我竟从未发现你是如此小肚鸡肠的女子！”
“呵？她帮我？她帮过我什么？这七天以来，你我在前面开路与对手斗法，她一直缩在我们身后，每每等敌人被击退后，才假惺惺掉几滴眼泪。你倒是说说，她帮了我什么啊？！”
黎白薇心灰意冷，不想再与这二人纠缠，掏出传讯玉符准备弃赛。
范雨芹见她完全没有拱手让出昆仑石符的意思，一鞭挥向黎白薇，同时提醒郭向楠道：“郭大哥，咱们得赶紧取得石符，一旦巡逻执事来了，她这枚石符就废了。”
黎白薇硬生生挨了范雨芹一鞭，成功捏碎玉符，但巡逻执事居然并未立刻出现。
郭向楠与范雨芹心知这是天赐良机，两人前后包抄，围攻黎白薇。
就在此时，空中出现一簇烈火直奔郭向楠面门，郭向楠一惊向一旁闪躲。范雨芹也明显被这簇烈火吓到，黎白薇趁着范雨芹失神的间隙，迅速躲开。
一位红衣少女出现在自上空飞来，她伸手护在黎白薇前面：“这位参赛者已经弃权，我作为巡逻者有责任保护她，请你们离开。”
郭向楠有些迟疑，范雨芹却大声道：“郭大哥，巡逻义工基本只有本宗弟子。这女子身上既有鬼气又有妖气，我长清宗怎会有这样不三不四之人？必然是他宗参赛者冒充巡逻义工，想骗走我们之后，夺取黎白薇的昆仑石符。”
郭向楠被说动。
宋怀瑾一脸无语的样子，准备掏出巡逻义工的令牌给他们看，她令牌还未掏出，郭、范二人攻击已至。宋怀瑾闪避至一旁，朝身后的黎白薇大喊：“你先跑！你留下是个累赘。”
黎白薇本想帮忙，但听眼前红衣女修这么一说，也意识到自己如今留在战场只会掣肘队友。
“多谢道友！”朝宋怀瑾大声道谢后，黎白薇迅速逃走。
宋怀瑾将令牌甩给郭向楠。郭向楠却以为这是暗器，挥扇砍断令牌。
红衣少女暴怒：“你他娘的是个猪脑子啊？！”她话音刚落，郭向楠与范雨芹的攻击同时奔向面门。
宋怀瑾祭出本命武器朱雀骨，转守为攻刺向郭向楠，朱雀骨上附着熊熊烈焰，郭向楠不敢硬拼，转攻为守。与此同时，宋怀瑾吐出朱雀妖火直奔范雨芹面门，女修唯恐伤及自己容貌，跳向一边。
场面一时僵持，宋怀瑾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冬阳韩霁你们俩是便秘吗，怎么还不来？贺大哥你在干嘛？
收到黎白薇弃赛传讯之时，贺同光正在主帐开会，而冬阳和韩霁正在如厕，宋怀瑾无奈只能自己先赶往现场。
郭向楠与范雨芹相识多年颇有默契，两人一左一右夹击宋怀瑾。红衣少女力有不逮，再拖下去只怕凶多吉少。
正在此时，一柄红缨长|枪出现挡住范雨芹的长鞭，一柄长剑阻挡郭向楠的折扇，冬阳和韩霁终于到场。
冬阳看着眼前二人，一脸诧异：“郭师兄，范师姐，你们为何与宋道友起了冲突，是有什么误会吗？”
同为长清宗弟子，郭向楠和范雨芹自然知道这位天才师弟，两人意识道眼前的红衣女修当真是巡逻义工。
范雨芹最先反应过来，她收起长鞭，一脸无辜的笑容看向宋怀瑾：“真是对不住这位妹妹，未曾想到本届居然有东道主之外的修士担任义工。我与郭大哥是谨慎过头了，唐突了妹妹，请妹妹不要介怀。”
一旁的郭向楠也反应过来，在范雨芹的眼神暗示下，拿出一瓶丹药：“这位道友，此番是我二人无礼，请道友切勿介怀。”
未等宋怀瑾给出任何回应，郭向楠放下丹药后带着范雨芹迅速离去。
目瞪口呆的宋怀瑾：“打了人就想跑，你们给我等着。”
韩霁和冬阳见势不对，赶紧先劝住火冒三丈的宋怀瑾。
贺同光完成护送黎白薇任务回到西三区，只见黑衣少年和蓝衣青年一脸讪讪抓耳挠腮，气鼓鼓的红衣少女对着湖面一言不发。
冬阳和韩霁看到归来的贺同光，如蒙大赦。
贺同光走到宋怀瑾身边坐下：“阿瑾，你还好吗？”
脖子都气红了的少女并未转头，闷声答道：“谢谢贺大哥，我很好。那位黎姑娘怎么样了？”
“她已被送至医修那里，会得到很好的治疗，想来不日便可以恢复健康。”贺同光柔声答道。
“我本打算举报郭向楠和范雨芹，但韩霁说缺乏证据，没有人会相信我和黎姑娘。其实并不是缺乏证据，是没有人会信我说的话，对吗？就因为我是妖族？比起一个来路不明的妖族和一个退赛的修士，平日里在长清宗口碑甚佳的郭向楠和范雨芹更值得信任。”
看着骄傲的朱雀此刻垂头丧气的样子，贺同光于心不忍，但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实话：“是，因为你出身妖族，所以很难得到人族的信任。”
宋怀瑾有些难过：“这世上除了我娘和师兄们，其他人族都因为我是妖族看不起我。”她觉得鼻头一酸，深吸一口气才能压下眼中的热意。
“我不会看轻你。不仅是你，任何一位妖族、魔族，我都不会轻视。”贺同光柔和却坚定地看向她，“我曾被人排挤，我深知这种感觉，绝不会歧视他人。”
宋怀瑾愣在那里。
“阿瑾，我不会看不起你。阿霁也不会，对不对，阿霁？”冬阳拿胳膊撞了下身边的蓝衣青年。
韩霁点头，他看着宋怀瑾：“宋姑娘，人人生而平等，没有任何人比他人更高贵，也没有任何人比他人更低贱。”作为思想觉悟高的一位二十一世纪好青年，韩霁坚决反对种族歧视、性别歧视和地域歧视。
“人人生而平等”这样的理念对于古人来说未免太惊世骇俗，被这么一插科打诨宋怀瑾忘掉自己刚刚想要问什么。
见宋怀瑾平复情绪，小队氛围良好，贺同光放下心来。

第26章
秘境试炼第十日，距离结束还有三个时辰。
来自九山宗的妖修敖潞护着另外两位师兄躲在水里，敖潞身有青龙血脉，水下世界于他人而言是阻碍，于他而言却是如履平地。敖潞游至湖中心的一座小岛，将两位受伤的友人放在地上，龙身围住整座岛屿。青色的龙鳞折射银色的月光一瞬潜入水中，龙身周围散发出莹莹绿光，气息温和，偶有小鱼小虾慢腾腾游过，竟完全未发现这庞然大物是什么。
身为医修的敖潞催动自己的功法促进师兄们伤势愈合，冯弘与刘秋抓紧时间修炼打坐。刚刚与鬼修经历一场恶战，敖潞此刻血气不稳，但两位师兄的伤势比他更严重，现在让他二人恢复伤势更为要紧。
突然，敖潞感知到一阵魔气，他望向魔气来源，只见一位黑衣青年坐着竹筏顺水而下，他的身上并无杀意。敖潞不想惹事，决定先按兵不动。
黑衣青年瞥了一眼岛上受伤的两位妖修并未再关注他们，水里的青龙反倒引起青年的注意力。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竹筏越来越近，敖潞不知青年究竟想做什么。
黑衣青年将竹筏固定在距离敖潞只有一丈的地方，青龙自水中昂起头颅，注视着眼前盘腿而坐的青年。黑衣青年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的青龙。
青龙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警惕与担忧，却始终未曾停止运转功法，岛上两位师兄的伤势在绿色的妖气里加速愈合。
看见此景，黑衣青年挑眉一笑，他刚准备张口说话，怀里却有光芒一闪而过，青年掏出一枚玉符，看完玉符的内容，面露遗憾。他自储物戒中掏出一只橘红的果子轻轻抛给青龙，用法术固定在青龙鼻尖上方一尺之地，随后顺水而下，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黑衣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被法术固定住的果子“扑通”掉进水里，敖潞心里一惊，下意识潜入水中，叼起了那枚果子，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长在北方的敖潞并未见过这种果子。
岸上的冯弘和刘秋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冯弘忍不住开口道：“刚刚那人虽然与我们都是筑基期，但也太强了吧，他距离金丹期只有半步之遥吧？”
刘秋附和：“别说我们现在受伤了，就算全盛时期，也未必有胜算，对吧，阿潞？嗯？阿潞！”没有得到小师弟的回复，刘秋的最后一句话提高了声音。
敖潞破水而出化作人形，坐在两位友人身边，手里攥着那颗果子，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弘和刘秋停止插科打诨，抓紧时间打坐修养。
三个时辰过去，远方火红的太阳缓缓升起，曙光穿破层云，撒向大地，湖面吹来的风似乎也是和煦的。
冯弘与刘秋激动地跳起来，两人分别抱住敖潞半边身子。
冯弘：“没想到，我们居然留到了最后。”
刘秋带着哭腔：“说出去谁信呢，我这种菜鸡居然通过了秘境试炼。阿潞，多亏了你！你真的太棒了，阿潞，你也太厉害……”
敖潞扬起一丝笑容，拍拍两位师兄的肩膀，打断刘秋的无脑吹捧：“走吧，去集合点报道。”
话痨冯弘实在无法让自己的嘴闲下来，边走边讲：“话说，你们觉不觉得，其实人族也没有那么残暴。”
刘秋点点头：“嗯，如果不主动攻击人族修士，他们也未必会主动攻击咱们。”
冯弘接道：“那为什么宗里和族里的前辈们总说人族多么卑劣，多么恶毒，多么残忍。”
刘秋附和道：“总感觉在他们眼里，全天下的人族都该死，诶。”
联想到如今族内、宗内的氛围，两只小妖顿时生出许多无能为力感。
敖潞心里闪过许多念头，但这里并非可以促膝长谈这个话题的地方，他提醒两位师兄尽快到达集合点，其他的之后再说。
阳谷秘境，集合点。
宋怀瑾、冬阳和韩霁三人站在贺同光身后，他们的面前便是所有在秘境试炼中坚持到最后的参赛者，这些人是同龄人中的最强者。阳光撒在这些参赛者身上，仿佛为他们镀起一身金光。
三人一脸羡慕、满怀期待地看向所有参赛者，内心跃跃欲试，他们希望能够在下一届的五宗大比中如同在场的这些人一样，通过试炼最终光荣地站在这里，享受鲜花、掌声与荣耀。
长清宗的宗主唐孝山道君致辞并公布前十名的名单。
看着昨天夜里的那位黑衣青年程子默站在唐孝山道君的身旁万众瞩目，冯弘吃惊到结巴：“第，第一是不是昨晚那个大佬？”
冯弘的大嗓门引来周围修士的眼神谴责，刘秋拍了冯弘脑门一下：“声小点。”两人一脸歉意地朝周围人道歉。
也许因为敖潞看程子默的眼神太过专注，黑衣青年偏头朝这个方向看来。程子默注视着身着削瘦高挑的敖潞，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唐孝山并非啰嗦之人，他的致辞简洁明了，不到一刻钟，这个仪式被宣布结束，正式的颁奖庆典将在一日后长清宗的论道广场举办。
人群散开，敖潞准备和两位友人回院落休息。
“如果没有他们俩拖累，你可以拿到更好的名次。”敖潞抬头，只见程子默站在眼前。
冯弘和刘秋在此次试炼中多次被敖潞救援，二妖本就惭愧，如今被人当众说破，又羞又恼。
敖潞平视着眼前的程子默：“道友说错了，如果没有两位师兄，我根本不能撑到试炼结束。我们是伙伴，谁都离不开谁。我们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们相互扶持。”随后，敖潞带着感动到泪眼汪汪的两位师兄转身离开，干脆利落。
程子默饶有兴致地挑眉，望着灰衣青年的背影轻声一句：“医修都一个样子么。”
伴随颁奖庆典的结束，洗月宗、不死城、千云谷、九山宗参赛队伍各自准备启程打道回府。
冬阳给了韩霁一个熊抱：“阿霁，回头我去洗月宗看你。”
蓝衣青年回抱住黑衣少年：“好，我等你。”
冬阳环顾四周，有些纳闷：“怎么没看见郁前辈？”
蓝衣少年摇摇头：“郁师叔另有行程安排，不会同我们一起走。”
洗月宗的巨大木船，千云谷的碧玉葫芦，九山宗的龙龟载着各自的门人弟子消失在天际。
今夜无月，繁星点缀夜空，青松院内的一株株翠竹随风轻柔摆动，竹叶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沙沙”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的竹叶清苦气息夹杂出一丝酒香。
“贺师兄，你也尝尝。”高大俊美的白衣修士的语气与幻阵里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一样。
贺同光望着放到自己面前的酒杯，有些恍惚。
看见贺同光未饮酒，郁旷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满酒，一口饮下：“贺师兄，我们聊聊天吧，干喝酒多没意思啊。”随后他又举起酒壶替自己斟满。
贺同光问道：“现实世界里，郁叔和柳姨走后，你是怎么过的？”
郁旷放下手中的酒壶，目光幽暗：“现实里，我爹娘也是在我十五岁那年走的，当时我人在陵昌城里，郭叔也在。他带我逃到千云谷，后来郭叔因伤去世，我独自在那住了两年多，师父师公找到我并带我去洗月宗。我筑基不久，师父师公铲除了杀害我爹娘之人，他们本是一番好意，却没想到未能手刃仇人替父母报仇自此成了我的心劫。”
虽然他三言两语说得轻描淡写，但贺同光却可以想象到，一个孤苦无依的人族少年独自熬过两年究竟有多难。
月光下的郁旷笑得像只狐狸：“贺师兄的问题我都回答了，师兄不喝一口？”郁旷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饮下，晃着手里的空酒杯。
美酒入喉，贺同光从耳朵到脖子浮上一层熏人的红色。他曾见过袁师叔酒后痛哭的样子，自此对酒产生了抵触情绪，故而很少饮酒。
郁旷立刻倒上第二杯：“我的过去贺师兄都清楚了，你也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吧。”
贺同光望着笑容狡黠的郁旷，无奈一笑。

第27章
九岁的贺同光又瘦又小，还没有旁人家里六岁的娃娃高，此刻的他身上穿着打满补丁且不合身的深色麻衣，两只枯瘦如柴的小手端着一只豁口的碗来到田蕙床前。
田蕙陆陆续续病了三个月，脸色蜡黄头发干枯，看着儿子走来，她极力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使不上劲。
贺同光先将碗放在一旁，扶着田蕙坐起，把枕头垫在她腰后替她掖好被角，端来碗：“娘，快吃饭吧，吃了病就好了。”
破碗里零星飘着几粒米，田蕙却舍不得吃，她抚摸儿子的头：“同光，你吃吧。”
母子俩把那一碗米汤推来推去，屋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请问屋内住的可是田有粮的孙女？”
突然听见有人说起过世多年的祖父的名字，田蕙一时有些诧异，她让贺同光去屋外看看。
贺同光跑出屋外，只见栅栏外站着一位微胖的灰衣青年，看见迎人的是个孩子，他笑得憨态可掬：“小友，我乃长清宗修士陈律之，四十年前承蒙此地农人田有粮夫妇搭救，如今特来报恩。”
长清宗的名号贺同光曾在村里老人的闲谈中提过，说那是仙人呆的地方，仙人腾云驾雾，点石成金，什么疑难杂症药到病除。想到这里，贺同光一脸欣喜：“求求仙人，救我阿娘一命。”
陈律之跟随小短腿进屋，看见田蕙后内心一阵叹息，他虽然不擅长岐黄之术，但身为修士总是略微懂点命理星象，田蕙生机几欲断绝回天乏术。
陈律之只能渡给田蕙一丝灵力，缓解疾病带给她的疼痛，随后向田蕙讲述了当年因伤流落此地，被田有粮夫妇搭救之事。
床上的田蕙勾起一个虚弱的笑：“小时候，爷爷和奶奶常常给我讲他们救过仙人，我娘还总说他俩骗小孩，没想到阿爷说得那些居然都是真的。”
陈律之一脸歉意地表明自己对她的疾病束手无策，田蕙苦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仙长不必在意。”
她望向一旁站着的贺同光，招手示意他过来，她温柔地摸着孩子圆润的脑袋：“希望仙长可以带走这个孩子，让他打扫院子也好，清洗衣服也罢，给口饭吃就可以了，求求仙长！”说到后头，她已泪流满面。
陈律之见到贺同光时便发现这个孩子身负地阶灵脉，虽非天才，却也强于一般修士，本就起了爱才之心，如今听孩子母亲主动开口，自然满口答应。
一旁的贺同光听见母亲要送他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走，阿娘你别赶我走，你别不要我啊。”
陈律之看着嚎啕大哭的孩子，一脸为难手足无措。
田蕙一把抱住正在哭泣的贺同光：“傻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哪有娘会不要孩子呢？我送你去和仙人学本事，你学成之后回来可以治好娘的病呀。”她又柔声劝了孩子很久，贺同光本就一直饿着，如今大哭一场，被母亲抱在怀里温柔地哄着，不一会儿便进入梦乡。
田蕙用袖子擦感情贺同光哭花了的脸，将孩子递给陈律之，随后不顾陈律之的劝阻，跪在地上，重重扣头：“求求仙人，只要让这孩子平安长大就好。”
春去秋来，十四岁的贺同光已与成年男子同高，此刻的他一手拎着一条约莫两斤的草鱼，另一只手握着竹竿，因为心里担忧所以脚下健步如飞。很快，他来到一座茅草屋前，贺同光放好钓竿，拎着鱼进了厨房找了个大木盆将鱼放进去，舀了几勺水进去。收拾干净自己后，他快速跑进东侧房屋。
陈律之正在蒲团上打坐，他的两鬓斑白，眼角有了皱纹，看见贺同光后不自主挂上笑容：“你去河边了？”
贺同光见师父气色如常，放下心来，在师父附近的蒲团上坐好：“徒儿去钓了条鱼打算当成晚饭吃。”
陈律之一脸调笑：“那村长家女儿不是一直想要给你送饭吗？”
少年人一下子涨红了脸：“我有手有脚，怎么能吃别人家白饭。”
陈律之在心里暗笑这小子不开窍，却因一口气没缓过来，发出了剧烈的咳嗽。
贺同光赶紧倒了一杯热茶准备服侍师父喝下，陈律之却摆手示意自己无事，贺同光刚想说话，却被师父打断：“同光，为师无妨。你好好打坐，不要分心。”
贺同□□得鼓起了脸，最终屈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蒲团上。
自五年前被陈律之收养后，贺同光便开始跟随师父在五境四处漂泊。长大一点后，贺同光得知师父曾与师祖闹翻，自此一直在外游历。
陈律之是位耐心的师长，他教贺同光读书明理，为他逐字逐句讲解功法，一遍又一遍演练各种招式，从前目不识丁的贺同光能在五年内踏入引气期，这位师长功不可没。贺同光为人聪慧且勤学苦练，陈律之估计他可以在二十五岁前筑基成功。
陈律之为人良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常有的事，若遇见贫苦乡民遭受妖魔鬼怪侵扰，必然出手相助。前日，师徒二人经过杏花村，得知此地有一条恶蛟作祟为祸乡里，陈律之果断出手，不曾想这恶蛟实力与金丹期的陈律之旗鼓相当，二者斗了个天昏地暗，最终陈律之击杀蛟妖，但自己因此身负重伤，他的白发与皱纹都是在受伤后出现的。
陈律之决定在此暂作休整，村里便腾出这间茅草屋供他师徒二人休息。
贺同光只是引气期弟子，尚不能辟谷，村长家的女儿见他俊朗和善，主动提出为其送饭，贺同光却觉得自己未曾在除妖过程中出过一份力，无功不受禄，坚决推辞，因此需要去山间河里自行觅食。
师徒二人安静打坐，日光渐渐铺满半间屋子。
蒲团上的陈律之睁开双眼，一脸笑意：“程师兄，你来了。”说罢，他准备起身，却被眼前的灰衣修士按住，程曦探完他的灵脉后，眼神逐渐暗淡。
陈律之转向贺同光：“同光，快来见过你程师伯，他是我从前在宗门里关系最好的朋友。”
贺同光闻言行礼。
程曦却一脸忧虑地看着陈律之：“律之，你如今的身体……”
陈律之摆手打断了程曦的话，他笑道：“如今师兄你来了，我没必要硬装了。”说罢，陈律之的头发由斑白迅速褪色至全白，皮肤松弛，脸上爬满斑纹。他一脸歉意地看向贺同光：“同光，抱歉，我不能亲自带你认祖归宗了。”
“师父？师父！”
在少年凄怆的哭喊声中，陈律之闭上了双眼。
太清山，长清宗山门前。
望着宗门高大巍峨的石门，程曦百感交集，他转头看向身后情绪低落的少年：“同光，我不便进入宗门，便送你到这里，我联系了宗内一位交好的师弟，他会帮你。”
“你这是要过家门而不入吗？”一道中气十足却略显沧桑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位外貌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修走来，身后跟着一群修士道童。
程曦一愣，随即跪了下来：“父亲。”
程堪冷哼一声，不怒自威：“你让知道我是你爹。”随后他看向程曦身后的贺同光，脸上露出几分高兴的意味，“这可是你的孩儿？”
程曦摇头，随后示意贺同光跪下，程曦自储物戒中取出陈律之的灵牌：“父亲，这孩子名叫贺同光，是陈师弟在外收下的弟子，陈师弟陨落在外，我带着同光认祖归宗。”
程堪一愣，几乎要站不稳：“律之他居然……”
程堪身后一位青年立刻扶住程堪的胳膊：“父亲，人死不可复生，陈师兄已入轮回，如有机缘，必回重登仙道，自有与父亲再见之日，父亲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大哥与同光师侄一路奔波，想必也很劳累。”
程晖说完话后，身边一众修士道童纷纷附和，程堪道君身边瞬间被修士道童围满。
一位挺着小肚子的男修扶起程曦与贺同光，他一脸歉意地看着程曦：“师兄真是对不住啊，我本想独自出来，结果被他发现。”男修努努嘴示意人群中央的程晖。
程曦宽和一笑，望着父亲有些蹒跚的背影心中酸涩：“父亲他怎么会……”
男修叹息一声：“师父前年闭关练功时出了岔子，自此人一下子老了一截，至今未愈。”
程曦握紧右拳哽咽道：“是我不孝。”
男修拍拍程曦肩膀以示安慰。
三人跟在乌泱泱的人群后头，回到程堪道君所在的落霞峰。
五日后，巳时，讲经堂。
坐在一群八九岁孩童之中的贺同光心不在焉地听着台上的年老讲师慢吞吞讲解那些謷牙诘屈的经文，身旁一个八岁女童偷偷瞄他，当贺同光转头看他时，女童迅速坐直身子。
贺同光认祖归宗不久后，程堪师祖催促程曦闭关结婴，无人教导的贺同光被师祖分给自己的幼子程晖。程晖师叔说他基础薄弱，建议他在讲经堂从头学起。贺同光心知肚明，这位师叔不过是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便随意打发了他。
贺同光跟随丁等弟子一同窗习，班里全是刚刚入门的孩童，最小七岁，最大九岁，突然来了他这么个大孩子，一下子吸引了所有小毛孩的关注。
他来的第一日，放学后被一种小不点围住问东问西，他脾气极好有问必答，孩子们很喜欢他。可是第二日起，所有孩子不敢再靠近他半步，他主动搭话，被搭话的孩子噤若寒蝉。
贺同光再傻也意识到，他被排斥了。
贺同光便把所有精力投入课业，丁等弟子所学只是些蒙学基础知识，他用两个月学完了一年的课程。然后进入丙等弟子的班级，这里的孩子普遍在十到十三岁左右，依然没有人敢和他搭话。
两年后，贺同光进入甲等弟子的班级，班里有的弟子大多与他同岁，有人比他大一些，也有比他小的弟子。
饭堂里，前来吃饭的引气期弟子大多三五成群，一人独坐一桌的贺同光便格外显眼。
甲等弟子其他班级的一位女修看他外貌俊朗，忍不住和身旁的女伴咬耳朵。
“那个青色衣服的男修，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呀？”
“你不知道贺同光吗？听说他师父好男风。”
“哎呦，你从哪听的假消息，不是他师父，是他师伯，就是落霞峰那位道君的长子，听说天资极好，啧，谁知道居然好这一口。听说当年程道君要逐大儿子出师门，是贺同光的师父拦着求情，最后师兄弟俩都外出游历了。”
“诶，程道君大儿子好南风，贺同光他师父又这么护着自己师兄，莫不是……”
两个女修露出心知肚明的笑意。
最先提问的那个女修抬头，却不见了贺同光的身影。

第28章
讲经堂的甲等弟子分为两种，一种人与贺同光一样出身凡间，资质不算拔尖，没有师门庇护，这些人会把所有时间精力都投入到苦修，他们从不关心外界，自然也不会在意凭空出现的贺同光。
另一种人出身修仙世家或是已经拜入名师门下，天资傲人，在同窗之中修为拔尖，他们自持“宗门精英”的身份，他们漠视贺同光这样的存在，同他这样的人来往未免有失身份。
第一类人虽然不问世事却并非愚鲁之辈，寒门出身的他们有着更敏锐的嗅觉，他们会在这样的氛围里刻意划清与贺同光的界线。至于第二类人，只当班里从来没有贺同光的存在。
永远不会有人等他一起下课，永远不会有人与他搭档训练，永远不会有人和他同桌吃饭。
这些事情他无法告诉程晖，就算说了，程晖也不会在意，贺同光甚至猜测过自己如今面临的困境背后未尝没有程晖的推波助澜。
高高在上的程堪道君绝不是他一个没有师父庇护的寒门子弟相见就能见的，他曾鼓足勇气去求见师祖，却被看守大门的道童三言两语挡了回去。
程曦师伯自从闭关后便杳无音信，偌大的太清山上，少年贺同光没有一位可以倾诉的对象，实在扛不住的时候只能去师父灵前小声讲述这份苦闷与孤寂。
所有逝去的长清宗弟子的灵位均会被供奉在慰灵阁，贺同光跪坐在陈律之灵位前的蒲团上，小声低语：“师父，昨日考核我的评分是优，您不用牵挂我，我现在，一切都好。同窗们都非常优秀，他们都是我学习的榜样。程师伯闭关已有两年，虽然我听说结婴过程本就漫长，长的三五年都是有的，但我还是有些担心，希望程师伯一切平安顺遂。”
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少年愁眉苦脸：“师父，我虽然跟随师傅们学了很多理论，但一直缺乏实战的机会，总觉得自己就是个花架子，我该怎么办？”
“为何不去演武堂？”
贺同光回头，只见一位高大威猛的男修站在那里，不怒自威。他感受到对方身上金丹修士的威压，主动见礼：“晚辈贺同光，见过师叔。”
袁瑛示意他起身，目光越过他的身影停留在陈律之的灵位上：“我叫袁瑛，是刑罚堂的执事，曾受过你师父照拂。刚刚听你讲自己缺乏实战，那你平日无课时可去演武堂多加练习，不用怕输，输多了就知道怎么赢了。”
长清宗提倡弟子以武论道，宗门的演武场全天开放，宗内弟子甚至得到许可的外宗弟子均可入内；各部各堂也有自己独立的小演武场，只允许本部弟子入内。贺同光如今是讲经堂的弟子，自然只能进讲经堂的演武场，他去过，没有人愿意同他比试，孤零零在那站了半天最终无功而返。
看着少年有口难言的样子，袁瑛扔给他一块令牌：“你若愿意，以后可来刑罚堂的演武场练习。”
虽然入门已有一年，但缺乏有人交流经验的贺同光对刑罚堂的了解都是来自饭堂里偶尔听到的只字片语。他只知道刑罚堂主掌监察与刑法，筑基期及以上的修士才有资格申请加入，同窗们提起刑罚堂总是一脸恐惧的样子。
站在刑罚堂演武场外的贺同光有些犹豫，他觉得既然刑罚堂内只有筑基期及以上的弟子，他一个引气期弟子来找虐吗？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呀，是新来的弟子吗？”
贺同光抬头，只见一张笑开花的圆盘脸对着自己。
十五六岁的圆脸修士行礼后自己我介绍：“我叫孟海吉，是张海茹真人门下的弟子，你是谁呀？”
贺同光回礼后介绍了自己。
孟海吉一脸好奇：“落霞峰出身在讲经堂上课的弟子？那你平日里在讲经堂学些什么？”
贺同光反倒有些差异：“你也是引气期弟子，不用在讲经堂学习吗？”
孟海吉一脸奇怪：“并不是所有弟子都得去讲经堂啊。只有没有基础，没有师承的新入门弟子才会被强制规定必须去讲经堂学习。哦，当然了，有些严厉些的师长确实会要求弟子去讲经堂学习。但是吧，讲经堂的师傅们，说白了，都是晋升金丹无望的修士，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实际嘛。”孟海吉做了个瘪嘴的动作。
“嘭”有人往孟海吉背上锤了一拳：“大胆，居然敢在背后议论讲经堂的师傅们，找死。”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孟海吉身后，刚刚说话的那位虽然言辞犀利，但脸上却明显挂着笑，另一位少年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孟海吉主动介绍他们认识，刚刚锤人的那位叫薛临，看好戏的那位叫孔年云。
薛临对贺同光笑道：“海吉这人嘴里没个把门，你别听他瞎讲。基本上各峰都会把弟子送去讲经堂学习，只是我们刑罚堂不太一样，我们这边的师长更提倡实践出真知，再加上我们这些刑罚堂弟子将来会执行一些任务，要学的东西与普通弟子也不一样，所以我们基本不去讲经堂。”
少年人几句话便混熟了，一同勾肩搭背奔赴演武场。
贺同光的到来让孟海吉非常高兴，从前他输得最多，总是被场内其他前辈调侃，如今来了个几乎没有实战经验的贺同光，有人陪自己一起接受人民群众的调笑，总算不那么难为情了。
未入宗门之前，贺同光虽然跟随陈律之四处游历，但彼时他年纪小，陈律之也不舍得他受苦，每每让他做一些收拾残局的工作或是对付一些弱妖小鬼。对于贺同光而言，今日算是他第一次和修士对战，虽然输得鼻青脸肿，但今日确是他来长清宗后最开心的一天。
春去秋来，二十岁的贺同光给陈律之灵前倒了一杯酒：“师父，今日是我生辰，当年若不是您，我只怕早已入轮回。半月前，我通过了讲经堂大考，正式结业。落霞峰属于法部，按理我应当加入法部，但我考虑再三后，决定先外出游历寻求筑基机缘，成功后我想加入刑罚堂。自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来看您，您不要牵挂我。”
甫一出慰灵阁，便看见三位青年站在院中，为首的圆脸修士扔给贺同光一枚玉简：“同光，听说凡间会为男子举行冠礼，我们哥仨给你准备了礼物，保准你喜欢。”
挤眉弄眼的孟海吉和一脸无语的薛临、孔年云勾起了贺同光的好奇心，他催动灵力查看玉简上的内容。
看到玉简内容的贺同光面无神情地看着三人，薛临用手指了指孟海吉，示意此人是罪魁祸首，自己和孔年云是被强迫的。
贼首孟海吉自鸣得意：“这图可是好东西，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得来的，是男人都是喜欢，不用太感谢我啊。”
贺同光无言以对。
薛临笑出声来，他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贺同光：“那春宫图是孟海吉单独的贺礼，储物袋里的东西是我们仨一块凑的，你一人在外，务必保重。”
与诸位好友告别后，贺同光去了程曦闭关的洞府。程曦闭关至今已有五年，程师祖推算出他如今陷于心劫，只能自己硬扛，旁人无法插手。贺同光在洞府外跪拜后离开。
他爬过茫茫雪山，渡过涛涛大河，听过红尘小巷里的吆喝叫卖，闻过尸山血海的冲天腥气，他救过孤寡老人，也被凡人骗过钱财，他喝过御膳房的美酒，也睡过四处漏风的破庙。
二十七岁的贺同光终于成功筑基，本身他可以在二十四岁时成为筑基修士，但彼时他为救一村百姓身负重伤，因为疗伤耽搁了三年，漂泊多年，终于可以回去看看师父了。
不知程师伯怎么样了，刚回宗门的贺同光有些担心。

第29章
十一年前，落霞峰，拥雪院。
程曦闭关刚过一年。此刻的贺同光正在讲经堂内听着讲座上的师傅讲解那些玄之又玄的古老经文，他身旁的同窗们睡到一片。
石室内，程曦紧闭双眼，额头浮现出大颗汗珠，脸色由白转红再转白，如果现场有第二人便会发现他已是困于心劫之兆。他体内浑圆的金丹正在转化为一个婴儿的模样，但这转化过程却停滞于此。
太清山绵延百里，长清宗只是分布于主峰附近，弟子也大多只在宗门附近活动。山脉深处，人迹罕至。对于医修而言，大山深处的灵草异花、罕见动物实在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刚刚进阶金丹期的程曦为自己发现落水生花欣喜不已，此花长于灵气充沛人烟稀少之地，据说对火系功法造成的伤势具有极好的治疗效果。半蹲在树丛里的程曦如痴如醉地凝望着瀑布水帘下浅蓝色的落水生花。
然而水潭里的龙纹石龟让他望而却步。从体型看，这只龙纹石龟长约四尺，宽约两尺半，金丹期修为。作为医修的程曦本就不擅长斗法，刚刚进阶金丹的他境界也不稳固；而且不到万不得已，程曦也不想伤害无辜。如何处理这只石龟，对他而言是个问题。
程曦尚在思索，龙纹石龟巨大的身形自水面飞出，一股水柱喷向他。
好在程曦反应灵敏及时闪避，被水柱击中的地方已化为齑粉。程曦决定先礼后兵：“这位道友，且先听我一言，我无意打搅道友生活，来自只为取出落水生花用以救人。”
“呵。”龙纹石龟一声嗤笑，“这花天生天养，自由长于水间，凭什么你一句话便要取走它性命，你们人修最是贪得无厌！”说道后面，石龟情绪激动，四周潭水纷纷炸开。
炸起的潭水还未落回水面，龙纹石龟的第二波攻击迅速飞来，程曦赶忙躲闪，右手扔出一把银针。石龟动作并不灵敏，躲闪不及时，很多银针都击中了他。击中坚硬龟壳的银针甚至连印子都未能留下，击中石龟的头或手脚的银针也留下了浅浅的划痕。龙纹石龟大肆嘲讽：“弱小人修，你这是给龟爷爷我挠痒痒呢？”
程曦且战且退，间或撒出一把银针，因为刚刚领略过这针的威力，龙纹石龟懒得躲闪，任由银针刺向自己。水潭四周的低矮树丛都已被龙纹石龟的水柱夷为平地，程曦的行踪彻底暴露。
龙纹石龟大笑一声，准备给这弱小的人修最后一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随即石龟反应过来银针上大约沾有毒素麻痹了自己的行动：“虚伪下作的人修！！！”
程曦见麻药奇效，当机立断奔向瀑布，用玉盒小心收好落水生花。他长舒一口气，此行有此收获实为意外之喜。
突然，一阵水柱自背后袭来，程曦来不及躲闪，奔入水帘洞之中。
恢复行动的龙纹石龟看着程曦的背影，一阵嗤笑：“往阎王爷那里跑，找死。”随后石龟舒展手脚，沉入水潭消失不见。
程曦发现这山洞深不可测，他跑进来已有小半刻钟，越往洞穴深处越觉开阔，他察觉到不对劲，但也无法再走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一条巨大的青龙盘踞于溶洞中央，洞顶落下的几缕阳光撒在他身上，反射出青碧色的光芒。巨龙身长约莫几十丈，粗约三尺，程曦甚至没有青龙的头颅的一半高。
人在面对巨大的生物时，总会自灵魂深处产生一种恐惧和敬畏感，在如此巨大的生物前，人可以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渺小；也会敬畏于这样的生物所代表的的漫长岁月。
青龙正在褪麟，每一片剥落的鳞片上都可见淡红色血迹，巨龙的身子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察觉到程曦的存在，青龙用尾巴随意扫起一片掉落的鳞片飞向程曦。
程曦暗自叫苦，慌忙躲开，鳞片装上山石，山石瞬间化作碎块，激起一片尘土。
“我可以缓解你的疼痛！”程曦大声且迅速地喊出这句话。
青龙靠近鳞片的尾巴停了下来，他凑近来观察这个还不到鼻子高的弱小人族：“如果没用我就把你捏成渣。”
程曦赶紧掏出医药箱，跑向青龙离自己最近的褪麟部位，旧麟已落，新麟未生，那一块皮肤血肉模糊，他取出草药捣碎后小心铺在青龙的伤口处。草药接触青龙之前，龙尾一直处于紧绷的转态，随时准备着一击杀死这个人修。草药被敷好后，清凉的感觉自伤口蔓延开来，紧绷的龙尾垂下。
青龙眯着眼睛：“你替本君治好伤，本君饶你不死。”
程曦一边继续手里的活，一边对青龙说道：“晚辈乃长清宗弟子程曦，不知如何称呼道君？”
青龙并未睁眼：“宁潇然。”
青龙一族族姓为敖，如今和白虎、朱雀、玄武追随妖王姬无疆住在北方，不知为何，这条龙姓宁，独居与太清山腹地，宗门内竟无人知晓。
宁潇然的褪麟期持续了一个月，在此期间程曦尽心尽力诠释出一个老妈子的自我修养。体贴入微，保证让青龙挑不出一点儿不满意的地方。
今日阳光正好，青龙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晒着太阳，程曦拿着刷子一寸一寸替青龙刷洗新长出的鳞片。
“人修，你为何来此？”晒着太阳的宁潇然有了闲聊的兴致。
“晚辈想在太清山深处寻找出一些古书里记载的奇珍异卉，如果能成功移植回宗门，也是造福门人之事。”
“哦。”无趣的人类。
“除此之外，其实晚辈也是有私心的，晚辈想见一见那些只存于玉简的古老物种。从前晚辈在讲经堂求学时，曾询问师傅这些物种是否当真存在，师傅说这个答案需要我自己来寻，所以我便来了，我想亲眼求证古书里的图画文字所描绘的景象，晚辈未能与他们生于同一时代，却希望可以见证他们存在的痕迹。”说着这话的灰衣修士，面上虽然有几份羞赫，但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好奇与坚定。
明明是这么渺小，是一根指头就可以碾碎的存在，却意外地具有吸引力啊。耷拉着眼皮的青龙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
“宁道君此番顺利褪麟，晚辈叨扰太久，也该离开了。”
“嗯。”
“呃，晚辈可以与道君做个交易吗？晚辈想用一些草药换一片道君褪下的龙鳞。”
青龙探着巨大的头颅靠近灰衣修士，他鼻子里呼出的气几乎要将程曦掀翻在地。程曦强自镇定，用了莫大的意志力说服自己不要发抖。
“你可知，在我青龙一族，龙鳞是定情信物。”
灰衣修士的脸瞬间涨红，摆动双手，话都数不利索：“宁，宁道君，晚辈，晚辈不知此事，也从未在书上见过，绝非故意冒犯前辈。”
“哈哈哈哈哈。”青龙大笑，呼出的龙息吹乱了程曦的衣衫。
“逗你的。”
嗯？灰衣修士反应过来时，青龙的踪影已经消失不见，自己的手里躺着一片缩小了的青色鳞片。

第30章
程曦自水帘洞原路返回，他带着一枚宁潇然给的玉符，据说把这玉符给龙纹石龟，那石龟便会放自己一马。这石龟对人修有偏见，又十分固执，程曦心里不了还有几分担忧。
前路已经可见天光，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程曦却听到一阵打斗声。
水潭之上，龙纹石龟与一位金丹女修缠斗在一起。女修手持长剑与石龟正面交锋，筑基期男修拿着剑候在一旁，龙纹石龟的龟壳之上一道刀伤极为显眼，水潭上浮着还未散尽的红色。
程曦认识那位女修，是剑部的彭添。程曦挡在石龟与彭添之间，向女修行礼：“彭师姐，我是医部的程曦，彭师兄可是与这位石龟道友有什么误会？”
龙纹石龟冷笑一声：“有他奶奶个误会，这女的想扒了我的壳给她弟弟炼制法器。”
程曦内心叹息，如今人族妖族多有争端，人族猎杀妖族取其妖丹尸骨炼制丹药法器，妖族吞食人族的金丹元婴以提升修为，两族几乎已经势如水火。他再次向彭添行礼：“彭师姐，这位石龟道友乃是小弟的朋友，不知彭师姐可愿卖小弟个面子放过石龟道友，在下有一颗百年朱果请彭小弟笑纳。”
彭添有些为难，程曦作为宗门青年一代医修中的佼佼者，她早有耳闻，再者程曦之父乃是元婴道君，她也不愿得罪。只是这只龙纹石龟至少已有百岁，这等品阶的龟壳，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彭添还在犹豫，她的弟弟彭冰却早已安耐不住：“程曦，你既是我长清宗弟子，为何与妖族厮混在一起？程道君知道你这般行事吗？”
程曦蹙眉，吵架便吵架，彭冰这提及旁人长辈的做法实在让人厌恶。
彭添也意识到弟弟这般做法未免掉价，轻声呵斥他道：“小冰，不可对程真人无礼。”
彭冰平日里饱受姐姐宠爱，如今被当众训斥，自觉丢了面子，越发气恼：“程真人，人妖有别，你如今却护着这妖龟，是何居心？宗门内耳提面命我宗弟子远离妖族，落霞峰难道连宗门的规矩都不守了？”
“噗通”龙纹石龟趁几人纠缠，逮着空隙转入水中，迅速消失在碧水青波里。彭添并非水系修士，一旦入水必受限制，看着石龟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无可奈何。她向程曦行礼后拉着自家弟弟离开，气头上的彭冰回头狠狠瞪了程曦一眼。
待那姐弟二人的气息完全消失后，龙纹石龟的身影自水面浮现，他将一枚火玉抛给程曦：“老朽向道友赔罪，此番多谢道友搭救，这枚火玉乃是多年以前一位朱雀前辈赠与我的，如今老朽借花献佛，请道友务必收下。”
“长者赐不可辞，程曦多谢前辈。”程曦行礼后，自药箱中拿出几瓶药递给石龟，“白色瓶子的药内服，一日一粒；绿色瓶子的药外敷，每日换一次药。”
龙纹石龟衔住药瓶消失在潭水之中。
“为何要救石龟？”
程曦转身，只见一位高大男子站在自己身后，渊停岳峙，睥睨天下。他对男子身上的气息感到熟稔，试探性地问道：“宁道君？”
宁潇然点头后又问了一遍：“为何要救石龟？”
程曦如实答道：“晚辈之愚见，人族不应当猎杀妖族，同理，妖族也不应当捕食人族，二族修士如能和睦共处，实乃黎民百姓之幸。”
“黎民百姓？他们一世不过百年，与蝼蚁有何区别？蝼蚁幸与不幸，与你何干？”
“如果晚辈没有灵脉，未能踏入仙途，也会是前辈口中的蝼蚁。”
“但你有灵脉，也踏入了仙途。”
“晚辈不过是侥幸学了仙法的蝼蚁，与那些黎民百姓并无二别。”
“你之后要去何处？”
“晚辈想在五境内四处游历以锻炼医术。”
“想救那些凡人？”
“是。”
“学医救不了他们。”
“晚辈自知人微力轻，只求尽己所能，能救一位是一位。”
太清山山脚下，程曦一脸疑惑地看着身旁的高大男子：“不知宁道君要去往何处？”
明目张胆跟踪了一路的宁潇然此刻被人质问也面不改色：“本君要去何处需要向你报备？”
程曦无话可说，随意选了个方向后往北而去。
两日后，程曦在榆城边界的一个村庄歇脚，此村名为巨石村。传闻此处曾挖出高约半丈的巨石，据说仙人曾在此石打坐修行，村庄因此得名。
程曦却发现小村人烟稀少，居民所住大多只是茅草破屋，透风漏雨，屋前种植的庄稼看着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村民大多灰头土脸面黄肌瘦，许多身上只裹着一层破布的小孩子在满是泥浆的道路上撒欢。
榆城作为北境与西境交界处的最大城池，商贸发达交通便利，榆城自古多富贾，巨石村的贫穷荒凉到这种程度着实令程曦不解，他找到此地村长询问缘由。
梁村长是一位年逾五十的老人，听闻程曦乃仙门修士，当即下跪老泪纵横：“求求仙人救救我们吧！”
从前的巨石村也是物产丰饶之地，但是自从村中挖出那仙人坐过的巨石被知府敬献给圣上后，此地土壤一年比一年差。梁村长而立之时，种植的庄稼尚能存活十之七八，二十多年后的今日，种下的庄稼能活十之三四已是万幸。
程曦心下了然，那巨石应当是此地的灵脉，被挖走后此地土壤缺乏灵气故此贫瘠。那知府凭借献上巨石平步青云，却苦了这一村百姓。程曦不忍见这些村民受此折磨，便在巨石村暂住下来。
程曦虽非药园弟子，但也曾悉心照料过父亲的奇珍异卉，虽说照料名贵花草与种植庄稼存在差异，但拥有经验总比摸着石头过河强上一些。他先在此地布置下汇聚灵气的阵法，而后尝试种植一些有助于土地涵养灵气的作物。
灰衣修士望着眼前的田地发呆，布阵种植他一日便可完成，但他并非木系修士，无法催动植物快速生长，如今除了望田兴叹之外别无他法。
一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跑来：“仙人，村长叫你呢！”程曦摸摸小孩圆滚滚的脑袋，随他离去。
田野之上浮现出一位高大修士的身影，青龙嫌弃地看着脚下的土地，右手食指轻轻一弹，一点青光遁入泥地。黄褐色的土地里，一颗颗种子似乎都感受到了那缕青色光芒的滋养，一个个攒足力气蓄势待发，仿佛下一刻就可以冲破那层薄薄的种皮探出新芽。
梁村长拉着身旁的年轻小伙给程曦行礼，但那年轻人看程曦二十来岁的面貌便觉此人是个骗子，这礼自然是敷衍潦草。
梁村长介绍道：“仙人，这是我儿梁岩，希望他可以跟着仙人学点种庄稼的本事，只求将来每日能吃饱饭。”
程曦心里好笑，也不知梁村长对所谓的“仙人”产生了什么误解，把自己当成了擅长种植之人。他耐心向老者解释道自己略同岐黄之术，但是对于种庄稼之类实在是一窍不通。
但在一辈子生活在此地的老人而言，片刻犁地百亩的程曦就是农耕之仙。程曦实在不忍拒绝老人的爱子之心，应承下来。
程曦带着梁岩回到田地，却见地里长出一片半人高的树苗，绿叶点缀其间，清风吹过绿海如波。
梁岩目瞪口呆，眼珠一转后当即下跪：“仙人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收徒之事非同小可，程曦婉言拒绝，梁岩低垂着眼不知想些什么。程曦之前思索过，如果此地可以产出某种特有的作物，或许可解此村困境。他取出一包种子递给梁岩：“此种乃清心竹之种，清心竹对于凡人具有静心定神之效，你们将来种植出此竹后，可以制作竹制品销往各地，村民可凭此脱贫致富。”
梁岩道谢后离开。
“此子心术不正，将来或许会祸及子孙。”宁潇然幽幽的声音自耳后传来。
程曦转身行礼：“多谢道君催生此地树种。”
“你怎知是我？”
“青龙属木，道君对木系功法的运用炉火纯青当世罕逢敌手，晚辈无能，本以为要在此地呆上一段时间等其生根发芽，多亏道君相救。”
“为何要帮梁岩？”
“纵使将来梁岩十恶不赦，只要如今他没有作恶事，晚辈便认他是个好人。退一步讲，即便他将来多行不义，凡间自有律法，晚辈无权审判。再者，巨石村老弱病残巨多，梁岩虽然心术不正，但确是有几分本事，有他在，巨石村村民才有可能过上好日子。”
小竹镇。
“从天而降的仙人教会我们的祖先如何种植清心竹，后来村民都变得有钱啦。十里八乡的人都来咱们这讨生活，村子越来越大变成了镇，为了纪念仙人，咱们镇就叫小竹镇。”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摇头晃脑，学着夫子的样子摸着自己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
大孩子的周围蹲满一圈小孩子，他们听得如痴如醉。

第31章
五年后。
自河边打好水的宁潇然哼着不知名的上古歌谣往山洞走。
山洞内穿戴整齐的灰衣修士看见迎面而来的男子瞬间红了脸，下意识后退几步。宁道君如今看程曦任何动作都只觉得可爱，他凑上前去揽住对方的腰身：“你不用再休息一下吗？”
宁潇然埋首在程曦肩侧，闻到对方身上全是自己的味道，满心欢喜。
腰疼的程曦现在脑袋疼，他推开缠住自己的青龙：“不用。”
“昨晚劳累一夜，你真的不用再歇歇。”
“不用！”
见对方恼羞成怒，宁潇然见好就收，他一把抱住程曦，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洞之中。
半月前，宁潇然带着程曦来到南境千云山。
“我的母亲、妹妹和继父便住在这里。”在山脚下驻足不前的宁潇然沉默许久后开口道。
程曦拉起宁潇然的手，用自己的两只温暖的手包裹住对方冰凉的手：“带我去见见你的家人，好吗？”
青龙一族的体温低于人族，两人刚在一起时，程曦一直不适应宁潇然的触碰。看着对方主动握着自己的手，宁潇然低头一笑，他将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举到嘴边，在程曦的手指上烙下一个滚烫的吻。
偌大的洞府内空无一人。
宁潇然环顾四周一脸茫然，年少负气离家后他便再未踏入南境半步。不曾想当他鼓足勇气带着此生所爱来与家人分享时，等待他的竟是人去楼空。
“潇然，”程曦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你随我来后山。”
宁潇然隐隐猜到自己即将面对的事，面容悲怆。片刻后他调整好情绪，神色如常。
望着母亲与继父的墓碑，宁潇然沉默不语。
“潇然，我去洞府里等你。”
“不必。”宁潇然一把抓住程曦的手，阻止对方的离去。
“娘，我来看你了。这是程曦，他是我的心上人，是以后与我共度余生的人。你不必牵挂我。徐叔，感谢你多年照顾我娘。”
宁潇然偏头看向程曦，对方温柔一笑。
两人一同跪在墓前，三叩首后相携而去。
“这便是我的房间。我七岁那年，母亲嫁给了徐叔，自此我便住在这里，一共住了九年。居然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宁潇然的笑容苦涩。
程曦仔细打量屋内的一砖一瓦，似乎可以看到少年宁潇然在此生活的痕迹。
宁潇然拉着程曦走至书案边，拿起青玉镇纸，指着一处豁口笑道，“我初学符篆时不得要领，母亲便让我反复临摹，我那时候年纪小，写不了几篇就烦躁，就拿镇纸撒气。”
程曦摸着镇纸上硌手的豁口，笑道：“你的劲儿可真大，这种寒山玉坚硬无比，你居然能把它磕破。”
“我的劲儿大不大，你还不清楚吗？”宁潇然凑到程曦的耳边低语。
须臾之间程曦满面通红，他扭过头不想再理对方。
看着气鼓鼓的爱人，宁潇然心中无限柔情蜜意，他一把抱住对方：“阿曦，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程曦心中那一丢丢羞恼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暂时在徐家住下来，宁潇然四处打听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徐泉音的下落。可惜徐家的邻居也只知道徐泉音在父母去世后离开千云山，至于去向，却是一无所知。
在此地逗留三日仍旧一无所获后，二人决定离开。
宁潇然突然面色有异，随后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符，看完内容后脸色一沉。
意识到对方情绪变化的程曦：“怎么了？”
“我的一位老友死期将至，她想将女儿托付给我。阿曦，你愿意和我一起抚养这个孩子吗？”
“我当然愿意。”
虽然心里清楚程曦的回答，但是听到对方亲口承诺后，宁潇然喜不自胜，他一把抱住爱人，在对方唇上印下一个吻。
程曦虽然羞红了脸，却主动回应了这个吻。
两人分开时，气息都有些紊乱。面红耳赤的程曦提醒夫君：“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出发吧。”
看着眼前的朱雀，程曦突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宁潇然真身时的震撼。
这些上古妖物的存在便是在无声诉说那些湮没在时间长流里的历史。
面前的朱雀羽毛却有些暗淡，她的翎羽甚至掺杂灰白之色，程曦身为医修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这只朱雀命不久矣。
朱雀自翅膀下拿出一只与成人等高的白蛋交给宁潇然：“我时日无多，但求你看在我们曾并肩作战的情分上，保护这个孩子平安长大。在我死后，她便是天地间最后一只朱雀。”
四象之中，龙族性淫子嗣遍及五境，玄武族和白虎族虽不至于像龙族那般来者不拒，但族中男子妻妾成群、女子则面首无数。唯有朱雀一族讲究从一而终誓死不渝，因此族人数目远远少于其他三族。如今四象纷纷效忠妖王姬无疆为其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听闻朱雀一族伤亡严重，却没想到竟凋敝至此。
宁潇然收好那枚蛋，望着曾经的好友：“我会将这孩子送至安全之地，保她平安长大。”
“多谢！”朱雀闭上了金红的双眼，叹息一声，“我族曾经是这片土地最伟大的存在啊，如今，呵……”
在那细心裂肺的笑声中，朱雀周身燃起熊熊火焰，冲天火光染红了北境的天穹，朱雀自烈焰之中发出阵阵啼鸣，这声音曾响彻这片土地，所到之处，千妖臣服，万鸟朝拜。他们遨游苍空，双翅遮天蔽日，他们敢与日月争辉，他们曾经闪耀于五境大地。
在灰烬之中，程曦泪流满面，他与朱雀从前素未谋面，此刻却痛彻心扉，宁潇然抱住他，轻声说道：“不要哭，我会一直陪着你。”
程曦摇摇头擦干眼泪：“我不是为朱雀的死哭泣，人终有一死。我是为朱雀一族难过，倘若人族妖族没有战乱冲突，朱雀一族怎会落此下场？”
“你从哪找了这么位心善的活菩萨？”一道青年男子的调笑声传来。
宁潇然面色一凛，将程曦护在身后。
只见三位青年男修走来，为首那位黑发黑袍，耳侧浮现出黑灰色的鳞片，此人正是玄武一族的族长夏千山，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妖修，一位是白虎族族长白凝冬，另一位则是青龙族的少族长敖梦宇。他们三人身后，是大片妖族将士。
夏千山拱手行礼：“见过宁道君，道君多年未归，陛下听闻您的踪迹，特命我几人前来迎接，邀道君进宫一叙。”
宁潇然冷着脸：“本君与妖王无甚旧交可叙。”
夏千山笑道：“道君此言差矣，陛下年幼曾得您指点，多年来一直感念您的恩德。”
宁潇然不愿继续与他们纠缠，准备带程曦走。白凝冬与敖梦宇却已堵住了四周的去路。
敖梦宇望着宁潇然，一脸诚挚：“小叔，您离家多年，祖父心中一直挂念，他一直想见见您。”
宁潇然一声冷笑：“他挂念我？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死吗？”
敖梦宇脸色一白，不再出声。
白凝冬笑着打圆场：“道君莫要生气，陛下是真心想邀您一聚。再者，我听闻您想来喜欢独居，如今带着孩子必然不方便，陛下将这朱雀遗孤视如亲子，实在不舍得这孩子奔波受累。”
宁潇然看着玄武、白虎、青龙三妖，以及四周蓄势待发的妖族将士，自知难以突围，他转头望着程曦，一脸歉意。程曦轻轻摇头，握紧了他的手。
程曦在屋内来回踱步，宁潇然赴宴已有半个时辰，他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
宁潇然以程曦身体不适为由拒绝让他出席妖王的宴会，妖王本身的目标是宁潇然，对于程曦是否参加倒也不在意。
临行前，宁潇然与他吻别时悄然将一只戒指塞给他。待周围所有人散去后，程曦用神识查探储物戒指，一枚白蛋安静地躺在那里。
屋门被扣响后，一位长相与敖梦宇相似的年轻修士进来，关上门后，修士立刻施了一个屏蔽声音的法术。他对程曦说道：“程真人，我叫敖梦岸，受小叔所托带你离开。”
程曦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敖梦岸递给程曦一枚青色的鳞片，鳞片上附着的气息程曦耳濡目染再熟悉不过，鳞片右下角还刻了一个“曦”字。这枚鳞片便是当年程曦讨要到的那枚，后来两人在一起后，宁潇然要了过去，说这是定情信物，他要在上面刻好程曦的名字后再还给程曦，不曾想，如今竟是以这样的方式传到他的手中。
敖梦岸见已取得程曦信任，拿出一个玉瓶：“程真人之后需要呆在这瓶里，切勿运转灵气以防被发现。”
瓶中世界一片黑暗，程曦感知不到外间情况。
长清宗落霞峰，拥雪院。
程曦清醒过来时，人已躺在自己的房内。他赶紧将行踪用玉符留言给宁潇然，但却一直未收到回复，他实在坐不住，决定外出打探消息。
“这才刚回来，又打算去哪？”迎面走来面貌二十四五的男修，气度威严。
程曦行礼：“父亲。孩儿回宗后还未见过陈师弟，打算去看看他。”
程堪望着他：“你陈师弟两年前离宗游历至今未归，你们向来要好，他没告诉你吗？”
陈律之曾对程曦告知过行踪，但刚刚程曦情急之下随便编了个理由，竟忘了此事。
程堪冷着脸：“你母亲一直盼望你做个正人君子，你自幼连谎话都不会讲。如今外出不过几年，竟也学会欺瞒父母了？与妖族厮混在一起便学会这些东西，当真是近墨者黑。”
程曦脸色煞白：“父亲，你都知道了。”
他一把抓住程堪的胳膊：“父亲，宁潇然他现在怎样了？”
程堪冷哼一声：“那妖龙是死是活与你何干？你老老实实呆着落霞峰安心修炼。”伴随程堪的话语，拥雪院四周浮现出一层结界。
“父亲！父亲，宁潇然对我有救命之恩，您一直教导我知恩图报，如今他有难，孩儿绝不能坐视不管。”
程堪痛心疾首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人族与妖族多年冲突不断，妖王姬无疆横空出世后联合四象之族吞并妖族各方势力，以姬无疆之野心，妖族与人族必有一战。你口中的救命恩人是姬无疆的授业恩师，青龙族长敖鼎丰的儿子，你要救他，你将落霞峰置于何地？你将长清宗置于何地？”
“不是的，父亲。宁潇然只是在姬无疆少年时指点过他几天，二人并无师徒之名。如若他真心想帮姬无疆，妖王何至于派兵胁迫他进宫？敖鼎丰喜新厌旧，他母亲还未生下他时便被抛弃，他母亲改嫁后他便一直在五境流浪，青龙一族与他并无关系。”
“你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能对五境所有人一一解释吗？你能堵住悠悠众口吗？他与妖王，与青龙族的恩怨纠葛旁人根本不会听，在世人眼里，他宁潇然就是妖王的恩师，就是敖鼎丰的儿子。”
程堪的身影消失在房内，拥雪院的大门被重重关闭。
初春时节，杨柳依依，拥雪院繁花似锦。隆冬时分，白雪纷纷，拥雪院寂静无声。四季更迭，一眨眼，时光便如同握不住的流水，潇然离去。
程曦手里攥着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龙鳞，鳞片被深深勒入皮肉，龙鳞本是世间最坚硬之物之一，却未伤及他分毫。
相较于龙族，人族要脆弱得多，为防止不小心伤到程曦，宁潇然曾在程曦身上立了血誓：来自宁潇然的一切永远都无法伤到程曦半分。
程曦呆坐着院中，看庭前花开花落，与宁潇然在一起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浮现。
有一次，程曦救治一户农人家的男主人，宁潇然等得无聊早早不见了踪影。待程曦出屋后，发现宁道君坐在地上，同这家人的两个儿子玩丢石子的游戏。尽管宁道君有呼风唤雨之能，但在丢石子一道上，技术委实差得可怕。两个毛孩还没想到他看着人高马大的，连石子都不会丢，忍不住嬉笑手下败将。道君任由两个小孩子嘲笑，也不生气。
这个人，明明初见时，还会嫌弃凡人是蝼蚁啊。
还有一次，程曦帮一位妇人接生，宁潇然在旁边打下手，见过尸山血海的大妖却在看见妇人止不住的鲜血时胆寒。兵荒马乱的一夜后，孩子咕咕坠地，妇人却撒手人寰。
程曦在后院发现了呆坐的道君。
“我曾恨过我娘，恨她嫁给别人，恨她对我严厉至极却对徐泉音却百般宠爱。我错了，她冒着生命危险让我出生，是我欠她一条命，她什么都不欠我。”
程曦抱住宁潇然，亲吻他的头发。
“阿曦，和我在一起，你便不会有自己的子嗣了。”
“没关系。我有你。”程曦主动吻住了宁潇然。
宁潇然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颊微微失神，两人之中一直都是他在主动，他有时会产生一种程曦是被自己缠怕了才会与自己在一起的恐惧感，他紧紧抱住程曦，抱住这世间唯一在乎自己的人。
宁潇然笑着说：“阿曦，我很幸运。因为我的爱人与我心意相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骗子。”看着院中的鹅毛大雪，程曦流泪满面。
三年后，陈律之结丹后归宗。
站在拥雪院门口的陈律之思绪万千，自三年前起，他便没有收到过程曦师兄的玉符留言，他曾以为师兄出了意外，赶忙找宗门其他师兄弟询问。师兄弟们告诉他程曦非常安全，因为人在闭关所以未回消息。陈律之虽然疑惑于程曦的突然闭关，但师门内其他师兄弟们百般保证程曦安全无虞，他便放下心来，如今回宗后才得以知道当年种种。
三年已过，程堪有意放儿子出来。陈律之哀求后，他便顺势答应。
陈律之推开院门，程曦正在院中打坐，看见有人来，温柔一笑：“陈师弟，恭喜你晋升金丹。”
程曦如今瘦到皮包骨头，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得大，两鬓也染上些许白发。陈律之哽咽道：“师兄……”
程曦望着他，双眼无神：“你知道他的消息吗？”
“据说三年前，宁潇然盗走朱雀遗孤，妖王震怒，倾玄武、白虎、青龙三族高手之力围捕，最终将宁潇然封印于大荒。”
被放出拥雪院的程曦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陈律之也不知道，但程堪仔细问过陈律之好几次，他意识到在师父心里认定自己故意隐瞒了程曦的踪迹。陈律之无奈，在程曦失踪的半个月后，也离开了长清宗。
程堪身边的亲传弟子，只剩下幼子程晖一人。
后来，长清宗内私下流传出各种各样关于程曦和陈律之的故事。

第32章
程堪站在程曦闭关的石室之外，程晖在一旁苦苦相劝：“父亲，您之前旧伤未愈，如今出手干预大哥的心劫必遭反噬。大哥吉人自有天相，父亲您该保重自己，不然大哥渡劫成功后见您受伤，只会愧疚啊！”
程堪拂去幼子的手：“我怎么能看你大哥困于心劫身死道消，我怎么对他母亲交代？请诸位看好程晖。”
程晖被前来帮忙的刑罚堂执事袁瑛和张海茹拦住。
程堪席地而坐，他的神魂离开躯体，走进石室。看着石室内打坐的长子：“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每天只会睡觉，戳你你都不会哭。你娘走的时候，你才三岁。讲经堂里，你最受讲师喜爱。你成为医修之后，医部的那些人一直和我讲，你是近些年最优秀的弟子。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程堪将手按在程曦额头上，闭上双眼。
睁开双眼时，程堪看见了站在自己身旁的程曦的神魂，程曦注视着远方。
远方，宁潇然和程曦一起坐在山巅赏雪。
程堪心中一痛：“曦儿，跟我回去吧。”
程曦摇头：“孩儿答应过他，要同他看遍五境山水，怎能食言？父亲，您赶紧离开吧，这里是我的心劫世界，您滞留此处越久，神魂受到的损伤越大。”
“你若肯离开这里，或许与宁潇然还有相见之日。”
“什么？”
“我曾找东方道友卜算过你和宁潇然的机缘，你们缘分未尽，或许会有再见之日。”
“或许？”
“天威不可测，即便是东方道友也做不到算尽每一步。我只知，你若肯离开这里，你们之间或许会有转机；但你若不肯离开，你们之间一定是死局。”
程曦沉默不语。
程堪笑道：“我以毕生修为起誓，刚刚所说的每一句都属实，若有半分假话，必然身死道消。”
程曦再看了一眼远处依偎在一起的一对人，答应与程堪离开。
石室大门打开，灰衣男修走出，元婴修士的威亚扑面而来，满园修士齐声道贺：“恭喜程师兄/师叔喜结元婴。”
程曦走向院中打坐的修士，程堪的头发瞬间花白。程堪吃力地抬起眼皮，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一脸欣慰：“你娘泉下有知，必然欢喜。”老人转向程晖：“晖儿，望你能与你大哥相互扶持，兄弟和睦。”老人闭上了双眼。
周围弟子的哭喊声连成一片，响彻整个拥雪院。
程晖跑到程堪面前泪流满面，他转身指着跪在亡父面前的兄长：“都怪你，是你害死了父亲！你与妖族勾结，不顾人族大局，是为不忠。你身为人子，却害死生身父亲，是为不孝。身为医修，却自弃于家门，未悬壶济世，是为不仁。你为一己私欲，让陈律之多年无家可归，让落霞峰弟子饱受宗门非议，是为不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你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程曦面无神情跪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贺同光自一众弟子中跑出来，面向程晖，挡在程曦身前：“程师叔，如今师祖仙逝，没有人比程师伯更痛苦了，即便你心中痛苦，也不该将情绪发泄到程师伯身上。”
程晖看着眼前的青年一声冷笑：“你师父为了他，心甘情愿死在外面，怎么，你们师徒一脉相承，喜欢他得很呐。”
“程晖，当务之急是处理程道君后事，你在干什么？”袁瑛的怒喝声打断了程晖的话。
程晖未曾料到这尊刑罚堂出了名的凶神会插手此事，一时间愣住。
“程曦不太对劲。”张海茹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贺同光转身，只见程曦的眼珠逐渐变红，脸上红白之色轮流交替，他周身的灵气迅速紊乱，转眼已形成一个小漩涡。
袁瑛和张海茹赶紧将程曦四周的所有人疏散。
站在拥雪院外的贺同光一脸焦急地看向院内，程曦周身逐渐浮现出另一种气息，这气息令贺同光窒息。张海茹将灵力输送给贺同光，柔声说道：“这是魔气，你还只是筑基期弟子，抵挡不了魔气，不要硬撑。”
“程师伯，他怎么样了？”
“对，他入魔了。”
“张师叔，袁师叔，求求你们，帮帮程师伯。”
“化魔的过程不可逆，莫说是我们，便是宗主也无能为力。”
贺同光跌坐在拥雪院门外，无力哭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院内的程曦一步一步成为魔修。
程师伯即使连河鱼都不忍杀害，踩踏了花草会心怀愧疚，偶尔说一句重话都要自责半天。程师伯会担心他是否能适应宗门生活，会塞给他一袋灵石让他藏好以备不时之需，会在他哭泣时摸着他的头安慰他。程师伯医术精湛救人无数，为什么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长清宗，大殿。
宗主与七位长老端坐于莲台之上，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程曦。
宗主不喜不悲毫无感情的声音响彻长清宗的每一个角落：“医部弟子程曦，不思进取，自甘堕落，沦入魔道。经长老阁一致同意，逐程曦出长清宗，特此通知，以儆效尤。”
贺同光被孟海吉、薛临和孔年云死死按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伯在大殿三叩首后一步一步离开这里。
程曦生于太清山，长于太清山，在太清山里遇到一生挚爱，如今却不容于太清山。
同窗们的窃窃私语回荡在贺同光耳畔，他跪倒在地，望着长清宗巍峨的大殿，望着高高在上的宗主长老，望着面无表情的同门弟子。
一阵风自正殿大门涌入，贺同光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凉。
半年后，贺同光通过考核，加入刑罚堂。
修炼功法，演武场切磋比试，学习技能，参加刑罚堂任务。贺同光将自己的一天十二个时辰安排得满满当当。
三十年后，贺同光晋升金丹。
已经成为刑罚堂堂主的袁瑛喜形于色，打开了自己尘封多年的美酒，让贺同光叫上孟海吉等人同饮。
几杯美酒下肚就找不到北的孟海吉，酸溜溜地在一旁嚼舌根：“老贺，你是不是堂主在外的私生子，他怎么对你这么好？”
薛临和孔年云被他的贼胆吓死，赶紧把他拖走防止被袁瑛砍死。
好友们都离去后，青松院内只剩袁瑛与贺同光。
袁瑛目光迷离：“你师父若知道你能这么年轻结成金丹，必然高兴。”
“堂主与家师很熟？”贺同光有些诧异，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袁瑛。
“我出身于一个没落世家，刚入宗门时总遭人欺辱排挤，陈师兄心地仁善，主动与我做朋友，多次替我解围。”说完这些的袁瑛抱着酒壶仰头灌酒。
“程曦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走陈师兄的灵位？为什么留他孤零零一个人在那里，即便他不喜欢他，也不该对他如此残忍。”
贺同光把袁瑛的这句话反复琢磨好几遍，然后反应过来袁瑛怕误会了师父对师伯的感情，以为师父多年苦恋师伯无果。他便解释道：“堂主怕是误会了，师父从来都只把师伯当做兄长，并无他意。”
袁瑛吃惊地望着他久久无语，最终挥手示意贺同光离开。
贺同光无意间回头，似乎看到那个高大威猛如高山一般的男子眼角的泪光。
闻着院中传来的酒香，贺同光心中叹息一声，酒这种东西还是少沾为妙。
长清宗，刑罚堂，青松院。
郁旷看着趴在石桌上满脸通红的青衣修士，鬼使神差地用手指轻碰对方的脸颊。
贺同光觉得痒偏头去躲，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贺同光的反应有些迟钝，并未意识到自己刚刚被人调戏。
青衣修士的反应撩动了郁旷隐秘的心弦，他脱口而出：“程曦的事，为何会让你恐惧男子间的感情？”
贺同光自嘲一笑：“我当时并不清楚程曦师伯与宁潇然的事，也不知道程师祖反对的是程师伯与妖族在一起。三人成虎，我们这些低阶弟子听到的消息变成了师祖反对程师伯与男子在一起。”
郁旷递来一杯酒，已经有些醉意的贺同光来者不拒，乖乖喝完了酒。
“我进阶金丹以后，拥有权限查看一些宗门档案，才得知了当年真相。但我年少时听周围人说过太多遍‘程曦自甘堕落，与男子厮混，死不足惜’，就算后来得知真相，我心里还是会怕。”
郁旷终于明白了贺同光的心结所在，既心疼对方的遭遇，也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欢喜。他俯身凑到贺同光身旁，明知故问道：“贺师兄，你在幻阵里是怎么破除心劫的？”
醉醺醺的青衣修士抬头，看着眼前的白衣修士，迅速凑近对方的嘴角。亲完之后，贺同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容，随后昏睡趴倒在石桌上。
望着沉入梦乡的贺同光，郁旷哭笑不得，他俯身吻住对方的唇。看着对方微红泛着水光的嘴唇，他感觉自己心中的幽怨减少了一丝丝。
郁旷抱起昏睡的贺同光，将他送回房间后离开。

第33章
三年后，青松院。
关闭多年的石室终于打开，青衣修士走出，气息内敛，他人站在那里，仿佛一颗高大参天的松树，任风雪再猛烈，也不能使之低头。
一位满脸笑意的男修主动行礼：“恭喜程师叔，晚辈钱睿昊，奉命在此恭迎师叔出关。”
贺同光听闻钱睿昊与冬昭的恩怨纠葛，只道他是个花天酒地的二世祖，如今一见，却发现对方举止得体进退有度，意识到自己凭借传闻判断人品未免有失偏颇，当以此为戒。
“钱师侄，为何是你迎我出关？”
钱睿昊的笑容里既有羞涩也有几分得意：“晚辈去年通过了刑罚堂的考核，如今在孟师叔手下工作，孟师叔薛师叔孔师叔如今因为任务在外，便嘱咐弟子在青松院守候，一旦师叔出关便立刻告知他们。”
贺同光拍拍钱睿昊，取出几件法器赠与他以示嘉奖。辞别钱睿昊，贺同光走向刑罚堂堂主的院落。
袁瑛周围站满了道童，每位道童都抱着一厚摞文书。吹胡子瞪眼的袁瑛正拍着桌子对着桌前几位修士大吼，他每吼一句，修士们便抖一次。见贺同光前来，几位被训斥的修士如蒙大赦，看了袁瑛脸色后撒腿就跑。
袁瑛看着贺同光，一脸欣慰：“同光，你师父有知，必然高兴。”贺同光打量袁瑛的神色，见其面容如常放下心来。
一份文书被袁瑛抛给贺同光，上面记载着昨日发生在西境内的冲突事端。
“自你闭关后五境内的妖族蠢蠢欲动，各种小动作不断。以西境为例，太清山周围还算风平浪静，但西境边陲之地常有妖族作乱，宗门之中的修士大多被派往各处平息祸乱。”
“九山宗那边是什么态度？”
“明面上一直在斥责五境内作乱的妖修，但实际平乱行动却寥寥无几。”袁瑛眉头紧皱。
九山宗这样暧昧不清的态度背后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贺同光想起了三年前的事：“袁师叔，还记得我当时向你汇报过不死城卢子禾被劫狱、小竹镇冬昭死得不明不白之事吗？”
“嗯。你当时推测劫走卢子禾之人与九山宗有关。我命人探查过，卢子禾失踪之时不在九山宗内的元婴妖修共有三位，最可疑的便是夏川。”
“夏川，他与玄武族族长夏千山有什么关系？”
“是玄武一族老族长在外面的私生子，他的母亲是人族修士。封妖之战时，夏川年纪还小，他母亲战死沙场。封妖之战结束后，他便加入了九山宗。他身负玄武血脉资质非凡，如今已是九山宗内最得势的元婴修士之一。九山宗如今的宗主钟鸣道君虽然德高望重，但旧疾缠身，只怕撑不了太久。”
“堂主，现在有什么我能做的事？”
听闻此言，袁瑛倍感欣慰：“按说你突破元婴，我们应当尽快为你举办庆贺大典，但如今多事之秋，庆典怕是得往后推了。”
贺同光笑着摇头：“袁师叔你也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两枚质地清透的玉简出现在袁瑛手中：“宗主和不死城城主有意联合千云谷和洗月宗，你手中的玉简是写给千云谷、洗月宗的结盟文书，你选一枚，另一枚我再派遣别人传送。”
看着桌上要递给洗月宗和千云谷的玉简，贺同光皱眉思索。
袁瑛笑了一声，抽出将需要送往洗月宗的那一枚玉简，扔给贺同光后摆手示意他离开。
“弟子必不辱命。”握紧玉简，贺同光行礼离开。
翌日，贺同光携宗门弟子冬阳一同抵达洗月宗。
但是洗月宗宗主陶离却避而不见客，他安排了鬼修阁阁主宋明远及其妻徐泉音接待了他们两位长清宗使者。
洗月宗这样的做法已经隐晦表明了他们目前的态度。
回到休憩的洞府，冬阳有些难过：“贺师叔，虽然我知道洗月宗这样做也是为了保全自身宗门弟子，但是想到如今还在和妖族交战的所有修士，我……”
贺同光拍拍他的肩膀：“毕竟洗月宗目前未被战火波及，他们肯定不愿为了别的宗门的弟子蒙受损失。再者，洗月宗也需要考虑他们宗内妖修阁弟子的感受，也许是在担心贸然结盟会使群情激愤。不必难过，总会有办法的。”
通过刚刚与徐泉音的沟通，贺同光了解到洗月宗内部的讨论结果。人修阁与鬼修阁同意结盟，妖修阁反对，魔修阁以及宗主中立。按照洗月宗的议事规则，任何一项举措的通过需要至少获得三票。如今两票同意，两票中立，一票反对，所以洗月宗对待长清宗使者的态度十分暧昧。
如今见不到宗主，贺同光打算从魔修阁入手。通过徐泉音的帮助，他得到了半月后与魔修阁李阁主面谈的机会。
冬阳得知此事有些气愤：“明明战事已经吃紧，李阁主为何要拖半个月？”
贺同光心里虽然无奈，但如今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只好安慰冬阳道：“听闻李阁主正在闭关，想来半个月之后才会出关，我们等一等也是应该的。你若是不愿浪费时间，可以帮忙平息洗月宗周围的妖族祸乱。”
冬阳点头应允：“那我去帮帮周边百姓吧，总比在这干等强。”
贺同光提醒他：“你若遇险，立刻捏碎玉符我片刻便会赶到。”
冬阳邀约韩霁同行，对方欣然应允。韩霁在玉符中说，归家探亲的宋怀瑾得知此事，想与他们一同出发。
东境，绛村。
大雨之中，一只红色的狐狸与一只蛇妖缠斗在一起，那蛇妖下半身为漆黑的蛇身，上半身却是人族男子的外貌。
红狐狸一爪挠破了黑蛇的腹部，黑蛇捂住伤口退后两丈与红狐狸拉开距离。黑蛇面容狰狞：“狐狸，你既为妖修，为何要助这些该死的人族？你难道没有父母亲人，爱人朋友命丧于人族之手吗？”
红狐狸摇头：“我的父母亲人之死与人族无关，我们一家四口百年来一直与绛村的村民和睦共处，我明白你对人族心怀怨恨，但我可以确定，你的仇人必然与此村村民无关。”
“只要是人族，都该死！”黑蛇仰天长笑，“我赢不了你，却也可以杀光他们！”黑蛇张口吐出自己的妖丹，黑色的妖丹飞向绛村的天空之后化作一片黑雾，随后黑蛇化为齑粉。
青黑色的雨水从天而降，落在田野上，庄稼瞬间枯萎；落在茅草屋上，茅草转瞬便被腐化；落在凡人身上，凡人的皮肉立刻被溶解，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痛苦惨叫声，一个又一个绛村村民死不瞑目。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孩子的父母，所有人的哀嚎淹没在暴雨声里。
红狐狸眼睁睁看着自己曾亲眼见证了出生长大的人族相继死去，他仰天长啸：“天地不仁！百姓何辜！”
红狐狸催动全身妖力汇聚于自己的妖丹，他的身体已化作一团火焰，雨水触碰到他的瞬间气化为雾。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还有那么多人在哭泣，在惨叫，在悲鸣，不要哭啊，你们都是我亲自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啊。
红狐狸继续催动妖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妖丹在一寸一寸融化，他周身的火光范围越来越大，绛村天空的大雨逐渐变小。
雨过天晴，阳光重新洒满绛村满目疮痍的土地，红狐狸从空中跌落在泥地里，曾经流光溢彩的火红毛皮如今黯然失色，泥浆溅满了它的身体。
一个小姑娘不顾爹娘的极力劝阻，奔向躺在泥水里的红狐狸的身边，她脱下自己的外衣轻柔地裹起红狐狸的身体，女孩轻触红狐狸的胸口，发现那里还存在着微弱的跳动。
“把红狐狸交给我们吧，我们来治疗他。”
小姑娘抬头，只见两男一女从天而降，红衣女子周身泛着幽蓝火焰，黑衣少年手持红缨长|枪，蓝衣青年手中拿着长剑。
见小姑娘还愣在原地，蓝衣修士韩霁主动上前接过她怀里已经昏迷的红狐狸，探查红狐狸的灵脉后给其喂了丹药，而后抬头对一脸担忧的女孩说道：“他的妖丹已毁，以后便是一只普通的狐狸了。”
小姑娘垫着脚抚摸韩霁怀中的红狐狸柔软的毛发：“那等它老了不能跑了，我就养着它，每天喂饭给它吃，带着它一起玩花绳。”
韩霁心中只觉无限柔情，他轻摸小姑娘的脑袋：“那我先替狐狸谢谢你。”

第34章
北境边界以北，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伴随着海风，蔚蓝无垠的海面卷起层层波浪。
三个小孩在海滩边嬉戏，个头高一点的男孩模仿书塾里夫子摇头晃脑的神情：“你们知道北大泽的那边有什么吗？”
另两个矮一点的孩子齐齐摇头，一脸好奇地看着高个男孩。
同伴期待的目光让大男孩的脸上写满了骄傲：“海那边有大妖怪，他们吃人不吐骨头，我们这样的，他们一顿可以吃十个！你不听话，他们就会来吃你！”
另一个孩子装着胆子：“你骗人，妖怪难渡北大泽，村长爷爷说过，没有妖怪能够跑过来！”
个头最小的光头望着两个大哥哥，也不知该相信睡，呆呆地流下一串鼻涕泡。
小孩子的烦恼如同一阵风，来得快去得更快，刚刚针锋相对的两人转瞬和好如初，眨眼之间三个小孩又闹作一团。
渡过无边无际的北大泽，入眼是茂密的高大丛林，参天巨木遮天蔽日，粗壮的树干无声诉说他们经历过的漫长岁月。越过树林，一望无际的平原映入眼中。
狼妖此刻与鹿妖战作一团，鼠妖之流瑟缩在不时掉落土块的地洞里祈祷战斗早日结束。青羽鸾鸟自天空略过，飞向这片土地唯一的城池。
六十年前，姬无疆于此成为妖族历史上第一位得到万妖朝拜的君主，之后指挥四象横渡北大泽，深入五境腹地，让妖族的足迹伴随战火遍布五境每一个角落。
五十年前，崔洲率于此领各族修士斩首妖王姬无疆，在此设下封印囚禁万妖于大荒，再在北大泽设下秘法，令妖族望洋兴叹，持续十年的封妖之战至此宣告终结。
妖族王宫正殿。
玄武族族长夏千山的手里拿着玉简，白虎族族长白凝冬坐在夏千山的下首，青龙族族长敖梦岸坐在二妖对面。
高高在上的王位空悬于正殿上方。
夏千山催动妖力令玉简上的内容浮现：“兄长，朱雀已离洗月宗，目前身在东境绛村，身边只有筑基修士相伴。”
“天助我也。”看着来自弟弟夏川的玉简，夏千山喜形于色，耳畔的灰色鳞片伴随他的笑容轻轻晃动。
对面的敖梦岸却不置一词，似乎陷入沉思，夏千山见状，转头看了白凝冬一眼。
白凝冬心领神会，露出慈祥的笑容：“梦岸啊，如今我们妖族群龙无首，如果想要打破大荒的封印，重回五境夺回属于妖族的荣耀，就必须有一位强大的首领率领我们同仇敌忾。陛下与崔洲死后，宁潇然便是如今五境修士之最。有他在，打破崔洲设下的封印并非难事，重回五境指日可待。”
夏千山放下茶杯：“梦岸，帮助朱雀重生一事你当初也是答应了的，如今不过是要取她一点心头血破开宁潇然的封印，你怎么又犹豫了？若是有什么顾虑，不妨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敖梦岸一声冷笑：“夏世叔，我并非不同意取朱雀的心头血，我不同意的是解开宁潇然的封印。当日你与白世叔说不忍见朱雀灭族，想要暗中帮助徐泉音重生宋怀瑾，四象本为一体，我同意了你们的做法。后来你们说，担心重生后的朱雀实力太弱难以存活，希望我以青龙族秘法助她激发朱雀血脉，我也答应了。可如今你们却说想解开宁潇然的封印？当年陛下率兵围捕宁潇然，我的兄长敖梦宇因此重伤至今未愈，我的无数族人死于那场围捕，我若同意解封宁潇然，如何对得起兄长？”
夏千山心中冷笑，若不是敖梦宇重伤，哪里能轮到你这个卑贱的庶子上位？但他面上不显，温声安抚道：“贤侄不必忧心于此，我们之所以来找你说这些，是因为部分青龙族人私下找到我和凝冬，他们渴望重回五境，希望能得到宁道君的帮助，但你一直不赞成解封宁潇然，他们来找我和凝冬当说客。至于梦宇之事，我妖族以强者为尊，梦宇受伤是他实力不济，怨不得旁人。”
敖梦岸心中气恨族里吃里扒外者，脸上却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我原本最担心的就是族人的反对，既然他们也同意，那我自然不会反对。只是，夏叔叔如何保证宁潇然愿意参与大业呢？”
夏千山笑道：“宁潇然此人心高气傲，当日陛下封他为大帅他都嗤之以鼻。彼时他的实力早已纵横五境，怎么可能屈居人下？我们此次打算推举他为新任妖王，站在妖族顶峰的诱惑对于宁道君必然是有些吸引力的。”
敖梦岸心里冷笑，面上一派赞成之色：“两位世叔想得十分周到。但我们如今身陷大荒，带朱雀来此的任务是让千川世叔来做吗？”
夏千山：“你不必忧心此事，我自有安排。”
“夏世叔辛苦了。”敖梦岸携带随从离开了正殿。
感受到敖梦岸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妖王宫后，白凝冬有些担忧地看向夏千山：“这小子会相信咱们吗？”
“敖梦岸性格软弱，如果不是当年敖梦宇出了意外，敖鼎丰绝对不会扶持他上位。如今你我达成一致，他个人的意见并不重要，我找他商议，不过是希望此事过个明路，省的他日后掉链子。”夏千山一脸不屑。
白凝冬有些疑虑：“不知宁潇然如今实力如何，我们能否成功抓捕他？”
夏千山嗤笑一声：“任他实力再强横，打破大荒封印的他必然虚弱，那便是抓捕他的最佳时机。”
“只要服下宁潇然的妖丹，大哥你必然成为我妖族的最强者，在你的带领下，人鬼魔三族俯首称臣是板上钉钉的事。”白凝冬恭维道，随后问道，“大哥是让千川派人捉拿朱雀吗？”
夏千山把玩手里的茶杯：“不，还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深夜，敖梦岸屋内。
卢子禾看着披好衣服走向书桌的敖梦岸，打趣道：“别说整个妖族，便是整个五境，都找不到比你更爱公务的了。”
敖梦岸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文书上，并未抬头：“你若是困了，就先休息吧。”
卢子禾看着眼前人系得松松垮垮的外衣下露出的胸膛，走了过去从背后抱住对方：“我一个人睡，多无聊啊？”
敖梦岸轻轻拍掉缠在自己身上的不安分的手。
“你觉得夏千山有什么打算？”卢子禾朝敖梦岸的耳畔吹气。
“无论他有什么打算，都得先放宁潇然出来，如今大荒之中除了宁潇然，无人可以打破崔洲的封印。”
“你不怕宁潇然找你算账？”
“不会，他欠我一个人情。”
卢子禾眯住眼，咬住敖梦岸的耳垂：“宁潇然已是元婴修士中顶尖的存在，他能欠你人情？还是说，他欠的是你的感情？”
敖梦岸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卢子禾：“你希望他欠我什么？”
容貌昳丽的鬼修意识到这话对于他们这样的关系意味着过界，慌乱岔开了话题：“夏千山让我去抓朱雀回来。”
敖梦岸颔首，专注看着桌案上的玉简：“嗯。”
卢子禾嗔道：“你都不担心我吗？”
“你如今已是元婴修士，抓一个筑基期修士绰绰有余。”
卢子禾望着眼前之人的背影，脸色黯淡，转瞬消失在屋内。
敖梦岸感受到身后的气息消失，将手中的笔扔在一旁，怔怔看着桌案上的烛台。
不死城，鬼策队二队府衙。
腿部受伤的姚黎昕被同僚扶着坐下，尽管两人动作都很轻，但不知碰到了何处，剧烈的疼痛让姚黎昕的脸部神情变形。
有人进屋，身旁的同僚行礼：“副队长。”同僚向姚黎昕道别后离开。
何晋沣半蹲，伸手轻触姚黎昕的腿骨，检查之后放下心来：“只是外伤，并未中毒。等会医修们过来之后你的伤片刻就会好。”
姚黎昕睁着明亮的大眼睛仰头望着何晋沣：“我之前不是特意给你传讯说这伤不打紧么，你不必特意赶回来一趟。”
何晋沣坐在姚黎昕对面：“夏侯道君让董副队长接替了我的工作，队长准了我两日假期，我很担心你，交接好之后就来看你了。”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姚黎昕有些不好意思，他偏开了视线。随后，他想到什么：“听说曹承泽暂时接管了他父亲的工作？”问完话，他仔细盯着何晋沣，想要观察对方的每一个神情。
何晋沣点头：“曹鑫冲击元婴失败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推举承泽暂时代替他的职务领导商会。商会本意打算重新选举一位新的会长，但如今妖族作乱，局势紧张，改选的计划也被推迟了。”
何晋沣看着姚黎昕没有血色的脸颊，将一枚丹药放进茶碗倒水冲开递给姚黎昕。姚黎昕双手捧着茶碗，隔着蒙蒙水雾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何晋沣蹙眉：“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自打承泽上位后，战场上的物资供应好像不太及时。”
姚黎昕作为基层队员的感受更为清晰，他忍不住抱怨道：“别的不说，最近的伤药供应就不充足，我们筑基修士还可以靠自己的修为硬扛一阵，引气期弟子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怕是有性命之忧。”
何晋沣道：“我之后再去多找几人了解情况，如果属实我会把这些报给队长。”
姚黎昕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你做这些事会不会引起旁人不满？夏侯道君会不会为难你？”
何晋沣一脸不解地看着姚黎昕：“夏侯道君为难我？因为我三年前参与绑架宋道友吗。你不必担心此事，我之所以能提前结束刑期被调至二队，便是因为宋怀瑾的举荐。”
“啊？”
“我之前怕你担心，所以未同你讲。怀瑾曾私下找过我，她说要为自己报仇，提出要与我对决。我修为高她一个境界，未免胜之不武，提议双方不用法力以武比试，最终我险胜怀瑾半分。那次比试不久后，我便收到师父书信，说谭道君有意提拔我担任二队副队长，此事便是夏侯道君提议的。”
姚黎昕放下心来，宋怀瑾是夏侯信的爱徒，夏侯信主动提议此事，说明他们师徒对何晋沣已无芥蒂，他突然好奇道：“那你把我从地狱调出来你师父知道吗？”
何晋沣点头。
姚黎昕心中欢喜，忍不住想要抱住自己的副队长，结果碰到腿伤，惨叫一声跌回座椅。

第35章
由于崔洲与其他大能修士联合设下的阵法，妖修无法在北大泽上施展任何法术。
鬼修卢子禾自北大泽的海面上方飞过，泛着湿气的海风迎面扑来，他陷入沉思。
因为敖梦岸提供的秘法，夏千山通过夏川之手操控冬昭成功激发了宋怀瑾的朱雀血脉。宁潇然的四象封禁阵唯有激活血脉的四象之血方可打破，而崔洲在大荒设下的封印如今只有宁潇然有实力打破。
被囚禁于此五十载的妖族谁不想打破封印离开这里？
因为海风，卢子禾眯起了眼。
五境可笑的和平终于要被打破了吗。
宋怀瑾、冬阳和韩霁早已忙成了陀螺，绛村内受伤的百姓太多，他们本身并非医修，只能以一些外伤药物帮助伤者。
冬阳有些忧愁：“不知洗月宗的医修何时可到？”
韩霁对此并不乐观：“如今东境各地都有妖族作乱，宗内的医修怕是人手不够。”
宋怀瑾有些忐忑地望着两位好友：“你们说，我可以用朱雀妖火烧去村民体内的蛇毒吗？”
“嗯？”两张写满诧异的脸同时望向红衣少女。
三位臭皮匠讨论了半天，认为此法值得尝试。三人向村民说明情况，有位年轻的伤者毛遂自荐。
伤者丁拙是位二十五六的男子，伤在右臂，他的妻子孩子们陪在一旁。
丁拙被绑在座椅上，他的右臂受伤之处皮肉漆黑，混着血脓，看着极为骇人。宋怀瑾在右手指尖凝聚出绿豆大小的妖火，凑到丁拙的伤前。
黑色的腐肉在触及到妖火后化为齑粉，皮肉被烧焦的味道充斥着整间房屋，灼痛让丁拙咬紧了嘴里的布团，豆大的汗珠簌簌而下。丁拙的一双儿女看见父亲如此痛苦，双双扑进母亲的怀抱，小女儿哭了出来。
半刻钟后，丁拙的腐肉全部被焚烧干净，伤口流出了鲜红的血液，等在一旁的韩霁干净敷药包扎。冬阳则扶着精疲力尽的宋怀瑾去一旁休息，长时间精准控制妖火带给神识的负担超过了她的负荷。
看见丁拙一家人相拥哭泣的场景，脸色惨白的宋怀瑾露出笑容。
屋外等候的绛村村民也在欢呼雀跃，既为丁拙一家高兴，也为自己有望治愈的伤势欢呼。
休息一刻钟后，宋怀瑾让冬阳叫一位伤患进来。
夜晚的绛村静悄悄的，间或传来蝉鸣蛙叫以及小儿夜啼。冬阳和韩霁先后从房屋里退出来，韩霁带上门后在门口布了阵法，屋内疲惫至极的宋怀瑾已经进入梦乡。冬阳和韩霁前往村长提供的另一间房屋，坐在蒲团上打坐恢复。
院中浮现出一个鬼修的身影，他容貌艳丽，一颦一笑摄人心魄。卢子禾瞥了眼屋门口的阵法，一弹指阵法瞬间被击破。
屋内，韩霁感受到阵法有异，立刻抛向宋怀瑾的房间，冬阳紧随其后。韩霁愣愣地站在屋门口，冬阳朝里望去，只见床铺上空空如也。
冬阳立即捏碎玉符，片刻后青衣修士出现，韩霁三言两语说清楚当下状况，贺同光进屋查探后，又检查了被击破的法阵盘：“这是鬼修的气息，对方是元婴修士。”
“难道是鬼策队？不，不对，如果是鬼策队，没必要瞒着我与冬阳。”
贺同光皱着眉：“先回洗月宗。”
洗月宗，鬼修阁。
“瑾儿被一位元婴期鬼修抓走？”徐泉音满脸震惊与焦急。
宋明远安抚妻子，他看见贺同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询问道：“贺贤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法阵盘上遗留的鬼修气息我有几份熟悉，可能来自于卢子禾。”
“是当日抓走瑾儿的主谋？”徐泉音沉思，“旷儿曾怀疑卢子禾与九山宗的妖修的勾结，他们抓走瑾儿想要做什么？”
宋明远沉声道：“兹事体大，我需要再多方查证，倘若真是妖族插手，怕是需要宗主出面。”
徐泉音的声音陡然拔高：“瑾儿危在旦夕，我不能等，我要去九山宗。”
宋明远看着情绪有些失控的妻子：“就算此次凶手仍是卢子禾，但若与九山宗的妖修无关，我们贸然行动会让宗门为难。”
徐泉音一声冷笑：“宋阁主爱宗如家，可我却爱女如命。我此番行动是我个人行为，与洗月宗无关。”
宋明远怎会不爱女儿，只是身为一阁之主，他绝不能意气用事，置宗门于不顾。虽说知道妻子此刻正在气头，但听见这些话心里着实难受。
“师父，寻找怀瑾之事，让我去吧。”
贺同光睁大双眼，看向门口，高大的白衣修士逆着光走向他。
徐泉音虽然心急，但看见闭关三年的爱徒顺利出关，心中喜忧参半。
宋明远拍着比自己还高一些的郁旷，一脸骄傲与欣慰：“不过百岁便能结婴成功，真是太好了！”
郁旷望向徐泉音：“师父，在外人眼中您与师公的言行便代表了洗月宗，您贸然去九山宗恐怕会让宗门难做，此事交由弟子吧。”
恢复理智的徐泉音有些心动，但还有些犹豫。宋明远搂住妻子的肩膀：“相信旷儿吧。”徐泉音虽然一脸迟疑，最终还是点了头。
“郁旷，我与你同去。”贺同光的话吸引住屋中其他三人的目光，他补充道，“是我未尽到看护之责，我会帮你把宋姑娘平安带回来。再者，如果能证明宋姑娘被掳之事确实与九山宗有关，我宗推行的结盟之事想来也会得到陶宗主李阁主的认可。”
宋明远与徐泉音相视一眼，一同对贺同光行礼：“那便多谢贤侄了。”
事不宜迟，贺同光和郁旷即刻出发。贺同光不放心让冬阳一人回长清宗，便嘱咐他留在洗月宗等自己回来。
贺同光与郁旷站在各自的法器上，脚下是飘荡而过的白云。
郁旷面带歉意：“贺师兄，辛苦你要陪我跑一趟。”
“此事我也有责任，我不该托大，让这三个孩子外出。”
郁旷不再说话。
二人之间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望着前方郁旷的背影，贺同光有些纠结。他只记得三年前郁旷与自己喝酒，自己似乎讲出了过去的事，但因为醉酒的缘故，那晚的记忆如同笼上了一层薄纱。当他第二日清醒时，郁旷已经回到洗月宗。
贺同光的记忆里存在自己亲吻郁旷的场景，但他却无法确定那是梦还是现实。纠结半天也无济于事的贺同光在袁瑛的催促下闭关冲击元婴期。山中不知岁月，等他出关时，已是三年之后。
此刻的他虽然对那晚发生的事心有疑虑，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宋怀瑾被心口的剧痛震醒，眼前是一位黑发黑袍的男子，他的耳侧有一圈灰黑色的鳞片。
夏千山手握一把骨刀刺破了宋怀瑾的胸口。宋怀瑾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她低头，看见一团鲜血裹着金红的光芒自胸口飞出。
夏千山用术法托举起宋怀瑾的心头血，随后将之引入一只白玉瓷盘，盘内已有三团鲜血，分别闪烁出青色，金色和黑色的光芒，但三团鲜血似乎相互排斥，并未融合在一起。
朱雀血汇入后，四团鲜血互相吸引，逐渐融合在一起。夏千山念咒，鲜血自白玉瓷盘中飞出，随后遁入泥土之中。
四周狂风呼啸，在场所的人的衣袍猎猎作响，鸟兽四散而去，接着大地深处发出轰鸣，宋怀瑾觉得脚下的土地在颤抖，她能看到插在自己心口的骨刀，眩晕与窒息感让她跪倒在地上。
鲜血自宋怀瑾身下蔓延开来侵染了黄色的泥土，她仿佛躺在一朵血红的花朵之上。
恍惚之间，宋怀瑾看见了圆脸温和的青年站在药园里。
红衣少女扑进大师兄的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肩上，闻到师兄身上令人心安的药草清香，她哑着嗓子说：“大师兄，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任远轻弹宋怀瑾的额头，“阿瑾，回去吧。”
宋怀瑾刚想张口，却见任远一挥衣袖，而后周遭光影飞速划过。她睁开眼看见大荒璀璨夺目的星空，如同大师兄的眼睛一样明亮闪耀。
地震的强度越来越大，土地上的石块碎土四周滚动，刚刚鲜血没入的地方出现了一条裂缝，转眼裂缝已有三丈之长，四周的妖修四处散开。
裂缝开始变宽，大地仿佛被人一刀劈成两半，裂缝之中发出青色光芒，映亮了四周，汹涌澎湃的妖力自裂缝中席卷而出，经历裂缝较近的妖修瞬间被掀翻在地。
一声龙吟自底下传出，而后一条巨大的青龙破土而出在天空飞舞，与巨大的青龙相比，土地上的每一只妖仿佛小得就像是一只蚂蚁。
在巨龙的吼叫声中，大荒之中的每一位妖族匍匐颤抖，弱小的妖族晕倒在地。
白凝冬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夏千山：“他的实力居然强横至此？！”
夏千山脸色惨白，如今宁潇然的修为，必然已是五境第一。自己想要趁宁潇然打破大荒封印后捕杀他的计划功亏一篑。
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可恨可恨。

第36章
大荒。
青龙飞向天穹，大荒的上空浮现出一层银白色的结界，这便是崔洲当年联合其他元婴修士设下的封印。青龙一往无前，以肉身之躯撞向结界，他周身的的青光与结界的白光撞击在一起，璀璨的光芒闪耀在大荒的上方。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妖族仰头看着囚禁了他们五十年的结界化作齑粉，他们相拥而泣庆贺无形的镣铐终于被打碎。
四象封禁阵之地。
一众妖修和将士摊到在地，敖梦岸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侍从，侍从心领神会。
“拜见妖王！”侍从混入妖群里。
随后瘫倒在地的妖族被这一声吆喝提醒，纷纷反映过来，立即跪拜。妖族天生崇敬强者，对强者的臣服是他们镌刻在血液深处的本能。
“拜见妖王！”“拜见妖王！”
这声音此起彼伏，自封印之地为中心，一圈圈朝外传开，大荒里的每一只妖族被这样的氛围感染，被青龙的强大折服，他们顶礼膜拜，期盼这位打破大荒封印的新任妖王带领他们重回五境夺回过去的荣耀。
夏千山自知无力回天，妖族以强者为尊，如今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宁潇然竞争王座。识时务者为俊杰，夏千山跪拜于地以示臣服，他身后的白凝冬见状有样学样。
青龙俯瞰着地上的妖族，金色的眼瞳中映出他们的身影，但这些妖族显然没有引起巨龙的丝毫兴趣，青龙一爪抓住地上的宋怀瑾，而后消失在天际。
留下跪拜一地的妖修，面面相觑。
“大哥，接下来该怎么办？”白凝冬望着夏千山。
望着青龙消失的身影，夏千山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朗声道：“传令下去，全体妖族整装待发，准备横渡北大泽。”
听闻此言的妖修将士，当场欢呼：“妖王万岁！”
两个时辰后。
夏千山、白凝冬、敖梦岸带着族内高手站在海边。夏千山向敖梦岸拱手行礼：“有劳青龙族各位子侄了。”
敖梦岸身后三位侍卫现出本体，浮游于北大泽之上。夏千山和白凝冬率领身后侍卫站上龙身。
崔洲设下的法术只是令妖修无法在北大泽实施法术，却无法阻止诸如青龙之类本身善水的妖族横渡大海。
海面上，三条青龙航速惊人，托着先行军游向他们的目标——九山。
连山山脚下。
贺同光偏头看着郁旷：“郁旷，此处有条密道可进入连山。”
九山宗由九座山峰组成，连山便是九山之一。未免打草惊蛇，贺同光建议自小路进入九山。这条密道的情报来自于长清宗万事通——孟海吉。
“轰隆隆”。
震天巨响自九山腹地传出。连山上的鸟兽四散，山石滚滚，强烈的妖气震荡挂起一阵大风，山上的树木左摇右晃。
这是九山宗的护山大阵大阵被摧毁了！
郁旷与贺同光对视一眼，看见彼此脸上的惊惧之色，随后两人加快速度，竭尽全力赶往九山宗。
望着途径的道路上遍野的尸体，冯弘咬牙切齿，被冯弘背着的刘秋情绪崩溃：“阿潞，我们回去救师父好不好，阿潞，我求求你，我们不能把师父丢在那里……”
前方探路的敖潞未置一词，一个法术击晕了刘秋，他未曾停下脚步：“大师兄，请你照看好二师兄。”
冯弘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点头承诺：“我必然会护好他。阿潞，我们去哪里？”
“千云谷。”敖潞望向遥远的南方。
九山宗正殿。
夏川望向左侧的兄长，夏千山含笑点头。他望向右侧，目光所及之处，妖修们纷纷垂下了头以示臣服。
跨过满地尸体，夏川坐上了沾满鲜血的宝座。
“参加宗主！”
混合着不甘与怨恨的鲜血之气竟是如此美妙，夏川俯视脚下跪拜的妖修。
一位黄衣修士上前：“启禀宗主，作乱者已全部关押在地牢里，该如何处置？”
“全部杀了吧。”夏川不甚在意地挥手。
“不妥。”夏千山上前一步，“小川，这些修士与我们同出妖族，若是杀了他们，怕是会寒了他们亲朋的心。”
黄衣修士忐忑地望向宗主宝座。
“大哥以为该如何处置这些妖族？”
“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放逐大荒吧。”
夏川朝黄衣修士微抬下巴：“九山宗作乱妖族，一律放逐大荒。”
黄衣修士点头称是。
第二日，九山宗的夏川在大荒妖族的支持下发动政变上位，执掌九山宗的消息瞬间传遍五境。
长清宗宗主随即收到了洗月宗和千云谷的同意结盟文书，四宗联盟宣告成立。
第三日，横渡北大泽的大荒妖修与九山宗妖修会师，妖族向人鬼魔三族宣战。
和平了五十年的五境大陆再次因鲜血和战火满目疮痍。
“妖孽受死！”
伴随大胡子修士的怒吼，一张大网迎头砸向敖潞、刘秋和冯弘，敖潞凭空生出最后一丝力气推向刘秋冯弘：“快跑！”
眨眼之间，大网落下，敖潞被困其中，刘秋和冯弘大喝一声，举起手中兵刃冲向大胡子修士。
强弩之末的二妖如何是大胡子修士的对手，大胡子将两张爆裂符甩向二妖。刘秋和冯弘已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一阵青光飞过，两张符篆自燃化作灰烬。
大胡子大吃一惊：“何人在此？”
一个高大男子的身形凭空出现，他睨了大胡子一眼：“还不滚？”
金丹期的大胡子修士从心底涌出一阵恐惧，撒腿就跑。
宁潇然望着灰头土脸满身鲜血的三个妖修，一脸嫌弃。他轻弹食指，三妖身上的血污瞬间消失掉。
三妖跪拜：“多谢前辈相救。”
望着跪在中间的敖潞，宁潇然兴致盎然：“你是青龙族后裔？怎么这么弱。”最后一句话语气颇为嫌弃。
“晚辈血脉不纯，且资质愚鲁。”敖潞神色尴尬。
一旁的刘秋不忍小师弟被人嫌弃，替他辩解道：“前辈，我师弟是医修，并不擅长斗法。”
“医修”二字无端触动了宁潇然的心弦，他对敖潞油然而生好感，觉得这只弱小同族顺眼多了，放缓了声音：“你们打算去何处？”
“回前辈，我们师兄弟准备前往南境千云谷，那里有位程曦道君曾与家师有旧，我们想去寻求程道君的庇护。”
听见“程曦”二字的瞬间，宁潇然心中又酸又涩，同时又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他有些茫然。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刘秋问道。
“不记得。”宁潇然回道，“我因为修为突破而记忆混乱，从前的事情记不大清了。”
宁潇然的袖子鼓起一个包，瞬间吸引了三妖的注意力。
一只火红色的雀鸟自宁潇然的衣袖里爬出来跳到了宁潇然的手上：“你们认识这只朱雀吗？”
一脸茫然的刘秋和冯弘摇头，刘秋答道：“朱雀可是传说里的大妖，我们怎么会见过呢？”
敖潞却觉得这只朱雀的气息有些熟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细想之后却一无所获。
“叽叽叽”。
小朱雀开始啄宁潇然的手，青龙一脸无奈：“你怎么又饿了？你是饭桶吗？！”嘴上虽然抱怨，宁潇然另一只手却取出一袋灵米喂给小朱雀。
望着面色惨白的敖潞，他开口道：“你这小妖看着还算顺眼，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们去千云谷吧。”
宁潇然原本的打算是一鼓作气将三妖送到千云谷，之后便可甩手走人。却没想到，三妖的伤势过于严重，若是强行赶路，只怕他们要命丧黄泉。
众妖就近找了一处僻静树林原地疗伤。
宗门内斗，师父血溅三尺，连夜奔逃，被人修追杀，三日以来刘秋的神经一直紧绷，生怕自己掉链子连累师兄弟。如今天降大妖保护他们，终于得以放松下来的刘秋失声痛哭。冯弘和敖潞的情绪被刘秋感染，亦是泪流满面。
宋怀瑾与宁潇然面面相觑。
火红色的小鸟煽动短小的翅膀，飞到刘秋肩头，她啄了啄刘秋的脸颊。刘秋只觉得面部发痒，下意识去抓肩头的朱雀。机敏的宋怀瑾立刻跳到他的另一侧肩膀，刘秋伸出的手赶紧转换方向，可宋怀瑾已经站在了他的头顶叽叽喳喳。
敖潞和冯弘被这一幕逗笑，少年人明亮的笑声驱散了阴霾。
刘秋一边替朱雀顺毛，一边问道：“前辈，我能感受到朱雀的修为是筑基期，那她为何不能化形？”
“她受了重伤。”
一旁的敖潞闻言，小心翼翼接过朱雀，青色的妖力笼罩了火红的小鸟。
暖意包裹住宋怀瑾周身，她眯起眼安逸地抖动羽毛。
“有人来了。”宁潇然望向树林北方。
三妖下意识背靠背站在一起，手持武器一脸戒备。
宁潇然看着三个小妖的反应，感到一阵心酸，他正色道：“不必担心，是普通人族。”
满脸尴尬的三个妖修回到原位打坐养伤。
“哇”。
树林中传来婴孩的啼哭声。
一位面黄肌瘦的年轻女子看见宁潇然等妖，面露惊恐一个不慎跌倒在地，随后死死护着自己的孩子。
三妖对视一眼，外貌最为和善的敖潞起身走向女子。
女子见他走来，下意识便想起身逃跑，但因为过于惊吓而腿软无力，她将孩子护在怀里：“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凄惨的哭声令敖潞心酸。他停在距离女子一丈的地方：“夫人莫要害怕，我是医者，只是想看看你和孩子的伤势，我不会伤害你们。”
这番话并未打消女子的恐惧，她摇头：“你和那些妖怪的气味是一样的，你也是妖怪，你不要过来！”她激烈的动作惊吓到了怀中的孩子，小孩的哭声愈发响亮。
敖潞叹息一声，取出几瓶伤药，轻轻抛在女子身旁：“这些是外伤膏药，我能闻到你身上的血味，你赶紧治伤吧。”说罢，敖潞回到团队。
听到女子与敖潞对话的刘秋情绪低落：“为什么人族与妖族就不能和睦共处呢？”
宁潇然的目光从女子婴孩回到身边三个妖修身上，他垂下眼皮陷入深思。
连山脚下，约定在此汇合的贺同光与郁旷交换情报。
三日前，九山宗内部剧变，贺同光和郁旷决定分头行动查找宋怀瑾的下落。
郁旷面上难掩失落：“我查遍了九山，没有师妹的踪迹。”
贺同光点头：“我们找错地方了，宋姑娘一开始就不在九山。”
“嗯？”郁旷面露讶异之色。
“我从大荒的妖族口中打听到，三日前，夏千山等妖集齐四象之血打开青龙宁潇然的封印，而后借住宁潇然之力打破大荒封印。宋姑娘是世间最后一只朱雀，打开四象封禁阵的朱雀血只能来自于她。宁潇然打破大荒封印后，带走了宋姑娘。”
郁旷将这些情报通过玉符传送给师父，片刻后得到回信。看完回信的郁旷一脸惊诧：“师父让我们回宗。她说，宁潇然一定会保护好怀瑾的，让我们不必担心。”

第37章
“爹爹今天早点回来好不好，说好了要陪我过生辰的。”小女儿一把抱住李成的脖子，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
李成怜爱地揉了一把女儿的头发，将她递给妻子：“阿爹向你保证，处理完手里的活就立刻回来，好不好？”
小女儿扁着嘴点头，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她伸出了自己的小手：“那我们拉勾勾，拉了勾，你就必须要做到哦。”
李成心里酸楚，将小拇指伸向女儿，勾着父亲手指的小姑娘喜笑颜开。看见孩子的笑容，李成心里有了无穷无尽的动力，他与妻子道别后出了家门。
甫一走进百草园，一个小道童奔向李成：“李管家，您可算来了。今日园子里又来了好些投奔道君的凡人和妖族，他们快要打起来了，这可怎么办呐？”
李成心里一紧，快步跑向前院。
前院里，一位衣衫褴褛的人族男子手持长剑与一位妖修青年对峙。他们身边站着劝阻的道童，外围站着一圈圈人族百姓。
看见李成的到来，周围一脸焦急的道童们如蒙大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道童跑向李成：“李管家，这位张壮士质疑我们为何接纳妖族入百草园。”
李成向那位张姓男子行礼：“张公子稍安勿躁……”
“妖族伤我父母妻儿，屠我人族百姓，他们十恶不赦罪该万死！你们百草园为何要救治这些妖怪？”李成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张姓男子的声音打断。
身边的道童见那男子这般无礼，有些生气。李成却用眼神示意这些道童稍安勿躁。
李成笑道：“张公子，我们道君定了规矩，求医问药来者不拒。无论你是人是妖是鬼是魔，对于百草园而言都是伤患，百草园一视同仁绝不偏袒。再者，百草园内不得动武，请张公子收起兵刃吧。”
听闻此言，张姓男子一脸愤恨：“我本以为程曦出身人族会体恤我族百姓艰辛，没想到他竟与妖族为伍。这样的人，张某不屑与之为伍。”
道童们齐齐变了脸色，李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程道君乃百草园之主，张公子既然对道君心无敬意，好走不送。”
张姓男子被李成冰冷的态度噎住，他脸上闪过羞恼之色，随即转身面向身后的人族百姓：“妖族全是作恶多端之徒，他们都该下地狱！程曦救治这些妖怪，分明包藏祸心，搞不好他和妖族勾结，转手就把你们送进妖怪嘴里，小心到时候你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说罢，男子昂首阔步离开百草园，脸上写满了众人皆醉唯我独醒的不甘控诉。
男子的话如同一盆沸水泼入油锅，一众无依无靠的凡人百姓窃窃私语。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走？”
“跟妖怪住一起，我好怕啊！”
“虽然百草园定了规矩不能动武，但妖族真要杀我们时，这些童子哪里救得过来？”
“我娘就是被妖怪杀了的，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我们不能和他们住在一起。”
“程曦既然敢让我们和妖族同住，应当是有保护我们的法子吧，我们应该相信他。”
“要信你自己信，我不能拿我孩子的命赌。”
……
片刻后，一位书生向李成行礼：“这位仙长，我们觉得同妖怪住在一起实在是不安全，能否给我们另辟住所，让我们远离妖族？或是让这些妖族另寻住处？”
一旁的年长道童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你们前来百草园寻求庇护，道君分文不收还供你们住所吃食，你们如今还挑三拣四？你当这是客栈吗？”
书生被呛得满面通红。
他身后一个女子却一脸不满：“程道君既然要救我们，便该好人做到底，我们只是担心自身安危而已，连我们的安全都保障不了，程道君这善行是做给谁看呢？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
一脸愤慨的女子拉着自己的父母离去。
伴随她们一家子的离开，心存疑虑的其他百姓纠结过后也收拾好行囊走向大门。
眨眼之间，留下的人群只有原先的两三成。
李成向留下的凡人作揖行礼：“诸位乡亲，道君既然敢开百草园的大门迎大家进来，就一定有护大家周全的能力。诸位都是今日刚刚来到百草园的，后院里居住着几日前到来的伤患，你们也可以向他们打听。”
部分百姓脸上的戒备之色稍有缓和。
李成随即示意道童们疏散人群。年长的那个道童大约还在气头上，没有动弹，李成见状准备去安抚几句。
一位三四岁的红衣小姑娘拿着一朵黄色的小花走向道童：“哥哥，给你花，你不要生气了。”
看见肉乎乎的小手上随风摇曳的小黄花，道童觉得自己的心都被软化了，他弯腰接下了花朵，摸着小姑娘柔软的头发：“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怀瑾。”
“名字真好听呀。”
得到夸奖的小姑娘一脸害羞地跑回了自家大人身边。
李成望着小姑娘，有些疑惑，他完全感知不到这个小姑娘的种族和修为。他的目光从小姑娘转移到她的家长身上，那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同样的，李成也无法感受出对方的种族、修为。
“见过道友。恕李某冒昧，道友身上似乎未有疾病，不知为何会来百草园？”李成向那男子行礼。
男子指向自己身后站立的三位妖族青年：“我护送他们来投奔你家道君。”
敖潞上前行礼，随后拿出师父的信物：“李管家，我们三个是九山宗的修士，家师临死前让我们来千云谷投奔程道君。”
李成自然知道九山宗的剧变，他面色一凛：“几位请随我来。”
宁潇然坐在石凳上一动未动。
一旁的敖潞对李成解释道：“这位前辈好心护送我们，他并不认识程道君。”
李成了然，示意敖潞三妖跟上自己。
宋怀瑾望着三妖离开的背影，一脸好奇地问宁潇然：“刘秋哥哥去哪里呀？”
“他们去吃好吃的，不带你。”宁潇然故意逗她。
“那我也要去。”宋怀瑾一个趟子冲过去抓住刘秋的衣袖。
敖潞三妖看着跟上来的小姑娘一脸为难。
李成见状笑道：“无妨，道君很喜欢孩子，就让这小姑娘跟着吧。”
不用自己带孩子的宁潇然为自己的计谋得逞而得意。
书房内，程曦正在查阅医书典籍。
李成让敖潞等现在外等候，他进去通传。
“道君，九山宗的三位修士前来投奔。”李成将信物递给程曦。
望着老友的信物，程曦脸上闪过一丝哀色：“让他们进来吧。”已经感知到院中冲突的他看向李成，“院中之事，我已知晓，你辛苦了！”
“属下分内之事。”
“院中有两人，我完全感知不出他们的修为与种族。”
“属下知道您说的是谁，他们可能是一对父女或师徒。那男子护送九山宗的三位弟子来此，他和小姑娘的气息应该都是被他设法隐匿了。根据属下观察，那位修士似乎不愿意与百草园打交道。”
程曦点头：“那咱们便不打扰他了。”
洗月宗，鬼修阁。
“宁潇然是我同母异父的兄长。”徐泉音得到丈夫的鼓舞后，缓缓说道。
陡然听到这样一个惊天秘闻，郁旷与贺同光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师父，我从前竟从未听你提过。”郁旷有些茫然。
徐泉音无奈笑道：“兄长当年被姬无疆率兵封印，成为妖族公敌，我和明远担心若是暴露我与兄长的关系，会招来杀身之祸。”
握着妻子手的宋明远补充道：“封妖之战结束前，我和泉音甚至不敢孵化阿瑾。直到姬无疆战死，战事平息后我们才开始以心头血浇灌阿瑾。”
郁旷吐出一口气，笑道：“如今师妹在她亲舅舅身边，至少不用担心她的安危了。”
徐泉音还是有些担心女儿：“也不知兄长如今在哪里，他那样的性子，能不能照顾好阿瑾？”
宋明远搂住妻子的肩膀：“宁道君的实力纵横五境，阿瑾在他身边，再安全不过了。”
听闻宋怀瑾已经平安，贺同光起身行礼：“宋阁主，徐道君，听闻宋姑娘平安，晚辈便了却了一桩心事。晚辈前来洗月宗是为求结盟，如今四宗已经达成一致，晚辈也该告辞了。”
宋明远与徐泉音颔首。
“贺师兄，我送送你。”郁旷跟上贺同光的步伐。
走出鬼修阁，院中弟子披甲执锐神色匆匆。
妖族如今已经拿下北境所有宗门，对西境和中境虎视眈眈。洗月宗开始调兵遣将，随时准备支援前线。
贺同光握紧右手拳头，转身面向郁旷：“郁旷，幻阵里的事情，你如何看待？”
“幻阵里发生的事情是假的，但我的感情是真的。”郁旷灿然一笑，目光坚定地望着贺同光。
对方坚定的目光所传递出的信息让贺同光心中的大石落地，他一步步走向郁旷：“修行之途道阻且艰，选了这条路，我从未后悔。未曾想到蓦然回首，竟有你同路，我为此欢喜。”
贺同光将手伸向郁旷：“郁旷，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吗？”
郁旷曾经设想过最美好的场景就是自己表明心迹后贺同光点头答应，他从未想过他的贺师兄会有主动的一天。郁旷一把抱住对方。
“愿意。我永远都愿意。”
“诸位修士，道君有请。”李成看向敖潞等妖。
走在最前方蹦蹦跳跳的红衣女童引人注目，被孩童的动静吸引的程曦抬起了头。
“怀瑾？”程曦面露惊讶之色。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认识吗？”女童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瞬移至宋怀瑾身旁的程曦问道：“怀瑾，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程曦。”
懵懂的女童摇头。
程曦叹息一声，望向敖潞三妖的方向：“是谁护送你们来千云谷的。”
三位青年面露尴尬，敖潞回道：“是一位妖族前辈，但前辈似乎因伤失忆，他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我去拜会这位道友。”
闭目养神的宁潇然感受到元婴修士的气息，他睁开眼看着眼前微微颤抖的灰衣魔修。他有些困惑，为何他会觉得对方的气息十分熟悉。
下一瞬，程曦一把抱住了宁潇然，他叫出了日思夜想的名字，无限缱绻：“潇然。”
灰衣修士的怀抱太过熟悉以致于宁潇然舍不得推开对方，但看见面前敖潞三妖的猎奇神态时，理智占据上风的宁潇然轻柔拂开程曦：“程道友，看来你认识我？”
情绪平复的程曦想起了敖潞那句“前辈似乎因伤失忆”，一脸担忧：“你的伤很重吗？让我看看。”
宁潇然面色古怪地看着眼前“热情过头”的程曦，不置一词。
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并未取得宁潇然的信任，程曦心如刀绞，他取出了一物递给宁潇然。
望着手掌上那片青色的龙鳞，一些场景自脑海中飞速闪过，心潮澎湃的宁潇然周身升腾起一股猛烈的妖气。
程曦唯恐妖气伤及无辜百姓，一把搂起宁潇然消失在院里。
李成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三大一小，招呼道童安排四妖先行休息。
夜色已深，忙碌了一天头晕脑胀的李成回到家里。
等待已久的小女儿扑向父亲的怀抱：“爹爹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呀！”
“我也想你，祝你生辰快乐，阿爹给你准备了礼物，喜不喜欢？”
在小女儿的欢呼雀跃声里，李成握住了妻子的手：“对不起，我最近总是很晚才能回来，你辛苦了。”
妻子摇头：“战事将起，你要打理道君整座百草园的事，你更辛苦些。”
李成将妻子搂进怀里，妻子把女儿抱起来，摇曳烛火里，一家三口相互依偎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宁静时光。

第38章
三年后。
大荒深处。
“阿娘不走，阿娘不走！”一岁半的小儿子哭声撕心裂肺。
孩子止不住的哭声如同一把钝刀反复切割沈卉的心，她心疼地擦去孩子脑袋上浮出的细密汗珠。
“娘，我会照顾好弟弟的。”大儿子抱住了哭泣的弟弟，轻柔拍着弟弟的后背，手里拿着拨浪鼓吸引他的注意力。
见幼弟的注意力已被自己手里的拨浪鼓勾去，大儿子示意母亲快走。
欣慰地看了一眼大儿子，沈卉不舍地走出洞府。
望着母亲的背影，大儿子抬手抹去了自己的眼泪。
一身战袍的沈卉看着身后一望无际的大荒平原陷入恍惚，她生于斯长于斯。比起师长们口中富饶美丽的五境大陆，大荒于她而言更像家乡。
“呜”。
海岸边集合的号角已经奏响。
沈卉抓紧时间抛向集合地点。
三年前，妖王宁潇然打破大荒封印后不知所踪，随后妖族主帅夏千山协助其弟夏川登上九山宗宗主之位，以九山为据拉开四族混战的帷幕。
大人物的风云变化沈卉并不关心，她只知道最初走上战场的多为金丹期及以上的高阶妖修。随着时间的推移，筑基期妖修也被要求参战。如今，像她这样刚刚踏入修炼门槛的引气期修士也被要求加入战场。
而她的丈夫半个月前便没了音讯，至今生死未知。想到家中两个年幼的孩子，沈卉险些落泪。
沈卉的本体是一只麻雀，战力低下的她被分配了协助清扫残局的工作。
望着四周的一片尸海，腿软的沈卉跪倒在地。离她最近的是一位人族修士残破的尸身，那人只剩了半截身子，腰腹以下化作一片血水。沈卉不敢与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对视，她捂住双眼，却发现不知何时，她的双手已沾满鲜血。
“啊！”
跪在血海里的沈卉无助哭嚎。
一柄残刀飞向哭泣的沈卉，而情绪崩溃的她一无所觉。
“嘭！”
残刀被打翻在地的声音惊醒了沈卉，是清扫小队的队长救了她。
队长冷漠地看着沈卉：“如果不想变成尸体，就给我打起精神！”
残刀来自于一个还剩半口气的魔族修士，对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刀抛向了沈卉，如今已经咽气。
那魔修看着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看起来和沈卉的大儿子差不多高，那张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怨恨与不甘。
“他看起来和我的大儿子差不多大……”沈卉喃喃自语。
队长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他击晕了沈卉，通知下属带她回去。
北境与西境交接处，白沙城，
“老贺，你回来了！”看见平安归来的好友，屋内的孟海吉一脸难以抑制的喜悦，孟海吉右手空荡荡的袖管随着他的走动轻微晃动。
一旁的薛临问道：“老贺，你的眼睛好些了吗？”
浑身药味的贺同光点头道：“宗里的医修每日都会为我看诊，恢复的差不多了，你们不必担心。”
薛临松了一口气，孟海吉望了贺同光一眼，垂下了眼。随后，孟海吉用左手替贺同光倒了一杯茶：“袁堂主的送别仪式，定在了今晚。”
手中的茶水晃动，贺同光哽咽道：“好，我知道了。”
修士并不讲究入土为安，一把烈火，一抔骨灰，随风而去，随水而去，化为鸟，化为鱼，化为天地一颗微粒。
傍晚。
暂代刑罚堂堂主之职的孟海吉带头点燃了干柴。
熊熊烈火模糊了安详沉睡的袁瑛的面容。
“袁师叔……”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的贺同光泪流满面，他想起了袁瑛在慰灵阁鼓舞自己的场景，想起了袁瑛指导自己练武的场景，想起了袁瑛醉酒痛哭的场景。
身后有刑罚堂的弟子在低声啜泣。
那个会拍着书案吹鼻子瞪眼的袁堂主，那个会陪弟子一起练习基本功的袁堂主，那个会为弟子坚守本心而自豪的袁堂主，那个会为了自家弟子与其他元婴修士对骂的袁堂主，永远离开了他们。
夜晚。
左眼上的伤口大约因为哭过的原因，此刻又痒又疼，贺同光角色似乎有小虫子一直啃食自己的眼珠。
“贺师兄，对不起，我来晚了。”一个熟悉的怀抱笼住贺同光周身。
贺同光转过身子面向郁旷，他伸出双手缓缓抚摸了郁旷的每一寸脸颊，触到对方扎手的胡渣和硌手的骨头时，贺同光有些心疼：“你有没有受伤？”
“一些小伤罢了，不碍事。”郁旷避开贺同光的伤口，将吻小心翼翼落在对方左眼的眉骨上，“贺师兄，安心休息吧，我守着你。”
翌日，贺同光醒来，身侧空荡荡的，仿佛昨晚的一切是自己的一个梦。
走出屋外，看守的弟子行礼：“贺师叔，昨夜洗月宗的郁道君来过，他现在去找孟师叔了，让您好好休息。”
晨光里微笑的贺同光让看守的小弟子红了脸。
闭眼打坐的贺同光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准备起身，郁旷躬身体贴地扶着他。
“四宗将会在三日后围攻九山宗。”郁旷搀着贺同光坐在凳子上。
“三日后我的眼睛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也一同去。”
“不许去！”郁旷的声音陡然严厉，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态度，放软了声音，“贺师兄，我已经失去师父了，不要再让我为你担惊受怕了，好吗？”
贺同光伸出一只手抚过郁旷的侧脸：“我的同门们在战场上流血流汗，我也想为他们献一份力。”
“我现在伸出了几根指头？”郁旷伸出一只手捂住贺同光的左眼，将另一只手伸在贺同光眼前。
贺同光苦笑。
郁旷舍不得看见对方那样苦涩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狠下心来：“贺师兄，我知道你一片好意，但以你现在的状况，上了战场，你的同门反而要分出心神担忧你。”
贺同光取下郁旷覆在自己左眼上的手，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郁旷的双手：“我知道你是故意说这些话的，我不会在意。海吉断了一只手都还能上阵杀敌，我不过是一只眼睛看不见了，影响不大。”
气血上涌的郁旷刚想要张口，贺同光温柔的拥抱迎面而来：“如果我们这些元婴修士都退居后方，谁来保护后方那些引气期弟子和普通凡人呢？”
郁旷炽热的吻迎面而来，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狠厉。贺同光心中叹息，仰头回应对方。
无论生死，你我同路。
“师父，我要和你一起去白沙城。”程子默拦在程曦的身前。
望着这个固执的弟子，程曦有些头痛。他当年在千云谷的外围捡到了被遗弃的程子默，收入门下赐姓取名悉心教养，这孩子他是当做亲骨肉般疼爱的。程曦板着脸：“谷主一开始便说得很清楚，此次大战，金丹及以上修士参战，你们筑基期的弟子就呆在谷里等父母师长回来。”
青年执拗：“我没有父母，也没有长辈，只有你一个师父，我要跟你一起去。”
“晚辈虽然弱小，却希望能够在战场上救治伤患。”身后的敖潞突然开口。
“我们也想去，这次大战本就是妖族发起的，我们希望能帮那些伤者。”一旁的刘秋和冯弘附和。
“你们谁敢离开千云谷半步，我打断他的腿。”宁潇然的声音自后方传出。三年前，妖气逆行的宁潇然陷入昏迷，直到三日前才苏醒过来。
迫于青龙强大的威亚，敖潞冯弘刘秋三个小妖瞬间如同霜打的茄子，畏畏缩缩退在角落。
身为魔族的程子默对大妖的威严没有敖潞三位那么敏感，他梗着脖子绝不退让。
宁潇然扫了一眼脸红脖子粗的魔修青年，正要开口，程曦轻拍他的腰示意他不要说话。
温柔的程道君笑吟吟看着自己的徒弟：“怀瑾因为远离死气泉眼，这几年来伤势反反复复，至今都是四五岁的孩童模样，她哪有自保的能力？你们都同我们一起去了战场，留她一个孩子在家里吗？”
提起百草园里年纪最小的妹妹，魔修青年哑火。
程曦见这番话起了效果，放下心来，他看向敖潞三妖：“想要救治伤患是好事，咱们园里不是一直都在救治各族伤者吗？你们留在百草园一样可以帮助别人。”
望着候在一旁的李成，程曦满心感激：“李管家，百草园和他们几个，有劳你照顾了。若遇危险，可向谷主求助。”
“属下明白。”李成行礼。
程曦与宁潇然化作一缕青光消失于天际。
一脸不爽的程子默眉毛拧成了麻花，片刻后看向一旁的李成：“李管家，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敖潞冯弘刘秋也目光灼灼看向李成。
青龙在层层白云间飞速疾驰，程曦端坐于龙身之上。
“我收到同光的来信，宗门伤亡惨重，连筑基期的弟子都上了前线。”即便如今已经定居千云谷，提起自由长大的长清宗，程曦还是下意识称其为宗门。
“但愿一战之后，五境可以重归太平。”宁潇然安抚道。
提及战事，程曦想起了从妖王手里救下自己的青年：“敖梦岸是妖族中线战场的主将，当初还是他帮你救了我。”
提起这个侄儿，宁潇然叹息一声：“他同我一样都是青龙与人族女子的私生子。我当年回到青龙族里时曾照拂过他，他既非妖族至上的极端者，也不曾敌视人族，如今被推上这样一个位置，心里未必好受。”
眨眼之间，一妖一魔抵达西线战场白沙城。
妖族兵分两路，西线主战场的妖族主将是玄武族族长夏千山，中线战场的妖族主将则是青龙族族长敖梦岸。
宁潇然并不会参与到战斗中，他不可能帮助人鬼魔三族杀害自己的同族。此番进入战场，一是尝试能否以妖王的虚衔阻止纷争，二是为保护程曦。
沈卉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听着其他妖修窃窃私语。
“据说妖王陛下支持了人族。”
“什么？陛下为何要背叛我们！”
“谈何背叛？他心里若是有妖族，为何三年不见踪迹？”
“陛下会不会是深入敌军，在关键时刻斩杀那些宗主，助我族获胜？”
“你得癔症了吧？！”
“这仗还要打多久，我想回家了。”
“谁不想回去啊？”
不知是谁起了头，思乡之情迅速蔓延开来。
想起生死未卜的丈夫和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沈卉埋头哭泣。

第39章
白沙城，妖族阵营。
“陛下！”惊呼声此起彼伏。
夏千山看着眼前的宁潇然，心里闪过一丝愤恨，他朗声道：“陛下，我们找了您三年，我族子弟一直期待您的到来，您去了哪里？”
这话听着，倒像是在指责宁潇然弃妖族于不顾。
宁潇然的目光扫过夏千山及他身后的一众妖族将士：“我受四宗联盟之托，前来与你们谈判。如若你们愿意就此停手，人鬼魔三族愿与妖族共存于五境，自此各族互不干扰。”
此言一出，一众妖族将士面色齐变。三年前，这些妖修的梦想是重新占据五境，是让妖族屹立于各族之巅。三年的血泪与伤痛让他们后悔踏入战场，如今听闻能有过上安稳日子的机会，怎能不心动？
夏千山转身看向身后军心涣散的下属，厉声斥责：“你们昏了头吗？人族的话能信吗？他们向来两面三刀背信弃义。当年姬无疆陛下发动圣战时，五境内不也有妖族被人鬼魔族蛊惑加入他们的阵营，结果呢？这几十年，这些妖是怎么过的？我们大荒妖族视他们为叛徒，见之格杀勿论；人鬼魔族排斥他们，他们就像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你们也想重蹈这些叛徒的覆辙吗？”
“叛徒”二字如同一把尖刀扎向这些妖族将士的心脏，在任何一个种族，叛徒都是该被钉上羞耻柱的存在。
看着重新凝聚回的军心，夏千山满意地点头，他转回身指着宁潇然身旁的程曦：“此人由人入魔，害死生父，禽兽不如。必是此人蛊惑了陛下，只有杀了他，陛下才会清醒！”
“清君侧，诛程曦！”夏千山高吼。
群情激奋的妖族将士的声音排山倒海。
“清君侧，诛程曦！”
“清君侧，诛程曦！”
各式各样的法术兵刃如潮水般袭向程曦。
宁潇然化作本体，将程曦抓在爪里飞向天孔。青龙的怒吼，响彻天穹。
白沙城，人族阵营。
长清宗宗主唐孝山看着远方天空怒吼的青龙。
他身后的孟海吉一脸沉痛：“谈崩了。宗主，下令吧。”
唐孝山举起右手：“全体修士，听我号令，出击！”
伴随他挥下的右手，浩浩荡荡的修士大军涌向妖族的阵营。
中线战场，北境与中境交界处，兰河谷。
“将军，您快走，我们替你挡着。”士兵声嘶力竭。
敖梦岸转身看着疾驰而来的不死城修士，为首的修士名为宋明远。敖梦岸对这个鬼修印象颇深，半年前他的妻子便在此地殒命于卢子禾之手。
敖梦岸擦去嘴角的血迹，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剑。
“嘭！”
长剑与宋明远的骨杖撞击在一起。
跌倒在地的敖梦岸吐出一口血，全盛时期的他都未必是这位宋道君的对手，遑论如今身受重伤的他。
“交出卢子禾。”宋明远的骨杖指着敖梦岸的额头。
士兵的阵阵哀嚎声不绝如缕，敖梦岸能听见自己的喘气与心跳声，四周浓重的血腥味已经让他丧失了嗅觉。
敖梦岸闭上了眼，等待最后一击。
鲜血溅了自己一脸，却未感受到预想的疼痛，敖梦岸反而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睁开眼，看见了卢子禾。
卢子禾有些得意地看着敖梦岸，他在敖梦岸的嘴角留下一个吻，仿佛要烙下一枚属于自己的印记，然后阖上了双眼。
“卢子禾？卢子禾！”敖梦岸搂着对方冰冷的尸体，爆发出凄厉的哀嚎。
“宋道君！西边传来捷报！夏千山夏川兄弟已死，其余妖族已经投降了。”
两鬓斑白的宋明远红了眼眶：“泉音，你听见了吗？”
宋明远身后的谭清通过法术让自己的声音响彻兰河谷的每一处角落：“夏千山已死，西线妖族已全部投降，你们不要负隅顽抗，投降者不杀，投降者不杀，投降者不杀！”
残存的妖族修士一脸茫然，在一位妖修放下兵器后，纷纷弃械投降。
姚黎昕的大眼睛早已被泪水浸泡，他一把抱住何晋沣肩膀摇晃对方的身体：“副队，不用打仗了，我们不用打仗了！”
被晃得头晕脑胀的何晋沣笑着抚摸姚黎昕的头。
精疲力竭的贺同光、孟海吉和薛临一起席地而坐。
薛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年云如果能看到这一天，该有多好。”
孟海吉用仅存的左手拍了拍薛临的后背，他偏头看向身边的贺同光：“老贺，之后好好治治你的眼睛。”
面露讶异之色的贺同光看着好友。
“你当我和薛临一样傻吗？”
“滚，我比你聪明多了。”薛临由哭转笑。
在好友的注视下，贺同光笑着点头：“我一定按时用药，谨遵医嘱。”
“同光，让我看看你的伤。”
贺同光转头，是程曦和宁潇然。孟海吉和薛临起身准备告退，却被程曦叫住：“你们两位也留下吧，我也看看你们的伤。”
被元婴级别的医修亲手治疗，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孟海吉和薛临赶紧行礼谢恩。
程曦检查完贺同光的眼睛和他之前使用的治疗伤药，取出玉简用魔气在玉石上篆刻处方。
“师伯，您之后是留在宗门还是？”
“我已入魔，再留在宗门并不合适。这些年我在千云谷过得很好，现任谷主上位后励精图治，千云谷和从前外界印象里的魔门有了很大差别，你若得空，不妨来千云谷一叙。”
“好！”
一旁的孟海吉想起自己作为长清宗刑罚堂代理堂主的职责，装着胆子询问宁潇然：“敢问宁道君，之后作何打算？”
宁潇然望了一眼孟海吉，对方虽然有些紧张，却不卑不亢，他对这样的年轻人很是喜欢，也愿意答上几句：“妖王的头衔是他们封的，我并未承认过也丝毫没有兴趣。至于我的去处，我嘛，夫唱夫随，阿曦去哪我就去哪。”
看诊的程曦一下子红了耳朵。
贺同光一脸钦佩地看向宁潇然，心中遗憾，不知自己何时能有这样的勇气。
千云谷，百草园。
“子默哥哥，你以前对我说‘仗打完你就能见到爹娘’，刚刚李叔叔说打完仗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看见我爹娘呀？”宋怀瑾晃着敖潞的衣角。
程子默脸色一滞，为难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一旁的敖潞抱起宋怀瑾：“怀瑾，知道你为什么一直长不大吗？因为你受了伤，千云谷里虽然安全，但却没有死气助你愈合。你现在这个样子去见你爹娘，他们会难过的。你想让他们难过吗？如果不想让他们难过，那你就得先去不死城，那里有充足的死气让你恢复。等你伤好了，再去看望你爹娘，他们也会更高兴，对不对？”
四五岁的孩童还无法理解这么一长串话语，但对敖潞的信任感让宋怀瑾乖乖点头，随后小姑娘蹦蹦跳跳跑到院子里去祸害花花草草。
“你之后要回九山宗吗？”程子默的声音听着硬邦邦的。
“嗯？”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什么问题后，敖潞略作沉思，“可能会回去吧，毕竟我是妖族。”
“回去干吗啊？九山宗有和我师父一样医术精湛的修士指导你吗？妖族又怎么了，我们百草园有因为你是妖族亏待你吗？”
敖潞看着情绪激动的程子默，“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既然想让我留下来，你就直说啊。你每次这样讲话会让别人生气的。”
被噎住的程子默脸色迅速变为酱红色，看着像是熟透了。
一个月后。
“堂主，您还有公文没批完呢！”
“堂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公文堆里挣扎出来的孟海吉闪身躲过了身后道童们的追击，随后瞬移至青松院。
青松院里，贺同光和薛临正在对月互酌，他俩人安逸悠闲的样子深深刺激了案牍劳形的孟海吉：“为什么当时不是你们做堂主？！”
贺同光握着酒杯摇头，他指着自己的眼睛：“我眼睛不行，做不了堂主。”
薛临闷下一口酒：“我脑子不行，连你都觉得我傻，我也做不了堂主。”
无话可说的孟海吉一个人霸占了酒坛。
三位好友边喝边聊。
“妖族那边是什么情况？”薛临问道。
“敖梦安带着活着的妖族将士回到了大荒，崔洲道君在北大泽上设下的法术已被除去，以后大荒与五境畅通无阻。九山宗那边，也推举了新的宗主。”孟海吉回复，随后他看向身旁的贺同光，“你和郁旷怎么回事啊？打算当牛郎织女，一年见一面？”
“我如今在宗门里养伤，而他需要帮助宋道君处理洗月宗鬼修阁的事。徐道君走后，宋道君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如今大仇得报战事平息，宋道君的旧疾全部爆发，至今还在昏迷。”
“那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
贺同光沉默不语，他自幼离家，少年时与师父四海漂泊，即便后来定居于太清山，宗门也从未给他一种家的感觉，他似乎从未有过归属感。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贺同光突然想起了诓自己喝酒的郁旷，下意识笑出了声。
“啧啧啧”。
孟海吉看着贺同光这副眉目含情的模样，酸掉一身鸡皮疙瘩。
“我有了想要去的地方。”贺同光抬头，目光坚定而明亮。
东境，陵昌城。
早春的阳光看着虽然明亮，却仍透着冷意，扑面而来的春风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
在师公康复后，辞别洗月宗的郁旷握着手中的玉符，按照贺同光的提示走到了一座熟悉的宅院前。他抬头看着上方“郁府”的牌匾，面前的木门已被人刷上了新漆，同院里重新抽出绿枝的柳树一样焕然一新。
柳树下看书的青衣人抬眼看见了他，粲然一笑。
郁旷走到跟前，抱住了对方。
迎面而来的春风带着和煦的暖意。
春天到了。

